《开局退婚,带五个妹妹囤粮吃肉》 第1章:五个妹妹 陈锋看著发黑的榆木房梁已经看了一个小时,这才缓缓接受自己重生的事情。 是的。 上一秒,他还是坐拥亿万身家的农业大亨,在庆功宴上意气风发, 下一秒,就回到了四十年前,被退婚的第三天,也是让他悔恨终生的那一天 想到这,陈锋顾不上脑海中的眩晕,急切地转头看向炕梢。 昏暗的光线下,那床更破旧的棉被下整整齐齐地鼓著五个小包。 被角露出了几颗黑乎乎的小脑袋,睡得很香。 都活著。 还好,都还活著。 看著五个小包,陈锋的眼眶瞬间红了,想伸手去碰触五个小包, 但又不敢, 他怕, 怕这是个一戳就会破的美梦。 他有五个妹妹。 大妹陈云,今年十七,前世为了给他凑齐一百块钱的彩礼钱,嫁给了邻村瘸子,半年后被磋磨折磨的投井自杀; 二妹陈霞,十五岁,泼辣,但很能干,却因在大雪天生病发起了高烧,因为没钱买药,最后烧坏了耳朵; 三妹陈雨,十三岁,文静內向,前世是被活活饿死的; 而四妹陈雪和五妹陈霜,是一对才六岁的双胞胎,陈霜生下来身体就不好,这些年没钱看病,身体也越来越差。 前世被人贩子用两个肉包子拐走的,从那以后不知所踪。 上一世, 父母早亡,他是长兄。 可他却是个混蛋, 不仅酗酒,赌博,还是个村里人见人嫌的二流子。 看中了隔壁的村花,家里什么好的东西都送给了村花。 眼睁睁看著五个妹妹一个个凋零,直到家破人亡才幡然悔悟, 虽然后来做生意发了財,却只能独自一人,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哥,你醒了?”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陈锋的思绪。 大妹陈云不知何时醒了,正缩著脖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陈云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碎花棉袄,袖口磨得露出了芦花,这种芦花是一种替代棉花的填充物,多少能在这极寒天气,起到一些保暖作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有些清秀的脸蛋,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的很。 见陈锋没说话,陈云嚇得往后缩了缩。 家里人谁不知道,晨醒来的大哥脾气是最暴躁的,再加上他刚被退婚,心情会更暴躁。 上到拿棍子打人,下到指著她们破口大骂。 见陈云一个小动作,就像鞭子一样抽在陈锋的心上。 “嗯,醒了。”陈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说完,就掀开被子下地。 当脚踩在那冰冷土地上的时候,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確信了,这不是梦。 穿好鞋子,陈锋走到外屋。 外屋地的灶台上空空如也。 旋即,走到米缸前。 走到米缸前,伸手揭开米缸的盖子。 果然。 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 比他的脸都乾净,若是有只老鼠进去,估计都得丟两粒米进来,以表同情。 之后又走到厨柜那,翻找了一圈,只在破碗里找到了一点已经冻的帮帮硬的咸菜疙瘩, 还有半块黑麵饼子。 “哥,昨天米缸就空了。”陈云也跟著出来了,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王婶子说不能再借了,二赖子那边也说……” 提到二赖子,陈云的嘴紧抿了起来。 听到陈云的话,陈锋深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对於他们这个没爹没娘,全靠一个混蛋大哥当家的烂包家庭来说, 冬天就是鬼门关。 现在摆在陈锋面前的,是最原始,也是最残酷的问题。 那就是怎么在冬天吃上饭。 再没有吃的,压根扛不住这冬天。 “別担心。” 陈锋转过身,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大妹,忍住想揉她头髮的衝动,“哥出去一趟,中午回来给你们做饭。” “哥,你去哪?外面风大。”陈云急了,她怕陈锋受了刺激又去找二赖子赌钱。 “进山。” 陈锋按照记忆,看向墙角的位置。 那里果然掛著一把老旧的单管猎枪, 枪托的木头已经被盘的油光鋥亮。 这是去世的老爹留下的唯一遗產。 一把16號口径的撅把子,也叫单管摺叠猎枪。 还有一皮带的黑火药和铁砂。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农村,枪枝管理还没那么严, 大傢伙靠山吃山。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条喷子防身护院的, 或者用来进山打点野味,贴补家用。 陈锋走到墙角。 伸手熟练地取下枪。 先是检查了一下击发机,又从墙上取下那把用钢板磨製的侵刀,別在腰后。 接著,又从木箱子里,找出老爹生前穿的那件翻毛羊皮大衣, 找出来后,陈锋抖了抖。 毛在空气中乱飞。 虽然脱毛严重,但好歹挡风啊, 穿上翻毛羊皮大衣,在扣上一顶狗皮帽子,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把门插好,谁来也別开,看著点老四老五別让她们乱跑。” 陈锋对著陈云嘱咐了一句,就推开房门。 “呼——” 狂风夹杂著雪,瞬间就灌进屋里。 陈锋关上门,就大步迈进了风雪中。 陈云看著离的越来越远的身影,嘴唇紧抿著。 天气太恶劣了,她担心大哥,不想让他出去, 但对陈锋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敢开口反驳。 …… 出了村口,世界便只剩下黑与白,连一抹绿都没有。 黑的是林海,白的是雪原。 雪下的很大, 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陈锋紧了紧领口,眯著眼睛打量著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 前世他虽然是个二流子,但也跟老爹学过几年打猎,底子还在, 只是荒废了太久。 这天儿,野鸡兔子肯定都窝在背风坡的灌木丛里,或者阳面的大树根底下。 陈锋一边回忆著狩猎知识,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黑沟方向走。 那边地势低洼,还背风, 聪明点的野物经常在那里出没。 走了大概半小时,身体也渐渐的热了起来。 但体力消耗也是极大的。 又走了十分钟,实在撑不住了,陈锋就停在一片稀疏的樺树林边喘著粗气。 周围那叫一个静得可怕, 除了风声,就是呜呜声。 別说猎物的影子了,就连猎物粪便都看不到。 第2章:天不亡我陈家 对於一个重生的新手猎人来说,这种天气要想找到猎物,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本来重生后就没进食了,现在天气那么冷,就在陈锋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的时候,忽然,眼前的世界变了起来。 从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变成了一幅水墨画。 还有一卷古朴苍黄的捲轴缓缓拉开,捲轴顶端还可见四个大字——【山河墨卷】。 “这是金手指?”陈锋心头狂跳起来。 伴隨著水墨画的出现,在陈锋眼里还出现了很多,一缕缕的“气”。 这些气,就是水墨画的线条。 有的线条是灰色的,还断断续续的,那是枯木和腐叶的死气。 有的线条是淡白色的,还若隱若现,那是风雪飘动的方向。 而就在他左前方五十米处的一丛刺老芽灌木底下,有一缕淡红色的墨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微弱,但在他眼里看来已经算是清晰的了。 隨著陈锋集中注意力,那缕红线旁边竟然浮现出一行水墨字: 【目標:野鸡(雄性)】 【状態:静止,觅食中】 【距离:四十八米】 【弱点:颈部(致死率99%)】 看到这,陈锋伸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没掐动。 毕竟穿著棉裤。 陈锋换了位置,伸手往脸上一髂。 疼。 真的疼。 看来这不是什么系统数据流,也不是什么空间超市之类的,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感官具象化。 能看见气味,能也能读懂痕跡。 “天不亡我陈家啊。” 陈锋握著枪的手都激动的开始有些抖了。 有了这个,养活五个妹妹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吗?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能看见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到是另一回事。 毕竟,他现在是个菜鸟。 用的还是把老掉牙的土造撅把子,有效射程也就几十米,还得考虑黑火药的延迟和散布。 他必须心態要稳,手也要稳。 这打的第一枪,必须要响。 这打的不仅是肉,更是妹妹们的救命粮,也是他重活一世的信心。 片刻后,陈锋压低身子,一边看著那缕红色的烟雾,一边利用树干做掩护,一点点向那丛灌木挪动。 四十米, 三十米。 到了这个距离,陈锋甚至能通过那团水墨线,感觉到那只野鸡正在用爪子扒拉雪下的草籽。 他缓缓取下枪,大拇指轻轻掰开击锤。 “咔噠。” 在金属咬合声响起的瞬间,那团红色的墨线也猛地一颤, 显然, 猎物察觉到了危险。 “就是现在。” 不再犹豫,陈锋猛地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枪托抵住肩窝,准星在瞬间套住了那团红影的中心。 那只漂亮的七彩山鸡刚刚受惊,正扑腾著翅膀想要起飞,身体刚刚腾空半米。 砰! 一声枪响, 大团的白烟从枪口喷涌而出,呛人的硫磺味也瞬间瀰漫开来。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陈锋肩膀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看著前方。 只见那团红色的墨韵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炸开的血色墨点。 就见那只野鸡从半空中重重地栽进了雪地里,扑腾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中了。” 陈锋大喜过望,拔腿就跑了过去。 雪地上,殷红的鲜血格外刺眼。 陈锋弯腰把公野鸡拎了起来,还在手里掂了掂,嗯,起码三斤多重。 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野鸡肉虽然柴了点,但那可是实打实的肉啊。 熬一锅汤,足够一家人美美地喝上两三顿的。 陈锋嘿嘿一笑,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麻绳,將野鸡的脖子系好,掛在腰间。 有了这一只打底,陈锋瞬间有自信了。 心里也想著这个金手指。 看来这【山河墨卷】不仅能看活物,还能分析其弱点。 刚才那一枪,正好打在野鸡的脖颈处,几乎没有破坏鸡身原本的皮肉,这对於新手来说简直是神跡。 就在他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碰碰运气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在他右侧一棵巨大的红松树根下,有一条深褐色的墨线正在缓慢移动。 这线条比刚才的野鸡要粗壮得多,顏色也更深。 山河墨卷上的文字再次在眼前浮现: 【目標:蒙古兔(成年)】 【状態:警觉,潜伏】 【距离:三十二米】 【特性:极速爆发,听觉灵敏】 兔子。 而且是肉多肥美的大野兔! 陈锋眼睛一亮。 不过,兔子可比野鸡精明多了,稍微有点动静就会窜得飞快。 刚才的枪声肯定是惊动它看,但这种狡猾的东西有个坏习惯。 就是听声辨位,不动如山。 它以为只要自己不动,猎人就发现不了它。 可惜,它遇到的是不是普通猎人,而是开了透视掛的陈锋。 陈锋没有急著装填弹药,这种老式撅把子装填很慢,动作大了肯定会嚇跑兔子。 而是悄悄把手伸向腰后,摸到了那把侵刀。 刚摸到侵刀的瞬间,陈锋又摇了摇头。 不,距离太远了,飞刀他不行,没那技术。 还得是用枪。 快速思索了一番后,陈锋从口袋里掏出纸壳弹,动作轻到了极点。 打开枪膛,退出滚烫的弹壳,塞入新弹,合上枪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这是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也是被飢饿逼出来的潜能。 那条褐色的墨线依然停在树根处,只是顏色在微微闪烁,显示著目標正在积蓄力量准备逃窜。 陈锋缓缓举枪。 这次瞄准的不是树根,而是树根右侧一米处的一片空地。 那是兔子唯一的逃跑路线。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用脚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果然,就见那褐色的影子瞬间动了。 野兔猛地窜出,正是衝著陈锋刚刚预判的方向。 砰。 第二声枪响,正中在半空中飞跃的野兔身上。 然后,就见它身子一僵,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成了。” 陈锋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这预判绝了。 配合【山河墨卷】的显示,简直就是指哪打哪啊。 陈锋兴奋的跑过去拎起兔子。 好傢伙,这只兔子也太肥了吧,估摸著得有五六斤重。 而且灰褐色的皮毛,厚实光亮,拿到供销社或者黑市上卖,光这张皮就能卖个好价钱。 第3章:回家吃肉 看著自己战绩,一只野鸡,一只野兔,两个加起来快十斤肉了。 对於这种恶劣天气,还是第一次进山的他来说,这简直是大丰收啊。 此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风也小了一些。 陈锋看了一眼天色,肚子一直在抗议叫著。 不能贪心。 刚重生回来,这身体底子太差,又是宿醉又是受冻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况且,家里的五个妹妹还饿著肚子等他。 先回家吃肉。 把野鸡和兔子一左一右掛在腰带上,沉甸甸的坠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兴奋的回到自家,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大嗓门,还伴隨著砸门的声。 “不开,谁来我也不让开。”是二妹陈霞的声音,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哎呀,你个死丫头片子,我是你四婶,我还能害你们咋的?快开门,听说你哥那个败家玩意儿又进山了?他是不是被退婚要想不开死外头了?我进去看看那点家底儿还在不在……” 陈锋原本带著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是他四婶,刘桂花。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他们父母刚走没多久,就伙同外人把家里的几亩好地骗走了, 还时不时来家里顺东西,是把他们兄妹往死路上推的帮凶之一。 看著正在踹门的臃肿背影,陈锋右手摸向了腰间的侵刀, “四婶,这么冷的天来我们家,是想我们给你送终吗?” 陈锋的声音冷冰冰的。 正在砸门的刘桂花听到这阴惻惻的声音,猛地打了个寒颤。 而那只正准备再次踹向木门的棉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收回脚,站稳后转过身,刘桂花就见陈锋像个煞神似的,站在风雪里。 眼神別提多阴森了。 原本刚要开骂的,但在看到陈锋腰间掛著的东西时,瞬间卡在了嗓子眼,立刻化作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哎呀,妈呀,这是野鸡,还有那么老大的兔子!?” 刘桂花的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荤腥的年头,陈锋腰间掛著的东西,怎么看怎么诱人。 “小锋啊,”刘桂花脸上堆起一抹虚假的笑,搓著手往前走了两步, “四婶就知道你是个有能耐的,刚才那是跟你几个妹妹闹著玩呢。这兔子挺沉吧?四婶帮你拎著,正好家里还有半瓶散白,让你四叔过来咱两家凑一桌……” 说著,那双鸡爪子的手就伸向了陈锋腰间的野兔。 但心里阴惻惻的悬著,只要东西到了她手里,那怎么分,怎么吃还不是她说了算? 到时候,隨便给这几个没爹没娘的崽子留点碗汤就成, 剩下的肉和皮子全归自己家。 就在手伸过去的瞬间一把泛著寒光的侵刀,横在了刘桂花的手前。 差点就砍刀自己的手,刘桂花嚇得“嗷”一嗓子,立刻缩回了手。 “你个小畜生,你要杀人啊!?” 没爹没娘的东西,刚刚要不是她收的快,手就要被砍了。 这崽子刚那动作,是真的想砍了自己的手。 陈锋看著她,眼神冰冷。 “四婶,这肉你一口都吃不上。还有,以后离我家门口远点,我这人现在手抖,但这刀可是刚磨的。” 说完,把侵刀往皮鞘里一插,发出一声脆响。 刘桂花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看到陈锋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还是有些发怵的。 毕竟,就她一个女的。 俗话说好女不跟男斗。 “行,行,你个白眼狼,有口吃的就不认亲戚。我看你能狂到啥时候,那五十块钱的债,我看你拿啥还。” 刘桂花一边色厉內荏地骂骂咧咧,一边灰溜溜地往回跑。 见她跑出院子里,陈锋冷笑一声,根本没理会她的咒骂,伸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开门,是我回来了。” 屋內安静了两秒,隨即传来门閂抽动的声音。 只见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二妹陈霞那双警惕又带著泪痕的眼睛。 当她看到真的是大哥,而且身后没有那个討厌的四婶时,才彻底把门拉开。 “哥。” 陈霞怯生生的喊了声,但目光也看到陈锋手上和腰间的猎物,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著,陈云,陈雨,陈雪,陈霜听到是自己哥哥回来,全都挤到了门口。 五个妹妹,五双眼睛,此刻全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只肥硕的野兔和野鸡。 哇。 是野兔和野鸡。 五人又齐齐咽了咽口水。 “怎么都傻站著?快进屋啊。” 陈锋让五人进屋,自己最后才进来,反手把门关严,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屋里的温度还是那么低,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陈锋把猎物往灶台上一扔。 “霞子,烧水,咱们今天吃顿好的。”陈锋一边解大衣扣子,一边吩咐道。 “哥,这,这真是给我们吃的?”陈雪吸溜著鼻涕,有些不敢相信,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肉了。 “全是咱们的。”陈锋蹲下身,捏了捏陈雪冻得通红的小脸,“以后哥天天让你们吃肉。” 这一句话,让大妹陈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哎,我这就烧水。” 处理猎物是个技术活,尤其是想要把皮毛卖出好价钱的时候。 前世陈锋后来玩过不少高端狩猎,但这手艺还是跟去世的老爹学的。 先是把那只野兔拎起来。 野兔此时已经冻的硬邦邦的了,而就在这时,【山河墨卷】又在眼前展开,只见那只死兔子的表面,浮现一行小字: 【物品:成年兔尸体】 【皮毛完整度:完美(无枪眼破损)】 【建议剥取方式:筒子皮(可最大程度保留价值)】 【预估价值:皮张0.8-1.2元(视收购站品级而定)】 陈锋心中一喜。 差点说出前世口头语,臥槽。 这金手指居然还能鑑定物品价值? 太牛掰了。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张上好的兔子皮,供销社收购价也就是五毛到八毛左右。 如果能剥出完美的筒子皮,那在冬天绝对是抢手货,一块钱都有人收。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累死累活干一天,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几毛钱。 这一张皮,就顶得上別人两三天的工钱。 第4章:最见功夫的「脱袜子」 “云子,找根结实点的绳子,把这兔子后腿吊樑上。” “好嘞。”陈云应声就去找绳子。 陈锋则是挽起袖子,从腰间抽出侵刀,走到磨刀石面前,磨了几下。 等陈云把兔子吊好,陈锋刀也磨好了。 磨刀霍霍像兔子。 陈锋走到吊著的野兔面前,只见手腕一抖,刀尖精准地在野兔两条后腿的脚踝处划开一圈, 然后顺著大腿內侧挑开一道线,直到肛门处匯合。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霞子,看好了,以后这活儿你也得学。”陈锋一边干活一边喊来陈霞,让她仔细看著。 二妹陈霞性格泼辣,但胆子也最大,会是他最好的帮手。 陈霞点点头,眼睛一直盯著大哥的手。 接下来就是最见功夫的“脱袜子”。 陈锋抓住切开的皮口,用力向下一扯。 因为兔子已经冻硬了,皮肉分离得並不容易, 但陈锋用的力气巧,配合著刀尖偶尔的一点,整张兔皮就像脱袜子一样,脱了下来。 脱好皮,陈锋就准备来大展厨艺了。 灶房里就一口豁了边的老旧铸铁锅,是爹娘留下的, 陈锋把处理乾净的野兔肉切成大块,野鸡剁成小块,分別装进两个粗瓷盆里,又让陈霞往锅里添了半锅雪水。 陈云蹲在土灶台前,往灶膛里塞著柴火, 陈锋先把野兔肉倒进锅里焯水,雪水咕嘟咕嘟冒泡,很快浮起一层灰褐色的血沫。他用铁勺子撇乾净,捞出兔肉沥乾,然后把锅烧得冒烟,从油罐里舀出半勺猪油, 这是家里仅剩的一点点存货,平时没肉吃,也不炒菜,就一直没用。 猪油化开,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四妹陈雪吸著鼻子凑到灶边,眼睛直勾勾盯著锅: “哥,好香啊,” 但心里在直犯嘀咕, 哥以前连菜刀都拿不稳,咋现在会做肉了? 还进山打了猎物,难道是被退婚刺激的开窍了? “退后点,別烫著。” 陈锋拨开她的小脑袋,抓了一把干辣椒扔进锅里,“刺啦” 一声,辣香混著油香炸开, 其他几人丫头也瞬间围了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妹陈云站在最外面,看著哥哥熟练地翻炒兔肉,心里又酸又暖。 以前哥哥只会喝酒闯祸,家里揭不开锅时,都是她带著妹妹们挖野菜,啃窝头,哪敢想能吃上肉? 现在哥哥突然像变了个人,不仅打了猎物,还亲自下厨,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扭头假装添柴。 “哥,你啥时候会炒肉了?” 二妹陈霞直接开口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以前让你烧个火都能把锅烧糊。” 陈锋翻炒的动作一顿,咧嘴笑了:“以前是哥浑,现在哥要让你们天天吃肉,自然得学本事。” 三妹陈雨性格內向,一直没说话,只是悄悄盯著锅里的肉。 她记得上次吃肉还是爹娘在世时,过年燉了一小块猪肉,她只分到一小块,捨不得嚼,含在嘴里慢慢咽。 现在这么大一块肉在锅里炒,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五妹陈霜才六岁,踮著脚尖都够不到灶台,只能拽著陈锋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哥,肉什么时候能吃呀?霜霜饿了。” 小脸上还掛著鼻涕,眼睛却看著锅里翻滚的兔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肉真好看,肯定很好吃。 陈锋把炒得半熟的野兔肉推到锅边,腾出地方放进野鸡块,又添了两碗清水,盖上那口豁边的锅盖, “燉半个时辰,让肉烂点,到时候你们就能吃了。” 接下来的时间,五个妹妹就守在灶房里,眼睛都没离开过锅盖。 香味隨著时间是越来越浓郁。 陈雪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锅盖,被陈云拍了下手:“別瞎动,烫著。” 陈雪撅著嘴小声说:“姐,太香了,我闻著香味都要流口水了。” 陈霞也跟著点头:”確实香,咱们在等等,等熟了就能吃了。” 半个时辰后。 终於,陈锋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喷涌而出。 “开吃。” 陈锋把锅端到炕桌上,五个妹妹立刻围了上来,炕桌太小,她们就挤在炕边上。 陈锋先给最小的陈霜夹了一块燉得软烂的野鸡肉,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慢点吃,別烫著。” 陈霜张开小嘴,一口咬下去,鲜嫩的鸡肉在嘴里化开,带著淡淡的鲜味,没有一点土腥味。 她眼睛瞬间亮了,含著肉呜呜地说: “哥,好吃,太好吃了。” 吃著吃著, 眼泪就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激动的。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陈雪急得直跺脚:“哥,我也要,我也要鸡肉。” 陈锋笑著给她夹了一块兔腿肉, 一口咬下去,香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肉质紧实却不柴, “哥,太香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陈云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嚼著,眼泪无声地滑落。 陈霞啃著兔腿,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 “哥,你太厉害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 看著妹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的哭有的笑, 陈锋心里既酸涩又踏实。 他给每个妹妹都夹了肉,自己却只吃了几块边角料,把大块的肉和鸡大腿都留给了她们: “慢点吃,锅里还有,管够。” 陈云偷偷看著哥哥,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哥怎么突然会打猎,会做饭了? 还变得这么疼她们? 以前都是有什么好吃的都紧著自己,或者留给隔壁的村花,她们根本没资格多吃一口。 可这样的哥真的很好,希望明天起来,大哥不要变回以前那样。 第二天一早,陈云早早起来煮早饭。 陈锋也醒了。 他先是看了眼旁边呼吸平稳了不少的陈霜, 那原本烧得通红的小脸也褪去了那种嚇人的紫红色,转为一种病態的苍白。 陈锋凝神静气,眼前的世界再次被水墨浸染。 【山河墨卷】缓缓展开。 陈霜头顶那盏原本如豆粒般摇摇欲坠的本命灯火,此时虽然依旧微弱,呈现出灰败色,但那一丝眼看就要断绝的火苗,竟比之前稳定了些许,不再是风中残烛的模样。 第5章:用事实打脸 一行小字浮现: 【状態更新:风邪暂压,元气微復】 【当前摄入:低等血食(野鸡汤)】 【提示:需持续补充高能血食或注入山灵之气,否则七日后病情恐將反覆。】 陈锋长出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这一顿肉汤,算是把小妹从鬼门关门口拽回来了半步。 但七日后反覆这几个字,像把悬在头顶的剑。 要想彻底治好小妹,光靠打两只野鸡兔子是不够的,得进深山,找真正有灵性的硬货。 而要进深山,就需要更好的装备,这就需要钱。 “哥,这皮子能卖钱不?” 大妹陈云正在用昨晚剩下的鸡和兔子汤,再配点野菜,正好够早上吃。 刚把野菜放进锅里,抬头就看著陈锋旁边摆著的兔皮,眼神期盼的问道。 “能,而且能卖个好价。” 陈锋收回心神回道,然后起身走到从墙角,找来几根用来编筐的细柳条, 熟练地弯成一个u型的架子。 这是猎人专用的撑子。 他將那个筒状的兔皮套在柳条撑子上,將皮面崩得紧紧的,原本皱巴巴的皮子瞬间变得平整挺括。 “这叫筒子皮,没开膛,没破洞,又是冬至后的冬板,绒厚毛长。在收购站这是头等货。” 陈锋一边解释,一边用一把钝了的餐刀小心地刮著皮板上残留的油脂。 在这个年代,皮张处理得好坏,价格能差出一半去。 前世他后来玩皮草收藏,这点手艺是基本功。 “云子,你在家看著妹妹,我去一趟公社收购站。” 陈锋处理好皮子,穿上那件羊皮大衣。 “哥,你,你吃完早饭在去吧。” 陈云其实是想问,卖了钱能不能別去赌了,但看著大哥那双沉静的眸子, 她觉得现在的大哥,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今早起来和昨天一起没发脾气。 没变回以前那个大哥。 所以,话到嘴里又转了个弯。 “不了,你们吃。” 陈锋说完,就打开门离开。 …… 靠山屯离公社不算远,有五里地。 但现在大雪,雪路难行,比平时要费时间不少。 陈锋背著那个破布兜子,路上偶尔能遇见几个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村民。 “那是陈家那个二流子?” “好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看见他跟赖三那一伙混啊。” “听二赖子说,这小子被退婚就去赌了,还欠了五十块钱高利贷,正愁得要卖妹妹呢。”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顺著风飘进陈锋的耳朵。 他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名声这东西是自己作践没的,也是靠本事挣回来的。 现在的他没空去辩解,只能用事实打脸。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到了公社收购站, 最显眼的建筑就是那三间红砖大瓦房。 公社收购站旁边掛著土特產收购站的木牌子。 推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合著煤油,咸菜,旱菸和皮革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生著一个巨大的铁炉子,烟筒通向屋外,烧得正旺。 柜檯后面,一个带著套袖,头髮花白的老头正扒拉著算盘。 这是收购站的老孙头,出了名的眼毒,嘴损,压价狠。 “孙叔,忙著呢?”陈锋走过去,把布兜子往柜檯上一放。 老孙头抬起眼皮,从老花镜上方看了陈锋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哟,这不是陈家大小子吗?咋的,家里最后那只不下蛋的鸡也让你逮来卖了换酒钱?” 陈锋没恼,只是淡淡一笑:“孙叔,这回您可看走眼了。我是来卖皮子的。” 说著,从兜里掏出那张撑好的兔皮,轻轻放在柜檯上。 老孙头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刚摸到皮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皮子入手顺滑,绒毛丰厚, 最关键的是,处理得太乾净了。 皮板上一点多余的油脂和残肉都没有,乾爽透亮, 而且是完整的筒子皮,连四个爪子的皮都保留著。 “这哪来的?”老孙头惊讶地抬头。 “昨天在老黑沟套的。”陈锋撒了个小谎,枪眼虽然小, 但在行家眼里还是能看出来的,不过这完美的剥皮手法足以掩盖那点瑕疵。 老孙头没说话,拿起皮子走到窗户边,对著光仔细看了看。 越看眉头越舒展,最后竟忍不住嘖嘖称奇。 “好手段,这剥皮的手法,就是咱们公社那几个老猎户也未必有这细致劲儿,这是你自己弄的?” “孙叔给掌掌眼,值多少?”陈锋不置可否。 老孙头放下皮子,沉吟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的兔皮,现在收购价是五毛到八毛。 但这皮子品相实在太好,要是稍微加工一下,那就是出口级的裘皮原料。 “一块二。”老孙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比了个二, “这可是特等皮的价,我没欺负你。” 陈锋心里有了底。 一块二,在这个猪肉才八毛钱一斤的年代,算不错的了。 但这还不够。 这时,【山河墨卷】再次在眼前浮动。 陈锋的视线落在了柜檯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上,那里堆著几个布袋子,隱隱散发著一股土腥味。 墨卷上浮现出一行字: 【物品:陈年五味子(药材)】 【状態:受潮,轻微霉变】 【提示:若不及时晾晒分拣,三日后將彻底腐坏,价值归零。】 陈锋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道:“孙叔,这价公道。但我这还有个东西,不知道您收不收。” 说著, 又从兜里掏出那几根从野鸡尾巴上拔下来的长翎羽,色彩斑斕,长达半米。 “野鸡翎子?这玩意儿倒是有人收去做戏服或者毽子,但不值钱,顶多给你两分钱一根。”老孙头摇摇头。 “翎子是搭头。”陈锋伸手指了指柜檯角落的那几个袋子,“孙叔,那几袋五味子是不是快捂坏了?” “你咋知道?”老孙头脸色一变:“那是前几天收上来的,一直阴天没法晒,我也正愁呢。” “我有法子能把里面的霉味去了,还能让色泽更好。”陈锋语出惊人,“只要您肯把这兔皮给我涨到一块五,再送我点火药和铁砂。” 第6章:第一桶金 老孙头狐疑地看著陈锋:“你小子別是蒙我吧?这五味子要是坏了,我得赔进去半个月工资。” “我就在这弄,弄不好,皮子白送您。”陈锋自信满满。 其实处理受潮五味子是前世他刷抖·音看到的小窍门, 就是用炉灰和干麦麩混合搓洗,既能吸潮又能去霉斑,最后上火微烘就行。 半小时后。 老孙头看著柜檯上那堆色泽红润,乾爽透亮的五味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神了,真神了,你小子啥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穷出来的法子。”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孙叔,说话算话?” “算,太算了。”老孙头也是爽快人,这几袋药材救回来了,这算是立了一功。 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数出一块五毛钱,又拿报纸包了半斤黑火药,一包铁砂,甚 至还大方地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给陈锋。 “拿著,给家里那几个丫头甜甜嘴。以后有好皮子儘管往我这送。” 陈锋接过钱和东西,揣进怀里。 一块五毛钱,虽然离五十块的巨债还差得远, 但却是第一桶金。 更重要的是,火药有了,弹药足了。 而且,他和老孙头搭上了线。 在这个年代,人脉就是资源。 出了公社收购站,陈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卫生所。 花了两毛钱,买了些退烧用的安乃近片,又买了一瓶酒精。 剩下的钱,买了二斤棒子麵,半斤猪板油。 最后,手里只剩下几分钱。 “钱真是不禁花啊。” 陈锋感嘆了一句,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他能想像到几个妹妹看到糖时惊喜的表情。 回村的路上,风雪渐渐停了。 陈锋走得很快。 当他再次路过村口的老榆树时,。 【山河墨卷】毫无徵兆地再次震动,而且这次震动比上次还要剧烈! 陈锋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远处的连绵群山。 在他眼中的水墨世界里,一条湛蓝色的轨跡正从深山的老林子里蜿蜒而出,横跨雪原,最后消失在村后的乱葬岗方向。 蓝色轨跡。 这是比红色更高级別的存在。 水墨文字在轨跡上方疯狂跳动: 【发现稀有踪跡:紫貂(变异种/灵性生物)】 【状態:受伤,极度飢饿,觅食中】 【蕴含山灵之气:80点】 【预估价值:天价(皮毛为贡品级)】 【危险提示:此物灵动狡诈,且有伴生猛兽守护(猞猁或狼群)。】 紫红色。 还是蓝色的灵性生物。 陈锋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在这个年代,一张普通的紫貂皮就能卖到七八十块甚至上百块, 那是真正的软黄金。 而这只带有灵气的变异紫貂,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更关键的是,80点山灵之气。 如果能猎到它,小妹陈陈霜的病不仅能彻底痊癒,甚至能藉此伐毛洗髓,强身健体。 但这后面那句伴生猛兽,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陈锋。 现在的他手里只有一把单管土枪,而且身体还虚弱, 如果贸然去追这只紫貂,碰到守护的猞猁或者狼群,就是去送外卖的。 “不能急。” 陈锋强行把视线从那条诱人的蓝色轨跡上移开。 “得徐徐图之,先养好身体,把家里安顿好,再把枪收拾利索了。” 这只紫貂,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翻身大礼,谁也別想抢走。 回到家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二妹陈霞泼辣的声音: “二赖子,你给我滚,我哥不在家!” 陈锋脸色一沉,快步上前。 只见院子里,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趴在窗户上往里瞅,手里还拎著个空酒瓶子。 正是村里的无赖,也是陈锋前世的债主,二赖子。 “哟,霞子这脾气见长啊。哥这不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吃的吗?听说锋小子进山了,別是餵了狼了吧?要是他回不来,那五十块钱……” 砰! 一个沉甸甸的布兜子重重地砸在二赖子脚边的雪地上。 陈锋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土枪虽然没举起来,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二赖子瞬间觉得后脖颈发凉。 “二赖子,你刚才说谁餵了狼?” 陈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二赖子猛地回头,看见完好无损,甚至眼神变得极其陌生的陈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差点踩到了那个布兜子。 那是两斤棒子麵和半斤猪油实在的撞击声。 “锋子,你回来了?”二赖子结巴了一下,隨即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了那副无赖嘴脸,“回来正好,钱呢?三天期限可过去一天了。” 陈锋走过去,弯腰捡起布兜子,拍了拍上面的雪。 然后,看著二赖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还有两天。” “滚回去告诉让你来要帐的人,两天后连本带利,会一分不少地拍在他脸上,但这两天要是再敢来骚扰我妹妹……” 陈锋突然凑近二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我不介意带你去山里,让你看看狼到底是怎么吃人的。” 二赖子被陈锋凑过来的气息嚇得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被狼盯上似的。 他想起以前陈锋见了他就点头哈腰的怂样,再看眼前这人眼神里的冷意, 腿肚子瞬间就软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刚才那股子无赖劲儿早没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这陈锋今天有些不对劲,那眼神看起来是真的敢把他丟到狼堆里, “行,你有种,两天后我看你拿啥还!” 二赖子扔下一句狠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连空酒瓶子都忘拿了。 陈锋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五十块钱,两天。 看来挣钱这活必须得提上日程了。 不过在此之前,今天得先让妹妹们吃顿带油水的饱饭,再甜一甜嘴。 他推开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五个妹妹齐刷刷地看向他。 “哥。” “哥,你回来啦。” 陈锋从怀里掏出那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摊开手掌,笑容温暖得如同春日的阳光。 “来,一人一块,都把嘴张开。” 第7章:黑火药,铁砂,底火 水果糖那层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这在这个年代,是只有过年或者谁家办喜事才能见到的稀罕物。 五个妹妹看著陈锋手心里的糖,喉咙整齐划一地动了一下,却没人敢伸手。 “吃啊,傻看著干啥?”陈锋笑了,伸手剥开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蹲下身,轻轻塞进小妹陈霜嘴里。 糖块入口,陈霜苍白的小嘴轻轻蠕动著,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甜。”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几天都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从陈锋手里捏过糖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然后两双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鼓的,捨不得咬碎,只是用舌头一遍遍地舔著那丝甜味。 “真甜。”老四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三陈雨有些害羞,拿了糖没吃,想揣进兜里。 “咋不吃?”陈锋问。 “我,我留著明天吃。”陈雨小声说。 “吃了,哥以后天天给你们买。”陈锋强硬地命令道。 大妹陈云和二妹陈霞看著妹妹们的样子,眼圈都有点红。 陈锋把剩下两块糖塞进她们手里:“你俩也是孩子,別总装大人,吃。” 糖只是零嘴,还得吃正餐。 陈锋洗乾净手后,就去忙活了。 把那二斤棒子麵倒进盆里,又切了一大块刚买的猪板油。 现在的猪板油比瘦肉贵,因为油水足,能顶饿。 把猪板油切成丁,扔进烧热的铁锅里。 陈锋没有把油渣捞出来,而是直接往锅里添了水,水开后,把搅好的玉米面糊糊倒了进去。 这是最奢侈的吃法,就是油渣肉粥。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 这一锅混著焦香油渣的玉米糊涂粥,就是无上的美味。 “开饭。” 陈锋盛了满满一大盆端上炕桌,配著没吃完的鸡兔肉,丰盛的很。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吸溜吸溜的喝粥声。 滚烫的粥顺著食道滑进胃里,原本陈锋因为飢饿抽搐的胃瞬间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看著妹妹们头也不抬地狼吞虎咽,陈锋心里那块大石头又落地了几分。 吃完饭,陈锋给小妹陈霜餵了半片研碎的安乃近,又用买来的酒精给她擦拭手心和脚心物理降温。 做完这一切,脑海中再次展开了【山河墨卷】。 小妹头顶那盏代表生命的灯火,火苗虽然依旧微弱,但顏色已经从灰败转为了淡黄色, 並且在油渣粥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那火苗正如呼吸般一张一缩,开始汲取周围的能量。 【状態更新:元气开始復甦】 【提示:持续补充营养,三日后可脱离危险期。】 “稳住了。”陈锋暗道。 只要人没事,剩下的就是钱的问题。 夜深了,妹妹们挤在一个被窝里睡熟了,嘴角还掛著满足的笑意。 陈锋睡不著。 轻手轻脚地来到外屋地,点上一盏煤油灯。 五十块钱的巨债,还剩两天。 如果不还,王媒婆和那个邻村瘸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二赖子那种泼皮更会像苍蝇一样没完没了。 必须在两天內,凑够这笔钱,而且要凑得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理来。 陈锋从墙角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头箱子。 那是老爹留下的百宝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看著破烂却实用的工具。 里面有冲子,顶针,天平秤还有几个黄铜做的弹壳。 这年头的猎枪子弹,基本都是自己復装的。 成品子弹贵,一般人打不起。 买散装的火药,铁砂和底火,回收旧铜壳自己装,成本能省下一半。 陈锋拿出白天从老孙头那买来的报纸包,摊开。 黑火药,铁砂,底火。 这就是猎人的全部家当。 他拿起一枚铜弹壳,先用顶针把屁股后面打过的废底火顶掉,然后把新的底火小心翼翼地压进去。 这一步得稳,手不能抖。 否则底火容易变形甚至走火。 接著是装药。 陈锋用天平秤量了4克黑火药。 这个量是有讲究的。 这把老式撅把子有些年头了,膛线磨损,枪管钢口也疲劳了。 装多了容易炸膛,装少了打不远,杀伤力不够。 4克, 是这把枪的极限安全值。 倒进火药,陈锋用一根筷子削成的压弹棍,剪了一块报纸团成团塞进去,用力压实。 这一步叫坐底,必须压得实实的, 火药燃烧时的爆发力才能完全释放出来。 然后是装弹丸。 陈锋看著那一包铁砂,那是3號铁砂。 这种砂子颗粒適中,打兔子,野鸡是一把好手, 如果距离近,打狐狸,獾子也能致命。 但若是遇到像今天看到的野猪或者別的猛兽,这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要是能有几颗独头弹就好了。”陈锋嘆了口气。 独头弹就是一颗巨大的铅丸,威力大, 能打透野猪的厚皮。 但他现在没那个条件,只能因陋就简。 之后在弹壳里装了大概20克的铁砂,又塞了一团报纸封口, 最后点燃蜡烛,滴了一层蜡油密封。 这样一颗自製的猎枪弹,成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黄铜弹壳泛著冷冽的光。 陈锋一口气装了十发子弹。 这十发子弹,就是他翻身的本钱。 装完子弹,陈锋又拿出一块破布和半瓶煤油,开始擦枪。 枪管里全是积碳和锈跡,这会严重影响射击精度。 他把布条缠在通条上,一遍遍地捅著枪管, 直到里面重新露出金属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后半夜了。 看著手里焕然一新的老枪,陈锋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山河墨卷】只能是辅助。 真正决定生死的,是手里的枪和他脑子里的经验。 “明天不打兔子了。” 陈锋看著窗外的月色,自言自语。 兔子野鸡虽然稳妥,但来钱太慢了。 要想两天凑够五十块,甚至更多,必须得玩点大的。 那个蓝色的紫貂踪跡太危险了。 但他记得,好像在半山腰的乱石砬子附近,看到过另外一种顏色的痕跡。 黄色。 在墨卷的体系里, 灰色是杂鱼, 白色是小兽, 红色是猛兽, 蓝色是灵兽。 那黄色是什么? 第8章:这畜生太精了 那是介於猛兽和小兽之间,既有价值又有一定危险性的猎物。 比如火狐狸或者狗獾。 一张上好的火狐狸皮,收购站能给到十五到二十块。 两三张就能把债还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靠山屯偶尔传来几声公鸡的打鸣。 陈锋只眯了两个小时。 起来后在锅里锅里温著昨晚剩的半盆油渣粥,那是给妹妹们的早饭。 他只喝了一瓢凉水,嚼了一块硬饼子,便背起枪,揣著那十髮带著体温的子弹,再次推开了家门。 今天的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呲牙天气。 冷风刺骨, 陈锋这回没走大路,而是直接从村后的小道进了山,直奔乱石砬子的反向。 那里地势险峻,怪石嶙峋,背风向阳,是很多穴居动物喜欢待的地方。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直到走到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陈锋才停下来,开始调整呼吸。 乱石砬子到了。 此时,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墨卷展开。 无数杂乱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有老鼠的灰色线条,有黄鼠狼的浅黄色线条。 而在这些线条之中,一条橘黄色的轨跡格外醒目。 它从乱石堆深处的一个洞穴延伸出来,在周围绕了几圈,似乎是在巡视领地,然后通向了远处的松树林。 水墨文字浮现: 【目標:赤狐(俗称火狐狸)】 【状態:归巢途中、警惕性极高】 【距离:正在接近中(约三百米)】 【预估价值:皮毛(优良),肉质(酸涩不可食,唯狐胆可入药)】 陈锋的心跳瞬间加快。 火狐狸。 果然是这东西。 而且看这墨跡的粗细,这只狐狸个头不小,皮毛绝对是上品。 但狐狸这东西,那是出了名的狡猾。 老猎人都知道, “寧打十只狼,不打一只狐”。 狐狸嗅觉灵敏,生性多疑, 甚至会回头查看自己的脚印,还会故意绕圈子迷惑猎人。 如果不一枪毙命,让它钻进乱石堆的洞里,那就別想再把它弄出来。 陈锋没有贸然跟进松树林,而是看著那条橘黄色的轨跡。 既然系统显示它正在归巢途中,那就意味著它很快会回到这个乱石堆。 与其在林子里跟它捉迷藏,不如在它家门口守株待兔。 陈锋观察了一下风向。 现在是西北风。 他果断选择在乱石堆的东南侧,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隙趴了下来。 这样,风是从猎物方向吹向他的,狐狸闻不到他的气味。 把枪轻轻架在岩石上。 而他则趴在岩石上,纹丝不动。 这是猎人的必修课,就是忍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就在陈锋感觉到手脚都快冻麻木的时候,视野尽头的松树林边缘,一道橘红色的身影突然闪现。 那是一只浑身火红的狐狸,尾巴蓬鬆得就像一把大扫帚,在雪地上拖曳著。 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直立起上半身,支棱著耳朵听听动静, 黑溜溜的眼珠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距离:150米】 【距离:120米】 这个距离,对於撅把子打铁砂还是太远了。 铁砂散布大,如果距离远,打在狐狸身上可能只会伤皮不伤骨, 反而会让它带伤逃窜,那这张皮子就废了。 必须放近了打。 起码要五十米以內。 那只火狐狸似乎並没有察觉到危险,它嘴里叼著一只半死不活的田鼠,脚步轻快地向乱石堆跑来。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陈锋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呼吸几乎停止。 就在这时,那只狐狸突然停住了。 它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鼻子在空中用力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那双狡黠的眼睛,竟然看向了陈锋藏身的岩石缝隙。 “被发现了?” 陈锋心中一惊。 不可能啊, 他是逆风啊。 不该闻到味道的, 难道是枪油味太重? 或者是身上残留的药味? 那只狐狸扔下嘴里的田鼠,身体微弓,做出了隨时准备转身逃窜的姿势。 它在犹豫在试探。 【距离:55米】 不能再等了。 这畜生太精了, 一旦转身,那就是一道红光,神仙来了也打不著。 虽然55米有点勉强,但必须赌一把。 陈锋不再隱藏,猛地抬高枪口,略微算了一下提前量。 准星套住了狐狸那团燃烧般的红色。 砰! 枪声炸响,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这一枪,陈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视线中那团橘黄色的墨韵猛地炸裂开来。 只见那只火狐狸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打了一闷棍,凌空翻滚著飞了出去。 但下一秒,它竟然挣扎著爬了起来,拖著一条被打断的后腿,疯狂地向乱石堆的深处钻去。 “没死透。” 陈锋大急。 要是让它钻进深不可测的石缝里,这张皮就真的拿不到了。 陈锋猛地从岩石后跃出,一边奔跑一边极其熟练地掰开枪膛,退出滚烫的空弹壳, 手指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子弹塞进去。 “咔嚓。” 合上枪管。 这一套动作在奔跑中完成,仅用了不到三秒。 此时, 狐狸已经拖著残躯钻进了半个身子。 陈锋衝到了二十米处。 “给我留下!” 砰! 第二枪! 这一枪,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狐狸露在外面的后半截身子周围的岩石上, 飞溅的跳弹和衝击波彻底震碎了它最后的生机。 那团橘黄色的火光,终於熄灭了。 陈锋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一把抓住狐狸那条蓬鬆的大尾巴,把它从石缝里拖了出来。 除了后腿有点烂,身上的皮毛大体完好。 在阳光下,这身火红的皮毛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二十块钱,到手。” 陈锋掂了掂分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但他並没有就此满足。 因为就在刚才枪响的一瞬间, 【山河墨卷】的边缘,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在乱石堆的更高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两声枪响给惊动了。 陈锋拎著那只火红的狐狸,正准备將其掛在腰间, 突然,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9章:要么你死,要么它亡 这是第六感, 更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兆。 嗡!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陈锋猛地抬头,看向乱石砬子的高处。 只见在他上方约莫一百米的一块突出的鹰嘴岩上,浮现出了一团浓烈至极的青黑色墨韵。 那墨韵翻滚著,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透过墨韵,陈锋隱约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中带著残忍,还有一丝被打扰进食的恼怒。 水墨文字在他面前疯狂跳动,顏色猩红如血: 【警告:发现高度危险目標。】 【目標:独眼青狼(离群孤狼)】 【状態:全盛,杀意锁定】 【蕴含山灵之气:45点】 【备註:此獠乃是被狼群驱逐的老狼王,狡诈凶残,嗜杀成性,曾多次袭击牲畜。】 “孤狼!” 陈锋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山里遇到狼群或许还有生机, 因为狼群讲究战术配合, 一旦发现猎物不好对付可能会退却。 但遇到这种离群的孤狼,那绝对是九死一生。 这种被驱逐的老狼王,性格扭曲,报復心极强, 而且往往身经百战,经验比老猎人还丰富。 它既然盯上了你,那就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你死,要么它亡。 它是被刚才的枪声引来的,还是它本来就在这? 陈锋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隨即目光一凝。 在鹰嘴岩的下方,那条青黑色的墨线旁边,竟然还缠绕著几缕微弱的淡金色气息。 那金色气息纯净,柔和,虽然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却透著一股不屈的韧劲。 【发现特殊生灵:赶山犬幼崽(濒死)】 【状態:重伤、被困】 【血统:纯血黑虎斑(万中无一的头狗苗子)】 陈锋的瞳孔骤然放大。 黑虎斑。 这是东北老猎人口中的神犬。 传说是啸天犬遗落在凡间的血脉,天生虎纹,性格刚烈, 一旦认主,至死不渝。 这种狗,一条就能单挑野猪,甚至敢跟黑瞎子叫板。 那只孤狼原来是在戏耍这只小狗崽子。 陈锋瞬间明白了。 这只孤狼並没有急著吃掉那只幼犬,而是在玩弄它, 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刚才自己的枪声打断了它的雅兴,甚至可能让它觉得自己抢了它的“领地”。 此时,那只独眼青狼动了。 它並没有像疯狗一样直接扑下来,而是以后腿为轴,极其轻盈地在岩石间跳跃,每一次落点都悄无声息。 它在利用地形,试图绕到陈锋的侧后方,那是它的攻击盲区。 “想包抄我?” 陈锋冷笑一声,迅速將那只死狐狸扔在一边,腾出双手。 面对这种级別的对手,任何一点累赘都可能致命。 陈锋背靠著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这样至少保证了后背的安全。 手里那把撅把子猎枪,此时显得有些单薄。 单发装填,意味著他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一枪打不死,在他换弹的这几秒钟空档期, 足够这只老狼撕碎喉咙三次。 得把它引下来,引到平地上。 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伸手从腰间摸出侵刀,反手握在左手,右手持枪。 那只独眼青狼似乎察觉到了陈锋的意图,它停在了五十米外的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那只独眼中闪烁著狡诈的光芒。 它在等。 等陈锋露出破绽, 或者等陈锋转身逃跑。 【山河墨卷】中,那条青黑色的墨线正在缓慢地向右侧移动。 “想偷袭?” 陈锋假装没看见,依然盯著它原来的位置,身体却在微调,枪口隱蔽地指向了右侧的一丛枯草。 那里是狼唯一的必经之路。 突然,一阵山风颳过,捲起一片雪粉,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那道青黑色的影子动了。 快, 太快了。 借著风雪的掩护,那头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扑陈锋的咽喉。 陈锋甚至能闻到它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三十米, 二十米, 在这个距离,猎枪根本不需要瞄准镜,全凭手感和本能。 陈锋没有开枪,他在赌。 对。 是在赌。 赌这只老狼的惯性,赌它的自大。 如果现在开枪,以狼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凭藉那惊人的爆发力侧身闪避,那样他就完了。 十五米, 十米, 陈锋甚至能看清老狼那两排森白的獠牙。 “死,” 陈锋暴喝一声,没有扣动扳机,而是猛地將左手中的侵刀向左侧掷出!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完全出乎了老狼的预料。 动物的本能让它下意识地向右侧一闪。 这一闪,正好撞进了陈锋早就预设好的枪口。 砰! 枪口喷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伴隨著刺鼻的硝烟味。 在不到五米的距离內炸开! 巨大的衝击力將老狼的身躯直接掀翻在半空。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响彻山谷。 老狼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四肢抽搐著,胸口被轰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陈锋则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瞬,他和死神真的只是擦肩而过。 如果那只狼没有被侵刀晃那一下,如果火药受潮哑火了。 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放鬆警惕,飞快地掰开枪膛,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 对准还在抽搐的老狼脑袋。 这是猎人的规矩,就是补枪。 砰。 第二枪响起, 世界彻底安静了。 【成功击杀:独眼青狼】 【获得山灵之气:45点】 【获得额外奖励:狼王煞气(可用於威慑低级野兽,或强化自身体魄)】 隨著提示音,一股暖流凭空涌入陈锋的身体, 驱散了刚才的寒冷和疲惫,让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连视力似乎都更清晰了几分。 陈锋没空管这些,几步衝到老狼尸体旁,捡起那把插在雪地里的侵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鹰嘴岩下方。 那里还有个小东西在等著他。 岩石缝隙里,缩著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 大概也就两个月大,浑身布满了伤口, 那是被老狼戏耍时留下的爪痕。 第10章:黑虎斑,天生的猎手 它的一条后腿甚至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著,显然是断了。 但即便如此,当陈锋靠近时,这小傢伙依然挣扎著抬起头,喉咙里发出稚嫩却凶狠的低吼声,露出还没有长齐的小乳牙。 那双眼睛,虽然蒙著一层死灰,却依然透著一股子倔强和不服输的狠劲。 “好狗。” 陈锋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虎斑。 这种寧死不屈的眼神,简直就是天生的猎手。 他蹲下身伸出手。 小狗想要咬他,但实在没力气了,头一歪昏死过去。 陈锋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感觉轻得像团棉花。 隨后,在脑海中打开【山河墨卷】,调动那刚刚获得的45点山灵之气。 “救它。” 陈锋在心里默念。 意念一动, 那原本属於老狼的暴虐生机,经过墨卷的转化,变成了一股股温润的青绿色气息缓缓注入小狗体內。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小狗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结痂。那条断了的后腿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修復,正在慢慢復位。 虽然没能立刻痊癒,但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明显旺盛了起来。 “以后你就跟著我吧。” 陈锋把小狗塞进羊皮大衣的怀里,贴著胸口暖著。 “看你这一身黑毛带虎纹,又是在这大雪天捡的……就叫你黑风吧。” …… 下山的时候,陈锋的造型极其拉风。 左手拎著一只火红的狐狸,右手拖著一只百十斤重的死狼, 怀里还揣著一只未来的狗王。 这也就是他刚经过狼王煞气强化了体魄,否则一般人根本弄不动。 这只狼,虽然皮毛破损严重卖不上价, 但这身狼肉可是大补的好东西, 还有那四只狼爪子,狼牙,在这个年代都有人收去做辟邪的掛件。 回到靠山屯时,正是晌午。 陈锋这一身血气地拖著死狼进村,瞬间引爆了全村。 “我的妈呀,那是狼?!” “陈锋打死了一只狼?你看那体格得有一百斤吧!” “那不是前几年咬死过老李家毛驴的那只独眼狼吗?” “这小子神了啊,今天杀狼猎狐,这是山神爷附体了?” 村民们从各自的院子里探出头,指指点点,眼神里从之前的鄙夷,看热闹,变成了震惊。 在这个崇尚力量和生存能力的年代, 一个能杀狼的猎人,那就是全村的英雄, 是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陈锋目不斜视,拖著战利品一路走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大妹陈云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 当她看到满身是血的大哥时,嚇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哥,你,你受伤了?”她带著哭腔扑过来。 “没,都是畜生的血。”陈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云子,烧水,这回咱们不仅有狐狸皮换钱,还能吃顿狼肉火锅。” 陈云看著那头狰狞的死狼,又看看那个如同战神归来的大哥,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是安心的眼泪。 她知道,那个曾经只会赌钱喝酒的大哥,彻底死了。 现在的陈锋是她们五姐妹的天。 陈锋把死狼扔在院子里,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团。 “对了,还有个新成员,以后就是咱们家的老六了。” 他把睡得正香的黑风掏出来,递给了一脸好奇的老四,老五。 “哇,小狗狗。”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县城黑市。 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墨镜的中年人,正皱著眉头听著手下的匯报。 “你说,靠山屯有人出了一张极品的兔子筒子皮?还是独门手法?” “是,老孙头宝贝得不行,说是还要收更好的。” 中年人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这年头还有这手艺人?去查查这人是谁。正好咱们那批出口苏联的货,还差几张顶级的紫貂皮。” * 此时,陈家院子里的积雪被染红了一大片。 那头独眼青狼的尸体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骚臭味。 围在篱笆墙外的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能打猎是本事,能杀狼那是英雄。 更何况,陈锋那一身掩盖不住的狼王煞气,让那些平日里喜欢嚼舌根的婆娘都莫名有些害怕。 “哥,这狼咋弄?” 二妹陈霞虽然胆子大,但看著那呲著獠牙的狼头,也是有些发怵的。手里拿著木盆,不敢靠太近。 “剥皮,吃肉。” 陈锋把袖子挽得高高的,並没有急著动刀,而是先用脚踢了踢狼肚子,瞬间【山河墨卷】在眼前一晃而过。 【物品:独眼青狼尸体】 【皮毛评级:中下(多处陈旧伤疤,且胸口有大面积铁砂破损)】 【肉质评级:劣(老狼肉柴且酸,需特殊处理)】 【特殊部位:狼牙(完整),狼膝骨(可入药祛风湿)】 看到这些,陈锋心里有了数。 这狼皮卖不上大价钱,枪眼太密,只能用来做褥子或者护膝。 但这肉,在缺油少盐的冬天,那是实打实的硬菜。 至於狼牙和膝骨留著给老孙头,那是顺水人情。 “霞子,去烧一大锅开水,多放薑片和花椒,这老狼肉骚气重,不压住没法吃。” 陈锋吩咐完,手中的侵刀便动了。 这一次,他的刀法比处理兔子时更加大开大合。 狼皮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糟践。 刀锋顺著狼腹中线划开, 厚实的狼皮被分离开来。 陈锋的手法极快,不到二十分钟,一张完整的狼皮就被剥了下来, 连带著那颗狰狞的狼头皮也被完整保留。 “哇。” 老四老五捂著嘴,既害怕又好奇地看著那个血淋淋的肉架子。 陈锋把狼肉剔下来,切成拳头大的块,扔进陈云端来的冷水盆里浸泡出血水。 “今晚咱们吃红燜狼肉。” …… 夜幕降临,陈家那间破败的小屋里,飘出了浓浓的肉香。 陈锋虽然没有太多调料,但用了足量的辣椒干,大蒜瓣,还有那珍贵的猪板油来煸炒。 狼肉纤维粗,特意多燉了一个小时,直到肉烂骨酥。 “吃吧。” 陈锋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肉多汤少。 一口下去,虽然狼肉依旧有些发柴,但也是肉啊。 第11章:一硝二刮三抻 “好吃。” 小妹身体刚好点,陈锋只给她撕了些细碎的肉丝拌在粥里。 黑风也醒了,陈锋弄了点肉汤泡饭餵它。 这小傢伙虽然腿断了,但胃口极好,吃完就缩在陈锋的大衣里呼呼大睡, 那股子生命力让陈锋很是欣慰。 吃完饭,哄睡了妹妹们。 陈锋再次点亮煤油灯,拿出了那张火狐狸皮。 狼皮只能算是添头,真正能解决那五十块钱债务危机的是这个。 將狐狸皮套在特製的撑子上。 这张皮子,他处理得格外小心。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中,这张狐狸皮散发著淡淡的橘红色光晕,这是优良品质的象徵。 【提示:皮板油脂尚未刮净,若不处理,明日皮色將发暗,价值降低15%。】 【建议:用草木灰吸附,再用钝刀细刮。】 金手指的提示细致入微。 陈锋不敢怠慢, 从灶坑里扒拉出冷却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皮板內侧, 然后用那把磨钝了的餐刀, 一点一点地將残留的油脂推得乾乾净净。 这是一个细致活,讲究“一硝二刮三抻”。 虽然现在来不及硝制,但这“刮”和“抻”做到位了,也是这一带少有的干板。 忙活到后半夜,陈锋看著手里这张柔软,火红如霞的狐狸皮,满意的点了点头。 …… 第二天,天刚亮。 陈锋还背著那个破布兜子,里面装著狐狸皮,狼皮,还有用布包著的四颗狼牙和两块狼膝骨。 “云子,把门插好,不管谁来敲门,只要不是我的声音一律不开。”陈锋临走前再次嘱咐。 今天是还债期限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 二赖子那伙人很可能会来捣乱。 “哥,你放心,我有这个。” 陈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 陈锋一愣,隨即心中一酸。 这该死的世道,把原本温柔的大妹都逼成了这样。 “不用那个,等著哥拿钱回来。” …… 公社收购站。 今天恰逢大集,虽然天冷,但来往的人不少。 老孙头的柜檯前围著几个老猎户,正为了几张兔皮的等级爭得面红耳赤。 “老孙头,你这就有点黑了吧?我这可是冬板,给五毛?”一个穿著羊皮袄的大汉不满地嚷嚷。 “冬板咋了,你看看你那枪眼打得跟筛子似的,回去做鞋垫都漏风,四毛,爱卖不卖!”老孙头推了推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陈锋挤进人群,把布兜子往柜檯上一放。 “孙叔,忙著呢?” 老孙头一抬头,看见是陈锋,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前天那张完美的兔皮和那手处理药材的绝活,让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 “哟,陈家小子来了?今儿个又有啥好货?” 周围的猎户们也都看了过来,有人认出了陈锋,窃窃私语。 “这不就是昨天打死狼那个陈锋吗?” “真的假的,就这小身板?” 没理会周围的议论,陈锋先把那张狼皮掏了出来。 “孙叔,昨天运气好,碰上一只孤狼。皮子不太好您看著给个价。” 老孙头接过狼皮,抖开一看,眉头微皱,又舒展开。 “是个大傢伙。可惜胸口这块烂得厉害。不过这狼毛厚实,做个车垫子是好东西。”说著,伸手去拨弄了一下算盘, “狼皮给你八块。另外公社有规定,打狼是除害,有一笔奖金,是五块,一共十三。” 十三块。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了。 但陈锋面色平静,这点钱还不够。 “孙叔,狼皮是小头,您再看看这个。” 陈锋把手伸进兜子最底下,缓缓掏出了那团火红。 隨著他的动作,那张赤狐皮在昏暗的屋子里仿佛点亮了一盏灯。 火红的毛色,顺滑的针毛,蓬鬆的大尾巴,最关键的是。 皮面极其完整, 除了后腿处有一点修补过的痕跡,几乎看不出伤口。 “嘶。” 老孙头猛地站了起来,颤抖著手接过狐狸皮,轻轻抚摸著那如同绸缎般的毛髮。 “火狐狸。还是正宗的长白山赤狐,这色泽绝了!” 周围的猎户们更是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这得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火狐狸了?” “这皮子要是拿到省城,能换大半个自行车吧?” 老孙头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陈锋。 “你小子是真行啊,这皮子处理得比上次那兔皮还地道。你看这板颳得比纸还乾净,一点油没有。” “孙叔,您给个实诚价。我急用钱等著救命。”陈锋开门见山。 老孙头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贪婪的目光,压低声音说道: “按理说,收购站最高等级的狐狸皮是二十五块。但这皮子品相太好,又是现在的紧俏货,我给你三十五,这可是把我的奖金都贴进去了!” 三十五。 加上刚才的十三块,四十八块! 还差两块。 陈锋心里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狼牙和膝骨还没拿出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张皮子我要了,五十。”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 只见一个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戴著皮手套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著两个身形魁梧的跟班。 这身打扮,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透著一股子“上面有人”的气场。 老孙头一看来人,脸色变了变,连忙从柜檯后面绕出来: “哎哟,赵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12章:哪只手碰的门? 被称作赵科长的人没理老孙头,径直走到陈锋面前,目光在那张狐狸皮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看向陈锋。 “小伙子,我是县里外贸公司的。这张皮子我们要收去做样品,出口用。五十块现结,卖不卖?” 五十块。 一张皮子,直接顶了陈锋的全部债务。 这就是年代的信息差和渠道差。 在供销社只能卖三十五, 但在外贸口,这东西就是创匯的硬通货。 陈锋看著赵科长,眼神不卑不亢。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条线。 外贸公司,是这个时代最肥的部门之一。 “卖。”陈锋言简意賅。 赵科长讚赏地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从皮夹里掏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柜檯上。 “钱货两清。” 陈锋收起钱,那种纸幣特有的油墨味让他心里彻底踏实了。 五十块到手,加上之前的十三块,一共六十三块。 不仅债还清了,还能剩下十几块给家里置办点年货。 陈锋並没有急著走,而是又把那一包狼牙和狼膝骨拿了出来,放在老孙头面前。 “孙叔,这生意虽然没成,但这东西是孝敬您的。狼膝骨治老寒腿最管用,您留著用。” 老孙头愣住了。 生意被截胡,他本来心里有点不痛快, 虽然不敢惹赵科长,但这口气总是憋著。 可陈锋这一手,太漂亮了。 这是给足了他面子,也是在告诉他。 咱俩的交情还在,以后有好货还找你。 “好小子,讲究。”老孙头乐开了花,这狼膝骨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行,那叔也不白拿你的。柜檯上那几盒新到的雪花膏,还有那两块花布你拿走,给你妹妹做身新衣裳。” 陈锋没推辞。 花布和雪花膏,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正好给妹妹们惊喜。 …… 出了公社收购站,陈锋又去粮油店买了二十斤白面,五斤大米,还有一桶豆油。 这一通採购,花了將近十块钱。 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 当陈锋背著满满当当的物资,怀里揣著那剩下的五十多块巨款,踏上回村的路时,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刚走到村口,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嘈杂的吵闹声,女人的哭喊声,顺著风传了过来。 “你们赶紧出来,时间到了,那五十块钱陈锋那个死鬼肯定是拿不回来了,你也別等了跟我走享福去吧!” 王媒婆那尖锐的声音传来。 “我不走,我哥说了他会回来。” “回来?我看他是死在狼肚子里的吧,哈哈哈哈!”二赖子狂妄的笑声响起,“兄弟们给我砸门,把人抢出来!” 陈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解下背上的沉重物资,放在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然后,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沾染过狼血的侵刀,大步流星地向人群走去。 的在猛烈的撞击下木板门摇摇欲坠。 屋里,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大妹陈云死死顶在门后,双手紧握著那把生锈的剪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那一向温柔顺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的决绝。 如果那群人真的衝进来抢人,她寧可把这剪刀插进自己脖子里,也绝不跟那个瘸子走。 “二姐,我怕。”老五陈霜缩在炕角的被窝里,带著哭腔。 “別怕,有二姐在,谁敢进来我就咬死他。”二妹陈霞手里举著烧火的铁鉤子,站在陈云身后,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眼里的凶光比大人还狠。 老三陈雨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把两个小的护在身后,用手捂住她们的耳朵,自己却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个死丫头別不识好歹。”门外传来王媒婆的叫骂,“那五十块钱可是一半的彩礼,你哥那个烂赌鬼早就输光了,今天你不走也得走,那个瘸子虽然年纪大点,但人家彩礼给的足啊,你过去了是享福。” “放。”二妹陈霞隔著门大骂,“那是把我姐往火坑里推,王媒婆你个老虔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嫁过去!” “哎呀反了天了。”门外的二赖子听得火起, “还敢骂人?兄弟们给我踹,那陈锋要是敢回来,我连他一块收拾,这年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踹开了一条大缝。 一只脏兮兮的大手从门缝里伸进来,试图去拔门閂。 就在陈云举起剪刀,准备刺向那只手的一瞬间。 外面的喧囂声,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隨著二赖子杀猪般的惨叫。 “啊!手,我的手!” 陈云一愣,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那只伸进来的脏手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而高大的背影挡在了自家门口。 …… 院子里。 陈锋一只手像扣住二赖子的手腕,將其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按著二赖子的脑袋,把他整张脸都压进了冰冷的雪堆里。 周围那几个本来跟著起鬨的小混混,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因为此刻的陈锋太嚇人了。 他身上穿著那件破旧的羊皮大衣,但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是狼血的味道,对於常年只在村里偷鸡摸狗的混混来说,这味道有著天然的压制力。 在二赖子等人的眼里,此刻的陈锋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进食完。还意犹未尽的独眼青狼,正对著他们呲牙。 “刚才,哪只手碰的门?” 陈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第13章:债清了 陈锋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你鬆手,杀人啦!”二赖子在雪里扑腾著,嘴里连续吃了好几口雪。 “谁给你的胆子,来动我妹妹?”陈锋手上猛地用力,话音落下的同时, 咔吧声响起。 简直是一声惨叫。 陈锋把二赖子的关节卸了。 “啊——断了断了,陈爷,陈祖宗,我错了,是王媒婆她带的路。”二赖子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毫不犹豫地把人卖了。 听到这话,陈锋鬆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二赖子甩到一边。 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位早就嚇得贴在墙根,瑟瑟发抖的王媒婆身上。 “王婶子。”陈锋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只是那笑容在王媒婆看来比阎王爷还恐怖,“你刚才说我回不来了?” “没,没有的事儿。”王媒婆连忙摇头,脸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是说你吉人自有天相,那个,既然你回来了,那这事儿就算了,算了。” 说著就要溜。 “站住。” 陈锋出声喝住了她。 “事儿不能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著,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一沓还没捂热乎的大团结。 陈锋慢条斯理地数出五张,走到王媒婆面前。 “这是五十块。拿著钱去告诉那个瘸子这门亲事黄了,以后要是再敢打我陈家人的主意……” 说著,陈锋手中的侵刀猛地向下一插! “咄!” 刀尖紧贴著王媒婆的鞋尖,深深地没入冻土之中,直没至柄。 “这把刀,下次插的可就不是土了。” 看著脚尖前的刀,王媒婆两眼一翻,差点嚇昏过去。 连忙伸手哆哆嗦嗦地接过钱,连个屁都不敢放,转身就跑, 那速度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二赖子那帮人见势不妙,也都捂著手腕,灰溜溜地跟著跑了。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锋拔出刀在鞋底蹭了蹭泥土,收刀入鞘。 深吸一口气,收敛了那一身骇人的煞气,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他转身,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云子,霞子,开门。” ** 屋內,五个妹妹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呆呆地看著门口。 直到陈锋走进来,把那个沉甸甸的大布兜子放在炕上,她们才缓过神来。 “哥。” 二妹陈霞第一个衝上来,扔掉手里的铁鉤子抱住陈锋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嚇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 陈锋揉了揉陈霞枯黄的头髮:“傻丫头,哥命硬,阎王爷不敢收的。” 大妹陈云也走过来,看著陈锋完好无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哥,钱真的还上了?”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还上了,以后咱们谁也不欠。” 然后,就见他变戏法一样,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二十斤白面,这是五斤大米,还有豆油。” “这是给小五买的麦乳精,回头冲水喝,补身子。” “还有……” 说著兜底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上面画著两个摩登女郎。 “雪花膏?!”二妹陈霞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哭都忘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少女心中,这就好比后世的爱马仕, 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给你和大妹买的,这大冬天的脸都紴了。”陈锋把雪花膏塞进陈霞手里,又掏出一块红底碎花的確良布料, “这个给老三,老四,老五做过年的新衣裳。” 老三陈雨羞涩地摸著那块滑溜溜的布料,眼睛里满是星星。 老五则已经围著那袋麦乳精流口水了。 “哥,这也太多了得花多少钱啊?”大妹陈云心疼得直抽抽, “这日子还得过呢,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钱赚来就是花的。”陈锋拍了拍手,“行了,都別愣著了。” “今晚咱们包饺子,白面猪肉大葱馅的,把那只狼剩下的好肉也剁进去点。” “好耶,包饺子咯。” 五个妹妹开心的欢呼。 看著妹妹们如此开心,陈锋嘴角微微上扬,但心里则是想著。 那个王媒婆和二赖子今天虽然被打跑了,但这种小人最记仇,指不定还在憋什么坏水。 而且,家里这破房子四面漏风,根本挡不住真正的严寒。 要想让妹妹们过上真正的好日子,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他还得继续努力。 想著想著,就感觉衣角被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三妹陈雨。 这个平时最內向,话最少的妹妹,正怯生生地递给他一杯热水。 “哥,喝水。”声音细若蚊蝇。 陈锋接过水,揉了揉陈雨的脑袋。 “小雨,想不想上学?” 听到这话,陈雨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渴望根本藏不住,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不想,上学费钱,我在家帮大姐干活。” “想就去。”陈锋喝了一口热水,整个身体也热乎了起来, “过完年,哥送你们都去上学,咱们陈家的姑娘將来都要当大学生。” 这一晚,陈家的灯火亮了很久。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二赖子正吊著胳膊在村支书许大壮家里哭诉: “支书,陈锋那小子不正常,肯定是在山里干了违法的买卖。不然他哪来那么多钱?还有那枪我看也不对劲,咱们得治治他。” 许大壮嘴里吐了一口烟圈,隨后眯著眼睛: “治他那是肯定的。不过得讲究方式方法,这小子现在连狼都能杀,是个狠人,咱们得悠著点。” ** “哥,真的全煮了啊?” 大妹陈云手里拿著笊篱,看著锅里那满满当当的饺子,眼神里还是透著一股子心疼。 在她看来,这吃的就跟过年一样,甚至比过年吃的还奢侈。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是算计著来? 这一顿,造进去好几斤白面和半斤油,够平时吃半个月的糊糊了。 “煮,都煮了。” 陈锋盘腿坐在炕头,怀里揣著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狗崽黑风,笑吟吟地看著忙碌的妹妹们。 五个妹妹,性格迥异,都是他的心头肉。 第14章:夜视能力提升5%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就出锅了。 六人都饿坏了, 拿著碗筷,闷头吃著, 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没办法,大家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而且还是在这寒冬腊月,这饺子味道更是香的不得了。 陈锋拿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嗯,太香了。 这是后世那些速冻水饺绝对无法比擬的味道,是纯粹的粮食香。 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著,吃著, 陈锋就感觉到眼前的空气微微波动, 隨后【山河墨卷】自动在眼前展开。 这次不是为了看猎物,而是看人。 只见五个妹妹头顶的气运光芒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大妹陈云头顶那是灰濛濛的,此刻正转变为淡淡的暖黄色。 二妹陈霞头顶那红色的焦躁,变成了一团跳跃的火苗,显示出振奋; 就连小妹那原本微弱的生命之火,在这一顿饱饭和安稳环境的滋养下,也彻底稳固下来, 【家族羈绊加深】 【宿主获得反馈:精神力微涨,夜视能力提升5%】 陈锋心中一喜。 原来这金手指不光能打猎,养好妹妹还能反哺自身? 这倒是意外之喜啊。 吃完饭,大妹和二妹负责洗碗刷锅,陈锋则是又翻出老爹留下的工具箱,从里面找出了一块沉甸甸的铅锭。 这是当年在生產队修水泵剩下的轴承铅。 纯度高,分量足。 这个东西要化开, 所以陈锋找了个小炉子,用火慢慢把铅锭化开。 然后拿出一个自製的模具。 是用黄泥捏的。 虽然看起来很粗糙,但內膛尺寸却是陈锋精心计算过的。 他这是在做独头弹。 普通的猎枪弹是散弹,打出去是一片,杀伤面大但穿透力差。 独头弹则是一整颗巨大的铅丸,重量大,动能恐怖, 近距离能直接打断野猪的脊椎骨,甚至遇到黑瞎子也有机率有胜算。 在这个禁枪还不严的年代,这种手搓弹药是老猎人的基本功,但在后世那就是重罪。 陈锋动作嫻熟地將铅水倒入模具。 冷却,脱模。 一颗颗圆滚滚,泛著银灰色冷光的铅丸滚落出来。 接著又用銼刀在铅丸表面刻出几道螺旋纹。 这叫膛线槽,能让独头弹在滑膛枪管里產生微弱的旋转,提高精度和稳定性。 这可是前世精工復装弹学来的高端技巧,在这个年代的土猎人眼里,那就是神技。 整整一夜,陈锋做了五颗独头弹,又復装了二十发3號铁砂弹。 陈锋吁了一口气。 进深山的底气他有了。 ……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陈锋还是只睡了2,3个小时,用昨天剩下的饺子汤泡了碗饭,拿著筷子呼嚕嚕的就吃完了。 怀里还揣著,那只刚缓过劲儿来的小狗崽黑风。 这小傢伙虽然腿还瘸著,但那双眼睛已经贼亮贼亮的,一闻到火药味就兴奋得直哼哼。 “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陈锋把黑风塞进羊皮袄的內兜里,只露个小脑袋,背上枪,踩著用木头板自製的滑雪板就出了门。 今天他不打算走远,主要是为了试枪,顺便搞点细粮。 天天吃狼肉也不行,那肉太燥了。 妹妹们身体虚,补过了容易流鼻血。 得弄点温补的野味,比如飞龙。 飞龙,学名花尾榛鸡。 那是长白山里的精灵,號称天上龙肉。 肉质洁白细嫩,燉汤只需放一点盐,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这东西以前是贡品,现在水塘不少见,但极其难打。 因为它们胆小如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飞了, 而且飞得速度还极快,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根本瞄不准。 两个小时后,到了林海雪原。 【山河墨卷】在眼前开启。 墨卷中,无数线条在林间交织。 白线,黄线,红线……他都视而不见。 他在找一种特殊的线条——就是一条淡青色,且断断续续跳跃的线。 踩著滑雪板又出大概五里地,到了一片针阔混交林。 这里有很多榛子树,正是飞龙最喜欢的地方。 突然,陈锋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片落叶松林里,几条淡青色的线条正在树冠之间跳跃。 水墨文字浮现: 【目標:花尾榛鸡(飞龙)群】 【数量:7只】 【状態:觅食、高度警觉】 【距离:80米】 “找到了。” 陈锋屏住呼吸,弯腰解下雪板,轻手轻脚地踩著积雪靠近。 怀里的黑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却懂事地一声不吭。 飞龙这东西有个习性,叫“傻狍子灵飞龙”。 虽然机灵,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一旦上树,就会在那傻乎乎地伸著脖子看人,以为你够不著它。 这就给了神枪手绝佳的机会。 但这机会只有一瞬,因为一旦开枪,剩下的全都会嚇跑。 陈锋慢慢靠近到四十米。 这个距离,对於铁砂弹来说正好。 他举起枪,並没有瞄准树枝上那只体型最大的公飞龙,而是瞄准了它上方的一根枯枝。 这是老猎人的经验,就是打枝不打鸟。 用铁砂打断树枝,利用溅射的树皮和散开的弹丸覆盖目標,这样既能打下来,又不会把鸟肉打烂。 要是直接轰,这不到半斤的小鸟能被打成筛子,那就没法吃了。 “砰。” 枪声清脆。 枯枝瞬间断裂,伴隨著几片羽毛飘落。 那只公飞龙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直挺挺地栽了下来,掉进厚厚的雪窝里。 其他的飞龙一阵乱响后,瞬间飞没影了。 陈锋没急著捡,而是迅速换弹。 因为在墨卷的边缘视野里,他看到就在这群飞龙起飞的方向,有一道暗黄色的轨跡突然受惊窜动了一下。 那不是狐狸。 那轨跡比狐狸粗,而且行动方式是跳跃式的。 就在疑惑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山河墨卷有了提示。 【发现猎物:东方狍(傻狍子)】 【距离:150米】 【状態:受惊,观望】 “傻狍子!” 陈锋乐了。 这东西之所以叫傻狍子,就是因为好奇心太重。 枪声一响,別的动物都跑没影了,它非得跑一段停下来回头看看是啥动静。 更有甚者,你要是没打中它,过一会儿它还会溜达回来看看刚才那是啥玩意儿响。 第15章:黑熊 现在跑出一段距离后,竟然真的停下了,还在原地转圈、 陈锋捡起地上的飞龙,掛在腰间。 这东西回去燉汤,给小妹补身子是绝品。 至於那只傻狍子…… 追是追不上的。 但既然它送上门来,不拿下它可就说不过去了。 陈锋换上了那颗刚做好的独头弹。 並没有去追狍子,而是根据墨卷显示的轨跡,预判了它可能回撤的路线。 他在雪地上撒了一把带来的炒黄豆。 然后,退到下风口的一棵大树后,静静地等待。 十分钟后。 一个土黄色的脑袋真的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 那只狍子支棱著大耳朵,黑豆一样的眼睛四处乱看,屁股后面那团白毛一撅一撅的,显得特別滑稽。 它闻到了黄豆的香味。 “真给你脸了。” 看著这只大概有六七十斤重的“送財童子”,陈锋心里暗笑。 这要是上一世,这是保护动物打了得坐牢。 但现在,它就是改善伙食的移动肉库,皮还能做个褥子。 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就在狍子即將走出灌木丛的一瞬间,怀里一直安静的黑风突然浑身紧绷,喉咙里发出了极其低沉,甚至带著一丝恐惧的呜咽声。 嗡!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下一秒,在墨卷上就出现一行字。 【极度危险:黑熊(仓皇醒来的冬眠者)】 【状態:极度暴怒,极度飢饿】 【距离:45米!】 “黑瞎子!” 陈锋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这大冬天的,黑瞎子不都在树洞里蹲仓吗? 怎么会醒过来? 难道是被刚才的枪声震醒的,或者是被人为惊动的? 那只傻狍子显然也闻到了天敌的味道, “嗷”的一声怪叫,就像安了弹簧似的,弹射起步,瞬间没影了。 而那个庞大的黑色身影,已经扒开了灌木丛走了过来。 它直立起来足足有两米高,胸口还有那一撮標誌性的月牙白毛。 不断耸动著鼻子,並没有去追狍子,而是转过头,目光锁定了树后的陈锋! “吼!” 一声震动山林的咆哮,夹杂著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艹! 真是太特么走运了。 陈锋握紧了手中装著独头弹的猎枪。 而且他们只见距离太近了。 逃跑是不可能的,在雪地里谁能跑过熊啊? 麻的,事已至此,唯有一战! 吼。 一声咆哮,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陈锋的狗皮帽子上。 腥气顺著寒风扑面,带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是黑瞎子冬眠前吃了一肚子乱七八糟东西发酵后的味道。 陈锋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面对这种重达四五百斤,直立起来像座黑铁塔一样的庞然大物,人类的本能恐惧是无法压抑的。 哪怕他是重生者,哪怕他手里有枪。 【山河墨卷】此时还在疯狂预警。 【警告,黑熊衝锋倒计时:3秒!】 【建议:攻击其咽喉月牙白处(唯一软肋)或利用地形规避。】 跑? 在这没膝深的雪地里,跟黑瞎子赛跑那就是找死。 熊看著笨,衝刺起来速度能达到每小时40公里,比奥运冠军速度还快! 跑个der啊。 此时,唯有一战。 陈锋深深呼吸几下,强行压下恐惧。 幸好没嚇得手抖。 不断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必须要专注。 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陈锋没有像新手那样胡乱开枪,而是迅速后退两步,將背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红松树干上。 这样可以防止被黑瞎子一巴掌拍飞,也能藉助树干作为依託。 “黑风,別出声。” 陈锋伸手按了按怀里躁动不安的小狗崽,小声说道。 这小傢伙要是叫一声,黑瞎子的注意力瞬间就会被吸引过来,那就真的完了。 黑风似是听懂了,也不躁动了,把小脑袋整个缩在陈锋的怀中。 而另外一边,黑瞎子已经四肢著地,冲了过来。 在这个距离,陈锋甚至能看清它在愤怒。 冬眠被打扰的愤怒,再加上极度的飢饿, 让这头猛兽此刻只想撕碎眼前这个两条腿的生物。 陈锋再度深呼吸一下,然后举起了枪。 老式撅把子枪管指向前方。 但他没有瞄准熊头。 黑瞎子的头骨硬得就跟花岗岩似的,又是圆弧形, 如果是步枪还能打穿, 像他这种滑膛枪,打上去极容易跳弹,根本无法致命。 他在等。 等唯一的软肋,咽喉月牙白。 十米。 黑瞎子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它习惯性地直立而起,张开那双足以拍碎牛头的大巴掌,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准备给这个人类来个非常具有威力的“熊抱”。 就在它直立起的一瞬间,那撮標誌性的月牙白毛,像个靶心一样暴露在陈锋的枪口下。 【锁定弱点,命中率:98%!】 墨卷中的红点瞬间凝实。 “去死吧!” 陈锋眼神一凛,食指猛地扣动扳机。 砰! 这一声枪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那是特製的,加大装药量的独头弹。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砸在陈锋的肩膀上,即便隔著厚厚的羊皮袄,他也感觉肩胛骨仿佛裂开了一样, 整个人被震得向后一仰,重重撞在树干上。 而在他对面五米处,是那头黑瞎子, 此时,那颗重达三十克的自製铅弹,精准无比地轰进了它胸口的月牙白处! “嗷呜!!!” 咆哮变成了悽厉的惨叫声。 但这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鲜血呛住了。 独头弹撕碎了它的气管,粉碎了颈椎。 那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依然向前扑倒,就像座大山一样砸了下来! 陈锋只来得及向侧面一个翻滚。 黑瞎子的尸体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溅起的雪粉劈头盖脸地埋了陈锋一身。 一只巨大的熊掌,距离陈锋的脑袋只有不到半米, 锋利的爪尖还在雪地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然后无力地抽搐了两下, 然后彻底不动了。 周围只剩下陈锋剧烈的喘息声,和那杆还在冒著青烟的老枪。 【成功击杀:暴怒黑熊(成年雄性)】 【获得山灵之气:120点!】 【获得稀有材料:野生熊胆(金胆级),熊掌(极品)】 【评价:以凡人之躯猎杀山林霸主,你的煞气已凝成实质,可以有效震慑百兽。】 第16章:生死三秒 隨著一股比上次杀狼时更加庞大,精纯的暖流涌入体內,陈锋感觉肩膀的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 那股脱力感也迅速消退。 而且听觉,视觉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甚至能听到百米外松鼠啃松塔的声音。 “呼,好险。” 陈锋从雪堆里爬出来,看著这头比自己还大的黑傢伙,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冷汗。 这要是稍微偏一点,哪怕只是打在肩膀上,这熊临死反扑的一巴掌也能把他拍成肉泥。 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熊头。 死的透透的。 “发財了。” 陈锋咧嘴笑了。 在这个年代,一头黑瞎子全身都是宝。 熊掌那是国宴级的美食,熊肉虽然粗但胜在量大管饱,熊皮能做褥子大衣。 最值钱的是那个熊胆。 这可是真正的金胆,透亮如琥珀,在这个没有人工合成熊去氧胆酸的年代,这就是救命的神药,也 是黑市上的硬通货。 比那张紫貂皮还要贵重。 …… 不过,处理这头四五百斤的大傢伙,是个大工程。 这么大的傢伙,陈锋一个人是根本弄不回去的。 只能先用侵刀剖开熊腹,小心翼翼地將那颗拳头大小、泛著金黄色光泽的熊胆取了出来。 这玩意儿娇贵,要是弄破了或者沾了油那就废了。 他用隨身带的油纸层层包好,贴身放进內兜里。 然后砍下四只熊掌,又割下两大块最好的里脊肉和后腿肉,大概有个五六十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剩下的只能先埋在雪里。 还特別做了个记號。 免得回头找不到了。 那可就太亏了。 都是肉啊。 这也就是冬天能这么做,因为温度够冷,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要是夏天早就臭了,或者被別的野兽糟蹋了。 弯腰背著有几十斤重的背篓,下一秒,陈锋微微扬眉。 居然感觉比之前轻鬆多了。 果然,经过两次山灵之气的强化,体能已经远超常人了。 …… 回到靠山屯时,又是引起了一阵轰动。 虽然陈锋没把整头熊拖回来,但他背后那巨大的熊掌和还在滴血的肉块,足以说明一切。 “天爷啊,我没眼花吧?那是熊掌吗?” “这小子是真成精了,不仅杀狼,还能杀熊?这是要上天啊!” “我看他是被逼急了,你看那小子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的了,气质感觉都变了,仿佛带著一股煞气?” 陈锋一路无视眾人的目光,径直回到家。 一进屋,暖气瞬间扑面而来。 五个妹妹正围在炕桌上,用昨天的花布比划著名做新衣服。 看到陈锋进来,全都没了动静,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如同血人一样的大哥。 “哥,你这是……”看到陈锋满身的血,陈云嚇得手里的剪刀都掉了。 “碰上个不开眼的黑瞎子,顺手收拾了。”陈锋轻描淡写地把那一堆战利品扔在地上, 几十斤重的肉,被丟到地方,发出沉闷的响声,“今晚咱们吃熊掌,补补身子。” “啥?熊掌!” 听到熊掌,二妹陈霞连忙走了过去,半蹲在地上,还伸手用手指戳了戳那只比她脸还大的熊掌,“这就是传说中皇帝才吃的东西?黑乎乎的能好吃吗?” 陈锋笑了:“这玩意儿处理起来麻烦,得用蜂蜜和老母鸡汤慢慢煨。不过咱们没那个条件,今晚先红烧著吃。” “哥,你这一身血糊淋拉的,快脱下来。” 大妹陈云最先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剪刀往炕桌一扔,转身就往灶房跑, “我这就烧热水,你赶紧把洗洗。” 三妹陈雨也反应过来了,踩著棉鞋躥到炕边,把堆著的花布往炕梢扒拉:“哥快上炕坐,我给你找乾净衣裳。” 说著,四妹陈雪就已经端著木盆过来了,盆沿还沾著冰碴子: “哥你先擦把脸。” “好,我洗洗手,洗洗脸,咱们就来处理熊掌。” 陈锋看了看自己一身血,也怪难受的, 用胰子洗了三四遍,才把手上还脸上的血渍洗乾净,走过来,就看到陈霞早就蹲在熊掌戳著那厚实的绒毛:“这毛老长了,看来要用火燎唄?我看村里有人家杀羊,剃羊毛都是这样操作的。” “不用火燎,用先褪毛焯水,不然一股子腥膻味。” “那我去烧火,哥你指挥。”陈霞听到这话就去烧火了。 最小的陈霜拽著陈锋的衣角,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哥,我帮你递东西,我眼神好使,能看见小绒毛。” 陈锋被妹妹们的热乎劲儿逗笑,擼起袖子: “行,霞子先烧温水,別烧开,刚冒热气就行,小雨你找把旧刀,等会儿刮毛用。” 陈霞拿著菜刀在磨刀石上 “霍霍。” 陈雨把乾净衣裳搭在了炕沿,等一会儿大哥洗好澡就能换, “水成了。” 陈霞喊一嗓子,陈云立马端著盆过去,两人合力把熊掌放进温水里。陈锋伸手按了按,指尖能透过毛摸到温热的皮肉,隨即拿起磨好的刀,顺著掌纹一点点往下刮 。 温水泡过的绒毛一刮就掉。 等到刮的差不多了,在用火燎一遍,在继续又用刀颳了三遍, 直到熊掌表面光溜溜的,陈锋才把它放进冷水里泡著: “得泡俩钟头,把血水都泡出来,不然燉著发苦。” 趁等泡著的功夫,陈锋正好洗澡。 脱了血糊糊的外套,就著陈云烧的热水擦了澡,换上乾净的蓝布褂子,整个人瞬间清爽不少。 刚出来就看见陈雪在切熊里脊肉, “哥,这肉真嫩。” 陈雪举著刀喊,“晚上炒一半,燉一半行不?” “中,再把打的飞龙收拾了,燉汤喝。” 陈锋应著,蹲下身给熊掌换水,水里已经浮起一层淡红色的血水。 两个钟头一晃而过。 陈锋把泡好的熊掌捞出来,在掌背划了四道深口,刚好能看见里面的骨头,然后扔进沸水锅里,加了把葱段和薑片: 先焯十分钟,把浮沫撇了。 焯好的熊掌捞出来过凉水,陈锋把它放进大铁锅里,倒上昨天燉野鸡剩下的汤,又加了点酱油,盐和晒乾的辣椒,“大火烧开,转小火燉俩钟头,燉到能用筷子戳透就行。” 第17章:偷嘴的贼 “俩钟头啊?” 陈霜趴在锅沿瞅著,“那得烧多少柴?” 陈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吃熊掌就得费功夫,不然咬不动。” 燉的期间,几人也没休息,陈云和陈霜一起把衣服洗了。 衣服上面的血渍都干了,难洗。 俩钟头一到,陈锋掀开锅盖,一股热气带著肉香扑面而来, 五个妹妹瞬间围了上来。 熊掌已经燉得油光鋥亮,用筷子一戳就透。 “妥了。” 陈锋把熊掌捞出来,用刀切成大块,底下垫上焯好的土豆块,再浇上锅里的汤汁,又放进锅里燜了十分钟。 这时候, 陈雪已经把炒好的熊里脊肉端上桌, 陈雨盛好了飞龙汤, 陈云摆好了碗筷, 陈霞脚往每个碗里放了瓣蒜:“娘以前说,吃肉就蒜,香十倍。” 把燉得软糯的熊掌端上桌,陈锋刚一放下,陈霞就夹了块肉给陈霜:“小的先吃,补补身子。” “姐你也吃。” 陈霜又把肉夹给陈霞,陈云则给陈锋盛了碗汤:“哥累一天了,先喝汤垫垫!” 看著妹妹们互相谦让的样子,陈锋心里暖乎乎的。 “哥,这也太好吃了。”老四陈雪吃得满嘴流油,“我觉得我现在力气好大,能打死一头猪。” “就你会吹牛。”老五陈霜也吃得直打嗝,“哥,咱们以后真的天天都能吃这些吗?” “当然。这才哪到哪,以后哥还要带你们去县城吃馆子。” …… 深夜。 妹妹们都睡了。 陈锋坐在炕沿上,看著那颗熊胆,眼神幽深。 这头熊的出现很反常。 【山河墨卷】的提示是“仓皇醒来的冬眠者”。 这意味著,有什么东西把它从树洞里逼出来了。 这长白山深处,除了更凶猛的东北虎或者成群的狼, 还有什么能把一头正在冬眠的黑瞎子嚇得仓皇逃窜? 难道是人? 陈锋想起前世的一个传闻。 有一伙流窜的盗猎团伙进了长白山,不仅偷猎紫貂,还为了找所谓的“宝藏”,在山里炸了好几个山头。 如果真是他们…… 陈锋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那只紫貂得抓紧了。” 有了这颗熊胆,再加上熊掌,换来的钱足够他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甚至可以考虑换把好枪。 那把老撅把子打铁砂还行,打独头弹还是有点勉强, 今天那一枪差点震裂了枪托。 他需要一把线膛枪。 或者一把半自动。 第二天一早。 陈锋把三只熊掌和剩下的熊胆包好,没有去公社找老孙头。 这种级別的货色,老孙头吃不下,甚至可能会惹来麻烦。 他要直接去县城。 找那个买了他狐狸皮的赵科长。 那个外贸公司的人,才有路子消化这些东西,也才有路子帮他搞到想要的东西。 “云子,我有事去趟县城,可能得两三天回来。” 陈锋把家里的钱都留下了,还特意把那把侵刀留给了二妹陈霞。 “看好家,如果有陌生人进村打听山里的事,別搭理他们。” 陈霞握著那把沉甸甸的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哥你放心,谁敢来,我就给他放血!” 陈锋看著这个越来越有自己风范的二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但这世道,软弱就是原罪。 陈锋並没有急著去赶那趟通往县城的早班车。 而是先带著陈霞去了村后的小树林边。 “霞子,看好了。哥去县城这几天,家里的肉要是吃光了,你就得靠这个法子弄吃的。” 陈锋伸手指著雪地上的一串梅花状的小脚印。 那是野兔的脚印,密密麻麻。 “这叫兔子路。”陈锋压低声音,“兔子这东西死心眼,它走熟了一条道,只要没受到惊嚇就会一直走。咱们下套子就得下在这必经之路上。” 说著,就从怀里掏出一卷细细的铁丝,那是昨天拆了家里一个破笊篱弄出来的。 陈锋的手指灵活地翻飞,很快就编出了一个活扣套索。 “看仔细了,这套子的高度有讲究。” 陈锋把铁丝套固定在一根手指粗的树苗上,然后调整圆环的高度。 伸出三根手指,在雪面上比划了一下。 “这就叫三指吊颈。” 陈锋严肃地说道,“野兔跑起来的时候,头是低著的,套子离地三指高(约5-6厘米)正好能套住它的脖子。要是高了只能套住身子,那兔子一挣扎皮就磨坏了,甚至能把铁丝挣断跑了。要是低了只能套住脚,它要是发了狠,能把自己的腿咬断跑路。” 二妹陈霞蹲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力点点头, 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她虽然泼辣,但到底是个女娃,这种杀生的手艺,以前老爹只教大哥,从来不让她们看。 陈锋设好套子,又抓了一把雪,在铁丝上用力搓了搓。 “这是为了去味儿,铁丝有铁锈味,人手有人味儿。兔子鼻子灵,闻到味儿它就绕道了。用雪搓再撒点周围的枯草末,这叫融景。” 做完这一切,陈锋並没有起身,而是眯起眼睛。 因为眼前的【山河墨卷】又展开了。 视线中,有一条土黄色的细线,断断续续地穿插其中。 【痕跡分析:黄鼬(黄鼠狼)】 【行为:窃食,破坏】 【提示:此獠狡诈,常跟在猎人套索后捡漏,咬坏猎物。】 “果然有这偷嘴的贼。” 陈锋冷笑一声。 很多新手猎人明明下了套,第二天去看却只剩下一张皮或者半个身子,就是被这黄皮子或者乌鸦给祸害了。 “霞子,看著。” 陈锋伸手摺断一根带刺的酸枣枝,並没有放在套子上,而是放在了套索后方约莫半米远的一块石头后面。 那个位置乍一看很安全,是观察套索的最佳掩体。 “有黄皮子喜欢偷东西,习惯先躲在暗处观察,它要是看见兔子中套了,肯定会先窜到这石头后面探头。” 陈锋把酸枣枝埋在雪下,只露出几个尖锐的倒刺,上面又抹了一点昨天杀鸡剩下的鸡血。 “这叫连环局,它要是敢来偷,这一嘴扎下去疼得它乱叫,也就顾不上偷兔子了。” 第18章:金为上,墨次之,草为下 看著大哥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陈霞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智慧, “每天早上来看看,要是中了兔子別直接用手拿,用棍子敲晕了再取。”陈锋拍了拍手上的雪,“家里交给你了。” “哥你放心。”陈霞握紧了侵刀。 交代完,陈锋这才放心的坐上去县城的车。 上午九点。 一辆喷著黑烟的解放牌老客车,停在了安平县城的客运站。 陈锋隨著拥挤的人流下了车。 县城里到处是灰蓝色的海洋。 大家都穿著的中山装和工装。 大喇叭里播放著激昂的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陈锋紧了紧怀里那个贴身缝製的布包。 那里装著那颗价值连城的金胆。 这东西太贵重了。 哪怕是在县城,露白了也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他没有去热闹的百货大楼,也没有去黑市, 而是径直走向了县委大院旁边的一座不起眼的小灰楼。 门口掛著几块牌子,其中一块写著:“安平县土特產外贸收购处”。 这地方门庭冷落,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 但陈锋知道,这里才是整个县城最有油水,路子最野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们手里握著出口创匯的指標,专门收购那些供销社不敢收,收不起的顶级山货。 然后卖给国外的人。 推开门,一股暖气夹杂著好闻的茉莉花茶香扑面而来。 水磨石的地面拖得鋥亮,几张办公桌后坐著几个穿著呢子大衣的工作人员,正在看报纸。 “干什么的,这不零售东西。” 一个戴著眼镜的女办事员抬头看了一眼一身羊皮袄,满身土腥气的陈锋,眉头皱了皱,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锋没理她,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里间的一扇虚掩的门上。 【山河墨卷】微微震动。 那扇门里透出一股紫红色的气运。 那是官气,也是財气。 “我找赵科长。”陈锋声音不卑不亢,“我是靠山屯的,来送那只狐狸皮的『后手』。” “赵科长?”女办事员一愣,“你有预约吗?” “你就跟他说卖狐狸皮那小子,给他带了个金疙瘩。” 女办事员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去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里间的门开了。 在供销社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赵建国走了出来,手里端著茶杯,看到陈锋时,眼神微微一亮。 “小伙子进来吧。” 进了办公室,赵建国关上门,示意陈锋坐下。 “那张赤狐皮品相不错,省里的专家看过了,说是特级。本来想让你再送点好货来,没想到你今天就找上门了。” 赵建国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著陈锋,“说说吧,什么金疙瘩?” 陈锋没有废话。 他解开大衣,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隨著最后一层油纸揭开。 最后露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熊胆。 不同於市面上常见的黑色或者墨绿色铁胆,草胆, 这颗胆囊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金黄色, 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半透明,宛如一块巨大的琥珀。 “嘶。” 赵建国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间震惊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仔细去看那颗熊胆。 “这是金胆?” 俗话说“熊胆分三色,金为上,墨次之,草为下”。 金胆,那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极品。 只有那种身体极其强壮,气血旺盛,且是在极度愤怒或活跃状態下被瞬间击杀的黑熊,胆汁才会呈现出这种完美的金色。 陈锋淡淡开口:“昨天刚打了四百多斤的黑瞎子,这胆还没落地我就封好了,一点没跑气。”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抬头重新审视陈锋。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份凝重和敬佩。 能打死四百斤的黑瞎子,还能取出这种极品金胆,打狐狸可以说运气,打这个,可就绝不是运气那么简单了。 “小兄弟,真人不露相啊。” 赵建国起身去了办公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金胆,仔细看了又看。 【山河墨卷】中,显示出了那颗金胆上方浮现出价值评估: 【物品:极品野生金胆】 【纯度:99%】 【当前市场稀缺度:极高】 【外贸收购参考价:800-1000元(溢价空间极大)】 “开个价吧。”半晌后,赵建国放下熊胆,摘下手套,目光灼灼。 在这个大团结就是大钱的年代,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这颗胆,能换一套县城的房。 “一千。”陈锋伸出一根手指。 赵建国眼皮跳了一下:“小兄弟,这价有点黑了吧,供销社那边的掛牌价,普通的墨胆也就一百多。” “赵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这东西是要出口的吧?在那边这可是救命的神药,叫液体黄金,一千块收了,您转手就能翻倍。再说,这东西有价无市,过了这个村,您再想找这么完美的金胆,恐怕就没什么机会了。” 赵建国沉默了。 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陈锋说得一点没错,这东西外商催了好几次,开价极高, 但一直收不上来。 为啥? 能打到普通熊胆的人有,但能有金胆的没几个。 还不是因为,这是要命的活。 一千块虽然贵,但他绝对有赚头,而且是大赚, 更重要的是能完成创匯任务,那是政绩, “行,一千就一千。”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小兄弟够爽快,我赵建国交你这个朋友!” 他转身打开保险柜,数出整整十沓崭新的大团结,推到陈锋面前。 陈锋没有急著收钱,而是只拿回了一半,把另外五百块推了回去。 赵建国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这五百块,我想跟赵科长买三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一张持枪证,还有一张合法的狩猎证。我要那种能进深山,不限区域的红本。” “第二,我想让赵科长帮我弄一把枪。不要那种老掉牙的土喷子,我要56式半自动,或者军用的38大盖改的猎枪也行。总之,要带膛线,能打远,能穿透的那种。” “第三,是各种票,不管是粮票,布票还是工业票,我都要一些。” 赵建国听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第19章:蓝貂 各种票好办,他这就有不少。 持枪证也好办,这年头为了鼓励打猎创匯,加上民兵训练,这东西不难搞。 但56半……那可是军用枪的底子, 虽然有民用版,但管控也是比较严的。 “小兄弟,你要这么好的枪干什么?”赵建国盯著陈锋,“你那把撅把子能杀熊,还不够用?” 陈锋没有隱瞒,“因为我要进老林子深处。” “赵科长,您收的那只狐狸只是开胃菜。我在乱石砬子后面,发现了一只变异紫貂的踪跡,那是蓝色的。” “蓝貂?!” 赵建国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传说中,万只紫貂里才出一只蓝貂, 那皮毛在光线下泛著幽蓝的光,是古代皇帝龙袍上的领子。 如果说金胆是黄金,那蓝貂就是钻石。 “但是,”陈锋话锋一转,“那地方有东西守著,除了狼群还有人的脚印。那是穿军勾鞋的脚印,不像咱们本地猎户。” 赵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是说,有外地的过江龙进来了?” 最近县里確实接到报告,说有一伙人流窜作案,手段残忍, 甚至有制式武器。 如果真是他们…… “好!” 赵建国当机立断。 “这忙我帮了,为了那只蓝貂,也为了不让那帮孙子在咱们的地盘撒野!” 他把那五百块钱收起来,先去拿了一叠票过来递给陈锋,然后又写了一张条子递给陈锋。 “你拿著这个,去县武装部找老周。就说我让你去的,他在库房里有几把那是退下来的好枪,本来是要销毁或者下放给民兵的,你挑一把趁手的。” 陈锋接过票和条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枪,有了。 证,有了。 钱,票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那只紫貂了。 “谢了,赵科长。等我好消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陈锋收起剩下的五百块钱,起身离开。 看著陈锋离去的背影,赵建国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这小子,牛啊。” 蓝貂啊,他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 从武装部出来的时候,陈锋背上多了一个长条形的布袋。 布袋里,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56式半自动民用版步枪,去掉了刺刀,但保留了那个经典的十发弹仓。 枪身修长,枪托是枣木。 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两百发子弹。 摸著枪身冰冷的触感,陈锋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陈锋没直接回去,而是先拐去了县土產收购站。 现在都鼓励 “小秋收” 採集山货创匯,像熊掌,熊胆这种稀罕物,只有国营收购站敢公开收,价格也公道。 收购站的老王头正戴著老花镜核帐,抬头见陈锋背著长布袋进来,还以为是来卖兔子野鸡的,头也不抬地问: “啥货啊?先放秤上。” 陈锋直接从背篓里掏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是三个熊掌。 个个厚实饱满,毛都燎得乾净,掌垫完整无缺。 老王头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有点抖: “三个熊掌,还是前掌后掌都有。” 现在熊掌收购价分等级,前掌肉质更嫩,一斤三十五块,后掌三十块。 老王头拿秤挨个称:“俩前掌,一个二斤一两,一个二斤;后掌二斤三两。 前掌总共四十一斤,一百四十三块五; 后掌六十九块,加起来二百一十二块五。” 陈锋心里门儿清,这价格没压他。 他点点头:“行,王师傅你看著算就行。” 老王头麻利地开了收据,从保险柜里数出二十一张大团结,又添了二块五毛钱递到陈锋手里:“钱你点好,这东西稀罕,下次有货还往我这送。” 陈锋把钱揣进內兜,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 。 加上卖熊掌的五百块,现在兜里揣著七百多块,还有赵科长给的票,足够给妹妹们改善生活了。 揣著钱到了供销社,售货员李大姐正趴在柜檯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瞅,见是背著长布袋的陈锋,撇了撇嘴:“要啥?糖精还是火柴?” 身上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的,典型的穷酸样, 陈锋没理她的怠慢,手指在柜檯上敲了敲:“精米二十斤,精面二十斤,豆油来五斤。” 正打个哈欠的李大姐顿时嘴巴瞪的老大,过了好几秒,才问:“精米两毛三一斤,二十斤就是四块六;精面一毛八五一斤,二十斤三块七;豆油八毛一毛四一斤,五斤四块零七分, 这加起来都十二块三了,你有粮票,有钱吗?” 普通农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精米精面,更別说一下买四十斤。 陈锋直接掏出还没捂热乎的粮票,又数了十五块钱递过去。 看到这穷小子是真有钱,李大姐的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褶子:“哎,这就来。” 说著麻利地开票,又喊来隔壁柜檯的小伙计帮忙搬粮食。 陈锋没歇著,目光扫过货架: “搪瓷碗拿十个,竹筷子来两捆,再要一包精盐,一包碱面。” “搪瓷碗一毛二一个,十个一块二;竹筷子五分钱一捆,两捆一毛;精盐一毛七一包,碱面八分,总共一块五毛五。” 李大姐算盘打得飞快,看著陈锋的眼神跟看財神爷似的。 他瞥到柜檯角落的糖罐,又补了句:“白砂糖来二斤,水果糖称一斤。” “白糖八毛五一斤,二斤一块七;水果糖一块二一斤,总共两块九。” 李大姐边说边用麻纸包糖,纸绳捆得方方正正,“这糖金贵,一般人家过年才捨得买。” 陈锋没接话,目光落在货架顶层的麦乳精上。 玻璃瓶身印著金灿灿的图案,“那罐麦乳精拿下来,多少钱?” “这个贵,一块二五一罐,还要工业券。” 李大姐踮脚够下来,语气带著惋惜,“这玩意儿补身子,可惜没券买不了。” 陈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工业券 。 李大姐这下彻底惊著了,盯著陈锋打量: “你这是发大財了?这麦乳精可是给坐月子的媳妇或老人喝的。” “给我妹妹补身子。” 陈锋接过麦乳精揣进布兜,又指向掛著的红头绳,“那红头绳拿十根,多少钱?” “一分钱一根,十根一毛钱。” 李大姐麻利地扯下红头绳,用纸条包好,“你这哥哥当得真上心,你妹妹们肯定欢喜。” 最后结帐时,李大姐算得清清楚楚:“粮食十二块三,餐具一块五毛五,糖两块九,麦乳精一块二五,头绳一毛 , 总共十八块一毛。” 陈锋拿了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李大姐接过来了,利落的找了一块九。 把找的钱装进口袋,陈锋扛著粮食和油桶就去了肉铺。 他现在身体素质被强化过的,扛著这些东西倒是感觉不到重。 第20章:財不露白 等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 五个妹妹正挤在门口,像一群等待餵食的小燕子,伸长了脖子望著村口的那条土路。 “大姐,天都黑了,哥咋还没回来啊?”老四陈雪吸溜著冻出来的清鼻涕,小手揣在棉袄袖子里,时不时地跺跺脚。 “就是,哥还说会给我买花头绳的。”老五陈霜也跟著嘟囔。 “別急,肯定是有事耽搁了。”大妹陈云嘴上安慰著妹妹们,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就在这时,远处那条蜿蜒的雪路上,终於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背著一个长条形的布袋,手里还拎著两个大网兜。 “哥。” “是哥回来啦。” 双胞胎欢呼一声,撒丫子就冲了过去。 陈锋远远地看见那两个像雪糰子一样滚过来的妹妹,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这一刻,在县城里那股子跟人斗智斗勇的狠劲儿全都没了,剩下的只有身为长兄的温柔。 “慢点跑,別摔。” 陈锋蹲下身,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两个小傢伙。 “哥,你买了啥?好香啊。”老四的鼻子最灵,已经闻到了那个网兜里散发出的香味。 “全是好东西,走,回家。” 回到家,陈锋把那个长条形的布袋放在炕柜顶上。。 然后,把那两个大网兜放在炕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十斤五花肉,回头炸点肉丸子。” “这是一大桶豆油,还有十斤精白面。” “这是一整套的新碗筷,咱家那些破碗都扔了。” “这是麦乳精。” “还有这个……”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把红头绳,分给几个妹妹。 “看看,喜欢不?” “哇,真好看。” 几个小丫头高兴疯了,拿著头绳互相在脑袋上比划。 连一向像个假小子的二妹陈霞,也拿著一个爱不释手。 但最让大妹陈云震惊的,还是最后那沓钱。 整整六百多块。 陈锋並没有把钱全拿出来,只拿出了六百,剩下的钱都在他那放著。 毕竟財不露白,哪怕是在家里。 但这六百块,对於这个家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哥,这也太多了。”陈云激动的小手都在抖,“咱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这只是开始。”陈锋拍了拍大妹的手背, “明天你去找村里的木匠张叔,让他给咱家打几套新家具,再把门窗都修修,这破门都不挡风了。” “好。”陈云点点头,立刻把钱收了起来。 晚上,陈锋亲自下厨,做了个红烧肉燉粉条,又炸了一盆酥脆的肉丸子。 …… 夜深人静。 妹妹们都睡熟了,嘴角还掛著笑意。 陈锋没有睡。 而是盘腿坐在炕梢,点了一盏煤油灯,把那个长条形的布袋拿了下来。 布袋打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陈锋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这可不是那把打铁砂的撅把子能比的。 有效射程400米,弹仓容量10发,威力足以在几百米外击穿野猪的头骨或者打碎敌人的膝盖。 陈锋熟练地分解枪枝,擦拭每一个零件,然后重新组装。 “咔嚓。” 拉动枪栓的声音清脆悦耳。 又拿出一盒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夹。 压满十发。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陈锋脚边的黑风突然站了起来。 这只还没满月的小狗崽,此刻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那是山灵之气的神效。 它浑身的黑毛炸起,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呜咽声,那一双原本呆萌的小眼睛,此刻正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透出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凶狠。 陈锋心中一凛。 黑虎斑乃是神犬血脉,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甚至能察觉到几里地外的煞气。 它这反应,绝对不是看见了耗子或者黄皮子。 嗡。 陈锋立刻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山河墨卷】瞬间展开,覆盖了方圆几里的范围。 这几天隨著山灵之气的增加,墨卷的侦测范围也在扩大。 只见在村后通往深山的那条小路上,也就是陈锋经常进山的那个方向,几团暗红色的气运正在缓缓移动。 那不是野兽的红色,那种红更加浑浊。阴暗,带著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粘稠感。 那是人。 而且是带著杀意和贪婪的人。 水墨文字在视野边缘浮现: 【警示:发现非法入侵者】 【数量:3人】 【特徵:携带管制品,行踪诡秘】 【意图:搜寻,踩点】 陈锋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果然来了! 赵建国说的没错,那伙外地的过江龙真的摸到这儿来了。 他们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深山老林边缘干什么? 肯定不是来赏雪的。 多半是昨天陈锋卖金胆和熊掌的消息走漏了风声,或者是他们在山里发现了什么痕跡,顺藤摸瓜找到了靠山屯。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们,轻轻给她们掖好被角。 然后,穿上羊皮大衣,扣上狗皮帽子,把那把刚到手的56半自动背在身后,腰间依然別著那把侵刀。 “黑风,看家。” 陈锋拍了拍小狗的脑袋。 黑风似乎听懂了,乖巧地趴回炕沿。 陈锋推开门融入了夜色中。 风雪夜,正是杀人夜……啊不,是“打猎”的好时候。 第21章:这点子太硬了 村后的松树林边缘。 三个穿著军大衣,戴著雷锋帽的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 他们手里都拿著长傢伙,用布包著,但看那形状分明是猎枪。 “大哥,那消息准吗?这破村子里真有人打死了四百斤的黑瞎子?” 走在最后的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低声问道,声音里带著怀疑, “咱们在那边转悠了半个月都没碰上这么大的货,这穷乡僻壤的小子能有这本事?”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男人停下脚步,啐了一口唾沫: “准不准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县里那个赵建国是个老狐狸,他看上的货肯定错不了。而且听说那小子手里还有那只蓝貂的线索。” “要是那小子真有点本事咋办?”中间那个胖子有些担心。 “有本事?”刀疤脸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里的傢伙, “咱们手里这是啥?双管猎!还有老三手里的土製雷,他就算是个神仙,一枪下去也得变筛子。再说了,咱们是求財,要是那小子识相,把蓝貂的位置交出来,咱们或许还能饶他一命,要是不识相……” 刀疤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枯枝断裂声在他们侧后方响起。 三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身,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出来!”刀疤脸厉声喝道。 那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梢的声音。 “大哥,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是雪压断了树枝。”瘦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去看看。”刀疤脸示意胖子。 胖子端著枪,小心翼翼地往那边挪了几步。 灌木丛后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串梅花状的脚印。 “嗨,虚惊一场,是只野猫或者兔子。”胖子鬆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精神刚放鬆的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突兀地在他们头顶炸开! 但这枪不是打人的。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刀疤脸脚边的一块石头,崩飞的石屑打在刀疤脸的皮靴上,火星四溅! “谁!?” 三人嚇得魂飞魄散,立刻寻找掩体趴下。 这枪法太准了, 而且这枪声,清脆,短促, 根本不是土猎枪那种沉闷的轰鸣。 这是线膛枪。 甚至是军用枪! “朋友,哪条道上的?” 刀疤脸趴在一棵大树后面,朝著枪声的方向喊道, “別误会,我们是来收山货的。” “收山货?”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收山货带著双管猎和土雷,你们是收货还是收命啊?” 此刻,陈锋正蹲在一棵十几米高的红松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三个像无头苍蝇一样的蠢货。 在【山河墨卷】的视野里,这三个人的位置就像禿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他手里的56半自动,正锁定著刀疤脸露出掩体的一只脚。 只要他想,现在就能废了这个领头的。 但他没有。 杀人犯法, 这在哪个年代都是底线。 更何况,这三个人只是小嘍囉,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这枪声,足够把全村的民兵和那个想找事的村支书许大壮都引过来。 “给你们三秒钟滚蛋。” 陈锋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往前一步,下一颗子弹打的就不是石头,而是你的膝盖。” 砰! 又是一枪! 这次子弹贴著瘦猴的帽子飞了过去,直接把他帽子上的毛打飞了一撮。 “妈呀。!” 瘦猴嚇尿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大哥,撤吧,这点子太硬了。” 刀疤脸也是冷汗直流。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距离,黑夜里还能打飞帽子却不伤人, 这枪法简直神乎其技。 而且对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根本没法打。 “撤。” 刀疤脸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一眼黑暗中的树林,带著两个手下狼狈地向山外逃窜。 看著那三个仓皇逃窜的红色背影,陈锋並没有追。 而是慢慢从树上滑下来,捡起地上的弹壳,揣进兜里。 陈锋看向深山的方向。 既然你们也是衝著那只蓝貂来的,那咱们就在老林子里,好好玩玩。 就在这时,远处村里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快。那边有枪声。” “抄傢伙!”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许大壮带著民兵来了。 正好,让他们看看那几串外人留下的脚印,给这帮盗猎者扣个破坏治安的帽子, 也给自己进山剿匪找个合法的理由。 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迎著手电筒的光跑了过去。 “许支书,快,刚才有三个拿枪的坏人往山里跑了,差点打著我。” 手电筒昏黄的光柱在雪地上乱晃。 村支书许大壮披著一件军大衣,手里拎著个大喇叭,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 身后跟著七八个背著老式步枪的民兵,一个个神色紧张。 “在哪呢,人在哪呢?”许大壮一到现场,就看见陈锋正惊魂未定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支书,你们可来了。”陈锋装作一副嚇坏了的样子,指著黑漆漆的林子深处, “有三个,都往那边跑了,手里还有大傢伙,刚才那一枪就是他们放的,差点把我这狗皮帽子掀飞了。” 许大壮没急著追,而是先看了一眼陈锋手里的枪,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但更多的是忌惮。 “陈锋,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来干啥?还有,你这枪哪来的?” 陈锋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从兜里掏出赵建国给开的证明和持枪证,往许大壮麵前一递。 “支书,我这不是跟县里外贸公司有合作吗?赵科长特批的,让我帮著巡山,顺便打点野味创匯。这不,刚进林子就碰上这伙人了。” 借著手电光,许大壮看清了那红彤彤的大印章。 县里的红头文件,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尚方宝剑。 许大壮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討好。 这陈锋能搭上县里的线,以后说不定是个大人物。 “行,既然是县里的任务,那就不算违规。”许大壮转头看向那几串杂乱的脚印,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都过来看看,这脚印是不是部队退下来的军勾鞋底子。” 第22章:谁也挑不出理 老猎户出身的民兵连长蹲下身,摸了摸雪地上的痕跡,又捡起一根被踩断的枯枝: “支书,这伙人是老手。你看这步幅逃跑的时候都不乱,而且刚才那枪声是双管猎枪的动静,咱们村没人有这条件。” “妈的,还真有过江龙敢来咱们靠山屯撒野?” 许大壮骂了一句, 虽然他平时爱占小便宜,但在保卫村子安全这事儿上,这个年代的基层干部还是有血性的。 “陈锋啊,”许大壮想了想,看向陈锋, “既然你有县里的枪,这几天你就辛苦点,进山的时候多留个心眼,要是再看见这帮孙子,別硬拼,回来报信,咱们全村民兵一起上,把他们包了饺子。” 陈锋立刻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放心吧支书,守护咱们屯子,我有责任。” 这一场戏演下来,陈锋不仅洗清了半夜开枪的嫌疑,还把自己变成了村里的治安前哨。 以后他背著枪大摇大摆进出深山,谁也挑不出理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家的小屋里就热乎了起来。 大妹陈云正拿著那把大剪刀,在那块红底碎花布料上比划著名。 “大姐,这块给我做。”老四陈雪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盯著那块最艷的。 “我也要这块。”老五陈霜不甘示弱。 “別抢,都有。”陈云笑著把两个小傢伙按回去,“一人一身新衣裳,剩下的边角料给你们做个新书包,过完年让哥送你们去上学。” 陈锋正在擦拭那把56半自动。 听见这话,他抬起头,看著陈云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心里一软。 “云子,別光顾著她们。那块蓝色的卡其布,是你和霞子的。给自己做身像样的列寧装,开春穿出去精神。” 陈云脸一红:“我都多大了还穿那个,省著点给她们做吧。” “咋了,你现在正是爱美的时候。”二妹陈霞在一旁插嘴,有些凶巴巴的,“你要是不做,我就给剪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最后还是陈云败下阵来,这妹妹虎的很,是真的敢。 早饭是昨晚剩的肉丸子热了热,配上刚蒸的大白馒头。 陈锋吃得很快。 吃完饭,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棉衣,外面套上白色的羊皮袄,腿上绑了绑腿,脚上是一双新买的翻毛大头鞋, 里面垫了厚厚的乌拉草,既保暖又透气。 “黑风,走。” 陈锋招呼了一声。 小狗崽黑风早就等不及了,虽然还是有点瘸,但精神头十足,嗷呜一声窜到了门口。 “哥,早点回。”陈云送他到门口,眼神里满是担忧。 昨晚的枪声她是听见了的。 “放心,就在外围转转,打只香獐子就回。”陈锋撒了个善意的谎。 …… 出了村,陈锋並没有走昨晚那条路,而是绕了个大圈,踩著滑雪板滑进了林海雪原。 今天他的目標很明確。 那只传说中的变异蓝貂,棲息地在鬼见愁那边的悬崖峭壁上。 但在去那里之前,他得先经过一片针阔混交林。 那里,是香獐子的地盘。 香獐子,也就是林麝, 雄性分泌的麝香是极其珍贵的中药材和香料, 在这个年代,一克上好的麝香甚至比黄金还贵。 既然路过,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滑了大概十里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地势也越来越陡峭。 陈锋收起滑雪板,藏在一棵大树的树洞里。 接下来的路得靠两条腿走,甚至得爬。 嗡。 【山河墨卷】开启。 原本黑白灰的世界,瞬间生动起来。 在这片密林中,陈锋看到了无数交织的线条。 但他都没看,而是在寻找一种特殊的顏色——淡紫色。 紫色代表著高贵与神秘,也是麝香特有的气运顏色。 “找到了。” 陈锋目光锁定在两点钟方向的一处山坡上。 那里有一条极细的淡紫色线条。 这线条非常灵动,甚至有些飘忽不定,显示出目標极高的警惕性。 【目標:林麝(成年雄性)】 【状態:极度机警、正在標记领地】 【距离:450米】 【价值评估:极高(拥有成熟香囊)】 450米! 如果是之前的撅把子猎枪,陈锋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只能想办法下套或者绕道。 但现在,他手里的是56半自动。 有效射程400米,但在高手手里,600米內指哪打哪。 陈锋没有急著靠近。 林麝这种动物,胆子比兔子还小,听觉比雷达还灵。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它能瞬间跳起两米高,几下就没影了。 而且它们有个习性,就是“捨命不舍財”。 如果被猎人追急了,或者受了伤跑不掉, 雄麝甚至会忍痛把自己的香囊咬下来吞掉或者毁掉,绝不留给猎人。 所以,打香獐子,必须一枪毙命。 绝不能给它反应的时间。 陈锋观察了一下风向。 此时刮的是西北风,他在下风口,位置极佳。 他压低身形,藉助树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到了这个距离,陈锋停下了。 再往前,积雪被踩踏的声音很可能会惊动猎物。 他找了一棵倒伏的枯木作为依託,將枪架了上去。 透过准星,终於看清了那个小傢伙。 它体型不大,还没有家里养的山羊大,通体灰褐色,只有两颗像吸血鬼一样的獠牙露在嘴唇外面,那是雄麝的標誌。 此时, 它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后腿在岩石上蹭来蹭去,似乎在留下气味標记。 “就是现在。” 陈锋屏住呼吸。 打头?不行,容易打碎獠牙。 打肚子?不行,万一伤到香囊就亏大了。 只能打颈椎! “啪!” 56半自动那特有的短促枪声响起。 不少鸟都惊得飞了起来。 第23章:不祥的预感 视线中,那只林麝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身体瞬间一僵,直挺挺地从岩石上栽了下去。 子弹精准地击断了它的颈椎,瞬间切断了所有神经信號。 它连咬掉香囊的机会都没有。 “好枪!” 陈锋忍不住讚嘆一声。 这枪的弹道平直,后坐力適中,手感简直太好了。 他带著黑风快速跑过去。 林麝倒在雪窝里,身上还带著温热。 陈锋第一时间翻过它的身子,查看腹部。 只见在它肚脐下方,有一个桌球大小的囊状物,鼓鼓囊囊的,散发著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异香。 好东西啊,是满仁的香囊。 陈锋大喜。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药材公司,至少能换三百块钱。 而且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他迅速拿出侵刀,小心翼翼地將香囊完整地割下来,用油纸层层包裹,放进贴身的內兜里。 这种极品香料,沾了一点別的味道就掉价,必须密封好。 处理完香囊,陈锋又將林麝的皮剥了下来。 麝皮虽然薄,但韧性极好,是做皮手套的上好材料。 至於肉,麝肉虽然有点药味,但用高度白酒和薑片燉了,也是大补。 收拾完战利品,陈锋並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因为【山河墨卷】的震动並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在刚才那只林麝倒下的岩石后方,那条通往鬼见愁悬崖的必经之路上,陈锋看到了几条令人不安的轨跡。 那不是野兽的轨跡。 而是三条鲜红的人形气运线。 在线条的旁边,还时不时出现几个红色的圆圈。 那是他们留下的兽夹和陷阱。 那是一个精钢打造的大號捕兽夹,上面还带著倒齿,若是人踩上去,整条腿就废了。 “这帮孙子,果然贼心不死。” “这是要把进山的路封死,独吞那只蓝貂啊。”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猎物了,这是在草菅人命了。 要是村里的採药人或者误入的村民踩到这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 “黑风,闻闻这个。” 陈锋指了指那个捕兽夹上残留的机油味。 小狗崽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对著深山的方向呲起了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走,既然他们划下了道,那咱就去会会他们。” 陈锋给56半自动重新压满子弹,將枪背在身后,腰间掛著刚打的香獐子肉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风反倒小了。 陈锋脚下的滑雪板早就藏起来了,这里的地形复杂,到处是凸起的怪石和横生的倒木, 滑雪板施展不开。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 每一步都要先用手中的木棍探探虚实。 这地方叫鬼见愁。 顾名思义,连鬼见了都发愁。 地势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的悬崖, 岩壁上掛满了冰溜子,稍有不慎滑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但越是这种险地,越藏著好东西。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一直保持著开启状態, 虽然这很耗费精神,让陈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不敢关。 忽然,陈锋脚步一顿。 怀里的黑风也极其配合地停止了呼吸般的起伏,缩成一团。 在他前方十米处,两棵红松之间,看似空无一物。 但在陈锋的水墨视野里,那里横亘著一道刺眼的红光。 陈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扒开表面的一层浮雪。 一根细如髮丝的钢丝绳,紧绷著横在路中间,高度正好在人的脚踝处。 而在钢丝绳的两端,连接著两个被埋在雪里的、改装过的土雷。 “绊发雷。”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这帮过江龙简直是丧心病狂。 捕兽夹也就算了,这绊发雷可是要人命的东西。 这要是哪个不知情的採药人或者护林员走过去, 两条腿瞬间就得炸飞。 “这帮孙子,手里居然有这东西。” 陈锋没有贸然去拆。这种土雷结构不稳定, 谁知道里面装的是黑火药还是炸药? 而是从旁边捡起一块十几斤重的大石头,退后到三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后。 陈锋把小狗崽往大衣深处塞了塞,然后猛地將石头扔向那根钢丝绳。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积雪被炸起三四米高, 黑烟混合著泥土四散飞溅。 那一瞬间的衝击波,震得周围的树掛簌簌落下。 陈锋没有动,他在等。 这么大的动静,如果那三个人就在附近,肯定会有反应。 然而,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三条红色的气运线,並没有回头的跡象,反而加快了速度向山上移动。 “这帮人连雷响了都不回头看一眼?” 陈锋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除非他们遇到了更紧要的事,或者说,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目標。 “蓝貂。” 陈锋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隱藏行踪,提著56半自动,借著刚才爆炸声的掩护,全速向山上衝去。 …… 二十分钟后。 陈锋趴在一块巨岩后面,大口喘著粗气,白色的哈气在面前凝结成霜。 他到了。 鬼见愁的主峰脚下。 眼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绝壁,足有百米高。 岩壁上怪石嶙峋,生长著几棵顽强的歪脖子松树。 而在绝壁下方的一片乱石滩上,那三个穿著军大衣的身影正围成一圈,忙碌著什么。 陈锋架起枪,透过缺口望去。 只见那个刀疤脸正指挥著胖子和瘦猴,往一个只有海碗口粗细的石洞里塞著什么东西。 那是湿柴和辣椒麵。 “熏洞。” 陈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猎人行当里最下作,最让人不齿的手段! 紫貂这种动物虽然珍贵,但生性爱洁,而且呼吸道脆弱。 如果用烟燻,尤其是加了辣椒麵的毒烟,哪怕它躲在几十米深的洞底,也会被呛得受不了跑出来。 但这种方法极损阴德。 一来,紫貂被熏出来时往往已经半死不活,皮毛会被烟火燎坏,甚至因为窒息导致皮色发暗,价值大跌。 二来,这洞里往往不止紫貂,还可能有其他的幼崽或者共生动物,这一把火下去,就是灭门绝户。 “点火。”刀疤低声道。 第24章:进了我的眼你还想跑? 瘦猴划著名了火柴,点燃了那堆塞满洞口的毒物。 然后,胖子拿著一台手摇式的鼓风机,对著洞口拼命地摇,把那股刺鼻的黄烟一股脑地往里灌。 嗡! 就在这时,陈锋脑海中的【山河墨卷】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绚烂的湛蓝色光芒。 只见在那绝壁的半腰处,也就是那个石洞上方约莫三十米的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 一道蓝色的幽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窜动。 【目標確认:长白山变异紫貂(传说级/蓝貂)】 【状態:极度惊恐、愤怒、被毒烟侵扰】 【蕴含山灵之气:280点!】 【警告:目標隨时可能衝出洞穴,或因缺氧窒息而亡!】 原来这洞是通著的。 下面那个是进气口,紫貂被烟燻得受不了,已经跑到了上面的出口。 “不能让他们得逞。” 陈锋眼中寒光一闪。 如果让这帮人拿到蓝貂,不仅这东西要遭殃,自己这第一桶金也泡汤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极品皮毛要是被烟燻坏了,那就是暴殄天物。 陈锋调整標尺,深吸一口气,將肺里的空气排空,整个人进入了那种玄妙的人枪合一状態。 56半自动的准星,稳稳地压在了那个正在疯狂转动的鼓风机手摇柄上。 砰。 那个正在卖力摇风机的胖子,只觉得手上一震,虎口发麻,那铁质的手摇柄竟然直接被子弹打断,崩飞了出去。 惯性带著胖子一个趔趄,一头栽在那堆正在冒烟的火堆上。 “啊,烫死我了!” 胖子立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脸上沾满了辣椒麵和火星子,捂著脸满地打滚。 “谁!?” 刀疤脸反应极快,一把抄起地上的双管猎枪,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瘦猴也嚇得扔了柴火。 “老三,我看清方位了,在两点钟方向那块大石头后面,给我打!” 瘦猴手里拿著一支土造的单管猎,哆哆嗦嗦地伸出枪管,也不瞄准,对著陈锋的方向就是一枪。 轰! 铁砂打在陈锋藏身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石屑,根本构不成威胁。 这种土枪,超过五十米就是听个响。 陈锋根本没理会他们,他的目光盯著绝壁上方。 刚才那一枪虽然打断了鼓风机,但洞里的烟还在往上冒。 那只蓝貂,忍不住了。 吱! 一声尖锐得声响起。 只见绝壁半腰那个裂缝处,一道蓝色的闪电猛地窜了出来。 一身皮毛如同深海般的幽蓝光泽,脖颈处一圈白色的绒毛像是围巾一样。 体型修长,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在近乎90度的岩壁上如履平地。 “蓝貂,真的是蓝貂。” 下面的刀疤脸也看见了,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 “別管那枪手了,快,把它打下来,只要打下来咱们这就发財了。” 刀疤脸举起双管猎,对著绝壁上方就是两枪。 轰! 轰! 铁砂呈扇面飞去,但距离太远,加上蓝貂速度太快,子弹全都打在了岩石上。 蓝貂被枪声惊嚇,在岩壁上疯狂跳跃,想要往更高处逃窜。 “想跑?” 陈锋此时也顾不上压制那三人了。 这蓝貂要是翻过山头,进了那边的原始林,那就是大海捞针。 必须把它留在这。 但他不能直接打貂。 那么完美的皮毛,哪怕留下一个弹孔,价值都要打对摺。 必须打活的, 或者打非致命部位震晕它。 陈锋的枪口隨著那道蓝色的幽影移动。 这一刻,【山河墨卷】展现出了它最强大的功能。 预判轨跡。 “就是那里。” 陈锋看准了蓝貂即將落脚的一块突出的松树枝。 他没有打貂,而是瞄准了那根树枝的根部。 砰! 子弹精准地击断了那根手腕粗的树枝。 正准备借力跳跃的蓝貂脚下一空,身体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 从三十米高的空中坠落下来。 而在它坠落的正下方,是一片厚厚的积雪坡。 只要掉进雪里,它一时半会儿跑不起来。 “抢!” 刀疤脸大吼一声,扔下枪就往蓝貂坠落的地方冲。 胖子也不滚了,瘦猴也不躲了,三个人红著眼,像饿狼一样扑了过去。 一瞬间,人为財死,鸟为食亡的本性暴露无遗, 他们甚至忘了远处还有个神枪手在盯著。 陈锋冷笑一声。 “真当我不存在?” 他快速拉动枪栓,枪口微调。 这次,他不打人,也不打物。 他打的,是那三个人必经之路上的一块並不起眼的危石。 那是一块悬在半坡上的巨石,底部被冰雪托著,本就摇摇欲坠。 砰, 砰! 两发连射! 子弹击碎了巨石底部的支撑冰层。 那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失去了平衡,顺著坡道滚滚而下,正好横在刀疤脸他们衝锋的路线上,激起漫天雪雾。 “臥槽!” 刀疤脸嚇得一个急剎车,差点被石头砸成肉泥。 三人被这一阻,速度慢了一大截。 而此时,那只蓝貂已经掉进了雪窝里。 它並没有摔死,甚至都没有摔晕。 这种灵物的身体素质强得可怕。 它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抖了抖身上的雪,那双充满灵性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群人类, 然后化作一道蓝光,直接钻进了旁边的一个乱石缝隙里。 那个缝隙极其狭窄,而且四通八达,连著地下暗河。 一旦钻进去,神仙难寻。 “完了。”刀疤脸绝望地锤地,“跑了,都怪那个放冷枪的。” 陈锋趴在远处,却並没有失望,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跑?进了我的眼你还想跑?” 在【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只蓝貂虽然钻进了石缝,但那条湛蓝色的气运线依然清晰可见。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事情。 那条蓝线的尽头,也就是那个地下暗河的出口,竟然就在靠山屯后山的老黑沟附近, 所谓狡兔三窟,这蓝貂被逼急了,这是要搬家啊。 “让你们忙活一场,最后给我做了嫁衣。” 陈锋收起枪,拍了拍身上的雪。 刚才那一枪打断树枝,看似是让蓝貂受惊,实则是逼它改道。 如果它在上面被这三人乱枪打死,皮子就废了。 第25章:猎物上门 现在它钻进地下暗河,虽然一时抓不到,但只要守住老黑沟的出口,这只貂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大哥,现在咋办,去追那个放枪的?”瘦猴咬牙切齿地问。 刀疤脸看著陈锋藏身的方向,此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摸了摸刚才被石头溅伤的脸颊眼,色神阴毒。 “追个屁,咱们上去就是送死。” “但这事儿没完。敢坏老子的財路,老三,你不是会配毒药吗?今晚去那个村子井里……” “啪!” 刀疤脸话还没说完,胖子突然给了他一下。 “大哥,你想死別带上我们,那村子要是出了人命,公安能把这山翻过来,咱们是求財。” 胖子虽然贪,但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虐。 “行,那咱们撤。去老黑沟那边堵,我就不信那只貂能飞了。” 看著这三人也往老黑沟方向移动,已经迂迴到另一侧山脊上的陈锋,眼神变得深邃。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想去老黑沟?那得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林麝香囊。 这东西不仅是药材,更是最顶级的诱饵。 对於正在寻找新巢穴,惊魂未定的蓝貂来说,这种异香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而此时的靠山屯。 大妹陈云正坐在炕头,手里缝著那件蓝色的列寧装。 忽然,她手指一抖,针尖扎破了指肚,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嘶。”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心头莫名地跳得厉害。 天色擦黑,风雪又紧了。 陈锋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村口的轆轤井旁,把身上的雪和那股子硝烟味拍打干净。 这口老井是全村人的命脉,井沿上结著厚厚的冰坨子。 “黑风,回家別乱叫,听见没?”陈锋揉了揉怀里的小狗头。 黑风很通人性地哼唧了一声,把脑袋缩进羊皮袄里。 推开家门,一股暖流伴著饭香扑面而来。 “哥,你可回来了。” 双胞胎老四老五像两只小炮弹一样衝过来,抱住陈锋的大腿。 “大妹手扎破了,正念叨你呢。”老五陈霜嘴快,直接把大妹给卖了。 陈锋看向炕头,陈云正有些慌乱地把受伤的手指藏到身后,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心疼的温婉笑容: “別听她瞎说,就是做衣服走神了。哥,饿了吧?饭在锅里热著呢。” 陈锋走过去,强行拉过陈云的手看了看,针眼已经不流血了,但那双手因为常年冷水洗衣做饭,满是冻疮和裂口,摸起来像砂纸一样粗糙。 他心里一酸,从旁边桌上拿来那盒雪花膏,拧开盖子,挖了一大块,细细地涂在陈云手上。 “这东西买了就是用的,別捨不得。手养好了,以后才能数大钱。” 陈云脸红红的,却没抽回手,只是低著头小声说:“知道了。” 一旁的二妹陈霞看得直撇嘴:“哥偏心眼,我也要抹。” “少不了你的。”陈锋笑著也给陈霞抹了一点,顺便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怎么,今天那个兔子套有动静没?” 提到这个,陈霞立马来了精神, “有,哥你太神了,今儿早上我去看了,套子上果然勒著一只大灰兔子。而且那根酸枣枝上也掛著一撮黄毛,肯定是你说的那个黄皮子偷嘴被扎了。” “那兔子呢?” “皮剥了,肉燉了酸菜,给你留著两大碗呢!” 陈锋满意地点点头。 “行,以后这下套子的活儿就交给你了。不过记住了,只能打兔子野鸡,別的大货別碰。” 陈霞连连点头。 吃过晚饭,陈锋没有像往常一样休息。 把几个妹妹哄睡著后,又出了门。 今晚,才是重头戏。 老黑沟。 这地方之所以叫老黑沟,是因为两边山势高耸,遮天蔽日, 哪怕是白天里面也昏昏暗暗的。 沟底有一条不冻河,那是地下暗河的出口, 也是那只蓝貂唯一的逃生通道。 陈锋並没有带枪,只带了那把侵刀,还有那个装在油纸包里的林麝香囊。 对付那三个持枪的盗猎者,硬拼虽然能贏,但容易把蓝貂嚇跑, 甚至伤及无辜。 最高明的猎人从不靠蛮力,而是靠脑子。 他在沟口找了一棵歪脖子柳树。 这棵树的位置极佳,正好卡在进沟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树干上有个天然的树洞。 陈锋打开油纸包,用小刀尖挑出芝麻粒大小的一点麝香。 就这一点点,那种浓郁奇特的异香瞬间在冷空气中瀰漫开来, 甚至盖过了周围的腐叶味。 这东西是雄性林麝吸引雌性求偶的神物,也是所有肉食性皮毛兽,如紫貂,狐狸,黄鼠狼无法抗拒的诱惑。 对於它们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兴奋剂。 把这点麝香抹在树洞边缘,然后在树洞里面放了一个简易的吊脚套。 这个套子不是用来杀生的,而是用软麻绳编的,为了活捉。 只要蓝貂把头伸进去闻味儿,触发机关,绳套就会收紧, 把它吊起来,但又不会勒死它。 但这只是给蓝貂准备的。 给那三个过江龙准备的,是另一道大餐。 陈锋在距离柳树三十米开外的必经之路上,挖了三个雪窝子。 这种陷阱很简单,就是在雪地上挖个深坑,上面铺上细树枝和浮雪。 但这坑底,陈锋没放尖刺,而是倒了几桶冰水,还混合著烂泥。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鬼天气里,要是谁一脚踩进这冰水烂泥坑里,那滋味……嘖嘖,绝对终身难忘。 鞋袜瞬间湿透,如果不赶紧烤火换鞋,十分钟內脚就会冻得失去知觉,半小时后就是严重冻伤, 搞不好得截肢。 对於这帮亡命徒,陈锋没有丝毫怜悯。 做完这一切,陈锋爬上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上方的一块岩石,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潜伏下来。 然后静静地等待猎物上门。 第26章:这味道太上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半夜两点。 这是一天中最冷,也是人最困的时候。 只见在老黑沟深处,蓝貂的速度很快,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在岩石和树干间跳跃。 而在沟口的另一头。 那三个盗猎者也顺著地下暗河的方向摸过来了。 “大哥,这鬼地方真冷啊,咱们还要守多久?”瘦猴冻得直哆嗦,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闭嘴,你想把貂嚇跑啊?”刀疤脸低喝道, “我闻到了一股香味……好像是麝香,那只貂肯定就在附近。” 刀疤脸虽然人品不咋地,但鼻子確实灵。 他们加快了脚步,贪婪地向柳树方向靠近。 此时, 那只蓝貂已经到了树下。 它极其警惕,並没有直接钻进树洞,而是围著树干转圈,小鼻子不停地抽动, 那双充满灵性的小眼睛闪烁著犹豫。 太香了。 这味道太上头了! 就在蓝貂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三个盗猎者也摸到了陷阱区。 “大哥,你看树底下那是啥?蓝光!”胖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蓝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嘘,別开枪,抓活的。”刀疤脸激动得手都在抖。 三人猫著腰,呈扇形包抄过去。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只蓝貂身上,根本没注意脚下的虚实。 蓝貂也察觉到了这三个不速之客,它受惊了想要逃跑。 但这麝香的味道实在太诱人,它又不捨得就这么走, 於是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叼走香源再跑。 它猛地窜上树干,把头伸进了那个树洞。 啪!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 麻绳套瞬间收紧,准確地套住了蓝貂的前肢和脖颈,把它像个钟摆一样吊在了半空。 “吱吱吱!” 蓝貂拼命挣扎,但在空中无处借力。 “中了,快上!” 刀疤脸大喜过望,再也不顾隱藏身形,大步冲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距离柳树还有二十米的时候。 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和旁边的胖子,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重重地栽进了陈锋精心准备的冰泥坑里! “啊,臥槽,什么鬼东西!” “凉,凉死我了,我的腿!”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灌满了他们的棉鞋和裤腿。 那种寒意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进骨头里,冻得他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走在最后的瘦猴运气好,只慢了一步,没掉进去。 但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举著土枪乱晃: “谁?谁在那阴人?!” 就在这时。 砰!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是56半,也不是猎枪。 而是一颗石头,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扔过来,精准地砸在了瘦猴的手腕上! “哎呦!” 瘦猴惨叫一声,手里的土枪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一道黑影从岩石上跃下,如同苍鹰搏兔。 陈锋手持侵刀,並没有杀人,而是用刀背狠狠地敲在瘦猴的后颈上。 瘦猴两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解决了一个。 陈锋转身看向坑里那两个还在挣扎的冰棍。 “別费劲了。” 陈锋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越动越冷,不想截肢的话,就老实待著。” 刀疤脸抬头,借著雪光看清了陈锋的脸。 “是,是你?那个卖熊胆的小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竟然有这种心机和手段! “是我。”陈锋淡淡地说道,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是你们非要把手伸进我的碗里。这滋味好受吗?” “小兄弟,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胖子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开始求饶,“快拉我们上去吧,腿真的没知觉了,这貂归你,都归你!” 陈锋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而是走到柳树下。 那只蓝貂还在吊著挣扎,看到陈锋过来,眼神里满是凶狠和恐惧,想要咬人。 陈锋戴上厚厚的皮手套,一把捏住蓝貂的后颈皮,把它解了下来。 这小东西入手极轻,但那身皮毛真的太美了。 在月光下,它就像一团流动的蓝色火焰。 这就是传说中的蓝貂。 价值连城的宝物! 陈锋掏出一个特製的透气布袋,把蓝貂塞了进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那两个已经冻得快要失去意识的盗猎者。 杀人? 没必要。 这冰天雪地的,只要把他们扔在这半小时,神仙也救不回来。 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几个人身上背著枪,肯定是惯犯,甚至可能有命案。 把他们交给公安,那是大功一件, 还能顺便在赵建国那边卖个好,彻底坐实自己护林英雄的身份。 “想活命吗?”陈锋问道。 “想,想,陈爷饶命。”刀疤脸此时哪还有半点匪气,只剩下了求生欲。 “那就把你们身上的枪,子弹,还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扔上来。” 陈锋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几分钟后。 两把双管猎枪,一把土製单管,还有一堆子弹和几十块钱现金,堆在了陈锋脚边。 甚至还有一块看起来成色不错的上海牌手錶。 陈锋把这些东西收好,然后从旁边砍了一根长树枝,扔进坑里。 “自己爬上来。能不能活看你们造化。不过我劝你们別再想著报復。这长白山我熟,你们不熟。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 陈锋拎著装蓝貂的布袋,背著缴获的战利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至於这三个人爬上来之后会不会冻死,残废,或者被巡山的民兵抓获,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第27章:兽语通灵 回到家,天还没亮。 陈锋把蓝貂暂时关在了一个加固过的铁笼子里,餵了点肉乾和水。 这小东西极其暴躁,但也极其珍贵,得慢慢熬它的性子,或者找个好买家出了。 然后躺在炕上,听著妹妹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关,过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蓝貂,有了枪有了钱。 接下来,就是怎么承包那片荒山? 或者搞个养殖场? 就在这时,【山河墨卷】突然闪烁了一下。 【家族气运提升:名声初显,震慑宵小】 【奖励:开启特殊技能——兽语通灵(初级)】 【说明:可与犬科,猫科动物进行简单的意念沟通。】 陈锋一愣,隨即看向脚边睡得正香的黑风。 如果能跟狗沟通,那以后打猎岂不是如虎添翼? 很快,陈锋就喜滋滋的睡著了。 天亮的时候, 陈锋並没有急著起床,而是半眯著眼睛,试探性地把意识延伸向趴在炕梢的小狗崽黑风。 昨晚开启的新功能,兽语通灵(初级),让他心里痒痒的。 “黑风?”陈锋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正在呼呼大睡的小黑狗耳朵突然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没完全褪去蓝膜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它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是谁在叫它,但屋里明明没人说话。 “汪?(谁在叫本汪?)” 一个稚嫩、带著点奶气,却又清晰无比的意念,突兀地出现在陈锋的脑海里。 陈锋差点乐出声来。 真的能行。 虽然这意念不是人类的语言,但那种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就像是直接把想法塞进了脑子里。 “是我,我是老大。”陈锋继续尝试用意念沟通。 黑风歪著脑袋盯著陈锋,小尾巴试探性地摇了两下。 “汪,肉肉,老大,饿!” 简单,直白,这就是初级兽语的效果。 陈锋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傢伙现在的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睡, 但这老大的称呼倒是挺顺耳。 “等著,这就给你弄吃的。” 陈锋翻身下炕,黑风立刻欢快地扑上来,咬著他的裤腿哼哼唧唧。 有了这个技能,以后进山打猎,这黑风就不再是普通的猎犬, 而是有著人类指挥系统的超级辅助。 …… 早饭过后,陈锋把那只装著蓝貂的铁笼子,用一块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这东西太扎眼,绝对不能让村里人看见。 他跟大妹陈云交代了一声,吃完早饭,就背起笼子,带上那三把藏好的缴获猎枪,再次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这次他没坐客车,而是找村里的拖拉机手二柱子,花了两块钱油钱,让他把自己送到了县城边上。 到了外贸收购处,赵建国见到陈锋时,眼里的惊讶比上次还要浓。 尤其是当陈锋掀开黑布,露出那只在笼子里焦躁不安,浑身散发著幽蓝光泽的蓝貂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赵科长,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瓷声。 “我的祖宗誒。”赵建国顾不上烫手,几步窜过来,看著笼子里的蓝貂,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活的,还是全须全尾的活蓝貂?!” “嗯,运气好,下了个活套。”陈锋轻描淡写地说道,还顺便说了那三个人的事。 “那三个人呢?”赵建国听到这,低声音问道。 他可是知道那伙盗猎者有多凶残。 陈锋指了指放在墙角的那个麻袋。 “枪都在这。人嘛……估计正在县医院接骨科排队呢,或者是被派出所请去喝茶了。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算是给赵科长的一份投名状。” 赵建国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 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不仅单枪匹马搞定了盗猎团伙,还能毫髮无伤地带回这种国宝级的活物。 他打开麻袋看了看,两把双管猎,一把土枪,都是管制刀具。 这要是交上去,那是大功一件! “陈锋,这情分我赵建国记下了。” 赵建国郑重地说道。 然后,目光再次回到蓝貂身上。 “这只貂,如果是死皮也就是两三千。但既然是活的……省里的动物园,还有那个专门搞特种养殖的研究所,可是开出了天价。” “多少?” “五千。”赵建国伸出一个巴掌,“而且这只是底价。如果我有路子运作一下,卖给那个想搞配种改良的研究所,换一台拖拉机回来都不是问题!” 拖拉机!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拥有一台“东方红”或者“铁牛”,那就相当於后世拥有一辆法拉利, 那是身份的象徵。 有了拖拉机,不仅能跑运输,拉木头,还能去地里干活, 陈锋心动了。 但他摇了摇头: “拖拉机太扎眼,我现在弄回去没法解释。换成现金再帮我搞一批建材指標。” “你要盖房?”赵建国秒懂。 “对,家里的土房快塌了,我想起个五间大瓦房。但这红砖,水泥,钢筋市面上不好买。” 那时候属於计划经济末期,建材是紧俏物资, 有钱没票也买不到。 “这个好办。”赵建国一口答应, “我手里正好有一批这就是建筑公司的批条。五千块现金外加全套建材指標,这只貂归我了。” 这笔交易,皆大欢喜。 陈锋拿著厚厚一大包的钱,还有那几张盖著红戳的提货单,走出了收购处。 …… 回到靠山屯,天已经黑透了。 陈锋没敢把钱全带回家,而是先去了趟村支书许大壮家。 “支书,睡了吗?” 许大壮披著衣服出来开门,一看是陈锋,立刻堆起笑脸:“哟,陈锋啊,这么晚有事?” 昨晚那三个盗猎者被抓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听说是在老黑沟那边被“冻得半死”然后被民兵捡了漏。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但许大壮心里明镜似的,肯定跟这小子脱不了干係。 现在陈锋在他眼里,那就是个能通天的狠人。 “支书,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陈锋把两条在这个年代,极其难买的大前门香菸塞进许大壮手里。 “我想把我家后面那片荒地,还有连著的那半个山坡给承包下来。” “承包?”许大壮一愣。 第28章:风水宝地 那是片烂地,石头多土少,种庄稼不长,平时就是个荒草甸子。 “你要那破地干啥?” “盖房,顺便想搞点养殖。”陈锋半真半假地说道, “我想把现在的房子推了,在后坡上起五间大瓦房。再圈个院子,养点鸡鸭鹅狗的。” 许大壮眼珠子转了转。 那块地虽然没人要,但要承包给个人,还得开村委会討论。 不过看在这两条烟,还有陈锋那县里关係的份上…… “行,那块地大概有三亩多,既然是荒地,承包费我就给你按最低的算。一年五十块,签三十年?” “没问题,现在就签。” 陈锋二话不说,掏出钱拍在桌子上。 一千五百块,直接付清三十年的租金。 许大壮看著那一沓钱,眼皮子直跳。 这小子,是发大財了啊。 拿到盖著村委会公章的承包合同和宅基地批文,陈锋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这块地,未来可是靠山屯的风水宝地, 而且背靠大山,是他以后搞驯养野生动物的大本营。 ** 回到家,陈锋把那个装满钱的布包往炕上一倒。 “哗啦。” 像小山一样的钞票堆在破旧的炕席上。 五个妹妹全都看傻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大妹陈云,也嚇得捂住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哥……你……你是不是把银行给抢了?”二妹陈霞结结巴巴地问道。 “抢什么抢,这是咱家合法赚来的!” 陈锋把陈云拉过来,按在炕沿上坐下。 “云子,从明天开始,咱们就要忙起来了。我已经联繫好了县里的工程队,材料过两天就拉过来。咱们要在后坡上,盖全村最大,最气派的大瓦房。” “真的?”双胞胎高兴得在炕上翻跟头。 “真的,还要给你们每人一间屋子,再也不用挤在一个被窝里了!” 那晚,陈家彻夜未眠。 大家都在畅想未来的新房子是什么样。 只有陈锋摸著怀里的黑风,看著窗外深邃的夜色,心里在盘算著下一步。 房子有了,钱有了。 但要想在这个时代真正站稳脚跟,光靠打猎是不够的,那毕竟是看天吃饭, 而且隨著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出台,这碗饭迟早要砸。 他得转型。 驯兽养殖才是长久之计。 而第一步,就是利用兽语通灵,组建一支属於自己的狩猎军团。 光有一只黑风还不够。 听说隔壁村有个老猎户,手里有一窝正宗的下司犬串子,那可是猎野猪的好手。 * 第二天一早。 陈锋正在院子里清理那片刚承包下来的荒地。 忽然,黑风对著篱笆墙外狂叫起来。 “汪,坏人,臭味!” 陈锋抬头一看。 只见孙有才带著两个生面孔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陈家门口转悠。 那两个人虽然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但眼神飘忽, 而且……陈锋看到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气运线上带著一丝黑色的死气。 “这是……昨天那伙盗猎者的余党?还是来寻仇的?” 陈锋眯起眼睛,手中的铁锹狠狠地插进冻土里。 “黑风,別叫。” 陈锋在心里下令。 “去,悄悄跟著他们,看他们住哪跟谁接触,別被发现了。” 黑风收到指令,立马停止了叫声,小小的身子钻出狗洞,藉助枯草的掩护跟了上去。 陈锋看著黑风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正好,新房子的地基,还需要点“人气”来镇一镇。 很快,村里来了不是一辆,而是整整三辆车。 第一辆车斗里,装满了红砖; 第二辆,是一袋袋五羊牌水泥和红砖; 第三辆,则是拉著七八个穿著蓝色工装、戴著藤编安全帽的壮汉,那是县建筑公司的工程队。 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村,停在了陈家后山那片刚承包的荒地上,瞬间引爆了整个靠山屯。 “我的老天爷,这是谁家要盖皇宫啊?” “全是红砖,一块土坯都不用?这得多少钱啊!” “看那是谁?陈锋,那是陈家!” 村民们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一个个端著饭碗跑出来看热闹。 现在大多数人家还住著土坯房,条件好点的也就起三间砖包土的房子。 像这样全红砖,钢筋水泥的大瓦房,那是公社书记家都不敢想的排场。 陈锋站在荒地上,指挥著拖拉机卸货。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劳动布工装,脚踩翻毛皮鞋,手里夹著一支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五个妹妹也换上了新衣服,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既兴奋又紧张。 大妹陈云还是心疼钱,看著那卸下来的红砖,小声嘀咕: “哥,这砖那一车就得好几十吧?咱们是不是太招摇了?” 二妹陈霞却昂著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怕啥,咱哥有本事,你看孙有才那帮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该气死他们。” 双胞胎老四老五则在沙子堆旁兴奋地拿著小铲子就要去帮忙。 只有老三陈雨,默默地站在陈锋身后,手里拿著个小本子,认真地记著卸下来的每一袋水泥、每一车砖的数量。 工程队的王队长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五大三粗,嗓门洪亮。 “陈兄弟,你这料备得可是真足,就这钢筋的標號,盖二层小楼都够了。既然你钱给得痛快,哥哥我也给你交个底,只要半个月,保证让你这五间大瓦房立起来,而且给你盘最热乎的火墙。” “辛苦王哥和兄弟们了。”陈锋给王队长递了根烟,“工钱咱们按最高的算。另外,伙食我也包了。顿顿有肉,管饱。” “敞亮!”王队长竖起大拇指。 这年头干活,主家要是能管顿肉,那工人们都能把命给你拼上。 …… 安顿好工程队,陈锋看著正开挖的地基,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紧接著,问题来了。 十几个壮汉,乾的又是重体力活,那一顿饭光肉就得造进去五六斤。家里虽然有点存货,但也禁不住这么吃。 去供销社买? 还得要肉票,而且那是死猪肉,哪有野味香? 第29章:劝架不劝群猪 “正好,带黑风去练练手。” 陈锋眼神一动。 这只小黑虎斑经过几天的灵气滋养,个头窜得飞快, 现在已经有半大土狗那么大了,浑身的腱子肉,虎斑纹路清晰可见,眼神凶悍。 是时候让它见见血了。 “云子,中午把锅坐上水。我去趟南坡,给师傅们弄点硬菜。” 陈锋背起那把擦得鋥亮的56半自动,对著正在沙堆里撒欢的黑风吹了声口哨。 “黑风,走,吃肉去,” “汪,肉,咬!” 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窜到陈锋身边,脑海里传来兴奋的意念。 …… 南坡,柞树林。 这里是野猪最喜欢的食堂,因为地下埋著去年的橡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陈锋踩著积雪,並没有急著深入。 【山河墨卷】开启。 视线中,杂乱的线条在林间交织。 他过滤掉那些野鸡,兔子的细线,专门寻找那种粗壮,浑浊且带著土腥气的红褐色线条。 “找到了。” 在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灌木丛边,陈锋发现了一群野猪的踪跡。 水墨文字浮现: 【目標:野猪群(混居)】 【数量:1大4小】 【距离:800米】 【头猪:雌性老母猪(200斤+),极度护崽,攻击性强】 【小猪:黄毛子(80-100斤),肉质鲜嫩】 陈锋嘴角上扬。 他不打算动那头老母猪。 俗话说“劝赌不劝嫖,劝架不劝群猪”。 这带崽的老母猪疯起来比黑瞎子还可怕, 而且肉老且臊,不好吃。 他的目標是那几头百十来斤的黄毛子。 这种半大的野猪,肉质最嫩,油脂也足,用来做大锅燉肉是绝品。 “黑风,看你的了。” 陈锋蹲下身,指了指地上的蹄印,“闻这个味儿,悄悄过去,別叫,把那几个小的给我圈出来。” 黑风鼻子耸动,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它懂了。 它没有像普通土狗那样兴奋地狂叫衝锋,而是压低身子,像一头缩小版的黑豹藉助灌木的掩护,顺著气味逆风摸了过去。 陈锋跟在后面,保持著两百米的距离。 这就是好狗和笨狗的区別。 笨狗一看见猎物就叫,把猎物嚇跑了; 好狗知道配合,知道帮主人把猎物赶到枪口下。 十分钟后。 前方的密林里传来一阵骚动。 “汪,老大,在这,堵住了!” 黑风的意念传来。 陈锋迅速找好射击位,架起56半自动。 只见在一片开阔地上,那头巨大的老母猪正带著四头黄毛子在拱食。 而黑风並没有直接衝进去,而是极其聪明地绕到了侧后方,突然窜出来, 对著落在最后面的一头黄毛子的屁股。狠狠来了一口、 “嗷!” 那头黄毛子吃痛,受惊乱窜,本能地脱离了群体。 老母猪大怒,转头就要衝黑风撞去。 黑风却极其灵活,利用体型小的优势,在树干之间秦王绕柱,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 把那头黄毛子越引越远,正好引向陈锋的射界。 “漂亮!” 陈锋暗赞一声。 那头黄毛子慌不择路,正好把侧身暴露给了陈锋。 距离:120米。 风速:微风。 目標:耳根后三寸。 陈锋屏息凝神,手指预压扳机。 这种百十斤的野猪皮还没那么厚,56半的子弹足够贯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头正在奔跑的黄毛子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四蹄一软,顺著惯性在雪地上滑行了四五米, 一头撞在一棵树上, 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一枪毙命! 远处的母猪听见枪声,嚇得带著剩下的崽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山。 陈锋收枪,並没有急著出去。 因为就在枪响的一瞬间,【山河墨卷】的边缘,突然跳出了两道黑色的警示线。 有人! 而且是在暗中观察! 陈锋保持著据枪的姿势,猛地转头看向左侧的山坡。 在几百米外的密林深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雪窝子里,手里举著望远镜。 正是早上孙有才带来的那两个生面孔。 【目標:不明身份监视者】 【状態:震惊,评估武力】 【携带:短刀,疑似燃烧瓶】 “果然还没死心。” 陈锋眼神一冷。 这两个人,是那伙盗猎者留下的眼线或者是来报復的。 他们看到了陈锋盖房的排场,又看到了他手里这把半自动步枪的威力,现在估计正在权衡利弊。 陈锋没有开枪打人,那是下下策。 他站起身,故意把枪栓拉得哗哗作响。 然后,举起枪对著那两人藏身的大树上方的一根枯枝。 砰! 枯枝应声折断,正好掉在那两人的头顶上! 那两人嚇得浑身一哆嗦,望远镜差点掉了。 他们明白了。 陈锋早就发现他们了,这一枪是警告。 是在告诉他们,我在几百米外能打断枯枝,就能打爆你们的脑袋。 “黑风,吼两嗓子!” 陈锋下令。 站在死猪旁边的黑风,立刻心领神会。 它前爪搭在猪身上,衝著那两人的方向,发出了与其体型极不相符的,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咆哮声! “汪——吼——!!!” 那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退进了林子深处。 他们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 面对一个拿著军用步枪的神枪手,还有一条疑似成精的猛犬,硬碰硬就是找死。 他们得回去重新制定计划。 陈锋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今晚,看来得给你们准备点特別的礼物了。” …… 拖著一百多斤的野猪回到工地,正好赶上饭点。 “嚯,好傢伙。” 王队长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陈兄弟,你这就出去溜达一圈,就扛回来一头猪?还是黄毛子?” 工人们也都围了过来,看著那头肥硕的野猪,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肉看著就嫩。” “今儿个有口福了。” 陈锋把猪扔给做饭的大师傅:“全燉了,多放粉条和土豆,让兄弟们吃个够。” 中午,大铁锅里咕嘟著猪肉燉粉条,香味飘出二里地。 工人们一个个蹲在地上,捧著大海碗吃得那叫一个香。 二妹陈霞端著一碗肉,蹭到陈锋身边。 “哥,刚才是不是有坏人?” 这丫头直觉敏锐得很。 陈锋喝了一口汤,看著远处正在砌墙的工地,低声道: “几只苍蝇而已。” …… 入夜。 靠山屯一片寂静。 但陈家后山的荒地上,却並不平静。 那两个白天被嚇退的人,此刻正趁著夜色摸到了工地边缘。 手里拿著那几个装满汽油的玻璃瓶子。 他们不敢动陈锋,但想烧了这些建材,给陈锋添堵,顺便把工程搅黄了。 “大哥,这小子太邪乎,咱们烧完就跑,別恋战。”其中一个低声说道。 “放心,点火就走。” 两人掏出火柴,正准备点燃引信。 忽然,他们感觉脚下一紧。 不是什么绳套。 而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四面八方,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狼。 是黄皮子! 第30章:狗獾 足足有二三十只黄鼠狼,不知何时围成了一个圈,正衝著他们呲牙咧嘴,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 而在正中间,黑风如同王者一般坐著,旁边站著陈锋。 陈锋手里並没有拿枪,而是手里把玩著那个从老黑沟带回来的林麝香囊。 【兽语通灵:群体威慑/召集】 这就是陈锋的新尝试。 利用麝香的诱惑力,配合黑风的兽王威压,他召集了方圆几里的黄皮子。 “听说你们想放火?” 陈锋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正巧,这帮小傢伙饿了。你们身上的肉虽然臭了点,但也能凑合。” 隨著陈锋一个响指。 “黑风,上。” “小的们,咬屁股。” 那一晚,靠山屯的后山,传来了两声悽厉至极,却又不敢大声叫喊的惨叫声, 伴隨著无数黄皮子的尖叫, 那两个试图纵火的倒霉蛋,第二天一早就被人发现在村口的磨盘旁,嚇得神志不清, 嘴里一直念叨著“黄大仙索命”,“有鬼”之类的话。 靠山屯里炸开了锅,都在传陈家后山那块地有灵性,有山神爷护著。 对此,陈锋只是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 有些时候,鬼神之说比枪桿子还好使,至少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工程队的进度很快。 红砖大瓦房的地基已经打好了,这几天正在砌墙。 陈锋虽然包了工,但也没閒著。 这十几个壮汉的伙食是个无底洞,那头野猪吃了两天,已经见底了。 “哥,肉不多了,就剩几个猪蹄子和脑袋了。” 大妹陈云愁眉苦脸地看著空了一半的咸菜缸, “而且三妹的手好像冻了。” 陈锋一愣,转头看向正蹲在灶坑旁烧火的老三陈雨。 这丫头平时最安静,有苦也不说。 陈锋走过去,拉起陈雨的手。 只见那双本来就瘦弱的小手上,手背和指缝里全是红肿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流著黄水,看著就钻心的疼。 这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在用冷水洗菜,刷碗给工人们做饭冻的。 “疼不?”陈锋心疼地问。 陈雨缩了缩手,摇摇头,小声说:“不疼,就是有点痒。” 冻疮这东西,热乎过来才最痒, 那是烂肉的感觉。 “这雪花膏不管用吗?”陈锋问。 “管用是管用,但这冻疮是陈年的根儿,每年冬天都犯。”二妹陈霞在一旁插嘴,她耳朵上也生了冻疮,一进屋就红得像辣椒。 陈锋眼神一凝。 在这个年代,东北农村的孩子十个有八个生冻疮, 但这东西治不好也是大病,严重了会烂到骨头。 西药不管用,得用偏方。 而长白山里,就有一样专门治烧伤烫伤和顽固冻疮的神药,獾子油。 “云子,中午给师傅们燉白菜粉条,多放油梭子。我进山一趟,给小雨弄点药回来,顺便搞点肉。” 陈锋摸了摸陈雨的头,“忍著点,哥晚上回来给你治。” …… 这次进山,陈锋没带那把扎眼的56半自动,而是背上了老爹留下的撅把子, 腰间別著侵刀,甚至还带了一把铁锹和一卷破棉絮。 打獾子不用快枪,得用笨办法。 “黑风,走。” 小黑虎斑一听到召唤,立马精神抖擞地跟上。 獾子这东西,冬天是要冬眠的。 但和黑瞎子那种死睡不同,獾子睡得轻,天气暖和的时候还会出来溜达两圈,拉个屎,晒个太阳。 想要在茫茫雪原找到躲在地下的獾子,比打野猪还难。因为它不怎么留脚印。 陈锋带著黑风,直奔向阳山坡的乱石岗子。 那里土层厚,石头多,背风向阳,是獾子最喜欢打洞的地方。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在一片枯黄的杂草丛中,黑风突然停下了脚步,鼻子贴在地面上使劲嗅,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汪,老大,臭,地下有东西。” 陈锋眼睛一亮。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草丛。 果然,在积雪掩盖下,有一个海碗口粗细的洞口,洞口周围的雪有些发黄,那是獾子排泄物留下的痕跡。 但这洞口被虚土和乾草堵住了,这是獾子冬眠封门的习惯。 水墨文字浮现: 【目標:狗獾(一公一母)】 【状態:冬眠(浅睡)】 【位置:地下2.5米处主巢】 【洞穴结构:三进三出,极其复杂】 “一家子?”陈锋乐了。 冬天的獾子最肥,为了过冬存了一身的膘,全是油。 这两只獾子,足够熬出一大罐子油,剩下的肉也够工人们吃两顿的。 但打獾子有个讲究。 “堵后路,灌黄烟。” 獾子是打洞高手,狡兔三窟在它面前都是弟弟。 如果你只守著这就一个洞口挖,它早就顺著別的备用洞口跑了,或者往深处挖,让你挖一天都挖不到。 陈锋没有急著动土。 而是利用【山河墨卷】的透视功能,顺著那地下的土黄色气运线,开始在周围寻找其他的洞口。 二十米外,一块大石头底下,发现一个隱蔽洞口。 三十米外,一棵老树根底下,又发现一个。 “真是成精了。” 陈锋不得不佩服这小东西的建筑学造诣。 他用石头和粗树枝,把那两个备用洞口死死堵住,只留下最初发现的那个主洞口。 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並不是直接挖,那是傻力气。 他在主洞口旁边,点燃了一堆湿柴火,上面撒了一把从家里拿的干辣椒麵。 然后把那捲破棉絮用水打湿,把洞口捂住,只留一个小缝,拼命地往里扇风。 这就是烟燻法。 虽然对付紫貂这种灵物太损,但对付皮糙肉厚的獾子,这是最高效的手段。 没过两分钟,洞里就传来了“咳咳”的沉闷咳嗽声,还有爪子挠土的声音。 那两只獾子被呛醒了。 “黑风,守住口。” 陈锋一把掀开棉絮,手里的侵刀反握,退后半步。 黑风早就弓著身子盯著洞口,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突然。 呼! 一道灰色的影子带著一股恶风从洞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足有二十多斤重的大公獾子。 这东西长得像猪又像狗,满脸黑白条纹,牙齿极其锋利,凶猛程度不亚於野猪。 它被烟燻急了,见人就咬! 第31章:一箭双鵰 它刚一露头,黑风就扑了上去。 “汪,咬你。” 黑风虽然体型不如獾子大,但胜在灵活,一口咬住獾子的后脖颈。 但獾子皮厚油多,这一口竟然滑了。 大公獾子一甩头,锋利的獠牙直接奔著黑风的腿去了。 “找死!” 陈锋眼疾手快,手中的侵刀如毒蛇吐信。 並不是砍,而是刺! 噗嗤! 刀尖精准地从獾子的眼眶刺入,直捣大脑。 那只凶猛的公獾子身子一僵,连叫都没叫一声,就瘫软在地上。 紧接著,洞里又窜出一只母獾子。 这只稍微小点,也是一脸凶相。 陈锋没有用刀,而是飞起一脚,穿著大头鞋的脚狠狠踢在母獾子的下巴上,把它踢得凌空翻了个跟头。 黑风这次抓住了机会,死死咬住母獾子的喉咙,任凭它怎么挣扎都不鬆口。 陈锋上前一步,补了一刀。 战斗结束。 两只肥硕的冬獾,加起来足有四十斤! 这浑身圆滚滚的,全是宝贵的油脂。 “黑风,干得漂亮。” 陈锋检查了一下黑风,还好没受伤,只是嘴里啃了一嘴獾子毛。 “汪,不好吃,一嘴毛!” 黑风嫌弃地吐著口水,那模样逗得陈锋哈哈大笑。 …… 回到家,天还没黑。 陈锋没让妹妹们插手,自己在那处理这两只獾子。 剥皮,獾子皮做坐垫最养人,还防潮。 取肉,切块,用来晚上红烧。 最关键的是炼油。 陈锋把獾子肚子里的板油,还有皮下的肥膘全都剔下来,切成小丁。 足足有一大盆。 放进乾净的铁锅里,小火慢熬。 隨著温度升高,白色的油脂慢慢融化,变成清亮的淡黄色液体,一股特殊的油脂香气飘满屋子。 熬好后,滤去油渣,剩下的就是纯正的獾子油。 陈锋找了两个乾净的罐头瓶子装好,等冷却后,这油就会凝固成白色的膏状。 晚饭后。 陈锋把陈雨叫到炕头。 “把手伸出来。” 陈雨乖乖伸出手。 陈锋挖了一块獾子油,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涂抹在陈雨满是冻疮的手上。 “这獾子油渗透力强,能去腐生肌,可能会有点热,忍著点。” 陈雨只觉得一股暖流顺著毛孔钻进肉里,原本那种钻心的痒痛感,竟然奇蹟般地缓解了不少。 “哥,真舒服,不痒了。”小丫头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霞子,你也来抹点。”陈锋又给二妹抹了耳朵。 “还有我,还有我,”老四,老五虽然没生冻疮,但也凑热闹要抹脸。 “行行行,都抹,抹了脸蛋嫩。” 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陈锋看著这一幕,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 这时,大妹陈云手里拿著那个记帐的小本子,脸色有些凝重。 “哥,有个事儿跟你说。” “咋了?” “今天工程队的王队长跟我说,砖不够了。而且……他说县砖厂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咱们定的下一批砖被人卡住了。” 陈锋眼神瞬间一冷。 “被人卡住了?谁?” “听说是那个孙有才的表哥,在砖厂当销售科长。” “好啊,明的不行来阴的。” “想断我的粮?明天我去会会这个销售科长。我倒要看看谁敢卡我陈锋的砖!” 第二天一早,陈锋安顿好家里的事,並没有直接去县砖厂。 求人办事,空手去是大忌。 更何况是去解决麻烦,手里没点硬货,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 钱,虽然好使,但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比钱更好使。 “云子,把那两只没捨得吃的飞龙拿出来。” 飞龙鸟在东北被称为天上龙肉,是送礼的极品。 陈锋又去后院,把昨天剩下的那半罐子獾子油装好。 这东西虽然看著土,但对於常年在砖厂这种粉尘大。容易受外伤的地方工作的人来说, 那是求之不得的好药。 收拾停当,陈锋背上那把用布包好的56半自动,,叫上二柱子,坐著拖拉机直奔县城。 …… 拖拉机在顛簸的土路上晃荡。 路过一片白樺林时,二柱子突然剎了一脚车。 “小锋哥,你看那是啥?” 二柱子指著林子边的一片灌木丛,眼珠子瞪得老大。 陈锋顺著看过去,只见在一棵倒伏的大树旁,几只体型硕大,羽毛灰褐色的鸟正扑棱著翅膀在雪地上觅食。 【山河墨卷】瞬间开启。 视线中,七八条淡红色的气运线正在跳跃。 【目標:黑琴鸡(俗称黑野鸡)】 【数量:8只(6公2母)】 【状態:求偶炫耀(炸毛期)、极度兴奋】 【距离:120米】 “黑琴鸡。” 陈锋眼睛一亮。 这东西可是好玩意儿。 比飞龙个头大,肉质虽不如飞龙细嫩,但胜在壮阳补气,是那帮坐办公室的中年男人的最爱。 尤其是公鸡,尾羽弯曲像竖琴一样,非常漂亮。 而且看这架势,这几只公鸡正在为了爭夺配偶权而炸毛, 也就是跳舞炫耀,这时候它们的警惕性最低。 “二柱子,熄火,別出声。” 陈锋交代一声,然后动作敏捷地跳下车,顺手抄起56半自动。 这送上门的礼,不要白不要。 有了这几只黑琴鸡,那个销售科长的嘴,怕是想硬都硬不起来。 陈锋猫著腰,藉助路边的沟渠做掩护,悄悄靠近。 120米的距离,对於56半来说是最佳射程。 但他没有急著开枪。 黑琴鸡群聚,如果一枪打死一只,其他的肯定飞。 要想多打几只,得用点技巧。 就是“串糖葫芦”。 它们会时不时地凑到一起,互相撞胸。 陈锋在等,等它们重合的那一瞬间。 风向:侧逆风。 湿度:乾燥。 修正量:半个身位。 就是现在! 两只斗得正凶的大公鸡猛地撞在一起,脖子上的羽毛都炸开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高速旋转著穿过空气,精准地击穿了第一只公鸡的脖子,余势未减,又打进了后面那只公鸡的胸膛。 “一箭双鵰!” 剩下的鸡群瞬间炸窝,扑棱著翅膀就要起飞。 但陈锋並没有给它们机会。 56半自动之所以叫半自动,就是因为不用拉大栓! 手指微动,第二发子弹已经上膛。 第32章:贪得无厌 又是两声连射。 两只刚飞起两三米高的黑琴鸡,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栽了下来。 不到五秒钟,四只黑琴鸡到手, 二柱子在车上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小锋哥神了啊,这枪法比民兵连长都牛。” 陈锋收枪,笑著跑过去捡起猎物。 四只肥硕的黑野鸡,加上带来的两只飞龙。 这礼够重了。 …… 县红星砖厂。 几根高耸的大烟囱冒著黑烟,厂门口停满了等著拉砖的拖拉机和马车。 但陈锋定的那批砖,却迟迟不见动静。 陈锋让二柱子在外面等著,自己拎著那两只飞龙和四只黑琴鸡,径直走向销售科的办公室。 一进门,屋里烟雾繚绕,几个穿著中山装的人正围著火炉子吹牛。 “哟,同志你找谁?”一个戴著眼镜的小干事拦住了陈锋。 “我找刘科长。”陈锋脸上掛著和煦的笑,“我是靠山屯的陈锋,来谈谈砖的事儿。” 听到陈锋这个名字,坐在办公桌后面一个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眼神有些阴鷙的中年人抬起头来。 正是孙有才的表哥,刘大头。 “陈锋?”刘大头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报纸, “没听说过。如果是来催砖的,那就回去等著吧。厂里最近生產任务紧,那是给县里重点工程留的,你们那种个人盖房的小打小闹,往后排排。” 这就是典型的拿官腔压人。 所谓的重点工程,不过是个藉口。 谁不知道现在的砖厂就是电老虎、水霸王之外的第三霸? 没有关係,排队排到明年你也拉不到砖。 陈锋没生气,反而把手里的猎物往办公桌上一放。 “刘科长,我知道厂里忙。但这房子我都扒了,一家等著住呢。这点山货是昨天刚打的,新鲜著呢,给各位领导尝尝鲜。” 刘大头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飞龙。 黑琴鸡。 这可都是稀罕物。 哪怕他是砖厂科长,平时也难得吃上一回。 他喉结动了动,但想到表弟孙有才的哭诉,脸色又板了起来。 “陈锋,別来这套。这是公家单位不兴这个。拿著你的东西走吧,砖的事儿等通知。” 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陈锋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拿起那几只鸡,转身就要走。 “既然刘科长看不上这点野味,那我就不在这碍眼了。正好,我去县外贸公司找赵建国赵科长喝杯茶,这东西送给他他肯定喜欢。” 听到“赵建国”三个字,刘大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赵建国。 那可是县里的財神爷。 外贸公司的科长,级別虽然跟他差不多,但那个实权和人脉,能甩他八条街。 而且听说赵建国跟县里几位领导关係极铁。 这小子认识赵建国? “等等。” 刘大头叫住了陈锋,语气瞬间变了,带著几分试探,“你认识赵科长?” 陈锋停下脚步,回头一笑。 “也不算太熟。就是前几天帮他搞了一只蓝貂,又卖给他一颗金胆。赵科长送了我五千块钱的建材指標,还说以后有啥事直接找他。” 陈锋说著, 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那张盖著外贸公司红章的提货单,在刘大头面前晃了一下。 那是真的。 上面不仅有公章,还有赵建国的亲笔签名。 刘大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孙有才那个蠢货。 只说陈锋是个发了横財的二流子,没说他背后有这么硬的靠山啊。 为了给表弟出气,得罪赵建国? 他刘大头还没那么傻。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 刘大头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笑地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陈锋的手, “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是赵科长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快坐快坐,小张,倒茶,把那罐最好的茉莉花拿出来。” 陈锋也没拆穿他,顺势坐下。 “刘科长,那砖的事儿……” “有,绝对有,”刘大头拍著胸脯,“那是下面人不懂事,既然陈兄弟急用,我这就批条子,不仅砖给你先装,而且给你按內部价走,打九折!” 九折。 这一句话,就能省下好几百块钱。 陈锋笑著把那几只野鸡推了回去。 “那就谢刘科长了。这点东西您留著补补身子。对了,这还有罐獾子油,治烫伤冻伤最管用,听说厂里工人经常又磕碰,您看著给分分。” 这一手,既给了刘大头面子,又展示了陈锋的会来事儿。 刘大头收了东西,心里那点芥蒂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兄弟讲究,以后常来坐。” 从砖厂出来,手里拿著加急的提货单,二柱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锋哥,你真牛,那刘大头平时眼高於顶,今儿个居然给你点头哈腰的。” “柱子,以后跟著哥干。等房子盖好了,我打算搞个车队,到时候这头车你来开。” 二柱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哥,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下午了。 陈锋刚进村,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一群村民正围在自家门口,指指点点。 隱约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那伙盗猎者来报復了? 他跳下拖拉机,扒开人群衝进去。 “怎么回事?!” 只见院子里,大妹陈云正抱著老四陈雪在哭,二妹陈霞手里拿著把菜刀,正跟一个穿著花棉袄的中年妇女对峙。 那妇女正是四婶刘桂花。 她身后还站著几个娘家侄子,一个个流里流气的。 “刘桂花,你想干什么?!”陈锋一声暴喝,身上的煞气瞬间爆发。 刘桂花嚇了一跳,但仗著有人撑腰,又梗著脖子喊道: “你回来得正好,这块地是我们老陈家的祖產,你凭啥一个人承包了?还有这盖房的钱,肯定是你偷拿了家里的宝贝换的,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要么分钱,要么分房。” 原来是看到陈锋盖大瓦房,眼红了,来耍无赖爭家產了。 这刘桂花,简直是贪得无厌! 陈锋冷笑一声,把背上的56半自动往地上一杵。 “想要钱?想要房?” 他环视了一圈刘桂花带来的那几个侄子。 “行啊。谁觉得自己命硬,抗揍,就上来拿。” 第33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黑风!” 陈锋一声令下。 一直守在门口的黑风,猛地窜了出来。 它呲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睛盯著刘桂花的大腿。 只要陈锋一个眼神,它就能把这泼妇的肉撕下一块来。 那几个娘家侄子一看这架势,再看看陈锋手里那把真正的步枪,腿肚子都软了。 他们是来帮忙占便宜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你,你敢放狗咬人?”刘桂花色厉內荏。 “咬你?”陈锋上前一步,逼视著她,“咬你我都怕脏了我的狗。” “这地,我有村里的合同,有乡里的批文。这钱是我拿命换来的。” “想分家產?行,去把当年你们吞了我爹妈那几亩好地的钱吐出来,咱们再算帐。” 陈锋这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刘桂花脸上。 当年陈锋父母刚走,这四婶就欺负他们年幼,霸占了最好的几亩地。这事儿全村都知道,只是没人敢管。 现在被陈锋当眾揭开,村民们也都开始指指点点。 “就是,太不要脸了。” “人家孩子出息了就来吸血,什么东西。” 舆论一边倒。 刘桂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跺了跺脚。 “行,你个白眼狼,咱们走著瞧。” 说完,带著那几个怂包侄子灰溜溜地跑了。 陈锋看著他们的背影,眼神深邃。 这种亲戚,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看来,光是震慑还不够。 得想个办法,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或者让他们不敢再有一丝念想。 “没事了。”陈锋收起煞气,转身抱住还在发抖的妹妹们。 “哥回来了,天塌下来哥顶著。” 就在这时,【山河墨卷】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预警,而是惊喜。 【家族领地雏形初现】 【气运匯聚:人丁兴旺,財源广进】 【解锁新图鑑:长白山百草图(可识別並催生珍稀药材)】 陈锋心中一动。 催生药材? 如果能把野山参种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 四婶刘桂花的闹剧虽然平息了,但这根刺算是扎下了。 陈锋知道,这种人就像癩蛤蟆,不咬人它膈应人。 想要彻底让她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强大到让她只能仰望,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新房的建设如火如荼。 有了刘大头的特批,红砖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陈锋把监工的活儿交给了大妹陈云和二妹陈霞。 这两个丫头一个细心管帐,一个泼辣管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他自己,则背上背篓,带上小铁锹,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56半自动,准备进山。 这次,他带上了三妹陈雨。 这丫头虽然话少,但心细如髮,而且对花花草草有著天然的亲近感。 “哥,咱们去哪?”陈雨穿著新做的碎花棉袄,背著个小竹筐,跟在陈锋身后,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里却满是期待。 “带你去挖个大萝卜。”陈锋神秘一笑。 ** 两人一狗,钻进了靠山屯东面的老参沟。 这地方以前是出过老山参的风水宝地, 但这几年被採药人像梳头一样梳了好几遍,早就没人来了。 大家都说,这里的参早就绝根了。 但在陈锋眼里,这里依然生机勃勃。 【山河墨卷·百草图】展开。 原本黑白灰的世界里,除了代表动物的气运线,此刻多出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绿色光斑。 那是草药的气息。 大多数都很微弱,是些不值钱的五味子,刺五加之类的。 陈锋没有停留,带著陈雨一直往深处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来到了一片背阴的针阔混交林。 这里的红松极其高大,遮天蔽日,地上的腐殖土足有半尺厚。 忽然,陈锋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鸟叫。 “汪,鸟,吵!”黑风对著树梢叫了一声。 陈锋抬头一看。 只见一只羽毛鲜艷、尾巴长长的鸟儿正在树枝间跳跃。 “棒槌鸟!” 陈锋心中一喜。 老猎人都知道,“棒槌鸟叫,必有大货”。 这鸟专门吃人参的种子,它出现的地方,往往能找到人参。 “小雨,看著那只鸟,它往哪飞咱们就往哪走。” 陈雨点点头,大眼睛紧紧盯著那只漂亮的小鸟。 跟著棒槌鸟走了几百米,来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坡下。 这里有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掩盖著下面的秘密。 嗡! 墨卷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紫金色光芒! 就在那片蕨类植物的中心,一株植物顶著几颗鲜红欲滴的浆果,在风中微微摇曳。 它的叶片呈现出完美的五片掌状复叶,且有两层。 水墨文字浮现: 【发现极品药材:野山参(二甲子/五品叶)】 【参龄:约120年】 【品相:灵气充盈,芦长体美,须如龙鬚】 【估值:无价之宝(可遇不可求)】 【守护:有伴生毒物(蝮蛇)盘踞】 “五品叶,还是二甲子。” 陈锋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人参分三花、巴掌、二甲子、灯台子……五品叶那是真正的老参, 上百年才能长成这样! 这种货色,別说在这个年代, 就是在清朝那也是进贡给皇上的极品。 这一株参,要是拿出去卖,能买下半个县城! “哥,那是什么吗?” “嘘。” 陈锋一把拉住正要上前的陈雨,同时把黑风按住。 “別动。” 他的目光並没有盯著人参,而是盯著人参旁边的一块覆满苔蘚的烂木头。 在那木头缝隙里,一条土灰色的,只有两指粗细的蛇,正盘成一团,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信子吞吐,眼神阴冷地盯著他们。 土球子。 长白山最毒的蛇之一。 虽然现在是冬天,蛇应该冬眠,但这株老参周围灵气充盈,地热也高,竟然让这毒物保持了清醒。 它是这株老参的守护者。 要是刚才贸然伸手去挖,这一口下去,神仙难救。 “黑风,看那条蛇。” 陈锋在心里下令,“別咬,把它引开。” 黑风虽然小,但虎斑犬天生就是蛇的克星。 它看到蛇,不仅不怕,反而兴奋地低吼了一声。 它极其灵活地绕到烂木头的另一侧,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枯叶,发出一阵响动。 那条土球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蛇头转了过去,身体做出了攻击姿势。 就在这一瞬间。 陈锋动了。 第34章:老山参 他没有用枪,怕惊动了毒蛇伤到人参。 他手里的侵刀化作一道寒光,並没有飞出去,而是被他拿在手里,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窜出去。 刷。 刀锋精准无比地斩下。 那条正准备扑向黑风的土球子,脑袋还没弹出去,就被一刀钉在了烂木头上。 身首异处。 “呼……” 陈锋长出一口气。 这也就是他经过灵气强化了反应速度,换做以前,这一下绝对得掛彩。 解决了守护兽,接下来就是最神圣的时刻,就是抬参。 挖人参不能叫挖,得叫抬,以示尊敬。 陈锋拿出一根红绳,小心翼翼地系在人参的茎秆上。 这是老规矩,怕人参跑了。 然后,他拿出鹿骨做的小签子,开始一点点地拨开周围的泥土。 这是一个极其需要耐心和细致的活儿。 人参的根须极其发达,像一张网一样铺在地下。 每一根须子都不能断,断一根,价格就掉一截。 “小雨,你来帮忙把这边的土轻轻扫开。” 陈锋指导著妹妹。 陈雨屏住呼吸,拿著小毛刷,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一点点地清理著浮土。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绣花。 整整两个小时。 当那株完整的老山参终於破土而出时,兄妹俩都累出了一身汗。 这株参,形如人体,四肢健全,芦头修长,参须更是长达一米多,根根不断,上面还掛著珍珠点。 极品! 陈锋小心翼翼地用苔蘚和原土把它包好,放进特製的樺树皮盒子里。 这东西,他不打算卖。 至少现在不卖。 这是陈家的镇宅之宝,关键时刻能救命。 【山河墨卷·百草图】更新: 【成功採集:五品叶老山参】 【获得奖励:青木灵气(可用於催熟植物,改良土壤)】 【提示:宿主已开启种植天赋,可尝试移植人参幼苗。】 陈锋心中一喜。 果然。 他看了一眼周围,在那株老参的附近,还长著十几株只有两片叶子或者三片叶子的幼苗。 这些幼苗如果没人管,很难长成大材。 但如果移栽到自家那块承包的荒地上。 那以后,他就能拥有一个量產野山参的基地。 “小雨,把这些小的也都挖回去。” “哥,这也能卖钱吗?” “现在不能,但以后它们比金子还贵。而且,这是给你的任务,以后家里的药田就归你管了。” 陈雨用力点点头。 * 回家的路上,陈锋並没有放鬆警惕。 怀里揣著价值连城的宝贝,他看谁都像贼。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樺树林时。 黑风突然对著左侧的一棵大树狂叫起来。 “汪,上面,大猫!” 陈锋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棵粗大的樺树树杈上,一只浑身布满铜钱斑纹的金钱豹,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著他们! 它的嘴边还掛著血跡,显然刚吃完食。 【目標:远东豹(金钱豹)】 【状態:饱食、慵懒、领地意识强】 【距离:30米】 【危险等级:极高】 陈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豹子! 这东西比老虎还难缠,因为它是天生的刺客,速度快,会爬树,咬合力惊人。 虽然它显示是饱食状態,但这距离太近了,万一它觉得陈锋侵犯了领地,扑下来也就是一秒钟的事。 陈锋慢慢摘下56半自动,打开保险。 但他没有开枪。 这只豹子並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在警告。 更重要的是,陈锋的直觉告诉他,这只豹子似乎在守护著什么。 他在墨卷的视野里,看到豹子身后的树洞里,有几团微弱的乳白色光晕。 豹崽子。 原来是一只带崽的母豹。 “怪不得。” 陈锋慢慢后退,眼睛始终不离豹子,枪口压低,表示没有敌意。 “黑风,別叫,慢慢退。” 母豹见陈锋后退,眼中的凶光稍微收敛了一些,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算是在送客。 直到退出了几百米,陈锋才鬆了口气。 这长白山,真是步步惊心啊。 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想法。 这只母豹既然在这安家,那这一片的其他猛兽肯定会被驱逐。 如果能和它搞好关係,那它就是天然的护山神兽。 以后自家的参场要是建起来,有这么个邻居,哪个盗猎的敢来? *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新房的墙已经砌了一半高了,初具规模。 陈锋把那株老山参藏进了地窖的最深处,除了陈云谁也没告诉。 而那些幼苗,则被陈雨种在了后院那片特意开闢出来的向阳坡地上。晚饭时,陈云拿出一封信。 “哥,这是今天邮递员送来的。是二叔家寄来的。” 陈锋眉头一皱。 二叔? 那个当年分家產时拿了钱就跑去省城,十几年没联繫的二叔? 他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信里只有几行字,大意是听说陈锋盖房,他作为长辈,想带著堂弟堂妹回来探亲,顺便商量一下祖宅的事。 “呵呵,闻著味儿就来了。” 陈锋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灶坑里,火苗瞬间吞噬了那张薄薄的纸。 “来吧,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二叔陈建国的信被烧成了灰。 大妹陈云有些担忧:“哥,二叔毕竟是长辈,而且他在省城……听说混得不错,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准备?” 在这个年代,宗族观念还是挺重的,长辈回来探亲,若是招待不周,脊梁骨能被戳断。 “准备?当然要准备。”陈锋冷笑一声,夹了一块肥得流油的獾子肉放进陈云碗里,“准备好棍子和猎枪。” “他要是真来探亲,我好酒好肉招待。要是来抢食的,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这个二叔当年拿走了爷爷留下的两根大黄鱼,说是去省城做生意,结果一去不回,把自己这一房扔在穷山沟里自生自灭。 现在听说这边有油水了,想回来摘桃子? 做梦! 不过,这也提醒了陈锋。 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 新房子马上盖好了,后山的参场也开了头,光靠一只还没长大的黑风,看不过来。 明天去趟隔壁靠山屯的老猎户家,给黑风找几个帮手。 第35章 :下司犬串 第二天,天刚亮。 陈锋带上两瓶好酒,还有那两条没抽完的大前门,骑著二柱子的自行车,直奔隔壁村。 隔壁村有个老猎户叫赵老三,早年间是给地主家养狗的,手里有一窝正宗的下司犬串子。 下司犬,那可是世界有名的猎犬,號称中华神犬,皮毛硬如针,性格刚烈,耐力极好, 以前是专门用来打野猪和看家护院的。 到了赵老三家,还没进院,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狗叫声。 汪汪汪! 五六条半大的土狗衝到篱笆边,一个个齜牙咧嘴,眼神凶狠。 “赵三爷。在家吗?”陈锋喊了一嗓子。 “谁啊?这大清早的。”一个满脸褶子、叼著旱菸袋的老头走出来,一看陈锋手里的酒,眼睛立马亮了。 “哟,这不是隔壁屯的陈家小子吗,听说你最近发了?” “发啥財,瞎混唄。”陈锋笑著递上菸酒, “三爷,我这不是刚包了块地,想弄两条好狗看家护院。听说您这有好苗子?” 赵老三吧嗒了一口烟,指了指院子里的狗群。 “都在这了。这一窝是那条老下司跟本地狼狗串的,野性足,但他娘的太能吃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它们吃穷了。” 陈锋开启目光扫过狗群。 大多数狗头顶的气运都是普通的灰白色,只有两条不太一样。 一条是浑身雪白、毛髮像针一样竖著的公狗,头顶气运是淡红色(勇猛)。 另一条是黑背黄腹的“四眼狗”,眼神阴冷,不喜欢叫,躲在角落里盯著陈锋,头顶气运是青灰色(机警。独狼性格)。 【目標:下司犬串(白毛)】 【潜力:野猪克星,正面硬刚型】 【目標:狼青串(四眼)】 【潜力:追踪大师,暗哨型】 “就要这两条。”陈锋指了指白狗和四眼狗。 赵老三一愣:“你小子眼毒啊。这两条可是这一窝里的头狗和二狗,尤其是那条白的,上个月刚咬死一只黄皮子。” “开个价吧,三爷。” “这两条怎么也得五十块钱,外加……再给我弄点那飞龙肉尝尝?”赵老三狮子大开口。 五十块,这年头能买头小毛驴了。 但陈锋二话没说,掏出五张大团结拍在赵三爷手里。 “成交,飞龙肉改天给您送来!” 陈锋牵著两条狗回家,给白狗取名白龙,给四眼狗取名幽灵。 加上家里的黑风,陈氏三杰正式成团。 有了这三条狗,陈锋的底气更足了。 他每天早晚带著三条狗进行特训。 利用【兽语通灵】技能,建立了简单的指挥体系: 黑风是总指挥,负责发號施令; 白龙是先锋,负责衝锋陷阵; 幽灵是斥候,负责警戒和包抄。 几天下来,这三条狗配合得天衣无缝,连村里的老母鸡看见它们都绕道走。 …… 除了狗,陈锋还惦记著那几只黑琴鸡。 上次打猎带回来的那几只,除了送礼的,他还特意留了一公一母活口。 此时,这两只鸡正关在后院新建的鸡舍里,蔫头耷脑的,不吃不喝。 野鸡难养,气性大,关笼子里容易把自己撞死或者绝食而死。 他发现这黑琴鸡之所以不吃食,是因为这里的环境不对, 没有它们熟悉的求偶场氛围,而且饲料不对胃口。 陈锋去山上砍了几棵带松塔的红松枝,插在鸡舍里,模擬出野外的环境。 然后,他利用【青木灵气】催熟了一把野苏子和樺树芽,拌在饲料里。 那种充满灵气的食物香味,瞬间勾起了野鸡的食慾。 那只漂亮的大公鸡终於忍不住啄了一口。 “好吃,香啊。” 通过兽语通灵,陈锋收到了它简单的反馈。 只要肯吃,就能活。 陈锋心中大定。 黑琴鸡虽然现在还是野味,但如果能人工繁育成功,那就是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而且这东西羽毛漂亮,肉质鲜美,將来无论是卖肉还是卖观赏鸟,都是极好的出路。 “小雨,这两只鸡交给你了。”陈锋把饲养任务交给了最细心的三妹,“每天餵食的时候多跟它们说说话,別惊著它们。” 陈雨点点头,拿著小本子开始记录黑琴鸡的饮食习惯。 之后半个月,陈锋就没上山,一来家里要盖房子,总不能真当甩手掌柜,二来是为了继续训练这三个小傢伙的默契度。 可也就只能休息个半个月。 为啥? 肉不够了唄。 盖房子的人多,都要张口吃饭,家里囤的那些肉,哪够这些大老爷们吃的。 眼看没剩两顿的肉了,加上又下了大雪,也不能冒大雪盖房子,生病了看病也麻烦。 索性陈锋让他们休息几天在继续盖。 在停工的第二天,雪越下越大。 这叫封山雪。 大雪封山,野兽难行,但对於有经验的猎人来说,这却是最好的狩猎时机。 因为动物跑不动,踪跡也藏不住。 陈锋穿上了大妹亲手缝製的加厚棉衣,外面套著白色羊皮袄,腿上绑著牛皮护腿,脚踩滑雪板。 背上是56半自动,腰间別著侵刀和几十发子弹。 身后背著一个大背篓,里面装著乾粮,盐巴,火柴,还有那顶简易帐篷。 “出发。” 隨著一声呼哨,陈氏三杰。 黑风,白龙,幽灵衝进了茫茫雪原。 这次的目標,是位於长白山深处的野猪。 那里是真正的人跡罕至之地,据说常年盘踞著几百头野猪的大群, 甚至还有野猪王。 有了这些野猪,工人伙食也不用愁了。 当然,陈锋的目標不是普通的野猪,而是那头传说中重达八百斤、獠牙如刀的千斤鬃。 据说这东西一身鬃毛硬得像钢针,普通的铁砂根本打不透,它的獠牙更是价值连城的工艺品原料。 更重要的是,它的猪宝,是比熊胆还稀罕的药材。 …… 滑行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陈锋才来到了野猪岭的外围。 这里的雪深得没过了大腿,老树参天,寒风呼啸。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中,无数红色的线条在岭上交织,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好傢伙,这得有多少?” 陈锋粗略估算了一下,起码有上百头! 第36章: 这东西完全是看命 但最显眼的,是位於山顶的那团深紫色的气运。 那气运如同实质般翻滚,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霸气。 【目標:野猪王(变异种/千斤鬃)】 【状態:狂暴、巡视领地】 【体重:约480公斤】 【危险等级:极高(皮厚如甲,可抵御小口径子弹)】 “果然是个大傢伙。” 陈锋找了个背风的岩洞,安顿下来。 天快黑了,夜战野猪王是不明智的。 而且这么大的猪群,还有那头坦克坐镇,硬冲就是送死。 得智取。 他生了一堆篝火,煮了一锅热乎乎的肉汤,餵饱了三条狗。 “今晚好好睡,明天有场硬仗。” 陈锋抱著黑风,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黑风却警惕地竖著耳朵,时不时地看向洞外。 “汪,老大,外面有东西。” “不是猪,是猫。” 陈锋猛地睁开眼。 猫? 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猫? 除非是猞猁,或者是远东豹。 在距离岩洞一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看向他们这边的火光。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猞猁。 耳朵尖上那一撮標誌性的黑毛在风中抖动。 它並没有攻击的意思,似乎是在观察? 【目標:猞猁(成年雄性)】 【状態:飢饿、覬覦野猪群】 【意图:想利用猎人製造混乱,趁机偷猎小猪】 “呵,想拿我当枪使?” 陈锋笑了。 这猞猁也是个成了精的,知道自己搞不定大野猪群,想借著猎人的手把水搅浑,它好浑水摸鱼。 “行,既然你想合作,那就各取所需。” 陈锋没有驱赶它,反而扔了一块肉乾过去。 那猞猁犹豫了一下,跳下来叼起肉乾,並没有跑远,而是跳到了更高的一棵树上,继续盯著野猪岭的方向。 这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 第二天清晨。 陈锋开始布置战场。 在野猪岭下的一条狭窄山谷里,设下了口袋阵。 利用地形,他在两侧的山坡上用雪堆做了几个假人,穿上这几天特意收集的破衣服,上面撒了火药味。 这是为了把野猪群往中间赶。 而在山谷的尽头,也就是唯一的出口, 他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但这陷阱不是给猪王准备的,猪王皮厚,木桩扎不透。 这是给那些普通的野猪准备的,用来製造混乱,隔离猪王和猪群。 真正的杀招,是他手里的56半自动,还有黑风带领的狗帮。 “黑风,带著白龙和幽灵,去把那群猪给我惹毛了,记住,別硬刚,咬一口就跑,把那个大傢伙引到这个山谷里来。” 陈锋下达了作战指令。 三条狗领命而去。 陈锋爬上了山谷一侧的高地,架好枪,调整呼吸。 那只猞猁也跟了过来,趴在对面的树上,像个看戏的观眾。 半小时后。 野猪岭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嗷!” 野猪王的怒吼,震得树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紧接著,是一阵杂乱的蹄声,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来了。” 陈锋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只见黑风冲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汪汪两声。 白龙和幽灵在两侧骚扰,专门咬那些落单的小猪,把整个猪群气得发疯。 而在猪群的最前面,那头黑铁塔正红著眼睛,鼻孔喷著白气,不管不顾地冲了下来。 它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起,两根獠牙足有半米长,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直接被撞断! “进套了!” 陈锋心中默数。 当野猪王衝进山谷的一瞬间。 那只一直看戏的猞猁突然动了! 它从天而降,直接跳到了一头落后的小野猪背上,一口咬断了脊椎,然后拖著猎物迅速上树。 这一突袭,让原本就混乱的猪群更加炸窝,四散奔逃,正好把野猪王孤立了出来。 “好助攻!” 陈锋不再犹豫。 此时,野猪王已经衝到了陷阱边缘。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急停。 但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停不下来。 砰。 陈锋的第一枪响了。 不是打要害,而是打在了野猪王面前的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进一步干扰它的视线! 野猪王被枪声一激,再次加速,一脚踏空,掉进了那个巨大的陷阱里。 轰隆! 陷阱底部的木桩虽然扎不透它的皮,但足以卡住它的四肢,让它一时半会儿爬不出来。 “就是现在。” 陈锋站起身,居高临下,枪口锁定了坑底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巨大头颅后那一块硬幣大小的软骨。 砰! 砰! 砰! 陈锋没有吝嗇子弹,一口气打空了半个弹夹。 五发子弹,精准地轰在同一个点上! 哪怕是铁打的头骨,也扛不住这种连续的定点爆破! 终於,野猪王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水。 战斗结束。 陈锋收枪,感觉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怕,是兴奋。 这可是头近千斤的大傢伙。 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猪宝。 陈锋跳下陷阱,拔出侵刀,走向那头巨兽的腹部。 陷阱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陈锋用侵刀剖开了那头近千斤重的野猪王的肚子。 这皮是真厚,尤其是肩胛那一块的掛甲,足有两寸厚。 上面甚至嵌著几颗以前猎人留下的锈铁砂和半截断掉的猎枪头。 这是这头老猪王身经百战的勋章。 当锋利的刀刃划破胃囊时,一个拳头大小,表面毛茸茸的东西滚落出来。 这东西不像石头那么硬,也不像肉那么软,表面覆盖著一层红褐色的绒毛, 散发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既有草药的清香,又有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山河墨卷】瞬间给出了鑑定: 【发现稀世珍宝:天然猪砂(猪宝)】 【品相:极品红毛砂】 【重量:180克】 【药效:清热解毒,定惊安神,可治百病】 【估值:天价(此时尚未被大眾熟知,但在高端药材圈是有价无市)】 “红毛砂。” 陈锋的手都抖了一下。 猪砂分三等,粉砂最次,铁砂中等,毛砂为上。 而红毛砂,那是传说中的极品。 在这个年代,这一颗猪宝,拿到南方或者出口,换个万元户的名头都绰绰有余。 这可比什么熊胆,麝香还要贵重得多, 因为这东西完全是看命, 一万头野猪里未必能出一颗。 第37章:谁敢来闹事? “呼,” 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迅速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专门准备的油纸包, 又拿出一个小铁盒。 那是之前装雪花膏剩下的,洗得乾乾净净。 小心翼翼地把猪宝放进去,塞满棉花,封好口,贴身藏好。 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露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座肉山。 近千斤的野猪王,侧躺在陷阱底部,像一堵黑色的墙。 此时,那股子血腥味已经开始在山谷里瀰漫。 “汪,汪汪。” 黑风站在陷阱边上,焦急地叫著,尾巴夹了起来。 它在示警。 血腥味会引来真正的掠食者,虽然野猪王死了,但余威还在, 一般的狼群不敢靠近,可如果是那只一直跟著的猞猁或者是刚睡醒的黑瞎子,那就麻烦了。 “得赶紧处理。” 陈锋跳出陷阱,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冬天的山里,天黑得特別快。 想把这玩意儿整只弄回去,那是痴人说梦。 就算他现在力气大,也拖不动一千斤的死肉在雪地里走几十里山路。 必须得肢解。 但即便肢解了,这肉也得有六七百斤,他也背不完。 陈锋脑子转得飞快。 “只能先弄一部分,剩下的藏起来,回村摇人。” 他跳回坑底,手中的侵刀翻飞。 先是把那四只如同铁柱子一样的猪蹄卸了下来,这可是大补的东西。 然后是猪头。 这颗猪头太大了,光那两根獠牙就值老鼻子钱。 陈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猪头割下来。 接著,他割下了最精华的里脊肉和五花肉,大概有一百多斤。 “黑风,白龙,幽灵,过来吃自助餐了。” 陈锋切下几块带著热气的碎肉和內臟,扔给三条狗。 三条狗早就馋疯了,扑上去大快朵颐。 这是猎犬的规矩,打了胜仗,必须得让它们吃第一口热乎肉, 这样下次它们才会更卖命。 陈锋自己也割了一块肝子,在雪里搓了搓血水,生了堆火,简单烤了烤就塞进嘴里。 虽然有点腥,但那股热量瞬间顺著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寒意。 吃饱喝足,陈锋开始干活。 用树枝和藤条做了一个简易的爬犁。 把猪头,猪蹄和那一百多斤好肉绑在爬犁上。 剩下的肉,他用雪埋好,又在上面撒了厚厚一层火药和辣椒麵, 这是为了防止別的野兽来偷吃。 最后,他在陷阱周围做了几个明显的记號。 “走,回家。” 陈锋把爬犁的绳子往肩膀上一勒,手里拄著木棍,三条狗在前面开路。 这一百多斤的负重,在雪地上拖行,哪怕有爬犁,也是个力气活。 但陈锋心里热乎。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陈锋拖著爬犁,一身白毛汗地走到了村口。 正好碰上吃完饭出来溜达消食的二赖子。 二赖子自从上次被陈锋收拾了一顿,老实了不少,但那股子欠儿登的劲儿还在。 借著月光,看见陈锋呼哧带喘地拖著个大傢伙,眼珠子一转,凑了过来。 “哟,锋哥,这是打著啥好东西了,咋这么大味儿呢?” 二赖子吸了吸鼻子,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骚味直衝脑门。 陈锋停下脚步,把爬犁往地上一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野猪。” “野猪?”二赖子撇撇嘴,想凑近看看,“多大的野猪能有这味儿……臥槽!” 当他看清爬犁上那个硕大无比、狰狞恐怖的猪头时,嚇得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那两根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森森寒光,足有半米长,像两把弯刀。 “这是猪妖吧?!”二赖子嚇得声音都变调了。 “滚蛋,別挡道。”陈锋没理他,拖著爬犁继续往家走。 二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不溜达了,转身就往村部跑,一边跑一边喊: “不得了啦,陈锋打死猪妖啦,那猪头比磨盘还大啊!” 这一嗓子,在这个寂静的冬夜里,比大喇叭还管用。 不到十分钟,陈家还没盖好的新房工地上,就围满了人。 村民们端著饭碗的,披著大衣的,把陈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大妹陈云正带著妹妹们在屋里做针线活,听见外面的动静,嚇了一跳。 “咋了这是?” 二妹陈霞抄起那把侵刀就冲了出去:“谁敢来闹事?!”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大哥陈锋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放著那个巨大的猪头和一堆肉。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敬畏和贪婪。 “我的妈呀,这猪头得有四五百斤的猪才能长这么大吧?” “四五百?你看那獠牙,这起码得八百斤往上,这是千斤猪王啊。” “陈锋这小子是真神了,这都能打死?” 村支书许大壮也披著衣服赶来了,挤进人群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著陈锋,眼神复杂。 这小子,现在的气势越来越嚇人了。 那一身还没散去的煞气,站在那儿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连村里的狗都不敢叫唤。 “陈锋啊,这是你在野猪岭打的?”许大壮咽了口唾沫问道。 陈锋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散了一圈。 “运气好,碰上了。这不,肉太多弄不回来,就先弄回来个头。剩下的还在山里埋著呢。” 说到这,陈锋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朗声道: “各位叔伯兄弟,这猪太大了,还有六七百斤肉在山里。明天谁要是没事,赶著爬犁跟我进山拉一趟。见者有份,帮忙的每人十斤肉,剩下的猪下水大傢伙分了。” 轰。 人群瞬间炸锅了。 十斤肉。 这年头,过年一家也就割个三五斤肉。 去拉一趟就能分十斤? 还有猪下水? “我去,锋哥我去,我家有大爬犁!”二柱子第一个跳出来。 “我也去,我力气大。” “陈锋,叔明天把家里的驴车赶上!” 原本那些因为嫉妒而有些酸溜溜的村民,此刻全都变成了笑脸。 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谁给肉吃,谁就是亲爹。 陈锋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第38章:分肉 財不露白是针对金银財宝的, 但这肉,必须得露,而且得散。 这一散,散的是肉,聚的是人心。 有了这顿肉,以后谁再想在背后嚼舌根子,或者是二叔回来想搞事情,村里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晚点去跟许支书说一声。” 送走了热情的村民,院子里终於清静了下来。 陈锋把那一百多斤肉搬进临时的灶房。 五个妹妹围著那个巨大的猪头,既害怕又好奇。 “哥,这猪长得真丑。”陈霜戳了戳猪鼻子,嫌弃地说道。 “丑是丑了点,但好吃啊。”陈锋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云子,今晚別省著了。切五斤五花肉燉酸菜,再把那几个猪蹄子烧了。” 大妹陈云看著那堆肉,这次没心疼,反而眼圈红了。 她知道,大哥这是在拿命拼。 “哥,以后別去打这么危险的东西了,咱们现在的钱够花了。”陈云一边切肉,一边小声说道。 “放心,哥心里有数。” 陈锋没有多解释。 有些事,必须得做。 这头猪王不死,后山的养殖场就永远建不起来。 而且,那颗猪宝,才是真正的未来保障。 休息了半个小时,陈锋就去找了许支书,约定好明早集合。 回来家的时候几个妹妹都忙活了起来。 晚饭是真正的全猪宴。 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还有红烧猪蹄。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了邮递员老张的声音。 “陈锋,陈锋在家吗?有掛號信!” 陈锋放下酒碗,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晚了送掛號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他走出去,接过信封。 借著屋里的灯光一看,寄信地址是:省城机械厂家属院。 寄信人:陈建国。 二叔。 陈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酒意醒了大半。 上一世,就是这封信。 二叔说要回来探亲,结果回来后联合外人,巧取豪夺,把陈家最后一点家底都榨乾了, “终於来了吗?” 陈锋手指轻轻摩挲著信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急著拆信,而是转身回屋。 “哥,谁来的信啊?”二妹陈霞隨口问道。 “没谁,一个远房亲戚。” 陈锋隨手把信扔在炕柜上,像扔垃圾一样。 “大家赶紧吃,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进山拉肉呢。” 他坐回炕上,给陈云夹了一块最好的蹄筋。 “云子,这几天把家里的帐本理一理,每一笔开销都记清楚。” “还有,明天把咱们家那几张地契,还有我和村里签的承包合同,都找出来,我收著。” 陈云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大哥脸色严肃,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哥。” 陈锋端起酒碗,一口乾了。 二叔陈建国。 既然你想回来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第二天一大早。 两辆爬犁在村口集合,安排了四个人上山。 二柱子把自家的毛驴餵得饱饱的,车上还垫了草帘子。 “小锋哥,咱们出发吧!” 陈锋背著枪,带著三条狗,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面。 一路上,几个人都在討论那头猪王到底有多大,能分多少肉。 到了野猪岭,当几人看到那座肉山时,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乖乖,这还是猪吗?这简直就是大象啊。” “这皮真厚,咱们的刀都不一定能割动。” 几人立刻七手八脚地开始干活。 陈锋在一旁指挥,並没有亲自动手。 现在的他,在村民眼里已经不是那个二流子了。 这种威望,是在一次次震撼中建立起来的。 肉很快被分割好,把剩下的猪肉和猪下水之类的都装在了爬犁上。 回村的路上,陈锋特意让二柱子慢点走。 他坐在驴车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用【山河墨卷】观察周围。 自从上次解决了那三个盗猎者,这山里清静了不少。 但他总觉得,那只猞猁还没走。 果然,在路过一片松林时,他看到了一条熟悉的灰色气运线,一直不远不近地吊在车队后面。 那是那只猞猁。 它很聪明,知道跟著陈锋有肉吃。 陈锋不动声色地从车上割下一条五六斤重的猪腿肉,趁著拐弯没人注意,隨手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灰色气运线迅速扑向那块肉,然后停了下来,不再跟隨。 “懂事。” 陈锋心里暗道。 这只猞猁,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他在深山里的另一个眼线。 回到村里,分肉现场简直成了狂欢节。 每家每户都分到了十斤肉,还有一大块猪血。 就连平时跟陈家不对付的几户人家,也都厚著脸皮来领了肉,嘴里说著吉祥话。 陈锋来者不拒。 他在观察。 观察谁是真心感激,谁是虚情假意。 就在分肉分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村口的土路上。 这年头,村里连拖拉机都少见,更別说这种只有大领导才能坐的小轿车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著那辆车。 车子停在陈家门口。 车门打开。 先是一双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雪地上。 紧接著,一个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梳著大背头,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脸上掛著一种城里人特有的、矜持而又带著几分嫌弃的笑容。 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和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一脸傲气的胖小子。 “哎呀,这就是老家啊?怎么还是这么破破烂烂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女人捂著鼻子,尖声尖气地说道。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正在分肉的陈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喊道: “小锋啊,二叔回来了,还不快过来接一下?” 陈锋手里提著杀猪刀,刀刃上还滴著血。 他慢慢转过身,看著那个记忆中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二叔,陈建国。 上一世的噩梦。 陈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手中的杀猪刀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反射出一道寒光,正好晃在陈建国的眼睛上。 陈建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侄子的眼神怎么跟狼似的? 第39章:孝道压死人 “二叔?” 陈锋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既然嫌破那就別下脚了。车还没熄火,正好能开回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陈锋面对这个衣锦还乡的二叔,第一句话竟然是赶人。 陈家大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突突地冒著尾气,在这个满是柴火味和猪血味的农家院前显得格格不入。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僵在了一半,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就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城府所掩盖。 他没发火,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推了推眼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哎呀,小锋啊,你这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像你爹,真像。” 陈建国一边说著,一边自顾自地迈步进了院子,完全无视了陈锋刚才的逐客令, “二叔大老远从省城回来,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你就让二叔走?这要是让你死去的爹娘知道了,不得骂我不懂事,也不得骂你没规矩?” 这一顶不懂事、没规矩的大帽子扣下来,既显得他这个长辈宽宏大量, 又暗戳戳地指责陈锋缺乏教养。 陈锋眯了眯眼。 这就是他二叔,典型的笑面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要是刚才陈建国当场翻脸骂街,陈锋反而觉得好对付。 这种把软刀子藏在笑脸里的,才是最噁心的。 “规矩?”陈锋把杀猪刀往那巨大的猪头上一插,“咄”的一声,入肉三分, “二叔,我爹娘走的时候,家里连口棺材板都买不起,那时候咋没见您回来讲规矩? 现在家里刚有点肉味儿,您这车轮子就压到家门口了,这规矩確实挺讲究。”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当年陈家老大两口子没的时候,这老二可是连面都没露,据说是在省城忙著赚大钱。 陈建国身后的女人,也就是二婶王丽华,此时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用那双擦得鋥亮的小皮鞋避开地上的血渍,尖声说道: “哎呀建国,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这满院子的血腥味,熏得我头都疼。赶紧进屋吧,外头冷死了。” 那个胖小子陈宝更是直接,指著地上的猪头喊道: “妈,这猪头真丑,像个鬼一样,我要回家,这破地方全是泥。” “闭嘴。”陈建国瞪了儿子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陈锋,脸上依旧掛著笑,“小锋,当著这么多乡里乡亲的面,咱们叔侄俩就別在大门口让人看笑话了。二叔这次回来,一是祭祖,二是看看你们兄妹几个。怎么,连门都不让进?” 看著陈建国那副我是为你著想的嘴脸,陈锋心里冷笑。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在农村,宗族孝道压死人, 如果自己真把亲叔叔关在门外,有理也变没理了, 反而会给这老狐狸留下话柄,让他去村里博同情。 “行啊,既然二叔不嫌弃这猪窝破,那就进吧。” 陈锋拔出杀猪刀,在鞋底蹭了蹭,侧身让开一条路, “不过丑话说前头,家里正盖房,乱得很,没地儿下脚別怪我没提醒。” 陈建国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昂著头走了进去,路过那个巨大猪头时,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贪婪和震惊。 进了屋,那种城乡巨大的反差感瞬间扑面而来。 外屋地灶台,大铁锅还冒著热气,酸菜白肉的味道混杂著旱菸味。 里屋炕上,破旧的炕席虽然擦得乾净,但那发黑的墙壁和糊满报纸的顶棚,还是让王丽华皱紧了眉头。 五个妹妹原本正在炕上欢欢喜喜地玩,一看进来这么几个穿著光鲜,神情傲慢的陌生人,顿时嚇得不敢吱声。 大妹陈云赶紧下地,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二,二叔?” “这是大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陈建国打量了一下陈云,目光又扫过炕上缩成一团的几个小的,最后落在炕柜上那台破收音机上,摇了摇头,“嘖嘖,大哥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能人,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了?这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二叔,您坐。”陈云有些侷促地搬过一条长条凳,那是家里唯一没断腿的凳子。 王丽华看了一眼那凳子,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才勉强坐下半个屁股,嘴里还嘟囔著:“这灰也太大了。” 陈锋跟进屋,把杀猪刀往门后一掛,也不倒水,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往炕沿上一坐,怀里抱著黑风,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一家三口。 “二叔,家里也没茶叶,白开水管够,您这次回来打算住哪啊?我家这炕可挤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 陈建国脸色僵了一下,隨即笑道:“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婶子住村部招待所,许支书都安排好了,今儿就是来认认门。” 说著,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后院那正在施工的工地,眼神闪烁: “小锋啊,我看来的时候看见后院全是红砖,你这是要起大瓦房?这手笔可不小啊,哪来的钱?” 终於问到点子上了。 陈锋摸著黑风的脑袋,淡淡道:“借的,再加上运气好打了头野猪,卖了点钱。” “借的?”陈建国显然不信,他伸手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 “小锋,二叔是过来人。这年头,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你这一没工作二没手艺,盖这么大房子,以后拿什么还?別到时候连累了你这几个妹妹。” “就是。”王丽华在一旁插嘴,眼神挑剔地看著陈云身上的旧棉袄, “你看把这几个孩子穷的,穿的这是什么呀?跟叫花子似的,建国,咱们既然回来了,可不能看著不管。” 这话听著像是关心,实则是要在几个妹妹面前建立救世主的形象, 顺便贬低陈锋这个当大哥的无能。 陈锋眼神一冷,刚要说话,二妹陈霞突然开口了。 “二婶,我们穿得是不好,但那是我们哥一针一线挣来的,暖和。不像有些人,穿得人模狗样,心眼不知道长没长正。” 陈霞是个小辣椒, 她可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谁说她哥就不行。 第40章:算计 “哎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王丽华气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了。 “行了。”陈建国喝止了老婆,转头深深看了陈锋一眼, “小锋,把你妹妹教得挺『好』啊。算了,今天刚回来不谈这些。宝儿,把带来的糖给妹妹们分分。” 那个胖小子陈宝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几块大白兔奶糖,像餵狗一样扔在炕上:“给,吃吧,乡巴佬。” 老五陈霜刚想伸手去拿,被陈锋一声咳嗽止住了。 “老五,牙疼忘了?不许吃糖。”陈锋声音严厉。 陈霜嚇得缩回手。 陈锋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二叔,天也不早了,招待所那边估计还等著你们吃饭呢。我家今晚吃猪下水,怕你们城里人吃不惯,就不留饭了。” 陈建国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行,那我们先走。明天二叔再来找你,有点正事跟你商量。关於这老宅子和你爹留下的那些东西。” 说完,陈建国带著老婆孩子走了。 临出门前,他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猪头,眼神里满是算计。 送走这尊瘟神,屋里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哥,二叔他说那话啥意思啊?啥叫爹留下的东西?”陈云有些担忧地问。 “別听他瞎咧咧,爹留下的东西就是咱们兄妹几个,还有这几间破房。”陈锋安慰道,但心里却警铃大作。 二叔果然是衝著所谓的遗產来的。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个藉口,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还把陈锋父母留下的那几块银元和老地契都骗走了。 这一世,他休想拿走一针一线。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锋就起来了。 昨天打的那头野猪王大概有九百多斤。 除了里脊肉和五花肉,猪头,猪蹄,有两百多斤,还剩七百多斤左右。 分给村民的一百多斤,自家留了五十斤吃,还剩下足足七百多斤的好肉。 这肉不能放,虽然是冬天,但血腥味容易招野兽, 而且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卖不上价。 陈锋叫来了二柱子,两人合力把分割好的猪肉装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为了防止肉冻得太硬不好切,陈锋特意找了几床破棉被盖在上面。 “小锋哥,这肉咱拉哪去卖啊?集市上散卖可卖不完。”二柱子一边摇拖拉机,一边哈著白气问。 “不去集市,直接去县红星砖厂。”陈锋坐在副驾驶上,裹紧了羊皮袄。 “砖厂?” “对,找刘大头。” 上次陈锋送了野鸡给刘大头,这关係算是搭上了。 砖厂有几百號工人,食堂每天消耗的肉量惊人。 而且野猪肉不要肉票,这对食堂採购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拖拉机冒著黑烟,碾过积雪,向砖厂驶去。 到了砖厂,陈锋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销售科长刘大头。 刘大头正愁食堂最近没油水,工人们闹情绪,一听陈锋拉来了七百斤野猪肉,眼睛都绿了。 “陈老弟,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啊。”刘大头围著拖拉机转了两圈,看著那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的野猪肉,直咽口水, “这肉好,紧实,比家猪香多了。” “刘科长,咱们是老交情了,我不跟你玩虚的。” 陈锋递过去一根烟, “这肉在集市上不用票能卖一块一,我给你按九毛五,但这七百斤你得全包圆,而且得现结。” 九毛五,这个价格非常公道。 供销社的猪肉虽然只要八毛左右,但那是死价,而且必须有票。 黑市上的肉早就炒到一块二了。 刘大头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笔买卖划算, 既能给工人改善伙食,自己还能在厂长面前露个脸,中间说不定还能…… “成,九毛五就九毛五,老王,带人过秤。”刘大头大手一挥。 经过一番过秤,这批肉总共是720斤。 九毛五一斤,那就是684块钱。 刘大头也没含糊,直接带著陈锋去了財务科,批了条子,领了六十八张大团结和四张一块的纸幣。 陈锋抽出四块钱,塞给帮忙搬肉的几个工人买烟抽,这叫会来事儿。 揣著这笔巨款,陈锋的心里更有底了。 “走,柱子,去百货大楼。” “好嘞。”二柱子一听去百货大楼,比陈锋还兴奋。 到了县百货大楼,陈锋直奔二楼的布匹鞋帽专柜。 二叔一家回来了,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德行,刺激了陈锋。 他要让妹妹们穿得比城里人还体面。 “同志,拿那个最好的细棉布,要粉底碎花的,还有那个蓝格子的。”陈锋指著柜檯里最显眼的几匹布说道。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正织毛衣呢,眼皮都没抬: “那布贵,一块二一尺,还要布票。” “票我有,钱也有。”陈锋把一沓布票和钱拍在柜檯上。 这些票都是之前赵建国给的,还剩不少。 售货员一看这架势,立马放下了毛衣,脸上堆起了笑: “哎哟,小同志是要给家里人做衣服啊?这眼光真好,这可是海州那边过来的新花色。” 陈锋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尺寸。 大妹陈云,一米六五的个头,身段苗条,適合做修身的列寧装。需要布料一丈二(约4米),棉花三斤。 二妹陈霞,一米六,正在长身体,得做宽鬆点。布料一丈一,棉花三斤。 三妹陈雨,一米五五,文静,適合淡雅的顏色。布料一丈,棉花二斤半。 双胞胎老四老五,才六岁,正是费衣服的时候,得做耐脏又暖和的。 一人做一身红棉袄,喜庆。 两人加起来布料一丈二,棉花四斤。 还有他自己,得做一身结实的劳动布工装,里面蓄上厚棉花,干活打猎都方便。 “大姐,给我称二十斤最好的新疆长绒棉,要那种弹好的,回去就能用的。” “好嘞,特级皮棉,一块八一斤,二十斤三十六块。” 接著是鞋子。 “那边的黑条绒棉鞋,给我拿六双。” 这种黑条绒棉鞋,底子厚,里面全是毛,在东北的冬天最实用,一双要四块五。 “一共六双,二十七块。” 陈锋又给每个妹妹买了两双厚袜子,这年头尼龙袜子结实,一双一块钱。 最后,目光落在柜檯角落里的一堆围巾上。 那是大红色的羊毛围巾,看著就暖和。 第41章:哪只手打的我妹妹? “这围巾多少钱?” “这个贵,五块钱一条,不要票。” “来五条。” 这一通扫荡下来,售货员大姐算盘打得飞起: “布料总共四十五块,棉花三十六块,鞋子二十七块,袜子十二块,围巾二十五块……小同志,一共一百四十五块!” 一百四十五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的年代, 这一笔消费简直是天文数字。 周围买东西的人都看傻了,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出来採购年货了? 陈锋面不改色地数出钱递过去。 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布料,棉花和鞋盒,他心里只有痛快。 赚钱是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让家人不受冻,不被人看不起吗? “柱子,搭把手搬车上。” 两人把东西搬上拖拉机,陈锋又去副食品柜檯,买了三罐麦乳精,五斤大白兔奶糖,还有两瓶好酒和两条大前门。 这些是给家里备著的,也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拖拉机刚停在院门口,陈锋就发现不对劲。 院子里那堆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好像被人动过,散落了一地。 而且,屋里传来了爭吵声。 “这收音机是我大哥留下的,我是他亲弟弟,我拿去修修怎么了?” 是二叔陈建国的声音。 “不行,这是我哥的东西,你不能动。”这是二妹陈霞的声音,带著哭腔,显然是急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像鞭子似的抽在陈锋耳朵里。 紧接著是王丽华尖酸的咒骂: “没教养的丫头,敢跟长辈抢东西,鬆手!” 陈锋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一股滚烫的热血直衝天灵盖。 他连车上的东西都顾不上,一把跳下车,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屋里。 屋里一片狼藉。 抽屉被拉开,衣物扔得满地都是, 陈建国正抱著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一脸戾气; 二妹陈霞一手捂著脸,一手倔强地拽著他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 大妹陈云护著嚇得哇哇大哭的双胞胎,浑身都在发抖; 王丽华则叉著腰,站在一旁阴阳怪气。 “放开她!” 陈锋一声喝斥传了进来,伴隨著三条狗跑了进来,正虎视眈眈的看著他们, 屋里的爭吵声瞬间凝固。 陈锋面沉似水,眼神里的狠戾像淬了冰的刀子,周身的煞气裹著寒气扑面而来。 他没说话,而是脚步沉稳地走向陈建国, 陈建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我,说,放,开,她!”陈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建国被他这股气场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鬆了手,却还强撑著摆长辈的架子:“小锋,你来了正好,这丫头太不懂事,我替你……” “替我?” 陈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寒意让人心头髮麻。 目光扫过陈霞红肿的脸颊,眼底的心疼瞬间翻涌成滔天怒火。 不等陈建国把话说完,陈锋猛地抬起手,胳膊上的肌肉绷起, “啪。” 一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抽在陈建国脸上! 这一巴掌,陈锋用了十足的力气,带著狠劲。 陈建国像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半, “咚”的一声狠狠撞在炕沿上,后脑勺磕出闷响,半边脸瞬间肿得像发麵馒头,嘴角都冒出了血丝。 他捂著脸,满眼都是惊恐和不敢置信,嘴里含糊地喊著: “你,你敢打我?反了天了!” “反天?”陈锋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陈建国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过来,死死按在炕沿上, “你动手打我妹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反天?我陈家的人,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动手!” 王丽华见状,尖叫著扑过来: “你个野蛮人,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陈锋眼角都没斜一下,抬脚精准地踹在王丽华的膝盖弯上。 王丽华“哎哟”一声,腿一软直接跪趴在地上,崭新的呢子裤沾满了灰土和地上的杂物,头髮也散了,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她刚想尖叫,陈锋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她瞬间闭了嘴,只能嚇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胖小子陈宝更是嚇得地哭了出来,尿了裤子都不知道。 “陈建国,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陈锋揪著他的衣领把他往近拉,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一字一句都带著杀意, “这一巴掌,是替我妹妹还你的。今天我没打断你的手,是看在我死去爷爷,爹的面子上,但你再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我就百倍的还回去!” 说到这,陈锋手上猛地用力,陈建国的衣领勒得他喘不过气,脸涨得发紫,疼得齜牙咧嘴,却半点都挣脱不开。 陈锋常年乾重活,加上现在打猎,对付陈建国这种养尊处优的城里人,简直是降维打击。 “你放开我,我是你二叔,你这样大逆不道,我要去告你!”陈建国色厉內荏地喊道。 “告我?”陈锋嗤笑一声,猛地鬆开手,一把將他推得往后倒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儘管去告,我倒要让公社,让派出所的人评评理,你回村就翻箱倒柜抢兄长遗物,还动手打未成年的侄女,你看看是我大逆不道,还是你丧尽天良,连畜生都不如!” 话落,陈锋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台摔裂了壳的收音机,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眼神阴鷙地盯著陈建国: “现在带著你的老婆孩子,给我滚!” “好好好,你行,陈锋你行。”陈建国脸色铁青,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在省城好歹也是个人物,回到这穷山沟竟然被一个晚辈指著鼻子骂。 但看著陈锋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三条恶犬,嚇得魂都快没了。 他不蠢。 知道再待下去真会出事,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拽著还趴在地上发抖的王丽华,又拖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宝,屁滚尿流地往门外跑。 走到门口,王丽华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她刚想放句狠话,迎上陈锋冰冷的眼神,瞬间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连滚带爬地跟著陈建国跑了。 连上海牌轿车的车门都没关严,就慌慌张张地发动车子,像是逃命一样离开了陈家院子。 第42章:连本带利討回来 直到汽车尾气散去,屋里紧绷的气氛才鬆懈下来。 “哥……”二妹陈霞一直强撑著的倔强,在这一刻终於崩塌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陈锋把收音机放在炕柜上,转身一把將陈霞搂进怀里。 “疼不?”陈锋看著妹妹半边红肿的脸颊,心疼得直抽抽。 “不疼。”陈霞吸著鼻子,还在嘴硬, “就是气不过。那是爹留下的,凭啥让他拿走?他说里面有金条,非要砸开看看。” “金条?”陈锋眼神一凝。 果然,这老狐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纯粹是贪心作祟,以为老爹留下了什么宝贝。 “没事了,哥回来了。”陈锋轻轻拍著陈霞的后背,然后对大妹陈云说,“云子,去把那罐獾子油拿来。” 陈云早就红了眼眶,赶紧去拿药。 陈锋用手指挖了一坨白色的獾子油,在手心化开,轻轻涂在陈霞的脸上。 “忍著点,这油消肿最快。” 处理完伤势,陈锋看著满屋子惊魂未定的妹妹们,知道得赶紧转移她们的注意力,把这晦气衝散。 “行了,都別哭了。坏人打跑了,咱们来看看哥带回来的好东西。” 陈锋转身出门,招呼二柱子把拖拉机上的东西搬进来。 当那一捆捆崭新的布料、一袋袋雪白的棉花,还有那一个个鞋盒被搬上炕的时候, 五个妹妹的眼睛瞬间直了,连陈霞都忘了脸疼。 “哇,好多东西。”双胞胎老四老五直接扑到了棉花包上,在上面打滚。 “哥,这也太多了吧?”陈云看著那堆积如山的东西,手都在抖,“这得花多少钱啊?” 陈锋笑著把那个最大的布包解开,露出了里面粉底碎花的细棉布。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只要咱们一家人穿得暖暖和和的,比啥都强。” “来,哥给你们报帐。”陈锋盘腿坐在炕头, “这次咱们卖野猪肉,一共卖了684块钱。买这些东西,花了一百四十五。” “六百多?!” 几个妹妹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猪好值钱。 “別心疼布,也別心疼棉花。”陈锋指著那二十斤特级皮棉,“这棉花是新疆的长绒棉,最保暖。咱们今年冬天谁也不许冻著!” “嗯。”陈云重重地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陈锋又拿出那六双黑条绒棉鞋,让妹妹们试穿。 “哎呀,这鞋里全是毛,真暖和。”老四把脚伸进去,舒服得直哼哼。 “哥,这鞋底真厚。”陈云试了试自己的那双,大小正合適。 看著妹妹们开心的样子,陈锋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二叔这次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老狐狸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肯定还有后手。 但那又如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只要手里有钱,有枪,有狗,还有这帮心连心的妹妹, 他陈锋就什么也不怕。 “还有,把那两条大前门和两瓶好酒收起来,明天我有用。” “明天?”陈云一愣,“明天还要干啥?” 陈锋眼神微眯, “明天,我要去村部一趟。二叔既然去找许大壮告状了,那咱们也不能干等著。这村里也不是他许大壮一个人说了算的。” ** 与此同时,镇上招待所。 陈建国一家三口正坐在冷冰冰的房间里,气得浑身发抖。 “这小畜生,反了天了!”陈建国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敢放狗咬我?我可是他亲叔叔!” 王丽华一边拍著身上的土,一边哭天抢地: “建国啊,咱们回省城吧,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那陈锋就是个疯子,还有那几条狗,太嚇人了!” “回什么回!”陈建国吼道,“那老宅子里肯定有东西,你没看那小子盖房的排场?要是没拿到大哥留下的遗產,他一个二流子哪来的钱?” “那怎么办?他有狗,还有枪……”王丽华也回过味儿来了,贪婪战胜了恐惧。 “哼,有枪又怎么样?这是法治社会!” 陈建国阴惻惻地说道,“明天我就去找许支书,让他开全村大会,我就不信了,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陈家小屋里,灯火通明。 晚饭是热腾腾的酸菜白肉燉粉条,配上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陈锋特意开了一罐麦乳精,那浓郁的奶香味飘满整个屋子,把酸菜味都盖过去了。 “好香啊。”老五捧著碗,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好喝就多喝点。”陈锋笑著给她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吃完饭,陈云就在灯下铺开了布料,拿著皮尺给妹妹们量尺寸。 陈锋盘腿坐在炕梢,手里拿著那个小本子,正在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后山的养殖场,围栏已经拉起来了。 那几只黑琴鸡和飞龙目前状况良好。 接下来,就是那头野猪王留下的“遗產”。 这东西不能在县里卖,县里没人识货,也给不起价。 得去省城,甚至得找机会去南边。 不过眼下,得先解决二叔这个麻烦。 “哥,你想啥呢?”陈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块刚剪下来的碎布头,正在给黑风做项圈。 “没想啥,想咱们的新房子呢。”陈锋回过神,笑了笑。 “哥,二叔他们还会来吗?”陈雨心思细腻,还是有些担心。 “来肯定会来。”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下次来,就不是他们找咱们麻烦,而是咱们找他们算帐了。” 陈锋拿出那张承包合同,又把老爹留下的那个破旧的铁皮盒子拿出来。 盒子里,除了一些发黄的老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当年分家的契约。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爷爷走的时候,家產一分为二。老宅和几亩薄田归老大(陈锋父亲),省城的一套房產和两根“黄鱼”归老二(陈建国)。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陈建国当年不仅拿走了金条,还偷偷把老大手里的那几亩好地的地契给骗走了, 换成了现在的荒地。 这笔帐,上一世陈锋没证据, 这一世,他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第43章:名声还要不要了 夜深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 陈锋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听著妹妹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在推演明天的棋局。 二叔肯定会联合许大壮,用孝道和宗族来压他。 甚至会造谣他的钱来路不正。 但他手里有赵建国的条子,有合法的狩猎证,还有那张分家契约。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全村人的民心。 那一百多斤猪肉,可不是白吃的。 陈建国,既然你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体面。 然而,在村子的另一头,公社驻地。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建国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椅子上,手里夹著一根大前门,那是他从省城带回来的, 此刻却被他抽得只剩下个烟屁股,狠狠地按在菸灰缸里。 他对面,坐著靠山屯的村支书,许大壮。 桌上摆著一瓶还没开封的茅台酒,还有两条红塔山。 这是陈建国刚才拿出来的见面礼。 “老许啊,咱们也是老交情了。” 陈建国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阴狠, “今天这事儿,你也看见了。那小畜生是无法无天了。连亲叔叔都敢放狗咬,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靠山屯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许大壮看著那瓶茅台,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建国啊,这事儿吧……確实是陈锋不对,但这小子最近有点邪乎。” 许大壮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知道,前阵子那伙外地来的盗猎贼,手里拿著双管猎,都被这小子给收拾了。 现在县里赵科长跟他称兄道弟,我这要是硬压他,怕是不好办啊。” 许大壮是个人精。 他贪,但也怕死。 陈锋现在的势头太猛,手里有枪有狗,还有民心,他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赵科长?”陈建国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报纸,拍在桌子上,“老许,你在这个山沟里待久了,消息闭塞。现在的形势你看不懂吗?上面正在严打投机倒把,严打流氓罪。” 他指著报纸上的大標题,语气森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那陈锋一个二流子,无业游民,哪来的钱盖大瓦房?哪来的钱买那么多布料?我就不信他全是打猎赚的! 再说了,就算是他打猎赚的,他有没有私自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的物资?那头野猪肉,他是不是卖给私人了?这就是投机倒把!” 许大壮眼皮一跳。 这帽子可太大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是要吃牢饭的,甚至可能吃枪子儿。 “还有。”陈建国身子前倾,盯著许大壮的眼睛, “我大哥当年死的时候,可是留下了不少家底。那小子现在挥霍无度,那是在败坏家產。我作为他的亲叔叔,有权利也有义务回来监管这笔財產,抚养那几个还没成年的侄女。他陈锋要是敢拦著,那就是不孝,就是霸占家產。” 这一招釜底抽薪太毒了。 一方面从政治上攻击陈锋的经济来源,一方面从道德上剥夺陈锋的家长地位。 只要陈锋进去了,或者名声臭了,那陈家的新房子,那几亩地甚至那几个能干活,能换彩礼的丫头,不就全落到他陈建国手里了吗? 许大壮心里盘算开了。 如果陈建国真能把陈锋搞倒,那陈锋手里的那些资源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而且陈建国是省城回来的,据说在那边也有关係,要是能攀上这条线…… “建国兄,那你打算咋办?”许大壮终於鬆了口,伸手摸向了那瓶茅台。 陈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明天一早,开全村大会。我要当著全村人的面揭开这小子的画皮,你只要配合我,把声势造大,剩下的我来办。” “行!”许大壮一把抓过酒瓶,“但这小子手里有枪。” “哼,有枪他敢当眾开吗?那是找死。”陈建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明天,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求我。”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村头的公鸡扯著嗓子叫。 陈家小屋里,陈锋第一个睁开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並不沉,怀里的黑风也一直保持著警惕。 “哥,早。”陈云也起来了,眼圈有点黑,显然是熬夜做衣服了。 看著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新棉袄半成品,陈锋心里一软。 “云子,別忙活了,先做饭。” 早饭很简单,昨晚剩下的酸菜白肉汤,热了热,泡上苞米麵饼子,吃得浑身冒汗。 吃完饭,陈云正要给妹妹们试穿新做好的棉裤,却被陈锋拦住了。 “云子,把这些新东西都收起来,藏到柜子最底下锁好。” “啊?”陈云愣住了,“哥,今儿不是说要去村部吗?穿新衣裳去多体面啊,省得让二婶笑话咱们穷。” “就是要让大家看咱们穷。”陈锋眼神深邃,嘴角带著一丝冷意, “去,把咱们以前那些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都找出来,越破越好。给老四老五穿上那件露棉花的,霞子,你也穿那件袖口磨烂的。” “哥,这是为啥啊?”二妹陈霞不解,“咱们现在有钱了,凭啥还要装穷?” “傻丫头。”陈锋揉了揉她的头髮,“这叫示弱,二叔这次回来是开著小轿车,穿著呢子大衣来的。在乡亲们眼里他是大老板,是阔亲戚,而咱们呢?咱们是没爹没娘的孤儿。” “如果咱们穿金戴银地去跟他吵,大傢伙会觉得咱们发了財就不认穷亲戚。但如果咱们穿著破烂,被一个开轿车的亲叔叔逼得没活路……你说,乡亲们会帮谁?” 陈霞眼睛一亮:“哥,你真贼。” “这叫战术。” 很快,陈家六兄妹换装完毕。 陈锋穿著那件脱毛严重的旧羊皮袄,腰间繫著草绳。 陈云穿著打满补丁的碎花棉袄,脸色因为熬夜显得有些憔悴。 双胞胎更是穿得像两个小叫花子,鼻涕过河也没擦。 “走,去会会咱们的好二叔。” ** 村部大院,也就是以前的打穀场。 此时,大喇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音乐,把全村的老少爷们都震了出来。 第44章:图穷匕见 “喂喂,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现在到村部大院开会,有重要事情宣布,谁也不许缺席。” 许大壮那破锣嗓子通过大喇叭传遍了全村。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一个个缩著脖子,揣著手,议论纷纷。 “这大冷天的开啥会啊?” “听说是陈家老二回来了,要跟陈锋算帐呢。” “算啥帐,昨天陈锋不是刚给大伙分了肉吗?这二叔也太不地道了。” “嘘,小声点。听说那陈老二在省城发了大財,还给许支书送了茅台酒。这世道,有钱就是爷啊。” 人群中间,摆著一张长条桌子。 许大壮披著军大衣,坐在正中间,手里捧著个大茶缸子。 在他旁边,坐著一身笔挺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陈建国。 王丽华和那个胖小子陈宝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瓜子在嗑,瓜子皮吐了一地,一脸的傲慢。 而在他们对面,空荡荡的雪地上,站著陈锋兄妹六人。 这一对比,太强烈了。 一边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城里亲戚; 一边是衣衫襤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孤儿寡母。 原本还有些想看热闹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天平瞬间就倾斜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就是,陈锋那羊皮袄都穿多少年了,你看那陈老二,呢子大衣崭新崭新的。” “嘖嘖,亲叔叔啊,回来不给侄子买件衣裳,还摆这阵势?”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许大壮敲了敲茶缸子:“安静,都安静。” 现场静了下来。 许大壮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陈建国,说道: “今天把大傢伙叫来,主要是为了陈家这档子事。陈建国同志是咱们村走出去的能人,这次回来探亲发现家里出了不少问题。 作为村支书,我有责任帮著调解调解。下面,请建国同志说两句。” 陈建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锋身上。 “乡亲们,我是陈建国。二十年前,我离开靠山屯去省城打拼,虽然人走了,但心一直牵掛著家乡,牵掛著我那死去的大哥大嫂。” 他说得声情並茂,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这次回来,我本来是想带著侄子侄女过好日子的。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啊!” 陈建国猛地一指陈锋,手指都在颤抖: “我这个好侄子,陈锋,他不仅不认我这个叔叔,还放狗咬我。更让我痛心的是,他拿著我大哥留下的血汗钱,挥霍无度,搞投机倒把,把这个家败得不成样子。” “大家看看。”陈建国指著陈锋身后那几个穿著破烂的妹妹, “这就是他当大哥的样子?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盖大瓦房,却让妹妹们穿成这样,这还是人吗?!” 这一招倒打一耙,玩得那是炉火纯青。 明明是他没给买衣服,现在却成了陈锋虐待妹妹的证据。 人群中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动摇了。 “是啊,陈锋不是打野猪吗?那些猪肉卖了可值不少钱呢,咋还让妹妹穿这么破?” “难道真像他二叔说的,钱都让他自己挥霍了?” 陈锋站在雪地里,面对著千夫所指,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想要衝上去辩解的二妹陈霞,示意她稍安勿躁。 “二叔,您说完了吗?”陈锋淡淡地开口。 “没完!”陈建国大义凛然地说道, “鑑於陈锋没有能力,也没有品德抚养这几个孩子。我决定收回陈家的老宅和地基,这几个侄女由我带回省城抚养,至於陈锋,你必须把你手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钱全部交出来,由村里代管查清楚来源。”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要房,要地,要人,还要钱! “好一个大义灭亲啊。”陈锋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著陈建国。 “二叔,您说我挥霍无度,说我虐待妹妹?” 陈锋猛地解开自己的羊皮袄,露出里面那件单薄的,打满补丁的线衣。 “乡亲们,我陈锋是什么人大傢伙心里有数,这几年,我爹娘走了,我一个人拉扯五个妹妹,我是混蛋过,但我陈锋没让妹妹饿死过!” “您说我盖房子的钱是大哥留下的?”陈锋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高高举起。 “这里面,是当年分家的契约,白纸黑字写著,爷爷留下的两根金条,全被你陈建国拿走了。你说去省城做生意,一走就是十几年,连个信儿都没有,我爹病重的时候,我给你写了三封信借钱救命,你回过一个字吗?!” 陈锋的声音变得嘶哑,带著血泪的控诉: “现在我靠著这双手,靠著进山玩命,打野猪,杀黑瞎子,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给妹妹们盖个遮风挡雨的窝。 你回来了,你开著小轿车回来了,你一回来就要收房,收地,还要把我的妹妹带走?” 陈锋猛地转身,拉过大妹陈云,擼起她的袖子,露出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大妹的手,昨天二叔一家进门嫌凳子脏,嫌屋里破,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还打了我二妹一巴掌,这就是您说的牵掛?这就是您说的抚养?!” “您是想把她们带去省城享福吗?我看您是想把她们卖了吧?!” 轰! 全场譁然。 陈锋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带血。 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陈锋这几年的苦,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陈建国当年的所作所为,老一辈的人也都有印象。 “太不是东西了,当年拿著金条跑了,现在还有脸回来抢房子?” “就是,陈锋那钱是拿命换的,谁不知道野猪王多凶啊。” “打侄女?这种人也配当叔叔?”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陈建国脸色惨白,他没想到陈锋手里竟然还留著当年的分家契约。 更没想到这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 “你胡说,那契约是假的!”陈建国慌了,指著陈锋大喊, “许支书,把他抓起来,他这是污衊长辈,是流氓罪!” 许大壮看著群情激奋的村民,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硬压,恐怕连他这个支书的位置都保不住。 第45章:我让你走了吗? “那个,建国啊,这事儿……”许大壮想和稀泥。 “许支书!”陈锋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那是赵建国开的证明,还有那张盖著大红章的狩猎证。 “我陈锋赚的每一分钱,都乾乾净净,这是县里外贸公司赵科长开的证明。我是响应国家號召,为国家创匯的合法猎人,我的野猪肉是卖给红星砖厂食堂的,有刘科长的收据,谁敢说我是投机倒把?!” 陈锋把证明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二叔,您不是要查吗?来啊,查啊!看看是我的钱不乾净,还是您的心不乾净!” 陈建国看著那张红头文件,彻底傻眼了。 赵建国……红星砖厂…… 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么硬的关係网? 他原本以为陈锋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娃,隨便嚇唬一下就软了。 没想到,这是一块踢不动的铁板! “好!好!好!”陈建国气急败坏,脸上的斯文彻底装不下去了, “陈锋,你行,你有种,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咱们就走著瞧,这房子,这地,只要我陈建国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安生!” 说完,他拉起王丽华和儿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想往车上跑。 “站住!” 陈锋一声厉喝。 “我让你走了吗?” 陈锋慢慢走过去,挡在陈建国面前,眼神如刀。 “二叔,既然把话挑明了,那咱们就彻底算算帐。当年你拿走的那两根金条,按现在的市价少说也值个三五千。加上这些年的利息,还有你骗走我爹那几亩好地的租金。” 陈锋伸出一只手: “还钱。” “没钱,那金条早就做生意赔了。”陈建国耍起了无赖。 “赔了?”陈锋冷笑,“赔了你能开上海牌轿车?赔了你能穿呢子大衣?行,没钱是吧?” 陈锋转头看向许大壮: “支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二叔没钱还,那他当年骗走的那几亩地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还有,他现在开的那辆车,也值不少钱,是不是可以抵债?” “你敢动我的车?!”陈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 陈锋吹了一声口哨。 “黑风,白龙,幽灵,看住那辆车,谁敢靠近给我咬!” “汪! 汪! 汪!” 三条恶犬瞬间冲向那辆黑色轿车,围著车轮子狂吠,嚇得陈建国一家根本不敢靠近。 “乡亲们。”陈锋转身对著村民一抱拳, “今天这事儿,大傢伙都看在眼里。我陈锋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属於我们陈家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这车,今天我就扣这儿了,什么时候二叔把当年的帐算清楚了,什么时候把车开走!” “好,扣得好!” “支持。” “这种黑心亲戚,就得这么治他!” 村民们的喊声震天响。 陈建国看著这一幕,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本来是想回来吃绝户的,没想到,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连车都要搭进去了! 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孤零零地趴在陈家院子外的空地上。 三个车轮子旁边,黑风,白龙,幽灵呈品字形趴著。 这三位爷那是真不含糊, 只要有村民敢凑近三米以內想摸摸这稀罕的“铁王八”, 黑风那嗓子眼里就滚出闷雷般的低吼,嚇得大老爷们都得退避三舍。 “哥,这车真就扣这儿了?”二柱子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这可是大领导坐的,咱给扣了没事吧?” 陈锋正在院子里整理爬犁,闻言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麻绳用力一勒: “怕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陈建国当年拿走了爷爷的两根大黄鱼,那可是硬通货。 按现在的黑市价,一根小黄鱼都得千八百的,大黄鱼更別提了。这辆破车顶多值个两三万,抵债那是便宜他了。” 其实陈锋心里明镜似的,这车扣不长久。 陈建国肯定会动用关係来要, 甚至会带著公安来。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姿態。 他陈锋,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当然,陈建国也是有后手的。 翌日,早上。 正准备早饭的时候, 院子里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了。 “砰! 砰! 砰!” 声音急促而粗暴,根本不是串门的动静,倒像是来报丧的。 黑风猛地从炕下窜起来,衝著门口狂吠。 “谁啊?”二妹陈霞是个急脾气,跳下炕就要去开门。 “慢著。”陈锋一把拉住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听这动静,来者不善。” 他穿上那双新纳好的棉鞋,从门后抄起一根顶门槓,对陈云使了个眼色:“看好妹妹们,別出来。” 陈锋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只见大门口站著四五个穿著制服的人,领头的一个戴著大盖帽,脸上横肉丛生,正不耐烦地踹著门板。 而在他们身后,站著一脸幸灾乐祸的二叔陈建国,还有那个缩头缩脑的二赖子。 “开门,快开门,市场管理所的!”大盖帽喊道。 市场管理所?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年代,这可是个权力极大的部门。 专门管投机倒把和私自买卖的。 陈建国这老狐狸,果然没憋好屁,白天走了,原来是去县里搬救兵了。 陈锋打开院门,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人。 “哟,这不是二叔吗?怎么,车没开走,就带人来推车了?”陈锋语带讥讽。 陈建国今天换了一身中山装,显得格外正派。 他指著陈锋,对那个大盖帽说道: “刘队长,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还有二赖子作证,这小子拉了一车野猪肉去卖,这是什么? 这是典型的私自屠宰,倒买倒卖国家统购物资,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那个刘队长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目光落在院子里那辆被狗看守的上海牌轿车上,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你就是陈锋? ”刘队长背著手,官威十足,“有人举报你搞投机倒把,数额巨大。跟我们走一趟吧,去所里把问题交代清楚。” “投机倒把?”陈锋冷笑一声, “刘队长是吧?您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啊。我有县外贸公司的狩猎证,也有砖厂和林场的收购条子,白纸黑字,红章大印。 我这是响应国家號召,搞副业创匯,怎么到您嘴里,就成投机倒把了?” 弟46章:狠茬子 “少废话!”刘队长脸色一沉,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证件?哼,现在的假证多了去了,带走!还有院子里那辆车,作为涉案工具,一併扣押!” 原来是衝著车来的。 陈建国在一旁露出了阴毒的笑容。 只要把陈锋抓进去,哪怕最后查清楚没事,关个十天半个月, 这陈家的一群小丫头片子还不是任他拿捏? 到时候房子、地、钱,全都是他的! “我看谁敢动!” 陈锋猛地举起手中的顶门槓,身上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黑风、白龙、幽灵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 齐齐衝到陈锋身前,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攻击前的低吼。 “反了,反了,还要暴力抗法?”刘队长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那里掛著一根橡胶棍。 “暴力抗法?”陈锋上前一步,逼视著刘队长, “我这是正当防卫,你们没凭没据,就凭这老赖的一面之词就要抓人扣车?你们这是执法还是帮著私人抢劫?” “你……”刘队长被陈锋的气势震住了。 他平时欺负欺负小商小贩还行, 真遇到这种见过血的狠茬子,心里也发虚。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的时候。 “滴滴。”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从村口传来。 紧接著,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卷著雪尘,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一个急剎车停在了陈家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军大衣,身材魁梧的男人跳了下来。 “都给我住手,我看谁敢动陈锋兄弟!” 来人正是红星砖厂的销售科长,刘大头。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人, 那是县外贸公司的赵建国! 陈建国(二叔)一看到赵建国(赵科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 这俩人虽然名字一样,但地位可是天差地別。 “赵,赵科长?您怎么来了?”二叔陈建国结结巴巴地问道。 赵建国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陈锋面前,拍了拍陈锋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冷冷地看著那个刘队长。 “刘队长,好大的威风啊。陈锋同志是我们外贸公司的特约猎人,他打的每一头野猪,每一张皮子,都是在为国家赚外匯。你抓他是想破坏全县的出口创匯任务吗?” 这一顶更大的帽子扣下来,刘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误会,赵科长,这都是误会,我是接到群眾举报。”刘队长指著二叔陈建国,“是他,他说陈锋投机倒把!” 赵建国冷冷地瞥了一眼二叔陈建国。 “群眾举报?我看是有人心怀不轨,想借刀杀人吧?” 赵建国走到二叔面前,眼神如刀: “陈建国是吧?我听说你在省城做生意亏了不少钱,屁股还没擦乾净呢,就跑回来欺负侄子?信不信我现在给省城打个电话,查查你的底?” 二叔陈建国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在省城確实欠了一屁股债,这次回来就是想骗点钱去填窟窿的。 要是真被查了,那是要坐牢的。 “別,別查,我走,我这就走。” 二叔陈建国再也顾不上什么车了,拉著二赖子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刘队长见势不妙,也赶紧带著人灰溜溜地撤了。 陈锋看著赵建国和刘大头,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疑惑。 “赵哥,刘哥,你们怎么来了?” 刘大头哈哈一笑,指著赵建国: “还不是赵科长,听说有人要搞你,怕你吃亏,特意拉著我赶过来的,对了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赵建国神秘一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 “省里的批文下来了。关於那只蓝貂的。省动物研究所决定,要在咱们靠山屯建立一个珍稀毛皮动物驯养基地,指定你陈锋为技术顾问和负责人!”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这后山那片地就是国家的重点项目了,谁要是再敢来找麻烦,那就是破坏国家科研。” 陈锋接过文件,看著上面鲜红的印章,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有了这层护身符,二叔陈建国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別想再动陈家一根手指头。 “走,进屋,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陈锋拉著两位贵人进了屋。 等送走了赵建国和刘大头,陈家的小院终於恢復了寧静。 屋里,大铁锅里的酸菜白肉还在咕嘟著,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五个妹妹虽然刚才被那阵仗嚇著了,但此刻看著桌上剩下的半瓶好酒和那一堆没吃完的肉,小脸蛋上又恢復了红润。 “哥,那个赵科长官真大,连二叔都怕他。” 二妹陈霞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兴奋地说道, “你看二叔刚才那样,跟个鵪鶉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锋笑了笑,盘腿坐上热乎乎的炕头: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恶人还得恶人磨,对付二叔那种赖皮,讲道理没用,得比他更硬。” ** 此时此刻,村部招待所里。 陈建国正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屋里转圈。 王丽华坐在床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咒骂著穷山恶水出刁民。 “別嚎了!”陈建国烦躁地吼了一声,“哭有什么用,能把钱哭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那小子现在有赵建国撑腰,还有枪有狗,咱们根本斗不过他!”王丽华哭道,“咱们还是回省城吧,这破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拿什么回省城?”陈建国猛地停下脚步,面目狰狞, “高利贷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这个月再不还钱,就要剁我的手!咱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拿大哥留下的那笔老底去填窟窿的。现在空手回去,就是个死!” “那还能怎么办啊?” 陈建国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陈家新房工地上那还没砌完的红砖墙,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赵建国能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那是公家的人,不可能天天守在村里。只要赵建国一走,这陈锋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第47章:纵狗行凶,你这是暴力 “你想干什么?”王丽华嚇了一跳。 “哼,他不是要盖房吗?不是要搞什么养殖基地吗?” 陈建国阴惻惻地笑了,“盖房得要水泥得要沙子。这大冬天的路不好走。要是运材料的车进不来,我看他这房子怎么盖,只要工期一拖,那些工人得吃饭,得拿钱,我看他能撑几天!” “还有。”陈建国转过身,压低了声音, “明天你去村里那几个长舌妇家串串门。就说陈锋这钱来路不正,是挖了村里的龙脉,动了祖坟的风水才发了横財。 所以村里最近才这么冷,连井水都快冻上了。农村人最信这个,只要把名声给他搞臭了,让他犯了眾怒,我看他在靠山屯还怎么立足!” ……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 陈锋起了个大早,先去后山看了看那几只黑琴鸡和飞龙,餵了点苏子食。 然后便来到工地上。 王队长正带著工人们砌墙,见到陈锋,脸色有点难看。 “陈兄弟,有个事儿得跟你说。”王队长把手套摘下来,掸了掸灰,“咱们的水泥不够了。本来今天上午该到一车五吨的水泥,但这都快晌午了车还没影呢。” “没来?”陈锋眉头一皱,“是不是路滑耽误了?” “不能够。”王队长摇摇头, “那送水泥的老张是老司机了,这点雪难不住他。而且我刚才让人去村口看了,说是看见老张的车停在进村的那条必经之路上,被人给拦了。” “被人拦了?”陈锋眼神一凛,“谁这么大胆子?” “说是有人躺在车軲轆底下,死活不让过。说是这车水泥压坏了他家的风水。” “风水?”陈锋气极反笑。 这藉口,一听就是二叔的手笔。 “走,去看看。”陈锋抄起一把铁锹,招呼了一声,“黑风,白龙,幽灵,跟上!” …… 进村的那条土路上,此刻围满了人。 一辆满载水泥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中间,发动机突突地响著,司机老张急得满头大汗,探出头来骂娘: “哎我说你们讲不讲理啊?这路是公家的凭啥不让过?再不让开我可压过去了啊!” 在车轮子前面,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四个人。 领头的正是二赖子,还有几个村里出了名的懒汉。 他们裹著破棉袄,躺在雪地上,嘴里哼哼唧唧的。 而在路边,二叔陈建国正背著手,跟几个围观的老头老太太在那讲道理。 “乡亲们啊,不是我拦著侄子盖房。实在是这地方不对啊。”陈建国指著陈家后山的方向,唾沫横飞,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死去的大哥一脸血地找我,说陈锋这房子盖得太高,压住了咱们村的气眼,你们没发现最近村里特別冷,连鸡都不爱下蛋了,这就是风水被破了啊。” “这车水泥要是拉进去,那就是把气眼给封死了,到时候咱们全村都要跟著倒霉的。” 这番鬼话,要是放在城里没人信。 但在这时候,尤其是这种偏远山沟,封建迷信的余毒还很深。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听,脸色都变了。 “哎呀,怪不得我家那老母鸡这两天蔫了吧唧的,原来是衝撞了风水?” “陈老二毕竟是读书人又是亲叔叔,不能害咱们吧?” “这可不行啊,盖房是好事,但不能妨碍全村啊。” 舆论的风向,在陈建国的煽动下,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二赖子躺在地上,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心里得意极了。 陈建国可是许诺了,只要拦住这车水泥一天,就给他十块钱。 这比去山里挨冻强多了。 “哎呦,我头疼,这就是风水被压的报应啊。”二赖子装模作样地叫唤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喝: “我看你是皮痒了,想让黑风给你松松骨头是吧?” 人群一下分开。 陈锋扛著铁锹,带著三条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子刚杀过野猪,见过血的煞气,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二赖子一听这声音,嚇得一激灵,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建国,又想到了那十块钱,硬是咬著牙没动,继续躺在地上撒泼: “陈锋,你来得正好,你为了自己盖房不管全村人的死活,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陈锋走到车前,看都没看二赖子一眼,直接对司机老张说: “张师傅,掛一档,给油。” 老张愣住了:“啥?这前面有人啊。” “没事,给油。”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怕死的。” 说完,陈锋转身,对著躺在地上的二赖子等人,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二赖子,既然你说这车压了风水,那你就在这躺好了。我这几条狗最近正好没吃饱,它们最喜欢吃风水肉。” “黑风,白龙,幽灵,” 陈锋一声呼哨。 三条犬没有直接扑上去咬喉咙,而是极其刁钻地衝著那几个懒汉的裤襠和屁股去了。 “汪! 汪!” 黑风第一个衝上去,对著二赖子的大腿根就是一口。 虽然隔著厚棉裤没咬破皮,但这一下也够受的。 “嗷!!!” 二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什么风水,什么十块钱,全拋到脑后去了。 立马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蹦起来,捂著屁股就跑。 “妈呀,狗咬人啦,救命啊。” 其他几个懒汉一看二赖子跑了,再加上那两条呲著牙的狼狗逼近, 也都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人群。 原本被堵得严严实实的路,瞬间畅通无阻。 陈锋站在路中间,看著脸色铁青的陈建国,冷笑道: “二叔,这就是您说的风水?看来这风水怕狗啊。” 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锋:“你这是纵狗行凶,你这是暴力。” “闭嘴!” 陈锋猛地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震得陈建国后退了两步。 “別拿那些封建迷信来忽悠乡亲们。什么风水,什么气眼,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陈锋转身面向围观的村民,大声说道: “乡亲们,我陈锋盖房子用的是真金白银,批文手续齐全。这水泥是用来打地基的,是为了让咱们靠山屯也能起几间像样的大瓦房, 某些人自己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回来装神弄鬼,想断咱们村的財路,想让咱们一辈子住土房,受穷,你们答应吗?!” 第48章:黄皮子闹宅,大凶之兆 “不答应!”二柱子在人群里带头喊了一嗓子。 “对,凭啥不让盖房?” “陈锋可是带著咱们分过肉的,他能害咱们?” “这陈老二一回来就搅合,我看他才是个丧门星!” 村民们的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 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是被风水嚇住的愚民, 更何况陈锋手里有肉,陈建国手里只有空话。 看著周围指指点点的村民,陈建国知道大势已去。 他怨毒地看了陈锋一眼,咬著牙说道: “行,你厉害。但这事儿没完,水泥你能运进去,我看你这房子能不能盖安稳!” 说完,他转身挤出人群,狼狈地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陈锋眼神微眯。 这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 “张师傅,开车,直接开到后山工地!”陈锋招呼了一声。 卡车轰鸣著开进了村子。 陈锋並没有急著跟上去,而是招手叫来了二柱子。 “柱子,今晚辛苦你一下。”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塞给二柱子, “带几个靠得住的兄弟,晚上在工地周围轮流守夜。我怕这老狗晚上来阴的,搞破坏。” “放心吧锋哥。”二柱子拍著胸脯,“今晚我把铺盖卷搬到工地上去,谁敢动咱们一块砖,我让他脑袋开瓢。” 安排好工地的事,陈锋回到了家。 一进屋,就看见大妹陈云正拿著剪刀发呆,眼圈红红的。 “咋了云子?”陈锋心里一紧。 “哥。”陈云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刚才二婶来了。” “她来干什么?”陈锋眼神一寒。 “她站在墙头外面骂,说咱们的钱是卖命钱,说你迟早要死在山里。还说……还说要把霞子和小雨的名声搞臭,让她们以后嫁不出去。” “找死!” 陈锋一拳砸在炕柜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嗡嗡作响。 这帮畜生斗不过他,就开始对女人下手了? 在那个年代,女孩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 要是被泼了脏水,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別哭。”陈锋伸手擦去大妹的眼泪,声音温柔。 “她那张嘴既然不想要了,那我就帮她闭上。” “哥,你要干啥,可別干傻事啊。”陈云嚇坏了,死死拉住陈锋的袖子。 “放心,哥不杀人。”陈锋拍了拍大妹的手,“但我会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陈锋转身出了屋,来到后院的鸡舍。 那几只黑琴鸡正在啄食。 陈锋抓起一只最肥的公鸡,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陶罐。 他要做一个局。 一个让陈建国一家身败名裂,彻底滚出靠山屯的局。 “黑风,今晚不用守夜了。”陈锋摸了摸狗头,“今晚,咱们去送礼。” 夜幕降临。 陈锋带著黑风,悄悄摸到了村部招待所的窗外。 屋里,陈建国和王丽华正在密谋著什么,隱约能听到放火,下毒之类的字眼。 陈锋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陶罐。 罐子里装的不是別的,正是他从山上收集来的黄大仙洗澡水。 其实就是黄鼠狼的尿液混合著特殊的草药。 这味道,只要沾上一滴,三天三夜都洗不掉, 而且会招来方圆几里的黄鼠狼。 “既然你们喜欢装神弄鬼,那我就送你们一场『百仙闹宅』。” 陈锋將陶罐顺著窗户缝,轻轻地倒了进去。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陈锋將那罐特製的黄大仙洗澡水顺著招待所那条因为年久失修而裂开的窗户缝, 悄无声息地倒了进去。 液体顺著墙根流淌,遇热挥发,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怪味儿瞬间在屋內瀰漫开来。 那味道並不像单纯的尿骚味那么冲,而是带著一股子奇异的麝香甜腻, 又混杂著土腥气,直往人脑仁里钻。 屋里,陈建国和王丽华正裹著棉被,还在那嘀咕著怎么给陈锋下绊子。 “建国,那是啥味儿啊?”王丽华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咋这么骚呢,是不是这破招待所的耗子死墙缝里了?” “別瞎说,可能是外面的风把厕所味儿刮进来了。”陈建国烦躁地翻了个身,“赶紧睡,明天还得去县里找人。” 然而,他们想睡,这十里八乡的“仙家”们可不答应。 这罐子里的料,是陈锋用林麝的香囊边角料,混合了发情的母黄鼠狼尿液熬製的。 对於嗅觉灵敏的黄鼬来说, 这简直就是深夜里的迪斯科灯球,是无法抗拒的狂欢信號。 不到十分钟, 窗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初是一两声,像是风吹落叶。 紧接著,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双小脚在雪地上奔跑。 “咯咯咯。” 一阵尖细、诡异的笑声贴著窗户根响了起来。 王丽华猛地坐起身,脸色煞白: “建国,你听,是不是有人在笑?” 陈建国也听见了,他壮著胆子吼了一声:“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窗户被一股大力撞开。 借著月光,王丽华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做噩梦的一幕。 窗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黄鼠狼。 大的,小的,黄毛的,白脸的,足足有二三十只。 它们一个个直立著身子,两只前爪像人一样作揖,绿幽幽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屋里的人, 嘴里发出兴奋的“咯咯”声。 “妈呀!黄大仙!!” 王丽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就往床下跳。 那些黄皮子被惊动了,也不怕人,顺著窗台就往屋里窜,在地上乱跑, 有的甚至跳上了桌子,打翻了茶杯和暖壶。 “哗啦!” 暖壶炸裂,热水流了一地。 陈建国嚇得魂飞魄散,他虽然是读书人,但也知道东北的邪乎事儿。 这么多黄皮子同时“闹宅”,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救命啊,来人啊!” 陈建国披著棉被,拉著老婆孩子,像疯了一样衝出房门,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招待所的院子里。 此时,招待所的看门大爷也被惊醒了, 披著大衣出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陈建国一家三口衣衫不整,光著脚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而那间客房的窗户上,还趴著好几只黄皮子,正衝著他们齜牙咧嘴。 第49章:房子上大梁 “作孽啊。”看门大爷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忌讳, “这是做了啥缺德事儿,招惹了这么多仙家?这屋我是不敢进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 与此同时,陈家的小屋里,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陈锋回来的时候,身上带著一股子寒气。 但他没急著上炕,而是在外屋地烤了烤火,去去身上的凉气,才进了里屋。 “哥,你去哪了?”大妹陈云还在灯下飞针走线,见陈锋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去给二叔送了份大礼。”陈锋神秘一笑,没多解释,只是看了一眼炕上的进度。 那堆积如山的棉花和布料,在陈云和陈霞的巧手下,已经初具雏形。 陈云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她把那二十斤新疆长绒棉分得清清楚楚。 “哥,你来看。”陈云指著炕头那一摞裁剪好的布片, “这是给老四老五的。她俩个子矮,一米一出头。我给做的棉裤是背带式的,护肚子。 这一条棉裤,我用了八两棉花,絮得厚厚的。上衣是那种对襟的小棉袄,用了七两棉花。这一身红彤彤的,穿出去跟年画娃娃似的。” 陈锋伸手捏了捏那棉裤,厚实、鬆软,回弹性极好。 “这新疆棉就是不一样,比咱们以前用的陈棉花强多了。” “那是。”陈霞在一旁插嘴,她正在给自己的蓝格子棉袄锁边, “这棉花没籽儿,还白。哥,我这身用了三斤棉花,穿上都有点热了。大姐非说还得加个护膝,说是老了不遭罪。” “听你姐的。”陈锋瞪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別冻著腿。” 陈云拿起剪刀,一边修剪线头一边念叨: “咱们这次买的布料,我算计得刚刚好。双胞胎的一丈四尺布,一点没浪费,剩下的碎布头我给拼了个书包。 小雨那身九尺布,还剩下一条,我打算给她做双棉手套,掛脖子那种,省得丟。” “至於哥你那身……”陈云指著那件已经成型的劳动布工装, “这一丈二的布我是真没省。你看这针脚,我用的都是双股线,纳得密密的。里面那五斤棉花,我给你铺得匀匀实实。 尤其是肩膀头这块,我特意加厚了,你扛枪,背东西不勒得慌。” 陈锋看著大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手指头上缠著的胶布。 那是勒线勒出来的口子,心里一阵发酸。 “云子,歇会儿吧。这衣服也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 “不行,就要上大梁了,咱们得穿新衣裳,图个吉利。” 陈云倔强地摇摇头,“再说了,看著这些好东西变成衣裳,我心里高兴,不累。” 陈锋没再劝,只是默默地给大妹的搪瓷缸子里续满了热水。 这一夜,陈锋也没閒著。 新房子上大梁,得摆席。 按照农村的规矩,上樑是大事,全村老少都要来吃席。 这一顿席面,少说也得摆个二十桌。 光靠家里的存货肯定不够。 “明天还得进山一趟。”陈锋心里盘算著。 ……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炸锅了。 关於陈建国一家被黄大仙闹得连夜搬出招待所, 住进了村部办公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听说了吗?那陈老二一家子,昨晚被几十只黄皮子围攻啊!” “该,这就是报应,谁让他拦著人家盖房,还说啥风水不好。这下好了,风水轮流转,转到他自己头上了。” “我听说那黄皮子还在他家窗台上撒尿了呢,那味儿隔著二里地都能闻著。” 然而,流言蜚语总是双刃剑。 陈建国虽然被嚇破了胆,但他那个老婆王丽华,却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她在村部办公室凑合了一宿,冻得感冒流鼻涕,心里的怨气比鬼都大。 一大早, 她裹著那件沾了黄鼠狼尿味的大衣,跑到村口的水井旁。 这里是村里妇女们洗衣服、打水的地方,也是情报交换中心。 王丽华顶著两个黑眼圈,见人就哭诉: “哎呀,各位大嫂大娘啊,你们是被陈锋那小子给骗了啊。” 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妇女停下手中的棒槌,好奇地看著她。 “他陈锋哪是什么好人啊?他那是中了邪,你们没看见昨晚那黄皮子闹得多凶吗,那就是他招来的。” 王丽华眼珠子一转,开始泼脏水: “还有啊,你们別看他那几个妹妹平时装得挺老实。我可听说了,那个大妹陈云,经常跟村里的二流子眉来眼去的。 还有那个二妹陈霞,那就是个泼妇,將来谁敢娶?这陈家的风水早就坏了,也就是你们还敢吃他家的肉,也不怕烂肠子!” 这番话,说得极其恶毒。 在这个年代,女孩子的名声就是命。 尤其是陈云,已经十七岁了,正是说亲的年纪。 要是被传出作风问题,那这辈子就毁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声怒喝传来。 二柱子正好赶著驴车路过,听见这话,气得脸红脖子粗。 “陈云姐是咱们村最正经的姑娘,你个老娘们再敢乱嚼舌根,信不信我抽你!” “哟,这就护上了?” 王丽华一看二柱子,更是来劲了, “大傢伙看看,这就是证据,一个大小伙子这么护著陈家的大丫头,指不定俩人背地里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周围的妇女们眼神变了,窃窃私语起来。 “別说,二柱子最近是总往陈家跑。” “难道真有事儿?” 二柱子是个老实人,哪经过这种阵仗,被气得浑身发抖,嘴笨得说不出话来,举起鞭子就要打。 “打人啦,姦夫打人啦!”王丽华撒泼打滚地喊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穿著崭新黑条绒棉鞋的大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王丽华的视线里。 紧接著,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丽华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她慢慢抬起头,看见了陈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陈锋今天穿上了那身新做的劳动布工装,里面絮了五斤棉花,显得整个人更加魁梧壮硕。 背上背著那把56半自动,腰间別著侵刀,手里还牵著那条黑风。 “说啊,怎么不说了?”陈锋低头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死老鼠。 第50章:昨晚的黄大仙玩得开心吗 “你,你想干什么,这么多人看著呢!”王丽华嚇得往后缩。 陈锋没有动手,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二婶,昨晚的黄大仙玩得开心吗?” 王丽华瞳孔猛地一缩:“是你?!” “嘘。”陈锋竖起一根手指,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要是再敢往我妹妹身上泼一滴脏水,今晚去你房间的可就不是黄皮子了。” 陈锋指了指身边的黑风,黑风配合地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听说,这山里的野狼,最喜欢吃乱嚼舌根的女人的舌头。你说,要是半夜有一条狼钻进你被窝,把你舌头叼走了,公安能不能查出来?” 王丽华浑身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看著陈锋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她知道,这小子说得出做得到。 “我,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各位婶子大娘,別听这疯婆子瞎咧咧,她是被昨晚的黄大仙嚇傻了,满嘴胡话。” 说著,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旁边一个带著孩子的小媳妇。 “嫂子,给孩子甜甜嘴。对了,明天我家上大梁,摆席,猪肉燉粉条管够,大傢伙都来捧个场啊。” “哎呀,锋子就是讲究!” “一定去,一定去。” 一颗糖,一顿席,瞬间就把王丽华那点恶毒的谣言给衝散了。 村民们散去了,王丽华瘫软在井台边,看著陈锋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 回到家,陈锋把二柱子叫了进来。 “柱子,今天受委屈了。”陈锋递给他一根烟。 “锋哥,我不委屈,就是气不过。”二柱子闷声说道,“那老娘们嘴太毒了,云姐那么好的人……” “行了,別往心里去。”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上樑,你还得帮我个忙。” “啥忙?哥你说话!” “明天,我要去县里把剩下的那点猪下水和边角料处理了,换点现钱买酒水,你赶车跟我去。” “没问题!” 陈锋盘算了一下。 野猪岭剩下的那些下水,虽然不值钱,但量大。 一副野猪大肠、猪肚、猪心、猪肝,加起来得有三四十斤。 再加上那些剔下来的碎肉和骨头,也能凑个一百来斤。 这些东西,卖给国营饭店是最好的。 第二天,陈锋和二柱子拉著最后一车战利品进了县城。 这次他们的目標是县里的国营第二食堂。 食堂的採购员是个胖胖的大姐,一看这野猪下水,眉头皱了皱:“这玩意儿处理起来太麻烦,腥味重。” “大姐,这可是纯野生的。”陈锋笑著递过去一包红糖, “您看这大肠,多厚实,这猪肝粉嫩粉嫩的。您要是收了,我教您个去腥的法子,保证做出来比家猪还香。” 胖大姐收了红糖,脸色缓和了不少:“行吧,看你这小伙子会来事。但这价格可给不上肉价。” “那是自然。您看著给。” 最后,这一车下水和碎肉是一百斤,按三毛五一斤处理了。 虽然钱不多,但这属於废物利用,而且清理了库存。 陈锋拿著这35块钱,转身去了供销社。 “来十斤散装白酒,要度数高的。” “再来二斤红糖,二斤大枣。” “还要两掛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 明天, 是陈家新房上樑的大日子。 陈锋要让这鞭炮声,响彻整个靠山屯,把这些年的晦气统统炸飞。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忙著筹备上樑宴的时候,那个不死心的二叔陈建国,正在村部给省城的一个大人物打电话。 “喂,是刘老板吗?对,我是建国啊,我这边发现了个好东西,绝对是极品,对,就在这穷山沟里,您只要带人来那东西就是您的。” 陈建国掛断电话,看著陈家新房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陈锋,你等著。这次来的人,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 这一天对於靠山屯的老陈家来说,是个比过大年还要紧的日子。 就是新房上大梁。 在东北农村,盖房子有两道坎儿最讲究, 一是打地基,那是立足之本; 二是上大梁,那是顶天立地。 梁正了,日子才能过得顺当,子孙才能挺直了腰杆。 天还没亮,陈家的小院里就已经烟燻火燎,人声鼎沸。 那口从村部借来的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此刻正架在院子临时搭起的土灶上, 锅里,燉著猪大骨头,足足熬了一宿,骨髓都熬化在汤里了。 大妹陈云今天起了个大早,没捨得穿那身新做的列寧装,而是围著个蓝布围裙, 指挥著二妹陈霞和过来帮忙的几个本家嫂子切酸菜。 “霞子,酸菜丝切细点,越细越入味,別偷懒。” “哎呀大姐,我都切了两颗了,手腕子都酸了。”陈霞嘴上抱怨,手里的菜刀却舞得飞快。 三妹陈雨则带著双胞胎,在屋里给那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拆封,又把买来的红糖大枣分装在盘子里。 陈锋站在新房的墙头上,正跟木匠张叔做最后的检查。 那根从红松林场拉回来的主梁,足有合抱粗,笔直挺拔,已经刮去了树皮,打磨得光滑圆润。 梁身正中间,缠著一块三尺长的红布, 红布下面压著两枚光绪年间的铜钱, 寓意“脚踏实地,富贵双全”。 “锋子,吉时是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取个久发的好彩头。” 张叔嘴里叼著菸袋锅子,眯著眼睛看了看日头, “这梁可是好木头,百年红松,压得住阵脚。你这房子盖起来,那就是咱们靠山屯的头一份。” 陈锋拍了拍那根带著松脂香气的大梁,心里感慨万千。 “张叔,待会儿麻烦您嗓门亮一点,把那上樑词喊得震天响,让某些躲在阴沟里的人好好听听。” “放心吧,叔这嗓子,那是童子功。” …… 九点刚过,村民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这年头农村娱乐少,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全村都出动。 第51章:倒腾黑货的 更何况陈锋放话了,今天摆的是杀猪菜流水席,管饱! 那香味儿,顺著西北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把村里的狗都馋得直挠墙。 “哎呀,锋子这排场可真大啊。” “你看那大梁,嘖嘖,真气派。” “听说没?陈锋那二叔前两天被黄皮子闹得不敢住招待所,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敢不敢露面。” 村民们一边嗑著瓜子,一边议论纷纷。 九点五十八分,吉时已到。 “起——梁——嘍——!” 木匠张叔站在墙头,气沉丹田,一声长喝,声音洪亮如钟。 紧接著,二柱子点燃了那一千响的大地红。 “噼里啪啦。 轰! 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硝烟瀰漫,红色的碎纸屑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陈锋带著五个妹妹,穿著崭新的衣裳,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中央。 陈云穿了身衣服,就是修身的蓝色格子列寧装,显得格外干练大方; 陈霞也是一身蓝,但脖子上围著那条红围巾,衬得小脸红扑扑的; 陈雨一身淡黄色的棉袄,文静得像朵迎春花; 双胞胎老四老五则是两个红彤彤的年画娃娃,手里捂著耳朵,在那又叫又跳。 这一刻,陈家六兄妹的精神面貌,彻底震住了全村人。 这哪里还是那个没爹没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人家? “上樑大吉! 家宅安寧! 代代富贵! 步步高升!” 隨著张叔的吉祥话,那根缠著红布的大梁,在眾人的欢呼声中,稳稳噹噹地落在了房架子上。 “开席!” 陈锋大手一挥。 早已等候多时的帮忙嫂子们,揭开了大锅盖。 一股浓烈霸道的肉香瞬间炸开。 那是真正的野猪肉燉酸菜,里面还加了切得厚厚的血肠,颤巍巍的五花肉片, 还有那卤得喷香的猪大肠和猪肝。 “我的妈呀,这肉也太实惠了。” “快快快,给我盛一碗,多要点血肠。” 村民们也不客气,端著大海碗蹲在地上,或者围著桌子,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呼哧带响。 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这一顿饭,足以让陈锋在村里的威望再上一个台阶。 陈锋端著酒碗,挨桌敬酒。 “各位叔伯兄弟,感谢大家捧场,以后我陈锋在村里,还得靠大傢伙帮衬。只要我有一口肉吃,绝不让大家喝汤。” “好,锋子仗义。” “以后谁敢欺负陈家,我二柱子第一个不答应!”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这份喜庆。 “滴,滴!” 那声音尖锐,急促,带著一股子不耐烦和囂张,硬生生地盖过了院子里的喧闹。 村民们停下了筷子,纷纷转头看向院门口。 只见那辆一直被扣在门口的上海牌轿车旁边,又停下了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但这吉普车不是赵建国那辆,车牌是省城的,掛著“02”开头的白牌。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脸阴笑的二叔陈建国。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头髮重新梳得油光鋥亮,那股子被黄皮子嚇破胆的狼狈劲儿全没了, 紧接著,从吉普车后座上,下来一个穿著黑色皮大衣,戴著墨镜的男人。 这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矮胖,但极其敦实, 脖子上掛著一串大拇指粗的紫檀佛珠,手里盘著两个核桃,嘎啦嘎啦直响。 他一下车,並没有看人,而是先摘下墨镜,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光,扫了一圈陈家的新房大梁, 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条狗, 最后目光落在了陈锋身上。 那眼神,阴冷、贪婪。 “刘爷,就是这儿。”陈建国弯著腰,一脸諂媚地指著陈锋, “这就是我那个好侄子陈锋。您要找的那东西肯定就在他手里藏著呢。” 被称为刘爷的男人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走进了院子。 他身后,还跟著四个穿著统一黑棉袄、腰里鼓鼓囊囊的壮汉。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眼神凶狠,走路带风, 根本不是二赖子那种村痞能比的。 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虽然刚才还喊著要帮陈锋,但看到这阵仗,也都本能地感到了畏惧。 这帮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那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社会人。 陈锋把手里的酒碗递给旁边的二柱子,慢慢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山河墨卷】在他眼前铺开。 【目標:刘三(绰號:刘爷)】 【身份:省城地下文物贩子、皮草走私商】 【危险等级:高(心狠手辣,背后有保护伞)】 【意图:掠夺珍稀药材(野山参),霸占房產】 原来是个倒腾黑货的。 陈锋心中冷笑。 怪不得陈建国敢回来,这是找了个黑白通吃的靠山啊。 “二叔,今儿是我家上樑的大喜日子。”陈锋站在人群中间,不卑不亢地说道,“您要是来喝喜酒的我欢迎,给您留了座,要是来找茬的……” 陈锋瞥了一眼那几个黑衣壮汉:“这大过年的见红可不吉利。” “喝喜酒,你也配?”陈建国有了靠山,腰杆子硬得不行,指著陈锋骂道,“你別太狂,上次有赵建国保你,这次我看谁能保你。这位是省城来的刘老板,那是做大生意的,他听说你手里有点『不乾净』的东西,特意来查查!” “不乾净的东西?”陈锋挑眉。 那个刘爷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 “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二叔说你前阵子在老参沟挖了一棵五品叶的老山参?还有一颗极品红毛猪砂?”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村民们虽然不懂猪砂,但五品叶老山参的大名谁没听过? 那可是传说中的宝贝,挖到一棵就能吃三代! “陈锋挖到老山参了和红毛猪砂?” “怪不得他有钱盖房!” “天吶,那得值多少钱啊?” 无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在陈锋身上,有震惊,有羡慕,也有嫉妒。 陈锋心里一沉。 这陈建国,果然够毒! 也不知道是从哪听到的风声,可猪砂除了他自己也没別人知道啊。 奇怪? 財不露白。 在农村,一旦知道你家里藏著这种巨宝,那就是怀璧其罪, 第52章:杀意太重 不仅会被贼惦记,还会被全村人孤立排挤。 “刘老板是吧?”陈锋面色不变,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二叔这人,脑子让黄皮子给迷了,满嘴胡话。我要是真有五品叶的人参,我还在这山沟沟里盖房?我早去燕京买四合院了。” “哼,有没有,搜搜不就知道了?”陈建国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刘爷,那东西肯定就在这屋里或者埋在地下,这小子鬼得很!” “搜?”陈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陈建国,你这是私闯民宅,你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刘爷笑了,他盘著核桃,往前走了一步, “在这一亩三分地,我的话有时候比王法好使。小兄弟,我劝你识相点。那人参是国家资源,你要是私藏那就是犯罪。交出来我给你个辛苦费,这事儿就算了,要是不交……” 他给身后的四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四个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推搡挡在前面的村民。 “都给我让开,別没事找事!” 村民们嚇得纷纷后退,敢怒不敢言。 “我看谁敢动!” 一声娇喝突然响起。 只见二妹陈霞手里拎著那把锋利的侵刀,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一样冲了出来,挡在陈锋身前。 “这是我家,谁敢往前一步,我就剁了他!” 大妹陈云也咬著牙,拿起切菜的菜刀站了出来。 就连平时最胆小的三妹陈雨,也紧紧抱著双胞胎,盯著这群坏人。 “哟,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辣。”刘爷看著陈霞,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长得倒是挺水灵。陈建国,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要嫁人的侄女?” “对对对,就是她。”陈建国一脸諂媚,“刘爷要是看上了,那是她的福气。只要您帮我把这房子和地拿回来,这丫头隨您处置!” “畜生!” 陈锋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他的妹妹,就是逆鳞。 “黑风,白龙,幽灵!” 陈锋一声暴喝,声音中夹杂著他在山林中练就的兽王威压。 “汪,吼!!!” 黑风首当其衝,它已经不是那个刚捡回来的小奶狗了, 经过灵气滋养和生肉餵养,它现在的体型虽然不大,但爆发力惊人。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越过人群,並没有扑向那几个壮汉,而是直奔那个所谓的“刘爷”! 擒贼先擒王! “啊!” 刘爷没想到这狗这么猛,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咔嚓!” 黑风一口咬住了他手腕上的紫檀佛珠,连带著皮肉狠狠撕扯。 那串价值不菲的佛珠瞬间崩断,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与此同时,白龙和幽灵也扑向了那四个壮汉。 这四个人虽然是练家子,手里有功夫,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猎犬,也顿时手忙脚乱。 “啊,我的手。”刘爷惨叫一声,手腕鲜血淋漓。 “开枪,给我开枪打死这畜生!”刘爷疼得脸都扭曲了,衝著手下大喊。 那几个壮汉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伸手去怀里掏傢伙。 “我看谁敢掏枪!” 陈锋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墙头,手里端著那把56半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锁定了刘爷的脑袋。 “咔噠。”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这一刻比鞭炮声还要响亮。 “我这枪里有十发子弹。”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吹来的风, “是打野猪王的独头弹,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掏枪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全场死寂。 那几个壮汉的手僵在怀里,谁也不敢动。 他们是混社会的,但也怕死。 被一把半自动步枪指著脑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刘爷捂著流血的手腕,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著陈锋,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同归於尽的决绝。 这小子是个狠人。 “好,好。”刘爷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陈锋,今天这梁子咱们结下了。” “二叔。”陈锋枪口微移,指向了已经嚇瘫在地上的陈建国。 “带著你的主子,滚。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敢踏进靠山屯一步,我就把你埋在野猪岭给猪当肥料!” 陈建国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裤襠一热,一股骚臭味传了出来。 他被嚇尿了。 “走,快走。” 刘爷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地钻进吉普车。 陈建国也连滚带爬地挤了上去。 两辆车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了靠山屯。 直到车影消失,陈锋才慢慢放下枪,长出了一口气。 他跳下墙头,腿有点软。 不是怕,是刚才那一瞬间,杀意太重,消耗了太多的精气神。 “哥!” 妹妹们哭著扑进他怀里。 村民们看著陈锋,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敬佩陈锋能打猎赚钱, 那么现在,他们是对这个敢拿枪指著省城大佬的年轻人, 產生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那个刘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五品叶人参的消息既然泄露了,以后这陈家小院怕是再难有安寧日子了。 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陈锋摸了摸怀里的猪宝,又看了看后山的方向。 看来,得去一趟省城了。 陈锋手里的56半自动步枪还没放下。 底下的村民们眼神里除了刚才的惊恐,更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敬畏。 这年头,敢拿枪指著省城大佬脑门子的, 十里八乡也就陈锋这独一份。 “哥。”二妹陈霞手里的侵刀掉在地上,小脸煞白,腿肚子有点转筋。刚才那股子拼命的劲儿一过,后怕劲儿就上来了。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把枪背回身后,脸上那种冷冽的杀气像潮水一样退去,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他利索地跳下墙头,拍了拍身上的灰,衝著周围鸦雀无声的乡亲们一抱拳: “各位叔伯兄弟,对不住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让几只苍蝇坏了大傢伙的兴致,那是我的不是。” 第53章:嚇著了 陈锋走到大铁锅前,抄起那个比脸盆还大的铁勺子,在锅沿上“噹噹”敲了两下,声音清脆响亮: “都別愣著了,菜都要凉了,那刘爷是省城的大人物不稀罕咱这杀猪菜,咱们自己吃,今儿个肉管够酒管够,谁要是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陈锋!” “二柱子,给张大爷满上!” 陈锋这一嗓子,算是把魂儿给喊回来了。 二柱子反应最快,端起酒碗就吼: “锋哥说得对!几只癩皮狗走了,咱们正好清净,来来来,吃肉吃肉,这可是野猪王啊,吃了长力气。” 村民们一看陈锋这架势,那颗悬著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再加上那锅里飘出来的酸菜白肉味儿实在是太勾人了,那是实打实的油水啊。 “吃,锋子讲究。” “对,咱们怕啥?这是咱靠山屯的地盘!” 大傢伙一边大口嚼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一边眼神往陈锋身上瞟,嘴里嚼著肉,心里却都在琢磨刚才那个刘爷说的话。 “五品叶老山参和红毛猪砂。” 这几个字,像鉤子一样勾著所有人的心。 席间,村里有名的包打听赵四端著酒碗,凑到陈锋跟前,一脸贼笑: “锋子啊,叔敬你一杯。刚才那城里人说的是真的?你真在老参沟挖著宝了?” 这一问,周围几桌人的筷子都停了,耳朵竖得像兔子似的。 陈锋端起酒碗,跟赵四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四叔,您听那老骗子瞎咧咧?要真有五品叶的人参和红毛猪砂,我还至於为了几块砖跟砖厂磨嘴皮子?早雇八抬大轿把砖抬回来了。” “那是,那是。”赵四嘿嘿笑著,但眼神里明显不信, “不过锋子啊,你现在这运气是真旺。要是真有那好东西,可得藏好了,这年头红眼病比感冒还容易传染。” “借您吉言。”陈锋不动声色地把话挡了回去。 他知道,解释没用。 在农村,谣言这东西,越描越黑。 与其费力解释,不如让他们猜去。 越是神秘,他们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顿上樑酒,一直喝到了日头偏西。 送走了最后一位满嘴油光的村民,陈家的小院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满地的鞭炮红纸屑,混杂著雪水和脚印。 工程队的王队长带著工人去临时工棚休息了,二柱子喝多了, 被他媳妇揪著耳朵拎回了家。 陈锋关上院门,插上那根粗壮的门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回过身,看见黑风正趴在门口,嘴里还叼著那颗从刘爷手腕上扯下来的紫檀佛珠, 正当骨头啃得津津有味。 “吐出来。”陈锋拍了拍狗头。 黑风乖乖吐出珠子。 陈锋捡起来看了看,这珠子油性极好,上面还带著血跡。 他隨手揣进兜里,这可是战利品。 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五个妹妹都没睡,正围坐在炕上。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收拾乾净了,但气氛却有些压抑。 大妹陈云正拿著药棉,给二妹陈霞的手上缠纱布。 刚才陈霞拿刀衝出去的时候,太用力,虎口被刀背震裂了。 三妹陈雨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著双胞胎,小脸煞白,显然是被嚇著了。 陈锋心里一疼,脱下带著寒气的外套,先在炉子边烤了烤手,才坐到炕沿上。 “咋了?都成霜打的茄子了?”陈锋故意用轻鬆的语气说道, “今儿咱们家可是大获全胜,把省城的流氓都打跑了,该高兴才对。” “哥。”陈云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我怕。那个刘爷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太嚇人了。还有二叔,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是不是惹大祸了?” “是啊哥。”陈霞虽然手疼,但性子还是急, “他们要是半夜来放火咋办?咱们有枪,可也不能天天不睡觉守著啊。” 陈锋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老四老五的脑袋,两个小傢伙嚇得直往三姐怀里钻。 “別怕。”陈锋的声音沉稳带著安抚。 “只要哥在,天塌不下来。” “云子,霞子,小雨,你们听好了。” 陈锋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咱们现在就像是抱著金砖过闹市的小孩。二叔也好,那个刘爷也罢,他们盯上的不仅仅是那並不存在的人参,更是咱们家现在的家底,还有咱们这几条命。” “那,那咋办?”陈雨颤声问道,“哥,要不咱们把钱给二叔吧?破財免灾。” “傻丫头。”陈锋苦笑一声,“给了钱就能免灾?那是餵不熟的狼。你给他肉,他吃完了还要吃你的人,对付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 陈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就是让自己变成老虎,让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陈锋,“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省城?!”陈云急了,“哥,那刘爷和二叔就在省城啊,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锋冷笑, “他们刚被嚇跑,肯定以为我会躲在村里不敢动。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杀个回马枪,直接去他们的老巢。” “可是……” “没有可是。”陈锋打断了陈云, “家里这边,我会安排好。让王队长他们的工程队有十几號壮劳力,这几天他们就住在咱们院子里,晚上轮流守夜。 二柱子也会带著民兵连的兄弟常来转悠,再加上黑风它们三个,只要你们不出院子谁也进不来。” 陈锋看向二妹陈霞:“霞子,那把56半自动,我留给你。” “给我?”陈霞瞪大了眼睛。 “对,你会用,上次我教过你。”陈锋把枪从墙上摘下来,郑重地交到二妹手里, “记住,如果有生人敢强闯先鸣枪示警。要是还不听那就往腿上打,出了事,哥顶著!” 陈霞握著沉甸甸的枪,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 “哥,你放心。谁敢动大姐和妹妹,我就崩了他!” 陈锋又看向三妹陈雨: “小雨,你心细。这几天你负责照顾好黑风它们。” 陈雨咬著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一切,夜已经深了。 陈锋没有睡,而是把那颗猪宝缝进了贴身內衣的夹层里,又在腰间別上了那把侵刀。 第54章:地下黑市 省城,冰城。 那是这个年代东北最繁华的地方,也是鱼龙混杂的江湖。 上一世,二叔就是在那里发跡,又在那里欠下巨债。 这一世,陈锋要去那里,不仅是为了卖猪宝,更是要去摸摸那个刘爷的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著,陈锋就悄悄起了床。 没让妹妹们送,怕离別的场面太伤感。 背上那个旧帆布包,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服和乾粮,陈锋推开门,走进了风雪中。 陈锋踩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走去。 最早的一班去省城的火车是早上七点的, 得赶在那之前到火车站。 到了县火车站。 站台上挤满了背著大包小裹的人,有倒腾山货的,有探亲的,还有穿著军大衣的倒爷。 空气中瀰漫著煤烟味、旱菸味和一股子说不清的汗餿味。 陈锋买了张硬座票,隨著人流挤上了车。 车厢里人挤人,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陈锋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戴著墨镜、穿著皮夹克的男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这男人一坐下,眼神就贼溜溜地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陈锋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陈锋心里冷笑一声。 这年头,火车上的“三只手”多如牛毛。 尤其是这种去省城的车,更是各路牛鬼蛇神的聚集地。 他不动声色地把包抱在怀里,双手交叉插在袖筒里,闭目养神。 火开动了。 车厢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车厢里的大部分人都开始打盹。 对面的皮夹克男动了。 他假装伸懒腰,手里却多了一片薄薄的刀片,极其隱蔽地向陈锋怀里的帆布包划去。 动作轻盈,熟练,一看就是个惯犯。 就在刀片即將触碰到帆布的一瞬间,陈锋原本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如狼一般的寒光。 “朋友,手伸得太长了吧?” 陈锋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皮夹克男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陈锋藏在袖筒里的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皮夹克男的手腕。 “咔吧!” 一声脆响。 “啊!!” 皮夹克男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刀片掉在地上。 周围打盹的乘客被惊醒,纷纷看过来。 “咋了,咋了?” “抓小偷!” 陈锋捏著那人的手腕,稍微一用力,那人就疼得直冒冷汗,身子都歪了。 “大哥,大哥饶命,我,我就是想借个火。”皮夹克男疼得脸都变形了,还在狡辩。 “借火用刀片借?”陈锋脚尖一挑,把地上的刀片踢起来接在手里,在指尖把玩著, “这刀片磨得挺快啊,划破了衣服是小事,要是划破了皮肉那可就见红了。” 这时候,乘警闻声赶了过来。 “干什么呢?鬆手!” 陈锋鬆开手,把刀片递给乘警:“同志,这人想划我的包,人赃並获。” 乘警是个老练的中年人,一看那刀片,再看那皮夹克男的贼眉鼠眼样, 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又是你,上次刚放出来就不老实?”乘警一把揪住皮夹克男的领子,“走,去餐车那边聊聊!” 皮夹克男被带走了,临走前怨毒地瞪了陈锋一眼。 陈锋根本没当回事。 这种小角色,连让他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小插曲。 省城那个大染缸里,比这凶险百倍的局还在等著他。 经过五个小时的顛簸,火车终於缓缓驶入了冰城站。 一下车,那股子大城市的繁华气息就扑面而来。 虽然是冬天,但大街上人来人往,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开过,路边的商店里播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 陈锋紧了紧衣领,摸了摸胸口那颗滚烫的猪宝,走出了车站。 他没有急著去找买家,而是先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他需要先打听消息。 关於刘爷,关於二叔,也关於这省城的药材行情。 陈锋在旅馆房间里,把那把侵刀拿出来擦了擦, 然后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旧棉袄,戴上狗皮帽子,把脸遮住大半。 他要去的地方,是冰城最大的地下黑市。 道外“鬼市”。 那里是消息最灵通,也是最容易销赃的地方。 刚走到鬼市的入口,就感觉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陈锋嘴角微翘。 “乱点好啊,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压低帽檐,大步走了进去。 第55章:月黑风高,適合刀人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摊贩们手里忽明忽暗的手电筒, 还有几个掛在电线桿子上,被风吹得乱晃的低瓦数灯泡。 人影绰绰,大家都裹得像个粽子,缩著脖子,揣著袖口。 陈锋没急著找买家,而是先来到一个卖羊杂汤的摊位前。 “老板,来碗羊杂,两个发麵饼。” 热乎乎的羊杂汤下肚,身子暖和了不少。 陈锋掰了一块肉饼,並没有往嘴里送,而是隨手扔到了摊位旁边那个脏兮兮的垃圾堆旁。 那里,蜷缩著一条瘦骨嶙峋、浑身癩皮的黄狗。 这狗少了一只耳朵,剩下的那只也耷拉著,浑身发抖,看著隨时都要咽气。 肉饼落地,那只独耳狗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它警惕地看了看陈锋,见没挨打,才疯了一样扑上去,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 陈锋蹲下身,假装繫鞋带,目光死死盯著那条狗。 “想吃肉吗?还有。” 独耳狗浑身一僵,它听不懂人话,但它脑子里直接响起了这个意思。 它惊恐地看著陈锋,尾巴夹得更紧了。 “汪?(大个子你在跟我说话?)” “是。”陈锋又扔了一块羊肝过去,在心里传递著意念, “帮我找个人。一个矮胖子,手腕受了伤包著纱布,身上有股子血腥味和紫檀木的味儿。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瘦子,那是他的跟班。” 独耳狗吞下羊肝,那股热流让它稍微有了点精神。 它歪著脑袋想了想,似乎在搜索记忆。 “汪。(坏人,那个胖子是坏人。他踢断了花花的腿。聚义茶楼是那群坏人的窝。)” 聚义茶楼。 陈锋心中一动。 这地方他上一世听说过,是道外区有名的销金窟, 表面上是喝茶听曲的地方,背地里是黑道聚会、销赃的据点。 刘三这种人,在那落脚再合適不过。 “带路。到了地方,这一整张饼都是你的。” 陈锋把剩下的一大张发麵饼在手里晃了晃。 独耳狗眼睛亮了。 它挣扎著爬起来,虽然腿有点瘸,但为了这口吃的,狗命可以不要。 这么冷的天,饿死不如饱死。 穿过几条狭窄骯脏的胡同,独耳狗停在了一栋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后门。 这里离鬼市的主街不远,但很隱蔽。 后门停著那辆熟悉的墨绿色吉普车,车牌號正是那天去靠山屯的那辆。 “汪。(就是这。)” 陈锋把饼扔给独耳狗,看著它叼著饼钻进下水道,然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借著旁边堆放的杂物,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二楼的缓台。 二楼的一个包间里,灯火通明,窗帘拉得不严实,留了一条缝。 陈锋贴著墙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了过去。 屋里烟雾繚绕,暖气开得很足。 “刘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能听得出来,是二叔陈建国的声音, 声音带著一股子卑躬屈膝的諂媚劲儿,听得陈锋胃里一阵翻腾。 “消气,我特么怎么消气?!” 紧接著是一声脆响,像是茶杯被摔碎了。 刘三那咆哮起来: “老子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被几条狗咬的手腕都差点废了,这传出去我刘三以后还怎么在冰城立足?!” “是是是,那陈锋就是个疯狗,不知好歹!”陈建国赶紧附和, “刘爷,您放心,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里还有五个妹妹呢,那可都是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 听到这话,窗外的陈锋拳头猛地攥紧。 “尤其是那个大丫头陈云,十七了,身段模样那是没得挑。刘爷,只要您帮我把那房子和地拿回来,把那野山参弄到手,这几个丫头……我做主,全都送给您!” “哼,女人那是小事。”刘三的声音阴狠无比, “关键是那东西,你不知道,省里管药材审批的那个老领导病了,急需这玩意儿救命。 现在济世堂那个姓金的老东西,仗著手里有点好药,一直卡著我的脖子,不让我进药材市场。” 陈锋蹙眉。 济世堂。 上一世,他是知道济世堂是省城最老字號的中药铺, 老板金掌柜为人正直,后来还成了省中医药协会的会长。 原来刘三这孙子,不仅是想抢钱,还是想拿著陈家的宝贝去走后门。 好扳倒济世堂,垄断药材市场。 屋里,刘三继续说道: “只要我拿到了东西献给老领导,我就能拿到批文,到时候,济世堂算个屁,我第一件事就是让金老头关门滚蛋。” “高,实在是高!”陈建国拍著马屁,“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不行,我得去调几把真傢伙,还得找几个生面孔。”刘三咬牙切齿,“后天晚上,后天晚上月黑风高,让老刀带人去。 这次不走明路,直接晚上摸进去,放火烧屋逼他们出来,只要人一出来乱枪打死,东西自然是咱们的!” “放火好,放火好,烧死这帮小畜生!” 窗外, 陈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他原本以为二叔只是贪財, 没想到为了钱,竟然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既然知道了你们的计划,也知道了你们的死对头是谁。 那这盘棋,就好下了。 …… 第二天上午,陈锋换了一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来到了道里区的中央大街。 济世堂大药房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排著长队,都是来抓药看病的。 陈锋没有排队,而是径直走向柜檯。 “同志,抓药去后面排队。”一个小伙计拦住了他。 “我不抓药,我找金掌柜。”陈锋声音沉稳,“我有一样东西,金掌柜肯定感兴趣,事关济世堂的生死存亡。” 小伙计一愣,抬头看了眼,虽然穿著普通,但看气质不像是个二流子,也不像是来捣乱的,便跑去后堂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长衫。戴著老花镜的老者走了出来。 正是金掌柜。 第56章: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小伙子,好大的口气。我济世堂百年老店,有什么生死存亡的事?”金掌柜打量著陈锋。 陈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铁盒,打开一条缝,让金掌柜看了一眼。 那一抹红褐色的绒毛,那一股奇异的腥香。 金掌柜的瞳孔猛地一缩。 “借一步说话。” 进了內堂的会客室,金掌柜屏退了左右,亲自给陈锋倒了一杯茶。 “小伙子,那是传说中的红毛猪砂吧,你这是要卖?” “不卖。”陈锋把铁盒放在桌上,“我送。” “送?”金掌柜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无功不受禄,这东西价值连城。” “我送您,是为了换您出手救我一家老小的命,也救您济世堂的招牌。” 陈锋看著金掌柜,一字一句地说道: “刘三,您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金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流氓?他一直想插手药材生意,想要卖假药,坏了行里的规矩。” “他不仅想插手,还想让您关门。” 陈锋把昨晚在聚义茶楼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刘三打算如何去贿赂老领导,如何拿到批文后如何整治济世堂。 金掌柜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畜生,狼子野心!” 金掌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陈锋没必要骗他。 因为这颗猪宝就在眼前,如果陈锋想卖钱,大可以卖给刘三或者卖给別人, 没必要来找他编故事。 “小伙子,你既然把这事儿告诉我,肯定是有计划了吧?”金掌柜看著陈锋,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有。”陈锋眼中寒光闪烁, “后天晚上,刘三的人会去靠山屯放火杀人。我需要您动用您的关係,需要公安在后天晚上,去靠山屯拉练或者抓捕逃犯。” “我要让刘三的人,带著枪,带著放火的汽油,一头撞进公安的怀里,我要让他人赃並获,把牢底坐穿。” 这一招借刀杀人,既狠又准。 金掌柜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个铁盒,郑重地说道: 这个年轻人,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既保住了家人,又除掉了仇人,还送了自己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颗猪砂,市价至少三万。”金掌柜缓缓说道,“你就这么送我了?” 三万! 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陈锋的心跳了一下,但面不改色。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家人的命只有一条,只要能除掉刘三这颗毒瘤,这三万块,值!” “好。”金掌柜猛地一拍桌子,“小伙子,你有种,这事儿我应了,省厅的李处长正好欠我一个人情, 而且他们早就想动刘三这伙涉黑团伙了,就是缺个现行的证据!” “不过,我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金掌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摺, “这里面是一万块钱,你拿著。剩下的两万,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在省城有什么难处,儘管来找我。” 陈锋没有推辞,收起了存摺。 一万块,加上那个人情,再加上刘三的覆灭。 这笔买卖,做得值! …… 第三天下午。 陈锋坐著火车,风尘僕僕地赶回了县城,又搭驴车回到了靠山屯。 这一来一回,整整三天。 刚进村,陈锋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村里静悄悄的,路上几乎没人。 回到家,大门紧闭。 “哥,你可回来了!” 陈锋刚敲门,二妹陈霞就拎著那把56半自动冲了出来,眼圈红红的,显然是这几天都没睡好。 “咋样,家里没事吧?”陈锋进屋,看见几个妹妹都安然无恙,这才鬆了口气。 “没事是没事,但是……”大妹陈云一脸担忧, “这几天村里总有生面孔转悠,黑风也总是衝著后山叫,二柱子哥说感觉像是被人盯上了。” “盯上就对了。” 陈锋放下包,从里面掏出给妹妹们带的冰城红肠。 “今晚,咱们家要唱一出大戏。” 陈锋把二柱子叫来,又让二柱子把民兵连最信得过的几个兄弟都叫到了家里。 “锋哥,啥事儿啊,搞得这么严肃?”二柱子看著陈锋那张冷峻的脸,心里有点发毛。 “柱子,今晚有人要来放火烧咱们。”陈锋平静地说道。 “啥?!”二柱子跳了起来,“哪个王八犊子敢这么干,我弄死他!” “別急。”陈锋按住他,“不用咱们动手。今晚有更厉害的人来收拾他们。” 陈锋凑到二柱子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咱们的人只负责守住院子別衝出去,別让流弹伤著。剩下的交给穿制服的。” 二柱子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哥,你真牛,这招瓮中捉鱉,绝了!” 夜幕降临。 陈家。 屋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特的烟燻味儿和蒜香味儿。 那是陈锋从冰城带回来的秋林红肠。 “都来尝尝,这是省城的好东西,平时只有大领导才吃得著。” 陈锋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拿著那把锋利的侵刀,將那根手腕粗,表皮起皱的红肠切成厚厚的圆片。 刀刃切下去,能听到肠衣崩裂的脆响,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质和白色的肥肉丁。 “哥,这肠真香,就是有点蒜味。”老四陈雪手里抓著一片红肠,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全是油。 “好吃就行,多吃点冷。”陈锋笑著给每个妹妹都分了一块,又给大妹陈云倒了一杯热水, “云子,你也吃。別老盯著窗户看,没事。” 陈云虽然手里拿著红肠,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外飘, “哥,我这心里突突的。二柱子哥他们都在院子里冻半天了,真没事吗?” “放心吧。”陈锋咬了一口红肠,“今晚这齣戏咱们是看客,真正唱戏的主角还没登场呢。” 话落,就转头看向趴在炕沿下的黑风。 这只小黑虎斑犬此刻並没有睡觉,而是两只前爪搭在地上,脑袋贴著地面, 第57章:別开枪,我们投降 陈锋在心里问道。 “黑风,外面啥情况?” “汪……(雪下面有虫子在爬。院子外面的树林里有铁腥味,还有那种臭水的味道,近了。)” 陈锋將最后一口红肠咽下肚,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来了。” 他拿起炕上的56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 “云子,带著妹妹们下地窖。我不叫你们谁也不许出来。不管听见啥动静,哪怕是房子塌了也不许出声,听见没?” 陈锋的语气严厉。 陈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咬著嘴唇,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但还是坚强地点点头: “哥,你千万小心。” 她拉著几个妹妹,掀开地上的木板,钻进了早就准备好的菜窖里。 陈锋把那一厚摞新做的棉被盖在菜窖口上,又压了一口酸菜缸。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了灯。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炉火微弱的红光在跳动。 …… 此时,靠山屯后山的松树林里。 七八个黑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向陈家小院摸去。 领头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绰號“老刀”, 是刘三手底下的头號打手,身上背著好几条人命案子。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腰里別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 手里提著两个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汽油。 “都特么轻点。”老刀压低声音骂道,“这雪地踩著咯吱咯吱的,別惊了那小子的狗。” “刀哥,放心吧。”旁边一个瘦子嘿嘿一笑,手里拿著几个肉包子, “我这包子里加了足量的三步倒,那狗只要吃一口,神仙也救不活,先把狗毒死,咱们再放火。” “嗯,手脚麻利点。刘爷说了,今晚必须把那小子逼出来。只要人一出来乱枪打死,然后衝进去搜那颗人参。” 老刀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普通的清理门户,在这穷乡僻壤杀几个人,往深山老林里一埋,谁知道? 在他们身后几百米外的一个土坡上,二叔陈建国正裹著大衣,举著个望远镜,哆哆嗦嗦地看著这边。 既兴奋又害怕。 “烧,烧死这帮白眼狼!”陈建国嘴里念叨著,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锋跪地求饶,把家產双手奉上的场景, “只要陈锋一死,这房子,这地,还有那几个丫头片子,全是我的!” …… 陈家院外。 老刀一伙人摸到了篱笆墙根底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上!”老刀一挥手。 那个瘦子把手里的毒肉包子顺著篱笆扔了进去。 “啪嗒。” 肉包子落在雪地上。 按照常理,院子里的狗闻到肉味肯定会扑上来。 可是,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声狗叫都没有。 “咋回事?”瘦子有点懵,“难道那狗冻死了?” “別管了,直接干。”老刀是个急性子,不想再等,“翻进去堵门,泼油。” 几个亡命徒刚要翻篱笆。 突然, 陈锋的脑海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那不是黑风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阴冷,更加野性的意念。 “喵呜。(两脚兽进圈了,树上准备好了。)” 是那只猞猁。 自从上次野猪岭一战, 这只聪明的猞猁就一直徘徊在陈家附近,因为它知道这里有肉吃。 陈锋也没少用碎肉餵它, 此刻,它正趴在院外的一棵老榆树上,充当著陈锋的高空哨兵。 “好。”陈锋在心里回应,“別动,看戏。” 就在老刀一只脚跨过篱笆的一瞬间。 “啪!”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突然从陈家隔壁的草垛里射了出来,直直地打在老刀的脸上! 紧接著,四周的雪堆里,柴火垛后,甚至房顶上,突然冒出了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不许动,我是省公安厅刑侦处,你们被包围了!” “臥槽,雷子!” 老刀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汽油桶都掉在地上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穷村子里,怎么会埋伏著这么多警察? 而且听这口音和装备,根本不像是县里的,而是省里的正规军! “跑,快跑!” 老刀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去掏腰里的猎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警察开的枪,而是从陈家那漆黑的窗户里射出来的! 陈锋坐在炕上,隔著窗户纸,凭藉著【山河墨卷】的透视锁定,一枪打在了老刀掏枪的右肩膀上。 56半自动步枪的子弹穿透力极强,直接打碎了老刀的肩胛骨。 “啊!” 老刀惨叫一声,整个人栽倒在雪地里,瞬间鲜血染红了白雪。 这一枪,就像是发令枪。 周围埋伏的刑警们瞬间发动了攻击。 几梭子子弹打在老刀等人脚边的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否则就地击毙!” 那几个跟著老刀来的小弟,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 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 一个个嚇得尿了裤子,手里的砍刀,铁棍扔了一地, 抱著脑袋趴在雪窝里瑟瑟发抖。 “別开枪,別开枪,我们投降!” 只有那个瘦子还想跑,刚转身就被早已埋伏在侧面的二柱子带著民兵,一棍子闷在后脑勺上,直接打晕了过去。 战斗结束得太快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这就是正规军对流氓团伙的降维打击。 院子里很快就灯火通明起来。 省厅带队的李处长,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大步走进院子。 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老刀,又看了看那两桶还没来得及泼洒的汽油,脸色铁青。 “持枪、纵火、还要杀人,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处长一挥手:“全部带走,连夜突审,我要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是谁!” 这时,房门开了。 陈锋背著枪,牵著黑风走了出来。 看都没看地上的老刀一眼,径直走到李处长面前,敬了个礼, 当然,虽然不標准,但態度很诚恳)。 “李处长,辛苦了。” 李处长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金掌柜跟他打过招呼,说这小伙子不简单, 今日一见果然有胆色。 第58章:漏网之鱼 刚才那一枪,时机拿捏得极准,既废了匪首的战斗力,又没打死人, 给警方留了活口。 “小伙子,枪法不错。”李处长伸手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放心吧,这帮人一个都跑不了。那个叫刘三的我们也已经布控了,今晚省城那边同步收网。” “谢谢李处长。”陈锋笑了笑,然后看似无意地指了指远处的那个土坡。 “对了李处长,刚才这帮人好像还有个放风的同伙,就在那边那个土坡上,拿著望远镜看呢。” 李处长眼神一凛:“还有漏网之鱼?二队去那边搜!” …… 土坡上。 二叔陈建国通过望远镜,亲眼目睹了老刀等人被包饺子的全过程。 当他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警察,还有那闪烁的警灯时,整个人都瘫了。 “完了,全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陈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竟然能调动省厅的警察来这穷山沟里埋伏? 这哪里是瓮中捉鱉,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啊! 当他看到警察朝这边衝过来的时候,求生的本能终於战胜了恐惧。 “跑。必须跑!” 陈建国连滚带爬地顺著土坡的另一侧滑了下去, 连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被树枝掛烂了都顾不上。 他不敢回村,也不敢回县城。 只要被抓住,这辈子就完了。 此刻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钻进了茫茫的林海雪原。 …… 陈家小院里,警察押著犯人走了。 民兵们兴奋得满脸通红,围著陈锋问长问短。 “锋哥,你也太神了,咋知道今晚警察会来?” “锋哥,刚才那一枪真解气。” “都是运气,运气。”陈锋笑著给大伙散烟: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今晚回去睡个安稳觉。” 送走了眾人,陈锋回到屋里。 地窖的盖板被掀开,陈云带著妹妹们爬了出来。 “哥。”陈云一看到陈锋,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刚才外面的枪声、喊杀声,她们在地窖里听得清清楚楚, “没事了,坏人都被抓走了。”陈锋把枪掛回墙上,把几个妹妹搂进怀里,“以后,咱们家彻底清净了。” 但二叔还是跑了。 不过……居然跑进深山。 嘖。 这大雪封山的日子,一个养尊处优的城里人,没吃没喝没装备,钻进长白山的老林子? 跟自杀有什么区別? “黑风,明天一早,咱们进山。”陈锋摸著狗头,眼神幽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笔帐得彻底结了。” …… 第二天清晨。 陈锋背上枪,带上乾粮,领著黑风,白龙和幽灵上山。 顺著那一串凌乱的脚印,陈锋一路向北。 走了大概十里地,脚印变得越来越乱,甚至出现了爬行的痕跡。 在一棵老松树下,陈锋发现了一只被丟弃的皮鞋,还有一滩冻硬的血跡。 “汪,(有血,不是他的,是野兽的。)” 黑风嗅了嗅,给出了判断。 陈锋心中一动。 难道二叔被狼吃了? 然后继续往前追。 又走了五里地,前面的地形变得险恶起来。 这里是鬼哭林,因为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像鬼哭而得名, 平时连老猎人都不爱来。 就在这时,陈锋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陈锋扒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二叔陈建国,正掛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离地三四米高。 而在树下,三只体型硕大的野狼,正围著树转圈,时不时跳起来去咬他的脚。 陈建国的一只鞋已经没了,脚上血肉模糊,显然是被咬了一口。 脸冻得青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哑了。 看到陈锋出现,陈建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挥手: “小锋。小锋救我。我是你二叔啊。快开枪打死这帮畜生!” 陈锋站在不远处,並没有急著开枪。 而是静静地看著树上那个狼狈不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二叔,您不是说要收我的房,收我的地吗?这荒山野岭的地多得是,您怎么不上下来挑一块?” “二叔错了,二叔是被猪油蒙了心,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回省城,再也不回来了!”陈建国哭喊著。 “回省城?”陈锋冷笑,“您回不去了,警察正在到处抓您呢。您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在树上冻死,要么下来餵狼。” “不,不,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可是你亲叔啊,你要是害死我,你爹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你的!” 提到爹,陈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別提我爹,你不配。” 陈锋举起了枪。 陈建国以为陈锋要杀他,嚇得尖叫一声,裤子瞬间湿透了。 “砰!” 枪响了。 但子弹並没有打向陈建国,而是打在了其中一只野狼的脚边,激起一片雪雾。 三只野狼受惊。 黑风,白龙,幽灵早已按捺不住,狂吠著冲了上去。 一场狗狼大战瞬间爆发。 陈锋没有理会那边的廝杀,而是走到树下,看著瑟瑟发抖的陈建国。 “下来。” “我不下,你会杀了我的!” “我不杀你。”陈锋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打了个套, “把你交给警察那是法律的事。但我得带你去个地方,给一个人磕头。” “谁?” “我爷爷。” 陈锋要把这个败类,拖到陈家的祖坟前, 让他当著列祖列宗的面,把当年的罪孽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树下,那场狗狼大战並没有持续太久。 这三只野狼虽然凶残,但毕竟是饿了一冬天的瘪犊子,体力和爆发力都大打折扣。 而陈锋这边的“陈氏三杰”,那可是天天吃野猪肉,喝灵气水长大的。 尤其是黑风, 这小傢伙虽然个头还没完全长开,但那股子气势,就贏了一大截。 陈锋站在一旁,並没有急著开枪补刀,而是微微眯起眼睛, “汪!(老大,左边那个瘸腿狼想跑!)” 这是负责警戒的幽灵(狼青串)。 “汪!(咬死它,咬死它!)”这是好战分子白龙(下司犬),正跟一只公狼撕咬在一起,满嘴是毛。 “黑风,別让它们跑了,留活口我有用。”陈锋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第59章:斩草除根 黑风瞬间领会,它没有像疯狗一样乱咬,而是极其刁钻地绕到了那只头狼的侧后方, 趁著头狼被白龙牵制的一瞬间,猛地一口咬在了头狼的后腿跟腱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嗷呜!” 头狼惨叫一声,后腿瞬间废了,瘫倒在雪地上。 剩下两只狼见势不妙,夹著尾巴就要钻灌木丛。 “幽灵,拦住!” 四眼狗幽灵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提前预判了狼的逃跑路线,猛地窜出去,一口咬住了其中一只的耳朵。 不到五分钟, 三只野狼,一废两伤,全都被按在雪地上呜呜地哀鸣。 树上的陈建国早就嚇傻了。 他抱著树杈,温度太低了。 裤襠里的尿早就冻成了冰碴子,磨得大腿根都生疼, 但他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亲眼看著那几条平时在他眼里只是“畜生”的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把凶残的野狼收拾得服服帖帖。 而指挥这一切的,正是那个被他瞧不起的侄子。 陈锋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陈建国。 “二叔,戏看够了吗?下来吧。” “我不下,有狼,有狗。”陈建国牙齿都开始打颤,也不知道是嚇的还是冻的。 “黑风,让他下来。”陈锋才没耐心耗著。 黑风鬆开脚下的狼,走到树下,前爪搭在树干上,衝著陈建国“汪”了一声。 这一声不像之前的狂吠,更像是一种充满了嘲讽和威胁的低吼。 陈建国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脑门,手一软,就从树上掉了下来了, 正好摔在雪窝子里,摔得七荤八素。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没等他爬起来,陈锋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二叔,咱们该去办正事了。” 陈锋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根用来拖猎物的麻绳,熟练地打了个猪蹄扣,三下五除二就把陈建国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你干什么,我是你亲叔叔,你要带我去哪?!”陈建国拼命挣扎,像条离了水的胖头鱼。 “去见见咱们的老祖宗。” 陈锋没有废话,把绳子的另一头往肩膀上一搭, 像拖死狗一样,拖著陈建国在雪地上走。 “黑风,看著那三只狼,让它们跟著。” 於是,在长白山深处的雪原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年轻人背著枪,拖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在前面走; 后面跟著三条恶犬,押解著三只一瘸一拐的野狼。 这一路,陈锋走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走得很慢。 地上的积雪虽然厚,但也有不少凸起的石头和树根。 陈建国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早就磨烂了,里面的皮肉在雪地上摩擦,疼得他鬼哭狼嚎。 “陈锋你不得好死,你这是虐待长辈!” “我给你钱,把金条还给你,你放了我吧!” “小锋,大侄子,叔求你了,叔受不了了……” 从谩骂到利诱,再到哀求, 陈建国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路几公里的拖行中,被一点点碾碎。 陈锋充耳不闻,只是闷头赶路。 终於, 他们来到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坡。 这里有几个隆起的土包,上面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只有几块残破的石碑立在风雪中。 这是陈家的祖坟。 陈锋停下脚步,把绳子一松。 “到了。” 陈建国此时已经冻得嘴唇发紫,脸上全是血道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墓碑,浑身猛地一颤。 那是他爹和大哥的坟。 “跪下。” 陈建国想反抗,但看到旁边黑风那森白的獠牙,膝盖一软,立马跪下了。 麻的,这狗真凶。 陈锋走到父亲的坟前,伸手动作轻柔的拂去墓碑上的积雪。 “爹,娘,爷爷。不肖子孙陈锋,今天把这个败类带回来了。” 说完,陈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陈建国。 “二叔,当著列祖列宗的面,咱们把帐算一算吧。” “当年爷爷走的时候留下的两根大黄鱼,你拿走了,说是去省城做生意,赚了钱回来给家里盖房,钱呢?” “爹病重的时候,我给你写信借钱,你说你也没钱。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你刚在省城买了房,还娶了那个王丽华,你的良心呢?” “还有,你趁著我年纪小,不懂事,骗我签了字,把家里那五亩水浇地过户到了你名下,转手卖给了外村人。那是咱们陈家的命根子啊,你卖了地,让我们兄妹几个喝西北风?” 陈锋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你还带著外人想来烧我家的房,杀我的人,还要把我妹妹送给流氓当玩物。” “陈建国,你摸摸你的胸口,里面装的是人心,还是狼心狗肺?!” 陈建国被陈锋逼视得不敢抬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我错了……小锋,二叔是被鬼迷了心窍,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陈建国一边哭,一边抬手扇自己的耳光。 “光说没用。”陈锋从怀里掏出纸和笔,扔在陈建国面前,“写。” “写…写什么?” “写认罪书。把你当年怎么骗走金条,怎么卖地,怎么勾结刘三想谋財害命的事儿,一五一十都写下来。少一个字,我就让黑风咬掉你一根手指头。” “汪!”黑风配合地叫了一声,作势欲扑。 陈建国嚇得魂飞魄散,抓起笔,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因为手冻僵了,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不敢停,鼻涕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跡。 半个小时后,一份带著血手印的认罪书,到了陈锋手里。 陈锋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 “既然认了罪,那就得伏法。” 陈锋重新抓起绳子。 “回村,警察还在等著你呢。” …… 靠山屯,晌午。 昨晚的枪声和警笛声,让整个村子一夜没睡踏实。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抓坏人,但具体咋回事还没个准信儿。 此时,村口的大榆树下,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二柱子正唾沫横飞地给大伙讲昨晚的事: “你们是没看见,那帮省城的警察手里拿的都是衝锋鎗,噠噠噠一梭子下去,那帮流氓全趴窝了,咱们锋哥更神,一枪就废了那个领头的。” 第60章:恶有恶报 正说著,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村外那条通往深山的土路。 只见远处, 陈锋背著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而在他身后,拖著一个简易的树枝爬犁。 爬犁上捆著一个人, 那人蜷缩成一团,浑身是雪和泥,脏的不像样子。 更让人震惊的是,爬犁后面还跟著三只被绳子拴著的野狼。 “我的妈呀,那是活狼?” “爬犁上那是谁啊?咋看著有点眼熟?” 等陈锋走近了,大家才看清楚。 “天吶,那不是陈老二吗,那个开小轿车回来的陈建国?” “咋造成这幅德行了?” 陈锋拖著爬犁,一直走到村部大院门口。 此时, 省厅的李处长还没走,正在和许大壮交接案情。 看到陈锋这副架势回来,李处长也是一愣。 “陈锋同志,这是……” 陈锋把绳子往地上一扔,指著爬犁上的陈建国: “李处长,这就是昨晚那个漏网之鱼,也是这起案子的主谋之一,我在山里抓著他了,顺便还带回来几只他在山里结交的狼朋友。” 说著,陈锋从怀里掏出那份认罪书,递给李处长。 “这是他的亲笔供词,当年侵吞家產,勾结黑恶势力杀人放火,都在上面了。” 李处长接过供词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陈锋同志,你立了大功了!” 李处长一挥手:“来人,把他銬起来,带回去突审!” 两个刑警衝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陈建国从爬犁上拖下来,戴上了鋥亮的手銬。 陈建国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塞进了警车。 旁边的村支书许大壮,看著这一幕,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 前几天还跟陈建国称兄道弟,喝茅台呢。 现在陈建国成了阶下囚,他这个村支书会不会受牵连? 陈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许大壮的肩膀。 “许支书,这陈建国狡猾得很,连您都被他蒙蔽了。不过好在您立场坚定,昨晚配合警方抓捕有功。这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 许大壮一听这话,差点给陈锋跪下。 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这是在保他啊! “对对对,我是被蒙蔽了,多亏了陈锋同志火眼金睛啊。”许大壮伸手擦著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连连点头, “以后村里有啥事,陈锋你儘管说话,只要不违反原则,叔全力支持。” 处理完陈建国的事,陈锋並没有在村部多逗留。 把那三只受伤的野狼交给了二柱子。 “柱子,这三只狼皮毛还行,剥了皮给民兵连的兄弟们做几副护膝。肉就给大伙分分,算是昨晚守夜的辛苦费。” “好嘞,锋哥。”二柱子现在对陈锋那是五体投地。 陈锋背著枪,牵著狗,回到了家。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那是前几日上樑席剩下的杀猪菜,大妹陈云又给热了一遍,还加了粉条和冻豆腐,越燉越香。 “哥,你回来啦。” 五个妹妹听到动静,全都跑了出来。 看到陈锋完好无损地回来,陈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哥,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咋活啊。” “傻丫头,哭啥。”陈锋笑著给大妹擦眼泪,“哥这不是好好的吗?二叔被警察带走了,以后他再也回不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屋里的气氛瞬间轻鬆了下来。 “快进屋,饭都好了。”二妹陈霞拉著陈锋往屋里走,“今儿个咱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著热腾腾的杀猪菜,啃著大馒头。 陈锋喝了一口酒,看著妹妹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云子。”陈锋放下酒碗, “让王队长他们加把劲,爭取把房子早日完工。” “嗯。”陈云重重地点头,“我这就去跟王队长说,伙食再加点肉。” “还有。”陈锋看向三妹陈雨,“小雨,那几只黑琴鸡咋样了?” “挺好的。”陈雨小声说道,“那只公鸡今天早上还叫了呢。我按照你说的,给它们餵了点苏子,它们可爱吃了。” “好。”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过了年,他就要大干一场。 接下来的几天。 陈建国被抓的消息,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都在感嘆陈锋的手段。 陈家的新房工地上,也是热火朝天。 有了陈锋的“钞能力”支持,再加上工人们顿顿有肉吃,那干劲儿简直没得说。 腊月二十八,新房终於彻底完工了。 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红砖红瓦,玻璃窗户擦得鋥亮。 屋里盘了火墙,烧得热乎乎的。 地面铺了红砖,还打了水泥勾缝。 最让人羡慕的是,陈锋还托赵建国搞到了几张玻璃钢瓦,在房顶上搭了个採光棚, 也就是后世的阳光房雏形。 搬家那天,全村人都来帮忙。 虽然也没啥好搬的,大多是些破烂, 但那种乔迁之喜的氛围,让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陈锋站在新房的院子里,看著这几间气派的大瓦房,心里感慨万千。 上一世, 他直到三十多岁才住上楼房,那时候妹妹们都不在了,房子再大也是空的。 这一世,终於在二十岁这年,给了妹妹们一个温暖的家。 “哥,这屋子真亮堂、”老四在屋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喊著。 “这火墙真热乎,晚上睡觉都不用盖厚被子了。”老五趴在炕上打滚。 “哥,这日子,真像做梦一样。”陈云看著这一切,喃喃自语。 “这不是梦。”陈锋搂住大妹的肩膀,“这是咱们的新生活。” * 在东北农村,进了腊月门,那就是过年的节奏。 尤其是到了这最后几天。 陈家那五间崭新的大瓦房里,此刻更是热火朝天。 外屋地的大铁锅里,水汽蒸腾。 “二姐,火太大了,豆包都要蒸裂花了!” 老四陈雪手里拿著个冻梨,一边啃一边衝著灶坑前烧火的陈霞喊。 “裂花才好吃呢,那叫开口笑。”陈霞脸上抹了一道黑灰,手里拿著吹火筒,往灶膛里吹气。 炕上,大妹陈云正带著老三老五包粘豆包。 大黄米麵发好了,金灿灿的,带著一股子微酸的酒香。 红芸豆馅儿是早就煮烂捣碎的,还拌了红糖,攥成一个个桌球大小的圆球。 陈云手巧,揪一块黄米麵,在手心里按成饼,把豆馅儿往里一放,两手一合,大拇指顺著边儿一转,一个上尖下圆,溜光水滑的粘豆包就成了。 “哥,你別光看著啊,你也来包两个。”陈云看著盘腿坐在炕头喝茶的陈锋,笑著说道。 陈锋手里捧著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黑风窝在旁边,一脸愜意。 “我这手是拿枪的,包这玩意儿那是张飞绣花。”陈锋抿了一口茶,看著满屋子的温馨,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是他重生回来的意义。 房子盖起来了,窗户是大块的玻璃,透亮。 屋里盘了火墙,那是用红砖砌的空心墙连著灶坑,只要一烧火,整面墙都烫手。 屋里的温度足有二十度,几个妹妹穿著单衣都不冷。 前两天从省城回来,陈锋把那颗猪宝给了金掌柜,换回了一万块钱存摺和那个人情。 虽然钱没带回来现钞,但家里剩下的那几千多块,足够过个肥年了。 “汪,(老大,馋。)” 旁边的黑风闻著豆馅儿的甜味,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陈锋低头,用意念回了一句:“那是素的不好吃,晚上给你燉大骨头。” 黑风一听大骨头,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尾巴扫来扫去。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子里的大铁门突然被人拍得“咣咣”响。 “锋子,锋子在家吗?出事了!” 第61章:干活了 声音带著哭腔,听著像是村东头的李老实。 陈锋眉头一皱,把茶缸子往炕桌上一放,顺手抄起掛在墙上的羊皮袄披上。 “你们接著包,別出来。” 陈锋穿鞋下地,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二柱子和李老实站在那。 李老实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这会儿满脸是泪,棉袄扣子都扣错了,浑身直哆嗦。 陈锋大步走过去,打开铁门。 “李叔,咋了这是,大过年的哭啥?” “锋子啊,你可得帮帮叔啊。”李老实就要给陈锋跪下,“我家那头老黄牛不见了!” “牛不见了?”陈锋一把扶住李老实,眼神一凝。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一头耕牛那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开春种地全指望它,平时拉车也是它。 一头壮牛,可不少钱。 “啥时候不见的?” “就,就刚才。”李老实抹著眼泪,“我寻思天冷给牛棚添把草,结果一进去,棚子空了,韁绳是被人割断的,地上还有乱七八糟的脚印。” “被人偷了?”二柱子在旁边气得直跺脚, “这大白天的,谁这么大胆子?” “走,去看看。” 陈锋二话没说,回屋拿了手电筒,又把那把侵刀別在腰后。 “黑风,白龙,幽灵,干活了。” 一声呼哨,三条狗瞬间从屋里,狗窝里窜了出来, 一个个精神抖擞。 ** 李老实家在村东头,离后山不远。 此时, 李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大傢伙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中间,一个穿著绿军大衣,双手插兜的男人正阴阳怪气地说著风凉话。 “哎呀,老李啊,我说你这牛丟了就丟了唄,哭啥?指不定是自己跑山里餵狼了。再说了,咱们村现在不是有能人吗?你找陈锋去啊,他家狗多,让他赔你一头不就完了?” 说话的正是孙有才。 自从上次二叔陈建国倒台,这孙有才老实了几天。 但他毕竟是村里的坐地户,根基深, 虽然不敢明著跟陈锋干,但这嘴上却没閒著, 总想找机会噁心陈锋一下。 “孙有才,你放什么狗屁!”二柱子衝上去就要动手, “李叔家遭了难,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咋的?我说错了吗?”孙有才往后退了一步, “这村里以前也没丟过牛啊。咋陈锋一发財一养狗,这牛就丟了?保不齐是他那几条恶狗把牛嚇跑了,或者是……嘿嘿,谁知道呢?” 这话太毒了。 这是在暗示, 牛可能是陈锋偷的,或者是陈锋的狗祸害的。 村民们的眼神有些变了。为富不仁这种帽子在农村最容易扣上。 “让开。” 陈锋分开人群,冷冷地看了孙有才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孙有才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怪话硬是咽了回去。 他可是知道陈锋手段的,连省城的刘爷都折在他手里,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別硬刚。 陈锋没理他,径直走进牛棚。 牛棚里確实空了,地上的乾草很乱。 拴牛的木桩上,留著半截韁绳。 陈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断口。 切口整齐,没有毛茬。 “是用快刀割断的。”陈锋站起身,目光扫过地面, “而且这人是个老手,知道牛的习性。牛没叫唤就被牵走了,说明这人身上有牛熟悉的味道,或者是用了什么手段。” “黑风。” 陈锋伸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指了指地上的牛粪和那截韁绳。 “闻闻,往哪跑了。” 黑风凑过去,鼻子贴著地面使劲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嫌弃地甩了甩头。 “汪。(老大,有生人的味儿。像是烂菸叶子味儿,还有酒味儿。)” 烂菸叶子? 酒味儿? 陈锋心中一动。 黑风顺著气味,走出了牛棚,一路向著村后的荒地跑去。 “跟上。” 陈锋一挥手,带著李老实和二柱子,还有几个好事的村民,跟著狗追了出去。 孙有才看著他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装作若无其事地混在人群里跟了上去。 ** 雪地上,脚印很杂。 昨晚刚飘了一层小雪,掩盖了不少痕跡。 但对於黑风这种拥有灵气的猎犬来说,气味是掩盖不住的。 一行人追出了二里地,来到了村后的一片废弃窑厂。 这里以前是烧砖的,后来废弃了, 到处是塌了一半的土窑洞,平时连鬼影子都没有。 黑风停在了一个最大的窑洞口,衝著里面狂吠起来。 “汪! 汪! 汪!” “在里面?”李老实激动得浑身发抖,抓起一根木棍就要往里冲。 “慢著。”陈锋拉住他。 这地方太偏了,如果是偷牛贼,肯定还没走远,甚至可能就在里面。 万一对方有凶器,李老实进去就是送死。 “二柱子,带人把洞口围了,白龙,幽灵,守住两边。” 陈锋拔出侵刀,一手拿著手电筒,慢慢走了进去。 窑洞里黑漆漆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牛粪味。 “哞。” 一声低沉的牛叫声从深处传来。 “是老黄,是我的老黄啊!”听到这声音,李老实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陈锋用手电筒一照。 只见窑洞的最里面,那头老黄牛正被拴在一根烂木头上,嘴上被套了个破麻袋,防止它叫唤。 而在牛旁边正蹲著两个人,手里拿著尖刀,正准备放血! 这两人一看手电光,嚇了一跳。 “谁?!” 陈锋定睛一看,乐了。 这俩人不是別人,正是村里的两个二流子, 平时跟二赖子混在一起的“哼哈二將”。 赵四和王麻子。 “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瘪犊子。”二柱子衝进来,一脚一个,把两人踹翻在地。 村民们也都涌了进来, 一看这场景,哪还明白不过来? 这就是偷牛贼啊。 而且看这架势,是准备把牛杀了卖肉。 “打,打死这帮缺德带冒烟的!” 李老实气红了眼,衝上去就是两巴掌。 村民们也是群情激奋,围著两人一顿拳打脚踢。 “別打了,別打了,我们也是受人指使啊!”赵四抱著脑袋惨叫。 “受人指使?”陈锋一抬手,止住了眾人的殴打。 他走过去,用刀面拍了拍赵四的脸: “说,谁指使的?说出来,我让黑风少咬你一口。不说,就別怪我的狗不嘴下留情了。” 第62章:好多红狗 “汪!”黑风配合地凑过来,森白的獠牙离赵四的鼻子只有一寸远。 赵四嚇尿了,裤襠湿了一片,伸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洞口的人群: “是,是孙有才,是他让我们干的!” “他说只要把牛偷出来杀了,肉归我们,皮子给他。还说要把牛头扔到陈锋家门口,栽赃给陈锋,说是陈锋的狗把牛咬死的。” 轰! 这番话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混在人群后方,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孙有才。 “孙有才,你个丧尽天良的!”李老实发出一声怒吼,抄起一块砖头就冲了过去。 孙有才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拦住他!”陈锋一声令下。 白龙和幽灵像两道闪电,瞬间扑了上去,一前一后堵住了孙有才的去路。 孙有才嚇得腿一软,瘫坐在雪地上。 “误会,都是误会,这俩小子血口喷人!”孙有才还在狡辩。 “孙有才,你身上那股子烂菸叶子味儿,连我的狗都闻出来了,你还想抵赖?” 陈锋从赵四怀里掏出一包烟, 正是孙有才平时最爱抽的劣质旱菸,菸袋锅子上还刻著个孙字。 陈锋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是你的吧?” 证据確凿。 村民们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在这个年代,偷牛那是重罪, 更何况还要栽赃陷害,这是要毁人名声,断人活路啊。 “打他,送派出所!” “这种祸害不能留著。” 愤怒的村民一拥而上,把孙有才按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 这次陈锋没拦著, 这种人,不打疼了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李老实牵回了老黄牛,对陈锋那是千恩万谢的,非要给陈锋磕头。 “锋子,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要不是你,这牛就没了,我们也活不成了!” “李叔,言重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搭把手的事儿。”陈锋扶起李老实,“快把牛牵回去吧,给它弄点热乎水喝,受惊了。” **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的粘豆包已经蒸好了。 “哥,回来啦,快上炕,趁热吃。”陈云端著一盘豆包,笑盈盈地迎上来。 陈锋洗了把手,盘腿坐在炕上,拿起一个豆包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还带著红豆的沙沙口感。 “真香。” “哥,刚才听说李叔家的牛找回来了?还是孙有才那个坏蛋偷的?”陈霞一边给陈锋剥蒜,一边愤愤不平地问。 “嗯,找回来了。孙有才被二柱子他们押送去公社派出所了,这回够他喝一壶的。”陈锋轻描淡写地说道。 “该,让他平时总跟咱们过不去。”陈霞解气地挥了挥拳头。 “行了,大过年的,不提这些晦气事。”陈锋看著满屋子的新气象,心情大好。 “云子,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咱们家今年要好好过个年。” “对联买了吗?” “买了,红纸金字,最大的那种!” “鞭炮呢?” “两掛一千响的,还有给老四老五买的小呲花!” “肉呢?” “都在缸里冻著呢,野猪肉、飞龙、还有你带回来的红肠,够吃到十五的!” 陈锋满意地点点头。 “明天咱们全家一起动手,贴对联,掛灯笼,包饺子!” 两个小时后,大家都洗洗睡了。 陈锋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准备早点睡觉,刚闭上眼,【山河墨卷】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奇怪的感应。 只见墨卷深处,那片他曾经遇到过金钱豹的林子里,出现了一个微弱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求救。 是那只母豹? 陈锋心里有些疑惑,但容不得他多想,就沉沉睡了。 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 精神一放鬆,很快就入睡了。 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 陈家的新房大门口,陈锋正踩著梯子贴对联。 上联:勤劳致富千秋业, 下联:和睦生財万事兴, 横批:喜气盈门。 “哥,歪了,往左边一点点!” 二妹陈霞站在梯子下面,仰著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指挥著。 她今天穿上了那身蓝格子的新棉袄,头髮梳成了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发梢繫著红头绳,整个人看著精神极了, “这样行了吧?”陈锋把刷了浆糊的红纸往墙上一拍,用手掌展平。 “行,正正好好!” “哥,贴完了赶紧进屋,饺子馅我都剁好了,等著你和面呢。” 大哥劲儿大,和的面劲。 陈云笑著说道,她穿著那身修身的列寧装,虽然围著围裙, 但那股子温婉气质怎么也挡不住。 “好嘞,这就来。” 陈锋跳下梯子,看著这五间红砖大瓦房,再看看贴好的红对联,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日子,总算是过出点人样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屋的时候,脑海中的【山河墨卷】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颤动。 那个代表母豹的金色光点,闪烁得越来越急促,甚至开始变得黯淡, 与此同时,那只猞猁突然从远处跑过来,落在陈锋脚边,焦急地转著圈。 “喵呜。(两脚兽,大花猫不行了,好多红狗,围攻。)” 陈锋的脚步猛地一顿。 红狗? 在长白山老林子里,能被叫作红狗的,只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豺! 这玩意儿学名叫豺狗, 但在东北老猎人口中,它比狼还遭人恨,比老虎还难缠。 俗话说“豺狼虎豹”, 豺排在第一位不是没道理的。 这东西体型虽然不大,但极其凶残, 而且是成群结队活动,少则七八只,多则二三十只。 它们极其狡猾,甚至敢从老虎嘴里抢食, 专门用掏肛,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攻击猎物。 那只母豹虽然是猛兽,但毕竟是独居,而且还带著崽子。 要是被一群红毛豺狗围上了,那是九死一生。 “哥,咋了?”陈霞见陈锋站在门口发愣,脸色不对,赶紧问道。 陈锋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满脸喜气的妹妹们,把心里的焦急压了下去。 “没事,突然想起来后山的养殖场那边,围栏好像有个口子没扎紧。今晚过年,要是让黄皮子钻进去把黑琴鸡咬了,那就不吉利了。” 第63章:救母豹 陈锋撒了个谎, 不想让妹妹们在大年三十跟著担惊受怕。 “那我跟你去。”陈霞就要去拿枪。 “不用。”陈锋拦住她,“就在后山,几步路的事儿。你在家帮大姐包饺子,多包点酸菜馅的,我去去就回。” 说完,陈锋转身回屋,並没有拿那把显眼的56半自动,而是把那把撅把子猎枪拆开,塞进了大衣里面, 又在腰间別上了侵刀和满满一袋子独头弹。 “黑风,白龙,幽灵,走,跟我去后山转转。” 三条狗閒的无聊呢,一听召唤,立马兴奋地窜了出来。 …… 出了村,避开村民的视线,陈锋立刻加快了速度。 他踩著滑雪板,在雪地上飞驰。 三条狗在前面开路,那只猞猁则在树梢上跳跃,充当嚮导。 那只母豹的巢穴,在距离靠山屯十几里外的断头崖附近。 那里地势险峻,怪石嶙峋,平时根本没人去。 越往深山走,风越大。 陈锋的心也越悬。 如果那只母豹死了,那窝小豹子肯定也活不成。 这对於想搞特种养殖,甚至想建立生態保护区的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 半个小时后,陈锋赶到了断头崖下。 还没看见影子,就听见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嗷呜!” 那是豹子愤怒而绝望的咆哮。 紧接著,是一阵杂乱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怪叫声。 那是豺狗群特有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锋扔下滑雪板,猫著腰,借著岩石的掩护,悄悄摸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平台上,那只金钱豹正背靠著岩壁,浑身是血。 它的一条后腿已经瘸了,皮肉翻卷,显然是被咬伤了。 而在它身后那个狭小的石缝里,两只毛茸茸的小豹子正瑟瑟发抖,发出稚嫩的叫声。 在岩石平台周围,围著足足十五六只红毛豺狗! 这些畜生一个个齜牙咧嘴,眼中闪烁著贪婪和残忍的光。 它们並不急著进攻,而是像车轮战一样, 这只衝上去咬一口就跑,那 只再衝上去。 它们在消耗母豹的体力。 一旦母豹倒下,那两只小豹子就是它们的年夜饭。 “嘛的,这帮畜生。”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群豺狗显然是流窜作案,要是让它们在这一带扎了根, 以后別说养殖场了,就是村里的猪羊都得遭殃。 “黑风,看懂了吗?” “汪。(老大,那是红狗,咬死它们!)” 黑风虽然没见过豺,但虎斑犬天生的战斗本能让它热血沸腾。 “听著,白龙正面冲,幽灵切后路,你跟我,咱们擒贼先擒王!” 陈锋迅速组装好撅把子猎枪,塞进一颗特製的独头弹。 “上!” 隨著陈锋一声令下,三条恶犬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汪汪汪!” 白龙一马当先,它是下司犬串子,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它借著从高处衝下的惯性,直接撞进豺群, 一口咬住一只豺狗的脖子,疯狂甩头。 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懵了。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幽灵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侧翼,一口咬断了一只豺狗的后腿。 而黑风,则发出了一声如同虎啸般的低吼,直扑豺群中体型最大的那只头豺! “砰!” 与此同时,陈锋的枪响了。 独头弹带著巨大的动能,精准地轰在了一只正准备偷袭母豹的豺狗身上。 “噗!” 那只豺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半个身子直接被打烂了,血肉横飞。 “嗷呜?” 母豹愣住了。 它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突然来了救兵。 它认出了陈锋,也认出了那只猞猁。 “吼!” 母豹精神大振,护崽的本能让它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它猛地扑出去,一巴掌拍碎了一只豺狗的头骨。 局势瞬间逆转。 这群豺狗虽然凶残,但毕竟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面对三条凶猛的猎犬,一个拿著枪的神枪手,还有一只发了疯的母豹,它们慌了。 尤其是那只头豺,被黑风死死咬住耳朵,疼得嗷嗷直叫。 “砰!” 陈锋又是一枪,这次打的是头豺旁边的雪地,崩飞的石屑打在头豺脸上。 “滚!” 陈锋一声暴喝,手里的侵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头豺终於怕了。 它挣脱黑风的撕咬,发出了一声撤退的怪叫,夹著尾巴带头往深山里逃窜。 剩下的豺狗见老大跑了,也纷纷四散奔逃,只留下了三具尸体。 战斗结束。 雪地上满是鲜血,有豺狗的,也有母豹的。 陈锋没有去追, 穷寇莫追, 而且母豹的伤势很重。 他慢慢走过去,把枪背在身后,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黑风,告诉它,我是来帮它的。” 黑风走到母豹面前,低声呜咽了几句。 母豹警惕地看著陈锋,但眼中的凶光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感激。 它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舌头舔舐著后腿的伤口。 陈锋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罐还没用完的獾子油,又拿出一包消炎粉。 “可能会有点疼,忍著点。” 陈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母豹清理伤口。 那伤口深可见骨,是被豺狗硬生生撕开的。 母豹疼得浑身颤抖,但它没有咬陈锋,只是把头扭向一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那两只小豹子也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著这个两脚兽。 处理完伤口,陈锋又把隨身带的一块野猪肉乾餵给了母豹。 “你这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这地方不安全了,血腥味太重。” 陈锋想了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跟我走吧。去我那后山的养殖场,那有个山洞暖和,还没人打扰。” 通过黑风,把这个意思传达给了母豹。 母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两只幼崽,又看了看陈锋, 最后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挣扎著站了起来,叼起一只幼崽。 陈锋笑了。 他弯腰抱起另一只幼崽,这小傢伙毛茸茸的,像只大猫,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第64章:他的地,致命弱点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陈锋没有走大路,而是绕道后山, 把母豹一家安顿在了养殖场最深处的一个隱蔽岩洞里。 这里背风向阳,而且有围栏挡著,外人进不来。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帮我看好这片山,肉管够。” 陈锋给母豹留下了足够的肉食,又嘱咐黑风它们不许欺负新邻居, 这才拍拍身上的土,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了阵阵笑声。 “哥,你可算回来了,饺子都包好了,就等你下锅呢。” 老四老五穿著红彤彤的新棉袄,像两个福娃娃一样跑出来,围著陈锋转圈。 “哥,你看我这衣服好看不?” “好看,真好看。”陈锋一把抱起老五,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咱们家老五就是年画里走出来的,” 进了屋,年味儿更浓了。 炕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冻梨,冻柿子。 大妹陈云和二妹陈霞正在往桌子上端菜。 小鸡燉蘑菇,红烧鲤鱼(年年有余),酱猪蹄(挠钱手),皮冻,炸肉丸子……足足十二个菜,摆得满满当当。 別说是陈锋,就是陈云她们五个丫头都没吃过这么丰富的年夜饭。 “哥,快洗手,放鞭炮,咱们吃年夜饭!” 陈锋洗了把脸,换上那身崭新的劳动布工装,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他拿著那掛一千响的大地红,走到院子里,掛在早就立好的竹竿上。 然后拿来香头,点燃。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彻云霄。 放完炮大家都进了屋。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陈锋坐在主位,端起酒杯。 “这第一杯酒,敬咱们死去的爹娘和爷爷。告诉他们,咱们陈家站起来了,日子过好了!” 陈锋把酒洒在地上。 五个妹妹也都红了眼眶,跟著哥哥一起磕头。 “这第二杯酒,敬咱们自己。”陈锋看著五个妹妹,眼神温柔, “这一年,咱们不容易。大妹辛苦操持家务,二妹敢打敢拼,三妹心细如髮,老四老五也懂事了,哥谢谢你们。” “哥,是我们谢谢你。”陈云擦著眼泪,“要不是你,咱们家早就散了。” “这第三杯酒,敬明年。”陈锋举起酒杯,豪气干云, “明年,咱们要赚更多的钱!” “乾杯!” 大家一起举杯,当然几个妹妹喝的是麦乳精。 吃过年夜饭,就到了最激动的环节。 发红包。 陈锋伸手从怀里掏出五个厚厚的红纸包。 “来,排好队,领压岁钱。” “大妹辛苦了,这是大姐的。” “这是二妹的。” “这是三妹的。” “老四老五,这是买糖吃的。” 当妹妹们打开红包,看到里面那崭新的十张大团结时,全都惊呆了。 “哥,这也太多了,一百块啊!”陈云手都在抖, “咱们村一家人一年的花销也就这么多啊。” “拿著。”陈锋硬塞给她,“这是给你们的私房钱。想买啥买啥,不用跟哥匯报。” 看著妹妹们惊喜,激动的样子,陈锋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才是过年。 这才是家。 然而,就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 在村子的另一头,一间阴暗的土房里。 那是孙有才的家。 孙有才因为偷牛被抓,还在局子里蹲著。 但他老婆,也就是那个被陈锋嚇破胆的刘桂枝正和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坐在炕头上。 那个男人戴著顶破毡帽,一只眼睛是瞎的,手里拿著个算盘。 他是村里的会计,李算盘。平时跟孙有才穿一条裤子,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 “桂枝啊,你別哭了。”李算盘眯著那只独眼,阴惻惻地说道, “老孙虽然进去了,但这仇咱们不能不报。陈锋那小子现在是狂,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啥弱点?”刘桂枝抹著眼泪,咬牙切齿地问。 “他的地。”李算盘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他承包后山那块地,虽然签了合同,但那是许大壮私自批的,没经过村民大会表决,程序上有漏洞。而且……” 李算盘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上面马上要下来政策,要重新丈量土地,严查私自占有集体资產。 只要咱们联名写封举报信,说陈锋那是侵吞集体財產,搞资本主义復辟。嘿嘿,到时候不仅地要收回来,他那房子也得充公!” “真的?”刘桂枝眼睛亮了,“那咱们赶紧写。我要让他陈锋倾家荡產。让他那几个妹妹去要饭!” “不急。”李算盘摆摆手, “这事儿得做得隱蔽。咱们得拉拢更多的人。村里眼红陈锋的人可不少,比如那个二赖子,还有被陈锋打断腿的老刀的亲戚。咱们把这些人串联起来,等给他来个狠的!” 日子很快到了正月初五,俗称“破五”。 按照东北老理儿,这一天得吃饺子,还得放鞭炮, 寓意著把过年的那些个禁忌都打破了,日子重新开始红火运转。 更讲究的是“剁小人”, 包饺子剁馅的时候,那菜刀得剁得震天响,把这一年的晦气和小人都剁得稀碎。 陈家那五间大瓦房里,一大早就传出了“噹噹当”的剁馅声。 二妹陈霞手里挥舞著两把菜刀,跟练双刀似的,在那块厚实的榆木菜墩子上上下翻飞。 “二姐,你轻点,案板都要让你剁穿了。”老五陈霜捂著耳朵,穿著那身红彤彤的新棉袄,像个年画娃娃似的蹲在灶坑旁。 “就要剁响点,哥说了,今儿个是破五,剁得越响,那帮坏心眼的小人就离咱们越远。”陈霞咬著牙,脸上带著一股子狠劲儿。 大妹陈云正在和面,听到这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正在炕头擦枪的陈锋。 “哥,你看霞子,这几天那股子虎劲儿又上来了。对了,今儿个破五,咱们是不是得去给村里的长辈拜个晚年? 虽然二叔那事儿闹得僵,但村里其他几户老亲,像三爷,五奶他们,咱们礼数不能缺。” 陈锋手里正拿著一块鹿皮,细细地擦拭著那把56半自动步枪的枪管。 第65章:土地清查,玩官僚把戏 听到大妹的话,他停下动作,点了点头。 “云子说得对。咱们现在日子过好了,不能让人说咱们眼皮子浅,一会儿包完饺子,你装几篮子给三爷他们送去。每家再带二斤白面,一瓶罐头。” “哎,知道了。”陈云应著,手下的动作更麻利了。 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在窗台上摆弄花草的三妹陈雨突然说话了。 “哥,你看这盆君子兰。” 陈锋抬头看去。 那是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当时叶子都黄了,没想到这几天在三妹的照料下,竟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甚至中间还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剑。 “神了啊小雨。”陈锋走过去,惊讶地看著那盆花,“这大冬天的,屋里虽然有火墙,但这花也太给面子了。” 陈雨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著叶片: “我就是给它浇了点水,又把咱们吃剩下的鸡蛋壳碾碎了埋进去。哥,我觉得这花能活,还能开大红花。” “好好养,等开了花,哥给你买新书包。”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准备包饺子的时候,院子里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吱呀。” 黑风原本趴在炕沿下打盹,耳朵猛地一竖,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呼嚕”声。 “汪。(老大,有老鼠味儿,那个拿算盘的来了。)” 陈锋的脑海里瞬间响起了黑风的意念传音。 拿算盘的? 陈锋眼神一冷。 李算盘是村里的会计,也是孙有才的死党。 这大正月初五的,他来干什么? “霞子,刀別停接著剁。”陈锋吩咐了一句,然后披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个戴著破毡帽、穿著黑棉袄,手里习惯性捏著两个铁核桃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 在那堆还没用完的红砖前转悠。 他的一只眼睛有点斜,看人的时候总像是没正眼瞧你,透著一股子阴损。 正是李算盘。 “哟,李会计,稀客啊。”陈锋站在台阶上,没让他进屋的意思, “这大破五的,不在家吃饺子,跑我这视察来了?” 李算盘转过身,那只斜眼在陈锋身上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过年好啊。我这不是听大伙说你家这房子盖得气派,特意来看看嘛。嘖嘖,五间全红砖大瓦房,还带玻璃钢瓦的棚子,这在咱们公社也是头一份啊。” “托大家的福,瞎凑合。”陈锋淡淡地说道,“李会计有事直说,家里正包饺子呢,没空陪您嘮閒嗑。” 李算盘被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掩饰住了。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翻了几页,装模作样地说道: “是这么个事儿。最近公社里下了文件,要搞土地清查。说是有些生產队啊土地帐目混乱,存在私自侵占集体资產的情况。我这作为村里的会计,得负责任不是?” 说到这,他抬起头,那只斜眼看著陈锋: “你这后山的三亩荒地,还有这连著的一片山坡,当时是许支书批给你的吧?” “是,有合同,有红章。”陈锋不动声色。 “嘿嘿,合同是有,但是啊……”李算盘拉长了音调, “按照咱们生產队的章程,承包集体土地超过一亩的,得经过社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还得报公社审批备案。许支书当时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是……咳咳,喝多了,这手续上嘛有点瑕疵。” 陈锋心里冷笑。 果然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软刀子。 他们不敢明著动武,就开始玩这种官僚的把戏, 拿政策压人。 在这个年代,土地是集体的,手续上稍微有点漏洞, 就能被人做成天大的文章。 “瑕疵?”陈锋走下台阶,逼近李算盘,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您可是在场的。那公章也是您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当时您咋不说有瑕疵?现在房子盖起来了,钱花进去了,您跑来说手续不对?” 李算盘退后一步,避开陈锋那逼人的气势,阴阳怪气地说道: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政策变了嘛,再说了那时候谁知道你能盖这么大房子?村里不少社员都有意见了,说你这是资本主义尾巴翘上天了,占了集体的便宜,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平民愤嘛。” “平民愤?”陈锋笑了,笑得李算盘心里发毛,“我看是某些人的眼红病吧?” “陈锋,你怎么说话呢!”李算盘有些恼羞成怒,“我告诉你,这事儿还没完,过两天公社的调查组就要下来了。到时候要是查出来这地不合规,你这房子……哼哼,搞不好得充公,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 也不等陈锋回话,李算盘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还故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条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早晚拔了你们的牙!” 看著李算盘离去的背影,陈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哥,咋回事?” 二妹陈霞提著菜刀冲了出来,刚才她在屋里听得真切, “那老斜眼说要把咱家房子充公?我劈了他!” “把刀放下!”陈锋喝住了她, “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別衝动,这是讲政策的时候,你拿刀砍人,正好给了他们抓人的把柄。” “那咋办,就让他这么欺负?”陈霞气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欺负?”陈锋冷笑一声。 “他李算盘想拿政策压我,也得看他屁股底下干不乾净。他当了这么多年会计,村里的帐目全是糊涂帐,真要查起来谁进去还不一定呢。” 陈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他们想玩查帐这一套,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不过眼下,得先稳住家里。 “行了,这事儿我来处理。你们进屋包饺子,別让大姐和小雨担心。” 安抚好妹妹们,陈锋並没有进屋。 他心里清楚,李算盘既然敢上门挑衅,说明他们已经串联好了。 这背后肯定有孙有才那个老婆刘桂枝在煽风点火, 甚至可能还有二叔陈建国的影子。 那老东西虽然进去了,但他那些狐朋狗友还在。 第66章:五大仙之一的白仙 “黑风,白龙,幽灵。” 陈锋蹲下身,把三条狗叫到身边。 “这几天,你们盯紧李算盘,孙有才家。谁要是往咱家这边探头探脑,別客气,嚇唬回去!” “汪。(明白老大!)”黑风舔了舔陈锋的手,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 安排好看家护院的事,陈锋决定进山一趟。 一方面是心里有火,想去山里散散心; 另一方面,家里人多,肉虽然够吃,但柴火有点接不上了。 新房子的火墙太吃柴,得去弄点硬木回来。 而且,他也想去看看那只母豹。 …… 把一些工具,放在背篓里,带上摺叠笼子,斧头,侵刀和那把56半自动,就踩著滑雪板进了山。 一进林子,那种压抑感瞬间消失了。 这里是他的主场。 今天的雪很厚,松树上掛满了白雪,偶尔有几只松鼠跳过,震落一团雪雾。 陈锋没有走远,直接去了后山的养殖场。 说是养殖场,其实现在就是用木柵栏围起来的一片山坡。 那只母豹就住在最里面的岩洞里。 陈锋刚靠近,就听见一声低沉的警告声。 “吼。” 一只金钱豹从岩石后探出头来,看到是陈锋,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温顺。 它瘸著的那条后腿已经结痂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有点跛,但精神头好了很多。 “大花,过年好啊。” 陈锋笑著打了个招呼,从背篓里掏出一块带血的野猪肉扔过去。 母豹叼住肉,並没有急著吃,而是转身进了洞。 不一会儿,两只毛茸茸的小豹子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围著那块肉撕咬起来。 “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母豹的意念传了过来,带著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高傲: “喵呜。(还行,就是吵,昨天晚上有两脚兽在外面转悠。)” 陈锋心中一凛。 “两脚兽?在哪?” “喵。(就在那个大石头后面。拿著铁管子看了很久,身上有臭味。)” 陈锋立刻警觉起来。 养殖场位置隱蔽,平时除了自己家人没人会来这。 李算盘他们虽然坏,但没胆子进深山。 拿著枪,在外面转悠。 难道是那伙盗猎贼的余党? 还是刘三那边派来的杀手? 陈锋走到母豹说的那块大石头后面,仔细检查。 果然,在积雪下面,发现了一枚菸头。 大前门。 而且是带过滤嘴的。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能抽得起带嘴大前门的人,屈指可数。 陈锋捡起菸头,闻了闻。 除了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髮蜡味? “城里人。” 陈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看来,刘三虽然倒了,但他在省城的势力还没死绝。 或者是二叔陈建国在外面还留了后手。 “大花,帮我个忙。” “这几天帮我盯著这片林子。要是再有这种带著铁管子的两脚兽来,別客气,嚇跑他们,实在不行……允许你咬人。” 母豹舔了舔爪子,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 “喵呜。(只要给肉吃,咬谁都行。)” 陈锋没回去,而是去了位於靠山屯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原始林深处。 这里常年云雾繚绕,据说是因为地势低洼,聚了太多的水汽散不出去。 但在老猎人的口中,那是地气,是底下埋著太多冤魂和金子发出的煞气。 陈锋站在沟口,感觉周围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那是一种阴冷,往骨头缝里钻。 嗡。 【山河墨卷】突然在眼前展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原本灰濛濛的雾气,在墨卷的视野里,变成了一团团暗青色的瘴气,缓慢地流动著。 而在这些瘴气之中,隱约可见几条淡金色的地气线条,像埋在地下的血管,断断续续地通向沟谷深处。 【区域:老金沟(外围)】 【环境:高湿、微毒瘴气、磁场紊乱】 【提示:检测到微弱的金属矿脉反应,建议深入探索。】 “金属矿脉反应?” 陈锋紧了紧衣领。 他决定先看一看。 刚进沟没多久,陈锋就遇到了一件怪事。 在一棵巨大的老榆树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哦,不是人的尸体,是一头野猪的。 这头野猪看体型足有二百多斤,但奇怪的是,它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既没有枪眼,也没有被猛兽撕咬的痕跡。 它就那么静静地趴在树根下,仿佛是睡著了, 但这大冷天,尸体还没硬透,显然刚死不久。 陈锋走过去,用侵刀拨弄了一下猪头。 这一看,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野猪的七窍里,都塞满了泥土和枯叶。 它的嘴里更是塞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死死卡在喉咙里,显然是窒息而死的。 但这怎么可能? 野猪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自己吞石头,塞泥土自杀? 陈锋疑惑的朝著周围看去。 透过【山河墨卷】他明显看到那灌木丛后面,隱约有一团乳白色的气运在跳动。 那气运极其纯净,却又透著一股子诡异的灵动。 【目標:白刺蝟(变异种/白仙)】 【状態:警惕、操控幻觉】 【能力:释放迷幻气味,干扰生物神经系统】 【价值:刺蝟皮(仙家皮),肉质鲜美、体內或有黄白二气(结石)】 “白刺蝟?” 陈锋心中一惊。 在东北民间传说里,刺蝟是五大仙之一的“白仙”,擅长治病,但也擅长迷人。 这头野猪,肯定是被这只成了精的白刺蝟给迷住了,產生了幻觉,自己把自己给憋死了。 这哪是刺蝟,这简直是山里的妖精。 那团乳白色的光晕似乎察觉到了陈锋的窥视,猛地一缩,就要往地下的洞里钻。 “想跑?” 陈锋冷笑一声。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邪乎东西,他肯定绕道走。 但现在他有【山河墨卷】护体,这种所谓的“幻觉”,在他眼里就是一团可以被解析的化学气味。 陈锋没有开枪。 这东西太小,又躲在乱石堆里,56半自动容易打空。 而且,这种灵物活捉的价值远大於死的。 幸好他有隨身带著那个林麝香囊的习惯。 因为知道这东西不仅能诱惑食肉动物,对於这种修行的仙家来说,同样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第67章:小东西,跟我斗法? 因为麝香能通经络,开窍,是它们修炼的补品。 陈锋把香囊掛在下风口的一根树枝上,然后退到二十米外,从背篓里拿出那张用细钢丝编的网。 几分钟后。 那团乳白色的影子果然忍不住了。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刺蝟,探头探脑地从乱石堆里钻了出来。 它的小眼睛红彤彤的,像两颗红宝石。 它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认那个人类已经走远了,才被那股异香勾引著,一步步向香囊爬去。 就在它刚刚爬到树下,伸长了脖子去闻那香囊的一瞬间。 陈锋动了。 没有扑过去,而是拉动了手里的绳子。 那个早就埋在雪下的弹力网瞬间弹起,像个捕鸟的罩子一样,把白刺蝟扣在了里面! “吱吱!” 白刺蝟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紧接著,一股浓烈带著甜腻香味的气体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这就是它的迷魂屁。 陈锋只觉得脑子一晕,眼前的景象似乎开始扭曲,那棵大树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好厉害的毒气。” 陈锋赶紧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同时,【山河墨卷】自动护主,一股清凉的气息冲入脑海,驱散了幻觉。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几步衝过去,把那一团还在挣扎的白刺蝟关到摺叠笼子里。 “小东西,跟我斗法?” 看著笼子里那只还在对他呲牙的白刺蝟,陈锋笑了。 这东西带回去,养在参场里,那就是最好的生物防盗系统。 谁要是敢来偷参,让这小傢伙放个屁, 就能让贼在参地里转一晚上出不来。 收服了白刺蝟,陈锋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地势越险。 两边的山崖像刀削一样,中间的沟谷里乱石嶙峋,河水虽然结冰了,但冰层下隱约传来轰隆隆的水声。 走了大概五六里地。 陈锋在河道转弯处的一个回水湾,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地势很特別。 河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u型弯,水流变缓,泥沙沉积。 在风水学上,这叫*金水环抱,是聚財的格局。 嗡! 【山河墨卷】突然在眼前剧烈震动起来。 眼前的地图上,这个回水湾的位置,亮起了一团耀眼的金黄色光斑。 【探测到高纯度金砂沉积!】 【深度:地下1.5米至3米】 【储量:丰富】 【歷史痕跡:发现人工挖掘遗蹟(年代约40年)】 “金砂。” 陈锋的心跳加速。 他正缺钱呢,这不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吗? 而且提示里说的人工挖掘遗蹟,让他联想到了那个关东军的黄金传说。 陈锋拿出刀,找了个墨卷指示最亮的地方,开始破冰挖土。 这活儿很累。 土层硬得很,每一铲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 但陈锋干劲十足。 挖了大概半个小时,挖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坑。 下面的土层顏色变了,变成了黑色的沙土,里面夹杂著不少细碎的石英石。 这是金矿的伴生石? 关键他手上没有工具,也不知道是不是。 想了下,陈锋做出了判断。 得回去做准备。 比如,搞点专门挖和测的工具。 陈锋在地图上標记了这个位置。 这一趟,收穫已经够多了。 金砂,一只活的白刺蝟。 他可以开开心心去砍柴了。 从山上砍了一捆硬杂木,陈锋拖著回了家。 刚进村口,就发现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时候,村口的大榆树下早就聚满了嘮嗑的老头老太太。 可今天,那里空荡荡的。 反倒是村部大院那边,人声鼎沸,还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声。 “陈锋欺负人啊,他不让我们活了啊。” 这声音尖锐刺耳,正是孙有才的老婆刘桂枝。 陈锋眉头一皱,把柴火往路边一扔,提著斧头就走了过去。 只见村部大院里,围满了人。 刘桂枝披头散髮地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旁边还站著几个妇女,在那指指点点。 而在人群中间,大妹陈云正红著眼睛,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篮子,身体在微微发抖。 二妹陈霞挡在姐姐身前,像只护犊子的小老虎盯著刘桂枝。 “你胡说八道,我姐是去给三爷送饺子,根本没碰你家柴火垛。”陈霞喊道。 “没碰?没碰我家柴火垛咋塌了,那里面藏著的五十块钱咋没了?”刘桂枝撒泼打滚, “肯定是你姐偷的,你们陈家现在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穷人,故意祸害我们!” “你血口喷人。”陈云气得浑身发抖,“我就是路过,谁稀罕你家那点柴火!” “路过?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李算盘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背著手,阴阳怪气地说道, “陈云啊,虽说你家现在富了,但这手脚可得乾净点。有人看见你在那柴火垛旁边鬼鬼祟祟的,这咋解释?” “谁看见了?叫他出来!”陈霞怒吼。 “我看见了!” 人群里钻出一个二流子,正是之前跟二赖子混的王麻子。 他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就看见陈云在那转悠,然后柴火垛就塌了。嘖嘖,那可是五十块钱啊,够判刑的了。” 在这个年代,偷东西,尤其是偷钱,那是要被戳脊梁骨一辈子的。 而且一旦坐实了,陈云这辈子別想嫁个好人家。 陈锋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去。 他手里的斧头虽然没举起来,但那股子寒气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哥!”陈云一看到陈锋,委屈的泪水终於决堤了。 陈锋把陈云拉到身后,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砸在冻土上,火星四溅。 “刘桂枝,李算盘,你们说我妹偷钱?证据呢?” “王麻子看见了。”刘桂枝指著王麻子。 “哦,王麻子?”陈锋转头看向那个二流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两,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王麻子被陈锋看得心里发毛,但仗著人多,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行。” 陈锋点点头,突然毫无徵兆地抬起脚,一脚踹在王麻子的肚子上。 “砰!” 第68章:中毒,搞阴的报復 王麻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捂著肚子连叫都叫不出来, 只能像虾米一样蜷缩著抽搐。 “打人啦,陈锋杀人啦。”刘桂枝尖叫起来。 “闭嘴!” 陈锋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王。 “王麻子这种烂人,他的话也能当证据?他说看见了就是看见了?那我说我看见你刘桂枝昨晚跟李算盘钻草垛了,是不是也是真的?!” 轰! 全场譁然。 村民们的目光瞬间在刘桂枝和李算盘之间来回打转, 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怀疑。 “你,你胡说!”李算盘气得脸都紫了,“你这是污衊干部!” “污衊?”陈锋冷笑, “你们能污衊我妹偷钱,我就不能污衊你们搞破鞋?咱们就去公社派出所,好好说道说道! 正好,我还要问问派出所,孙有才偷牛那案子还没结呢,他老婆又出来讹诈,是不是想进去陪他?” 一提到派出所,刘桂枝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她本来就是受了李算盘的挑唆,想讹点钱,顺便噁心一下陈家。 真要闹到派出所,她心里也没底。 “还有。” 陈锋走到李算盘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李会计,你家地窖里藏的那几袋子公粮,要是让公社知道了,你说你会判几年?” 李算盘的瞳孔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私吞公粮的事儿做得极其隱秘,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其实陈锋根本不知道,他是诈他的。 前世记忆里,李算盘后来就是因为贪污公粮进去的。 “滚。” 陈锋吐出一个字。 李算盘脸色苍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拉起还在发愣的刘桂枝,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王麻子还在雪地里蜷缩著哼哼,围观的村民见没了热闹,又慑於陈锋的气势,也纷纷散去, 临走时还不忘对著地上的王麻子指指点点,嘴里嘟囔著活该,瞎作证遭报应。 周围瞬间清净下来,只剩下陈锋兄妹三人。 陈锋刚转过身,陈云就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哥,我真的没偷她的钱,我就是路过,他们都冤枉我。” 委屈的泪水打湿了陈锋的衣襟,声音里满是后怕。 她刚才被围著指指点点的时候,只觉得天都是灰的,若不是陈锋及时赶到,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锋抬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和刚才面对李算盘等人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哥知道,哥相信你。哥怎么会信那些人的鬼话?”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著刚从山上下来的寒气,却给了陈云十足的安全感。 旁边的陈霞也红了眼眶,刚才硬撑著的劲儿一松,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哥,他们太坏了,故意找事儿欺负姐。那个李算盘,肯定是见咱们家日子好了,心里不舒服。” 陈锋摸了摸陈霞的头,讚许地点点头: “霞儿说得对,他们就是见不得咱们家好。” 他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王麻子,眼神又冷了下来, “不过没关係,有哥在,谁也別想欺负你们。” 他扶著陈云站直身体,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她: “擦擦眼泪,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咱们没做亏心事,不用怕他们嚼舌根。” 陈云接过手帕,哽咽著点点头。 他拿起地上的斧头,又顺手拎起陈云的篮子, “走吧,回家,。” “好。”陈霞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陈云,见姐姐情绪稳定了些,才转身往家走。 路上,陈云还在小声啜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边的陈锋,声音细细的: “哥,刚才谢谢你。” “跟哥客气啥?”陈锋放慢脚步,跟她並肩走著,“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別跟他们硬扛,先找哥。记住了,哥永远是你们的靠山。”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虽然解决了,但村里肯定还有人背后嚼舌根, 得让妹妹们知道,有他在,就没人能欺负她们。 陈云重重地点头,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小声说:“哥,我知道了。” * 没想到三人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二柱子急匆匆地跑过来,满头大汗。 “小锋哥,你可回来了,出事了!” “咱家的飞龙,还有那几只黑琴鸡全都死了!” “什么?!” 陈锋脸色大变。 那可是他养殖场的种苗啊。 而且有灵气餵养,怎么可能突然暴毙? “不仅仅是死了。”二柱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是被人毒死的,连带著看鸡舍的三爷那条幽灵(四眼狗)也中了毒,现在正吐白沫呢!” 陈锋的拳头瞬间捏得咯咯作响。 一股滔天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谁干的?” “还没查出来。但有人看见,昨天半夜,那个王媒婆的侄子在咱们后院附近晃悠过……” 王媒婆! 那个当初逼婚不成,后来又被陈锋嚇破胆的老虔婆! 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想趁著陈锋不在家,搞阴的报復! “好,很好。”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我不当人了。” 他大步向家里走去。 身后,黑风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仰天长啸。 “汪,呜!” 陈家后院,一片死寂。 原本生机勃勃的鸡舍,此刻像是被霜打了一样。 那几只本来精神抖擞、羽毛髮亮的黑琴鸡和飞龙,此刻僵硬地躺在地上,嘴角流著黑血,身下的乾草被抓挠得乱七八糟,显然死前极其痛苦。 而在鸡舍旁边的狗窝里,平日里最机警,也是最沉默的幽灵(四眼狼青串),正侧躺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它那双原本阴冷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大团大团带著腥臭味的白沫从嘴里涌出来。 旁边的白龙(白毛下司串)急得团团转,时不时用舌头去舔幽灵的脸,发出呜呜的悲鸣。 陈雨和两个妹妹围在旁边,哭成了一团。 尤其是负责餵鸡的三妹陈雨,正跪在地上,死死抱著那只死了的大公黑琴鸡,哭得浑身发抖:“哥,都怪我,我要是警醒点,呜呜呜。” 第69章:没鼠命 陈雪一边抹眼泪,一边拿著肥皂水想要给幽灵灌进去催吐,但幽灵牙关紧闭,根本餵不进去。 “让开!” 陈锋一声断喝,快速扔下背篓,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幽灵身边。 他蹲下身,一只手捏开幽灵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它的腹部。 腹部坚硬如铁,那是剧毒导致肠胃痉挛的徵兆。 嗡。 【山河墨卷】瞬间开启,视野直接穿透了幽灵的皮肉。 【目標:狼青犬(幽灵)】 【状態:急性中毒(重度)/生命垂危】 【毒源:氟乙醯胺(强效鼠药/没鼠命)】 【剩余抢救时间:5分钟】 “没鼠命。” 看到是这个毒药,陈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一种在农村极其常见,毒性也极其猛烈的杀鼠剂。 无色无味,致死率极高, 但一旦中毒,神经系统会迅速崩溃。 这根本不是想嚇唬人,这是奔著灭门绝户来的! 幽灵是家里的看门犬,黑琴鸡是家里的种鸡,接下来说不定被下毒的就是人了。 时间紧迫,陈锋不敢有半分耽搁,转头对著妹妹们吩咐: “云子,去堂屋拿针来,要那根最粗的缝被针,还有滚烫的火钳,越快越好。” “霞子,去厨房,找一块生薑,再把橱柜最下层的那半罐子獾子油拿来。” 陈锋语气又快又急, 三姐妹被这股气势震得浑身一颤,哭声瞬间止住。 陈云最先反应过来,大哥既然开口,就一定有办法。 “好,哥我这就去。”转身就往堂屋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不能耽误哥救幽灵。 脚步又急又快,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蹌了一下又立刻稳住,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 陈霞也猛地回神,擦了擦眼泪就往厨房冲: “我去拿生薑和獾子油。” 跑的时候,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幽灵,心里暗暗著急。 幽灵你一定要撑住啊,等我拿东西回来,哥就能救你了。 陈雨还跪在地上,抱著黑琴鸡的手微微鬆了些。 大哥回来了,一切就还有希望。 她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泪慢慢站起身,想上前帮忙,却又怕碍了大哥的事,只能在一旁紧张地看著,掌心全是冷汗。 这边, 陈锋已经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用红布包著的林麝香囊。 这麝香价值连城,但他没有半分犹豫,从腰间拔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刮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麝香粉末。 麝香性辛温,能开窍醒神、强心开闭,是眼下最能吊住幽灵性命的神药。 “哥,生薑来了。”陈霞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手里拿著一块生薑跑回来,直接递到陈锋面前。 陈锋接过生薑,用小刀快速削去外皮,又切成小块,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再吐出来放在手心,和麝香粉末混在一起。 刚揉匀,陈云也拿著缝被针跑了回来: “哥,针和火钳拿来了。” 陈锋接过针,放在火钳上,借著余火燎了一下,高温消毒。 紧接著, 用手指蘸了点薑汁,把混合著麝香粉末的药团捏成细小的颗粒,一只手再次捏住幽灵的嘴,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药粒强行塞进它的舌下。 “含住,千万別吐出来。” 陈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做完这一切,陈锋夹著针取出来,吹了吹降温。 他没有像村里的赤脚医生那样乱扎,而是盯著脑海中【山河墨卷】標註出的清晰穴位,手指捏著缝被针, 精准地朝著幽灵的脚趾尖(十宣穴)刺了下去,紧接著又刺向它的耳尖。 刺血。 这是中医里急救中毒的古法, 十宣穴和耳尖放血能快速清热泻火,解毒开窍,为抢救爭取时间。 “嗤。” 针尖刺入的瞬间,黑红色的毒血立刻顺著针眼流了出来,滴在地上, 很快就聚成了一小滩,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黑风,过来。” 陈锋在心里呼唤。 黑风早就急得不行,立刻凑上来。 “把你的气,分给它点。” 陈锋一只手按在黑风头上,一只手按在幽灵的心口,充当了一个导体。 他引导著黑风体內那股旺盛的、经过灵气滋养的生命力,缓缓注入幽灵已经开始衰竭的心臟。 这是一种极耗精神力的操作。 很快,陈锋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 但他没有停。 幽灵不仅是他的狗,更是他的战友,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甚至不敢看的时候。 “咳!” 幽灵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浑浊的咳嗽声。 紧接著,它猛地翻过身,对著地面一阵狂呕。 大滩大滩黑绿色的秽物被吐了出来,带著刺鼻的药味。 “活了,活了。” 二妹陈霞激动地叫了起来。 隨著毒物排出,幽灵眼中的血丝慢慢褪去,虽然还是极度虚弱,连站都站不稳,但那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它虚弱地舔了舔陈锋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依恋。 陈锋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都要虚脱了。 但他眼里的杀意,却比刚才更盛。 “小雨,別哭了。” 陈锋站起身,走到还在自责的三妹面前,轻轻把她拉起来。 “这不怪你,是敌人太阴毒。” 看著满地的死鸡,陈锋心中也是一阵肉疼。 这可是他花了一个多月心血才驯化好的种苗啊。 “哥……是王媒婆家乾的吗?”陈云红著眼睛问道。 “是不是,看了就知道。” 陈锋並没有直接去王媒婆家闹事。 捉姦捉双,捉贼拿赃。 没有铁证,那个老泼妇肯定会撒泼打滚,甚至倒打一耙。 他要的不仅是报復,而是要让全村人都看清这帮人的嘴脸,让他们在靠山屯彻底混不下去。 陈锋走到鸡舍的食槽边。 那里还残留著一些拌了毒药的玉米粒。 【山河墨卷】在眼前开启。 只见在食槽边,有一串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灰黑色气运线,一直延伸到后院的篱笆墙外。 陈锋顺著那条线翻出墙外。 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 那是一双解放鞋的印记,鞋底磨损严重,右脚后跟有个明显的缺口。 第70章:白刺蝟的迷魂屁 “黑风,闻这个脚印。” 陈锋伸手指了指。 黑风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对著村西头的方向发出了低吼。 “汪,臭,就是那个坏人的味道!” 陈锋並没有立刻带著狗衝过去。 现在是白天,衝过去顶多打一顿, 那小子肯定不认帐。 他要等到晚上。 等到那个做贼心虚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 陈锋回到屋里,先是好好安顿了幽灵,给它餵了点加了獾子油的肉汤。 然后,他把那笼子里还没来得及放出来的白刺蝟拿了出来。 “小东西,今晚看你的了。” 陈锋对著笼子里的白仙笑了笑。 这只白刺蝟虽然被抓了,但灵性十足。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陈锋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息,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小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入夜。 靠山屯一片漆黑。 王媒婆家住村西头,三间破草房。 她那个侄子叫王大强,是个远近闻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閒,最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此时,王大强正躲在被窝里,跟王媒婆喝著小酒。 “姑,你说那药好使不?陈家那几条狗咋还没死透呢?”王大强有点心虚。 “放心吧。”王媒婆嗑著瓜子,一脸的怨毒, “那可是我托人从供销社后门弄来的强力耗子药。別说狗,就是牛吃了也得翻白眼,只要那几条恶狗死了,看那陈锋还怎么囂张,到时候咱们再去讹他一笔,就说他的狗嚇著我了!” 这姑侄俩正做著美梦。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吱吱。 像是什么东西在挠窗户纸。 “啥玩意?”王大强嚇了一跳。 “耗子唄,这破房子耗子多。”王媒婆不以为意。 但紧接著,一股极其奇怪的味道顺著门缝飘了进来。 那是……一股甜腻腻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烂苹果的味道。 很好闻,让人闻了就想睡觉,脑子晕乎乎的。 “姑,这酒劲儿咋这么大呢?我咋看见……看见陈锋那小子拿著刀进来了?”王大强揉了揉眼睛,眼神开始涣散。 “胡说啥,哪有人……哎?那不是我死去的老头子吗?”王媒婆也迷糊了,指著空气傻笑。 这就是白刺蝟的迷魂屁! 窗外,陈锋戴著用艾草和粗布自製的口罩,手里提著那个特製的竹笼。 笼子里的白刺蝟刚放完大招,正缩成一团休息。 经过灵气餵养,它这迷魂屁的威力比在老金沟时强了数倍,不仅能让人陷入深度幻觉,还能放大人心底的恐惧,逼得人吐露真言。 陈锋眼神冰冷。 他早就让二妹陈霞去喊人了,特意叮嘱她要大声喊,让附近的邻居都听见。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陈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快来人啊,王媒婆家闹鬼了,有人要杀人啦。” “闹鬼?杀人?” 这两句喊叫声极具八卦力和好奇心,附近几户刚睡下的村民立刻被惊醒了。 大家披著棉袄,趿著棉鞋,举著手电筒就往王媒婆家跑。 村支书许大壮刚躺下,听到动静也赶紧爬起来,抓起掛在墙上的军大衣就往外冲。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支书必须到场。 不一会儿,王媒婆家的小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刚跑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和互相指责的声音,堪称“现场直播”。 “啊,別过来,別咬我!”王大强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著打,“那鸡是你毒死的,关我啥事,药是你给我的!” “放屁,是你去陈家下毒的,跟我没关係!”王媒婆的声音尖利刺耳,还夹杂著桌椅碰撞的声响, “要不是你赌钱输光了,我能让你去下毒讹钱吗?是你自己贪心!” “我贪心?明明是你恨陈锋不让陈云嫁给那个傻子,让你挣不到钱,你想报復他!”王大强嘶吼著,“你还说,只要毒死了陈家的狗,陈锋没了帮手,就能任由咱们拿捏!” “我那是为了你好。”王媒婆尖叫, “陈锋那小子太囂张,早就该教训了,我还准备等讹到钱,再给他的庄稼地里泼点农药,让他颗粒无收,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这些恶毒的话,在围观的村民中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居然是他们给陈家下的毒! ”一个老大娘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和愤怒, “太缺德了,连狗都不放过,还想毁人家的庄稼!” “难怪陈家的鸡和狗会中毒,原来是这对姑侄乾的。 ”旁边一个壮汉气得脸通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王大强平时偷鸡摸狗就够可恶了,没想到还敢干投毒这种犯法的事!” “还有王媒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个刚嫁过来没多久的小媳妇皱著眉,拉著身边的婆婆小声说, “上次她还来我家说媒,说得天花乱坠,没想到这么恶毒!” 村民们议论纷纷,眼神里全是鄙夷和愤怒,对著屋子指指点点,骂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和陈家关係好的村民,更是气得直跺脚: “太过分了!” 村支书许大壮听得脸都黑透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穿著军大衣,双手叉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媒婆平时给人乱保媒,嚼舌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居然敢干出投毒,想毁庄稼这种犯法的事。 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村里的名声会臭,他这个支书也別想当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许大壮怒吼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给我把门踹开,把这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抓起来!” “好。”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上前,对著那扇破旧的木门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只见屋里一片狼藉。 王大强正抱著桌子腿喊饶命,王媒婆则缩在炕角,对著空气磕头如捣蒜。 两人已经被幻觉折磨得精神崩溃了。 见效果差不多了, 陈锋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摘下口罩放在口袋里,一脸的惊讶。 “支书,这是咋回事,我刚才听见他们喊下毒?” 第71章:狼进村 许大壮看著陈锋,又看看这疯癲的姑侄俩,嘆了口气。 “陈锋啊,这事儿村里肯定给你个交代。这俩人明天就送派出所,这属於破坏生產还涉嫌投毒罪,够判几年的。” 陈锋点点头,眼神冷漠。 “支书公道,不过,我那几只种鸡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县里引进的优良品种,还有我那条狗,那是名犬,这损失……” “赔,必须赔!”许大壮咬牙切齿,“把王媒婆家的房子和地,还有那个王大强的家底都抄了,不够的村里先垫上,绝不能让你吃亏!” 听到这,陈锋没再说什么了。 天太冷了,事情也处理差不多了,瓜也吃完了。 大傢伙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妇去了。 陈家。 虽然损失了几只种鸡,但幽灵救回来了,而且经过这次生死劫,这条狼青犬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异。 它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幽蓝色的光芒,嗅觉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闻到几里地外的一丝血腥气。 这是黑风那股灵气反哺的结果。 陈氏三杰,正式进化。 晚上,躺在床上,陈锋一时半会没睡著。 心里想著老金沟那边的金砂。 怎么才能测出来是真金子? 还是用淘的? 若真的是金子,那他必须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 若这些东西真的是金子,数量还不算少,那绝对是一笔天大的財富,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现在这年代,金子是管制物品,私下买卖交易都是犯法的,属於投机倒把, 要是被人发现,不仅金子会被没收,自己还得吃牢饭。 等政策鬆了再拿出来。 而且,经过这次事件,他意识到光有狗还不够。 还需要更强的防御力量。 比如驯化那只白刺蝟,甚至那只金钱豹? 想著想著,陈锋呼吸开始均匀起来。 ** 正月初六,年味儿还没散。 那辆一直停在陈家门口,被三条狗看守著的黑色上海牌轿车,成了全村乃至隔壁几个屯子的西洋景。 大姑娘,小媳妇路过都要多瞅两眼, 那可是稀罕物,代表著权力和地位。 没想到今儿个一大早,这车的底细被人扒出来了。 消息是二柱子从公社带回来的。 陈家的大瓦房里,早饭刚摆上桌。 吃的是昨晚剩下的饺子, 陈云用猪油煎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嘎吱脆,里面是酸菜油滋啦馅儿,香得流油。 配上一锅黏糊糊的苞米麵大碴子粥,这就叫硬早点。 “哥,你猜那陈建国那车是咋回事?”二柱子一边吃饺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 陈锋端著粥碗,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公家的吧。” “神了,哥你真神了!”二柱子一拍大腿, “我刚去公社听那个来调查的干事说了。这车根本不是陈建国的,是省城机械厂厂长的配车。 陈建国在厂里就是个管后勤的,趁著厂长去燕京开会,他买通了司机,偷摸把车开出来回乡显摆,说是为了撑场面,好回来骗……哦不,收房子。” “公车私用,还跑这么远,这回他不仅是诈骗,还得加上一条盗窃公用財物,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屋里的几个妹妹听得目瞪口呆。 “天吶,二叔胆子也太大了。”三妹陈雨小声惊呼,手里剥了一半的鸡蛋都忘了吃。 “这就叫又要面子又要命。”陈锋冷笑一声,夹起一个煎饺放在老五碗里, “越是没本事的人,越喜欢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嚇唬人。记住了,以后咱们只信自己手里的本事,不信那些花架子。” “嗯,记住了。”双胞胎用力点头,虽然不太懂,但大哥说的肯定是对的。 正吃著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不是黑风,是村里其他的土狗,叫声里夹杂著恐惧和悽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紧接著,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狼,狼进村啦,快来人啊。” 陈锋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狼进村?” 这大白天的,狼敢进村? 除非是饿疯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逼急了。 难不成是他之前在林子里见过的那几只狼? “霞子,看好家,把枪拿出来守著门口,云子,別让老四老五出去。” 陈锋放下碗,动作利索地穿上那件厚实的袄子,把侵刀往腰间一別,推门就冲了出去。 “黑风,白龙,跟我去看看。” 出事的是村西头的王寡妇家。 王寡妇是个苦命人,男人早些年进山採药摔死了, 留下她和一个六岁的儿子虎子相依为命。 家里养了两只羊,那可是娘俩一年的指望。 陈锋赶到的时候,王寡妇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手里拿著铁锹,镐头,却没人敢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羊圈的柵栏被撞倒了,雪地上全是血,触目惊心。 一只羊已经被咬断了喉咙,倒在血泊里。 另一只羊不见了踪影,地上拖著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后山的林子里。 王寡妇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羊啊,那可是给虎子攒学费的羊啊,这杀千刀的畜生啊!” “王婶,虎子呢?”陈锋挤进人群,看向那王寡妇。 “虎子,虎子在屋里,嚇坏了。”王寡妇伸手指著屋里。 陈锋鬆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行。 他走到羊圈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著地上的脚印。 那脚印很大,梅花状,但爪痕很深,而且步幅极大。 “不是一般的狼。” 陈锋眯起眼睛。 普通的土狼,进村偷羊都是偷偷摸摸的,叼了就跑。 但这只狼,它是直接撞开柵栏, 当著人的面杀了一只,又拖走一只。 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极度飢饿下的疯狂。 “汪。(老大,是那股味儿。之前在鬼哭林遇到的那三只狼的味儿,还有一股更骚的味儿。)” 黑风凑过来,鼻子贴著地面,传来了意念。 陈锋心中一动。 鬼哭林那三只狼,被他收拾了一顿,按理说应该嚇破胆了,不敢再来靠山屯。 除非它们有了新的首领,或者加入了更大的狼群。 “更骚的味儿?”陈锋问黑风。 “汪。(老狼,很老,毛都掉了,但是很凶。)” “白眉老狼。” 陈锋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第72章:狼摆鸿门宴 那是长白山里的传说。 狼老成精,眉毛会变白。 这种狼通常是被狼群驱逐的前任狼王,或者是独行的杀手。 它们经验丰富,狡猾多端,而且极其记仇。 看来, 上次陈锋在鬼哭林打了那三只狼,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白眉老狼是来报復的,或者是来立威的。 “乡亲们。”陈锋站起身,看著周围面带惧色的村民。 “这狼尝到了甜头,今晚肯定还会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各家各户把牲口都赶进屋里,晚上別出门。 二柱子,组织民兵连,晚上在村口点上火堆,轮流巡逻!” “锋子,那你呢?”有人问道。 陈锋目光投向后山那条蜿蜒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去会会这位老朋友,吃了咱们村的羊不把命留下,它走不了。” ** 回到家,陈锋开始准备进山的装备。 这次不同以往, 对手是成了精的老狼,而且可能是一个狼群。 他把56半自动步枪拆开,仔细擦拭了每一个零件,確保在极寒天气下不会卡壳。 子弹压满了三个弹夹,一共三十发。 除了枪,他还准备了一些狠活。 他找来几个空罐头瓶子,里面装上炸药和铁钉,做成了简易的土手雷。 这玩意儿在近距离遭遇狼群围攻时,比枪好使。 “哥,你要进山?” 三妹陈雨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小布包。 “嗯,去把那只羊追回来,顺便除个害。”陈锋没回头,继续整理装备。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哥,你带上这个。”陈雨走过来,把布包塞进陈锋手里。 陈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淡黄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这是啥?” “这是我用闹羊花、草乌还有你上次带回来的蛇毒配的。”陈雨小声说道,“我查了医书,这东西麻醉效果特別强。只要沾上一点在肉上,狼吃了,不出十步就得倒。” 陈锋惊讶地看著这个平时文静內向的三妹。 他一直以为陈雨只是喜欢花花草草,没想到这丫头在製药方面竟然有这种天赋! “好样的小雨。”陈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陈雨脸红了红,但眼神更加坚定了。 “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下午两点,陈锋带著三条狗,顺著血跡进了山。 雪很深,没过了膝盖。 那条拖拽羊尸留下的血痕,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条红色的毒蛇,蜿蜒向深山游去。 陈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山河墨卷】在眼前铺开, 视野中,那条代表狼群的灰黑色气运线,正在前方三里处的一个山坳里徘徊。 “居然没跑远?” 陈锋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狼这种动物,得了手通常会跑得远远的进食。 这群狼却停在了离村子不远的地方,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是一个陷阱。 或者是它们在等什么。 “黑风,白龙散开,別走直线。” 陈锋下达了指令。 两条狗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向前搜索。 翻过一道山樑,前面的地形变得复杂起来。 这里是一片乱石岗,怪石嶙峋,枯树横生,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白龙突然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汪!” 陈锋猛地停下,身体瞬间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枪口抬起。 在【山河墨卷】的视野里,原本那条静止的气运线突然炸开了。 十几团灰色的影子,从乱石堆的缝隙里,枯树后面、雪窝子里缓缓站了起来。 一、二、三……足足有十二只狼! 而且,这些狼並没有急著进攻,而是呈半包围状,死死地盯著陈锋和两条狗。 在最高的的一块岩石上,蹲坐著一只体型巨大的老狼。 它的一只耳朵缺了一块,眉毛全是白色的,眼神阴冷,狡诈,透著一股子人类才有的算计。 白眉狼王! 而在它脚下,那只被拖走的羊已经被撕扯得只剩下骨架,鲜血染红了石头。 “好傢伙,这是摆下鸿门宴等我呢?” 陈锋冷笑一声。 这白眉狼王显然是认出了陈锋,也认出了这几条狗。 它知道陈锋不好对付,所以特意选了这个地形,利用狼群的数量优势,想把陈锋彻底留在这。 “嗷呜。” 白眉狼王仰天长啸,发出了进攻的信號。 “嗖! 嗖!” 两只负责佯攻的公狼,借著地形的掩护,从左右两侧向陈锋扑来。 “砰。” 陈锋的枪响了。 但他没有打那两只扑过来的狼,而是抬手一枪,打向了岩石上的狼王。 擒贼先擒王。 但这只老狼太狡猾了。 在陈锋抬枪的一瞬间,它就像预知到了危险一样,猛地一缩头,跳到了岩石后面。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反应挺快。” 陈锋没时间感嘆,因为那两只公狼已经扑到了近前。 “白龙,上!” 白龙迎著左边的狼冲了上去,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 两个傢伙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黑风则灵活地避开了右边狼的扑击,反口咬住了对方的后腿。 “汪!(老大,后面!)” 黑风一边攻击著,一边还注意著陈锋周围。 陈锋头也不回,反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装满炸药的罐头瓶,拉燃导火索,看也不看就往身后扔去。 “轰!” 一声巨响,伴隨著几声惨叫。 两只试图偷袭的狼被炸飞了,虽然没死但也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哀嚎。 爆炸声震慑住了狼群,它们的攻势稍微缓了一下。 但这只是暂时的。 白眉狼王再次发出长啸,这次的声音更加急促,凶狠。 剩下的七八只狼不再试探,而是发起了总攻! 它们从四面八方衝过来,有的咬狗有的扑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很快,陈锋就陷入了苦战。 56半自动虽然火力猛,但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很难施展。 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误伤到自己的狗。 第73章:一狼一狗,殊死搏斗 噗嗤。 就在这时,一只狼瞅准空当,狠狠咬住了陈锋的小腿。 锋利的獠牙穿透厚厚的棉裤,像冰锥子似的扎进肉里,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艹你丫的,滚!” 陈锋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强忍著钻心的疼,抡起枪托就往狼脑袋上砸。 一声闷响,狼软塌塌地倒在雪地里,嘴里还死死咬著他的棉裤不放。 可没等他喘口气,另一只狼又张著血盆大口扑了上来,直奔他的喉咙。 那股子腥臊味直衝鼻腔,陈锋甚至能看清狼嘴里发黄的獠牙。 千钧一髮之际,脑子里突然闪过三妹的脸。 “哥,这药粉你带著,遇上野兽能救命。” 陈锋手忙脚乱地摸向口袋,掏出那个小小的布包。 管不了那么多剂量了,迎著风狠狠一撒。 淡黄色的粉末被寒风卷著,像雾似的扑向狼群。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狼吸了药粉,立马就不对劲了。 动作变得拖拖拉拉,有的一个劲打喷嚏,有的摇摇晃晃转圈圈,跟喝醉酒似的。这是草乌和闹羊花混在一起的威力, “黑风,上,咬那个领头的!” 趁著狼群乱作一团,陈锋扯著嗓子给黑风下达指令。 黑风“嗷呜”一声应著,穿过混乱的战场,直扑岩石后面那只白眉狼王。 狼王压根没把这只不起眼的小狗放在眼里, 见它扑过来,愤怒地齜著牙迎了上去。 一人多高的岩石上,一狼一狗缠在了一起,毛髮乱飞, 黑风体型虽小,可灵性足,皮糙肉厚不说,咬合力也惊人。 它瞅准机会,死死咬住狼王的喉咙,任凭狼王怎么用爪子抓它,用身子撞它,就是不鬆口, 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凶狠的低吼。 这边,陈锋也没閒著。 他拔出腰间的侵刀,借著狼群迟钝的劲儿,上去就是一刀一个。 刀刃划破狼皮的声音格外清晰, 鲜血溅得他到处都是,温度太低,很快就冻成了暗红的冰碴子。 终於,岩石上传来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黑风鬆开嘴,甩了甩头上的血沫。 那只白眉狼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软软地从岩石上滑下来,喉咙上一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 剩下的几只狼见首领死了, 嚇得“嗷呜”叫了一声, 夹著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山老林。 战斗一结束,陈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胳膊上也被狼爪子抓出了几道深口子,火辣辣地疼, 浑身像散了架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两条狗也都掛了彩。 白龙的耳朵被咬豁了一块,血淋淋的。 黑风更惨,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趴在雪地里直喘气。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陈锋声音沙哑,伸手从兜里掏出仅剩的几块肉乾,撕成小块餵给它们, “吃点东西,补补劲儿。”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撑著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狼王尸体旁。 这只老狼的皮毛虽说有些杂乱,但那两颗獠牙又粗又尖,是实打实的极品。 陈锋拿出侵刀,割下狼头,又把那几只死狼的皮都剥了下来。 这个狼皮加上狼王的头,不仅够给王寡妇赔那只羊,还能给妹妹们做几副暖和的狼皮褥子,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二柱子带著几个民兵举著火把,还有一些村里人,正踮著脚往山里望,脸上全是焦急。 当看到陈锋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提著狰狞的狼头和好多个狼皮,身后跟著两条一瘸一拐的狗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光映在陈锋脸上,那脸上沾著血污和雪沫,眼神却亮得嚇人,活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锋哥,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二柱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衝上去扶住他,手碰到他的胳膊,才发现他浑身冰凉。 “没事,小伤。”陈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手里的一个狼头和狼皮往地上一扔,然后对著人群后面的王寡妇喊道:“王婶,仇报了,这狼头和狼皮都给你,拿去卖了够买两只羊的了。” 王寡妇闻声走上前,看著地上那个还在滴血的狼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泣不成声: “陈锋啊,你真是我们家的活菩萨,要不是你,我这日子可咋过啊……” 毕竟陈锋和两条狗都受了伤,也没多说,陈锋就回家了。 回到家,屋里的灯还亮著。 陈云和妹妹们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一看到陈锋这副惨状,瞬间就哭开了。 “哥,你咋弄成这样了?”大妹陈云衝上来,想碰他的伤口又不敢,眼泪掉得更凶了。 二妹陈霞和三妹陈雨也围过来,眼圈红得像兔子。 “哭啥,別哭。”陈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声音放软,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他一边说,一边任由陈雨拉著他坐到炕沿上,让她给自己包扎伤口。 陈雨的手很稳,虽然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可动作一点都不乱。 先小心翼翼地揭开沾血的棉裤,然后用温水把伤口清理乾净,又敷上獾子油,撒了点消炎的药粉,最后用乾净的白纱布一圈圈缠好。 “哥,这几天你可別下地了,伤口不能沾水,也不能使劲。” 陈雨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包扎好的伤口,確认没缠太紧。 “行,听你的。”陈锋笑著应下来。 陈云早就去厨房忙活了,知道陈锋肯定又累又饿。 她从灶膛里添了点柴火,把玉米糊糊热了热,又从酸菜缸里捞了棵酸菜,切成丝,放了点猪油炒了炒,还从橱柜里找出两个白面馒头。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一盘酸菜炒猪油,还有两个冒著热气的白面馒头就端到了炕桌上。 “哥,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陈云把筷子递给他,“玉米糊糊热乎,先喝点暖暖身子。” 陈锋確实饿坏了,接过筷子,先端起玉米糊糊,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糊糊滑进肚子里,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气,浑身都舒坦了。 他又拿起白面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大口嚼著,就著酸菜炒猪油,吃得格外香。 这一晚,陈锋吃得饱饱的,又被妹妹们逼著喝了碗红糖薑茶,暖乎乎地躺在炕上,很快就睡著了,睡得格外沉。 梦里, 他站在长白山的山顶上,脚下全是臣服的野兽,身后是五间亮堂堂的大瓦房, 妹妹们穿著崭新的花衣裳,围著他笑,笑得比山里的映山红还好看。 可谁能想到,第二天一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打破了这份寧静。 “锋哥,锋哥,不好了!”二柱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公社来人了,说是要重新丈量土地,还要查咱们养殖场的帐,而且还是那个张干事。” 陈锋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冷芒。 李算盘,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把大的! 他撑著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动,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又慢慢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腿。 伤口还是有点疼,但不妨碍他做事。 “云子,把那个帐本拿出来,还有赵科长给咱们的那个特批文件,都找出来。” 陈云快速拿了帐本过来,把帐本放在陈锋面前后,又拿了两床厚棉被,让陈锋靠著,这样能舒服点。 “哥,你別乱动,这肉刚长合一点,再崩开就麻烦了。” 陈雨拿著药走了过来。说话声音软软的, 今天要换药。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昨晚的纱布,看到伤口没有红肿化脓,这才鬆了口气, 从那个装满瓶瓶罐罐的小木箱里掏出一瓶褐色的药粉,轻轻抖在伤口上。 “嘶。”药粉一撒上去,钻心的疼瞬间涌上来,陈锋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忍著点哥。”陈雨一边对著伤口轻轻吹气缓解疼痛,一边快速包扎, “二姐,把那碗红糖鸡蛋端过来。” 二妹陈霞正坐在炕沿上擦拭那把56半自动步枪,这枪是陈锋的宝贝,现在也是她的宝贝。 听到三妹的吩咐,她立马放下枪,端起炕桌上的大蓝边碗递过去,语气带著点骄傲: “哥,趁热喝,大姐特意给你臥了三个鸡蛋,全是双黄的,补得很!” 大妹陈云坐在炕梢,面前摆著那个用小学生作业本改成的帐本,还有赵建国之前给的那份红头文件。 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件上的红章。 “那个公社土管所的张干事,听说是出了名的黑脸,油盐不进,最是不好说话。” 第74章:打上门了 陈锋喝了一口红糖水,甜腻的味道顺著喉咙滑下去,身子暖和了不少。 他伸手摸了摸趴在被窝边上的黑风,这小傢伙也掛了彩,这会儿正蔫头耷脑地养神。 “黑脸好啊。”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黑脸才公事公办,我就怕那种笑面虎,当面叫哥哥背后掏傢伙。李算盘以为找个黑脸的就能嚇住我?这算盘珠子怕是又要拨错了。” 正说著,双胞胎老四老五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带著一身寒气。 “哥,大姐,来了好多人,那个坏蛋李算盘领著人往我们家来了!”老五陈霜嚇得小脸煞白,手里还紧紧攥著半块没吃完的冻梨。 陈锋眼神一凝,把碗递给陈霞,挣扎著要坐直身子。 “扶我起来。” “哥,你腿……”陈雨急了。 “没事,死不了。人家都打上门了,我还能躺著装死?” 陈锋咬著牙,在陈霞的搀扶下下了地,穿上那双厚实的黑条绒棉鞋,又披上那件带著血腥味的羊皮袄。 “云子,把文件收好別拿出来。霞子枪掛墙上,別动不动就拿枪嚇唬人,那是给土匪准备的不是给干部的。小雨看好老四老五。” ** 陈家大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穿著中山装,戴著前进帽的中年男人,腋下夹著个黑皮包,脸色黑得像锅底,正是公社土管所的张干事。 身后跟著两个拿著皮捲尺和记录本的办事员。 李算盘像个哈巴狗一样跟在旁边,手里还捏著那两个铁核桃, 那只斜眼滴溜溜地乱转,幸灾乐祸劲儿足的很。 再往后,是村支书许大壮, 他耷拉著脑袋,一脸的苦相,显然是被逼著来的。 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刘桂枝(孙有才老婆),正混在看热闹的村民里,在那指指点点嘴里喷著唾沫星子。 “张干事,就是这儿。”李算盘指著陈家那气派的大瓦房,声音尖细, “您看看,这排场,五间大瓦房全红砖,还圈了这么大一片后山,这要不是侵占集体资產,他一个二流子哪来的钱?哪来的地?” 张干事抬头看了看那崭新的红砖墙,又看了看后山那一大片围栏,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这个年代,虽然政策开始鬆动,但“一大二公”的思想还在。 在农村,谁家要是太冒尖,那就是活靶子。 “去,敲门。”张干事冷冷地吩咐道。 李算盘得了令,立马来了精神,几步窜上台阶,把那扇厚实的木门拍得震天响。 “陈锋,开门,公社领导来检查了,別躲在里面装死!”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 陈锋拄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著三条狗,黑风、白龙、幽灵。 有两条狗虽然都带著伤,有的耳朵豁了,有的身上受了伤,但那股子刚杀过狼的煞气,却比平时更盛。 它们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站在陈锋身后,六只眼睛盯著李算盘,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呼嚕声。 李算盘被这几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躲到了张干事身后。 “哟,这不是李会计吗?”陈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今儿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帮我扫雪啊,还是想再尝尝我这狗的牙口?” “陈锋,你少囂张!”李算盘仗著有人撑腰,从张干事身后探出头来, “这是公社土管所的张干事,专门来查你这地和房子的,你这房子涉嫌违规占地超標建设,还有你那后山那是集体林地,谁批准你圈起来的?” 张干事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看到他腿上的伤和那一身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眼神微微一动,但语气依旧生硬: “你是陈锋?我是公社的张爱国。接到群眾举报说你私自圈占集体土地,大兴土木。今天我们是来实地丈量的,请你配合。” “配合,肯定配合。”陈锋淡淡一笑,侧身让开一条路, “既然是公事公办,那就请进吧。不过张干事,这院子里有狼皮,血还没扫乾净,您走路看著点別脏了鞋。” “杀狼?”张干事一愣,低头一看,果然看见院子角落的雪堆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 旁边还扔著几张剥下来的狼皮,血淋淋的,看著就瘮人。 周围的办事员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李算盘却在旁边煽风点火:“张干事,您別听他嚇唬人。他这就是想给咱们下马威,什么杀狼,指不定是杀了谁家的狗冒充的。” 陈锋没理他,只是衝著黑风招了招手。 “黑风,看著那个拿算盘的。只要他敢乱动就给我吼他,別咬,嚇死他。” 黑风心领神会,拖著那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李算盘脚边,猛地一呲牙。 “汪!!!” 这一声咆哮,带著昨晚咬死狼王的余威,震得李算盘耳朵嗡嗡响,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了,別整这些没用的。”张干事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王,小李,拿尺子量从房基开始量,前后左右都要量清楚,多一分一厘都给我记下来。” 两个办事员立马掏出皮捲尺,开始在院子里拉来拉去。 李算盘跟在屁股后面咋呼:“量准点,尤其是那后院,那猪圈,鸡窝都得算上,我看他这宅基地肯定超了。” 陈家五姐妹站在屋檐下,看著这群人在自家院子里折腾,一个个气得小脸通红。 “大姐,他们凭啥量咱们家?”老四气鼓鼓地问。 “別说话。”陈云紧紧搂著两个妹妹,手心里全是汗。 半个小时后。 两个办事员拿著本子回来了,凑到张干事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干事的脸色更黑了。 “陈锋,根据我们的测量,你这宅基地东西宽十八米,南北长二十五米,总共四百五十平米。按照咱们公社的规定,一户宅基地標准是三百平米。你这超了一百五十平米,这怎么解释?” 李算盘一听,乐得大牙都快掉出来了。 第75章:救命恩人 “超了,超了这么多,我就说这就是侵占集体资產,张干事,按照规定,这多出来的房子得拆,地得收回!” “拆?” 陈锋拄著木棍,慢慢走到张干事面前。 “张干事,这宅基地是村里批的。当时许支书说那片是荒地,石头多,没人要,让我把那个烂泥坑填平了盖房,算是废物利用,这怎么就成违规了?” 陈锋转头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许大壮:“许支书,您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许大壮被点了名,浑身一哆嗦,苦著脸走出来: “这……这个……当时確实是这么个情况。那块地原来是个臭水沟,谁也不稀罕。” “许大壮,你別和稀泥!”李算盘打断了他, “臭水沟也是集体的,填平了就是好地,他陈锋没经过社员大会私自填平占有,这就是违规,张干事,您可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啊!” 张干事看著陈锋,语气严厉: “不管以前是什么,现在这就是超標。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你自己把多出来的部分拆了,退还集体。要么我们组织人来强拆,到时候费用还得你出!” “还有你那后山!”李算盘指著后面那片围栏, “那更是大问题,那是林地,你私自圈起来养野鸡,养豹子,这是破坏山林,得罚款,重罚!” 听到养豹子三个字,张干事也是一惊。 “你还养豹子?” “那是救助。”陈锋淡淡地说道,“一只受伤的母豹带著两只崽子,被豺狗围攻,我把它救回来养伤,怎么这也犯法?” “私养猛兽,那是安全隱患。”李算盘叫囂著,“必须弄死或者送走,那地也得收回来!” 看著李算盘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陈锋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们手里拿著尺子,那就是拿著尚方宝剑, 想怎么量就怎么量, 想怎么裁就怎么裁。 “张干事。”陈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您是公社的领导,我敬重您。但您这还没调查清楚就听信小人谗言,张口就要拆房,罚款,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草率?”张干事眉头一竖,“事实摆在眼前,尺子量出来的还能有假?你这是什么態度,想抗法吗?” “抗法不敢。”陈锋冷笑一声,“但我这房子,每一块砖都是我拿命换来的钱买的。我这地每一寸土都是我带著妹妹们一锹一锹填平的,您要是真想拆……” 陈锋猛地把手里的木棍折断,“咔嚓”一声脆响。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汪! 汪! 汪!” 三条狗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齐齐上前一步,把陈锋护在中间,对著张干事等人狂吠不止。 “反了,反了!”李算盘嚇得躲到了大门外,“张干事,您看,这就是个刁民,必须抓起来!” 张干事也被激怒了。 在公社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硬的刺头。 “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张干事大手一挥,“回去叫人,通知民兵连明天就把这违建给我推了!”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剑拔弩张的时候。 “滴滴。” 一阵熟悉的汽车喇叭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不是吉普车,而是一辆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 在这个年代,红旗轿车意味著什么, 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那是真正的顶级大领导才能坐的车。 车子稳稳地停在陈家门口,把张干事带来的自行车都挤到了沟里。 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中山装、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下来。 身后还跟著一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手里提著公文包。 看到这老者,张干事愣住了,伸手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这,这不是。” 老者没有理会张干事,而是径直走到陈锋面前,看著陈锋腿上的伤,又看了看那几条护主的狗,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小陈同志,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陈锋也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来人。 这不正是济世堂的金掌柜吗? 但他怎么坐著红旗车来了? 而且这身打扮…… “金老?您这是……”陈锋有些摸不著头脑。 金掌柜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中年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省里办公厅的王秘书。是代表那位老领导特意来看望你的。” “老领导?” “对。”金掌柜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讚赏, “你那颗红毛猪砂,神了,老领导服下后当天晚上就醒了,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他听说这药是一个山村小伙子冒死从野猪王肚子里掏出来的,还听说你为了这药差点被流氓害了,特意派王秘书来表示感谢!” 说完, 那个王秘书走上前,紧紧握住陈锋的手,语气诚恳而激动: “陈锋同志,感谢你啊,你不仅救了老领导的命,更是展现了咱们新时代青年的风采。老领导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看看你,看看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解决的!” 这一番话,说得声音不大,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干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省里办公厅的秘书? 老领导的救命恩人? 他刚才竟然要拆救命恩人的房子? 李算盘更是那只斜眼此刻也不转了,直勾勾地看著那辆红旗车,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陈锋看著这一幕,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他转过头,看著满头大汗的张干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张干事,您刚才说要拆我的房,还要罚我的款?” 张干事哆嗦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陈锋同志这都是误会,我是来考察学习的。对,学习您艰苦奋斗、建设家乡的精神!” “那这地……” “地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张干事拍著胸脯, “这是荒地改造,是变废为宝,不仅不违规还得表扬,回去我就给您补办手续,发个致富带头人的奖状!” “那李会计刚才说的……”陈锋目光扫向李算盘。 “他?”张干事脸色一变,抬起腿,一脚踹在李算盘的屁股上。 第76章:学医的好苗子 “这就是个搬弄是非的小人,回去我就建议村里撤了他的职,好好查查他的帐!” 李算盘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陈锋笑了。 陈锋身后的五个妹妹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从惊恐变成惊喜。 送走了閒杂人等,陈锋把金掌柜和王秘书请进了屋。 屋內,火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五个妹妹刚才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缝把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见大哥领著贵客进来,虽然心里还有些怯,但大妹陈云还是强撑著当家人的体面,迎了上来。 “金老,王秘书,快请上炕坐,屋里暖和。” 陈云穿著那身蓝格子的新衣裳,虽然有些紧张,但手脚麻利。 找出家里那套平时捨不得用的细瓷茶具,用滚开的水烫了壶,泡上了陈锋从县城带回来的茉莉花茶。 “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喝口热茶。”陈云把茶杯端过去。 王秘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这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屋子, 还有那几个虽然穿著新衣但依然有些拘谨的小姑娘,眼神柔和了不少。 “陈锋同志,你把这个家撑起来,不容易啊。” “都是应该的。”陈锋陪坐在炕沿上,那条伤腿直直地伸著。 金掌柜没急著喝茶,而是用鼻子嗅了嗅, 要知道,金掌柜鼻子灵得很,“你这敷的药粉里有白及、草乌,还有点蛇毒的味道?是你配的?” “不是,是我三妹配的。”陈锋摇摇头回答。 “哦?哪个是你三妹?” 陈锋伸手指了指。 下一秒, 金掌柜而是招手让三妹陈雨过来。 “丫头,过来。” 陈雨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陈锋,见大哥点头,才小步挪了过去。 “那些药是你配的?” 陈雨脸一红,绞著衣角小声说道:“嗯,我是照著医书上瞎琢磨的。我看书上说,以毒攻毒能去腐肉,就加了一点点干蛇毒粉。” “胆大心细,是个学医的好苗子。”金掌柜讚许地点点头,隨后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放在炕桌上, “这本《汤头歌诀》你拿著看,以后要是有不懂的,让你哥带你去省城济世堂找我。” 这本汤头歌诀他是走到哪带到哪的。 今儿难得见了个好苗子,算是忍痛割爱了。 更重要的是,那颗红毛猪砂。 他拿到猪砂后,並没有像普通的药商那样欣喜若狂地谈价钱,而是神色凝重地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 “老领导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高烧不退,热毒攻心。专家组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是……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金掌柜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告诉专家组,別放弃,我这就带著救命药过,我有八成把握能把老领导拉回来。” 这位老领导是省里主管农业和卫生的副省长,也是当年带著队伍在长白山剿匪,开荒的老·革·命。 他的一生都在为这片黑土地操劳,积劳成疾,这次突发急病,连省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金掌柜带著猪砂赶到医院时,老领导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 专家们对金掌柜带来的偏方嗤之以鼻。 “金老,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拿这种土方子来试?这是对老领导的不负责任!”一位留洋回来的西医专家厉声呵斥。 金掌柜没理他,只是看著病床上的老战友,眼眶红了。 “西医治標,中医治本。老领导这是热毒入脑,窍闭神昏。你们的抗生素用了个遍,烧退了吗,人醒了吗? 这颗红毛猪砂是天赐的灵药,专治热毒惊狂,我有把握,让我试一次!” 在金掌柜的坚持下,还有老领导家属的默许下, 那颗珍贵的红毛猪砂被研磨成粉,配上犀角、麝香等名贵药材,熬成了一碗浓浓的汤药。 金掌柜亲自给老领导灌了下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动静。 两个小时过去了,老领导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到了后半夜,奇蹟发生了。 一直高烧不退的老领导,体温竟然开始下降, 原本紫黑的脸色也慢慢转红。 凌晨四点,老领导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甚至还能认出守在床边的金掌柜。 “老金啊,又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惊掉了下巴。 那颗红毛猪砂,真的神了! 事后, 老领导得知这药是一个山村小伙子冒死从野猪王肚子里掏出来的, 又听说这小伙子为了护药差点被流氓害了, 当即指示办公厅王秘书,一定要亲自去一趟靠山屯, 代表他表示感谢,並解决小伙子的实际困难。 这就是红旗轿车进村的缘由。 看著桌上的《汤头歌诀》陈雨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她没拿,而是看著自家大哥。 见陈锋点头,陈雨才如获至宝地捧起那本书,道谢谢后就没耽搁离开了。 她明白哥哥和他们有话说。 这时候,王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陈锋同志,这是老领导的一点心意,算是购买那颗猪砂的费用。虽然金老说是你送的,但老领导说了不能占群眾的便宜。这里是五千块钱,还有一些工业券和布票。” 五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陈锋没有推辞,大方地收下了。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谢谢领导关心,这钱我会全部投入到养殖场的建设中去。” ** 陈锋送走了金掌柜和王秘书,又安抚好了妹妹们,这才独自一人坐在炕头, 陈锋收回思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颗猪砂,不仅救了老领导的命,也救了陈家的命。 “哥,你想啥呢?笑得这么贼。” 二妹陈霞凑过来,手里拿著一块刚烤好的地瓜,递给陈锋。 “没啥呢。”陈锋接过地瓜,掰开,热气腾腾,香甜软糯。 “哥,那五千块钱,你打算咋花?”陈霞好奇地问。 陈锋咬了一口地瓜,目光投向窗外。 “这钱不能存著,得让它生钱。” 第77章:打铁还需自身硬 “生钱?” “对。”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的养殖场虽然有了牌子,但还是个空架子。光靠那几只黑琴鸡和飞龙,成不了气候。咱们得搞点大的。” “啥大的?” “梅花鹿。” 陈锋吐出这三个字。 在这个年代,梅花鹿浑身是宝。 鹿茸、鹿血、鹿肉、鹿皮,哪一样都是紧俏货。 而且长白山本来就是梅花鹿的故乡,这里的气候环境最適合养鹿。 过完破五,他就去趟县里的国营鹿场。 听说他们那边最近因为饲料短缺,正打算处理一批种鹿。 正好去捡个漏。 陈锋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加上手里的关係,引进一批种鹿,再利用【山河墨卷】的灵气滋养,培育出极品鹿茸。 这时候,陈雪走过来,仰著小脸问道。 “没事了。”陈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几个妹妹。 午饭是陈云做的手擀麵,寓意顺顺噹噹。 吃著面,陈锋心里想著那只母豹带著崽子住在后山,是个大胃王。 家里的三条狗也是吃肉的主。 现在虽然有钱了,但这个季节有钱也没地方买大量的鲜肉。 “云子,家里的肉还能撑多久?”陈锋问。 “人吃够吃到二月中,但要是算上那几张嘴。”陈云嘆了口气, “顶多撑十天,尤其是黑风最近长得太快了,一顿得吃二斤肉。” 说著,陈锋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黑风。 这小傢伙经过灵气的滋养,现在体型已经接近成年的狼青,浑身的肌肉线条流畅,虎斑纹路清晰可见。 似乎感应到了陈锋的目光,抬起头,“呜呜”了两声。 【兽语通灵】瞬间连接。 “汪。(老大,饿,想吃活的。)” 陈锋苦笑。 这还真是个馋嘴的。 看来,还得进山。 不过,要等他伤养好了,三条狗也恢復差不多才能去上山。 到时候得去弄点存货,顺便把养殖场的围栏再加固一下,正好他准备工具去趟老金沟,看看如何测金砂。 陈锋嘆了口气,把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垛上。 养伤这段时间,他哪也去不了。 但这未必是坏事。 可这世道乱著呢。 他陈锋能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打铁还需自身硬,趁著养伤这功夫,得把这几个妹妹给立起来。 陈云忙乎好家里事,就坐在炕桌旁,拿著那个小学生作业本改成的帐本,开始记帐,没半个小时,眉头是越来越皱。 “哥,这帐我咋有点算不明白呢?”陈云咬著铅笔头,一脸的愁容, “这买砖的钱,买肉的钱,还有给工人的工钱,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陈锋笑了笑,招手让大妹坐近点,然后把她那帐本拿在手上看了看。 很快就看出了问题。 “云子,记帐不能记流水帐。你得学会分类。” 陈锋把本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过笔,在纸上画了个十字。 “你看,这叫四角记帐法的土方子。左边记进项,右边记出项。上面记现金,下面记实物。 比如咱们卖野猪肉,那是进项现金,咱们给工人发肉抵工钱,那是出项实物。” 陈锋讲得很细。 从最基本的收支平衡,讲到怎么预留折旧费和风险金。 “我们以后要搞养殖场,那可是大买卖。饲料钱,疫苗钱,人工费,哪一样都得算计。 云子,你是我们家的大管家,以后哥在外面跑,家里这摊子事,要是没你,哥心里没底。” 陈云听得极其认真。 她以前只知道省钱,却不知道怎么管钱。 陈锋这话,让她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重了,但也更有劲儿了。 “哥,我懂了。就像咱们过日子,不能光看手里剩多少,得看这钱能不能生钱。”陈云一点就透。 “对嘍!”陈锋讚许地点头,“这帐本你每天都要记,月底咱们盘一次库。” 教完了大妹,陈锋的目光落在了又在抱著枪的二妹陈霞身上。 这丫头是个虎妞,那把56半自动在她手里,就跟宝贝蛋子似的。 “霞子,枪不是这么擦的。” 陈锋让陈霞把枪递过来。 然后在她面前做了示范。 拿过枪,熟练地拆解开来。 “枪是猎人的第二条命。你看这撞针,这里容易积碳不清理乾净,关键时刻就得卡壳,那是会要命的。” 陈锋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枪械的原理。 “还有,我们家现在有枪,这是底气也是祸根。你性子急,以后遇事儿,手別老往扳机上摸,枪口抬高一寸是威慑,压低一寸就是人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见红。” 陈霞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重重地点头: “哥,我记住了。反正谁敢欺负咱们家,我就崩了他……的大腿!” “……”得,白讲。 陈锋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的杀气太重,得慢慢磨。 “除了枪,你还得学下套子。以后咱们养殖场周围,得布上防兽夹和警报铃。这活儿细致,等我腿好了,教你怎么辨认兽道。”陈锋顿了两秒后说道:“明天开始你要训练,这样才能有更好的准头。。” “好嘞。”听到这个,陈霞眼睛就亮了。 ** 翌日,一大早就传来了好消息。 王媒婆姑侄俩被带走了,李算盘和张干事也被带走调查了。 没这些搅屎棍,陈锋觉得村里空气都清晰了不少。 陈锋哪能在炕上呆住,吃完早饭让陈霞去捡一些石子来,自己则是到后院溜达去了。 手里还拿著那个装满水的水壶,浇灌著那十几株人参幼苗。 三妹陈雨蹲在一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 “哥,这水里加了啥?怎么那苗子喝了以后,叶子都变得绿油油的。” 这丫头天生对植物敏感,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陈锋笑了笑,没法解释山河墨卷的金手指,只能故作神秘: “这是哥配的秘方,里面加了獾子油和几种草药汁。” “哦。”陈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居然真的信了。 大哥秘方:獾子油+草药汁=神仙水。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草药汁。 第78章:弱肉强食 这是【山河墨卷】通过吸收大山的灵气,转化而成的生机液。 在陈锋的视野里,【山河墨卷】在眼前展开。 【目標:移栽人参幼苗】 【状態:灵气滋养中/生长加速(1天=90天)】 【预计收益:品质提升,药效倍增】 “成了!” 陈锋心中大定。 有了这手绝活,这参场就不再是那种靠天吃饭的笨把式, 虽然比不上那种纯正的百年老参,但这种品相极佳的园参,照样能卖出天价。 “小雨,这块地以后就交给你了。”陈锋把水壶递给三妹, “记住,每天浇一次,別多浇。还有,要是看见那只白刺蝟跑过来,別赶它,它是来帮忙看场子的。” 正说著,那只被陈锋收编的白刺蝟,果然从石头缝里探出了脑袋。 它现在已经是陈家的编外成员了,虽然不住屋里,但就在参地旁边安了个窝。 因为它发现,只要待在这片参地里,它的身体素就在蹭蹭往上涨。 作为回报,它不仅不偷吃人参,反而成了这里的守护神, 就连最爱偷参的田鼠和虫子,都不敢靠近这片地半步。 之后,两人去了院子的另一头,摆著一排排晾晒草药的簸箕。 陈雨从那一群草药里,拿出一根乾枯的草根。 “哥,这是我前几天才采的,书上说像是防风?但我看著根部的纹路又不太像。” 陈锋伸手接过那根草药,开启【山河墨卷·百草图】扫了一眼。 【物品:关防风(野生)】 【品质:中等】 【药效:解表祛风,胜湿止痛】 “眼力不错,是防风。”陈锋讚许道, “但这根须子太细,年份不够。咱们採药有个规矩,叫抓大放小,留根保种。这种没长成的,以后见了別挖,让它长著。” 说到这,陈锋从兜里掏出一把乾枯的浆果,那是五味子的乾果,黑红黑红的。 “看到防风我才想起来,这山里头有些东西长得像,但性子可是天差地別。”陈锋拿起一颗五味子, “这是五味子,能敛肺滋肾。但你记住了,到了夏天,林子里还有一种红果子,叫马桑果,长得跟这一模一样,但那是剧毒,吃了能要人命。” 陈雨听得认真,“哥,那咋分啊?” “五味子有五个核,马桑果只有一个。还有,五味子闻著有股药香,马桑果有股子青臭味。”陈锋耐心地教著, “哥,我记著了。”陈雨重重地点头。 陈锋就让小雨去看《汤头歌诀》去了,自己则去前院找了个空地,立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桩子,木桩顶端放著一个空的麦乳精铁皮罐子。 刚准备好,陈霞提著一小篮的石子回来了。 陈锋二话不说,就让她开始练。 二妹陈霞穿著那身有些显旧的蓝布棉袄。 新衣服被大姐勒令收起来了,说是干粗活別糟蹋东西。 此时站在十米开外,手里掂量著一个石子,眼睛盯著十米开外的一根木桩子。 陈霞深吸一口气,按照大哥教的法子,身子微微侧倾,右脚蹬地,腰身猛地一拧,手中的石头“嗖”地飞了出去。 “当!” 一声脆响。 石头砸在了铁罐子的边缘,罐子晃了晃,没掉下来。 “偏了三寸。” 陈锋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腰马合一,劲儿別都在胳膊上,那是死劲儿。你想练枪就得先练心,再练眼,最后才是手。 现在的子弹金贵,一颗就要好几毛钱,那是打猎保命用的,不是给你听响儿的。 打枪跟扔石头是一个理儿,心要静,手要稳,劲儿要从脚后跟起,顺著腰眼传到肩膀,最后才是手腕子一抖。 要是真遇到那是狼,这一下打不死它,它就该咬你了。继续,今天不打掉五十次,中午没肉吃。” “知道了哥。”陈霞也不气馁,又摸出一块石头继续。 自从上次二叔带人上门,她心里就憋著一股火。 她不想再当那个只能躲在大哥身后的拖油瓶,她也护住这个家。 看著二妹那倔强的背影,陈锋心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性子烈,是块好钢,但得淬火,女孩子有点狠劲儿,不是坏事。 让她练扔石头,一是省子弹,二是练心性, 三是锻炼臂力和协调性。 半个小时后。 “当!” 一声脆响。 石头正中铁罐子的中心,那罐子被打得飞出去老远,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 “中了。”陈霞眼睛一亮,兴奋地跳了起来,“哥,这次中了!” 陈锋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还行,有点意思了,但还不够。东西是死的,猎物是活的。猎物跑起来比风还快,你得学会打提前量。去,把罐子掛在树枝上,让风吹著动,接著练。” “哎。”陈霞也不喊累,屁顛屁顛地跑过去捡罐子。 翌日,陈锋醒得很早。 是疼醒的。 左小腿上传来的那种肿胀和撕裂般的痛感,让他稍微动一下都得咬紧牙关。 被狼咬的那一下可不轻。。 但他没赖床。 作为一个重生者,更作为这个家的顶樑柱, 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村子里,一旦露了怯,哪怕是一丁点的软弱,都会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他掀开被子,拒绝了旁边刚醒过来的三妹陈雨想要搀扶的手,抓过靠在墙边的56半自动步枪当拐杖,撑著身子下了地。 “哥,你干啥去?”陈雨急了, 她明显看出今天哥的状態比昨天差多了,肯定是昨天在院子里呆了大半天,导致伤口有些恶化了。 陈锋:“我去看看狗,再去后院瞅一眼柴火。” 说著,就瘸瘸拐拐地走到外屋。 和昨天那样子相比,差多了。 炕下的狗窝里,三条伤犬听到动静都抬起了头。 幽灵的状態最差,中了毒又放了血,此时虽然醒了,但浑身还在不自主地抽搐浊。 它想站起来的,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白龙脖子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它倒是硬气,摇晃著尾巴蹭了蹭陈锋的裤腿,只是那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只有黑风,这小傢伙底子好,虽然也掛了彩,但精神头还足。 陈锋弯下腰,忍著腿上的疼痛,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都爭点气,別趴下了。” 这时候,陈云也醒来开始做饭了,看见陈锋站在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把饭桌放好。 早饭很简单。 汤饭和白面馒头,咸菜。 “云子,柴火还够烧几天?”陈锋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饭,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开口问道。 陈云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衣角:“硬木不多了,这几天温度低,怕冻著三条狗,烧得旺了点。剩下的省著点烧,顶多能撑三天。” 三天。 陈锋嚼著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年头,柴火就是命。 第79章:想来吃绝户,打秋风? 尤其是这种数九寒天,要是没硬木压火,光靠苞米杆子和树枝,后半夜屋里能冻的不行。 他和妹妹们还能稍微抗一下,但重伤的幽灵和正在恢復期的白龙要是冻著了,很容易引发併发症,那就真废了。 “一会吃完饭,让二柱子来一趟。”陈锋沉声道。 “二柱子来不了。”陈霞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著火气, “一大早许大壮那个老犊子就派人来通知,说大队要修水渠,把二柱子调到最远的东沟去了,说是硬派工,不去扣全家工分。” 陈锋眼睛微微眯起。 这许大壮,还真是记仇啊。 明面上给了赔偿,暗地里却在用软刀子割肉。 知道自己受伤了需要人手,就把能帮忙的人全支走, 这是想看自己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行,知道了。”陈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饭吃乾净。 正说著,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隨著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声。 “哟,家里有人喘气没啊,听说咱们的大英雄让狼给掏了?我代表乡亲们来看看!” 这声音是个破锣嗓子,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油滑劲儿。 陈霞脸色一变,抓起放在炕梢的56半自动就要下地: “是刘长顺那个无赖的声音。” “把枪放下。”陈锋蹙眉,他拄著枪托,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破旧的羊皮袄, “咱们是正经人家,別动不动就亮傢伙,我们出去。” 院门口,刘长顺双手揣在袖筒里,缩著脖子,身后还跟著两个平时游手好閒的二流子。 没敢直接进院,就站在院子外头,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尤其是在看到院子里晾晒的那几张狼皮,还有趴在窝里没动弹的三条狗时,刘长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又夹杂著一丝幸灾乐祸。 陈锋和陈霞来到门口。 “刘长顺,大清早的在我家门口叫唤什么?”陈锋倚著门框,手里那把56半虽然没上膛,但那怎么说也是枪啊,谁不怕啊。 刘长顺被陈锋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转念一想,这陈锋腿被狼咬了,说不定都会废了,那三条凶狗也都趴窝了, 自己怕个蛋啊? “咳,话別说得这么难听嘛。”刘长顺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丝褶子,“我是听说你伤了,特意来看看。另外呢,支书说了,那狼王虽然是你打死的,但这狼是咱们村的公害。 狼皮你拿回来了,那狼肉呢?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交公,给大伙分分,补补身子。再说了,你现在这身子骨,也吃不了那么多燥性的东西,是不?” 陈锋听乐了。 这算盘打得,隔著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狼肉虽然发柴发酸,但在这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的年月,那是实打实的肉。 这帮人是看自己受了伤,家里没壮劳力,想来吃绝户,打秋风? “一,你代表大伙,大伙同意你代表了吗?”陈锋冷笑一声, “二,我到山上猎狼拼命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代表大伙出来拼命?现在狼死了,你闻著味儿就来了?” “三,我回来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看到了,只带了狼皮和老狼头,至於狼肉,都在山上,想吃就自己去山上找。” 这个败家的玩意,狼肉都不带回来,操了。 山上多危险,去山上不就等於是送死?! 他又不傻。 刘长顺有些恼羞成怒,“我是好心好意。再说了,狼肉你没带回来,那你那三条狗不是快不行了? 正好,我二舅是收狗肉的,狗肉可是个好东西,还能卖个好价钱,別浪费了……” “砰!” 一声脆响。 刘长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大石头砸在他脚边。 他嚇得“妈呀”一声,像个兔子似的往后一跳。 只见陈霞站在陈锋身后,手里並没有拿枪,而是握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柳眉倒竖,眼睛里喷著火: “刘长顺,你再敢咒我的狗一句,下一块石头我就砸烂你的嘴!” 话落,就见陈锋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幽幽的。 陈霞心里一紧,以为哥在怪她衝动,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陈锋慢悠悠地说: “准头太差,砸脚边没用,继续扔,砸准了为止。” 陈霞愣了愣,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刘长顺刚才站的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刚才没瞄准……这回肯定中。” 说著,胳膊一抡,又一块石头攥在了手里,眼神盯著刘长顺,架势摆得十足。 刘长顺看著陈霞这认真较劲的模样,再瞅瞅堵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的陈锋,心里发怵。 这家人是疯了吧? 受了伤还这么横! 他往后退了退,色厉內荏地喊:“行,你们老陈家厉害,陈锋,你別狂!你腿瘸了,狗废了,我看你这日子怎么过,大冬天没柴火,我看你能撑几天!” 说完, 带著那两个閒汉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看一眼墙角的柴火垛。 就那堆柴火垛,能撑五天就不错的了。 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陈锋的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刘长顺这种人就是村里的风向標。 敢上门挑衅,说明村里不少人都在等著看陈锋的笑话, 甚至有人想趁他病要他命。 “哥,这帮王八蛋。”陈霞气得眼圈都红了,“当初要不是你杀了狼,他们晚上敢睡觉吗?现在反倒来要肉?” “人性就是这样,恨人有,笑人无。”陈锋伸手拍了拍二妹的肩膀,声音平静,“你等下午的时候继续练,太菜。” 陈霞用力点头:“知道了哥。” 两人回到屋里,陈锋没有继续躺著。 不是说你会赚一些钱,就能高枕无忧了。 在这个物资匱乏,物流基本靠走的年代,有钱有时候也买不到东西。 比如柴火问题。 他就是错估了柴火的使用问题,没砍那么多柴,才导致现在出现柴短缺。 陈锋正在想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就见【山河墨卷】在他面前展开。 在墨卷的视野极限处,也就是乱石窖子的边缘,距离村子大概一公里半的地方, 有一团带著土腥味的黄色气运正在地下缓慢蠕动。 第80章:晚上打猎的事交给我 【目標:狗獾(冬眠甦醒)】 【数量:家族群(3只)】 【位置:地下浅层(新掘洞穴)】 【距离:1.5公里】 这三只狗獾大概是被之前的狼啸惊醒了,刚从深山迁徙过来,在村边的乱石堆里打了个浅洞暂避。 这就给了陈锋机会。 距离近,不需要跑到山里,而且狗獾这东西一身的宝。 肉肥油多,皮毛保暖, 最关键的熬几罐子獾子油,能换回不少硬木柴火。 他是知道村里有的人家是囤了不少柴的。 “云子,把家里那几张旧渔网找出来,还有那个铁锹。”陈锋道。 “哥,你要去打猎?你腿都这样了,绝对不行。”陈云正在刷碗,闻言手里的抹布都掉在水盆里了,急得直跺脚。 “我不去。”陈锋摇了摇头,“霞子,今天晚上看你的了。” “我?”陈霞指著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敢相信,“哥,我不行啊,除了抓兔子其他我抓不住。”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锋招手让二妹过来,“带上黑风,它虽然受了伤,但鼻子没坏,今晚是你的第一次实战。 黑风带你去哪你就去哪,在哪停了,你就在哪挖,我会告诉你怎么下网,怎么挖洞,你只要照做就能把肉带回来。” 看著大哥信任的眼神,陈霞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我听你的。” 此时陈雨已经端著换药的木盆走了过来,盆里摆著乾净的白纱布,装著獾子油的瓷罐,褐色的消炎药粉,还有一块浸了温水的棉布。 她先搬来个小板凳坐在炕边,又轻声对陈霞说: “二姐,你帮著扶一下哥的腿,別让他动,我怕碰著伤口。” 陈霞立马蹲在陈锋伤腿一侧,双手轻轻托住他的膝盖下方,胳膊肘还撑在自己的大腿上稳住力道,生怕手一抖碰到伤口: “哥,你忍著点。” 陈雨先伸出指尖,轻轻捏住陈锋腿上沾著血渍的旧纱布边缘,一点点往上揭。 旧纱布沾了血痂,扯到伤口时,陈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陈雨立马停住, 用浸了温水的棉布轻轻敷在粘连处,等纱布软化了,才继续慢慢揭开。 揭开旧纱布,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周围还有点红肿。 陈雨拿起乾净的棉布,蘸著温水从伤口边缘往中间细细擦拭,每擦一下就换一块棉布,把血痂和污渍都清理乾净。 接著她打开瓷罐,用指尖挑了一点淡黄色的獾子油,在手心搓匀了,才轻轻抹在伤口和周围的皮肤上,指尖的温度混著獾子油的温热,让陈锋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涂好獾子油又从瓶里倒出適量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拿起新的白纱布,从伤口下方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缠,缠绕的力度刚好, 既固定了药粉,又不会勒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缠到最后,她还细心地打了个活结,方便下次换药解开。 换完药,陈雨帮陈锋把裤腿整理好,又叮嘱道: “哥,这几天千万別在乱动了,要是疼得厉害,就喊我再给你敷点药。” 陈霞也跟著附和:“对,你安心躺著,晚上打猎的事交给我!” 说完,就跑去院子里继续练投石子去了。 入夜。 陈霞全副武装,穿著厚厚的棉袄,外面套著羊皮坎肩,腰间別著短刀,手里提著铁锹和渔网,带著黑风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陈云和陈雨,陈雪,陈霜守在火墙边,神色紧张。 陈锋闭著眼睛,意识通过【兽语通灵】连接上了黑风。 漆黑的雪夜里,黑风在前面带路,陈霞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面跟著。 “往左,绕过那棵大柳树。”陈锋在心里默念。 黑风立刻停下,拽了拽陈霞的裤脚,把她往左边引。 又走了一段距离。 “停下,就是前面那个土包。” 黑风停下,然后对著那个土包象徵性的刨了几下。 这陈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这了。 陈霞气喘吁吁地停在乱石堆前,按照大哥跟她说的,先把渔网在洞口周围铺开,在找来石头压住边角。 確保网面绷紧,又在渔网中间撒了点碎肉乾做诱饵。 做好这些,她拿起铁锹,顺著黑风扒拉位置开始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洞里传来了“呜呜”的低沉叫声,还伴隨著爪子扒土的声音。 陈霞心里一紧,赶紧停下铁锹, 拿起渔网往洞口一罩,双手死死按住网边。 很快, 一只肥硕的狗獾猛地从洞里窜了出来,刚好撞进渔网里。 它在网里疯狂挣扎,尖利的爪子不断地划著名渔网。 陈霞屏住呼吸,一手按住渔网,另一手从腰间抽出短刀,用刀背对著狗獾的脑袋狠狠砸了一下,狗獾立马没了动静。 紧接著,又有两只狗獾先后窜了出来,都被渔网牢牢困住。 陈霞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挨个用刀背敲晕了它们。 看著网里三只肥硕的狗獾,陈霞擦了擦脸上的雪水,心里又激动又自豪。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打猎成功。 就在陈霞在野外奋战的时候,陈家的小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 声音很大,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陈雨,陈雪,陈霜嚇了一跳,陈锋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谁?”陈云壮著胆子问了一句。 “是我,刘长顺!”外头传来那个令人厌恶的破锣嗓子,“云丫头,开门,我来借个东西!” 陈锋冷笑一声。 白天没占著便宜,晚上这是不死心又来试探虚实了? “借啥?” “借你家的大锯和斧头。”刘长顺在外头喊道,语气里透著股无赖劲儿,“顺便进去帮你们看看门户,这大晚上的別进贼了。” 这话里话外的威胁意味,已经不加掩饰了。 要是真让他进了门,看见陈锋腿脚不便,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缺德事来。 陈云死死抵住门。 陈锋慢慢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扫向门口,对著正在窝里低吼的白龙沉声道: “去,给我把他赶远点,別弄死,让他记著疼。” “嗷呜。”白龙喉咙里发出一声凶狠的低吼,耳朵上伤口虽还疼,但护主的凶性彻底被激发。 它猛地窜到院门边,趁著刘长顺再次拍门的间隙,陈锋对著陈云使了个眼色, 陈云心领神会,快速拉开了一道门缝。 白龙瞬间从门缝里窜了出去,直奔刘长顺而去。 刘长顺刚扬起手准备再拍门,就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妈呀————” 第81章:觉得我腿伤了,手里的刀也钝了吗? 一声尖叫还没喊完,就被白龙狠狠扑倒在地。 积雪被压得飞溅,刘长顺摔得屁股生疼,刚想挣扎,白龙就一口咬住了他的棉裤腿,锋利的牙齿虽没咬破皮肉,却钳住不放, 脑袋还使劲往旁边甩,把刘长顺拖得在雪地里蹭了半米远,棉裤腿都被扯破了一块。 “救命,救命啊,疯狗!”刘长顺嚇得浑身发抖,手脚並用地胡乱蹬踹,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白龙。 与此同时,陈锋的声音隔著门板,冰冷地传了出去: “刘长顺,你是觉得我腿伤了,手里的刀也钝了吗?” 刘长顺听出了陈锋声音里的杀气,再说这条狗更凶狠的咬著他的裤脚。 这哪里像是废了的样子? 妈的,这小子装的? 刘长顺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想趁著陈锋虚弱来占点便宜,顺便噁心噁心人。 但要是真碰上硬茬子,他比谁跑得都快。 刘长顺哪还敢啊,爬著往外走,眼泪鼻涕横流。 陈锋的声音隔著门缝,冰冷地传了出去:“今天让白龙给你提个醒,下次再敢踏近我家院子半步,就不是扯破棉裤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对著白龙喊了一声:“回来!” 白龙立马鬆口,对著刘长顺齜牙低吼了两声,才转身窜回屋里。 刘长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著自己破了个大洞的棉裤腿,还有腿上被蹭出的红印子,又怕又气,却连狠话都不敢再说一句,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听著脚步声远去,陈云鬆了一口气。 “没事了。”陈锋又到炕上坐著。 半小时后。 陈霞满身是雪地推开门,手里拖著沉甸甸的渔网,黑风一进屋就钻进了自己的窝。 暖和。 “哥,抓到了,三只!” 陈霞兴奋得小脸蛋通红,把三只肥硕的獾子往地上一扔。 陈锋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笑了。 “好样的。” 那三只肥硕的狗獾,贡献出了整整两脸盆的板油和皮下脂。 大铁锅架在灶台上,底下烧著苞米杆子,虽然火不硬,但慢火熬油正好。 陈锋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那几张刚剥下来的獾子皮。 獾子皮毛硬,皮板厚,是做坐垫和护膝的上好材料。 在这没有暖气,全靠火墙和自身火力硬扛的年代,一副好的皮护膝能让老寒腿少遭不少罪。 “哥,油渣捞出来了,这第一罐油是最透亮的。” 大妹陈云端著一个洗刷得乾乾净净的玻璃罐头瓶子走了进来。 里面装著金黄色的液体,清亮得像琥珀,还没有完全凝固。 等凉透了,这油就会变成雪白细腻的膏状。 “先別封口,晾一晾。”陈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头道油药性最好,留著给黑风,幽灵和白龙拌食吃,剩下的给你们抹手脸,防冻。” “这么多呢,哪用得完。”陈云有些心疼,“哥,我是想……咱们能不能拿这油换点东西?” 陈云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家里的硬木柴火確实见底了。 今天烧火墙用的都是软柴,这会儿屋里的温度虽然还行,但到了后半夜肯定得凉。 “换,肯定得换。”陈锋放下剪刀,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把东西都收拾收拾,其他的等明早再说。” 陈云点点头,让几个丫头先去睡,她做最后的扫尾工作。 翌日,天已经大亮。 陈锋喊了一声,“霞子。” 正在院子里给黑风梳毛的二妹答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她今天精神头格外足,昨晚那一战让她找到了自信,走路都带著风。 “一会吃完饭,你提著那一罐二道油,去村西头找赵大山。”陈锋吩咐道。 赵大山是村里的老实人,也是个手艺人, 平时除了出工,还会烧炭,劈木头。 他家有一片自留林,存著不少干透了的柞木和樺木。 “找他干啥?”陈霞问。 “换柴火。”陈锋伸出两根手指, “一罐子獾子油换他一车硬木绊子。这价码,他占便宜,咱们也不亏。” 在这个年代,獾子油是紧俏货。 谁家有个烫伤烧伤,或者烂疮冻疮, 这玩意儿比卫生所的红药水都管用。 他记得赵大山的老娘常年臥床,背上长了褥疮,正急需这东西。 “行,我这就去。”陈霞是个急脾气,抱起罐子就要走。 “慢著。”陈锋叫住她, “別走大路,走小道。要是路上遇著人问,就说是去换点咸菜。还有,把那把侵刀別在腰上,露出一半来。” 陈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这是在防小人,也是在亮肌肉。 “知道了哥。” 陈霞走后,陈锋並没有閒著。 他挪到了外屋地。 黑风因为有【山河墨卷】灵气滋养,恢復得最快。 白龙趴在门口,耳朵上的伤口结了黑红的痂,看著有点狰狞,但这反而增添了几分凶相。 最让陈锋揪心的是幽灵。 这条狼青串子虽然把命捡回来了,但身体亏空得厉害。 这段时间瘦了一大圈,毛色也黯淡无光。 此时正蜷缩在灶坑旁边。 还是得补。 靠肉汤还不够。 他想起了那株移栽回来的人参幼苗,还有那几只黑琴鸡。 或许,可以用黑琴鸡的血,配上一点点人参叶子,做个药引子。 两个小时后,陈霞回来了。 这丫头没让人失望。 她不仅带回来了一大板车的硬木柴火,甚至还带回来了一小袋子红小豆。 推车的是赵大山的大儿子,是个闷葫芦,把柴火卸在院门口,冲陈锋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话,推著车就走了。 “哥,换来了。”陈霞兴冲冲地进屋,脸冻得通红, “赵大叔一听我有獾子油,高兴坏了。这车柴火都是干透的柞木,耐烧著呢,那红小豆是婶子硬塞给我的。” 看著那一堆整整齐齐的硬木,陈锋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好。”陈锋讚许道,“这事办得漂亮。” 赵大山这人能处。 他肯接这个生意,还多给了东西,这份情得记著。 “哥,回来的路上,我听见村里人在议论。”陈霞喝了一大口热水,神色有些愤愤, 第82章:花尾榛鸡,一群贪吃鬼 “说是刘长顺到处散播谣言,说你的腿彻底废了,以后就是个瘸子。还说……还说咱们家的钱都不乾净,早晚得被抓进去。” “让他说去。”陈锋冷笑,“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 有了柴火,他们就不愁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锋彻底进入了休整模式。 每天除了给狗熬药,就是陪几个妹妹。 陈锋看向那个,正捧著金掌柜给的那本《汤头歌诀》看入迷的陈雨。 “小雨,过来。” 陈雨放下书,乖巧地挪过来。 “那书看得懂吗?” “有些字不认得,但我查字典了。”陈雨小声说道,“哥,这书上说的药理,跟咱们后山长的那些草好像都能对上號。” 陈锋:“那是自然,中医就是从草木里来的。除了认药,你还得学会怎么用刀。不是让你杀人,是让你防身,也是让你以后处理药材,给动物做手术练手劲。” 陈锋教陈雨的,是如何用巧劲儿。 怎么切药片薄如蝉翼,怎么在遇到危险时,用最小的力气刺中对方的麻筋。 三妹虽然文静,但手极稳,心也细。 学的速度倒是比陈锋预想的还要快。 **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 陈锋腿上的伤疤正在慢慢脱落,新肉长了出来。 虽然还有些痒,但那股子钻心的疼已经没了。 陈锋试著下地走了两步,就是还有点跛,却已不影响正常活动。 在这么猫著,都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更关键的是,家里的存肉也快见底了, 三条狗都是吃肉的主,加上伤才养的差不多,食补必须要跟上,总不能让它们挨饿。 思来想去, 他打定主意,进山一趟,给家里补充些肉食。 “黑风,准备好了吗?” 黑风趴在门口,听到召唤,立刻站了起来。 它现在已经长到了半大狼狗的体型,一身虎斑纹黑得发亮,眼神犀利,最重要的是,它那【兽语通灵】的能力越来越强,和陈锋的配合也越发默契。 汪!(老大,隨时能战。)” 这次进山,只准备带黑风。 装备方面,除了大的背篓,一捆绳子,一把工兵铲,还有三妹陈雨这段时间按照书上做的各种药粉。 驱虫的,止血的,还有那种能麻翻一头牛的强效麻醉散。 还带了一捆细细的鱼线,还有一袋子特製的诱饵。 诱饵,是用白酒泡过的五味子乾果。 活捉飞龙,得靠静,靠智。 一切收拾妥当,陈锋背起背篓,朝屋里喊了一声: “我进山一趟,你们在家好好待著,不用惦记。” 五个丫头立马跑了出来,脸上都带著担忧。 她们自然知道,这段时间养伤把大哥憋坏了,如今他腿伤好得差不多了,想进山也是情理之中,劝不住的。 “哥,你可得小心点。”陈云上前一步,叮嘱道,“要是腿不舒服就赶紧回来,別硬撑。” “知道了。”陈锋点点头,说完,便转身带著黑风往山里走去。 这段时间,山上的雪化了不少,是最难难走的时候。 林子里的雪变得鬆软湿滑,一脚踩下去就是一滩泥水。 但这也是飞龙最活跃的时候。 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它们急需补充能量,准备即將到来的求偶季。 陈锋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樺树林。 这里有很多樺树的嫩芽,那是飞龙的最爱。 嗡。 【山河墨卷】开启。 山河墨卷里几条淡青色的线条在树冠间跳跃。 【目標:花尾榛鸡群】 【数量:12只】 【状態:觅食/飢饿】 【习性:喜食浆果,樺树芽,听觉灵敏,起飞迅速】 “一群贪吃鬼。” 第83章:绝活「唤鸟」 陈锋找了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他先扫开地上的残雪,露出一块黑土地。 然后,他拿出那一袋酒泡五味子,均匀地撒在地上。 那股子酒香混合著果香,在这个缺乏食物的季节,对飞龙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但这还不够。 飞龙警惕性高,不会轻易下地。 陈锋拿出了他的秘密武器。 鱼线套索。 他用透明的鱼线,做成了几十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活扣,密密麻麻地布置在诱饵周围。 这种套子极其隱蔽,而且轻若无物。 飞龙只要低头去啄食,脚爪或者脖子很容易就会掛进去。 布置好陷阱后,陈锋退到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拿出一个樺树皮哨子。 这是老猎人的绝活叫“唤鸟”。 他把哨子含在嘴里,通过舌尖的颤动,吹出了极其逼真的飞龙叫声。 “咕——咕——吱——” 这是雌性飞龙召唤同伴的声音。 声音传出去没多久。 树冠上就有了动静。 几只体型硕大的公飞龙,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它们听到了异性的召唤,又闻到了酒果的香味,那颗躁动的心瞬间按捺不住了。 “扑稜稜。” 一只胆大的公飞龙率先飞了下来,落在空地边缘。 它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危险,便试探性地向那堆五味子走去。 有一只带头,剩下的也就跟著下来了。 一时间,十几只飞龙在空地上抢食。 那酒泡过的五味子,劲儿大得很。 飞龙这小身板,几颗下肚,就开始摇摇晃晃,像喝醉了一样。 这就是陈锋的策略。 是醉捕。 趁著它们晕乎乎的时候,警惕性大降,不仅容易中套,就算没中套,反应也慢了半拍。 果然。 “扑棱,扑棱!” 接连几声翅膀拍打地面的声音。 有三四只飞龙的脚爪被鱼线套住了。 它们想要起飞,却被牢牢地拴在地上,只能在原地打转。 剩下的飞龙虽然惊慌,但因为喝了酒,飞得歪歪斜斜,有的甚至刚飞起来就撞在树干上掉了下来。 “好机会。” 陈锋不再隱藏,拿著网兜冲了出去。 这简直就是捡飞龙! 那些没中套的醉鸡,被陈锋像抓家鸡一样,一个个按住,塞进透气的布袋里。 至於那几只中套的,更是跑不了。 这一趟,大丰收! 整整抓了八只活飞龙。 而且毫髮无伤! 这比用枪打要划算太多了。 这八只飞龙带回去,只要精心饲养,再加上灵气滋养,很快就能繁衍出一大群。 回去路上,提著八只飞龙,加上陈锋一只腿受伤没好透,路面上一会儿是冰,一会儿是泥,混著还没化乾净的雪水和牲口粪便,那叫一个难走。一脚踩下去,稀泥能溅到裤腰上,拔出脚来鞋都差点留里头,费老劲了。 这路面,人走上去一步三滑,要是没点道行的,出门摔个屁墩儿那是家常便饭。 饶是陈锋都差点摔个屁墩儿。 回到家的时候,额头都累的冒出了汗。 陈锋放下背篓,把那几只还在扑腾的飞龙交给陈雨去处理,交代她杀一条吃,其他七条都养著。 自己连休息都没休息,转身就去了二柱子家,正好碰见二柱子扛著铁锹从大队回来。 “锋哥,你咋出来了!”二柱子看见陈锋,把铁锹一扔就跑了过来,一脸的焦急,“你这腿能行吗?快进屋坐!” 二柱子家比当初的陈家还破,三间土房塌了半边,但他娘收拾得挺乾净。 陈锋坐在炕沿上,揉了揉已经有些麻木的腿,拒绝了二柱子娘端上来的糖水。 “二柱,长话短说。”陈锋,“养殖场那边要增加围栏,光靠我们俩肯定干不过来,你帮我物色几个人。” “找人?”二柱子挠了挠头,“要几个?” “不用多,三五个就行,找那种平时老实巴交受欺负的,或者是家里困难急需用钱的。告诉他们,给我干活一天一块钱,现结,管一顿肉饭。” “一块钱?!”二柱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年头,生產队累死累活干一天,工分折算下来也就两三毛钱。 一块钱,那是天价。 “对,就是一块钱。”陈锋点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行,有这话我就好办了!”二柱子一拍大腿,“其实早就有几个人想跟著你干了,就是怕穿小鞋。现在有这工钱吊著我看谁还怕!” 安排完人手的事,陈锋並没有直接回家。 绕道去了村里的铁匠铺。 老铁匠王大锤正在打铁。 “王叔,忙著呢?”陈锋走进铺子,那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他稍微暖和了一些。 “哟,锋子啊。”王大锤停下锤子,看了一眼陈锋的腿,“咋样?听说让狼咬了?” “小伤。”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递了过去,“王叔,能不能帮我打个这玩意儿?” 王大锤接过图纸,眯著眼看了半天。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圆形的铁盘子,底部有几道特殊的凹槽,边缘还有一圈细密的滤网。 “这啥玩意?看著像脸盆,又不像。”王大锤纳闷。 陈锋没解释,只是说,“王叔,这盘子要用最好的熟铁打,底要平,槽要深。另外,再给我打一把摺叠的小铲子,要钢口的。” 王大锤沉默了片刻,又反覆看了图纸一眼。 应该……能做的出来吧。 好歹是一个老手艺人呢。 “行,三天后来取。”王大锤把图纸收进怀里,“不过这工钱……” “十块。”陈锋大气的很。 说完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拍在桌上, “这是五块定金。做好了再给另外五块。” 王大锤二话没说,收起钱就麻溜干活了。 他干一年也未必能挣这么多。 这是个大户。 必须要好好敲。 从铁匠铺出来差不多有一点多了,陈锋感觉到左小腿已经开始有些犯疼了。 今天走路太多,必须要回家了。 回到家,屋里暖烘烘的。 陈云正蹲在灶坑前烧火,火光映著她那张略显清瘦的脸。 锅里咕嘟咕嘟煮著的,不是燉的飞龙汤,而是一锅掺了不少干白菜帮子和红薯乾的苞米麵粥。 第84章:你別衝动 “怎么没燉飞龙汤?”陈锋走过去,倒了杯水喝,一边喝一边问著陈云。 陈云压低声音说: “哥,马上就要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了,咱们家若是天天吃肉的话,会招人眼红, 我已经额外给黑风它们煮了肉,而且我想著省著点吃,怎么也得熬到五月份野菜下来。” 陈锋听得心里一酸。 这会儿,虽然说风向开始变了,可联產承包那股子热乎气儿还没传到这深山沟里。 大伙儿还是在大队里挣工分,吃大锅饭的尾巴。 地里的庄稼还没种下去, 去年的存粮吃到这时候,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见了底。 这就是那个年代最真实的春荒, 谁家要是能在三四月份吃上一顿乾饭,那都得是过年一样的待遇。 陈锋虽然手里攥著之前卖山货换来的那点家底,可有钱你没票啊。 粮票,布票,肉票,哪样不得还要看公社的脸色? 再加上这房子盖得太招摇,村里那帮红眼病虽然明面上被陈锋给震住了,可背地里眼红,那舌头根子嚼得,比老娘裹脚布还长的多的是。 就比如那刘长顺,不就是其中之一。 陈锋还没说什么,就见二妹陈霞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拎著个空水桶,一脸的气急败坏,进门就把水桶往地上一摔。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陈霞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本来挺好看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溜圆。 “这是咋了?谁惹咱们家小辣椒了?”陈锋问道。 “还能有谁?孙大牙那个老王八犊子!”陈霞咬牙切齿地骂道, “刚才我去井边打水,正好碰上他在那派活儿。我们屯子今儿个开始备耕,要往地里送粪。本来这活儿都是壮劳力乾的,或者是轮著来。 可那孙大牙当著全村人的面,点名让大姐去,说是我们家劳力少,必须要出个人顶上,还给大姐分了最远的那块地,那是烂泥塘子啊,连牛车都进不去,得靠人挑。” 陈锋眉头一蹙。 让陈云去挑粪? 还是去烂泥塘子? 陈云那小身板,平时洗衣服都累得腰疼,去那种地方挑一天大粪,那腰还要不要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 刘长顺还没解决,又来个孙大牙。 这是多眼红他们陈家? “然后呢?”陈锋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我就上去跟孙大牙理论,我说我家出钱,让別人替还不行吗?你猜那老王八咋说?他说这是集体劳动是政治任务,有钱也不能搞特殊,非得让大姐去!” 陈云低声说道: “霞子,別说了。我去就我去吧,也就累两天,別因为这点事儿给哥惹麻烦。现在这形势,我们家房子盖得这么显眼,本来就有人眼红,要是再不服从集体安排,回头被人扣个帽子。” “扣帽子?我看他是想戴孝帽子!” 陈锋猛地把手中杯子往桌上一咣,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风,白龙,幽灵,原本趴在墙角打盹,听见动静瞬间站了起来,一个个齜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吼。 尤其是黑风,最凶。 “哥,你別衝动。”陈云嚇坏了,赶紧过来拉住陈锋的胳膊, “孙大牙毕竟是民兵排长,管著派工,我们硬顶不行啊。” “硬顶?我不硬顶。”陈锋拍了拍陈云的手背,把她的手轻轻拿开, “对付这种癩皮狗,打一顿是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自己把这口气咽回去,还得求著咱们。” “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收拾这帮孙子。” 午饭桌上,气氛有点压抑。 老四老五虽然不懂事,但也看出来哥哥姐姐脸色不对,一个个乖乖吃饭。 三妹陈雨默默地给陈锋剥了个鸡蛋,放在他碗里,小声说:“哥,我也能干活,我去帮大姐挑。” “不用。”陈锋几口把鸡蛋吞了,那是妹妹的心意, “今天你们谁都不用去挑粪,在家把后院那块参地伺候好,至於孙大牙那边我去会会他。” 吃完饭,陈锋从柜子里拿了点东西塞进口袋,然后带著三条狗,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此时, 大队部的场院上已经聚满了人。 男男女女都在领工具,孙大牙背著手站在台阶上,嘴里叼著个菸捲,正吆五喝六地指挥著。 “那个谁,老李家那个,別磨蹭,赶紧装车,还有那个陈家的人呢?咋还没来?是不是觉著住大瓦房了,就能不参加劳动了?” 孙大牙故意提高了嗓门。 “孙排长,这么大火气小心伤肝啊。” 陈锋带著三条狗走了进来。 那三条狗个头大,眼神凶,村民们看了都下意识往后退。 孙大牙看见陈锋,眼皮跳了一下,但仗著周围人多,又是公事公办,腰杆子挺了挺: “陈锋,你来干啥?我派的是你大妹,那是妇女的活儿。你一个大老爷们,有別的安排。” “哦,啥安排?”陈锋笑眯眯地问。 “你去修水渠,北沟那个水渠塌了你去给通了。这可是重活,你是壮劳力,该你干。”孙大牙心里算盘打得响。 北沟那水渠全是冰碴子烂泥,干一天下来,铁人也得脱层皮。 “孙排长,修水渠是好事,不过嘛……”陈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县武装部给开的民兵训练及狩猎创匯证明, “我这有点特殊情况,县里外贸公司那边催货催得紧,说是要一批春皮子。这可是给国家创匯的大事,你也知道这上面的红章可不是萝卜刻的。” 孙大牙看著那张纸,脸都绿了。 这陈锋,动不动就拿县里压人! “那也不能不参加集体劳动啊,创匯是创匯,种地是种地!”孙大牙还在强撑。 “我也没说不干啊。”陈锋收起纸,“不过,我听说最近咱们屯子不太平,天气越来越好,是不是老母鸡,鸭子经常被吃啊?我过来的路上就听人说,是闹了黄大仙或者是狐狸精。”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立马炸窝了。 第85章:狐狸笑,可不是好事 “可不是咋的,我家那芦花鸡昨晚上还在窝里呢,今早就剩一地鸡毛了。” “太邪乎了,那东西精得很,夹子都夹不住。” “孙排长,这事儿大队得管管啊,这可是大伙儿的血汗!” 看著孙大牙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陈锋继续补刀: “孙排长,抓偷鸡贼这也是保卫集体財產吧?这活儿,我看比挑粪重要多了。要不这样,我去把这祸害给除嘍,算是抵了我们陈家的工。要是除不掉,明天我带著全家去挑粪,连挑三天,咋样?” 孙大牙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这偷鸡贼的事儿,他早就头疼了, 但他那两下子,连个兔子毛都摸不著, 更別说抓这种成了精的野物。 如果不答应,村民们得戳他脊梁骨。 如果答应了,又怕陈锋真给办成了,那不是又让他露脸了? “行!”孙大牙咬了咬牙, “这可是你说的,今儿个天黑之前要是能把那偷鸡贼拎回来,我就免了你们家的工。要是拎不回来……哼哼,明天你们全家都给我去挑粪!” “一言为定。”陈锋嘴角一勾,转身带著狗就走,“大伙儿都听见了啊,孙排长可是答应了。” “我们给你作证,你一定要逮到那些祸害啊。” “就是,我们给你作证。” 有那么多人作证,陈锋不怕孙大牙不认帐。 出了大队部,陈锋没急著进山,而是先回家拿了狩猎的傢伙,和那把56半自动。 这枪对外他宣称是帮县里武装部搞民兵训练和打猎创匯特批的,手续虽然全,但在村里还是太扎眼。 所以他特意用一块灰布把枪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枪带子。 东西备齐,就直接去了张大娘家, 看了看那被咬死的鸭子现场。 现场很惨,鸭棚的柵栏被扒开了一个洞,地上有散落的鸭毛和血跡。 “黑风,闻闻。”陈锋指著地上那一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小脚印。 那脚印很轻,呈一条直线,不像狗那样梅花瓣分得那么开,而是像把珠子穿成串一样,这叫掛串。 “汪,(老大,骚,很骚!)” 黑风的小鼻子耸动著,意念传了过来。 然后对著村后的荒沟方向齜了齜牙。 “是狐狸。”陈锋眯起眼睛。 而且不是一般的狐狸,是只火狐狸。 只有狐狸才会有这么重的骚味, 而且这东西狡猾,偷鸡不留痕,吃完还知道把剩下的藏起来。 “这春天的狐狸正是一年中最饿,也是最精的时候。”陈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走,今儿个跟它玩玩脑子。” 这只狐狸显然是个老手。 它没有直接往深山里跑,而是在村后的乱坟岗子和荒沟之间绕圈子。 这里的雪化得厉害,到处是烂泥和水坑,气味很难追踪。 陈锋带著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烂泥地里。 嗡。 【山河墨卷】开启。 在墨卷的视野里,那杂乱无章的烂泥地上,浮现出了一条极其微弱的淡红色气运线。 这线条断断续续,有时候甚至会突然折返,或者是跳到石头上消失一段。 “好傢伙,还会倒著走迷惑猎人。”陈锋冷笑一声。 这只狐狸为了摆脱追踪,竟然学会了踩著自己的脚印往回走,然后猛地跳到旁边的草丛里。 要是普通的猎狗,这会儿肯定就在原地转圈了。 但黑风不是普通狗,它是有了灵智的黑虎斑。 “幽灵,去那边闻。白龙,去堵那个口子。” 幽灵的嗅觉最灵敏,它负责在乱石堆里找那断掉的线索。 白龙体力好,负责在外围截断狐狸回山的退路。 这一追,就是两个多小时。 从乱坟岗子一直追到了五里外的黑瞎子沟边缘。 这里的地形更加复杂,灌木丛生,怪石嶙峋。 突然, 前面的黑风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呜咽声。 “汪!(在那,它在笑。)” 笑? 陈锋心头一紧。 狐狸笑,那可不是好事。 老猎人都说,狐狸要是回头冲你笑,那是它觉得自己贏了或者是前面有陷阱。 陈锋慢慢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前看。 只见在一百多米外的一处向阳的山坡上,一只通体火红,尾巴尖带点白的狐狸,正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它確实在笑,嘴巴咧著,露出尖尖的牙齿,眯著眼睛看著陈锋他们刚才来的方向, 神態悠閒得像是在晒太阳。 这只狐狸的毛色虽然因为换毛期有点发暗,但个头极大,看样子得有二十来斤, 是只成了精的老公狐。 它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它所在的位置,前面是一片尚未化冻的桃花水,就是春汛形成的冰水混合物, 上面覆盖著薄薄的冰层。 如果人和狗贸然衝过去,肯定会掉进冰窟窿里。 陈锋乐了。 跟老子玩孙子兵法? 这狐狸是算准了陈锋过不去,想在这羞辱他们一番再跑。 但它千算万算,没算到陈锋手里拿的是啥。 陈锋慢慢解下背上的56半自动。 距离:160米。 风向:微风。 目標:狐狸的脖子。 这样可以保全皮张。 这只狐狸太自信了,它以为这就安全了。 它甚至还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那一脸的愜意,看得人牙根痒痒。 陈锋调整了一下呼吸。 【山河墨卷】辅助瞄准开启。 一个红色的虚点,落在了狐狸的脖颈处。 下辈子,別这么嘚瑟。 第86章:这脸打得疼不疼? 陈锋心里默念一句,食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那只还在晒太阳的火狐狸,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子弹带著巨大的动能,瞬间击穿了它的脖子。 它像是被谁猛推了一把,直接从岩石上栽了下来,掉进了下面的桃花水里,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中了!”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黑风,去捡回来,小心冰!” 黑风兴奋地叫了一声,它虽然体重不轻,但动作灵活, 几个起落跳过那些薄冰,一口叼住狐狸的后颈皮,把它拖了回来。 看著这只肥硕的火狐狸,陈锋满意地点点头。 这只狐狸个头大,皮板好,硝好了也能卖个十几块钱。 **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大队部里还没散场,孙大牙正跟几个赖著不干活的二流子吹牛,说陈锋这次肯定栽了,那狐狸精哪是那么好抓的。 “我看啊,陈家明天就得全家去挑粪,到时候我得好好给那陈云立立规矩。”孙大牙唾沫星子横飞。 就在这时,一阵狗叫声打断了他的意淫。 陈锋提著那只还在滴水的火狐狸,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场院。 三条狗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后面。 “孙排长,聊啥呢,这么热闹?” 话落的时候就把那只死狐狸往孙大牙面前的桌子上一扔,“啪”的一声,溅了孙大牙一脸的泥点子。 “这,这是……”孙大牙嚇了一跳,看著那只比土狗还大的死狐狸,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就是祸害全村鸡鸭的那个贼。”陈锋拍了拍手, “刚从黑瞎子沟抓回来的。咋样,孙排长,这工分能抵了吧?” 周围的村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我的天,这狐狸这么大个儿?” “就是它,昨天我看到了,它吃我家完我芦花鸡,嘴里有我家鸡的毛。” “陈锋真是神了,说到做到啊。” 村民们一片叫好声,看著陈锋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这年头,能给大伙儿除害,那就是英雄。 孙大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个开了染坊的。 他想挑刺,可事实摆在眼前, 这狐狸確实是刚死的,而且就是那只祸害。 他要是再敢反悔,这帮村民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行,算你有本事。”孙大牙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家的工,免了!” “那就谢了。”陈锋提起狐狸,转身就走, “对了,下次派活儿之前,先把眼擦亮了。別总盯著老实人欺负,容易硌著牙。” “你!”孙大牙气的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回到家,五个妹妹正眼巴巴地等著呢。 看见陈锋拎著狐狸回来,二妹陈霞第一个衝上来,兴奋得直拍手: “哥,这么大的狐狸?” “嗯。”陈锋把狐狸扔在院子里, “霞子,烧水,剥皮。这狐狸肉虽然骚气重,但用辣椒和大蒜爆炒了,也是盘下酒菜。” 大妹陈云走过来,看著陈锋那一脚的烂泥,眼圈有点红: “哥,累坏了吧?快进屋烫烫脚。其实我去挑两天粪也没啥。” “说什么傻话。”陈锋板起脸,但眼神温柔, “哥说了,不让你们受委屈,那就是不让。以后谁要是敢给你们脸色看,哥就让他没脸见人。”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热烈。 虽然狐狸肉確实有点怪味,但在重料烹飪下,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飞龙鸟没吃,被陈云留著,等过几天在燉汤喝,有狐狸肉就够了。 她们家现在要低调。 三妹陈雨小声说: “哥,我看后院那几株人参苗,好像长新叶子了。你带回来的那个白刺蝟,在参地里抓了好几只虫子,可勤快了。” “是吗?”陈锋眼睛一亮。“好好伺候著,等到了秋天,哥带你们去卖人参,换大电视!” “大电视是啥?”老四,老五一脸好奇。 “就是能看见小人儿在里面唱戏的盒子。”陈锋笑著比划。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子里的黑风突然低吼了一声。 陈锋眼神一凝,脑海中的【山河墨卷】顿时显现。 【山河墨卷】的边缘,出现了一条陌生带著灰色的气运线,正在陈家院墙外鬼鬼祟祟地徘徊。 陈锋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56半自动。 “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谁家狗没拴好。” 推开门,夜色浓重。 陈锋站在台阶上,看著院墙外那团阴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光靠打猎是不够的,还得学会打人。 陈锋没急著动,他披著大衣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里那把56半自动虽然提著,但枪口是朝下的。 这年头, 虽然山高皇帝远,但真要在村里开了枪,哪怕是打贼,也得惹一身骚。 尤其是现在这节骨眼上,那是严打的前奏,能不响枪就不响枪。 他低下头,看了眼蹲在脚边的黑风。 这傢伙黑底虎斑纹在夜色里跟个鬼魅似的,那一双眼睛泛著幽幽的绿光,喉咙里的呼嚕声压得极低,这是要捕食的前兆。 旁边的白龙和幽灵也都弓著身子,毛都炸开了。 “黑风,別叫。带著兄弟们,悄悄的给我堵住那个口子。” 陈锋在心里下了一道指令。 黑风极其通人性地晃了晃尾巴尖,没发出一点动静,带著白龙和幽灵,像三道黑烟似的,贴著墙根溜了出去。 狗帮经过一冬天的训练,那配合默契度十足。 院墙外头。 刘长顺正缩著脖子,两只手揣在破棉袄袖子里,冻得清鼻涕直流。 今儿个听说陈锋打了只大火狐狸,那皮子值老鼻子钱了,就动了歪心思,寻思著趁夜黑风高顺走。 刘长顺心里暗骂,脚底下踩著块石头,扒著墙头往里瞅。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 “狗呢?”刘长顺心里犯嘀咕。 他掏出一块掺了迷药的肉乾,正准备往院子里扔。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觉得脚脖子一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给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一低头,借著那一丝月光,差点没把魂儿嚇飞了! 第87章:牙尖嘴利 只见在他脚底下,不知啥时候多出了三双绿幽幽的眼睛。 左边是一条浑身雪白的大狗,呲著白森森的獠牙,正盯著他的大腿根。 右边是一条阴惻惻的狼青,堵住了他的退路。 而正中间,那条体型最大的黑虎斑,正无声无息地昂著头,那张血盆大口离他的裤襠就差两寸。 “妈呀!” 刘长顺这一嗓子还没喊利索,就被自己生生憋回去了。 因为黑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却带著透骨寒意的低吼。 那是警告。 敢出声,就咬断你的二弟! 刘长顺腿一软,直接从石头上禿嚕下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裤襠瞬间就湿了一大片,那是嚇尿了。 “咋的?想进屋暖和暖和?”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长顺哆哆嗦嗦地抬头,只见陈锋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站在了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比这三月里的春寒还冷。 手里那把黑洞洞的枪管子,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误会,都是误会。”刘长顺牙齿打架,磕磕巴巴地求饶,“我就是路过,尿急,想借个墙角撒尿。” “撒尿?”陈锋冷笑一声,“撒尿手里还拿著药肉?你是想把我的狗药翻了,再进去撒尿?” “不,不敢,这肉是自己吃的!”刘长顺说著,为了证明清白,竟然真的把那块掺了药的肉乾往嘴里塞, 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呛得直翻白眼。 陈锋看著这怂货,眼里的杀气没收敛反而更盛。 这刘长顺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真当自己充纸糊的? 不过,他不会这个时候开枪,要是在自家院子里把他弄残了或者弄死了,为了这么个烂人背上官司,犯不上。 陈锋跳下墙头,一脚踢在刘长顺的屁股上,“滚!” 隨著陈锋一声断喝,三条狗同时发出一声咆哮,作势欲扑。 刘长顺嚇得连滚带爬,鞋都跑丟了一只,那是真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跑出陈家好长一段距离,才缓过气,骂骂咧咧的不停。 觉得陈锋这么横,就是因为有三条狗。 这三条狗该死! 只要三条狗死了,陈锋还拿什么耀武杨武。 陈锋看著那狼狈的背影,半蹲下来拍了拍黑风的脑袋,低声道。 “你明天这样,在那样。” 黑风嗷嗷了两声,表示听懂了。 陈锋站起身,看著院外,眼神微眯。 这样的人不给他一个教训,是不会真怕的。 回到屋里,五个妹妹都坐在一起,炕桌也已经收拾乾净了。 “哥,外面啥动静?是不是又有人来搞破坏?”二妹陈霞一脸的警惕。 “没事,来了只野猫,让黑风给撵跑了。”陈锋隨口扯了个谎,不想让妹妹们担心, “时间不早了,都洗洗睡觉吧。” 大妹陈云看了一眼陈锋,虽然知道哥没说实话,但也没多问,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早饭是陈云烙的葱花大饼,配上昨晚剩下的狐狸肉燉土豆。 虽然狐狸肉有点柴,但在这春荒时节,那是难得的硬菜。 一家人围在炕桌上,吃得热火朝天。 “哥,今天我想跟你去磨坊。”三妹陈雨放下筷子,小声说道,“家里的苞米麵不多了,得把那些陈苞米推了。” “行,正好我也要去村里转转。”陈锋点头。陈雨这丫头心细,去磨坊那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正好能听听村里的风向。 吃完饭,陈锋扛著一袋子苞米,陈雨背著个小筐,兄妹俩往村东头的磨坊走去。 这磨坊是生產队的公產,一头老毛驴拉著石磨转圈。 这会儿正是早起干活的时候。 磨坊里聚了不少老娘们,一边排队一边纳鞋底、聊閒天。 “哎,昨晚上刘长顺那是咋回事,叫的那么悽惨?” “该,那小子平时就不干人事。” “嘘,小点声,陈锋来了。” 一看见陈锋进来,磨坊里的说话声瞬间低了八度。 大伙儿看著陈锋的眼神,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既羡慕又嫉妒。 陈锋面带微笑,跟几个熟识的大娘大婶打招呼,把苞米袋子往磨盘边一放。 “哟,陈锋啊,这大瓦房住著就是不一样,看著都精神。”说话的是孙大牙的老婆,是个刻薄相的女人,嘴里叼著瓜子皮, “听说你家天天吃肉?这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財还滋润呢。” 这话里带著刺。 陈锋还没说话,陈雨先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却不软弱: “婶子,我哥那是凭本事进山打的。那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活儿。您要是想吃,让孙叔也进山唄?听说孙叔还是民兵排长呢,枪法肯定比我哥好。”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谁不知道孙大牙那是典型的虽然我有枪,但我不敢开, 別看平时咋咋呼呼,真遇到野猪跑得比谁都快。 孙大牙老婆脸一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 陈锋讚赏地看了眼三妹。 这丫头看著文静,其实心里有数的很。 磨完了面,陈锋让陈雨先回家。 他看了看天色,正是日头刚上来,雪面开始化冻的时候。 “这天气,正是打春鸡的好时候。” 所谓的春鸡,就是春天的野鸡。 这会儿野鸡开始发情了,公野鸡为了爭地盘,找母鸡,那叫一个嘚瑟。 警惕性最低, 而且肉质经过一冬天的积淀,最是肥美。 “黑风,白龙,幽灵,走,进山!” 这回带黑风它们仨去,得给它们开开荤,见见血。 休息那么久,要不以后遇到真傢伙,该软腿了。 陈锋回家背上枪,带上狗,没走远,就直接奔著村后的柳树沟去了。 刚一出院门,就看见大队民兵排长孙大牙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土皇上似的,在路口晃悠。 这孙大牙平时没少借著查夜,治安的名义去各家顺点瓜子花生的。 “哟,陈锋啊,背著傢伙事儿准备干啥去?”孙大牙呲著那两颗大黄牙,阴阳怪气地拦住了路路。 那双贼眼在黑风它们身上转了好几圈,透著嫉妒。 这三条狗长得好肥。 第88章:技不如人,就得让路 这年头,能养起这么壮的三条狗,那得要多少粮食啊? 人都活的艰难了,还养狗。 还养三条。 陈锋面不改色, “家里断顿了,狗也没吃的。我寻思著进山碰碰运气,要是能打个野鸡兔子的,也算给国家省点粮食不是?” “哼,省粮食?”孙大牙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忘了本吧?我可提醒你,现在上头正严打投机倒把,你这天天往山里钻,要是弄点啥违禁的东西去黑市倒腾,让我抓著那可是要游街的!” 陈锋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锥子,直直地扎在孙大牙脸上。 一瞬间,黑风、白龙、幽灵三条狗极其配合地低吼了一声,尤其是幽灵,那双带著幽蓝光的眼睛盯著孙大牙的喉咙,身子弓起,隨时准备扑上去。 孙大牙嚇得往后一缩,色厉內荏地喊:“你想干啥,你要放狗咬干部?这可是造反!” “孙排长说笑了。”陈锋拍了拍幽灵的脑袋,让它安静下来,脸上掛著一丝讥讽的笑, “我没吃大队一粒米,您要是閒著不如去看看谁家柴火垛没堆好,別在这挡道。” 说完, 理都没理孙大牙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带著狗大步流星地去了柳树沟。 柳树沟这地方,两边是山坡,中间是条冻得实实的河沟子, 两岸长满了红柳和灌木丛。 这种地形,背风向阳,又有水源,是野鸡最喜欢的婚房。 刚进沟口, 都不用【山河墨卷】提醒,他都已经听到远处传来咯咯,咯咯的叫声了。 那声音高亢、急促, 明显是焦急的求偶。 陈锋做了个手势,让三条狗散开,別弄出动静。 隨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自製的媒子哨。 这东西是他用家里废旧的旧铜管改的,製作时没少费功夫。 先找了把细銼刀,把旧铜管的一头慢慢銼平,中间开了个豁口,再把一头用胶皮封住,用细棉线紧紧缠在管口封死, 別看这哨子虽简陋,吹出来的声音却跟雌野鸡的叫声几乎一模一样。 陈锋躲在一棵老柳树后面,深吸一口气,把哨子含在嘴里,舌尖轻抵,有节奏地吹了起来。 “咕,咕咕。” 低沉,婉转,带著一种勾引的意味。 这一吹不要紧,远处的灌木丛立马炸了锅。 “咯咯咯。” 一只羽毛五彩斑斕的大公野鸡,像个愣头青似的,扑棱著翅膀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它脖子上的毛炸著,尾巴高高翘起,挺著胸脯,在那左顾右盼。 “谁?谁家小娘子在叫?” 这公野鸡显然是精·虫上脑了, 根本没注意周围的动静,大摇大摆地往陈锋这边走, 一边走还一边用爪子刨地,显示自己的威风。 陈锋眯著眼睛,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公野鸡。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这个距离,用56半自动打,那就是杀鸡用牛刀。 陈锋没开枪,他在等。 除了这只傻鸟,在更远处的草丛里,还趴著两团淡红色的气运线。 那是另外两只公鸡。 它们也在观望,想等著这只出头鸟探探路,或者等著坐收渔利。 “想捡漏?没门。” 陈锋手里的哨子节奏一变,变得更加急促,像是母鸡在求救。 果然,那两只潜伏的公鸡憋不住了。 “扑稜稜。” 两道彩色的影子几乎同时起飞,衝著这边过来。 它们这是怕被別的公鸡抢了先。 “就是现在。” 陈锋猛地站起身,枪托抵肩,行云流水。 砰! 第一枪,打的是地上那只正在刨食的。子弹直接削掉了它的脑袋,连扑腾都没扑腾一下。 砰!砰! 紧接著是两枪连射。 那两只公鸡只见羽毛纷飞,然后就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三杀!” 陈锋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三条狗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枪响,立刻冲了出去,把猎物叼了回来。 陈锋检查了一下猎物。 这三只公野鸡,个顶个的肥,每只都得有三四斤重。 尤其是那身羽毛,光亮顺滑,尾羽足有半米长。 “这尾巴给老四老五做毽子,正好。” 刚把野鸡掛在腰带上,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 忽然,黑风对著沟对面的山坡低吼了一声,浑身的毛再次炸了起来。 “汪!(老大,有人,手里有铁管子!”) 陈锋心头一凛,迅速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端起枪,透过墨卷视觉强化向对面看去。 只见在五百米开外的一处山脊上,一个穿著破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的人,正趴在雪窝子里, 手里端著一把老式的汉阳造步枪,枪口正对著这边! “同行?” 陈锋眉头紧锁。 这身打扮,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在山里跑的跑山人,或者是那种没有户口的盲流猎户。 这类人最是亡命,为了爭地盘,抢猎物,那是真敢开枪的。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陈锋反应这么快,见自己暴露了便不再隱藏,慢慢站起身来。 他没有开枪,而是把枪举过头顶,晃了晃,示意没有恶意。 然后, 他指了指陈锋刚才打死野鸡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做了一个划道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 这地界我也看上了,但我给你个面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凭本事。 陈锋冷冷地看著他。 这会儿,山里的猎物虽然多,但好地盘是有数的。 柳树沟这地方,离村子近。 要是让这外来户隨便进,那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 陈锋没有说话,也没有挥手。 他只是把56半自动平端起来,对著那人身旁的一棵枯树干。 砰! 一声枪响。 那棵碗口粗的枯树干,在五百米外应声断裂,轰然倒塌! 这一枪,不仅是枪法,更是示威! 56半自动的精度和威力,远超那人手里的老旧汉阳造。 那个盲流猎户显然被这一枪震住了。 呆立了几秒钟,然后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默默地把枪背在背上,双手抱拳拱了拱手, 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再也没回头。 这是江湖规矩。 技不如人,就得让路。 陈锋收起枪,並没有感到轻鬆。 这山里的外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盗猎团伙,现在又是这种亡命的跑山人。 第89章:这招太阴损 “黑风,走,回家!” 陈锋带著三只野鸡和满身的寒气,回了家。 回到家,正是下午。 院子里,大妹陈云正带著妹妹们在翻地。 虽然是冻土,但为了开春种菜,这活儿必须得干。 看见陈锋回来,老四陈雪,老五陈霜欢呼著跑过来:“哥,又是野鸡,好漂亮的尾巴。” “拿去玩吧。”陈锋把那几根长长的尾羽拔下来递给她们,然后把野鸡递给陈云, “云子,晚上做个野鸡燉蘑菇,多放点粉条。” 话音刚落,就见二妹陈霞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拎著个空餵狗盆,一脸的气鼓鼓。 “哥,气死我了!”陈霞把盆往地上一摔,那是真的摔,不是做样子, “刚才我去给黑风狗盆里放食物,发现我们家后院墙根底下,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扔了好几块带钉子的馒头,得亏我掰开看了下,不然这三条狗今天就得废!” 陈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带钉子的馒头?” “可不咋的。”陈霞气得脸蛋通红,“我掰开看了,那钉子都是生锈的铁钉,藏在白面馒头里,这年头谁家捨得拿白面馒头餵狗?这分明就是想害死咱们家的狗。” 陈锋没说话,大步走到后院。 黑风,白龙,幽灵三条狗也跟著, 走到院墙脚下,陈锋检查地上扔著两块掰开的馒头,里面露出黑漆漆的铁钉尖。 这招太阴损了。 狗是贪吃的,尤其是大半个馒头,一口吞下去,那钉子能把肠子划烂, 到时候神仙难救。 陈锋蹲下身,开启了【山河墨卷】。 虽然过了好几个小时,气味散了不少,但在墨卷那灰白色的视野里,依然能看到一缕淡淡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的灰黑色气运线。 这线条很细,断断续续,顺著墙根延伸到了村西头,最后消失在刘长顺家附近的那条烂泥沟里。 “刘长顺。”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昨晚还想著给他一个教训,看来这教训大可不必了。 有人上杆子找死,他要成全不是。 陈锋沉著脸拿著馒头,走到旱厕。 把馒头扔到旱厕里,处理完馒头,陈锋半蹲下来,在黑风耳边低语了几声,然后走到前院,拿了一个野鸡,丟给黑风。 只见黑风叼著野鸡就跑了。 “哎,黑风这是去哪?”陈霞看黑风叼著鸡跑了,压根没怀疑它想吃,知道指定是听了大哥的安排。 陈锋没回答,而是进屋拿了几张大饼揣怀里,这是他的乾粮。 “哥,你要进山,还这么迟了?”三妹陈雨正在给老五陈霜梳头,看见陈锋的动作有些担忧的说道,“最近这几天倒春寒,山里的野牲口都饿疯了,凶得很。” “放心。”陈锋一边检查枪栓,一边往腿上绑牛皮护腿,那是防止在烂泥地里灌包的, 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转山包一带的动物,早就因为倒春寒断了口粮。 往年不少迷路的外乡人被野兽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村里人都知道这地方凶险,平日里没人敢轻易靠近。 出了门,陈锋带著白龙和幽灵出门, 刚走到村西头的井台边,一阵刺耳的铁链声传来。 “哗啦,哗啦。” 有人在打水。 陈锋停下脚步,压低了帽檐。 井台边,一个佝僂著背影的老头正费力地摇著轆轤。 是村里的老光棍马老汉。 马老汉听见脚步声,浑浊的眼睛从羊皮帽子的缝隙里露出来,借看清了是陈锋。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陈锋那条有些僵硬的左腿上停留了好几秒。 “锋子啊?”马老汉的声音沙哑,带著刚醒的痰音,“这腿都没好利索,又要进山?” “嗯,去转转。”陈锋没多解释,脚下也没停。 “唉。”马老汉嘆了口气,把水桶提上来,倒进爬犁上的铁皮桶里, “听叔一句劝,这山里的畜生都饿疯了。你以前腿脚好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这样別为了口吃的把命给搭进去了。有句话说的糙理不糙,人得服老,也得服病啊。” 这话听著像是关心的,但陈锋听出了另外的一个意思。 就是小子,你不行了。 在村里好多人眼里, 他腿这一伤,还是被狼咬伤的,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谢了马叔,我有数。” 陈锋淡淡地回了一句,拄著棍子,身影慢慢消失在村口的薄雾中。 马老汉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倔驴。这腿要是再冻坏了,这辈子就算交代了,可惜了那五个水灵的妹子嘍。” 陈锋没走村里的大路,而是绕过荒地直奔转山包。 他比黑风晚走不少时间,但脚步却一点也慢,凭著狩猎经验,专挑有树根和石头的地方下脚,避开烂泥地,速度倒是没减多少。 这 转山包是一片稀疏的樺树林,別看这地形开阔,其实藏著不少隱患呢, 以前老猎人们为了捕野猪,套狍子,在这里可挖过不少陷阱呢, 其中有一个深约丈许的土坑,坑底布满了削尖的硬木枝, 后来猎人走了,陷阱就荒废了, 上面只盖了些枯枝败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陈锋选的地方。 他先一步赶到转山包,然后又找了处茂密的灌木丛藏好, 同时开启【山河墨卷】。 在墨卷灰白色的视野里,黑风的气运线已经停在陷阱附近的灌木丛后,而刘长顺灰红色气运线,正朝著转山包快速靠近。 陈锋指尖轻叩地面,白龙和幽灵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盯著林口方向。 通过【兽语通灵】,陈锋的意念直接传进了黑风的脑子里。 让它把野鸡扔到陷阱上。 黑风接到指令然后径直跑到陷阱旁边,头一甩,野鸡就落在陷阱上, 然后飞快的躲一边去了。 但凡不是个蠢到头的人,都会怀疑下黑风的行为。 但刘长顺不是,说他蠢都是抬举他了。 脑子也就比鸡脑子大那么一点点。 第90章:春猎不打母 没过多久,林口就传来了刘长顺的骂骂咧咧的声音:“死狗跑哪去了。” 等抓到她,非得把它皮剥了不可,再说那狗肉也是个好东西。 闻声,陈锋透过灌木丛缝隙看去,只见刘长顺正气喘吁吁地追著黑风过来。 刘长顺盯著黑风故意露在陷阱旁的那只野鸡,满脑子都是燉狗肉和野鸡肉的香味,压根没注意到脚下的枯枝败叶下藏著杀机。 就在刘长顺快要踩到陷阱盖板的瞬间,藏在暗处的黑风突然往前窜了两步,又立刻退回去,故意把刘长顺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 “死狗,让我逮到你,非得把你烤了吃!”刘长顺一看到黑风,双眼都亮了,顾不上別的,跟著往前冲。 “轰隆。” 一声闷响,刘长顺脚下的枯枝败叶突然塌陷,他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掉进了丈许深的陷阱里。 坑底的硬木枝锋利无比,瞬间就划破了他的裤腿,深深扎进了他的大腿和小腿,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啊——!” 悽厉的惨叫从陷阱里传出来,刘长顺疼得浑身发抖,想爬却根本动不了,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只能死拼命喊著:“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可他的哀嚎,在这山里,不过是送上门的诱饵。 陈锋在灌木丛里静静看著这一切,面无表情。 从始至终他都没露面,陷阱是老猎人留下的,全程没有留下任何人为痕跡。 就算有人来查,也只会以为刘长顺是贪財进山追狗,不小心掉进了老陷阱,绝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就看他能不能命大的爬出来,还是成为这山林里野兽的盘中餐。 那就真的看天意了。 陈锋轻轻吹了声口哨。藏在远处的黑风立刻窜了出来,跑到他面前,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陈锋摸了摸它的头顶,沉声道:“走。” 三人一狗,就这么继续走了一个半小时。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微微震动。 陈锋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在墨卷的视野里,原本杂乱无章的树林线条中,出现了几条淡黄色的气运线。 这些线条很淡,像是隨时会断掉,而且一直在徘徊,转圈。 “狍子。” 陈锋心里有了数。 春天的狍子那是最好打的,也是最难打的。 说好打,是因为经过一冬天的消耗,狍子掉膘严重,体力不行,跑不快。 而且这时候雪化了,它那一身灰黄色的毛在雪地里特別扎眼。 说难打,是因为这时候的雪是响雪。 一踩嘎吱响,声音能传出二里地。 狍子虽然傻但耳朵尖,听见动静早就跑没影了。 但陈锋有狗,还有枪。 他蹲下身,给黑风打了个手势。 “去,闻闻那个,別叫,绕过去。” 通过【兽语通灵】,陈锋的意念直接传进了黑风的脑子里。 黑风那个机灵劲儿,立马就懂了。 它没有直接衝过去,而是带著幽灵和白龙,顺著下风口,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 陈锋则找了一棵大树做掩护,架起56半自动,打开了保险。 十分钟后。 前面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汪!” 一声短促的狗叫。 紧接著,三只灰黄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是三只狍子。 两大一小,应该是一家子。 它们被突然出现的狗帮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山上跑。 但山上的路被幽灵堵住了,它们只能被迫转向,往陈锋这边的开阔地跑。 这就是赶仗。 狗负责把猎物赶进猎人的射界,猎人负责一击必杀。 三百米。 二百米。 狍子在雪地上蹦跳著, 屁股后面那团白毛一撅一撅的,看著滑稽。 一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对於56半自动来说,那就是指哪打哪。 陈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地套住了跑在最后面那只体型最大的公狍子。 这时候不能贪。 打最大的,肉多。 而且公狍子头上有角,在这个季节虽然角要掉了,但也是好东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那只正在奔跑的公狍子前腿一软,整个身子向前翻滚出去, 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它的颈部动脉,一枪毙命。 剩下的两只狍子被枪声嚇蒙了, 那只著名的傻狍子属性爆发了。 那只母狍子竟然跑出几十米后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倒下的伴侣,似乎在想。 那是啥动静? 这要是换个心狠的猎人,这就是连锅端的机会。 但陈锋没有开第二枪。 春猎不打母,这是老猎人的规矩。 这只母狍子肚子里搞不好已经有了崽子, 要是打了,就是作孽。 再说了,这只公狍子足有六七十斤,够全家吃好几顿了, 贪多嚼不烂,再加上他腿没好透,背不背回去都是个很大问题。 要是因为背这些导致腿伤又加重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黑风,回来。” 陈锋一声呼哨。 正要去追母狍子的三条狗立刻剎住了车,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跑了回来, 围著那只死狍子转圈,兴奋地摇著尾巴。 陈锋走过去,拔出侵刀,熟练地给狍子放血。 热乎乎的鹿血喷涌而出。 陈锋接了一壶热血,仰头灌了一口。 这东西是大补,驱寒壮阳,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是猎人最好的补给。 剩下的血,他倒在雪地上,让三条狗舔食。 “吃吧,这是你们的功劳。” 三条狗吃得满嘴通红。 收拾好猎物,陈锋把狍子四蹄捆好,像背书包一样背在身后。 六七十斤的分量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陈锋特意没走原路,而是绕到了那个烂泥沟附近。 那里是孙大牙平时设套子抓兔子的地方。 这孙子天天有个鸡毛当令箭,不给他上一课,他这心里不爽利。 果然, 在烂泥沟边的灌木丛里,陈锋发现了几个极其隱蔽的铁丝套。 这套子下得很有水平,放在兽道必经之路上,而且用了枯草掩盖。 陈锋冷笑一声。 他没有破坏这些套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里面装的是他在老金沟抓的那只白刺蝟的排泄物,也就是那只白仙的尿。 这东西虽然没有迷魂屁那么厉害,但气味极其特殊, 是高级掠食者的味道,而且带著一股子邪性。 陈锋把这尿液洒在孙大牙下的每一个套子周围。 只要有了这股味儿,方圆二里地的野鸡兔子,甚至是黄皮子,闻著味儿就会绕道走。 別说套住东西了,连个耗子都不带光顾的。 第91章:目標老金沟 做完这一切,陈锋才背著狍子,大摇大摆地回了村。 刚进村口,正好碰上在那溜达的孙大牙。 孙大牙看著陈锋背上那只硕大的公狍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说: “哟,这狍子得有七八十斤吧?这大春荒的,你也不怕把山里的种都打绝了?” 陈锋停下脚步,把狍子往上提了提,故意让那狍子头对著孙大牙,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得孙大牙心里发毛。 “孙排长,瞧您说的。我这也是为了给咱们村做贡献啊,这狍子肉回头我给五保户送去十斤。至於绝种?呵呵,这山里的东西打不完。” 孙大牙不爽,非常不爽。 为什么陈锋只要上山就有收穫,他自己设套最多也就抓了个野鸡啥的。 不行。 看到陈锋背著这么个傻狍子,又想起自己设的套了,也有收穫了也说不定。 不想在跟陈锋多说,急忙忙就往山上去, 看著他的背影,陈锋冷哼一声。 让你感受下什么叫空空空,天天空空空。 陈锋径直回家。 一进院,五个妹妹就已经围了上来。 “哇,好大的狍子。”老四陈雪,老五陈霜高兴得直拍手。 “哥,你太厉害了。”陈霞接过陈锋手里的枪,一脸的崇拜。 陈锋把狍子卸下来,扔在地上。 “云子,烧水,褪毛,今晚咱们吃顿好的!”陈锋挽起袖子, “这狍子肝,切片爆炒,狍子心,燉汤。然后把最好的里脊留出来,咱们自己包饺子,其他的明天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去。” “哥,全送啊?”陈云还是有点心疼。 “送。”陈锋点点头, “这就叫千金买骨。我们现在虽然日子好过了,但不能脱离群眾。把村里人的嘴堵上了,那孙大牙以后再想坏咱们,那就是跟全村人作对。到时候不用咱们出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陈锋这话说得透彻。 在这个集体主义的年代,群眾基础那就是保命符。 你一个人富,那是遭人恨。 你带著大家一起沾光,那你就是领头羊。 晚饭,陈家的烟囱里冒出了久违的肉香。 爆炒狍子肝,那是鲜嫩无比,入口即化。 狍子肉馅的饺子,咬一口滋滋冒油。 ** 翌日。 陈锋让陈云和陈霞把肉给五保户送过去, 自己则去了王大锤那,付了剩下的五块钱,拿了打造好的圆形铁盘子,摺叠的小铲子,就回家把工具都整理一番,然后背著大背篓,带著黑风上山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目標:老金沟 两个半小时后,到了深山。 这里很多饿极了的野兽,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这时【山河墨卷】缓缓展开。 眼前的黑白世界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无数条代表著生命和气运的线条在林间交织。 他过滤掉那些杂乱的灰色、白色,目光专注於那些有威胁的红色和代表陷阱的黑色。 前方五十米,积雪下覆盖著一道深沟,现在被还没化完的雪填平了,一脚踩空能把好腿摔断。 右侧一百米,有一团淡黄色的气运在树洞里微弱地跳动,应该是一只冬眠的狗熊, 惹不得,惹不得。 左侧…… 嗯? 陈锋的目光突然一凝。 在左前方大概三百米的灌木丛后,有一条断断续续的灰色气运线,正在缓慢地向这边移动。 那线条极其微弱,透著一股子死气和飢饿感。 【目標:猞猁(老弱)】 【状態:极度飢饿、潜伏、试图截杀】 【距离:280米】 【威胁等级:中】 “想拿我当点心?”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山里的畜生最是欺软怕硬,嗅觉也最灵敏。 它们能闻到陈锋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也能看出来这个两脚兽行动不便。 若是平时,这种老弱的猞猁见了陈锋早跑没影了, 但现在,它觉得机会来了。 陈锋没有躲。 以他现在还没好利索的腿脚,躲是躲不掉的。 他慢慢摘下背上的56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身体重量倚在树干上,枪口从树杈间伸了出去。 “黑风,左边,引它一下。”陈锋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黑风立刻会意,它没有叫,而是故意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向左侧的空地走了几步, 然后低下头,假装在雪地里刨食,把后背亮给了那个方向。 这就是诱饵。 那只老猞猁果然上当了。 在墨卷的视野里,那条灰色的气运线突然加速, 借著灌木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黑风扑来。 200米。 150米。 100米。 在等距离拉近到五十米,那是它的必杀范围。 但陈锋不给它这个机会。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落了树梢上的积雪。 子弹穿过一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钻进了猞猁的眉心。 那只还在潜伏衝刺的猞猁,身子猛地一僵,直接侧翻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黑风“汪”的一声,兴奋地冲了过去。 陈锋收起枪,一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一边走过去。 这只猞猁皮毛虽然有些乾枯,不太值钱,但肉是好东西,给狗吃大补。 他现在可没功夫,把整只猞猁背走, 他只剥了皮,割了两条最肥的大腿肉塞进包里,剩下的內臟都让黑风吃了。 等黑风吃好,两个才继续赶路。 过了这片林子,地势开始变得险恶起来。 这里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皮上掛满了墨绿色的苔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老金沟的外围到了。 这里的气温似乎比外面还要低几度,阴森森的。 【警示:进入微毒瘴气区域】 【环境特徵:磁场紊乱、地气淤积】 脑海中的墨卷弹出了提示。 陈锋从包里掏出一个用艾草,苍朮和白醋浸泡过的口罩戴上。 这是为进这种鬼地方的必备防护,能防瘴气,也能防一些虫蚁。 他没敢大意,步子放得更慢了。 根据墨卷之前的探测,那个金砂富集点在一条已经乾涸的古河道转弯处,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著。 大概又走了一个小时,陈锋终於到了地方。 这是一处呈“u”字形的回水湾。 第92章:金耗子 两边是陡峭的岩壁,中间是一片还没化的冰面, 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这里很静,静得连风声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枯树枝断裂的声音。 陈锋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乾粮,陈锋开始干活。 没有急著破冰,而是先拿著摺叠铲,在周围的雪地上清理出一块空地,生了一堆火。 在这地方,火是命,也是胆。 有了火,野兽不敢轻易靠近,也能隨时暖手,防止冻伤。 火升起来了,陈锋拿著那把特製的摺叠铲,走到墨卷標记的金黄色光斑最亮的地方。 “就是这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铲柄,用力凿了下去。 “当!” 艹。 这个季节,冰层居然还这么硬。 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这只是开始。 陈锋咬著牙,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铲子下去,都伴隨著一声闷哼。 他的左腿使不上劲,只能靠腰和右腿发力, 这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笨拙,也很吃力。 半个小时后,终於凿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 冰层足有半米厚,下面是黑色的淤泥和沙砾,並没有水。 这是一条干河道,只有到底层才能见著地下水。 陈锋坐著滑下去,就开始往外掏土。 这活儿比凿冰还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冻土层混合著鹅卵石,每一铲子都像是挖在铁板上。 挖了大概一米深,土层的顏色变了。 变成了深褐色的沙土,里面夹杂著大量黑色的细沙,那是磁铁矿, 也是金砂的伴生矿,俗称铁砂头。 “有了。” 陈锋眼睛一亮。 他抓起一把沙土,放在手里搓了搓。 虽然肉眼看不见金子,但他能感觉到指尖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 接著他费力地爬出坑,把这一铲子含金量极高的沙土倒进那个特製的熟铁淘金盘里。 因为没有明水,他只能用自己带的一壶热水,倒了一半进去。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哦不,是考验手艺的时刻。 就是摇盘。 陈锋半跪在火堆旁,双手端著盘子,利用水的浮力,开始有节奏地晃动。 泥水在盘子里旋转,轻的泥土和石子被水带走,重的金属颗粒慢慢沉底。 这是一门精细活,讲究一晃,二漂,三沉。 水很快浑浊了,陈锋又倒了一点水,继续晃。 隨著盘子里的沙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那一小撮黑色的铁砂。 陈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盘子倾斜,用最后一点水轻轻冲刷著黑砂的边缘。 在那黑色的沙砾边缘,一抹极其微弱,但又极其耀眼的金黄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露出了真容。 那是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金砂,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麩皮金。 虽然不多,加起来可能也就0.1克。 但这是第一铲子啊。 按照这个富集度,这一米深的沙层下面,绝对是个富矿。 “呼。” 陈锋仰起头,看著阴沉的天空,嘴角咧到了耳根。 真的金子, 开心了一会儿,没敢耽搁,而是用一个小毛刷,把那几粒金砂扫进隨身带的一个小玻璃瓶里。 然后,继续。 挖土,装盘,现在热水用完了只能用化雪水,接著摇盘。 这一干,就是一上午。 儘管左腿已经有些犯疼了,儘管双手冻得像红萝卜,但他一刻也没停。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那个小玻璃瓶里,已经积攒了大概有薄薄的一层金砂,估摸著有三四克重。 在这个金价大概几块钱一克的年代,这一下午的收穫,顶得上普通工人干一个月的。 “差不多了,不能贪。” 陈锋看了一眼四周漆黑如墨的山林,心里升起一股警兆。 老金沟的晚上,是生人勿近的。 这里的磁场紊乱,会让指南针失灵,也会让人產生幻觉。而且,晚上的瘴气更重。 他收拾好工具,把那个坑用枯枝和雪掩盖好,做了个只有自己能认出来的標记。 “黑风,咱们撤,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 他没打算回村,这腿脚一来一回太折腾,不如在山里找个岩洞对付一宿,明天接著干。 就在陈锋刚刚背起包,准备离开回水湾的时候。 “汪!” 一直趴在火堆边的黑风,突然站了起来,对著来时的路口,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充满威胁的低吼。 它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前腿伏低,这是遇到了极度危险的敌人才有的姿態。 陈锋心头一凛,手里的木棍瞬间换成了56半自动。 “谁?” 他低喝一声,同时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中,树林里並没有野兽的红光。 但在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一棵大树后,有一团灰败的,带著死气的人形气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气运的顏色很怪,不像是活人那样鲜活,倒像是个半死不活的影子。 而且,在那人影的手里,陈锋看到了一把长长的,类似於土銃的武器轮廓。 “这是……” 陈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目標:非法淘金客(金耗子)】 【状態:长期受汞中毒影响、神智半疯、极度贪婪】 【危险等级:高】 金耗子! 这是山里对那些私自盗採黄金,常年不回家的亡命徒的称呼。 这些人为了炼金,长期接触水银汞,很多人的脑子都烧坏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六亲不认。 没想到,这老金沟里,竟然还藏著这么一位“原住民”。 “朋友,哪条道上的?” 黑暗中,传来一个像是两块砂纸摩擦的沙哑声音,飘忽不定。 “这地方我已经守了十年了。你动了我的土,是不是得留点什么?” 陈锋冷笑一声,拉动枪栓。 “留东西?行啊。” “我手里这把半自动里有十发子弹,你看你想留哪颗?” 第93章:疯狗与死人財 空气瞬间凝固。 老金沟的风,是带著哨音的。 就那种类似女人呜咽的动静。 要是晚上,胆小的人听了,估计都能嚇哭。 在这呜咽声中,陈锋和那个被称作金耗子的疯癲男人,隔著五十米对峙著。 陈锋的后背贴著一棵冰冷的老榆树,左腿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高负荷工作和紧张,正突突地跳著疼。 但他没敢乱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那一团白色的雾气,顺著口罩的缝隙,有节奏地喷出来,又迅速消散。 此时,陈锋心里不由想。 这金耗子命是真的大啊。 如此冷的天,就在这深山,居然还没被冻死。 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但容不得他多想,就见【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个灰败的人形气运显得极其不稳定。 那一团代表著神智的气运,在对方的头顶忽明忽暗, 这说明对方的精神状態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 这种人没有逻辑,只有本能,比野兽还危险。 艹!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霉了。 “嘿嘿,不说话?”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不说话就是想抢我的金子,这沟里的每一粒沙子都姓刘,谁动谁死。” 隨著话音落下,那人影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像样的瞄准。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山谷里炸开。 那是一把自製的土銃,装填的是铁砂和火药。 威力大,散布面广。 火光喷出两米多远,无数细碎的铁砂像是一阵疾风骤雨,噼里啪啦地打在陈锋藏身的那棵老榆树上,树皮被打得木屑横飞。 麻的。 不讲武德! 陈锋在对方抬手的一瞬间,就已经缩回了身子。 土銃虽然威力大,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装填慢,且枪管容易过热。 一枪打完,就是活靶子。 “黑风,上!” 陈锋一声低喝。 早就伏在雪窝里的黑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著地面窜了出去。 它没有直接扑向那个人,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直奔那人的侧后方。 与此同时,陈锋从树后闪身而出。 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56半自动步枪稳稳地抵在肩窝。 【山河墨卷·锁定】 视野中,那个正在手忙脚乱往枪管里倒火药的人影,变成了一个红色的靶心。 “砰。” 第一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人拿著火药壶的右手。 “啊!” 一声惨叫。 火药壶被打爆,黑色的火药撒了一地,那人的右手瞬间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用左手举起那根烧红了的枪管, 还要往陈锋这边冲。 这人已经疯了,痛觉神经都被水银给毒麻木了。 陈锋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怜悯。 对於这种常年在山里杀人越货,连自己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亡命徒, 留手就是对自己残忍。 “砰。” 第二枪。 这一枪,正中眉心。 那人前冲的身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尘。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黑风在尸体旁发出的低沉咆哮。 陈锋並没有立刻过去。 在原地等了足足三分钟,始终保持著据枪的姿势,利用墨卷的透视能力, 仔仔细细地扫描了周围五百米的范围。 確认没有同伙后,他才慢慢走了过去。 地上的尸体穿得破破烂烂,棉袄里的棉花都露出来了,上面全是油污和血跡。 那张脸呈青灰色,牙齿脱落了大半, 这是典型的重度汞中毒症状。 陈锋忍著噁心,找了个树枝挑开那人的破棉袄。 在那人的腰间,掛著一个油腻腻的皮袋子。 陈锋弯腰,用刀割下那个袋子,在手上掂了掂,挺沉。 打开一看,能看到里面那令人心跳加速的金黄色。 这些金豆子形状不规则,有的像瓜子,有的像米粒,表面粗糙,但这正是天然狗头金的特徵。 里面大概十几颗黄豆大小的金豆子,还有一些没有提纯的金砂, 混在一起,估摸著得有二两重。 “二两金子。” 陈锋的心跳快了几拍。 这疯子不知道在山里守了多少年,杀了多少人,才攒下这点家当。 把自己的三四克和这些金子一起皮袋子,揣进口袋里,然后继续用树枝翻找。 最后在他怀里扒拉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陈锋弯腰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刀鞘是鹿皮做的,做工很精细,看样子也是抢来的。 “算是意外之財。” 陈锋收起匕首,然后看著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 必须要解决这个。 虽然这是个没户口的黑户,但万一被人发现尸体上有枪眼,到村里一调查,谁家有枪,是什么枪,一调查就能调查清楚。 是个麻烦。 陈锋四下看了看。 【山河墨卷】显示,在距离这里一百多米的一处背阴山坡下,有一道深不见底的石缝,里面地气阴寒,是个天然的死地。 “便宜你了,有个现成的棺材。” 陈锋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套住尸体的脚脖子。 他现在的腿伤干不了重活,只能让黑风帮忙。 “黑风,拉。” 一人一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具尸体拖到了那道石缝边,一脚踹了下去。 处理完现场,陈锋又用树枝扫平了雪地上的血跡和拖痕,撒了一些去味的药粉。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要儘快回去了。 至於这金砂他回去后,在好好想想怎么搞。 靠他就这么又挖又过滤的,一天收穫才那么点,这要搞到猴年马月。 还有那个关东军的黄金传说。 具体位置应该就在这周围,他必须要找到位置。 按照【山河墨卷】的提示,那可是丰富的金子啊。 但这不能跟妹妹说,怕她们担心。 陈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回家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那是上坡路。 陈锋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几口粗气。 黑风也累了,耷拉著尾巴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帮陈锋探路。 走到半路的时候,陈锋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前面的一片雪地上,出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 那是梅花状的脚印,很大,且爪痕很深。 “老虎?” 第94章: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 陈锋心头一紧。 但这脚印只有一串,而且看起来步履蹣跚,雪地上还星星点点地留著一些暗红色的血跡。 【痕跡分析:东北虎(亚成体/受伤)】 【状態:左前掌受创(疑似兽夹),极度虚弱】 【去向:往深山老林方向】 “受伤的老虎。” 陈锋眯起眼睛。 这可是百兽之王。 即便是在这深山老林里,能伤到它的东西也不多。 看那血跡和脚印的深浅,这只老虎伤得不轻,应该是踩中了哪个缺德猎人下的钢製兽夹。 若是平时,陈锋或许会跟上去看看。 但这只老虎现在是受伤状態,也是最危险,最暴躁的时候。 他现在带著伤,又是单枪匹马,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各走各的路吧。” 陈锋绕开了那串脚印,特意往顺风口走了几百米,避开了老虎的警戒范围。 下午三点多,太阳偏西,把雪原染成了一片金红。 陈锋终於看到了靠山屯那裊裊升起的炊烟。 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捲全身。 刚进村,就碰见了张大脚。 这张大脚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风尘僕僕的陈锋。 “哟,锋子回来了?”张大脚那双眼睛像鉤子一样在陈锋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扫了一圈,“这进山弄著啥好东西了?咋看著包这么沉呢?” 陈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捡了点柴火,还有两块磨刀石。” “磨刀石?”张大脚撇撇嘴,显然不信, “那玩意儿还用进深山捡?河边不全是吗,我看你是发了財不想让乡亲们知道吧?” “婶子要是喜欢,我送你两块?”陈锋停下脚步,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正好我捡的那块石头上带著红印子,看著像血沁的,说是能辟邪,也能招鬼。” “妈呀,血沁的?”张大脚嚇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你自个儿留著吧,怪瘮人的。” 说完,飞快地走了,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还没等他推门,院子里的白龙和幽灵就叫了起来。 紧接著,门被推开,陈霞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 陈霞看著一脸疲惫的大哥。 她衝过来想要扶,又怕碰著陈锋的伤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我回来了。” 陈锋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二妹的脑袋。 进了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火墙烧得滚热,灶台上燉著酸菜,那是家的味道。 陈云和陈雨正在炕上纳鞋底,看见陈锋进来,都扔下手里的活计围了上来。 “哥,快上炕,暖和暖和。”陈云赶紧帮陈锋脱下那双已经冻硬了的毡靴,看著里面那双已经磨破了的厚袜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陈锋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喝了一碗陈雨端来的红糖姜水,感觉那股子活人气儿终於回到了身体里。 “老四老五呢?”陈锋问。 “去王婶家玩了,一会儿就回来。”陈云一边给陈锋热饭,一边说道,“哥,肉都送到五保户家里了,还有,村里几个二流子都说从刘长顺不见了。” 陈霞正在帮陈锋收拾背篓,把里面的猞猁两条大腿肉拿出来,在把工具都拿出来仔细清洁。 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想起黑风叼著野鸡跑了的样子。 心里觉得一定是哥解决了刘长顺, 那个刘长顺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衅,还越发没人性,要杀她们家的狗, 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死了活该。 就是不知道哥有没有处理乾净? 要是没处理乾净,她可以上山在二次加工。 反正这件事怎么都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家大哥身上。 这样想著,抬头就瞧见陈雨端著装红糖水的碗去厨房,她立马利落的走到陈锋身边, 低声问:“哥,要不要我去。” 话没说完,只是做了个动作。 陈锋看见她的手势,愣了两秒,隨后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见自家大哥这个神色,陈霞秒懂。 陈锋:“霞子,把我帆布包拿来。” “好嘞。” 陈霞把放在板凳上的帆布包拿过来,放在炕桌上。 陈锋掏出了那把从金耗子身上缴获的匕首,递给陈霞。 “这刀不错,钢口好,以后归你了。” 陈霞接过匕首,拔出来一看,刀刃寒光闪闪,还没用就觉得一股凉气,顿时爱不释手。 “谢谢哥。”陈霞眼睛亮晶晶的。 她有趁手的武器了。 很快,陈云就把饭菜端来。 等吃饱喝足,身子暖和过来了,陈锋把那把56半自动掛回墙上,然后把皮袋子从兜里拿出来,找了个放他衣服柜子的最角落。 暂时先这么放著,等金子多了,在找个地方藏起来。 陈锋正准备眯一会儿呢,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陈锋在家吗?”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陈锋示意妹妹们別动,自己下地去开门。 打开门,只见是村西头的老王头,手里拎著个篮子,里面装著十几个鸡蛋。 老王头是个五保户,平时日子过得最苦。 “王大爷,您这是?” “陈锋啊,你今早让妹妹们给大伙儿分了肉,我这也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鸡蛋是自家鸡下的,给你拿来尝尝。你这孩子仁义,我们村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你这么个能耐人。” 老王头颤颤巍巍地把篮子递过来。 陈锋心里一热。 这就是人心。 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 他坚决没收鸡蛋, “大爷,鸡蛋您留著补身子,那肉都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这么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陈锋。” 老王头眼圈红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家的小院里就飘出了饭香。 不是那种清汤寡水的苞米糊糊,而是实打实的肉香。 昨晚陈锋特意让陈云把那几只獾子剩下的肉全都燉了,里面还加了不少土豆和乾粉条,满满一大锅。 “二柱子,人找齐了吗?”陈锋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手里端著大茶缸子。 “找齐了!” 二柱子领著四个汉子走进了院子。 这四个人陈锋都认识。 一个是村东头的王大锤,也就是给陈锋打淘金盘的那个铁匠, 他力气大,还会木匠活。 一个是李老实,也就是上次丟牛的那位,这人老实巴交,干活捨得出力。 还有两个是村里的困难户,家里孩子多,穷得叮噹响, 平时在队里受排挤,但也最听话。 第95章:带二妹一起上山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看著陈锋,眼神有些躲闪,又有些期待。 他们怕孙大牙,但更怕穷。 “大家都来了,我也不说虚的。”陈锋放下茶缸子,目光扫过眾人的脸,“我知道你们心里犯嘀咕,怕跟著我干活被支书穿小鞋。” 四个人都没说话,默认了。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数出八张,每人手里拍了一张。 “这是预付的一天工钱,外加定金。只要活干得好,每天下工现结,绝不拖欠。另外还中午管饭,大块肉,管饱。” 看著手里那两张一块钱,四个汉子的眼睛瞬间直了。 两块钱! 这相当於他们在大队得干多少天,才能挣到这个工分钱啊! 而且是先给钱! “锋子,不,陈老板,你这太多了吧?”李老实手都在哆嗦,“俺们就是卖把子力气,哪值这么多钱。” “值。”陈锋语气坚定,“现在地好多都还硬著,挖坑立柱子那是苦活。我陈锋不亏待自己人,只要你们肯出力,这就只是个开始。” “干了!”王大锤把钱往兜里一揣,把袖子一擼, “锋子你说话算话,咱们也不是孬种。孙大牙算个球,他能给俺们肉吃,能给俺们钱花?” “对,干了!” 剩下几个人也被激起了血性。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也是最朴素的生存法则。 “好。”陈锋点点头,“今天的任务就是在我家后院那片荒地上,把围栏的立柱坑挖出来,间距两米一个,深半米。王叔,你负责带头。” “放心吧,交给我!” 有了钱,有了肉,这帮汉子干起活来那是嗷嗷叫。 虽然地还是硬的,但几把大镐轮番上阵,加上王大锤的指挥,不到一上午,两排整齐的坑就挖了出来。 陈锋也没閒著。 他手里拿著图纸,时不时指点一下方位。 还时不时的在周边采一些各种草根树皮。 中午时分,大锅菜出锅了。 獾子肉燉土豆,油汪汪的,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几个汉子蹲在院子里,捧著大海碗,吃得满头大汗,那叫一个香。 大家吃好饭就在院子里坐著嘮嗑,休息半个小时。 这个时候,陈锋进了屋,看到三妹陈雨正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捧著那本《汤头歌诀》。 “小雨,这几样东西,你得记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锋他脱下羊皮袄,凑到炕边,递给她一根乾枯草根。 “这是细辛,味儿冲,舌头舔一下发麻。这东西有小毒但也能祛风散寒,治牙疼那是绝活。 咱们后山那片阴坡地,我早上看过了,土质鬆软,腐殖土厚,最適合种这个。” 陈雨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工工整整地记下来: “哥,书上说『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用量得特別小心。” “对,就是这个理儿。”陈锋讚许地看了妹妹一眼, “还有这个,刺五加。这玩意儿生命力强,满山都是,但那是好东西,补气安神。 以后咱们养殖场要是搞起来了,这东西不仅能卖药材,那嫩叶子还能做茶,甚至能给牲口拌饲料,防病。” 陈锋教得很细。 不仅教怎么认药,还教怎么看山势,辨土质。 三妹虽然文静,但心细如髮。 “哥,真的要种药材吗?”陈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村里人都说那是瞎折腾,说地里只能种庄稼。” “让他们说去。”陈锋笑了笑,“庄稼是保命的,药材是换钱的。我们不仅要种,还要种出名堂来。等再过一个月,哥带你去后山划片地,以后那是你的百草园。” 陈雨听得心潮澎湃,重重地点了点头。 休息好之后,二柱子带著几人继续忙活。 围栏立柱都开始搞起来了,那他的养殖计划也要提上日程了,就先从鹿开始。 “黑风。”陈锋摸了摸狗头,“明早我们还要进山,这次要去抓活鹿。” 至於白龙,幽灵就留在家看家。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二妹陈霞走了过来,手里拿著那把爱不释手的匕首。 “哥,我和你一起去。”陈霞眼神坚定,“你腿脚不便,抓活鹿这种细致活我能帮忙。而且,我也练出来了。” 陈锋看著二妹,沉默了片刻,早晚也是要锻炼她的。 最后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咱们进老黑沟。” “不过这次,咱们不带枪。”陈锋指了指墙角的麻绳和渔网,“我们带这个。你去把那绳子用盐水煮,然后在灶坑烟里熏了一宿,这样没生人味儿,还要准备盐。” 陈锋又说了几样。 “好。”陈霞点头,然后走过去拿麻绳和渔网。 ” 翌日,六点。 陈锋坐在炕沿上,借著微弱的煤油灯光,一圈一圈地往左腿上缠绑腿。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先是一层柔软的棉布,那是大妹陈云特意从旧秋裤上剪下来的,为了护住那层刚结痂的新肉。 再是一层厚实的毡布,用来保暖防风; 最后才是那根两指宽的布带子,勒紧了,能给肌肉提供支撑,走起路来不至於太吃力。 二妹陈霞全副武装地站在地当间,手里提著一盘拇指粗的麻绳,还有那张修补过的旧渔网。 她穿著羊皮坎肩,腰里別著陈锋给她的那把匕首,头髮利索地盘在狗皮帽子里,看著像个精干的小猎手, 只是那双不停搓动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陈锋试著踩了踩地,左腿虽然还有些木胀,但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这一趟咱们不求多,只要先能弄回一头活的回来就成。” 大妹陈云把热好的乾粮和热水塞进陈霞的挎包里,“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锋安抚,“放心。” 推开门,今天的气温比明显昨天冷多了, 因为冷,野兽为了保持体温,对食物和盐分的渴望会压倒警惕性。 陈锋背著工具包,然后又找了根木棍,“走。” 陈霞牵著黑风,紧紧跟在身后。 老黑沟距离靠山屯大概五里地,是两座大山之间的一条狭长沟谷。 因为背阴,常年不见阳光,沟里的雪比別的地方厚,也比別的地方化的慢,树也长得阴森怪气。 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陈锋走得很慢。 “霞子,看地上。” 走到沟口的时候,陈锋停下了脚步,用木棍指了指雪地上的一串痕跡。 那是一串梅花状的脚印,但又不完全像梅花,前蹄印深,后蹄印浅,且步幅很碎。 “这是啥,狍子?”陈霞凑过去看。 “不是狍子,狍子的脚印像个心形,这是马鹿。”陈锋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搓了搓那个脚印边缘, “你看这雪碴子还是硬的,说明这脚印是后半夜留下的,再看这旁边。” 陈锋伸手指了指一棵小树的树皮,那里有一块明显的蹭痕,离地大概一米五高。 “这是公鹿蹭痒痒留下的。能在这个高度蹭痒,这头鹿的个头小不了,至少得有四百斤。” “四百斤?!”陈霞咋舌,这么重,都有她七个重了,“哥,我们这网能兜住吗?” “硬兜肯定不行,那是找死。”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得用脑子,我们给它摆个迷魂阵。” 陈锋没有顺著脚印追,那是笨办法。 第96章:天罗地网 瞬间,【山河墨卷】在眼前开启。 意识顺著沟谷延伸,略过那些杂乱的灰色线条,直接锁定了沟谷深处一团正在缓慢移动的淡青色气运。 【目標:东北马鹿(小群)】 【数量:1公2母】 【状態:觅食、缺盐、移动缓慢】 【位置:老黑沟二道弯,背风坡】 找到了。 陈锋睁开眼,眼神清亮。 “霞子,我们不走沟底,从山樑上绕过去,去二道弯那边。” 绕山樑,意味著要爬坡, 这对陈锋还没好透的伤腿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但他没得选,走沟底容易被鹿群发现, 一旦惊了鹿,这种长跑冠军能瞬间跑出几十里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爬坡的过程是痛苦的。 陈锋咬著牙,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终於,在太阳刚冒头的时候,他们到了二道弯的上方。 这是一处天然的隘口。 两边的岩壁夹著一条宽约五米的通道,是鹿群转场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 陈锋指了指隘口中间的一块空地。 “霞子,把盐拿出来。” 陈霞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装著几块粗盐,还有一些那是陈锋特意让她炒香了的豆饼碎。 “把盐化成水洒在那几块石头上,再把豆饼撒在周围的雪窝里。” 陈锋一边指挥,一边说,“这叫咸味诱饵,过了一个冬天鹿缺盐缺得厉害,闻著这就走不动道。” 布置完诱饵,接下来就是下网。 陈锋没让陈霞直接把网铺在地上,那样鹿一蹄子就能踢开。 而是选中了路边两棵手腕粗的白樺树。 “把网的两个角拴在这两棵树的根部,另外两个角……”陈锋指了指树梢, “把树梢压弯下来拴在上面,做成一个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利用树木弹性的活套。 一旦触发机关,压弯的树梢会瞬间弹起,带动渔网把猎物兜在半空,让它四脚离地,使不上劲。 这活儿是个技术活,更是个力气活。 陈锋指导陈霞怎么打结,怎么设置那个精巧的销子。 陈霞虽然力气不如男人,但胜在手巧,加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在陈锋的指点下,竟然真的把这个复杂的陷阱给架起来了。 “哥,这能行吗?”陈霞看著那张隱藏在枯草和浮雪下的渔网,心里没底。 “等著看吧。”陈锋找了个下风口的岩石缝隙,“黑风,趴下,別出声。” 等待是漫长的。 太阳一点点升高。 陈锋靠在岩石上,从挎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小口,水还是温热的。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陈霞趴在他旁边,冻得直吸溜鼻涕,手一直握著刀柄,眼睛盯著隘口的方向。 “来了。” 陈锋突然低声说道。 【山河墨卷】里,那团青色的气运已经到了隘口边缘。 两分钟后, 一只体型硕大的公马鹿,顶著一对像树杈一样的大角,警惕地探出了头。 它浑身是灰褐色的毛,脖子下面有一圈厚厚的鬃毛,呼出的白气像两道烟柱。 这大傢伙足有一米五高。 在它身后,跟著两只没有角的母鹿。 公鹿停下了脚步,大耳朵转动著,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它闻到了豆饼的香味,更闻到了那股让它无法抗拒的咸味。 但它很谨慎,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前蹄刨了刨雪,似乎在犹豫。 陈霞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別急,稳住。”陈锋的手轻轻按在陈霞的肩膀上。 终於,盐分的诱惑战胜了警惕。 公鹿慢慢向前走了几步,伸出长舌头,在那块洒了盐水的石头上舔了一下。 那咸鲜的味道瞬间刺激了它的味蕾。 它不再犹豫,低著头开始大口舔舐,还时不时嚼两口旁边的豆饼。 那两只母鹿见状,也凑了过来。 但陷阱只能抓一只。 陈锋的目標是那只公鹿。 “就是现在!” 当公鹿的一只前蹄正好踩在那个被浮雪覆盖的销子上时,陈锋低喝一声。 陈霞猛地一拉手中的引绳。 “崩!” 一声闷响。 被压弯的两棵白樺树瞬间弹起,巨大的弹力带动著渔网,像一张大嘴,猛地合拢。 “呦!” 公鹿受惊想要跳开,但已经晚了。 渔网瞬间缠住了它那巨大的鹿角和前腿,隨著树干的回弹, 这头四百多斤的大傢伙竟然被硬生生扯得前蹄离地,半个身子悬在了空中! 那两只母鹿嚇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林海里。 “中了。”陈霞兴奋地跳了起来。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只公鹿太强壮了。 它疯狂地甩动著脖子,锋利的鹿角把渔网扯得咯吱作响,后蹄在地上拼命蹬踏,把冻土都刨出了坑。 那两棵白樺树被它拽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 “快,趁它没借上力!” 陈锋拔出腰间的侵刀,冲了上去。 “霞子,拿绳子套它后腿!” “黑风,咬它耳朵,別让它乱动!” 黑风“汪”的一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公鹿的大耳朵,死死往下拽。 公鹿吃痛,脑袋一偏,但这更加剧了它的挣扎。 它的一只后蹄猛地向后一蹬,正好踢在陈锋身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这要是踢在人身上,那骨断筋折都是轻的。 陈锋瞅准机会,一个侧身,避开鹿蹄的锋芒,整个人扑到了公鹿的背上。 用右臂死死勒住公鹿的脖子,左手握著刀柄,將刀背狠狠地敲击鹿角的根部。 那是鹿的神经密集区。 “咚,咚!” 公鹿被打得晕头转向,挣扎的力度稍微小了一些。 “霞子,绳子!”陈锋吼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陈霞这时候也没了害怕的劲儿, 拿著那根用盐水煮过的麻绳,趁著公鹿后腿乱蹬的空档,眼疾手快地打了个活结,套住了一只鹿腿,然后迅速绕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拉紧!” 陈锋的左腿因为剧烈的拉扯导致有些发疼、 但他没鬆手。 他知道,一旦鬆手,这发狂的公鹿不仅会跑,还可能反伤了陈霞。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公鹿终於耗尽了力气,喘著粗气瘫倒在地上,嘴里吐著白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奈。 它的四条腿已经被陈霞用猪蹄扣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鹿角也被渔网缠死,动弹不得。 陈锋从鹿背上翻下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哥,你没事吧?”陈霞衝过来,看著陈锋有些难看的脸色,在看看他的裤腿,眼泪花都氤氳在眼眶中。 “没事。”陈锋摆摆手,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抓住了,真他娘的带劲。”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 四百斤的活鹿,没法背,也没法抬。 陈锋让陈霞砍了几根树枝,做了个简易的爬犁,把鹿推上去绑好。 然后,黑风在前面拉,陈霞在旁边拽,陈锋在后面推。 这一路,简直是挪回去的。 第97章:外號叫鬼手 每走一步,雪地上都留下一道深深的辙印。 下午四点多。 靠山屯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村口的老榆树下,依然聚著那帮没事干的閒汉和长舌妇。 “快看,那是啥?” 眾人顺著手指看去。 只见一个有些佝僂的身影,正推著一个巨大的爬犁,缓缓向村里走来。 在他旁边,跟著个身形娇小的姑娘,前面还有条黑狗在拼命拉著绳子。 而在那爬犁上,赫然臥著一头如同小牛犊子般的庞然大物! “我的妈呀,是鹿,活的大马鹿!” 有人惊呼出声。 孙大牙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陈锋推著爬犁,一步步走进村子。 回到家门口,二柱子和那几个雇来的汉子正等在院子里,看见这一幕,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锋哥,神了,真神了!”二柱子衝上来帮忙推车,“这鹿也太大了!” “卸车,先关进鹿舍。”陈锋吩咐道。 “好嘞!” 陈锋坐在门槛上,看著那头被推进鹿舍的公鹿,看著忙碌兴奋的妹妹们和工人们,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这头鹿只是个引子,只是一个开始。 夜幕降临, 孙大牙的家里,却传来了一声茶杯摔碎的脆响。 “废物,都是废物!”孙大牙的咆哮声在屋里迴荡,“一个受伤的瘸子都能抓活鹿,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赵得柱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孙排长,那咱们咋办?他现在有了鹿,那牌子就坐实了啊。” “坐实?”孙大牙阴沉著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毒辣,“有鹿是好事。但这鹿要是发了瘟,或者是发了狂伤了人……我看他还怎么创匯。” 而此时陈家后院。 那头四百斤的公马鹿进了圈,並不安分。 “咣! 咣!” 沉闷的撞击声在后院迴荡,震得刚立好的柞木围栏都在颤抖。 这也就是陈锋捨得花钱,让王大锤他们用了双层的硬木加固, 要是换了普通的篱笆,早让这就大傢伙给顶翻了。 陈锋披著羊皮袄,端著个搪瓷盆,里面是用温水化开的盐水,还加了几滴灵气液,拌著切碎的豆饼和胡萝卜丁。 “哥,它这么撞下去,不得把自己撞死啊?” 二妹陈霞拿著手电筒站在一旁,看著圈里那头红著眼睛,喷著粗气的野兽,心里直发毛。 这鹿虽然被捆了四个蹄子推回来的,但进了圈一鬆绑,野性瞬间就爆发了。 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圈,大角刮擦著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是嚇著了,也是换了地儿不適应。”陈锋把盆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 “霞子,去把手电筒关了,野牲口怕光,越亮它越躁的慌。” 陈霞赶紧关了手电。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的星光和远处屋里的灯火。 陈锋趁著黑暗,拿起准备好的黑布,悄无声息地靠近围栏。 【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团代表马鹿的青色气运正在剧烈翻滚,那是极度惊恐和愤怒的表现。 “黑风,压住它。” 陈锋在心里低喝。 趴在围栏外的黑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却充满威压的低吼。 那不是挑衅,而是上位猎食者的警告。 圈里的马鹿身子僵了一下,动作缓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陈锋瞅准机会,手里的黑布猛地一拋,准確地盖在了马鹿的脑袋上,遮住了它的眼睛。 视线一黑,原本狂躁的马鹿突然安静了下来,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有鼻翼还在剧烈扇动。 “这叫蒙眼静心。”陈锋低声解释道,“眼不见为净,趁现在把这盆料给它推过去。” 陈霞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盆从围栏缝隙里推了进去。 那股子混合著灵气,盐分和豆香的味道,瞬间钻进了马鹿的鼻孔。 它犹豫了几秒,飢饿和对盐分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 只见它低下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紧接著便是大口大口的咀嚼声。 “吃了。”陈霞鬆了口气。 “肯吃就能活。”陈锋靠在木桩上。“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它就会认这个槽。” 这一夜,陈锋没敢睡实。 他和陈霞轮流守在后窗户边,盯著鹿舍的动静。 好在那头鹿吃饱喝足后,似乎也折腾累了,臥在陈锋特意铺好的厚乾草上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刚亮。 王大锤和李老实他们几个工人准时到了。 当他们看到鹿舍里那头雄壮的公马鹿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昨天虽然看见推回来了,但这会儿近距离看,那巍峨的鹿角,那油光水滑的皮毛,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神兽。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真让锋子给弄活了?”王大锤摸了摸围栏,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可是山里的精灵啊,听说气性大得很,离了山就死。” “那是以前。”陈锋手里拿著今天的工钱,“只要法子对,老虎也能当猫养。王叔,今天的活儿是给鹿舍加盖个顶棚。” “放心吧,有这大傢伙镇场子,咱们干活都有劲!” 王大锤接过钱,直接揣进兜里,唾沫星子往手心里一吐,抄起斧头就开干。 晌午刚过,院子外头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领头的是个背著药箱,穿著一身油腻腻的蓝布大褂的老头。 身后还跟著两个端著枪的民兵和孙大牙。 这老头长著个酒糟鼻,两只眼睛浑浊得像是没洗乾净的玻璃球,走起路来一步三晃。 “谁是陈锋,陈锋出来!” 孙大牙站在篱笆外头,扯著嗓子喊。 院子里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畏惧地看著这阵势。 陈锋正在屋里给陈雨讲《汤头歌诀》里的药理,听见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哥,是马鬼手。”陈云趴在窗户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 马鬼手,大名叫马贵守,是村里的兽医。 这老头医术不咋地,就会给猪劁騸,给牛灌药, 但他有个外號叫鬼手, 意思是经他手的牲口,十有八九得去见阎王。 第98章:你家鹿有病 而且这人心黑,手脚不乾净,谁家牲口病了找他,不塞点好处,他能给你治成绝症。 “来者不善。” 陈锋放下书,把那把56半自动掛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披上大衣走了出去。 “哟,这不是马大夫吗?”陈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人,“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我家狗没病,不需要打针。” “哼,谁看你家狗了。”马贵守翻了个白眼,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拿腔拿调地说道, “我是接到大队通知,说你家私自从山里引进了野生动物。这野牲口身上都带著瘟病,万一传染给村里的猪啊牛的,那可是大事。孙排长让我来检查检查,要是真有病,得就地扑杀。” “扑杀”两个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大锤手里的斧头握紧了,李老实也紧张地看向陈锋。 这哪里是检查,这分明是孙大牙看陈锋把鹿弄回来了,心里不痛快,想借著防疫的名头,把这头鹿给弄死。 只要鹿死了,陈锋那个繁育基地的牌子就成了笑话,之前投入的钱也都打了水漂。 “有病?”陈锋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马大夫,您这还没看呢,就知道有病了?您这是长了透视眼,还是未卜先知啊?” “少废话!”孙大牙在一旁咋呼,“马大夫是咱们十里八村有名的兽医,他说有病就有病,赶紧把圈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说著,就要往里闯。 “黑风!” 陈锋一声低喝。 早就守在鹿舍门口的黑风,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咆哮。 白龙和幽灵也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三条恶犬呈品字形挡住了去路。 孙大牙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端起了枪。 “你敢放狗行凶?” “行凶?”陈锋一步步走下台阶,“我这是保护国家財產。这鹿是外贸公司的种鹿,金贵著呢。你们这一个个满身土腥味,也没个消毒措施,要是把细菌带进去,把鹿弄病了,你们赔得起吗?” “你!”孙大牙被噎住了。 “行了行了。”马贵守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陈锋,你也別拿大帽子压人。我是兽医,检查防疫是我的职责。你要是不让我看,那就是心里有鬼。这鹿要是真有口蹄疫或者布病,传给了人,你担当得起吗?” 这老头虽然医术不行,但这扣帽子的本事倒是跟孙大牙一脉相承。 “行,既然马大夫这么负责,那就看吧。” 陈锋突然鬆了口,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不过,只能您一个人进去。而且,只能看不能动手。” 马贵守哼了一声,背著药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孙大牙想跟进去,被黑风一齜牙,又缩了回去。 陈锋给陈霞使了个眼色。 陈霞会意,悄悄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跟在马贵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鹿舍里,那头公鹿正臥在乾草上反芻。 看见生人进来,它警惕地站了起来,打了个响鼻。 马贵守装模作样地围著鹿转了两圈,也不敢靠太近,怕被踢。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听诊器,又拿出一个装著不明液体的注射器。 “这鹿看著没精神,眼屎多,我看八成是有炎症。”马贵守信口雌黄,“得打一针退烧的,再观察观察。” 说著,举著那个针管就要往鹿屁股上扎。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瞬间穿透了那个针管。 【物品:不明药剂】 【成分分析:高浓度氯化钾、兽用麻醉剂混合物】 【作用:会导致心臟骤停,造成家畜猝死假象】 果然! 这老东西根本不是来治病的,是来杀鹿的! “住手!” 就在针头距离鹿皮还有几寸远的时候,陈锋一声暴喝。 这一声中气十足,嚇得马贵守手一哆嗦,针头扎偏了,扎在了旁边的木桩子上,“咔嚓”一声,断了。 “你干啥,一惊一乍的!”马贵守心虚地吼道。 陈锋没有理他,而是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马贵守的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捏得马贵守骨头都在响。 “马大夫,这一针下去,这鹿还能活吗?”陈锋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胡说啥,这是消炎药!”马贵守疼得冷汗直流,还在嘴硬。 “消炎药?”陈锋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拔下那个断在木桩上的针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氯化钾的味道,马大夫鼻子不好使,我这鼻子可灵得很。这玩意儿打进血管里,那是杀猪都不用动刀的绝活吧?” 马贵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陈锋竟然懂药。 这年头的农村小伙子,哪见过这种西药? “你血口喷人,我不看了,这鹿有病没病你自己担著!” 马贵守慌了,挣扎著想要跑。 “想走?” 陈锋手上一用力,直接把马贵守甩了个踉蹌,差点摔进鹿粪堆里。 “大傢伙都来看看。”陈锋指著那个针管,对著院子里的王大锤和李老实他们喊道, “这就是咱们村的马大夫,拿著毒药给牲口看病,怪不得以前李叔家的牛本来就是个拉稀,让他打了一针就死了,原来是这么死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群炸了锅。 李老实想起了自家那头死得不明不白的牛,眼睛瞬间红了,抄起铁锹就要衝进来。 “马鬼手,你还我牛命!” “別动手,我是孙排长派来的!”马贵守嚇得抱头鼠窜。 外面的孙大牙见势不妙,举起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陈锋,你敢殴打防疫人员,这是抗法!”孙大牙厉声喝道。 “抗法?”陈锋毫不畏惧,从墙上摘下那把56半自动,虽然没举起来,但那枪口的威慑力比土枪大多了。 “许排长,这针管里装的是啥,我们拿去县卫生局化验一下就知道了。或者是去公安局法医那验验?” 陈锋把针管收进兜里。 “这可是证据。马大夫涉嫌投毒破坏外贸出口任务,这罪名够不够他把牢底坐穿?” 一听到外贸出口和坐牢,孙大牙也虚了。 第99章:黑风不太对劲 他虽然愣,但不傻。 这要是真闹大了,查出针管里是毒药,他这个带队的也得跟著倒霉。 “行,行,陈锋你狠!”孙大牙瞪了马贵守一眼,“马大夫,这鹿到底有病没病?” 马贵守这时候哪还敢说有病,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病,我看走眼了,这鹿壮实得很!” “没病就好。”陈锋冷冷地说道,“既然没病那就请回吧,以后我家这鹿舍不欢迎閒杂人等,尤其是带著毒针的兽医。” 孙大牙恨恨地吐了口唾沫,拉著腿软的马贵守,灰溜溜地走了。 陈锋脸色难看,心里一阵后怕。 今天要不是有【山河墨卷】的透视能力,这头鹿可能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 到时候孙大牙再倒打一耙,说他养殖技术不行,或者是引进了瘟鹿,那这养殖场就彻底黄了。 “哥,这帮人太坏了!”陈霞气得直抹眼泪,“我们不就是想过好日子吗,咋就这么难?” “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也打了他们的脸。” 陈锋拍了拍二妹的肩膀,目光深邃。 “这事儿没完。马贵守这次失手,孙大牙肯定还有后手,我们不能光守著。” “那咋办?” “得主动出击。”陈锋看了一眼鹿舍里的公鹿,“这头鹿虽然镇住了场子,但还不够。我们得有更硬的护身符。” “云子。”陈锋转头喊道。 “哎。”陈云从屋里跑出来。 “收拾一下,明天让二柱子赶车,你去趟县城。”陈锋从怀里掏出那张赵建国给的名片,还有一封他昨晚连夜写的信。 “去找赵科长。把今天这事儿,原原本本地跟他说。就说有人要毒死外贸公司的种鹿,破坏创匯任务。请他派个正经的兽医或者是技术员下来,给咱们掛牌验收。” “只要县里的人住进咱们村,孙大牙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动歪心思。” 这一招,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是借力打力。 既然孙大牙想用政策压人,那陈锋就用更大的政策压死他。 晚上,工人们都走了。 陈锋坐在炕头,给自己的伤腿换药。 伤口已经基本癒合了。 “哥,黑风好像不太对劲。” 陈雨担忧的走了进来。 黑风今天立了大功,但此时却有些蔫头耷脑的,鼻子乾乾的,也不爱吃肉了。 陈锋心头一紧,赶紧走到狗窝那。 看到狗窝里,黑风正蔫头巴脑的窝在那。 赶紧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中,黑风体內的气运並没有衰败,反而在那团灰色的气运中心,出现了一点点淡金色的光斑。 这点金光很微弱,但却透著一股子极其精纯的灵气。 【目標:黑虎斑犬(黑风)】 【状態:灵气冲刷,血脉觉醒中(初级)】 【原因:长期食用灵气食物,吞噬白眉狼王血肉(含有微量山灵之气)】 【徵兆:发烧,嗜睡,骨骼重塑】 “血脉觉醒?” 陈锋愣住了,隨即狂喜。 原来这小傢伙不是病了,是要进化了! 吃了狼王的肉,加上灵气水的滋养, 这条本来就血统不凡的虎斑犬,正在向著真正的山林神犬蜕变。 “没事,它是要长个儿了。”陈锋摸了摸黑风滚烫的额头, “给它弄个厚点的窝,多餵点水。” 等它醒过来,他就多了一员真正的猛將。 “好。”陈雨连忙去准备。 天还没亮透,陈家的小院里就有了动静。 二柱子赶著他爹那辆套著老骡子的爬犁,停在了门口。 “云子,钱都在贴身那层衣服的暗兜里缝著,到了县城別露白。” 陈锋站在门口,看著正在往爬犁上爬的大妹,叮嘱著。 “见著赵科长,把腰杆挺直了说话。我们不是去求他施捨,是去谈工作的。你是外贸基地的管家,代表的是我们老陈家的脸面。” 陈云穿著那件为了过年新做的大红碎花棉袄,头上围著厚厚的羊毛围巾,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她从来没出过远门,这第一次去县城就是带著这么重的任务,心里头髮虚。 但这个家她们都必须支棱起来,成长起来,只靠大哥一个人,他也会累,也会受伤的。 陈云她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哥,你放心,我一定把技术员请回来。” “去吧。路上冷,把狗皮褥子盖严实了。” 隨著二柱子一声吆喝,骡子拉著爬犁,慢慢消失在晨雾中。 送走了大妹,陈锋转身回屋。 家里少了大妹这个操持家务的好手,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冷清。 三妹陈雨正带著老四,老五在灶台前忙活,虽然手脚不如陈云麻利,但也把早饭张罗得有模有样。 “哥,吃饭了。”陈雨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里面还臥了两个荷包蛋。 陈锋看了一眼,那是特意给他留的。 “以后別给我搞特殊。”陈锋坐下,“你们都长个子,都要吃,你们不吃也別给我准备。” 二妹陈霞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哥,我不爱吃鸡蛋,噎得慌。你自己吃吧。” 一家人推让了一番,最后那两个鸡蛋还是进了两个小丫头的肚子。 吃过饭,陈锋没有上炕休息。 “霞子,拿上傢伙,跟我去后院。”陈锋披上大衣,拿了一卷细细的马尾绳。 “哥,去干啥?打猎?”陈霞眼睛一亮。 “算是吧。不过今天不打大的,打点小的让你练练手。” 两人来到后院的荒地上。 这里紧挨著林子边缘,平时常有野鸡,兔子出没。 陈锋找了个背风的灌木丛,让陈霞停下。 “霞子,打猎不光是靠枪。枪声一响,方圆几里的猎物都惊了。真正的老猎手得会下套,得会无声无息地要了猎物的命。” 陈锋指著雪地上的一串细碎爪印。 “看这个。爪印呈『个』字形,中间有一道细细的拖痕,这是野鸡尾巴扫出来的。这地方是它们的溜光大道,每天早晨出来觅食,都要经过这。” 第100章:豆雁 【山河墨卷】视野中,几条断断续续的灰色气运线,在灌木丛中穿梭。 这些线条並不粗壮,甚至有些飘忽,显示出目標的小巧和机警。 【目標:环颈雉(野鸡)】 【习性:固定路线觅食,遇惊嚇先奔跑后起飞】 【弱点:脖颈细长,易被套索锁定】 “今天教你个老把式,叫马尾套。” 陈锋手里拿著那捲马尾绳。这是从二柱子家骡子尾巴上剪下来的,韧性极好,又细又滑,套在脖子上越挣越紧。 “看好了。”他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活结,做成一个比拳头稍大的圆圈。 “这套子不能直接放地上,得架起来。野鸡走路头是一伸一缩的,高度大概离地三寸。我们在路两边插两根树枝,把套子架在中间,就像个小门框。” 陈锋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还得放点诱饵。”说著从兜里掏出一把用白酒泡过的苞米粒, “这叫醉米。野鸡贪吃,闻著酒味就走不动道,吃了这米身子发热,反应就慢,更容易中套。” 陈霞学得很认真,按照大哥教的法子,在那条兽道上连下了五个套子。 “哥,那么细的绳子能行吗?” “马尾看著细,却锯不断。野鸡一旦钻进去,越扑腾套得越死。”陈锋站起身,“走,回屋等著,猎人的第一课就是耐心。”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 快到晌午的时候,后院传来了一阵扑腾声。 陈霞衝出去一看,只见那五个套子里,竟然中了三只! 两只花花绿绿的公野鸡,一只灰扑扑的母野鸡。它们的脖子被马尾绳死死勒住,还在扑腾著翅膀,但已经飞不起来了。 “中了,哥,真中了!” 陈霞提著三只野鸡,兴奋得脸蛋通红。 “嗯,不错。”陈锋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母鸡留著看看能不能养活,要是能下蛋也是个进项。” 这一手马尾套,不仅是为了解馋,更是为了让陈霞明白, 在这山里討生活,脑子比力气更重要。 让陈霞提著鸡先回家,他则去看荒地看看, 走了一会儿后,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了號子声。 “一、二,起!” 伴隨著號子声,一根手腕粗细、两米多长的落叶松木桩子,被三个壮汉合力竖进了刚挖好的深坑里。 这坑里早就填了碎石和沙子,是为了防止木桩下沉。 王大锤浑身是泥,手里抡著个大锤,砸几下就把木桩周围的土给砸实诚了。 陈锋走上前,看看进度,满意的点点头。 这是他的堡垒计划。 这围栏可不是以前那种隨便插几根树枝子的篱笆,而是正经八百的防御工事。 木桩子是山上砍的落叶松,是出了名的耐腐。 铁丝网是从县里拉回来的,带倒刺的,防狼也防人。 底座还浇筑了水泥,那是为了防野猪拱。 “锋子,这活儿是真累人啊。”王大锤擦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喘著粗气,“这地太黏了,挖个坑费老劲了。不过你给钱痛快,伙食也好,我们哪怕累也得给你干漂亮了!” “累是累点,但这是我们自家的屏障。”陈锋给大伙儿散了一圈烟,那是两毛钱一包的大生產,在村里算好烟了, “大伙儿加把劲,爭取这几天把主框架立起来。等干完了我给大伙儿发奖金。” “好嘞,陈哥局气。” 一听有奖金,那是劲头十足,大锤抡得更欢了。 这时候,陈雨提著个大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篮子里装的是刚烙好的发麵大饼,还有一大盆咸菜炒肉丝。 “歇会儿,都歇会儿,吃点间食!”陈雨喊道。 陈云不在,做饭的就是陈雨和陈雪,陈霜三个丫头。 几人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这年头,给主家干活,能有顿间食,就是加餐的意思。 那是相当体面的待遇,更別提还有肉。 陈锋拿了一块饼,咬了一口,暄软咸香。 他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盘算著进度。 这围栏修好了,鹿就能散养在山坡上,不用天天圈在后院了。 而且,那片参地也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陈锋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后,转身对几人说:“大伙儿辛苦点,今儿个加个班。晚上我给大家燉大雁吃。” “大雁?!”王大锤眼睛亮了,“这季节有大雁?” “有。”陈锋看了看天色,“北归的候鸟,这几天正好路过我们这,你们先干著,我去趟芦苇盪。” 陈锋没说空话。 这几天,每天傍晚都有一群群的候鸟从村子上空飞过,落在老龙河下游的那片芦苇盪里歇脚。 那是豆雁,俗称大雁。 这东西肉质肥美,那是那是真正的飞禽之王。 陈锋回家换了身防水的胶皮衣裤,背上56半自动,带著幽灵出了门。 黑风还在升级中。 白龙留下来看家,那傢伙性子太急,不適合这种静悄悄的水猎。 老龙河下游,是一片开阔的湿地。 此时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水面和枯黄的芦苇。 陈锋带著狗,猫著腰在泥泞的芦苇丛里穿行。 【山河墨卷】开启。 在墨卷的视野里,这片看似平静的芦苇盪,其实热闹得很。 水面上有不少淡白色的小点,那是野鸭子。 而在芦苇盪的深处,有一片开阔的水域, 那里聚集著几十团淡青色,体型较大的气运线。 【目標:豆雁(迁徙候鸟/群居)】 【数量:32只】 【状態:休息、理毛、极度警觉】 【距离:四百米】 【哨兵:外围有两只负责警戒的更雁】 大雁这东西,那是出了名的警觉。 它们休息的时候,专门有放哨的, 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嘎嘎叫著起飞。 要想打著它们,难如登天。 陈锋没有贸然靠近。 他观察了一下风向。 现在是偏北风,他在的上风口位置不好,气味很容易飘过去。 得绕过去。 第101章:哪个倒霉蛋掉队了 陈锋带著狗,蹚著冰冷的河水,绕了一个大圈绕到了下风口。 这一路走得那是真遭罪。 河水冰凉刺骨,虽然隔著胶皮裤,但还是抵不住那股寒气。 幽灵倒是硬气,一声不吭地跟著,只有偶尔抖动一下身上的水珠。 终於, 摸到了距离雁群一百五十米的地方。 再往前就是开阔水面了,没遮没挡的。 陈锋找了个茂密的芦苇丛,蹲了下来。 此时幽灵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 然后他架起56半自动,透过墨卷视觉观察。 那群大雁正在水面上嬉戏,有的把头扎进水里吃草根,有的在梳理羽毛。 那两只放哨的更雁,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这个距离,陈锋有把握打中一只。 但枪声一响,其他的肯定全飞了。 要想多打几只,得用点策略。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个自製的哨子。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吹响。 “嘎,嘎,” 这声音模仿的是落单大雁的叫声,淒凉、焦急。 那群大雁听见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两只哨兵转过头,看向陈锋这边。 陈锋停顿了一下,又吹了两声,这次声音稍微低沉一点,像是找到了同伴的安抚声。 那群大雁放鬆了警惕,甚至有几只好奇的,开始往这边游过来, 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掉队了。 来了。 看著越来越近的雁群,陈锋心跳平稳。 一百米。 八十米。 就在那几只领头的大雁游到射程最佳位置的时候,陈锋並没有开枪。 他在等它们起飞的那一瞬间。 因为大雁起飞需要助跑,那时候它们的速度最慢,而且身体暴露面积最大。 陈锋猛地站起身! 这一动作,瞬间惊动了雁群。 “嘎嘎嘎!” 大雁们惊慌失措,扑打著翅膀,在水面上踩出一串串水花,准备起飞。 就是现在。 陈锋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枪,打的是那只飞得最快的头雁。 子弹击穿了它的翅膀根部,它身子一歪,栽进了水里。 砰! 砰! 紧接著是两枪连射。 56半自动的火力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只刚离水面的大雁,像被击落的战机一样掉落下来。 剩下的雁群已经飞高了,陈锋没有再开枪。 三只,足够了。 这东西太重,打多了也拿不回去。 “幽灵,去!” 陈锋一声令下。 幽灵早就憋坏了,快速过去。 一口咬住那只还在扑腾的头雁,陈锋则去捡另外两只。 这大雁是真肥,每只都得有七八斤重,那一身厚厚的羽绒摸著就暖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工人们已经收工了,正坐在屋里喝著热水,等著开饭。 “锋子回来了。” 看见陈锋腰里掛著的三只硕大的大雁,大伙儿都惊呼起来。 “好傢伙,这大雁真肥啊!” “锋子这枪法神了啊。” 陈锋把大雁交给陈云:“燉了,多放土豆和粉条,让兄弟们吃个够!” “好嘞。”陈雨接过去。 陈霞也忙好过来一起帮忙。 晚饭,那叫一个香。 大雁肉纹理粗,但味道极鲜,那是带著野性的香味。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对陈锋那是服气得五体投地。 “锋子,以后有啥活儿你儘管吱声,我们哥几个绝对没二话!”王大锤拍著胸脯保证。 陈锋笑著给大伙儿倒酒:“好兄弟,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这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这时候,陈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卷纱布。 “哥,李叔的手刚才搬石头砸了一下,我用了点红花油给他包扎了下。” “行,做得对。”陈锋讚许道,“小雨,你这医术越来越熟练了。回头哥再给你买套手术刀,你拿兔子练练手。” 陈雨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翌日。 早上兄妹几个吃好饭,陈霞看著自家大哥头髮是越发的长了。 说什么都要给他理髮。 陈锋想了想,好像从重生到现在,自己还真没有理髮过。 前面的头髮都有些遮住眼睛了。 是该剪了。 陈家的小屋里,热气腾腾。 陈锋坐在地中间的一把旧木头椅子上,身上围著一块洗得发白的围布。 二妹陈霞手里拿著把有些钝了的推子,正神情专注地给大哥理髮。 “哥,你別乱动,这推子有点夹头髮,別把你弄疼了。” “没事,推吧。”陈锋闭著眼,感受著推子在头皮上滑过的冰凉触感,以及偶尔扯到头髮时的微痛。 这点疼,跟左腿上的伤比起来,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理完髮,陈锋对著镜子照了照。 还別说。 镜子里的人清瘦了不少,颧骨微凸,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深邃。 “哥,真精神。”陈雨在一旁递过热毛巾。 陈锋接过,擦了把脸, “云子还没回来?” “没呢。”陈霞收拾著碎头髮, “二柱子昨天托人捎信回来,说县里的事儿挺顺,但赵科长那边要走程序,可能得耽搁两天。” “嗯,不急。公家的事儿慢工出细活。” 说到这,陈霞突然想起来, “哥,今儿村里人都去大河边看开江了,听说还要打开江鱼。” 那眼里还闪著光,显然是想去凑热闹。 “开江鱼。”陈锋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这时候的鱼憋了一冬天的闷气,体內的废物排得乾乾净净,肉质最是紧实鲜美的。 尤其是那第一网打上来的头鱼,寓意著这一年的好彩头。 家里的肉有不少,但鱼確实很少吃。 若是来个鱼燉豆腐汤。 想想都美味。 而黑风,幽灵,白龙它们三个正在长个儿,急需高蛋白的活食补补。 “走,我们也去看看。”陈锋做出了决定,“拿上那根钢叉,再带个柳条筐。” “好,等会我去拿。”陈霞积极的很,打扫碎头髮更快了。 这条大河叫松花江的支流, 平时水流平缓,但这会儿却是另一番景象。 河面上的冰层已经开始鬆动,这就是传说中的文开江。 第102章:细鳞鱼的祖宗 冰排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此时河岸边聚满了人。 有看热闹的老娘们,有拿著网兜想捡漏的半大小子,还有几个村里的把式, 正穿著连体防水裤,拿著冰鑹子在岸边的浅水区凿冰窟窿。 陈锋带著陈霞,牵著幽灵慢慢悠悠地晃到了河边。 他这一出现,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静了一下。 那些眼神里依然夹杂著探究和戏謔。 “哟,这不是陈大猎户吗?”说话的是赵四,因为上次偷牛被被陈锋嚇回去后,消停了几天,今儿见人多又忍不住想嘴欠, “咋的,山里的野牲口打完了,想来河里跟龙王爷抢食吃?” 听到这欠削的声音,陈锋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一处稍微偏僻的河湾。 这里水流缓,冰层看著虽然薄,有些发黑,但懂行的人知道,这种地方最容易藏大鱼。 “哥,这冰看著有点悬啊。”陈霞有些担心。 “没事,我们不下去。”陈锋用棍子戳了戳岸边的冻土,“就在岸上打。” 见陈锋不理他,赵四觉得没面子,但他也不敢太放肆,毕竟黑风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著他呢。 “哼,装什么大瓣蒜,腿都瘸了还想打鱼?別一会儿掉冰窟窿里餵王八。” 赵四啐了一口,转身凑到那几个正经打鱼的把式身边去了。 那几个把式是孙大牙找来的, 说是要打几条好鱼给公社食堂送去。 他们占据了河段最好的位置,撒下了大网。 陈锋没管他们。 他站在岸边,开启了【山河墨卷】。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冰层下的黑暗水域,在他眼中变得层次分明。 浑浊的河水流动著灰色的线条,那是泥沙。 而在这泥沙之中,偶尔闪过几道亮白色的光痕,那是鱼。 只不过,这会儿鱼大多都在深水区,也就是河中心那些冰排下面,岸边很少。 “有点远。” 陈锋皱了皱眉。 他手里的钢叉柄长三米,再加上他手臂的长度,顶多能够到岸边四米左右的范围。 “幽灵。”陈锋低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黑幽灵。 “汪。” “別急。”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是灵气液。 然后倒出几滴,抹在几块碎石头上。 “霞子,把这几块石头,扔到那个冰窟窿里。”陈锋指了指离岸边三米远的一处自然裂开的冰缝。 陈霞看了看那几块石头,又看了看那冰缝, 虽然不懂,但照做了。 “噗通。” 石头落水。 灵气的味道瞬间在冰冷的水中扩散。 对於刚刚甦醒,飢肠轆轆的鱼类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几分钟后。 【山河墨卷】的视野里,几条原本在深水区游弋的白色光痕,突然调转了方向, 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朝著岸边游来。 其中有一条光痕格外粗壮,透著一股淡淡的青色。 【目標:鰲花鱼(鱖鱼)】 【体重:约8斤】 【状態:索饵,活跃】 “来了。” 陈锋握紧了手里的钢叉。 这钢叉是他特意让王大锤打的, 原本是准备上山用的,没想到在这地方用到了。 三股叉尖,带倒刺,钢口极好。 他屏住呼吸,眼睛盯著那个冰缝。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陈锋站在那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由得窃窃私语。 “这陈锋魔怔了吧,那地方水浅能有啥鱼?” “就是,连个网都没有,拿个叉子想叉鱼?那鱼比泥鰍还滑能让他叉著?” 赵四更是笑得大声:“大傢伙看著啊,我们陈大猎户要施法了,说是能把龙王爷给请上来呢。” 就在眾人的鬨笑声中。 水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一条脊背宽阔的大鱼,悄无声息地浮上了水面。 就是现在! 陈锋动了。 没有丝毫的预备动作,手中的钢叉“嗖”地一声扎了下去!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甚至用上了腰腹的巧劲,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腿上有伤的人。 “噗!” 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结实。 水花四溅! 那条大鱼受惊,猛地一摆尾巴,巨大的力量顺著钢叉传到了陈锋的手臂上。 要是换了普通人,这一下非得被拽个趔趄甚至脱手。 但陈锋身体被山灵之气强化了不少,下盘极稳。 双臂发力,大喝一声: “起!” “哗啦!” 一条青黑色的大鱼,被硬生生地挑出了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岸边的雪地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我艹。 那是一条足有洗脸盆大小的鰲花鱼。 这鱼背鰭竖起,嘴巴张得老大。 “我的妈呀,这么大的鰲花!” “这得有七八斤吧?这可是细鳞鱼里的祖宗啊!”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在这个年代,鰲花鱼可是稀罕物,肉质细嫩,没乱刺, 是招待贵客的上品。 平时想抓一条巴掌大的都难,更別说这么大个头的。 赵四的笑僵在脸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那几个在那边撒大网的把式也傻眼了。 他们折腾了半天,网了几条白鰱子和鯽瓜子, 跟陈锋这条鰲花比起来,简直就是草鞋和皮鞋的区別。 “霞子,装筐。” 陈锋收回钢叉,脸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霞兴奋得脸蛋通红,跑过去按住那条大鱼,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塞进柳条筐里。 “哥,这鱼太大了,我们咋吃?” “清蒸一半,红烧一半,鱼头燉豆腐。”陈锋淡淡地说道。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更多的人。 其中一个穿著皮夹克、戴著墨镜的胖子,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这人是公社食堂的採购员,也是孙大牙的酒肉朋友。 他一眼就看中了陈锋筐里的那条鰲花。 “哎,那个谁,这鱼我要了。”胖子指了指筐,“五块钱,拿来吧。” 五块钱。 这价格在当时不算低,但也绝对不高。 这种品相的野生大鰲花,拿去卖,十块钱都有人抢。 陈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示意陈霞背上筐走人。 “哎,跟你说话呢!”胖子被无视了,觉得丟了面子,伸手就要去拦陈霞,“这是公社要用的鱼,你敢不卖?” 第103章:一物降一物 陈霞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哥给她的匕首,她可是跟宝贝似的隨身携带者呢。 幽灵“汪”的一声,挡在了陈霞身前,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你的手要是再往前伸一寸,我就让它尝尝人肉味。” 陈锋慢慢转过身。 胖子被幽灵那凶狠的眼神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你敢纵狗行凶?”胖子色厉內荏地喊道,“这河里的鱼是集体財產,你私自打鱼本来就是投机倒把。” “集体財產?”陈锋笑了,笑意冰冷, “那边的几位把式打了半天,你怎么不去收?我这凭本事叉上来的,就成集体的了?” “再说了。”陈锋指了指河面,“这河是流动的,鱼是活的。它游到谁家门口算谁的。你要是想要自己下去抓啊。” “你!”胖子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五块钱就想买我的头鱼?”陈锋不屑地摇摇头, “这鱼我是留著给家里人补身子的,给多少钱都不卖。你要是想吃鱼,去那边买白鰱子吧,那个刺多,適合你这种没事找刺的人。”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低笑。 大傢伙平时也没少受这胖子的气,看他吃瘪心里都觉得痛快。 “好,好!”胖子咬牙切齿,“你等著,这事儿没完,孙排长正找你呢,你还敢这么狂!” “让他来找我。” 陈锋丟下这句话,带著陈霞和黑幽灵,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 回家的路上,陈霞还有些后怕。 “哥,我们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得罪?”陈锋看著筐里那条还在蹦躂的大鱼, “从我们把鹿弄回来的那天起,这梁子就解不开了。多得罪一个少得罪一个,没区別。” “只要我们手里有货,腰杆子硬,他们就只能在那叫唤,不敢真扑上来。” 回到家,陈云还没回来。 陈雨和两个小丫头看见这么大的鱼,高兴得直拍手。 陈锋亲自动手杀鱼。 他刀工极好,片鱼片得薄如蝉翼。 等杀完鱼了,他才想起来,家里没豆腐。 这缺了豆腐,就像缺少了灵魂。 既然没现成的,那就自己做。 他记得后院角落里留个爷爷当年留下的老物件。 那个落满灰尘的石磨盘, 虽然慢点,但磨出来的豆浆香。 他们不仅要做豆腐,还要做干豆腐,冻豆腐。 做好了,还可以给村里五保户送去一些, 剩下的拉到公社去卖或者换细粮。 想到这,他扭头问陈霞:“家里还有多少黄豆?” “还有两百多斤吧,那是留著做大酱的。” “咱们用一点来做豆腐。”陈锋大手一挥,“你去二柱子家把驴借来。” “嗷,那我去了。”陈霞应声后就出家门了。 当天下午,陈家后院的石磨就转了起来。 陈霞把二柱子家的驴找了过来,然后蒙上眼,拉著磨盘转圈。 乳白色的豆浆顺著磨盘流进桶里,豆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等磨好豆浆,陈锋带著陈霞和陈雨在大锅里煮豆浆,点滷水。 “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陈锋看著锅里慢慢凝结的豆花,自言自语道。 这世上的事儿,大抵如此。 到了傍晚,第一板热腾腾的大豆腐出锅了。 陈锋切了十大块, “霞子,小雨,你们给村东头的王奶奶,还有李老实家他们五家,每家送两块去,就说是陈家给大伙尝鲜的。” “好嘞!” 陈霞和陈雨端著豆腐走了。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春荒时节,一块热豆腐那可是难得的美味。 等陈霞和陈雨离开了,让陈雪和陈霜到屋里听收音机去,他来开始燉鱼了。 晚上,屋里飘满了鱼香。 那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喝一口鲜得掉眉毛。 陈锋喝了一碗热汤,觉得鲜极了。 正吃著,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锋哥,锋哥。” 是二柱子的声音,听著有点喘,像是跑回来的。 陈锋放下筷子,心头一紧。 难道是云子出事了? “进来!” 二柱子推门而入,满头大汗,脸上却掛著狂喜。 “我们回来了!” “人呢?”陈锋站起身。 “在后头呢,坐著吉普车回来的!”二柱子兴奋得手舞足蹈, “不光是云子姐,还有好几个穿制服的,说是县里下来的专家组!” “吉普车直接开到大队部去了,孙大牙正点头哈腰地接待呢,云子姐让我先跑回来给你报个信,让你赶紧过去。” 陈锋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了! 赵建国果然够意思,不仅派了人还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好!” 陈锋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霞子,把我的新衣裳拿出来。再把那把56半拿来。” “哥,带枪干啥?” “不干啥。”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专家来了,我们得有个猎人的样子。也让孙大牙看看,我们这外贸基地到底是真是假。” 说完这话,他又去准备了一些东西。 比如那针管。 陈锋换上了新棉袄,把56半自动背在身后,整理了一下狗皮帽子,又看了一眼腿上的绑腿。 “走。” 陈锋带著陈霞,牵著幽灵,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家门。 此时的靠山屯大队部,灯火通明。 大队部的屋子里烟雾繚绕,那是劣质旱菸和烤红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屋正中间那张掉了漆的木头桌子旁,坐著的正是从县里下来的专家组。 领头的中年人叫张志国,是县外贸公司的副经理,专门抓原料基地的;旁边那个戴著眼镜、一脸书卷气的是畜牧站的高级刘技术员。 孙大牙正弯著腰,手里提著暖壶,脸上的笑都堆出了褶子:“张经理,刘工,喝水,喝水。这乡下地方条件简陋,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孙排长,水就不喝了。”张志国抬手挡了一下杯口,脸色有些冷淡,“我们这次来,时间紧任务重。刚才听你的意思,这陈锋同志的养殖场,存在违规占地和防疫隱患?前两天有人还要给种鹿打毒针?” 第104章:这是投毒 孙大牙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这就是个误会,误会。”孙大牙结结巴巴地解释,心里把马鬼手那个废物骂了一百遍。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 一股冷风卷著一股子彪悍的气息冲了进来。 陈锋背著枪,身后跟著一条半人高的狗,像是一座山一样堵在了门口。 他目光扫过屋內,最后落在那个有些侷促的大妹陈云身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 小丫头坐在角落的长条凳上,虽然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布包,肩膀微微有些缩著, 但看到大哥进来,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瞬间就有了主心骨,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个中年人,伸出了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 “欢迎领导来视察,我就是陈锋,这里的负责人。” 这一刻,陈锋身上的气势,竟然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好一个陈猎户。”张志国上下打量了一眼陈锋,目光在他那条缠著厚厚绑腿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威风凛凛的下司犬,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听说你之前跟狼群拼过命,还受了伤?” “为国家创匯,这点伤不算啥。”陈锋语气平稳,不卑不亢,既没有孙大牙那种点头哈腰的諂媚,也没有一般村民见著官的畏缩, “倒是让领导们受累大老远跑一趟。” “不累。”旁边的刘技术员扶了扶眼镜,插话道, “我们搞技术的,听到有野生的马鹿种群被驯化比谁都急。陈锋同志,听说有人还要给鹿打针?” 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孙大牙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在门口不敢进来的赵得柱, 心里把马鬼手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 “是有这么回事。”陈锋淡淡地瞥了一眼孙大牙,“村里的兽医马大夫,也是尽职尽责,拿著一管子氯化钾当消炎药,说是要给鹿退烧。得亏我懂点药理,不然这会儿我们也就只能吃顿全鹿席了。” “氯化钾?”刘技术员是个懂行的,一听这话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这是投毒,这是严重的破坏生產行为,那针管呢?” “留著呢,封存好了。”陈锋拍了拍口袋,“隨时能拿出来化验。” 孙大牙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没想到陈锋这么狠,这是要把桌子掀了啊。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孙大牙赶紧插话, “那个马贵守老眼昏花,拿错药了,我已经严厉批评他了,並且让他停职反省了,张经理,我们还是先谈谈这基地掛牌的事儿吧。” 看著孙大牙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彻底扳倒孙大牙的时候。 这老狐狸在村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光靠一个未遂的投毒,顶多让他丟个面子,伤不到根本。 要让他疼,得从他在乎的权上下手。 “既然许孙排长说是误会,那就是误会吧。”陈锋话锋一转,给了个台阶,但紧接著又把梯子抽了, “不过张经理,这误会要是多了,我这养殖场可经不起折腾。今儿查地,明儿给鹿打毒针。我这一条腿伤了没事,但这给国家养的鹿要是出了岔子……” “陈锋同志放心。”张志国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一肃,转头看向孙大牙,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孙排长,外贸出口基地是县里的重点项目。从今天起这个基地的安全保卫工作,由我们公司直接负责监督。如果再出现类似的误会,我就要直接向县委匯报,请求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了。” 这一番话,算是给陈锋尚方宝剑,也给孙大牙戴上了紧箍咒。 孙大牙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正事谈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两位,这大冷天的,还没吃饭吧?”陈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家虽然简陋,但野味管饱。白天在河里打了条鰲花,正好给各位尝尝鲜。” “鰲花?”张志国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还是头鱼?” “对,刚出水的,鲜著呢。”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张志国也是个爽快人,既然是来撑腰的,那就得把这姿態做足, 去陈家吃饭,就是最好的表態。 ** 陈家的小屋里,再次热闹起来。 原本陈锋只做了鱼头燉豆腐。 家里现在来了客人,陈锋把鱼分成了两半, 准备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红烧是浓油赤酱的东北做法,里面还加了宽粉和豆腐,吸饱了汤汁,比肉还香。 好几天没回家了,陈云想的紧,回到家一点都感觉不到累。 连忙上手做饭,把剩下的獾子肉热了热,又炒了一盘野鸡蛋,切了一盘自家醃的酸黄瓜解腻。 “来,陈锋同志,这以茶带酒敬你。”张志国端起水杯,脸上带著红光,“不仅是为了那头鹿,更是为了你这股子精气神。腿上有伤还能下河打鱼,进山抓鹿,是个汉子!” “张经理过奖了。”陈锋。 席间,刘技术员也没閒著,他拿著筷子却没怎么吃鱼,而是跟陈锋聊起了养鹿的门道。 “这野生马鹿野性大,你那个蒙眼静心的法子虽然管用,但不能常用。”刘工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道, “得搞青储饲料,还得加点盐砖。另外,公鹿发情期的时候脾气暴,得把角锯了,不然容易伤人。” “刘工说的是。”陈锋虚心地点头, “不过我有个土法子。我在饲料里加了点我自己配的草药水,能安神去火。您待会儿可以去圈里看看,那鹿现在老实得很。” “哦,草药水?”刘工来了兴趣。 饭后,一行人也没顾得上休息,打著手电筒去了后院。 当刘工看到那头臥在乾草上,正悠閒地反芻的公马鹿时,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这鹿的毛色油亮,眼神虽然警惕但並不狂躁,完全不像是刚被抓回来两天的样子。 第105章:杀手鐧 而且,还注意到鹿槽里剩下的饲料,闻著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像是普通的豆饼味。 “神了,真是神了。”刘工围著鹿舍转了两圈,最后拍了拍那结实的柞木围栏, “这围栏做得也地道,双层加固,连狼都进不来。张经理,我看这基地完全符合標准,甚至比国营林场的条件还要好。” “好。”张志国一锤定音,“明天一早,我们就把牌子正式掛上。另外,公司先预支五百块钱的扶持资金,用於扩建鹿舍和购买饲料。” 五百块。 要是让孙大牙听到,怕是要气的咬碎了后牙槽。 这陈锋不仅没被打压下去,反而因祸得福,拿到了尚方宝剑,还拿到了钱! 又聊了会后,见时辰不早了,就送走领导去村里大队部腾出来的两间房, 等陈锋回到屋里,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哥,快上炕。” 陈雨端来热水,让陈锋泡脚。 等陈锋泡好脚,陈雨心疼地帮陈锋解开绑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云则坐在灯下,把那个缝著钱的布包拆开,加上张经理刚才给的五百块预支款条子,还有陈锋之前给她的那些钱,仔仔细细地算著帐。 第二天,天朗气清。 “县外贸出口种鹿繁育基地”的牌子,在鞭炮声中,被钉在了陈家后院最显眼的位置。 全村的老少爷们都来了。 看著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再看看站在牌子下面和县里领导握手合影的陈锋,村民们各种眼神都有。 有嫉妒的,有敬畏的甚至有羡慕的。 “这陈锋,真成气候了。” “可不是嘛。” 人群中,孙大牙僵硬地拍著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送走了县里的领导,陈家的日子终於稍微平静了一些。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难得的休整期。 陈锋的腿也恢復的大差不差了, 虽然还不能剧烈奔跑,但正常的行走,干活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鹿舍那边,陈锋加强了防守。 不仅让王大锤把围栏加高到了三米,还在外围挖了一圈深沟,里面插上了削尖的木刺。 长白山脚下的雪算是彻底化净了,露出了黑油油的土地。 虽然早晚还凉,但晌午头的日头已经能晒得人后背冒汗。 漫山遍野的达子香含苞待放,眼瞅著就要红遍山岗。 陈家后山,那是一片繁忙过后的收尾景象。 经过十来天的折腾,那道围绕著三亩荒山和参地的防御工事,终於算是立起来了。 这围栏修得那是真气派。 清一色的落叶松桩子,那是剥了皮,刷了沥青防腐的, 每隔两米一根,埋深一米,地上露两米。 桩子之间拉著五道刺绳,就是那种带倒刺的铁丝,密不透风。 底座还用水泥和碎石灌了一圈地梁, 別说野猪,就是耗子想钻进来都得脱层皮。 “陈哥,这活儿干得咋样,您给验验?” 王大锤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手里拎著把铁锹,一脸的自豪。 他身后,赵老四几个壮劳力也都眼巴巴地看著陈锋。 陈锋踩著胶鞋,沿著围栏走了一圈。 手拽了拽那紧绷的刺绳,又踹了两脚水泥桩子,纹丝不动。 “行,这活儿干得地道!”陈锋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几个手艺没得说,这钱花得值!” 陈锋从兜里早就准备好的一沓钱。 “我们之前说好的,一天一块,干了十二天。加上之前预支的,这是尾款。另外……”陈锋又数出五张一块钱, “大伙儿这段时间起早贪黑的,也没少遭罪。这一人多给一块钱,算是奖金,回去买两瓶酒解解乏!” “哎呀,锋子局气。” “谢锋子,以后有活儿还找我们。” 大傢伙拿著钱,一个个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年头,给现钱还发奖金的主家,打著灯笼都难找。 送走了几人,陈锋站在围栏里,看著这片属於自己的领地。 那只被他收编的白刺蝟,这时候早就不见了踪影, 估计是为了躲这倒春寒,又钻回那个充满灵气的参地底下睡回笼觉去了。 之后又去看了还在窝里趴著的黑风。 这小傢伙这几天一直处於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態。 此时,它正把脑袋埋在前爪里,身上的黑毛看起来有些暗淡,但在陈锋开启【山河墨卷】的瞬间,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层暗淡的表象下,一股股暗金色的气流正在它的骨骼和经络里疯狂地冲刷。 【状態:血脉在此次沉睡中完成第一阶段重塑】 【进度:85%】 【预测:醒来后体型將增大,嗅觉与感知力提升两倍,开启“威慑”主动技能。】 “睡吧。” 陈锋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黑风的耳朵。 黑风似乎感应到了老大的气息,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呼嚕声。 旁边的白龙和幽灵倒是精神抖擞。 白龙这急性子,一见陈锋起来,立马围著他转圈,想出去撒欢。 幽灵则安静地蹲在一旁。 陈锋给狗盆里添了足量的肉和灵气水。 这是他现在的必备操作。 然后,他走到墙角,掀开了一口大缸的盖子。 缸里泡著的是今年要种的苞米种子和黄豆种子。 这些种子,可是他在地窖里经过【山河墨卷·青木灵气】足足温养了七天的杀手鐧。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种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別人家种地,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得防虫防旱。 陈锋种地,那是降维打击。 这些经灵气改良的种子,不仅抗病抗倒伏,而且生长周期短,產量能翻倍。 要是再加上那白刺蝟在田间地头的巡逻,连耗子都不敢来打秋风。 这时候,屋里。 三妹陈雨坐在灶坑前的小马扎上,手里捧著那本《汤头歌诀》,嘴里念念有词:“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热恶寒头项痛,喘而无汗有神医……” 小丫头念得认真。 大妹陈云正在大锅里搅动著猪食,那一锅是给后院那些鸡鸭鹅准备的,里面掺了切碎的野菜和少许麩皮。 听见陈雨背书,陈云嘴角掛著笑,压低声音说: “小雨,你那书背得咋样了?” “姐,我都背熟了。”陈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股子精气神和以前那个只知道躲在人身后的小丫头完全不一样了, “等天暖和了,我要跟哥进山採药去。” 话音刚落,西屋的门帘子一掀,陈锋走了进来。 第106章:这就是人心 “想进山採药是好事,但得先把本事练好。”陈锋走过来,揉了揉陈雨的脑袋,“山里的草药长得都差不多,要是认错了,救命的药就成了要命的毒,等有时间给你弄套专门採药的工具。” 陈霞正蹲在门口看著院子里的老四,老五玩,听到陈锋的声音,连忙问: “哥,你说孙大牙那老犊子是不是閒得慌?我们自个儿养个鹿,碍著他啥事了?” 陈锋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擦了擦嘴角的渍: “这你就不懂了。在这屯子里,不怕你穷,就怕你富;不怕你富,就怕你富得不听话。 孙大牙那是觉得自己是这的一方土皇帝,我们老陈家以前是被人踩在泥里的,现在突然翻身了,不仅盖了大瓦房,还跟县里掛上了鉤,他这心里能平衡? 我们村里人是团结,那是对外头人。在村里头,这就是一亩三分地的爭夺,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能多分两斤肉,少干点苦力。 他现在就是衝著我的脸面来的,只要他能把我搬倒,明天他就敢让我们把这房子腾出来当大队部。” 这就是人心。 听到陈锋的话,几个妹妹似是听懂了。 好像是有点道理。 过了一会儿,蹲在门口的陈霞牵著老四,牵著老五走了进来。 老四手里攥著个刚掐的蒲公英,跑到陈锋跟前,把花递到他面前,甜甜地喊:“哥,花。” 陈锋伸手接过,捏了捏老四软乎乎的脸蛋,笑了:“真好看,老四真棒。” 老五也凑过来,拽著陈锋的衣角,仰著小脸问:“哥,我们啥时候能进山啊?我想采蘑菇。” “等再过阵子,山里的蘑菇都长出来了,哥带你们去。” 陈锋摸了摸老五的头,突然想起来,这几天村里的大喇叭一直在喊,说是公社小学下周就要复课了,那是为了响应国家號召,要抓教育。 適龄的孩子,都得送去上学。 “对了,有个事儿,跟你们宣布一下。”陈锋目光扫过五个妹妹的脸。 五个妹妹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纷纷看向陈锋。 “等这段时间春耕忙好,你们全都给我去公社小学报到。”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大妹陈云和二妹陈霞,脸色都变了。 “哥,我不去。”陈云第一个开口,语气坚决,“我都十七了,还上小学,这不是让村里人笑话死。再说,家里这一摊子事儿,做饭、餵鸡、还得管帐,我走了谁弄?” “我也不去。”陈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不小了,我在家帮大姐干活,还能去后山巡逻,上学那是小孩子的事儿。” “家里有我。”陈锋眉头一皱,声音沉了几分,“咋的?这个家我还做不了主了?” “不是……”陈霞看著大哥严肃的脸,气势弱了几分,但也委屈,“我是想帮你。想像你一样打猎,我有枪法,我能……” “你能个屁!” 陈锋难得爆了粗口,恨铁不成钢地看著这个二妹。 性子泼辣是好事,但不识字,看不懂合同,算不明白帐,那股子泼辣劲儿反倒成了別人利用的刀柄。 “你以为打猎光靠狠就行?”陈锋站起身,指著墙上那张有些泛黄的地图, “看得懂等高线吗?算得明白弹道风偏吗?將来我们家要是把生意做到省城,做到关內,那是得看合同,看报表的。你大字不识几个,让人把你卖了你还得给人数钱!” 陈霞被骂得眼圈一红,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她其实心里明白大哥是为她好,可她就是不想去那个陌生的环境,更怕以后帮不上大哥的忙。 陈锋看著两个大妹妹,心里一阵发酸。 上一世,她们就是因为家里穷,早早輟学,最后才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一世,虽然有钱了,但那种长姐如母,穷人孩子早当家的观念,还是像大山一样压在她们身上。 “云子,霞子。”陈锋嘆了口气,“哥知道你们是想帮家里省心。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家以后是要做大买卖的。” “云子,你现在管帐,也就是记个流水。以后要是跟省里的大公司签合同,那些条款你看不懂咋办?被人坑了咋办?” “哥,大姐,二姐不去,那我也不去。”老三陈雨这时候也开了口。 “我要在家学医,还要照看药田。上学那些东西跟种草药没关係。” 陈锋看著这个最让人心疼的三妹。 上一世,她是被饿死的文静丫头, 这一世,她展露出医学天赋,陈锋是高兴的。 但眼界决定上限。 “小雨。”陈锋语气缓和下来,走到三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想当大夫那是好事,但现在的赤脚大夫没前途,你要想当真正的名医,像金掌柜那样能给大领导看病,你就得考医科大学。 《汤头歌诀》是基础,但化学、生物这些洋玩意儿,你也得懂。你不去上学,连药品的说明书都看不懂,咋给人治病?” 陈雨愣住了。 她確实没想到这一层。 只觉得守著家里的几亩药田就挺好,但大哥描绘的那个名医的未来,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瞬间生根发芽。 陈锋语重心长的看著她们: “现在的世道变了,以后是有文化人的天下。哥不想让你们一辈子窝在这个山沟沟里,围著锅台转。哥想让你们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云低著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她何尝不想读书? 当年她成绩是班里最好的,可是爹娘走了,她得撑起这个家啊。 “哥,可是家里真的离不开人啊。”陈云哽咽道。 陈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大妹说的是实情。 养殖场刚起步,那只母豹和狗群,鹿,飞龙都需要人喂,家里的一日三餐,缝缝补补也都是大妹在操持。 要是她们都走了,家里確实乱套。 “这样吧。”陈锋退了一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霞子,小雨、小雪、小霜,等春耕后必须去上学。” “霞子,你是姐姐,得带个好头。你要是能在期末考个全公社第一,我就送你一把真正的猎刀,带血槽那种,而且暑假带你进深山打大围。” “真的?”陈霞眼睛瞬间亮了,眼泪也憋回去了,“带血槽的?” “君子一言。”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为了猎刀,拼了。 第107章:天籟之音 陈霞一抹鼻子,瞬间斗志昂扬。 大妹陈云在一旁看著,笑著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 她十七了,这个年纪在农村就算大姑娘了,上小学是不可能了。 “至於云子,”陈锋看著老大, “今年上半年,你先不去学校,我在家教你或者我去县里新华书店给你买课本,带著你自学。等到了秋天,家里这摊子事儿理顺了,我雇了人,你就必须去上学,哪怕是去上夜校,也得把文凭给我拿回来!” “真的?”陈云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真的,哥啥时候骗过你?” 陈云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行,我在家学!”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天,陈锋就去买了橡皮,铅笔,书包,铁皮文具盒等等。 书包是那种最老式的单肩挎包,军绿色的帆布,上面有个红的五角星。 买好东西回到家,陈锋就开始削铅笔。 铅笔是“中华牌”的,木头软,好削。 削好后,又在每个铅笔头上刻上妹妹们的名字。 东西都准备齐全,陈锋这颗心才落到实处。 ** 转眼过了一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早饭过后,一家子扛著锄头,提著种子,浩浩荡荡下了地。 虽然家里现在有点钱了,但那钱是陈锋准备用来扩大再生產和以备不时之需的。 况且, 在这个年代,谁家要是有了钱就不种地,那脊梁骨得让人戳断,说是忘本。 二柱子,王大锤和李老实他们也来了,虽然陈锋没叫他们,但这几个人现在是一心想跟著陈锋干, 一看陈家下地,那是推著自家的小推车就来了。 “锋子,这粗活我们来就行,你的腿刚养好就在地头指挥。”王大锤一把抢过陈锋手里的锄头。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陈锋也没推辞太多,主要是他那条腿虽说好了,但在软土上走久了还是有点酸。 他负责这更精细的活儿,比如撒种。 田野里,大傢伙热火朝天。 陈霞和二柱子比赛刨坑。 陈雨则每个坑里浇水。 最小的陈雪和陈霜,负责跟在后面踩土。 两个小丫头像两只花蝴蝶似的在田垄上蹦躂。 干到晌午,大傢伙聚在地头的柳树荫下歇脚。 陈云送来了米汤和发麵饼。 “哎呀,这日子才叫日子啊。”李老实咬了一口饼,感嘆道,“以前春耕那是愁得掉头髮,种子不够,化肥没有。现在跟著锋子浑身是劲儿。” 陈锋笑著给大家倒水,目光却落在了在不远处田埂上玩耍的老四陈雪身上。 这小丫头没过来吃饼,而是蹲在一丛刚刚冒头的婆婆丁旁边,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一只停在上面的红蜻蜓。 突然,一阵清脆悦耳的歌声传了过来。 “红太阳,照边疆,青山绿水披霞光……” 这歌是广播里常放的《红太阳照边疆》。 村里的小孩谁都会哼哼两句,但大多是扯著嗓子瞎喊。 可陈雪这一开口,正在喝水的陈锋动作猛地一僵。 那声音太乾净了。 就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清泉,又像是百灵鸟在晨雾中的啼鸣。 没有任何杂质,音准极佳,而且那种空灵的穿透力,在这空旷的田野上,竟然產生了一种自带迴响的效果。 更让陈锋震惊的是。 隨著她的歌声,周围原本还在嘰嘰喳喳的麻雀,竟然都安静了下来,停在电线桿上不飞了。 连本来趴在陈锋脚边打瞌睡的白龙和幽灵,都抬起了头,耳朵竖起来,歪著脑袋听,也不闹腾了。 【山河墨卷】似乎是感应到了异动,自动开启。 陈锋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四妹。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水墨画卷。 只见在陈雪小小的身躯周围,隨著她嘴巴一张一合,竟然荡漾起了一圈圈淡淡的粉色涟漪。 这涟漪並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势”。 【观测目標:陈雪】 【天赋觉醒:天籟之音(共鸣级)】 【特质:音波纯净度s级,具有安抚生物,引动情绪的特殊能力。】 【评价:此乃蒙尘之珠,若经名师雕琢,必成一代大家。】 “天籟之音?” 陈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世,四妹和五妹被拐卖,从此杳无音信。 只记得四妹小时候爱哭,却不知道她竟然有这样的天赋。 如果不是这一世护住了她们,如果不是生活好了,这孩子敢开口唱歌了, 这天赋恐怕就永远埋没在那苦难的岁月里了。 “好听吗?” 一曲唱完,陈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正好对上大哥震惊的目光,小脸一红,赶紧闭了嘴。 “好听,太好听了。”二柱子那个大嗓门先喊了起来, “艾玛,雪儿这嗓子,比公社广播站那个大喇叭强多了!” “去你的,那是广播员。”陈霞白了他一眼,但这回没反驳, “確实好听,听得我刚才那一身汗都下去了,心里头凉快。”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陈雪身边。 “老四,以后想唱就大声唱,不用躲著。” 陈锋蹲下身,看著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 “等去了学校,要是老师教唱歌,你就好好学。哥瞅著,咱家以后没准能出个大歌唱家。” “歌唱家?”陈雪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那种能上收音机的人吗?” “那算啥。”陈锋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我们要上电视,要去北京唱。” 这一刻,陈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天赋不能浪费。 县文工团? 不行,那个格局太小。 以后得想办法带她去省城,找真正的行家看看。 不过眼下,得先把书念了。 ** 三天后,地里的活儿抢完了。 周一,是公社小学报到的日子。 陈锋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 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发白,熨得笔挺。 他今天不光是送妹妹上学,更是去“镇场子”的。 他太清楚这十里八乡的习气了。 陈家现在风头太盛,村里红眼病不少。 再加上之前得罪了孙大牙和赵有粮那帮人,难保这帮坏种不会在孩子上学的事儿上使绊子。 四个妹妹,四个新书包。 陈霞背著书包,一脸的彆扭,感觉那带子勒得她浑身不自在。 第108章:这白刺蝟是几个意思? “把背挺直了。”陈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去念书不是去上刑场,拿出你打兔子的劲头来。” “我就怕我就算是拿出了打兔子的劲头,老师也不让我拿枪啊。”陈霞嘟囔著。 听到这话,陈锋没好气的屈指在她脑瓜上轻轻弹了一下。 陈霞吐了吐舌头,老实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公社小学。 说是小学,其实就是几间红砖瓦房,外面围了个土墙,操场是黄泥地,竖著根木头旗杆。 还立著个篮球架子,可连个篮筐都没有。 虽然恢復了高考,但农村人对上学的热情还没那么高,很多孩子读完小学就算了,甚至有的女娃根本不让上学。 像陈家这样,一家子四个女娃都要供书读的,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此时,学校门口已经挤满了来报名的家长和孩子。 有的提著一袋米(抵学费),有的拿著皱巴巴的毛票,大人们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孩子们则是一脸的懵懂或抗拒。 陈锋领著四个穿著崭新棉袄、围著红围巾的妹妹一出现,立马成了全场的焦点。 “哎呀,那是陈锋家的那几个丫头吧?穿得真好,跟城里人似的。” “听说陈锋发了大財,连省里领导都去他家了。” “这四个丫头都来上学,那得多少钱啊?” 陈锋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带著妹妹们走进了那间掛著“报名处”牌子的教室。 负责报名的老师是个下乡知青,叫周卫国,三十多岁,戴著眼镜,书卷气很浓, 听说为了这群孩子放弃了回城的机会,在村里威望很高。 “陈霞,陈雨,陈雪,陈霜。”周老师看著四个粉雕玉琢的姑娘,眼里满是喜爱,“这名字好听,谁起的?” “我爸妈起的!”老五挺著胸脯,骄傲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陈家的那四个个赔钱货吗?咋的,有了俩糟钱就烧包了,还来上学?” 说话的是村里的一个泼妇,叫王大脚, 因为脚大嗓门大而得名。 她正领著她家那个流著鼻涕的胖儿子来报名。 她一直嫉妒陈家盖了大瓦房,平时没少在背后嚼舌根。 还没等陈锋说话,就见陈霞立马炸了,护在三个个妹妹身前, “王大脚,你嘴巴放乾净点,你家那胖墩才是赔钱货!” “哎呀,反了天了,丫头片子居然敢骂人?”王大脚仗著自己块头大,就要动手推搡陈霞。 陈锋眉眼沉沉,刚要上前,就见周老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都住手!” 他虽然是个书生,但发起火来也有一股子正气。 “这里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谁敢在这撒野?” 说著,他指著王大脚:“王桂兰同志,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也是女同志,怎么能说出赔钱货这种封建糟粕的话?我看你家孩子的思想品德课,得先从你这抓起!” 王大脚被周老师这一通训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顶嘴。 这年头老师地位高,得罪了老师,自家孩子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 “我就是隨口一说。”她嘟囔著,灰溜溜地拉著儿子去后面排队了。 周老师转过头,温和地对陈锋他们说: “別理那些閒言碎语,咱们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女孩子读书更有出息。我看这四个孩子眼睛里有灵气,好好培养,將来肯定能考大学!” “谢谢周老师!”陈锋感谢道。 这是个好老师,有这样的老师,四个妹妹在这上学,他能放心不少。 而陈云感受颇深。 这一刻,她深刻地体会到了大哥说的那句话,只有知识和实力,才能贏得尊重。 办完手续,分班的时候,又出了点小插曲。 陈霞和陈雨年龄大,直接插班到四年级和二年级。 陈雪和陈霜上一年级。 一年级的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 刚进教室,就有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指著陈雪虽然乾净,但样式的旧棉鞋笑: “哈哈,你看那个新来的,穿的是老太太鞋。” 周围的小孩也跟著起鬨。 陈雪脸皮薄,瞬间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霜可不干了,这丫头身体不好但嘴巴厉害,叉著腰就要骂回去。 但还没等陈霜开口,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小男孩突然站了起来。 这孩子穿著一身半旧的军绿色衣服,看著挺精神。 他走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小胖墩: “欺负女同学算啥本事?再瞎咧咧,放学小树林见。” 小胖墩似乎挺怕这男孩,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陈锋正站在窗外看著这一幕, 本来还想进去帮妹妹解围的,看到这不禁乐了。 这小男孩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公社派出所所长的儿子,叫赵小虎。 行,看来这学校生活,比他想像的有意思。 陈锋放心了。 陈霞那边更不用担心, 那一脸別惹我的煞气,估计除了老师没人敢跟她说话。 陈雨文静,一进教室就拿出书看。 安顿好一切,陈锋和陈云就回了家。 別说,两人回家还真有些不习惯。 一下子就空落了不少。 没了老四老五嘰嘰喳喳的闹腾声,也没了老二陈霞风风火火的吆喝声, 只剩下偶尔几声鹿鸣和几只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噠。 陈云去拿肉餵黑风,幽灵,白龙三条狗。 之前都是霞子负责餵。 现在去上学了,还不忘念叨,让她別忘记餵三条狗吃肉。 陈锋则是先到仓库翻找了一圈,找了两颗核桃准备练手劲, 然后一边盘核桃一边去了鹿舍,那头公鹿正安静地嚼著草。 突然,幽灵站了起来。 它没有叫,而是回头看了陈锋一眼,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声。 然后,它的目光看向了围栏外的一处草丛。 陈锋立刻开启【山河墨卷】。 墨卷中化为黑白的线条。 在围栏外的草丛里,有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气运,正一跳一跳地靠近。 那气运纯净无比,不带一丝杂质和恶意。 是那只白刺蝟。 陈锋心中一动,示意幽灵別动。 只见那只白刺蝟费力地从草丛里钻出来,嘴里还叼著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它走到围栏的一个小洞口。 那是陈锋特意留给它的vip通道。 钻进来后,它也不怕幽灵,径直走到陈锋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把嘴里的东西放下。 然后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居然像人一样,对著陈锋拜了三拜。 拜完之后,它转身就钻回去了,消失不见。 “……”不是,这个白刺蝟是几个意思? 第109章:它来报恩了 在疑惑中,陈锋走过去,捡起那个红彤彤的东西。 看清楚那东西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艹。 是一颗人参的浆果。 而且不是普通的人参果。 这果子足有大拇指甲盖那么大,通体血红,上面还带著天然的紫色纹路。 【山河墨卷】瞬间在面前铺开。 【物品:百年参王种(灵种)】 【来源:长白山深处绝壁之上】 【属性:蕴含先天乙木精气】 【提示:此种极难存活,需以灵气液浸泡七七四十九时,种於聚气之地。一旦成活,可聚拢方圆十里之地气,滋养万物。】 百年参王的种子?! 陈锋的手都在抖。 这白刺蝟是只有著大造化的灵兽啊? 它这是知道陈锋的参地灵气足,特意把这颗孤儿种子送来託付给他了? 还是因为陈锋之前没杀它,还用灵气滋养这片土地,它来报恩了? 不管是哪种,这都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这颗种子若是种活了,那就是真正的镇山之宝。 以后这片养殖场,就不光是养鹿种参那么简单了, 这將是一个真正的小型洞天福地! 陈锋立刻就忙活了起来。 他利用【山河墨卷】找出这片的聚气穴, 很快。 地气如同金色的丝线般从四周匯聚而来。 这是陈锋这几个月没日没夜用灵气液浇灌,再加上移栽了十几株野山参苗子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风水宝地。 就是那了。 確认好地方,陈锋拿著一把特製的小铲子,走到那片被刺绳围得严严实实的参地中央。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哆嗦了。” 陈锋先是用小铲子极其小心地挖了一个三寸深的小坑,坑底垫了一层腐殖土。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白刺蝟送来的百年参王种的种子轻轻放了进去。 紧接著,拿起旁边早就兑好的那一小瓶灵气水,一滴不漏地浇了下去。 在墨卷的透视视野下,那颗本来沉寂的种子,外壳迅速软化,一股极其霸道的生机瞬间爆发出来, 像是一条甦醒的小龙,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土气和灵气。 几根细如髮丝的白色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了出来。 【种植成功:百年参王幼苗(一代)】 【状態:扎根、孕育】 陈锋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也就是几分钟的活儿,却比在山上跟黑瞎子干一架还累神。 “哥,你在那跟土说话呢?” 身后突然传来大妹陈云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和好笑。 陈锋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把小铲子插进土里,顺便把刚才种参的地方用枯草盖了盖,这才转过身,脸上掛著那一贯淡定的笑。 “没,这不寻思著这块地肥力好,看看能不能再种点啥稀罕玩意儿。”陈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 陈云餵好了三条狗,就把一大家子的衣服拿到后院来洗。 “哥。你说霞子她们在学校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话,霞子那个炮仗脾气,別第一天就跟人干仗。” 陈锋走过去,先用盆里的水洗了洗手,然后帮忙一起洗衣服。 “放心吧,学校有老师管著呢。再说,霞子虽然虎,但那是对付外人的,对自己人她心里有数。倒是你,家里这一摊子事儿全压你身上了,你也別太累著。” “我不累。”陈云赶紧摇头,“我在家挺好的,心里踏实。” 陈锋动作一顿。 他听出了大妹话里的那点小心思。 自卑,落寞。 看著妹妹们都去念书了,甚至四妹还展现出了那样惊人的天赋,作为长姐的她,觉得自己似乎被时代落下了,只能围著锅台转。 “云子。”陈锋放下手中的衣服,极其认真地看著大妹, “我们这个家,谁都能离,唯独离不开你。二妹她们是衝锋陷阵的兵,我是那个带头的大將, 但你是咱家的大管家,是坐镇中军的主帅。没有你守著大后方,我们在外头再能耐,那也是无根的浮萍。” “等过阵子这批鹿茸下来了,手里钱宽裕了,哥给你在县里报个夜校,学会计。到时候这养殖场的几万块钱流水,除了你谁管我都不放心。” “几,几万块?”陈云嚇得眼睛瞪得溜圆,连刚才那点小愁绪都给嚇飞了。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数字。 “那可不,这才哪到哪啊。” 被大哥如此信任,陈云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两人洗好衣服,晒好,陈锋就去了狗窝。 黑风还在睡。 但这会儿它的体型肉眼可见的又大了一圈,原本有些鬆弛的皮毛现在绷得紧紧的,那一身黑底虎斑纹像是活过来一样,隨著呼吸缓缓起伏。 最关键的是,陈锋在那股呼嚕声中,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动静。 “快醒了。”陈锋摸了摸狗头,眼神期待。 ** 此时红星公社小学。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对於陈霞来说,这简直比让她在雪窝子里趴三天三夜还要难熬。 黑板上那个戴著厚镜片的数学老师,正在唾沫横飞地讲著算术中的加减乘除混合运算。 那些白粉笔写出来的数字和符號,在陈霞眼里变成了满天乱飞的苍蝇,嗡嗡嗡地直往脑子里钻。 “这啥玩意啊。”陈霞痛苦地抓了抓头髮,手里的铅笔头都快被她捏断了,“这有啥用啊,知道兔子跑多快能咋地,一枪崩了不就完了吗?”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三妹陈雨。 好傢伙,这丫头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的笔唰唰唰记著笔记,听得入迷的很。 “哎。”陈霞嘆了口气,把脑袋磕在桌子上,心里盘算著今天放学能不能去河边摸俩蛤蟆,给黑风加个餐。 终於,下课铃响了。 这铃声对陈霞来说,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比四妹唱的还好听。 她像个被放出笼子的猴子,蹭地一下就窜出了教室。 操场上全是撒欢的孩子。 陈霞没去玩跳皮筋,也没去踢毽子,她双手插兜,溜达到了操场边的大杨树底下,眯著眼睛晒太阳, 顺便看著正在不远处和一群小丫头跳房子的陈雪和陈霜。 老四陈雪性格內向。 老五陈霜那是个人来疯,正咋咋呼呼地指挥著大家排队。 一切看起来都挺和谐。 直到那个令人討厌的身影出现。 第110章:这女侠,比我猛 来的是孙小胖,也就是教导主任孙志刚的亲儿子,孙大牙本家的一根独苗。 这小子长得跟他爹一样,满脸横肉,仗著他爹是主任,在学校里就是个小霸王。 此时,孙小胖手里拿著个弹弓领著两个跟班,不怀好意地晃到了陈雪她们那一堆。 “让开让开,这块地我们要玩弹珠。” 孙小胖一脚就把陈霜画好的粉笔格子给踢蹭了。 “你干啥呀。”陈霜这暴脾气,立马就不干了,掐著小腰喊道,“这是我们先占的!” “先占的咋了?”孙小胖晃著肥脑袋,一脸的横劲儿, “这学校是我家开的,我想在哪玩就在哪玩,再说了,你们这群土包子,穿得土里土气的,也配在这好地方玩?” 说著,他举起手里的弹弓,填上一颗泥丸,瞄准了陈雪: “来,村里都传你唱歌好听,给小爷唱个曲儿,唱得好听了,我就赏你个地方。” 陈雪嚇得脸一白,往后缩了缩。 这年头,弹弓在淘小子手里那就是凶器,打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不唱。”陈雪小声说。 “不唱?给脸不要脸!”孙小胖手一松。 “啪!” 泥丸飞了出去,虽然没打中脸,但打在了陈雪的肩膀上,疼得小姑娘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哈哈哈哈,打中了。”孙小胖和两个跟班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声哭,像是点著了火药桶的引信。 本来在树底下晒太阳的陈霞,眼睛猛地睁开,一股子跟陈锋一模一样的煞气瞬间从身上爆发出来。 “我艹你大爷的孙小胖!” 陈霞一声暴喝,整个人像头下山的小老虎,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三步並作两步就冲了过去。 她没用陈锋教的那些打猎技巧,因为对付这死胖子不需要。 她用的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姐姐の愤怒”。 借著衝劲儿,陈霞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孙小胖那满是肥油的屁股上。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哎哟我去!” 孙小胖一百多斤的身子,竟然被这一脚踹得跟个球似的飞了出去,脸著地,啃了一嘴的黄泥。 没等孙小胖爬起来,陈霞已经骑在了他身上,两只手死死薅住他的衣领子,另一只手抡圆了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声脆响,让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敢打我妹妹?你拿个破弹弓子你当你是狙击手啊,我让你打,让你欺负我妹妹!” 陈霞一边骂,一边左右开弓。 那两个跟班想上来帮忙。 “谁敢动!” 一直文静的陈雨不知道啥时候冲了过来,手里拿著那个用来装热水的军绿铁皮水壶,高高举起,眼神冷得嚇人。 哥教过她,打架的时候,手里有啥就用啥,还专要往麻筋上砸! 那两个跟班被陈雨这姿势给镇住了,愣是没敢动。 赵小虎本来想过来帮忙,一看这架势,默默地收回了脚, 还要心里给陈霞竖了个大拇指:这女侠,比我猛。 “哇!” 孙小胖终於反应过来了,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救命啊,我爹是主任,我要开除你们!” ** 陈家。 陈锋正准备吃午饭,筷子刚拿起来,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陈锋同志,陈锋同志在家吗?” 陈锋眉头一皱,放下筷子。 门外站著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老师,一脸的焦急。 “怎么了?” “快,快去学校一趟吧,你家老二,把孙主任家孩子给打了,孙主任发了好大的火,说要开除陈霞,还把派出所都叫去了!” 陈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並不慌乱。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云:“饭在锅里热著,我去去就回。” 然后,他把衣领子整了整,又喊了一声:“白龙!” 白龙噌地一下窜了出来。 “走,去学校接你二姐放学。” ** 公社小学,教导处办公室。 孙志刚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手里拿著个茶缸子,气得不住地发抖。 旁边,孙小胖捂著肿得像发麵馒头一样的脸,正在那还要死要活地乾嚎。 墙角里,陈霞、陈雨、陈雪、陈霜四姐妹站成一排。 陈霞昂著头梗著脖子,大眼睛瞪著孙志刚,一脸的我不服。 陈雪还在小声抽泣,陈霜紧紧拉著姐姐的手。 陈雨则冷静地观察著局势,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水壶没撒手。 “反了,简直是反了!”孙志刚一拍桌子,“刚入学第一天就敢殴打同学,这是什么家教,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流氓行径!” “是他先拿弹弓打陈雪的!”陈霞大声反驳,“我这是正当防卫!” “还敢顶嘴!”孙志刚指著陈霞的鼻子, “你那是防卫吗,你看看给我儿子打的,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开除,还得赔医药费,还得当著全校师生的面检討!” “检討个屁!”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陈锋带著一股子寒风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那条呲著牙的白龙。 白龙一进屋,那股子山林野兽的味道就把屋里的那股子官僚气衝散了。 它喉咙里低吼一声,孙小胖的哭声戛然而止,嚇得直往孙志刚的桌子底下钻。 “哥!” 四个妹妹看见陈锋,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看见了救星,又像是看见了主心骨。 陈锋没理他,径直走到妹妹们面前。 先是蹲下身,检查了四个妹妹。 看到陈雪眼泪汪汪的,又看了看陈霞的手,上面蹭破了点皮。 “疼吗?”陈锋轻声问。 “不疼。”陈霞咬著嘴唇,有点怕大哥骂她,小声说,“那小子用弹弓打老四肩膀,当时老四就哭了,估计肩膀都被打紫了。” 陈锋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擦了擦陈霞手背上的血痕,然后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时,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 孙志刚被这气势慑得后退半步,隨即又强撑著官威吼道:“陈锋,你还敢带狗进学校?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 陈锋瞥都没瞥他一眼,目光落在缩在桌底的孙小胖身上,声音冷冽,“弹弓呢?” 孙小胖嚇得魂飞魄散,哪里敢吭声。 第111章: 胖揍你一顿 陈锋往前走两步,一脚踹在办公桌腿上,桌子猛地一晃,桌上的茶缸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溅了孙志刚一裤子。 “我问你,弹弓呢?” 孙小胖嚇得 “哇” 一声哭出来,哆哆嗦嗦地从桌下摸出那个牛皮筋弹弓,扔在地上。 陈锋弯腰捡起弹弓,手指勾住牛皮筋拉了拉,力道十足。 他掂了掂手里的弹弓,转头看向孙志刚, “学校规定里,允许学生带这种能伤人的玩意儿进校园吗?” 孙志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著脖子狡辩:“那、那是小孩子的玩具,闹著玩的。” “闹著玩?” 陈锋冷笑一声,突然抬手,用弹弓对准孙志刚面前的墨水瓶。 “啪!” 泥丸精准命中,墨水瓶应声碎裂,黑墨溅了孙志刚一桌子,连他的白衬衫上都沾了好几滴。 孙志刚嚇得魂飞魄散,捂著胸口往后躲:“你、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 陈锋慢条斯理地放下弹弓,语气平淡,“就是让你尝尝,被人拿弹弓指著是什么滋味。这要是打在眼睛上,你儿子这只眼睛是不是就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缩在桌底的孙小胖,声音陡然转厉:“我妹妹要是今天被打瞎了眼睛,你觉得你赔得起吗?” 孙志刚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赵所长带著两个民警走了进来。 他刚在门口就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进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孙主任,” 赵所长先冲陈锋点了点头,才转向孙志刚, “这事我听小虎说了,是你儿子先拿弹弓打人在先,陈霞同学是护妹心切,算不上恶意殴打。” “赵所长,你怎么能帮著外人说话!” 孙志刚急了。 “我只帮理不帮亲。” 赵所长皱著眉,“现在上面正抓干部作风问题,你儿子仗著你是主任在学校霸凌同学,你不仅不管教还要强行开除学生, 这事要是捅到县里,你这主任的位置怕是坐不稳吧?” 这句话正好戳中孙志刚的软肋,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 陈锋:“刚才你说要我妹妹赔钱?要道歉?” 孙志刚嘴唇哆嗦著,不敢应声。 “我告诉你,” 陈锋眸光沉沉,“钱一分没有,道歉更不可能。” 说著指了指陈雪胳膊上的淤青,又指了指陈霞手上的伤口:“我妹妹的伤还没找你儿子算帐,你儿子霸凌同学在先,我妹妹正当防卫在后,天经地义!” “你要是今天敢开除我妹妹,” 陈锋顿了顿,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我就去县里举报你滥用职权,举报你纵容儿子仗势欺人,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谁吃不了兜著走!” 孙志刚被他的眼神嚇得浑身发抖,“我、我……” 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滚。” 陈锋冷冷吐出一个字。 孙小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孙志刚也不敢再多待,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连儿子的弹弓都忘了捡。 陈锋弯腰捡起弹弓,反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看向四个妹妹,刚才的冷冽瞬间散去,眼神柔和下来:“走,回家。” “好耶!” 四个妹妹欢呼雀跃,簇拥著陈锋往外走。 路过门口时,陈锋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脸色复杂的赵所长,微微頷首:“赵所长,麻烦了。” 赵所长笑著摆摆手:“应该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教导处。 回家的路上,陈霞一直低著头,不敢说话。 她以为大哥会骂她鲁莽,毕竟刚才在办公室大哥虽然护著她,但那毕竟是打了主任的儿子。 走到村口没人的地方,陈锋停下了脚步。 “手伸出来。”陈锋说。 陈霞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双刚才打人打红了的手。 陈锋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隨身带的獾子油,挖了一块,轻轻抹在陈霞的手背上。 “下次打人別用巴掌,那是娘们儿嘰嘰的打法,还伤自个儿手。” 陈锋一边抹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陈霞懵了。 “你想当猎人。”陈锋抬起头,看著二妹的眼睛, “猎人讲究的是一击必杀,也讲究效率。你刚才那种王八拳,费力气不说,要是对方手里有刀呢,要是对方比你壮呢?” “那咋办?”陈霞下意识地问。 “这就是我要让你学数学和物理的原因。”陈锋开始了他那套歪理邪说, “你力气小,就得懂槓桿原理,知道怎么用巧劲卸掉对方的胳膊。你得学几何,知道从哪个角度发力能让对方瞬间失去平衡。打架那也是一门学问,跟弹道学一样都是数学。” “弹道是数学?”陈霞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废话。风速,距离,重力下坠,哪样不要算?”陈锋一本正经地忽悠,“你连乘法口诀都背不顺溜,以后给你一把带瞄准镜的枪,你也打不中八百米外的狼。” 听到这,陈霞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上学是为了那把猎刀的奖励,那么现在,她眼里多了一种对“知识就是(物理)”的渴望。 “哥,我回去了肯定好好背乘法口诀。”陈霞握紧了拳头,“为了能打中八百米外的狼。” “还有我!”陈雨也凑过来,“我也要学,要学怎么打麻筋最疼!” 陈锋看著这一群“武德充沛”的妹妹,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是暖的。 在这个世道,温室里的花朵活不长,只有长成带刺的玫瑰,才能在风雪里绽放。 ** 回到家。 刚一进院子,一股子极其浓郁的、混合著野性与灵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汪!” 一声咆哮。 陈锋心头一震,猛地看向狗窝方向。 只见原本那个只能容纳一般土狗的狗窝,此刻已经被撑破了一角。 一条体长接近一米五,肩高超过七十公分的黑色巨兽,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院子中央。 第112章:黑风醒了 它通体漆黑,黑色的皮毛下隱隱流动著暗金色的虎斑纹路。 四肢粗壮得像柱子,爪子大如海碗。 最惊人的是它的眼睛。 不再是之前的幽绿,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仿佛里面燃烧著两团火焰。 黑风醒了。 而且不仅仅是长大了一圈,它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它是条聪明的猎犬,那么现在的它,身上多了一种王者的威压, 让旁边的白龙和幽灵都不由自主地夹著尾巴,趴在地上表示臣服。 “黑风?”陈霞试探著叫了一声,有点不敢认。 那巨兽转过头,看到陈锋兄妹,眼中的暗金火焰瞬间柔和下来,变成了一种憨憨的亲昵。 它小跑几步、 地面都跟著颤了颤,然后像以前一样,试图往陈锋怀里扑。 “停。停停停!” 陈锋赶紧伸手挡住。 这要是扑实了,非得给他撞个跟头不可。 黑风一个急剎车,委屈的停在他面前。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目標:黑虎斑犬(黑风·觉醒一阶)】 【体质:凡兽巔峰/半灵兽】 【能力:兽王威慑(可震慑狼群、野猪等中型野兽),灵嗅(可追踪十公里內气味),铜头铁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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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把这几个热饼子带上。”陈云放下针线,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一摞刚出锅的葱花油饼,又塞给陈锋一瓶咸菜,“早去早回,別贪黑。” “知道了。” 陈锋背上56半自动,腰里別著侵刀和那是特製的摺叠工兵铲,包里还揣著那个淘金盘。 “黑风,白龙,幽灵,出发!” 这一趟,他把三条狗都带上了。 老金沟那种地方,邪乎得很,多条狗就是多双眼睛。 特別是黑风刚觉醒,正好拿那地方的瘴气和野兽练练手。 …… 出了村,翻过两座山樑,人烟彻底绝跡。 四周是茫茫林海,脚下是还没化净的残雪和烂泥。 越往老金沟走,空气就越湿冷,那种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寒,让人汗毛直竖。 嗡! 【山河墨卷】在眼前铺开。 世界瞬间变成了水墨色,但在这老金沟的地界,墨色比別处都要浓重。 原本应该是代表生机的草木之气,在这里却透著一股灰败。 空气中飘荡著丝丝缕缕的暗青色瘴气。 而在这些瘴气之下,那条代表金矿脉的金黄色地气,却比上次来时更加耀眼了。 看来,隨著冻土层的解冻,地气开始上涌,金子露头了。 “汪!(老大,有死人气。)” 黑风突然停下脚步,对著那个之前的回水湾方向,低吼了一声。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死人气? 难道是上次那个被自己处理掉的金耗子尸体被翻出来了? 还是说又有新的亡命徒进来了? 陈锋打了个手势,让白龙和幽灵散开警戒,自己则带著黑风猫著腰,借著枯草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到了回水湾上方的山坡,陈锋趴在一块大青石后面,开启了【山河墨卷】的透视锁定。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个“u”字形的回水湾里,也就是他上次挖坑的地方,此刻竟然站著两个人! 这两人穿得跟之前的那个金耗子差不多,都是油腻腻的破棉袄,头上戴著狗皮帽子,手里拿著土镐和铁锹, 正在疯狂地挖掘陈锋之前填埋的那个坑。 而在他们旁边的雪地上,扔著几根啃乾净的骨头,还有一把做工粗糙的土喷子。 【目標:非法淘金客(团伙)】 【身份:已被击毙者的同伙/寻仇者】 【状態:极度贪婪、凶残、携带违禁爆炸物】 【危险等级:极高】 第113章:精准拋尸,不留后患 陈锋的目光落在了这两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上,那里散发著浓烈的硫磺和硝石味。 土製炸药。 这帮疯子,竟然想用炸药炸开冻土层。 这要是让他们炸了,不仅这金砂层会被炸乱,巨大的声响还会引来周围的猛兽,甚至可能引起巡山民兵的注意。 “老三咋还没信儿呢?”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边挖土一边骂骂咧咧,“说好在这匯合,这孙子別是拿著金子跑路了吧?” “跑个屁!”另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痰,眼神阴鷙地环顾四周,“我刚才闻著味儿了,这附近有血腥气,虽然被处理过但瞒不过老子的鼻子,老三怕是栽了。” “栽了?”横肉汉子手里的镐头一停,“这地方除了咱哥几个,还有谁敢来,难道是黑吃黑?” “不好说。”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看了看,眉头紧锁,“这地方磁场乱得很,罗盘都不转了。赶紧挖,挖完这一波我们就撤,老三要是死了,那正好少个人分钱。” 两人的对话顺著风飘进了陈锋的耳朵里。 果然是同伙。 而且是比老三更狠的角色,连同伴的死活都不在意,只在乎金子。 陈锋没有急著动。 对方有两个人,而且有炸药。 要是正面强攻,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 得智取。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黑风。 这小傢伙觉醒后,灵智明显高了不少,此时正趴在地上,那双泛著金光的眼睛死死盯著下面的两个人,嘴唇微微上翻,露出了白森森的獠牙,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黑风,那个瘦子手里有炸药,危险。”陈锋在心里传递著意念,“我们得把他们分开。” “汪。(老大,那是两块肉,但我不想吃,臭。)”黑风嫌弃地回了一句。 “不是让你吃,是让你当诱饵。”陈锋指了指旁边的一处乱石堆,“你去那边弄出点动静,把那个拿枪的瘦子引开。” 黑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身子一矮,像道幽灵一样钻进了灌木丛。 陈锋则端起56半自动,打开保险,慢慢调整呼吸。 此时,山谷里。 “哗啦!” 一声石头滚落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挖坑的两人瞬间停下了动作,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背靠背站在一起,手里的土镐换成了土喷子和一把锋利的砍刀。 “谁?!”瘦高个厉声喝道,枪口指向了声音传来的乱石堆。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妈的,疑神疑鬼的。”横肉汉子擦了把汗,“估计是兔子或者是獾子。” “或者是老三的鬼魂回来索命了。”瘦高个阴惻惻地笑了笑,“你去看看。” “凭啥我去?”横肉汉子不乐意了。 “废什么话,我有枪,我给你压阵!”瘦高个踹了他一脚。 横肉汉子骂骂咧咧地提著砍刀,一步三回头地往乱石堆那边走去。 机会来了。 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陈锋並没有打那个落单的横肉汉子,而是把枪口对准了还站在坑边、手里拿著土喷子和炸药包的瘦高个。 这就是战术。 先把远程火力和爆炸威胁解决掉,剩下的那个拿刀的,就是砧板上的肉。 距离:80米。 风速:微风。 目標:瘦高个的右肩。 因为他不想直接引爆炸药包,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把金矿给埋了。 陈锋的食指慢慢预压扳机。 就在横肉汉子刚刚绕过一块大石头,视线被遮挡的一瞬间。 “砰!” 56半自动特有的清脆枪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寧静。 子弹带著死亡的啸叫,精准地钻进了瘦高个的右肩膀。 “啊!” 瘦高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里的土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带得转了个圈,摔进了那个刚挖好的土坑里。 “有埋伏!” 那边横肉汉子反应也快,听到枪响,根本没想著去救同伴,而是一个驴打滚,直接滚到了大石头的后面,缩成了乌龟。 “黑风,动手!” 陈锋在心里一声令下。 早就潜伏在横肉汉子头顶上方岩石上的黑风,此刻终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如同苍鹰扑兔。 “汪!” 一声如同虎啸般的咆哮。 黑风那重达八十斤的身躯,借著下坠的势头,狠狠地砸在了横肉汉子的背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横肉汉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压趴在地上,紧接著黑风一口咬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与此同时,白龙和幽灵也从两侧杀出,死死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而陈锋,已经端著枪,大步流星地衝下了山坡。 他来到那个土坑边,枪口指著还在里面哼哼唧唧试图掏炸药包的瘦高个。 “手別动,动一下我就打爆你的头。” 陈锋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瘦高个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站在坑边那个眼神如刀的年轻人,绝望地鬆开了手里的引线。 他知道,这次是栽了。 而且是栽在一个真正的行家手里。 这年轻人开枪的时机,角度,还有那几条配合默契的恶犬,绝不是一般的山里猎户能有的手段。 “哪个道上的?留个名號,死也让我死个明白。”瘦高个咬著牙,忍著剧痛问道。 “你不配知道。” 陈锋没有废话,直接一枪托砸晕了他,然后把那个危险的炸药包仍得远远的。 解决掉这两个麻烦,陈锋这才走向那个被黑风死死按住的横肉汉子。 这货已经被嚇破了胆,看著黑风那近在咫尺的獠牙和金色的瞳孔,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味。 “大侠饶命,饶命啊,我们就是想求財,没想害命啊!” “求財?”陈锋举起手中的枪,眼中杀机一闪,直接来个爆头。 在这深山老林里,按照江湖规矩,就是杀人灭口。 再说,这种人这帮人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多少地方。 他们不配活著。 隨后,在两人的贴身口袋里,陈锋翻出了两个沉甸甸的皮袋子。 打开一看,好傢伙。 第114章 :棕熊! 里面全是金砂和狗头金,加起来起码有半斤重! 才攒下这么点家底,现在全归了陈锋。 隨后,陈锋目光落在两具尸体上。 从这两人的话中可以听出,他们知道之前那个是被人杀了。 看来拋尸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深山里埋尸容易引人起疑,烧尸又会冒烟, 想著想著,忽然想起上次返程时时候, 在深山老林方向有只受伤的东北虎。 那老虎左前掌受创,还极度虚弱。 这两个亡命徒作恶多端,正好给老虎当口粮,既省事又能毁尸灭跡。 想到这,陈锋说干就干。 抽出摺叠工兵铲,在附近砍倒两棵手腕粗的枯松木,削去枝杈,用两人腰间的麻绳將松木並排捆牢,做成简易拖架。 他又解下两人油腻的破棉袄,里朝外翻过来铺在拖架上,利用棉袄的厚实布料吸附血跡,避免拖拽时留下痕跡。 接著,用麻绳將两具尸体脚踝捆紧,绳头系在拖架前端,再用工兵铲铲起残雪,厚厚铺在棉袄上,盖住可能渗出的血渍。 整个过程动作麻利,没浪费半点时间。 “黑风在前探路,白龙、幽灵两侧警戒。” 陈锋低声下令,拖动拖架往深山老林方向走去。 枯松木在残雪和枯草上滑动,只留下浅浅的划痕,被风吹过的积雪很快就能掩盖,完全看不出拖拽痕跡。 拖架移动时,陈锋特意避开裸露的泥地和鬆软的腐叶层,专挑被残雪覆盖的石径和硬实的林地行走。 途中遇到尸体伤口渗出的血跡,立刻用工兵铲铲起旁边的冻土和积雪覆盖,再用枯树枝扫平痕跡,確保没有血留在路面。 黑风的嗅觉异常灵敏,每隔几十米就停下低吼示意,提醒前方有野兽踪跡。 陈锋借著【山河墨卷】的透视功能,提前绕开几处野猪拱过的泥坑和狼群留下的粪便,始终保持在老虎的感知范围之外。 他必须做到 “拋尸而不遇虎”。 半个时辰后,深山老林的气息越来越浓,空气中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和兽类特有的腥臊味。 【山河墨卷】铺开,水墨色中一道微弱的橙黄色光影蜷缩在前方的石洞里,正是那头受伤的东北虎。 陈锋示意三条狗趴在原地警戒,自己则拖著拖架悄悄靠近石洞下方的缓坡。 然后解开绳结,將两具尸体推到坡顶,再用工兵铲轻轻一推,尸体顺著积雪覆盖的斜坡滑了下去,正好停在石洞门口不远处。 为了让老虎更快发现 猎物,他捡起一块石子,轻轻砸在尸体的破棉袄上。 沉闷的声响惊动了石洞里的老虎,隱约传来低沉的咆哮和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 陈锋不再停留,立刻转身拖动空拖架往回走,沿途仔细检查,將拖架划过的痕跡全部用积雪和枯树枝掩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等回到回水湾时,又把拖架拆开,將枯木和麻绳扔进瘴气瀰漫的深潭,彻底销毁了所有工具。 处理完苍蝇,陈锋终於可以安心干活了。 他把带来的工具一字排开,跳进了那个被挖开了一半的土坑。 有了之前那两个倒霉蛋的帮忙,这一米的冻土层已经被刨开了,省了他不少力气。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陈锋重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这下面的金砂层,比他想像的还要富集。 这就是个窝子,是古河道转弯处经过几千年沉淀下来的金窝窝。 每一铲子下去,都能看到那令人迷醉的金黄色。 特別是隨著挖掘的深入,陈锋竟然挖到了一块足有鸡蛋大小的狗头金。 那沉甸甸的分量,那种粗糙却真实的触感,让陈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发了。” 这一块,起码有三四两重。 加上之前缴获的,还有散碎的金砂,这一趟的收穫,足有一斤多黄金。 陈锋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继续清理剩下的富矿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陈锋把金子都装进袋子里,准备收工的时候,【山河墨卷】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震动。 这次的震动比遇到野猪王,甚至比遇到黑瞎子时还要强烈! 而且,那种震动不是来自於地下的金矿,而是来自於头顶! 陈锋猛地抬头。 只见在回水湾上方的悬崖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庞大的黑影。 那黑影背对著残阳,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矗立在那里。 即使隔著一百多米,陈锋依然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目標:棕熊(铁甲將军/春醒)】 【状態:极度飢饿、暴怒、领地被侵犯】 【体重:约650公斤】 【危险等级:灾难级(皮毛如铁,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陈锋的头皮瞬间就炸开了。 棕熊! 这可不是之前的黑瞎子能比的。 在东北老林子里,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但这里的熊,如果是指棕熊,也被称为人熊、马熊,那绝对是排在老虎前面的霸主。 成年的棕熊,直立起来有近三米高,体重能达到千斤以上,一巴掌能把牛的脊椎骨拍碎。 而且,这只棕熊显然是刚从冬眠中醒来,正是最饿、脾气最暴躁的时候。 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被刚才的枪声,或者是黑风它们的气息给吸引过来的。 在这位真正的山神爷面前,陈锋手里的56半自动,感觉就像根烧火棍一样单薄。 “嗷吼!!!” 棕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山谷,震得岩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黑风,幽灵,白龙,撤!” 陈锋二话不说,抓起装金子的袋子,反手就是一个驴打滚翻出了土坑。 跟这种怪物硬刚? 那是脑子进水了。 跑! 但棕熊的速度远比想像中要快。 它看起来笨重,但从悬崖上衝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沿途的小树和灌木直接被撞飞、踩碎。 一百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分开跑!” 陈锋对著狗群下令。 白龙和幽灵毫不犹豫地向两侧散开,试图分散棕熊的注意力。 但那只棕熊的目標很明確,直接锁定了陈锋。 因为陈锋身上有它最討厌的人味,还有那个装著金属和泥土味的袋子,在它看来,这也是某种猎物。 “妈的,这大傢伙成精了!” 第115章:空军 陈锋一边跑,一边回头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棕熊厚实的胸口上。 但那传说中的铁甲真不是吹的。 棕熊常年在松树上蹭痒,皮毛上沾满了松脂和沙石,早就板结成了一层厚厚的鎧甲。 再加上那下面厚达十几厘米的脂肪层和肌肉。 这一枪,只崩飞了几撮毛,甚至都没见血,反而把这头巨兽彻底激怒了。 “嗷!” 棕熊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熊掌在空中挥舞,距离陈锋已经不足二十米。 陈锋甚至能闻到它大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前面的路是一片乱石岗,根本跑不快。 这要是被追上,一巴掌就得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黑金色的闪电,突然从斜刺里杀了出来。 是黑风。 这只刚刚觉醒了血脉的虎斑犬,面对体型大它几十倍的巨兽,没有丝毫退缩。 它利用身形灵活的优势,猛地窜到了棕熊的脚下,並不是去咬皮糙肉厚的腿,而是极其阴损地一口咬住了棕熊后脚跟最嫩的地方! “汪!” 这一口,黑风用尽了全力。 棕熊吃痛,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顿,转身就要去拍那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黑风,躲开!” 陈锋大吼一声。 黑风反应极快,在熊掌拍下来的一瞬间,贴著地皮滚了出去。 “轰!” 熊掌拍在地上,冻土层直接被拍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黑风绝对得变成肉饼。 借著这个空档,陈锋终於跑到了乱石岗的一处狭窄的石缝前。 这个石缝很窄,人能勉强挤进去,但那种体型的棕熊绝对进不去。 “都进来!” 陈锋钻进石缝,架起枪,对著外面就是一顿连射。 “砰砰砰!” 子弹虽然打不死它,但打在脸上、鼻子上还是疼的。 棕熊被密集的火力打得连连后退,捂著鼻子嗷嗷直叫。 它愤怒地在石缝外面转圈,用爪子扒拉著岩石,想要把里面的虫子掏出来。 但那花岗岩太硬了,它扒拉半天也无济於事。 僵持了整整半个小时。 棕熊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拿这个“硬核桃”没办法,再加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最后只能愤愤不平地在石缝口撒了一泡尿,宣示了一下主权,然后扭著大屁股,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是去寻找其他更容易下手的猎物去了。 “呼。” 陈锋瘫坐在冰冷的石缝里,浑身都湿透了。 这一仗,虽然没杀了熊,但能从那种级別的怪兽爪下逃生,还保住了金子和狗,已经是万幸了。 他摸了摸凑过来的黑风,这小傢伙刚才那一口,真是救命了。 “好样的,黑风。” 黑风在他腿边蹭了蹭。 休息了好一会儿, 陈锋从怀里掏出那块狗头金。 这老金沟,以后怕是不能轻易来了。 那只棕熊既然醒了,这里就成了它的绝对领地。 除非陈锋能弄到更强的武器,或者等黑风它们彻底成长起来。 不过,有了这一斤多黄金,也够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陈锋確认安全后,一人三狗才爬了出来。 走了一个小时后,陈锋愣是一个猎物都没看到。 春天的山林,那是干枝响,兽难防。 地上的落叶经过一冬天的风乾,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声音传出老远。 还没等你看见猎物,猎物早就听见动静跑了。 偶尔能看见几只野鸡和兔子,但都离得远远的,稍微一靠近就飞了。 “真他娘的难打。”陈锋擦了擦汗。 他走到一处山坳,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狍子脚印。 “有戏!” 陈锋精神一振。顺著脚印追踪。 这只狍子很狡猾,它专门往那种枯枝败叶厚的地方走,而且走走停停。 陈锋小心翼翼地靠近。 终於,在一片樺树林里,他看到了那只黄褐色的身影。 【目標:东方狍(亚成体)】 【状態:警觉、正在休息】 【距离:一百二十米】 这个距离,56半自动完全可以打。 陈锋架起枪,屏住呼吸。 就在他手指即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咔嚓!” 脚下的一根枯树枝,突然断了。 这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简直像打雷一样。 那只狍子耳朵一竖,瞬间弹了起来,像个弹簧一样,几个起落就钻进了密林深处, 连个白屁股都没让陈锋看清。 “艹!” 陈锋懊恼地锤了一下树干。 这就是真实的狩猎。 没有那么多百发百中,更多的是这种功亏一簣的无奈。 黑风在旁边呜呜了两声,似乎在安慰主人。 “算了,命里无时莫强求。” 陈锋嘆了口气。 这一趟,算是空军了。 猎物没打到,但陈锋发现了另外一个好东西。 又走了半个小时,陈锋发现了白樺树。 白樺树汁也叫甜蜜水,正是採集的好时候。 这东西在后世那是高档饮料,叫天然森林饮料,富含胺基酸和维生素。但在现在的农村,大部分人只知道这玩意儿能解渴,因为凉性喝多了拉肚子, 並没把它当成个生意做。 可陈锋知道,如果能稍微加工一下,或者哪怕就是卖原汁给县里的饮料厂,那也是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 最关键的是,採集这东西不费劲,不需要大型机械。 此时,红星公社小学。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语文。 陈霞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转著铅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的一只喜鹊。 讲台上,周卫国老师正在充满激情地朗读课文: “翠鸟喜欢停在水边的苇秆上,一双红色的小爪子紧紧地抓住苇秆……” 陈霞听得直打哈欠。 翠鸟? 那玩意儿肉太少,还要费劲拔毛,也就是好看点,哪有野鸡实在。 “陈霞同学。” 突然,周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霞猛地回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到,我们要去打翠鸟吗?” 全班哄堂大笑。 周老师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是打鸟。我是看你一直盯著窗外,是不是有什么心得体会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陈霞脸一红,挠了挠头:“老师,那只喜鹊在絮窝呢,我看它叼了根红绳子,估计是想把窝弄得好看点。” 周老师一愣,隨即讚许地点点头: “观察很仔细嘛,这就是生活中的语文。坐下吧,以后听课专心点。” 陈霞坐下后,长出了一口气。 第116章:掏耗子洞 旁边的同桌,那个叫赵小虎的所长儿子,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女侠,你真牛,连鸟叼啥都能看清。” “那是。”陈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八百米外我能分清公母。” 而在一年级的教室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音乐李老师是个刚分配来的女师范生,长得文文静静的。 她正在教孩子们唱《让我们盪起双桨》。 “来,大家跟著我唱。让我们盪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孩子们扯著嗓子吼,调子跑到姥姥家去了。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陈雪,声音不大。 “海面倒映著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著绿树红墙。” 李老师弹琴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惊讶地看向那个穿著旧棉袄,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小姑娘。 那音准,那气息,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李老师停下琴,指著陈雪。 陈雪有些害怕地站起来,手指绞著衣角:“老师,我叫陈雪。” “陈雪,你来独唱一段,就从刚才那句开始。”李老师鼓励道。 陈雪看了一眼旁边的五妹陈霜。 陈霜小声说:“姐,哥说了,想唱就大声唱。” 想起了大哥的话,陈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那一刻,教室里安静极了。 没有伴奏,只有那空灵纯净的童声,在简陋的教室里迴荡。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陈雪的脸上,那细细的绒毛都仿佛在发光。 一曲唱罢,李老师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她走下讲台,一把拉住陈雪的手:“好孩子,真是好苗子,下个月县里有文艺匯演,老师给你报名。” 这边的陈锋约莫走到离村子还有二里地的一处背阴山坡时,陈锋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前头的土沟里,有两个半大的孩子正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手里拿著磨尖的树枝子,死命地在土里刨著什么。 那是两个衣衫襤褸的孩子,大的男孩看著有十三四岁,小的女孩也就十来岁。 两人身上的棉袄破得露出了发黑的棉絮,脚上的鞋更是张著嘴,脚指头都冻得红肿。 看来,这个冬天没少受罪。 “哥,这洞里肯定有,我看见耗子钻进去了。”小女孩带著哭腔说道,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还在往外扒土。 “別急,槐花,哥肯定给你挖出来。”男孩咬著牙,满头大汗,“这耗子洞口这么滑溜,里面肯定藏了粮食。挖出来咱就有吃的了,不用饿肚子了。” 这是在掏耗子洞。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春荒时节,家里的陈粮见底,新粮还没影儿, 很多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就指望著从田鼠嘴里抢食吃。 田鼠这东西贪,秋天会往洞里存大量的粮食, 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洞能掏出十几斤大豆或者苞米。 陈锋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看著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太像了。 眼前这两个孩子的背影,跟上一世他的妹妹们饿得眼冒金星,去地里捡野菜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那时候,陈云为了给生病的陈霜省一口吃的,自己饿得去啃树皮,去掏鸟蛋,甚至去跟野狗抢食。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飢饿和绝望,即便重活一世,也依然忘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毛?槐花?” 听到声音,两个孩子嚇得一哆嗦,猛地回过头。 男孩大毛下意识地把妹妹护在身后,手里的树枝紧紧攥著,警惕地盯著陈锋,像个护食的小狼崽子。 待看清是陈锋后,大毛眼里的凶光才散去,换上了一股子侷促和自卑。 “陈大哥。” 这俩孩子是村西头老刘家的,爹早年进山採药摔死了,娘是个药罐子,常年瘫在炕上。 家里没劳动力,全靠这半大小子硬撑著。 “在这掏耗子洞呢?”陈锋瞥了一眼那个被刨得乱七八糟的土坑,里面只有几颗发霉的瘪豆子。 大毛红著脸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著:“嗯,家里没米了,俺娘还没吃饭。” 陈锋心里一酸,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大毛的肩膀。 “別掏了,这季节耗子也饿,存的那点粮早吃光了。走,跟哥回家。” “不,不用了陈大哥,俺们……” “废什么话,让你走就走。”陈锋脸一板,拿出了长辈的威严,“正好我这趟下山弄了点好东西,帮我扛著点。” 说著,把背上那个其实並不重的空背篓往大毛肩上一掛,领著两个孩子就往家走。 大毛和槐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知所措。 但只能亦步亦趋地跟著陈锋。 ** 回到家,正是三点多。 陈家的大烟囱里冒著裊裊炊烟。 推开院门,一股子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因为陈锋没回来,所有中午她们几个就隨便就乎了几口,想著等四个妹妹下午放学回来,大哥也应该回来了, 所以现在才正式做饭。 大妹陈云正繫著围裙,在院子里把晒好的乾菜收起来,看见陈锋领著两个脏兮兮的孩子进来, 一看到这两个孩子,陈云瞬间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是大毛和槐花啊,外头风大快进屋,正好饭刚熟洗洗手就能吃了。” 陈云打来温水,拿了块肥皂,给两个孩子把黑乎乎的手洗得乾乾净净。 大毛和槐花站在灶房门口,手足无措地搓著手, 看著陈家乾净的灶台和冒著热气的锅,眼神里满是惶恐,连脚都不敢往屋里迈。 刚洗完手,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嘰嘰喳喳的声音。 “饿死我了,姐,今儿中午吃啥啊?” “我要吃锅巴,最脆的那块。” 四个背著书包的身影衝进了院子。 是放学回来的妹妹们。 她们小学是早上八点上课,十一点半放学回家吃午饭,下午一点半再去,三点半就放学了, 三点半放学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回家帮著干点农活。 陈霞一进屋,看见家里多了两个人,愣了一下。 但当她看清槐花那双冻伤的手和脚上露出的脚趾头时,这丫头眼神里的那股子野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默。 第117章:不乾净的东西 她默默地把自己那个带红五星的书包掛在墙上,然后去帮大姐端菜。 午饭很简单,但在大毛和槐花眼里,这就是过年。 主食是陈云早起蒸的二米饭。 这在当时可是细粮,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捨得吃,平时都是吃苞米麵大饼子。 菜是一大盆猪肉燉干豆角,还有一盘早春刚下来,用婆婆丁和小根蒜做的蘸酱菜。 “都別愣著,快上桌。” 陈锋招呼著。 五个妹妹围坐在炕桌旁,陈锋特意把大毛和槐花安排在离菜最近的位置。 两个小傢伙怯怯懦懦地坐上桌,屁股只沾了炕沿的一角,脊背绷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吃。”陈锋给大毛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大毛看著碗里的肉,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动筷子,而是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槐花。 槐花眼巴巴地盯著那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哥哥没动,她也不敢动,只是偷偷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满是渴望。 “吃吧,到了这就跟自己家一样。” 陈云温柔地给槐花也夹了一块肉,还给她盛了满满一碗二米饭。 他们实在太饿了,两天就喝了一口稀的能照亮人脸的野菜汤, 闻著肉香和饭香,实在忍不住了,这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吃相,几乎是把饭往喉咙里倒,根本顾不上嚼。 大毛吃著吃著,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慌忙用手背抹了抹,生怕被人看见。 槐花更是吃得噎得直打嗝,小手拍著胸口,嘴角还沾著米粒。陈锋看著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打到野兔,妹妹们也是这样,吃得满头大汗,连骨头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 “慢点吃,锅里还有,管够。”陈锋把那盘肉往两个孩子面前推了推。 陈霞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槐花:“我不爱吃肥的,腻得慌,给你吃。” 老四陈雪和老五陈霜见状,也纷纷效仿,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这两个没见过面的小哥哥小姐姐。 “我也不爱吃,我减肥。”老五奶声奶气地学著大人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毛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混著米饭咽了下去。 吃完饭,两个孩子帮著要刷碗,被陈云拦住了,让她们去院子里玩。 陈霞率先拉著槐花的手,把她领到院子里的鞦韆旁: “这是俺哥给俺们做的,可好玩了,我推你。”槐花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大毛,见大毛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坐上鞦韆。 陈霞推著鞦韆,动作很轻,槐花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点笑容。 等槐花玩好鞦韆,老五陈霜小跑到仓房里,翻出自己攒的玻璃球,蹲在地上跟槐花玩:“咱们玩弹珠,我教你,可简单了。” 槐花看著五顏六色的玻璃球,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学著陈霜的样子,把玻璃球放在地上弹, 虽然总弹歪,却笑得格外开心。 大毛站在一旁看著,紧绷的脊背慢慢放鬆了些,看著妹妹脸上的笑容,眼里的阴鬱也散了不少。 陈锋靠在门框上,看著院子里打闹的六个孩子,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玩了有一个小时左右,见天色不早了,陈锋把大毛喊道厨房, “大毛,这口袋里是二十斤苞米麵,这一小袋是十斤小米。” 陈锋指著地上的两个面袋子。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苞米麵是保命的主粮,能顶饿。 小米养人,那是给大毛那个瘫痪的娘熬粥用的。 接著,陈锋又从樑上割下来一块足有三四斤重的咸腊肉。 还有半筐有些发芽但削掉芽眼还能吃的土豆。 “这些你拿著。” “陈大哥,这也太多了,俺不能要。”大毛嚇得连连摆手,这些东西在现在能换半条命啊。 “拿著。”陈锋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白给你的。等你长大了有力气了,来给我干活还债。现在你是家里顶樑柱,你得让你娘和你妹活下去。” 大毛看著陈锋,眼眶通红。 陈锋帮他把粮食绑在身上,又特意找了块破布把肉包得严严实实。 “回去的时候走小路,別让人看见。这肉別一次吃完,切碎了炼成油梭子,平时炒菜放一点。”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兄妹俩,陈锋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动。 “哥,你真好。” 身后,四妹陈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陈锋回过头,看著五个穿得暖暖和和,脸色红润的妹妹,心里那股子阴霾终於散去了。 “行了,都別拍马屁了。”陈锋看了看墙上的掛钟,“都五点了,你们作业写了吗?霞子,你乘法口诀背熟了吗?” 一听这话,原本还感动的陈霞瞬间垮了脸。 “哥,咱能不提这茬吗?刚吃饱饭,容易消化不良。” “少废话。”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其他三个妹妹也乖乖趴在桌上写作业了。 陈锋也给陈云布置了几道题目,让她坐。 见她们学的认真,陈锋就回了自己屋,然后掏出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打开看了一眼后,就把这些金子和之前得到的一起塞到放他衣服柜子的最角落。 把东西放好,陈锋就出了屋,继续检查妹妹的作业。 黑风在陈锋脚旁边趴著。 忽然,它猛地转头,看向后院参地的方向,鼻子剧烈耸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危险的低吼。 原本柔和的暗金瞳孔,瞬间缩成针芒状。 “汪!(老鼠。有只很臭的老鼠,在偷看宝贝!)” 陈锋心头一凛。 参地? 那是种下参王种的地方。 他扭头看向院墙外的一棵大树。 在墨卷的透视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树杈上,手里似乎拿著什么东西,正对准那块参地。 人影的气运是灰色的,透著股阴损。 不是孙大牙的人。 这股气息更像是上次在鬼市遇到的那种专业踩盘子的贼。 “看来,这参王种刚种下,就引来了不乾净的东西。” 陈锋抚摸著黑风的脖颈,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黑风,別出声。”陈锋在心里下令,“等晚上,我们给这位梁上君子上一课。” 晚上十点多。 自家妹妹们早就都睡了。 陈锋披著那件有些发沉的羊皮大衣,蹲在自家的房顶烟囱后面。 这个位置极好,居高临下,能把整个后院连同那片新围起来的参地,尽收眼底。 身边的黑风早已不是那只只会撒娇的小奶狗,觉醒后的它,趴在瓦片上竟没发出一丝声响。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半开半闔,唯独那两只立起来的耳朵,隨著风向微微转动。 “汪。(老大,那耗子进圈了,身上有股土腥味,还有股跟那白刺球一样的骚味。)” 黑风的意念传来的同时还带著一丝困惑。 陈锋心头猛地一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跟白刺蝟一样的味道? 第118章:拜山头的 之前的疑惑瞬间解开。 他就说这贼来得蹊蹺,自家这参王种那是昨天半夜才种下的,除了天知地知自己知,就连大妹云子都没看清那是啥。 这贼要是衝著普通人参来的,不该直奔那块埋著参王种的聚气穴。 除非,他是追著快递员来的。 在东北的老林子里,有一种人叫跑山人,也叫放山客。 这帮人鼻子比狗灵,眼睛比鹰毒,专门在深山老林里寻摸棒槌和稀罕药材的。 那只白刺蝟是只灵兽,它从深山绝壁上盗走了这棵百年参王种,这一路又是跑又是藏,肯定留下了独特的气味和痕跡。 这贼,八成是在山里就盯上了白刺蝟,一路顺藤摸瓜这才追到了陈家后院。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是行里人,那就不能当普通的梁上君子对待了。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瞬间切换。 在西侧那棵老榆树的阴影里,一个乾瘦的人影正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两米高的防盗围栏上翻了进来。 这人身手极好,落地时脚尖先著地,膝盖微弯,甚至连地上的枯草都没踩出脆响。 手里没拿刀,也没拿枪,而是拿著一根长长的,像是竹管一样的东西。 只见他趴在地上,把竹管的一头插进土里,另一头凑到鼻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闻土辨气?” 陈锋心中更確定了,是个老手。 这是在闻地气,也是在闻白刺蝟留下的尿骚味。 那人闻了一会儿,身子猛地一震,那张在月光下惨白且满是麻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癲狂的贪婪。 他闻到了。 这土里不仅有白刺蝟的味道,更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宝气。 那是陈锋用灵气液浇灌后的土壤特有的味道。 在行家鼻子里,这就是龙涎土,是长极品大货的宝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发了,这回真发。”这贼的绰號叫赖麻子,此时激动的手都在哆嗦。 他已经在山里跟了那只“白仙太奶”(白刺蝟)整整五天了。 眼瞅著那畜生叼著那颗传说中的红果子跑进了这户人家,他还以为没戏了。 没想到翻进来一探,这户人家的地竟是个人造的福地洞天。 赖麻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鹿角做的小铲子,那是专门起参用的,不伤皮肉。他盯著那块被枯草盖著的鬆软泥土,两眼放光,就要下手。 “朋友,大半夜的来我家替我鬆土,这工钱还没谈呢吧?”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飘落。 赖麻子浑身汗毛炸起,反应极快,就地一个十八滚,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餵了毒的三角排针,就要往声音来源处甩。 他速度快,黑风速度更快。 一声虎啸般的咆哮,带著腥风和足以震碎胆魄的威压,从天而降。 赖麻子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座黑铁塔般的巨兽已经扑到了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飞针绝技根本没机会施展,一只硕大无比的狗爪子, “砰”地一声,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赖麻子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一张血盆大口已经悬在了他的喉咙上方,那森白的獠牙上什至还掛著唾液,距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 黑风並没有咬下去,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戏謔和残忍,仿佛只是一只猫按住了一只垂死的老鼠。 与此同时,左右两边的阴影里,白龙和幽灵也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別咬,我是拜山头的。” 赖麻子嚇尿了,是真的尿了。 他在山里混了三十年,狼虫虎豹见得多了, 但这他妈是狗? 这分明是穿了狗皮的黑瞎子啊! 陈锋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到赖麻子面前。 他没急著说话,而是先弯腰捡起赖麻子掉在地上的竹管和那把鹿角铲,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听地龙的管子,起棒槌的鹿角铲。”陈锋语带嘲讽,“手艺不错啊,也是吃跑山这碗饭的?” “是,是。”赖麻子疼得直吸冷气,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大哥,大爷,我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地界是有主的,您高抬贵手,我这就滚,这就滚。” “滚?”陈锋一脚踩在赖麻子的手腕上,微微用力,“进了我的院子,看见了我的东西,就想这么走了?” “那,那您划个道儿。”赖麻子也是老江湖,知道今天不脱层皮是走不了一了,只求保命。 “你是追著那只白刺蝟来的吧?”陈锋突然问道。 赖麻子一愣,没想到这年轻后生一语道破天机,眼神闪烁了一下,硬著头皮点头: “是,那是只成了精的白仙,它在老林子里的绝壁上偷了一颗果子,我追了它五天。” “果子我已经种下了。”陈锋直截了当。 赖麻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种下了? 那就是落地生根了。 “落地生根的东西,就是我陈家的。” 陈锋沉沉子,“你追了五天,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从我手里抢东西?” 赖麻子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服,嘴里一个劲地求饶: “大爷饶命,是我猪油蒙了心,我就是眼馋那宝贝,没想真的冒犯您,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我这辈子再也不敢踏进这半步!” “生路?” 陈锋蹲下身,指尖把玩著那把鹿角铲,目光扫过赖麻子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跑山人有跑山人的规矩,盗別家的种,坏別家的地,该怎么罚,你比我清楚。” 赖麻子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当然清楚。 这跑山的行当,最忌讳的就是偷师窃种,坏人参的地气。 真要按老规矩来,偷种的人得被挑断手脚筋,扔到山里餵狼。 可他不甘心啊。 那可是参王种。 是能让人一夜暴富,后半辈子躺著享福的宝贝。 “大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赖麻子哭嚎著,想动一动,却被黑风那只按在胸口的爪子压得动弹不得,“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要养,我要是死了,她老人家就得饿死,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119章:毁尸灭跡 陈锋不为所动。 这种话,他上辈子听得多了。 真要是孝顺,就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只是脚下力道骤然加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瞬间,赖麻子都感觉自己的手腕断了。 刚要疼的挤出一丝惨叫,陈锋早有准备,左手闪电般探出,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五指发力,勒得他舌根发麻,鼻腔被堵得严严实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瞪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脸惊恐地蹬著腿,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绝望哀鸣。 陈锋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冰冷,“偷到我头上,简直找死!” 这样的人一旦放了,都可以想像,以后家里时不时就会来几个。 丟了后院的东西是小,但这些人都是心狠手辣的,说不定会对五个妹妹下手。 唯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赖麻子身子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拼命点头又摇头,眼神里全是乞怜。 陈锋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扬起,手肘狠狠砸在赖麻子的后颈上。 咚! 一声闷响,赖麻子连抽搐都来不及,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陈锋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人,確认他彻底失去意识,才冲黑风、白龙、幽灵抬了抬下巴:“看好他,別让他醒了。” 三条狗立刻围了上来,黑风叼住赖麻子的后衣领,白龙和幽灵一左一右盯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慑低吼,半点动静都不敢出。 陈锋转身回了屋,片刻后拎著一卷浸了水的麻绳,一把磨得鋥亮的砍柴刀,还有之前没吃完的大雁肉和一些碎肉,和沉甸甸的布袋出来。 来到后院,三下五除二就把赖麻子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 浸了水的麻绳干了之后会越缩越紧,就算他中途醒了,也別想挣开。 又用破布死死堵住他的嘴,防止他醒后发出半点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天色。 月黑风高,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幸好这个时候村里没什么活动,也没电视和网络,大家都睡的早。 不怕被人看到。 “黑风,拖上。” 陈锋把人放在黑风后背上。 黑风驮著那人就往院外走。 白龙和幽灵一前一后护著, 避开了村里所有可能有人路过的地方。 陈锋拎著砍柴刀和布袋跟在后面,走的是那条直通转山包深处的荒路。 这条路平日里除了他,根本没人敢来,更別说路尽头那处野狼崖。 那地方是个天然的陡坡,坡下全是乱石,常年有狼群盘踞, 別说活人,就是熊掉下去,也別想全乎著出来。 走到野狼崖边,陈锋停了脚步。 他蹲下身,一把扯掉赖麻子嘴里的破布。 赖麻子正好醒过来,刚要尖叫,陈锋反手就用砍柴刀的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咚! 又是一声闷响,赖麻子的叫声戛然而止,脑袋耷拉下去,彻底没了生息。 全程没有一声像样的惨叫。 陈锋没多看,打开带来的布袋,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大雁肉和碎肉。 然后一股脑倒在赖麻子身上,又往他身上蹭了些泥土,把人的气味和野兽的肉味混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抓起捆著赖麻子的麻绳一端,用力一推。 咕咚! 赖麻子的身体顺著陡坡滚了下去,中途撞上几块石头,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很快就滚到了坡底的乱石堆里,被夜色彻底吞没。 陈锋鬆开手里的麻绳,看著坡下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太清楚野狼崖的规矩了。 坡下的狼群嗅觉灵敏得很,大雁肉和碎肉的腥味,足够把它们引过去。 用不了一夜,赖麻子的尸体就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就算有人日后发现点什么,也只会以为是哪个外乡人不小心摔下了野狼崖,成了狼的口粮 。 这种事,在这山里太常见了。 “走,回家。”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 黑风、白龙、幽灵跟在他身后,尽职尽责地把沿途可能留下的脚印,拖拽痕跡,全都踩乱,抹平。 陈家后院的参地,依旧安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回到家,陈锋把砍柴刀用热水反覆擦洗乾净。 * 第二天一早,陈家饭桌上。 因为昨晚的折腾,陈锋起得稍微晚了点。 一进屋,就看见四个要上学的妹妹已经背好了书包,整整齐齐地坐在桌边,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个发麵馒头和一碗大碴子粥。 “哥,快吃饭,我们要迟到了。”陈霞火急火燎地催促,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陈锋身上瞟,欲言又止。 “咋了,脸都没洗净?”陈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三妹陈雨咬著勺子,小声说,“哥,昨晚我看黑风叫了,是不是来贼了?” 这丫头心细,昨晚虽然陈锋处理得快,但黑风的叫声还是把她惊醒了。 陈锋动作一顿,看了看几个妹妹探寻的目光。 他知道,不可能永远瞒著她们。 让她们有点危机感是好事。 “嗯,来了只大耗子。”陈锋喝了口粥,语气平淡,“不过让黑风给撵跑了,以后晚上睡觉把门窗都插好。不管听见啥动静,只要我没叫你们谁也不许出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四个妹妹齐声回答,老四老五嚇得小脸有点白,但陈霞却是眼睛一亮,拳头捏得咔吧响。 “哥,下次能不能让我……”陈霞话没说完,就被陈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现在的任务是背乘法口诀。”陈锋伸手,屈指敲了敲桌子,“昨晚考你的七八五十六,你背成啥了?七八……起不来?” “噗嗤。”陈云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四老五也跟著咯咯笑了起来。 陈霞闹了个大红脸,把头埋进碗里:“哎呀我那是口误,今晚肯定背下来。” “对了,中午你们放学回来自己热一下饭,我要带云子去一趟山上,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了。” “好勒,哥你放心。”陈霞应声。 她们姐妹几个,除了最小的陈雪和陈霜,都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吃完饭,送走了上学的妹妹们,陈锋也没閒著。 第120章:那是糖衣炮弹 “云子,把家里那些空罐头瓶子,大水桶,凡是能装水的都找出来,洗刷乾净。”陈锋对正在餵鸡的大妹喊道,“我们去干点细致活。” “干啥?”陈云正在刷碗。 “去采甜蜜水。”陈锋神秘一笑,“也就是白樺树汁,这几天正是上冻化冻交替的时候,树汁子最足,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那玩意儿能喝?”陈云一脸狐疑,“以前村里有人喝过,说是没啥味儿,还不如井水甜呢。” “那是他们不懂行,也不会加工。”陈锋没多解释,“不过在去采之前,咱们得先做点工具,现在的管子不好买,我们得去大自然里找。” “找啥?” “芦苇。” 老龙河下游,有一片绵延数里的芦苇盪。 去年的老芦苇在风中挺立著。 陈锋带著陈云,还有黑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片湿地。 白龙和幽灵负责看家。 “哥,你要这枯草棍子干啥?”陈云看著满眼的枯芦苇,不解地问。 “这可不是枯草,这是天然的导管。”陈锋走到一丛长得特別粗壮的芦苇前,停下了脚步。 然后蹲下身,拔出腰间的侵刀,轻轻敲了敲那根芦苇的根部。 “咚咚。” 声音清脆,说明这根芦苇已经完全乾透了, 而且杆壁结实,没有腐烂。 “我们要采树汁,得在树上打孔,然后把汁引出来。现在没有塑料管,这芦苇杆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陈锋一边说,一边动手。 挑选芦苇还是有有讲究的。 不能太细,细了流得慢; 也不能太粗,粗了伤树。 最好是那种拇指粗细,杆壁厚实,通体金黄没有霉斑的。 “看好了,云子。” 陈锋手起刀落,在芦苇根部上方约莫两寸的地方斜著切了一刀。 切口要平滑,不能有毛刺。 然后往上截取大约二十厘米长的一段,保留一个竹节。 “为什么要留竹节?”陈云问。 “不是留竹节,是这节我们要打通。”陈锋解释道, “但这芦苇杆子中间是有那一层薄薄的膜的,不打通水流不过去。” 兄妹俩在芦苇盪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精挑细选了大概一百多根上好的芦苇杆, 捆成两捆,背回了家。 回到家,陈锋在院子里生起了一个小炭炉。 然后找来一根细长的铁丝,一头弯了个小圈做把手,另一头磨尖。 把铁丝插进炭火里,烧得通红。 陈锋拿起一根芦苇管,將烧红的铁丝从一头捅进去。 隨著一阵青烟冒起,芦苇节中间那层阻碍水流的隔膜被瞬间烫穿,而且高温还能起到杀菌消毒的作用, 顺便把芦苇內壁燎得更光滑,防止树汁掛壁变质。 “这活儿得细。”陈锋一边烫一边教陈云, “手要稳,別把管壁烫漏了。烫完之后,还得用细砂纸把两头的切口打磨一下,尤其是插进树里的那一头,得磨出个倒角,这样塞进去才严丝合缝。” 陈云心灵手巧,看了一遍就上手了。 兄妹俩坐在小板凳上,配合默契。 一个烫管,一个打磨,不一会儿,一百多根泛著焦香味的芦苇导管就做好了。 接著,陈锋又找来家里所有的瓶瓶罐罐,还有那几个平时用来醃酸菜的大陶缸,全都刷洗得乾乾净净, 用开水烫过杀菌。 出发之前陈锋还找木工借了手摇钻,还驴车。 那么重的东西,靠两人抬那岂不是要累死了, 所有东西都齐活了。 “走,进山。” 后山,白樺林。 这里的白樺树一棵棵笔直挺拔,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斑驳陆离。 陈锋手里拿著个手摇钻,选了一棵碗口粗的白樺树。 “看好了啊,这采汁有讲究。” 陈锋一边操作一边给陈云讲解, “选向阳面的树干,离地大概半米高,稍微斜著向上钻个眼,別太深,透过树皮钻进木质部两三公分就行。” 隨著钻头拔出,奇蹟发生了。 一股清亮如水的液体,顺著那个小孔流了出来,速度还挺快,不一会儿就连成了线。 陈锋赶紧把早准备好的一根空心芦苇管插进去,下面接上一个玻璃罐头瓶。 “这就行了?”陈云好奇地凑过去,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流出来的汁液,放进嘴里。 “呀,甜的。”陈云眼睛一下子亮了,“还有股清淡的树香味儿。” “这就是白樺汁,也就是樺树泪。”陈锋笑著说,“这一棵大树,一天能流好几斤呢。但这东西有季节性,也就这半个月有,树叶子一长出来就没了,所以我们得抓紧。” 一下午的时间,兄妹俩在林子里忙活开了。 陈锋负责钻孔插管,陈云负责在后面接桶收集。 等到三点多的时候,带来的两个大水桶和十几个罐头瓶子,全都装得满满当当。 足足有二百多斤。 “哥,这么多水,我们喝得完吗?”看著这一驴车的战利品,陈云有点发愁,“这东西放两天就餿了。” “喝不完我们就卖。”陈锋赶著小驴车信心满满,“明天是周日,妹妹们都在家。我们分工合作,一部分熬成樺树糖浆,那个耐放,还能给她们当零嘴。另一部分,后天一早我拉到县里去,找找销路。” “这水还能卖出钱?”陈云有些不信。 “放心吧,这也就是没人识货。”陈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要去找那个赵建国,外贸公司肯定有这方面的路子,甚至可以作为出口基地的副產品。 两人刚到家,陈锋把借的东西还回去,忙乎完,瞅著时间差不多,就和云子一起做饭。 “哥、” 四个妹妹像四只归巢的小燕子,飞扑过来。 “咋样,今儿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们没?”陈锋挨个摸了摸头,目光特意在陈雪身上停留了一下,看她情绪挺高,才放了心。 “没呢。”陈霞抢著说,“那个孙小胖请病假了,倒是赵小虎,非要送我一块大白兔奶糖,我不爱吃甜的,给老五了。” “嗯,做得对。”陈锋笑了,“那是糖衣炮弹,得警惕。” “哥,昨天忘记跟你说了,李老师说要带我去县里唱歌、”陈雪拉著陈锋的手,仰著小脸,满眼的期待。 第121章:飞龙孵化的含金量 “真的?”陈锋心里一喜,看来这四妹的天赋藏不住了,“那是好事,等回家让你大姐给你做身新衣裳,咱老陈家的人上台,得亮亮堂堂的。” 陈锋听著妹妹们嘰嘰喳喳地讲著学校里的趣事,心里那种满足感比挖到金子还强烈。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守护这份平凡而珍贵的烟火气。 吃完饭,就是雷打不动的写作业时间。 陈家的西屋里,点著一盏明亮的煤油灯。 陈雨,陈雪,陈霜都趴在炕桌上,安安静静地写字。 唯独陈霞,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哥,这题是不是出错了?”陈霞拿著铅笔,指著本子上一道数学题,一脸的苦大仇深。 陈锋凑过去一看,有些无语,“小明有5个苹果,分给小红2个,还剩几个?” “这不很简单吗?5减2等於3啊。” “不是。”陈霞一脸认真地开始分析,“哥你想啊,小明凭啥分给小红,这苹果要是红富士,那可金贵著呢。要是小红是小明他媳妇还行,要不是,那小明不是缺心眼吗?” “……”陈锋感觉脑仁都开始疼了,“这是数学题不是伦理剧,赶紧写。” “哦。” 第二天是周日,家里那叫一个热闹。 四个妹妹都不用上学,一听要去林子里接甜水,一个个比过年还高兴。 连最文静的陈雪,也拿著个小瓶子,跟在陈锋屁股后面。 “哥,这水真好喝。”陈雪喝了一口樺树汁,小脸红扑扑的。 “那是,这可是天然的润喉宝。”陈锋笑著说,“老四,你给哥唱个歌唄?就唱那个《乌苏里船歌》,这林子里回音好。” “那我试试。” 陈雪清了清嗓子。 “阿爸又去拉起网,还有那满载的鱼儿。” 歌声一出,整个白樺林仿佛都静止了。 正在不远处干活的二柱子和王大锤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傻呆呆地听著。 “这是老四唱的?”二柱子嘴巴张得老大,“我咋听著跟收音机里那个郭兰英似的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陈锋嘴角噙著笑。 他这招温水煮青蛙算是用对了。 让四妹在家人面前唱,在旷野里唱,慢慢练她的胆子。 一曲唱罢,林子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陈霞把手掌都拍红了,“老四,你这嗓子绝了。” 陈雪羞涩地笑了,但眼里全是自信的光芒。 就在这时,陈雨突然拿著一根刚采的草药跑了过来。 “哥,哥,你看我发现了啥!” 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手里举著一株叶子像心形,根部带著泥土的植物。 “这是细辛。”陈雨献宝似的递给陈锋,“我在那边阴坡的大石头底下发现的,长了一大片呢。” 陈锋接过来看了一眼,確实是野生北细辛,而且看根须的粗细,年份不低。 “行啊小雨,这都能让你认出来。”陈锋不吝夸奖,“这东西现在药材公司收购价可不低,晒乾了能卖好几块一斤呢,那一片有多少?” “好多呢,密密麻麻的。”陈雨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们把它挖回去种药田里吧?” “挖!”陈锋大手一挥。 忙活了大半天,回到家,陈云和陈霞赶紧去做饭,陈锋则是熬樺树糖浆去了。 等到周一就可以拿去卖了。 陈雨这是去了后院,拿著水壶,给每一株人参幼苗滴灌。 这片参地,现在可是陈家的禁地。 即便是村里最好的庄稼把式来看,也得惊掉下巴。 这才种下去不到一个月,那些原本还是参栽子的小人参,竟然已经窜高了一截。 “长得真快啊。” 陈雨轻轻抚摸著一片参叶。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躲在石头缝里的白仙钻了出来。 它现在胖了一圈,浑身的刺都变得晶莹剔透。 它爬到陈雨脚边,蹭了蹭她的鞋帮,然后对著养飞龙鸟的地方,“吱吱”叫了两声。 陈雨心里犯起了嘀咕。 白仙这是咋了? 难道飞龙鸟出啥事儿了? 她知道这只白仙通人性,之前还帮著守护参地,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叫她。 陈雨连忙放下水壶,跟著白仙快步走到飞龙鸟的围栏边。 往日里,这些野生飞龙鸟总爱扑腾翅膀,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活力十足。 可今天,围栏里竟安静很。 几只成年飞龙紧紧围在围栏角落,脖颈微微弯曲,对著铺著乾草的地面低低叫唤著,眼神里满是警惕又温柔的意味,连陈雨靠近都没怎么在意。 陈雨心里一紧,俯下身扒著围栏仔细一瞧,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都亮了。 乾草堆里,八颗淡褐色的小蛋静静躺著,蛋壳上还带著一层细密的白纹。 而旁边,三只浑身裹著黄褐色绒羽的小傢伙正颤巍巍地挪动著身子,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圆溜溜的黑眼睛已经睁开,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围,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弱的“嘰嘰”声。 “呀,孵化了,飞龙鸟孵化了。”陈雨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捂住嘴。 白仙在她脚边又“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似的,小脑袋昂得高高的。 陈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白仙是特意来叫她看小飞龙的。 此时,陈锋刚把樺树糖浆熬到半稠的状態,就见陈雨抱著一个铺著乾草的竹筐,从后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哥,哥你快看。”陈雨把竹筐举到陈锋面前, “飞龙鸟孵出小崽儿了,还有好几颗蛋没破壳呢。” 陈锋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去,低头往竹筐里一瞧。 只见乾草上,除了那三只刚破壳的毛茸茸小傢伙,还有五颗完好的淡褐色飞龙蛋,小傢伙们正依偎在蛋旁边,嘰嘰喳喳地叫著,精神头十足,一点都不怕人。 “真出壳了。”陈锋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雨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太清楚这野生飞龙孵化的含金量了。 野生飞龙性子烈,警惕性极高,人工孵化的难度极大。 第122章:下手够黑 村里之前也有人试过,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这几只小飞龙顺利出壳,意味著陈家的养殖场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实现自繁自养。 以后再也不用费劲去山里捕捉成年飞龙了。 陈云和陈霞听到动静,也从厨房跑了出来,围过来看热闹。 看到竹筐里毛茸茸的小飞龙,姐妹俩都惊得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欢喜。 “这就是小飞龙啊?长得真可爱。”陈霞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轻轻碰一下小傢伙的绒毛,又怕嚇著它们,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半天。 陈锋笑著提醒道,眼神温柔地落在小飞龙身上,“小雨,你赶紧找个温暖的地方安置,还得准备点软和的食物给它们吃。” “好嘞,我这就去。” 陈雨立刻提著竹筐回了后院。 晚上, 陈家的灯火比往常亮得早,也熄得晚。 自从四个妹妹上了学,家里的气氛明显变得学术了许多,当然,也鸡飞狗跳了许多。 炕桌上,陈霞正咬著铅笔头,那一脸的苦大仇深,比让她去跟黑瞎子摔跤还难受。 “哥,这题是不是印错了?”陈霞把练习册推到陈锋眼皮子底下,指著那道著名的行程问题, “这甲从东村走,乙从西村走,俩人要是想见面,约个地儿不就完了吗?非得算什么相遇时间,累不累啊?” 陈锋正盘腿坐在炕头擦拭那把56半自动,闻言眼皮都没抬: “那是让你算时间,好让你知道提前多久出门不耽误事。就像打猎,你得知道那是狍子跑多快,你子弹飞多快,提前量留多少,这不都是算出来的?” “又是提前量。”陈霞嘟囔著,把脑袋磕在书上,“我要是有把狙击枪,还要啥提前量,一枪过去它就躺了。” “狙击枪你也得算风偏。”陈锋放下擦枪布,神色严肃了几分,“老二,这几天乘法口诀背顺溜没?等周一要是老师抽查你还磕巴,那把刀我可就收回了。” “背下来了。”陈霞一听要收刀,立马坐直了身子,“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虽然背得跟蹦豆似的,但好歹是没出错。 旁边,老三陈雨倒是安静得很。 面前摆著几个小纸包,正在那小心翼翼地配比著什么。 “小雨,弄啥呢?”陈锋凑过去看了一眼。 “哥,我在试著配那个痒痒粉。”陈雨声音小小的,但眼睛亮晶晶的,“书上说,漆树叶晒乾了磨成粉,再加上点那种带毒的毛虫刺,只要沾上皮肤,越挠越痒,还能肿起一大片。” 陈锋眉毛一挑, 这丫头看著文静,下手够黑啊。 “配得好。”陈锋讚许地点点头,“不过光这也要不够,还得加点別的。记得我在山上採回来的那个闹羊花吗?加点进去,不仅痒,还能让人迷糊。” “嗯,我记住了。”陈雨认真地点头。 老四陈雪和老五陈霜趴在炕梢画画,一边画一边哼著歌。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到了周一。 陈家大院又恢復了那种紧张有序的节奏。 陈锋一大早起来,把熬好的三大罐子樺树糖浆封好口, 又装了两桶各约100斤的新鲜的樺树汁,那是加了微量灵气液保鲜的。 这能锁住活性,哪怕放个三天三夜也跟刚从树里淌出来一样鲜活。 他把这些东西搬到借来的驴车上,准备进城。 到了县城,陈锋直奔外贸公司。 赵建国见到陈锋带来的樺树汁和糖浆,先是尝了一口,然后眼睛就亮了。 “这味儿纯,比苏联那边进口的还好。”赵建国是个识货的,“陈老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东西现在出口正如火如荼,你这有多少?我全收了!” “也就几百斤。但只要销路好,我们全村都能去采。”陈锋说道。 “收,按特级品收,原汁一毛钱一斤,糖浆十块钱一罐!”赵建国当场拍板,“这可是给我们县创匯添砖加瓦的好项目啊。” 一毛钱一斤。 一棵大树一天约有两百斤左右,就能通过流出的汁液换来二十块钱, 更別说这东西是无本买卖,只要山里有樺树,就能源源不断地采。 这简直不是天上掉馅饼,是树上直接流钱啊。 从外贸公司出来,陈锋揣著五十块钱直接去了新华书店。 县新华书店。 一进门,一股子特有的油墨味和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店里大多是戴著眼镜的知识分子和知青。 高考刚刚恢復没多久,全国上下都憋著一股劲儿要读书。 书店里的书,那是比猪肉还紧俏的硬通货。 陈锋费劲地挤到柜檯前敲了敲玻璃。 “同志,我要买书。” 售货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低著头织毛衣,眼皮都没抬:“买啥书?《毛选》在那边架子上自己拿。教辅的话,近期就到了一批小学算术的,要就赶紧说。” “先给我拿两套小学的数学资料,”陈锋先把要紧的报出来, “一套《小学算术习题集(五年级用)》,还有《小学算术应用题详解》,四五年级都能用的那种。” 大妈闻言,抬眼多看了他一眼,转身从柜檯內侧的箱子里翻了翻,掏出两本封面印著红色字体的书: “就剩这最后两套了,来晚一步就没了。一本两毛五,两本五毛钱。” 陈锋连忙接过来,翻看了两页。 里面全是贴合课本的习题,应用题部分还標著详细的解题思路, 接著又报出其他清单:“再要《赤脚医生手册》《中草药图谱》《人体解剖学》,再来两本《新华字典》。有没有音乐方面的书?带简谱教学的那种。” 大妈继续在架子上翻找,半天后找出两本落了点灰的书:“就这俩了,《简谱乐理知识》和《民歌三百首》,五线谱的没有。” “都要了。”陈锋大手一挥。 接著又扫了眼儿童区,挑了几本《三毛流浪记》和《大闹天宫》的连环画。 这东西一毛钱一本,图文並茂,最是哄孩子开心,也能让几个丫头在学习之余放鬆放鬆。 最后结帐,数学资料五毛,专业书籍三块二,字典一块(两本),连环画六毛,这一堆精神食粮总共花去了五块三毛。 第123章:金气掩灵 售货员大妈把书用牛皮纸仔细包好,递过来时叮嘱:“这数学资料抢手得很,回去让孩子好好用,別浪费了。” “谢谢同志。”陈锋拎著书出了书店继续赶著驴车去了县供销社。 天儿眼瞅著就热起来了,几个妹妹身上的旧衣服都小了,袖口裤脚都打了补丁,该给她们做新衣服了。 一进布匹柜檯,五顏六色的布料就晃花了眼。 “同志,那个绿色带白花的是啥布?”陈锋指著最显眼的一匹布问道。 “哎呦,这位同志眼光真好。”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见陈锋长得精神,手里还拎著新华书店的书,不像差钱的主,立马热情地迎上来, “这可是上海来的的確良,不用熨,不缩水,顏色鲜亮,穿在身上滑溜溜的,现在最时兴了。” 的確良。 这三个字在当时就是时尚的代名词。 谁家大姑娘要是能穿上一件的確良衬衫,走在村里都能昂著头,引得全村人羡慕。 “多少钱一尺?”陈锋问道。 “一块二一尺,还得要三寸布票。”姑娘麻利地报出价格。 真贵。 陈锋心里暗嘆,这时候猪肉才四毛五一斤,一尺的確良能买两斤多猪肉。 但他没犹豫,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布票。 这还是之前剩下来的一些票,有全国通用的工业券和布票,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但票不太多了,看来最近要再上山搞些好东西,赚些钱和票了。 “这匹果绿色的,给我扯十五尺。”陈锋比划了一下,“那匹天蓝色的也要十五尺,还有那个粉色碎花的,来十二尺吧。” “好嘞。”售货员姑娘手里的尺子翻飞,量布,裁剪,打包,动作麻利得很。 除了的確良,陈锋又买了一匹深灰色的劳动布。 这玩意儿结实耐磨,一尺三毛五,不用布票,適合干活穿, 他打算给自己做两条裤子。 买完布,陈锋又去了鞋帽柜檯。 一人一双崭新的解放鞋,三块五一双,胶底厚实,走路轻快,上体育课,下地干活都能穿。 还特意给五个丫头都各买了一双带搭扣的黑布鞋,鞋面上绣著一朵小小的梅花,两块二一双,精致又秀气。 最后,直奔食品柜檯。 “大白兔奶糖,来二斤。”陈锋说道。 这糖是上海產的,奶味醇厚,一块八一斤,平时只有送礼才捨得买。 又拿了两盒铁盒包装的水果糖,五毛钱一盒,这铁盒结实,吃完糖还能留著装针线、放发卡,不浪费。 “麦乳精有吗?” “有,上海福牌的,三块二一罐,要工业券。”售货员回道。 “拿两罐。”陈锋毫不犹豫。 把柜檯里適合妹妹们吃的零食扫荡了一圈,旁边排队的大爷大妈看得直嘬牙花子,私下里嘀咕:“这小伙子也太败家了,花起钱来不眨眼。” 等陈锋把这一大堆东西搬上驴车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赶著驴车,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慢悠悠地往回走。 ** 五点半。 陈锋赶著车回到了家门口。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大姐,我今天语文课老师夸我了,我写的字最好看。”这是老五陈霜的声音。 “大姐,我数学有点没听懂。”老四陈雪的声音有点怯,“那个加减乘除,我老是算错。” “没事,晚上让你二姐教你……哎,二姐呢?” “二姐跟黑风练摔跤呢!” 陈锋推开院门,果然看见陈霞正挽著袖子,跟黑风在地上滚成一团。 黑风虽然体型大了不少,但极通人性,只是陪著陈霞闹根本没用力, 偶尔还故意被陈霞按倒,逗得陈霞哈哈大笑。 “都別闹了,过来卸车。” 陈锋一声吆喝。 “哥回来了。” 几个妹妹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围了过来。 黑风也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摇著尾巴凑到陈锋腿边蹭了蹭。 “哇,这是啥?好香啊。”陈霜鼻子最灵,一下就闻到了大白兔奶糖的味道。 “先进屋,进屋分。” 一家人把东西搬进屋里,堆满了整整一炕。 大妹陈云打开那个包著布料的包裹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的確良,这得多少钱啊?”云子摸著那滑溜溜的布料,手都有点抖,“哥,你也太破费了,这日子不过啦?”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么。”陈锋把那匹果绿色的布匹披在云子身上比划了一下,“这顏色衬你,显得白。赶紧做了,过两天暖和了正好穿。” “还有这鞋,一人两双,旧鞋都刷刷放下地穿。” 陈霞此时正盯著那两罐麦乳精流口水,根本没注意旁边那一大摞扎著牛皮纸的书。 “行了,都別光顾著看吃的穿的。”陈锋清了清嗓子,把那摞书往桌子上一拍,“这是给你们的精神食粮。” “老三,这是你的。”陈锋把《赤脚医生手册》和解剖图谱递给陈雨。 陈雨接过来,翻开一看,眼睛立刻亮得像星星一样,那种如获至宝的表情,比刚才看见新鞋还要激动十倍。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著书皮,小声说了句:“谢谢哥。” “老四,老五,这是你们的小人书。” 俩小丫头欢呼一声,拿著《大闹天宫》跑到一边看画去了。 最后,陈锋的目光落在了正想偷偷溜走去吃糖的陈霞身上。 “老二。” 听到声音,陈霞机械地转过头,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哥,还有我的啊?” “那必须有。”陈锋拍了拍小学算术习题集,“这是哥特意托人从县里抢回来的宝贝。从今天起,除了帮家里干活,你的任务就是把这套书啃下来。” 陈霞看著那封面上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和公式,只觉得眼前一黑,天都塌了。 “哥,这那是宝贝啊,这是要我的命啊!”陈霞哀嚎一声,瘫倒在炕上,“我能不能只要那双鞋,不要这书啊?” “不行。”陈锋无情地剥夺了她的申诉权,然后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嘴里,“先苦后甜,不想看书也行,那以后打猎就不带你了,你就在家带老五玩泥巴吧。” 一听这威胁,陈霞嘴里的糖也不甜了。 ** 晚饭过后,陈家的灯比平时亮得晚了些。 陈云在灯下裁剪著新布料,陈雨捧著那本《人体解剖学》看得认真。 老四陈雪拿著那本简谱书,虽然还看不太懂,但也在试著哼哼。 老五陈霜没心没肺地睡著了。 最惨的是陈霞。 她趴在炕桌上,咬著铅笔头,对著一道数学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只鸡两脚,一只兔子四只脚……这谁出的题啊?就不能一枪全崩了吗?崩了不就都是死得了吗?”陈霞小声嘀咕。 陈锋则是坐在炕沿上,开启了【山河墨卷】。 视野穿透了墙壁,直接覆盖了后院。 在墨卷的视野里,那一抹新生的嫩绿幼苗,那颗百年参王种正散发著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淡金色涟漪。 这涟漪顺著地脉扩散,竟然將周围那十几株普通人参的灵气都串联了起来。 【状態:参王幼苗已破土】 【警告:灵气外溢指数上升,极易吸引方圆五里內的灵性生物或窥视者。】 果然是好东西,但也烫手。 陈锋收回目光。 那参王种的灵气太盛被人看出来,那就麻烦了。 他可不想走了一个赖麻子,又来一个孙小四,张小五啥的。 得做个局。 这样想著,陈锋从柜子里翻出之前杀狼留下的几个狼牙,又拿出之前从河里淘来的那一点点金砂。 然后起身拿著铲子去了后院。 到了参王种附近,半蹲下来,拿铲子把金砂埋在了那棵参王种周围的土壤里。 这叫金气掩灵。 第124章:马鹿群 黄金本身带有肃杀的金属气,能一定程度上中和掉参王种那种勃勃的生机外泄。 然后,他把那只白刺蝟叫了过来。 白刺蝟此时正趴在参王种旁边吸灵气,看见陈锋来了,直立起来作揖。 “小东西,借你尿一用。”陈锋也没客气,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普通地, “去那边,多尿几泡,搞得味道越重越好。” 白刺蝟虽然不懂啥叫声东击西,但它通人性,知道这人是这片地的主人,乖乖地跑到另一头去標记领地了。 “这就差不多了。” 陈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製造一个假的宝眼。 赖麻子是闻著白刺蝟的味儿来的。 那就在另一头製造出更浓烈的味道和灵气假象,用多余的灵气水浇灌一株普通的萝卜花。 第二天一早,等妹妹们都上学去了,陈锋没急著组织人去樺树林,而是带著装备, 粮食,水准备先去山上。 为啥? 他早上看了家里,家里肉最多够撑两天的。 且不说家里母豹她们母子是吃肉大户,就三条狗肉量都很恐怖,特別是黑风。 自从醒了后,那肉量简直是幽灵和白龙的两倍。 这还没出发呢,就听到二柱子扯著嗓子喊。 “锋哥,快来看看吧,那公鹿发疯了。”二柱子扯著嗓子喊,“这也就是咱这栏杆结实,换了別家,早给撞散架了。” 二柱子这两天家里活忙好了,知道家里四个妹妹都去上学了,陈云忙不过来,他一有时间就过来帮忙餵鹿和飞龙鸟。 陈锋听到声音,眉头一皱,把收拾好东西往地上一放就往后院走。 陈家后院,一片兵荒马乱。 “咣!咣!咣!”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著一下。 到了后院一看,好傢伙。 那头四百多斤的大公马鹿,眼珠子通红,呼哧呼哧地喷著白气,正那拿那对还没完全长实诚的鹿角,死命地顶著围栏的立柱。地上的乾草被它刨得乱七八糟,就连那槽子里拌了灵气水的精料,也被它掀翻了一地。 二柱子手里拎著个拌料的铁桶,嚇得直往后缩,脸都白了。 黑风蹲在围栏外头,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威慑的低吼,反而歪著脑袋,眼神里透著股子“这哥们儿真可怜”的意味。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瞬间切换,只见那公鹿头顶的气运不再是平稳的青色,而是变成了一团焦躁的暗红色, 在那团气运里,还隱约透著一股子粉色的躁动。 【目標:东北马鹿(公)】 【状態:极度躁动、发情期前兆(假髮情),孤独】 【需求:领地意识爆发,渴望配偶,寻求族群】 【警示:若不解决,恐將產生自残行为或抑鬱拒食。】 “原来是想媳妇了。”陈锋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这也难怪, 这公鹿正值壮年,本来在山里那是妻妾成群的主儿,现在被陈锋抓回来当了光杆司令,虽然吃喝不愁, 但这生理需求和心理落差解决不了,这日子確实没法过。 “哥,它这是咋了,是不是病了?”陈云听到声音也来到后院。 “没病,是憋的。”陈锋拍了拍围栏, “我们光想著把它抓回来当种鹿,却忘了给它配个群。这一只公鹿要是没个三妻四妾的,它觉得自己这鹿王当得窝囊。” “那咋整?上哪给它找媳妇去?”二柱子挠了挠头,“这玩意儿又不是猪,不仅能去集市上买。” “集市上没有,山里有。”陈锋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眼神微微一凝, “正好我要进一趟山。” 他这养殖场想要成规模,光有一头公的可不行,得有母鹿繁衍,那才是长久之计。 那他准备的傢伙什还不够。 抓活鹿,和抓死鹿那是两个概念。 上次抓这头公鹿是运气好,加上地形合適,用了笨办法硬上的。 这次要抓母鹿,母鹿比公鹿更机警,胆子更小,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跑出二里地去, 而且一旦惊了群,再想找就难了。 陈锋从仓库里翻出了那一捆之前用剩下的尼龙绳,又让二柱子找了几根韧性极好的柞木条子。 “哥,你这是要做啥,弹弓?”陈云看著陈锋在院子里削木头。 “这叫绊脚套,也叫活扣阵。”陈锋手里的侵刀飞快,“母鹿护崽,也贪嘴。我们这次不去追它们,得请君入瓮。” 除了这些,陈锋还特意准备了一样秘密武器。 就是盐砖。 这东西对於食草动物来说,诱惑力比黄金还大。 尤其是在这春生万物的季节,鹿群换毛、长骨头,最缺的就是矿物质。 东西准备齐全都已经十点多了。 陈锋背著56半自动,腰间別著侵刀和绳索,手里提著一袋子东西。 这次带的狗也有讲究。 黑风是必须要带的,还要把幽灵带著。 幽灵负责追踪和断后。 出了村,一人两狗,直奔老黑沟的深处。 黑风今天格外专注。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撒欢,而是低著头,鼻子贴著地面,走走停停。 觉醒后的它,嗅觉范围大得惊人。 嗡。 【山河墨卷】开启。 陈锋的视野里,无数条气运线在林间交织。 过滤掉那些灰色的兔子,野鸡,专心寻找那种成群结队的,带著淡淡青色的线条。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翻过了一座山樑,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混交林,中间夹杂著一片片还没化净的残雪。 陈锋突然停了下来,猫腰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黑风趴在地上,耳朵竖起,对著前方大约五百米的一处山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声。 “汪。(老大,那边有一群。味道很淡,但是有好几只。)” 陈锋透过墨卷的透视功能看去。 只见在那山坳的背风处,几棵大青杨树底下,正臥著五六只体型修长母马鹿群)。 领头的是一只老母鹿,耳朵很大,正在警惕地四处张望。 其他的几只小点的,正在啃食树皮和刚冒头的青草。 【目標:马鹿群(母系氏族)】 【数量:1大4小】 【状態:休憩、反芻】 【弱点:对盐分极度渴望,领头母鹿多疑但贪吃】 找到了。 第125章:黄喉貂抢货 陈锋四处观看地形。 不远处有片山坳。 那是葫芦口地形,两边陡,中间窄。 他要去那个葫芦口,摆个龙门阵。 之后陈锋悄悄绕到了山坳的上方。 这葫芦口是天然的隘口,宽不过三四米,两边都是乱石砬子。 陈锋观察了一下风向,选了一个上风口的位置。 做陷阱不是为了把鹿吊起来,那是杀招。 他要的是活的,而且不能伤了腿。 陈锋在那隘口的必经之路上,挖了几个浅坑,把那柞木条子弯成弓形埋进去,连著上面的尼龙绳套。 这叫步步莲花。 只要鹿蹄子一踩进去,机关弹开,绳套瞬间收紧锁住脚脖子。 但这绳子的另一头,他没拴死在树上,而是连著一根这玩意儿。 绳子另一头绑著的一根足有脸盆粗,一米多长的枯木桩子。 这叫拖木。要是拴死在树上,鹿一受惊,那是死命地挣,不是把腿挣断了就是把绳子挣断了。 但这拖木不一样,它沉,鹿拖著它跑不动快,但又能跑。 跑一会儿累了,也就没劲儿挣扎了,他再上去抓,那就是手拿把掐的。 布置好陷阱,陈锋拿出那块盐砖,放在了陷阱的正中央。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樺树糖浆,在那盐砖上滴了几滴。 那股子混合著咸味和甜香的味道,顺著风,慢悠悠地飘向了山坳里的鹿群。 做完这一切,陈锋带著两条狗,退到了百米开外的灌木丛里,趴了下来。 这味道对它们来说,那是红烧肉对大家的诱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山坳那边有了动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只领头的老母鹿站了起来,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嗅。 紧接著,其他几只鹿也跟著站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著葫芦口的方向张望。 那股味道太诱人了,既有它们急需的盐分,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勾得它们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老母鹿最先动了。 它走得很慢,一步三停,耳朵转得像雷达。 在距离陷阱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 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陈锋眯著眼睛,居然在试探有没有埋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山河墨卷】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三道极其迅猛、顏色猩红如血的气运线,正从侧面的山樑上,以一种包抄的姿態飞速向下俯衝! 那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带著一股子浓烈的杀气。 陈锋心头一凛,定睛一看。 只见在侧面的乱石堆里,窜出了三只体型像狐狸, 但比狐狸更长,更凶猛的动物。 它们通体黄褐色,喉咙那是有一块鲜艷的白斑,动作灵活得像猴子。 “黄喉貂。”陈锋低呼一声,“妈的,这可是蜜狗子,山里的活阎王。” 黄喉貂学名青鼬,虽然个头不大,但也是鼬科动物里的顶级杀手。 这玩意儿是群居的,凶残无比,专门喜欢围猎比自己大好几倍的猎物,甚至敢从黑瞎子嘴里抢食。 它们最阴损的招数就是专咬猎物的喉咙和屁股。 这是要截胡啊, 那三只黄喉貂显然是盯上这群马鹿很久了,此刻见鹿群被陈锋的诱饵吸引,警惕性下降,它们觉得机会来了。 “吱。” 领头的黄喉貂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三道黄影如同闪电般冲向了鹿群。 “呦!” 老母鹿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掉头就跑。 原本整齐的鹿群瞬间炸了锅,四散奔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陈锋的计划。 如果是平时,猎人遇到这种情况,那是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了再捡漏。 但陈锋不行,他是要活鹿的,而且是完好无损的母鹿。 要是让这帮蜜狗子咬上一口,那鹿不死也残, 能不能养活都是个问题。 “想抢老子的货?”陈锋眼中寒光一闪,看来他得帮这群鹿一把了。 陈锋猛地站起身,手里的56半自动瞬间上膛。 此时,那三只黄喉貂已经追上了一只落在最后的小母鹿。 一只貂跳到了鹿背上,张嘴就要咬鹿的脖颈。 另一只则去掏鹿的肛门。 这是它们惯用的下三滥手段。 那小母鹿嚇得腿都软了,发出一声声悽厉的哀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陈锋没有打鹿,也没有打貂, 这一枪打在了那只跳上鹿背的黄喉貂身旁的一块岩石上。 “崩。” 碎石飞溅,那只黄喉貂被嚇了一跳,动作一缓,从鹿背上滚了下来。 这一声枪响,虽然救了那只小母鹿,但也把整个鹿群嚇得更慌了。 它们像还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黑风,幽灵,给我上!” 陈锋一声暴喝。 “把那群貂给我咬死,把鹿往葫芦口赶。” “吼!” 黑风早就按捺不住了。 它直奔那几只黄喉貂。 幽灵则灵活地绕到了侧翼,封住鹿群往深山跑的退路。 这下子,山谷里乱成了一锅粥。 黄喉貂虽然凶,但也就是欺负欺负食草动物。 面对黑风这种觉醒后的巨犬,它们那点体型优势瞬间没了。 领头的黄喉貂刚想对黑风齜牙,就被黑风一巴掌拍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 它也是个识时务的,一看点子硬,怪叫一声后就带著两个同伴就要往树上窜。 “砰,砰。” 陈锋又是两枪连射,子弹擦著树皮飞过,封住了它们上树的路。 虽然没打死,但那几只黄喉貂被铁砂扫中,疼得吱哇乱叫,知道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夹著尾巴钻进乱石缝里没影了。 赶跑了强盗,接下来就是收拾残局。 此时的鹿群,被前有陷阱,后有恶犬,侧有枪声的局面给逼到了绝路。 动物在极度恐慌的时候,会本能地寻找看起来最安全的路。 而在它们眼里,那个虽然狭窄,但没有恶犬和枪声的葫芦口,就成了唯一的生路。 那只老母鹿虽然狡猾,但在这种生死关头,也顾不上试探了。 带著剩下的三只小母鹿,一股脑地冲向了葫芦口。 进去了。 陈锋眼睛一亮。 老母鹿冲在最前面,它的步子大,竟然奇蹟般地跨过了第一个绳套。 第126章:把后宫给配齐了 但紧跟在它身后的两只年轻母鹿就没那么幸运了。 两声轻响。 那个埋在土里的柞木机关瞬间弹起。 两只母鹿的前蹄准確地踩进了尼龙绳套里,隨著机关的发动,绳套瞬间收紧,勒住了它们的脚脖子。 “呦!” 两只母鹿受惊,拼命往前冲。 要是拴在树上,这一下腿肯定断了。 但陈锋设计的拖木起了关键作用。 那两根沉重的枯木桩子被母鹿拖著,在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沉重的阻力让母鹿跑不快,也缓衝了那种瞬间的拉扯力。 它们拖著木头跑了不到二十米,就被卡在了乱石堆里,累得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 剩下的老母鹿和另一只小鹿,趁乱衝过了隘口,消失在山林里。 两只。 陈锋大喜过望。 立刻带著狗冲了过去。 那两只被困住的母鹿见人来了,还在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恐惧。 “黑风,压阵,別让它们乱动。” 黑风走上前,並没有咬,只是用那个巨大的身躯往那一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 那种属於上位者的威压,让两只母鹿瞬间老实了不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锋拿出黑布条,熟练地蒙住了两只鹿的眼睛。 蒙眼静心。 检查了一下,两只鹿除了脚脖子有点勒痕,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而且看体型和毛色,正是两三岁的壮年母鹿,正是繁育的好时候。 陈锋解开绳套,但没解开蒙眼的黑布,又用短绳把两只鹿的脖子拴在一起,牵绳握在手里。 这叫瞎子牵瞎子。 只要眼睛蒙著,它们就不敢乱跑,只能跟著绳子劲儿走,他就可以牵回去。 ** 回村的路上,夕阳西下,陈锋背著枪,手里牵著两只蒙著眼的野生马鹿,身后跟著威风凛凛的黑风和幽灵。 这画面,比上次推车运公鹿还要震撼。 “乖乖,这是把山神爷的闺女给拐回来了吧?” “活的,又是活的,这陈锋神了啊!” 就连一直跟陈锋不对付的孙大牙,站在大队部门口,看著这一幕,手里的菸捲都掉地上了。 他本来还等著看陈锋的笑话,心想你那一只公鹿能成什么气候。 没想到这才多久,人家就把后宫给配齐了。 公鹿母鹿都有了,那小鹿崽子岂不是就不远了? 那以后岂不是源源不断的鹿崽子出来了? 回到家,大妹陈云早就把鹿舍收拾乾净了,还特意在那头公鹿的隔壁,单独隔出了一间闺房。 几个妹妹也都放学了,齐齐窝在后院。 当陈锋把两只母鹿牵进鹿舍,解开眼罩的那一刻。 隔壁那头躁动了一整天的公鹿大將军,瞬间安静了。 它凑到柵栏边,把鼻子伸过去,使劲闻了闻那股子同类的气息,然后发出了几声温柔的,低沉的呦呦声。 那两只母鹿虽然还有点怕生,但在灵气饲料和同类的安抚下,也慢慢平静下来,开始试探著回应。 “这就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陈锋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这一幕和谐的景象,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哥,啥叫君子好球啊,你会打球?”老五陈霜眨巴著大眼睛问。 “就是说我们家要有小鹿了。”陈锋笑著把妹妹抱起来转了个圈。 陈雨拿著药箱,去给两只母鹿检查身体,给那点勒痕涂上了她特製的草药膏。 “哥,这鹿的伤不碍事,抹两天药就好。”陈雨匯报,“不过得给它们补补钙,我看那只小点的好像有点缺钙。” “行,听你的。”陈锋点头。 翌日。 陈家后院,两只新来的母马鹿经过一夜的安抚,已经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惊慌。 它们正低著头,和那头威武的公鹿隔著柵栏,有一搭没一搭地嚼著乾草。 公鹿大將军这回算是彻底老实了,时不时把大脑袋凑过去,发出温柔的“呦呦”声。 那副献殷勤的模样,看得陈锋直想笑。 陈锋站在院子里,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看著这一幕,心里的算盘珠子却拨得噼啪响。 家里的摊子越铺越大。 鹿群要繁衍,飞龙鸟刚孵化,母豹一家要养,参地里那株宝贝参王种得时刻盯著,还得防著山里的野兽和山外的小人。 再加上还要进山打猎,淘金,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而那个樺树汁的生意,虽然是个无本万利的买卖,但也是个耗人力的活儿。 一天几百斤的量,光靠他和云子两个人,累死也弄不完,更別说还得往县里运。 “哥,你看啥呢,笑得这么渗人。” 陈云繫著围裙,手里端著一盆刚拌好的鸡食从屋里出来,看见大哥对著鹿圈傻笑,忍不住问道。 陈锋收回目光,喝了一口热水,脸色变得正经起来。 “云子,先放下手里的活,跟哥进屋,哥跟你商量个正事。” 见大哥这么严肃,陈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鸡食盆放下,擦了擦手跟著进了屋。 屋里,四个妹妹已经背著书包上学去了,家里安静得很。 陈锋坐在炕沿上,示意陈云坐下。 “云子,我不是把樺树汁拉到县里卖了吗,赵经理那边给了个准信,这东西有多少收多少。” 陈锋开门见山,“而且价格给得不低,原汁一毛钱一斤。” “一毛?”陈云惊讶得捂住了嘴, “那二百斤岂不是能卖二十块钱?这一天就是二十块,一个月就是六百?天哪,这都快赶上大队一年的收成了。” 一个壮劳力干一天也就挣个一块钱左右的年代,一天二十块钱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帐是这么算的,但活儿没那么好干。”陈锋看著大妹, “你也看见了,钻孔,插管,收集,搬运,还得熬糖浆。我们俩要是天天耗在这上面,家里的后院事谁管?我还能不能进山了?” “那咋整?”陈云有些急了,“这么好的买卖总不能扔了吧?” “当然不能扔。”陈锋手指轻轻敲著炕沿,“既然我们俩干不过来,那就僱人干。” “僱人?”陈云一愣,“这可是投机倒把……” “啥投机倒把,我们是县外贸公司的原料基地,这是响应国家號召搞出口创匯。”陈锋直接把这面大旗扯了出来,“而且,我不打算自己出面,这事儿,我想交给你全权负责。” “我?!” 陈云连连摆手,“哥,我不行,我在家做饭餵鹿餵飞龙鸟还行,你让我去干这事我不行。” 看著大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陈锋里嘆了口气。 第127章:积德,买人心 长期的贫穷和压抑,让大妹养成了这种自卑,怯懦的性格。 虽然现在家里日子好了,但她骨子里还是觉得自己只是个附庸,是帮大哥打下手的。 但这不行。 陈家以后是要做大的, 他不可能一辈子守在这个小山村。 他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能帮他守住大后方的人。 “云子。”陈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我陈锋的妹妹,是我们老陈家的大管家。做这点事情还能难住你?” “可是……” “没有可是。”陈锋打断她,“你想想大毛和槐花,想想我们家以前过的日子。村里像我们以前那样揭不开锅的人家还有多少? 这樺树汁的生意,我不想便宜了那些平时看咱笑话、落井下石的人。我想让你去找那些家里困难的,男人死了或者病了的,拉扯著一堆孩子过不下去的女人。” “我们给她们两分钱一斤的工钱。她们要是勤快点,一天弄个两三百斤,那就是几块钱。这几块钱,能让她们的孩子吃上一顿饱饭。” “你不仅仅是在帮哥赚钱,也是在帮她们,也是在救命,是在给我们老陈家积德,也是在村里买人心。” 陈锋目光灼灼地看著陈云:“有了人心,我们以后就好办事的多。” 陈云听著大哥的话,原本慌乱的眼神慢慢定住了。 救命。 积德。 买人心。 她脑海里浮现出村东头刘寡妇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李家嫂子为了给孩子凑学费在大队部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 那是曾经的她自己。 一股莫名的热流从心底涌了上来,衝散了那股怯懦。 “哥,我懂了。”陈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这事儿,我干。” “好。”陈锋讚许地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五十块钱零钱,塞到陈云手里,“这是启动资金,我们不赊帐,当天干完当天结帐,让她们看到现钱,她们才有劲儿。” “之前我们做的那些工序你都知道,特別是盛樺树汁的东西一定要清洗乾净消毒,还有,找人的时候眼睛擦亮,要老实本分嘴巴严的。像王大脚那种碎嘴子,给多少钱都不能要。” “我知道找谁。”陈云攥紧了手里的钱,脑子里已经有了名单。 ** 上午九点。 陈云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裳,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一想到大哥信任的眼神,她就挺直了腰杆走出了家门。 她的第一个目標,是村西头的王翠兰,也就是王嫂子。 王嫂子命苦,男人早些年进山採药摔死了,留下她和六岁的儿子虎子。 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全靠她一个人伺候。 陈云到王家的时候,王翠兰正在院子里劈柴。 “翠兰嫂子。”陈云站在篱笆外喊了一声。 王翠兰一抬头,看见是如今村里风头最盛的陈家大姑娘,赶紧放下斧头,侷促地擦了擦手:“是云子啊,快进来,家里乱別嫌弃。” “嫂子,我不进屋了。”陈云没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我家最近接了个县里的活儿,要进山采樺树汁。活儿不重,就是繁琐点,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干?” “采樺树汁?”王翠兰一愣,“那玩意儿能干啥?” “有用。”陈云学著大哥的口气,“工钱现结,两分钱一斤,你要是手脚麻利,一天弄个几百斤不成问题。” “多少?!”王翠兰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两分钱一斤?那一百斤不就是两块钱?” 她男人活著的时候,在大队干一天重活也才挣个一块二啊。 “对,两块钱。”陈云肯定地点头, “而且是当天给钱。你要是愿意,现在就拿上家里的桶之类的,去我家后院集合,我教你怎么弄。” “愿意,我愿意。”王翠兰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连问都没问这活儿累不累,抓起旁边的桶就要走,“云子,嫂子谢谢你,谢谢你还想著我。” 她可是记得的,之前自家的羊被狼咬死了,还是陈锋报了仇,给了她狼皮加上狼王的头,她和孩子才渡过了冬天。 现在还带她挣钱,她真的很感激。 “嫂子,別哭。”陈云心里一酸,伸手扶住她,“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对了,你还知道谁家困难又肯干活的吗?” “知道,知道!李瘸子家的媳妇,还有赵长林家的。” 不到一个小时,陈家后院就聚拢了六个女人。 这六个人,无一例外,都是村里日子过得最紧巴,平时也是最低眉顺眼的。 她们穿著打满补丁的衣裳,手里提著各式各样的水桶、瓦罐,站在陈家气派的大瓦房后院里,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 尤其是看到那头威风凛凛的黑风正趴在门口盯著她们时,一个个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锋没有出面。 他就坐在屋里,手里拿著本书, 这事交给陈云了,那怎么安排就让她自己做主,他不能去出头,也不能让大妹產生依赖。 但他得看著,防著出乱子。 陈云站在眾人面前,看著这一双双渴望又畏惧的眼睛,心里的紧张突然消失了。 大哥把这么大的事交给她,她不能给老陈家丟脸。 “各位嫂子,婶子。”陈云清了清嗓子,“要来做什么,刚才来的路上我都说了,这活儿挺简单的,但有规矩。” 说著伸手指了指旁边放著的一堆处理好的芦苇管和手摇钻。 “第一,这树是集体的,我们取汁不能伤树。钻眼只能钻这么深,取完汁还得用泥把眼封上。” “第二,这汁是要入口的东西,我们的手,我们的桶,必须乾净。谁要是偷懒埋汰,弄脏了汁水,那这一桶我可不收,还得扣钱。” “第三,这事儿我们自己知道就行,別出去瞎嚷嚷。要是谁把这財路给嚷嚷断了,那我们大伙儿都得喝西北风。” 陈云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恩威並施。 底下的女人们连连点头。 “云子你放心,嫂子晓得轻重。” “谁要是敢脏了水,我撕烂她的嘴。” 见大傢伙都听进去了,陈云也不墨跡,拿起手摇钻和芦苇管,现场演示了一遍。 这些女人都是干惯了农活的,手巧,一看就会。 第128章:不能退 “工具大家分一分,我们现在就进林子。”陈云大手一挥,“今天第一天,我带著大家干。等到晚上回来就在这过秤,发钱。” “走。” 一群女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提著桶,扛著工具,浩浩荡荡地跟著陈云进了后山的白樺林。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孙大牙家。 孙大牙正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自从上次被县里来的领导敲打了一番,这段时间老实了不少。 但这不代表他服气。 他时刻盯著陈家呢,就想找个反咬一口的机会。 “排长,排长。” 刘自强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一脸的神秘兮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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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孙大牙积威已久,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一般人真扛不住。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大哥没来。 这里只有她,还有身后这群指望著这点钱活命的苦命女人。 如果她退了,这些女人就得白干。 不能退! 陈云在心里对自己喊了一声。 大哥说过,她是陈家的大管家,这事儿她得扛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眾人面前。 “孙排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陈云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字字清晰, “我们这是在进行正常的生產活动,是给县外贸基地採集原料,怎么就成盗窃了?” “外贸基地?”孙大牙冷笑一声,“县里批给陈锋的是养殖场,可没批给他这片林子,这白樺林是靠山屯大队的,这一草一木都是集体的,你们拿集体的树水去卖钱,经过大队部同意了吗?经过我批准了吗?” “就是!”刘自强在旁边帮腔,“而且你们这是僱佣关係,陈锋给你们发钱,这就是剥削,这是走资本主义老路。” “剥削?” 陈云突然笑了, 那是被气笑的。 第129章:我看谁敢! 她指著身后那些穿著破棉袄、手上全是冻疮的女人,大声质问道: “孙排长,你说剥削?王翠兰嫂子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大队部给过一粒米吗?李家嫂子孩子交不起学费的时候,你去帮过忙吗?” “她们凭力气吃饭,这就叫剥削了,难道让她们饿死在炕头上,才叫社会主义?” 这一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身后的女人们听了,眼圈都红了,心里的恐惧也变成了愤怒。 是啊,我们都要饿死了,你孙大牙不管,现在我们自己挣钱,你凭啥来管? “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孙大牙被懟得脸红脖子粗,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这树是不是集体的?不交管理费,不经过大队允许,这水一滴也不许带走,都给我倒了!” 说著,他扭头冲那两个民兵使了个眼色, “去,把桶都给我踢了!” 那两个民兵刚要动。 “我看谁敢!” 陈云猛地从地上的工具筐里抽出一把用来削芦苇的镰刀,横在了身前。 那镰刀磨得鋥亮。 “这水是外贸公司的订单,是给国家创匯的物资,谁敢搞破坏那就是破坏国家出口计划,那就是给社会主义抹黑。” 陈云把陈锋教她的大道理一股脑地搬了出来,那股子泼辣劲儿,竟然有了几分陈霞的影子。 “孙排长,你要是敢动一下,明天我就让我哥去县里找张经理,找县长,问问他们这靠山屯到底还是不是你孙大牙的一言堂!” “你……” 孙大牙被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扣懵了。 要是以前的陈云,借她八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现在的陈云手里拿著镰刀,嘴里搬著县长,身后还站著一群眼睛发红的穷娘们儿。 这架势有点瘮人啊。 而且,一听到外贸订单,县长这些词,孙大牙心里也犯嘀咕。 上次那个张经理对陈锋的態度他可是看在眼里的,万一真因为这几桶水闹到县里,自己这个排长还真未必能討著好。 就在孙大牙骑虎难下的时候。 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狗叫。 “汪。” 孙大牙猛地回头。 只见那条黑虎斑犬,正蹲在十米开外的一块大石头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的喉咙。 而在黑风旁边,陈锋背著手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拿枪,也没拿刀,就那么閒庭信步地走著, “哟,孙排长这么大的官威啊。” 陈锋走到陈云身边,轻轻按下了大妹手里举著的镰刀,给了她一个讚赏的眼神。 然后,他转头看向孙大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想收管理费?” 孙大牙看著陈锋,又看了看那条隨时准备扑上来的黑风,气势瞬间泄了一大半。 “咳,陈锋,我也是按章办事,这林子毕竟是……” “按章办事是吧?”陈锋打断他,“这白樺林確实是集体的,但这水流出来也是流地上浪费了,我这是废物利用。” “孙排长,我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这水,我按每斤一厘钱给大队部交承包费。年底算总帐直接入大队的公帐,给村里修路,修学校。这帐目让云子和会计对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一厘钱?”刘自强撇撇嘴,“这也太少了吧?” “不少了。”陈锋眼神骤冷,“我要是不收这水一分钱不值,我要是去別的村收,人家还得敲锣打鼓欢迎我。孙排长,別把路走绝了,你要是真想鱼死网破,那我们就去县里说道说道,看看这阻碍外贸基地建设的罪名,你担不担得起。” 孙大牙脸色变幻了好几下。 他听出来了,陈锋这是给个台阶下,但也藏著刀子。 给大队交钱那是公帐,他孙大牙捞不著多少油水,但好歹面子上过得去,也算是给集体创收了。 要是真闹翻了,陈锋真去別的村收,那他不仅一毛钱捞不著,还得罪了全村想挣钱的妇女。 在看看王翠兰那帮人,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行。” 孙大牙咬了咬牙,一挥手,“既然是给外贸公司办事,那我就特事特办,回头让人跟陈云把合同签了,我们走!” 说完,孙大牙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孙大牙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现场安静了几秒钟。 隨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贏了,云子,你太厉害了。” “妈呀,刚才嚇死我了,云子你真敢拿镰刀砍他啊?” 女人们围著陈云,七嘴八舌地夸讚著。 陈云这时候才觉得腿有点软,手心全是汗,但心里的那股子豪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贏了,自己也没想到刚刚那番话是她说出来的。 看著被眾人簇拥著的大妹,陈锋笑了。 * 傍晚时分,陈家后院。 六个女人排著队,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陈云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桿大秤,还有一个装满零钱的铁皮盒子。 “王翠兰,一百二十五斤。”陈云大声报数。 “哎呀,这么多。”王翠兰激动得手都在搓衣角。 “按两分钱算,是两块五。”陈云数出两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递给王翠兰,“嫂子,拿好。” 王翠兰接过钱,那票子在她粗糙的手里微微颤抖。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凭自己的力气,一天挣这么多钱。 “谢谢,谢谢云子,谢谢陈家大兄弟。”王翠兰衝著屋里喊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贴身口袋里,那是给孩子买米的钱。 接著是李家嫂子,八十斤,一块六。 赵家婶子,九十五斤,一块九。 当最后一个女人拿著钱,千恩万谢地离开陈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云看著空荡荡的院子,还有那满满几大缸的樺树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吗?”陈锋端著一杯热茶走过来。 “累。”陈云接过茶喝了一口,脸上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光彩,“但心里痛快,哥,我觉得我今天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就对了。”陈锋笑著摸了摸她的头,“以后这摊子事儿就交给你了。哥相信你能干好。” “嗯。”陈云重重地点头。 第130章:野猪岭 收拾好东西,陈云就去厨房了帮忙了。 陈霞和陈雨把饭做的差不多了。 她们放学回来见家里只有白龙和幽灵,就猜到大哥和大姐去忙活了,放下书包立刻张罗做饭。 第二天清晨,陈家后院比往常更加热闹。 天刚蒙蒙亮,陈云就已经起来了做饭了。 做好饭,快速吃完,就去指挥著几个早早赶来的妇女分发工具。 “翠兰嫂子,你今天带两个人去东边那片林子,那边的树粗汁水足。” “李家婶子,你负责把昨天收回来的汁水过滤一遍,记住要用三层纱布,一点渣滓都不能有。” 陈云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安排起活来井井有条,脸上透著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干练。 看著大妹这副独当一面的模样,站在窗前的陈锋欣慰地点了点头。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转身去了趟仓房,掀开那个专门用来储肉的大缸盖子,往里一瞧。 里面空了。 好傢伙,这几天太忙了,没打猎,肉没了。 黑风觉醒后饭量激增,那头母豹子也是个无底洞,还要餵新抓回来的母鹿和飞龙鸟,家里的存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汪!(老大,饿!)” 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陈锋腿边,那巨大的脑袋顶了顶陈锋的大腿,暗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它现在的体型已经跟个小牛犊子似的,这一顶差点给陈锋顶个趔趄。 “吃吃吃,就知道吃。”陈锋笑骂著揉了揉那硕大的狗头, 我这哪是养狗啊,简直是养了头吞金兽。 虽然嘴上骂著,但陈锋心里清楚,断粮是个大问题。 陈锋盘算了一下。 现在万物復甦,正是打猎的好时候。 但也因为刚开春,野兽身上没多少膘,大部分都瘦。 要想弄到足够全家和这群猛兽吃上一周的肉,打兔子,野鸡那是杯水车薪。 得打大傢伙。 “云子。”陈锋衝著窗外喊了一声。 “咋了哥?”陈云正忙著,回头应道。 “家里肉没了,我进趟山。樺树汁这摊子事儿你全权盯著,要是遇到啥拿不准的主意,就按你的想法办,別怕出错。” “知道了哥,你放心去吧,注意安全。”陈云现在底气足,也不像以前那样还要千叮嚀万嘱咐了。 陈锋回屋收拾装备。 这次是为了搞肉,不是为了探险,所以装备得讲究实用。 那把56半自动步枪是必须带的,弹夹压满。 腰间別著那把侵刀。 除了这些,陈锋还特意带了一捆结实的麻绳,还有一个自製的简易滑轮组。 这是为了运猎物准备的。 “黑风,白龙,幽灵,集合。” 一声令下,三条狗瞬间在院子里排排坐。 黑风稳居c位,体型庞大,威风凛凛; 白龙虽然瘦点,但肌肉线条流畅,眼神凶狠; 幽灵最安静。 “出发。” 出了村,陈锋直接去了西北方向的野猪岭。 顾名思义,那地方野猪多。 野猪这玩意儿,繁殖快,不挑食,哪怕是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也能把自己餵得膘肥体壮。 一头成年的野猪,少说也有二三百斤,若是遇到那是炮卵子,四五百斤都有可能。 这才是陈锋今天的目標。 也就是移动的肉库。 刚进山的时候,路还好走。 但越往里走,路越难行。 到背阴坡的时候,一脚踩下去就陷到膝盖深,拔出来都费劲。 向阳坡则是烂泥塘,混著烂树叶子,滑得让人站不住脚。 “这路真他娘的难走。” 陈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条狗倒是如鱼得水。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翻过了两座山樑,周围的林子变得密不透风。 这里是针阔混交林,也是野猪最喜欢的棲息地。 “停。” 陈锋突然打了个手势。 三条狗立刻停下,黑风回头看著主人,耳朵竖得高高的。 陈锋蹲下身,在一棵老松树的根部仔细观察。 那里的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木质,上面还掛著几根黑硬的鬃毛,沾著早已乾涸的泥浆和松脂。 陈锋伸手摸了摸那处蹭痕,又凑近闻了闻。 一股子浓烈的骚臭味,那是野猪特有的体味,还混杂著松脂的味道。 “这是个大傢伙。” 陈锋眯起眼睛,瞬开启了【山河墨卷】。 视野瞬间切换。 虽然没有直接看到猎物,但在墨卷的微观视角下,这棵树周围的地面上,有著清晰的蹄印。 那蹄印深陷泥土,边缘清晰,两瓣蹄甲分得很开,后面还有两个小点的副蹄印。 根据蹄印的大小和深度,陈锋很快確定,这是一头独行的老公猪,也就是传说中的孤猪。 体重至少在四百斤往上,肩高能到一米,皮糙肉厚,常年在松树上蹭痒,身上掛满了松脂和砂石混合的盔甲。 这种野猪,比老虎还难对付。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这排第一的猪,指的就是这种红了眼,掛了甲的炮卵子。 “运气不错,是个肉山。” 陈锋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四百斤肉,够家里吃半个月了。 “幽灵,找。” 陈锋拍了拍幽灵的脑袋。 幽灵是下司犬,嗅觉最灵敏,追踪是它的强项。 幽灵低头在地上嗅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对著西北方向的一片灌木丛,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呜。 “追。” 陈锋端起枪,猫著腰,顺著幽灵指引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一追,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那头野猪很狡猾,它不走直线, 而是专门往那种长满刺梅果和榛子树的灌木丛里钻。 陈锋的脸上,手上被树枝划出了好几道血痕,但他顾不上这些。 终於,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陈锋听到了动静。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伴隨著咀嚼树根的声音传来。 陈锋打了个手势,让三条狗散开。 黑风去正面,白龙去左翼,幽灵去右翼包抄。 他自己则悄悄爬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架起了枪。 此时,在距离他大约八十米的山坳底部,一头庞然大物正撅著屁股,在那拱地里的草根吃。 看到这东西,陈锋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大了。 这简直就是一辆长了毛的小坦克。 第131章:近身肉搏 鬃毛像钢针一样竖著,尤其是脖颈那一块,厚得像围了个围脖。 两根獠牙齜出嘴外,足有匕首那么长。 【目標:野猪王(炮卵子)】 【体重:约480斤】 【状態:发情期余躁,寻找食物,蹭痒】 【防御:背部及两侧覆盖厚重松脂甲(防弹等级:中)】 【弱点分析:耳根后方三寸(神经中枢,无甲覆盖),心臟(需大口径穿透),肛门(极其脆弱)】 【建议击杀方式:精准狙击耳后,或近身刺杀咽喉】 四百八十斤。 陈锋的手心微微出汗。 这要是让它衝起来,別说人了,就是吉普车都能给撞翻。 “不能打头。”陈锋心里盘算著。 野猪的头骨极硬,正面还有个斜角,子弹打上去很容易跳弹。 而且这大傢伙身上有松脂甲,普通的子弹打在身上估计跟挠痒痒差不多。 得打弱点。 耳根后方,或者是心臟部位。 但现在它是屁股对著陈锋,根本没有射击角度。 必须得让它转过来。 “黑风,给它点顏色看看。”陈锋在心里下了指令。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正面的黑风动了。 “汪!!!” 一声惊雷般的咆哮,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黑风从灌木丛里一跃而出,並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站在距离野猪二十米远的地方,摆出了一副挑衅的姿態。 那头正在吃食的野猪王被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当它看到打扰自己进食的只是一条狗时,小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暴虐的红光。 “嗷。” 野猪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前蹄刨了刨土,低下头,亮出獠牙,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对著黑风就冲了过去! 那气势,地动山摇! 二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黑风虽然觉醒了,力量大增,但它不傻。 跟四百多斤的坦克硬碰硬? 那是找死。 就在野猪的獠牙即將挑破黑风肚皮的一瞬间,黑风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 它猛地向旁边一窜,堪堪避开了野猪的衝撞。 “轰!” 野猪王收不住脚,一头撞在了黑风身后的一棵碗口粗的柞树上。 咔嚓。 那棵柞树竟然被硬生生撞断了。 “好机会!” 岩石上的陈锋,等的就是这一刻。 野猪撞树,身形有一瞬间的停顿,而且侧身正好暴露在枪口下。 陈锋屏住呼吸,准星死死锁定了野猪耳根后方三寸的位置。 那是连接大脑和脊椎的神经中枢,也是它身上盔甲最薄弱的地方。 “砰!” 56半自动喷出一道火舌。 子弹旋转著,精准地钻进了那个预定的落点。 “嗷。” 野猪王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这一枪虽然打中了,但並没有像陈锋预想的那样直接让它毙命。 这畜生的生命力太顽强了,而且那一层厚厚的松脂甲消耗了子弹的大部分动能,子弹卡在了骨缝里,没有完全切断神经。 剧痛让野猪王彻底发狂了。 它不再理会黑风,而是凭著本能,转头看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它的眼睛血红,嘴角流著白沫,顺著山坡向著陈锋冲了过来。 “妈的,这都能不死?!” 陈锋骂了一句,迅速拉动枪栓,准备补枪。 但这野猪在发狂状態下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是在崎嶇的山坡上狂奔,身形忽上忽下,极难瞄准。 “砰,砰!” 陈锋连开两枪。 一枪打在了它的前腿上,一枪打在了它的背上。 但这对发狂的野猪王来说,仿佛只是皮外伤,反而更加激发了它的凶性。 眼看著野猪距离岩石不到三十米了。 “白龙,幽灵,截住它!” 陈锋大吼。 一直埋伏在两侧的白龙和幽灵终於出手了。 幽灵从侧面窜出,一口咬住了野猪的后腿。 它是下司犬,咬合力极强,这一口下去,直接见血。 野猪吃痛,身形一歪。 白龙则更加勇猛,它直接跳到了野猪的背上,爪子死死抓住那硬如钢针的鬃毛,张嘴就去咬野猪的耳朵。 “嗷呜!” 野猪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背上的白龙甩下来。 白龙被甩得像风中的树叶,但就是死不鬆口。 这给了陈锋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危机並没有解除。 野猪王虽然被两条狗牵制,但它的力量太大了。 它猛地一个侧身翻滚,想要把背上的白龙压死。 白龙反应极快,在被压住的前一秒鬆口跳开。 野猪趁机摆脱了纠缠,再次向陈锋衝来。 这一次,距离只有十米了。 这个距离,开枪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容易误伤狗。 陈锋把枪往身后一背,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侵刀。 这是猎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近身肉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面狠狠地撞在了野猪的身上。 是黑风! 它刚才一直在寻找机会。 此刻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 利用助跑的惯性,加上那八十多斤的体重,狠狠地撞在了野猪的脖颈处。 “砰!” 一声闷响。 正在衝锋的野猪王,竟然被这一撞,硬生生给撞偏了方向! 虽然黑风也被反震力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但这一撞救了命。 野猪王失去了平衡,前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正好把那个被陈锋第一枪打伤的耳根部位暴露了出来。 “死!” 陈锋从岩石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双手紧握侵刀,藉助下坠的重力,將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刃,狠狠地插进了野猪耳根后的那个弹孔里! “噗嗤。” 刀刃入肉,直没至柄。 陈锋手腕猛地一拧,搅碎了里面的脑组织。 野猪王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再也不动了。 陈锋骑在猪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太险了。 要是黑风那一撞没撞动,或者自己这一刀没扎准,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汪。” 黑风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嘴角还掛著血丝。 那是刚才被震伤的。 它凑到陈锋身边,用脑袋蹭了蹭陈锋的手臂,似乎在確认主人有没有事。 第132章:山里的规矩 “好狗,真是好狗。” 陈锋一把抱住黑风的大脑袋,也不嫌它嘴里的腥气,狠狠地亲了一口。 白龙和幽灵也围了过来,摇著尾巴邀功。 陈锋挨个检查了一遍。 黑风受了点內伤,但不重,养两天就好。 白龙的爪子劈了,流了点血。 幽灵没事。 “都没事就好。” 休息了片刻,陈锋开始处理猎物。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 打了这么大的山牲口,那是山神爷赏饭吃。 陈锋拔出侵刀,在野猪的脖颈处开了一个口子。 热气腾腾的猪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他捧起一捧热血,洒向四周的树林,嘴里低声念叨:“敬山神爷,赏口饭吃。见者有份,过往勿怪。” 这是祭山,也是为了驱散周围可能存在的晦气。 接著,陈锋从野猪的胸口处,极其熟练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这叫开膛散气。 野猪这种动物,死后体温极高,如果不及时把內臟掏出来散热,那肉很快就会发酸,也就是所谓的捂了。 一旦捂了,这肉就臭了,一文不值。 隨著胸腔被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热气扑面而来。 陈锋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紫红色的心臟。 这野猪王的心臟,是它一身精华的所在, 也是猎犬最好的补品,能激发其潜在的凶性。 “黑风,白龙,幽灵,过来!” 陈锋把那颗心臟放在一块乾净的石头上,用刀切成了三份。 黑风那份最大,足有一半。 白龙和幽灵各分四分之一。 “吃吧,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三条狗早就闻到了那股诱人的味道,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但没有陈锋的命令,它们谁也没敢动。 此刻一听到命令,黑风第一个衝上去,一口咬住那块还在冒热气的心臟,甚至都没怎么咀嚼,直接吞了下去。 白龙和幽灵也紧隨其后,狼吞虎咽。 除了心臟,猪肝和猪肺也被陈锋切下来一部分餵给了狗。 至於剩下的內臟,肠子肚子之类的,陈锋直接扔到了远处的林子里。 那是留给乌鸦和狐狸的。 山里的规矩,不能吃独食。 留点下水给山里的清道夫,算是积德,也能防止这些东西腐烂发臭,招来更凶猛的野兽。 处理完这些,这头猪还是有四百多斤重。 陈锋试著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 陈锋伸手擦了把汗。 这里离村子还有十几里山路,要是靠扛,累死他也扛不回去。 好在他早有准备。 陈锋从包里拿出那把摺叠工兵铲,在旁边的林子里砍了两根碗口粗,两米多长的樺木桿子。 又砍了几根短点的横樑。 用带来的麻绳,把这些木头绑成了一个简易的爬犁。 这爬犁是三角形的,前面尖,后面宽,像个大写的a字。 这种结构在雪地和烂泥地上阻力最小,而且不容易卡在树缝里。 陈锋把野猪费力地翻上爬犁,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就像捆粽子一样。 “黑风,过来帮忙。” 陈锋把绳子的主套套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又分出两根绳套,分別套在黑风和白龙的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狗拉爬犁。 当然,主力还是陈锋,狗是辅助动力。 “起!” 陈锋一声大喝,身子前倾,脚下发力。 黑风和白龙也懂事地绷紧了绳子,四爪抓地,奋力向前拉。 “嘎吱。” 爬犁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终於动了起来。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太阳渐渐偏西,山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陈锋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汗水湿透了里面的衬衣,被冷风一吹,凉颼颼的。 “嘿,嘿。” 陈锋喊著號子,调整著呼吸。 这也就是他现在的身体经过了灵气强化, 要是换了以前,別说拉四百斤的猪,就是空手走这十几里山路都得累趴下。 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一段陡峭的上坡路。 全是烂泥和乱石。 爬犁在石头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每拖动一米都费劲。 白龙吐著舌头,累得直喘粗气,有点想罢工。 “坚持住,回家吃肉。” 陈锋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给狗画大饼。 他解下腰间的水壶,自己喝了一口水,又给三条狗餵了点。 有了水的补充,一人三狗再次发力。 陈锋的肩膀被绳子勒得生疼,皮都要磨破了,但他咬著牙,一步也没停。 这就是猎人的生活。 没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更多的是为了生存而付出的血汗。 终於,在太阳即將落山的时候,陈锋看到了靠山屯那熟悉的炊烟。 此时,村口的大榆树下,聚著几个吃完晚饭出来閒聊的老爷们儿。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陈锋?”眼尖的二柱子爹指著远处的山路。 “好像是,怎么拉著个大傢伙?” 眾人定睛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夕阳的余暉下,陈锋弓著腰,拉著一个巨大的爬犁。 而在那爬犁上,赫然绑著一头黑黢黢,像小山一样的野猪王。 那长长的獠牙,那庞大的身躯,即便死了也透著股子让人胆寒的凶气。 “我的娘咧,这么大个儿,是炮卵子吧?” “这得有四百多斤吧?” “神了,真神了,这小子还是人吗?” 人群瞬间炸了锅。 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这一头大野猪,那就是一座肉山,那就是实打实的实力的象徵。 陈锋拖著爬犁,走到了村口。 他浑身是泥,脸上还有血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锋子,你这是打著猪王了?”二柱子爹凑过来,看著那野猪,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运气好,碰上了。”陈锋解下肩膀上的绳子,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笑著说道,“叔,麻烦帮我喊一声二柱子,让他推个板车来,我这实在是拉不动了。” “哎,好嘞,我这就去。”二柱子爹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一会儿,二柱子推著板车,后面跟著一大帮看热闹的村民,浩浩荡荡地来了。 大傢伙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上板车。 “嚯,真沉!” “这膘,真厚。” 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陈锋推著那头象徵著荣耀的野猪王回到了家。 第133章:硝制 陈家大院。 当那头巨大的野猪被卸在院子中央时,正在屋里数钱的陈云和已经放学在写作业的妹妹们全都冲了出来。 “哇,好大的猪。” 老五陈霜围著野猪转圈,想摸又不敢摸那根獠牙。 “哥,你没事吧?” 陈云第一眼看的不是猪,而是陈锋。 看到大哥那一身泥泞和脸上的血痕,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没事,树枝刮的。”陈锋摆摆手,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这就是炮卵子?”陈霞拿著那把陈锋送她的猎刀,兴奋地比划著名,“这皮真厚,普通的刀肯定捅不进去。” “所以让你学数学,学找弱点。”陈锋敲了敲她的脑袋。 啊,这和数学有什么关係啊?陈霞捂著小脑袋,满脸的疑惑。 陈锋稍微休息了会,就开始杀猪分肉。 这活儿陈锋熟。 烧一大锅开水,烫毛,刮毛。 那松脂甲虽然硬,但在开水面前也得软。 褪了毛的野猪,露出了一层厚厚的白膘。 这可是好东西,炼成猪油,能吃大半年的了, 剩下的油梭子包酸菜饺子,那叫一个香。 陈锋手里的刀游走在骨肉之间。 不大一会儿,一头完整的猪就被分解成了一块块红白相间的肉块。 “云子,这一块后腿肉,给二柱子家送去,今天麻烦人家了。” 剩下的,全都抹上盐醃起来。 这够他们家和那群吃货吃一阵子了。 当晚,陈家的晚饭那是相当丰盛。 一大盆红烧野猪肉, 还有一盘爆炒猪肝,一盆猪血燉酸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黑风、白龙、幽灵这三个功臣,更是每狗分到了一个大猪蹄子和一大块带肉的骨头,正趴在窝里啃得咔咔响。 连那头母豹子,陈锋也给它扔了一大块最好的里脊肉。 第二天一早,陈家就开始炼油。 昨天打回来的那头四百多斤的野猪王,厚实的一层白膘被陈锋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块, 隨著热气的蒸腾,油脂慢慢析出,原本白色的肥肉块逐渐变成了金黄色,焦脆的油梭子。 陈锋拿著大铁勺,站在锅台前,不时地搅动一下,防止粘锅。 “哥,这味儿太霸道了,估计半个村子都能闻见。” 陈霞背著书包正准备出门上学,脚都迈出门槛了,又忍不住缩回来,吸了吸鼻子。 “快去上学,別迟到了。”陈锋用勺子敲了敲锅沿。 “好嘞。”陈霞拉著还有点迷糊的老五,风风火火地跑了。 送走了上学的妹妹们,陈锋把火压小,开始进行收尾工作。 这一锅猪油,足足炼出了两大罈子。 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硬通货,比钱还好使。 把油罈子封好口,搬进阴凉的地窖。 又把那一盆金黄酥脆的油梭子撒上点细盐,拌匀了,放在桌上晾著。 “云子,尝尝。”陈锋捏了一块递给正在旁边整理帐本的大妹。 陈云接过来放进嘴里,焦香酥脆,油脂在口腔里炸开,香得她眯起了眼睛。 “真香。哥,这要是拿出去卖,肯定也有人抢。” “这不卖,留著自个儿吃。”陈锋擦了擦手,“对了,樺树汁那边咋样?” 提到正事,陈云立马正色起来,翻开手里那个用牛皮纸包皮的小本子。 “哥,我们那个日结工钱的消息一传出去,昨天就少人来找我,除了翠兰嫂子她们六个,又来了十好几个想干活的。” 说到这,陈云有些发愁地皱了皱眉,“人太多了,工具也不够用,而且我也怕人多手杂,把林子给弄乱了。” 陈锋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要有赚钱的路子,那必定是蜂拥而至。 “人多是好事,说明这买卖能做大,但人多也得有规矩。”陈锋沉吟片刻,给出了指导意见,“云子,你这么著……” “第一,搞个连坐制。把人分组,三个人一组。一组里要是有一个人偷懒或者弄脏了汁水,全组扣钱,这样她们自己就会互相监督。” “第二,工具不够让她们自带,谁家还没个水桶瓦罐的?自带工具的每天多补一分钱损耗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陈锋眼神一凝,“把那些平时爱嚼舌根,手脚不乾净的剔出去。尤其是跟孙大牙走得近的那几家,一个不要,我们不是做慈善,更不是养白眼狼。” “明白了哥。”陈云一边听一边记,“那今天的工钱……” “还是日结。”陈锋斩钉截铁,“我们现在根基不稳,必须要用日结这块金字招牌,把人心聚拢在我们周围。”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 看著大妹风风火火地去了后院,陈锋也没閒著。 他得处理那张野猪皮。 那张皮子已经被他完整地剥了下来,此刻正铺在院子里的木架上。 野猪皮厚,尤其是这头猪王,皮厚得跟鞋底子似的。 要想把它变成能穿的靴子,得经过这一道最关键的工序,那就是硝制。 也就是熟皮子。 如果不熟,这皮子干了就是一张铁板,硬邦邦的根本没法用。 陈锋先去仓库,然后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陶罐。 里面装著的是他以前存的一点明矾和芒硝。 但看了看存量,怕是这点存货不够,看来得去趟县里了, 樺树汁也有五百斤左右了,樺树糖浆也有四十斤,要往县里送了。 就这么决定。 想好后,他先去找了二柱子。 二柱子很快赶著驴车赶了过来, 把一些桶啊,罐啊,几个密封好的陶罐都搬上驴车。 看到大大小小的东西,陈锋想著今天得要几个个大號的塑料桶,有了大號塑料桶,装这些樺树原汁就会方便很多。 “走了。” 陈锋坐上车,二柱子今天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脸的兴奋。 “好嘞锋哥。” 二柱子的驴车走得慢,晃晃悠悠的。 路过村口的时候,陈锋看见几个妇女正聚在井台边洗衣服。 其中一个穿著红棉袄、颧骨高耸的女人,正一边捶打著衣服,一边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 那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田大玉,也是之前那个被抓进去的李算盘的远房表亲。 “……你们是没看见,陈家那油炼的满院子都是味儿。嘖嘖,我们这还在喝稀粥呢,人家都能吃上大鱼大肉了。” “那野猪多凶?也是人家有能力打到的啊。”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小媳妇小声辩解了一句。 第134章:给山大王准备的见面礼 田大玉把棒槌往石头上一摔,“那是集体的山,集体的猪,按理说,那猪肉得交公,或者大家平分。他陈锋这就是搞特殊,是把集体的財產当自己的,也就是许大壮那个软骨头支书不敢管,要我说,这事儿要是告到公社去,够他陈锋喝一壶的。” 二柱子在车上听得真切,气得脸红脖子粗,扬起鞭子就要骂。 “吁——” 陈锋伸手按住了二柱子的胳膊,示意他別停车。 “锋哥,这老娘们嘴太欠了。”二柱子愤愤不平。 “隨她说去。”陈锋面色平静,连头都没回,“现在去吵,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在这个年代,红眼病是治不好的绝症。 你越是解释,他们越觉得你有鬼。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既嫉妒,又不得不服气,甚至还得求著你。 驴车很快到了地方。 “哎呀陈老弟,你可算来了。”赵建国一看见陈锋,就像看见了亲人,“前几天那批樺树汁,我让人送去省里化验了,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陈锋跳下车,递给赵建国一根烟。 “指標全优,尤其是那个活性酶的含量,比苏联那边的还要高!”赵建国激动地拍著大腿,“省公司说了,这樺树汁有多少要多少,这可是我们县今年出口创匯的一匹黑马啊。” “那就好。”陈锋笑了笑,並不意外,“那这价格。” “按特级品走。”赵建国大手一挥,“原汁一毛二一斤,糖浆十二块一罐,这已经是顶格价了,再高我也做不了主了。” 涨价了? 陈锋心里一喜。原本说好的一毛,现在涨到一毛二,这一车五百斤, 那就是六十块钱。 加上那几罐糖浆,这一趟就能进帐一百多。 “行,赵哥局气。”陈锋也不墨跡,“对了,赵哥能不能帮忙找几个大桶,你看看这……” 话落,指了指驴车上参差不齐,高高矮矮的桶和罐子。 “这小问题。” 半个小时后。 陈锋揣著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一堆毛票,还有4个崭新的红色大桶走出了外贸公司的大门。 一共一百零八毛钱。 二柱子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锋,锋哥,这就一百多块了?”二柱子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好赚了吧?这不就是树里淌出来的水吗?” “这叫资源变现。”陈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走,哥请你吃肉包子,再去办点正事。” 两人先去国营饭店,一人干了三个大肉包子,喝了一碗蛋花汤。 然后,陈锋带著二柱子去了县里的土產杂品公司。 “锋哥,咱来这干啥,买锅碗瓢盆?”二柱子不解。 “买药。”陈锋神秘一笑。 他走到柜檯前,掏出那张盖著鲜红公章的县外贸出口基地的介绍信,递给售货员。 “同志,我们基地要修围栏,清理树根,需要批点炸药和雷管。” 售货员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看了看陈锋。 这年头,虽然对爆炸物管得没后世那么严,但也不是谁都能买的。 不过陈锋这介绍信是县里开的,上面还有重点项目的字样,这就是尚方宝剑。 “要多少?”售货员问。 “硝銨炸药五十斤,雷管二十发,导火索五十米。”陈锋报出了早就想好的数。 “这么多?”售货员皱了皱眉。 “山里石头多,树根深,工程量大啊。”陈锋面不改色,“而且还得防著野兽搞破坏。” 售货员也没多问,开了单子。 拿著批条,交了钱,陈锋终於把这一箱子大杀器搬上了车。 除了炸药,陈锋还买了十斤大粒盐和一大袋子明矾,芒硝。 明矾,芒硝是回去熟皮子用的。 又去药店买了一些硫磺和雄黄。 “锋哥,这炸药是炸树根用的?”回去的路上,二柱子看著车斗里那个写著危险字样的木箱子,有点心里发毛。 “差不多。” 陈锋心里想的是, 这些东西其实是给山里那位山大王准备的见面礼。 那头棕熊皮糙肉厚,子弹打不透的。 但它再硬,能硬得过炸药包? * 傍晚,夕阳西下。 陈家院子中央摆著一张大方桌。 陈云端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著那个铁皮钱盒子,旁边是帐本。 桌子前面,排起了一条长龙。 村里那些家里困难的妇女们,一个个手里提著空桶,脸上掛著既疲惫又兴奋的笑容,正眼巴巴地等著。 “王翠兰,今日交原汁一百八十斤,无杂质,工钱三块六。” “三块六?我的天,这一天就挣了三块六,这比男人下煤窑挣得都多啊。” “翠兰嫂子这回可是翻身了。” 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王翠兰红著脸,颤抖著双手从陈云手里接过那几张票子。 三张崭新的一块钱,一张五毛,还有一张一毛。 她把钱在手指头上蘸著唾沫数了两遍,確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著肉放好。 “谢谢云子,谢谢陈家大兄弟。”王翠兰衝著刚进院的陈锋深深鞠了一躬。 陈锋笑著摆摆手,没去打扰大妹。 队伍还在继续。 “张大婶,一百五十斤,三块钱。” “李二嫂,一百四十斤,两块八。” 每一个领到钱的女人,脸上都是笑容,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挣这么多钱。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死娘们儿,把钱给我。” 一个粗暴的男声响起。 只见一个穿著邋遢,满身酒气的男人,一把抓住了刚领完钱的李二嫂,伸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两块八毛钱。 那是李二嫂的男人,叫赵二狗,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整天游手好閒,喝大酒打老婆。 “不给,这是给娃交学费的钱。”李二嫂死死攥著钱,哭喊著挣扎。 “什么学费,老子没酒喝了,快给我!”赵二狗扬起巴掌就要打。 周围的妇女们虽然气愤,但都不敢上前。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而且赵二狗耍起酒疯来那是六亲不认。 就在那巴掌快要落在李二嫂脸上的时候。 “啪!”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赵二狗的手腕。 第135章:製作炸药包 不是陈锋。 是陈云。 陈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她虽然个子没赵二狗高,力气也没他大, 但此刻她眼神里的那股子狠劲儿,竟然把赵二狗给镇住了。 “赵二狗,你敢在我家院子里打人?”陈云冷冷地盯著他。 “这是我自家婆娘,我拿钱买酒天经地义,你管得著吗?”赵二狗借著酒劲儿嚷嚷。 “出了这个院子我管不著。但这钱是从我手里发出去的,那是李嫂子凭力气挣的血汗钱。” 陈云一把甩开赵二狗的手,转过身,面对著院子里的所有人,大声说道: “各位嫂子婶子,这是你们女人的辛苦钱,是养家餬口的钱,谁家男人要是敢抢这笔钱去赌去喝,那对不起,这活儿你也別干了,我陈家不养这种窝囊废男人的老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常年受气的女人们,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终於有人替她们说句话了。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著,掌声雷动。 赵二狗被这阵势嚇醒了酒,看著那条正在磨牙的黑风,嚇得一缩脖子。 “我不,不要了还不成吗。” 赵二狗灰溜溜地跑了。 李二嫂抱著陈云,哭成了泪人。 陈锋倚靠在门边,看著大妹,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从那个只会围著锅台转,见人说话都脸红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这比他赚了一万块还让他高兴。 送走了最后一个人,院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陈云瘫坐在椅子上,嗓子都哑了,但精神却亢奋得很。 “哥,今天的帐平了,一共收了一千八百斤原汁,发出工钱三十六块,我们净赚,哎呀我算算。” 陈云拿著笔在纸上画拉著。 “別算了。”陈锋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温水,“除去给外贸公司的,除去人工和损耗,我们今天净赚一百二十块左右。” “一百二……”陈云捧著水杯,傻笑起来,“哥,我们发財了。” “这才哪到哪。”陈锋笑著摇摇头, “这只是个开始。等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加工厂,把这樺树汁做成饮料,卖到全省,全国,那才叫发財。” “嗯。”陈云重重点点头。 之后,陈锋就去了后院。 之前陈锋並没有把所有的树都砍了,而是保留了大部分的乔木和灌木,模擬出野外的生態环境。 这就是他在后世学到的仿野生养殖理念。 而在鹿场的一角,三妹陈雨的百草园也初具规模。 除了之前的人参和刺五加,还有五味子,细辛,龙胆草等珍贵药材的种苗。 陈雨把这些药材分门別类地种在林下。 经过山灵之气的滋养,这些药材长势惊人。 普通的五味子得三年掛果,陈家的第二年就能见红。 这不仅是药材,更是鹿和飞龙最好的饲料添加剂。 吃了这些药草长大的动物,肉质鲜美,抗病力强,连毛色都比別家的亮。 从后院回到家,就开始吃晚饭了,晚饭后照例检查几个妹妹的学习情况和作业,等都忙乎好睡下,陈锋才回自己屋,把关严实,点上煤油灯,拿出了今天买回来的那箱宝贝。 硝銨炸药,雷管,导火索。 还有从家里翻出来的几个空酒瓶子,一些铁钉,碎玻璃碴子。 那头熊不是皮厚吗?我们请它吃个大炮仗。 陈锋的手很巧。 他把炸药填进空酒瓶里,中间插上雷管,周围塞满了铁钉和碎玻璃,再用蜡封好口。 这就是简易的土手雷。 但这还不够。 对付棕熊那种级別的怪物,这种土手雷只能听个响,伤不到筋骨。 他要做的是诱饵雷。 拿出一块特意留下的,带著血腥味的野猪肉。 把炸药包做成很小的一捆,外面裹上厚厚的猪油,再把这块肉包在最外面,用细线缠好。 这就成了一个香喷喷的肉丸子。 只要那熊一口吞下去,或者咬上一口。 那就是从肚子里开花。 任你铁甲铜皮,肠子也是软的吧? 陈锋一共做了三个这样的肉丸子,又做了五个土手雷。 那可是金矿,总不能让一头熊给占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 陈云那边的樺树汁生意越做越顺手,每天的进帐都稳定在一百多块。 村里的妇女们干劲十足,连带著对陈家的態度都变了,以前是嫉妒,现在是维护。 陈锋也没閒著。 白天就在家熟皮子。 那张野猪皮泡在明矾和芒硝兑的水里,每天还得拿出来刮,把上面残留的油脂和肉膜颳得乾乾净净。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颳得轻了,皮子不软。 颳得重了,皮子就破了。 到了晚上,陈锋就带著黑风在院子里练投弹。 当然,投的是石头。 “黑风,看准了,咬住,跑。” 陈锋把一块石头扔出去。 黑风现在的智商很高,它明白陈锋的意思。 这是在演练战术。 如果把肉丸子扔出去,熊没吃怎么办? 那就得靠黑风去引诱,甚至去把那玩意儿送到熊嘴边。 这很危险,但这是必须要练的配合。 第三天。 陈锋把熟好的野猪皮拿出来,用手揉搓了一遍。 皮板柔软,毛色油亮,带著一股淡淡的硝香味。 “成了。” 陈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拿出剪刀和针线,那是纳鞋底用的粗麻线。 量了量大妹的脚,又估摸了一下其他几个妹妹的尺寸。 陈锋开始做靴子。 这种野猪皮靴子,叫靰鞡鞋的改良版。 里面絮上厚厚的乌拉草,外面是防风防水的野猪皮。 穿在脚上,那是又轻便又暖和,零下三十度都不冻脚。 陈锋的手艺是从上一世的一个老猎人那学的, 针脚细密,样式虽然不算多时髦,但透著股粗獷的美感。 接著又下了几天的雨, 陈锋就继续在家做鞋子。 陈锋手里拿著那双刚做好的野猪皮靴子,翻来覆去地看。 经过几天的阴乾和揉搓,这皮子已经彻底熟好了,软中带硬,透著一股子韧劲儿。 里面的乌拉草是他特意去河边割的去年剩下的老草,用木棒捶打得鬆软如棉,塞进去,脚感一流。 第136章:拿命在赌 “哥,这鞋看著就暖和。” 陈霞凑过来,眼馋地摸了摸。 她脚上已经穿上了那一双属於她的,正美滋滋地在地上跺脚。 “暖和是暖和,就是费劲。”陈锋笑著把靴子递给刚从外屋进来的陈云,“云子,试试。以后再下雪或者是去林子里收山货,穿这个不冻脚。” 陈云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哥,这也太金贵了,野猪皮的呢。我穿个那胶鞋就行,这好东西留著你自己穿唄。” “我有。”陈锋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更粗獷的,“这是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不穿也浪费。快穿上,我有正事跟你说。” 陈云依言换上,在地上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行了,鞋合適就行。”陈锋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原本,他是打算这就进山去找那头棕熊算帐的。 炸药包做好了,雷管也备齐了,连黑风的战术动作都练熟了。 但这几天连续下的春雨,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春雨贵如油,但对进深山的人来说,却是要命的阎王帖。 现在的山里,那是翻浆的时候。 冻土层开始化,表面看著是硬的,一脚踩下去可能就是半米深的烂泥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那金矿所在的转山包地势险要,雨后石头鬆动,极容易发生滑坡。 再加上那头熊刚醒,正是警惕性最高,攻击性最强的时候。 这时候去那个地形复杂的环境里跟它硬刚,那是拿命在赌。 猎人要有耐心。 最好的猎手,往往是最能熬的。 “云子,这两天樺树汁是不是少了?”陈锋问道。 提到这事,陈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拿出了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嗯,哥你也发现了,前两天那是高峰期,一天能收一千八百多斤。昨儿个就剩下一千二百斤了,今早我看那桶里的流速明显慢了。听村里的老人说,这是树要发芽了,一旦冒了绿叶这汁水就不能采了,味道会变苦。” “对,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陈锋点了点头,“这买卖是抢时间的,既然到了尾声,我们就得收得漂亮。” “哥,你的意思是?” “告诉大伙儿,再收最后两天。最后这两天,每斤再涨一分钱,按三分钱收,让大傢伙把这最后的一哆嗦干好,別因为量少了就懈怠,更別为了凑数往里兑水,我们要善始善终。” “涨价?”陈云一惊,“哥,那我们赚的就少了啊。” “少赚点怕啥,我们赚的是名声是人心。”陈锋站起身,拍了拍大妹的肩膀,“这樺树汁只是个开头,以后山里的好东西多著呢。我们得让全村人知道,跟著老陈家干不仅不吃亏,还能占便宜,这样以后我们再收別的,谁还能不向著我们?” 陈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哥,我懂了。” * 接下来的两天,原本因为樺树汁產量下降,有些泄气的妇女们,一听到陈家涨价的消息,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听说了吗?陈家最后两天涨价收,三分钱一斤呢!” “哎呀妈呀,那还得赶紧去,哪怕接半桶也是钱啊。” 甚至连隔壁村的几个媳妇听到了风声,都偷偷跑来问能不能收。 陈云这回那是彻底歷练出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面对著比前几天还多的人群,不仅没慌反而更加从容。 “隔壁村的嫂子们,对不住了。”陈云客气但坚定地拒绝, “这是我们靠山屯的林子,是大队的集体財產。我哥跟大队签了合同的,只能我们本村人采。这钱得先紧著我们自己村的困难户挣,等以后有了別的活儿,不限地域的,我再招呼大家。”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既维护了本村人的利益,让靠山屯的妇女们觉得脸上有光,又没把隔壁村的人得罪死,还留了个以后有活儿的念想。 连躲在远处看热闹的孙大牙,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嘬牙花子: “这陈家的大丫头,咋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这嘴皮子,这心眼子,都快赶上老支书了。” 两天后,樺树汁的生意正式结束。 最后一天的傍晚,陈家院子里摆起了几张大桌子。 不是为了收汁,而是为了庆功。 陈锋特意让二柱子去供销社买了几十斤瓜子糖块,还煮了两大锅红糖姜水。 凡是这半个月来参与采汁的妇女,每人都能领一包瓜子糖块,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姜水。 “各位嫂子婶子,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 陈锋站在台阶上,手里端著大碗,声音洪亮, “这樺树汁的活儿,我们今儿个算是圆满结束了。刚才云子把最后的工钱都发给大家了,大傢伙数数,没差吧?” “没差,云子算帐那是这个。”王翠兰竖起大拇指, 她这半个月,足足挣了四十多块钱。 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没差就行。”陈锋笑了笑,“等山里的野菜出来了,婆婆丁,刺老芽,蕨菜,我们还收,到时候,还得仰仗各位。” “好,锋子你就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对,跟著陈家干,有肉吃。”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村民,陈家终於安静下来。 陈云坐在桌前,进行最后的盘点。 “哥,这半个月,我们总共收了两万多斤汁水,除去给大队的管理费,人工费,损耗,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钱。” 陈云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都有点颤抖:“我们净赚了两千四百块。” 正在炕上教陈雪识简谱的陈锋虽然心里有数,但也挑了挑眉。 主要是后期我们做的那个浓缩糖浆,赵经理那边给的价格高,而且他们也量大。 ”陈云兴奋地分析道,“哥,这钱咋花啊?要不存起来给妹妹们当嫁妆?” “存啥存,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陈锋哈哈一笑,“这钱,我们得用来升级装备,改善生活。” 隨后看著这间虽然宽敞但家具什么都缺的屋子,心里有了计较。 第137章:狐仙上身 第二天。 二柱子赶著驴车,带著陈锋,陈云再次进了县城。 这次进城,陈锋带了不少钱,目標也很明確。 他先去了外贸公司,跟赵建国做了最后的交接。 赵建国看著那最后一批成色极好的糖浆,乐得合不拢嘴: “陈老弟,你这事儿办得漂亮,省公司那边对这批货非常满意。你放心,下一季的山野菜,我们继续合作,合同我都给你擬好了。” “好。”陈锋签了字,拿到了最后一笔尾款,看著这些尾款, 陈锋又拿了一些钱出来,和赵建国置换了一些票和券。 兑换好后,陈锋出了外贸公司,三人就直奔县百货大楼。 这百货大楼是县里最繁华的地方,三层小楼,里面卖的东西那是琳琅满目。 陈锋带著陈云和二柱子,径直上了二楼的家电缝纫专区。 那里,摆著一台台黑得发亮、印著金色花纹的机器。 那是蝴蝶牌缝纫机。 手錶,自行车,缝纫机,被称为三大件。 谁家要是有一台缝纫机,那地位立马就不一样了。 陈云看著那台缝纫机,脚都挪不动步了。 她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眼神里全是渴望。 她平时给一家人做衣服,全靠手里那一根针。 那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地缝,熬坏了眼睛不说,手指头也被扎得全是针眼。 “同志,这缝纫机咋卖?”陈锋敲了敲柜檯。 售货员是个时髦的捲髮大姐,正嗑著瓜子。见陈锋穿著虽然普通,但气宇轩昂, 旁边还跟著个眼巴巴的大姑娘,便吐了瓜子皮说道:“蝴蝶牌的,一百五一台,还得要一张缝纫机票和二十张工业券。” 一百五价格不便宜。 而且那票和券,更是难搞。 陈云一听这价格,嚇得赶紧拉陈锋的袖子:“哥,走吧,太贵了。我手缝挺好的,真的。” “贵啥贵,以后还有很多事情忙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针线活上。” 陈锋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钱不用说,那是刚结的货款。 至於票和券,是他特意找赵建国置换的。 赵建国作为外贸公司的经理,手里这种工业券多得是。 “开票,提货。” 陈锋把钱和票往柜檯上一拍,那动作帅得二柱子直咽口水。 “好嘞。”售货员大姐立马换了张笑脸,麻利地开票。 当那台沉甸甸的缝纫机被搬上驴车的时候,陈云还在做梦一样,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哥。” “別哭,这只是个开始。”陈锋笑著给她擦了擦眼角,“以后,我们还得买电视机,买洗衣机,甚至买汽车。” 除了缝纫机,陈锋又大肆採购了一番。 给陈雪买了一把上海產的国光牌口琴。 给陈霞买了一个新书包,带拉链的那种,比之前那个单肩包洋气多了。 给陈雨买了一套更专业的医用镊子和剪刀。 给老五陈霜买了一大盒彩色蜡笔。 还给家里买了一台半导体的收音机,能收好几个台,以后晚上家里就不寂寞了。 至於之前那台收音机,被陈建国摔了后,没多久就彻底不行了。 至於二柱子,陈锋也没亏待他,给他买了一双崭新的翻毛皮鞋,乐得这小子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最后又顺便买了十斤大粒盐,还用极低的价格拉回了十个大铁油桶。 这些油桶,他有大用。 傍晚,满载而归的大车回到了村里。 这一下,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快看,陈锋家买缝纫机了。” “那是蝴蝶牌的吧?我的天,那得多少钱啊!” “还有收音机,那是收音机吧?” 孙大牙正背著手在村口溜达,看见这一幕脸黑得像锅底。 他家里虽然有点钱,但也没捨得买缝纫机,毕竟那票太难弄了。 “哼,显摆啥,早晚得败光。”孙大牙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屋了,眼不见心不烦。 回到家,把缝纫机抬进西屋,摆在窗台下。 陈云迫不及待地坐上去,脚踩在踏板上,轻轻一踩。 “噠噠噠噠。”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响起 这机器真好使。 以后全家的衣服,她两天就能做出来。 陈云简直是爱不释手。 “好使就行。”陈锋调试著那台收音机, 里面传来了声音,几个妹妹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晚上,陈家大院里,灯火通明。 陈云带著妹妹们正在切肉。 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切成整齐的长条,码放在洗乾净的大缸里。 陈锋把买回来的大粒盐倒进锅里,加了花椒,大料,炒得发黄,一股子椒盐的香味飘了出来。 “小雨,把你配好的那个红曲粉拿来。” 陈雨捧著一个小罐子跑过来。 那是她用红曲米磨的粉,拌在盐里,醃出来的肉顏色红亮。 “哥,这盐炒热了真烫手。”陈霞一边给肉抹盐,一边呲牙咧嘴。 “烫手才入味。”陈锋笑著说,“抹匀了,每一个褶皱都別放过,这可是我们家半年的口粮。” 到十点多,陈锋就让几个丫头去睡了,毕竟还要上课。 他自己忙活到半夜,终於把几百斤肉都醃进了缸里。 第二天一早,陈锋让二柱子把那十个大铁油桶拉到了后山。 他要把这些油桶改造成土暖气炉子,还要做几个烟燻炉。 有些肉可以做成燻肉乾。 他打算用这种燻肉乾,作为训练黑风它们的奖励。 ** 日子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 淅淅沥沥下个半个月的雨,也终于晴了。 正逢周六,又是难得的艷阳天,几个丫头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撒欢的玩。 一直玩到十点多,正准备都去写作业呢, 陈霞突然停了下来,她耳朵尖,听到院子外吵吵嚷嚷的,立刻走到院门那,刚打开门就听到, “哎呀,不得了啦,老王家媳妇中邪啦。” “快去看啊,说是狐仙上身了,正闹腾呢。” “孙大牙把隔壁村的刘半仙都请来了,正跳大神呢。” 这声音那是此起彼伏,伴隨著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都往村东头涌去。 陈家这几个妹妹本来都准备去写作业了,一听这动静,那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哥,哥,快出来,有热闹看了。”二妹陈霞连忙扯著嗓子衝著屋里喊。 第138章:这事儿邪乎得很 陈锋走了出来。 “咋回事?” “说是村东头那个王老抠有人中邪了。”陈霞一脸的兴奋,“听说他家那小媳妇,今儿早上起来还好好的,突然就疯了,披头散髮的,非说自己是长白山的狐仙奶奶,要吃烧鸡,王老抠捨不得鸡,正那哭呢。” 王老抠? 听到这个名字,陈锋眉头一皱。 这人他是知道的,那是村里出了名的吝嗇鬼。 家里条件其实不差,但这人抠门到家了,咸菜条都得数著根吃。 对那儿媳妇更是刻薄,平时当牛做马地使唤,怀孕的时候连个鸡蛋都捨不得给吃。 “狐仙上身?”陈锋冷笑一声,“我看是被逼疯了吧。” “哥,我们去看看唄?”老四老五也凑过来,拉著陈锋的衣角。 “走,去看看。”陈锋点了点头。 王老抠家的大门口,此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全村老少只要没下地的,基本都来了。 这年头没啥娱乐活动,跳大神那就是顶级的大戏。 院子里,摆著张供桌,上面放著香炉、黄纸,还有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死鸡。 这只死鸡,估计是王老抠忍痛杀的,还是只病鸡。 一个穿著花花绿绿神袍、手里拿著驴皮鼓的神汉,正围著院子当中的一把椅子转圈。 那椅子上绑著个披头散髮的年轻女人,正是王老抠的儿媳妇秀芹。 秀芹脸色惨白,两眼翻白,嘴里吐著白沫,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发出那种尖细、怪异的笑声: “嘿嘿嘿,我是狐仙奶奶,王老抠,你虐待我子孙……我要你的命……” 那神汉一边敲鼓一边唱,调子怪异,那是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神语。 孙大牙背著手站在旁边,一脸的严肃,还维持著秩序:“都別挤,別衝撞了大仙,刘半仙正在跟狐仙谈判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锋带著妹妹们挤进人群。 陈锋没说话,抱著膀子站在前排,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嗡。 【山河墨卷】开启。 陈锋的视线穿透了【山河墨卷】,看到那个神汉的偽装,也穿透了秀芹的身体。 在神汉头顶,是一团灰黑色、带著狡诈和贪婪的气运线。 这货根本没啥法力,就是个江湖骗子,正盯著王老抠兜里的钱呢。 而在秀芹身上,陈锋並没有看到什么妖气或者狐狸影子。 相反,他看到秀芹的肝经和心经位置,有一团鬱结的黑气, 那是极度的愤怒,压抑和气血不畅导致的。 【目標:人类女性(秀芹)】 【状態:癔症(歇斯底里发作)/重度抑鬱/营养不良】 【病因:长期精神压抑、劳累过度、急火攻心】 【治疗方案:强刺激(针灸人中,涌泉),疏肝理气】 “果然是病。”陈锋心里有了底。 这时候,那神汉突然大喝一声: “呔,大胆妖孽还不速速退去,王施主,这狐仙道行太深,嫌这只鸡太瘦,你得再拿十块钱压堂子,我才能请动天兵天將。” 王老抠一听要钱,脸上的肉都疼得直抽抽: “大仙能不能少点?五块行不?” “少一分都不行,狐仙说了,不给钱就带走你儿媳妇的魂。”神汉把鼓敲得震天响。 秀芹在椅子上挣扎得更厉害了,翻著白眼就要晕过去。 周围的村民都嚇坏了,纷纷劝王老抠:“老王啊,快给钱吧,救人要紧啊。” 孙大牙也在旁边帮腔:“就是,这可是人命关天,你要是捨不得钱,回头儿媳妇没了,我看你咋整。” 就在王老抠哆哆嗦嗦掏钱的时候。 “慢著!” 一声断喝,打断了神汉的表演。 陈锋大步走了进去。 “你谁啊,敢打断本仙施法?”神汉瞪著眼睛,想要嚇唬陈锋。 但陈锋身上的煞气,那是杀过熊,宰过狼练出来的, 哪是他一个骗子能比的? 陈锋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神汉就觉得后背发凉,敲鼓的手都慢了半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戏演得太烂了。” 陈锋走到秀芹面前,看了看那张惨白的脸。 “王大爷,你这儿媳妇不是中邪,是得病了。是让你给累的,也是让你给气的。” “胡说,你个小兔崽子懂啥。”王老抠急了, “这就是中邪,你看她那样,口吐白沫,还说自己是狐仙奶奶,哪像个正常人?” 神汉见状,立刻挺直了腰杆,手里的驴皮鼓 “咚” 地敲了一声,尖声叫道: “哪来的黄口小儿,敢坏本仙的好事,这狐仙奶奶法力高深,岂是你凡夫俗子能妄议的?再敢多嘴,小心狐仙降罪让你全家不得安生。” 孙大牙也跟著帮腔,指著陈锋的鼻子骂道: “陈锋,你小子別不知天高地厚,刘半仙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高人,多少疑难杂症都是他治好的,赶紧滚远点,別在这儿添乱。” 围观的村民们也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陈锋说得有道理,毕竟王老抠苛待儿媳是全村皆知的事。 也有人被神汉的话唬住,生怕衝撞了狐仙,纷纷劝陈锋: “小陈啊,別管了,这事儿邪乎得很。” “就是,万一真惹上狐仙,可不是闹著玩的。” 陈雨紧紧攥著药箱子,躲在陈锋身后,小声道: “哥,要不…… 我们还是走吧?” 陈锋却纹丝不动,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神汉,又落在椅子上挣扎的秀芹身上,冷笑道: “高人?我看是高骗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他突然迈步上前,一把抓住神汉握著鼓槌的手腕。 神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疼得他齜牙咧嘴,手里的鼓槌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 神汉嚇得脸色发白,色厉內荏地叫道,“我可是有神明护体的!” “神明护体?” 陈锋嗤笑一声,抬手就扯掉了神汉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神袍,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 “就你这一身破烂,也配谈神明?” 紧接著,陈锋又从神汉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法术?往人鼻子底下喷点薄荷水,让人头晕眼花,就敢冒充狐仙上身?” 第139章:救人 神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王老抠傻眼了,指著神汉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 陈锋没空理会这些,转身走到秀芹面前。 此时的秀芹还在抽搐,嘴里依旧念叨著狐仙奶奶的胡话。 陈锋对身后的陈雨喊道:“小雨拿个银针过来。” 陈雨一愣,连忙说:“哥,哪来的银针啊?” 陈锋一拍脑门,倒把这茬忘了, 这年月哪有正经银针,赤脚医生治病,大多是拿缝衣的钢针应急,用火燎几遍,就算是消毒了。 接著连忙交代:“去找钢针,然后消毒,” 没有银针,钢针也能应急; 要是连钢针都没有,用烧红的火筷子尖儿凉透了,或者直接掐人中穴,也能起到强刺激的作用。 陈雨腿脚麻利,眨眼功夫就把东西取来:“哥,好了,也消过毒了。” 拿的是缝衣钢针,在火烤过消了毒。 陈锋接过陈雨递来的钢针仔细看了看, 针身比正经银针粗些,却也磨得尖利。 他又嘱咐陈霜:“去灶房找根大葱,再舀碗温井水来。” 陈锋让旁边看热闹的大婶帮忙扶住秀芹的头, 等陈霜把东西都备齐了,陈锋出声:“小雨,你知道人中穴吗?” “知道。”陈雨使劲点点头,人体上的穴位她都记得很清楚了。 “很好,你拿著银针去扎她人中穴。” “啊?”陈雨懵懵的,她只是有理论知识,就时不时拿小动物试试手,在人身上还没用过。 陈锋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听到哥哥说这话的时候,陈雨都已经有点紧张了,但看到哥哥鼓励的眼神,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接过银针。 “这是干啥,这是干啥?”孙大牙拦在前面,“陈锋,你別乱来,这是封建……不是,这是民俗,你拿针扎坏了人咋办?” “让开!”陈锋一把推开孙大牙,劲儿大得差点把孙大牙推个跟头,“出了事我负责,但要是让这骗子再折腾下去,这人就真没了!” 来的不少人是之前跟著陈家干活的妇人,心里都向著陈锋,也觉得靠谱。 “让陈家三丫头试试吧。” “是啊,说不定就好了。” 舆论一边倒。 陈雨深吸一口气,她走到秀芹面前,看著那张扭曲的脸,心里默念著口诀。 “人中穴,开窍醒神。” 陈雨手腕一抖,银针准確地刺入了秀芹的人中。 这一针下去,那是强刺激。 “啊——!” 原本还在嘿嘿怪笑的秀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那是属於正常人的痛呼声。 “涌泉穴再来一针!” 陈锋话音刚落,陈雨已经蹲下身,扯掉秀芹脚上破烂的布鞋,找准脚心位置,又是一针扎下去。 两根钢针在手,她捻转的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起到刺激穴位的作用。 “哇!” 秀芹猛地大哭起来,那是撕心裂肺的哭声,把心里的委屈、压抑全都哭了出来。 隨著哭声,她身上的抽搐停了,眼神也慢慢恢復了清明,虽然还很虚弱,但明显不是刚才那个狐仙了。 “醒了,真醒了。” 村民们惊呼起来。 “神了,陈家三丫头真神了,一针就把狐仙扎跑了?” 不过一袋烟的功夫,秀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那层嚇人的惨白,也渐渐透出一丝血色。 见陈雨拔下钢针,陈锋把葱段塞进秀芹嘴里让她含著。 大葱性温,能开窍醒神,再餵她喝了两口温井水,秀芹终於缓过劲来,眼眶一红,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我不是狐仙,我是憋屈的啊。”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静了静,跟著就响起一片嘆气声。 谁不知道王老抠家的底细? 秀芹自打嫁过来,地里的活计,家里的杂役,哪样不是她一个人扛? 怀了身孕仨月,別说鸡蛋肉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天天喝稀粥啃咸菜,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王老抠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跟块染布似的,站在原地搓著手,嘴里囁嚅著:“我,我寻思省著点。” “省?” 陈锋冷笑一声,把钢针扔回药箱子,“省著让你儿媳妇挺著肚子干活,省著让她连口饭都吃不上?王大爷,新社会讲究人人平等,你这么苛待媳妇,传出去不怕公社干部找你谈话?” 这话可是戳到了王老抠的痛处。 这几年公社抓风气正得紧,要是被扣上个虐待妇女的帽子。 他这老脸往哪搁? 围观的村民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老王你也太抠了。” “秀芹多好的媳妇,你可別作践了。” 那神汉一看露馅了,趁著乱就要溜。 “站住!”陈锋给黑风使了个眼色。 黑风“嗖”地一下窜过去,挡在神汉面前,呲著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神汉嚇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好汉饶命,我也是混口饭吃!” 陈锋走过去,把神汉手里的钱拿回来,扔给王老抠。 “王大爷,这钱你留著给婶子买点好的补补吧。她是气血两亏加上肝气鬱结。你要是再这么刻薄下去,下次来的可就不是假狐仙,是真阎王了。” 王老抠拿著钱,看著哭成泪人的儿媳妇,老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也都指指点点。 “老王啊,你可长点心吧,儿媳妇也是人啊。” “就是,这都不是人过的日子。” 陈锋懒得再看这场闹剧,招呼几个妹妹:“走,回家。” 陈霞还意犹未尽,回头瞅了一眼被村民围住的神汉和孙大牙,兴奋地说:“小雨,你刚才太厉害了,那钢针一扎,秀芹婶立马就醒了。” 陈雨的小脸红扑扑的,那是激动的。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学的东西是真的能救人,能改变命运。 “哥,我做到了!”陈雨看著陈锋,眼睛里闪著光。 “做得好。”陈锋摸了摸妹妹的头,“记住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最害人的,是人心的贪和抠。” 刚走到家院子门口,陈锋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嗡—— 【山河墨卷】毫无徵兆地开启。 在墨卷的视野里,一条火红色、极其狡猾的气运线,正从王老抠家的方向,顺著墙根向著陈家这边溜过来。 那线条灵动,飘忽。 第140章:变异种/十字狐 狐狸? 陈锋一愣。 白天那是人装的假狐仙,但这会儿却来了一只真狐狸。 而且,这只狐狸的气运线顏色很深,红得发紫,尾巴尖上还有一撮白毛。 【目標:赤狐(变异种/十字狐)】 【状態:好奇、觅食、被白天的闹剧吸引】 【距离:八十米】 【特徵:背部有黑色十字纹,皮毛极为珍贵】 十字狐! 陈锋心中一动。 这可是赤狐里的极品。 背上的黑纹像个十字架,迷信的人说这是背著债的狐狸,或者是通灵的狐狸。 但在猎人眼里,这就是行走的钞票。 这一张皮子,比普通火狐狸贵三倍。 这傢伙估计是被白天王老抠家的鸡血味,还有那乱鬨鬨的人气给吸引来的。 它胆子真大,竟敢进村。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 想来我家串门?那就把皮留下吧。 他没拿枪,在村里开枪容易惊了人。 准备了那张捕网,还有那把侵刀。 然后带著黑风,白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院的墙根下。 那只十字狐非常狡猾,它没有直接进院子,而是跳上了陈家那高高的围墙,蹲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鹿。 它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 它想吃鹿。 “好畜生,胃口不小。” 陈锋躲在阴影里,给黑风打了个手势。 “黑风,別叫。绕到墙外面去堵住它的退路。白龙,你在下面守著。” 黑风顺著狗洞钻了出去。 那只十字狐正盯著鹿流口水,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就在它准备跳下去的一瞬间。 陈锋猛地从阴影里窜出来,手里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墙头。 “啪!” 石头砸在狐狸脚边的砖头上,火星四溅。 狐狸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往墙外跳。 但它刚一露头,墙外早就埋伏好的黑风猛地窜了起来。 “汪!” 黑风那血盆大口,直奔狐狸的脖子。 这十字狐也是了得,在半空中竟然硬生生地扭了一下腰,避开了要害,但还是被黑风咬住了一条后腿。 “吱!” 狐狸惨叫一声,掉在地上。 它回头就咬黑风的鼻子,黑风一甩头,把它甩在地上。 这时候,陈锋已经翻墙出来了。 “哪里跑!” 手中的捕网兜头罩下! 那只受伤的十字狐在网里拼命挣扎,呲著牙,发出恐嚇的叫声。 但一切都结束了。 陈锋一脚踩住网口,熟练地抓起狐狸给了个痛快。 等彻底没气了,陈锋才拎起这狐狸仔细看了看。 果然,背上有一道清晰的黑色十字纹,皮毛油光水滑。 好东西,可以留著给做围脖。 回到屋里,陈锋把那只十字狐往地上一扔。 “哥,这是狐狸?”陈霞嚇了一跳。 “嗯,真的。”陈锋洗了把手,“这狐狸自投罗网来的。” 陈霞伸手挠了挠脑袋,不都说狐狸聪明吗? 去谁家不好,来自己家。 不是自投罗网又是啥? *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四月中旬。 这雨就没怎么停过,下五天停一天的。 但这並不代表日子就好过了。 相反,这会儿正是翻浆最厉害的时候。 地底下的冻层化了一大半,水气排不出去,地皮子软得跟发糕似的。 村里的土路,那是车辙压车辙,深的地方能陷进去半条腿。 而陈锋自己,则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后院,那片被刺绳围得严严实实的参地里,静悄悄的。 只有那只白刺蝟,正趴在参王种旁边,就跟守財奴似的。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瞬间切换成黑白水墨色。 只见那株参王幼苗,经过这段时间的灵气滋养,已经长出了第三片复叶。在那翠绿的叶片周围,繚绕著一圈淡淡的紫气。 而最让陈锋惊喜的是,之前他埋在周围的那点金砂,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金气肃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將参王种那过於浓郁的乙木灵气给压制住了, 只在小范围內循环,没有外泄。 这样一来,就算是再有赖麻子那种闻气的高手来,隔著墙也闻不到半点异常,只会以为这是普通的菜园子。 长势不错。 陈锋蹲下身,给参王种滴了一滴灵气水。 那白刺蝟立刻醒了,凑过来想蹭点灵气。 陈锋也没吝嗇,手指沾了一点点在它的小鼻子上。 “吱吱。” 白刺蝟高兴得直打滚,身上的白刺都似乎更亮了一些。 “看好家。”陈锋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处理完参地,陈锋又去了鹿舍。 那头公鹿大將军和两只母鹿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终於看对眼了。 陈锋发现,那只年轻点的母鹿,肚子似乎微微有些鼓。 “难道是带崽来的?”陈锋心里一喜。 他开启【山河墨卷】一查。 果然! 【目標:东北马鹿(母)】 【状態:妊娠初期(约40天)】 【胎儿:健康,发育良好】 “捡到宝了。”陈锋大喜过望。 这只母鹿在野外就已经怀上了,这简直是买一送一的大好事。 为了照顾好这个孕鹿,陈锋特意调整了饲料配方。 加大了豆饼的比例,还往里掺了点磨碎的蛋壳补钙。 这天傍晚。 陈锋带著三条狗,准备去近山的林子里转转。 不去打熊,也不去太远,就是遛遛狗,顺便看看能不能打点东西给家里的孕鹿补补。 刚走到村后的转山包脚下。 黑风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没有叫,而是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呜呜声。 这不是遇见敌人的愤怒,而是一种遇见熟人的疑惑? 陈锋心头一动。 顺著黑风的目光看去。 在夕阳的余暉下,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静静地臥著一只体型修长的猛兽。 金钱斑纹,长尾巴,眼神慵懒而霸气。 是那只花豹、 也就是之前陈锋救过的那只母豹子。 它似乎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看到陈锋和狗群出现,母豹並没有逃跑,而是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后,它用嘴拱了拱身前的一团东西。 陈锋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刚刚死去的傻狍子,脖子被咬断了,血还是热的。 母豹衝著陈锋“喵嗷”了一声,声音竟然有点像家猫撒娇。 第141章:收穫颇丰 然后,它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锋,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只留下那只狍子,孤零零地躺在石头上。 “这……” 陈锋愣住了。 这是报恩? 还是交保护费? 大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只狍子。 很肥,至少有六七十斤。 陈锋有些感慨。 这山里的畜生,有时候比人还讲义气。 有了这只送上门的狍子,再加上之前的野猪肉,家里的肉荒算是彻底解决了。 而且,这只豹子的出现,给陈锋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信號。 因为它出现的方向,正是金矿所在的深山边缘。 它既然被逼到了外围活动,甚至主动给陈锋送礼,说明深山里的格局变了。 那头棕熊,恐怕不仅仅是占了金矿那么简单。 它可能正在扩大领地,驱赶其他的掠食者。 陈锋扛起狍子,带著三条狗迎著夕阳往回走。 又过了几天,天气终于晴了。 一大早,陈锋就带著二柱子和王大锤在搭架子。 这架子不是用来晒衣服的,而是用来晒山货的。 樺木桿子做立柱,细竹竿做横樑,足足搭了五排,占据了后院的一大半空地。 “锋哥,这么老些架子,这是要晒啥啊?那樺树汁不是不收了吗?” 二柱子累的一脑门上的汗,手里递著麻绳。 陈锋把绳结系死,试了试架子的稳固度,满意地点点头: “樺树汁那是头一茬的快钱,过了季节就没了。但这一春一夏,山里的宝贝那是层出不穷。我们既然要把这外贸基地的牌子立住,就不能光指著那几桶水。” 说著指了指脚下刚刚冒头的嫩绿草地:“看见没?婆婆丁已经长疯了。再过几天,刺老芽,蕨菜,蹄盖蕨就该排著队下山了。这些东西,鲜著吃是一味,晒乾了那是药,是出口的紧俏货。” “哥,那野菜满山都是,能值钱?”正在院子里帮著劈柴的二柱子插了一嘴,“往年这时候,也就谁家没菜了才去挖点回来蘸酱吃,多了都餵猪了。” “晒乾菜?”王大锤是木匠,脑子也活泛, “那玩意儿以前都是自家留著冬天燉肉吃的,外贸公司也收?” “收,而且价格不低。”陈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散给两人, “鲜菜不好运容易烂。但晒成乾菜,泡发了味儿更浓。特別是出口,人家拿这当长寿菜吃。” 在这个大部分农民还只盯著自家一亩三分地,愁著公粮够不够交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利用重生的信息差,布局整条產业链了。 “那敢情好。”二柱子一听又有钱赚,眼睛直放光, “那还是让云子姐领著村里的娘们儿干?” “对。这活儿细致,得摘,洗,焯水,晾晒,老爷们儿粗手大脚的干不来。你们俩的任务,是帮我把这晾晒场弄好,还得去河边多拉点乾净的细沙回来,铺在地上,省得起土。” 两人连连点头应著。 只要有钱挣,那干活麻利的很。 等二柱子和王大锤去河边拉沙的功夫,陈锋也没有閒著。 虽然打熊的计划推迟了,但家里的几张嘴还得吃饭,而且为了准备晒野菜的示范样品,得亲自进山一趟。 “黑风,白龙,幽灵,走,进山。” 一人三狗,背著背篓,拿著手套,药锄和猎枪,向著村后的转山包进发。 陈锋没去深山,就在这外围的混交林里转悠。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找刺老芽。 刺老芽,学名龙牙楤木,被誉为山野菜之王。 这东西长在带刺的灌木上,顶端那一个个紫红色的嫩芽,肉质肥厚,味道鲜美,营养价值极高。 “汪。” 幽灵在一片乱石岗子前停了下来,对著一丛灌木低叫了一声。 陈锋走过去,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中,那丛灌木的顶端,散发著淡淡的青色光晕。 【目標:刺嫩芽(楤木)】 【状態:顶芽初发,极鲜,含水量高】 【採摘建议:带手套,掰取顶芽及侧芽,留根部以待再生】 【预估价值:特级野菜,出口创匯抢手货,目前市场收购价约0.5元/斤(干品价格翻十倍)】 “好东西。” 陈锋带上厚帆布手套, 这刺老芽的杆子上全是硬刺,扎人极疼。 小心翼翼地將那一个个胖乎乎的嫩芽掰下来,扔进背篓里。 这玩意儿在后世那可是几十块钱一斤的高档货,现在满山都是。 陈锋一边采,一边感嘆。 就在他採得正起劲的时候,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扑稜稜的一阵响动。 紧接著,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像箭一样窜了出来,直奔旁边的树林。 “想跑?” 陈锋甚至都没起身,只低喊一声,“白龙。” 一直跟在身边的白龙,反应那叫一个快。 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后腿一蹬,直接凌空扑了过去。 那影子是个野兔,但不是普通的野兔。 在【山河墨卷】的锁定下,它的信息瞬间浮现: 【目標:蒙古兔(成年公兔/换毛期)】 【状態:惊恐,极速逃窜】 【距离:十二米】 【特性:此时皮毛正处於冬毛换夏毛阶段,皮张价值略低,但肉质紧实,正是春兔】 虽然皮子不值钱了,但肉是好肉啊。 白龙准確地预判了兔子的逃跑路线,一个侧扑,直接把兔子按在了地上。 “吱吱。” 兔子发出悽厉的叫声。 还没等它蹬腿,黑风已经跟了上来,一口咬住了兔子的脖颈。 “咔嚓。” 乾净利落。 陈锋走过去,从黑风嘴里接过兔子,掂了掂,得有五六斤重。 “不错,晚上的菜有了。”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兔子,【山河墨卷】显示。 【物品:成年蒙古兔尸体】 【皮毛完整度:优(犬齿咬痕轻微)】 【建议处理:因处於换毛期,皮张易掉毛,建议不留皮,直接剥皮取肉。肉质適合红烧或熏制。】 “行,红烧。” 陈锋把兔子掛在腰间,继续在林子里搜寻。 这半天,收穫颇丰。 不仅采了满满一背篓的刺老芽和一大把鲜嫩的蕨菜,还顺手抓了一只不知死活撞上来的野兔。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棵腐烂的倒木上,发现了一簇刚刚冒头的榆黄蘑。 第142章:小飞龙生病 金黄色的蘑菇,像一朵朵盛开的小花,在阳光下鲜艷欲滴。 【目標:榆黄蘑(野生真菌)】 【状態:子实体成熟,极鲜】 【药用价值:滋补强壮,可入药】 【建议:整朵採摘,切勿伤及菌丝体。晒乾后香味更浓,是燉小鸡的绝配】 “小鸡燉蘑菇,这回齐活了。” 陈锋把蘑菇採下来,用宽大的树叶包好,放在背篓的最上层。 回到家,陈云正在院子里支锅烧水。 “哥,你回来了,呀,这么多刺老芽。”陈云惊喜地接过来。 “嗯,回来了。”陈锋把背篓放下,交代道: “这刺老芽不用晒乾,这个得用盐渍。你去拿那个大粒盐来,一层菜一层盐,码在大缸里,压上石头。” “好嘞,这些我来忙活,哥,你进屋休息吧。” “不急,我先跟你说说这这些怎么做,明天你就可以喊之前的人来干活了。” “哥,你说。”陈云一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 “这焯水有讲究。水要宽,火要旺。菜往里一滚,变色就捞,千万不能煮烂了,捞出来立马过凉水,拔凉拔凉的那种,这样才能锁住那个鲜灵劲儿和顏色。” “然后,就是晒。”陈锋指了指天上的大太阳,“把焯好水的野菜掛在我们做好的绳子上,或者摊在蓆子上。这几天天气好。日头毒,两天就能晒成乾菜。一斤乾菜,那是十斤鲜菜缩出来的精华,到时候我们论斤卖,那是天价。” 陈云听得连连点头:“我记住了,焯水,过凉,晒乾。这活儿我们都会,就是以前没这么讲究。” “对,就要讲究。”陈锋正色道,“告诉大家,谁家晒的菜要是发黑,有沙子,我们一两都不收。我们要做,就做特级品。” “知道了。” 交代完,陈锋则拎著兔子去处理。 晚饭是红烧兔肉,还有刚采的婆婆丁和小根蒜做的一盘蘸酱菜。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 第二天一早,等四个妹妹都去上学了,陈云挨家挨户找了过去,还特意叮嘱要带点吃的和水,怕是要下午才能赶回家, 很快,王翠兰、李二嫂她们早提著篮子、拿著小铲子在门口等著了。 陈云站在台阶上,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新搭好的晾晒架。 “各位嫂子,今儿个我们的主攻目標是山上的野菜,规矩咱们先说好,这婆婆丁分两部分。上面这叶子要嫩的,没开花的最好,这是做脱水蔬菜出口用的。下面这根才是大头!” 陈云指著那根长长的、白生生的根须。 “这根是药材,我们挖的时候,铲子要深,儘量別把根弄断了。断了的根,药效流失,价格减半。”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陈云脸色一肃, “我们是按斤收,但绝不收泥,谁要是为了压秤,故意带著大泥糰子回来,別怪我陈云翻脸不认人,直接扣钱!” “云子你放心,我们都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 “就是,我们还指望著长久干呢,谁敢砸饭碗,我们先不饶她!” 妇女们纷纷表態。 “工钱嘛。”陈云点点头,然后笑道, “按湿重算,五分钱一斤,要是谁能直接把根择乾净了,晒成半干拿来,一毛钱一斤。” “嚯,一毛钱。” 人群瞬间沸腾了。 婆婆丁这东西满山遍野都是,一挖就是一筐。 虽然分量轻,但架不住量大啊。 而且这玩意儿比樺树汁好弄,不需要爬树钻眼,只要肯弯腰就行。 陈云从篮子里拿出一棵刚挖出来的婆婆丁,举高了展示给大家看。 “云子你就放心吧,嫂子这手艺你还不知道?保证洗得乾乾净净,一粒沙子都没有。”王翠兰带头表態。 “行,那就出发,向阳的山坡那里的根粗一些。” 看著大妹这副指挥若定的模样,陈锋靠在门框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等陈云一行人走了,二柱子开拖拉机去几十里外的湿地去割塔头草去了。 因为塔头草嫩尖, 陈锋则去照顾那只怀孕的母鹿,现在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特意还给它开了小灶,豆饼,麦麩加上切碎的胡萝卜,还拌了点钙粉。 “多吃点,爭气点,生个大胖小子……不对,大胖鹿崽。” 陈锋摸了摸母鹿的脊背。 母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显然已经完全適应了这里的生活。 旁边的那头公鹿大將军有些吃醋地喷了个响鼻, 陈锋顺手给它扔了一把鲜草,“急啥,等它生完,明年给你生一窝。” 照顾好母鹿,陈锋就去看了飞龙鸟。 那批被精心照料的飞龙,终於开始大规模產蛋了。 每天早上,都能捡满一小篮子。 那些带著褐色斑点的飞龙蛋,在阳光下就像是一颗颗金蛋。 陈锋数了下,今天也捡了有二十个蛋。 加上前几天的,一共攒了一百多个蛋了。 这些种蛋是要送去县里孵化场的。 但问题来了。 飞龙蛋皮薄,运输途中极易破碎。 村里到县城的路又顛簸,这一百多个蛋要是碎了一半,那就亏大了。 陈锋想了想,他可以用锯末和穀壳来做个减震架。 可还没等陈锋去做减震架他就发现有几只刚孵化出来的小飞龙,精神头没了,一个个耷拉著脑袋,羽毛蓬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餵到嘴边的小米都不啄一口。 有两只甚至已经开始拉稀,排出的粪便带著血丝。 这是白痢! 陈锋之前虽然没养过飞龙,但养过小鸡。 这症状跟小鸡白痢一模一样。 但这可是野生的飞龙啊,娇贵得很。 一旦染上这病,基本上就是团灭。 陈锋心里沉了下来。 野东西气性大,肠胃又弱,人工饲料它们根本不消化。 这正是野生动物驯养最难的一关。 开口难,肠胃弱。 飞龙在野外吃的是樺树嫩芽、浆果和昆虫,那里面含有特殊的酶和微量元素。 而家养的小米和饲料,对它们来说就像是石头一样难消化。 就在陈锋想法子的时候,一直在旁边转悠的白仙突然爬了过来。 它似乎也看出了这几个小傢伙快不行了,急得吱吱乱叫。 第143章:死马当活马医 它爬到陈锋脚边,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然后转身往后山的林子里跑,跑两步又回头看看陈锋,意思是“跟我来”。 陈雨挑眉,这是让他跟著去? 他从不怀疑白仙的灵性,说不定能找到救命的药。 当机立断,带著黑风一起跟著。 留著白龙和幽灵在家看门。 陈锋跟著白刺蝟钻进了后山的灌木丛。 白刺蝟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棵巨大的老樺树下。 这棵树的根部,长满了一丛丛暗红色的,像苔蘚一样的东西。 樺树茸(樺褐孔菌)! 而且是那种刚刚冒头、最鲜嫩的幼茸。 白刺蝟用爪子扒拉下来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示意陈锋拿著。 陈锋虽然不懂药理,但他相信这只仙家。 小心翼翼地採集了半篮子这种樺树茸,又在白刺蝟的指引下,挖了一些刚发芽的野生苦蕒菜。 回到家,陈锋把樺树茸熬成浓浓的黑水,又把苦蕒菜剁成极细的碎末,拌在小米里。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用滴管吸取樺树茸水,一点点滴进小飞龙的嘴里。 奇蹟发生了。 半个小时后,那几只拉稀最严重的小飞龙,竟然停止了颤抖,眼睛里也有了点神采。 樺树茸是天然的抗生素,专治肠胃炎症; 苦蕒菜清热解毒,也是野鸡最爱吃的草药。 这才是真正的野性引子。 “活了, 看著那几只小傢伙开始啄食拌了野菜的小米,陈锋终於鬆了一口气。 又观察了小飞龙一会,这才回到前院, 忙活了一上午,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中午饭很简单,昨晚剩的红烧兔在加一些炒榆黄蘑,就齐活了。 刚把榆黄蘑清洗乾净,就听到有人敲门。 陈锋出去一看,是公社小学的李文秀音乐老师。 他连忙走过去开门, “李老师,您咋来了?快进屋坐。” 陈锋把李老师让进屋,倒了杯糖水。 “陈锋同志,我是为了陈雪来的。”李文秀是个直爽的性子,开门见山,“五一县里的文艺匯演时间定下来了,就在下周五。我给陈雪报了名,独唱《乌苏里船歌》。但我听说这需要家长同意,还得准备演出服。” 陈锋一听,这是好事啊。 “这事儿我一百个同意,陈雪有这天赋,我们当家长人的必须支持。至於演出服,您看需要啥样的?我这就让人做或者去县里买。” 李文秀没想到陈锋这么开明。 这年头的农村家长,很多都觉得唱歌跳舞是不务正业,不如在家干活。 “陈锋同志,你这思想觉悟真高。”李老师讚嘆道,“演出服嘛,最好是那种赫哲族的民族服装,或者白衬衫红裙子也行,主要是要精神。” “民族服装。”陈锋想了想,“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老师离开后,陈锋就开始做饭了,饭刚做好,四个丫头就嘰嘰喳喳的回来了。 陈锋把陈雪喊到面前,说了老师来的事情。 小丫头听说要去县里演出了,既兴奋又紧张,手一直绞著衣角。 “怕啥?以后你就是我们老陈家的百灵鸟。哥给你做最好的衣服,让你漂漂亮亮地上台。你就记住一句话,站在台上,下面的人都是土豆大白菜,你只管唱你的。” “嗯,我知道了哥。”陈雪用力地点点头。 为了这套演出服,陈锋特意把狐皮和那匹果绿色的的確良布料放在缝纫机旁, 回头让云子给老四做一套带狐皮坎肩的裙子。 漂亮又显眼。 接下来几天,陈家除了大规模收野菜之外,还让陈雪在院子里练嗓子,陈锋亲自给她当听眾,凭藉著上一世的见识时不时还指点两句。 这天,周六。 陈锋把那台新买的收音机搬到了院子里,调到了一个播放音乐的频道。 “老四,来,跟著收音机练。” 陈雪站在院子中央。 阳光洒在她的小脸上。 接著深吸一口气,开始唱《乌苏里船歌》。 起初声音还有点小,但唱著唱著,声音就大了起来。 清亮,空灵,悠扬。 仿佛把人带到了那波光粼粼的乌苏里江上。 连院子里的黑风都趴在地上,安静地听著,尾巴轻轻摇动。 一曲唱罢,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掌声。 “好,唱得真好。” 原来是隔壁的李大爷和几个邻居,不知什么时候被歌声吸引过来了,正站在门口听呢。 “这陈家老四,真是个百灵鸟转世啊。” “这嗓子,比广播员还好听。” 听著邻居们的夸奖,陈雪的小脸红扑扑的,但这一次,她没有躲,而是大大方方地鞠了个躬。 “谢谢大爷大妈。” 陈锋看著这一幕,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就是自信。 自信不是別人给的,是一次次成功积累起来的。 而陈云这边除了带大家白天山上采野菜,下午回来就在陈家院子里焯水、晾晒、醃製。 满院子都掛满了绿油油的野菜,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陈锋则在一旁做技术指导,时不时抽查一下质量。 加上最近的天气很给力,第一批干野菜和咸渍刺老芽已经装好了罈子。 陈锋粗略算了一下,光这几天的野菜,按照赵建国给的收购价,又能进帐个百八十块。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五一前一天。 明天,就是县里文艺匯演的日子。 这可是陈家的大事。 晚饭后,陈家西屋里灯火通明。 陈雪穿著大姐亲手缝製的那套战袍,站在屋子中央,小脸紧绷,紧张得手都在抖。 果绿色的百褶裙,雪白的衬衫,外面套著那件流光溢彩的狐皮小坎肩。 脚上是一双陈锋特意从市里买来的黑色小皮鞋。 这身行头,別说是去县里演出了,就是去省城,那也是压得住场子的。 陈雪穿在身上,转了个圈。 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森林公主。 “好看,太好看了。”全家人都看呆了。 “老四,这回你肯定能拿第一。”陈霞羡慕得直咂嘴,“大姐,等我以后结婚了,你也得给我做这么好看的衣服。” “去去去,才多大就想结婚。”陈云啐了一口,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正在给黑风梳毛的陈锋听到这话,微微挑了挑眉,看来以后四个妹妹要是嫁人,他必须要好好把关。 第144章:这是要出金凤凰啊 周五,清晨。 天公作美,万里无晴。 陈家大院早早地就忙活开了。 陈锋穿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 陈云也换上了那身新做的的確良衣裳,显得干练又大方。 陈霞、陈雨、陈霜也都穿上了新衣服。 就连二柱子也特意换上了乾净衣裳,自告奋勇要跟著去当亲友团兼保鏢的。 “锋哥,车套好了。”二柱子在门口喊。 这次没用驴车,而是借了大队部的那辆胶轮大马车。 拉车的是两匹枣红马。 “上车!” 陈锋大手一挥。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车。 陈雪坐在最中间,像个小公主一样被簇拥著。 马车出了村,一路向县城进发。 沿途的村民看见这阵仗,都纷纷打招呼。 “锋子,这是干啥去啊?” “送小雪去县里唱歌,拿大奖去。”还没等陈锋开口,二柱子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哎呀,老陈家这是要出金凤凰啊!” 到了县城,直奔文化宫。 此时的文化宫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各公社的小学,中学的代表队,还有县里的文工团,都聚在这里。 到处是彩旗飘飘,锣鼓喧天。 陈锋带著一家人下了车,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尤其是陈雪那一身行头,更是让周围那些穿著蓝灰布衣裳的孩子们看直了眼。 “那是哪个学校的?穿得真好看。” “那是狐狸皮吧?真的假的?” “看著像城里来的干部子女。” 听著周围的议论,陈霞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那是,那是我妹,亲妹。” 刚进大厅,李文秀老师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快快快,去后台化妆,马上就要抽籤了。” 陈锋把陈雪交给李老师,自己则带著剩下的人去了观眾席。 他们去得早,抢占了第三排正中间的好位置。 “锋哥,这地方真大啊。”二柱子看著头顶的水晶吊灯,还有那红色的丝绒幕布,紧张得手都不知往哪放。 “以后带你去省城,那才叫大。”陈锋淡定地很。 九点整,匯演正式开始。 先是领导致辞,囉里囉嗦讲了半天。 然后是各个节目的表演。 有大合唱《我们是共產主义接班人》,有舞蹈《红星闪闪》,还有诗朗诵。 说实话,水平参差不齐。 有的孩子紧张得忘词,有的跑调跑到姥姥家,但下面的掌声依然热烈,毕竟都是自家孩子。 终於,报幕员走上台。 “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乌苏里船歌》。表演者:红星公社小学,陈雪。” “到老四了,到老四了。”陈霞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陈锋也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著舞台。 大幕拉开。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陈雪穿著那身果绿色的裙子,披著狐皮坎肩,静静地站在那里。 灯光下,她就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兰花,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原本有些嘈杂的观眾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形象,这气质,跟之前那些穿著白衬衫蓝裤子、涂著红脸蛋的孩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音乐响起。 陈雪举起话筒,轻轻闭上眼睛。 “阿爸又去拉起网……” 第一句出来,全场皆惊。 坐在评委席上的几个县文工团的老师,原本正低头喝茶,听到这声音,猛地抬起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音色,这气息。 陈锋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妹妹,眼眶有些湿润。 上一世,这个妹妹被拐卖,受尽苦难,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这一世,她站在舞台中央,接受著千人的瞩目。 逆天改命,不过如此。 隨著歌曲进入高潮,陈雪的声音越发高亢嘹亮,那真的是如百灵鸟般婉转,又如江水般激昂。 “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寂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 “哗!!!”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 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甚至有人站起来叫好。 陈雪站在台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还有第一排那个正冲她竖起大拇指的大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演出结果毫无悬念。 陈雪拿了一等奖。 而且是全票通过。 颁奖的时候,县里的文化局长亲自给陈雪颁发了奖状和一个红色的笔记本。 “小同学,唱得真好,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县文工团少年队啊?”局长笑眯眯地问。 陈雪没说话,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陈锋。 陈锋笑著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局长,这孩子虽然唱得好,但这身衣服是不是有点太资產阶级了?狐狸皮坎肩,这影响不太好吧?”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妇女,她是县城关小学的带队老师。 她带的学生本来是夺冠热门,结果被陈雪压了一头,心里正不痛快。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有点尷尬。 毕竟现在这年月,虽然开放了,但有些帽子扣下来还是挺嚇人的。 李文秀老师刚想帮著解释。 陈锋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台前,虽然没上台,但那股气势却压得那个妇女不敢直视。 “这位老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赫哲族是我们国家的少数民族,这狐狸皮坎肩,是他们的民族服饰特色。 我妹妹唱的是《乌苏里船歌》,穿民族服装那是尊重艺术,尊重民族文化。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资產阶级了?” “难道我们的民族文化,还要分个三六九等,还要被您扣帽子?” “再说,这狐狸皮是我在山里亲手打的,那是劳动所得。我们农民靠双手打猎,给妹妹做件衣服,咋了?犯法了?” 陈锋这一连串的反问,懟得那个老师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说得好。” 文化局长带头鼓掌,“这位同志说得对,艺术就要百花齐放,不能搞那些上纲上线的旧思想,这身衣服,我看就很美,很符合歌曲的意境!” 局长一定调,那老师彻底没话说了。 陈雪站在台上,看著大哥挺拔的背影,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 第145章:真正的大鱼 匯演结束后,不少家长围著陈锋,打听这是谁家的孩子,咋培养的。 就连赵建国也来了。 “陈老弟,恭喜啊,没想到你这妹妹还是个小歌唱家。”赵建国满面红光地走过来。 “赵哥,你也来看演出了?”陈锋握住他的手。 “我是被局长拉来当颁奖嘉宾的。”赵建国笑道, “对了,正好有个事儿跟你说。你上次送来的那批樺树糖浆,样品寄到省里,有个外商看中了。人家想跟我们签个长期合同,不光是樺树汁,还想要点別的山货。” “哦,外商?”陈锋眼睛一亮。 这可是真正的大鱼。 “对,山野菜,鹿茸都特別感兴趣。”赵建国压低声音,“陈老弟,你那养殖场现在规模咋样了?” “规模不大,但全是精品。”陈锋心里一动,“正好,我那公鹿快要割头茬茸了,母鹿也怀了崽。赵哥,这事儿我们找个地方细聊?” “走,去国营饭店,我请客,给咱家小歌唱家庆功。” - 饭桌上,推杯换盏。 陈锋和赵建国敲定了一个初步的意向。 利用外贸公司的渠道,把陈家以后產出的山野菜乾和鹿產品,直接对接给外商。 吃完饭,天色已晚。 陈锋没急著回村,而是带著一家人去了县里的照相馆。 “师傅,给我们全家照张相。” 在那个简陋的摄影棚里,一家人站成了两排。 陈锋和陈云站在后排 前排是陈霞、陈雨、陈雪、陈霜。 陈雪捧著奖状,站在最中间。 “来,看镜头,笑一笑,” “咔嚓!” 闪光灯亮起。 这一刻,被定格成了永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回村的路上,月亮大得像个银盘子,悬在树梢头。 二柱子赶著车,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显然还沉浸在那热烈的掌声里。 车斗里,铺著厚厚的乾草和褥子。 老四陈雪这会儿是真累了,身上还穿著那件让她大放异彩的果绿裙子,外面裹著陈锋的大衣,怀里抱著那个红皮笔记本,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正香。 老五陈霜早就趴在大姐腿上睡著了,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估计梦里正吃大白兔奶糖呢。 陈云一只手护著老五,另一只手轻轻拍著老四的背,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车辕另一侧的大哥,夜风吹动陈锋的头髮,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侧脸。 “哥,今儿个跟做梦似的。”陈云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了妹妹们,“我们家老四真的拿了一等奖,连局长都夸了。” 陈锋回过头,笑道:“这就做梦了?以后的好日子还长著呢。这只是老四的第一步,以后没准还能去省里,去燕京唱呢。” 一直没睡的二妹陈霞,这会儿却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諢。 她盘腿坐在草堆上,借著月光,手里拿著根小树枝,在车板上比比划划。 “干啥呢老二?”陈锋问了一句。 陈霞抬起头,眼神亮得嚇人:“哥,我在算刚才那个舞台的灯光角度。我发现那追光灯打在老四身上的时候,是有个斜角的。要是把这光换成子弹,这就是个高低差射击啊。” 陈锋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这丫头,真是魔怔了。 看个文艺匯演都能联想到弹道学上去。 “行,能联想是好事。”陈锋鼓励道,“物理这东西,本来就是万变不离其宗。你好好学,等把你那本数学题集啃完了,哥教你真正的狙击测距。” “我努力。”陈霞眼睛一亮。 看著这一家子,陈锋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重生回来图个啥? 不就是图个一家人整整齐齐,妹妹们有出息,不再受穷受欺负吗? * 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 安顿好妹妹们睡觉,陈锋和陈云却没急著睡。 虽然身体乏,但精神头足。 “哥,明天就是跟赵经理约好的交货日子了。”陈云给陈锋倒了一杯热水,“这段时间我们收上来的野菜,我都已经分类晒乾了,都在西仓房堆著呢。” “走,去盘个库。”陈锋喝了口水,起身往外走。 西仓房。 陈云点亮了马灯,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架子上,麻袋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这半个月的战果。 陈云拿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开始匯报: “哥,这段时间可谓是把转山包外围的地皮都颳了一层。刺老芽一共收了鲜菜五千三百斤, 这东西缩水厉害,而且我们又要的是特级品,只要嫩芽,去掉老梗,焯水晒乾后,大概是十斤出一斤,现在这里有干品刺老芽五百二十斤。” 陈锋点了点头,走过去抓起一把干刺老芽。 黑褐色的乾菜,捲曲著,每一根都乾燥透彻,没有一点杂质和霉点。 放在鼻子下一闻,那股子山野的清香直衝脑门。 “蕨菜呢?” “蕨菜量大,收了一万两千斤鲜的。”陈云翻了一页, “这东西出数,大概八斤出一斤乾的。现在有一千五百斤干蕨菜。还有婆婆丁,那个主要是取根,叶子我们也晒了做脱水菜,加起来也有个八百多斤。”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我们自己采的榆黄蘑,晒了大概五十斤。” 陈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帐目。 刺老芽干品,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供销社收购价都低得可怜,但走外贸不一样。 赵建国给的意向价是干品刺老芽一块五一斤。 五百二十斤,那就是七百八十块钱。 蕨菜便宜点,但量大,外贸收购价大概是五毛钱一斤。 一千五百斤,那就是七百五十块。 光这两样,就是一千五百多块钱。 再加上婆婆丁和榆黄蘑,这一波野菜攻势,能给陈家带来近两千块的纯利润。 “云子,这半个月,辛苦你了。”陈锋看著大妹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辛苦啥?”陈云合上本子,笑得眉眼弯弯, “哥,你是没看见王翠兰嫂子她们领工钱时的样儿,我们这不仅是自己赚钱,是带著她们一起过好日子,我走在村里,腰杆子都比以前直。” “行,明天我就去县里,把这些卖了。” 第146章:操心,怕被骗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二柱子开著手扶拖拉机。 这是村里唯一的一台铁牛,平时金贵得很。 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著防雨的油布,又用绳子勒得紧紧的。 陈锋和二柱子坐前面,陈云坐车斗上压车。 到了外贸公司后院,赵建国早就带著质检员在等著了。 “哎呀陈老弟,我昨晚都没睡好,就惦记你这批货呢。”赵建国一见车进来,也不嫌弃拖拉机的黑烟,大步迎了上来。 “赵哥,验验货吧。”陈锋跳下车,拍了拍车斗。 几个质检员上去,隨机解开几个麻袋,抓出一把乾菜,看色泽,闻味道,又用开水泡发了一点看復原度。 几分钟后,质检员冲赵建国竖起了大拇指: “经理,特级品,这復水率高,口感脆嫩,比省里收购站送来的那些强多了。” “好!”赵建国大喜过望,用力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老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批货我全要了,而且价格按我们之前谈的最高档走。” 过秤,算帐,开票。 会计室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刺老芽干品520斤,单价1.6元,赵建国特批涨了一毛,共832元。” “蕨菜乾品1500斤,单价0.55元,共825元。” “婆婆丁根叶混合,800斤,单价0.3元,240元。” “榆黄蘑干品50斤,这可是紧俏货,单价2元,100元。” 这一趟总计是1997元。 看著会计递过来的单子,二柱子在旁边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差不多两千块。 陈锋倒是淡定,接过那一厚沓大团结,抽出两张递给二柱子:“拿著。” “锋哥,这也太多了。”二柱子手足无措。 “拿著,以后出力的地方多著呢。” 隨后,陈锋又跟赵建国在办公室里密谈了半个多小时。 等到快十一点才从办公室出来。 从县城回来,路过公社小学的时候,正是中午放学那会儿。 陈锋让二柱子先回去,他自己特意等在路边,想看看妹妹们的情况。 校门口,孩子们跑了出来。 陈锋一眼就看到了陈霞。这丫头没像昨天那样疯跑,而是一边走一边皱著眉,手里还拿著根铅笔在手背上比划,嘴里依旧在念叨著什么。 在她旁边,陈雨正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一句:“二姐,看路,別撞树上。” 老四老五手拉手,跟那个派出所所长的儿子赵小虎走在一起。 赵小虎手里拿著个烤红薯,正掰了一半递给陈雪,看那样子是在献殷勤。 “这臭小子。”陈锋笑骂了一句。 陈雪盯著那半块烤红薯,眼睛亮了亮,却没伸手接。 烤红薯可是稀罕零嘴,香甜软糯,谁家孩子见了不馋? 赵小虎以为她不好意思,把红薯往她手里塞了塞: “拿著吃啊,我妈特意给我烤的,可甜了。” 陈雪往后缩了缩手,小声说:“不用了,谢谢你,我哥不让我们隨便吃外面的东西。” 陈霜也跟著点头,小大人似的补充:“我哥说,外面的吃食不知道干不乾净,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赵小虎愣了愣,收回手,挠了挠头,也没觉得扫兴,笑著说: “那我自己吃啦,等下次我让我妈多烤两个,给你们带乾净的。” 陈锋躲在路边的老榆树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叮嘱,两个小丫头是真听进去了。 陈雪和陈霜跟赵小虎道別后,快步追上姐姐们,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事,几个的身影渐渐走远,陈锋心里满是欣慰。 不过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多了几分考量。 孩子们正是嘴馋的年纪,光靠叮嘱终究不够。 得常给她们做些乾净可口的零嘴。 把她们的嘴养刁了,自然就不会轻易惦记外面的吃食。 他这个当哥的,要操心的事可太多了。 过了五一,正是春耕大忙的时候。 老话说“过了芒种,不可强种。” 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男人们赶著牛,扶著犁,在田里吆喝。 女人们提著篮子,跟在后面点种,施肥。 陈家那几亩口粮田自然也要忙起来。 这是农民的根本。 但问题来了。 陈家除了自留地,还有刚分下来的责任田,加起来十几亩。 可劳动力呢? 陈锋是主力,但他又要忙养殖场,又要进山,还得管著家里的一大摊子事儿。 分身乏术啊。 陈云带著妹妹们能干点轻活,但扶犁耕地这种重体力活,那是老爷们儿乾的。 二柱子自家也有地,不可能天天耗在陈家。 这一天,陈锋站在自家的地头,看著眼前这片还没翻的黑土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可以花钱僱人。 但雇谁是个问题。 普通的庄稼把式,干活慢,而且嘴碎。 他需要一个嘴严,力气大,还得懂点机械或者技术的人, 因为他下一步打算搞个小型的加工厂。 正琢磨著,远处传突突突的声音,那是村里的拖拉机在耕地。 但这声音听著不对劲,像是得了哮喘似的,喘几下,停一下, 最后彻底没声了。 陈锋从自家地头上走过去,就见不远处,地头上,孙大牙正跳著脚骂娘: “刘自强,你个废物,让你开个车你都开不明白,这可是大队唯一的宝贝疙瘩,坏了你赔得起吗?!” 刘自强灰头土脸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里拿著扳手,一脸委屈: “排长,这不怪我啊,这破车都多少年了,加上刚才撞了块石头,犁鏵好像卡住了,连带著发动机也憋熄火了。” “我不管,赶紧修,今天这地翻不完,扣你工分!”孙大牙叉著腰。 一群人围著拖拉机,七嘴八舌,但谁也弄不明白。 这年头,懂机械的人那是凤毛麟角。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一块荒地上,走过来一个男人。 这男人看著有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极其敦实,肩膀宽厚。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旧军装,左腿走路似乎有点微跛,但步子迈得很稳。 他没说话,默默地推开人群,走到拖拉机前。 “哎,那不是周哑巴吗?”有人小声嘀咕。 第147章:找上门 “啥哑巴,人家叫周诚,就是不爱说话。听说以前是工程兵,后来腿伤了退伍回来的,就在村头那个破草房住。” 周诚没理会周围人的议论。 而是蹲下身,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拖拉机的传动轴和犁鏵连接处摸索了几下。 隨后就见周诚从腰间摸出一把自製的,奇形怪状的扳手,咔咔几下,拆掉了几个螺丝。 然后就见他单手握住那个几百斤重的犁鏵支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起!” 那卡死的犁鏵,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凭藉单臂的力量给搬正了位置! 紧接著,又快速地清理了卡在里面的石头,拧紧螺丝,摇动曲柄。 瞬间,拖拉机排气管冒出了有力的黑烟。 周诚拍了拍手上的油泥,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孙大牙在后面喊,“修好了就想走,你把这犁弄得全是泥,不得给我擦乾净?” 周诚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看了孙大牙一眼。 那眼神嚇得孙大牙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但陈锋眼睛亮了。 懂技术,力气大,话少,而且看那眼神是个有傲骨的。 不过,陈锋没急著过去搭訕。 这种人,心防重,得慢慢来。 晚上,陈家饭桌上。 伙食依旧好得让人嫉妒。 一大盆猪肉燉粉条,那是之前野猪肉炼油剩下的底料,香得流油;一盘清炒刺老芽,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飞龙蛋。 陈雪一边吃饭,一边还哼著歌,显然还沉浸在演出的喜悦里。 “食不言寢不语。”陈锋敲了敲桌子,但脸上带著笑。 陈雪吐了吐舌头,乖乖扒饭。 “哥,今儿个孙大牙在地头骂人,我都听见了。”陈霞嘴里塞著粉条,含糊不清地说,“那个修车的周大叔真厉害,一只手就把犁给搬动了。我要是有那力气,我就能……” “你要怎么样,去扛大炮?”陈锋白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陈霞,“对了,老二,这几天乘法口诀背熟了,我给你出个新题。” “啊,还来?”陈霞脸一垮。 “听著。”陈锋放下筷子,“假设我们要种十亩地的玉米。株距是一尺,行距是二尺。一亩地六百六十六平方。你需要多少种子?如果加上百分之五的损耗率,你得准备多少?” “这……”陈霞咬著筷子,眼睛开始转圈,“一尺乘二尺那是面积,哎呀哥,这跟打枪没关係啊。” “咋没关係?”陈锋正色道, “这是计算密度。打猎时候散弹枪的弹丸密度,跟这个是一个道理。算不出来,明天你放学你就下地去点种。” “我算,我算还不行吗。”陈霞悲愤地夹了块猪肉咬了一口。 陈雨在一旁偷笑,笑了一会儿后似是想到什么,下了饭桌,然后就见她拿了两个小瓶子过来: “哥,我按照书上说的,用刺五加和五味子配了个提神饮,给你和大姐喝,干活累了喝一口特管用。” 陈锋接过来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还挺好闻。 “行,老三这手艺越来越精了,以后我们家鹿场產的鹿血,你也得学著怎么加工入药。” 一家人正说著话,院子里的黑风突然低吼了一声。 “汪!(老大,有人来了,味道很硬,像铁。)” 陈锋心中一动。 像铁的味道? 他放下碗筷,走到院子里。 只见院门口,站著一个敦实的身影。 正是白天修车的那个周诚。 他手里提著一个破布袋子,站在那有些侷促,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陈锋打开院门。 “周大哥?”陈锋主动开口。 周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锋认识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客气。 沉默了两秒后,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听说你家有那种治腿伤的药酒?我可以用力气换。” 陈锋微微扬眉,他就说两人从来没什么交集,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原来是为了腿伤。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目光落在周诚的左腿上。 【目標:人类左腿(陈旧性战伤)】 【状態:风湿痹痛,弹片残留压迫神经(虽已取出,但经络受损),遇阴雨天剧痛】 【治疗建议:烈性药酒驱寒(虎骨或豹骨最佳),配合针灸疏通】 陈锋心里有了数。 “进屋说吧。”陈锋侧身让开路。 周诚有些迟疑:“我身上脏。” “脏啥脏,都是庄稼人。”陈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了院子。 进了屋,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陈锋让大妹给周诚盛了一碗饭,又倒了一杯热水。 “周大哥,还没吃饭吧?先吃一口。” 周诚看著那碗白米饭和上面盖著的厚厚猪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確实饿了,而且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了。 但他没动筷子,而是看著陈锋:“我不白吃,我是来换药的。最近阴雨连绵,腿疼得睡不著。” 陈锋看著这个硬汉。 “药酒我有。还有用透骨草,细辛,泡的酒,治风湿一绝。”说著,陈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罈子,倒了一小碗递给周诚。 “先喝一口试试,暖暖身子。” 周诚接过酒,一口闷了。 一股热流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紧接著散向四肢百骸。 “好酒。”周诚眼睛亮了。 “周大哥,这酒我可以给你,管够。”陈锋坐在他对面,目光灼灼, “但我不要你用力气换,我想请你帮我干活。” “干活?”周诚一愣。 “对。”陈锋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我家地多,几个妹妹都要上学,忙不过来。但我不仅仅是让你帮忙种地。我看过你修车,知道你懂机械,懂工程,我缺个大管家,技术上的大管家。” “你能来吗?工钱按月结,一个月十块,管一顿饭,还有这药酒隨你喝。” 十块! 周诚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著陈锋,似乎想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我不爱说话。”周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也不爱听废话,我要的是活儿干得漂亮。”陈锋笑了。 “我腿有残疾。” “我看中的是你的手和脑子,又不是让你去跑马拉松。” 周诚沉默了许久。 第148章: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低头看著面前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油污的手,最后目光落在陈锋坦诚的脸上。 “成。” 话落,就见周诚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 吃完饭,陈锋用乾净的瓶子装了一些药酒,然后又带他去看了那十个大油桶。 “明天一早,我们就开始干活。第一件事,帮我把那十个大油桶改造成燻肉炉子,我之前的设计不太合理,你给参谋参谋。” 周诚摸了摸那油桶的铁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铁皮厚度可以,但风口得改,要做个回烟道,不然肉容易酸。”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两人又说了两句,周诚就走了。 * 翌日, 陈锋起得早,刚一推门,就看见周诚已经在西仓房外面的空地上忙活开了。 昨晚陈锋只是大概说了下要把油桶改成燻肉炉子的想法, 原本以为得还要指点一番, 结果今儿一看,周诚这手艺,简直是把专业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只见那几个原本笨重的大铁油桶,已经被周诚用钢锯和锤子做了大手术。 桶身侧面被开了一个整齐的矩形口子,安上了用铁皮敲出来的合页门,严丝合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桶底被掏空,焊上了一个抽拉式的铁屉,那是专门用来放锯末和糖的地方。 最绝的是顶部。 周诚没像陈锋想的那样简单开个洞,而是利用几根废旧的铁管,做了一个回烟弯管。 “这管子是干啥的?”陈锋凑过去,递给周诚一根烟。 周诚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手里的活儿没停,指了指那弯管,惜字如金:“回流。烟走得慢,肉入味,不黑。” 陈锋竖起大拇指,行家啊。 燻肉最怕的就是烟火太急,把肉熏得漆黑如炭,那是苦的。 要让烟在炉子里打个转,慢慢地把香味渗进肉里,熏出来的肉才是金黄透亮的。 “得,有你在,我这心算是放肚子里了。” 既然炉子好了,那就开工。 之前醃在缸里的野猪肉,经过这段时间的醃製,盐分和香料已经彻底渗进了肉丝里, 肉色红亮,散发著一股子椒盐香。 陈锋把肉一条条捞出来,用温水洗去表面的花椒粒和浮盐,然后用麻绳穿过肉的一头,掛在周诚做好的铁架子上。 之后又拿来之前攒的那个苹果树枝和松塔。 燻肉的料很有讲究的。 不能用杨木或者柳木,那味儿发酸。 得用果木,苹果枝、梨树枝最好,带著股子果香。 还得加点柏树枝或者松塔,那是提色的。 当然,陈锋还有独门秘方,那就是红糖。 他在周诚做的那个铁屉里,先铺了一层厚厚的柏木锯末,然后撒上一把红糖,最后放上几根苹果枝。 火一点,把铁屉推进去,关上门。 不一会儿,那弯管口就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 这烟不呛人,反而带著一股子焦糖和松脂混合的甜香,顺著风一吹,满院子都是这馋人的味儿。 “汪,汪。” 黑风原本趴在窝里睡觉,这味儿一出来,它那个大鼻子耸动了两下,立马就窜了出来。 紧接著,白龙和幽灵也围了过来, 三条狗坐在燻肉炉子前,哈喇子流得老长,眼巴巴地盯著那个铁桶, “別急,还没熟呢。” 陈锋笑著揉了揉黑风的脑袋。 这一熏,就是整整一天。 陈锋和周诚轮流看著火候,火不能大,只能见烟不见火。 傍晚。 打开炉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喷薄而出。 原本红白相间的生肉,此刻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枣红色。 表皮金黄油亮,油脂被逼出来了一部分,掛在肉条下端,欲滴不滴。 “这顏色,绝了。”陈云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哥,这也太香了。” 陈锋拿出一把小刀,挑了一块最肥美的五花肉,切下来薄薄的一片,递给周诚:“尝尝。” 周诚也没客气,放进嘴里嚼了嚼。 外皮劲道,带著松烟香,里面的肥肉肥而不腻, 一咬一包油,瘦肉紧实有嚼头,越嚼越香。 “好肉。”周诚点了点头,给出了最高评价。 “好肉得配好狗。” 陈锋切下三大块足有两斤重的燻肉,肉还热乎著。 他走到院子中央,吹了一声口哨。 “黑风,白龙,幽灵,集合!” 三条狗瞬间进入状態,一字排开,蹲坐在陈锋面前。 尤其是黑风,觉醒后的它体型庞大,暗金色的眼睛盯著陈锋手里的肉,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但屁股却像是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这是规矩。 陈锋拿著肉,走到黑风面前晃了晃。 “想吃吗?” “汪!”黑风叫了一声,声音洪亮。 “这是奖你们打野猪的功劳。”陈锋把肉往空中一拋,“吃!” 黑风猛地跃起,巨大的咬合力在空中发出“咔嚓”一声,精准地接住了肉块。 它落地后没有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而是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按著肉,撕咬得很有章法。 接下来就是白龙和幽灵。 都是同样的肉块。 要知道这种高热量,高盐分的食物,是猛兽在春季换毛期和高强度战斗前的最佳补给。 日子进了五月中旬,除了顾著后院的养殖场,还得顾著地里的庄稼。 五月是播种的季节。 所谓“穀雨前后,种瓜点豆”,但对於大田里的苞米和黄豆,五月初正是好时候。 这时候的地气已经上来了,手伸进土里能感觉到温乎气。 陈家十几亩地,光靠人种那得累脱层皮。 好在有了周诚。 这一天周日,陈家全员出动。 陈锋扛著两袋子选好的苞米种子,陈云和几个妹妹提著水壶和乾粮。 而周诚,则展现了他的恐怖实力。 因为自家的犁坏了还没修好,村里的牛又排不上號,周诚二话没说,直接把自己套在了犁杖上。 “周大哥,这不行,那是牲口乾的活。”陈锋要去拦。 周诚却摆摆手,把那粗麻绳往宽厚的肩膀上一勒,两只手抓著绳套,回头冲扶犁的陈锋一点头:“走。” “嗨!” 周诚一声闷哼,浑身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鼓了起来,脚下的解放鞋深深踩进黑土里。 那沉重的铁犁,竟然真的被他拉动了,而且速度一点都不慢,犁沟翻得又深又直。 “我的天,这还是人吗?” 第149章:拉氏鱥 隔壁地里干活的村民都看傻了眼。 “这周哑巴,力气比牛都大啊。” 陈锋在后面扶著犁,心里也是震撼不已。 这工程兵出身的身体素质,果然不容小覷啊。 有了周诚这个主力,陈家的种地速度快得惊人。 前面开沟,后面陈云带著陈霞、陈雨负责点葫芦。 这是一种手持的播种工具,前面是个铁嘴,后面连著种子箱,往土里一戳,机关一开,两三粒种子就落进坑里。 这时候,陈霞的数学天赋又被迫派上了用场。 “老二,株距一尺,別密了也別稀了。”陈锋一边扶犁一边喊,“刚才那垄你就点密了,那是浪费种子!” 陈霞苦著脸,手里拿著点葫芦,嘴里碎碎念: “一步大概是六十公分,也就是两尺,所以我迈一步得点两下……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虽然嘴上抱怨,但这丫头手脚麻利,那点葫芦“咔噠咔噠”的声音节奏感极强,跟打快板似的。 陈雨和陈雪则负责在后面用脚覆土踩实。 老五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这些活自然不会让她来做。 这就叫踩格子,土得踩实了种子才能吸水发芽,但这活儿累脚。 “老四,累不累?”陈锋问道。 “不累哥!”陈雪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李老师说了,艺术来源於生活,我这也是体验生活呢。” 陈锋笑了,这心態好。 忙活了一上午,十几亩地种完了一大半。 中午歇晌的时候,大傢伙坐在地头的柳树荫下。 陈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二米饭糰子,里面包著切碎的咸鸭蛋和油梭子,还有一壶刚泡好的刺五加茶。 周诚一口气吃了四个大饭糰子,喝了一大壶水,才长出了一口气。 “周大哥,累坏了吧?”陈云有些心疼地递过毛巾。 周诚擦了把汗,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痛快。这地肥,庄稼肯定长得好。” 他看著这片黑土地,眼里有光。 对於一个退伍后一度觉得自己是废人的汉子来说, 这种能凭力气吃饭,被人需要的感觉比什么都强。 种完了大田,家里的菜园子也不能閒著。 房前屋后的空地上,早就被陈锋翻得鬆软。 架豆角,黄瓜,茄子,辣椒,西红柿,这些都是必须要种的。 尤其是豆角,他们离不开豆角,那是一年四季的主菜。 陈锋特意选了油豆角和黄金勾的种子。 这两种豆角肉厚无筋,燉肉是一绝。 除了这些常规的,陈锋还在墙根底下辟出了一块地,专门种上了从山里移栽回来的野葱和柳蒿芽。 柳蒿芽这东西,五月份正是最嫩的时候。 既然地里的活忙得差不多了,陈锋寻思著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天天吃猪肉也腻,得弄点鲜灵的。 五月,正是开江鱼最肥美的时候。 虽然大的开江期已经过了,但河水乍暖还寒,鱼儿为了產卵都在往浅滩游。 “周哥,你会撒网不?” 傍晚收工后,陈锋拿著一张旧渔网问周诚。 周诚正在院子里打磨一个零件,闻言抬起头: “会,以前在部队,修桥时候常干。” “走,带上傢伙,我们去村东头的小河沟,弄点柳根子回来尝尝鲜。” 所谓的柳根子,学名拉氏鱥,是一种生活在冷水里的小鱼。 这鱼不大,也就手指长,但肉质极嫩,不用去鳞,因为肠子乾净也不用去內臟,最適合做鱼汤或者酱燜。 两人带著网,提著桶,来到了河边。 五月的小河,水流清澈见底,岸边的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在水面上点出圈圈涟漪。 “那边,水草窝子。”周诚指了指一处回水湾。 行家。 陈锋把网撒开,周诚负责在另一头赶。 两人配合默契,这网一拉上来,沉甸甸的。 网兜里,全是活蹦乱跳的小鱼,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除了柳根子,还有几条花泥鰍和两三条巴掌大的鯽瓜子。 “好傢伙,这一网得有五六斤。”陈锋乐了。 这一晚上,陈家的餐桌上多了一道硬菜。 酱燜柳根鱼。 陈云的手艺那是没话说。 大铁锅烧热,猪油化开,葱姜蒜爆香,再下一大勺自家下的大酱,炒出酱香味。 然后加水,把洗乾净的小鱼往锅里一滑。 不用怎么翻动,小火慢燉十分钟,最后撒上一把刚从地里拔回来的野葱花和香菜。 那味道,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哥,这鱼太好吃了,刺儿都是软的。”陈霜吃得满嘴酱汁。 周诚也吃得不少,他夹起一条小鱼,连头带尾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陈锋和周诚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主要讲下他之后负责的一些事情。 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周诚就回自己家了,陈锋则是继续坐在院子,给三条狗一个个的梳毛。 到了春天,三条狗都掉毛的厉害。 就在这时,陈雨拿著一本书从屋里跑出来。 “哥,你看这个。” 她手里拿的是那本《中草药图谱》,指著上面的一页插图。 “我今天傍晚去后山采野菜的时候,在阴坡的一块大石头底下,看见了这个草。书上说这叫羊不食,有剧毒,但也是麻醉药的好材料。” 听到是麻醉的好材料,陈锋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闹羊花(羊躑躅)。 这东西花黄灿灿的,看著好看,但毒性极大,羊吃了都会腿软昏迷。 如果把这东西提炼出来,混在给熊准备的肉丸子里…… 那是双重保险。 “老三,你立大功了。”陈锋揉了揉陈雨的脑袋, 明天他要去采,有多少採多少。 翌日。 陈锋到后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周诚已经忙活起来了。 穿著那身洗得发白但乾乾净净的旧军装,左腿虽然有点跛,但干起活来脚下生风。 这会儿,正蹲在后院的鹿舍旁,手里拿著一把大扫帚,將鹿舍里的陈年积粪清理得乾乾净净,然后又铺上一层晒乾的松针和锯末。 “周哥,早啊。”陈锋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向飞龙鸟的笼舍。 第150章:请君入瓮 前几天那几只得了白痢、差点没挺过来的小飞龙,今儿个看著似乎精神了不少。 “周哥,这飞龙鸟的笼舍,还得再加固一下。” 陈锋指著那圈养飞龙的地方,他发现有几处铁丝网有点鬆动,怕黄鼠狼钻空子。 听到这,周诚放下手中的大扫帚,拿起一旁的老虎钳走过来,嘴里叼著几根铁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人干活有一种独特的韵律,不急不躁,但效率极高。 只见他三两下就把鬆动的铁丝重新拧紧,又找来几块废旧的木板,把底部的缝隙钉得严严实实。 “这几只小的,今儿个看著精神头不错。” 陈锋蹲下身,看著笼子里那几只前几天还拉稀带血,奄奄一息的小飞龙。 经过樺树茸水和苦蕒菜的调理,这几只小傢伙算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此时,它们正跟在母鸟屁股后面,在那铺著干松针的地上啄食。 虽然身形比起其他几只稍微瘦小了一点,但羽毛已经不再蓬鬆杂乱,眼神也变得灵动起来。 这可是野生飞龙人工繁育的第一道难关。 “开口死”和“白痢关”。 只要熬过这一劫,这几只小飞龙就算是立住了。 这几只小傢伙要是能活下来,那就是陈家第一代人工繁育成功的“火种”,意义非凡。 “周哥,这几只小的还得特殊照顾。”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每天早晚,得给它们餵点我配的那个樺树茸水。” 周诚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试了试笼子的结实程度,然后转过身, “这几只小的今早叫得欢,我看是饿了,刚才我餵了点小米拌菜叶,它们不太爱吃。” “光吃素不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肉。”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周哥,我们俩一会去趟后山坡,挖点大力丸回来。” “大力丸?”周诚一愣。 “就是蚂蚁卵。”陈锋笑道,“现在正是山蚂蚁繁殖的时候,那卵白白胖胖的,给这小飞龙吃,比啥药都管用。” 说干就干。 吃过早饭,等妹妹们去上学,陈锋带著周诚,提著铁锹和塑料桶,也没带狗,直接上了后山的向阳坡。 这一带土质鬆软,也是红林蚁最喜欢筑巢的地方。 陈锋经验丰富,找蚂蚁窝根本不费劲。 顺著几只在地上爬行的大蚂蚁,很快就在一棵老松树的根部发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土丘。 “就是这儿。” 陈锋没让周诚动手,这活儿有技巧。 不能一锹下去把窝端了,那样太绝户。 而且容易把蚂蚁弄死,以后就没了。 先铲开表层的浮土,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蚁道。 瞬间,成千上万只红蚂蚁炸了锅,涌了出来。 陈锋眼疾手快,用铲子轻轻拨开工蚁,露出了深处那一堆堆像米粒一样、晶莹剔透的白色虫卵。 要知道红林蚁卵那可是高蛋白,也是顶级禽类的补品。 “周哥,快装,別贪多,这一窝取三分之一就行,给人家留点种。” 周诚虽然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蚂蚁有点头皮发麻,但手底下不慢,迅速把那些带著虫卵的土块捧进桶里。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掏了五六个窝子,弄了小半桶蚂蚁卵。 回到家,陈锋把这些混著泥土的卵倒在院子里的一块塑料布上,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蚂蚁怕热怕光,一见太阳,成年的蚂蚁就会发疯似的叼著卵往阴凉地方搬。 陈锋就在阴凉处放了个乾净盆子,並在上面盖了块湿布,留个小口。 这一招叫请君入瓮。 不一会儿,盆子里就攒了白花花的一层净卵。 当陈锋把这一小把大力丸撒进飞龙笼子里时,那几只小飞龙瞬间疯了,爭先恐后地啄食, 那种野性的活力,肉眼可见地回到了它们身上。 周诚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有些感嘆。 这陈锋养东西的手段真是绝了。 搞定小飞龙的食物,陈锋见时辰还早,就带著黑风,白龙,幽灵去了山上。 要打那头熊,必须准备工作要做好。 除了炸药,还需要点更阴损的招数。 三妹陈雨提到的闹羊花,那就是个绝佳的辅助。 另外,家里的肉虽然有燻肉撑著,但新鲜的肉食也不能断。 陈锋带著厚帆布手套,油纸袋,背著56半自动,腰间別著侵刀,腿上绑著厚实的绑腿,带著三条狗出了门。 进了山,林子已经完全绿透了。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地上的野草疯长,没过了脚踝,走在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时候进山,比冬天要难走得多。 不仅视线受阻,而且虫蚁蛇鼠都出来了。 特別是草爬子,这玩意儿要是叮在身上,弄不好得得脑炎。 陈锋把裤腿扎得紧紧的,身上还抹了点陈雨特製的驱虫草药汁,一股子艾草和雄黄的味道。 “汪。” 幽灵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来,鼻子贴著地面嗅了嗅,然后对著左侧的一片灌木丛压低了身子。 陈锋立刻停下脚步,手里的枪微微抬起。 嗡。 【山河墨卷】在眼前铺开。 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水墨色,而在那片灌木丛的根部,一团土黄色的墨跡正在蠕动。 墨跡不大,但很敦实。 【目標:亚洲狗獾(成年/公)】 【状態:觅食,挖掘】 【距离:四十五米】 【特性:皮下脂肪极厚,皮毛坚韧,穴居】 “是獾子。”陈锋心中一动。 獾子油那是治疗烫伤的神药,在农村几乎家家必备,但纯正的野生獾子油很难得。 这玩意儿的毛还可以做高档的毛刷。 “嘘。” 陈锋给三条狗打了个手势,示意它们散开包抄。 这只獾子显然是个老油条。 它听觉极其灵敏,就在幽灵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它猛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不是往外跑, 而是撅著屁股就要往旁边的一个土洞里钻。 那是它的老巢。 一旦让它钻进去,那就是神仙也难抓。 “黑风。” 陈锋一声低喝。 早就蓄势待发的黑风,如同黑色的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它现在的速度和爆发力,已经远超普通的猎犬。 就在那只獾子的半个身子刚刚探进洞口的一瞬间,黑风已经到了。 它没有咬獾子的屁股。 因为獾子皮厚,且会放臭屁。 第151章 :为猎熊做准备 黑风一爪子拍在了獾子的后背上,直接把它拍了个跟头,从洞口边上滚了出来。 “吱吱!” 獾子急了,翻身起来,呲著两颗锋利的门牙,对著黑风就要咬。 这玩意儿虽然个头不大,但性子极凶,敢跟猎狗拼命。 但它面对的是黑风。 还没等它下嘴,旁边的白龙和幽灵也到了。 白龙一口咬住了它的一条后腿,幽灵则封住了它回洞的路。 陈锋並没有开枪。 这么近的距离,开枪容易伤皮,也容易误伤狗。 大步走过去,此时獾子已经被三条狗按得死死的。 陈锋看准时机,拿著枪把狠狠地敲在了獾子的鼻樑上。 “砰!” 一声闷响。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獾子,瞬间两眼一翻,瘫软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好样的。” 陈锋夸讚了几句,把这只足有二十来斤重的大肥獾子拎起来,掛在腰间。 处理完獾子,陈锋继续往深处走。 今天的重要目標是寻找闹羊花。 这东西喜阴,多生长在背阴的山坡或者杂木林下。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翻过了一座陡峭的山樑,来到了一片阴冷潮湿的山谷。 这里的植被明显和向阳坡不一样,更加茂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树叶的味道。 很快,在一片乱石堆旁,几株开著金黄色花朵的植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花朵呈漏斗状,顏色鲜艷得有些妖异,在阴暗的林子里格外显眼。 很快【山河墨卷】就显示。 【目標:羊躑躅(闹羊花)】 【属性:有毒植物(全株有毒,花毒性最强)】 【药效:麻醉,镇痛,杀虫。过量可致呼吸麻痹、死亡】 【採集建议:避免直接接触汁液,切勿误食】 “找到了。” 陈锋从包里拿出厚帆布手套带上,又拿出一个专门准备的油纸袋。 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盛开的花朵摘下来。这东西虽然毒,但在猎人手里就是对付猛兽的利器。 只要剂量控制得好,能让那头几百斤的棕熊即使不死,也得腿软得站不起来。 采了满满一袋子闹羊花,陈锋又在周围挖了几株根茎, 准备带回去让老三陈雨种在她的百草园里。 当然,得种在角落里,还得围上柵栏,免得误伤了家里的鹿和飞龙。 等忙活好,陈锋站起来,看看日头,已经偏西了。 陈锋没再贪多,带著狗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他还顺手打了几只斑鳩,这东西肉嫩,给妹妹们燉汤喝最补。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推开院门,一股温馨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周诚已经把活儿干完了,正在井边洗手准备回家。 院子里的地扫得乾乾净净,鹿舍里的食槽也是满的,连那几只小飞龙的笼子都被盖上了一层草帘子挡风。 “周哥,吃了饭再走吧。”陈锋把獾子往地上一扔。 周诚摇摇头,擦了把手上的水:“不了,这獾子不错,肥。” 他看了一眼那只大獾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並没有多问陈锋去哪了,也没问那袋子里装的是啥。 这就是周诚的优点,不该问的绝不瞎打听。 “那行,这点斑鳩你拿回去燉个汤。”陈锋从背篓里拿出两只斑鳩,硬塞给周诚。 周诚推辞不过,只好接下,憨厚地笑了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明天我早点来。” “行。” 送走了周诚,陈锋开始处理那只獾子。 剥皮,取油,切肉。 厚厚的獾子油被陈锋小心地刮下来,放在锅里小火慢熬。 不一会儿,一股独特的油脂香飘了出来。 熬好的油澄清透明,装进罐头瓶里,就是最好的烫伤药。 晚饭桌上,是一大盆红烧獾子肉。 但这肉陈锋特意多燉了一个小时,里面加了陈皮和老薑去腥。 獾子肉虽然土腥味重,但只要处理好了,那也是难得的野味, 肉质比猪肉还细。 “好吃。”陈霞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香就多吃点,补脑子。”陈锋笑著给她夹了一块,“对了,昨天的那个种玉米的题,算明白了吗?” 一提这茬,陈霞的脸瞬间垮了: “哥,吃饭呢,能不提数学吗?我都算出来了,需要,那个,大概四千多粒种子吧?要是算上损耗……” 看著二姐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旁边的陈雨和陈雪都忍不住偷笑。 陈雨吃得不多,她更感兴趣的是陈锋带回来的那个油纸袋。 “哥,这里面是闹羊花吗?”陈雨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陈锋把袋子递给她, “老三,这东西剧毒,你处理的时候一定要带手套,千万別弄到嘴里或者是伤口上。你把这些花晒乾然后磨成最细的粉。” “我知道。”陈雨郑重地点点头,“书上说了,这就是麻药的原料。哥,你是想用这个对付大傢伙吧?” 这丫头,心思比谁都透。 不用陈锋说,她就能猜到。 陈锋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一定磨得细细的,保证药效最好。”陈雨握紧了小拳头。 吃完饭,陈云收拾桌子,几个妹妹去写作业。 陈锋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对付那头熊,光有炸药和毒药还不行,还缺一把能一锤定音的重武器。 手里的这把56半自动,打野猪还行,打几百斤的棕熊,如果没有击中要害,很容易激怒它。 “得想办法搞点更猛的傢伙,或者把这枪改改。” 陈锋摸著枪身, 脑子里闪过里关於枪械改造的一些知识。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黑风突然叫了一声。 不是很凶,但带著警惕。 陈锋立刻起身,推门出去。 只见黑风站在飞龙鸟的笼舍前,对著后山的黑暗处呲著牙。 在后山那棵大榆树的树杈上,蹲著一只眼睛绿油油的动物。 是一只黄鼠狼。 但这只黄鼠狼看著有点眼熟,个头比一般的要大,而且只有一只耳朵。 “一只耳?” 陈锋认出来了。 这正是去年冬天偷过村里鸡的那只老黄皮子,极其狡猾, 没想到现在居然盯上了自家的飞龙鸟了。 第152章:得力帮手 特別是那几只刚病癒的小飞龙,身上的味道可能更吸引这种捕食者。 “看来,这院子的防御还得升级啊。” 陈锋没有开枪,怕惊了笼子里的鸟。 而是弯腰捡起一块石头,运足了力气,狠狠地砸了过去。 “啪!” 石头砸在树干上,那黄鼠狼受惊,极其灵活地窜进了黑暗中。 这笼子还得加固。陈锋暗自思忖, “而且,光靠狗还不行,得在围墙外面下点套子。” 第二天一早,周诚来得比往常更早。 推著那辆自己改装过的手推车,车上装著一些废旧的铁丝网和钢筋。 “锋子,我昨晚琢磨了一下。”周诚一进院就直奔主题,“这后院靠山太近,光修笼子是被动挨打。我寻思著沿著这后墙根,咱挖一道防兽沟,里面埋上刺线,再把你那几条狗的窝挪到后边两个,形成交叉火力。” 陈锋不由想竖起大拇指了。 他昨晚才想加固一下,人家一大早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想的比他还细。 这就是专业。 这就是工程兵的思维,防御工事讲究的就是立体交叉。 “周哥,这主意绝了。”陈锋大喜,“正好,我昨晚看见一只黄皮子在转悠。我们今天就把这工事给修起来!” 说干就干。 这一天,陈家后院尘土飞扬。 陈锋,二柱子和周诚三个人,挥舞著铁锹和镐头沿著后墙挖出了一条半米深,半米宽的沟。 周诚把那些废旧的铁丝网剪成一段一段的,做成倒刺埋在沟里。 这沟平时看不出来,上面盖上一层浮土和杂草。 但只要有野兽想翻墙进来,跳下来就是一脚钉子。 而且,周诚还设计了一个简单的触发机关。 在沟里拉了几根细线,连著墙上的几个空罐头瓶子。 只要有东西掉进沟里,或者触动了细线,罐头瓶子就会掉下来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就是最好的报警器。 后院的养殖场可不小, 这一忙,三个人就忙活了五天。 但看著逐渐像个铁桶一样的后院,陈锋心里的安全感大大增加。 这天,傍晚时分,陈锋正坐在院子里擦枪,琢磨著怎么给子弹加点料。 比如刻个十字槽,做成达姆弹的效果,用来对付熊。 陈云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封信,脸上带著喜色。 “哥,赵经理让人捎来的信。” 陈锋接过来一看,信封上盖著县外贸公司的红戳。 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但內容却让陈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陈老弟,省里的外商团下周就要到县里考察,他们点名要看野生的山货。另外,最近有不少人打听说那山上有什么老金沟,还找人当嚮导,你若有意向,我可以介绍。——赵建国。” 外商要来。 还有人打听老金沟? 陈锋的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那金矿的消息,不仅仅那三个死的金耗子知道。 “打听老金沟。”陈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看来那头棕熊的死期得提前了。 他必须在別人插手之前,把那地方彻底变成自己的地盘。 * 转眼又过去七天。 五月里地里的活儿也不能停。 大田里的苞米苗已经钻出了土,绿油油的一片。 这时候,最累人的活计来了,就是间苗。 种的时候为了保苗率,一个坑里往往点了三四颗种子。 现在都长出来了,就得把多余的拔掉,只留最壮实的一棵,不然互相抢营养,谁也长不好。 周诚,陈锋带著陈云和放学回来的妹妹们下了地。 “唉。” 陈霞蹲在地垄沟里,一边拔苗一边嘆气,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这一把薅下去,多少个生命就没了。” “少废话。”陈锋在前面头也不回, “你不拔它们,它们就得一起饿死。这就是生存法则,懂不懂?赶紧干,这二亩地干不完,晚上没肉吃。” 一听没肉吃,陈霞手里的动作立马快了:“留强去弱,优胜劣汰,这是生物学的达尔文主义,我懂!” 陈雨则安静很多,她把拔下来的嫩苞米苗收集起来。 这些苗嫩带回去给鹿吃,母鹿肯定爱吃。 一家人忙活到傍晚,腰酸背痛地回到家。 晚饭是周诚做的。 这汉子虽然不爱说话,但別说,做饭的手艺居然意外地不错, 尤其是燉菜,火候掌握得极好。 一大盆土豆燉豆角,里面放了油梭子,还贴了一圈死面卷子。 豆角燉得软烂入味,卷子浸透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香。 吃著饭,陈锋看著墙角堆著的那几个装满了锯末的木箱子,那是他这两天让周诚帮忙钉的。 “云子,明天周六,我得去趟县里。”陈锋放下筷子说道。 “去县里?这一批野菜还没晒好呢。”陈云不解。 “不是去卖野菜,咱家还有更金贵的东西。”陈锋指了指里屋,“那一百多个飞龙蛋,再不卖就要坏了,或者就要在家里孵出来了,咱家现在的条件,孵几只还行,孵一百多只根本养不过来。” 飞龙鸟的繁殖期就在四五月。 这段时间,笼子里的母飞龙那是相当爭气,加上营养好,蛋是一个接一个地下。 陈锋攒了一百二十个种蛋。 这些蛋,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个野鸡蛋,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会飞的金子。 “哥,这蛋咋卖啊,还找赵经理?” “嗯,赵哥路子野,上次他专门提了嘴,说县里有个孵化场,正在搞特种养殖实验,急缺野生的种源,这批蛋正好送过去。” 本来他是准备卖给公社的老孙头的,但赵建国说他有门路,那自然还是找他了。 第二天一早。 为了保证这些金贵的凤凰蛋不被顛碎了,陈锋没坐拖拉机。 拖拉机那个震动,这一路下去,蛋黄都得给摇散了。 他让二柱子把生產队的胶轮大马车借了出来。 车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麦秸秆。 陈锋把那一百二十个飞龙蛋,像伺候祖宗一样,一个个先用软纸包好,然后埋进装满锯末和穀壳的木箱子里。 一层锯末,一层蛋,蛋与蛋之间绝对不能碰著。 第153章:黑火药 装好箱后,又用绳子把箱子悬空吊在马车中间的架子上,利用绳子的弹性做二次减震。 “二柱子,这回赶车得稳了。” “锋哥你就放心吧,我这手艺,端碗水都不带洒的。”二柱子拍著胸脯保证。 周诚没跟著去,他留在家里看家。 陈锋临走前特意交代: “周哥,家里这一摊子交给你了。后院那道防兽沟你再检查检查,要是有人来串门打听我在哪,就说我进城买化肥去了。” “明白。”周诚点了点头,眼神沉稳。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县城。 陈锋直奔外贸公司。 赵建国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一见陈锋进来,立马放下茶杯: “哎呀老弟,我正寻思这两天给你发电报呢,外商团下周就要到了,你那野味准备得咋样了?” “野味都在山里跑呢,隨时能抓。但我今儿带来的,可是比肉更值钱的东西。” 陈锋让二柱子把那个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搬进来。 “啥宝贝?”赵建国好奇地凑过来。 陈锋打开箱盖,拨开锯末,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带著褐色斑点的飞龙蛋。 “豁,这么多?”赵建国也是识货的,“这都是受过精的种蛋?” “是的。”陈锋自信地说道,“而且都是头茬蛋,活性最强。赵哥,你之前提过那个县孵化场,” 赵建国一拍大腿,“孵化场的老王前天还跟我喝酒吐苦水呢,说省里下达了特种珍禽繁育的任务,手里只有几只退化的家养野鸡,愁得头髮都白了,你这一百多个飞龙蛋送过去,那是雪中送炭啊。” 赵建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派人去孵化场一趟。 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就见一个戴著厚眼镜、穿著白大褂的中年人就火急火燎地骑著自行车赶来了。 这就是县孵化场的王场长。 “在哪呢,蛋在哪呢?”王场长一进门连汗都顾不上擦。 当他看到箱子里的飞龙蛋时,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 手里拿出一个手电筒似的东西,隨手拿起一颗蛋,在一旁拉上窗帘的暗处照了照。 光线透过去,蛋里能看到清晰的血丝和一个有力的小黑点。 “好,好蛋,这气室小,受精斑明显,绝对是野生的极品。”王场长激动得手都有点哆嗦,“陈同志,这批蛋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陈锋心里早有盘算。 这时候普通的鸡蛋才五六分钱一个,鸭蛋不到一毛。 但这飞龙蛋,不能按吃的卖,得按种卖。 “王场长,这一共是一百二十个。为了攒这些蛋,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还得防著黄鼠狼,还得餵精料。”陈锋先诉了一波苦,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一块五一个。” “一块五?”旁边的二柱子嚇得差点把舌头咬掉。 要知道,一块五能买二斤猪肉了。 这一个蛋顶二斤肉? 王场长也愣了一下,显然这个价格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但他是搞技术的,知道这东西的稀缺性。 要是这批蛋能孵化出一半,那就是六十只飞龙。 养成种群后,那是政绩是科研成果。 “一块五虽然贵了点,但如果是保真的野生一代种源,值!”王场长咬了咬牙,“不过我有个条件,如果孵化率低於50%,你得给我补!” “成交。”陈锋答应得痛快。 他对自家的蛋有信心。 一百二十个蛋,那就是一百八十块钱。 王场长也不耽误时间,立刻骑著自行车又回去了一趟开条,从从孵化场的科研经费里支取了现金。 在王场长回去的路上,陈锋跟赵建国说了养殖场需要加固,需要不少废旧钢丝绳和铁管子。 这事简单,林场就有不少,当即写了条子,让陈锋有时间拿著条子去林场。 两人聊了有半个多小时,王场长就回来了。 看著陈锋手里那一叠崭新的大团结,二柱子都感觉自己在做梦。 “锋哥,我们那是养了一群下金蛋的鸡啊。”出了门,二柱子还在念叨。 “那是飞龙,比鸡金贵多了。”陈锋把钱揣好,心情大好。 这趟进城,除了卖蛋,陈锋还有採购任务。 带著二柱子去了县供销社。 现在他们最缺的是票,但好在卖给公家单位东西,往往能换来一些紧俏的工业券和副食票。 陈锋用卖蛋换来的几张副食票,买了一大桶豆油,十斤白糖,还有两罐麦乳精。 路过农资站的时候,陈锋停下了脚步。 “同志,有硫磺吗?” “有,你要多少?” “来十斤。” “还要那种大粒的工业盐,来五十斤。” 二柱子在旁边看得迷糊:“锋哥,还买硫磺?” 上次不才买过吗? 陈锋神秘一笑:“上次买的不够用,而且这东西用处大了。回去给周哥,让他撒在后院那道防兽沟里,防蛇防虫,剩下的……以后给你看个大烟花。” 硫磺、硝石、木炭,这是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方。 是黑火药的基础。 虽然现在有了tnt炸药,但这黑火药做引信,或者做一些特殊的烟雾弹,还是很有用的。 尤其是对付嗅觉灵敏的熊,有时候刺鼻的硫磺烟雾比子弹还能让它乱了方寸。 当然,放烟花是他找的理由。 听到放烟花,二柱子眼睛都亮了。 之后又买了两条烟和两瓶酒,直接去了红星林场。 红星林场那是县里的大单位。 陈锋这次来直接找林场的后勤张处长。 这老张跟赵建国是战友,陈锋手里有赵建国的条子,那是一路绿灯。 “哎呀,是小陈啊,老赵跟我提过你,说是年轻有为。”张处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脸的和气。 “张叔过奖了。”陈锋把带来的两瓶好酒和两条烟放在桌上, “这次来,是想求张叔帮个忙,我那养殖场想加固一下,缺得紧,听说我们林场有不少那是淘汰下来的废旧钢丝绳和铁管子。” “嗨,那都是废铁,堆在库房里也是生锈。”张处长大手一挥,“既然是老赵介绍的,那就按废铁价给你,一斤两分钱。” 两分钱! 这跟白送没啥区別。 第154章:你想不想当排长? 要知道,那些所谓的废旧物资,其实很多都能用, 稍微修整一下就是好东西。 “那就太谢谢张叔了。”陈锋大喜。 “不过……”张处长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小陈啊,听说你手里有点好东西?那鹿茸……” 陈锋心领神会。 这才是正题。 “张叔放心,等过段时间给送您一对品相完美的二槓马鹿茸。 “好,好。”张处长也不客气,“小陈啊,那我可等著了,场里的那废铁,你隨便拉,只要车能装下,都算你的。” 这一趟,陈锋那是满载而归。 拖拉机后斗里装满了钢管,钢丝绳,还有不少那是林场淘汰下来的旧角铁。 这些东西拉回去,足够加固养殖场的了。 都忙完,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刚进村口,就看见孙大牙和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只见围了两帮人。 一边是赵老蔫家,一边是王铁柱家。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老蔫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但这会儿,手里举著把铁锹,脸红脖子粗地站在渠埂上,死活不让王铁柱扒口子。 吵吵嚷嚷的动静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咋回事?”陈锋眉头一皱,心里暗叫晦气。 五月正是春耕大忙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刚卖货的钱款和后山布防的事,压根没心思掺和村里的閒杂事。 二柱子也停了车,探头瞅了瞅:“像是赵老蔫和王铁柱家在爭水。” 陈锋摆了摆手:“別管,咱们走咱们的,赶紧回家卸东西。” 他现在只想把这钱稳妥收好,再跟周诚敲定后山的防御工事,村里这些家长里短的纠纷,能躲就躲。 可车往前挪了两步,就被人群堵了个严实。 赵老蔫一眼瞥见陈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举著铁锹就冲了过来,脸憋得通红,声音都在抖: “锋子,锋子你可回来了,你给评评理,王铁柱要把我家的苗活活旱死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陈锋身上。 孙大牙也转过头,眼神里带著点幸灾乐祸。 他正愁和稀泥下不来台,陈锋来了正好,不管结果咋样,都能把水搅浑。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閒事是躲不掉了。 他跳下车,脸色沉了沉:“赵叔,你慢慢说,咋回事?” “王铁柱太欺负人了,这水是我昨晚守了一宿才放过来的,他一来就要截流?”赵老蔫气得直哆嗦。 一听这话,陈锋就明白过来了。 现在日头是一天比一天毒了,长白山这地界儿,虽然说是凉快,但这大晌午头的太阳照在水田里,也能把水晒得温吞吞的。 地里的庄稼苗子那是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 村里这几天气氛有点燥。 为啥?缺水。 虽然老龙河就在边上,但要把水引到自家的水田里,那得靠沟渠。 这沟渠有上游下游之分,上游截多了,下游就乾瞪眼。 这在农村,那是仅次於夺妻之恨的大事,每年因为爭水,没少打得头破血流。 只见王铁柱叼著菸捲,一脸的无赖相:“赵叔,瞧你说的。这水是集体的,流到谁家地头算谁的。我家地在上面当然得先灌。你那地在下头等著漏点不就行了?” “放屁,你把口子开那么大,水全流你家去了,我家地都晒裂缝了!”赵老蔫媳妇在旁边哭天抹泪。 孙大牙背著手站在旁边,又是那副和稀泥的架势: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这水资源紧张,大家得互相体谅嘛。王铁柱,你少截点,老赵你也別太急,明天肯定能轮到你。”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明天? 明天秧苗都旱死了! 陈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孙大牙又在拉偏架。 王铁柱是他小舅子,他能不向著? 周围的村民也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带著不满, 可碍於孙大牙是生產队排长,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王铁柱看见陈锋,下意识地把铁锹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一丝乾笑:“陈哥,这就是点小误会。” 陈锋没搭理他,而是走到水渠边,看了看那个被扒开的大口子,水哗哗地往刘家地里流,赵家地里却干得冒烟。 陈锋原本不想多管,可看著赵老蔫夫妻俩绝望的样子, 再想想孙大牙这副不作为的嘴脸,心里的火就上来了。 他要是不站出来,这老实人今天就得吃大亏,往后孙大牙在村里只会更肆无忌惮。 “孙排长,你这调解可不公道。” “村里的老规矩,『上游让下游,大户让小户』。王铁柱家地多,还占著上游截水,赵叔家就两亩薄田,这要是旱死了,一家子的生计都没了。你说等明天,明天稻秧都死了,你负责?” 孙大牙脸色一沉:“陈锋,这是生產队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我是外人?我也是村民,这水我家也能用。” 陈锋指著那个被扒开的大口子,“现在,把这口子堵上,留三分之一给王铁柱家,剩下的全放给赵叔家。要么,我现在就去公社找王主任,问问他破坏春耕、偏袒亲戚该怎么处理。” “你敢!”孙大牙急了,伸手就要推陈锋。 陈锋眼神一厉,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孙大牙疼得齜牙咧嘴。 “你看我敢不敢?” 王铁柱见状,想上来帮忙,却被二柱子拦住了。 二柱子人高马大,往那一站,王铁柱顿时不敢动了。 孙大牙知道陈锋说到做到,公社王主任最看重春耕,真要是告上去,他这排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他疼得额头冒冷汗,连忙求饶:“別別別,锋子,有话好好说,就按你说的办,堵,现在就堵!” 几个村民见状,立马拿起铁锹上前,很快就把渠口堵好,调整了水流大小。 赵老蔫千恩万谢,陈锋摆了摆手:“赶紧去灌田吧,別耽误了农时。” 处理完这事,陈锋没再多说,招呼二柱子:“走,回家。” 路上,二柱子忍不住问:“锋哥,你刚才真要去公社啊?” “不然呢?跟孙大牙这种人,就得硬气点。” 花花轿子人抬人,恶人还需恶人磨。 对付孙大牙这种人,你就得比他更硬,还得拿著大义压他。 此时的陈锋心里却盘算开了,孙大牙这颗钉子必须得拔了, “二柱子,你想当生產队排长不?” 第155章:黑市 二柱子嚇了一跳,连连摇头:“锋哥,你別开玩笑了,我不行,我嘴笨的很,管不了那么多人。” “嘴笨不怕,只要公道,实在,村里人就服你。” 陈锋没再多说,但心里已有了章程。 到家时,周诚正在后院忙活。 別说,这人还真没找错。 是个实干派。 一天的时间,不仅把鹿舍和鸟笼加固了一遍,还在后院墙根底下,用碎石头和泥浆垒起了一道半米高的防蛇墙。 见陈锋回来,他直起腰擦了擦汗:“回来了。” “周哥,歇会儿。”陈锋跳下车,“今儿个卖货顺利,晚上加餐,二柱子也留下一起吃。” 二柱子连忙摆手:“不了锋哥,我回家吃就行。”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热闹。 陈锋给周诚倒了一杯酒:“周哥,明儿个开始重点是后山。” “后山?”周诚放下酒杯。 “对。”陈锋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草图,摊在桌子上。 那是养殖场附近的地形图。 “我想在转山包这一带,设几个观察哨。”陈锋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得挖几个隱蔽的陷阱,得能警报,一旦有东西从深山里出来,我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周诚看著图,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指著其中一个点: “这儿不行,这是风口。如果是为了防野兽,应该设在这儿,背风,气味散得慢,野兽喜欢走。” 陈锋眼睛一亮:“行家啊,那就听你的。” “另外,”陈锋压低了声音,“周哥,你会做那种连环套吗?就是踩中一个,能连带著触发好几个的那种。” 周诚看了陈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 “那叫阎王阵,只要材料够,別说熊,老虎来了也得脱层皮。” 陈锋点头,“材料我来准备。” ** 转眼三天后,天刚蒙蒙亮。 陈家大院里已经是一片生机勃勃。 周诚正在给那几只大难不死的小飞龙餵食。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那几只得了白痢的小傢伙算是彻底好了。 它们身上的绒毛已经换成了半长的羽毛,顏色也从灰扑扑的杂色变成了带著褐色斑点的保护色。 周诚手里拿著一个小镊子,夹起一颗白白胖胖的蚂蚁卵,递到一只小飞龙嘴边。 “啾!” 小飞龙动作极快,一口啄住,仰头吞下,然后意犹未尽地拍打著翅膀,围著周诚的手转圈。 “周哥,这几只小的算是立住了。”陈锋心情不错。 周诚点了点头,指了指后院墙角堆著的一堆带刺的荆棘条和几根削尖的柞木桩子: “今儿我就把阎王阵的內圈给布上。” 所谓的阎王阵,是周诚结合了工程兵布雷和猎人陷阱搞出来的一种防御工事。 外圈是防兽沟,那是明面上的。 內圈则是在墙根的阴影里,埋上这种经过火烤硬化的柞木刺。 这种刺不长,埋在土里只露个尖儿,平时走路踩不著,但要是有人从墙上跳下来,落地那一脚,绝对能扎穿胶鞋底子。 “行,周哥你办事我放心。” 吃过早饭,妹妹们上学去了。 陈家开始了最重要的农活。 就是耪地。 东北有句老话:锄头底下有水,锄头底下有火。 这苞米苗刚长到一尺来高,地里的杂草也跟著疯长。 如果不及时锄掉,草就把苗欺了。 而且这时候锄地,能切断土壤里的毛细管,防止水分蒸发,这叫保墒。 陈锋扛著锄头,陈云提著水壶,周诚则自觉地拿起了最大號的锄头。 十几亩地,一眼望不到头。 “干吧!” 陈锋挥起锄头,锄刃切入黑土,发出“噗嗤”一声轻响,带起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一棵刚冒头的灰菜被连根铲断,翻了个身晒在太阳底下。 周诚干活那是真的猛。 不需要像別人那样干一会儿歇一会儿,那把锄头在他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一下接著一下,频率极快且深浅一致。 经过的地方,垄沟里的土鬆软细腻,杂草一根不留,苞米苗却毫髮无伤。 “周哥,你慢点,我这都要跟不上了。”陈锋在后面笑著喊。 周诚回头憨笑了一下,放慢了点速度, 顺手把陈锋漏掉的一棵刺菜给补了一锄头。 除了锄地,陈锋还安排了一项精细活儿。 间种黄豆。 在苞米地的垄台上,每隔两棵苞米,就点上一粒黄豆种。 这也是老祖宗的智慧。 黄豆根瘤菌能固氮,给土地增加肥力; 苞米杆子高,能给黄豆遮阴。 这叫立体种植,一亩地能收两样粮。 “哥,这黄豆种也是挑过的吗?”陈云挎著篮子,跟在后面点种。 “挑过,都是大粒的满仓金。”陈锋直起腰,擦了把汗, 等这黄豆下来了,就能自己做大酱,做豆腐,剩下的还能榨油。 那豆饼更是好东西,餵鹿餵猪都是一绝。 忙活了一上午,几个人坐在地头歇晌。 陈云拿出白糖,还衝了一壶糖水。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 陈锋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蓝色劳动布衣裳,头上戴了一顶压得很低的旧鸭舌帽。 “周哥,今晚我得出去一趟,可能天亮才回来。”陈锋对正在院子里磨刀的周诚说道。 周诚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一眼陈锋的打扮,又看了看那个黑布包,点了点头:“带响儿了吗?” “带了。”陈锋拍了拍腰间。 那里別著一把侵刀,还有一把他自製装了铁砂的短管土喷子。 防身用的,这年头管得没那么严,但也不敢太招摇。 “注意安全。”周诚只说了四个字。 陈锋要去的地方叫鬼市。 这地方不在县城,而在靠山屯和邻县交界的一片乱葬岗子附近。 这年头,虽然市场逐渐开放,但很多东西还是见不得光。 比如一些老物件,比如一些没证的野味,皮毛,甚至是一些来路不明的矿山设备。 大傢伙约定俗成,半夜开市,鸡鸣散场。 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就是鬼市。 第156章:达姆弹 陈锋带著黑风赶著二柱子的驴车,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摸到那个隱蔽的山沟沟。 离得老远,就把驴车藏在林子里,让黑风守著。 自己背著包,步行进了那片影影绰绰的林子。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两点,正是鬼市最热闹的时候。 这里没有吆喝声,只有低语和脚步声。 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拿著手电筒,但光都压得很低,只照地上的货,不照人的脸。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著地摊上的东西。 有瓷碗,苏联產的怀表,还有芦头断裂的野生人参。 大多是些破烂,或者是糊弄外行的假货。 他也不急,慢慢找货。 走到一个角落,那里蹲著一个抽旱菸的老头,面前摆著几个生锈的铁疙瘩。 陈锋蹲下身,拿起其中一个像捕兽夹一样的零件。 嗡。 这个零件看起来像是重型卡车减震拆解来高锰钢强力弹簧。 陈锋用手拉了拉,弹力还挺好。 虽然表面锈蚀了,但也不妨碍这个东西弹力好,只要弹力好,咬合力足,就可以用来製作大型捕兽夹。 这个东西可以要。 “大爷,这玩意儿咋卖?”陈锋压低声音问。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陈锋震惊。 知道你们是黑市,但也不必如此之黑。 只见老头摇摇头:“三块一个,不讲价。这可是当年老毛子留下的好钢口。” ……还好。 陈锋鬆了口气。 “这堆我全要了。” 陈锋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数出十块钱,把那三个弹簧都包圆了。 有了这东西,配合周诚的手艺,就能做出真正能困住棕熊的锁腿神器。 买完弹簧,陈锋继续逛。 突然,前面一阵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个穿著皮夹克、理著寸头的汉子,正围著一个卖草药的摊子,嘴里骂骂咧咧。 “老东西,问你话呢,这附近除了老金沟还有哪出过这玩意儿?” 领头的一个汉子手里拿著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在摊主面前晃悠。 幸好,陈锋有了山河墨卷的加持,就算夜间视物也比一般人要强上很多。 那个人手上拿的好像是金石英脉矿石? 这帮人手里有矿石样本! 看到这个,陈锋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躲在人群后面。 那个卖草药的老头嚇得直哆嗦: “各位好汉,我真不知道啊。我这就是采点透骨草,哪懂什么石头啊。” “妈的,嘴还挺硬。”领头的汉子啐了一口, “大哥说了,那地方现在有个大傢伙守著,我们要想进去,得找个熟悉地形的嚮导。我就不信这十里八乡的採药人不知道那条近路。” “二哥,別跟他废话了。”旁边一个小个子低声说, “我听说这附近有个靠山屯,那里面有个姓陈的小子,经常上山,还能打到不少猎物,想来是对山里熟悉的,可以找他当嚮导。” 听到这话,陈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现在有这么出名吗? 会打猎的又不是他一个。 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 出名也不是什么好事。 瞧瞧。 被盯上了吧。 领头汉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行,等天亮了,我们去那个靠山屯转转。要是那小子识相还好,要是不识相……” 说著冷笑了一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 陈锋认出了来,那是枪。 之后,陈锋压了压帽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现在不能动手。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一旦动手,容易引来纠察队, 到时候大家都得进去。 这帮人不仅有武器,有组织,而且已经把目標锁定在了靠山屯,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想找我当嚮导?”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行啊,那我就给你们导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既然想找嚮导,那他就给他们好好导一导。 那头熊不是正愁没吃的吗? 这几块料,正好送给它塞牙缝。 借熊杀人。 之后,又在鬼市转了一圈,买了一些特殊的材料。 几斤纯度极高的雄黄粉,可以用来做烟雾弹,一卷用来做绊马索的细钢丝,还有两把锋利的工兵铲。 最关键的是,买了一个二手的望远镜。 虽然是苏军二战时期的老货,掉漆严重,但镜片通透比肉眼强百倍。 天快亮的时候,陈锋回到了村口。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周诚正站在院门口,像尊门神一样守著。 看见陈锋回来,他明显鬆了一口气。 “回来了。” “嗯。”陈锋跳下车,把买回来的东西搬进屋。 “周哥,进屋,有事商量。”陈锋脸色严肃。 两人进了屋,陈锋把那几个强力弹簧和钢丝往桌子上一放。 “周哥,这弹簧你能改成捕兽夹吗?我要那种踩上去能把石头都夹碎的。” 周诚拿起弹簧看了看,试了试弹力,点头:“能,这种高锰钢劲儿大,给我半天时间,我给你弄出三个来。” “好。”陈锋喝了一口水,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五十块钱,“周哥,你拿五十,去供销社或者找人,多收点那种大號的鞭炮,还有二踢脚。” 周诚没有推辞,接过钱:“好。” 別说,他还就喜欢周诚这样的。 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只闷头做事的。 翌日, 陈云在院子里带著几个妇女晒野菜,陈霞在地里算著她的数学题,陈雨在摆弄她的药草。 陈锋坐在后院,手里拿著那把56半,正在做最后的保养。 把每一颗子弹都擦得鋥亮,然后在弹头上,用小刀刻下了一个浅浅的“十”字。 达姆弹。 打进肉里会炸开,造成巨大的空腔效应。 这本来是违禁的,但对付那群亡命徒和那头棕熊,这就是保命的手段。 下午,其他四个丫头都回来了。 为啥。 因为进了五月下旬,大家更忙了。 对於陈霞她们几个学生来说,这个季节最盼望也最害怕的,就是农忙假。 这年头的农村小学,课程设置非常灵活。 除了语文算术,还有大量的劳动课。 到了五月锄地,铲地的时候,学校往往会把下午的课停了,或者是把放学时间提前到两点半,让孩子们回家帮大人干活。 这不,下午刚过两点半,四个妹妹就背著书包回来了。 “累死我了、” 陈霞一进院子就把书包往那一扔,瘫在椅子上, “老师今天太狠了,上午算术测验,下午带我们去大队部给向日葵除草,那草长得比我都高。” “就你话多。”陈云从屋里端出一盆凉好的绿豆汤, “快喝点解解暑。今儿个大队喇叭喊了,说是最近地里的瞎耗子闹得凶,要把苞米根都给啃断了。大队號召全村不论男女老少,都去抓瞎耗子,凭尾巴记工分。” “抓瞎耗子?!” 刚才还瘫在椅子上的陈霞,“蹭”地一下就坐直了,眼睛里冒出两道精光,“姐,多少钱一条尾巴?” 第157章:做人不能太贪 “不给钱,给工分。一条尾巴抵两个工分,或者去供销社代收点换两分钱。”陈云笑著说。 “两分钱。”陈霞掰著手指头算,“十条就是两毛,一百条就是两块,那还可以啊。” “我也要去、”老四陈雪也凑过来,“抓耗子我不敢,但我能帮二姐提桶。” “我也去我也去、”老五陈霜举著小手。 陈锋从后院走出来,听著妹妹们的豪言壮语,乐了: “行啊,既然都要去,那就当个集体活动。正好我也要去后山转转,我们分头行动。” 虽然陈家现在不缺那点工分,但这集体活动不能不参加,不然显得脱离群眾。 而且这抓瞎耗子,那可是孩子们最热衷的活动。 这鼢鼠专门在地下打洞吃庄稼根,破坏力极强。 但它们有个弱点,就是怕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只要把它的洞口挖开,风一灌进去,它就会跑出来堵洞口,这时候一铁锹下去,就能给它断了后路。 “周哥,你在家看著,顺便把那个防兽沟再加深点。我带她们去地里。”陈锋拿了一个大麻袋,回头看到周诚安排道。 “好。”周诚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干活。 他不知道陈锋到底要防什么,但他知道,只要把这院子弄得跟铁桶一样,就是对陈锋最大的支持。 到了地里,漫山遍野都是人。 大人们在铲地,孩子们则拿著铁锹、水桶,在地垄沟里乱窜。 寻找著那种微微隆起的新鲜土丘。 那是瞎耗子的洞口。 陈锋没跟妹妹们一起抓耗子,那种技术含量太低。 他让大妹陈云带著几个小的在地里玩,自己则背著背篓,带著黑风,往更深一点的林缘地带走去。 今天的目標,是给家里的养殖场再添点丁。 要想把这个外贸基地撑起来,还得有点更接地气的东西。 而且,三妹陈雨的百草园现在品种太少的,急需扩充。 陈锋带著黑风,沿著转山包的山脚走。 这里的植被茂密,灌木丛生。 “汪。” 黑风突然停在一片湿漉漉的草甸子上停下来。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目標:平贝母(野生/四年墟)】 【药效:清热润肺,化痰止咳】 【价值:珍贵中药材,目前供销社收购价极高,且適合林下种植】 【採挖建议:深挖取鳞茎,不伤根须】 “平贝母!”陈锋也惊喜了,这可是好东西。 平贝母可是药材“关药”之一,价格比人参虽然差得远,但胜在生长周期短,產量高。 这东西喜阴湿,他们家后院墙根底下那片地正好。 陈锋在草甸子上忙活了半天,一共挖了十几株平贝母的鳞茎。 除了平贝母,陈锋还顺手挖了几株龙胆草。这些都是陈雨点名要的,说是要试著进行人工栽培实验。 挖完草药,陈锋继续往林子里走。 走了四十多分钟。 黑风突然变得异常兴奋,它压低身子,尾巴平举,向著前方的一片柞树林潜行过去。 陈锋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透过树隙,看到了让他惊喜的一幕。 在前方的一处泥塘边,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带著一群小猪崽子在拱泥巴。 那些小猪崽子,身上带著黄黑相间的条纹,俗称“花栗棒子”或者“黄毛子”。 看数量,足足有八九只! 【目標:野猪群(母猪带崽)】 【母猪:体重约280斤,护崽意识极强,极度危险】 【幼崽:出生约3周,已开始进食草根,正是驯化的最佳时期】 【建议:不可强攻母猪,宜智取幼崽。】 陈锋的心臟猛烈跳动了几下。 野猪崽子! 这要是能抓回去几只,从小养大,那肉质可比家猪香多了, 而且抗病力强,好养活。 但问题是,那头母猪看著就不好惹。 两三百斤的护崽母猪,发起狠来比老虎还凶。 “得想个招把母猪引开。” 陈锋四处观察了一下地形。 这里是个葫芦口,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口。 从兜里掏出之前在鬼市买的那捲细钢丝,又拿出几个带来的野果子和一块咸肉。 在离泥塘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找了两棵树,快速地布下了一个简单的绊脚套。 然后把咸肉扔在套子后面。 做好这一切,陈锋退到下风口,拍了拍黑风的脑袋。 “黑风,去,把那头大的引过来。记住,別硬拼,引过来就跑,让它钻套子。” 黑风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汪!!!” 一声炸雷般的狗叫在泥塘边响起。 那头正在拱泥的母猪嚇了一跳,猛地抬头。 只见一条大黑狗正站在离小猪崽子不远的地方,呲牙咧嘴。 母爱让这头母猪瞬间失去了理智。 “嗷——” 它发出一声怒吼,像辆坦克一样,不管不顾地向黑风衝去。 黑风掉头就跑,而且跑得极有技巧,不紧不慢,始终吊著母猪,把它往陈锋设伏的方向引。 而那些小猪崽子,因为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嚇得在原地乱转, 有的往草丛里钻,有的傻愣愣地站著。 就是现在! 陈锋从藏身处一跃而出,手里拿著早就准备好的麻袋。 像抓鸡一样,动作飞快。 左手一抄,拎起一只小猪崽子的后腿,右手撑开麻袋,往里一塞。 “吱吱吱!” 小猪崽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但这惨叫声被远处母猪追赶黑风的咆哮声给盖住了。 陈锋手脚麻利,眨眼间就抓了四只。 剩下的几只钻进了刺蓬里,抓不著了。 “四只够了,做人不能太贪。” 陈锋把麻袋口扎紧,扛在肩上,转身就跑。 那边,黑风已经成功地把母猪引到了套子附近。 虽然那简单的绊脚套困不住这头几百斤的野兽多久,但足够爭取几分钟的时间。 “黑风,撤!” 陈锋吹了声口哨。 黑风听到信號,利用它那惊人的爆发力,甩开母猪,几个纵跃就消失在林子里,追上了陈锋。 一人一狗,扛著四只乱叫的小野猪,背著一筐草药,满载而归。 回来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陈霞她们的战果也相当辉煌。 “哥,你看。”陈霞举著一个串满了耗子尾巴的草绳,脸上全是泥,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第158章:果然来了 “我抓了十二只,小雪抓了五只,连老五都用桶扣住了一只。” “厉害!”陈锋毫不吝嗇夸奖,“这比我强,我就抓了几只小猪。” 说著,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解开袋口。 四只花花绿绿的小野猪崽子,哼哼唧唧地探出头来。 “哇,是小野猪。” 妹妹们瞬间围了上来,刚才还觉得耗子尾巴值钱,现在看到这萌萌的小猪,耗子尾巴瞬间不香了。 “哥,这能养吗?它们看著好凶。”陈雪想摸又不敢摸。 “能养。”陈锋笑著说,“从小吃咱家的饭,长大了就是咱家的肉。走,回家,让周哥给它们盖个窝。” 回到家,周诚看见这四只小野猪,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锋子,你这运气绝了。”周诚一边找木板钉猪圈,一边感嘆,“这玩意儿只要养住了,年底就是几百斤好肉。” “周哥,这猪圈得加固。”陈锋嘱咐道,“野猪劲儿大,还会拱地,底下得铺石板,柵栏得用粗木头。” “放心,我按碉堡的標准给它们修。”周诚干劲十足。 晚上,陈家大院里灯火通明。 陈雨在后院的篱笆墙下,借著马灯的光,小心翼翼地把那平贝母,几株龙胆草种下去。 “三姐,这草真能卖钱?”陈霞蹲在旁边问。 “能。”陈雨认真地说。 前院,陈锋正在教陈霞怎么处理那些耗子尾巴。 三天后, 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绿皮吉普车,並没有像村民们预想的那样停在大队部,而是径直开到了村西头陈家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汉子。 领头的一个穿著黑色的皮夹克,哪怕这天儿已经热起来了,也捂得严实,脸上横著一道泛白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著就不是善茬。 这个叫赵黑子。 后面跟著两个,一个理著寸头,眼神阴鷙; 另一个身材魁梧,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別著傢伙。 陈锋手里正拿著那把还没擦完的56半自动,但他没把枪口抬起来,只是依然那样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块油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枪管上的烤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诚正在后院和泥,听到动静,提著那把还沾著泥浆的铁锹就冲了出来,一声不吭地站在陈锋侧后方。 孙大牙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各位领导,这就是陈锋家。是村里最有名的猎户,这山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路。” 赵黑子没理会孙大牙,摘下墨镜,那双阴鷙的眼睛扫视了一圈陈家气派的大瓦房,最后落陈锋身上。 “是我。”陈锋眼皮都没抬,“车停远点,挡著我家狗晒太阳了。” “有点意思。”赵黑子愣了一下,隨即气笑了: “听说你这双招子在山里比鹰还神,我们想进趟老金沟,缺个嚮导。”赵黑子走到陈锋面前,压低了声音,“价钱好商量,但要是推三阻四……哼。” 说著,有意无意地撩开了衣角,露出別在腰间的一把黑星手枪的枪柄。 黑风瞬间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白龙和幽灵也从两侧包抄过来,齜著牙,只要陈锋一声令下,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气氛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陈锋却突然笑了。 伸手按住黑风的脑袋,安抚了一下躁动的狗群,又给了周诚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原来是想进山发財的老板啊。”陈锋脸上的冷厉瞬间化作了一副贪財的市侩模样,“进老金沟那可是玩命的活儿,这价钱……” “五百。”赵黑子伸出一个巴掌,“只要带我们找到地方,这五百块就是你的。” “成交!”陈锋答应得乾脆利落,甚至都没还价, “不过我得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赵黑子盯著陈锋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小子的诚意。 见陈锋满眼都是对钱的渴望。 是个谈钱的。 也是,五百这个数目可不小。 更何况是在农村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打猎能挣几个钱? 还冒著生命危险。 现在只是带著路就要五百块,谁不动心? 毕竟財帛动人心 赵黑子轻蔑地笑了笑: “行,明天早上五点,我们来接你。別耍花样,不然这村子虽大可没你容身的地儿。” 说完,赵黑子带著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孙大牙跟在车屁股后面吃了一嘴灰,却还是一脸兴奋。 他觉得这次陈锋找了个大麻烦。 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孙大牙也没多呆,等车离开远了,他也回去了。 周诚眉头紧锁: “锋子,这帮人身上带著血腥气,手里有真傢伙,你真要带他们进山?” “带。”陈锋脸上的市侩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冷沉, 他们想去老金沟,那是鬼门关。 若是不带路,他们怎么死? “我也去,我给你压阵。” “不行。”陈锋拒绝得斩钉截铁, “周哥,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这帮人既然来了,保不齐还有后手。家里这四个妹妹,还有这一院子的家当,没个硬手看著我不放心,这几天就麻烦你帮忙多照看下家里。” 周诚沉默了片刻。 他是个光棍,退伍后父母双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在陈家干活的这段时间,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好。”周诚点头,“只要我有一口气,谁也別想进这院子。” “另外,周哥,明天你得帮我办个事。”陈锋凑到周诚耳边低语了几句,“……做得隱蔽点,別让人看出来。” 周诚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心,交给我。” 安排好家里,陈锋没有立刻休息。 他得准备一些东西。 晚饭后,陈锋把56半自动步枪拆开,仔细保养了一遍。 又检查了那几颗特製的达姆弹,还有那几个装满了炸药和铁钉的土手雷。 “哥,你明天要去哪?”陈雪抱著她的口琴,敏感地察觉到了大哥身上的杀气。 “进山,带几个城里来的老板去转转。”陈锋笑著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好好上学,听大姐和周大哥的话。” “哦。”陈雪乖巧地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透著担忧。 第159章:毒蛇,泥坑,这只是开胃菜 夜深了。 陈锋躺在炕上,闭著眼睛,脑海里一遍遍预演著明天的路线。 老金沟外围,地形复杂。 给赵黑子那帮人准备的第一道菜,不是熊也不是陷阱,而是一片看似平坦,实则危机四伏的塔头甸子。 那是沼泽地演化而来的草甸,一个个塔头墩子中间,全是烂泥坑。 不懂行的人走进去,一脚踩空就能陷到腰,而且越挣扎陷得越深。 第二天清晨,五点整。 吉普车的喇叭声准时在门口响起。 陈锋挎著包,背著枪,腰间掛著侵刀,腿上打著绑腿,一副標准的猎人打扮走了出来。 “挺准时啊。” 陈锋拉开车门,直接坐上了副驾驶。 赵黑子坐在后排,手里把玩著那把黑星手枪,冷冷地看著陈锋: “小子,路带好了,钱少不了你的。要是敢耍花样,这枪子儿可不长眼。” “放心,我这人最惜命,也最爱钱。”陈锋回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车子启动,向著大山深处驶去。 周诚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去的车影,手里紧紧攥著一把斧头。 他的任务是守好这个家,等陈锋回来。 车子开到山脚下就没路了。 一行五人下车步行。 除了赵黑子,另外三个壮汉分別叫大龙,二虎和三豹,都是一脸横肉的练家子, 手里提著双管猎枪和自製的土炮。 “往哪走?”赵黑子看著眼前茫茫的林海,皱了皱眉。 “这边。”陈锋指了指一条长满荒草的小道,“这是近路,能绕过前面的断崖,直插老金沟的屁股后面。” 那是通往黑风口的路。 所谓的黑风口,是个两山夹一沟的狭窄地带,常年怪风呼啸。 但陈锋带他们走的,並不是黑风口的主路,而是旁边的一片塔头甸子。 这个时候的塔头甸子,草长鶯飞,看著一片祥和。 “这路好走吗?”那个叫大龙的壮汉看著脚下软绵绵的草地,有些怀疑。 “好走,这叫草上飞。”陈锋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木棍探路,“踩著这草墩子走,別踩空了就行。” 他在前面带路,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结实的塔头墩上。 赵黑子等人虽然心里怀疑,但见陈锋走得轻鬆,也就跟了上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陈锋有【山河墨卷】辅助。 在他眼里,这是一条有著明確安全路线的迷宫。 而在赵黑子他们眼里,这就是一片普通的草地。 走了大概几百米。 那个叫二虎的壮汉,嫌踩著塔头墩子走路彆扭,一步跨得大了点,直接踩在了一片看起来很平整的绿草上。 “噗嗤!” 一声闷响。 那看似结实的草皮瞬间塌陷,二虎的一条腿直接陷了进去,黑臭的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大腿根。 “哎呦,臥槽,拉我一把!”二虎嚇得大叫,本能地想要把腿拔出来。 但他这一挣扎,另一条腿受力不均,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半个身子都陷进了烂泥里。 “別动!”陈锋回头大喝一声,“越动陷得越深!” 赵黑子脸色一变,举起枪对准陈锋:“妈的,你是不是故意的?带的什么破路!” “冤枉啊老板。”陈锋一脸无辜,指著二虎,“我都说了要踩著草墩子走,他非要踩空档,这能怪我吗?这可是沼泽地,乱动可是要命的。” 一边说著,一边心里冷笑。 这只是开胃菜。 “赶紧救人。”赵黑子没工夫跟陈锋计较,指挥大龙和三豹去拉人。 但这烂泥像是有吸力一样,二虎越是挣扎,那股腐臭的淤泥就越往他胸口漫。 大龙伸手去拉,结果脚下一滑,自己也差点栽进去。 “用绳子,或者是树枝。”陈锋在一旁好心地提醒。 几个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弄得一身泥水,才好不容易把二虎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此时的二虎,浑身散发著恶臭,鞋也丟了一只,狼狈不堪。 “这路没法走了,换路。”赵黑子气急败坏。 “换路也行。”陈锋耸耸肩,指了指旁边的一座陡峭山樑,“那就得翻那座蛇盘岭,路是乾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长虫有点多。”陈锋笑眯眯地说道。 蛇盘岭,顾名思义,是蛇的聚居地。 现在正是蛇出洞晒太阳,交配的季节。 “少废话,带路,只要不是烂泥坑就行。”赵黑子显然被这沼泽搞出了心理阴影。 陈锋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好嘞,各位老板跟紧了。” 蛇盘岭上的风景那可是独一份的。 一行人离开了塔头甸子,向著更加阴森,植被更加茂密的蛇盘岭进发。 陈锋走在最前面,借著小解的机会,偷偷从兜里掏出一点雄黄粉,悄悄抹在自己的裤腿和鞋面上。 那是特意买的高纯度雄黄。 而在他的【山河墨卷】视野里,前方的乱石堆和灌木丛中,无数条代表著危险的红色细线正在蜿蜒蠕动。 那是刚刚甦醒的蝮蛇和乌苏里蝮, 有剧毒。 猎杀才刚刚开始。 日头正毒。 这里是典型的向阳坡,植被稀疏,多的是那种灰白色的风化岩和带刺的低矮灌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乾燥的尘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陈锋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 裤腿上抹了高纯度的雄黄粉,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在热气蒸腾下更加浓烈,对於嗅觉灵敏的蛇类来说,这就是一道无形的防火墙。 但他身后那四个人可没这待遇。 “妈的,这什么破路,热死老子了。”二虎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不久,虽然换了双备用的胶鞋, 但裤襠里还是湿漉漉的,被这太阳一晒,又闷又臭,难受得直骂娘。 “闭嘴,省点力气。”赵黑子走在中间,手里一直紧紧攥著那把黑星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乱石堆。 虽然他不懂山里的门道,但这蛇盘岭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太静了,静得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沙沙”声,那是风吹草动,还是別的什么? 陈锋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前停下了脚步。 第160章:废了一个,战斗力减了三成 这块石头横在路中间,两边是茂密的刺梅丛,只有中间一条窄缝能过人。 嗡。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瞬间切换。 在黑白的水墨世界里,那块青石的背阴面和缝隙深处,密密麻麻地盘踞著数十条红色的线条。 这些线条纠缠在一起,散发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目標:乌苏里蝮(土球子/剧毒)】 【状態:群居,交配期,极度敏感,攻击性强】 【数量:约23条】 【距离:1.5米】 【特性:偽装色极佳,拥有热感应颊窝,毒液可致血液凝固、组织坏死】 “好傢伙,是个蛇窝。”陈锋心中暗道。 五月正是蝮蛇交配抱团的时候,俗称“压堆”。 这时候的蛇脾气最暴躁,谁要是打扰了它们的好事,那是追著咬。 “嚮导,怎么不走了?”跟在陈锋身后的大龙不耐烦地催促道,伸手就要去推陈锋。 陈锋侧身一闪,脸上露出一丝畏惧的神色,指了指前面的石头缝: “各位老板,这地儿叫鬼门关。过这道缝得讲究,不能出声,不能碰旁边的草,最好大步跨过去。” “神神叨叨的。”大龙是个粗人,根本不信这个邪,“不就是块破石头吗?老子先过!” 说著,大龙一把推开陈锋,大大咧咧地就要往那石头缝里挤。 陈锋没有阻拦,反而顺势退到了赵黑子身侧,像是被嚇退了一样。 就在大龙的一只脚踏进石缝,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那块青石借力的时候。 “沙沙——” 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那看似布满青苔的石头缝里,突然炸了。 几条土灰色的影子,快如闪电,从阴影里弹射而出。 “啊!!!” 大龙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见一条足有儿臂粗的短尾蝮蛇,死死地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紧接著,又有两条蛇窜出来,一条咬在了他的小腿上,一条缠上了他的脚踝。 “蛇,蛇啊!” 后面的二虎和三豹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向后退却撞在了一起。 赵黑子反应最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迴荡,震耳欲聋。 子弹打在了石头上,火星四溅,並没有打中蛇,反而彻底激怒了蛇群。 更多的蛇从草丛里、石头缝里钻了出来,昂著三角形的脑袋,吐著黑色的信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別开枪!”陈锋大吼一声,一把按住赵黑子还要扣扳机的手, “这是蛇窝,你想引来更多吗?那是土球子有剧毒,快用火!” 被陈锋这么一吼,赵黑子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 那边的大龙已经滚倒在地上,拼命甩著手,那条蛇被甩飞了, 但他手腕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黑紫色牙洞,伤口处迅速肿胀起来。 “火,快点火!”二虎手忙脚乱地掏出火柴,想要点燃旁边的枯草。 但越急手越抖。 最后还是陈锋“仗义”出手。 从兜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混了雄黄粉的干艾草,用火柴点燃, 直接扔向了蛇群最密集的地方。 “滋啦。” 雄黄和艾草燃烧產生的浓烟瞬间瀰漫开来。 那股味道对於蛇来说简直是催泪瓦斯。 原本气势汹汹的蛇群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鬆开嘴,扭动著身躯钻回了石缝深处,眨眼间就跑了个乾净。 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满地打滚的大龙。 “我的手,我的手没知觉了。”大龙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那只被咬的右手已经肿得像个发麵馒头,黑紫色的毒气顺著血管往上蔓延。 “快,绳子。”陈锋衝过去,从包里掏出一根鞋带,扎在大龙的小臂上方,阻断毒血回流。 然后他抽出侵刀,在火机上燎了一下,对著那两个牙洞就要下刀。 “你干什么?!”赵黑子枪口对准陈锋。 “放血排毒,不然他活不过半小时!”陈锋头也没抬,手起刀落,在大龙手腕上划了个“十”字。 黑血喷涌而出。 陈锋又用力挤压伤口,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然后又从旁边采来莲和重楼捣碎,敷在伤口上。 “这只能暂时保命。”陈锋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看著脸色阴沉的赵黑子, “老板,这蛇盘岭的土球子毒性大得很。他这腿上也挨了一口,虽然不深,但走不了路了。” 看著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大龙,又看了看前面阴森森的山路,赵黑子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还没进老金沟,就折了一个主力。 “二虎,三豹,你们俩轮流背著他。”赵黑子咬著牙下令,“陈锋,还有多远?” “翻过这座岭,再走个十里地,就是老金沟的外围了。”陈锋指了指前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带著个伤员,血腥味重,容易招来大傢伙。”陈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密林。 赵黑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招来了就崩了它,继续走!” 陈锋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带路。 大龙废了,赵黑子这伙人的战斗力至少减了三成。 经过烂泥坑和毒蛇,心里已经有些害怕了,精神也会高度紧绷。在这种状態下,人的体力消耗是平时的两倍。 * 与此同时,陈家大院。 “大暑小暑,有米懒煮;立夏小满,甚至危险。” 这句农谚说的是节气,但也预示著农活的紧凑。 现在正是苞米苗长到半尺高,需要进行头遍地也就是第一次铲地的时候。 东北农村有句老话:铲地不剷头遍地,不如回家哄孩子。 这头遍地最关键,既要鬆土保墒,又要除掉跟苗爭肥的杂草。 一大早,周诚就来到了陈家。 陈锋不在,他就是家里的顶樑柱。 他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把自己当那种只拿钱不干活的大爷。 天刚亮,就先把院子扫了,给鹿餵了草,给飞龙餵了水, 干完家里的活,周诚扛起锄头,带著陈云姐妹五个下了地。 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有点毒了。 陈家的地里,锄头挥舞。 陈霞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干起农活来也不含糊。 第161章:收穫不少 戴著个草帽,脖子上掛著毛巾,手里的锄头舞得飞快。 “二姐,你慢点,苗都让你埋了!”老三陈雨在后面喊。 铲地有个技术活叫培土,就是要把垄沟里的土培到苗根上,但不能把苗压死。 陈霞性子急,有时候一锄头下去土太多,就把嫩苗给盖住了。 “哎呀知道了。”陈霞擦了把汗,把锄头一顿,开始给陈雨讲起了歪理,“这叫挫折教育,苗不压不实,人不压不才。我这是帮它们锻炼抗压能力呢!” 陈云在前面听得直摇头:“就你歪理多。好好干,哥走之前说了,这几亩地要是伺候不好,等秋收了扣你的零花钱。” 一提零花钱,陈霞立马老实了,锄头挥得更稳了。 周诚在最前面开路。 他干活有一种军人的作风,不惜力,且標准。 铲过的垄,土是鬆软的,草是断根的,苗是挺拔的,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 “周大哥,歇会儿吧,喝口水。”陈云提著水壶走过去。 周诚停下动作,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 “这地肥好铲,今年雨水足,只要这头遍地铲透了,秋天肯定是丰收年。” 陈云看著这个敦实的汉子,心里有些感激。 要是没有周诚,这十几亩地光靠她们姐妹几个,非得累哭不可。 中午歇晌的时候,陈雨没閒著。 背著小药篓,拿著小铲子,在自家地头的荒坡上转悠。 陈锋走之前交代过,除了那几种名贵药材,普通的药草也要收集。 现在苍朮长得正旺的时候。 在一片灌木丛下,陈雨发现了一株叶片边缘有刺、开著白色小花的植物。 她小心翼翼地刨开土,露出下面结节状的根茎,闻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香气。 “是苍朮!”陈雨高兴地把它挖了出来。 她记得哥哥说过,苍朮能燥湿健脾,祛风散寒,而且晒乾了在屋里烧,能驱蚊虫,还能避秽气。 这对於养殖场来说太重要了,夏天蚊虫多,有了这东西,鹿和飞龙,白仙都能少遭罪。 她的百草园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人参、细辛、平贝母、刺五加,现在又多了苍朮。 周诚那边也没閒著,居然逮到了八只野鸭子。 这时,不远处的苞米地里,突然传来了老四陈雪和老五陈霜的尖叫声。 “啊,抓住了,抓住了!” “別让它跑了,二姐快来堵住它!” 陈雨赶紧跑过去,只见陈霞正撅著屁股,整个人扑在垄沟里,两只手死死按著一团枯草。 “咋了咋了?” 陈霞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手里抓著一只灰褐色的小鸟,但仔细一看,不是鸟,是只圆滚滚的鵪鶉。 “是鵪鶉。”陈霞兴奋地举起来,“这小东西藏在草窝里,差点让我一脚踩死。” 现在大田里,经常能碰到这种野鵪鶉。 它们喜欢在庄稼地里做窝。 这只鵪鶉看著还不大,应该是刚会飞不久的亚成体,飞不远,被陈霞她们给围堵住了。 “这有一窝呢。”陈雪指著草丛里,那里还有几只更小的,正在瑟瑟发抖。 “全抓回去!”陈霞大手一挥,“哥说了,只要是能下蛋的,能长肉的,都是我们家的编外成员。” 姐妹几个齐心协力,一共抓了五只鵪鶉。 周诚看见这几只小鵪鶉,笑了。 “这东西好养,比飞龙皮实多了。” 周诚找来几个废旧的荆条筐,稍微一改动,就成了个简易的鵪鶉笼子。 “这鵪鶉也是高產的主儿。”周诚一边编笼子一边给几个丫头科普, “只要光照够,温度合適,这玩意儿一天一个蛋,比老母鸡还勤快。而且鵪鶉蛋补脑,你们上学正好吃。” “那感情好。”陈霞眼睛一亮,“周大哥,这鵪鶉归我管了,我保证把它们餵得胖胖的。” 给鵪鶉搞好笼子后,周诚继续在后院忙活。 要在后院的低洼处给野鸭子弄个更像样的家。 周诚是个实干派。 不仅挖深了水坑,引来了活水,还在水坑边上用柳条编了一圈篱笆,甚至还搭了个遮雨的小棚子。 此时,那只绿头母鸭带著八只小鸭子在水里游得正欢,偶尔钻进水底捉只小虫子,一片祥和。 “哇,鸭子,好多小鸭子。”老五陈霜看见水坑里的鸭子喜欢的不得了,就趴在篱笆边上看。 陈雨从百草园回来,径直走向了那个新挖的水坑边。 不是看鸭子,而是盯著那潮湿的泥土看。 “周大哥,这坑边的泥里,怎么有这么多小洞?”陈雨指著水边几个指头粗细的圆孔。 周诚走过来看了一眼,笑了:“那是林蛙洞,这坑挖得深,接了地气,把附近的哈什蚂给引来了。” “林蛙?”陈雨眼睛一亮。 “书上说,林蛙油是极好的补品,滋阴润肺。而且林蛙吃虫子能帮著消灭菜园子里的害虫!” 周诚点点头:“这东西好养。只要有水有虫子,它们自己就能活。而且这东西冬天冬眠,啥心不操。” “那我们可以养吗?”陈雨兴奋地问。 “能。”周诚指了指后山, “后山那条小溪沟里多的是。这几天正是它们上岸的时候。等会儿我带你们去抓点回来,放这坑里,这就算是个小林蛙圈了。” 说干就干。 周诚带著陈霞和陈雨,拿著网兜和水桶,去了后山的小溪沟。 溪水清凉,岸边的草丛里全是蹦蹦跳跳的林蛙。这种蛙背部呈土黄色或褐色,肚皮雪白,大腿粗壮。 “抓这玩意儿得手快。”周诚示范了一下,手如闪电,一扣一个准。 陈霞和陈雨也学著样子抓。 不一会儿,就抓了二三十只。 回家的路上,看到几个嘰嘰喳喳的妹妹周诚那张平时严肃的脸上,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忙了一天,到七点多才吃晚饭,是陈云做的。 因为陈锋不在,大家吃得简单些。 大碴子粥,咸鸭蛋,还有一盘清炒的蕨菜。 饭桌上,陈云有些心神不寧,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大姐,想啥呢?”陈霞咬著筷子问。 第162章:人兽混战 “想哥。”陈云嘆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帮人好不好伺候。哥说是去当嚮导,但我看那帮人凶神恶煞的不像好人。” 周诚放下碗,沉声说道:“锋子心里有数。他是猎人,进了山就是他的天下,那帮人翻不起浪。” 听到周诚这么篤定,陈云的心才稍微放下了点。 “对了,大姐。”陈雨突然想起个事, “学校老师说,放假期间让我们每人交两斤干苍耳或者车前草籽,说是勤工俭学,交给供销社换粉笔钱。” “两斤?这么多?”陈霞一听就头大,“那得拔多少草啊?” “我们家后院就有车前草。”陈雨指了指墙角。 “行,那我们明天就去。”陈云点点头。 吃完饭,周诚沿著后院的防兽沟巡视了一圈。 最后又去了趟河边,捞了点浮萍,这个东西鸭子们最爱吃了。 * 而另外一边深山。 夜幕降临,老林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陈锋带著赵黑子一行人,並没有走到老金沟的核心区,而是停在了一处名叫野猪岭的山坳里。 这里背风,看似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就在这歇一晚吧。”陈锋放下背包,“大龙的伤不能再走了,得休息。” 此时的大龙已经烧得满脸通红,整条胳膊肿得像大腿一样粗,时不时说胡话。 赵黑子阴沉著脸,点了点头:“二虎,生火。三豹,警戒。” 篝火升起,驱散了一点寒意,但也把周围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深邃。 陈锋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拨弄著火苗,看似在烤火实则在偷偷观察风向。 西北风,正好吹向营地的下风口。 而在这个下风口的一公里外,就是一处野猪群的必经之路。 就是野猪澡塘。 野猪这东西,晚上视力不好,但嗅觉灵敏,而且领地意识极强。 如果有生人闯入它们的领地,或者闻到了血腥味那绝对是不死不休。 大龙身上的血腥味,加上伤口溃烂的味道,在这个静謐的夜晚简直就是最好的诱饵。 “嚮导,这地方安全吗?”三豹抱著枪,看著黑漆漆的林子,心里有点发毛。 “安全?”陈锋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这山里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这地方有个传说。” “什么传说?”二虎也凑了过来。 “听说这野猪岭以前有个成了精的红毛野猪王,专吃人心。”陈锋压低了声音,语气幽幽的, “它走路没声,就喜欢在半夜里,趁人睡著了,拱进帐篷里……” “艹,別他妈嚇唬人!”赵黑子骂了一句,但下意识地往火堆旁缩了缩。 陈锋不再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他特意准备的引兽水。 成分很简单,母猪的发情尿液混合了一点烂肉汁。 趁著去解手的功夫,悄悄把这瓶水洒在了营地周围的一圈灌木丛上。 特別是赵黑子他们帐篷的迎风面。 做完这一切,陈锋回到火堆旁,找了棵大树爬到了树杈上。 “我去树上睡,视野好,给你们放哨。”陈锋说道。 赵黑子等人也没多想,反而觉得这嚮导还挺尽责的。 夜渐渐深了。 大龙的呻吟声渐渐弱了下去,二虎和三豹也困得直点头。 赵黑子虽然警惕,但一天下来,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都累的不行, 实在没抗住靠在树上打起了盹。 凌晨两点。 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枯枝断裂的声音。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在树上假寐的陈锋,猛地睁开了眼睛。 嗡。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穿透黑暗,看向下风口的林子。 只见十几条粗壮的墨色线条,正排成一列纵队,哼哧哼哧地向著营地逼近。 领头的一条线条格外粗大,红得发紫。 【目標:野猪群(混合群)】 【数量:1头公猪(头领),4头母猪,9头亚成体】 【状態:被血腥味和发情气味吸引,极度兴奋,攻击欲望强烈】 【距离:150米】 来了。 陈锋嘴角微翘。 伸手从树上摘下一颗松塔,轻轻弹向正在打瞌睡的三豹。 “啪。” 松塔砸在三豹的脑门上。 “谁?!”三豹猛地惊醒,举枪四顾。 这一喊,把原本还在悄悄靠近的野猪群给惊动了。 领头的公野猪以为被发现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嗷!!!” 紧接著,大地开始颤抖。 十几头野猪发起了衝锋,卷著烟尘和枯叶,向著营地碾压过来。 “野猪,野猪群!”陈锋在树上大喊,“快开枪,不然都得死!” 赵黑子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黑暗中衝出来一头黑黢黢的庞然大物, 两根獠牙在火光下闪著寒光,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砰! 砰! 砰!” 枪声大作,火光四溅。 人兽混战。 而陈锋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像个看戏的观眾,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枪声,嘶吼声,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交替响起。 赵黑子手里的黑星手枪在黑暗中喷吐著火舌,但人在极度恐惧和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准头差得离谱。 子弹大多打在了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偶有一发打在领头那头公野猪的身上,却像是打在了铁板上, 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那是子弹被野猪身上厚厚的松脂甲给弹飞了。 这头公野猪就是陈锋之前用引兽水特意关照过的对象, 此刻正处於发情期的躁动和被血腥味刺激的狂暴中, 再加上那一枪的疼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嗷!” 公野猪低头就是一个衝锋,那一对泛著寒光的獠牙,如同两把出鞘的匕首,直奔最近的二虎而去。 二虎手里拿著双管猎枪,刚才因为手抖,一枪打在天上,此刻还没来得及上膛, 眼看黑影扑来,嚇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往一棵大树后面躲。 他是躲开了, 但躺在地上原本就中了蛇毒,动弹不得的大龙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大龙此刻意识模糊,只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费力地睁开眼,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噗嗤!” 獠牙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第163章:你是不是故意的?! “啊!!!” 大龙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但声音只持续了半秒,就被野猪沉重的蹄子踩断了胸骨, 变成了含混不清的血沫声。 坐在树杈上的陈锋,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没有丝毫的怜悯, 这帮人手里的人命恐怕不止一条,这叫恶人自有恶兽磨。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嚮导,不能真的袖手旁观,否则赵黑子要是死在这儿,后续的戏就没法唱了, 而且那把黑星手枪要是乱打,容易误伤自己。 陈锋架起56半自动步枪,开启了【山河墨卷】。 视野瞬间切换,墨色的线条勾勒出下方混乱的战场。 那头公野猪的弱点在系统中清晰可见。 【目標:成年公野猪(首领)】 【状態:狂暴,杀戮中】 【弱点:耳后神经中枢,肛门,心臟(需大口径穿透)】 【当前动作:正在甩动头部,试图扩大撕裂伤】 陈锋並没有瞄准野猪的耳后死穴,那是留给自己的猎物。 枪口微抬,瞄准了野猪那厚实的前腿根部上方。 那里虽然肉厚,但神经密集,打不死,却能疼得它发疯, 从而转移仇恨。 “砰!” 陈锋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钻入公野猪的前肩胛缝隙。 公野猪痛吼一声,放弃了已经不动弹的大龙,转头用血红的小眼睛四处寻找偷袭者。 它看不见树上的陈锋,却看见了正举著枪哆哆嗦嗦的三豹。 “快上树,都他妈上树!”赵黑子毕竟是亡命徒,此时也看清了形势, 地面上根本没法打。 一边喊,一边手脚並用地往一棵红松上爬。 二虎和三豹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找树。 野猪群在营地里横衝直撞,帐篷被撕得粉碎,锅碗瓢盆被踩得稀烂。 那头受了伤的公野猪更是对著赵黑子爬的那棵树疯狂撞击。 “咚!咚!” 大树剧烈摇晃,赵黑子死死抱著树干,脸嚇得煞白,手里的枪差点掉下去。 这一夜,对於赵黑子等人来说,比在地狱里还难熬。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群发泄完怒火的野猪才哼哼唧唧地退回了深林。 营地里,一片狼藉。 赵黑子等人从树上滑下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二虎壮著胆子走到大龙身边,看了一眼,当场就吐了。 大龙已经没人形了,胸口塌陷,肠子流了一地,早就凉透了。 “死了……”二虎颤抖著声音说。 赵黑子脸色铁青,眼角的肌肉突突直跳。 转过头,死死盯著从树上跳下来毫髮无伤的陈锋,枪口猛地抬起: “姓陈的,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野猪不撞你的树!” 陈锋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老板,这野猪岭的传说我都跟你们讲了,它邪乎啊,再说我在下风口,而且我爬得高。你们要是听我的早点上树,大龙兄弟也不至於……” 说著,嘆了口气,还一脸的惋惜:“这山里就是这样,阎王爷隨时点名,我都说了不让来,你们非要来。” 这一番话,说得赵黑子哑口无言。 確实是他们自己非要闯进来的,而且陈锋確实也开了枪“帮忙”。 “二哥,大龙折了,我们还进吗?”三豹已经被嚇破了胆,带著哭腔问。 赵黑子看了一眼地上大龙的尸体,又看了看深处那迷雾笼罩的老金沟。 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 “埋了。”赵黑子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既然来了,见不到金子,谁也別想回去,陈锋,继续带路,要是找不到金子,你就下去给大龙陪葬!” 陈锋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表面上却唯唯诺诺地点头: “行,听老板的。不过前面那段路更难走,那是断魂崖,得绕著点走。” 埋了大龙,简单的立了个坟包。 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锋走在最前面。 前方五里地,有一片野生胡蜂的筑巢区…… 走了三个小时左右,终於走到了断魂崖附近。 这里地形险要,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只有中间一条羊肠小道。 “大家小心点,这路滑。”陈锋走在前面,手里拿著那根探路棍。 赵黑子等人经过昨晚的惊魂,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每走一步都提心弔胆。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视野中,前方的峭壁上方,悬掛著几个巨大的、土黄色的蜂巢。 【目標:金环胡蜂(虎头蜂)巢穴】 【状態:活跃,极具攻击性】 【数量:约500只/巢】 【警戒范围:10米】 【弱点:烟燻,或快速通过其盲区】 陈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赵黑子他们。 “老板,前面有雷。” “雷?地雷?”赵黑子一惊。 “不是,是天上的雷。”陈锋指了指头顶, “虎头蜂。这玩意儿蛰死人不用三针,我们得悄悄过去千万別出声,別有大动作。” 赵黑子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几个篮球大小的蜂窝掛在崖壁上,几只拇指大的胡蜂正嗡嗡地飞著。 “妈的,这山里怎么全是这种要命的玩意儿!”赵黑子骂道。 “想发財哪有容易的。”陈锋耸耸肩,“不想过也可以,我们原路返回?” “回个屁,过!”赵黑子咬牙切齿。 陈锋点了点头:“那行,我先过,给你们探路。记住,弯腰,低头,別抬头看它们。” 说完,陈锋猫著腰,悄无声息地贴著崖壁根部溜了过去。 等陈锋安全到了对面,冲赵黑子招了招手。 赵黑子推了二虎一把:“你先过。” 二虎咽了口唾沫,学著陈锋的样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就在三豹也准备过的时候,陈锋的手指背著几人轻轻一弹。 一颗小石子,精准地飞向了其中一个蜂巢。 当然,没有直接打爆蜂巢,那样太明显。 他打的是蜂巢上方的一块风化石。 “哗啦。” 碎石滚落,正好砸在蜂巢上。 “嗡!” 蜂巢瞬间炸了营。 成百上千只虎头蜂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乌云盖顶。 正走到中间的三豹,一抬头就看见这恐怖的一幕,嚇得大叫一声:“妈呀!” 这一叫彻底暴露了目標。 胡蜂群发现了入侵者,立刻俯衝下来。 “跑,快跑!” 赵黑子在后面大喊,但他自己却掉头就往回跑。 三豹在中间进退两难,被几只胡蜂蛰在了脸上,疼得他在狭窄的山道上乱跳, 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向著旁边的深渊滑了下去。 “救命——!” 第164章:又解决一个 惨叫声在峡谷里迴荡,越来越远。 陈锋站在对面,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又解决一个。 现在只剩下赵黑子和二虎了。 而且,经过这一连串的折腾,这两人已经是强弩之末,精神濒临崩溃。 等蜂群散去,赵黑子和二虎灰头土脸地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两人的脸上都被蛰了好几个大包,肿得像猪头。 “陈锋!!!”赵黑子隔著崖壁怒吼,“这也是意外?!” 陈锋一脸的惊恐和无辜:“老板,我都说了別出声,別抬头,三豹兄弟他……他非要叫唤,这能怪我吗?” 说著还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诱惑:“老板,过了这道崖,前面就是老金沟的入口了。我们是进还是退?” 赵黑子看著深不见底的峡谷,又看了看前方隱约可见的山谷入口。 那是金子。 是无数的財富。 他摸了摸肿胀的脸,眼中的贪婪再次战胜了理智。 “进,我就不信,这山能把老子都吞了。” 陈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头棕熊已经饿了一冬了。 而他还给棕熊除了准备了这两个活人,还准备了其他的礼物。 陈锋走在前面,从怀里掏出那几颗刻了十字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 “大龙,三豹,你们在下面別急。”陈锋心中默念,“他们很快就下去陪你们了。” 陈锋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根被磨得光溜的探路棍时不时在草丛里敲打两下。的步子看似隨意, 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硬实的土埂或树根上,避开了那些覆满枯叶、底下可能是空洞或烂泥的陷阱。 跟在他身后的赵黑子和二虎,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赵黑子那张原本凶狠的脸,现在满是疲惫和惊恐。 “还要走多久?”赵黑子嗓音嘶哑。 “快了,老板。”陈锋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片雾气更浓的山坳, “过了这片黑松林,就是老金沟的鬼见愁。那地方虽然险,但那是当年採金人藏金子的地方。” “藏金子?”二虎一听这话,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又泛起了一丝贪婪的光。 “对。当年小鬼子撤退,不少金把头怕金子被抢,就埋在那边。”陈锋压低声音,语气神秘, “不过那地方有个讲究,叫黑瞎子守门,我们得轻点千万別惊动了山神爷。” 赵黑子冷哼一声:“少装神弄鬼。大龙和三豹都折了,老子要是见不到金子,就把你剁了餵狼!” 陈锋没反驳,只是继续走著。 在路过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巨大红松树干的时候,看到树干上有几道深达寸许的抓痕, 那抓痕边缘的树皮还是新鲜的,渗出淡黄色的松脂。 而在树下的草丛里,有一坨巨大的、冒著热气的排泄物。 看来很像棕熊的粪便。 陈锋心中冷笑。 那头铁甲將军果然就在附近。 这片黑松林是棕熊的粮仓。 熊这东西有个习性,吃不完的猎物会埋起来或者用树枝盖上,等饿了再来吃。 而这片林子,正是它藏食的地方。 陈锋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用完的引兽水。 趁著假装繫鞋带的功夫,悄悄倒在了一块路边的大石头上。 这味道对於嗅觉比狗还灵敏的熊来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诱惑。 而同时村里, 周诚去地里干活了。 活不多就让五个妹妹在家。 毕竟,养殖场活也不少。 后院,参地。 三妹陈雨正蹲在那片向阳坡地上。 阳光洒在她专注的小脸上,那双本来有些粗糙的小手,因为这阵子不用乾重活,加上用了雪花膏,变得细腻了不少。 她手里拿著那个兑水的水壶,给每一株人参幼苗滴灌。 这片参地,现在可是陈家的禁地。 即便是村里最好的庄稼把式来看,也得惊掉下巴。 这才种下去多久啊,那些原本还是参栽子的小人参,竟然已经窜高了一截。 更神奇的是,有几株五品叶的大苗,顶端竟然已经结出了青涩的花苞。 “长得真快啊。” 陈雨轻轻抚摸著一片参叶。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躲在石头缝里的白仙钻了出来。 它现在胖了一圈,浑身的刺都变得晶莹剔透。 它爬到陈雨脚边,蹭了蹭她的鞋帮,然后对著篱笆墙外的一个角落,“吱吱”叫了两声。 陈雨眉头微蹙,这是? 难道有人? 陈雨立刻回头喊道:“二姐,白仙来了,它这表情说那边有人。” 正在鸡舍捡蛋的陈霞一听,立马抄起弹弓,带著白龙就冲了过去。 “谁?!” 话音刚落,篱笆墙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只见有几个人,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没偷,我就是路过看看。” “看你大爷!” 陈霞一弹弓打过去,正中那小子的屁股。 “嗷!” 那人惨叫一声,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霞叉著腰,站在坡上大骂:“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敢再伸狗头,下次我就放狗咬断他的腿!” 白龙极其配合地汪汪两声,声震四野。 周围几个本来也想凑热闹看西洋景的村民,嚇得赶紧缩回了头。 这陈家的二丫头怎么她哥还凶! 看看还不行啊。 * 陈云刚和几个婶子结了晒野菜的钱,送走几个婶子,就见 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许大壮的大嗓门。 “锋子在家不?” 陈云赶紧迎出去。 只见许大壮背著手,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中山装的陌生人。 “支书大叔,您这是?” “你大哥呢?” “他去当嚮导了。” 许大壮点点头,陈锋不在家,但人来都来了,让人离开也不合適,只能介绍道: “哦,这两位是县药材公司的收购员。听说你们家搞了个参场,想来看看。” 药材公司的人? 陈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落落大方地把人让进屋,倒上茶。 “两位领导,我家这参场才刚起步,苗子还没长成呢。”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收购员老张喝了口茶,笑著说: “不瞒你说,我们是听赵科长提了一嘴,说你们这有好苗子。现在野生资源越来越少,我们公司也有任务,想建立几个定点培育基地。只要品质好,我们可以签收购合同,甚至预付定金。” 预付定金。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陈云心里盘算著。 第165章:有人阴我? 大哥之前有跟她提过,如果是公家来收,可以適当露一点。 “我大哥不在家,要不你们过几天再来?或者我带两位去后院看看?”陈云试探著问。 “没事,我们可以先看看。” 来到后院参地。 当两个收购员看到那片长势喜人的人参苗时,眼睛瞬间直了。 “这是移栽的野山参苗?!”老张蹲下身,仔细查看著一株五品叶的参苗,“这芦头,这皮色,绝了!” “这种植技术,谁搞的?”另一个收购员也震惊了。 通常移栽的野山参,成活率极低,而且只要一离了原生环境,品相立马就变萝卜。 但陈家这参,不仅没变,反而更有灵气了。 “是我哥琢磨的土法子。”陈云谦虚地说道, 当然,具体用了什么方法她没说。 老张站起身,有些激动:“大妹子,这技术要是能推广那是大功一件啊,这参我们要了!只要能长成这样有多少收多少,价格按野山参的七成给!” 野山参的七成。 要知道,普通园参的价格连野山参的一成都不如。 当场,老张就拍板,当即留下了五十块钱的定金,预定那十几株长势最好的参苗秋天的產出。 至於意向书和具体价格,可以等陈锋回来在签。 这样显得他们也有诚意不是。 送走收购员,陈云拿著那五十块钱,手都在抖。 不是? 就看了一下,就付了定金??? 夜深了。 陈云把妹妹们都哄睡了,自己却睡不著。 她披著衣服来到院子里,看著满天的繁星。 大哥已经走了两天了。 也不知道情况咋样。 “哥,家里一切都好。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啊。” 陈云双手合十,对著大山的方向默默祈祷。 而此时的院子角落里。 白龙和幽灵正趴在狗窝里啃骨头。 那只白刺蝟也从它的专属小窝里探出头,吱吱叫了两声。 只是,陈云不知道的是。 在村子另一头,孙远军家, 孙远军正和几个刚从外面回来的狐朋狗友喝著闷酒。 “妈的,陈家那几个丫头现在是抖起来了,不就看她们家后院一眼吗,连我都敢骂。” “陈锋那小子好像不在家,今天都没看到他,我下午打听了一下,听说是进深山给人当嚮导去了,这可是个机会啊……” 一个叫马小军的混混阴惻惻地说道,“他家里现在全是丫头,还有那一后院的人参和飞龙……我们要是……” “別!”孙远军嚇得手里的酒杯都掉了,“你不知道他家那几条狗多邪乎,还有那个二丫头,手里有枪,有刀,我们惹不起!” “怕个球。狗是畜生,一把药就撂倒了。至於人……我们不硬来,我们玩阴的。”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这是我在城里弄的透骨香,以前是那些跑江湖的拍花子用的。只要顺风点著,飘进屋里,別说人,就是大象也得睡死过去。” 马小军一脸淫笑,“到时候,那几条狗算个屁?那几个水灵灵的丫头,还有那一后院的宝贝,还不都是我们的?” 孙远军虽然怂,但听到宝贝和丫头,心里的贪慾还是战胜了恐惧。 “行,那就干,不过得快点。” 凌晨两点。 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陈家大院的后墙根。 这里离后院的参地和飞龙鸟最近,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就在这。”马小军低声说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炉模样的东西,把药粉倒进去,点燃。 一股极淡的青烟,借著微弱的夜风,缓缓飘向陈家后院。 陈家后院。 白龙和幽灵正趴在狗窝里。 虽然是深夜,但这那是两条受过陈锋的神犬,警觉性极高。 几乎是在那股青烟刚刚飘进院子的一瞬间,幽灵就猛地抬起了头。 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那双泛著幽蓝光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变成了极度的警惕。 这味道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烟味,带著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甜腻。 “汪——呜——” 幽灵发出一声低沉的预警,推了推旁边的白龙。 白龙是个暴脾气,立刻站起来就要叫。 但就在这时,那股烟味浓了。 两条狗只觉得脑子一沉,四肢发软,原本想要吼出来的叫声变成了无力的哼哼,眼皮子直打架,身子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这透骨香果然厉害,连灵犬都扛不住! 墙外的马小军听见狗叫声戛然而止,得意地笑了。 “成了,狗倒了,翻墙!”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在那片人参地的石头缝里,突然探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脑袋。 白仙这小东西常年以毒虫草药为食,又受了这么多天的灵气滋养,对这种下三滥的迷药有著天然的抗性。 它闻到了那股討厌的味道,小眼睛瞬间红了。 敢在我的地盘放毒? 它“嗖”地一下窜了出来,並没有去攻击墙外的人,而是直接跑到了狗窝边。 它对著已经半昏迷的幽灵和白龙,撅起屁股, “噗——” 放了一个屁! 没错,就是迷魂屁。 但这一次,它控制了量和成分。 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 白仙的屁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碱,能够强行刺激神经系统。 那股极其刺鼻,辛辣,甚至带著薄荷味的气体衝进两条狗的鼻子里。 “阿嚏!” 幽灵猛地打了个喷嚏,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那股昏睡感被这股强烈的刺激味给衝散了。 白龙也甩了甩脑袋,眼里的迷茫变成了暴怒。 有人阴我?! 墙外,马小军正骑在墙头上,准备往下跳。 忽然,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绿光的眼睛。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马小军嚇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直接从墙头上摔进了院子里。 “妈呀,狗没晕,快跑!” 墙外的孙远军和另一个混混听见这动静,哪还顾得上讲义气,撒丫子就跑。 但马小军就没那么幸运了。 刚落地,还没等爬起来,白龙就已经扑了上来。 这条下司犬串子,那是出了名的咬定青山不放鬆。 一口咬住了马小军的小腿肚子,死死不鬆口。 “啊——!救命啊,杀人啦!” 马小军惨叫连连,手里那把短刀乱挥,想要嚇退白龙。 第166章:你他妈坑我 白龙和幽灵可不是普通的狗。 压根没把面前的人当回事。 幽灵绕到马小军身后,对准那只拿著刀的手腕就是一口。 “咔嚓!” 手腕骨折的声音。 短刀落地。 这时候,屋里的灯亮了。 “咣当!” 后门被猛地推开。 黑风率先跑了出来。 二妹陈霞穿著单薄的衣服,脚上趿拉著鞋,手里提著那把明晃晃的侵刀冲了出来。 身后跟著披著大衣,手里拿著手电筒的大妹陈云。 “谁敢动我家东西?!” 陈霞一眼就看见了被两条狗按在地上摩擦的马小军,还有那落在地上的短刀。 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这也就是她哥不在家,要是陈锋在,这人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好啊,敢带刀进宅?这是要行凶啊!” 陈霞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脚,正踢在马小军的软肋上。 这丫头虽然才十五岁,但这大半年跟著陈锋吃好的喝好的,力气大得很, 再加上这股子狠劲,这一脚下去,马小军疼得直翻白眼。 黑风更是一口咬在大腿上。 那一口咬下去,大腿肉眼可见的血肉翻了起来。 “別咬,別咬,我是孙远军的朋友,我走错门了!”马小军疼的浑身冒著汗。 这狗是下狠嘴啊。 “走错门带著刀,走错门翻墙头?”陈云冷冷地说道,手电筒的光直射在马小军脸上,“黑风別把人咬死了,大姐拿绳子捆起来,明天送派出所!” 黑风又咬了一会儿后,才鬆了口,但眼神没离开这人身上。 第二天一早,腿上都是血,已经有些昏迷的马小军被五花大绑地吊在村口的磨盘上,旁边还掛著那把短刀和那个没烧完的香炉。 这叫示眾。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抓到贼或者是坏分子,游街示眾是常態,也是最有效的震慑手段。 许大壮背著手,围著马小军转了两圈,吐了一口唾沫。 “呸,外村的混混也敢来我们靠山屯撒野?真当我们村没人了?” 说著转头看向陈霞,眼里满是讚赏,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陈家二丫头,行,有你哥的风范,这人交给我了,一会儿我就让你张叔开拖拉机送县里去,连带著那个跑了的孙远军,我也得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陈霞昂著头,手里还牵著那三条条立了大功的狗。 “那就麻烦支书大叔了。” 大哥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要是敢把手伸进我们家,那就得做好断手的准备。 风波过后,日子还得继续。 但这次事件给陈云提了个醒。 光靠狗和篱笆墙,防不住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三妹,那个白仙能不能让它多生几窝?”陈云突然问道。 陈雨正在给白刺蝟餵肉乾,闻言一愣:“大姐,你是想……” 陈云心有余悸,“要是我们能在院墙根底下,养上一圈这玩意儿……” 陈雨眼睛一亮。 “能行,白仙这东西本来就是群居的。只要食物充足,灵气够,它能把周围的同类都招来。” 於是,陈家后院开启了一项新的工程。 陈雨在院墙根底下,每隔几米就挖一个小洞,里面铺上乾草,撒上一点灵气水。 没过几天,那只白刺蝟果然带回来了三四只大小不一的同类。 而同时那批用樺树茸救活的小飞龙,如今已经长到了半斤重,羽毛丰满,开始有了飞行的能力。 陈雨拿来剪刀就开始给它们剪翅膀。 为了防止它们飞走,陈锋走之前就教过陈雨一招,就叫“剪羽”。 只需要把它们一侧翅膀的主飞羽剪短一截,它们就飞不高,也飞不远,只能在院子里扑腾。 而另外一边。 陈锋带著赵黑子和二虎也已经到了黑松林。 这里的树太密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却让人心里发毛。 “到了。” 陈锋在一棵巨大的倒木前停下。 这棵倒木后面,有一个被枯枝败叶掩盖的土包。 “这就是金把头埋金子的地方。”陈锋指著土包,压低声音,“看见那些树枝了吗,那是做的记號。” 赵黑子和二虎眼睛瞬间直了。 顾不上疲惫,扑过去就把那堆树枝扒开。 然而,下面露出的不是金子,而是一具腐烂发臭的死鹿,上面还爬满了蛆虫。 “这是什么?!”赵黑子大怒,回头就要找陈锋算帐。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咆哮,在他们身后响起。 “吼——!!!” 一股腥风,伴隨著巨大的压迫感,从赵黑子身后的密林中席捲而来。 赵黑子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头体长接近两米五,直立起来像座小山一样的棕熊,正愤怒地盯著这两个动了它“存粮”的小偷。 这就是那头铁甲將军。 身上的毛髮如钢针般竖起,胸口那一撮白毛格外显眼。 那双小眼睛里燃烧著被打扰进食的怒火。 “熊,熊……”二虎嚇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 赵黑子毕竟是亡命徒,反应快了一线。 举起手枪,对著棕熊就是两枪。 “砰! 砰!” 子弹打在棕熊厚实的肩膀上,溅起两朵血花,但这对於皮糙肉厚,甚至能在树上蹭出一层松脂甲的棕熊来说, 这点伤不仅不致命,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嗷!!!” 棕熊发狂了。 它四肢著地,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冲了过来。 地面都在颤抖。 “陈锋,你他妈坑我!”赵黑子一边开枪一边后退,却发现原本站在旁边的陈锋早就没影了。 人在哪? 陈锋此刻正趴在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树的树冠里,手里拿著56半自动步枪,冷冷地注视著下方。 他早就选好了退路,在赵黑子他们扒拉死鹿的时候,他就借著树干的掩护,像猴子一样窜上了树。 下方杀戮已经开始。 二虎根本来不及跑,就被棕熊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咔嚓!” 那是脊椎断裂的声音。二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当场就没了声息。 赵黑子疯了。 第167章:尘归尘,土归土 打光了手枪里的子弹,转身就跑。 但他哪跑得过暴怒的棕熊? 棕熊虽然看著笨重,但爆发力极强,几步就追上了赵黑子。 就在熊掌即將拍下的瞬间,赵黑子绝望中从怀里掏出一个自製的炸药管,想要同归於尽。 “轰!” 一声巨响。 炸药在两人之间爆炸了。 棕熊被气浪掀翻,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而赵黑子更惨,半个身子都被炸飞了,直接变成了一堆碎肉。 烟尘散去。 棕熊虽然受了重伤,但並没有死。它在地上翻滚著,咆哮著,那是重伤后的濒死狂暴。 树上的陈锋,眼神一凝。 “就是现在。” 他架起枪,开启【山河墨卷】。 【目標:棕熊(重伤/濒死)】 【状態:胸部开放性创伤,內臟受损,极度虚弱】 【弱点:右眼(直通大脑)】 陈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棕熊那只完好的右眼。 “砰!” 一颗刻了十字槽的达姆弹,旋转著飞出枪膛。 “噗!” 子弹精准地钻入熊眼,然后在颅腔內炸裂开来。 棕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然倒地。 林子里,终於安静了。 只有陈锋的呼吸声,和远处惊起的飞鸟声。 陈锋在树上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確认棕熊彻底死透了,从树上滑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不是嚇的,是脱力。 刚才那一枪又是全神贯注,这会儿肾上腺素一退,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 现场惨不忍睹。 赵黑子和二虎的尸体已经没法看了, 那头铁甲將军倒在血泊里,像一座坍塌的小黑山。 陈锋没有立刻靠前,而是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熊的脑袋上。 没有动静。 这才端著枪,小心翼翼地绕到棕熊的背后,用枪管捅了捅那厚实的熊屁股。还是没动静,但这畜生身上的热气,隔著两米远都能感觉到, “真他娘的大。” 刚才在树上虽然看这熊倒得乾脆,但只有走近了才知道这玩意的压迫感。 光是一个熊掌,就有洗脸盆那么大,那黑鉤子似的指甲,足有三寸长, 刚才要是挨上一巴掌,赵黑子那种碎成渣的下场都算是轻的。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物品:成年棕熊尸体(刚死亡)】 【重量:约700斤】 【完整度:皮毛受损严重(爆炸及枪击),骨骼多处断裂】 【核心价值:金胆(极品,胆汁饱满,色泽金黄),熊掌x4,熊心(壮力),熊脂(极厚)】 【警告:血腥味將在一小时內扩散至三公里外,需儘快处理。】 “700……”比之前见的时候还重了一些。 陈锋苦笑一声。 就算他是铁打的汉子,也不可能把这七百多斤的肉山扛出山去。 这里离靠山屯少说也有几十里山路。 此时,他的乾粮袋早就瘪了。 为了给赵黑子他们带路,本身就没带多少吃的,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 “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陈锋抽出腰间的侵刀,在旁边的溪水里洗了洗。 按照老猎人的规矩,打了黑瞎子,第一件事是开膛取暖。 熟练地划开熊的胸膛,一股热气喷涌而出。 陈锋也不嫌腥,伸手进去,准確地摸到了那颗还在微微颤动的熊心。 切下一块心尖肉,陈锋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底下架起乾柴火。 没带盐,也没带调料。 但这熊心肉本身就带著一股子野性的力量。火一烤,油脂滋滋作响。陈锋从旁边的烂木头上采了几朵野生的冻蘑,又在溪边拔了一把野葱(山葱),裹著半生不熟的熊心肉,大口吞了下去。 滚烫的肉食入腹,一股暖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吃饱喝足,陈锋开始干正事。 这熊太大,必须得化整为零。 首先是取胆。 这是熊身上最值钱的宝贝,也是这次最大的收穫。 陈锋小心翼翼地剥离出胆囊。 这颗胆足有茄子大小,对著阳光一照,里面透出一种琥珀般的金黄色。 “又是一个金胆!”陈锋眼睛亮了。 他可太知道金胆的价格了。 他用细绳將胆管扎紧,小心地去掉附著的油脂,然后用一张油纸层层包裹,贴身放好。 这东西怕压,怕热,得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 接著是熊掌。 这四个熊掌剁下来,用草绳穿好。 至於剩下的几百斤肉和那张被炸烂了的皮,陈锋只能忍痛割爱。 只割下了最嫩的两条里脊肉和两只后大腿,大概有一百多斤。 除此之外,在赵黑子那堆烂肉里,找到了那个装著子弹的皮包,还有赵黑子腰间没被炸坏的一把匕首。 至於那把黑星手枪,已经被炸变形了,陈锋把它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深沟里。 剩下的,他费力地拖拽著,盖在了赵黑子和二虎那堆烂肉上面。 “尘归尘,土归土。” 陈锋看著这一地狼藉,眼神冷漠, “你们既然把它惹毛了,那就给它当顿饱饭吧。” 这是最稳妥的毁尸灭跡。 这山里的狼群和乌鸦,会在三天內把这里清理得乾乾净净。 到时候只剩下几根白骨,谁又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处理完现场,已经是用了一下午的时间。 陈锋用樺树皮和藤条编了一个简易的拖拽架子。 一百多斤的肉加上四个熊掌。 但他没有立刻回家。 他赶著车,绕了个大圈,向著老金沟外围的一处特殊地形走去。 棕熊死了,金矿虽然安全了,但同时也失去了守护者。 如果用现代化设备开採,这里的產值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但陈锋知道,这地方太深,没路没电,大规模开採不现实,而且容易招来注意甚至杀身之祸。 这只能是他个人的小金库。 得儘快看看怎么把这金子搞到手。 转了一圈后,扛著架子,开始了艰难的返程。 这一路,他走得极慢。 身上原本整洁的衣服被树枝掛成了布条,脸上全是黑灰和划痕。 渴了就喝山泉水。 为了避开可能遇到的人,他没走大路,专门钻那种没人走的灌木丛。 直到第二天中午。 陈锋终於摸到了老龙河的上游,这里离靠山屯还有五里地。 他没有直接把肉拖回村。 这一百多斤熊肉太扎眼了,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死里逃生的嚮导,如果带著这么多战利品回去没法解释。 第168章:飆演技的时候到了 在河边找了个以前烧炭用的隱蔽废弃土窑,把熊肉和熊掌藏了进去,用大石头封好口,又撒了一圈雄黄粉防虫鼠。 只怀揣著那颗金胆,背著那杆空枪,一身狼狈地向村里走去。 陈锋是一瘸一拐挪进靠山屯大队部的。 此时正值傍晚,大队部的大喇叭刚响过,不少刚从地里回来的社员和娘们儿正聚在门口的水井旁洗泥腿子。 当陈锋那副仿佛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尊容出现在眾人视野里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静了足足三秒。 太惨了。 那身原本挺括的衣裳,此刻被荆棘掛成了布条状,一只袖子不翼而飞,露出的胳膊上横七竖八全是血凛子。 当然,这是为了逼真,他特意钻了刺玫丛。 脸上混合著黑灰,泥土和汗水。 那把平日里爱惜如命的56半自动步枪,此刻被当成了拐棍拄在手里,每走一步,身子都得晃三晃。 “锋哥!” 二柱子正开著拖拉机路过,看见这一幕,连忙踩剎车,灵猴跳了下来衝过去扶住陈锋。 “锋哥,你这是咋了? “锋子?!” 支书许大壮正蹲在磨盘上抽菸袋,也一眼瞅见了,菸袋锅子差点掉地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衝过去扶住陈锋。 “这是咋了?啊?那几个城里的大老板呢?” 陈锋身子一软,顺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神里那是尚未褪去的惊恐和呆滯。 陈锋的声音嘶哑得像吞了把沙砾,哆哆嗦嗦地指著大山的方向,“没,没了,都没了。” “啥叫没了?”孙大牙也挤了过来,三角眼瞪得溜圆,上下打量著陈锋,“那可是四个大活人,手里还有喷子,咋能没了?” 陈锋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抱著脑袋吼道: “是黑瞎子,是一座山那么大的黑瞎子啊!” 周围的村民哗地一下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陈锋喘了几口粗气,开始了精心编排的剧本: “我们刚过蛇盘岭,就有个人被土球子给咬了。我说得撤,那姓赵的老板不干啊。他拿枪顶著我脑袋,非说逼著我带路。我也没招啊……结果到了老金沟外围的黑松林,正好撞上那头护食的黑瞎子!” 说到这,陈锋眼里的恐惧如有实质: “太惨了,他们开枪了,可那枪打在熊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反而把熊给惹毛了,那熊一巴掌就把那个叫二虎的给拍飞了,赵老板他们急眼了拿出了带来的炸药管……轰的一声地都在晃悠,我当时就被气浪掀飞了,撞在大树上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地上全是血,还有碎肉……那熊也不见了,估计也是被炸死了,或者跑了。我这命大啊在林子里爬了一天一宿才爬回来。” 陈锋一边说,一边还配合著颤抖, 那演技,在这个没电视看的年代,绝对是影帝级別的。 许大壮听得直嘬牙花子:“这帮瘪犊子,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带著炸药进山那是找死。” 孙大牙虽然心里还有疑疑,觉得这也太巧了, 但看著陈锋这半死不活的样,再加上炸药这种不可控因素,他也挑不出毛病。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农村小子能干掉四个悍匪还有一头熊? “行了,人回来就好。”许大壮挥挥手,“这事儿跟我们没关係,是他们自己私带炸药进山。我明天去公社报备一下。二柱子,赶紧把你锋哥背回家。” 二柱子背著陈锋进院的时候,陈家正准备吃晚饭。 “哥、” 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老四陈雪,一眼看见趴在二柱子背上的大哥,连忙尖叫著扑了过来。 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喊出来了。 陈云手里还拿著饭勺,衝出来一看这场面,眼圈一下就红了,手里的勺子都忘了放下,衝过来想要扶,又怕碰到陈锋的伤口,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 “哥,你这是咋了,咋弄成这样啊?”陈云的声音带著哭腔,慌得像个孩子。 陈锋从二柱子背上下来,勉强站稳,看著围上来的五个妹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鬆了。 “没事,哥没事,就是摔了几跤,刮破点皮。” “哇!” 老五陈霜原本还呆呆地看著,见大哥这样,突然咧开嘴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块还没捨得吃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踮著脚往陈锋嘴里塞: “哥,你吃糖,吃了就不疼了,呜呜呜。” 那带著奶香的小手碰到陈锋乾裂的嘴唇,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一直没说话的老三陈雨,早就默默地回屋拎著她的医药箱出来了。 小丫头平时看著文静,这会儿却异常冷静。 等人进了屋坐在炕上,她就连忙走过去,拉过陈锋那条满是划痕的胳膊,用棉球蘸著酒精,一点一点地擦拭伤口。 酒精杀得生疼,陈锋微微皱眉。 陈雨的手抖了一下,眼泪终於没忍住,吧嗒吧嗒掉在陈锋的胳膊上,混合著酒精和泥水。 “哥,是不是很疼?我轻点。我给你配最好的创伤药,肯定不留疤。” 二妹陈霞平时最是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可这会儿她却一声不吭。 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突然转身跑进屋,再出来时,手里端著那个陈锋专用的大茶缸子,里面是温热的红糖水。 “哥,喝水。”陈霞把茶缸子递过去,声音闷闷的, “以后那种破钱咱不赚了,我也不要新匕首了,你別进深山了行不行?” 这丫头,是在用自己的逻辑来表达恐惧。 她以为是因为家里缺钱,大哥才去冒险的。 就连老四陈雪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锋腿边,把脸贴在陈锋满是灰尘的膝盖上,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裤管,仿佛一鬆手大哥就会消失一样。 “哥,我给你唱歌,唱《乌苏里船歌》,你听了就疼了。” 陈雪带著鼻音,轻轻哼唱起来。 歌声虽然有些颤抖,却在这个屋里显得格外温暖。 黑风一直在陈锋腿边蹭,显得很委屈, “行了,下次带你去。”陈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瓜安抚道。 第169章:避风头 周诚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默默地转身去厨房,把灶坑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又往锅里添了几瓢水,准备给陈锋烧一大锅洗澡水。 最后陈锋洗了澡,又吃了两碗饭,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夜深了。 陈家大院的灯火熄灭,妹妹们都被陈锋哄睡著了。 周诚也被陈锋打发回了家。虽然周诚想留下来守夜,但陈锋说自己想静静,而且家里有三条狗没大事。 等到月上中天,万籟俱寂。 陈锋悄无声息地从炕上爬起来。 换了一身深色的旧衣服,脚上穿了一双底子软的布鞋。 藏在土窑里的一百多斤熊肉和四个硕大的熊掌,必须得弄回来。 这东西太扎眼,不能见光,也不能让人知道。 这种涉及巨额財富和杀人灭口边缘的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对周诚也是保护。 来到后院,把板车从仓库中拉了出来。 为了不发出声音,还特意在车轴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猪油,確保车轮转动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风,跟著。” 陈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一人一狗出了村。 到了河边的废弃土窑。 陈锋搬开封口的石头,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肉味还在,幸亏撒了雄黄,没招来虫子。 动作麻利的把那一百多斤的熊肉和四个熊掌搬上车。 熊掌用油纸包好,塞在最底下,上面压上熊肉,再盖上一层乾草和破麻袋。 回到家,陈锋没敢走正门,而是把车停在后院墙外的一处死角。 他先翻墙进去,把地窖的盖子打开。 这地窖深达三米,里面还存著冬天凿回来的河冰,温度极低,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然后,在墙外把肉一块块扔进院子,再跳进去,把肉迅速转移到地窖最深处的冰层下面。 “呼。” 陈锋喘了口气, 看著那些战利品,想著等过阵子风头过了,可以慢慢拿出来做成腊肉或者燻肉, 就说是在山里套的野猪。 至於熊掌,那是给赵建国他们准备的顶级礼品,用来换取更深的资源。 处理好一切,陈锋回屋睡觉,这一觉睡的很香甜。 接下来,陈锋彻底成了病號,天天躺在炕上享受著五个妹妹的轮流伺候。 说是养伤,其实就是避风头。 当然,陈锋也没閒著,在后院指导周诚扩建鹿舍。 那头母鹿的肚子越来越大,估计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 地里的活儿有周诚和陈云顶著,陈锋这个伤员也没閒著。 虽然不下地,但在家里给妹妹们派发了新任务。 “老三,你那个百草园不是缺肥料吗?”陈锋躺在躺椅上,手里拿著本书指挥,“这几天地里有一种虫子,叫蠐螬(金龟子幼虫),那是害虫,但这玩意儿晒乾了是中药,鲜著餵鸡餵鸭那是高蛋白。” “还有,老二,你別光顾著疯跑。这几天河边的拉拉罐(螻蛄)也出来了。你带著老四老五去给我抓,这东西用油炸了特別香,还能入药治水肿。” 於是,陈家这几姐妹,除了完成学校交苍耳子的任务,又多了项抓虫子的活计。 这天傍晚,陈雨背著小药篓兴冲冲地从河边回来。 “哥,你看我发现了啥!” 陈雨把药篓往地上一放,里面除了几把草药,还有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小东西,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刺蝟?”陈锋看了一眼。 “嗯,这是我在药田边上发现的,它正在偷吃我的平贝母。”陈雨气鼓鼓地说, “本来想赶走它,但周大哥说这东西是好东西,能吃土里的害虫,还能守家。” “养著吧。”陈锋笑了,“给它在后院墙根底下搭个窝,平时给点剩下的肉皮或者內臟吃。” 除了刺蝟,陈锋还给家里添置了点新家当。 他让周诚去供销社买了几张细眼渔网,在后院的小水塘里做了个简单的网箱。 然后,带著几个妹妹去河边的小沟里,抓了两桶蝲蛄(小龙虾)。 这东西对水质要求极高,只有在没有污染的冷水河里才有。 现在的河沟里多的是,隨便一翻石头就能抓到。 不到一个小时,两个大桶就装了一半。 “这玩意儿能吃?”陈霞看著那挥舞著大钳子的蝲蛄,有点嫌弃,“看著跟虫子似的。” “这可是人间美味。”陈锋神秘一笑,“哥给你们做蝲蛄豆腐。那汤鲜得能把眉毛鲜掉。” 回到家,陈云把蝲蛄刷洗乾净。 这东西做蝲蛄豆腐是一绝。 把蝲蛄去壳,肉捣碎,滤出汁液,像做豆浆一样下锅煮, 开锅就成了一朵朵红白相间的豆腐花,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陈云还做了春饼, 薄如蝉翼的饼皮,卷上炒好的土豆丝,豆芽,鸡蛋酱,那叫一个美味。 就在一家人吃著蝲蛄豆腐,春饼,享受著晚风时,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社员同志们注意啦,社员同志们注意啦,县电影放映队来我们村啦,今晚在打穀场放电影《地道战》,吃完饭的赶紧拿著板凳去占座啦。” 这一嗓子,立刻让大家都开心起来。 在这个娱乐匱乏的年代,露天电影那就是全村的狂欢节。 “看电影,看电影。” 陈雪和陈霜饭碗一推,跳起来就欢呼。 连一向稳重的陈云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哥,我们去吗?” “去,必须去,”陈锋大手一挥。 一家人收拾妥当,每人手里拎著个小板凳,浩浩荡荡地往打穀场走去。 打穀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两根竹竿支起一块白色的幕布。 放映员正在调试机器,那束从放映机里射出的光柱,引得无数孩子在里面做手影跑来跑去。 陈锋找了个视线好的位置,把板凳放下。 “锋子,你也来了。”二柱子挤过来,手里捧著一大把花生,“给,刚炒的。” “谢了。”陈锋接过花生,分给妹妹们。 隨著放映机的转动声,电影开始了。 虽然是看了无数遍的《地道战》,但大家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第170章:进城 当音乐响起的时候,全场都跟著哼唱。 陈雪看得最认真,小手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或许在她心里,这不仅仅是电影更是对外面世界的嚮往。 周诚坐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但当电影里出现八路军打鬼子的画面时,这个退伍老兵的眼里也泛起了一丝泪光。 陈锋看著这一幕,看著周围一张张朴实而生动的脸,心里充满了寧静。 这就是生活。 看完电影,五个妹妹在屋里一边洗一边聊电影的情节, 陈锋先去二柱子那借了驴车, 把驴车赶到自己家停好后就去了后院看鹿舍, 鹿舍里母鹿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瞧这架势,没多久应该就要生了。 飞龙鸟的笼子里,新孵化的小飞龙也已经能飞上棲架了。 在后院转了一圈后,陈锋回家屋里,几个妹妹都已经睡了, 他就悄悄去了地窖。 这地窖挖得深,足有三米多,四壁那是用红砖和水泥抹过的,防水防潮。 最底下铺著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下面是冬天从河里凿出来的大冰块,上面盖著棉被。 那一百多斤的熊肉和四个硕大的熊掌,就藏在这河冰底下。 陈锋蹲在一盏昏黄的马灯旁,手里拿著那把锋利的侵刀。 熊肉纤维粗,而且那是吃百草、掏蜂蜜长大的,肉里带著股子特殊的野味,要是直接燉,一般人消受不了。 得醃,还得是重料醃。 从旁边的一个陶罐里抓出一把粗盐,这盐里是他特意炒过的,混著花椒、八角、桂皮,还有捣碎的香叶。 把熊肉切成三斤左右的长条,每切一刀,都能感觉到那种肌肉的紧实感。 又倒出半瓶子北大仓,在那红彤彤的肉条上用力搓揉。 酒香混合著肉腥味,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瀰漫。 搓完酒,再把炒好的椒盐均匀地抹在肉的每一个褶皱里,一边抹一边按摩,让盐分渗进去。 这活儿也就半夜能干。 陈锋心里想著, 要是白天干,这味儿飘出去,那就是招苍蝇,也招人眼。 处理完肉,陈锋把它们整齐地码放在一口大黑缸里,上面压上一块洗乾净的大青石。 这叫压缸,目的是把肉里的血水和多余的水分逼出来。 至於那四个熊掌,陈锋明天准备和金胆一起带到县城去。 忙好之后,陈锋只眯了三个小时天就亮了。 这个时候的东北天亮得极早。 凌晨四点,山樑子上就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空气里透著一股子清冽的草木香,混杂著泥土返潮的湿润气息。 陈锋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惊动还在熟睡的妹妹们。 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衣裳,洗漱好之后,就去了地窖口。 地窖口,黑风正趴在那儿守著。 看见主人来了,这大傢伙没叫,只是站起来,大尾巴扫了扫地上的浮土,暗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兴奋。 “汪。(老大,那是好吃的。)” 黑风的意念清晰地传进陈锋的脑海里。 陈锋哑然失笑,走过去揉了揉它硕大的脑袋: “这肉现在还是生的,等过几天熏好了,给你肉吃。” 听到有肉吃,黑风高兴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然后左右看了看,確认周诚还没来,这才掀开地窖的盖子,钻了进去。 地窖深处,寒气逼人。 陈锋扒开厚厚的冰层和偽装的乾草,取出了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金胆,还有那四只熊掌。 剩下的大部分肉,是要用来招待即將到来的外商团。 但一颗金胆和另外四只熊掌,必须得变现了。 这东西太金贵,也太扎眼。 放在家里,那就是个定时炸弹。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他弄到了这种宝贝,那遇到熊灾捡回一条命的谎话就不攻自破了。 那几个人怎么死的? 为什么唯独他活下来了? 这就会让人心生疑虑。 况且,熊胆这东西讲究个新鲜度,虽然有冰镇著,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冷库,时间久了药效流失,那就真真真是暴殄天物了。 陈锋找了个平时装化肥的旧编织袋,里面先塞了一层干艾草去味,把熊掌放进去,至於那颗金胆,又找了个精致的小木盒装好,贴身揣在怀里。 刚从地窖爬出来,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 周诚推著那辆独轮车进来了。 这人向来守时,每天雷打不动地早早就来了。 周诚自然是看见陈锋了,然后目光又看了眼他身后,愣了一下,“咋从地窖里出来了?” 陈锋面不改色地开口,“去看看里面存的萝卜糠没糠。对了周哥,今儿我得去趟县里。外商要来了,我得去置办点像样的餐具和调料。另外,想去看看有没有那种玻璃罐头瓶子,野菜乾得弄个好看的包装。” 周诚点点头,没多想。 他是个实干派,心思都在活儿上。 等周诚跛著脚熟练地开始拌料,他才把编织袋扔上驴车,又往车上装了几袋子这一周晒乾的刺老芽和蕨菜作为掩护。 忙好后,陈锋到厨房热了下昨晚还剩下的几个春饼,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吃完就赶著驴车出了院门。 路两边的苞米地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陈锋坐在车辕上,隨著驴车的顛簸摇晃,心里想著老金沟的那座金矿。 那是真正的金山银山,可现在的他却只能看著不能动。 要知道那开採可是有难度的,首先没设备,需要混汞碾等专业选矿设备。 这年头,私人要是敢开金矿,那是要吃花生米的。 就算他能偷偷摸摸挖点砂金,那也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想要更多的金子,必须要好好想一个办法。 到了县城,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陈锋没去外贸公司,而是把驴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胡同口, 给了看车的大爷两毛钱,背著那个不起眼的编织袋,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家名叫回春堂的老药铺门口。 这回春堂是县里百年的老字號,虽然现在公私合营了,但坐堂的还是当年的老掌柜,姓佟,人称佟一手, 意思是这县里的疑难杂症,他一手就能治。 第171章:人情大得没边了 陈锋之所以选这儿,是因为赵建国之前无意中提过一嘴, 说佟老爷子正在四处寻摸金胆送人,以此换取省医院的进修名额给孙子,还不惜代价的高价收。 为什么要用熊胆送人,就没说了,他当时就那么一听,也没往心里去。 毕竟要的是金胆,他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在打头熊得到金胆。 嗐,谁知,还真运气不错。 进了店,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柜檯后面,一个戴著老花镜留著山羊鬍的老头正在拨算盘。 “抓药还是看病?”老头头也没抬。 陈锋走过去,把编织袋往柜檯上一放,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小木盒轻轻推了过去。 “有东西请老爷子掌掌眼。” 佟老爷子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扫了陈锋一眼。 见这后生虽然穿得破旧,但眼神沉稳,气度不凡,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 他放下算盘,打开精致的小木盒。 一股带著腥味却又透著异香的味道飘了出来。 佟老爷子的手猛地一抖,眼睛瞬间瞪圆了。 伸手拿起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对著门口的光线一照。 那胆囊饱满如茄,色泽金黄透亮。 “金胆?”佟老爷子声音都在颤抖,“这是野生棕熊的?” “刚下山没几天的。”陈锋压低声音,“八百多斤的铁甲將军。老爷子您是行家,这东西的成色不用我多说吧?” 佟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把盒子盖上,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后堂说话。” 进了后堂,佟老爷子亲自给陈锋倒了杯茶,態度立马变了。 “小兄弟,这东西我要了,你开个价。” 陈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后,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二根手指。 价格根据市场需求了,既然知道会不惜高价收,那他就要高一些。 若是不同意在降价就是。 “两千?”佟老爷子眉头皱了一下,但这年头两千块绝对是巨款,能买两套县城的房子了。 陈锋点点头。 佟老爷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金胆市场价不过一千多一些,这个已经翻倍了。 佟老爷子有些犹豫。 两千不是小数目,但他已经收了半年多了,愣是没人来卖。 最后想著孙子的前程,他咬了咬牙, “行,“但这数额太大,我这柜上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现钱。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一千块现钱,剩下的,我给你换成等价的人参鹿茸回收票,或者是你要是有啥別的需要,我帮你办。” 陈锋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连还价都不还价,就这么收了。 看来要送的人要么有钱有么有权。 陈锋脑瓜转的极快,很快就有了主意。 “老爷子,钱我可以少要点。”陈锋笑著说道,“但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家里是搞养殖的,养了些鹿和药材。以后我这齣来的货能不能掛在您回春堂的名下,做个监製或者是定点收购?” 钱是死的,人脉是活的。 这就叫借船出海。 有了回春堂这块金字招牌,陈家那些还没名气的药材和鹿產品,立马就能身价倍增。 佟老爷子愣了一下,隨即深深看了陈锋一眼: 这后生想这么长远? 心里快速分析了下利弊, 金胆是啥? 那可是几百斤熊身上的,能从熊身上能来金胆,还安然无恙的,就不是一般人, 那他所说的鹿和药材想来也不会差。 若真如此,他们回春堂说不定还能借著这些打出一些名声出去。 当然品质不好的话,最多让他掛几次就回绝了。 怎么算,他们都不亏。 想好后开口,“行,只要你货好,我回春堂这块牌子借你用。” 谈妥之后两人就签了合作协议书,拿了协议书和一千块钱,出了药店,陈锋平復了一下心情,赶著车直奔赵建国的家。 赵建国没住单位宿舍,而是住在县委大院后面的一处独门独院里。 陈锋敲门的时候,赵建国刚洗漱完,正坐在院子里听收音机,见陈锋来了,连忙起身迎上来。 “陈老弟,这一大早的,又有啥好消息?”赵建国现在看见陈锋就跟看见財神爷似的。 “赵哥,外商不是快来了吗?我寻思著过来跟你碰碰头,顺便给你带点土特產。” “你这也太客气了,还带什么土特產?”赵建国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 他对这个能干又懂事的农村小伙子印象极好。 说著,陈锋把车上的麻袋扛下来,搬进屋里。 “赵哥,这有点山货,给嫂子补补身子。” 陈锋打开麻袋,扒开上面的晒乾的野菜,露出了下面那四个用黄泥裹著的大傢伙。 赵建国凑过去一看,虽然裹著泥,但那形状,那分量…… “这,这是……”赵建国瞪大了眼睛,指著熊掌话都说不利索了。 “熊掌。”陈锋语气平淡,就像在说送了四个萝卜, “前几天那事儿你也听说了吧?那头黑瞎子被炸没了,我后来在林子里转悠,在一堆乱石底下刨出来的,肉都烂了,就这四个掌还在。” 他把谎圆了回来。 “我的天……”赵建国深吸一口气,看著陈锋的眼神变了。 这件事他也听说了,闹的不小,当时听到五人只有陈锋活下来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撼的。 此时看到四个熊掌,除了欣赏之外,他还更多了感激。 这可是熊掌啊。 以前那是进贡给皇帝吃的。 现在这年月,虽然不讲究进贡,但这东西也是顶级的稀罕物。 四个熊掌。 赵建国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这不仅是美味,更是他在官场上铺路的基石。 拿出一个自己吃,剩下三个送给省里的领导,外商,这人情大得没边了。 “老弟,这也太贵重了。”赵建国搓著手,不知道该说啥好。 “赵哥,咱哥俩不说那个。”陈锋把麻袋一系,“这东西在我这儿就是块肉,我也不会做。但在你手里,那是面子,是人情。你是做外贸的见多识广,在你手里那是能给咱们县,咱们公社换来大卡车,大拖拉机的好东西,我这就是借花献佛。” 这一番话,说得既漂亮又透彻。 第172章:添大件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陈锋的手:“老弟,这份情,哥哥记下了!”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两只熊掌的价值,绝对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它能换来的是政策的倾斜,是关键时刻的一句话。 钱能赚,但这种政策上的绿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还有个事。”赵建国压低声音,“听说最近县里要批一批农机指標,有手扶拖拉机,还有小货车。我给你留个名额,你是出口基地可以优先。” 手扶拖拉机? 听到这陈锋眼睛一亮。 心里想著隨著家里生意的铺开,运输將会成为最大的瓶颈, 驴车慢,载重少,有时候还得看牲口的心情。 要是以后外商真的下了大单, 靠这驴车运货,那得运到猴年马月去? 手扶拖拉机的速度虽然也就每小时二十公里,但比驴车快了不知多少倍。 加上现在交通工具极其匱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自行车那是个人代步的,真要运货,除了马车,最牛的就是手扶拖拉机。 这东西不仅能拉货,装上犁能耕地,装上水泵能抽水,简直是万能神车。而且比起那种大型的东方红链轨拖拉机,手扶拖拉机价格相对便宜,操作灵活,最適合山路。 他確实是需要一辆。 可这钱怕是需要不少。 钱另说,先把条子拿到手再说。 “赵哥,我还真有两个私事想求你帮忙。” “你说,只要哥哥能办到的。”赵建国正愁没法还这个人情呢。 “想买个腿。”陈锋苦笑,“你也知道,我家连驴车都是借的,刚才听你说手扶拖拉机,一下就心动了,哪怕是二手的也行。” 赵建国一听,笑了:“你这小子,还有另外一件事是什么,一併说了,我看看能不能一起帮忙了。” 陈锋笑了笑:“我家那几个妹妹长这么大没出过山,我想给她们买台电视机,让她们也看看外面的世界,钱我带够了,就是这票……” 现在买电视机,那可比登天还难。 那属於高档奢侈品,不仅要在那几百块钱的巨款,更重要的是要有电视机票。 这票一般只有单位才有指標,普通老百姓有钱都花不出去。 赵建国一听,哈哈大笑: “我当是啥大事呢,要是別的东西我还真不敢打包票,但这电视机票,哥哥手里正好有一张,你在这坐一会喝口茶,我进屋一下。” 说著,赵建国转身进了里屋,等了有十五分钟左右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了东西。 他走到板凳前坐了下来,把一张盖著红戳的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上个月市里奖励给我们外贸公司的指標,是一台12寸的飞跃牌黑白电视机。本来我是打算自己留著的,既然老弟你开口了,拿去。” 陈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金的票,心里有了底。 “赵哥,这票多少钱我给你。” “给啥钱,这指標就是个名额,你拿著去百货大楼交钱提货就行。不过……”赵建国压低声音,“这电视机可不便宜,得四百多块呢,你钱够不,不够哥哥这有。” “够了。”陈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 卖金胆的钱还在身上热乎著呢。 见他真带钱了,赵建国也没多说什么,接著把一份文件继续放在桌上, “这是县农机站刚到了一批工农-12型手扶拖拉机,是省里支援我们县搞农业现代化的,本来指標都分下去了,但我现在给你扣了一个。” 赵建国压低声音:“你是我们县唯一的外贸出口试点户,这是政治任务。这台拖拉机算是特批给你的生產工具,不过钱你得自己掏,大概得两千三。” 两千三。 这在这个年代,能在县城买套小院子了。 但陈锋连眼皮都没眨:“只要有票,钱不是问题。” 除去买电视机的钱,拖拉机估计要等等。 赵建国看著陈锋那篤定的眼神,心里暗暗佩服。 这小子,有魄力,是个干大事的料。 “行,拿著这个条子,到时候钱够了,就直接去县农机公司。” “好嘞,谢谢哥。” 从赵建国家出来,陈锋赶著驴车上,心情大好。 他先去了县里的玻璃厂,订购了一千个带密封盖的广口玻璃瓶。 还有专门种药的陶瓷盆, 又去了新华书店,想买一些学习的资料,发现这年头学习资料少的要命,转了一圈什么资料都没买到。 等过段时间去废品收购站转一圈。 可別小看这年代的废品收购站,那可是个宝库。 很多被打成四旧的好书,好字画,甚至古董都混在废纸堆里。 又去了供销社买了一些,还有给周诚带的一条好烟和两瓶好酒。 陈锋才又去了百货大楼,先是买了一些纯棉布料,新凉鞋。 准备一人做两身夏装的。 买好后,直奔家电专柜, 家电专柜围著一圈只看不买的人。 柜檯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一台方方正正的,外壳是木纹色的电视机。 屏幕虽然只有12寸,但在此时人们的眼里,那就是最高科技的象徵。 “同志,买电视。” 陈锋把票和一沓大团结往柜檯上一拍。 原本还在嗑瓜子的售货员大姐,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拿起票仔细核对了半天,又看了看陈锋那身虽然乾净但依旧带著乡土气的打扮,语气立刻变得热情无比。 “哎呀,同志你稍等,这可是紧俏货,我得叫经理来开库房。”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就炸了锅。 “快看,有人买电视了。” “这小伙子这么有钱?是哪个单位的?” “那是12寸飞跃啊,要四百四呢。” 在眾人羡慕、嫉妒、惊嘆的目光中,陈锋淡定地数出了四百四十块钱。 经理亲自把一台崭新的,散发著油墨和电子元件味道的电视机抱了出来。 “同志,我们当面验机。” 通电,打开开关。 “滋滋滋。” 一阵雪花过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和声音。 虽然信號不好,但这黑白闪烁的光影,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好,没问题!” 除了电视机,陈锋又买了一套室外天鱼骨天线和几十米长的馈线。 当陈锋抬著那个印著“飞跃”字样的大纸箱走出百货大楼时,感觉走路都带风。 第173章:干点正事 回村的路上,陈锋把驴车赶得飞快。 到了村口,正好是下午社员们在地里干活歇晌的时候。 “哎?那不是陈锋吗,拉的啥啊,这么大个纸箱子?” 眼尖的孙大牙正坐在树荫下抽菸,眯著眼睛一瞧,那纸箱子上画著个电视机的图案。 “我的妈呀,电视机?!” 这一嗓子,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喊过来了。 大傢伙围著驴车,看著那个大纸箱子,就像看著外星飞船。 “陈锋,你真买电视了?” “这得多少钱啊?” “那是电视机?我的妈呀,听说那玩意儿能看见小人人在里面唱歌跳舞,” “陈锋这小子真是发大发了.” “我看县里供销社主任家也没这玩意儿啊!” 陈锋笑著跟乡亲们打招呼:“给妹妹们买著看的,让她们学学文化。大家都別围著了,晚上要是调试好了欢迎来家看!” 回到陈家大院,四个妹妹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一看大哥和二柱子抬著个大箱子进屋,陈霞第一个跳了起来。 “哥,这是啥,是我想的那个吗?” “是。”陈锋把箱子放在缝纫机旁边的柜子上,“电视机。” “哇!!!” 四个丫头的尖叫起来。 就连一向稳重的陈云,都跑过来围著箱子转圈,想摸又不敢摸,但又很心疼钱, “哥,这得老鼻子钱了吧?咱家日子不过了?” “钱挣了就是花的。再说,这东西能看新闻,能学知识,比啥都强。” 话是这么说,可陈云还是心疼啊。 能买多少米麵啊。 接下来就是安装环节。 这可是个技术活。 陈锋虽然懂原理,但这动手的细致活儿,还得靠周诚。 周诚围著电视机看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以前在部队见过这东西。 “锋子,这天线得架高。我看房顶烟囱那是最高的,得立根杆子。” 周诚找来一根在那晾乾了的粗竹竿,又找来铁丝和钳子。 然后爬上房顶,动作麻利地把鱼骨天线固定在竹竿顶端,之后开始调整方向。 “老二,你在屋里看著屏幕,有雪花就喊。”陈锋在下面指挥。 “有雪花,全是雪花。”陈霞在屋里喊。 “周哥,转转方向,往东南转。” 周诚在房顶上微调天线。 “有了有了,有人影了,哎呀又没了。” 经过半个小时的折腾, 终於,屏幕上的雪花散去,出现了一个虽然带著点重影,但还算清晰的画面。 是《霍元甲》。 “清楚了,清楚了。” 屋里传来了妹妹们的欢呼声。 当晚,陈家大院挤满了人。 陈锋把电视机搬到了窗台上,正对著院子。 院子里早就挤满了自带板凳的村民。有的甚至端著饭碗就来了。 虽然屏幕只有12寸,虽然画面是黑白的,但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霍大侠,迷踪拳!” 对於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这个发光的小盒子就是神奇的魔术。 陈家四姐妹坐在最前面,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 陈霞看著屏幕,突然问:“哥,这人咋钻进盒子里的,这是啥原理?” 陈锋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这叫无线电波传输。图像变成了信號,飞到天线上再变回图像。这里面全是物理和数学,你好好学,以后你也造电视。” 陈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 周诚没坐在那,而是站在门口。 “周哥,歇会儿。”陈锋扔给他一条烟。 周诚接过烟,看了一眼牌子,是大生產,笑了:“这好烟,留著给外商抽唄。” “外商抽外商的,咱兄弟抽咱的。”陈锋从来不亏待自己兄弟,加上有了周诚,確实帮了他不少忙。 周诚笑了,伸手打开一包烟抽出一根,然后点燃吸了一口, 嗯,果然是好烟。 热闹一直持续到八点多,意犹未尽的大家才渐渐散去。 一家人关起门来,还沉浸在兴奋中。 陈锋把电视机关掉,那是金贵物件,得省著点看。 主要是费电。 “行了,都收收心。” “开会。” 陈锋坐在炕头,一脸严肃,“外国客人就要来,这关係到我们家以后能不能把生意做大,每个人都有任务。” “大哥你说。”四个丫头齐声回答。 “这电视买了,我们的面子有了,但里子还得做实。” “云子,这两天你带著那几个嫂子把我们晒好的那些野菜乾,挑那卖相最好的,用红纸包成一斤装的小包。包装要整齐,那样看著才像样。” “没问题。”陈云点头。 “周哥,这几天地里的活儿是不是差不多了?”陈锋问。 “嗯,二遍地铲完了,苗也都间好了。这几天就是除除虫,追点肥。”周诚弹了弹菸灰。 “那正好。我们得干点正事了。” 陈锋指了指西边的两间空仓房,“我打算把那两间房腾出来,改造成加工车间。” “加工啥?” “加工野菜乾、蘑菇,还有以后我们的鹿產品。”陈锋眼中闪烁著光芒,“光卖原材料不赚钱,我们得做包装做品牌。今天定了一千个玻璃瓶子就是用来装油渍刺老芽和野蜂蜜的。” “加工车间还需要弄一套简单的清洗和烘乾设备。不用太复杂,能提高效率就行。图纸我大概画了个草图,你看看能不能行。” 说著,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著他在后世见过的简易烘乾房结构图。 是利用火墙和风机,进行热风循环烘乾。 周诚接过来,借著月光看了半天,眉头舒展开来:“这设计绝了,利用烟道余热,省煤还控温。锋子,你这脑子咋长的?这活儿交给我,三天给你弄出来。” “还有,后院那个地窖,我想让你给做个更隱蔽的通风口和排水道。” 那里他决定做成冷库,得保持恆温。 周诚深深看了陈锋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重重点头。 “还有种植园,我想要做一个阶梯式的,最上面种人参,中间种黄芪,龙胆草等一些草药,下面种野菜。要让外商一眼看过去,觉得我们这是专业的,不是瞎闹。” “没问题。”周诚点点头。 “老二。”陈锋看向陈霞。 “到!” “你的任务是测量。这两天协助周哥,你负责算算需要多少砖,多少土,坡度多少合適,能不能算准?还要把后院那条路铺点碎石子,別让外宾一脚踩一脚泥。” 陈霞眼睛一亮,这可是实战啊。 第174章:母鹿出事了 “能,大哥你放心。” “老三。”陈锋看向陈雨, “我今天跟回春堂的佟老爷子谈好了。我们家以后產的药材,只要质量过关回春堂全收。 所以草药把关一定要做好,而且还要把你的药园子整理好,每一种草药你都要能说出它的名字,药效,明天哥去给你弄几个木牌牌,还要把药名写上去插在土里,这叫科普展示。” 陈雨有些紧张,但看著大哥鼓励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好。” “老四。” “哥,我要唱歌吗?”陈雪兴奋地问。 “不唱歌。”陈锋摇摇头,“你长得最俊,穿上那身演出服,负责礼仪,记住,要大大方方的,展现我们中国少年的风采。” “哥,那我干啥?”陈霜急得直跳。 大家都有活,为什么我没有? 陈霜急了。 “你嘛……”陈锋想了想,“你负责带著黑风,白龙,幽灵它们巡逻。別让它们嚇著客人,但也別让它们太怂。要让客人知道,我们家有猛兽护院。” “好,这个我可以。”陈霜见自己有任务了,那叫一个高兴。 之后五个妹妹去洗漱,毕竟轮流洗也要费不少时间。 周诚和陈锋又对了几个细节之后,就回家了。 陈锋则是靠在椅子上想想之后的计划。 这养殖场光靠卖活物或者卖肉,那是初级阶段,赚的是辛苦钱。 必须要深加工,做品牌。 比如这鹿。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公鹿割了茸,不做干茸,可以用来做鹿茸血酒。 等母鹿生了之后,那奶可以试著做鹿奶皂, 还有飞龙鸟,不卖肉,只卖种蛋,甚至以后可以做成飞龙標本当工艺品。 这样想著,陈锋觉得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翌日,阳光明媚。 一大家子吃完早饭,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陈锋带著周诚,陈雨,去了趟离村子十里地的向阳坡。 那里土质疏鬆,排水好,是野生的黄芪最喜欢的地方。 黄芪这东西那是补气之王。 是出口创匯的硬通货。 陈锋没打算小打小闹。 这东西虽然长得慢,得两三年才能收,但只要种下去了,以后那就是地里的金条。 陈雨背著小药锄,兴奋地规划:“就像哥说的,上面种人,中间种黄芪,种龙胆草,还可以在种些淫羊藿!” “淫羊藿?”周诚愣了一下,听到这个老脸一红。 陈锋哈哈大笑:“周哥,那是补肾壮阳的好药,也是给公鹿发情用的wei哥,我们养殖场离不开它。” 周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多了,顿时老脸更红了,也不说话了,默默干活吧。 就这样忙乎了一天, 晚上,等五个妹妹都睡香甜后, 陈锋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 黑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汪。(老大,那只刺球刚才叫了。)” 陈锋眉头一挑。 白刺蝟叫了? 带著疑惑走到参地旁。 只见那只白刺蝟正焦急地在地上转圈,看见陈锋来了,立刻跑过来,拽著他的裤脚往鹿舍那边拖。 陈锋心里一惊。 难道是母鹿出事了? 他赶紧快步走到鹿舍。 借著月光,他看到那只怀孕的母鹿正臥在乾草堆上,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鸣。 而在它的身下,已经流出了一滩羊水。 “这是要生了?” 不对啊,按理说还没到预產期啊。 难道是早產? 或者是……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穿透母鹿的身体。 只见在母鹿的肚子里,那只小鹿崽的胎位不正。 它是倒著来的,后腿先出,而且一只腿还卡在了產道口。 这是难產。 “糟了。” 陈锋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可是他鹿场的第一只崽,也是未来的希望。 要是难產死了,那损失可就大了,甚至可能一尸两命。 “云子,小雨,快起来。” 陈锋衝著屋里大喊一声。 陈云和陈雨原本睡的香甜,听到大哥的声音,立刻焦急的爬了起来。 夜色如墨。 被陈家后院很快就亮起了三盏马灯。 鹿舍里,那只怀孕的母马鹿正侧臥在乾草堆上,痛苦地昂著头,发出一声声短促而悽厉的呦鸣。 腹部剧烈起伏,后腿胡乱蹬踏著,身下的羊水混合著血丝,已经把乾草浸透了一大片。 陈锋蹲在鹿身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他两世为人,打猎杀生那是把好手,但这给难產的母鹿接生,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只小鹿崽的情况十分危急。它的一条后腿已经卡在了產道口,另一条腿却折在肚子里,脑袋更是憋在里面。如果不及时復位,这小傢伙会被活活憋死,大鹿也会因为力竭和感染而亡。 “哥,咋样了?鹿妈妈是不是不行了?” 三妹陈雨提著药箱冲了进来,小脸煞白,手里紧紧攥著一把止血钳,声音都在发抖。 “別慌。”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胎位不正,倒生,还卡住了。我的手太大,伸不进去,硬拽会把子宫扯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雨那双纤细却灵巧的手上。 “小雨,你来。” “我?!”陈雨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哥,我不行,我只会给人包扎伤口,我没给鹿接过生啊。” “道理是一样的。你想当大夫,这就当是你的第一台手术。”陈锋一把拉过妹妹的手,那手有些凉,但手指修长有力, “听哥指挥,哥让你往哪摸你就往哪摸,让你勾哪条腿就勾哪条腿。这可是一尸两命的事儿,只有你能救它们。” 陈雨看著痛苦挣扎的母鹿,又看了看大哥那双沉稳如山的眼睛。 她咬了咬嘴唇,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 “哥,我听你的。我要怎么做?” “先洗手,用烈酒消毒,涂上獾子油润滑。” 陈锋迅速做好了准备工作。 “现在跪下手慢慢伸进去。別怕,顺著產道往里摸。” 陈雨依言跪在草堆上,小手颤抖著探入了母鹿的体內。 温热、粘腻的触感让她心里一紧,但她强忍著不適,按照陈锋的指示操作。 “感觉到了吗?那是小鹿的一条后腿。” “摸到了,硬硬的还在动。”陈雨小声说。 第175章:第一代家生子 “好,现在顺著这条腿往上摸,然后找到它的屁股。在屁股旁边折著另一条腿。小心点,別用指甲划伤產道。” 陈雨的手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移动。 母鹿似乎感到了疼痛,猛地抽搐了一下。 陈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母鹿的脖颈,另一只手轻抚它的脊背,“乖,別动,忍一忍,马上就好。” 在安抚下,母鹿渐渐平静下来。 “哥,我摸到了,那个蹄子卡在骨盆那儿了。”陈雨惊喜地喊道。 “好样的。现在用你的食指和中指勾住那个蹄子,轻轻地往里推一下,再往外拉。注意配合母鹿呼吸的节奏,它吸气的时候你別动,它用力的时候你顺势拉。”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技术活。 陈雨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草堆上。 但大气都不敢喘,全神贯注地感受著指尖的力道。 “一,二,三……拉!” 隨著陈锋的一声令下,陈雨手腕一转,猛地发力。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条卡住的后腿被顺利地拽了出来! 两条后腿一齐出现在產道口。 “出来了,腿出来了。”陈云站在门口,激动得捂住了嘴。 “別停,抓住两条腿,顺著劲儿往外拖。”陈锋喊道。 母鹿似乎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它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长鸣,腹部猛地收缩。 “哗啦!” 一个湿漉漉、浑身包裹著半透明胎膜的小傢伙,像坐滑梯一样,顺畅地滑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乾草上。 “生了,生了。” 陈雨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小生命,又哭又笑。 陈锋赶紧上前,撕开小鹿口鼻处的胎膜,倒提著它的后腿,轻轻拍打它的背部,控出呛进去的羊水。 “咳,咳。” 几声微弱的咳嗽后,小鹿崽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鸣叫:“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声音清脆,生命力极其顽强。 这是一只带把的公鹿崽,身上的梅花斑点清晰可见,皮毛油亮。 陈锋把它放在母鹿身边。母鹿立刻挣扎著抬起头,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著孩子身上的粘液。 在那粗糙的舌头舔舐下,小鹿崽努力地蹬著腿,几次跌倒,又几次爬起。 不到十分钟,它竟然奇蹟般地站了起来。 这就是野生动物的强悍。 “好小子,够结实。”陈锋看著这只新生的小鹿,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陈家鹿场繁育出的第一代,是真正的家生子。 “小雨,做得好。”陈锋转身,递给妹妹一块热毛巾。 陈雨擦著手上的血污,看著那对母子,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是她第一次亲手迎接一个生命的到来,这种震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欞纸,斑驳地洒在炕梢。 陈家后院里,那盏掛了一宿的马灯终於熄灭了,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艾草燃烧后的清香。 陈锋这一觉睡得並不踏实,他是被一阵细碎的蹄声惊醒的。 披著衣服来到后院,眼前的景象让这个硬汉心头一软。 那只昨夜才降生的小公鹿,正顶著那个湿漉漉的小脑袋,在母鹿的肚子底下拱来拱去。 母鹿虽然疲惫,却极其温顺,时不时回过头,用粗糙的舌头舔舐著幼崽背上还没干透的绒毛。 三妹陈雨就蜷缩在鹿舍旁边的草垛子上,身上盖著陈锋那件旧军大衣,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掛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丫头。” 陈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妹妹抱回屋。刚一动,陈雨就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哥?小鹿吃奶了吗?” “吃了,你看,劲儿大著呢。”陈锋单手抱著妹妹,另外一只手生出来颳了刮陈雨的鼻子:“行了,回屋补觉去。” 陈雨嘿嘿一笑,心里也放心了。 陈锋轻手轻脚地把妹妹抱回屋,出来隨便吃了点早饭,就把去借了辆自行车去县里。 这次是专门去买琼脂和一些香料的。 母鹿生了也给他了一些灵感。 用鹿奶和飞龙蛋做一道让外国人瞪眼的好东西。 就是鹿奶双皮奶。 这年头,农村招待贵客无非就是杀鸡宰鹅。 但对於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外商来说,太油腻的东西未必討好。 但这鹿奶不一样。 马鹿奶的脂肪含量是牛奶的三倍,极度浓郁,营养价值极高,但產量稀少。 只要尝了一口, 保证他们能爱上。 陈锋去了县城买东西,周诚和陈霞也没閒著。 他们按照陈锋的设计,用碎石头垒出了阶梯式的花坛。 最上面是那株宝贝参王种。 虽然才几个月,但长势惊人,已经有了五品叶的雏形,周围种著一圈用来掩护的平贝母和人参。 中间是黄芪和龙胆草,正开著蓝紫色的小花。 煞是好看。 最下面则是刺五加、婆婆丁等常见野菜。 等中午陈雨睡醒后先去后院看了小鹿后,也开始忙活起来。 拿著小木牌一个个插在土里,木牌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著药名和功效。 “人参:补气之王。” “刺五加:补肾安神。” 等陈锋回来已经快一点了,洗乾净手就去后院挤鹿奶,加糖煮沸后倒入碗中冷却, 等结出一层厚厚的奶皮后,在奶皮上戳个小孔,倒出奶液,留皮在碗底。 將倒出的奶液混合飞龙蛋清再倒回碗中,上锅蒸。 出锅后,是一碗如白玉般凝固的奶冻,上面覆盖著一层金黄色的奶皮。 陈锋一共蒸了三碗,每人都可以尝一些。 “尝尝。”陈锋端起其中一碗,递给陈云一勺。 陈云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哥,这也太好吃了,又滑又嫩,满嘴都是奶香味,一点都不腥!” “这就对了。”陈锋笑了,“再在上面撒点薄荷叶或者放两颗野草莓点缀。这就叫土洋结合,绝对的高级货。” 除了吃的,还得有看的。 “你把这些都端到后院让几个丫头和诚哥尝尝。” “好嘞。”陈云端著双皮奶去了后院。 等陈云离开后,陈锋找了一些肉乾餵了三条狗,等吃好后就带著它们也去了后院。 看看药田规划的怎样了。 没想到刚到药田,黑风就对著远处的灌木丛叫了一声。 第176章:最佳时机 陈锋转头看去。 只见灌木丛动了动,钻出来两只灰褐色的大野兔。 但这两只野兔有点不一样。 它们体型巨大,比一般的野兔大了一圈,耳朵尖上还带著两撮黑毛。 【目標:雪兔(东北亚种/换毛期)】 【状態:活跃,繁殖期】 【价值:皮毛虽不如冬季,但肉质极佳。且该品种繁殖力强,適合人工驯养。】 “抓住它们!” 陈锋一声令下。 黑风、白龙、幽灵三条狗同时出击。 经过一番围追堵截,两只大野兔被毫髮无伤地摁住了。 抓它们可不是为了吃肉,是为了给后院再添个品种。 这种大野兔,只要那是圈养好了,那就是移动的肉库。 兔子繁殖快,俩月一窝,一窝七八只,到时候光卖兔肉都能发笔小財。 而且兔毛还能做成帽子,等天冷了,五个丫头可以一人一个兔毛帽子,又好看又保暖。 不过…… 看到野兔,陈锋就想吃点鸭子或者鹅了。 而且这段时间没打猎,陈锋有些手痒了。 说干就干。 把野兔交给了周诚让他做个兔子窝,然后对著不远处忙活的陈霞,喊道:“霞子,跟我去趟亮子河。” “我来了,我来了。”二妹陈霞一听打猎,立马来了精神,活也不干了,快速跑回屋,背上弹弓就跟了上来。 没带黑风和白龙,只带了幽灵。 为啥。 因为幽灵水性是最好的。 亮子河是村外的一条小河,河边的芦苇盪里,隱约能听见嘎嘎的叫声。 嗡—— 【山河墨卷】开启。 视线穿透晨雾。 只见在河湾的一片回水处,密密麻麻的淡青色和灰白色气运线在攒动。 【目標:绿头鸭(野鸭)群】 【数量:30+】 【状態:觅食、求偶、警惕性中】 【提示:其中混杂著两对鸳鸯】 “好傢伙,这得有三四十只。”陈锋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陈霞打了个手势,“別出声,我们绕到下风口。” 打水禽跟打山鸡不一样。 水禽警惕性极高,视力也好。 一旦发现异常,直接从水面起飞,速度极快。 而且它们有个习性,一旦受惊起飞,往往会逆风而上,借风力拔高。 所以,猎人必须站在上风口或者侧风口,提前预判它们的起飞路线。 陈锋找了一片茂密的柳树丛做掩体。 没有用56半自动。 那是打大兽的,打鸭子有点大材小用,而且容易把鸭子打烂。 这次带的是从那个赵黑子那群人手里缴获的双管猎枪。 这种枪打散弹覆盖面大,是打飞鸟的神器。 “霞子,你看那个。”陈锋指著水面上几只体型较大,脖子上有一圈白色羽毛的鸭子,“那是公鸭,肉厚油多。待会儿我开枪你负责放狗去捡。” “明白。”陈霞兴奋地握紧了手里的弹弓。 陈锋慢慢举起双管猎,瞄准了鸭群最密集的地方。 但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他在等。 等鸭子起飞的那一瞬间。 如果在水里打,鸭子的羽毛厚实且沾了水,防御力极强,铁砂很难打透。 只有在它们展翅起飞,露出腋下和腹部软肉的时候,才是最佳击杀时机。 他伸手捡起一块石头,然后用力扔向水面。 噗通! 水花四溅。 “嘎!” 鸭群受惊,瞬间炸锅。 几十只野鸭子同时拍打翅膀,踩著水面助跑起飞。 那场面,壮观得很。 就在它们刚刚离水一米多高,翅膀完全展开的一剎那。 轰! 第一枪响了。 铁砂呈扇面喷射而出,覆盖了左侧的一片区域。 只见三四只野鸭子身子一歪,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掉进水里。 陈锋没有停顿,枪口迅速右移,扣动了第二个扳机。 轰。 又是两只鸭子应声而落。 “好枪法。”陈霞大喊一声,“幽灵,上。” “汪。” 幽灵早就按捺不住了,快速衝进河水里。 这狗水性极好,还游得飞快,一口叼住一只还在扑腾的伤鸭,转身游回来, 放下再去叼下一只。 不到十分钟,五只肥硕的绿头鸭整整齐齐地摆在河岸上。 每一只都有三四斤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胸脯上的肉厚实得很。 “够吃了。”陈锋满意地收起枪。 这种適度狩猎,既能解馋又不破坏生態平衡。 那两对鸳鸯早就飞没影了,陈锋连枪口都没抬一下。 回到家,陈锋亲自下厨。 野鸭子肉虽然鲜美,但有一股子土腥味,处理不好就毁了。 先把鸭子拔毛洗净,用热水焯一遍去掉血水。 然后,他没有选择燉汤,而是做了一道极具东北特色的。 熏酱野鸭。 先用老汤滷煮两个小时,直到骨酥肉烂。 然后在锅底撒上一把白糖,一把茶叶,一把大米放上铁箅子, 把煮好的鸭子放上去,盖上盖子熏制。 隨著白烟冒起,一股焦糖混合著茶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五分钟后,开盖。 原本白嫩的鸭肉变成诱人的枣红色,表面油光鋥亮,香气扑鼻。 除了熏鸭,陈锋还让大妹烙了一叠薄如蝉翼的春饼。 再切上一盘葱丝、黄瓜条,炸一碗甜麵酱。 “开饭!” 一家人和周诚围坐在炕桌上。 陈锋撕下一条鸭腿,递给老五。 “尝尝。” 老五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油顺著嘴角流下来。 “真香,哥,这鸭子肉一点都不柴全是油。” 陈锋笑著给她递过手帕,又用春饼卷了鸭肉、葱丝和甜麵酱,递给周诚: “周哥,尝尝这个吃法,解腻又够味。” 周诚接过咬了一大口,春饼的劲道,鸭肉的薰香,大葱的辛辣与甜麵酱的咸鲜在口腔里完美融合。 他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说: “绝了,好吃。” 陈霞也学著陈锋的样子卷了一张,还偷偷多抹了点甜麵酱,被陈雨笑著打趣: “二姐,你少吃点酱,待会儿齁著。” 陈霞撇撇嘴,却还是把饼塞进嘴里,含糊道: “没事,香就行。” 陈雪则吃得格外斯文,慢慢卷著饼,每一口都细嚼慢咽,脸上满是满足。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菜被消灭得乾乾净净,连骨头都被陈霜收起来,要留给幽灵当零食。 收拾完碗筷,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电视那可是稀罕物, 自从陈家有了电视之后,大家就好像约定好似的,晚饭过后都都拎著小板凳,早早来院子里占位置,比听大队的广播匣子还积极。 此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大人小孩凑在一起嘮著嗑,等著电视开播。 陈云刷完碗出来,看著满院子的人,眼睛忽然一亮,脑子里瞬间冒出个主意。 第177章:別怪我不讲规矩 她转身进屋,搬来一个小方桌和两把小板凳摆在院门口,又把家里存的炒瓜子、煮花生、水果糖都拿了出来,还端上几碗冰镇的山楂水。 那是她早上用山里摘的山楂熬的,放井里冰了一下,酸甜解腻。 陈霞凑过来,一看自家的零嘴全被摆上了桌,顿时急了: “姐,你这干啥呢?这是我们的小零嘴,都摆出来了我们吃啥?” 说著就要把瓜子往回收。 陈云笑著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傻丫头,咱不能白让大家来看电视。你看这院子里这么多人,卖点零嘴能挣点零花钱,够给你们买新头绳了。” 说著又拉过陈雪和陈霜,指著桌上的东西说: “雪儿,你嘴甜,负责吆喝;霜儿,你帮著递东西收钱,瓜子五分钱一小碟,花生八分钱,山楂水一毛钱一碗,糖块两分一块,记清楚了吗?” 陈雪乖巧点头,陈霜却愣了愣,隨即眼睛发亮: “姐,我们这是当小掌柜啦?” 陈霞也反应过来,笑道:“好主意啊姐,我来帮你们看著。” 很快,陈雪温柔的吆喝声就响了起来:“卖瓜子、花生咯,还有冰镇山楂水,酸甜解腻嘞。” 她声音软和,模样周正,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 一个大婶率先走过来,递过一毛钱: “给我来一碗山楂水,再要一碟瓜子。” 陈霜麻利地舀了一碗山楂水,又用小粗瓷碟盛了满满一碟瓜子递过去,接过钱放进陈云准备的铁盒子里,还不忘念叨: “大婶,您拿好,慢用。” 有了第一个顾客,生意渐渐好起来。 孩子们围著桌子要买糖块,大人们则喜欢买碟瓜子,一碗山楂水,边看电视边嘮嗑。陈雨也搬来小凳子,帮著陈云分装瓜子。 陈锋靠在门框上,看著妹妹们忙得不亦乐乎,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周诚站在他身边,笑著说: “云子脑子真活泛,这主意好,既不耽误大家看电视,还能挣点零花钱,比乾等著强。” “可不是嘛。”陈锋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她心思细,能琢磨事儿。往后家里的事有她帮衬著,我省心不少。” 另外一边买陈云还在心里盘算。 今天这些东西卖完,少说也能挣一块多,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天的工资了。 明天得多准备点,熬点酸黄瓜,酱萝卜,再让周哥编几个小蟈蟈笼子。 孩子们最爱这个。 让老三做些驱蚊香包,天越来越热,蚊子多,香包肯定好卖。 ** 第二天一大早。 陈锋正在井边刷牙,满嘴泡沫,听到广播,有些疑惑问道, “今儿大队有集体活动?” “嗯,大喇叭喊了,让各家出人去积造绿肥,也是为了除虫。”陈云点点头,“这几天地里拉拉罐和地老虎多,大队让孩子们去抓,抓一斤给记二分工。” “这活儿好啊。” 陈锋漱了口,“正好让那几个丫头都去,既能锻炼身体,还能给家里的鸡鸭改善伙食。” 早饭桌上, “今天的任务,全家总动员。” 陈锋敲了敲桌子,“云子在家做饭,和把那些野菜乾翻一翻。周哥忙活烘乾房,我带著你们四个小的,去地里围剿害虫。” “好耶,我要抓一百只。”老五陈霜举著勺子欢呼。 “一百只?你知道一百只拉拉罐多重吗?”陈霞撇撇嘴,手里的筷子在桌上画著, “一只拉拉罐平均2克,一百只才200克,也就是四两。要想凑够一斤,你得抓250只,250,这数字吉利不?” “二姐你才250!”陈霜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一家人哄堂大笑。 吃完饭,一行人就去了苞米地里。 陈锋没怎么干活,就坐在地头的一棵大柳树下,手里拿著把蒲扇,看著四个妹妹在地里忙活。 这不仅仅是抓虫子,更是陈锋对妹妹们的特长训练。 陈霞这丫头,脑子活泛,但性子急。 所以让她负责统筹。 “老二,你別光顾著自己抓。你得算算哪片地虫子多,怎么分配老三、老四和老五的路线,才能效率最高,这叫运筹学懂不懂?” 陈霞一听这词儿,眼睛亮了:“运筹学?跟打仗布阵似的?” “差不多。” 於是,陈霞也不趴在地上瞎抓了,她站在高处,指挥若定: “老五,你去南边那垄,那边土湿,拉拉罐多, 老四,你去北边,那边草多,蚂蚱多! 老三,负责精细搜索!” 还別说,被她这么一指挥,效率確实高了不少。 中午,一行人回家, 进到院子,陈锋明显感觉到周诚今天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那股沉稳劲儿似乎被一种压抑的愤怒取代了。 陈锋有些疑惑,走到周诚身边,疑惑问道:“周哥,是有什么事吗?” 周诚声音里压著火: “在你当嚮导那几日,家里进了贼,你回来后家里一直忙著,也没来得及跟你细说,本以为送到派出所能关个几年,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就结了。” 听到这个,陈锋心里咯噔一声。 家里出了点事? 怎么没人跟他说? 陈锋眼神微微一凝:“具体说说。” “是孙远军那帮二流子。那天后半夜,他们用了迷香,想翻墙进来。得亏那只白仙惊醒了狗,二丫头也机灵,拿著刀就衝出去了。” “人呢?”陈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咬人的前兆。 “抓住一个马小军,让狗咬得不轻,送派出所了,但他也是个顶缸的软蛋。”周诚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里都带著躁气, “主谋孙远军和那个赖子跑了。因为没抓现行也没丟东西,加上马小军一口咬定是自己走错门,派出所批评教育了一顿,说是拘留几天就把人放了,我听村头二大爷说,看见孙远军那小子在邻村喝酒呢,说是没事儿了。” “没事儿了?”陈锋冷笑一声,“这是欺负我们家没男人撑腰是吧?” 若是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往后这村里谁要是眼红了, 都敢来陈家墙头趴一趴。 这口子要是开了,以后五个妹妹的安全谁来保证? 第178章:有些人嫌命长了 “周哥,这事儿你別管了,装作不知道。”陈锋拍了拍周诚的肩膀。 周诚看著陈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白天的时间,陈锋像个没事人一样。 陪著妹妹们吃饭,检查陈霞的数学作业,帮陈雨整理药园子,甚至还笑呵呵地跟来串门的邻居嘮嗑,讲他在山里怎么死里逃生。 但每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无忧无虑的妹妹时,眼底深处就会闪过一丝冰冷。 孙远军,赖子。 既然法律治不了你们的未遂,那就別怪我不讲规矩了。 夜幕降临。 今晚是个阴天,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月亮。 陈家大院熄了灯。 陈锋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裳,袖口和裤腿都用绳子扎紧,脚上蹬著一双软底的千层底布鞋,走路无声。 脸上蒙了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没带枪,枪声太响,容易惊动村民和公社干部,那是留给深山野兽的。 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垃圾,用枪是抬举他们。对付这种垃圾,用枪是抬举他们。 他在腰间別了一把沉甸甸的铁锤。 短柄,实心,重四斤。 “黑风。” 陈锋轻轻唤了一声。 黑暗中,黑风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浓烈的煞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地跟在陈锋身后。 “汪。(老大,不用你动手,我咬断他们的喉咙。)” “不。”陈锋在心里冷冷地回应,“咬死太便宜了。我要让他们活著,但这辈子只能生不如死的活著。” 一人一狗,悄无声息地出了村,直奔三里地外的邻村。 邻村边上,有一间孤零零的小土房,是所谓的老寡妇酒馆,也是附近二流子们聚集的窝点。 此时已是后半夜,里面还亮著微弱的油灯光。 孙远军和赖子確实喝多了。 两人瘫在炕上,桌上是一片狼藉的花生壳和空酒瓶。 “军哥,嗝,你说那陈家大丫头真那么水灵?”赖子满脸通红,眼里闪著淫邪的光,“等咱把狗弄死了……嘿嘿……” 赖子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又透著淫邪,搓著手嘿嘿坏笑, “等咱找机会把那几条狗弄死,再趁陈锋不在家……嘿嘿,到时候还不是任咱拿捏?” “妈的,那是必须的!”孙远军骂骂咧咧地把脚翘在桌上,酒瓶被碰得晃了晃, “陈锋那小子不是能耐吗?盖大瓦房、搞养殖场,还敢管老子的閒事,等我们把他家搅得鸡犬不寧,把他妹子弄到手,我看他还怎么在村里狂,来,再喝!” 正说著,屋里那盏本就昏暗的煤油灯,突然毫无徵兆地灭了。 “草,没油了?”赖子嘟囔著,伸手去摸火柴。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原本紧闭的房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谁?!”孙远军毕竟是个混子,警觉性还在,猛地坐直了身子,“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没有回答。 “是不是野猫啊?”赖子刚要起身去关门。 突然,一个黑影如同大鸟一般,无声无息地从那个门缝里滑了进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赖子根本没反应过来,一只带著皮手套的大手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咯嘍、” 赖子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按在了土墙上。 紧接著,一只手掌如刀般切在他的后颈大动脉上。 赖子白眼一翻,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孙远军借著窗外极其微弱的光,看见了这一幕,嚇得酒醒了一半。 伸手就要去摸枕头底下的那把弹簧刀。 没等孙远军的手碰到,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啊!!!” 孙远军刚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团散发著机油味的破布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一直捅到了嗓子眼,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剧痛让孙远军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个蒙著面的黑衣人。 而在黑衣人身后,那条巨大的黑狗正蹲坐在那里,死死盯著他,喉咙里连一丝低吼都没有, 陈锋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从腰间摸出那把四斤重的铁锤, 不需要这两个人死,死人反而会引来公安的彻查。 他要的不是速战速决,而是让这两个杂碎永远记住这份恐惧。 要的是废人,是那种就算公安问起来,也只敢说是摔的,撞的的废人。 陈锋一只手按住孙远军那条完好的腿,將他的膝盖骨摆正。 陈锋举起铁锤。 “砰!” 一声沉闷的让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 孙远军的身子猛地像虾米一样弓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脸瞬间涨成了紫黑色。 因为嘴被堵住,那种无法宣泄的剧痛只能憋在心里,顺著四肢百骸蔓延,疼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可陈锋似乎早就料到,又伸手掐住他的人中,逼著他保持清醒,眼睁睁承受这份痛苦。 陈锋又抓起他的另一条腿。 “砰!” “砰!”又是一声闷响,孙远军彻底扛不住了,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头一歪,疼得昏死过去,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陈锋鬆开手,转身走向昏迷在一旁的赖子。 对於这种打妹妹主意、妄图作恶的杂碎,仁慈就是对家人的残忍。 他如法炮製,按住赖子的双腿,两记闷响过后,赖子的膝盖骨也被彻底砸碎。 这种伤,以现在县医院根本治不好,就算辗转去了省城大医院,最好的结果也是终身残废, 下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或靠轮椅度日,连翻身都费劲, 更別说翻墙入户、作恶害人了。 做完这一切,陈锋收起铁锤,又从兜里掏出一瓶散装白酒,拧开瓶盖,將酒狠狠泼在两人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昏迷的两人下意识抽搐了一下,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又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桌上,故意打翻几个空酒瓶,製造出两人醉酒后互殴、失手摔伤的假象。 第179章:每个人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这假象虽不算縝密,但他算准了,这两个杂碎本就是声名狼藉的二流子,醒来后就算知道是被人报復,也绝不敢声张。 一旦把自己算计陈家妹子的事捅出去,先不说公安会不会追责,光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们淹死, 甚至可能被公社当成流氓分子批斗。 他要让这两个人在醒来后的余生里,每当回忆起这个夜晚,都会被无穷无尽的恐惧淹没。 陈锋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才吹了声口哨。 黑风立刻起身,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狗悄无声息地退出土房,將木门轻轻带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屋里,只剩下两个彻底废掉的废人,和满屋子刺鼻的酒气与血腥气。 第二天,消息传回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哎,听说了吗?那个孙远军和赖子昨晚喝多了掉沟里了,现在半死不活著,腿废了不说,连说话都说不全乎了,一说话就直流口水,我看是废了。” “啥掉沟里了?我听邻村的大夫说,那是被人给废了,俩人的膝盖骨都碎成了渣,这辈子別想站起来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狠乾的啊?” “谁知道呢,据说警察去了,那俩人跟傻子似的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那样子倒像是遇见鬼了。” “该,这就叫恶有恶报,让他们平时欺男霸女!” 大槐树底下,村民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多是幸灾乐祸。 陈锋一大早就赶著驴车去了是县城一趟,把定的一千个玻璃瓶子拉回来,让陈云喊一些婶子过去清洗消毒。 此时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把銼刀,正在给那把56半自动步枪做保养。 听到二柱子咋咋呼呼地跑进来讲这事儿,陈锋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甚至还带著点“同情”。 “摔得这么惨?那看来以后喝酒得注意点,尤其是走夜路容易撞煞。” 陈锋吹了吹枪管上的浮灰,眼神清澈见底。 周诚在一旁默默地编著筐,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隨后低头笑了笑,手里的柳条编得更紧了。 这才是能扛事的人。 狠得下心,下得去手,还能把事儿做得滴水不漏。 跟著这样的人,心里踏实。 陈锋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是修整的。 二柱子也回家了,等把地里的活忙完了在过来帮忙。 周诚编完手上的柳条编也去后院忙活了。 大门重新刷了一遍清漆,原本坑洼不平的土院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通向正房的碎石路。 这可不是隨便铺的,是周诚带著二柱子,去老龙河最上游的浅滩,一筛篓一筛篓淘回来的水洗石。 每一颗都只有拇指肚大小,顏色青灰,被周诚用当年修战壕的夯土技术压得实实在在。 踩上去既不扬尘,又不存水。 院子的两侧,不再是光禿禿的黄土,而是被精心开垦出的两条花带。 陈雨没种那些娇气的牡丹月季,而是移栽了波斯菊和金针花。 此时正值花期,粉的、白的、紫的波斯菊在微风中摇曳。 他转头看向院子西侧, 西侧原本空置的半个院子,现在搭起了一长排整齐的樺木架子。 架子上铺著洁白的苇席,上面晒满了各式各样的山野菜。 此时,大妹陈云正带著村里那几个手脚最麻利的嫂子在忙活。 经过这段日子的歷练,陈云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与怯懦。 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的確良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正在逐一检查晾晒的进度。 “翠兰嫂子,这批蕨菜还得再翻翻,这几天的日头毒,別晒乾了外皮里面还是湿的,那样容易返潮长毛。” “我们是要出口的,那標准就是里面的水分得控制在百分之十二,多一分不行,少一分易碎。” 王翠兰手里拿著长筷子,一边熟练地翻动著黑褐色的干蕨菜,一边笑著应道: “云子你就放心吧,我们现在都成半个专家了。这蕨菜我都闻过了,带著股子干香味,没有霉味,成色正好。” 陈锋走过去,隨手抓起一把已经晒制完成的刺老芽干。 这东西新鲜的时候是紫红色的嫩芽, 经过焯水、过凉、阴乾、暴晒这一套复杂的工序后,变成了深绿带黑的乾菜,捲曲著。 用温水浸泡20分钟就可以恢復鲜重的85% 这样保留了山野菜独特的风味与营养。 “不错。”陈锋放下乾菜,对陈云竖起了大拇指, “云子,这批货的质量比上一批还要好。等外商来了,我们就把这復水的过程当场演示一遍,让他们看看我们长白山的菜,那是遇水就活。” 陈云擦了擦额角的汗, “哥,我都准备好了。我们不仅有乾菜,我还特意让你那天带回来的蜂蜜渍了一罐子蜜汁山参果,虽然不是人参,但是那红彤彤的五味子果,看著就喜庆。” 正说著,二妹陈霞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依旧抱著那个算盘,脖子上掛著个原子笔。 “哥,大姐,帐算出来了。”陈霞把帐本往架子上一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我们这一周光是收上来的鲜野菜就有三千斤,出乾菜三百二十斤。加上之前存的,库里现在有五百斤的一级货。” “按照我们跟赵经理定的意向价,这批货要是全走完,除去给嫂子们的工钱,电费,包装费,我们的净利润能达到……” 陈霞故意卖了个关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陈锋。 “多少?”陈云凑过来,好奇地问。 “一千二百块!”陈霞兴奋地喊道,“这还不算我们那些肉和还没出手的药材呢!” 陈锋笑著敲了一下陈霞的脑门:“行啊老二,这帐算得挺溜。” 陈锋心里很欣慰。 这个家,每个人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之后,陈锋来到后院, 这里是整个陈家產业的核心区。 此时的周诚正蹲在鹿舍旁边,手里拿著一把銼刀,细细地打磨著鹿舍的木栏杆。 原本粗糙的樺木桿子,被他打磨得圆润光滑,甚至还刷了一层桐油。 “周哥,这栏杆都快让你盘出包浆了。”陈锋走过去,递了一根烟。 第180章:后山有点不太平 周诚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点,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外宾来了肯定要看鹿。这栏杆要是毛糙,显得我们不专业。再说,那只小鹿刚学会跑,万一蹭破皮了咋整。” 陈锋看了一眼鹿舍里。那小鹿正欢快地在铺满乾草的地上蹦躂,身上的梅花斑点清晰可见,母鹿则安详地臥在一旁,反芻著精料。 “周哥,这几天辛苦了。”陈锋看著周诚那条有些微跛的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带你去省城大医院看看腿,没准还能治。” 周诚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还是要去看看的。”陈锋坚持。 周诚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自从跟著陈锋干活,他才觉得生活有了意思。 之前就是那么行尸走肉的活著。 若是真有机会治好腿…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就在这时,黑风跑了过来。 这大傢伙现在的体型越发壮硕,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光泽。 “汪。(老大,那只白刺球说,后山这几天有点不太平。)” 黑风的意念直接传入陈锋脑海。 陈锋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抚摸著黑风的背脊,在心里问道:“怎么个不太平法?是有人?” “汪。(不是人。是有別的野兽闻著味儿来了。那头大笨熊死了以后,它的地盘空出来了,山里的狼群还有几只猞猁都在往老金沟那边凑。昨晚有只孤狼想往我们院子这边摸,被白刺球给熏跑了。)” 陈锋心中瞭然。 棕熊作为这一片的霸主,它一死,原本稳定的生態平衡被打破了。 老金沟现在成了无主之地,自然引得各路牛鬼蛇神覬覦。 但这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野兽多了,那地方就更凶险了,寻常人更不敢进。 至於野兽嘛,那是送上门的皮毛和肉。 “告诉白龙和幽灵,这几天晚上警醒点。要是敢进院子直接咬死,不用留情。”陈锋下达了指令。 “汪。(明白!)”黑风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森白的獠牙。 “锋子,外商还要几天到?”周诚不知道刚刚陈锋跟黑风已经沟通了一番,只是纯粹的在抚摸黑风的脊背。 “快了,就这几天了。”陈锋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对了,你说的那个展示架,木料不太够,原本打算用樺木桿子凑合,但我琢磨著,既然是给外宾看,太寒磣了丟我们的脸。” 陈锋点了点头,这周诚是个讲究人,心里有谱。 “木料的事儿我去办。” 正说著,二柱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两个热乎乎的油炸糕。 “锋哥,周哥,趁热吃。”二柱子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我从地里回家的时候听村头王大爷说,县里的车队今儿个可能会先派个打前站的干事过来踩点,我们是不是得准备准备?” 陈锋接过油炸糕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嘴流油。 他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 “消息挺灵通啊。不用慌,踩点的来了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们这长白山第一家的气派。你准备准备,明儿一早跟我进山,我们去弄点甜蜜的宝贝回来。” 甜蜜的宝贝? 二柱子眼睛一亮,这是要去掏蜂窝子啊。 他也不耽误时间,赶紧回去准备东西去了。 晚饭极其丰盛。 陈云用新採回来的蜂蜜,做了一道拔丝地瓜,又燉了鸭汤。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看著那台还在播放新闻的黑白电视机。 气氛温馨。 吃完饭后,陈锋就回了自己屋,找来纸和笔开始画图。 他要打几个特殊的捕兽夹。 这捕兽夹不是为了防兽的。 是要放在老金沟的那条必经之路上的。 那地方,他不希望再有外人进去了。 ** 第二天一早,陈锋早早起来先去了趟生產队。 后山布防和鹿舍加固,阎王阵的铁钎、观察哨的支架都得配硬木才耐用, 普通松木易腐,唯有柞木林里的料子够扎实。 可现在山林归集体所有,乱砍滥伐要被公社追责的,轻则写检討罚工分,重则拘留,得按规矩来。 他先去找了生產队的记帐员,递上一根大生產烟,说明来意: “叔,我家搞养殖场,想在柞木林砍几根枯立木,做些支架和工具,你帮我往公社报个申请,就说用於春耕生產辅助,工分照扣。” 枯立木是指山林里自然枯死,直立不倒的树木, 集体通常允许村民申请砍伐自用,比砍活树好审批得多。 记帐员知道陈锋是村里的能人,又带著妇女们挣钱,爽快应下: “行,我今儿就报上去,公社那边我帮你说说情,估摸著明天就能批下来。柞木林北坡枯立木多,你到时候认准標了红漆的,別碰活树。” “好嘞,谢谢叔。”陈锋又笑著递过去一根大生產烟。 等陈锋回到家的时候,二柱子已经在等著了。 陈锋也没耽搁,拿了需要的东西,就一起出发了。 六月初,正是长白山紫椴花开的季节。 漫山遍野的椴树掛满了淡黄色的小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香甜气息。 这味道对於人来说是享受,对於山里的黑蜂来说那就是命。 陈锋带著二柱子和黑风,避开了深山老金沟的方向,转而向著向阳坡的一片阔叶林进发。 这片林子里的椴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陈锋没带枪,只带了两个大塑料桶,防蜂帽和一捆艾草。 “锋哥,这蜂窝子不好找啊,都在树窟窿里藏著呢。”二柱子仰著脖子,看得眼花繚乱。 陈锋没说话,而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了下来。 这里靠近水源,是蜜蜂采水必经之路。 嗡。 【山河墨卷】在眼前悄然铺开。 视野瞬间切换,原本杂乱无章的树林变得层次分明。 空气中,一条条极其细微的金色轨跡显现出来,那是工蜂採集花蜜后的飞行路线。 【目標:东北黑蜂(野生群落)】 【状態:大流蜜期,採集活跃】 【轨跡分析:大量工蜂匯聚於西北侧两百米处的一株枯死老椴树中空部】 【蜂蜜品质:顶级紫椴蜜(雪蜜),波美度42度以上,洁白如脂】 第181章:不能做绝户事 “找到了。” 陈锋指了指西北方向,“柱子,跟紧了,就在那棵老枯树里。” 两人一狗摸过去,果然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枯死椴树中段,发现了一个隱蔽的树洞。 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蜜蜂进进出出。 “好傢伙,这得多少蜜啊。”二柱子看得直咽口水。 “动手。” 陈锋熟练地点燃艾草,让浓烟顺著风向飘进树洞。 蜜蜂怕烟,一熏就老实了,纷纷躲到蜂巢深处吸蜜准备逃跑,也就顾不上蛰人了。 陈锋穿戴好护具,爬上树干,用侵刀小心翼翼地扩大洞口。 当第一块蜂巢被割下来的时候,二柱子惊呼了一声。 那蜂巢里的蜜不是黄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如羊脂白玉般的乳白色,粘稠得拉丝,香气扑鼻。 “这是雪蜜。”陈锋解释道, “椴树蜜里的极品,结晶后像猪油一样白,吃一口凉哇哇的,不齁嗓子。” 这满满一树洞的蜜,足足装了两大桶,得有七八十斤。 陈锋特意留了一部分给蜂群。 这是山里人的规矩,不能做绝户事。 回到家时,日头正高。 陈家大院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云正带著几个相熟的嫂子在堂屋里做包装。 一千个玻璃瓶子也清洗消毒擦乾净。 此时正把晒乾的刺老芽,蕨菜,按照顏色搭配,整整齐齐地塞进瓶子里, 又灌入熬熟放凉的调料油,做成油渍野菜。 “云子,这瓶子上光禿禿的不好看啊。”陈锋放下蜜桶,看了一眼那些瓶子。 “早就想好了。”陈云从笸箩里拿出一叠红纸,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著字,“我和老四商量了,给每个瓶子贴个红签,老四字写得好,让她写。” 陈锋转头看去,只见老四陈雪正趴在炕桌上,小手握著毛笔,一笔一划地写著长白山珍四个字。 “好,这字有精气神。”陈锋赞了一句,“老四,再加上一行小字,写上野生无公害。” 这是卖点。 另一边,二妹陈霞正愁眉苦脸地对著一堆木板和砖头。 “霞子,咋了?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陈锋走过去。 “哥,我算这阶梯药园的坡度,还要算需要多少土方量。”陈霞咬著铅笔头,“要是坡度不准,一下雨土就冲跑了。我这正用勾股定理算呢,可这土不是直角三角形啊!” 陈锋乐了,蹲下身子,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图: “老二,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別光想著书本上的图。你看这坡,我们把它分成好几个小梯形不就行了?这就叫微积分的雏形思想,化整为零。你先算这一小块,再乘以总数,加上损耗係数。” 陈霞眼睛一亮,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切成片算。” 看著二妹重新燃起斗志,陈锋又来到了三妹陈雨的百草园。 陈雨正拿著几块木牌,往土里插。 “哥,你看我写的对不对?”陈雨指著木牌上的字。 【人参(百草之王):大补元气,復脉固脱。】 【龙胆草:清热燥湿,泻肝胆火。】 字跡娟秀,解释通俗易懂。 “对,非常对。”陈锋摸了摸妹妹的头, “不过老三,光有牌子还不够。到时候外商来了你得负责讲解。比如这人参怎么长,几年生的,有啥故事你都得讲出来。能不能行?” 陈雨有些害羞,但看著满园子的心血,她深吸一口气,挺起小胸脯: “能行,这园子里的每一棵草我都认识。” “好样的。”陈锋伸手揉了揉陈雨的头。 之后,陈锋就和二柱子一起把带回来的椴树蜜进行了过滤。 雪白的蜂蜜装进透明的玻璃罐里,贴上陈雪写的红签,那档次瞬间就上来了。 这东西不仅能吃,还能做成伴手礼。 两瓶蜂蜜,两包野菜乾,再加上几根干人参,这就是一套长白山大礼包。 嗯,不错, 陈锋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以。 正忙活著,周诚从鹿舍那边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锋子,你来看。” 陈锋跟著周诚来到鹿舍。 那头母鹿正在专心致志地吃著周诚特意调配的拌料。 而在它身下,那小鹿崽正欢快地蹦躂。 但这並不是周诚要让陈锋看的。 周诚指了指隔壁那头老公鹿的头顶。 只见那头威风凛凛的公鹿,头顶上原本光禿禿的地方,已经鼓起了两个紫红色的大包, 那是新茸正在萌发的徵兆, 而且看著势头,今年的头茬茸绝对是个大傢伙。 “二槓茸快要定型了。”周诚压低声音,“按照这个长势,外商来的那天,正好是割茸的最佳时候。那时候的血最足茸最嫩。” 陈锋心中一动。 现场割茸? 这虽然有点血腥,但对於那帮追求原生態和滋补的人来说,绝对是最震撼的表演。 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鲜血淋漓的鹿茸更具说服力了。 等閒下来,陈锋就拿著他画好的图纸去了趟铁匠铺。 王大锤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瘦却如树根盘结般的腱子肉, 他看著陈锋递来的图纸,不由在次感嘆, “锋子,你画这图纸够刁钻的。” 说著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还把那几块刚打造成型的铁疙瘩扔进水桶里,“这要是普通的捕兽夹,要不了这倒刺,你这是打算夹什么大东西吗?” 这经过改良的捕兽夹,不同於市面上的锯齿状,这一款咬合口被陈锋设计成了交错的狼牙状,且带有极其隱蔽的触发盘。 韧劲足,不容易崩断。 要是真踩实了,別说狼腿,就是碗口粗的柞木也能给咬穿。 陈锋递过去一根烟,笑著帮王大锤头点上: “大锤叔,这背靠大山,你也知道前阵子那黑瞎子闹得有多凶。这不,外商要来了,我得把那几条进山的要道封死,免得再有什么不开眼的野牲口跑出来惊了贵客。” “不过,还得麻烦大锤叔给做个偽装处理,这种亮堂堂的铁色不行,得发黑,做旧,看著跟烂树皮似的才好。”陈锋补充道。 第182章:来摸底 “放心吧,这手艺我还在再行。”王大锤头抽了口烟。 又说了一些细节,陈锋从铁匠铺出来就径直去了大队。 果然。公社的批条已经下来了,允许陈锋砍伐三根柞木枯立木, 但有限定。 必须要在柞木林北坡的区域。 陈锋拿怕批条,又跟大队借了油锯,借这个东西需要按小时扣工分, 所以陈锋也不敢耽误时间,回到家就喊上二柱子和周诚,又让陈霞牵著黑风跟著。 黑风能提防山里的野物,陈霞则负责清点和看住工具。 柞木林距离村有四里地。 东北的柞木(也称蒙古櫟)质地坚硬、纹理细密,耐腐耐磨,是做农具,建材的好料。 除了枯立木, 掉落的粗大树枝也能捡回去当辅料, 针对落材就管的没那么严了。 “锋哥,你看那棵。”二柱子指著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枯柞木,树干发黑,树皮剥落了大半,顶端还掛著几根枯枝, “这棵死了有两年了,料子肯定干透了。” 陈锋上前敲了敲树干,声音沉闷,確认是实心枯木,又检查了树干上的红漆標记。 是集体提前標註好的可伐枯立木。 “就它了,再找两棵细点的,够支架和陷阱触发杆就行。” 周诚熟稔地绕到枯木一侧,清理掉根部的杂草和石块,陈锋则发动油锯, 陈霞牵著黑风站在远处警戒。 锯倒第一棵枯木后,三人合力將树干抬到空地上,用斧头削去枝丫,再截成两米长的段。 这样方便搬运,也能直接当支架原料。 周诚拿起一段木料掂了掂,心想,这柞木真够沉,做观察哨的立柱,风吹雨打都不怕倒。 除了三根枯立木,他们还捡了不少胳膊粗的柞木落材,堆在一旁。 陈霞蹲在地上分类: “哥,粗点的落材能做陷阱的横杆,细点的可以削成楔子,刚好配铁钎用。”陈锋笑著点头:“还是你心思细,都收拾好,待会儿用绳子捆成捆扛著回去。” 一直折腾到午后,三根枯立木截好捆牢,落材也装了两大捆。 二柱子和周诚各扛一捆粗料,陈锋扛著油锯和细料, 陈霞牵著黑风走在中间,一行人慢慢往村里挪。 路过公社检查站时,陈锋主动出示批条,检查站的人看了看木料都是枯立木和落材,没多说什么就放行了。 回到家,陈锋把木料堆在后院,让周诚先筛选出最直的两段,削成观察哨的立柱,剩下的截成合適的长度,泡在水里脱脂。 柞木含单寧,泡水能减少开裂,泡上三天再晾乾使用,耐用性会更强。 陈雨还从药园里摘了些艾草来,铺在木料堆旁,这样可以用来驱虫,还避免木料生虫腐朽。 处理完木料,陈锋回到前院,就听到陈霞的声音,正连珠炮一样往外蹦数字。 “一斤干刺老芽的收缩比是十比一,加上人工损耗百分之五,还有包装纸、调料油的成本,每瓶的净利润应该是……” 天气越来越热了,小院中央也搭起了凉棚,陈云带著几个手脚麻利的嫂子正围坐在长条桌旁。 桌上摆满了玻璃瓶。 就在一家人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吉普车的喇叭声。 “滴滴。” 陈锋眼神一动,来了。 虽然不是外商,但这应该是县里派来打前站的验收员。 毕竟这是全县第一个外贸出口试点,赵建国虽然信任陈锋,但县里的其他领导肯定不放心, 得派人来摸摸底。 陈锋整了整衣领,迎了出去。 车上下来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手里还夹著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干事。 “是陈锋同志家吧?我是县外贸局的刘干事,赵经理让我先过来看看准备情况。”刘干事推了推眼镜,目光有些挑剔地扫视著这个农家小院。 在他印象里,农村都是脏乱差的代名词,养殖场更是臭气熏天。 可当他一脚跨进院子,预想中的鸡屎味並没出现, 反而是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合著油炸花椒的香味。 地面被周诚铺了一层细碎的石子,压得平平整整,没有一点泥泞。 墙角种著盛开的波斯菊和金针花,看著就让人心情舒畅。 “刘干事,欢迎欢迎。”陈锋主动伸手,握手时力道適中,態度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农村青年面对干部的拘谨, “我们这条件简陋,比不上县里的排场,这会儿正忙著给外宾赶製伴手礼,您多担待。” 刘敏的目光很快被院子中央的临时流水线吸引了。 陈云正带著两个嫂子,坐在长桌前封装干榛蘑,竹篮里的榛蘑个头均匀,色泽金黄,被装进印著长白山珍红签的粗布袋里,再套上一层透明油纸,既防潮又好看; 旁边的矮凳上,陈雪正低著头,用毛笔在玻璃罐上贴红签. 刘敏快步走过去,拿起一瓶刺老芽罐头,对著院外透进来的阳光仔细打量,手指轻轻摩挲著瓶身的红签,语气里难掩惊讶: “这都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包装和工艺?”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醃製的野菜,没想到能做得这么精致,连红签上的字跡都工整秀丽,透著股巧思。 陈锋笑著上前,顺手拿起另一罐蕨菜罐头递过去: “都是乡下人瞎琢磨的,没什么讲究,就图个实在。我们琢磨著,外宾来咱长白山,图的就是原生態,这山野里的菜、手里的手艺,都是最本真的东西。再贴上个红签,添点喜庆劲儿,也让外宾能感受到心意。” “好,好一个原生態,好一个心意.”刘敏连连点头,脸上的挑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讚许,他放下罐头,又看向桌上的干榛蘑礼盒, “这榛蘑看著也地道,都是野生的?” “都是后山纯天然长的,开春的时候让村里妇女们上山采的,回来反覆晾晒烘乾,一点杂料都没掺。” 陈锋话音刚落,陈云就笑著补充: “刘干事,您放心,每一批我们都挑过,碎的、潮的全筛出去了,给外宾的都是最上等的。” 第183章:不能空手而归 刘敏满意地頷首,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陈锋: “对了,赵经理跟我提过,你们还开闢了药材基地,说是要给外宾展示长白山草药,这事落实得怎么样了?” “在后院坡地,都收拾妥当了,我这就带您过去看看。” 陈锋侧身引路,路过陈雪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陈雪抬头冲两人笑了笑,又低头专心贴红签。 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刘敏眼前一亮,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原本荒芜的坡地,被修整成了三层错落有致的梯田,层次分明又规整,完全不像普通农家的零散菜地。 最上层的参棚搭得讲究,用黑色遮阳网仔细罩著,只留少许光线透进去. 中间一层,蓝色的龙胆草,黄芪刚窜出新叶,最下层则是一片平贝母,叶片肥厚,长势喜人。 每一块药田前,都插著一块打磨光滑的小木牌, 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著药名、功效,字跡娟秀清晰。 此时,三妹陈雨正背著小手,踮著脚在药田里巡视。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到陈锋和刘敏,身子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但想起大哥昨晚嘱咐的大方讲、如实说,还是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叔叔好。”陈雨的声音清脆,微微低著头问好,却很快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向药田, “这是我们家的百草园,都是长白山里的草药。” 陈锋没再多言,只是微笑著站在一旁,轻轻朝陈雨点头。 刘敏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个个头还没桌子高的小姑娘,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同学,那你能给叔叔讲讲,这些草药都有什么用处吗?” “能。”陈雨用力点头,紧张感也瞬间消散了大半,指著最上层的参棚介绍起来,“这是人参,被称为百草之王,能大补元气、復脉固脱。您看棚里那株,已经是五品叶了,芦头长得又粗又长,说明它年份足,药劲也大。 我们每天都要过来看看,控制遮阳网的鬆紧,不能让太阳晒太狠,也不能太潮。” 说著,又引著刘敏走到龙胆草田边, “这个是龙胆草,它的根是苦的,俗话说良药苦口,它就能清热燥湿、泻肝胆火。我哥说,城里的人容易上火,用这个煮水喝很管用。 还有那边的黄芪,能补气养血,等秋天根长结实了,就能挖出来晒乾,煲汤、入药都好。” 小丫头讲得头头是道,既有书本上的药理知识,又夹杂著自己日常观察的小细节, 连人参的养护技巧、龙胆草的採摘时间都说得清清楚楚。 刘敏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最后乾脆掏出公文包里的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地记录起来,生怕漏了关键信息。 等陈雨讲完,刘敏合上笔记本,收起钢笔,看向陈锋的眼神里满是由衷的讚嘆: “陈锋同志,你这妹妹培养得太好了,既懂草药知识又有灵气,外宾看了肯定满意。” 陈锋揉了揉陈雨的脑袋,眼里满是骄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丫头以后是要当大夫的。” 陈雨被夸得有些害羞,攥著衣角躲到陈锋身后 。 送走了满意的刘干事,天色渐晚。 陈家吃过晚饭,小院又热闹起来,陈云的小摊子也摆好了。 陈锋趁著这个时候去了铁匠铺,把打好的狼牙捕兽夹拿回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锋则带著黑风,白龙,乾粮,枪,网兜和绳索等一些装备和大背包悄悄出了后门。 他要去老金沟的那条必经之路,就是“一线天”。 一线天是天然的隘口,那里地形狭窄,两边是峭壁,中间只能容一人通过。 也是进入深山金矿区的唯一隱蔽通道。 他要利用两侧岩石缝隙安置触髮式陷阱,配合天然屏障形成封锁区。 走了有四五个小时, 陈锋从包里掏出两个特製的捕兽夹,还有一卷细如髮丝的钢丝。 他没有把夹子埋在路中间,那是外行干的事。 而是把夹子安放在了路边的草丛里,那是人一旦受惊本能会躲避的位置。然后,在路中间拉了一根极细的绊索,连动著峭壁上方的一堆碎石。 只要有人经过这里,稍微不注意触动绊索,上面的碎石就会滚落。 这不仅仅是预警,更能製造混乱,把入侵者逼向路边的捕兽夹。 “汪。(老大,这里有生人的味道,很淡,是旧的。)” 黑风突然对著一块石头低吼了一声。 陈锋心中一紧,凑过去细看。 果然,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硬底皮鞋蹭过的。 看来,除了赵黑子那伙人,盯著这块肥肉的还有別人。 “藏得够深的。”陈锋冷笑一声。 他没有破坏那个痕跡,反而是在痕跡旁边,更加精心地布置了一个连环套。 “既然来了,就別想囫圇个儿回去。” 做完这一切,陈锋拍了拍手上的土,带著黑风,白龙去打猎。 既然来了,必定不能空手而归啊。 若是能抓到活的那是更好了。 再说,黑风之前说后山不太平,那他就打几只,让它们老实一阵子。 走了一个小时后。 黑风和白龙齐齐停下了脚步。 黑风对著前面的一片密林,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汪!(老大,大傢伙,很凶!)” 陈锋心头一凛,瞬间端起枪,打开保险。 能让黑风这么紧张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 他透过树叶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那边看。 只见在一百多米外的一棵大青杨树下,站著一个庞然大物。 是一头野猪。 但这头野猪跟陈锋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体型不算特別巨大,目测也就二百多斤左右, 但可怕的是,它浑身没有毛。 是的,没毛。 这头野猪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粉红色,上面还布满了癩痢和伤疤,陈锋看到这眉头紧蹙。 而且它的两只眼睛,竟然是瞎的。 眼窝深陷,流著黄水。 【山河墨卷】很快呈水墨在眼前展开。 墨卷上面出现了几行字。 第184章:癩皮猪,黄皮强盗 【目標:病变野猪(癩皮猪/盲猪)】 【状態:狂犬病携带/极度狂暴/听觉变异】 【距离:一百一十米】 【危险等级:极高(无痛觉,不死不休)】 “疯猪?!”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猪在山里那是鬼见愁。 因为它得了病,脑子坏了,根本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怕。 別看它现在瞎了,但听觉灵敏的很, 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发疯一样衝过来乱咬。而且它身上带著病菌,要是被它咬一口,或者是狗咬了它,那都得完蛋。 “不能打!” 陈锋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东西肉不能吃,皮不能要,打了还得费子弹,还得防著传染病毒。 最关键的是,枪声一响,万一没打死,它衝过来伤了黑风,白龙咋办? “黑风,白龙你们俩个別出声,悄摸摸的撤。” 两条狗立刻摇了摇尾巴。 而陈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那头疯猪似乎听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粉红色的长嘴在空气中乱拱,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怪声,像是在寻找目標。 陈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叫。 “喳!” 一只喜鹊飞过。 那疯猪瞬间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竟然准確地判断出了喜鹊的方向,疯了一样撞向旁边的一棵大树! “轰!” 碗口粗的树干被它撞得剧烈摇晃,树叶哗哗直落。 疯猪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疯狂地撞击、撕咬树皮。 陈锋看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够疯的。 趁著疯猪在发狂的空挡,带著黑风和白龙悄悄地撤了出来。 一直退出有二里地,陈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接著带著两条狗,走得很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约又走了快一个小时左右,走到一片由於雷击而形成的倒木区时,黑风突然停下了。 它没叫,只是压低了前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串极其低微呜咽声。 “汪。(老大,前面有血味,很新鲜,是那帮黄皮强盗。)” 陈锋脑海里响起黑风的声音,心头顿时一凛。 黄皮强盗? 在老林子里,能让黑风这般警惕且称之为强盗的,只有一种东西。 就是黄喉貂。 俗称蜜狗子或者两头黑。 这玩意儿別看个头不大,但性情极其凶残,往往是成群结队活动。 两三只就敢围猎傻狍子,甚至敢要把体型比它大好几倍的梅花鹿活活咬死。老猎人最恨这东西,因为它们所过之处,那是大小通吃,连鸟蛋都不放过。 “走,去看看。” 陈锋没敢大意,把背上的56半自动顺到了胸前,拨开保险。 一人两狗借著灌木丛的掩护摸了过去。 “就在前面。” 在一棵巨大的、已经中空的老椴树下,惨烈的搏杀刚刚结束。 地上洒著点点斑驳的血跡,几根黑褐色的毛髮隨著微风在草尖上打转。那只体型硕大的紫貂此刻正躺在树根旁,腹部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脖颈处更是血肉模糊,显然是被咬断了气管。 而在它不远处,两只黄喉貂正意犹未尽地舔舐著爪子上的血跡,眼神贪婪地盯著树干上方的一个树洞。 显然。 杀了老的,它们还想斩草除根吃小的。 紫貂! 陈锋瞳孔微微一缩。 【山河墨卷】在眼前无声铺开,墨色的线条勾勒出那棵老椴树的內部结构。 【目標:紫貂(雌性/已死亡)】 【死因:颈动脉破裂,失血过多】 【状態:哺乳期结束,幼崽断奶期】 【警示:树洞內尚存活体幼崽三只,正处於极度惊恐与飢饿状態。黄喉貂即將发起二次攻击。】 “妈的。” 陈锋暗骂一声。 猎人有猎人的规矩,要是碰上这种带著崽子的母兽,通常都会抬一手枪口。 这帮蜜狗子倒是狠,这是要灭门。 那两只黄喉貂显然没察觉到黄雀在后,其中一只后腿一蹬,就要往树上窜。 “黑风,上!” 陈锋没开枪,这么近的距离,枪声太响容易惊了洞里的小崽子。 黑风早就按捺不住了,得到指令的瞬间,就跑了过去。 “汪!”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在狭小的林间炸响。 那只刚窜上一半树干的黄喉貂嚇得浑身一僵,还没等它回头,就被黑风一口咬住了脊背。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黑风根本没给它挣扎的机会,脑袋猛地一甩,那只黄喉貂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当场毙命。 陈锋举起枪,透过瞄准镜锁定了那只黄喉貂。 但这小东西太好动了,一刻不停地在跳跃,根本无法锁定要害。 就在这时,另一只黄喉貂也出来了。 这只稍微大点,动作更加囂张。 直接仗著身子轻,从旁边的石头上起跳,想要直接跳到树杈上去咬紫貂。 它这一跳,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就是机会。 陈锋的枪口瞬间移动,预判了它的落点。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只还在空中的黄喉貂,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直接横著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树干上,掉进了下面的乱石堆里。 “吱!” 另一只地上的黄喉貂见同伴被打,不仅没跑,反而凶性大发,衝著枪响的方向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紧接著,从乱石缝里又窜出来三四只! 这是一窝。 它们竟然不跑,而是呈扇形向陈锋这边包抄过来。 这东西报復心极强,一旦惹了它们,那就是不死不休。 “白龙,干活了!” 陈锋收起枪,拔出腰间的侵刀。 这种近距离的乱战,开枪容易误伤狗,得靠肉搏。 白龙一马当先,直接扑向那只最大的领头貂。 那貂也不含糊,仗著灵活,窜到白龙背上就要咬脖子。 白龙猛地一地打滚,把它甩下来,回头就是一口,咬住了它的腰。 另外一边的黑风也在继续。 一时间,狗叫声,貂叫声混成一片。 陈锋也没閒著,他盯著一只想要偷袭黑风后腿的黄喉貂,手里的侵刀猛地掷出! 噗! 刀锋精准地钉在地上,正好削掉了那只貂的半截尾巴。 那貂惨叫一声,想要逃,被回过头的黑风一口咬断了脖子。 第185章:山里人信这个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五只黄喉貂,死了三只,跑了两只。 陈锋走过去,检查战果。 黑风的鼻子上被抓了一道血痕,白龙左前腿被划了一道。 “不错,很棒。”陈锋给黑风,白龙抹了点獾子油。 等抹好后,陈锋走到那只死去的母紫貂跟前,嘆了口气。 皮毛虽然有些破损,但处理一下还能做个领子。 伸手摸了摸母貂尚有余温的尸体:“放心去吧,你的崽子我陈家养了。” 在这个年代,山里人信这个。 收养孤兽,那是积德,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他收起刀,轻手轻脚地爬上树,探手进了那个树洞。 触手是一团毛茸茸,暖呼呼的东西。 那是三只大概有两个月大的紫貂幼崽。 这个月份,它们刚开始换牙,毛色黑中透紫,虽然还没成年貂那么油光水滑,但已经能看出那股子贵气。 小傢伙们嚇坏了,在陈锋手里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却没有咬人,反而是本能地往那双温暖的大手里钻。 “好东西。” 陈锋小心翼翼地把这三只揣进怀里,用衣服裹好。 紫貂这玩意儿难养,野性大,气性也大。 但这三只还是奶娃子,正是最好驯化的时候。 而黄喉貂他自然也没放过,这黄喉貂的皮毛虽然不如紫貂金贵,但胜在结实耐磨,而且顏色鲜艷。 陈锋没急著走。 那三只被黑风和自己联手做掉的黄喉貂,此时正横七竖八地躺在草丛里。 这玩意儿虽然在山里人眼里是害红,但它的皮毛却也是实打实的紧俏货。 黄喉貂的毛虽然没有紫貂那么细软贵重,但胜在针毛挺拔、色泽金黄,做成毛笔那是极品, 做成皮帽子也是防风御寒的好东西。 陈锋拿著无比的侵刀,蹲下身来,处理这种皮毛兽,讲究的是一个囫圇。 不能开膛破肚地剥,那样皮子就破了相,不值钱了。 得剥筒子皮。 先是用刀尖沿著黄喉貂的一条后腿內侧,极其精准地划开一道口子,一直划到另一条后腿,中间经过肛门,却刚好避开了那个臭腺。 一旦划破了臭腺,这皮子染了味儿,收购站是绝对不收的。 陈锋【山河墨卷】的视野適时开启,黑白的线条在陈锋眼前勾勒出皮下筋膜的走向。 【目標:黄喉貂(成年尸体)】 【皮张状態:完好,冬毛虽退但底绒尚厚】 【操作建议:沿后肢跟腱处挑开,剥离尾骨,注意眼瞼与唇部的完整保留。】 【预估价值:特级皮(无枪眼、无破损),供销社收购指导价:8-12元/张。】 一张十块,三张就是三十。 陈锋心里有了底,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他熟练地把两只后腿的皮肉分离,然后用脚踩住黄喉貂那光禿禿的尾巴骨,双手抓著翻过来的皮毛,就像脱袜子一样,用力往上一擼。 “滋啦。” 伴隨著轻微的筋膜撕裂声,整张皮子被完整地褪到了头部。 到了眼睛和嘴巴这块最考验手艺,陈锋换了小刀,刀尖轻轻一挑,眼瞼和嘴唇的皮肉瞬间分离, 连那两撇鬍鬚都完好无损地留在了皮子上。 不到二十分钟,三张带著余温,里面翻著白生生皮板的筒子皮就处理好了。 陈锋隨手扯了几把乾草,塞进皮筒子里撑起来,防止皮板粘连发霉,然后掛在腰间。 至於那三具红通通的尸体,陈锋用刀切下来两大块肉丟给黑风和白龙。 “汪。(老大,这肉臭,我不吃。)” 黑风嫌弃地用鼻子拱了拱其中一只死透了的黄喉貂,然后跑到一边警戒去了。 白龙也很嫌弃,看都没看两眼。 “……”好傢伙,都开始嘴刁了。 没办法, 这肉虽然黑风,白龙不吃,人也不能吃,实在是因为太骚了。 但却是最好的诱饵。 尤其是用来钓那些食肉的猛禽或者下套子抓狐狸,一抓一个准。 找来一些树叶和乾草垫在背篓里,又切了几大块肉放到背篓里, 一人两狗这才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五个妹妹还没睡,正在灯下用兔子毛缝帽子。 早点缝好,这样到了冬天就可以直接拿出来戴了。 陈霞和陈雨趴在炕桌上,一个在算题,一个在看医书。 就连最小的陈霜也没睡,正抱著那只白刺蝟,给它梳毛。 看到大哥回来,几个妹妹同时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等待和依赖,让陈锋身上那股在山里沾染的戾气瞬间消散。 “哥,没事吧?”陈云接过陈锋的背篓,看见里面血淋淋的皮,嚇了一跳,“这是啥,黄鼠狼?” “是蜜狗子,比黄鼠狼凶多了。”陈锋先洗了把脸,又倒了杯水,猛灌两杯这才缓过劲来, “云子,有饭吗?” 一天下来就吃了两个饼子,现在一到家就发现饿的胃都开始痉挛了。 “有的,有的,在锅上热著呢,我现在就端来。”陈云放下背篓就赶紧去厨房端饭。 这时,其他四个妹妹立刻拥了过来。 “哥,你怀里装的啥啊?怎么鼓鼓的?”老五陈霜偏著小脑袋问道。 陈锋神秘一笑,把怀里的衣服解开。 很快, 三只黑紫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圆溜溜的黑眼睛警惕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环境。 老五看见了三只小萌物,眼睛都亮了,伸手就想摸,“哇,这是小松鼠吗?好可爱啊!” “別动,小心咬手。”陈锋眼疾手快地挡了一下,“这是紫貂,凶著呢。” “紫貂?” 这下子,四个姑娘全围上来了。 原本在后院正在打磨一个木製框架,做简易烘乾机风扇叶片的周诚听到回来了,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立刻来到堂屋, 看到四个丫头围著一个东西,也好奇看过去。 “嚯。”周诚这回是真的惊了,“这是紫貂?还是活崽子?” “还没断奶的,母的让蜜狗子给咬死了。”陈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哥,这可是我们家以后的台柱子。这东西皮毛值钱,活体更值钱。这玩意儿要是能繁育成功,那比养一百头猪都强。” 第186章:三只小紫貂 周诚也是个识货的,看著那三只小傢伙,眉头微皱又舒展: “这东西娇气跟別的玩意儿不一样,它野性大,爱钻洞,还善攀爬。得做个专门的笼子还得防逃。它们那牙口普通的木头笼子一晚上就能啃穿。铁丝网又太凉,容易伤了它们的皮毛,不如做个仿生態笼。” “生態笼?”陈锋来了兴趣。 “对。”周诚点头,“用硬柞木做框架,里面衬上一层细眼的铁丝网防咬,最里层再钉上一层光滑的樺树皮。 笼子得分两层,上层是活动区,放点树枝、转轮让它们玩; 下层是休息区,铺上乾苔蘚,还得弄个暗箱当窝,模擬树洞的感觉。这样它们有安全感,就不容易炸毛。” “绝了。”陈锋一拍大腿,“周哥,你这脑子比我都活。就按你说的办。” 说著,陈云也把饭端来了。 两菜一汤。 周诚没再继续说了,让陈锋先吃饭。 陈锋也是真的饿极了, 端起热乎乎的二米饭,夹著菜吃了起来。 连续吃了三碗饭,胃才舒服了。 三只小紫貂经过这一路的顛簸,此时正挤在一起睡得迷迷糊糊。 或许是感受到了陈锋体温的消失,其中一只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吱吱”声。 “天吶,这也太小了。”陈云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担忧, “哥,这没断奶吧?咋养啊,咱家也没母貂啊。” 这时候,一老三手里拿著一个小碟子走了过来,里面装著白色的液体。 “紫貂属於鼬科,幼崽可以用羊奶或者脱脂的牛奶餵。我刚让二姐算了算比例,用那头母鹿的初乳,兑了一半的温开水,还加了一点点蜂蜜。” 陈雨一边说,一边用一根洗乾净的鸡毛蘸了点鹿奶,轻轻凑到小紫貂嘴边。 那只原本还在哼哼的小傢伙,闻到了奶香味和甜味,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贪婪地舔舐起来。 “吃啦,吃啦。”陈霜激动得直拍手。 五个妹妹在看小紫貂,陈锋正好跟把那三张黄皮子上从背篓里拿出来,掛到阴凉通风的地方去阴乾, 这个东西千万別不能见太阳,也不能烤火,要不然皮子就硬了。 十分钟后, 陈锋就开了个小的家庭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这三只小紫貂怎么养。 “既然这宝贝进门了,我们就得有个章程。光我跟周哥两个人忙不过来,你们也都长大了,得学会分担,不过,这些事情可以等你们放学以后在干,不能耽误了上学。” 陈锋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分工。” “老二。”陈锋看向陈霞。 “到!”陈霞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的任务是成本核算与物资统筹。”陈锋指了指那几只紫貂, “这东西吃肉,还得吃细粮。你得算算养大它们需要多少肉,多少钱。还有我们家的飞龙,鹿,母豹母子每天的消耗你都得记帐。別到时候我们赚了钱都不知道花哪去了。” 陈霞眼睛一亮,这可是掌握財政大权的前兆啊。 “哥你放心,我肯定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明明白白。” “老三。”陈锋转向陈雨。 陈雨正盯著紫貂看,眼神里满是探究。 “你的任务是卫生防疫与饲料配比。”陈锋说道, “紫貂容易得犬瘟和肠胃病。怎么预防,怎么治。还有,它们吃什么毛色才亮?这可是大学问,你好好研究。” 陈雨重重地点了点头:“哥,我知道了。” “老四。” 陈雪正拿著梳子想给紫貂梳毛,闻言抬起头:“哥,我是不是还负责形象?” “聪明。”陈锋打了个响指,“这紫貂要是养熟了,你得负责训练它们,不说让它们钻火圈,起码得让人看著乾净,討喜。还有,你那画画的手艺別落下,给我们的紫貂画几张像样的图,以后贴在包装盒上,那就是商標。” 陈雪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哥,还没给它们起名字呢。” “你们起吧。”陈锋真不会给这些动物起名字。 他是起名废。 陈雪听到这话,伸手戳了戳紫貂的小脑袋,“你们以后就叫它们大毛,二毛和三毛吧,” “……”陈锋无言,这名字起的还不如他呢。 但几个妹妹都同意这个名字,也就隨她们吧。 接著,陈锋继续开口, “老五……” 还没等陈锋说话,陈霜就举起了手:“我知道,我负责陪它们玩,让它们心情好!” 全家人哄堂大笑。 “行,心情好也是生產力。”陈锋笑著揉了揉小妹的头,“不过你也得负责给周大哥打下手,捡捡粪,换换草,不能偷懒。” “保证完成任务。” 周诚没急著走,正和陈锋在西仓房里研究那套烘乾设备。 “锋子,按照你画的那个热风循环图,我琢磨了一下。”周诚拿著一根粉笔在墙上画著,“这风机我们可以用拖拉机的皮带轮带动,但是控温是个麻烦事。温度高了,野菜就糊了;低了,烘不干容易发霉。” 陈锋看著墙上的草图,沉思片刻: “周哥,我们可以做个双层风道。底下烧火墙,中间留个空气层,上面才是烘乾架。在风道口加个调节阀门,手动控制进风量。至於温度,我们去废品站淘几个旧的温度计掛里面,人工盯著点。” 这个年代没有自动化设备,只能靠人的经验和笨办法。 “行,这法子稳妥。”周诚点点头,“明天我去转转,” 两人正商量著,陈云拿著个本子走了进来,一脸的严肃。 “哥,我刚算了一笔帐。” 陈云把本子摊开,“按照我们现在的存货,如果外商全都要了,我们能进帐大概三千块。但是……” 她话锋一转,“如果要扩大规模,比如盖这个烘乾房,还有给紫貂买肉,下个月我们的流动资金可能会有点紧。紫貂是肉食动物,这三只小的现在吃得少,一天半斤肉也就够了。 但等它们长大了,加上咱们的狗,飞龙,还有那只猫母子(母豹),咱们家这肉食消耗可是个大数。光靠你进山打猎,或者是地窖里那点存货,早晚得坐吃山空。” 陈锋有些惊讶地看著大妹。这丫头进步这么快,现在就已经能看到现金流的问题了? “那你觉得咋办?”陈锋饶有兴致地问。 第187章:又闹脾气了 “开源节流。节流我们做得够好了,关键是开源。哥,我看我们后院那个水塘里,鸭子和蝲蛄长得都挺快。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卖一批蝲蛄豆腐?或者把那些不怎么下蛋的鵪鶉给淘汰了,做成香酥鵪鶉卖给供销社?” 陈锋和周诚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丫头,以后是个做生意的料。”周诚难得夸了一句。 “行,就按你说的办。”陈锋拍板, “明天你做一锅香酥鵪鶉,二柱子正好要去县里送货,让他带去给供销社的主任尝尝,只要味道好,不愁没销路。” “好,”陈云开心点头。 夜深了,周诚回了家。 五个妹妹也都休息了。 明天开始学校就开课了,就不能疯玩了。 要早睡早起。 陈锋独自一人来到后院,看著那个新搭起来的临时貂笼。 三只小傢伙已经吃饱喝足,蜷缩在苔蘚里睡著了。 然后提著那盏昏黄的马灯,转身去了地窖。 今儿个进山,不仅得了三只紫貂崽子,两条狗也是出了大力的, 尤其是黑风和白龙,跟那群黄喉貂搏杀时没少费劲。 猎人有猎人的规矩,狗是兄弟,有了功劳得赏,受了伤得治, 这叫得人心者得天,对狗也一样。 推开地窖厚重的木盖板,一股冷冽中夹杂著浓烈椒盐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之前藏进去的熊肉。 经过这段时间的低温醃製,肉里的血水已经被逼了出去,盐分和香料渗入肌理,正是最入味,也是能量最足的时候。 陈锋下到冰层,掀开大缸上的油布,切下了大概五六斤重的一块后腿肉。 这肉色泽暗红,纹理粗獷,在马灯下泛著油光。 回到院子里,他没直接扔给狗吃,而是找来周诚打磨好的木墩子,抽出腰间的侵刀,將这块带著咸味的生肉切成拳头大小的块状。 “黑风。” 陈锋轻轻唤了一声。 阴影里,那个庞大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黑风走起路来真的像风一样,脚掌上的肉垫极厚,落地无声。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白色的白龙和灰色的幽灵也凑了过来,三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汪。(老大,这肉劲儿大,闻著就香。)” 黑风的意念直接传进陈锋的脑海,带著一股子馋劲儿。 “知道你馋。”陈锋蹲下身,先捡起最大的一块,递到黑风嘴边,“这是铁甲將军的肉,吃了长力气。” 黑风没急著吞,而是先用鼻子顶了顶陈锋的手心,这才张开大嘴,咔嚓一口咬住。 它没有狼吞虎咽,而是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按住肉块,撕扯著进食。 隨著肉块入腹,系统界面在陈锋眼前微微一闪。 【目標:黑虎斑犬(黑风·觉醒期)】 【状態:进食高能熊肉(含微量灵气)】 【反馈:骨骼密度增强,肌肉爆发力微幅提升。熊肉性热,有助於修补暗伤,加速气血运行。】 看著黑风吃得香,陈锋又拿起两块分给白龙和幽灵。 “白龙,过来。” 白龙兴奋地摇著尾巴,刚要扑上来,却突然“呜”了一声,左前腿微微缩了一下。 陈锋眼神一凝,一把按住白龙的脖颈,將它的左前腿拉了过来。 借著灯光一看,只见那厚实的脚掌侧面,有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著,应该是白天跟黄喉貂干仗时被那畜生的利爪给挠的, 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周围有点红肿,那是发炎的前兆。 陈锋立刻进屋去拿了药箱。 陈锋打开药箱,拿出碘伏棉球、止血粉和纱布。 然后用镊子夹起棉球,清理著伤口里的泥土和血痂。 白龙疼得直哼哼,身子一抽一抽的,但愣是没敢呲牙。 最后还撒了自製的地榆粉,那东西收敛止血最快。 最后又给它餵两片土霉素,这样防感染。 处理好之后,陈锋拍了拍白龙的头,“这几天別沾水,別去泥坑里打滚。” 白龙委屈地舔了舔陈锋的手,然后叼起地上的熊肉,一瘸一拐地回窝里享用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陈锋吃好早饭,背著背篓,准备把昨天的三张黄皮子拿去卖了。 正好二柱子要赶驴车去送货,就跟他驴车一起。 谁知道,刚走到二柱子就看到他正费劲巴力地给那头倔驴套车。 “柱子,这驴又闹脾气了?” 二柱子累得满头汗,拽著韁绳骂道: “这畜生,今早这蹄子发软,拉不动啊。锋哥,我今儿还要往县里送这批精包装的野菜乾,这一趟趟的,靠这驴车,怕是天黑都回不来。” 听到这话,陈锋沉思了几秒,买拖拉机手续都全的。 家里钱也够,只不过买了拖拉机,家里能周转开来的钱也就三四百了。 原本想著,再多挣一些在卖的。 要是几百斤,驴车也就凑合了。 要是再多,那就得是拖拉机或者是解放大卡车了。不过那玩意儿金贵,咱公社统共也没几辆,平时用车还得找社长批条子。 买台拖拉机虽然肉疼,但绝对值得。 “柱子,你说我们要是自己买个车,咋样?”陈锋试探著问。 “买车?!”二柱子眼珠子瞪得溜圆,“锋哥,你別嚇我。那手扶拖拉机一台得好几千呢,而且有钱你也买不著啊,那是国家管控的物资,得有指標!” “指標我有。”陈锋语气平淡, “赵经理给我批下来一台工农-12型的手扶拖拉机。” 二柱子听傻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的亲爹嘞……不是,亲哥,你要是真把那铁牛开回来,那就是这个。”说著竖起了大拇指,“头一份!” “陈锋笑了笑,“柱子,我们今天去把那台铁牛给弄回来。” “真的去买?!”二柱子兴奋得跳了起来。 “那还有假?我现在回家拿东西和钱。” 说著,陈锋转身就回了家,二柱子也不管发脾气的驴了,屁顛屁顛在后面跟著。 到家里,陈锋把之前赵经理给他的东西和钱都装在了包里。 然后又在腰上別了把侵刀。 第188章:光出不进,现金流要断 毕竟自己带了那么多钱呢,以防万一。 都收拾好,把周诚也叫了过来。 “周哥,你会开拖拉机不?” 周诚闻言,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意,他拍了拍那条伤腿: “在部队,坦克我都开过,这手扶拖拉机那不是玩具吗?” “妥了。”陈锋大手一挥,“我们仨一起去,今儿个我们就把陈家的第一台机械化装备给迎进门!” 等陈锋和周诚,二柱子离开后,陈云就把陈雪和陈霜两个丫头喊了起来。 这两个丫头明显还没適应今天要上学了。 而陈霞此时已经吃好饭了,正盘腿坐在炕头,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大姐,我越盘算越不对味。你看看我们家买了电视,现在哥又要买拖拉机,后院还有一堆嗷嗷待哺的,花了不少钱,再加上老三要那个什么紫草做试验,又是三毛五,光出不进,这现金流要断啊。” 正在给陈霜梳头的大姐陈云闻言,忍不住笑了,手里的木梳轻轻顺过老五陈霜那有些发黄的头髮: “你这丫头,掉钱眼里了?哥不是说了吗,这是前期投入,那紫草要是做成了,这就是我们家的独门生意。” 陈霞哼哼唧唧地, 她就是心疼钱。 “就拿昨晚那个三个小紫貂来算计算,一只紫貂现在的日消耗是五分钱,等长大了得翻倍。要是这仨小东西以后生不出值钱的皮毛,我就把它们燉了抵债。” “二姐你敢。”老五陈霜一听要燉她的心头肉,立马不干了,顶著一头还没梳顺的乱发就扑了过去,像只护食的小老虎, “大毛二毛三毛是我的好朋友,你要燉它们,我就……我就把你藏在枕头底下的那块大白兔奶糖给吃了!” “嘿,你个小叛徒,还敢监视我?”陈霞伸手就要去挠小妹的痒痒肉。 下次大白兔奶糖就要换地方了。 被发现已经不安全了。 说不定哪天就被这几个丫头偷吃了。 两姐妹在炕上滚作一团。 一直坐在窗台边看医书的老三陈雨,淡定的吃著饭, “二姐,你也別心疼那三毛五。紫草有用的地方可多了,能凉血活血,解毒透疹。哪怕只是在这个季节防蚊虫叮咬,那也能卖个好价钱。这就叫技术入股,懂不懂?” “技术入股?”陈霞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眨巴眨巴眼,“这词儿新鲜,哥教你的?” “书上看的。”陈雨,“哥说了,知识就是力量,也是金钱。” 看著这四个嘰嘰喳喳的妹妹,陈云心里那叫一个暖和。 以前家里穷,妹妹们不是饿得没力气说话,就是愁得眉头紧锁。 哪像现在,一个个眼里都有光了。 “行了行了,都別贫了。”陈云拍了拍手,“赶紧的,还没吃饭的赶紧吃饭,上学要迟到了。” “遵命。” 早饭是野菜糰子。 那是用刚挖回来的刺老芽、柳蒿芽,焯水切碎了,掺上苞米麵和一点点白面,团成拳头大的糰子,上锅蒸熟。 这东西看著粗糙,但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野菜的清香混著粮食味,蘸著陈云特製的蒜泥大酱,咬一口,那香的不得了。 “姐,这糰子真好吃。”老五陈霜手里捧著个糰子,吃得小嘴黑乎乎的。 “好吃就多吃点。”陈云给老五夹了块咸鸭蛋,“明儿给你们包大肉包子吃。” “好耶。” 四个丫头齐齐出声,她们都爱吃大肉包子。 ** 县农机公司。 这里的大院里停著一排排崭新的农机具,红色的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柴油的味道。 对於这个年代的农民来说,这里就是圣地。 陈锋拿著赵建国给的批条,找到了农机公司的王经理。 王经理是个禿顶的中年人,看了看批条,又看了看陈锋,脸上堆起了笑容:“原来是外贸基地的陈同志啊,赵经理跟我打过招呼了。车都在库房里呢,我们这就去看。” 来到库房,停著两排崭新的手扶拖拉机。 红色的机头,长长的扶手,巨大的橡胶轮胎,后面还掛著一个全铁的车斗。 二柱子围著拖拉机转圈,伸手摸摸这,摸摸那,简直是爱不释手。 周诚则显得专业多了。 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油箱、水箱,又摇了摇曲柄,听了听发动机的压缩声。 “车是好车。”周诚点点头,“出厂没多久,甚至还没磨合。” “那是。”王经理自豪地说,“这可是省里刚拨下来的,要不是赵经理面子大,哪轮得到个人买?” 周诚站起来,拍了拍那大轮胎:“这台发动机声音正,没杂音。而且是样机,出厂调试最用心。” 陈锋二话不说,掏钱,交票。 加上配套的柴油、机油,一共花了陈锋两千四百多。 当工作人员摇动曲柄,柴油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 “锋哥,这就归咱了?” “归咱了。”陈锋跳上拖斗,“周哥,你来开,二柱子,上车。” 周诚熟练地跳上驾驶座,握住那长长的扶手,就像握住了老战友的手。 接著熟练地掛挡、松离合, “走,去公社收购站,” 他还记得把背篓里的皮子卖掉呢。 就在他们坐著拖拉机去收购站的时候,学校正好大课间休息。 陈霞上午思考了两节课,在第一节下课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立刻就去找了几个半大小子。 拖拉很快来到收购站, 收购站的门口依旧是一股子混合著生皮子、草药和废铜烂铁的特殊味道。 陈锋跳下车,自己拎著布包走了进去。 柜檯后面,一个头髮花白,穿著褪色蓝大褂的老头正拿著放大镜看一根乾枯的草药。“孙叔,忙著呢?”陈锋把布包往柜檯上一放,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孙老头抬起眼皮,扶了扶眼镜,一看是陈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立马笑成了一朵菊花: “呦,这不是陈家的大能人吗?今儿个这是刮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西北风,穷风。”陈锋打趣道,一边解开布包, 第189章:这可是好机会 “这不,进山弄了点小东西,给您叔来掌掌眼。” 隨著布包解开,三张黄喉貂皮展露在柜檯上。 孙老头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草药,伸手摸了摸那皮毛的顺滑度,又翻过来看了看皮板的背面。 嗡。 “这是蜜狗子?”孙老头嘖嘖两声, “这可是凶物,成群结队的,一般猎手碰上都得绕道走。你这皮子好啊,一点枪眼没有,是下套子弄的?” “运气好,捡了个漏。”陈锋隨口胡诌,反正黑风咬死的痕跡已经被他处理过了,看著就像是自然死亡或者被夹住的。 “你小子,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孙老头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这三张大的,一张给你算十块,总共三十块,咋样?” 陈锋笑了笑,没急著答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大生產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叔,您这价压得有点狠啊。我这可是整皮,拿回去硝好了,那是能做大衣领子的。再涨点,三十五,我也好给家里那几个丫头买点头绳。” 孙老头接过烟,別在耳朵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陈锋: “你小子,还缺这点买头绳的钱?我可是听说了,你前阵子不仅拿了药材公司的五十块定金,还在县里买了个大方盒子,那玩意儿四百多呢。” 陈锋心头一跳。 这消息传得够快的啊。 电视机才买回来两天,这孙老头怎么连价格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叔,您这耳朵可真灵。”陈锋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为了让家里妹妹们学点文化,咬牙买的。那定金是定金,那是人家预定秋天人参的钱,现在还不敢动呢。” “行了行了,別跟我哭穷。”孙老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底下还是又拨了两下算盘,“看在你小子实在,又是公社的冒尖户,三十五就三十五,不过……” 话锋一转,孙老头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锋子,叔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陈锋不动声色。 “你家那电视机,一到晚上是不是挺热闹?”孙老头笑眯眯地问。 “还行,乡里乡亲的,都爱凑个热闹看个影儿。” “这就对了。”孙老头一拍大腿,“有人气儿就有买卖。你看啊,我们这公社离你们靠山屯有十几里地,村民们买个油盐酱醋还得跑这么远。特別是晚上,家里缺点啥急用的,更是抓瞎。” 陈锋眉头微挑,隱约猜到了孙老头的意思。 “叔的意思是……” “我想在你家设个代销点。”孙老头指了指身后的货架子, “就像以前的小卖部。我这给你批点火柴、酱油、醋、盐巴,还有针头线脑、糖块饼乾啥的,你就在家里摆个柜檯,也不用你出本钱,货我先给你铺上,卖多少你跟我结多少,剩下的利润,我们四六分,你三我七,咋样?” 代销点? 陈锋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虽然“四六分”听著有点黑,但这可是无本的买卖。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代销点,陈家大院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信息中心”和“人流中心”。 村民们来看电视,顺手买包瓜子,买瓶酱油,这人气儿就更旺了。 而且,这代销点的招牌一掛,那就等於跟公社供销社掛上了鉤, 以后再有些什么紧俏物资,自己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叔,这事儿倒是能干。”陈锋假装沉吟了一下,“不过这四六分,还得让我出人出力,还得占我家的地方,还得搭著电费……” “哎呀,你这小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孙老头笑骂道,“那你说,咋分?” “四六。”陈锋伸出三根手指,“我四,您六。而且,每个月得给我留两条大生產烟的指標。” 烟是硬通货,平时不好买。 孙老头犹豫了一下,盘算了一会儿, 最后咬牙一点头:“成,就冲你小子这股机灵劲儿,四六就四六,但这烟钱得照付啊。” “那必须的。” 两人当场拍板。 陈锋不仅卖了皮子拿了三十五块钱,还顺带拉回了一车代销货。 几箱酱油醋,两大包精盐,几捆掛麵,还有孩子们最爱的高粱飴和水果糖,甚至还有几瓶散装的白酒。 看著满满当当的驴车,二柱子都看傻了眼: “锋哥,我们这是要把供销社搬回家啊?” “这叫资源整合。”陈锋笑著跳上车,“走,回家。” 而另外一边,小学刚好放学了。 陈霞到和三个妹妹匯合的地方,准备一起回家。 没想到还多了个小丫头。 这个丫头面生的很,好像不是本村的? 看起来怯怯懦懦,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 小丫头看到她,眼睛微垂没看直视她。 就因为这个动作让陈霞心里一酸。 她们以前也是这样的。 不自信,不敢跟人说话。 她没说话,而是眼神询问三个妹妹。 五妹陈霜清脆开口,:“二姐,她是我同桌,我可以带她一起回家吗?” “好。”陈霞点点头,没说什么。 五个丫头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这丫头確实不是本村的,是隔壁村的。 隔壁村听说这里的老师教的不错,不少家长就动了心思,把孩子送过来借读。 几个丫头回了家,陈云已经把饭都做好了。 陈霜放下书包,就屁顛屁顛跑到陈云身后,指著小草对她说: “大姐,这是我新同桌,叫小草,她是隔壁屯的。她没带饭,饿晕了,我把我的鸡蛋给她吃了。” 听小妹这么说,陈云这才看过去。 只见小女孩瘦得像个豆芽菜,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很乾净,眼神怯生生的。 “好孩子,都去洗洗手,然后进屋吃饭。”陈云心软。 陈霜领著几人去洗了脸和手,然后都乖乖进屋坐著。 陈云单独给陈锋和周诚, 二柱子留了大一份在锅里热著。 大哥他们出去一天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又给小草盛了一大碗带著肉的二米饭。 小草狼吞虎咽地吃著,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进碗里。 小草家里穷,爹妈为了供哥哥上学,不让她读书。 第190章:槓桿原理 她是偷偷跑出来的,每天走十里山路来蹭课听。 周老师看她可怜,让她在教室后面旁听。 但午饭她是没钱吃的,只能饿著。 吃完饭,小草留在家里玩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陈霞在家里忙了一些家务,算著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左右了, 这才进屋搜颳了一些大哥多买的笔,橡皮,尺子之类的东西,然后背著自己的小书包来到学校外面的一棵大杨树下, 就跟像个地下接头员似的,周围围了一圈半大孩子。 “这是我在河沟里抓的泥鰍,你数数,一共十二条,个个都活蹦乱跳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递过来一个罐头瓶子。 陈霞接过瓶子,也不嫌脏,伸著手指头拨拉了一下,眉头微皱: “这几条太小了啊,还没手指头粗呢,这种我们家小紫貂肯定不爱吃。” “小的肉嫩啊,你就收了吧,我还想换那块带香味的橡皮呢。”小男孩央求道。 陈霞嘆了口气,摆出一副“我也很为难”的样子: “行吧行吧,看在咱俩是同桌的份上。不过这十二条只能算十条的大数。那橡皮得十五条大泥鰍才能换,你还得欠我五条,明天补上。” 陈霞说完就拿纸拿笔写了一张欠条给小男孩。 “行,明天肯定补。”小男孩高兴地拿著陈霞开的欠条跑了。 旁边一个小丫头怯生生地凑过来,手里捧著一把野菜:“这是婆婆丁,我也想换。” “婆婆丁满山都是,不值钱了。”陈霞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过你要是能把根上的土抖搂乾净,晒成半干,我也能收。一斤乾的换一支铅笔。” “真的?”小丫头眼睛亮了。 “童叟无欺,我陈家做生意最讲信誉。”陈霞拍了拍胸脯。 就这一会的功夫, 陈霞的书包里少了几个铅笔头,几块橡皮,却多了一瓶子泥鰍,半袋子干野菜,甚至还有一小包晒乾的蚯蚓。 这些东西在孩子们眼里不值钱,但在陈家养殖场那就是实打实的饲料。 也是陈霞早上想到的绝妙好点子。 要用极低的成本,调动全村孩子的积极性,把那些零散的资源匯聚起来。 刚开开心心回到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突突突的声音。 到了村口,那巨大的轰鸣声早就把全村人震出来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霞眼睛一亮,肯定是大哥回来了。 刚扭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辆新的手扶拖拉机从村里开过来。 她眼神好,一下就看到车是周诚哥开的,大哥和二柱哥也在。 陈霜嘴巴呈“o”形状。 天爷,这车是他们家的吗? 甚至还有点不相信的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唔,疼。 是真的,接著就响起了陈霞大嗓门的声音。 “姐,三妹,四妹,五妹,你们快出来。” 全村老少也都跑出来了,孩子们跟在车屁股后面追著跑,闻著那股子柴油味都觉得香。 二柱子坐在车斗里,昂首挺胸。 “我的天,陈锋又买拖拉机了,电视机才买不久吧?这又把拖拉机给买了?” “几千块钱呢,陈锋这是真发財了啊!” 孙大牙站在人群里,看著那红得耀眼的铁牛,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既嫉妒得发狂,又不得不服气。 车开进陈家大院,四个妹妹早就等在门口了。 “哇,这就是拖拉机。” 陈霞第一个衝上来,围著拖拉机转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哥,这轮子这么大,这得多少马力啊?” 陈锋跳下车,拍了拍手:“12马力。老二,正好考考你。这车油箱装10升油,满载一小时耗油2升,要是我们去趟县里来回60公里,平均时速15公里,这油够不够?” 陈霞一听,小脑袋瓜立刻转动起来:“时间等於路程除以速度,60除以15是4小时,每小时2升那就是8升……够,还剩2升。” “算得不错。”陈锋点头,隨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帮忙卸货。” 话落,又看向一脸兴奋的陈云,陈雨,陈雪,陈霜,“你们也去帮忙。” 二柱子已经开始卸货了。 陈云看到有些疑惑, “哥,这是要干啥?咱家吃得完这么多盐?” 陈锋解释,“我们家要开代销点了,以后乡亲们买东西不用跑公社,直接来咱家就行。” “开店?”陈霞一听这话,眼睛那是鋥亮鋥亮的:“哥,那岂不是我要当掌柜的了?” “想得美。”陈锋笑著把一箱酱油递给周诚, “周哥,受累,把西屋那间临街的窗户改一下,做成个售货窗口,再打个货架子。” 周诚二话没说,拿起工具就开干。 这对於他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陈家的小卖部“靠山屯便民代销点”正式掛牌了。 虽然只是个手写的木牌子,但意义非凡。 等家里都忙乎好了,夜色也已经黑透了。 陈云把小草的事说了。 听了这事儿,陈锋心里有些发酸。 在这个年代,重男轻女,因贫輟学的事儿太多了。 他帮不了所有人,但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就交代陈云,让她丫头以后中午来自己家吃饭,他们家也不差那一双筷子。 陈云讲完事情,轮到排队好久的陈霞了。 她把战利品推到陈锋面前。 “哥,你看。” 陈锋看到这一堆东西,忍不住乐了。 “你这是?” “这是我让同学去抓的。”陈霞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算了下,这些东西要是我们自己去抓,得耗费至少三个小时的人工。现在我用不到两毛钱的文具就换回来了,这叫槓桿原理。” “这叫剥削童工。”陈锋笑著敲了敲她的脑袋,“那以后这些琐碎的饲料来源就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见大哥支持,陈霜笑的见牙不见眼。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大院变得更加热闹了。 白天,周诚和二柱子在地里忙活著除草施肥, 陈云带著村里的婶子们在家里搞加工、糊纸盒。 到了傍晚,大喇叭一响,陈家的代销点窗口一开,电视机往窗台上一放,那简直就是全村的中心。 “云子,给我拿包火柴,再打二两酱油。” “霞丫头,给我拿两块高粱飴,哄哄我家那哭嚎的孙子。” “哎,这就是你们家自己做的野菜罐头?看著怪好看的,多少钱一瓶?” 第191章:飞禽之王在比武招亲 村民们一边看电视,一边买东西,顺带著就把陈家那些包装精美的山货给传扬出去了。 特別是那几瓶贴著红签的椴树蜜,被几个回城探亲的知青买走了,说是要带回去给城里的爸妈尝尝鲜。 而那三只紫貂这几天在精心打造的生態笼里,適应得极好。 陈锋特意去河边抓了几条活鱼,扔进笼子里的水槽。 只见那只个头最大的紫貂,动作敏捷地跳进水里,一口咬住鱼背,拖上岸大快朵颐。 只要这紫貂养成了,等到冬天皮毛长齐,那就是真正的软黄金。 不过,他明儿还要去趟山上。 他们家这公鹿虽然好,但为了防止近亲繁殖,得给它找几个外来的媳妇或者是抓几只小公鹿回来换血。 养殖场要发展,种群优化是关键。 而且,隨著外商考察日期的临近,陈锋觉得,光有现成的还不够,得给外商看点“正在进行时”的野性展示。 睡前,陈锋还做了一件事,就是把米碴子和小麦,用高度数的高粱白酒浸泡著。 浸泡了一夜也就够用了。 翌日,一大早。 外屋地就飘著股子清香。那是陈云熬的绿豆百合粥,去火的。 “老四,別在那光著脚丫子跑,地上凉!”陈云一边往桌上端咸鸭蛋,一边衝著满屋乱窜的老四陈雪喊道。 陈雪手里拿著个刚编好的柳条帽,那是二柱子给编的,戴在头上跟个小土匪似的: “大姐,我不冷,我都出汗了。” 陈霞从后院进来,手里拎著两桶刚挤出来的鹿奶。 那头母鹿奶水足,那只小鹿喝不完,剩下的正好给人补身子。 “霞子,把奶煮了,也给二柱子送一些,他经常帮咱家跑腿,累够呛。”陈锋从西屋走出来。 穿著件白色的的確良短袖衬衫,下身是军绿色的裤子,显得干练又精神。经过这大半年的调养,陈锋那身板子是彻底练出来了, 肩膀宽厚,走路带风。 “好嘞。”陈霞提著桶去煮奶了。 周诚一大早就来了,在后院烘乾房又夯了一遍地基,今儿个就能砌墙。 这烘乾房是接下来野菜深加工的关键, 有了它,就不怕阴天下雨野菜发霉,產能也能翻倍。 陈雨也一大早起来就去了后院,在给参苗搭遮阳棚。 这几天太阳毒,那几株宝贝野山参苗子娇气得很,晒不得。 吃完早饭,等几个妹妹去上学了,陈锋就喊来周诚,今儿不在家忙活了,和他一起进山。 两人收拾了半个小时左右。 陈锋背著特製的帆布大背包,腰间掛著绳索,带著枪,乾粮,水,大盐砖等一系列东西,就和周诚一人拄著棍出发了。 走之前还没忘把昨晚用高度酒浸泡的东西带著。 出了村,陈锋和周诚没走大路,而是直接钻进了老黑沟方向的深山。 这季节的山林,跟冬天完全是两个样。 满眼的绿色,树叶子密得不透风,地上的灌木丛有一人高,这就是传说中的青纱帐。 这种环境,视线受阻,而且藏著无数的吸血鬼,就是草爬子。 陈锋把裤腿扎得死死的,领口也扣严实了。 手里拿著根木棍,一边走一边打草,惊蛇。 周诚也有样学样跟在他身后,背著一个硕大的背篓,里面装满了网具和特製的诱饵。 黑风在前方三十米处无声地穿梭,时不时停下来嗅嗅树根,或是竖起耳朵听听风声。 “锋子,家里那三头马鹿长得不是挺好吗?那头母鹿刚下了崽,这日子眼瞅著红火,咋非得跑这老远来抓梅花鹿?” 周诚虽然腿脚不便,但走这种山路却极有章法,呼吸平稳,显然是当年急行军练出来的底子。 陈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苍茫的林海,笑著解释道: “周哥,这马鹿和梅花鹿,那可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家里那马鹿个头大,產肉多,那叫肉鹿,產的茸叫马茸,虽然也是好东西,但在行家眼里那是粗货。” “但这梅花鹿不一样,那叫花鹿,身上一辈子都有那个漂亮的梅花点。它產的茸叫花茸,是细药,是真正的贡品。 我们要是能拿出几副极品的花二槓,那价格能比马茸翻上两番不止。而且,梅花鹿浑身是宝,鹿胎膏,鹿血酒,那都是花鹿的最好。” “那是得抓。”周诚一听这话,眼神立马亮了,“这要是抓回去,这养殖场的档次直接就上去了。” “不过这玩意儿比马鹿贼多了,也就是俗话说的胆小如鼠。”陈锋压低声音,“我们得小心点。” 正说著,前方的黑风突然停住了。 它没有回头,而是整个身体伏低,尾巴平平地向后伸直,这是发现猎物且准备捕猎的信號。 陈锋心中一动,冲周诚打了个手势,两人猫著腰,借著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榛子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位於林间空地上的草甸子,周围长满了一人多高的灌木, 中间是一片开阔地,长著嫩绿的苔蘚和浆果。 此时, 那片空地上,正上演著一场无声却激烈的比武。 十几只通体漆黑,泛著蓝紫色金属光泽的大鸟,正围成一圈。 它们张开翅膀,尾羽向上高高翘起,形状像是一把把古希腊的竖琴,红色的眼眉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它们低著头,脖子上的羽毛炸开,喉咙里发出“咕咕,咕咕”的低沉叫声,互相衝撞,跳跃。 “黑琴鸡。”周诚压低声音惊呼,“这可是稀罕物,那片林子里多少年没见著了,没想到这儿有一大群。” 陈锋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他今天的第一个目標。 黑琴鸡,学名黑琴鸡, 老猎人叫它黑野鸡或者乌鸡。 这东西肉质极鲜,堪称飞禽之王,更是清廷贡品。 但最珍贵的不是吃,而是养。 这东西要是能驯化了,那是观赏和食用兼备的顶级特禽。 眼下正是黑琴鸡的求偶期,这些公鸡正在“比武招亲”, 也就是所谓的“打盘”。 第192章:一家四口整整齐齐(梅花鹿) 这时候的它们,注意力全在对手和旁边的母鸡身上,警惕性最低。 嗡。 【山河墨卷】在眼前悄然铺开。 【目標:黑琴鸡(雄性/求偶期)】 【数量:雄性12只,雌性(麻褐色)8只】 【状態:极度亢奋,领地爭夺中】 【习性分析:喜群居,晨昏活动。此时听觉敏锐度下降20%,视觉敏锐度下降15%。】 【捕捉建议:不可强攻,易惊散。建议使用醉饵法或排网诱捕。】 系统给出的建议和陈锋的想法不谋而合。 想要抓活的,还是一大群,用枪肯定不行, 一响全飞了。 下套子太慢,容易伤腿。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们醉倒。 陈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陶罐,里面装的是他特意准备的迷魂粮。 这可不是什么毒药,而是用高度数的高粱白酒, 是他昨晚浸泡了一整夜的, 早上的时候,还在里面掺了点陈雨特製的微量闹羊花粉。 这配方,只要这帮扁毛畜生贪嘴吃下去, 不出十分钟,保准一个个醉得跟二大爷似的,路都走不直,更別提飞了。 “周哥,看你的了。”陈锋把陶罐递给周诚, “你绕到上风口,把这粮食撒在它们经常落脚的那几块大石头旁边,然后我们就躲远点。” 周诚心领神会,接过陶罐钻进了林子。 没过多久,周诚回来了,两人一狗趴在百米开外的草丛里,静静地等著。 那群黑琴鸡斗累了,也確实饿了。 尤其是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混合著酒香的粮食味, 对於这些常年吃草籽虫子的野鸡来说,那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先是一只胆大的公鸡试探著走过去,啄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有点怪, 但那股热辣辣的感觉顺著喉咙下去,浑身舒坦。 紧接著,它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啄食。 有一就有二。 其他的鸡见状,也不打了,一窝蜂地涌了上去,爭抢著那几堆美味。 十分钟后。 原本威风凛凛的黑武士们,开始变得步履蹣跚。 有的翅膀耷拉下来,有的走著走著就原地转圈,还有的乾脆一头栽在草地上,扑腾两下就不动了。 “成了!” 陈锋大喜,拎著早已准备好的大网兜就冲了出去。 那些平时警觉无比的黑琴鸡,此刻就像是喝醉了的醉汉,任由陈锋和周诚一只只抓起来,塞进特製的大网兜里。 “这一把,抓了十八只。”周诚看著满满当当的大网兜,乐得合不拢嘴, “这里面公母搭配正好,回去只要把翅膀剪了,那就是种鸡。” 陈锋擦了把汗,看著这些漂亮的黑鸟: “这东西气性大,回去得先关黑屋子里静养几天,餵点淡盐水解酒,不然容易把自己气死。” 收拾好黑琴鸡,两人继续前行。 这黑琴鸡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菜还在后头。 两人把装鸡的大网兜藏在树荫下,做了个记號,继续向著更深处的阔叶林进发。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地势也越发陡峭。 翻过了两座大梁,他们来到了一个叫野鹿塘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高山草甸,周围是茂密的针阔混交林,中间有一眼常年不冻的泉水。 这种地方,是大型食草动物的天堂。 黑风突然变得异常兴奋,它在一棵老榆树下转了好几圈,然后对著陈锋低低地叫了一声。 “汪。(老大,那种花斑点的味道,很浓,就在前面那个山谷里。)” 梅花鹿! 陈锋精神一振。 他走到那棵树下,仔细观察。 果然,在树干的一米高处,有新鲜的蹭痕,树皮被蹭掉了一块,露出里面淡绿色的內皮。 而在树下的泥土里,有几个清晰的蹄印,比马鹿的蹄印要小,更尖锐,像两瓣分开的梅花瓣。 【山河墨卷】上详细显示著。 【目標痕跡:野生梅花鹿(新鲜)】 【种群分析:约5-7只的小型家族群】 【行进方向:东南侧背风山谷(寻找水源和盐碱地)】 “就在前面。”陈锋指了指东南方向,“周哥,这梅花鹿警惕性极高,不能硬追,得给它们设个局。” “咋设?”周诚问。 “梅花鹿贪盐。”陈锋从包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大盐砖, “现在是鹿群换毛长茸,身体最缺盐分。只要闻到盐味,哪怕前面有刀山火海,它们也得过来舔两口。” 两人找了一处地形狭窄的山谷口,这里是典型的葫芦腰地形, 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兽道。 陈锋把盐砖放在山谷最显眼的一块大石头上,然后在盐砖周围,布置了几个活套。 这种套子不是用来伤腿的,而是用软钢丝绳做的,一旦踩中触发,绳套会瞬间收紧锁住鹿腿, 但绳子的另一头连著一根充满弹性的树枝,会把鹿腿吊起来, 让它失去著力点,却不会勒断骨头。 但这还不够,为了保险,陈锋又拿出了陈雨给他的那个小纸包。 “这是啥?”周诚好奇。 “老三配的蒙汗药。”陈锋坏笑一声,“把这药粉撒在盐砖上,只要它们舔了,就算没踩中套子,跑不出二里地也得腿软。” 布置好陷阱,两人带著黑风退到了下风口的一块巨石后面, 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日头渐渐偏西,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就在周诚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黑风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来了。 陈锋看到一只体態优雅的母鹿率先出现在视野里。 它浑身栗红色,上面布满了白色的梅花斑点,它走得很慢,一步三停, 大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著,搜集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在它身后,跟著一只体型稍大的公鹿,头顶上顶著一副刚刚分叉的二槓茸,那是真正的极品花茸, 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后面还跟著两只亚成体的小鹿。 一家四口。 母鹿显然是闻到了盐味,鼻子不停地抽动,眼神里流露出渴望。 但它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周围转了好几圈,甚至还用蹄子试探了一下地面。 “这畜生,成精了。”周诚在心里暗骂。 第193章:胆子小,还气性大 终於,那股咸腥味战胜了理智。 母鹿慢慢地靠近了那块大石头,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盐砖。 那种久违的,补充体力的咸味让它瞬间放鬆了警惕,开始大口舔食。 后面的公鹿见状,也耐不住了,带著小鹿凑了过来。 就是现在。 当那头公鹿的一只前蹄踏入草丛掩盖的绳套圈时,陈锋手中的牵引绳猛地一拉。 “嘣。” 早已弯曲蓄力的树枝瞬间弹起。 绳套精准地锁住了公鹿的前腿,巨大的拉力將它半个身子扯离了地面。 “呦!” 公鹿发出一声惊恐的鸣叫,拼命挣扎,但在半空悬吊的状態下,它根本使不上劲。 与此同时,受惊的母鹿和小鹿转身就要跑。 “黑风,截住它们。” 早就蓄势待发的黑风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它没有去咬,而是利用体型优势和咆哮声,將那三只鹿往山谷的死角里逼。 那三只鹿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陈锋和周诚提前拉好的软网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收网。” 周诚大喝一声,拉动绳索,大网从天而降,將母鹿和小鹿罩了个严严实实。 “別让它们乱动,小心蹄子。” 陈锋衝过去,熟练地按住公鹿的脖子,避开那锋利的鹿角,用麻绳將它的四蹄捆住。 然后又如法炮製,將网里的母鹿和小鹿也捆了个结实。 “呼。” 看著地上这四只虽然惊恐但毫髮无伤的梅花鹿,陈锋和周诚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四只,全是活的,还有头带二槓茸的种鹿。”周诚激动得直拍大腿。 要知道这梅花鹿可是基因非常优秀的野生种群,带回养殖场进行杂交改良的,那会提升整体鹿群的品质。 但野生梅花鹿应激强烈,必须要把它们的耳朵,眼睛都捂上。 “但这咋弄回去是个大问题。”陈锋看著这几百斤的活物,有些犯愁。 这里离停车的地方还有好几里山路,而且还得避开村里人的眼线,毕竟这东西太扎眼。 “周哥,你看著它们,我去把驴车赶到山脚下。”陈锋当机立断,“我们先做个简易的爬犁,把它们拖下去。等到天黑了再进村。” 夜幕降临,陈家大院的大门紧闭。 当那辆盖著厚厚油布的驴车悄无声息地驶进后院时,一直在家等候的陈云和几个妹妹都围了上来。 “哥,这次又是啥好东西?”陈霞好奇地想去掀油布。 “嘘,轻点。”陈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別惊了它们。” 他掀开油布一角。 借著月光,那一身漂亮的梅花斑点映入眼帘。 “哇,是梅花鹿,真的有梅花。”陈雪捂著嘴,眼睛里满是惊喜,“比咱们家那几头大马鹿漂亮多了!” “这就是《九色鹿》里的那种鹿吗?”老五陈霜想伸手去摸,又有点不敢。 “对,这就是神鹿。”陈锋笑著把妹妹抱起来, “以后这就是我们家的宝贝了。” 周诚和陈锋合力把四只梅花鹿抬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隔离圈舍。 这圈舍是周诚特意加固过的,四周还围上了不透光的草帘子, 就是为了防止新来的野物受惊撞墙。 ** 翌日。 那四只新来的梅花鹿和十八只黑琴鸡,昨晚是趁著夜色悄悄运进来的。 这会儿天亮了,怎么安顿这些娇贵的活祖宗成了头等大事。 不同於那几头皮糙肉厚的马鹿,这梅花鹿尤其是野生的,那是出了名的“贼”和“脆”。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或者那是受到惊嚇,轻则撞墙折角, 重则直接能把自己嚇死,俗称炸群。 后院最僻静的角落,原本堆放杂物的棚子已经被周诚连夜腾空了。 这汉子腿脚虽然微跛,但手里的活儿那是真细致。 没用生硬的木板直接钉死,而是去河边割了一大车柔韧的柳条,编成了一道道软篱笆, 內侧还细心地衬上了几层厚厚的稻草帘子。 “锋子,这花鹿胆子小,这几天得熬。”周诚嘴里叼著几根麻绳,手里不停,“先把光遮住,让它们以为还在林子里或是晚上,等心定下来了,再一点点见光。” 陈锋点了点头,手里提著一个大木桶,里面是用山灵之气兑的水。 往槽子里倒完水之后,陈锋开口,“周哥,那一车柞树叶子別晒了,喷点水,直接送进去。”陈锋指挥道,“还有那只带著二槓茸的公鹿,它是头领,只要它吃喝了,那娘仨就稳了。” 至於那十几只黑琴鸡,处理起来就更讲究了。 这玩意儿叫黑野鸡,气性比鹿还大。 陈锋记得上一世有个养殖户,刚抓回来没两天,全给气死了, 就是因为关在亮笼子里, 人一走动它们就扑腾,最后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周诚特意做了两排低矮的暗箱,每个箱子只留一个极小的透气孔和餵食口。 这叫闭关。 周诚把一只只还在半醉状態的黑琴鸡塞进去, 等它们在里面把酒劲儿醒了,饿急眼了,自然就开始吃食。 只要开了口,这命就算保住了。 这一通忙活,直到日上三竿才算消停。 还没等陈锋歇口气,就听见了村里大喇叭声音响起。 “集合了,集合了,红星小学的同学们带上你们的工具,大队部集合。” 学校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六一儿童节刚过,学校通常会组织一次学农活动,既是补过节日,也是帮生產队干活。 陈霞背著书包,手里拿著个小红旗,风风火火地从屋里跑出来: “哥,周哥,大姐,我们去学校了啊,今天下午是除草大会战,我们要去村西头的豆地里拔草。” 陈雪和陈霜也跟在后面,每人脖子上都繫著鲜艷的红领巾,手里提著小铲子。 “慢点跑。”陈云追出来,往她们书包里塞了几个煮熟的咸鸭蛋, “干活別逞能,累了就歇会儿,水壶带了吗?” “带了带了。” 看著妹妹们远去的背影,陈锋笑了笑:“现在的孩子说是干活,其实就是去地里撒欢。不过也好,从小知道粮食来得不容易。” “锋子,这豆地里的草可不好拔。”周诚在旁边擦著汗,“特別是那刺儿菜,扎手。回头让那几个丫头带上手套。” 第194章:媒人上门 陈锋心中一动。 “刺儿菜。”他摸了摸下巴,“那玩意儿也是药啊,叫小蓟,凉血止血的。老三,你挑那种根粗叶大的,挖回来种你园子里,或者晒乾了卖给收购站。” 陈雨一听,眼睛亮晶晶的:“知道啦哥,我把全班同学拔的刺儿菜都收集起来。” 很快,四个丫头都去上学了。 家里只剩下了陈锋、周诚和陈云。 陈云没閒著,把那台心爱的缝纫机搬到了堂屋门口,借著亮光,正给周诚缝补那件掛破了的军大衣。 “大妹,不用补了,那衣服都穿多少年了,扔了算了。”周诚有些不好意思。 “那哪行。”陈云手脚麻利,针脚细密, “这料子结实著呢,补好了还能穿好几年。周大哥你是乾重活的,穿新衣服可惜了,这旧衣服贴身干活舒坦。” 陈锋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銼刀给二柱子送来的那一堆松木板做榫卯。 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周诚这人,虽然话少,腿还有点毛病,但人品那是没得挑。 这段时间在陈家,脏活累活抢著干,对几个妹妹也是真心疼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哎呦,这就是陈家大院吧?嘖嘖,看看这大瓦房,看看这铁大门,这日子过得,那是全公社独一份啊!” 隨著声音,一个穿著花布衫,嘴角还有一颗媒婆痣的中年妇女扭著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头髮抹得油光鋥亮的小伙子, 眼珠子乱转,进院就开始四处打量,那眼神看著就让人不舒服。 陈锋手里的銼刀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女人他知道,是隔壁刘家屯有名的媒婆,人送外號刘大嘴。 这人嘴碎,爱占便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保的媒十个有八个不靠谱, 专门盯著谁家有钱有势就往谁家钻。 “刘婶子?”陈云停下缝纫机,站了起来,虽然心里不喜,但出於礼貌还是打了招呼,“您这是?” “哎呀云丫头,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刘大嘴夸张地叫了一声,几步窜到陈云跟前,伸手就要去摸陈云新做的衣裳, “看看这料子,看看这手艺,这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陈云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刘大嘴也不尷尬,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拉过身后的那个小伙子: “来来来,云丫头,婶子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们公社王干事的侄子,叫王得利。这小伙子可了不得,在供销社上班,那是吃公家饭的,今年二十二,跟你正好般配。” 那个叫王得利的,此时正盯著院子里晾晒的野菜乾看, 听到这话,才把目光转到陈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一口黄牙:“云妹子,听说你家买了电视机和手扶拖拉机?那是稀罕物啊,咱俩要是成了,以后那电视机和拖拉机是不是得搬到我家去?”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诚原本正低头整理工具,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手里的斧头“咄”地一声,狠狠地剁在了木桩上,入木三分。 王得利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这谁啊,这么大火气?” 陈锋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挡在了陈云身前。 他个子高,这一站起来,阴影直接笼罩了刘大嘴和王得利。 “刘婶子,今儿个风也不大啊,咋把您给吹来了?”陈锋脸上掛著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刘大嘴:“哎呀锋子,婶子这是来给你家道喜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家这大妹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再不找婆家就成老姑娘了。得利这孩子条件多好啊,供销社的,以后买东西都不用票,而且人家说了,只要这事儿成了,彩礼给三十块,外加两床新被面。” 三十块? 陈锋差点气乐了。 他家现在光是卖一次野菜就不止这个数。 这哪是来提亲的,这分明是看陈家日子好了,想来吃绝户,占便宜的。 而且这个王得利,陈锋有所耳闻。 仗著叔叔在公社有点权,整天游手好閒, 在供销社也就是个搬运临时工,还爱赌两把。 “刘婶子,这喜恐怕您是道不成了。”陈锋语气平淡, “我妹的婚事不劳您操心。而且,我们陈家也不是捡破烂的,什么破烂都往家里捡的。” “你说谁是破烂?!”王得利急了,指著陈锋的鼻子, “姓陈的,別给脸不要脸,我叔可是公社干事,我看上你妹妹那是你家的福气,信不信我让我叔把你这代销点给封了?” “封我的店?” 陈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汪!!!”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后院传来。 黑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锋腿边,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头黑豹,暗金色的眸子盯著王得利, 身上的毛髮根根竖起,露出了白森森的獠牙。 紧接著,白龙和幽灵也从两侧包抄过来,形成了合围之势。 王得利嚇得腿肚子直转筋,刚才那股囂张劲儿瞬间没了,直往刘大嘴身后躲:“这狗咋这么大?快把狗弄走!” 刘大嘴也嚇白了脸,“锋子,你这是干啥?买卖不成仁义在,咋还放狗咬人呢?” “仁义?”陈锋冷哼一声,“那是对人讲的。对那种想上门占便宜,还要威胁封我店的无赖,我们陈家只有一种待客之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视著王得利: “我这人脾气不好,狗脾气更不好。下次再敢来我家大门口乱叫,身上要是少了零件,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滚!” 最后一个字,陈锋是吼出来的,伴隨著黑风的一声怒吼。 王得利嚇得妈呀一声,转身就跑。 刘大嘴见势不妙,也灰溜溜地跟著跑了,一边跑还一边骂: “不知好歹,以后求我我都不来。” 看著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周诚拔出斧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怂。” 陈云站在后面,眼圈有点红,但更多的是解气和感动。 第195章:护短 她拉了拉陈锋的袖子:“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那毕竟是公社干事的亲戚。” “怕啥?”陈锋转过身,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语气坚定, “现在的陈家,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烂泥坑了。別说是个干事的侄子,就是干事本人来了,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他现在手里握著外贸出口的指標,有著赵建国这层关係,还有那即將到来的外商考察。 这些足够让那个什么王干事投鼠忌器。 更重要的是,陈锋要通过这件事,给全村,全公社释放一个信號: 陈家的姑娘,金贵著呢。 不是谁想娶就能娶, 更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傍晚时分,妹妹们放学回来了。 一个个小脸晒得通红,手里、兜里塞满了各种野菜和战利品。 “哥,你看这是啥。”陈霞献宝似的举起一只被草绳绑住的大青蛙, “这是我在豆地里抓的,这大腿,一看就有肉!” “那是泽蛙,益虫,吃了可惜。”陈锋看了一眼,“扔到后院水塘里去,给鸭子作伴。” 陈雨则拿出一把带著泥土的根茎: 还都分类放好,除了刺儿菜的根,她还多摘了几株蒲公英。 陈锋帮著妹妹把药材分类。 晚饭桌上,陈锋特意开了一瓶好酒。 “今儿个虽然来了苍蝇,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陈锋端起酒杯,“我们家日子好了,盯著我们的人也就多了。以后不管谁来,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就没人能把我们咋样。” “还有。”陈锋看向陈云,“云子,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谁要是敢逼你,哥第一个不答应。我们陈家的姑娘,以后要嫁就得嫁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嫁个把你捧在手心里的。” “好,”陈云脸红到了耳根,但嘴角却高高扬起。 这天,陈锋披著件单衣,手里端著那个搪瓷大茶缸子,正站在后院那个新搭建的特护区前。 周诚比他起得还早,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把刚从山上割回来的带露水的柞树叶子,一片片地往鹿舍的食槽里添。 那四只新来的梅花鹿,经过这几天,情绪显然稳定了不少。 那个被陈锋隨口起了个花帅名头的公鹿,头顶著那副娇嫩欲滴的二槓茸,正警惕地护在母鹿和两只小鹿身前。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著周诚手里的叶子,鼻翼翕动,显然是闻到了鲜味,但那种野生的警惕性让它不敢轻易下嘴。 “別急,这玩意儿得熬。”陈锋压低声音,怕惊了这些胆小的傢伙,“只要它开口吃了第一口,心就定下来了。” 周诚点点头,动作极轻地退后两步,把自己隱入阴影里。 果然, 没过两分钟,花帅试探著伸长脖子,舌头一卷,將一片柞树叶卷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似乎觉得味道不错,这才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 有了领头羊的示范,身后的母鹿和小鹿也纷纷凑上前去。 野生梅花鹿群的应激反应消退,开始进食,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只要吃喝正常,这几尊活財神就算是在陈家扎下根了。 而在另一边的暗箱笼子里,那十几只黑琴鸡也有了动静。 陈雨这丫头心细,把蚂蚁卵拌在小米里,又加了点剁碎的苦蕒菜。 这会儿,笼子里传来了篤篤篤的啄食声。 “哥,你看那只紫貂,它好像在洗脸。” 老五陈霜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趴在紫貂笼子前,透过铁丝网看著里面。 那三只小紫貂吃饱喝足,正在笼子里的棲木上上躥下跳。 其中一只最大的,正用两只前爪捧著脸,像模像样地清理著鬍鬚, 那股子机灵劲儿,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陈锋走过去,把小妹抱起来:“这小东西爱乾净,以后你每天放学回来,得记得提醒周大哥给它们换垫草。” “嗯,我记住了。” 早饭时分,陈家的餐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大碴子粥,还有一盘凉拌刺儿菜。 陈云没怎么动筷子,正拿著尺子在陈锋身后比比划划。 “哥,你別动,我量量肩宽。”陈云嘴里含著粉笔,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不缺衣服,那的確良的不是刚做吗?”陈锋端著碗,有些无奈。 “那哪行。”陈云拿下粉笔,“那是见客穿的。眼瞅著就要端午了,也是真正的大热天,得给你做两身吸汗的棉布褂子。你这一天天地里跑,山里钻,衣服费得厉害。” 陈云看著大哥宽厚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也有些骄傲。 这个家冬天的时候还是风雨飘摇,大哥酗酒,赌博,是个村里人见人嫌的二流子。 可如今看著满院子的牲口,看著那一屋子的存货,再看看妹妹们脸上红润的气色,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哥,你瘦了。”陈云轻声说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陈锋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转过身,看著大妹那双关切的眼睛,笑了: “瘦点精神,我们家现在的日子才哪到哪,以后哥让你穿绸缎,住楼房。” “竟说大话。”陈云嗔怪了一句,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吃完早饭,陈锋喊上周诚和二柱子到山上去弄点柳条和细樺木,搞个柳编外壳。 要不然野菜乾和蜂蜜只用玻璃瓶贴一些红纸字,显得光溜溜的,一个像样的包装都没有, 塑胶袋现在还是稀罕物呢,大多数包装要么是草纸要么是布袋。 但陈锋觉得对於那些即將到来的外商,特別是如果以后要出口创匯,这种带著浓郁乡土气息的手工柳编,才是最能打动他们的东方艺术。 而且柳编这种手艺活,村里不少老人都会。 就他知道的,都有好几个会编筐窝篓的老把式,但这手艺也快失传了。 到时候他出钱,收他们的柳条筐,既解决了包装,又让村里的老人有个进项,这叫双贏。 二柱子一听要去割柳条,扛著镰刀就跑来了。 周诚开著拖拉机,那在村里就是一道靚丽风景线。 村里人谁看了不羡慕啊? 到了河滩边,这里生长著大片的杞柳和白柳。 第196章:吃瓜 现在的杞柳正是生长期,韧性极佳,很適宜编织,取取直径0.5-0.8厘米的一年生枝条,去皮后色泽洁白,还久放不脆。 陈锋让周诚和二柱子专门找那种红皮的,手指头粗细的就成。 因为太粗了编不出花样,太细了没筋骨。 三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不一会儿就割了满满一车斗。 除了柳条,他们还去了柞树林的边缘。 这柞木不是用来编筐的,是用来种蘑菇的。 养殖场要发展,光靠采野生的不够。 人工种植木耳和香菇,在南方已经开始兴起,但在东北这深山里,大伙儿还是靠天吃饭。 柞木可是种木耳最好的段木。 三人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圈,最后选出了几棵已经自然倒伏,半干半湿的柞木这才回家。 至於编织柳条的事,就交给陈云去办,让她去找村里的老手艺人谈代加工的事儿, 回到家,陈锋休息了会后,就继续画图,他还真有不少东西需要铁匠帮他打出来。 时间就这么在陈家忙碌中渡过,门口的便民代销点也很火。 如今已经不仅仅是卖菸酒糖茶了。 陈云是个有生意头脑的。 她发现村里人去趟县城不容易,买点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都得跑断腿。 於是,她跟供销社的老孙头商量,把代销点的货品种类扩充了一倍。 不仅有日用品,甚至还进了两匹花布,几双解放鞋,还有孩子们最爱的玻璃球和皮筋。 这样一些小东西,就不需要跑县城去买了。 忙忙碌碌中,已经临近端午节, 端午是个大节。 虽然不像春节那么隆重,但讲究也不少。门上要插艾蒿、掛纸葫芦,小孩手腕要系五彩绳,还要起大早去踏青,用露水洗脸,说是能明目、不生疮。 虽然离端午还有两天,但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 家里也飘著一股子浓郁的艾草香。 端午节要包粽子。 粽子多是江米红枣的,或者是大黄米的,包成四角形,煮熟了蘸白糖吃,软糯香甜。 包完粽子,陈霞带著三个妹妹,一人挎著个篮子,兴冲冲地出了门。 说是要踏青,采艾蒿。 陈锋也正好閒著,背著个手,带著黑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周诚留守看家,他和二柱子今天得把那个烘乾房的烟道给砌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外的老龙河滩走去。 此时的河滩上,已经聚满了早起的村民。 大姑娘小媳妇,还有成群结队的孩子,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大家都在挑那种长得高、叶子肥、味道冲的艾蒿。 这东西割回去,阴乾了能驱蚊,陈了能入药,剩下的编成辫子点著了还能熏屋子。 陈锋指点著陈雨,让她別光采艾蒿,看看有没有菖蒲。 菖蒲叶子像剑,掛在门上能辟邪。 而且菖蒲根也是好药,开窍化痰。 陈雨背著药篓,在河边的湿地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大捆带著泥香味的菖蒲。 就在一家人忙著采艾蒿的时候,不远处的河湾子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吵骂声。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偷汉子偷到老娘头上了?今儿个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就不姓田。” 这声音又尖又利,极具穿透力。 陈锋眉头一挑。 这声音他太熟了, 正是村里那个有名的大喇叭田大玉。 自从上次她在大井边说陈家閒话被陈锋软钉子顶回去后,消停了一阵子,没想到今儿个又炸了。 “走,看看去。”陈霞是个爱凑热闹的主,拉著陈霜就往那边跑。 陈锋没拦著,这种村里的热闹有时候能看出不少门道,也能看出人心向背。 他不多管閒事,但这瓜既然送上门了,不吃白不吃。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找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岗子站定。 黑风跟在他脚边,看了一眼那边的人群,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河湾边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圈子中间两个女人正对峙著。 一个是满脸横肉,双手叉腰的田大玉,她穿著件大红花的布衫,唾沫星子横飞。 而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低著头在抹眼泪的年轻女人。 那是王翠兰。 也就是当初陈云做樺树汁生意时,第一个响应,也是干活最卖力的那个小寡妇。 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著孩子,平时谨小慎微,生怕惹出是非。 “田嫂子,你说话得讲证据。”王翠兰红著眼睛,身子气得直发抖,“我就是去供销社一趟买个东西,正好碰上你家男人,他帮我提了一下篮子,怎么就成那样了?” “呸,装什么可怜!”田大玉一步窜上去,手指头差点戳到王翠兰的脑门上,“谁不知道你是个狐媚子?平时就爱往男人堆里凑,我男人那是个老实头,要不是你勾搭他,他能帮你提篮子?他咋不帮別人提?我看你是缺男人想疯了!” 这话骂得太难听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有的皱眉,有的幸灾乐祸。 “这田大玉也太霸道了,人家翠兰平时挺本分的。” “就是,欺负孤儿寡母的。” 但也有些碎嘴子在嘀咕:“那也说不准,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王翠兰被骂得脸色惨白,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在这个年代,名声就是女人的命。 被扣上这顶帽子,以后她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陈锋站在高处,眼神冷了下来。 王翠兰是陈家生意上的老员工,平时干活踏实,对陈家也忠心。 这田大玉明著是骂王翠兰,实际上是在杀鸡儆猴,甚 至可能是在借题发挥,发泄对陈家的嫉妒。 “哥,翠兰嫂子太可怜了。”陈雨拉了拉陈锋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同情,“那田大玉太坏了。” “嗯。”陈锋点点头,“看著吧,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事儿不用我们出手。” 陈锋並没有急著下去。 这种泼妇骂街,男人要是插手,反而会把水搅得更浑, 到时候男女关係这盆脏水就更洗不清了。 果然,就在田大玉骂得起劲,甚至想要动手去扯王翠兰头髮的时候。 第197章:全员出动 人群外挤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这汉子手里拎著把杀猪刀,腰里繫著满是油腻的围裙,一脸的络腮鬍子。 正是村里的杀猪匠,也是二柱子的远房表叔张屠夫。 这张屠夫平时脾气暴躁,但为人仗义。 关键的是,他一直暗戳戳地对王翠兰有点意思, 这事儿村里人都心照不宣。 “我看谁敢动她!” 张屠夫一声暴喝。 人群瞬间让开一条道。 张屠夫把杀猪刀往旁边树墩子上一剁,“咣”的一声,入木三分,刀柄还在颤动。 田大玉嚇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內荏地喊道: “张屠户,你干啥?这有你啥事,咋的,你也跟这小寡妇有一腿?” “放你娘的罗圈屁!” 张屠夫眼珠子一瞪,那股常年杀生练出来的煞气直接把田大玉给镇住了,“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我就看不得你们这帮老娘们儿欺负人,王翠兰妹子那是正经人,你男人那就是个见色起意的软蛋,你自己管不住男人跑这来撒什么泼?” “你,你敢骂我?”田大玉气得浑身乱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开始嚎,“没天理啦,杀人啦,野汉子打人啦,我不活啦!” 这就是泼妇的三板斧。 一哭二闹三上吊。 周围的村民有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屠夫是个粗人,不会吵架,见田大玉耍无赖,憋得脸红脖子粗,举起巴掌想打又不能打。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高岗上看戏的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伸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指了指田大玉那个正在拍大腿的手,又指了指旁边的河沟。 “去,那是只大蛤蟆,把它赶下水。” 黑风点点头,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汪!!!” 一声低沉咆哮声响起。 只见,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高岗上冲了下来,直接扑向了正在地上撒泼的田大玉。 田大玉正闭著眼睛嚎呢,突然感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睁眼一看,一张血盆大口就在眼前, 白森森的獠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她的脖子。 “妈呀!!!” 这一声尖叫,比刚才那声还要高八度。 田大玉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向后一滚。 她身后就是个斜坡,下面就是老龙河的一条满是淤泥的支流。 “噗通!” 田大玉像个大肉球一样,顺著斜坡滚了下去,直接扎进了烂泥塘里。 “咕嚕嚕。” 等她挣扎著站起来的时候,那大红花的衣裳全是黑泥,头髮上掛著水草,嘴里还吐著脏水,活像个刚出土的水鬼。 “哈哈哈哈哈。” 岸上的村民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黑风並没有真的咬她,它在悬崖边急剎车,傲娇地甩了甩尾巴,转身跑回了陈锋身边,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它路过打了个招呼。 陈锋慢悠悠地从高岗上走下来。 “哎呦,田婶子,您这是干啥呢?这天儿虽然热,但也还没到下河洗澡的时候啊?”陈锋一脸的惊讶和关切。 田大玉在河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指著陈锋:“陈锋,是你,你家狗……” “我家狗咋了?”陈锋打断她,脸色一冷, “我家狗看见河里有脏东西,想下去抓,谁知道您在下面?再说了,我这狗可没碰您一根手指头,大伙儿都看著呢,是您自己没坐稳吧?” 周围的村民纷纷起鬨:“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狗离你还有两米远呢,是你自己滚下去的。” 这就是人心。 谁强,谁有理,大家就向著谁。 田大玉看著岸上那一张张嘲笑的脸,又看看陈锋那冷冰冰的眼神,再看看旁边提著杀猪刀虎视眈眈的张屠夫, 终於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也不骂了,连滚带爬地往对岸跑,连鞋都不要了。 王翠兰怎么不知道陈锋是在帮她,感激地看了陈锋一眼,又红著脸跟张屠夫道了谢,拎著篮子匆匆走了。 没热闹看了,陈锋带著四个妹妹也回家了。 回到家,陈锋的心情不错。 晚饭后,陈锋把周诚叫到了跟前。 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中山装,递给周诚,“试试,这是云子给你做的,等外商来穿这身,精神点。” 周诚摸著那挺括的面料,手有点抖:“锋子,这,我穿这一身干活不方便。” “那天不用你乾重活。”陈锋帮他把衣服披上,“你是我们养殖场的技术总监。得让那些外国人看看,我们不仅能种地,还能搞科研,搞技术!” 周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廝杀的老兵,气势瞬间回来了。 “行,不给我们华夏人丟脸!”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 昨日河滩上那一出“黑狗赶鸭”的大戏,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那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陈锋那是义气,也有人说陈锋太狂,竟敢放狗嚇唬长辈。 一大早,生產队的大钟就被敲得噹噹响。 “上工啦,上工啦,今儿个任务重,都要去西大洼铲二遍地,谁也不许磨洋工!” 孙大牙作为排长,背著手站在地头,那张麻子脸绷得紧紧的。 他昨晚听说了田大玉的事儿,心里正琢磨著怎么借这把火烧一烧陈锋的威风。 毕竟田大玉是他远房表亲,这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 陈家全员出动。 陈锋扛著锄头走在最前面,周诚跟在身侧,那是哼哈二將的架势。 后面跟著陈家四姐妹,就连最小的陈霜也挎著个小篮子,说是要去地里抓虫子餵她的小紫貂。 “哥,你看那边。”陈霞眼尖,捅了捅陈锋的腰眼。 顺著手指看去,只见隔壁垄沟里,田大玉正头上缠著块粗布,哼哼唧唧地在那挥锄头。 身边围著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婆娘,正指指点点地往陈锋这边看,眼神里透著股子不怀好意。 而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王翠兰正低著头,默默地铲地。 显得很孤立, 周围几垄地都没人愿意挨著她,生怕沾上作风问题的晦气。 “別搭理她们。”陈锋压了压草帽,语气平淡,“干好我们自己的活。” 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198章:老鱉 就在大傢伙干得热火朝天,汗珠子掉在黑土里摔八瓣的时候,田大玉突然把锄头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垄沟里,拍著大腿就开始嚎。 “哎呦我的头啊,疼死我了,这是昨天被那是恶狗给嚇出毛病了啊,我不活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孙大牙一看机会来了,立马跑过去,装模作样地问:“大玉嫂子,这是咋了?是不是脑震盪了?” “排长啊,你得给我做主啊。”田大玉指著陈锋这边,眼神怨毒, “昨儿个陈锋放狗行凶,把我嚇得魂儿都丟了,今天这一干活,头晕眼花,这肯定是落下病根了,他得赔我,得赔我医药费,还得赔我误工费。” 周围的村民有的停下了手里的活,抱著看热闹的心態围了上来。 陈锋直起腰,把锄头往地上一拄,看著那边如同跳樑小丑般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赔钱?” 陈锋慢悠悠地走过去,周诚紧隨其后,手里还拎著把磨得鋥亮的镰刀。 “田婶子,昨儿个大伙可都看著呢。”陈锋站在田大玉面前,居高临下,“我家黑风离你还有两米远,是你自己没站稳滚下去的。再说了,你这不去医院检查,就在地里嚎,这能看出病来?” “我不管,就是你家狗嚇的!”田大玉开始撒泼,“你现在是有钱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乡亲了,你欺负人,王翠兰那个小妖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护著她?” 她这一把火,又想往王翠兰身上引。 王翠兰在远处听见这话,身子晃了晃,眼泪又要下来。 陈锋眼神骤然一冷。 这女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田大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陈锋声音沉了下来, “你说我欺负你?行,那我们就说道说道。既然你说头晕眼花干不动活,那你这怀里鼓鼓囊囊的是啥?” 陈锋突然伸手一指田大玉那件肥大的红花布衫的下摆。 田大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没,没啥,这是我早上的乾粮。” “乾粮?”陈锋笑了, 六月正是补种大豆的时候,有些地方苗没出齐,队里会发种子让社员补种。这田大玉是出了名的手脚不乾净,经常趁著干活往家里顺东西。 陈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看到有一处鼓鼓囊囊的时候,顿时心里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头晕眼花? 怕是为了掩护偷窃行为,借撒泼打滚转移视线吧。 “孙排长,我们队里的种子都是有数的吧?”陈锋转头看向孙大牙,“这补种的活儿可是田婶子抢著乾的,这要是种子没种地里,反而种到了自家口袋里,这算啥性质?” 孙大牙一愣:“陈锋,你別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看看不就知道了?”陈锋逼近一步,“田婶子,你要是不心虚,就把那兜里的乾粮拿出来让大伙看看,要是真是乾粮,我陈锋给你磕头赔罪,赔你五十块钱!” “五十块?!” 人群瞬间炸了锅。 田大玉听到五十块,眼睛亮了一下,但感觉到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不,我不。”她想跑。 “心虚了?” 陈锋给周诚使了个眼色。 周诚虽然不打女人,但他只需往那一站,那就是一座山,挡住了田大玉的去路。 周围的社员们也不是傻子,一看田大玉这捂著肚子的架势, 哪还有不明白的。 “田大玉,你该不会真偷集体种子了吧?” “我就说我也补种了,怎么那垄地还是稀稀拉拉的!”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在这个年代,偷集体財產,那可是严重的思想问题, 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我没有。”田大玉急了,想要推开周诚。 就在这推搡间,她那个缝得不结实的內兜线崩开了。 “哗啦啦。” 金灿灿的大豆种子,顺著裤管流了一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鬨笑和怒骂。 “好啊,贼喊捉贼。” “这就是你说的头晕眼花?原来是装了一肚子黄豆撑的。” 孙大牙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人是他表亲,又是他负责的小队, 出了这种事,他这个排长也得跟著吃瓜落。 “田大玉,你个败家娘们儿!”孙大牙气急败坏,上去就是一脚,“还不赶紧把豆子捡起来,滚回家去写检查!” 田大玉这回是真的哭了,不是装的,是臊的也是怕的。 一边抹眼泪一边蹲在地上捡豆子,那狼狈样,比昨天掉进河里还难看。 陈锋冷冷地看著这一幕,没再说话。 有时候,对付这种人不用动手,只要把她的皮扒下来, 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晚上下工,回村的路上,经过一片烂泥塘时, 黑风突然对著水边的芦苇盪低吼了一声,声音里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兴奋? “汪。(老大,有肉,好肥的肉!)” 陈锋停下脚步,顺著黑风的目光看去。 只见芦苇盪的泥滩上,趴著几个黑乎乎的,像小脸盆一样的东西。 行动缓慢,正笨拙地往岸上爬。 陈锋开启系统一扫,乐了。 【目標:中华鱉(野生/老鱉)】 【年份:约15年以上】 【重量:3-4斤/只】 【状態:上岸產卵期】 【评价:此时的甲鱼裙边肥厚,营养价值极高,乃是大补之物。】 好傢伙,这是老鱉上岸了。 现在正是甲鱼產卵的季节。 这东西平时在水底不露头,只有这个时候才会爬上岸。 陈锋二话不说,挽起裤腿就冲了过去。 抓甲鱼有讲究,不能抓头,得按住背甲的后部。 但这几只老鱉成了精,一看有人来,缩头就往泥里钻。 “黑风,截住它们。” 黑风衝过去,一爪子按住一只最大的,那老鱉伸长了脖子想咬狗腿,却被黑风灵活地躲开, 然后一口咬住了鱉盖的边缘,给叼了回来。 陈锋也不含糊,手脚麻利地按住了另外两只。 一共三只大老鱉,加起来得有十来斤。 这可是好东西。陈锋把甲鱼扔进麻袋。 一只给赵建国送去, 剩下两只,给周哥一只,自家留一只。 第199章:好日子 这甲鱼不仅肉好吃,那背甲(鱉甲)也是味中药,能滋阴潜阳, 正好给陈雨的药材库增加库存。 回到家,把甲鱼扔进水缸里养著。 另外一只也装好,等周诚回家的时候带走。 时间很快来到五月初五,端午节这一天。 天还没亮,陈云就带著几个妹妹起来了忙活了。 掛艾草,菖蒲,还要给手腕上系五彩绳。 满院子都飘荡著煮鸡蛋和粽子的清香,还夹杂著艾草那种特有的苦香味。 “老二,別光顾著看那张图纸了,把你那新衣裳换上。”陈云一边给老五系红绳,一边衝著屋里喊。 陈霞正趴在炕桌上,对著那张烘乾房的草图做最后的核算,闻言头也不抬:“大姐,我再算一遍土方量。我发现如果利用烟道回流,还能在旁边加个温室育苗床,这样热量不浪费,冬天也能髮菜苗!” 陈锋正在院子里刷牙,听到这话,嘴里的泡沫差点喷出来。 这二妹,居然都学会能源循环利用了。 这脑瓜子是越来越活泛了。 算好之后,陈霞就去换上了白色的的確良衬衫,整个人显得精神。 周诚今天也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鬍子也颳得乾乾净净,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那种军人的挺拔气质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周哥,这身精神啊。”陈锋递给他一根烟。 周诚接过烟別在耳朵上,咧嘴一笑。 在部队首`长检阅都没怕过,还能怕几个洋鬼子? 那不能够。 上午十点,日头正足。 赵建国没食言,不仅带来了省里的外商团,还竟然调来了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崭新的中巴车。 这阵仗,在靠山屯那是头一遭。 村民们早就围在了路两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西洋景。 车队稳稳地停在了陈家大院门口。 车门打开,赵建国率先跳了下来,满面红光。 紧接著,几个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外国人走了下来,旁边还跟著几个穿著中山装的省里翻译和干部。 “陈老弟,这就是你要的东风,哥哥给你送来了。”赵建国大笑著给陈锋引荐。 陈锋迎了上去,不卑不亢地握手。 他今天穿得也利索,白衬衫黑裤子,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既朴实又显得稳重。 “welcome to kaoshan village(欢迎来到靠山屯).” 陈锋突然冒出一句標准的英语,虽然只是简单的问候,却让那个领头的、名叫史密斯的外商眼睛一亮。 “oh!you speak english?(你会说英语?)”史密斯惊讶地问道。 “一点点,自学的。”陈锋谦虚地笑了笑,其实这都是前世做生意的底子。 这一开场,气氛瞬间就融洽了。 一行人走进陈家大院。 如果说外面的土路和土房让他们觉得这里是典型的贫困农村, 那么一进这院子,那种反差感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地面铺著灰白色的碎石子,乾净整洁。 院子东侧,一排排红柳编织的精美货架上,整齐地摆放著贴著红签的玻璃罐头。 那是油渍刺老芽、蕨菜,还有晶莹剔透的椴树雪蜜。 “beautiful!(漂亮!)”史密斯拿起一瓶野菜罐头,看著那別致的柳编外壳,“这是手工编织?” “是的,这是我们村老手艺人的作品,纯天然,无污染。”陈霞这时候走上前,手里拿著个小算盘,落落大方地说道, “先生,这一瓶凝聚了我们长白山十斤鲜菜的精华,经过九道工序才能锁住味道。” 翻译把话翻过去,史密斯连连点头,显然对这种充满故事感的介绍很感兴趣。 但这只是开胃菜。 陈锋引著眾人来到后院。 这里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原本的荒坡被改造成了错落有致的梯田药园。 黑色的遮阳网下,一株株人参,蓝色的龙胆花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巨大的鹿舍。 那头威风凛凛的公鹿正和母梅花鹿进行爱的交流。 “oh my god。”另一个外商惊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现场直播。“这是梅花鹿?” “是的,这是我们这里特有的马鹿和梅花鹿。”周诚此时走了过来,他走路虽然微跛,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手里拿著一把新鲜的柞树叶,隨手餵给公鹿,那头几百斤的野兽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羊。 “我们採用的是半野生放养模式。”周诚按照陈锋教的词儿说道, “不催肥,不打针,吃的是百草喝的是山泉。这样的鹿產出的茸才是顶级的滋补品。” 这时,一直等在药园里的陈雨也登场了。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带碎花的小褂子,背著个精致的小药篓。 没有像平时那样害羞,而是走到一株开花的黄芪面前,用那把小药锄轻轻刨开一点土,露出黄褐色的根茎。 “先生们,这就是黄芪。”陈雨声音清脆,“在中医里它能补气固表。如果您觉得旅途劳顿,浑身没劲,用它泡水喝,比咖啡管用多了。” 翻译笑著把这句比咖啡管用翻了过去,引得几个外商哈哈大笑。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家庭。”史密斯感嘆道,“每个人都是专家。” 参观得差不多了,陈锋带著眾人来到了那个盖著红布的特製铁笼前。 “各位,既然来了长白山,如果不看看这山里的精灵,那算是白来了。” 陈锋一把掀开红布。 笼子里,那一对油光水滑的紫貂正趴在枯木搭成的树洞上。 因为喝了山灵气水的缘故,它们没有惊慌乱窜,而是懒洋洋地抬起头,用那双乌黑髮亮的眼睛打量著围观的人群。 那皮毛的质感,在阳光下泛著紫色的光晕。 “sable!(紫貂!)”史密斯几乎是扑到了笼子上,眼睛瞪得老大, “活的紫貂?!上帝啊,这太罕见了,我只在博物馆的標本里见过。” 在这个年代, 紫貂皮在国际市场上是按寸卖的,活体更是千金难求。 陈锋打开笼子的小门,伸出手。 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咬人凶,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只雄性紫貂竟然顺著陈锋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第200章:找你救命呢 全场死寂。 隨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magic!(魔法!)”史密斯激动得满脸通红, “陈先生,你不仅是猎人,你还是驯兽师,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锋淡然一笑,把紫貂放回笼子: “这就是我们追求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我们取之於山也要善待於山。” 这逼格,瞬间拉满。 因为公鹿头上的二槓茸已经长到了最饱满的时候,茸毛细密,血管清晰可见。 他们就为了等外扇来的这一天才割。 在外商惊奇的目光中,陈锋拿来的刀。 割鹿茸是个技术活,也是个残忍的活。 为了减轻鹿的痛苦,陈锋特意调製了一碗灵气水加了点曼陀罗花汁,给公鹿灌下去。 没过几分钟,那只公鹿就变得眼神迷离,乖乖地臥在地上不动了。 陈锋手起刀落,动作极快。 鲜红的鹿血瞬间喷涌而出。 陈云早就拿著消过毒的大瓷盆在下面接著,里面已经放好了高度白酒。 鹿血酒。 这可是大补之物,尤其是这种野生种鹿的头茬血,那是传说中能让人返老还童的神药。 接完血,陈锋迅速给鹿止血包扎,又餵了一把掺了人参须子的精料。 公鹿晃了晃脑袋,虽然虚弱,但精神头还行。 等陈锋带著眾人来到正屋, 后院,陈霞和陈雨就开始忙活了。。 把自家参场里的五味子、枸杞、淫羊藿等药材,按照陈锋给的古方比例配好,浸泡在那一大缸鹿血酒里。 这一缸酒,封坛埋在后院的枣树下,只需七七四十九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能变成千金难求的陈氏鹿血酒。 中午的宴席摆在陈家正屋。 菜色不多,但样样精品。 飞龙汤,那是必须有的。 號称天上龙肉,鲜得让人掉眉毛。 油炸林蛙,外酥里嫩,滋阴补肾。 还有新鲜的鹿血酒。 饭桌上,推杯换盏。 饭后,史密斯擦了擦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陈先生,你们的產品,无论是质量还是包装,都非常棒。尤其是这种家庭式的庄园管理,很有特色。我代表公司,希望能和你们签订一份长期的採购合同。” “野菜乾我们要五吨。干品蒲公英根,五百斤,椴树蜜,有多少要多少,”史密斯指了指后院,“如果有鹿茸和人参,林蛙我们也全包了,还有……” 五吨野菜乾! 正在旁边记帐的陈霞手一抖,铅笔尖都折断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这意味著陈家的小作坊得开足马力干上一年的了。 史密斯停了几秒后,继续道:“听说你们这有野生的樺树茸,有多少要多少。” 樺树茸是啥? 我们山上那黑疙瘩? 陈霞疑惑。 別说陈霞疑惑,就连周诚都不知道要那黑疙瘩做什么? 可陈锋知道啊。 樺树茸。 这可是好东西,学名樺褐孔菌,在后世被炒成了天价的抗癌神药。 在现在的农村,这就是长在烂樺树上的黑瘤子,没人当回事, 顶多有人拿来当引火柴。 但在国外人眼里,这就是西伯利亚灵芝。 “那价格……”陈锋压低声音。 “要拳头大,黑得发亮的,五块钱一斤!”史密斯伸出一个巴掌。 虽然陈霞,陈云,周诚,陈雨等人听到这个价格,心里都很惊讶,这满山没人要的烂木头疙瘩,竟然比猪肉还贵十倍? 但面上丝毫不显。 “没问题。”陈锋伸出手,“合作愉快。” 送走了满载而归的外商车队,陈家大院终於安静了下来。 但每个人的心都还在砰砰直跳。 “哥,我们真签了那么多的单子?”陈霞拿著那份只有一页纸的意向书,感觉像是在做梦。 “真的。”陈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而且这只是开始。赵哥跟我说了,这批货要是走得好,明年我们就能申请外匯留成,到时候就能买更好的设备。” “可是哥,这么多,光靠这些人,恐怕忙不过来吧?”陈云有些发愁。 这个陈锋也发愁。 別的不说,就五吨野菜乾,听著是笔大买卖,但细算下来,光靠靠山屯这几百口人,就算是全村老少齐上阵,把后山的地皮刨三层,也未必能凑齐。 必须得走出去。 陈锋把意向书折好,揣进兜里。 现在跨村甚至跨公社收东西,那可是个敏感活儿。 搞不好就被扣上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周哥。”陈锋看向周诚,“今儿个我们去趟公社,找许社长批个条子。就说我们是带著外贸任务,去帮扶周边兄弟村屯,搞联合生產。” “联合生產?”周诚咧嘴一笑,“这词儿硬。有了这个名头,我们那是去送温暖,谁敢拦?” 陈锋带著那张外商的意向书,还有两瓶贴著红签的椴树蜜,开著拖拉机去了公社。 许社长是个退伍军人,平时最讲究集体荣誉。 一看陈锋拿来的外商合同,那是激动得直拍桌子。 “好。好样的。陈锋同志,你这是给我们公社长脸了。別说五吨,就是十吨也能收,我们公社下辖八个大队,哪个山头没点野菜?我这就给你开介绍信,盖大红章。哪个村敢卡你,让他来找我。” 有了这把尚方宝剑,陈锋的腰杆子算是彻底硬了。 拿到了介绍信,陈锋暂时没组织人去採摘,而是自己先去山上找了黑疙瘩。 这东西长在老樺树或者死樺树上。外表黑,里面黄,硬得跟石头似的,若是不提前採回来,给她们打样,说不定会柴火烧了。 採摘了一些黑疙瘩回来,递给陈云。 陈云拿了东西就到院子里,招呼正在晒乾菜的婶子们,把樺树茸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玩意儿也收?”王翠兰好奇地看著黑乎乎的疙瘩。 “收,而且是大价钱。”陈云竖起三根手指,“一斤三毛钱。” “轰!” 人群再次沸腾。 三毛钱一斤。 这比野菜贵多了。 而且这东西压秤啊,一个大的就好几斤,那岂不是捡到一个就发財了? “但是!”陈云话锋一转,“这东西长得高,有的在树梢上。大傢伙千万注意安全,够不著的別硬够,把位置记下来,回来告诉我,我哥会安排去弄,谁要是为了这个摔著了,我家可不负责!” “放心吧云子,我们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几天,就见满山的都是在找黑疙瘩的。 陈家后院的晾晒架上, 很快就铺满了一层层翠绿的野菜和金黄的蒲公英根。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而在角落里,那堆黑乎乎的樺树茸也越堆越高。 这天,陈锋正坐在炕头上擦拭那杆56半自动步枪,准备带著黑风,幽灵上山一趟,家里的肉又快见底了。 没办法。 几个吃货吃肉实在太凶了。 突然,院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紧接著就听到二柱子嚎起来:“锋哥,锋哥,许支书找你救命呢!” 陈锋手一抖,差点把通条懟歪了, 第201章:出大事了 还没等陈锋下炕,外屋的门帘子就被猛地掀开。 许大壮许支书几乎是跌撞著衝进来的,帽子歪在脑门上,那张平时也是见过风浪的脸此刻煞白一片, 眼神里透著股子少见的惊恐,像是见了活鬼。 陈锋看了一眼许大壮,心里咯噔一下。 他正准备穿鞋,动作不由得一顿。 “支书,咋了这是?” 陈云在旁边正纳鞋底,被这动静嚇了一跳,针差点扎了手。 见许大壮喘得跟风箱似的,赶紧放下活计,从水缸里舀了一碗凉哇哇的绿豆水递过去:“许叔,快喝口水顺顺气,慢慢说。” 许大壮也没客气,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水顺著嘴角流湿了衣领。 他抹了一把嘴,声音还在发颤:“別提了,出大事了,伐木组出事了,老张头带人去老金沟那边踩点,说是想找几棵好红松做房梁,结果遇到黑煞神了,老张头还专门带著一条老猎狗,那条老猎狗那是跟狼斗过的,当场就被撕成了两半,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被堵在那死胡同里了。” “老金沟?”陈锋眼皮猛地一跳,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地方不是瘴气厉害,常年没人去吗?他们怎么跑那去了?” 陈锋的心思转得飞快。 伐木组去老金沟? 那地方虽然有树,但地势险恶,运木材极难。 除非有人故意引他们去,或者是为了別的什么。 那里可是有金矿的啊。 上次他去的时候虽然做了掩护,但如果有心人细查…… “还不是为了那几棵老红松嘛,公社给的任务重,说是要修大礼堂,急需好木料。老张头那脾气你也知道,倔,想走捷径,谁成想……”许大壮急得直拍大腿。 陈锋脸色阴沉下来,一边快速打著绑腿,一边问:“碰到黑瞎子了?还是野猪?” “听跑回来的民兵描述,不像是黑瞎子。”许大壮咽了口唾沫,眼里全是恐惧, “那小子嚇得裤子都湿了,说那玩意浑身黑毛带红光,眼珠子也是红的,根本不怕枪,土喷子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追著人咬,他说那是山里的山神爷发怒了,或者是野兽成精了!” 陈锋听完,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 “支书,別自己嚇自己。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带红光?那是常年在松树上蹭痒,蹭了一身松脂,又在泥塘里滚过,松脂混著沙石板结成了甲,再加上受了伤流血乾涸后映著日头的顏色。大概率是一头成了气候的炮卵子,而且是掛了厚甲的那种。” “炮卵子?”许大壮一愣,隨即更急了,“不管是啥,那玩意凶啊,民兵说那东西直立起来撞树,大腿粗的樺树『咔嚓』就断了,我们村就你经常上山,枪法也准,你带著你的狗跟我走一趟吧,晚了老张头他们怕是真要成饺子馅了。” “那是得快点。” 陈锋没废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先不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老张头是村里的老把式,为人不错,陈锋小时候没少吃他给的野果子。 这人得救。 再者,老张头经验丰富都折了,说明那畜生绝对不好对付,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亲自去趟老金沟,看看金矿到底有没有被发现, 那几个野兽到底是四条腿的,还是两条腿的。 “要不要摇人?我把大喇叭打开,多带点民兵?那东西发了狂,我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许大壮急得直跺脚,这要是真死了人,他这个支书也就干到头了。 关键是,那是活生生的乡亲啊, 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陈锋拿著56半自动步枪,快速拉动枪栓检查弹夹,动作行云流水: “支书,你別急。这事儿人多未必管用,去多了反而乱,容易惊了野兽。得带那几个胆子大,腿脚利索的,还要带上快枪,斧头和结实的绳,。人贵精不贵多。” 陈云在一旁看著大哥这副武装的模样,小脸煞白,但也知道拦不住,只能把装满水的军用水壶递过去,一脸担忧: “哥,注意安全。” 陈锋接过水壶掛在腰间,回头冲妹妹笑了笑, “放心,家里让周哥看著,把门插好。我不回来,谁叫也別开门。” 说完,陈锋索地打好绑腿,提著枪,腰间別著那把锋利的侵刀,整个人瞬间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黑风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一声不吭地跟在身后,浑身黑毛炸起。 到了大队部,民兵排的几个人已经集合了。 许大壮手里拎著那杆老旧的汉阳造,还带了几个拿著钢叉、梭標和土猎枪的壮劳力。 大傢伙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甚至带著几分畏惧。 老金沟那地方,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善茬。 那是两座险峻山峰夹出来的一条死路,终年不见阳光,怪石嶙峋,常年瀰漫著瘴气。 陈锋扫了一眼队伍,沉声道:“出发,我在前头,你们跟紧了,別掉队!” 一行人也没多话,闷著头往深山里赶。 如果没有陈锋在前面开路,这帮人早就迷失在茫茫林海里了。 现在山上植被疯长,原来的小路早就被灌木和藤蔓封死了。 路上,大傢伙心里都打鼓。 关於老金沟的传说太多了。 有人说那里面住著山神爷的坐骑,有人说那是以前土匪藏金子的地方,有冤魂守著, 进去的人就没有能活著出来的。 最邪乎的说法是,那里面有一种吃人的怪兽,叫山魈,力大无穷,专吃人脑。 虽然是封建迷信,但这荒山野岭的,四周静得只有脚踩枯叶的沙沙声,加上老张头生死未卜,那股压抑的恐惧感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陈锋一直没说话,看似在看路,实则一直开启著【山河墨卷】,观察著周围的蛛丝马跡。 “停!” 走到一处山坳口,陈锋突然一抬手,声音低沉有力。 队伍立马像被按了暂停键,许大壮端著汉阳造凑过来,紧张地问:“咋了锋子,有动静?” 第202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锋蹲下身,指著前面一棵被拦腰撞断的枯松树:“支书,你看这断口,新的,木茬子还是白的。树皮上有几撮黑硬的鬃毛,还有一股子腥臭味。” 许大壮凑过去闻了闻,那股味儿冲得他差点把早饭吐出来,那是混合了烂泥、腐肉和野兽体液的味道:“这味儿太冲了,是那东西?” “嗯,是头大傢伙,至少四百斤往上。”陈锋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脸色严峻, “而且它受伤了,你看地上的草叶子上,有点点暗红色的干印子,那是血。受伤的野兽最凶,它现在就在前面那片乱石岗子里,正在发狂。” 许大壮一听四百斤,腿肚子有点转筋:“四百斤的炮卵子?那皮比铁板还硬啊,我们这点傢伙事儿能行吗?” 陈锋站起身,目光穿过树林,看向前方那片阴森的隘口: “支书,你看前面。老金沟的地形是典型的葫芦口,里面宽,口子窄,两边全是峭壁。 老张头他们肯定是被堵在里面了,那就是个死胡同。我们要是这么大张旗鼓地衝进去,那畜生受了惊,回头给老张头他们来一下,神仙也救不了。” 许大壮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那咋整?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啊。” 说真的,村里那么多人,就陈锋进山频率最多,唯一一次还是上次被群狼围攻腿受了伤。 被群狼围攻还能活下来,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陈锋眯著眼睛,他没想著要走。 此时,【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除了那头野兽留下的痕跡,他还看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人的脚印。 那些脚印混杂在乱石间,虽然被刻意掩盖过,但在系统的分析下无所遁形。 那鞋底的花纹,绝不是村民们穿的千层底布鞋或者胶皮鞋, 而是带著防滑纹路的军用解放鞋,甚至是皮靴。 果然。 那帮金耗子找来了。 而且,这帮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专门躲过了他之前在外围设下的几个陷阱。 “那乱石岗子两边都是峭壁,回音大。我们这么多人进去,脚步声太大,还没看见那畜生,它就先发狂了。” 陈锋冷静地分析道,目光扫过身后那几个民兵,“而且,这几位兄弟手里的傢伙……” 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那几个小伙子脸嚇青了都是好的,还有的全身打摆子,钢叉拿在手里都在抖。 就这状態真碰上发狂的野猪王,別说开枪了,不把枪扔了跑路就算好的。 去了也是送死,反而会成为累赘。 “锋子,你拿个主意吧,叔听你的。”许大壮也是急了。 在山里,听猎人的不会错。 陈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让他们就在这隘口守著,多生几堆火,找湿柴火,把烟弄大点。 把嗓门给我扯开了喊,给我们壮胆,也嚇唬那畜生。野兽怕火,也怕人多,只要它不想衝出来,老张头那边就还有一线生机。” “那你呢?” “我和你进去。”陈锋拍了拍手中的枪,又看了一眼脚边的黑风,“我们带条狗,人少目標小,摸进去看看情况。要是能偷袭最好,要是不能,我们也能把那畜生引开,给老张头他们爭取时间。” “就我们俩?!”许大壮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 “不行,这也太危险了,那是玩命啊。” 他虽然想保住头上的帽子,想救人, 但並不想自己也没命啊。 “支书,人多了反而是累赘。那乱石岗子里地形复杂,要是带上他们,一旦乱起来,踩踏都能死人。” 许大壮愣住了。 看著他那沉稳如山的样子,想起了这段时间陈锋的变化,那是真真切切的脱胎换骨。 又看了眼一直没哼气,眼神冷厉的黑狗。 这狗看著就比人靠谱。 想了有一分钟左右,许大壮咬了咬牙,一跺脚: “妈的,拼了,我这个支书要是缩了,以后还咋带队伍!” 许大壮转头对其他人吼道,“都听见没?就在这生火,造势,谁要是敢乱跑,我回去扒了他的皮!” “是!” 眾人如蒙大赦,赶紧开始找乾柴生火。 陈锋带著许大壮,黑风打头阵,猫著腰继续往前走。 越走,陈锋心里越沉。 脚印越来越清晰,甚至在一处灌木丛上,他还发现了一小块掛下来的衣角碎片, 那是的確良的面料,村里伐木可捨不得穿这个。 另外一边,许大壮哪知道陈锋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挺害怕的,手心全是汗, 握著汉阳造的手都在抖。 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压低声音问道:“锋子,你说这真炮卵子,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炮卵子可能性很大。”陈锋收回神,小声道,“而且是那种成了精的独猪。” 听到炮卵子,许大壮下意识头皮发麻起来。 据说,这种成了气候的炮卵子,也就是野猪王,皮糙肉厚,子弹打上去都跟挠痒痒似的。 而且它们记仇,一旦被惹毛了,那是至死方休。 这种野兽实际上少之又少, 一旦出现,就是灾难。 在这光禿禿的乱石岗子里,真要对上了, 往哪跑? 上哪棵树? 正说话的功夫,陈锋突然脚步一顿,整个人瞬间贴向了一块巨石的侧面。 许大壮疑惑地也跟著看过去,结果立即发现陈锋观察的一块青石上有一道深深的刮痕,旁边的树皮也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了新鲜的木质。 “支书,这个高度你觉得会是什么造成的?”陈锋伸手摸了摸那处刮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许大壮仔细地观察,接著说道:“这么深的痕跡,还有那个位置……一般来说就只有蹭痒痒留下的。但是这个位置明显是石头被崩开的缺口,而且还有泥土嵌在里面。” “蹭痒痒?”陈锋皱起眉头,他接著摇头说道:“不太像。这力道,不像是蹭的,倒像是被什么硬东西给撞的。蹭痒是磨,这是撞击。而且你看这地上的土,被翻起来这么深,那是蹄子刨出来的。” 第203章: 许大壮心中一紧。 心里升起一个相当恐怖的画面。 一头几百斤的野猪王,像疯狂撞向这块石头,发泄著它的暴躁。 “锋子,这……” “保持警惕,这畜生可能就在附近。”陈锋打断了他,声音冷冽。 发现了撞击痕跡之后,两个人立即加快了速度。 越往里面走,感觉周围就越不对劲儿。 此时此刻,陈锋其实已经感觉到,他们应该是真的进入到了那头野猪王的领地核心了。 这周边陈锋总觉得阴森森的,而且空气里到处都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那是野猪特有的体味,混合著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 山林草木茂盛,视线受阻。 脚下的乱石被杂草覆盖,行走之间,深一脚浅一脚,变得非常艰难。 然而,越往里走,许大壮越跟不上陈锋的速度了。 明明自己正当年,身板也壮实。 而陈锋看著虽然精干,但毕竟年轻。 结果,陈锋在灌木丛里穿梭前进的速度,就比自己还快, 而且身形极其灵活。 这小子,到底是啥时候练出来的? 许大壮心里暗暗吃惊。 跑著跑著,许大壮被野草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等到他爬起来,找陈锋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停了下来, 正在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对著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指了指前方的一处山洞口。 许大壮连忙轻手轻脚走过去。 离得近了,依稀能听到人声,还有野兽沉重的呼吸声。 陈锋把许大壮拉到石头后面,指了指前方。 在那个天然形成的石洞口,几块大石头勉强堵住了一半的洞口,里面隱约可见老张头他们几个惊恐的脸。 但让许大壮震惊的是,在洞口外侧的另一堆乱石后面,竟然还躲著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穿著和手上的刀……根本不是本村人,甚至不像好人。 而在洞口外面的平地上,一头体型硕大、鬃毛直立、浑身沾满泥浆和松脂的野猪正焦躁地转著圈,时不时对著洞口哼哧两声, “这是谁?”许大壮压低声音,指著那三个陌生人。 “嘘。”陈锋眼神冰冷,“別管是谁,反正不是来帮忙的。支书,情况有变。” “那头野猪王是在堵门,但那三个人……”陈锋眯起眼睛,“他们在等机会。等野猪王衝进去或者走了,他们好进去捡漏,或者拿老张头他们当诱饵。” “什么?!”许大壮气得差点跳起来,“还有王法吗?” 陈锋按住他:“支书,冷静。现在我们有两个敌人,一个是野猪,一个是那三个人。” “咋整?” 陈锋低声说道:“支书,我在侧面绕上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个制高点架枪,那个位置最好。” 说著指了指左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岩石,“等它露出身侧或者脖子,你就开枪,千万別打头,那脑壳硬得很。还有,小心那帮人,他们手里可能有响儿。” “什么?你要去引诱它,不行,那可是炮卵子,撞一下就要命的。”许大壮坚决反对。 陈锋回过头看著许大壮,“支书,您是希望它衝进洞里把老张头他们踩死,还是说我们博一把? 而且那几个人看著不像善茬,我们得掌握主动权。我有黑风,跑得快。” “锋子,你不怕?” 陈锋低声说道:“现在是没法子了,来都来了,总要把人救回去。我们不去,老张头他们要不然是餵野猪,要不然是被那三个人用来当诱饵。 不过……我要是真的动手了伤著人了,你可得给我作证,我是为了救人,那帮人手里有傢伙。” 许大壮睨了他一眼,咬牙道:“我带你来的,还能坑你不成?只要是为了救乡亲,出了事我顶著。” 陈锋笑了笑,“那就行,我们就按照计划来。” 等人带著黑风离开,许大壮深吸一口气,按照陈锋说的,猫著腰向制高点爬去。 陈锋一边靠近,一边开启【山河墨卷】监听。 距离越来越近,那三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妈的,这头畜生怎么还不走?我们好不容易摸到这儿,这下被堵在这儿了。”满脸横肉的傢伙低声骂道。 “別急,这畜生是在帮我们看门呢。等它把里面的人咬死,或者它走了,我们再进去看看那洞里有没有金脉。” 另一个瘦高个阴冷一笑,手里把玩著一把土製手枪。 “老三,你腿咋样了?” “断了,妈的,刚才摔那一下狠了。”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呻吟著。 听到这,陈锋眼神一凛。 果然是金耗子,而且心肠歹毒,竟然想坐收渔翁之利。 必须利用野猪王解决掉他们。 想到这里,陈锋加快速度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此时那个瘦高个正好背对著自己,正在观察野猪王的动向。 而另外两个人正在低声商量著要不要往洞里扔个雷管,把人逼出来餵猪,好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找死。” 陈锋毫不迟疑,手中的56半自动已经对准了瘦高个的肩膀。 “汪。(老大,那胖子手里有雷管!)” 黑风在他旁边低吼提醒。 陈锋眼神一凝,目標瞬间切换。 “啪!”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中炸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满脸横肉傢伙拿著雷管的手腕。 “啊!”那人惨叫一声,雷管掉在地上,虽然没炸,但也把他嚇得魂飞魄散。 这一枪,彻底打破了僵局。 那头原本还在犹豫的野猪王被枪声激怒,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三个人的位置。 “嗷!” 野猪王发起了衝锋。 “妈的,有人偷袭,在那边。” 瘦高个惨叫一声倒地,而另外两个人反应也极快,下意识地对著陈锋这边开枪。 这两人也是惯犯,手里都有人命案子,枪法不赖。 陈锋也没想到,对方反击的速度这么快,朝向自己这边开枪。 立即滚向旁边的石头掩体。 “砰!” 此时枪响,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 场面瞬间失控。 第204章:狗遛猪 野猪王冲向了那三人,而那三人一边躲避野猪,一边还要防备暗处的陈锋。 “叔,打猪腿。”陈锋大喊一声。 制高点上,许大壮颤抖著手,扣动了汉阳造的扳机。 “砰!” 那头重达四百多斤的红毛將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彻底激怒了。它原本正对著洞口喷著粗气,犹豫著要不要衝进去把里面瑟瑟发抖的两脚羊掏出来, 结果屁股后面突然响了一枪,紧接著又是啪的一声,不远处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冒了烟。 野猪的视力不好,但它听觉和嗅觉极其灵敏。 它猛地调转巨大的头颅,鬃毛根根竖起,像是个炸了毛的刺蝟。 那一双充血的小眼睛,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三个刚才还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影。 “嗷!!!” 一声悽厉而暴虐的嘶吼,野猪王四蹄刨地,捲起一阵冻土和碎石冲了过去。 “妈呀,过来了,过来了。” 那三个金耗子此时哪还有刚才的囂张气焰? 满脸横肉的那个傢伙手腕被陈锋打穿了,疼得满地打滚,还没等爬起来, 就感觉地面一阵剧烈震颤。 一抬头,就看见肉山已经压到了眼前。 “老二,救我,开枪啊!”他绝望地嘶吼。 那个被称为老二的瘦高个此时也是泥菩萨过江。 刚才对著陈锋那个方向开了一枪,结果没打中,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陈锋躲在石头后面, 没有急著露头,而是通过【山河墨卷】的上帝视角,冷静地观察著战局。 【目標:野猪王(狂暴状態)】 【当前仇恨值:锁定满脸横肉男子(距离5米)】 【预测路径:直线衝撞,隨后將转向持有火药味的瘦高个】 “黑风。”陈锋在心里默念, “別让他们往洞口跑,把他们往死角逼,小心蹄子。” “汪!(老大放心!)” 黑风那带著一丝兴奋的声音在陈锋脑海里响起。 很快,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的灌木丛中窜出。 黑风並没有直接攻击野猪,而是像个幽灵一样,绕到了那个想往旁边树上爬的瘦高个身后。 瘦高个刚把手搭在树杈上,还没用力,就觉得脚后跟一凉,紧接著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黑风一口咬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瘦高个直接被从树上扯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汪。”黑风鬆开口,衝著他呲了呲牙,然后转身就跑,动作灵活得像只猫。 瘦高个刚想举起土枪打狗,却发现那胖子被獠牙挑破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野猪已经调转车头,带著一身的血腥气冲向了他。 “不,不,別过来!” 瘦高个绝望地扣动扳机。 “砰!” 土枪喷出一股浓烟,铁砂打在野猪厚实的皮甲上,只崩飞了几块干硬的松脂和泥巴。 连皮都没破。 这反而彻底激怒了野猪王。 它低著头,獠牙向上一挑。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 瘦高个整个人被挑飞到了半空,胸口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血洞,落地时像个破布娃娃一样, 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那个断了腿的老三,原本躺在地上装死, 看到这一幕,嚇得尿了裤子,拼命用手扒著地往石头缝里钻。 野猪王杀红了眼,哪里肯放过? 它转过身,对著那块石头就是一顿疯狂的拱撞和踩踏。 惨叫声不断响起,听得远处的许大壮头皮发麻,手里的汉阳造差点没拿稳。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消失了。 “这就完了?”许大壮趴在制高点,看著下面那血腥的一幕,喉咙发乾。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了。 只看到陈锋开了一枪,然后那三个坏人就被野猪给团灭了。 “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心里对陈锋刚才那一枪的精准度並没有怀疑,只以为是打中了坏人,激怒了野猪。 陈锋此时依旧冷静。 三个金耗子死了,但这事儿还没完。 那头野猪王解决了眼前的苍蝇,此时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血红的眼睛再次看向了那个被石头堵住的洞口。 里面的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正在不断刺激著它的神经。 它前蹄刨著土,准备对洞口发起最后的衝锋。 “不能让它衝进去。”陈锋眼神一凛。 这野猪王现在的力量,那几块石头根本挡不住。 一旦衝进去,狭小的空间里,老张头他们必死无疑。 “黑风,看你的了。把它引过来,別硬刚。” “汪,(瞧好吧老大,看我怎么把这蠢猪气死!)” 黑风从藏身处一跃而出,直接跳到了野猪王面前五米远的一块大石头上。 “汪,汪汪。” 黑风的声音充满挑衅,它甚至还转过身,对著野猪王撅起屁股,摇了摇那条大黑尾巴。 野猪王愣了一下。 在这个山林里,从来没有哪只狼或者狗敢这么对它。 “嗷!” 受了奇耻大辱的野猪王瞬间放弃了洞口,调转方向,对著黑风冲了过去。 黑风不慌不忙,等野猪衝到跟前,它才猛地向侧面一跳,落地轻盈无声。 野猪王剎不住车,“轰”的一声撞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撞得石头乱颤,石屑横飞。 “好机会!” 陈锋从掩体后闪身而出,手中的56半自动步枪稳稳地架起。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这野猪身上掛了甲,正面硬刚很难一枪毙命。 如果打不死,发狂的野猪在乱石林里乱窜,很难控制。 必须打弱点。 “黑风,带它兜圈子,让它把侧面露给我。” 一人一狗, 在这乱石岗上演了一出斗猪。 黑风利用地形优势,在那乱石间穿梭。 有时出现在野猪的前面,有时绕到后面咬一口猪屁股,把那头野猪王气得嗷嗷直叫, 在乱石堆里横衝直撞,体力急剧消耗。 许大壮在上面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 这狗神了啊。 挑衅野猪就算了,野猪还毫无办法。 终於,野猪王被黑风再次咬了一口后腿,猛地一个急转身,想要去挑黑风。 这就导致它的右侧脖颈,完全暴露在了陈锋的枪口下。 第205章:这一枪神了 那是耳根后方三寸,也就是俗称的死穴,连接大脑中枢神经的地方,也是皮毛相对薄弱的区域。 【距离:45米】 【风速:微风】 【目標锁定:耳后神经中枢】 【命中率:99%】 陈锋屏住呼吸,手指缓缓预压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野猪王耳后的那一小块软肉。 “噗!” 血花飞溅。 正在转身的野猪王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著,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四蹄一软砸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野猪王在地上蹬了几下腿,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彻底不动了。 “呼。” 陈锋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枪,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黑风慢悠悠地走过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野猪的鼻子,確认这大傢伙真死了,才转过头,衝著陈锋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汪。(老大,晚上我想吃猪心。)” “管够。”陈锋在心里回了一句,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死,死了,真死了?” 许大壮从上面连滚带爬地跑下来,看著那头倒在地上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持枪而立的陈锋,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锋子,你这一枪神了啊!”许大壮围著野猪转了一圈,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么大的炮卵子,就这么一枪放倒了?我刚才在上面都嚇傻了,生怕那畜生衝上来。” 陈锋收起枪,走过去踢了踢野猪的肚子: “运气好,正好打在死穴上,也是黑风配合得好。” “这狗……”许大壮看著正蹲在一旁舔爪子的黑风,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回头我得给它申请个功勋犬的名头,这比民兵排那几条狗强太多了。” 两人没多耽搁,赶紧往那个被堵住的山洞跑去。 “老张头,张叔,活著没?”许大壮扯著嗓子喊。 洞口的石头后面,传来了几声微弱的回应:“支书?是大壮吗?俺们还活著。” 陈锋和许大壮合力搬开堵在洞口的大石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屎尿味扑面而来。 借著外面的光线,只见山洞里蜷缩著四五个人。 领头的老张头靠在岩壁上,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显然是断了,脸上全是血污。 其他几个年轻点的后生也都嚇得面无人色, 看见许大壮和陈锋,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得救了,呜呜呜,俺以为这次要交代在这了。” “没事了,没事了。”许大壮也是眼圈发红,赶紧进去扶人,“那畜生已经被锋子打死了,安全了。” 老张头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著陈锋,老泪纵横: “锋子啊,叔这条命是你给捡回来的,刚才外面的动静我们都听见了,枪响那一会儿,俺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锋赶紧蹲下身,检查老张头的腿:“叔,別说话,留点力气。这腿是骨折了,得固定一下才能动。” 他从旁边找了两根直溜的树枝,熟练地给老张头做了个简易的夹板。 “叔,你们咋跑这来了,还有外面那几个人,咋回事?”陈锋一边包扎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 老张头嘆了口气,一脸的懊悔:“別提了。我们本来是在前山看树,结果那几个外地人突然冒出来,非说这边有几棵百年老红松,能卖大价钱,非拉著我们来看。 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谁知道走到这,就碰上了这头野猪王。那几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把我们扔在后面当挡箭牌,他们自己躲起来了,要不是这有个洞,我们早没了。” 陈锋听完,心里冷笑。 果然是那帮金耗子搞的鬼,想拿村民探路。 “那几个人呢?”老张头问。 “死了。”陈锋指了指外面,“被野猪王撞死了,恶有恶报。” 老张头透过洞口,看到了外面那一地狼藉和那头倒毙的巨兽,嚇得又哆嗦了一下:“该,这帮丧良心的。” 同时,陈锋也鬆了一口气,看来他们並没有发现。 “此地不宜久留。”陈锋站起身,“血腥味太重,容易招来別的野兽,我们得赶紧撤。” 接下来的撤退是个大工程。 老张头腿断了,走不了路。 四百多斤的野猪王更是个庞然大物。 陈锋让许大壮在洞口放了一枪,那是约定好的信號。 没过多久,守在隘口的那几个民兵听到枪声和喊声,壮著胆子摸了进来。 一看这满地的狼藉和那头死猪,一个个嚇得直咋舌,对陈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別愣著了,砍树做担架,先把伤员抬出去。”许大壮指挥道。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兵赶紧动手,做了两个简易担架,把老张头和另一个受伤的村民抬上。 至於那头野猪王,那就更费劲了。 四百多斤的死肉,在乱石岗子里根本抬不动。 “把它绑在木头上,四个人一组轮流抬。”陈锋指挥道,“这可是好肉,带回去给全村打牙祭。” “好嘞。” 一听有肉吃,大傢伙的劲头又上来了。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 这么大一头野猪,一家分一些也能分不少。 至於那三个死了的金耗子,许大壮嫌晦气,让民兵在乱石堆里隨便挖了个坑埋了,立了个木牌子算是做了记號, 等回去报给公社派出所再来处理。 这种流窜犯死在山里,也就是个失踪人口,没人会深究。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回来了,回来了,老张头救回来了。” “我的妈呀,快看后面,那是啥?” “是野猪,还是大野猪。” 村民们把大队部围得水泄不通。 看著那头如同小山一般的野猪王,所有人都在咽口水。 老张头的家里人哭著扑上来,对著陈锋和许大壮就要磕头。 “別別別,都是乡里乡亲的。”陈锋赶紧把人扶起来。 许大壮站在高台上,满面红光,虽然他也累得够呛,但这可是露脸的大事。 第206章:风向变了 “社员同志们,今天我们不仅救回了阶级兄弟,还打死了一头祸害山林的野兽,这都是陈锋同志的功劳,他那一枪是神枪啊。” 村民们看向陈锋的眼神,那是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这小子,自从不混了之后, 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陈锋倒是淡定,摆了摆手: “我也就是运气好。这猪是集体的,自然是大傢伙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著说: “这猪心,下水,还有那四个猪蹄子,我想留给黑风。今天要是没它,我早就被猪拱了。” “那必须的。” “应该的,这狗是功臣!” 村民们纷纷附和。 按照规矩,打猎的人拿头份。 陈锋只要了这些边角料,剩下的几百斤肉全部分给村民, 这大方劲儿更是让人没话说。 当晚,靠山屯像是过年一样。 大队部支起了几口大锅,杀猪分肉。 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二斤肉, 虽然不多,但那可是纯正的野猪肉,香得流油。 陈锋拎著猪头和猪蹄子回到家,周诚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锋子,没受伤吧?”周诚上下打量著陈锋。 “没事,就是累。”陈锋把东西放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周诚没多问,只是默默地去打水给陈锋洗脸。 陈云带著几个妹妹也围了上来,看著大哥这一身血跡,心疼得直掉眼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哥,以后这种玩命的事儿,咱能不能少干?”陈霞拉著陈锋的袖子。 “放心吧,哥心里有数。”陈锋笑著捏了捏二妹的脸。 黑风趴在脚边,正抱著那个硕大的猪心啃得咔咔响,那叫一个满足。 白龙和幽灵也都分到了猪蹄子。 从老金沟带回来的野猪王,每家每户虽然分得不多,但这年头,肚子里有点油水,那精气神都不一样。 陈锋背著手,慢悠悠地从自家大院走出来,打算去趟大队部。 往常他走在村里,那是该溜子的待遇,就算自己开了养殖场,但村里人大多数还是不太待见他。 可今儿个,这风向彻底变了。 “呦,锋子起这么早啊?昨晚那肉真香,婶子给你留了块最好的板油,一会让你家老五来拿啊。”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刘大脚,以前嘴最碎,这会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锋哥,锋哥。”几个半大的小子正背著书包去上学,看见陈锋,立马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敬了个少先队礼,眼神里全是崇拜。 听说了陈锋单枪匹马乾掉野猪王,救回老张头的事跡, 把他当成活著的杨子荣了。 陈锋一一笑著回应,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实力。 在农村,你能打猎护村,那是本事; 你能带著大伙赚钱,那是能耐。 现在他两样都占了,这腰杆子自然就硬。 到了大队部里,许大壮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见陈锋进来,立马摘了眼镜。 “锋子,昨儿个没累坏吧?那几个金耗子的事儿,公社派出所来人看了,定性了,就是流窜犯遭遇野兽袭击。我们算是立功,没责任。”许大壮给了个定心丸。 “叔,那事儿翻篇了。”陈锋拉过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份介绍信往桌子上一拍。 “叔,您看看这个。” 许大壮拿起来,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越看手越抖,还带著其他几个大队一起, 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锋子,你这脑瓜子,比我这个老支书都好使,带著全公社致富是大功一件啊,这要是干成了,公社书记都得高看我们一眼。” “那麻烦支书组织一下,看看有时间的大伙到我那报个名,工钱谈好就可以上山摘野菜了。” “成,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吧。” 也不耽误时间,陈锋回去就喊著二柱子,周诚开著那辆掛著大红花的拖拉机,轰隆隆地出发了。 第一站,是离靠他们十五里地的石头沟大队。 这地方正如其名,穷山恶水,地里全是石头,庄稼长不好, 老百姓穷得叮噹响。 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得借粮吃。 当拖拉机开进石头沟那破破烂烂的村口时,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和满脸菜色的村民围了上来,眼神里全是好奇和畏惧。 “是陈锋,靠山屯那个大能人。”有人认出了陈锋。 陈锋跳下车,手里拿著那个大喇叭,直接站在了村口的磨盘上。 “乡亲们,我是靠山屯的陈锋,今儿个来,是给大伙送钱来了!”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管用。 “送钱,送啥钱?”石头沟的支书是个驼背老头,吧嗒著菸袋锅挤了进来。 陈锋拿出公社批的介绍信,递给老支书,然后大声喊道: “我们接了出口任务,现在大量收购野菜乾,蒲公英根,还有樺树茸,野菜乾一毛钱一斤,蒲公英根五毛,樺树茸,五块!” “啥?野菜一毛?那玩意儿不是餵猪的吗?” “樺树茸五块?!我的娘咧,那烂木头疙瘩这么值钱?” 人群瞬间炸了锅。 对於这些一年到头见不著几个现钱的村民来说,这价格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五块钱,够买多少盐和火柴啊。 “陈同志,你说的是真的?现结?”老支书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现结,绝不拖欠!”陈锋拍了拍拖拉机车斗里放著的一个大皮包,那是两千块现金, “钱就在这,只要东西合格,立马给钱。” “还愣著干啥,都上山啊。”老支书一声吼,“全村出动,把那野菜根都给我刨出来。” 大半天,石头沟大漫山遍野都是挖菜的人,连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都挎著篮子上了山。 陈锋让周诚和二柱子负责过秤,检验。 他自己则坐在磨盘上。 这一天下来,光是石头沟一个村,就收了八百斤干野菜,五十斤樺树茸。 当陈锋把厚厚一沓钞票发到村民手里时,那些布满老茧的手都在颤抖。 “这下孙子的学费有著落了。” 陈锋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农民,淳朴,容易满足。 眼见天色不早了,陈锋说了几句,让他们继续採摘,两天后在过来,然后二柱子就开著拖拉机走了, 走到一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青纱帐。 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苞米地和灌木丛时, 一直坐在车斗后方闭目养神的周诚,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敲了敲驾驶座的铁皮。 “柱子,慢点,前面不对劲。” 第207章:截道的 二柱子心里一凛,立刻鬆了油门,一只手悄悄摸向了座套下面,那里藏著一把短管土喷子,还有那把侵刀。 “咋了周哥?” “前面的鸟惊了,而且风里有股子生铁味。”周诚是老侦察兵,对危险的嗅觉比狗还灵。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嗡。 视野瞬间穿透前方茂密的灌木丛。 在距离他们五十米的一处急转弯后面,路中间横著几根大木头,两边的草丛里,趴著四个手里拿著铁棍和砍刀的人影。 【目標:路霸(流窜作案)】 【状態:伏击,贪婪】 【武器:自製砍刀、铁棍,无热武器】 【人数:4人】 【评价:一群看中了拖拉机和货款的亡命徒,战斗力一般,但手段狠辣。】 “呵,截道的。” 陈锋冷笑一声。 这年头,车匪路霸不少见,尤其是看著单身车辆,那是真敢下手。 周诚从车斗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双平时木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是衝过去,还是……” “衝过去太便宜他们了,而且这车也是新买的,別刮花了。”陈锋让二柱子把拖拉机停下,熄了火。 他跳下车,从车斗里抽出一根实木方子,掂了掂分量。 “二柱子,你在车上趴好,別露头。周哥,咱俩练练手?” 二柱子虽然害怕,但看著锋哥和周哥那镇定的背影,顺手抄起了一把扳手。 那四个路霸见车停了,也不藏了,大摇大摆地从草丛里钻出来。 领头的一个光头,脸上还有道疤,手里拎著把生锈的砍刀,指著陈锋:“小子,挺识相啊,既然停了就別让爷爷费事。把钱留下车留下,人滚——” 话音未落,陈锋人已经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头扑食的猎豹,瞬间跨过五六米的距离。 手中的木方子带著风声,借著衝劲,狠狠地砸向那个光头的肩膀。 “砰!” 光头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陈锋反手一棍,直接抽在他的下巴上。 光头整个人旋转著飞了出去,满嘴牙碎了一半,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三个嘍囉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肥羊跪地求饶吗?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周诚已经到了。 周诚腿脚不好,但他手里那把斧头背可是长眼睛的。 “噗!噗!噗!” 三声闷响。 周诚的动作简洁有效,全是军中格斗术的底子。 一斧背敲断锁骨,一脚踹断膝盖。 不到十秒钟,四个嘍囉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不是断手就是断脚。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截道?” 周诚把斧头別回腰间,看都懒得看地上的烂肉一眼。 陈锋走过去,在那个还在呻吟的小嘍囉身上摸索了一番,搜出了几十块钱和几张粮票。 “这点钱,就算是你们惊嚇了我们赔偿费。” 陈锋把钱揣进兜里,然后把路中间的木头搬开。 “走,回家。” 拖拉机再次启动,留下一地狼藉和四个废人。 回到家,陈云和一些婶子就连忙把车上收的东西卸下来,然后有条不紊的按照步骤开始干活。 陈锋洗了手和脸,然后到后院转了一圈。 三只小紫貂现在已经完全適应了新家。 那生態笼简直就是豪宅,里面有树洞,有转轮,还有专门的排泄区。 此时,这三只小傢伙正为了抢一块兔子肉打得不可开交。 其中那只体型最大的,凶狠地呲著牙,一爪子把同伴拍开,独占了肉块。 陈锋看著挺满意的。 这小东西野性还在。 紫貂若是养得太家猫了,皮毛就不亮了。 得让它们保持这种爭强的劲头。 不过,餵食也不能餵太饱,让它们继续抢,还要弄几只活老鼠进去,练练它们的捕猎本事。 之后,一连三天,陈锋带著拖拉机跑遍了周围的五个大队。 联合生產搞得轰轰烈烈。 陈家大院的西仓房都快被堆满了。 周诚设计的那个烘乾房也派上了大用场。 因为收上来的野菜有的晒得不干,陈锋直接启用了烘乾房。 一车车半乾的野菜推进去,几个小时后,就变成了色泽翠绿、乾燥度完美的特级品。 这效率比看天吃饭强了不知多少倍。 之后到各个村收货,陈锋就不去了,全权交给二柱子和周诚,他现在也有时间了,想著几个妹妹也快要放暑假了,家里课本有限,想著到废品站去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陈锋背著背包,骑著二柱子家,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去了县城西边的废品收购站。 收购站看门的是个独眼老头,正靠在门口晒太阳,对进去的人爱搭不理,只要交五分钱门票就行。 陈锋交了钱,走进那堆积如山的旧书报纸堆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油墨味和霉味。 “《数理化自学丛书》这可是恢復高考后的神书,得找到。” 陈锋嘴里嘀咕著,在一堆旧课本里翻找。 就在他翻开一捆旧报纸时,突然感觉到角落里有一道目光正怯生生地盯著他。 陈锋猛地回头。 在最角落的一堆旧杂誌后面,蹲著一个姑娘。 穿著一件极不合身的、打满补丁的衬衫,衬衫下摆都磨破了,脸上抹著几道黑灰,看不清长相, 这双眼睛就像他前世知道一个明星,杨密密。 不仅眼睛大,还漂亮,清亮,像一泓受了惊的秋水。 她手里紧紧攥著半个发硬的黑窝头,另一只手护著怀里的一本书。 看到陈锋看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书往怀里藏了藏。 陈锋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角上——全英文的封面,《jane eyre》(简·爱)。 在这个年代,敢在废品站偷偷看这种毒草书的,不是疯子就是真正的读书人。 “別怕。”陈锋放缓了声音,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侵略性,“我也是来找书的。” 姑娘警惕地看著他,没说话,只是肚子很不爭气地发出了咕嚕一声。 在那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面前姑娘的脸瞬间涨红了,即使有黑灰遮著也能看出来。 第208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锋心里一动。 这姑娘的气质,哪怕落魄至此,也透著股子书卷气, 丝毫不像本地人,更像是下放的知青。 他从兜里掏出刚刚路上才买的两个大肉包子。 本来打算当午饭的。 “给,热乎的。”陈锋把包子递过去。 姑娘看著那白胖的包子,喉咙滚动了一下,但没接,只是摇了摇头。 “拿著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书。”陈锋直接把包子塞到她手里,手指触碰到她的手,手指冰凉。 或许是实在太饿了,姑娘终究没能抵挡住肉包子的诱惑。 她咬了一口,眼泪顺著脸颊就流了下来,混著脸上的黑灰,衝出了两道白印子。 “慢点吃,別噎著。”陈锋从怀里掏出军用水壶递给她。 姑娘吃了半个包子,似乎恢復了点力气。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感激:“谢谢。我叫沈浅浅。” “沈浅浅,四九城来的?”陈锋隨口一猜。 因为她的普通话很標准,带著京腔。 沈浅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听口音。”陈锋笑了笑,“我看你在看外文书,是老师?” 沈浅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以前是。我是师大数学系的,后来就下来了。但我想考……我想看书。” 数学系。 陈锋心里狂喜。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家里大妹正愁没人辅导功课,这不就送上门来一个高材生吗? “沈老师,你想找什么书?”陈锋问。 “我想找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可是太难找了。”沈浅浅低下头,声音很小。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巧了,我也在找。沈老师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沈浅浅抬起头。 “我帮你找书,甚至可以帮你买下来。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妹妹补习一下功课?。” 沈浅浅愣住了。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 竟然有人愿意花钱请她这个臭老九补课? “你不怕?” “怕什么?知识无罪。”陈锋目光清澈,“而且,我相信冬天总会过去的,春天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你这一肚子学问就是最宝贵的財富。” 这番话,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沈浅浅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这个目光坚毅的青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好,我答应你。”沈浅浅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在废品站里翻江倒海。 或许是陈锋的运气真的好,又或许是【山河墨卷】的指引,在一捆准备送去造纸厂的旧书中, 他们竟然真的翻出了三本《数理化自学丛书》的代数分册和物理分册。虽然不全, 但已经是无价之宝。 陈锋花了五毛钱,把这几本书,连同那本《简·爱》, 还有几本高中课本全买了下来。 走出废品站时,阳光正好。 “沈老师,这书你先拿著看。”陈锋把书塞给沈浅浅, “我叫陈锋,家住靠山屯,每逢周末要是有空就来我家。管饭,有肉吃。” 沈浅浅抱著那摞书,站在阳光下,看著陈锋推车远去的背影,眼泪模糊了双眼。 骑车回到家里,还没进院子,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家门口。 陈锋心里疑惑, 这人是来找自己的? 就在疑惑当口,那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见人回来了,立刻大步迎上来。 “请问,是陈锋同志吗?” 陈锋点头称是。 “我是县林业局的张科长。”中年人递上一根烟,“借一步说话?” 两人院子旁边。 张科长开门见山:“陈同志,我是赵科长介绍来的。听说你这养了只豹子?” 陈锋心中一凛。 养豹子这事儿虽然村里人都知道,但那是半野生的。 没人敢举报。 这林业局的人找上门,是想没收? 见陈锋警惕,张科长赶紧摆手:“別误会,不是来查你的,是有事相求。” 县里下属的红松林场最近闹起了虫灾。 一种叫松毛虫的害虫泛滥成灾,大片大片的红松林眼瞅著就要枯死。打了农药也不管用,而且污染环境。 “专家说,最好的办法是生物防治,就是放鸟吃虫。”张科长一脸愁容,“但我们那边的鸟太少了,根本不够吃。赵科长说你这养了一大群飞龙,还有那种黑琴鸡?能不能借你的鸡去林场吃虫?” 借鸡吃虫? 陈锋一愣,隨即笑了。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他的飞龙和黑琴鸡正愁饲料贵呢。 这一去林场,不仅能免费吃高蛋白的虫子,还能帮林场除害,甚至还能赚一笔劳务费。 而且,飞龙吃了松毛虫,肉质会带上一股松香味,那是极品中的极品。 “没问题,这忙我帮了!”陈锋当场答应,“不过我有条件,我的鸡金贵不能散养丟了,得在那边圈块地,还得有人专门看著。” “这都好说,只要能治住虫子,条件你隨便提,林场那边空房子多得是,隨便你挑。” 双方一拍即合。 陈锋决定,过两天就带著二柱子,把家里的飞龙,包括新孵化的和黑琴鸡,拉到林场去出差。 没过多久,几个丫头就放学回来了。 那个从隔壁屯来借读的女孩小草,现在已经成了陈家的常客。 每天都在陈家吃饭。 陈云心善,总是给她盛得满满的,还特意多加几块肉。 小草虽然话不多,但眼里全是感激。 每天放学都抢著帮陈云干活,餵鸡,扫院子,手脚麻利得很。 等到天色不早了这才回自己家。 李家屯。 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传来了摔打声和女人的叫骂。 “死丫头片子,还想上学?上学能当饭吃啊?老娘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给我挣工分的,嫁人的,你看看隔壁二丫,早早就嫁人了,你看看有什么用!?” 骂人的是小草的后妈,刘桂花。 女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刻薄。 手里拿著根柳条,指著缩在灶坑角落里的小草,唾沫星子横飞。 小草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褂子,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第209章:我不嫁 紧紧抱著那个陈霞送给她的旧书包,她没哭,只是咬著嘴唇,眼神倔强地盯著地上的黑土。 “我要上学,老师说了只有读书才有出息。” “出息,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刘桂花一柳条抽在小草胳膊上,留下一道红印, “我给你找好娘家了,就是村里的王瘸子,那彩礼可是五十块钱,五十块啊,够全家吃半年的,你再敢去上学我就打断你的腿!” 旁边,小草的亲爹李大国正蹲在门槛上抽旱菸,听著媳妇骂闺女,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是个没主见的软蛋, 自从娶了这个后媳妇,就彻底成了家里的摆设。 “爹。”小草求助地看向李大国。 李大国避开了女儿的目光,磕了磕菸袋锅,含糊不清地说: “草啊,听你妈的话。王瘸子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家里有几只羊,你嫁过去饿不著。” 小草的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是多余的。 可以是换彩礼的物件,可以是干活的牲口。 唯独不是人。 她想起了陈家。 那里有把她当亲妹妹看的陈家姐妹,还有那个虽然看起来严肃、但眼神很温暖的大哥哥。 “我不嫁!”小草突然大喊一声,猛地推开刘桂花,抱著书包衝出了屋门。 “反了,反了,给我追!”刘桂花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喊。 但小草跑得飞快。 傍晚时分,陈家大院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陈云正在灶房里做饭。 今儿个大哥特意交代了,要多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刚从学校回来的妹妹们,还有那个即將出差去林场吃虫子的飞龙大军。 大铁锅里燉著一大盆土豆芸豆,上面盖著厚厚的五花肉片。 旁边还贴了一圈金黄的玉米面大饼子,底下的锅巴焦香酥脆。 院子里,陈霞正挽著袖子,跟黑风练摔跤。 也不怕黑风那血盆大口,搂著黑风的脖子就往地上按。 “黑风,你不许让著我,拿出你咬野猪的劲头来。”陈霞大喊。 黑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它要是真用力,这一爪子下去这丫头就的皮开肉绽。 它只能配合著倒在地上,还要装出一副“我不行了”的样子,嘴里哼哼唧唧的。 陈锋正坐在门槛上擦枪,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二,你那是摔跤吗?你那是给狗挠痒痒呢。” “哥,你別看不起人,我这是在练习锁喉!”陈霞不服气地骑在黑风身上,还衝陈锋做了个鬼脸。 老三陈雨则文静多了。 她正蹲在她的百草园里,给那几株刚移栽回来的苍朮浇水。 “三姐,这个草真的能驱蚊子吗?”老五陈霜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个小铲子帮忙鬆土。 “能,等晒乾了做成香囊,一人带一个,蚊子就不敢咬你了。”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小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小脸跑得煞白,头髮散乱,胳膊上还带著那道刺眼的红印。 “小草姐。”陈霜第一个跑过去,“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陈家姐妹全都围了上来。 陈云从灶房里探出头,一看这架势,赶紧擦了擦手跑出来。 “小草,咋回事,跟姐说。”陈云拉著小草的手,看到那道柳条印子,心疼得直皱眉,“是不是你那后妈又打你了?” 小草再也忍不住了,扑进陈云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云姐,我不嫁人,我不嫁给王瘸子,我要上学。” 这一哭,把陈家姐妹的心都哭碎了。 “什么?!这才多大啊?”陈霞一听就炸了,“这不是卖人吗?还有王法吗?” 小草今年才十岁,那个年代虽说农村结婚早,但这也太离谱了。 “不行,我们得帮帮她!”老四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零钱,那是她卖零食攒的,“我有钱,给她交书费。” “我也有。”老五也掏出私房钱。 陈锋正好进屋,听到了这话。 看著两个懂事的妹妹,心里很欣慰。 “钱能解决书费,但解决不了她家里问题。”陈锋冷冷地说道,“这事儿,得从根上治。” “小草,你先別哭。既然到了这儿这就是你家。只要你不愿意,谁也別想把你嫁出去。” 有了陈锋这句话,小草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她抽噎著停了下来,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看著陈锋:“锋哥,真的吗?” “真的,哥说话算话。”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给小草擦了擦脸,“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温馨。 陈云特意给小草盛了满满一大碗饭,上面堆满了肉和菜。 “吃,多吃点,看你瘦的。”陈云心疼地说。 小草端著碗,眼泪又掉进了饭里。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不仅仅是因为肉香,更因为这碗饭里有著久违的亲情。 “小草姐,你尝尝这个,这是我炸的蚂蚱,可香了。”陈霜把自己碗里的“好东西”夹给小草。 “还有这个,这是我做的凉拌苦菜,去火的。”陈雨也夹了一筷子。 就连平时最护食的陈霞,也把自己最爱吃的锅巴分了一半给小草: “吃吧,吃了长力气,下次那老妖婆再打你,你就咬她!” 陈锋看著这一群嘰嘰喳喳的妹妹,心里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家里也是这么穷,也是这么受欺负。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拉一把,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这一世,他有能力了,不仅要护住自己的妹妹,也要护住像小草这样可怜的孩子。 吃完饭,几个丫头趴在炕桌上写作业。 陈家大院的夜晚,灯火通明。 “小草,这道题你会吗?”陈霞指著算术本上一道关於鸡兔同笼的题。 小草虽然上学晚,但脑子聪明。 她看了一眼,怯生生地说:“二姐,这题应该先假设全是鸡。”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陈霞一拍脑门,“还是你聪明,我这脑子就只会想怎么把鸡腿卸下来。” “……”陈锋无语,这个二妹聪明是聪明,就是脑迴路比別人都多一个弯。 第210章:真神了 第二天。 陈锋並没有直接去找小草家闹事。 他让二柱子开著拖拉机,大摇大摆地去了隔壁村。 找到了支书。 “支书,我想在你们村收点青玉米秸秆做饲料。价格按乾草的一倍给。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支书一听高价收秸秆,乐开了花。 “收谁家的秸秆得看这家的人品。那种重男轻女,虐待孩子,甚至想把十岁闺女卖给瘸子的,我一根草都不收,而且,以后我野菜乾也不收。” 其他的陈锋就没管了。 相信,他们能分別出轻重。 若是不想因为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不想被戳脊梁骨。 他们就不敢在逼小草嫁人。 解决完小草的时候,陈锋和二柱子把家里的几十只飞龙和黑琴鸡装进了特製的透气竹笼里。 这些竹笼都是周诚连夜赶製的,既结实又轻便。 笼子里,几百只飞龙和黑琴鸡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似乎也对接下来的“出差”感到兴奋。 “锋哥,这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真借给林场啊?”二柱子有些捨不得。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陈锋检查著笼子的锁扣,“这去林场吃虫子,那是给它们加餐。而且,这可是我们跟林业局搭上线的机会。” 二柱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黑风没带,就带了幽灵和白龙,让黑风在家护著。 当拖拉机正式驶入红松林场的地界时,陈锋眼前的【山河墨卷】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进入新区域:红松林场(生態保护区)】 【资源扫描: 发现大量高品质红松子(未成熟期,油脂含量极高)。 检测到野生猴头菇群落(分布於阔叶混交林带,品质特级)。 警示:深山腹地有不明生物活动跡象,疑似与古老猎人小屋遗蹟有关。】 “古老猎人小屋?” 陈锋眉头微挑。这林场深处,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看来这次出差,不仅仅是除虫那么简单,搞不好还能发笔意外之財。 红松林场,那是全县最大的国有林场。 这里的树,隨便拎出来一棵都有百年树龄,遮天蔽日。 但此刻,这片绿色的海洋却显得有些病態。 大片大片的松针枯黄脱落,地上铺满了一层黑褐色的虫粪,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树木腐烂的味道。 拖拉机刚停在场部大院, 张科长早就带著人在场部等著了。 看到那一笼笼精神抖擞的飞龙和黑琴鸡,张科长乐得合不拢嘴。 “陈同志,感谢,太感谢了。”张科长握著陈锋的手,“这可是我们林场的救星啊,你看那边那片林子,松毛虫都快把树叶吃光了。” 陈锋顺著手指看去, 果然, 原本鬱鬱葱葱的红松林,现在变得有些枯黄,树干上爬满了毛茸茸的虫子。 而这时,一群穿著工装的林场职工就围了上来。 “这就是县里请来的救兵,一群野鸡?”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伐木工指著笼子,语气里满是不屑。 “开什么玩笑,这几百只鸡能吃多少虫子?那松毛虫可是铺天盖地啊,一晚上就能啃光一片林子。” “我看这小子就是来骗吃骗喝的,这年头这种人多了去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拄著拐杖,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头走了出来。 就是林场的老场长王铁柱,也是个老`革`命,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火爆。 “张科长.”王场长用拐杖狠狠地戳了戳地,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生物防治?这玩意儿能顶啥用,还不如让我申请几吨『六六六』粉撒下去来得痛快,虽然有毒,但那是一了百了。” 张科长一脸尷尬,看向陈锋: “王场长,您別急,陈锋同志是真有本事的。” 陈锋没等张科长说完,直接跳下车。 没生气,也没解释,只是走到王场长面前,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个倔老头。 “王场长,六六六粉確实快。但您比我清楚,那玩意儿撒下去,这林子里的鸟、兽、甚至地下的蘑菇都得绝种。您这红松林以后还怎么產松子,这可是断子绝孙的法子。” 王场长一愣,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之所以一直没批农药,就是捨不得这片林子的生態。 “那你就靠这几只鸡?”王场长指著笼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充满怀疑。 “不是几只,是三百只。”陈锋纠正道,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野鸡,这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种飞龙。它们吃虫子的本事,您看了就知道。是骡子是马,我们拉出来遛遛。” 陈锋没有把所有的鸡都放出来。 选了一片虫灾最严重的松树林,那是林场后面的一片老林子, 树高林密, 虫子多得掉在人脖子里。 让二柱子把十个鸡笼子搬到林子边缘,然后打开笼门。 “去吧,开饭了。” 隨著陈锋一声令下,五十只飞龙和五只黑琴鸡如同离弦之箭,衝出了笼子。 这些飞龙在家里吃的是灵气饲料,体格强健,野性十足。 一出笼子,並没有像家鸡那样在地上刨食, 而是被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虫子味给刺激得兴奋起来。 “咕——咕——” 领头的那只大公飞龙叫了一声,翅膀一振,直接飞上了二十米高的树梢。 那尖锐的喙精准地啄住一条正在啃食松针的、肥硕的松毛虫, 仰头一吞。 美味。 爆浆。 高蛋白的鲜美滋味,瞬间点燃了整个鸡群的食慾。 紧接著,剩下的飞龙和黑琴鸡一拥而上。 有的飞上树梢,有的在树干上跳跃,有的在地上搜寻掉落的虫子。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五十只鸡上下翻飞,配合默契。 松毛虫虽然多,但在这些天敌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半个小时,几棵原本爬满虫子的松树,竟然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连藏在树皮缝里的虫卵,都被黑琴鸡那强有力的爪子给刨出来吃了。 “神了,真神了。” 围观的职工们看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王场长的拐杖也不拄了,瞪大了眼睛: “这鸡咋这么能吃?而且还会上树?我家养的鸡连墙头都飞不上去。” 第211章:一群五道眉 陈锋笑了笑:“王场长,这只是开始。这片林子里的虫子够我的鸡吃半个月的。半个月后,我保证还您一片绿油油的松林,而且……”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层白色的鸡粪,“这鸡粪还是最好的肥料,明年这松树能躥高一截。” “好,好小子。”王场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陈锋的手, “只要能治住这虫灾,这林场的大食堂隨你吃,住的地方我给你安排最好的,谁要是敢说你半个不字,我打断他的腿。” 就这样,陈锋在红松林场安顿了下来。 住进了一间独门独院的小木屋,原本是老护林员的宿舍,虽然旧了点,但胜在清静, 而且离鸡群活动的林子近,方便照看。 二柱子则在帮忙卸完鸡笼和物资后,被陈锋打发回去了。 家里那些收上来的野菜乾和樺树茸,还得靠二柱子去收。 他在这待到周末就回去。 毕竟还和那知青姑娘约好了。 二柱子有些不放心。 都知道这林子深,还有大牲口。 但想想陈锋的本身,觉得自己担心是多余的。 害怕的应该是林子里的那些野兽。 送走了二柱子,陈锋成了林场最受欢迎的人。 尤其是食堂的刘大妈,那是把陈锋当亲儿子看。 “陈同志,今儿个有红烧肉,大妈特意给你留的肥的,你看你这一天跑来跑去的得多补补!” “这还有俩大馒头,刚出锅的,带回去晚上饿了吃!” 因为陈锋不仅帮林场除了害,还顺手在山里打点野味。 野兔,斑鳩啥的,送给食堂改善伙食。 这一来二去,全林场的人都跟著沾光, 看陈锋的眼神那叫一个亲热。 这天中午,陈锋正在食堂吃饭。 几个伐木工人端著饭盒凑了过来。 “陈兄弟,听说你是神枪手,上次那头大野猪是你打的?”一个叫大李的工人一脸崇拜地问。 “是啊,运气好。”陈锋谦虚地扒了口饭。 “那啥能不能帮个忙?”大李一脸愁容,压低了声音, “我们伐木二队那边最近不太平。总有东西晚上来捣乱,把我们放在外面的油锯给拱坏了,还偷吃我们的乾粮,那油锯可是公家財產,坏了我们要赔的。” “啥东西?”陈锋放下筷子。 “看著像猪,但个头不大,跑得贼快。可能是獾子或者是黄皮子?”大李也不確定。 陈锋心中一动。 这林场深处,野兽资源丰富,说不定能碰到什么好东西。 而且【山河墨卷】提示的那个“古老猎人小屋”,正好就在二队的作业区附近。 “行,今晚我去看看。” 当晚,月黑风高。 陈锋带著白龙和幽灵,悄悄来到了伐木二队的工棚。 这里位於林场深处,周围全是原始红松林,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工人们已经睡下了,鼾声如雷。 陈锋却精神抖擞地守在外面的一堆圆木后面。 嗡。 【山河墨卷】开启。 夜色下的林子,在墨卷里呈现出幽蓝的色调,一切生命活动都无所遁形。 没过多久,几条土黄色的小巧气运线,鬼鬼祟祟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它们动作极其灵活,在树干上跳跃,落地无声,很快就摸到了存放油锯的棚子。 借著月光,陈锋看清了。 那不是獾子,也不是黄皮子。 是一群花栗鼠(五道眉)! 但这些花栗鼠个头比普通的大了一圈,尾巴蓬鬆,背上的五道黑纹清晰可见,眼神里透著股子贼光。 它们正在啃咬油锯上的橡胶管。 那是为了磨牙,或者是因为橡胶里含有某种它们喜欢的味道。 【目標:红松花栗鼠(变异种/大號)】 【习性:极度贪吃、磨牙、囤积松子】 【提示:跟隨它们,可找到高品质红松子储藏地(树洞)。】 “原来是这帮小偷。” 陈锋乐了。 花栗鼠虽然不值钱, 但它们有个好习惯,就是爱囤粮。 它们会把最好的松子收集起来,藏在树洞里过冬。 而且它们眼光极毒,只挑那种皮薄仁大、油脂丰富的极品松子。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松子採集工啊。 好东西好东西。 陈锋没有开枪惊动它们。 而是轻轻拍了拍白龙和幽灵的脑袋,示意它们保持安静,自己则悄悄跟在这群花栗鼠身后。 这帮小傢伙偷了点乾粮,又啃了几口橡胶管,心满意足地往回跑。 陈锋跟著它们在林子里穿梭,走了大概两里地,来到了一片古老的红松林。 这里的树,每一棵都有几百年的树龄,树干粗得像墙。 花栗鼠们爬上了一棵巨大的空心老树,钻进了离地两米高的一个隱蔽树洞。 陈锋爬上旁边的一棵树,往下一看。 好傢伙。 那个树洞里,满满当当全是红松子。 而且都已经剥去了外面的硬壳,只剩下里面带一层薄皮的松仁。 这一树洞,少说得有百十来斤。 这可是极品红松仁啊。 在供销社都要卖好几块钱一斤, 而且这种野生的,经过花栗鼠筛选过的,品质更是没得说。 陈锋也不客气,拿出隨身带的布袋子,装了满满两大袋, 大概有二十斤。 “剩下的留给你们当口粮,做人不能太绝。”陈锋拍了拍树干,“也算是你们这几天偷吃乾粮的补偿了。” 回到林场,陈锋把松仁分给了工人们一部分, 剩下的等回去给妹妹们当零食,或者做成松仁玉米,松仁小肚。 就在陈锋以为这次出差就是单纯的除虫加捡漏时,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这次不是人是兽。 林场虽然有枪,但大都是用来防身的,很少主动出击。 加上最近松毛虫泛滥,树木枯死,导致林子里的生態链出了问题。 一群饿急了的野猪,盯上了林场的食堂仓库。 两天后的夜里,暴雨如注。 雷声滚滚。 陈锋正在小木屋里睡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锣声和喊叫声。 “野猪,野猪进院子了。” “快拿枪,拱仓库了,那里面可是全场的粮食啊。” 陈锋一激灵,翻身下床,抓起56半自动冲了出去。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 第212章:野猪群 借著闪电的光, 陈锋看到七八头野猪正在食堂后面的菜地里肆虐, 有的正在撞仓库的门。领头的是一头二百多斤的公猪,獠牙在雨中泛著寒光。 几个保卫科的人拿著双管猎枪,放了两枪。 但雨大火药受潮,再加上枪法不行,根本没打中要害, 反而激怒了野猪群。 那头公猪嚎叫著,调转方向,冲向了几个拿著铁锹的工人。 他最近是和野猪有缘啊。 还是说野猪太泛滥了。 “都闪开!” 陈锋大喝一声。 没有急著开枪,这种环境下,视线受阻,乱开枪容易误伤。 “白龙,幽灵上,拖住它!” 两条狗冒著大雨冲了上去。它们虽然不如黑风那样强壮,但胜在灵活。 白龙一口咬住公猪的耳朵,死死不鬆口。 幽灵则在旁边骚扰,专门咬猪的后腿。 但这头公猪皮糙肉厚,又是在泥地里,滑不留手, 两条狗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它, 反而被甩得满身泥水。 陈锋寻找著射击机会。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流进眼睛里,但他连眨都不眨一下。 【山河墨卷】的夜视功能开启。 红色的弱点標记,在雨幕中若隱若现。 【距离:40米】 【干扰:暴雨、闪电、风偏】 【修正:略微下压,提前量半个身位】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瞬间被雨水浇灭。 但子弹已经飞出去了。 正中那头公猪的眼眶。 公猪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在泥水里翻滚了几圈,四蹄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野猪见领头的死了,嚇得四散奔逃。 “別让它们跑了,那是肉。”陈锋喊道,“保卫科的补枪!” 保卫科的人这回反应过来了, 纷纷开枪痛打落水猪。 一顿乱枪之后,又留下了两头小的。 雨渐渐停了。 林场的大院里,灯火通明。 王场长披著雨衣走出来,看著地上的三头野猪,又看了看浑身湿透、持枪而立的陈锋,眼神里满是讚赏。 “陈锋啊,你这不仅治了虫,还保住了粮,又打了野猪,你是我们林场的福星啊!” 雨还在淅淅沥沥飘著零星的雨丝,林场大院的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泥水混著野猪的血跡在地上拖出几道深色的印子, 几个工人正七手八脚地抬著三头野猪往食堂后厨走, 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著陈锋的枪法,惊嘆声混著脚步声闹哄哄的。 陈锋把56半自动的枪栓拉了一下,检查完枪膛,才將枪背在身后,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浑身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透著股凉意,可他脸上半点疲色都没有,反而眼神清亮。 白龙和幽灵凑到他脚边,脑袋蹭著他的裤腿, 俩傢伙浑身泥水,耳朵和爪子上还沾著点血渍,却精神头十足, 刚才跟公猪缠斗的劲儿还没散,尾巴在泥地上扫来扫去,哼唧著邀功。 陈锋弯腰,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两头狗的脑袋,笑著骂了句: “好傢伙,立大功了。”说完,才直起身,快步走到王场长面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不卑微,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样子: “王场长您太抬举我了,我哪是什么福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目光扫过旁边浑身是汗的保卫科眾人,又看了看忙著抬野猪的工人,话锋一转,笑著补充: “要说功劳,那也得是保卫科的同志反应快,第一时间敲锣示警,还有各位工友们,冒著大雨赶来帮忙,要是没有大家,光靠我和两条狗,也拦不住这么多野猪。还有这两头狗,白龙和幽灵,也立了大功。”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乐了。 保卫科的老张挠了挠头,脸上的窘迫一扫而空,连忙摆手: “陈锋同志太客气了,我们那两枪根本没管用,还是你枪法准,一枪就撂倒了领头的公猪,不然我们今天真得栽!” “就是就是,”一个抬野猪的工人停下脚步,笑著附和,“陈锋同志不仅枪法好,还心细,知道雨天乱开枪容易误伤,换了我们,早就慌神了!” 王场长看著陈锋,眼里的讚赏更甚,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孩子,不仅本事大,还谦虚懂事,难得难得。这样,我做主,我们林场以后跟你那个养殖场结成共建单位,你的鸡以后每年春天都来我们这『疗养』,我们出运费和饲料,另外,这林子里的松塔,蘑菇,只要你需要儘管来采,明天我就让办公室开特別通行证。” 有了这个共建单位的牌子,以后陈家的山货生意就有了官方背书,谁也不敢查。 但他还是连忙拱手道谢,语气诚恳: “多谢王场长抬爱,这份恩情,我陈锋记在心里了。既然是共建,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林场要是再有什么事,比如野猪骚扰、病虫害之类的,您儘管开口,我隨叫隨到,绝不推辞。” 他顿了顿,又笑著补充:“以后林场要是需要新鲜的鸡蛋、鸡肉,我也优先给林场供应,价钱绝对公道,比供销社还实惠。” 这话正说到王场长心坎里,他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互利共贏。陈锋,你这脑子,太灵光了。” ** 没等周六,周五下午陈锋就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 陈锋早早起来,用他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中华牌牙膏, 这年头,大多数人还用牙粉或者盐水,牙膏是稀罕物,一支要三毛多,陈锋却坚持让全家人都用上,说是要保护好牙口,以后还要吃好东西呢。 吃完早饭,陈锋到后院忙活了一会儿,大概9点多一点,沈浅浅就来了。 脸上还是抹了起码有两层的黑灰,第一次见面陈锋没多在意,这次见她又抹了灰,心里多少有些疑惑。 这姑娘为啥往脸上抹东西? 因为长得不好看,不好意思见人? 不该啊,那双大眼睛漂亮的不像话,不像丑的人。 脸上有胎记? 想了半天,陈锋也没想出原因。 但他尊重。 两人大致聊了会,沈浅浅就开始给陈云上课了。 其他四个妹妹也跟著旁听。 第213章:果然不一样 “a、o、e……i、u、u……” 堂屋里,那张方桌被擦得乾乾净净。 沈浅浅正拿著一根树枝,在陈锋特意给她刷的一块小黑板上写著拼音。 桌子周围,围坐著陈家的五个姐妹。 大妹陈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拿著个小本子在认真记。 陈锋坐在炕头,看似给黑风梳毛,天气热了,三条狗真的狂掉毛。 一边梳著,一边听沈浅浅讲课。 不得不说, 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沈浅浅讲课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哪怕是最枯燥的拼音,也能被她讲出花来。 她没有直接教死记硬背,而是结合著生活中的例子,比如“a”是张大嘴巴看牙医,“o”是公鸡打鸣。 听了一会儿后,陈锋就去做饭了。 “好了,今天上午就先讲到这。”沈浅浅放下树枝,有些拘谨地看了陈锋一眼,“陈锋同志,讲得还可以吗?” “太可以了.”陈锋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沈老师,以后別叫同志了,就叫名字。” 说著,陈锋就去厨房把饭菜端了过来。 是白麵条,还浇著厚厚的肉臊子卤。 沈浅浅看著那碗麵条,喉咙动了一下,却没好意思动筷子。 “吃吧,沈老师。”陈锋把筷子递给她, “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在这个家里,知识就是最贵的。你教她们认字,比我出去赚钱都重要。” 这句话,让沈浅浅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大口吃著麵条,泪水混著麵汤咽进肚子里。 这是她下放这两年来,吃得最暖心的一顿饭, 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尊重。 吃完饭,沈浅浅並没有急著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报纸包好的书。 “陈锋,这本书借给你看。” 陈锋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本全英文的《国富论》。 “这……”陈锋有些惊讶地看著她。 “我看过你在废品站找书的样子,还有你说话的见识。”沈浅浅鼓起勇气说道, “我觉得你也能看懂,或者说你想看懂。虽然现在都在批资·本·主义,但了解经济规律对你应该有用。” 陈锋深深地看了沈浅浅一眼。 这姑娘,心思比他想像的还要细腻。 看出了陈锋不仅仅是个想赚钱的农民,更有著某种野心。 “谢谢,这书我收下了。” 送走沈浅浅后,陈锋並没有閒著。 趁著周末,几个妹妹都在家,索性带著她们做些丁丁糖。 陈云负责在锅里不停搅拌。 陈霞负责烧火。 这丁丁糖不仅是零嘴,更是润肺止咳的好东西,还能补充热量。 陈锋看了看锅里的糖浆。那褐色的糖液已经变得粘稠,大泡变小泡,最后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鱼眼泡。 “云子,起锅。” 陈云连忙把锅端下来,放在早就准备好的凉水盆里降温。 陈锋洗净了手,在手上抹了一层熟油。 等糖浆稍微凉一点,不烫手了,抓起一团软乎乎的糖稀,开始像拉麵一样反覆拉扯。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隨著他的拉扯,空气进入糖里,原本褐色的糖稀顏色越来越浅, 最后变成了乳白色,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哇,变白了,变白了。”小妹陈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陈锋笑著扯下一小块,搓圆了塞进小妹嘴里:“尝尝,粘牙不?” “唔,甜,粘。”陈霜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得直眯眼。 陈锋把拉好的糖条放在撒了炒熟麵粉的案板上,用刀背“丁丁丁”地敲断成小块。 “二妹,三妹,別光看著,拿罐子装起来。”陈锋吩咐道,“这糖除了自家吃,还能拿到学校去,等下周沈老师也给她带一罐。人家教你们读书,费嗓子,这糖润喉。” “知道了哥。” 等把丁丁糖做好,兄妹六个也没休息,家里交给周诚,陈锋带著五个妹妹背著背篓去了山上。 前两天一直在下雨。 雨过后,林子里的蘑菇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榛蘑、冻蘑、元蘑啥的漫山遍野都是。 这是捡蘑菇的好时候。 当然,安全第一。 黑风,白龙,幽灵三条狗也跟著。 陈霞还背著双管猎枪。 林子里湿气重,但空气清新。 大家分散开来,在树根下,草丛里寻找著那些可爱的小伞盖。 “哇,大姐这里有好大一片榛蘑。” “三姐,你看这是不是猴头菇?” 正当大家捡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前面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汪。” 黑风低吼一声,挡在了老五身前。 “哥,哥,你看那是个啥?” 老五陈霜突然一声尖叫,指著前面一处灌木丛,嚇得直往陈锋身后躲。 陈锋眼疾手快,几步衝过去。 只见草丛里,一只浑身长刺,黑乎乎的傢伙正团成一团,对著黑风呲牙。 刺蝟? 不对。 刺蝟没那么大。 这体型太大了,足有脸盆那么大,浑身长满了黑白相间的尖刺,一根根竖起来跟钢针似的。 【目標:豪猪(野生/成年公)】 【状態:防御姿態,受惊】 【特性:背部棘刺极锐利,遇敌时会倒退衝撞,將棘刺刺入敌人体內】 【价值:肉质极鲜(似猪肉但更嫩),棘刺可入药(降压、通络)或製作工艺品】 豪猪。 陈锋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 “那是刺蝟吗,怎么这么大?”陈霞胆子大,虽然也被那满身的刺嚇了一跳, 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想要凑过去看个仔细。 “別动。”陈锋一把拉住二妹的后衣领,“这可不是我们家那只白仙,这玩意儿扎人那是一扎一个眼儿,拔都拔不出来。你看它那是屁股对著你呢,正准备倒车撞你呢、” 陈霞一听,嚇得赶紧缩回脖子:“倒车撞人?这猪成精了?” “黑风。”陈锋没理会妹妹的胡思乱想,衝著旁边的黑风打了个呼哨。 黑风早就盯著这只豪猪了,但它也知道这玩意儿不好下嘴,正围著转圈呢。 听到主人命令,黑风立刻换了个战术。 不再试图从正面或者侧面进攻,而是利用那灵活的身手,在豪猪周围快速奔跑, 时不时虚晃一枪,嚇得那只豪猪原地转圈, 背上的刺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趴下去,累得够呛。 第214章:豪猪 “看准了。” 陈锋找准机会,从地上一跃而起,手里的网兜像个大罩子一样从天而降。 “噗。” 豪猪被网住了。 它在网里拼命挣扎,那背上的刺把网线都要扎透了。 “嘿,这小暴脾气。”陈锋一脚踩住网口,熟练地用木棍压住豪猪的脑袋,手上用足了力气。 一下就把它敲晕了。 “今晚有口福了,红烧豪猪肉,给你们解解馋。” “好耶。” 拖著网,兄妹几个继续采蘑菇。 雨后的蘑菇那是真多。 陈霞这丫头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眼神那是真好使。 最不走寻常路,专往那些阴暗潮湿、甚至有点嚇人的腐木堆里走。 “大姐,快来,我发財了。” 陈霞的声音从一片密林深处传来。 陈锋和陈云赶紧跑过去,只见陈霞正趴在一根巨大的倒木上,指著上面一簇簇金黄色的蘑菇。 “榆黄蘑,还是极品的。” 陈锋一看也乐了。 这榆黄蘑鲜嫩无比,而且这一簇长得格外茂盛,足有几斤重。 “二姐真厉害。”老四陈雪羡慕地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陈霞得意地扬起下巴,结果脚下一滑,差点从倒木上摔下来,连忙手脚並用,把自己稳好。 嚇得自拍心口。 陈云叮嘱让她小心点。 一家人忙活到日头偏西,每个人的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陈锋拖著那只几十斤重的豪猪,手里还提著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猴头菇,心情大好。 “走,回家做饭。” 村口的大柳树下,那是全村的情报中心。 此时,那里正聚著一帮妇女,一边纳鞋底一边嚼舌根。 为首的正是生產队排长孙大牙的媳妇王翠兰。 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加上自家男人跟陈锋不对付,更是看陈家不顺眼。 前段时间陈锋因为救了老张头他们,让不少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她那眼红病又犯了。 旁边围著的几个婶子,有平时跟王翠兰一鼻孔出气的,也有几个在陈家干过活、 但这几天因为家里有点事或者嫌累没去的。 “哎呦,这不是陈家的大忙人吗,这一背篓一背篓的,又是去哪发財了?”王翠兰一边嗑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嘖嘖,连那带刺的猪都抓回来了,真是雁过拔毛,啥也不放过啊。” 陈锋没搭理她,带著妹妹们就要过去。 这种人,你越理她越来劲。 但王翠兰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提高嗓门,故意对著旁边的几个婶子说: “我说各位老姐姐,你们也真是傻。人家陈锋在山里捡点破烂野菜,回来让你们洗洗晒晒,给你们那点工钱,就把你们打发了。 你们知道人家转手卖给那什么外商,赚多少钱吗?那可是好几倍的利啊!你们累死累活,最后钱都让人家赚走了,你们还在这给人家数钱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几个本来在陈家干活的婶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手里的活儿也停了。 “就是啊。”一个叫张桂花的婶子,平时看著挺老实,这会儿也被说动了心, “我听说,那干野菜在外贸公司收购价可贵了。我们自己上山也能采,自己晒乾了也能卖,凭啥非得让他陈锋赚这中间的差价?” “可不是嘛。”王翠兰见有人响应,更来劲了,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靠山屯这山是集体的山。凭啥他陈锋一家独大?我看啊,我们也该自己去卖,省得让人当傻子使唤。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让那一纸合同给憋死?” 陈家姐妹一听这话,脸都气红了。 陈霞第一个忍不住,把背篓往地上一放。 “王婶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破烂?那野菜是我们辛辛苦苦收回来的,什么叫当傻子使唤,那些婶子来我家干活是日结工钱,一分不少,我家出场地出工具,还要负责联繫销路,还要承担风险,怎么就成占便宜了?” “哟,二丫头嘴皮子挺利索啊,跟你那个能说会道的大哥学的吧?”王翠兰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销路?那还不就是那个赵经理?谁不认识啊,我们自己去送,我就不信人家不收,有钱还能不赚?” “你!”陈霞气得想上去理论。 陈锋伸手拦住了二妹,把她拉到身后。 看著这群被煽动起来的妇女,眼神平静,甚至带著点笑意。 “王婶子,还有张婶子,各位婶子。你们觉得我赚了大家的钱,想自己去卖,这没问题。腿长在大家身上,山也是集体的,谁愿意去采谁愿意去卖,那是大家的自由。我陈锋从来没拦著谁发財。” “看看,人家陈锋都承认了,他就是心虚!”王翠兰得意地大喊。 “但是。”陈锋话锋一转, “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那外贸公司收货,是有標准的。干度、色泽、杂质,差一点人家都不要。 而且,人家是签了合同的定点收购,不是谁去送都要的。要是你们辛辛苦苦晒了几百斤,拉到县里人家不收,那路费和功夫钱,可没人给你们报销。” “嚇唬谁呢。”王翠兰不信邪,脖子一梗, “不就是野菜乾吗?谁不会晒,再说了,那赵经理我也见过,那是公家人,不收老百姓的东西那不是犯错误吗?” 张桂花也有些犹豫,但贪婪还是占了上风,她试探著问: “锋子,那要是我们自己晒好了,你能不能帮著,哪怕你少抽点成也行啊?” “不能。”陈锋直接打断,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张婶子,这摊子事儿是担著风险的。质量出了问题我要负责。你们自己弄我管不著,但我也不可能给你们兜底。还有,既然你们觉得给我干活是吃亏了,那从今天起,你们几位以后就不用来我家了。我陈家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想当老板的大佛。” “啥?不用我们了?”张桂花一愣,显然没料到陈锋会这么绝。 “对,不用了。”陈锋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既然你们觉得自己能卖大钱,那就自己去干唄。” 第215章: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你这是打击报復。”王翠兰跳了起来, “陈锋,你別太狂,离了你陈屠夫,我们还不吃带毛猪了?姐妹们,我们明天就上山,我就不信了,这钱还能都让他一个人挣了?我们自己晒自己卖,赚了钱那是我们自己的!” “对,自己干!” 一群被利益冲昏头脑的妇女纷纷响应, 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她们招手。 陈锋没再多看她们一眼,招呼妹妹们: “走,回家做饭。”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们等著看戏就行。 看著陈锋一家远去的背影,王翠兰撇了撇嘴,狠狠地吐了口瓜子皮:“呸,装什么大尾巴狼,等老娘赚了钱,买个比你家还大的电视机,馋死你。” 这点事,陈锋压根没放在心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 正好也趁著这个机会看清楚一些人。 但陈霞还是气鼓鼓的,一边走一边踢著路边的小石子: “哥,她们也太不讲理了,当初求著来咱家干活,现在听几句閒话就反水,真当赚钱那么容易?” 陈锋牵著网兜里还在昏沉的豪猪,脚下不停,嘴角勾著淡笑: “急什么,人总要为自己的贪心买单。她们想撞南墙,我们拦著反倒落不是,不如让她们去试试。” 陈云皱著眉道:“就是怕她们瞎折腾,回头还怪到我们头上。” “怪不著。” 陈锋掂了掂手里的猴头菇, “路是她们自己选的,我们没逼谁。先不想这个,今晚有豪猪肉吃,给你们解解馋。” 这话一出,几个妹妹瞬间把烦心事拋到脑后,嘰嘰喳喳討论起怎么吃, 。 到家后,陈锋先把豪猪拖到院子角落的石板旁, 又让陈霞烧一锅开水,陈云去拿磨刀石磨菜刀, 其余妹妹们则忙著把背篓里的蘑菇分类,挑出新鲜的榛蘑,榆黄蘑,留著燉肉。 豪猪这玩意刺硬,得先处理掉刺,不然没法下锅。 陈锋蹲在石板旁,先摸了摸豪猪的身子,確认还在昏沉,便用绳子把它的四蹄牢牢捆在石板的铁环上,又用布蒙住它的头。 然后拿起磨锋利的菜刀,顺著豪猪背刺的根部,轻轻划开一道皮,然后用钳子夹住一根粗刺,稍一用力,“啪” 的一声就拔了下来,白生生的肉露在外面。 “哥,这刺看著真嚇人。” 陈雪凑在旁边看,又怕又好奇。 “这刺还是好东西呢。” 陈锋一边拔刺一边说,“晒乾了能入药,通络降压,还能做小摆件,回头收拾乾净存起来。” 拔刺是个细致活,陈锋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背上的硬刺都拔完了, 又用开水浇在豪猪身上,烫掉细毛,再用刀刮净表皮,最后开膛破肚,掏出內臟清洗乾净。 处理好的豪猪肉红嫩紧实,带著淡淡的肉香, 陈锋切下一大块五花肉,又剁了些瘦肉做肉馅,剩下的排骨和腿肉留著燉蘑菇。 灶房里,陈霞把火烧得旺旺的。 陈锋倒上一勺猪油,油热后放入薑片,桂皮爆香, 再把切好的豪猪肉块倒进去, 瞬间,肉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 他拿著锅铲不停翻炒,直到肉块煸出油脂,顏色变得金黄,再倒入酱油,加一勺糖提鲜, 翻炒均匀后倒入开水,没过肉块,再把洗好的榛蘑,榆黄蘑倒进去,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另一边,把剁好的豪猪肉馅放进大碗里,加葱花、薑末、少许盐和香油,顺著一个方向搅拌上劲, 又拿出提前和好的玉米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饼,把肉馅包进去,按成圆饼。 铁锅留著燉肉的余油,把肉饼放进去,小火慢烙, 没一会儿,饼子就烙得两面金黄,边缘鼓起,肉馅的香味混著玉米面的清甜。 “先吃块饼垫垫,肉还得燉一会儿。” 陈锋拿起一块烙好的豪猪肉饼,掰成小块,递给围在灶台边的妹妹们。 陈霜咬了一大口,饼皮焦脆,肉馅鲜嫩,满口都是肉香,含糊著说: “哥,太好吃了,比猪肉饼好吃。” 周诚从后院忙好到前院,洗好手也正好等著吃饭。 陈锋盛了一大碗豪猪肉燉蘑菇,又拿了两块肉饼,递给周诚:“周哥,尝尝,刚烙的肉饼,燉的豪猪肉。” 周诚接过碗,尝了一口肉,肉质细嫩不柴,蘑菇鲜滑入味,再咬一口肉饼,满口鲜香,眼睛都亮了: “这豪猪肉比猪肉还嫩。” “喜欢就多吃点。” 陈锋笑著给他添了一勺汤, 黑风、白龙、幽灵趴在桌下,陈锋时不时扔给它们几块肉骨头,仨傢伙啃得津津有味。 * 接下来的几天, 在王翠兰的攛掇下,几个在陈家干活的妇女都纷纷加入了单干的大军。 “哥,就任由她们去干?”陈云发愁, 担心五吨的合同不能完成。 “不急。”陈锋正坐在院子里给黑风餵肉,神色淡定,“让子弹飞一会儿。” “啥子弹?”陈云没听懂。 “就是让她们去撞撞墙。” “这年头,眼红病是治不好的,只有让事实给她们一巴掌,她们才知道疼。等她们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哭都找不到调。” 果然,没过三天,问题就来了。 这几天刚好赶上阴雨天。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那些跟风晒野菜的,因为没有烘乾房,野菜晒不干,捂在家里开始发霉、变黑。 有些心急的,学著陈锋的样子用火炕烘,结果火候掌握不好,把菜烘成了黑炭,一捏就碎, 甚至还有一股子焦糊味。 更惨的是,王翠兰几个凑了几百斤勉强能看的乾菜。 其实里面掺了不少老的、杂的, 租了辆牛车,兴冲冲地拉到了县外贸公司。 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 “哪来的回哪去,我们这只收定点基地的货,散户不收!”门卫大爷把她们拦在外面,一脸的不耐烦。 “我们跟陈锋一个村的,这菜是一样的啊。”王翠兰急了, 那是几百斤菜啊,还有租车的钱呢。 “一个村的也不行,人家陈锋是有合同的,有公社盖章的,你们有啥?再说了,看看你们这菜……” 这时候赵建国正好出来送客。 第216章:麝鼠 赵建国看了一眼那一车参差不齐、甚至还带著泥沙和霉点的野菜,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玩意儿餵猪猪都不吃,拿走拿走,要是让外商看见了,以为我们这就是这种破烂货,那可是影响形象的大事。” 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把王翠兰她们浇了个透心凉。 几百斤菜,加上租车的钱,还有这几天的功夫全赔进去了。 回到村里,王翠兰还没进家门,就被那几个跟著她一起干,结果赔了本的婶子给围住了。 “王翠兰,你赔我们钱!”张桂花第一个衝上来,眼睛都红了, “是你说的能卖大钱,是你攛掇我们不给陈锋乾的,现在好了,人家根本不收,这烂菜叶子你拿回去吃吧。” “就是,你个丧门星,我那可是全家老小没日没夜挖出来的啊,为了这,地里的草都没拔,现在两头空,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群平时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这会儿急了眼, 涉及到了钱,那是真敢动手。 王翠兰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头髮也被扯乱了,脸也被挠花了, 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哪还有前几天那囂张的样儿。 “別打了,別打了,我也是想带大家赚钱啊……谁知道那个陈锋这么坏,居然把路都堵死了。”王翠兰还在嘴硬。 “呸,还赖人家陈锋?”有人啐了一口, “人家早就说了,有合同有標准,是你自己不信邪,是你眼红人家,现在好了,把我们也坑了!” 而在陈家大院里,陈锋正带著周诚和二柱子,在烘乾房里忙活。 那一车车经过標准化清洗,杀青,烘乾的野菜色泽翠绿,香气扑鼻。 “锋子,还是你有远见。” 周诚看著那一箱箱成品,由衷佩服,“这技术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那是。”二柱子一边封箱一边乐, “今儿个我在村口看见王翠兰她们灰溜溜地回来了,那脸拉得比驴都长。听说还被打了,该,让她们眼红!” 陈锋没说话。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就是人性。 晚饭后,院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 是那个张桂花,还有几个之前跟风单干的妇女。 她们手里提著篮子,脸上带著尷尬和討好的笑。 “锋子,那个,婶子知道错了。”张桂花搓著手, “之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听了那王翠兰的忽悠。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再回来干活?我们保证以后肯定好好干,再也不起那个歪心思了。” 陈锋看著这群满脸愁容的乡亲,並没有立刻答应,也没给脸色。 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把这群人的心都吊起来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淡:“各位婶子,我们都是一个村住著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也不是那记仇的人,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机会只有一次,之前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是你们自己选择走的。 现在赔了本想回来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陈家虽然缺人,但也不缺那种三心二意,见利忘义的人,这活儿你们干不了了。” “啊?锋子,你不能这么绝啊。”张桂花急了,“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啊,你就再给次机会吧。” “给机会?”陈锋冷笑一声, “给了机会,下次再有人攛掇,你们是不是还得跑?我这儿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你们走的时候那么坚决,现在回来让我怎么跟那些一直跟著我干,没跑的嫂子们交代,这对她们公平吗?” 这话一出,屋里正在干活的那几个嫂子都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陈锋这是在给她们撑腰,也是在立规矩。 “各位婶子回吧。”陈锋下了逐客令,“以后別再来了,我这儿永不录用。” 说完,陈锋转身回屋。 张桂花她们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覷,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她们知道,这次是真的把路走绝了。 肠子都悔青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经此这事,跟著陈锋干活的人都看明白了。 陈锋这人虽然平时看著好说话,但那是对著自己人。 要是有人敢跟他玩心眼,那是真不给留脸。 安顿好野菜的事,陈锋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这几天,他在系统地图上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隨著夏天的深入,山里的野生动物活动越来越频繁。 山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踪跡。 不是人,也不是野猪。 是一群行动敏捷、喜欢在夜间出没的小东西。 【目標:麝鼠(青根貂)群落】 【位置:老下游河滩】 【数量:约30-50只】 【价值:皮毛珍贵(防水、保暖),肉质鲜美,麝香可入药】 麝鼠,这可是好东西。 一张麝鼠皮能卖好几块钱。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好养,只要有水有草就行。 “周哥。”陈锋把周诚叫到后院,“明天我们去趟老下游河滩。” “去那干啥?”周诚正在给紫貂餵食。 “抓水耗子。”陈锋神秘一笑,“我们这养殖场,水里还缺个主儿。这野鸭子虽然好,但毕竟皮毛不值钱。要是能把这群麝鼠抓回来养住了,那我们这皮草生意可就真做起来了。” 周诚眼睛一亮:“麝鼠?那玩意儿机灵著呢,不好抓。” “我们今晚连夜做几个倒须笼,只要它们钻进去就別想出来。” 夜深了,陈家西仓房里灯火通明。 周诚盘腿坐在满是木屑和铁丝的地上,手里拿著把老虎钳和一团细铁丝。 面前摆著几个已经成型的竹篾架子,这就是倒须笼。 这种笼子看著简单,其实里面的门道深著呢。 入口像个漏斗,宽进窄出,那些用来编织倒须的铁丝被周诚打磨得极为尖锐,顺著茬摸滑溜,逆著茬摸扎手。 只要那贪吃的水耗子钻进去,想退出来? 那铁丝须子就能把它皮给掛下一层来,疼得它只能老实待在里面。 “锋子,这尺寸我给改了改。”周诚咬断一根铁丝,抬起头,那张平时严肃的脸上带著点钻研技术的兴奋, “我看下游那片水草密,麝鼠个头估计不小。原来的口径若是遇上那是成了精的老鼠王怕是进不去。我给放宽了一寸加固了底座,保证就是进去只兔子也蹬不开。” 第217章:落袋为安 陈锋正蹲在旁边给笼子做偽装,手里拿著一把燻黑的乾草往铁丝上缠。 闻言,接过周诚递来的半成品,伸手试了试那倒须的力度,满意地点点头。 “周哥,你这手艺绝了。这笼子往水里一扔,那就是只吞不吐的貔貅。” 一旁的陈霞正趴在小方桌上,借著马灯的光亮, 把手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乱响。 她今儿没干別的,净琢磨这还没到手的麝鼠能换多少钱了。 “哥,我刚才按你说的算了笔帐。”陈霞把算盘一推, “要是我们一晚上能抓十只,一张皮子按供销社最低收购价三块五算,这就是三十五块。那麝香要是也卖了,哪怕一只身上只有一点点,攒一个月……” 她吞了口口水,眼睛里直冒光:“我们都能再买台电视机了。” 陈锋笑了,伸手在二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这丫头掉钱眼里了?帐不是这么算的。这麝鼠是活物,我们不能做绝户买卖。抓回来得养得繁殖。一张皮子是一次性买卖,养殖场那是下蛋的金鸡,眼光放长远点。” 陈霞揉了揉脑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里却嘟囔著: “反正都是钱,落袋为安嘛。” “行了,別在那做美梦了。”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屑, “笼子做得差不多了。周哥,我们俩这就要动身,趁著夜色去下笼子,白天人多眼杂。” 周诚二话没说,起身收拾工具,把做好的六个大笼子用麻绳串好,背在背上。 那动作利索得根本看不出腿脚有毛病。 出了村,夜风带著山林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 陈锋没打手电,凭著前世练就的夜眼和对地形的熟悉,走得飞快。 黑风无声无息地跟在身侧。 这大黑狗到了晚上就像变了种生物,黑色的皮毛完全融入夜色, 不需要陈锋指挥,自动在前方二十米处探路,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耳朵。 “汪。(老大,前面河滩上有东西,味道很骚,数量不少。)” 黑风的意念突然传进陈锋脑海,带著一股子兴奋。 陈锋脚步一顿,伸手拦住了身后的周诚,压低声音:“到了。” 两人猫著腰,穿过一片茂密的柳条丛,来到了下游的一处回水湾。 这里水流平缓,岸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和蒲棒草。 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水面上时不时泛起的一圈圈涟漪,还有那细微的,像是嚼脆骨一样的“咔嚓咔嚓”声。 陈锋开启了【山河墨卷】。 嗡。 视野瞬间切换。原本漆黑一片的河滩在墨卷的映照下变得层次分明。 只见那芦苇盪里,数十条灰褐色的气运线条正在活跃地穿梭。 它们有的在水里潜游,有的爬上岸边的土包,还有的正抱著芦苇根啃得起劲。 【目標:麝鼠(野生种群)】 【数量:42只(活跃中)】 【习性分析:夜行性,喜食水草根茎,河蚌。此时正值觅食高峰期。】 【巢穴定位:沿河岸土崖分布,主要洞口位於水位线上方10厘米处,极其隱蔽。】 好傢伙,这是个大窝子啊。 陈锋心中暗喜。 这系统简直就是作弊器,连人家老窝在哪都標得一清二楚。 “周哥,看见那片倒伏的芦苇了吗?”陈锋指了指左前方, “那是它们的食堂。我们把笼子下在那儿,里面放上切碎的胡萝卜,再滴两滴香油。这帮傢伙嘴馋抗拒不了这个。” 周诚虽然看不见那些气运线,但他信陈锋。 他脱了鞋袜,挽起裤腿,提著笼子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 下笼子是个技术活。 不能把笼子全没进水里,得留个通气孔,不然抓到了也得憋死; 也不能露太多,容易被发现。 还得把笼口对著兽道,用周围的水草做掩护。 周诚做得极细,每一个笼子放好后,还特意用泥巴把铁丝网的亮光给糊上。 陈锋则在岸上负责警戒和打窝。 从兜里掏出一把炒香的苞米粒,顺著笼子的方向撒了一路,这就叫引君入瓮。 六个笼子下完,两人没急著走,而是躲在下风口的一块大青石后面守著。 这麝鼠胆子小,稍微有点动静就钻洞里不出来。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水面上有了动静。 先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老公麝鼠探头探脑地游了过来。 它那鬍鬚在水面上划出两道波纹,鼻子不停地抽动,显然是闻到了香油和苹果的甜味。 它在笼子门口转悠了两圈,显得很犹豫。 但那股香味实在太诱人了,加上笼子被周诚偽装得像个天然的草窝, 它终於没忍住,前爪一搭,钻了进去。 “咔噠。” 一声轻微的触碰声。 是碰到了里面的诱饵机关。 紧接著,水面上一阵翻腾。 那只麝鼠发现被困住了,拼命想往后退,但那锋利的铁丝倒须死死卡住了它的皮毛,越挣扎越疼, 最后只能无奈地缩在笼子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这叫声没嚇跑同伴,反而像是某种信號。 不一会儿,又有几只麝鼠顺著香味游了过来。 陈锋看著这一幕,嘴角微扬。 “周哥,差不多了。这第一网不用贪多,抓几只回去当种苗,剩下的让它们继续在这繁衍生息。” 细水长流嘛。 起笼子的时候,那分量沉甸甸的压手。 六个笼子,竟然抓了八只。 有两个笼子里挤进去了两只,正在里面互相撕咬打架。 “嚯,这玩意儿劲儿真大。”周诚提著笼子,看著里面那像小猫一样大小、浑身湿漉漉、呲著两颗大板牙的麝鼠,惊讶不已, “这皮毛真厚实,水珠子在上面一滚就落,一点都不透。” “这就是软黄金的底子。”陈锋笑著把笼子装进麻袋,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艾草遮味, “走,回家。” 回到陈家大院,天已经快亮了。 两人把麝鼠倒进了后院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水塘里。 这水塘经过改造,四周用光滑的铁皮围了一圈,防止攀爬,中间堆了个土岛, 上面种了柳树和芦苇,模擬野外环境。 那八只麝鼠一进水,立刻欢快地游了起来,钻进土岛下的预製洞穴里不见了踪影。 第218章:哥,你疯啦 “这东西好养。”周诚洗了把手,看著水塘, “只要別让它们跑了,给足了吃的,那繁殖起来比兔子还快。我看书上说,这玩意儿一年能生两三窝,一窝七八只。” “对。”陈锋点点头,“而且这东西浑身是宝。皮能卖钱,肉能吃,最关键的是公鼠身上那两个香囊。” 这时候,三妹陈雨揉著惺忪的睡眼,披著衣服出来了。 她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一听说抓回了麝鼠,瞌睡虫立马跑光了。 “哥,真的抓到了?”陈雨跑到水塘边,虽然啥也看不见,但还是兴奋得小脸通红, “书上说麝鼠香能做定香剂,还能活血散结,是做跌打损伤药的好东西。” 陈锋看著这个一心钻研医术的妹妹,心里一动。 “老三,这提取麝香可是个精细活,而且我们是要活体取香,不能杀鸡取卵。等这批麝鼠养熟了,哥教你怎么取,这以后也是我们家的一项独门手艺。” “嗯,我一定好好学!”陈雨握紧了拳头。 忙活了一夜,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陈云起得早,见大哥和周诚回来了,二话没说,直接杀了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又从地窖里拿出一块醃好的肉,切成薄片。 早饭是小鸡燉蘑菇,外加肉炒酸菜, 主食是新蒸的二米饭。 陈锋则是去了后院。 后院的老枣树下,泥土被挖开。 几个封著红布的大酒罈子被抬了出来。 陈锋拿了一坛去了屋里。 刚一开封,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著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香味很奇特,既有高度白酒的凛冽,又带著一丝淡淡的腥甜和草木的清香。 好酒。 连不怎么喝酒的陈锋闻了都觉得精神一振。 陈锋给周诚倒了一杯之前泡的鹿血酒。 自己则是舀了一小勺,尝了一口。 入口微辣,隨后是一股暖流直衝丹田,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张开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酒喝下去不上头,反而觉得耳聪目明,腰腿有劲。 这就是灵气水加极品鹿血的威力! 周诚喝了一口。 入口绵柔,回味甘甜,一股热流顺著喉咙下去,一夜的寒气和疲惫瞬间消散。 “周哥,这一杯敬你。”陈锋稍微倒了一点,然后端起酒杯,“这阵子家里家外多亏了你。” 周诚有些侷促,脸红了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锋子,你这话说的。我在你这吃得好,还有工资拿,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再说了……”他看了一眼正在给妹妹们夹菜的陈云,眼神柔和了一瞬,“这家里人气儿旺,我待著舒坦。” 陈霞嘴里嚼著一块鸡肉,含糊不清地插嘴: “周大哥,你以后就是我们亲大哥,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们姐妹几个拿著弹弓去砸他家玻璃。” “吃你的饭。”陈云瞪了二妹一眼。 陈霞唔了一声,觉得自己也没说错啥呀? 大姐为啥瞪她? 想了想,陈霞想不明白,索性继续吃肉吧。 “哥,这酒咋卖?”吃了一会儿饭后,陈云看著鹿血酒问道。 她有些拿不准。 普通的散白酒也就几毛钱一斤,好点的瓶装酒两三块。 但这酒,成本在那摆著呢。 陈锋沉吟了一下。 “不散卖,我们要做就做精品。” “一斤装的卖十块钱,半斤装的卖六块。” “十块?!” 陈云瞪大了眼 “哥,你疯啦?茅台才多少钱,这个价格谁买得起啊?” 这时候茅台的官方价虽然只有八块,但那是国酒啊。 陈家这就是个土作坊出来的酒,敢卖这个价? “买得起的自然买得起。”陈锋自信满满, “我们这酒,卖的不是酒,是健康,那些腰疼腿疼的老干部,那些想生儿子的有钱人,这十块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 “而且,我们这第一批酒,大部分已经被赵科长预定了,是要送去省里甚至南方的。剩下的,我们放在代销点当镇店之宝。” 事实证明,陈锋的眼光是对的。 没过几天,赵建国就派车拉走了五十坛。 吃完饭,周诚回家补了个觉。 陈锋则精神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怎么喝过酒,猛一喝酒,还喝的是鹿血酒,就精神振奋。 他先去找了二柱子。 隨著鹿群的扩大,光靠割野草和买豆饼,成本太高, 而且冬天怎么办? 陈锋决定搞青贮饲料。 这在后世是常规操作, 但现在来说还是个新鲜词儿。 青贮简单说,就是把青玉米秸秆切碎了,像醃酸菜一样醃起来。 这样能保留秸秆里的水分和营养,牛羊鹿冬天吃了爱长膘,还能下奶。 所以他让二柱子找三四个人帮忙挖个大坑,用来当青贮窖。 每天付工钱。 之前给陈锋家盖过房子的人,都知道陈锋出手爽快。 不仅给工钱,还顿顿有肉吃。 二柱子一招呼,就轻鬆招来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四个小伙子挖一个大窖足够了。 交代完,陈锋回到家,就背著那把用布包好的56半自动,腰间掛著几个装满肉乾和灵气水的袋子,悄悄进了后山。 黑风紧紧跟在他腿边,它现在对那只大猫的气味已经很熟悉了,虽然还是有点畏惧, 但因为有主人的指令,它强忍著本能没有叫。 来到豹穴附近。 那只母豹正趴在一块巨石上,给两只半大的小豹子舔毛。 经过这段时间的投喂,这只母豹对陈锋的气味已经不排斥了。 看到陈锋出现,它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並没有起身攻击。 嗡。 【山河墨卷】开启。 陈锋的意识延伸过去,通过【兽语通灵】传递著友善的信息。 “朋友,肉。” 这种简单的意念交流,对於高智商的金钱豹来说並不难理解。 陈锋把一块上好的熊肉扔了过去。 母豹低吼一声,两只小豹子欢快地扑上去抢食。 母豹没动,依然盯著陈锋。 陈锋慢慢靠近,直到距离只有五米。 这个距离对於豹子来说,也就是一扑的事。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盘腿坐下,拿出一壶纯度极高的灵气原液。 这东西对野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那是进化的契机。 “喝这个,不许咬。” 陈锋把壶盖打开,放在地上,然后退后。 第219章:工业结合 母豹终於忍不住了。 它优雅地跳下巨石,走到水壶边,试探著舔了一口。 瞬间,它的眼睛亮了。 那种浑身舒坦,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的感觉,让它欲罢不能。 它一口气喝乾了壶里的水,然后走到陈锋面前,竟然用那硕大的脑袋蹭了蹭陈锋的裤腿。 “呼嚕,呼嚕。” 喉咙里发出了像家猫一样、但分贝大得多的呼嚕声。 陈锋长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那绸缎般顺滑的豹皮。 回去后,周诚已经睡了一觉醒来了。 穿著那件洗得泛白的跨栏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条湿毛巾,手里拿著瓦刀,正站在脚手架上砌墙。 石灰粉拌了雄黄和艾叶灰,这新翻的土容易招虫蚁,特別是那种长腿的红蚂蚁,最爱往新墙缝里钻。 撒上这个,他们这车间以后就不怕虫蛀。 这法子,他以前猫耳洞里也这么干,防潮还防虫。 陈锋进屋喝了一大杯凉白开。 堂屋的大方桌上,铺著几张白纸,老四陈雪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几支彩色蜡笔,在那写写画画。 “老四,商標画得咋样了?”陈锋走过去,站在妹妹身后。 要想把野菜和山货卖出价,光有好东西不行,还得有好包装。 那个年代大部分土特產都是麻袋装、草纸包,陈锋不想走那个路子。 他要让陈家的东西,摆在供销社甚至友谊商店的柜檯上,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哥,我想了好几个,你看看。”陈雪把几张画推到陈锋面前。 第一张画的是长白山的主峰,前面有一头梅花鹿。 画工虽然稚嫩,但那鹿的神態抓得很准,昂首挺胸的。 “这个好是好,就是太普通了。”陈锋摇摇头,“满大街都是这种画,显不出特色。” “那这个呢?”陈雪指著第二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只黑琴鸡展翅欲飞的样子,背景是一片红松林。 “这个有点意思,但黑琴鸡太黑了,印在包装纸上怕是一团墨,看不清。”陈锋实事求是地评价。 陈雪咬了咬嘴唇,有些泄气,又拿出最后一张。 这张画得有点怪,中间是一只卡通化的小紫貂,抱著一根人参,旁边还围著一圈野菜叶子,底下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美术字:“长白山珍。” 陈锋眼睛一亮。 这画虽然看著有点像后世的动画片风格,不那么正经。 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个另类。 紫貂画得憨態可掬,大眼睛灵动得很,让人看了就想摸一把。 “就这个。”陈锋一拍桌子,“这叫『p……哦不对,这叫吉祥物。老四,你这画得绝了。把那只紫貂的尾巴再画大点,显得富贵。还有那人参,须子多画几根,看著就像老山参。” 陈雪一听被选中了,立马来了精神,拿起蜡笔就开始修改: “哥,那我给它起个名,就叫貂小宝行不行?” “行,太行了。”陈锋大笑,“以后野菜乾、蘑菇、蜂蜜,全都贴这个貂小宝的標,让人一看这紫貂,就知道是陈家出品,必属精品。” 下午三点,日头稍稍偏西。 陈锋没让周诚继续砌墙,而是拉著他去了趟后院的那个杂物棚。 那里堆著之前从废品站淘回来的破烂,还有周诚从林场拉回来的废旧零件。 “周哥,这烘乾房的架子起来了,但核心还得是那套热风系统。” 陈锋指著地上一台锈跡斑斑的鼓风机, “这玩意儿是二柱子从公社农机站收回来的淘汰货,说是烧了线圈。你会修不?” 周诚蹲下身,用手拨弄了一下扇叶,发出一阵乾涩的摩擦声。 从腰间掏出螺丝刀,三两下卸开了外壳,看了看里面的铜线圈和轴承。 “轴承缺油,这好办,用柴油泡泡再上点黄油就行。线圈確实烧了几组,但没断根。”周诚抬起头,“给我两斤漆包线,再来把电烙铁,今晚我就能让它转起来。” “漆包线我有,上次去县里五金店顺手买了。”陈锋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卷铜线, “这鼓风机修好了还得解决动力问题,这村里的电压不稳,到了晚上经常跳闸,要是烘乾烘一半停电了,那野菜就捂烂了。” 这是一个大问题。 现在农村电网脆弱得很,带个灯泡还行, 带这种大功率电机,那是真费劲。 周诚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上。 “用柴油机带。”周诚指了指拖拉机, “把拖拉机的皮带轮改一下,做一个传动轴,直接连到鼓风机上。只要有柴油就不怕没风,而且柴油机的废气热量也能通过管道引到烘乾房底下,做个二次加热一点不浪费。” 陈锋听得直拍大腿。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结合。 “周哥,你这脑子,不去造坦克真是屈才了。” “造啥坦克,能把这野菜烘乾了换成钱,比造坦克实在。”周诚难得开了句玩笑,手里已经开始拆卸拖拉机的防护罩了。 傍晚时分,陈云做好了晚饭。 今晚的主菜就是昨晚抓回来的那几只麝鼠。 剥了皮的麝鼠肉呈淡红色,有点像兔肉,但肌理更细。 陈锋特意嘱咐了,这肉得用重料压腥。 陈云用了大量的干辣椒、花椒、大料,还加了自家下的黄豆酱, 在铁锅里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收汁的时候撒了一把野葱花。 “这能吃吗?”陈霞看著那有些陌生的肉块,筷子举在半空不敢下。 “尝尝,比鸡肉嫩。”陈锋夹了一块,先放进嘴里。 肉质滑嫩,酱香浓郁,完全没有想像中的土腥味, 反而带著一股特有的鲜甜。 陈霜胆子大,学著大哥的样子吃了一块,眼睛立马亮了:“好吃,像吃鱼又像吃肉。” 最后,陈霞还是没动筷。 不敢吃。 吃完饭,陈锋拿著两块没放盐的白煮麝鼠肉,来到了后院。 黑风正趴在狗窝门口,看见陈锋过来,耳朵竖了起来。 陈锋把肉扔给黑风,白龙,幽灵,然后走到水塘边。 那几只养在水塘里的种鼠,经过一天的適应,已经开始打洞筑巢了。 周诚在土岛上预留的洞穴被它们挖深了不少,水面上漂著几根咬断的芦苇。 第220章 :规矩就是规矩 【山河墨卷】开启。 【目標:麝鼠(圈养中)】 【状態:活跃,领地意识建立】 【环境评价:水质良好,食物充足。】 【警示:夜间需防范黄鼬(黄鼠狼)及大型水蛇捕食幼崽。】 陈锋嘴角抽了抽。 他这后院现在真是块肥肉,天上的,地下的,水里的都盯著呢。 “黑风。”陈锋低声唤道。 黑风三两口吞下肉块,走到陈锋身边,大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今晚警醒点。水里这几个是新財源,別让那些长虫或者黄皮子给霍霍了。” “汪。(放心吧老大,那只白刺球带著它的徒子徒孙在墙根底下守著呢,一般的货色进不来)” 徒子徒孙???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白刺蝟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目光好奇的落在白刺蝟身上,可越看越好奇了。 白刺蝟最近日子过的有些舒服啊? 都长胖了,大肚子都吃出来了。 翌日一早。 张桂花家就传出了动静。 不是还要下地的吆喝声,而是压抑的哭喊和粗鲁的骂娘声。 “败家娘们儿,让你贪,让你听那个王翠兰的邪风,那是每天一块钱的现钱啊,就让你那两片嘴皮子给嘚瑟没了。” 骂人的是张桂花的男人李二苟。 这汉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但这几天眼瞅著隔壁老王家的媳妇在陈家干活,天天晚上往回拿钱,还能带回点油渣,碎肉啥的。 这心里就像吞了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的。 昨晚一算帐,自家婆娘因为跟风单干,不仅赔了车费,还把陈家这棵摇钱树给彻底得罪了, 那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当家的,別打了,我错了,我也想多挣点啊。”张桂花缩在炕角,头髮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哪还有前几天在村口跟著王翠兰起鬨时的神气。 “多挣?你那是猪油蒙了心!”李二苟把皮带往炕上一摔, “我告诉你,今儿个你去陈家门口跪著也得把这活儿给我求回来,要是求不回来,你也別吃饭了。” 这不仅仅是张桂花一家。 村里那几个当初跟著王翠兰闹著要单干、结果被陈锋永不录用的妇女,这几天日子都不好过。 男人们不管那些弯弯绕。 他们只认钱。 眼看著別家媳妇给家里添砖加瓦,自家媳妇却在家閒著吃乾饭,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陈家大院里,陈锋正蹲在井边刷牙,听著传来的哭骂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汪。(老大,那是东头那个张婆娘在挨揍,听著挺惨。)” 黑风趴在狗窝旁,耳朵抖了抖,把意念传了过来。 它对这些村里的琐事不感兴趣,但作为看家犬,它习惯匯报一切异常动静。 陈锋吐掉嘴里的泡沫,舀起一瓢凉水泼在脸上: “听个响就行了。” 他又不是救世主。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机会给了,自己不珍惜,还想砸锅,那就得承担砸锅的后果。 陈锋不落井下石,但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善心去劝架或者鬆口。 规矩就是规矩, 破了一次,这队伍就没法带了。 周诚推著那辆独轮车,车上装著几袋子水泥和沙子,从院外进来。 他也听见了动静,只是摇了摇头。 这人心啊,比山路还难走。 陈锋吃完早饭,就去了后院。 看著那片鬱鬱葱葱的刺五加。 这些嫩叶子摘下来可以做茶。 刺五加叶,在中医里有安神补脑、益气健脾的功效。 做成茶,口感清香,回甘悠长,是最好的保健饮料。 陈锋结合后世的制茶工艺,开始杀青,揉捻,炒干。 没有专业的炒茶机,用家里的铁锅也能炒出个大概。 第一锅刺五加茶炒出来,那种清新的草木香气,让陈锋想起了后世那些几百块一两的高档茶。 陈锋泡了一壶。 茶汤碧绿,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比他平时喝的大叶茶强多了。 这个,:就准备卖两块钱一包。 一包是半斤装。 还可以论两卖,让大傢伙都能尝尝鲜。 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出来,这这刺五加茶一推出,肯定会成为代销点的爆款。 毕竟,夏天容易天热人乏,喝上一杯这茶,提神又醒脑,还能解暑气。 村里下地干活的汉子,妇女都可以喝上一壶。 最最最重要的是,陈锋定的这个价格亲民啊。 炒好茶叶,陈锋泡了一壶送去给周诚。 他顺便也来搭把手,这样效率能更快一些。 半个小时后,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那些来求情的妇女,是一身书卷气的沈浅浅。 还是老样子。 脸上抹了一些黑灰。 按照约定,她是来给陈云补课的。 但这回她不是空手来的,怀里抱著几本厚厚的书,背上还背著个那个洗得发白的军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沈老师来啦。” 正在院子里给晒野菜乾的陈云眼尖,放下手上的活就迎了上去。 沈浅浅脸上依然带著些许拘谨,但第一次来从容多了。 看著满院子的繁忙景象。 周诚在和泥,陈云在塞野菜乾,不少人在把野菜乾往玻璃瓶里装, 陈锋在调试那个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机器。 沈浅浅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陈锋,你们这是在造锅炉?”沈浅浅指著那个连著拖拉机皮带轮的大铁傢伙。 “算是吧。”陈锋直起腰,手上全是机油, “这是个简易的热风循环烘乾机。收上来的野菜太多,天阴的时候晒不干,容易烂,就琢磨著弄个这玩意儿。” 沈浅浅放下书,没急著进屋讲课,而是绕著那个烘乾房转了一圈。 她伸手摸了摸烟道的走向,又看了看那个进风口的位置。 “这个设计思路是对的,利用热空气上升原理。”沈浅浅进入了专业模式, “但是你这个进风口的挡板角度不太对。如果这样直吹,靠近风口的菜会干得太快甚至烤焦,而角落里的热量不够,你应该在这里……” 从包里掏出一支铅笔和纸画了起来。 “加一个导流板呈45度角切入,利用流体力学的原理,让热风在室內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循环。出风口要加个湿度计,根据湿度调节风速,这样能省煤,效率还能提高至少20%。” 周诚和陈锋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第221章:提亲的太多 他们是凭经验和土办法干。 但这姑娘一张嘴就是“流体力学”、“热效率”,画出来的气流图一看就比他们牛逼。 “行啊沈老师。”陈锋由衷地讚嘆,“没想到你不仅教语文数学,这连工程都懂?” 沈浅浅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笔: “我是学物理的。以前在学校实验室里,帮导师做过风洞实验的数据记录,虽说这只是个土烘乾房,但道理是通的。” “那太好了。”周诚把瓦刀一放,“沈老师,你给画个详细点的图,我这就改。” 之后的时间, 沈浅浅帮著改了烟道,还帮陈云重新设计了库存表格。 “云子,你这个记帐法是流水的,找起来麻烦。你可以用这种卡片式管理,一种货物一张卡,进出都有记录,月底一匯总,一目了然。” 陈云拿著那张表格,如获至宝,看沈浅浅的眼神里全是崇拜:“沈姐姐,你太厉害了。” 中午,陈云做了顿丰盛的午饭。 大米饭,猪肉燉粉条,还有一盘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顶花带刺的黄瓜,蘸著鸡蛋酱吃,清爽解腻。 快四点多的时候,几个小丫头都放学回来了, 陈锋正和周诚一起调试锅炉,就听到敲门声。 她们家自从陈锋不浑了,买了电视和拖拉机后,家里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来借东西的,来看稀奇的,来討教养殖经的,络绎不绝。 但这最近来的最多的,却是媒婆。 不是陈云就是陈锋的。 “锋子在家不?我是你马婶儿啊。” 陈云正在堂屋里给沈浅浅倒绿豆汤,一听这动静,无奈地嘆了口气:“又来了,这是这周第三波了。” 沈浅浅放下书,有些好奇:“第三波?” “嗯,来给我大哥提亲的。”陈霞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根冰棍啃得津津有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从大哥买了那台铁牛,家里这门槛都要换新的了。昨儿个是西村的王大娘说给介绍个供销社主任的闺女; 前儿个是镇上的刘媒婆,说是有个什么纺织厂的女工。今儿个这马婶儿,又不知道是谁家的了。” 沈浅浅点点头:“你哥条件这么好,是该有不少人惦记。” “好啥啊,就是图钱。”陈霞撇撇嘴,“以前我们家穷得叮噹响的时候,也没见这些人上门。现在好了,一个个跟闻著腥味的猫似的。” 正说著,陈锋从后院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条湿毛巾擦著汗。 看了一眼门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还是笑著迎了出去。 “马婶儿,这么热的天啥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进屋坐喝口凉茶。” 马婶儿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穿著件碎花的確良短袖,手里摇著把大蒲扇,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身后还跟著个低著头、有些侷促的姑娘,看样子也就十八九岁, 穿著身新做的红布褂子,脸红得像个大苹果。 “哎呦锋子,婶儿这是给你送喜来了。”马婶儿一进屋,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就在屋里四处打量,先是看了看那台正放著广播的电视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新打的实木立柜,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陈锋身上,满意地点点头。 “锋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虽然有云丫头她们帮衬著,但总归缺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不是? 婶儿今儿给你领来的这个,可是隔壁屯的一枝花,叫赵小兰,家里那是种地的把式,干活利索,屁股大好生养,保准能给你陈家开枝散叶。” 那赵小兰听了这话,脸更红了,偷偷抬眼瞄了陈锋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两只手绞著衣角。 陈锋有些尷尬的脚指头抠地。 虽说两世为人,但这面对面相亲的阵仗,还真是有点招架不住。 “马婶儿,您费心了,不过我现在这摊子事儿太多,实在是没心思……” “哎呀,成家立业嘛,先成家后立业。”马婶儿打断他,一把拉过赵小兰,“你看这闺女多水灵,而且人家说了,彩礼不要多,只要那台电视机以后能让她看就行,再给做两身新衣裳。” 陈锋哭笑不得。 这是衝著人来的还是衝著电视机来的? “马婶儿,这事儿真不行。”陈锋正色道, “我暂时没成亲的想法,不想耽误人家姑娘。而且,我这人脾气不好,还带著五个妹妹,一般人受不了。” “受得了受得了。”马婶儿急了,“小兰在家也是带弟弟妹妹的,啥苦都能吃。”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沈浅浅突然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下身是洗得发白的蓝裤子,虽然朴素,但那股子书卷气和城里人的气质,跟这屋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锋,这道关於热效率的物理题,我觉得那个导流板的角度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沈浅浅拿著书,走到陈锋面前,“如果把角度从45度调整到42度,根据流体力学公式,风阻会减少3%,虽然不多,但长期下来能省不少煤。” 这一开口,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马婶儿愣住了,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文静姑娘,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厚书,有些发懵:“这位是?” “这是沈老师,专门给我们家做技术指导的。”陈霞在一旁插嘴,语气里透著股骄傲。 赵小兰看著沈浅浅,看著她脸黑黑的,也没多在意,就是比她多读了点书,算不得啥。 陈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姑娘是在帮他解围呢。 “对,沈老师说得对。”陈锋接过书,煞有介事地看了看, 马婶儿张了张嘴, 两人討论著她听不懂的什么“流体”,“效率”。 “那行吧。”马婶儿悻悻地站起身,“既然你忙正事,那婶儿就不打扰了。不过锋子啊,这事儿你也別拖太久,好姑娘可不等人,等过几天我在带姑娘过来。” 送走了马婶儿和一步三回头的赵小兰,陈锋长出了一口气。 “谢了,沈老师。”陈锋转身,看著沈浅浅。 沈浅浅重新坐回桌边:“我没帮你,这道题確实有问题,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烘乾房实地测一下。” “可以啊,那我们去测一下。”陈锋嘴角微勾,“走。” 第222章:生化大军 烘乾房里,热浪滚滚。 周诚手里拿著扳手在调试鼓风机的皮带。 看到陈锋和沈浅浅进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周大哥,沈老师说那个导流板的角度还能再调调。”陈锋指了指烟道口。 沈浅浅简单画了个草图:“周大哥你看,现在的气流在这里有个迴旋,会造成局部积热。如果我们把这一块稍微磨掉一点,让风顺著这个弧线走……” 周诚虽然不懂什么流体力学,但他是个老工程兵,对机械结构有著天然的敏感。 盯著图看了半天,眼睛慢慢亮了。 “有道理。”周诚一拍大腿,“这就像是修战壕,转弯的地方得做个圆弧,不然容易塌方。” 三人围著那台机器忙活了一下午。 陈锋负责打下手,递工具,搬砖头。 周诚负责动手改; 沈浅浅则在一旁记录数据,时不时提点意见。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机器再次轰鸣起来时,出风口的风速明显变得更加柔和且均匀。 “成了。”陈锋看著温度计上稳定的读数,忍不住讚嘆, 沈浅浅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灿烂笑容。 三人一直忙到晚上,吃完晚饭,见天色已经黑了,陈锋去二柱子家借来了二八大槓。 沈浅浅站在他旁边,眼神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反正也不远。”沈浅浅低著头,声音很小,手指不自觉地抠著书脊。 “上车。”陈锋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拍了拍后座。“这天黑得快,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再说了,你是我请来的老师,要是出了事我没法跟那几个丫头交代。” 沈浅浅抿了抿唇,没再推辞,侧身坐了上去。 陈锋一脚蹬地,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晚风吹起沈浅浅耳边的碎发,轻轻拂过陈锋的后背。 她有些紧张,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轻轻抓住了陈锋腰侧的衣角。 “陈锋,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个附加值,是看过《资本论》?”沈浅浅突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带著几分试探和惊讶。 今天晚饭的时候,陈霞问起为什么野菜乾比鲜野菜贵那么多, 陈锋隨口解释了几句, 那套理论听得沈浅浅一愣一愣的。 “翻过几页。”陈锋目视前方,脚下蹬得不紧不慢, “那里面说的剩余价值,其实跟现在搞养殖,搞加工是一个道理。把野菜从山里挖出来那叫原材料, 经过清洗,烘乾,包装那就有了附加值,这多出来的钱就是赚的技术钱和辛苦钱。” 沈浅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锋会用这么通俗的大白话来解释那么深奥的理论。 在知青点,大家谈论这些总是带著批判或者教条的口吻,但在陈锋嘴里,这就成了实实在在的生意经。 “可是现在不是都在批判资本主义吗?你这么做,不怕……”沈浅浅欲言又止。 “批判归批判,但有些经济规律是客观存在的,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陈锋的声音透著一股通透, “就像我现在搞外贸,其实也是在利用这些规律把山里的东西卖出去,换回外匯, 国家能买机器我能买化肥,这是互利共贏。只要把东西做好,无论是卖给谁,那都是凭本事吃饭,是给国家做贡献。” 听到这话,沈浅浅心里有些震动。 这个男人这眼界和见识,比那些整天喊口號,只会背语录的知青还要透彻, 甚至比她在大学里见过的有些教授还要务实。 “你真的只是个初中毕业?”沈浅浅忍不住问, “学歷不代表见识。”陈锋笑了笑,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清亮, “多看书多琢磨,这世上的道理都在那摆著呢。再说了,我这不也是在跟你这大学生取经吗?你改的那个烟道,要是没那点物理知识,我这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来。” 车子压过一段碎石路,顛簸了一下。 沈浅浅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手猛地抱紧了陈锋的腰。 那一瞬间,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陈锋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柔软,沈浅浅也能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背部肌肉和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沈浅浅脸一红,赶紧鬆开手,又不知道该放哪,只能虚虚地扶著。 陈锋倒是没多想,只是放慢了车速:“这段路不好走,抓紧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 月亮升起来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到了知青点门口,陈锋停下车,单脚撑地。 “进去吧,早点休息。” 沈浅浅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抬头看著陈锋,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谢谢你。” “客气啥。”陈锋摆摆手,笑容爽朗, 目送沈浅浅进了院子,陈锋才调转车头,消失在夜色中。 ** 时间又过了七天。 这天,陈锋到了后院,看到向三妹陈雨蹲在那看白大仙,有些疑惑,“小雨,那只白刺蝟怎么了?” 陈雨站起来: “哥,白大仙它好像怀孕了。” “怀孕了?”陈锋一愣。 “嗯,它的肚子鼓鼓的,最近也不怎么爱动了,就在那个窝里趴著。我还看见有两只公刺蝟给它送吃的呢。” 陈锋伸手猛地拍了下脑门。 他以为白仙是长胖了,原来是怀孕了。 旋即心中一喜。 这可是大好事啊 。 白刺蝟如果能繁殖,那以后陈家就有一支生化大军了。 而且仙家皮是名贵药材,刺蝟肉也是美味。 当然,有了灵性的白仙肯定不能杀, 但它的后代如果只是普通刺蝟,那就是另一条財路。 接著继续去巡视那一圈牲口。 黑风跟在他身后。 走到水塘边,陈锋停下了脚步。 水面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青蛙在荷叶上叫唤。 那几只麝鼠早就钻进了土岛下的洞穴里。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穿透水面和土层。 洞穴里,那八只麝鼠正挤在一起睡觉。 但其中一只母鼠的情况引起了陈锋的注意。 第223章:財聚人散,財散人聚 它的腹部微微隆起,正在不停地用乾草垫窝。 【目標:麝鼠(雌性/孕期)】 【状態:妊娠初期】 【预计產仔:20天后】 【警示:水塘底部淤泥层有异常震动,疑似有外来物种入侵。】 陈锋眼神一凝。 外来物种? 把视线往下移。 只见在水塘连接老龙河的那条进水沟渠口,有一条长长的,滑腻的黑影正在试图钻过铁丝网的缝隙。 那是一条足有手腕粗的水蛇。 这玩意儿要是进来了,那窝还没出生的麝鼠崽子可就保不住了。 “黑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锋低喝一声,指了指进水口。 黑风瞬间领会,它虽然怕水,但更恨这种偷偷摸摸的东西。 它猛地衝过去,对著那处水面就是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汪!” 那条水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嚇了一跳,身子一缩,却没退走,反而昂起了头吐著信子。 陈锋没给它机会。 抄起放在墙角的鱼叉,看准水下的黑影,猛地扎了下去。 “噗!” 水花四溅。 鱼叉准確地钉住了蛇的七寸。 蛇剧烈地扭动著,把水搅得浑浊不堪。 陈锋把蛇挑上岸,一脚踩住蛇头,手中的侵刀寒光一闪,蛇头落地。 可以给小紫貂加餐了。 陈锋把蛇身扔给黑风,让它叼到紫貂笼子旁。 紫貂这东西最爱吃蛇肉,那是大补。 处理完这小插曲,陈锋检查了一遍进水口的铁丝网,发现有一处已经锈蚀断裂了。 看来得把这水网换成不锈钢的。 都巡视一圈后,这才回到前院。 他们的刺五加茶生意也正式开张了。 代销点的柜檯上,摆著一排排用牛皮纸包好的茶叶包,上面贴著陈雪画的貂小宝商標,写著“长白山野生刺五加茶,提神醒脑,解暑降温”。 一包半斤,卖两块钱。 这价格对於农村人来说不算便宜,但架不住这大热天的,下地干活累了,喝上一口那叫一个舒坦。 而且这茶的名声在十里八乡都传开了,说是喝了能去火,还能治失眠。 “给我来二两尝尝。” “我也要一包,给我家那口子喝。” 生意火爆,陈锋每天晚上都得带著周诚炒茶,忙得脚不沾地。 陈霞的算盘更是没停过,每天晚上一算帐,小脸都笑开了花。 但这红火的生意,也招来了不少人的眼红。 村口的大柳树下,王翠兰又开始嚼舌根了。 “你们看看,那陈家现在是抖起来了。连路边的野树叶子都能卖钱,我们以前咋不知道这玩意儿值钱呢?”王翠兰一边嗑瓜子一边酸溜溜地说,瓜子皮吐了一地。 “那是人家有本事,能把这叶子炒出香味来。我听说了,人家那是用啥杀青技术,跟我们平时晒乾的不一样。”旁边有人接茬。 “有个屁本事。”王翠兰翻了个白眼, “我看啊,我们也去山上采点叶子回来自己炒,我就不信卖不出去,反正山是大家的,树也是大家的。” “拉倒吧。”有人劝道,“上次晒野菜那亏还没吃够啊?人家那是签了合同有品牌的,还有那什么商標。我们自己弄卖给谁去?再说了,那炒茶可是技术活,火候掌握不好就糊了。” 王翠兰嘴上不服,心里也不服。 陈锋能把茶叶卖给村里人,她也可以啊。 当然,眼红的不止她一个人。 家里包揽了太多生意。 又红火,自然招人嫉妒。 私底下的閒言碎语必然不少。 “陈家这是要把全村的钱都赚走啊。” “就是,那刺五加本来是山上的野草,凭啥他家圈起来就成了自家的?” 这种声音多了,对陈家的名声不好。 “財聚人散,財散人聚”的道理,陈锋自然是懂的。 这天晚上,他把许大壮请到了家里。 “支书,我看我们村那台拖拉机虽然修好了,但还是有点老旧。而且村里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一下雨就没法走。” 陈锋给许大壮倒了一杯鹿血酒,“我想出个头,搞个村企合作。” “啥意思?”许大壮眼睛亮了。 “我打算拿出今年收益的百分之五,作为村公益基金。”陈锋说道, “这笔钱专门用来修路,修学校,还有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发福利。但这名义得算在我们全村人的头上,算是大家支持我搞养殖的回报。” 百分之五。 这可不是小数目。 按照陈家现在的流水,这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几百块了吧? 许大壮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要是搞成了,他这个支书在全县都能横著走。 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不答应的人那是傻子啊。 答应,必须答应。 第二天,村部召开了全村大会。 当许大壮宣布陈锋要捐款修路,助学的消息时。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本来还在嚼舌根的人,一个个都红了脸,低下了头。 紧接著,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陈锋仁义。” “我们没看错人。” 当然,也有人不服的,陈锋当然不在意,不服就憋著。 同时另外一边,二柱子几人动作很快。 把土坑挖出来了,已经开著拖拉机,开到了地头。 为了间苗已经拔下来的一部分,此时正是青玉米秸秆最嫩的时候, 在把青秸秆填进那个铺了塑料布的大坑里, 大坑也就是所谓的青贮窖。 每填一层,就撒上一层盐和尿素,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发酵, 然后在开著拖拉机在上面反覆碾压,把空气挤出去。 最后用塑料布封死,盖上土。 很多村里人看到都表示怀疑。 这样能行吗? 不会捂烂吗? 可陈锋信心满满,等到了冬天,这一窖饲料打开,那是酸香酸香的,牲口闻了都走不动道。 这种黑科技,不仅解决了饲料问题,还变废为宝,把那些以前只能烧火的秸秆利用了起来。 所以孙大壮是十分支持陈锋这么做的。 忙了几天后,陈锋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了, 去林场出差的飞龙和黑琴鸡,已经在那边待了半个多月了。 虫灾治理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接它们回家了。 陈锋就带著二柱子,开著那辆拖拉机出发了。 顛簸了两个多小时,终於到了红松林场。 第224章 :有价无市的宝贝 此时的林场,和半个月前那是大变样。 原本枯黄的松林,现在又恢復了鬱鬱葱葱的绿色,地上那层厚厚的虫粪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松针的清香。 王场长等人看到陈锋,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隔著老远就伸出了手。 “陈同志,你可算是来了,你那群鸡简直就是神兵天降啊。”王场长激动地握著陈锋的手,“你看那边的松树林,原本都快枯死了,现在那松针又绿了,这比打农药管用多了,还环保。” 陈锋笑著客气了两句,不卑不亢: “王场长您过奖了。这也是我们互相帮忙,这鸡吃了您的虫子,那是沾了光长了膘,我们这是双贏。” “说得好,双贏。”王场长哈哈大笑,“走,去看看你的兵。” 来到林子里,眼前的景象让陈锋都有些惊讶。 这半个月没见,那群飞龙和黑琴鸡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得发光。 尤其是那几只公黑琴鸡,尾羽翘得老高,精神头十足, 在林子里飞来飞去,简直成了林场的小霸王。 更让陈锋惊喜的是,在收笼子的时候,工人们还发现了不少新下的蛋。 一窝窝藏在草丛里的蛋。 “这林子里的虫子营养足,鸡下蛋也勤快。”王场长指著那一筐鸡蛋,“这些蛋你都带回去,另外……” 他一挥手,几个工人抬著两根粗大的木料走了过来。 那是上好的红松原木,纹理清晰,直径足有半米,还带著淡淡的松香。 这东西在市场上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这是我们林场的一点心意。”王场长拍了拍木料, “这红松木质硬,耐腐,拿回去打几套家具,传三代都不坏。我知道你家人口多,应该缺这个。” “这怎么好意思。”陈锋推辞道,“这太贵重了。” “拿著,这是你应得的,我们是共建单位嘛。”王场长態度坚决, “你要是不拿,那就是看不起我老头子。” 陈锋也不矫情,笑著拱了拱手:“那就谢过王场长了,以后林场要是再有啥事,您儘管招呼。” 临走前,陈锋还特意去了一趟食堂,给刘大妈留了两瓶自家做的油渍刺老芽和一罐蜂蜜。 “大妈,这点土特產您留著尝尝鲜。” 刘大妈乐得合不拢嘴:“哎呦,这孩子还送什么东西,以后常来啊。” 拖拉机载著满满当当的收穫,还有那两根巨大的红松木驶出了林场。 二柱子坐在车斗里,抱著那根木头,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锋哥,这红松真香啊,回去给我做一个板凳行不?” “出息,给你做一个大衣柜。”陈锋笑著骂了一句。 “那感情好。”二柱子乐屁极的。 回到村里,正是晌午。 拖拉机一进村,就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呦,锋子这是又拉啥好东西回来了?” “那是红松吧?那么粗,这得值老鼻子钱了。” “看看那车斗里,这鸡养得真好。” 陈锋笑著跟乡亲们打招呼,把车直接开进了自家院子。 陈云带著妹妹们早就等著了。 一见车进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哥,这木头好漂亮。”陈霞摸著那光滑的木头,眼睛里直冒星星, “这要是做成书桌,我肯定能考一百分。” “你就吹吧。”陈雨在一旁拆台, “简单的算数都能算数,上周的考试才勉勉强强及格。” “那是,那是意外!”陈霞脸一红,赶紧岔开话题,“哥,这些鸡咋样了?没丟吧?” “好著呢。”陈锋打开一个笼子,抓出一只飞龙, “看看这分量,沉甸甸的。” “老五,去给鸡倒水。”陈锋指挥道。 “知道啦。”陈霜迈著小短腿跑去提水桶,一边跑一边喊,“大公鸡,回家啦,喝水啦。” 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天,才把这些鸡安顿好。 那两根红松木也被周诚带著人卸到了西仓房,那是接下来的大工程。 西仓房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成了临时的木工房。 空气中瀰漫著刨花的清香和红松特有的味道。 陈锋和周诚穿著一件跨栏背心,手里拿著刨子和锯子,正在处理那两根巨大的红松原木。 “锋子,这木料真不错。”周诚推了一把刨子,捲起一串金黄色的刨花,一股浓郁的松香扑鼻而来, “这要是做成大衣柜,哪怕不放樟脑球,虫子都不敢进。而且这纹理做出来跟画似的。” “那就做个大的。”陈锋把墨斗线一弹,在木板上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线,“做一个衣柜,在做个连排的书桌,一人一个抽屉。” “行,听你的。”周诚手里的锯子拉得飞快, 两根巨大的红松原木,经过几天的折腾,已经在烘乾房里走了一遭,去了湿气定了性, 衣柜也已经成型了。 这衣柜有一米八高,全是榫卯结构,没用一颗铁钉。 最特別的是两侧的立柱上,雕著几朵兰花。 那是周诚刻的,刀法虽然不算精细,但那兰花的叶子舒展,花瓣微卷,看著就有股子韧劲。 周诚还用砂纸,在陈云的边角处轻轻打磨了几下,反覆確认还有没有毛刺。 腿底下还钉个胶皮垫,这样省得受潮。 至於剩下的边角料,寻思著可以做算盘珠子,或者小孩玩得积木。 放在代销点也能卖钱。 看著那个立在墙边、散发著松木清香的陈云,尤其是看到侧面那朵拙朴的兰花雕刻时,眼睛亮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周诚,周诚却正低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似乎地上的土比面前的人儿还好看。 “谢谢周大哥,这花很漂亮。”陈云轻声说道。 周诚猛地抬起头,看了陈云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木头好,刻著顺手。” 陈锋站在一旁,看著这俩人微微扬眉。 他在西仓房是不是多余了? 这样想著,就出了西仓房。 刚走到前院就看到陈霞正坐在柜檯后面,拿著鸡毛掸子赶苍蝇。 见大哥过来,小嘴一撇:“哥,王翠兰那帮人又作妖了。” “咋了?”陈锋放下水壶。 第225章 :信息差 “她们看我们卖刺五加茶赚钱,也上山去采了。这不,今儿个下午王翠兰在村口摆了个摊也卖茶。一包只要一块五,比我们便宜五毛。” 陈锋笑了:“卖得咋样?” “刚开始有几个贪便宜的买了,结果没过两小时就有人回来骂街了。” 陈霞幸灾乐祸,“说那茶苦得跟黄莲似的,还有股子糊味,喝完拉肚子。现在正找王翠兰退钱呢,在那边吵吵呢。” 陈锋摇了摇头。 炒茶这活儿,看著简单,里面的火候全是功夫。 杀青不透,青气重; 烘乾火大,那就是一股子焦糊味。 王翠兰那种急功近利的人,也就是把树叶子在大锅里扒拉两下,能好喝才怪。 “不用管她们。”陈锋拿起一包自家的茶,闻了闻那股清香,“质量在这摆著,群眾的嘴是刁的。过两天她们就知道这便宜占不得。” 正说著,一个看起来面生的老头走进了代销点。 老头穿著中山装,虽然旧了点但很乾净,腋下夹著个皮包。 “小同志,这茶能尝尝吗?”老头指著陈锋手里的茶包。 陈锋点点头,立马拆开一包茶,拿过大茶缸子,用滚烫的开水冲了一杯。 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汤色迅速变成了透亮的黄绿色, 一股独特的草木清香飘散开来。 老头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在嘴里回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错。杀青到位,火候正好。回甘虽然不如南方茶,但这股子野劲儿,去火提神。”老头放下茶缸,看著陈锋,“这茶有多少?” “山上多得是,只要有人收我们就能做。” “下个月市里有个农副產品展销会,我想拿你这茶去参展。要是行,以后你们这茶,我包销一部分。” 陈锋和陈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之后陈锋把人迎到院子里,在具体聊一些细节。 著实没想到啊,家里的茶叶都已经出名到有人上门来收了。 两人就细节聊了有一个多小时,採购科老头离开的时候,陈锋还送了他两包茶叶让他回去喝。 然而这茶叶比陈锋想像中还要火. 就连赵建国都闻声跑过来,除了鹿血酒之外,还定了不少茶叶。 而且他们的包装也有档次, 正好送到机关单位,让他们把这茶当防暑降温福利。 铁听装的卖五块,纸袋装的卖两块五。 虽然贵了点,但送礼有面子啊。 赵建国一次性拉走了五百听,还有鹿血酒一下拉走二十瓶。 当然,他这次来拉货,还送了一些好东西。 比如电子表,还有几件花花绿绿的蝙蝠衫和喇叭裤, 全是稀罕物,都是从花城那边朋友寄给他的。 据说那边可流行这个了。 所以,他想著在陈锋的代销点掛试试。 陈锋拿起一块电子表看了看。 这种在后世地摊上都嫌弃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却是时髦的象徵。 一块表在花城也就几块钱,到了这山沟沟里,敢卖二十块。 这就是信息差。 倒腾这些小玩意陈锋看不上,也就赵建国开口,他才在代销点掛卖试试。 他的目標是把山货带出去,然后买他们的技术设备。 看的更长远一些。 等赵建国离开后,陈锋把那几件蝙蝠衫递给陈云和陈霞,让他们试试,毕竟算『时装』了。 两姐妹一开始还有点害羞,觉得那衣服太怪。 但穿上身后,看著镜子里那个时髦的自己,眼睛都亮了。 真好看, 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 顿时爱了起来。 也成了村里的一道靚丽风景线。 就这样在忙碌中来到七月,小丫头们都放暑假了。 天气也是越来越热了。 知了在老榆树上扯著嗓子喊,听得人心烦意乱。 陈家西仓房改成的加工间里,鼓风机带著一股子热风,把满屋子的刺五加叶子吹得翻滚。 陈锋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条湿毛巾,站在大铁锅前。 锅底下的火候被周诚控制得刚好,不急不躁。 陈锋抓起一把杀过青的刺五加叶,手腕抖动,翻炒,揉捻。 叶子在铁锅里摩擦,水分蒸发,原本的青涩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草木香。 “哥,这锅是不是好了?”陈霞站在门口没进来,屋里太热,呆一会儿就一身的汗。 “再等等,火候还差点。”陈锋抓起几片叶子,两指一搓,成了条索状,没断,也没碎, 这大热天,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缺水,更缺这口能提神的茶。 两块钱一包的刺五加茶,硬是成了抢手货。 连隔壁村的赤脚医生都跑来进货,说是这茶能安神,比药片子好使。 “哥,今儿个代销点那边又卖空了。” 陈霞用手扇了扇风, “王大娘早上来没买著,还发了通脾气,说我们搞飢饿营销。” “那不叫飢饿营销,那是真没货。”陈锋把炒好的茶倒在竹匾上摊凉, “告诉她,明儿赶早。另外要限购了。一人一天最多买两包,別让那帮二道贩子给倒腾走了。” 说话间,陈锋擦了把汗,走出加工间。 周诚也跟著后面出来了。 陈云见到,立刻端来两碗在井水里不镇过的绿豆汤。 陈锋接过一碗,大口大口喝著。 爽。 “周大哥。”陈云把一碗绿豆汤递过去,“这天儿热,別中暑了。” 周诚接过碗,那是只粗瓷大碗,碗边还掛著水珠。 周诚一口气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看著他额头上的汗,陈云下意识地掏出手绢想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指了指旁边的脸盆:“那有水,洗把脸。” 周诚嘿嘿一笑,把碗放下,也没洗脸,抓起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不用那么讲究。对了云子,你那个缝纫机的皮带鬆了,一会我给你紧紧。” “嗯。”陈云点点头。 陈锋喝了两碗绿豆汤后走到后院。 这里比前院凉快,因为种了不少树,还有那个新挖的水塘。 老五陈霜正撅著小屁股,趴在紫貂笼子前。 手里拿著根狗尾巴草,正透过铁丝网逗那三只紫貂。 第226章:找茬 “大毛,二毛,三毛,出来玩呀。” 那三只紫貂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少,皮毛紫黑髮亮。 它们似乎很喜欢这个经常给它们餵零食的小姑娘,爭先恐后地去抓那根草,偶尔还发出“吱吱”的叫声。 “老五,別光顾著玩。”陈锋走过去,把小妹抱起来,“给它们换水了吗?” “换啦。”陈霜指了指笼子里的水槽,“我还给里面加了冰块呢,三姐说它们怕热。” 陈锋看了看,水槽里確实飘著几块碎冰,那是从地窖里凿出来的。 “做得好。”陈锋夸了一句。 这时候,水塘里有了动静。 一只肥硕的麝鼠从土洞里钻出来,嘴里叼著一根芦苇,飞快地游向另一边。 【山河墨卷】开启。 【目標:麝鼠(繁殖期)】 【状態:筑巢,备產】 【数量:原有8只,新增幼崽跡象】 【提示:水塘生態良好,浮萍与小鱼虾生长迅速,形成闭环。】 “哥,你看那个大老鼠,它肚子好大。”陈霜指著那只麝鼠。 “那是有了宝宝了。”陈锋笑著说,“过几天我们家就能多一窝小水耗子了。到时候这皮子多了给你做个围脖。” “我才不要老鼠皮的围脖。”陈霜嫌弃地皱皱鼻子,“我要带花的,像二姐那样。” “好好好,也给你做个带花的。” “汪。(老大,那几个小崽子又在后山转悠了,要不要我去嚇唬嚇唬?)” 说著间,黑风趴在水塘边的柳树阴影里,听见动静,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陈锋顺著黑风的目光看向后山墙外。 放暑假了,村里的孩子都没处去,整天漫山遍野地疯跑。 陈家这后院养了这么多稀罕物,自然成了孩子们眼里的动物园。 经常有胆子大的爬墙头偷看。 “不用管,只要不进来就行。”陈锋弯腰拍了拍黑风的头,然后把陈霞放了下来,让她继续跟紫貂玩。 下午三点,日头稍微偏西了一点,但依旧很热。 陈霞背著个军绿色的挎包,头上戴著个柳条编的草帽,手里拿著那个牛皮筋弹弓,站在村口的大磨盘上。 底下围著七八个半大的小子和丫头,都是村里的孩子王。 二柱子的弟弟铁蛋也在里面。 “都听好了。”陈霞把弹弓往腰里一別,气势足足的。 “今儿个我们的任务是下河,但我们不是去玩水的,是去搞副业的。” “霞姐,搞啥副业啊?”铁蛋吸溜著鼻涕问。 “抓鱔鱼,还有泥鰍。”陈霞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著几个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几个圆圈, “这是地笼阵,我们不去大河,去老龙河下游那片回水湾。那地方水草密,淤泥厚,黄鱔都在那做窝呢。” “可那是刘家屯的地界啊。”有个胆小的孩子小声说, “刘家屯那帮小子霸道得很,上次我们去捡柴火都被他们撵回来了。” “怕啥。”陈霞眉毛一竖,“我们又不偷不抢凭本事抓黄鱔。再说了,我们有这个。” 她拍了拍腰间的弹弓,“谁敢欺负我们,我就让他尝尝我的拋物线打击。” 听陈霞如此霸气的话,几个熊孩子也不怕了。 有霞姐罩著呢,怕啥。 有事找霞姐。 打架找霞姐。 一群孩子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到了老龙河下游,这里是一片开阔的芦苇盪。 水流缓慢,水面上漂浮著大片的浮萍。 陈霞没让大家乱跑,而是站在岸边,拿著根树枝在地上比划。 “都过来,上课了。” 孩子们围拢过来。 “要想抓黄鱔,得懂它的习性。黄鱔喜欢钻洞也喜欢腥味。我们要找一些蚯蚓拌上泥巴,做成诱饵球。”陈霞指挥著, 她让铁蛋带两个人去挖蚯蚓。二丫负责和泥。 剩下的人则是跟著她去下笼子。 陈霞用的笼子不是那种正经的渔网,而是用竹篾编的简易倒须笼, 跟陈锋抓麝鼠用的那个原理一样, 只是小了好几號。 “下笼子有讲究。”陈霞走到水边,脱了鞋,捲起裤腿, “不能隨便扔,得看水流。水往东流,笼口就得朝西,这叫逆流而上。还得找那水草茂密,有气泡冒出来的地方,那下面肯定有货。”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笼子放进水里,还用脚踩了踩周围的泥,把水搅浑。 “这叫浑水摸鱼。水浑了黄鱔就慌,一闻到腥味就往笼子里钻。” 孩子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平时他们抓鱼就是瞎摸,哪见过这么多道道。 “霞姐,你真神了,这都是锋哥教你的?” “那当然。”陈霞得意地扬起下巴,“干啥都得动脑子,这叫生物学结合流体力学。” 虽然这词儿用得有点大,但孩子们不明觉厉,干劲更足了。 一下午的时间, 孩子们分工合作,下了二十多个笼子。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该起笼子了。 铁蛋第一个衝下去,提上来一个笼子,沉甸甸的。 “哇,有货,有货。” 笼子里,三四条大黄鱔纠缠在一起,还有几条肥泥鰍在缝隙里乱钻。 那黄鱔足有拇指粗。 “我也抓到了。” “我这笼子里还有个王八。” 岸上一片欢呼。 陈霞满意的点点头。 “这一笼三斤,那一笼两斤,按照供销社的收购价,黄鱔三毛一斤,这一趟我们能赚……” 她的小算盘又开始打的噼啪响了。 就在孩子们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不远处的芦苇盪里,突然钻出来五六个半大小子。 领头的一个长得黑壮黑壮的,手里拎著根木棍,看年纪比陈霞他们大两岁。 “干啥呢?干啥呢?”那黑小子带著人围了上来, “谁让你们在这下笼子的?不知道这是我们刘家屯的地盘吗?” 铁蛋他们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手里的笼子往后退。 陈霞却一步没退,手按在腰间的弹弓上,冷冷地看著对方。 “这河是公家的,也没写你们刘家屯的名字。我们在河里抓鱼碍著你们啥事了?” “嘿,死丫头片子,还挺横!”黑小子把木棍往手里一拍, “这片芦苇盪是我们屯鸭子下蛋的地方,你们把水搅浑了,鸭子受惊不下蛋,你们赔得起吗?” 这纯属找茬。 鸭子下蛋关水浑不浑啥事? 第227章:打起来 “少废话,我看你们就是眼红我们抓了鱼。”陈霞一针见血,“想抢?没门!” “抢咋了?”黑小子一挥手,“兄弟们,把他们的笼子都给我没收了。” 几个刘家屯的小子嘻嘻哈哈地就要上来抢。 靠山屯这边的孩子虽然人多,但年纪小,力气不如对方,眼看就要吃亏。 “我看谁敢动!” 陈霞大喝一声,猛地抽出弹弓,从兜里摸出一颗泥丸,掛在皮筋上,拉满。 “啪!” 泥丸带著风声飞了出去,精准地打在那个黑小子前面的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正好崩了他一脸泥。 陈霞冷冷地说,“刚才那是警告,下一颗打的就是你的门牙!” 黑小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恼羞成怒: “反了你了,给我上,把这丫头给我按住!” 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陈霞虽然是个姑娘, 但这段时间跟著陈锋吃肉,锻炼,力气长了不少。 没跟那个黑小子硬拼,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手里的弹弓专打对方的关节和麻筋。 “哎呦,我的腿。” “妈呀,谁打我屁股。” 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铁蛋他们很快就被按在地上,笼子里的黄鱔撒了一地。 那个黑小子衝到陈霞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我看你还往哪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一辆驴车从堤坝上冲了下来,赶车的正是二柱子, 而车斗上站著的是陈锋。 陈锋本来是去公社送完茶回来,路过河边听见这边的动静不对,特意拐过来的。 一看自家妹妹被欺负,陈锋的火一下就窜上来了。 驴车还没停稳,陈锋就跳了下来。 没有跑,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那种成年男人的压迫感,让那几个刘家屯的小子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放开她。” 陈锋走到那个黑小子面前,声音沉沉。 黑小子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陈锋,咽了口唾沫,手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陈霞揉了揉胳膊,跑到陈锋身后:“哥,他们抢我们的东西,还打铁蛋!” 陈锋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黄鱔,又看了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铁蛋,眼神更加阴沉。 二柱子一听自己弟弟被打了,停好驴车立刻大步走过来,声音沉沉 “抢东西?还要打人?” “我,我们……”黑小子结结巴巴,“这是我们屯的地盘……” “啪!” 陈锋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在他这里可没有不打女人和熊孩子的说法。 他妹妹还被打了呢。 再说这黑炭看起来也不小了,比陈霞都高一个头呢。 是到了欠揍的年纪了。 黑小子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捂著脸懵了。 “地盘?”陈锋冷笑,“这河水流到哪,哪就是公家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当地头蛇?” “你敢打我?我告诉我爹去,我爹是……”黑小子还想搬救兵。 “去,现在就去!”陈锋指著村口的方向, “把你爹,你叔,你家能喘气的都叫来,我就在这等著,我倒要看看谁家大人教出这么个抢劫犯。” 这一嗓子,把几个小子彻底镇住了。 陈锋那是谁? 那是打死过黑熊,狼王,野猪王,跟外商握过手的人物。 刘家屯虽然跟靠山屯不对付,但这名號他们是听过的。 几个小子互相对视一眼,连狠话都不敢放,转身撒丫子就跑。 “站住!” 陈锋突然喝道。 几个人嚇得一哆嗦,停在原地不敢动。 “把地上的东西,一条一条给我捡起来装回笼子里。少一条,我就去你们家找你爹聊聊。” 那几个平时横行霸道的小子,此刻乖得像鵪鶉, 蹲在地上,老老实实地把满是泥的黄鱔捡回笼子里, 连个屁都不敢放。 等他们捡完,灰溜溜地跑了。 陈锋这才转过身,看著自家这群残兵败將。 铁蛋捂著流血的鼻子,还在抽抽。 “哭啥,丟人。”陈锋拿出乾净的手帕递给他,“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下次打不过就跑別硬撑。但记住了,东西可以丟气节不能丟。” 然后看向陈霞。 陈霞头髮乱了,衣服也扯破了一个口子,但眼神亮晶晶的,一点没见怕。 “哥,我刚才算准了,那一弹弓本来能打他鼻子的,就是风有点大,偏了。”陈霞还在復盘刚才的战斗。 陈锋既好气又好笑,伸手帮她把乱发理顺。 “行了,別復盘了。以后出来带上白龙,光靠脑子不行还得有拳头。” 二柱子看著自家弟弟也是心疼的要命。 咋就被打这么惨了。 但也气。 一群孩子,就铁蛋打的最狠。 可见,是一点自卫能力都没有。 看来也得给他练起来,要不然就是被打的份。 正在擦鼻子的铁蛋不知道面临他的,將会是怎样的魔鬼训练。 回到家,陈霞去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就到灶房里嘰里咕嚕跟陈锋分析总结。 陈锋正在烧黄鱔呢。 这黄鱔个顶个的肥,切开后肉色粉红,还带著神经反射的微微抽搐。 薑片,蒜瓣,大料扔进油锅,爆出一阵激烈的响声。 紧接著,沥乾水分的鱔段滑进去,陈锋手里的铁铲快速翻动。 陈霞蹲在灶坑前烧火, “哥,今儿那个熊小子要是真把他爹叫来了,我们咋整?”陈霞把柴火往里一送,火苗猛地躥高。 陈锋倒了一勺酱油,又烹入半两白酒,锅里腾起一股醇厚的香气。 然后盖上锅盖。 “叫来了就接著。”陈锋拿抹布擦了擦手,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我们占理,怕啥?再说了,他爹刘老三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怂人。他儿子抢东西在先,要是敢来闹,我就敢去公社告他教子无方。” 陈锋没说透。 在这个屯子里,谁的拳头硬,谁的腰杆子直,谁的话就有分量。 陈霞想了想,也是,是他们挑事抢东西在先。 半个时辰后, 没多会儿,锅盖一掀,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野苏子叶和红辣椒圈,那味道绝了。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 铁蛋虽然脸上掛了彩,鼻子还塞著棉花球,但筷子动得飞快。 第228章:太凶会嫁不出去的 “锋哥,这鱔鱼真绝了,这皮糯,肉嫩,还有股子……那啥味?”铁蛋词穷,只想不出形容词。 “紫苏味。”陈霞给出了答案。 紫苏去腥提鲜,还能解鱼蟹毒。 陈锋给周诚倒了杯酒:“周哥,那帮小子肯定还得找茬。你回头给铁蛋他们做几个像样的木刀木枪,平时带著练练。不求打人,起码別让人欺负了。” 周诚点点头,抿了口酒:“行。我看铁蛋这小子有股子蛮劲,是块练武的料,明儿早上我带他站桩。” “……”正在大口吃鱔鱼的铁蛋听到这话,差点把自己呛著。 他可以拒绝吗? 不想受那个苦,他就想躺平。 可没等他拒绝的话出口,就听陈霞含糊不清地说:“我也练,我要当女侠。” “……”铁蛋悻悻然的看了眼陈霞。 霞姐,女人太凶太厉害,以后是嫁不出去的。 当然,他只是懒,但不笨,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你?”陈锋看了她一眼,夹起一块蒜瓣扔进嘴里,“今儿个抓鱼是痛快了,作业写了吗?” 陈霞脸一垮,把头埋进碗里扒饭,不敢吭声了。 饭刚吃到一半,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砰砰砰”的砸门声。 “陈锋,陈锋在家吗?救命啊!” 声音带著哭腔,听著是个粗嗓门的汉子, 但这会儿声音都劈叉了。 屋里几人对视一眼。 黑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戒声。 陈锋放下筷子,给周诚使了个眼色。 周诚起身,顺手抄起门后的扁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陈锋则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里拉开门栓。 门一开,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下午那个黑小子的爹,刘老三。 背上背著那个黑小子,旁边还跟著个哭天抢地的婆娘。 “陈锋,锋子,快救救我家虎子,他不中用了!”刘老三满头大汗,一进院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陈锋低头一看,下午还囂张跋扈的那个黑小子,此刻双眼紧闭,脸色青紫,嘴角还掛著白沫, 身子像虾米一样蜷缩著,浑身抽搐。 “这是咋了?”陈锋眉头一皱。 “不知道啊,晚饭还好好的,吃完饭就说肚子疼,然后就开始抽,你看这脸都紫了。”刘老三急得直磕头, “我知道白天虎子得罪了你,你要打要骂冲我来,求你救救孩子,村里赤脚医生不在家,去县里来不及了啊。” 陈锋没搭理刘老三的求饶,而是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瞬间切换,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在黑小子身上。 【目標:人类幼童(中毒状態)】 【毒源分析:曼陀罗(洋金花)种子、未熟透的四季豆凝集素】 【症状:中枢神经麻痹,呼吸困难,胃肠痉挛】 【剩余抢救时间:30分钟】 【治疗建议:催吐,洗胃,甘草绿豆汤解毒,配合针灸刺激人中、內关。】 曼陀罗? 陈锋心里有了数。这季节曼陀罗花开得正艷。 有些熊孩子不懂事,摘了种子瞎吃。 再加上四季豆没熟透,这简直是双重中毒。 “老三,拿药箱,症状看起来像是中毒了。”陈锋回头吼了一嗓子。 正在屋里吃饭的陈雨一听,筷子一扔,提著药箱就冲了出来。 陈云也跟在后面。 “中毒?”陈雨快速跑了出来,一看那孩子的脸色,小脸也严肃起来。 她虽然年纪小,但这大半年跟著书本学,加上陈锋的指点,这会儿倒是显出几分沉稳。 “抬到阴凉地,別让他蜷著!”陈雨指挥道。 周诚和二柱子搭手,把孩子平放在院子里的地上。 “哥,咋办?”陈雨看向陈锋。 “催吐,先让他吐出来。”陈锋转身去厨房,拿肥皂化了一大盆水。 幸好家里都用肥皂了。 若是没肥皂,那这孩子只能灌大粪水了。 “灌下去。” 陈锋动作很快,把一大盆肥皂水端了出来。 刘老三夫妇看著那瓢浑浊的水有点犹豫。 “想让他死就別灌。”陈锋自然也看出来了,冷声地说。 刘老三一咬牙,捏开儿子的嘴,硬生生灌了下去。 “呕!” 没过两分钟,黑小子身子一挺,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一滩污秽物里,果然夹杂著几颗黑色的曼陀罗种子和没嚼碎的豆角。 “还没完。” “老三,针灸,人中,內关,合谷,下狠手。” 陈雨手有点抖, 毕竟是第二次在真人身上扎这种急救针。 第一次是王大爷的媳妇,但那其实不太算。 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 陈云走过去,轻轻握住陈雨的手腕:“別怕,就像你平时在模型上练的一样。” 陈雨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定,手里的银针稳稳地扎进了黑小子的人中穴。 “哇。” 一声悽厉的哭声响起。黑小子猛地睁开眼。 那是疼醒了。 “醒了,醒了。”刘老三媳妇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別嚎了,赶紧回家去烧绿豆水,要加甘草,还要用大火煮。”陈锋踢了刘老三一脚。 刘老三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连滚带爬地抱著孩子又赶回家。 等两个小时后,见黑小子的脸色终於缓了过来,呼吸也平稳了,他这才放心。 又一个小时后,见孩子彻底没事了,刘老三这才急急忙忙又赶去陈家。 “锋子,大侄女,我刘老三不是人啊,白天那畜生还抢你们东西,你们还……”刘老三说著就要掏兜,“多少钱?诊费多少?我给!” 陈锋没接钱。 “刘叔,这钱你留著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吧。我们救人不是为了钱。” “今儿个这事儿算是给他捡回一条命。回去告诉他,以后做人,手脚要乾净,心要正。我们不兴欺负人,也不兴被欺负。懂了吗?” 刘老三脸红得像猪肝,连连点头:“懂,懂,回去我就抽死他,以后他要是再敢惹事,不用你动手,我先打断他的腿!”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老三,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雨坐在小板凳上,小手还有点微微发抖。 第229章:杀?还是放? “做得好。”陈锋走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头,“那一针扎得准。” 陈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我真的怕扎偏了。但我想著,我要是不扎,他就死了。” 陈云在一旁笑著说,“小雨,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医生。” * 第二天,天色变得阴沉沉的。 空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燕子低飞,蚂蚁搬家,这是大暴雨的前兆。 陈家大院里进入了备战状態。 “周哥,后院的排水沟还得再挖深点。”陈锋看著那个新挖的麝鼠池,“这雨要是大了,水漫上来,麝鼠容易跑。” 周诚正拿著铁锹在清沟,今天走路有点瘸,左腿明显不敢吃劲。 “周哥,腿咋了?”陈锋皱眉。 “没事,老毛病。”周诚捶了捶膝盖,“阴天就犯,里面像是钻进了风,酸胀。” 那是当兵时候留下的风湿和旧伤,一到变天就比天气预报还准。 “別干了,早点歇著。”陈锋抢过周诚手里的铁锹, “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回头喝点酒发发汗,明天我给你弄个护膝。” 周诚也没逞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午后,乌云越压越低。 陈锋带著二柱子,把院子里晾晒的野菜乾全部搬进了新建好的烘乾房仓库里。 又把鸡笼子、紫貂笼子都罩上了防雨布,搬到了屋檐下。 “这雨看来小不了。”陈锋看著天边滚动的闷雷。 傍晚时分,大雨如期而至。 瓢泼大雨。 陈家屋里点著煤油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著外面的雨声,心里却很踏实。 “哥,这雨这么大,山里的动物没事吧?”陈霜抱著小紫貂,有些担心。 “没事,它们比人精,早都躲起来了。”陈锋安慰道。 但话音未落,外面的黑风突然狂吠起来。 “汪,汪,汪!” 这叫声急促、凶狠,不同於平时的警戒,更像是在面对什么极度危险的敌人。 陈锋猛地站起身,抄起墙角的56半自动。 “看好门!” 陈锋推开门,衝进雨幕。 雨太大了,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黑风正站在后院的墙根底下,浑身的毛都被雨淋湿了,贴在身上,显出爆炸性的肌肉线条。 它盯著墙头,喉咙里发出那种准备搏命的低吼。 而在墙头上,借著一道闪电的亮光,陈锋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不是人。 那是一只体型修长,浑身斑点,耳尖上耸立著两簇黑毛的大傢伙。 它蹲在墙头,像一只巨大的猫,绿油油的眼睛正盯著院子里的鹿舍。 陈锋打开【山河墨卷】 墨卷里还快显出几行字。 【目標:欧亚猞猁(野生/成年)】 【状態:飢饿,避雨,狩猎】 【危险等级:高】 【分析:因暴雨导致山洪,被迫下山寻找食物,盯上了小鹿幼崽。】 “猞猁?” 它怎么出现在这? 不是不下山的吗? 猞猁是比狼还凶的独行侠。 別看它个头不如豹子,但敏捷度极高,爪子锋利,专门掏心。 陈锋大喊一声,拉动枪栓。 那只猞猁显然是个老手,它没把黑风放在眼里,身体微微下压,后腿蓄力,准备越过黑风直接扑向鹿舍。 “砰。” 陈锋果断开枪。 没打要害,而是打在了猞猁脚边的砖头上。 碎砖飞溅。 猞猁嚇了一跳,动作一滯。 “黑风,上!” 黑风抓住机会,猛地跃起,不是扑向墙头,而是撞向了墙根的一根木桩子。 那是周诚设计的机关。 “哗啦!” 墙头上方的几根带刺的荆棘条突然弹了起来,那是防兽网。 猞猁没料到这一手,被荆棘条扫中,发出喵嗷的一声惨叫, 身子失去了平衡,从墙头上跌落下来。 但它没掉进院子,而是掉到了墙外。 陈锋打开后门,带著黑风冲了出去。 这东西既然来了,就不能让它跑了。 不然它尝到了甜头,以后天天晚上来蹲点,这养殖场还开不开了? 雨夜的山林,泥泞不堪。 那只猞猁受了惊,跑得飞快。 但陈锋有【山河墨卷】。 【踪跡锁定:前方50米,灌木丛后】 “黑风,左边包抄。” 一人一狗在雨夜里狂奔。 终於,在一棵老榆树下,黑风截住了那只猞猁。 猞猁弓著背,呲著牙,发出恐嚇的叫声。 陈锋赶到,举起枪。 但没有扣动扳机。 因为在系统视野里,他看到了这只猞猁的肚子。 乾瘪,且乳头肿胀。 这是一只正在哺乳期的母猞猁。 冒险下山,是为了给崽子找吃的。 陈锋的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了。 杀?还是放? 杀了它,那窝小猞猁必死无疑。 放了它,它还会再来。 就在这时,黑风並没有扑上去咬,而是围著猞猁转圈,似乎也在犹豫。 陈锋深吸一口气,把枪口抬高了一寸。 “滚!” 他暴喝一声,同时开了一枪。 子弹擦著猞猁的头皮飞过,打在树干上。 猞猁被这声势嚇破了胆,也明白了眼前这个两脚兽没想杀它。 它深深看了陈锋一眼,掉头钻进了密林深处,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汪。(老大,放了?)”黑风甩了甩身上的水。 “放了。”陈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做人留一线,它也是为了崽子。” 明天得把墙再加高点,还得再加两层电网,不能指望野兽讲良心。 大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天放晴了。 空气洗得瓦蓝瓦蓝的。 陈锋並没有因为昨晚的猞猁事件而受到影响,正在和周诚忙活加电网呢。 谁知,代销点那边来了个大客户。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著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人, 是县供销社的主任,也是之前那个採购科老头的顶头上司。 “哪位是陈锋同志?”主任一进门就问。 陈云听到声音,立刻招呼三妹去后院喊陈锋。 陈锋洗乾净手才迎了出去。 “好小子,你那刺五加茶,在市里的展销会上火了。”主任一拍陈锋的肩膀,满脸激动,“市里领导喝了都说好,特意让我来跟你谈谈,这茶,不能给我们供销社专供?” “专供?”陈锋心里一动。 这是要把牌子打出去了啊。 第330章:闻著味儿来了 “主任,专供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陈锋不卑不亢,“这茶的包装上,必须得印著我们要靠山屯外贸基地监製的字样。而且,价格不能压,还得涨一毛。” “涨一毛?”主任愣了一下,“这……” “主任,您想啊。展销会上火了,说明这东西好。好东西就得有个好身价。再说了,我们这也得扩大生產,还得给採茶的乡亲们涨工钱不是?” 主任想了想,咬牙点头:“行,涨一毛就涨一毛,但你得保证质量!” “那是必须的!” 送走了主任,陈锋看著手里的订单,心里乐开了花。 刚进屋,还没等喝口水,院门外就传来一阵高亢的女声。 “哎呦,这就是锋子家吧?大变样了啊,嘖嘖嘖,真是地主老財的日子啊。” 陈锋眉头一皱。 这声音耳熟。 走出屋,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正推开半掩的院门,跨过门槛。 穿著件半旧的灰布褂子,胳膊上挎著个柳条篮子,里面装著十几个鸡蛋,脸上堆满了笑。 在她身后,还跟著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缩头缩脑,手里拎著个破网兜,里面装著两瓶罐头。 “四姑?”陈锋认出来了。 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叫陈桂芬,嫁到在三十里外的马店。 以前陈锋父母在的时候,这亲戚就不怎么走动, 后来陈锋父母没了,家里穷得叮噹响,这四姑更是连个鬼影都没露过。 今儿个这是闻著味儿来了。 “哎呀锋子,还认得四姑呢。”陈桂芬几步窜上来,伸手就要拉陈锋的胳膊,被陈锋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也不尷尬,转身把篮子往磨盘上一放: “这是自家鸡下的蛋,攒了好些天,特意给你和那几个丫头送来补补身子。看看,这一个个长得,水灵灵的!” 目光扫过正在院子里择菜的陈云和陈霞,眼神在陈云那身的確良衣裳上停留了好几秒。 “四姑,稀客。”陈锋语气平淡,没让她进屋,“大老远的过来是有事?” 陈桂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起来,拉过身后的那个小伙子:“这是你表弟叫大壮。今年二十二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我听说你这开了个养殖场,应该缺人手吧?” 来了。 陈锋心里冷笑。 这是来打秋风,塞人来了。 “大壮这孩子老实,有力气。”陈桂芬拍了拍儿子的背, “你给他安排个活儿,不用多给钱,一个月给个三四十块,管吃管住就行,或者让他管管帐,这孩子上过小学会算数。” 一个月三四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管帐? 正在择菜的陈霞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算盘珠子都打的蹦她脸上去了。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菜叶: “四姑,这话你真敢说我可不敢听,管帐这活儿,要是算错了一分钱,那是得蹲笆篱子的。就表哥这模样怕是连帐本上的字都认不全,还管帐?別到时候把外贸的钱算到您家去,我们可担待不起。” 陈桂芬脸色一沉,三角眼一吊,立马炸毛了: “大人说话,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简直没规矩,锋子,四姑可是看著你长大的,当年你爹妈走的时候,我也是跟著掉过泪的,眼睛都哭肿了,现在你发跡成大老板了,拉扯一把穷亲戚,不是应该的吗?你可不能忘本啊!” 嘖。 又来这套道德绑架, 真是老太太靠墙喝稀饭——卑鄙无耻还下流。 陈锋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讽刺都快溢出来了: “四姑,您可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爹妈走的时候,您家正在盖新房,张灯结彩的,比过年还热闹。 我和云子带著四个妹妹,饿得前胸贴后背,去您家借半袋玉米面,您说粮食都餵猪了,还把我们赶出门,说我们是丧门星,別沾了您家的喜气。 怎么著,这才几年功夫,您就记混了?是您家的猪,比我们姐妹几个还金贵,还是您的记性比猪还差啊?” 陈桂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那时候家里確实困难。” “困难?”陈锋挑眉,语气更毒, “您家盖新房,青砖白墙,连房梁都是新的,却困难到连半袋玉米面都没有?倒是我们几个差点饿死在冬天,也没见您伸过一根手指头。现在我日子过好了您就找上门来认亲戚了?早干嘛去了?”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眼大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再说了,我这庙小,容不下您家这尊大佛。大壮表弟看著人高马大的,怕是连猪食都不会拌,还想拿三四十块工钱? 我们这儿的工人都是凭本事吃饭,不是凭亲戚关係混日子的。至於管帐那得要文凭、要技术,不是会数一二三四就能胜任的,我这儿不养閒人更不养吃白饭,吹牛皮的废物。” “你,你这是六亲不认!”陈桂芬急了,跳著脚大喊,声音尖利, “陈锋,你別以为有两个钱就了不起,你这是搞资本主义復辟,是投机倒把,我要去公社告你,让公社的人来封了你的养殖场,把你抓起来蹲笆篱子。” 又是这一套,拿公社嚇唬人。 没点新鲜的。 陈锋笑了,笑得陈桂芬母子俩心里发毛,语气里满是嘲讽: “告我?行啊,太行了,公社大门朝南开,您现在就去,別耽误功夫。您去告的时候,顺便问问公社书记,破坏外贸出口任务,耽误市里的订单,是个什么罪名? 我倒要看看,是我蹲笆篱子,还是您这个诬告国家外贸商户的人,被拉去批斗。” “破坏外贸?”陈桂芬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帽子太大了,她根本接不住。 外贸那是大事,要是真沾上边,別说告別人,她自己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送客。”陈锋懒得跟她废话,语气里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一直在狗窝里没动静的黑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抖了抖毛,迈著步子走到陈锋身边,对著陈桂芬母子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 眼神凶狠,嚇得大壮连连往后退,差点摔个屁股墩。 第231章:树大招风 “走,我们走!”陈桂芬嚇得魂都快没了,一把抓起鸡蛋篮子,连那两瓶过期罐头都没忘了拿,拽著儿子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嘴硬: “陈锋,你六亲不认,早晚得栽跟头!” 看著她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嗤笑一声:“栽跟头也轮不到你操心,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別再来我这儿丟人现眼了!” 陈霞拍著手笑:“哥,你说得太解气了。” 陈云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去公社闹。” “闹不起来。”陈锋语气平淡,“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底气。真闹起来丟人的是她自己。” 说著,转身回屋,心里却多了个心眼。 树大招风。 他这日子过好了,难免有人眼红, * 下午,天闷得厉害。 天太热,他担心那个养麝鼠的水塘缺氧,这几天麝鼠正是產崽的关键期,可不能出岔子。 打算去开闸放点活水进来,顺便给水塘换换水。 水塘的水引自村后的老龙河支流,通过一条几十米长的暗渠流进院子。这暗渠是周诚带著二柱子挖的, 上面盖著石板,隱蔽又安全。 “哥,这几只母麝鼠都不咋爱动弹了。”陈雨指著水面上漂浮的几只麝鼠,神色有些担忧,“而且,这水是不是有点混?” 陈锋蹲下身,看了看水面。 原本清澈的引水渠里,水质確实有些发浑,而且漂著一层淡淡的油花。 更让他警觉的是,在入水口的铁丝网边上,翻著几条白花花的死鱼。 那是老龙河里的小白鱼,平时活蹦乱跳的,这会儿全翻了肚皮,鱼鳃张得老大。 像是被憋死的。 “不对劲。” 陈锋眉头一皱。他蹲下身,伸手在水渠里捞了一把。 水有些浑浊,上面漂著一层淡淡的油花,不像是正常的河水。 而在闸门的铁丝网前,堵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水流冲得一晃一晃的。 陈锋找了根树枝,把那团东西挑了起来。 是几只死老鼠,还有两条翻了肚皮的死鱼。 那死鱼的眼珠子突出,鱼鳃发黑,身体僵硬,显然不是正常死亡。 更重要的是,死鱼的嘴边还沾著一些没化开的白色粉末。 嗡。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瞬间切换,死鱼身上浮现出淡淡的红光。 【目標:死鱼/死鼠】 【死因:剧毒中毒】 【毒物成分:雷公藤粉末混合砒霜(土製毒饵)】 【来源:上游五十米处投放】 【状態:毒性已被流水稀释,但仍会对小型哺乳动物造成致命伤害。若麝鼠饮用,极易流產或死亡。】 “找死。” 这是有人眼红陈家的养殖场,想下黑手绝了陈家的户。 这毒饵要是让麝鼠喝了,或者流进鸭池子里,这一院子的活物都得遭殃。 麝鼠一死,皮毛生意就黄了; 鸭子一死,蛋也没了。 这心思,太歹毒了。 “老三,把进水口堵死。”陈锋大喝一声,“別让外面的水再进来了,在用用井水把池子里的水换了。” 陈雨被大哥的语气嚇了一跳,抬头看向陈锋。 见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冰冷,嘴角紧绷,连下頜线都绷得紧紧的,平 日里温和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雨心里清楚,肯定出大事了,不敢有丝毫耽搁,也不敢多问,连忙点点头,转身就往水井的方向跑。 她的脚步飞快,布鞋踩在地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陈锋的目光再次落回水渠里的死鱼身上,眼神愈发冰冷。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却浑然不觉。 黑风摇了摇尾巴,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眼神温顺,却又带著一丝警惕,仿佛察觉到了主人的怒火。 “黑风,闻闻味儿,看是哪个王八犊子乾的。顺著味儿,把他找出来。” 黑风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头,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著,仔细辨別著空气中的气味。它凑到水渠边,鼻子几乎要碰到水面,来回嗅了嗅,又低下头,闻了闻那几只死鱼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片刻后,黑风抬起头,朝著水渠上游的方向“汪”了一声。 它转过身,顺著水渠往上游走,鼻子紧紧贴著地面, 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时不时停下脚步,低下头,再仔细嗅一嗅, 確认气味没错后,再继续往前走。 陈锋跟在黑风身后,神色阴沉。 他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著黑风的动作, 周身的气压很低。 水渠顺著村后的山坡蜿蜒而上,两旁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杂草丛生,行走不便。 陈锋的布鞋踩在杂草上,裤脚被杂草上的露水打湿,黏在小腿上,冰凉难受, 黑风走得不快,一直小心翼翼地辨別著气味,时不时停下脚步,对著某个方向嗅一嗅,然后再继续往前走。 汗水顺著陈锋的额头往下淌,滴落在地上,瞬间就被晒乾,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水渍。 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来到了村西头破草房的后面。 这里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周围荒无人烟,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四处散落著一些枯枝败叶,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黑风停下了脚步,然后低下头,鼻子紧紧贴著地面,仔细嗅著。 陈锋走上前,顺著黑风的目光看去,只见在湿软的河泥里,印著一双乱糟糟的脚印。 脚印很大,鞋底沾满了泥土,纹路模糊不清, 脚印深深地印在湿软的河泥里,边缘有些模糊,看得出来,留下脚印的人, 体重不轻,而且走得很匆忙。 在脚印旁边,还扔著半个没抽完的旱菸屁股。陈锋蹲下身,捡起那半个旱菸屁股,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旱菸味,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苦味,钻进鼻腔里,和死鱼嘴边的白色粉末散发出来的苦味,有一丝相似。 黑风没有停留太久,確认气味后,再次抬起头,朝著前面的方向走去。 陈锋把旱菸屁股扔在地上,然后跟在黑风身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黑风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木门前,没有大声狂吠,像是在提醒陈锋,目標就在里面。 第232章:背后捅刀子 陈锋走上前,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房子。这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墙壁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盖著一些破旧的茅草, 茅草已经发黄髮黑,有些地方还漏著天, 一看就知道,已经住了很多年,破败不堪。 这是赖二狗的家。 陈锋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赖二狗的模样。 一个整天游手好閒,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嘴角总是叼著一根旱菸,满嘴黄牙,一笑就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难看至极。 他走路有点踮脚,那是小时候调皮,摔断了腿,没治好留下的后遗症。 赖二狗是孙远军的跟班,平时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偷东家的鸡蛋,摸西家的鸭子, 在村里名声极坏。 孙远军成了废物,这赖二狗,看来是又要起刺儿了, 是想替孙远军报仇,还是自己眼红,想找点麻烦,陈锋心里清楚得很。 陈锋的眼神愈发冰冷,深深地看了一眼赖二狗的家门,没有上前敲门,也没有说话,转身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快步回到自家后院,麝鼠塘边,陈雨正忙著换井水。 她提著水桶,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水井和麝鼠塘之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通红。 “周哥。”陈锋朝著烘乾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烘乾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是周诚正在炒茶叶。 听到陈锋的声音,周诚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关掉柴火,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快步从烘乾房里走了出来。 周诚穿著一件黑色的劳动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脸上沾著一些茶叶末,额头上满是汗水, 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烟火气。 “咋了锋子?”周诚快步走到陈锋身边,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他看得出来,陈锋的脸色不对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还带著怒火, “出啥事儿了?是不是麝鼠塘出问题了?” 陈锋指了指水渠里的死鱼,语气冰冷,“有人投毒,是赖二狗乾的。” 周诚顺著陈锋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水渠里的死鱼、还有水面上漂浮的油花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怒火,声音带著十足的戾气: “妈的,这帮畜生,这是要毁了我们的心血,我现在就去废了他!” 周诚说著,就要转身往门外走。 他是个直性子,最受不了这种阴招,最恨別人背后捅刀子, 更何况,这是要毁了他们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一切, 怎么能不生气。 “別动。”陈锋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周诚的肩膀。 周诚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来,只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锋,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怒火, “锋子,你拦著我干啥?这小子都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 陈锋摇了摇头,“打上门去他肯定不认。不仅不认还得倒打一耙,说我们讹他,说我们故意找他的麻烦。” “这事儿不能明著来,明著来,那是给別人留把柄,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周诚皱紧了眉头,脸上满是不甘,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还在生气。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眼神里的怒火依旧没有消退,声音沙哑: “那咋整?就这么忍了?就眼睁睁看著他毁了我们的东西,看著他囂张跋扈?” “忍?”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陈锋的字典里没有忍字,他喜欢玩阴的,那就陪他玩玩。 他不是喜欢下毒吗?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他知道,惹到我们陈家,是什么下场。” 陈锋说著,微微侧过身,凑近周诚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了几句。 周诚听著,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等陈锋说完,语气带著一丝兴奋和解恨: “行,这招绝,太解气了,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让这小子永世难忘!” 陈锋点了点头, “小心点,別留下痕跡,別让人抓到把柄。” “放心吧,我有数。”周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夜深人静。 赖二狗家住在村西头的破草房里,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背后就是一片乱葬岗子。 那片乱葬岗子,常年荒无人烟,埋著一些无主的坟墓,杂草丛生, 平日里,根本没人往这边来, 哪怕是白天,也让人觉得阴森恐怖,更別说,是这漆黑的夜晚。 草房里,还亮著一盏微弱的煤油灯。 赖二狗今儿个心情不错,脸上带著几分醉意,嘴角掛著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著散白酒,时不时喝一口, 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曲调杂乱,难听至极。 白天,他趁著没人注意,偷偷跑到陈家水渠的上游,把早就准备好的毒饵扔了进去。 那毒饵是他花了好几天时间,用雷公藤粉末和砒霜混合製成的, 毒性极强, 只要沾一点,就能致命。 想著,等明天一早,陈家的麝鼠塘里,肯定会死一大片麝鼠,鸭子也会全部遭殃, 陈锋肯定会哭爹喊娘,会变得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解气,就觉得兴奋。 还想著,等麝鼠死了,他就偷偷溜过去,把那些麝鼠的皮扒下来,拿到县里去卖, 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到时候,他就能有钱喝酒,有钱抽菸, 再也不用过那种飢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 赖二狗喝了一口散白酒,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烧得喉咙发烫,脸上的醉意更浓了。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变得模糊起来,身子也有些摇晃,嘴里的小曲儿,唱得也愈发杂乱。 喝了约莫二两散白酒, 赖二狗觉得肚子里一阵发胀,膀胱也有些不舒服,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打算去后头的旱厕解手。 第233章:损招 他拿起放在炕边的裤子,胡乱地套在身上, 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破旧的木门。瞬间从门外吹了进来,带著一股土腥味和乱葬岗子特有的腐朽气息, 吹在赖二狗的脸上,让他打了个哆嗦,身上的酒意,也清醒了几分。 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眉头,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著: “妈的,这鬼天气,晚上咋这么冷。” 就在这时,一阵悽厉的怪声,从乱葬岗子那边飘了过来。 声音尖锐,带著一丝哀怨,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狼的嚎叫, 断断续续,忽高忽低, 赖二狗的身子,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他平时胆子就不大,最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更何况,这里背后就是乱葬岗子, 平日里,就流传著很多诡异的传说。 但这会儿,酒壮怂人胆。 赖二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抬起头朝著乱葬岗子的方向,骂骂咧咧地喊道: “哪来的野猫叫春,滚一边去,別耽误老子撒尿,再叫,老子就把你抓起来,扒了你的皮,燉了你的肉。” 嘴上这么喊著,心里却依旧害怕得不行,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敢停留太久,低著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旱厕的方向走。 旱厕就在草房的后面,离草房不远,周围长满了杂草,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脚下一空。 “哎呦!”赖二狗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尖锐,带著十足的疼痛和恐惧。 他的脚,一下子踩进了一个软绵绵的坑里,坑里全是泥土,黏腻湿滑,脚根本站不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还没等他把脚拔出来,那个坑,像是活了一样,猛地收紧。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那是周诚特製的狼牙捕兽夹。 平日里,是用来捕捉山里的野兽的,夹子锋利无比,力道极大, 只要被夹住,哪怕是凶猛的野猪,也难以挣脱, 轻则断腿,重则丧命。 但陈锋特意让周诚,把夹子上的锯齿换成了钝齿。 这夹子,不会夹断赖二狗的腿骨,却能產生巨大的咬合力, 那种力道,能让人疼得钻心,皮肉被挤压的痛苦,比断骨还要难受, 而且,一旦被夹住,根本掰不开,只能任由它夹著,承受著钻心的疼痛。 “啊——!我的腿,我的腿!” 赖二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骨头,又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狠狠挤压他的腿,疼得他浑身抽搐。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摔在了地上, 重重地摔在泥泞的泥土里,身上沾满了泥土, 他想挣扎著爬起来,可腿被捕兽夹死死夹住,一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浑身发抖,根本动弹不得,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这一摔,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右手正好按在了旁边的一根细绳上。 那根细绳,细细的,隱藏在杂草丛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端系在旁边的树上,另一端,连著一根早已弯曲蓄力的榆木棍子。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细绳瞬间被拉断。 早已弯曲蓄力的榆木棍子,猛地弹了起来,速度极快,带著一股巨大的力道朝著赖二狗的方向抽去。 不偏不倚。 榆木棍子,狠狠地抽在了赖二狗的屁股上。 那根榆木棍子大概有手腕粗细,质地坚硬,加上巨大的力道,抽在身上,瞬间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皮肉都被抽得凸起,疼得赖二狗差点背过气去。 “嗷——!” 赖二狗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这一棍子,打得太结实了,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抽裂开了, 那种剧痛,比腿上的疼痛,还要难受,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滚, 身子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捂住屁股, 嘴里不停地哀嚎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得满脸都是。 隨著榆木棍子弹起,另一根隱藏在树上的细绳,也被拉动。 一张巨大的白色大网,从天而降,速度极快,瞬间就把赖二狗罩在了里面。 大网是用粗粗的渔网线编织而成的,结实无比,网眼细密,一旦被罩住,根本难以挣脱。 大网上还涂满了磷粉。 磷粉在漆黑的夜晚里,发出幽幽的绿光,格外显眼。 赖二狗在网里挣扎,身体来回晃动,大网上的磷粉,也跟著晃动起来,绿光縈绕在他的周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绿色的鬼影。 “鬼啊,救命啊,有鬼啊!” 赖二狗嚇得魂飞魄散, 本来他就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此刻, 被已经彻底被嚇傻了,也被嚇坏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黑风。 它没有叫,只是静静地蹲在离赖二狗两米远的地方。 赖二狗借著磷粉发出的绿光,看清了黑风的模样。 那匹如同黑豹一样的大狗,眼神冰冷,死死地盯著他, 那种眼神让他浑身发冷,心底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本来就被嚇得魂不附体,此刻,看到黑风,更是嚇得浑身抽搐,连哀嚎声,都咽回了喉咙里。 “白,白眼狼…… 话都没说完,赖二狗眼前一黑,白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被疼晕的,还是被嚇晕的, 陈锋从旁边的树后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褂子,融入在漆黑的夜晚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诚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把手电筒, 微弱的灯光,照在地上。 脸上带著一丝解气的笑容,走到陈锋身边,低声说道:“搞定了,这小子彻底昏死过去了。” 陈锋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周哥,给他鬆开夹子,扔到村口的大磨盘上去。让全村人都看看,这就是半夜做亏心事的下场。” “好嘞。”周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放心吧,保证让全村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诚说著走上前,鬆开了捕兽夹。 捕兽夹“咔噠”一声,鬆开了赖二狗的腿, 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皮肉凸起,还渗著一些血丝,看起来格外嚇人。 周诚拖著昏死过去的赖二狗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第234章:报应 黑风跟在两人身后。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村口的大磨盘,是村里人的聚集地, 平日里,村民们都会在这里磨麵,聊天,来往的人很多。 今天,村口的大磨盘周围,围满了村民。 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时不时朝著磨盘上望去,脸上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磨盘上,躺著一个人。是赖二狗。 他依旧昏死著,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粪便, 散发著刺鼻的恶臭,嘴角流著口水,模样狼狈不堪,不堪入目。 “这不是赖二狗吗?他咋躺在这儿了?” “是啊,这小子咋裹著一张网,身上还这么脏,满身都是屎尿,太噁心了。” “你们看他腿上,那道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夹的,太嚇人了。还有他脸上那些绿色的东西,是什么啊?” “我听说,昨天晚上有人看到乱葬岗子那边,有绿火,还听到了鬼哭狼嚎的声音,是不是真的啊?” “肯定是真的,我也听到了,那声音太瘮人了,嚇得我一晚上都没睡著觉。我看赖二狗这是遭报应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惊讶,还有一丝恐惧。 有人拿出手帕,捂住了鼻子,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显然是被赖二狗身上的恶臭,熏得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赖二狗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依旧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都疼,尤其是腿上,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网,还有身上的泥土和粪便,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片刻后,昨晚的画面像是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一幕幕清晰可见,嚇得他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 “鬼,有鬼啊,绿火,有鬼!”赖二狗突然尖叫起来, 他挣扎著,想要从磨盘上爬起来,可浑身都疼,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躺在磨盘上,不停地哭喊著,又哭又笑,神色癲狂, “別过来,別过来,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做亏心事了,求你放过我吧!” 村民们看著赖二狗癲狂的模样,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议论得更加热闹了。 “我的妈呀,这小子疯了吧?” “肯定是疯了,被鬼嚇疯了!你看他又哭又笑,嘴里还不停地喊著有鬼,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早就说了,这小子平时缺德事干多了,偷鸡摸狗,无恶不作,现在遭报应了,被乱葬岗子的孤魂野鬼给缠上了,把他给嚇疯了!” “活该,这就是报应,让他平时干那么多缺德事,疯了也是活该!” 村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嘲讽和解气。 赖二狗平时在村里,名声极坏,干了很多缺德事,村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现在看到他疯了,看到他遭报应了,心里都格外解气。 村里的赤脚医生也被人叫来了。 他走到磨盘边,仔细看了看赖二狗的模样,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对著周围的村民说道: “这孩子是嚇破了胆,神志不清了,没得治了,只能就这样了。” 赤脚医生的话,更是印证了村民们的猜测。 村民们更加確定,赖二狗是干了太多缺德事遭了报应,被鬼嚇疯了。 没有人怀疑这是人为的, 因为,昨天晚上很多人都远远看到了乱葬岗子那边的绿火, 也听到了悽厉的鬼叫声, 那些都不是人为能做到的。 赖二狗疯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陈家大院里却异常平静。 陈锋对此置若罔闻, 仿佛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院子里,陈雨正在打扫卫生,陈霞和陈云,正在晒茶叶,各司其职。 黑风趴在陈锋的身边,闭著眼睛,懒洋洋地晒著太阳,时不时摇一摇尾巴,显得格外温顺。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转动声,还有清脆的车铃声,从院门外传来。 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停在了陈家大院的门口。 “陈锋,陈锋在家吗?”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陈锋抬起头,朝著院门外望去。 是乡里的邮递员老赵。 他骑著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自行车已经很旧了,车身布满了划痕,油漆都脱落了不少, 正如村里人所说,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车轮上,还沾著一些泥土, 显然是骑了很远的路。 老赵一只脚撑在地上,身子微微倾斜,满头大汗。 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他手里,挥舞著两封信封,朝著院子里,大声喊道:“陈锋,有掛號信,还是两封,快出来拿一下!” 陈锋站起身,朝著院门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对著老赵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赵叔,这么热的天,辛苦了。” 陈锋说著,伸出手接过老赵手里的两封信封,顺手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杯冰镇过的刺五加茶递给老赵。 那杯茶,装在搪瓷缸子里, 杯壁上凝结著一层细密的水珠,散发著淡淡的茶香。 “解解渴。” 老赵也不客气,接过搪瓷缸子,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带著淡淡的茶香。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对著陈锋,连连称讚: “好茶,,真是好茶,你家这刺五加茶,真是越来越好了,比城里卖的那些茶叶,还要好喝。” 老赵放下搪瓷缸子,脸上带著一丝羡慕的笑容,指了指陈锋手里的两封信封,说道: “你家这喜事,真是一桩接一桩啊。你看这两封掛號信,一封是县教育局寄来的, 另一封是省里寄来的,信封上的落款,看著像是个什么堂,看样子是好事啊。” 第235章:带妹妹们去省城 陈锋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封信封。 第一封信封是白色的,上面,盖著红星县教育局的大红戳,印章清晰,墨跡鲜亮,信封上,写著“陈雪 收” 陈锋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红彤彤的邀请函,还有一张介绍信。 邀请函的封面,印著金色的字体,格外显眼,上面写著“关於选拔陈雪同学代表我县参加全省青少年歌咏比赛的通知。” 陈锋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前段时间,陈雪参加县里的文艺匯演,凭藉著一首嘹亮的山歌,拿了第一名, 当时,县里的领导就很看好她,说要推荐她,去参加全省的比赛。 没想到,这后续来得这么快,真的被选上了,要去省城参加全省的青少年歌咏比赛了。 然后,拿起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古色古香,质地厚实, 表面还带著一丝粗糙的纹理,信封上的字跡,是毛笔写的,工整秀丽,力道十足,落款处,写著“省城济世堂”五个字,旁边还盖著一个小小的印章, 印章清晰,透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这是给陈雨的。 陈锋心里清楚,他早就料到,金老会给陈雨写信。 上次金老来靠山屯,看到陈雨发现她心思细腻,动了爱才的心思, 还特意送给陈雨一本《汤头歌诀》,让她好好研读。 陈锋拆开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 信纸也是牛皮纸的,上面是金老的亲笔字跡, 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温和的气息。 陈锋仔细地看著信上的內容。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金老在信里,特邀陈雨在暑假期间,去省城济世堂一敘,顺便考校考校她的学识, 看看她这段时间有没有进步。 如果,陈雨真的是个可塑之才,是个好苗子,金老就愿意收她做自己的记名弟子, 把自己毕生的医术,都传授给她。 “这是双喜临门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诚不知何时从烘乾房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陈锋身边,凑过去看了看陈锋手里的两封信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羡慕, “锋子,你家这两个妹妹,真是太有出息了!一个要去省城参加歌咏比赛,一个要去省城济世堂,跟著金老学医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省城那可是大地方,很多人一辈子都去不了一次,你家这两个妹妹真是好福气。” 陈锋把信收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是得去一趟。”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正好,我也想去省城看看。我们这养殖场要扩大规模光靠县里那点设备不行,不够用,得去省里淘换点真傢伙,淘换点先进的设备,这样我们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大,才能走得更远。” 周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连连说道: “对对对,我们確实得去省里,淘换点先进的设备。” 夜幕降临,陈家大院里,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 晚饭桌上,摆满了饭菜。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饭聊天。 陈雪捏著红色邀请函。指尖扣紧信封边角,屁股蹭著炕沿蹦躂,“我要去省城了,我要去唱歌了。” 陈雨也是一样兴奋。 金爷爷是中医泰斗,她一定好好学。 陈锋抬手,指尖敲在粗瓷桌沿。抬眼扫过两妹,眉峰微敛。 “行了,都坐下。这次去省城不是去玩的,我们得把家里的事儿安排明白。” 话落,指尖收回,落在桌角空碗沿。 陈雪蹦躂骤停,屁股落回炕沿,头微抬,眼神亮著未散的兴奋。 陈雨直起身,將牛皮纸信压在掌心。腰杆挺直,目光投向陈锋,睫毛轻颤。 陈锋视线转向陈霞。“老二。” 陈霞握筷的手一紧。 筷子尖抵住红烧肉皮。 “到。”声音带著嚼食后的含糊。 “这次我不带你和云子去。”陈锋指尖轻叩桌面。 听到这话,陈霞筷子一松,红烧肉滑落桌面,眼睛瞬间瞪圆,眉梢挑高。 “啊?” 声音拔高,带著急。 “哥,凭啥啊?我也想去省城看看大楼。” 陈锋指尖捏起红烧肉,抬手將肉夹回陈霞碗里,油星沾在指尖,他蹭了蹭桌布。 “家里离不开你们。” 陈霞低头。 看著碗里的红烧肉,嘴角撇了撇。 “我走了,周哥管生產,云子管帐。”陈锋抬眼,扫过陈云。 陈云坐在炕尾,轻轻点头。 “代销点的进货,出货你要负责。还有每天的流水,这钱要是算错了,回来我唯你是问。” 目光落回陈霞,语气沉了沉。 陈霞一听这话,虽然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自豪感。她把胸脯一挺:“哥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分钱也丟不了!” 饭后,陈锋去了趟隔壁村的知青点。 沈浅浅正在灯下看书,见陈锋来了有些惊讶。 陈锋抬步进门。草帽摘下来,握在手里。“我要去省城,过来问问你,省城的路怎么走,哪里能淘换机械配件。” 沈浅浅眼睛一亮,侧身让开门口,抬手示意他坐下。 “那是好事啊,省城我也熟,虽然我没法回去,但可以给你画个图。” 她拿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这是火车站,这是第一百货,这是济世堂的位置……还有,如果你想买机械配件,得去铁西区的工业市场,那里不用票也能淘到好东西,就是得会砍价。” 沈浅浅一边画一边讲,把省城的吃住行说得头头是道。 画完图,又从书箱底下翻出一个旧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了个地址和名字。 “这是我舅舅的地址,他在省工业大学教书。如果你在省城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是买书,买设备找不到门路,可以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陈锋接过那张纸条,看著沈浅浅有些黯然的眼神,心里动了一下。 “想家了?” 沈浅浅苦笑一声:“想也没用,回不去了。” “会回去的。”陈锋把纸条揣进兜里,“相信我,再过个一年半载,这天就该变了。到时候,没准我得去省城大学找你喝茶。” 沈浅浅看著陈锋那篤定的眼神,心里莫名地信了。 “好,我等著。” 第236章:小丫头们第一次出远门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曦微露,陈家大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这一趟去省城,不比去县里赶集,那是真正的大出门。 在这个年代,出远门得开介绍信,得带粮票,还得防著路上的“三只手”。 屋里,大妹陈云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给五妹陈霜的贴身小褂上缝暗兜。 “哥,这五百块钱我缝在老五衣服里二百,老四那缝一百,剩下的你隨身带著。” 陈云的手有些抖,她是穷怕了,这两千多块钱的巨款带在身上,这几天觉都没睡踏实, “省城那么大,听说小偷可多了。” “缝好了就行,没事的。” 陈锋走过去,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妹陈霜。 这丫头哪怕睡著了,眉头也微微皱著,脸色比常人白皙得过分,那是先天不足带的弱症。 虽然这段时间好吃好喝养著,但他知道那只是治標,想治本,还得找像金老那样的国手看看。 半个小时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陈家三兄妹站在院门口,全都换上了新衣裳。 陈锋穿著白色的確良衬衫,领口扣得整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 脚下是新的解放鞋。 弯腰將巨大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扛,然后一把抱起熟睡的陈霜, 陈霜的头靠在他的肩头,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衬衫衣角。 陈雨穿著天蓝色的小翻领褂子,领口繫著蝴蝶结,衣角平整。 而陈雪则是穿著粉底碎花连衣裙,裙摆过膝,小白鞋踩在地上,鞋面上绣著小花,那是村里哪怕大队书记家孩子都不敢想的打扮。 周诚开著拖拉机,停在院门口。 他坐在驾驶座上,挥手示意他们上车。“ 快上来,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陈锋抬脚踩著拖拉机的踏板,翻身坐上后座,小心地將陈霜放在腿上,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陈雨和陈雪跟著上车,坐在陈锋身边,双手抓住拖拉机的扶手。 周诚抬手拉动拉杆,脚下踩下油门,拖拉机缓缓开动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县火车站。 周诚停下拖拉机,然后跳下车走到后座,伸手扶著陈雨和陈雪下车。“锋子,到地方了。” 陈锋抱著陈霜小心翼翼地跳下车。 陈雨和陈雪跟在他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周哥,家里就麻烦你了。”陈锋抬头看向周诚,语气诚恳。 周诚点头。 抬手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放心吧,家里有我,你带著妹妹们好好的,注意安全。” 陈锋点头,抱著陈霜抬手示意陈雨和陈雪跟上。 “走了。” 火车站內嘈杂声更大了。 陈锋找到候车区,抱著陈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陈雨和陈雪坐下。 没过多久。 广播里传来女声,通知前往冰城的列车开始检票。 “前往冰城的旅客请注意,前往冰城的列车已经开始检票,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到检票口检票上车。” 陈锋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霜的后背,陈霜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嘴角微微撇著,“哥……” 声音软糯,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我们要上火车了。”陈锋低头,语气柔和。 陈霜点头。 陈锋將陈霜放下来牵著,示意陈雨和陈雪跟上,然后拿起地上的帆布包扛在肩上,跟著人群朝著检票口走去, 陈锋走到检票口,腾出一只手递过四张车票。 “跟紧了,別鬆手。”陈锋一手护著背后的妹妹们,一手拎著巨大的帆布包, 好不容易挤上了车,车厢里那味儿,绝了。 汗味、旱菸味、脚臭味、还有鸡鸭鹅的屎尿味混合在一起,这就是人间烟火。 他们买的是硬座,但位置被人占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把两条腿大喇喇地架在座位上,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座,闭著眼睛装睡。 “同志,劳驾让让,这是我们的座。”陈锋拍了拍那人的大腿。 大汉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沉闷,带著不耐烦。 “没看见睡觉呢吗?一边待著去,哪有座上哪坐!”双腿动了动,架得更高了,脚几乎要碰到对面的座位。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眼神里带著同情,还有一丝畏惧,却没人敢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年头,车匪路霸多,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人愿意惹麻烦。 陈雪和陈霜嚇得往陈锋身后缩了缩。 陈雪紧紧抓住陈锋的衣角,脑袋靠在他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恐惧。陈锋没生气,也没吵。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抬起手,將手里的帆布包往头顶的行李架上一扔,包落在行李架上。 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那大汉的脚踝上。 指尖刚碰到脚踝,就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力道越来越大。 大汉刚要骂街。 嘴巴刚张开,突然感觉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夹住了,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头顶。 他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又转为青紫,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哎呦,撒手,撒手,断了,要断了!”声音悽厉,带著哭喊,原本囂张的语气,瞬间变得求饶。 他的脚像是废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越是挣扎,脚踝处的疼痛就越剧烈,想抬起另一只脚踹向陈锋,可身体被挤在座位上,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坐在那里,痛苦地哀嚎。 陈锋脸上带著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手劲却一点没松。 “同志,醒了?醒了就让让,我妹妹要坐。” “让,我让,我马上让!”大汉疼得脸都紫了,嘴唇哆嗦著,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 用尽全身力气,將架在座位上的腿缩了回来,动作僵硬,疼得他齜牙咧嘴了。 陈锋手一松。 大汉瞬间感觉脚踝处的剧痛消失了,可那种麻木的感觉,却依旧存在, 他赶紧把腿缩到椅子底下,双手抱住脚踝,不停地揉搓著,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看向陈锋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看著挺斯文的小伙子,手劲咋这么大? 第237章:咋跪下了?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地挤到旁边的过道上,扶著座椅,小心翼翼地站著,再也不敢看陈锋一眼。 陈锋示意陈雨和陈雪坐下。“坐吧。” 陈雨和陈雪赶紧坐下。 陈锋坐在剩下的那个座位上。 將陈霜放在腿上,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没过多久,火车缓缓开动。 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大山慢慢变成了平原,又变成了密集的村庄。 几个妹妹趴在窗户上,眼睛都不够用了。 “姐,你看那房子,好高啊。”陈雪指著远处的一个水塔。 陈雨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水塔上,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水塔,存水的。村里要是有这个就不用每天去井里挑水了。”她从小就喜欢看书,这些知识都是从书里看到的。 陈霜靠在陈锋怀里。小手抓著他的衬衫衣角,眼神迷茫地看著窗外,嘴里小声念叨著:“哥,省城也有这么高的房子吗?” “有,比这个还高。”陈锋低头,语气柔和,指尖轻轻擦了擦她的脸颊。 “到了省城,哥带你去看更高的房子,去吃好吃的。” 陈霜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眼神里多了些期待,脑袋靠在陈锋的怀里渐渐放鬆下来,又开始犯困,眼皮微微耷拉著,慢慢闭上了眼睛。 陈锋也闭上眼休息。 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山河墨卷】悄然开启。 虽然范围缩小了,但周身五米內的动静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一个男人带著三个小姑娘,很容易成为小偷的目標。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车厢里的人开始昏昏欲睡。 这时,一个穿著花格子衬衫、留著长头髮的年轻男人,晃晃悠悠地挤了过来。 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最后目光落在了陈锋脚下的那个帆布包,以及旁边陈雪那稍微有些鼓起的衣兜上。 他左右看了看。 见周围的人都在睡觉,没人注意到他, 於是,假装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哎呦”一声,声音不大,借著晃动的力道,身子向陈雪那边倒去,手顺势往陈雪的衣兜上摸去, 动作飞快,悄无声息。 陈雪正低头给睡著的陈霜扇著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男人,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陈霜身上。 就在那只脏手快要碰到陈雪衣角的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手指纤细,却力道十足毫。 不是陈锋,是陈雨。 陈雨这会儿正无聊,靠在椅背上,眼神隨意地扫视著周围,无意间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动作。 她的脑子里,下意识地就在算这人的行动轨跡。 这人的重心前倾角度不对,如果是被挤的应该是肩膀受力,身体会向侧面倾斜, 可他却是腰部主动发力,身体前倾, 手腕有一个明显的下探弧度, 目標明確,就是陈雪的衣兜。 这是偷。 陈雨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把扣住了男人的手腕,指尖紧紧攥著, “你想干啥?” 她的手劲虽然不大,但她知道人体的穴位。 指尖无意间,碰到了男人手腕上的穴位,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轻微的疼痛感, 那男人一愣。 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动作,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抓了现行。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被恼羞成怒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著陈雨,露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撒手,你个死丫头,谁让你抓我的,我都要摔倒了!” 声音尖利,带著愤怒,试图挣脱陈雨的手,另一只手握紧拳头,高高举起,就要朝著陈雨的脸上打去,拳风凌厉。 “坐下。” 一直闭著眼的陈锋,突然睁开了眼。 没有起身,只是伸出左手,轻轻地在那男人的膝盖外侧锤了一下。 那男人只觉得腿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像是不属於自己一样。 拳头也停在半空中,身体一软,“噗通”一声,真的跪在了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车厢的地板上,正好给陈雨磕了个响头。 周围的乘客,瞬间被惊醒了。 纷纷抬起头看向这边,眼神里满是惊讶。 议论声瞬间响起。 “咋回事?咋跪下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这男的想偷东西,被这个小丫头抓住了。” “嘖嘖,这年头,行这么大礼的流氓可不多见啊。” 陈锋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们使阴招!”男人疼得冷汗直流,他想站起来,可半边身子麻木不堪,根本使不上劲,恶狠狠地盯著陈锋和陈雨,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却又带著一丝恐惧。 “滚。”陈锋只说了一个字。 那股子从与狼熊搏斗的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让那男人瞬间闭了嘴。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著人皮的黑瞎子, 知道碰上硬茬子了,也没敢动弹,下一站就灰溜溜地下了车。 这一路,再没人敢打这兄妹四人的主意。 无论是囂张跋扈的大汉,还是贼眉鼠眼的小偷,都被陈锋的气场震慑住了, 没人敢再靠近他们。 陈雨看向陈锋,眼神里带著一丝骄傲,又有一丝紧张。“哥,我做得对吗?” 陈锋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做得对,以后遇到这种人,就这么做。” 陈雪也抬起头看向陈雨,眼神里满是崇拜。“姐,你好厉害。”陈雨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眼神里的紧张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骄傲。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清了他的动作而已。” 陈锋目光投向窗外, 省城是个大地方,鱼龙混杂,机遇与危险並存,他必须小心谨慎,保护好三个妹妹。 傍晚时分,火车终於开进了省城。 一出火车站,那种大城市的喧囂瞬间扑面而来。 宏伟的拜占庭式建筑,满大街穿著的確良、骑著永久牌自行车的工人,叮叮噹噹的有轨电车, 陈雨和陈雪紧紧跟在陈锋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好奇,东张西望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第238章:好看,漂亮 她们从小生活在靠山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这么高的房子,这么多的自行车。 还有那一栋栋高楼大厦,比村里的任何房子都要高得多,有的楼顶上还掛著巨大的招牌,上面写著红色的大字,清晰可见。 这些高楼大厦,她们只在画报上见过, 如今亲眼看到,那种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 三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姑娘,彻底看呆了。 “这就是省城啊。”好看,好漂亮,好繁华。 陈雨紧紧拉著陈雪和陈霜的手, 生怕一鬆手,人就丟了。 省城太大了,人太多了,她生怕自己会迷路,生怕妹妹们会丟了。 “哥,你看那个楼,好高啊。”陈雪仰著头,脖子都仰酸了,帽子都快掉了, 那栋高楼高耸入云,比她们在火车上看到的水塔还要高得多。 “那是百货大楼。”陈锋笑著拉住她,伸手帮她扶了扶帽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里面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衣服,等我们安顿下来,哥带你去里面看看,给你们买好看的衣服和发卡。” 陈雪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用力点头, “好,谢谢哥。” “走,我们先找地儿住下。”陈锋牵著领著三个丫头找了两辆蹦蹦车。 车夫停在他面前。“同志,要去哪?我送你们,便宜又快!” “去济世堂附近的国营招待所要多少钱?” “五毛钱一位,你们四个人,一共两块钱。” 车夫笑著说道,语气热情,“放心,我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到地方,不绕路。” 陈锋点头。“好,走吧。” 他示意陈雨和陈雪,坐上另一辆蹦蹦车,自己抱著陈霜坐上了这辆。 蹦蹦车行驶在街道上。 陈雨和陈雪坐在另一辆蹦蹦车上,东张西望,眼神里满是好奇。 陈锋抱著陈霜靠在蹦蹦车的座椅上,观察著街道两旁的景色,对照著沈浅浅画的图纸,確认路线没有错。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国营饭店,国营商店,书店,药店,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摊,格外的热闹。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蹦蹦车停在一家国营招待所门口。 招待所的门面不算太大,门口掛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冰城国营招待所几个红色大字。 陈锋抱著陈霜下了车,伸手接过车夫递过来的帆布包扛在肩上。同时,陈雨和陈雪也跟著下车,走到他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陈锋腾出一只手,从衣兜?掏出两块钱,递给车夫。 车夫接过钱仔细看了看,確认是真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衣兜后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陈锋带著三个丫头走进了国营招待所。 招待所的大厅不算太大,地面铺著水泥,还挺乾净整洁的。 大厅的前台,坐著一个穿著制服的女服务员,正在低头整理帐本。 “同志,您好,我们要住店。” 陈锋走到前台,从衣兜?掏出介绍信递了过去。 介绍信是村里开的,盖著村里的公章, 上面写著他们的身份信息,还有出行的目的。 女服务员抬起头。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您好,请问要开几个房间?住几天?” “开两个房间,一个大房间,一个小单间,先开三天的。”陈锋语气平淡,“多少钱一天?” “大房间三块钱一天,小单间两块钱一天,一共五块钱一天,三天一共十五块钱。” 女服务员笑著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房间钥匙,递了过去。 “这是房间钥匙,都在二楼,201是大房间,203是小房间,楼梯在那边。” 说著,指著大厅旁边的楼梯,“房间里有热水可以洗澡,一楼有食堂,凭饭票可以吃饭。” 陈锋点头。 从衣兜?掏出十五块钱递给女服务员,然后接过房间钥匙,钥匙上掛著房间號的牌子。 “谢谢。” “不客气,祝您住得愉快。”女服务员笑著说道,然后低头继续整理帐本。 陈锋带著三个丫头朝著楼梯走去。 二楼的走廊两旁掛著房间號的牌子。 陈锋走到201房间门口,“你们先在这个房间休息,我去把东西放好,然后过来找你们。” 陈雨点头。 “哥,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走到203门口,拿出房间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里面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脸盆架。 设施简单却很乾净整洁。 將帆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整齐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將包放在墙角。 整理好东西他就去了201房间。 201房间比小单间大了一些,里面有两张床,並排放在一起,还有一个桌子、两把椅子. 设施和小单间差不多,同样乾净整洁。 陈霜好奇地扫视著房间里的一切。 陈雪则站在窗边,双手扶著窗框,东张西望,眼神里也满是好奇,嘴里时不时发出惊呼。 “哥,这个房间好乾净啊,还有热水可以洗澡。” 陈雪转过身看向陈锋,声音满是兴奋。 “嗯,晚上你们可以好好洗个澡,解解乏。” 陈锋笑著说道,“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楼下食堂看看有没有饭票卖,顺便问问晚饭是什么。” 等陈锋下楼了, 陈雪鬆快步跑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这床好软啊。 陈雨抬手按了按电灯开关,“咔噠”一声,灯泡亮起,又按了一下,灯光熄灭。 这开关真方便,比家里的煤油灯省事多了。 约莫十分钟左右,陈锋打来了热水,然后就带三个小丫头下楼吃饭。 等吃完饭已经差不多有9点了,陈锋让她们洗洗早点睡觉。 还叮嘱门一定要关好。 三个小丫头都洗了个香喷喷的澡,等躺在床上的时候,是怎么都睡不著。 兴奋的。 “姐,你说济世堂是什么样子的?金爷爷真的是神医吗?” 陈雪指尖戳了戳身边的陈雨。 陈雨睁开眼,抬手拍了拍陈雪的手, “別说话,霜儿要睡觉了。” 目光看向身边的陈霜, 谁知,陈霜却睁著眼睛了呢,她看向陈雨,“姐,我睡不著。”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靠山屯,第一次住这样乾净整洁的房间,周围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毫无睡意。 第239章:一起数星星 陈雪坐起身凑到陈霜身边,压低声音, “我也睡不著,我们一起数星星吧。” 陈雨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阻止她们,只是轻轻掖了掖她们的被褥, “別闹太久,明天还要早起,不然哥该生气了。” 三个丫头挤在一张床上。 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偶尔传来小声的笑声, 陈雪兴奋地讲著自己想像中的省城,陈雨偶尔补充几句,陈霜安静地听著,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有了睡意,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天还未亮。 天边泛著淡淡的鱼肚白,陈锋已经醒了,抬手摸了摸床头的手錶,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分,还差十分钟六点。 起身下床洗漱。 洗漱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他探出头看著街道,此刻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 大多是早起的商贩。 关上窗户,换好衣服,先去买了早饭。 这些早饭几个丫头肯定都没吃过,定会喜欢的。 出了招待所,街上已经有了卖大果子和豆腐脑的摊位。 陈锋买了足量的早饭,特意多加了两勺糖。 拎著早饭朝著报刊亭走去, “老板,来一份当天的《冰城日报》。” 报刊亭老板探出头,递过一份《冰城日报》,“五分钱。” 指尖伸出,等著陈锋付钱。 陈锋掏出五分钱递了过去,都买好后,陈锋回了招待所。 走到201房间门口,抬手敲门,“小雨,小雪,霜儿,起床吃早饭了。” 房间里。 陈雪第一个醒来,听到陈锋的声音,立刻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眼神迷茫,头髮凌乱, “哥,来了。” 伸手推了推身边的陈雨和陈霜,“快起床,哥买早饭回来了,肯定很好吃。” 陈雨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模糊,抬手理了理头髮,又帮陈霜整理好被褥, “別著急,慢慢起,小心著凉。” 陈霜也渐渐醒来,眨了眨眼睛,眼神迷茫地看著周围,小手抓著被褥,一动不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陈雪快速穿好衣服跑到门口,拉开房门,脸上带著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好香啊。” 陈锋走进房间。 將早饭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油纸袋打开,大果子的酥脆香味瞬间瀰漫开来。 “快洗漱一下,过来吃早饭,一会儿就凉了。” 目光扫过三个妹妹,陈雨正帮陈霜穿衣服,陈霜的动作缓慢,眼神依旧有些迷茫。 陈雪跑到洗漱台旁,拿起搪瓷脸盆,拧开水龙头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就快步跑到桌子旁坐下。 陈雨帮陈霜洗漱完毕,就牵著陈霜的手走到桌子旁坐下。 陈霜坐在陈雨身边,小手放在桌面上,眼神好奇地看著桌上的大果子和豆腐脑,鼻尖动了动,似乎被香味吸引,却没有主动伸手。 陈锋拿起一根大果子。递给陈霜, “霜儿,尝尝这个,大果子,酥脆好吃。” 陈霜抬头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面前的大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接过大果子,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口感在嘴里炸开,香味瀰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笑容。 陈雪拿起一根大果子。 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酥脆的碎屑掉在桌面上,她也不在意,时不时伸手抓一把塞进嘴里。 又端起一碗豆腐脑,喝了一大口,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眉眼弯弯, “哥,太好吃了,比家里的窝头好吃多了,还有甜味,我好喜欢。” 陈雨端起一碗豆腐脑。轻轻吹了吹,热气消散了一些,才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著豆腐的清香,口感细腻顺滑。 然后又拿起一根大果子,慢慢吃著,眼神里带著一丝满足, 这是她第一次吃这样的早饭,比她想像中还要好吃。 陈锋看著三个丫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自己也拿起一根大果子,慢慢吃著, 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冰城日报》,伸手拿过来,慢慢翻看, 报纸上的新闻密密麻麻,大多是关於冰城的发展和民生, 陈锋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若有所思。 四个人大口大口地吃著早饭。 十根大果子和四碗豆腐脑,很快就被吃得乾乾净净。 陈雪摸了摸肚子,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哥,我吃饱了,好撑啊。” 陈霜眼神里也满是满足,“哥,这个大果子真好吃,下次还能吃吗?” 陈锋点头,伸手摸了摸陈霜的头顶, “能,明早哥再给你门买。” 休息了十几分钟,陈锋这才带著陈雨,陈雪,陈霜提著礼物来到济世堂总店。 进了店,里面全是抓药的人,药香浓郁。 “请问,金老先生在吗?”陈锋走到柜檯前询问。 伙计抬起头,目光扫过陈锋,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三个妹妹,最后落在他肩上的帆布包上,眼神里的傲气更甚,嘴角微微撇起,带著一丝不屑。 “金老在后堂会诊,不隨便见客,你有预约吗?” 陈锋没有生气。脸上依旧带著平静的神色,指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封牛皮纸信,他將信轻轻放在柜檯上,“我有信。” 伙计低头。看了看柜檯上的牛皮纸信,目光落在信封上的字跡上,眼神里的傲气瞬间消失,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不屑被震惊取代,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双手拿起信。 “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金老。” 伙计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不耐烦。 陈锋站在柜檯前。 目光扫视著店铺里面的一切。 陈雪靠在陈锋身边,眼神好奇地扫视著柜檯后面的中药材,指尖指著一个装著红色药材的罐子,压低声音, “哥,那个是什么?红红的,看起来好奇怪。” 陈锋低头顺著陈雪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罐子里装的是枸杞。 “那是枸杞,一种中药材,能补血益气,还能泡水喝,甜甜的。” 没过多久。 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洪亮的笑声, “哈哈,小锋,你们来了!”声音洪亮有力,底气十足,一点也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第240章:能治吗? 陈锋抬头朝著后堂的方向看去,一个穿著唐装的老者,正快步从后堂走出来, 正是金老。 陈锋连忙走上前,“金老,陈锋带著妹妹们前来拜访您。” 金老走上前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目光扫过陈锋身边的三个妹妹,眼神里带著一丝温和, “这就是你的三个妹妹吧?一个个都这么乖巧可爱。”声音洪亮,带著一丝喜爱,目光在三个妹妹身上一一停留。 陈雨牵著陈霜的手,连忙打招呼,“金爷爷好。” 陈雪声音脆生生,“金爷爷好。” 陈霜也学著她们的样子,小声呢喃,“金爷爷好。” 金老哈哈大笑,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眼神里的喜爱更甚, “好好好,都是懂礼数的好孩子。” “快,快进后堂,前厅人多嘈杂,我们到后堂说话。” 陈锋点了点头,带著三个妹妹紧紧跟在金老身后, 穿过人群,朝著后堂走去。 后堂的门是木质的,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纹,金老推开房门,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比前厅的药香更加醇厚,混杂著淡淡的檀香,让人神清气爽。 走进后堂,陈锋瞬间眼前一亮,后堂与前厅截然不同,前厅宽敞嘈杂,而后堂则安静雅致,古色古香。 房间里摆放著古朴的家具,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还有一个博古架, 博古架上摆放著各种古董和中药材,色泽鲜亮,造型精美。 墙壁上掛满了药柜,药柜是木质的,色泽暗红,上面刻著各种中药材的名称, 药柜的抽屉整齐排列,每一个抽屉上都贴著標籤,一目了然。 金老走到八仙桌旁,转身示意陈锋一行人坐下, “快坐下,都坐下,別客气。”金老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四个茶杯里倒上茶水,“来,喝点茶,解解渴。” 陈锋带著三个妹妹坐下, 陈锋没有喝茶,拿起肩上的帆布包放在八仙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一一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首先拿出的是鹿血酒,“金老,这是晚辈从山里带来的鹿血酒,用纯鹿血泡製的,能补血益气,强身健体,您尝尝。” 金老抬头看了看鹿血酒,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酒瓶,指尖摩挲著酒瓶的瓶身,眼神里带著一丝喜爱,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鹿血酒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谢谢你。”接著,陈锋又从帆布包里拿出刺五加茶,樺树糖浆,还有一些风乾野味。 金老看著桌上的礼物。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讚许, “小陈,你太客气了,带这么多好东西来,都是山里的珍品,难得难得。” 抬手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有心了,有心了,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 他能看出,这些礼物都是陈锋精心准备的,没有一点敷衍。 金老笑著收下,然后屏退了左右。 两人敘旧一会儿后, 金老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最边上,脸色有些苍白的老五陈霜身上。 “这孩子……”金老眉头微皱,“过来,让爷爷看看。” 陈霜有些怕生,躲在陈雨怀里。 陈雨轻轻拍了拍陈霜的后背,“霜儿,別怕,金爷爷是好人,是神医,让金爷爷看看你的身体,好不好? 看完身体,金爷爷就能帮你治病,你就能变得健健康康的,再也不用怕冷,不用经常生病的。” 陈锋也看向陈霜,指尖轻轻摸了摸陈霜的头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带著鼓励,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霜儿,金爷爷医术很高明,让他看看你的身体就能治好你的病,以后,你就能和小雪,小雨一样活泼好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陈霜抬起头。 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陈雨,眼神里的胆怯少了一些,再看向金老,金老正温和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恶意,只有担忧和喜爱。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鬆开抓著陈雨衣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陈雨怀里站起来, 脚步缓慢,一步一步,朝著金老走去。 走到金老面前,陈霜停下脚步微微低著头,眼神躲闪,不敢看金老的眼睛,小手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身前。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十分紧张和胆怯。 金老看著陈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神里的担忧更甚,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语气柔和, “孩子別怕,把手伸过来,让爷爷看看,不疼的。” 陈霜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伸出手腕。 金老伸出手。 三指轻轻搭在陈霜的手腕上。 他半眯著眼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专注,目光紧紧盯著陈霜的脸色,又时不时微微皱眉,似乎在感受著脉象的变化,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稳起来。 陈锋和陈雨,陈雪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著金老和陈霜。 尤其是陈锋,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心里十分忐忑,既期待金老能治好陈霜的病,又担心陈霜的病情太过严重,无法治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过了五分钟,金老才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嘆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还有一丝担忧,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著自己的鬍鬚,眉头依旧微微皱著,神色严肃,没有说话。 陈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起身,走到金老面前,语气急切,带著一丝忐忑, “金老,怎么样?霜儿的身体到底怎么样?能治吗?” 金老抬头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一旁紧张的陈雨和陈雪,还有脸色苍白,眼神迷茫的陈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这孩子得的是先天胎里带的弱症,心肺两虚,底子太差了。”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这孩子以前是不是受过大寒?寒气侵入体內鬱结不散,加重了心肺的负担,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锋听到金老的话心里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霜出生的那天大雪封山,寒风呼啸,家里连炭火都没有,屋子里面冰冷刺骨, 陈霜刚出生就冻得浑身青紫,哭声微弱,几乎没有气息, 是陈云和陈霞轮流用身体捂著她,才勉强保住了她的性命。 第241章:考校 “是,金老,您说得对,她出生的那天大雪封山,家里连炭火都没有,冻得浑身青紫,差点就……” 后面的话,陈锋没有说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著,无法继续。 陈雨听到这里眼眶也红了, 陈霜小时候经常生病,稍微受凉就会咳嗽,发烧,浑身无力,她们姐妹几个都格外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陈雪也红了眼眶。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小声地啜泣著,“金爷爷,求您救救霜儿,求您了,我们愿意付出一切,只要您能治好霜儿的病。” 陈霜看著哭泣的陈雪,又看了看神色痛苦的陈锋和陈雨,眼神里露出愧疚, 她慢慢走到陈雪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擦了擦陈雪脸上的眼泪,声音软糯, “姐姐,別哭,我没事的。” 金老看著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动容,轻轻嘆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 “你们別太难过,这孩子的病能治,但也难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不是吃几服药就能好的,得养,这就是个富贵病,得用好东西,常年累月地温养著,慢慢调理,才能一点点补回她的根基,不能著急,也不能马虎。” 陈锋听到金老说能治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语气急切,带著一丝激动,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只要能治好霜儿的病,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您说,需要什么好东西,我都去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陈雨和陈雪听到金老说能治,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陈雨连忙擦了擦眼泪,对著金老微微躬身, “谢谢金老,谢谢您,金爷爷,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雪也停止了啜泣,擦了擦眼泪,对著金老躬身,“谢谢金爷爷,谢谢金爷爷。” 金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用谢,不用谢,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霜的手腕上,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又看了看陈锋, “我看这孩子现在的脉象里,有一股子很精纯的生机在吊著,这生机很特別,纯净醇厚,不像是普通的药材能带来的,这应该是你给她吃了什么好东西吧?” 陈锋心头一跳。 金老所说的精纯生机,是他用【山河墨卷】里的灵气水,长期滋养陈霜带来的, 旋即,陈锋语气含糊, “金老,您眼光真好,是有些山里的老方子,是我偶然得到的,里面有一些罕见的中药材,我就按照方子给霜儿调理身体,没想到,还真有效果。” 金老看了看陈锋,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那方子不错,很奇特,能有这样精纯的生机,绝非普通的老方子,你继续用,不要间断,这对孩子的调理有很大的帮助。” 陈锋鬆了一口气,连忙点头, “好。” 幸好金老没有深究,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金老起身走到八仙桌旁,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起来, 很快,一张药方就写好了. “照这个方子抓药,每天一副,煎服两次,早晚各一次,配合著你那个老方子,坚持三年,这孩子的根基,或许能补回来,身体也能慢慢好起来,虽然不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健壮,但也能摆脱病痛的折磨,正常生活。” 金老的语气严肃,带著一丝叮嘱, “记住,一定要坚持,不能半途而废,而且,药材一定要用最好的,不能用劣质药材,否则,不仅没有效果,还会加重孩子的病情。” 陈锋双手接过药方,仔细看了一遍, 药方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味药材的用量,都写得明明白白, “谢谢金老,” 將药方小心翼翼折起,叠成整齐的方块,塞进贴身衣兜。 金老收回目光,视线越过陈锋肩头落在后方。 金老抬手朝著陈雨方向招了招,指尖轻晃。 “小丫头,过来。” 陈雨身体微颤,明显紧张了起来。 陈锋也转头看向陈雨,缓缓点头,带著明显的鼓励。 陈雨深吸一口气,走到金老面前。 “金爷爷好。” 声音细小,语气恭敬,带著几分紧张。 金老微微頷首,“嗯,是个懂礼数的。” “那本《汤头歌诀》送给你也有些日子了。看的怎么样了?” 语气平淡,但原本温和的眼神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都看完了。” 声音依旧细小,停顿了几秒又补充道,“背下来了。” 金老眉头微挑,“背下来不算本事,得懂。” 他没有起身去拿书,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陈雨,隨口发问。“那我问你,四君子汤是哪四味药?治什么的?” 陈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嘴唇轻启。 一字一句,清晰流畅地念道: “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念完诗句,陈雨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补气的基础方,用人参,白朮,茯苓、甘草。” 说完微微抬起,下意识看向金老,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忐忑。 金老缓缓点头,眼神里的锐利消散了几分,多了一丝讚许,指尖停止敲击桌面,“嗯,不错,基础挺扎实。” 话音刚落,语气陡然一转,多了几分刁钻,提问的语速也加快了几分。“那如果是脾胃虚寒,气滯不行的病人,这方子该怎么加减?” 陈雨大脑快速转动起来,脑海中飞速闪过画面。 “如果是气滯那就得加陈皮、半夏,这就是六君子汤,要是还得行气止痛那就再加木香,砂仁,这就成了香砂六君子汤。” 金老猛地抬手,手掌重重拍在椅扶手上,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眼神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好。” 笑声渐渐平息,金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转向另一侧,指尖伸出,朝著桌上指了指,继续考校。 第242章:名不虚传 “丫头,你来看看,这几味药都是什么,有什么功效,若是配伍,哪怕哪两味不能放在一起?” 陈锋目光落在八仙桌上,桌上摆著十几味中药材,整齐排列,有的已经切片炮製,薄厚均匀,色泽鲜亮; 有的还是原植物,根茎完整,带著泥土的气息。 陈雪牵著陈霜的手站在陈锋身边,眼神好奇地看著桌上的中药材,指尖轻轻拉了拉陈锋的衣袖,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陈锋能听到。 “哥,三姐能答上来吗?” 陈锋低头对著陈雪轻轻摇头,“別说话,看你三姐的。” 陈雨走到八仙桌旁,目光落在桌上的中药材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桌面,鼻尖几乎要碰到药材,能清晰闻到浓郁的药香, 混杂著各种药材的苦涩与清香。 没有急著开口。 而是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拿起一块根茎类药材。 將药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药香涌入鼻腔,醇厚绵长。 又轻轻掐下一点点碎屑,放在舌尖,轻轻咀嚼,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渐渐蔓延到整个口腔,带著一丝回甘。 缓缓放下药材,开口道,“这是黄芪,北芪,补气固表。”又伸出手,拿起旁边一片切片药材,色泽暗红,质地柔软,同样闻了闻,尝了尝, “这是当归,补血活血。” 指尖不断移动,每拿起一味,必先闻其香,再尝其味,嘴里一一报出药材的名称和功效,一字不差, 每一味药材的功效都讲解得准確无误,条理清晰。 金老坐在椅上微微点头,眼神里的讚许越来越浓。 陈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神里满是骄傲, 两个小丫头也安静地看著,眼神里都带著一丝崇拜。 片刻后,桌上的药材已经辨认得所剩无几, 陈雨的指尖落在最后两味药材上,动作微微停顿。 那是两味不同的药材,一味是白色的块状,质地细腻, 另一味是黑色的根茎,质地坚硬,正是半夏和乌头。 她拿起其中一味,闻了闻,又尝了尝,眼神微微一变,隨即放下,又拿起另一味,同样仔细辨认。 缓缓抬起头。目光转向金老,“这两味药,是十八反里的。” 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半夏不可以用乌头,用了会中毒,相反相剋。” 金老猛地站起身。双手连拍三下,脸上也露出爽朗的大笑,笑声洪亮,“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的欣慰和讚许溢於言表, “不错,不错,年纪轻轻,不仅背得熟,还懂药理,连配伍禁忌都记得这么清楚,难得,真是难得。” 笑声渐渐平息。 金老眼神旋即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著陈雨,语气郑重。“那接下来可要实际操作了,你准备好了吗?” 陈雨立刻站直身体,腰杆绷得笔直,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其实心里头是有些发虚的。 虽然汤头歌诀她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有过实际操作的经验。 金老转身朝著身后的博古架走去, 博古架上摆满了古董和中药材,金老在博古架的中层取下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盒子小巧精致。 拿好东西又转身走回桌旁,將紫檀木小盒子放在桌上,“医者不能光有方子还得有手段。” 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里面铺著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一套银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 金老伸出手指尖捏住一根最细的银针,“这是我早年用过的一套毫针,不算什么古董,但胜在顺手。” 视线转向陈雨,“丫头,看好了。” 话音落下,抬起自己的右腿,双手拉起裤管,捲起至膝盖处露出小腿, 指尖指著小腿外侧,准確指向足三里穴的位置,指尖轻轻按压,力道適中,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针灸之道,讲究的是以意领气,指实腕虚,你看这进针的手法……” 金老一边说著,一边示意陈雨仔细观看。 手腕极其灵活地一抖,动作飞快,精准地刺入足三里穴,针尖完全没入皮肉,只留下一小截针尾。 金老脸上没有丝毫痛感,“进针要快,准,稳,力道要收放自如,不能用死劲,要以意领气,让气息顺著银针导入穴位。” 一边讲解,一边演示。 陈锋站在一旁,【山河墨卷】瞬间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金老那一针下去不仅仅是金属刺入皮肉。 只见一道微弱但精纯的气流,顺著金老的手指,通过银针,精准地导入了穴位之中, 瞬间激活了周围经络的活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这就是传统中医的得气? 他从未亲眼见过,只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记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金老虽然没有所谓的金手指,却凭藉著几十年的刻苦钻研和临床实践练出了一口精纯的真气,操控自如,精准导入穴位, 这份功力令人敬佩。 金老轻轻捻动针尾,片刻后,缓缓將银针拔出,隨后从桌上拿起一块酒精棉,轻轻擦拭银针。 消毒结束后,抬手將银针递给陈雨。 “你也来试试。” 说完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布老虎,“先別扎人,扎这个。” 陈雨伸出手接过银针,走到布老虎面前。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可是她第一次使用银针,心里没有丝毫底气,生怕出错。 “別用死劲。”陈锋突然开口。 陈雨抬起头看向陈锋,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陈锋继续说道,“记著我教你用刀时候的感觉吗?力气別在指尖在手腕,把你手里的针当成是身体的一部分,以意领气,手腕发力,快,准,稳。” 陈雨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想陈锋教她用刀的场景。 陈锋握著她的手教她握刀的姿势,教她手腕发力,告诉她力气要集中在手腕上,而不是指尖, 要让刀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灵活操控。 又回想金老刚才的动作。 手腕一抖,银针精准刺入,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 第243章:好苗子 看著布老虎身上的银针,针身笔直,完全没入布老虎体內,没有弯曲没有歪斜,入木三分,精准无误。 小雨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心底的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成就感。 “咦?”金老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目光紧紧盯著布老虎身上的银针,又转向陈锋,眼神里满是疑惑,隨即又闪过一丝讚许。 “这手法有点意思,像是练家子的劲儿?” 陈锋笑了笑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陈雨身上,眼神里满是骄傲,又转向金老,缓缓解释。 “家里是猎户,教过她怎么用刀,练过一些发力的手法。” 金老恍然大悟,眼神里的讚许更甚,连连点头。“好,好,一通百通,一通百通啊。” 目光落在陈雨身上,眼神里带著十足的喜爱,“没想到,你还有这底子,真是块学医的好料子。” 金老转身將那个紫檀木的小盒子轻轻合上盒盖,然后塞进陈雨手里,“这套针送你了,先在萝卜上练,再在兔子身上练。”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针扎进豆腐里而不碎,我再教你烧山火和透天凉,教你真正的针灸之术。” 陈雨捧著紫檀木小盒子,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胸口,动作虔诚。 “谢谢金爷爷,我一定好好练,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金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隨即转头看向陈锋,“小陈啊。” 陈锋上前一步,“金老,您吩咐。” 金老抬手指了指陈雨,“这丫头悟性高,心思细,又肯努力,是块璞玉,放在山沟里可惜了。” 旋即,金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暑假就让她留在我这儿,吃住我包了,我亲自教她药理,教她针灸,教她行医之道,我这身本事,总得有个传人。” 陈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语气带著十足的感激和喜悦。“那是这丫头的造化,谢谢金老,谢谢金老,晚辈替小雨,替我们全家谢谢您。” 话音落下,陈锋深深鞠了一躬。 他心里清楚,金老这话等於是要收陈雨为记名弟子,亲自传授医术, 这对於陈雨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於整个陈家来说也是莫大的荣幸。 陈雪牵著陈霜的手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对著金老连连鞠躬,带著十足的喜悦。 “谢谢金爷爷,谢谢金爷爷,三姐终於可以跟著您学医了!” 陈霜也学著她的样子,微微鞠躬。 金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语气温和,带著一丝欣慰。“不用谢,不用谢,这丫头有天赋,肯努力,能学到我这身本事,也是我的荣幸。”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雨的肩膀,“好好学,莫要懈怠,將来做个好医生,治病救人,不负初心。” 陈雨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语气郑重,“金爷爷,我一定好好学,绝不懈怠,將来做个好医生,治病救人,不负您的期望,不负大哥的期望。” 金老微微頷首。目光转向陈锋,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笑意。“小陈,你放心,这丫头留在我这儿,我会好好教她,也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陈锋再次点头,眼神里满是放心, “麻烦您了,小雨年纪小,性子又內敛,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多担待,该说就说,该罚就罚。”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金老不仅医术响彻医术界,为人更是刚正不阿, 若是別人他肯定多少都会有些不放心。 但这是金老啊。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金老都是医术界的泰山北斗,人品更是没话说。 金老摆了摆手。 “放心吧,这丫头懂事我疼还来不及,不会为难她。” 又想了想,补充道, “歌咏比赛三天后在省文化宫举办,报到处就在文化宫大门东侧的小平房里,带上陈雪的身份证明,报上名字就能登记。” 陈锋眼睛一亮。 连忙点头,“多谢金老提醒,我今天就带小雪和霜儿去报名,顺便安顿好小雨。”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半个小时后, 陈锋牵著陈雪和陈霜,陈雨送他们到济世堂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舍。 陈锋抬手摸了摸陈雨的头顶, “好好跟著金老学,別惦记家里,我会常来看你,也会给你捎东西来。” 陈雪上前一步抱了抱陈雨的胳膊, “三姐,你要好好学,等你学会了给霜儿治病,给村里的人治病。” 陈霜也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陈雨的衣角,小声说道, “三姐,我会想你的。” 陈雨蹲下身子抱了抱陈霜,指尖轻轻擦了擦她的脸颊, “霜儿乖。” 鬆开陈霜,陈雨站起身对著陈锋摆了摆手,“哥,你们快去吧,別耽误了报名。” 陈锋点头,牵著陈雪和陈霜,转身离开了济世堂。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雨还站在济世堂门口朝著他们挥手,阳光洒在她身上,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定。 陈锋嘴角微微上扬,转身继续往前走。 三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陈雪牵著陈锋的手,蹦蹦跳跳,时不时指著路边的店铺,小声问是什么。 好奇的紧。 陈锋都耐心的一一解答。 小丫头心里是越发觉得哥哥好厉害。 什么都懂。 陈霜则是靠在陈锋另一侧,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袖,眼神也好奇地扫视著周围。 就这样走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来到省文化宫。 省文化宫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大楼,门口掛著一个红色的横幅,上面用毛笔写著“全省青少年歌咏比赛报到处。” 大门东侧有一间小小的平房,平房门口摆著一张桌子,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 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正在登记报名信息。 旁边站著几个和陈雪差不多大的孩子,还有陪同的家长,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陈锋牵著陈雪和陈霜走到桌子旁,停下脚步。 “同志,您好,我们来报名参加歌咏比赛。” 工装女人抬起头。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身边的陈雪和陈霜,放下钢笔, “报名的是这个小姑娘吧?多大了,有身份证明吗?比如户口本,或者村里开的证明。” 第244章:发电机和粉碎机 陈锋从帆布包里掏出村里开的证明,还有陈雪的户口本递了过去。“陈雪,十岁,这是证明和户口本。” 工装女人接过,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后,拿起钢笔在本子上登记起来。 “姓名陈雪,年龄十岁,籍贯靠山屯,联繫方式……”抬头看向陈锋, “你这边有联繫方式吗?或者住宿的地方,比赛前我们会通知集合。” 陈锋连忙说道。 “我们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房间號201和203,要是联繫不上也可以去济世堂找我们,那里有人认识我。” 工装女人点了点头。 把联繫方式记在笔记本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准考证, 把一些信息写在准考证上,然后递给陈雪。 准考证是纸质的,上面写著陈雪的名字,年龄和比赛时间, “三天后早上八点,来省文化宫集合先抽籤,九点正式比赛,决赛就在当天下午,別迟到了。” 陈雪接过准考证。 双手捧著,眼神里满是兴奋,抬头看向陈锋,“哥,我有准考证了!” 陈锋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顶, “嗯,同志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工装女人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別的,让孩子准备好参赛的歌曲,穿得体面点,比赛的时候別怯场就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就把户口本递还给陈锋。 陈锋接过,就牵著陈雪和陈霜转身离开了报到处。 走出省文化宫大门,陈雪把准考证小心翼翼地放进陈锋的帆布包,“哥,你帮我收好,別弄丟了。” “放心吧,丟不了。”陈锋笑著道,“我们先回招待所把东西放好,再去铁西区工业市场看看发电机和粉碎机,顺便去百货大楼,给你们买东西,也给家里的人带点礼物。” 陈雪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哥,我想去百货大楼,我想看看城里的东西。” 陈霜也轻轻点头。小声说道,“哥,我想要一块糖。” 陈锋笑著点头。“好,给你买,买好多糖,还有好吃的。” 牵著两个妹妹,朝著公交车站走去, 现在公交车不多,站台旁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上下班的工人。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才等到一辆绿色的公交车缓。 三兄妹上了公交车。 两个小丫头还是第一次坐公交车。 小脸都紧绷上,然后紧张害怕的同时又有些好奇。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到站。 回到招待所,陈锋先把帆布包放在203房间,又给陈霜倒了一杯温水, “霜儿,先喝点水,休息一会儿,我们等会儿去工业市场再去百货大楼。” 陈霜接过水杯,双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著。 陈雪则先去洗了手,自己洗乾净之后拿了热毛巾递给陈霜,让她也擦一擦。 趁著休息的时候,陈锋又去续了三天的房。 等回来,陈锋坐在椅子上看了会早上买的报纸,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约莫休息了半个小时后,陈锋把报纸塞到帆布包里,带著两个小丫头去了铁西区工业市场。 他要买发电机和粉碎机。 等到了摊位和门市部,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在一家五金门市部门口停下了下来, 门市部门口摆著一台二手的柴油发电机,看起来有些陈旧,旁边还摆著一台小型的粉碎机也是二手的。 门市部里。一个满手油污的中年人,正坐在凳子上擦著手里的扳手, 看到陈锋停下来,抬了抬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扳手,爱搭不理的。 陈锋走上前。 指了指那台柴油发电机,“老板,这玩意儿咋卖?”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妹妹,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屑, 觉得陈锋穿得不像有钱人,买不起这台发电机。 “八百,不要票。”语气带著一丝不耐烦,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擦扳手。 陈锋弯腰伸出手摸了摸发电机的缸垫,指尖沾了一层油污,又转动了一下启动轮,启动轮转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磨损得很严重。 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这机器缸垫都漏油了,启动轮也磨损严重,顶多五百。” 中年人一听抬起头,乐了,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哟,行家啊?看不出你年纪不大还懂这玩意儿,不过,五百不行,最低七百,少一分都不卖,这机器虽然旧但能正常运转,修一修就能用,比你在別处买的强。” 陈锋皱了皱眉。 “最多六百,缸垫漏油,启动轮磨损,修起来还得花钱。” “六百五,不能再少了。”中年人摆了摆手, “这机器我进价就六百,再少我就赔本了,你要是想买就六百五,不想买就去別处看看。” 两人你来我往,討价还价。 陈雪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拉了拉陈锋的衣袖, “哥,我们別买这个了,去百货大楼吧。” 陈锋拍了拍她的手。“再等等,很快就好。” 又看向中年人,“六百二,最后一口价,行就行,不行我就去別处看看。”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摸了摸下巴,觉得六百二也不算亏,点了点头, “行吧行吧,六百二就六百二,算我亏点卖给你了。” 陈锋刚要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兄弟,你会修这玩意儿?” 陈锋回头。 见是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老头正盯著他看,手里还提著一个布袋子,看起来像是刚买完东西。 看这老头穿著得体,气质儒雅,不像是普通的工人,说不定有什么路子。 他站直身体,笑了笑, “略懂一点,老爷子您这是?” 老头走上前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嘆了口气, “哎,我是看你眼力不错,刚才听你说这机器缸垫漏油、启动轮磨损,说得一点都没错,看来你是真懂。 我这想买点好药材,治治我这老风湿,可这市面上的药材假货太多,要么就是以次充好,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像样的。” “小兄弟,我看你穿著打扮不像是城里的,你是从山里来的吧?山里的药材应该都是真的。” 陈锋闻到了生意的味道,嘴角微微上扬。 第245章:麝鼠香 “老爷子眼光真好,我们村里都是大山,山里有不少好药材,都是纯天然的。” 老头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那太好了,小兄弟,你手里有药材吗?比如治风湿的,通经络的,只要是真的多少钱我都买。” 陈锋看了看旁边的中年人。 又看了看身边的陈雪和陈霜,压低声音, “大爷,借一步说话,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老头点头。 跟著陈锋,走到门市部旁边的僻静处, 陈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玻璃瓶透明,里面装著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黑褐色的东西, 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麝鼠香,虽然不如林麝香名贵,但品质也是上品,治风湿、通经络的效果极好。 陈锋把玻璃瓶递给老头。 “大爷,您闻闻这个,这是我从山里带来的,治风湿、通经络,效果很好。” 老头接过玻璃瓶,拧开瓶盖,一股浓郁又钻鼻子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香气醇厚,不刺鼻,闻著让人精神一震, 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这是麝香?!” 陈锋摇了摇头。笑了笑, “是也不是。是麝鼠香也叫土麝香,是山里的麝鼠分泌的,和真麝香的功效差不多,治风湿、通经络,效果虽然比不上真麝香,但也差不离,关键是这东西我有,而且保真没有假货,都是我自己亲自提炼的。” 老头激动了,眼神里满是惊喜,“太好了,小兄弟,这东西你有多少?我全要了,你说个价,多少钱一斤我都买。” 陈锋笑了笑。 从老头手里拿回玻璃瓶,拧上瓶盖, “大爷,不好意思,这东西不卖。” “不卖?”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露出一丝失望,“小兄弟,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適,我们可以再商量,你说多少就多少我绝不还价。” “大爷,您误会了。”陈锋摆了摆手,“这东西我不多,自己留著也有用,送您一点没问题,但我现在缺一样东西,就是刚才那台发电机。” 他指了指门市部门口的柴油发电机, “我有钱,但没路子买新的,这二手的又太破修起来也是麻烦,还不知道能用多久。” 老头一听,瞬间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 “就这事儿?我是省机械研究所的工程师,大家都叫我钱工。我那研究所仓库里有一批淘汰下来的备用发电机,都是军工品质,比这二手的强百倍,功率大,还耐用,就是放了几年有点落灰,修一修就能用,跟新的一样。” 钱工又说道, “只要你能给我提供这麝鼠香,以后我要是还需要,你能给我供货,我就按废铁价,批给你一台发电机,废铁价一斤八分钱,那台发电机大约一百斤也就八块钱,你看怎么样?” 陈锋瞳孔微微放大。 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军工品质的发电机,八块钱就能买到, 这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 不答应的那就是傻子。 “好,成交,钱工谢谢您,以后您要是还需要,我隨时给您从山里带来,保证保真,保证品质。” 钱工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小兄弟,痛快。我现在就给研究所打电话,让他们把发电机准备好,下午我带你去仓库拉,顺便把麝鼠香给我就行。 对了,你还需要別的机器吗?我们仓库里还有不少淘汰的小型机器,比如粉碎机,切割机都是军工品质,你要是需要也按废铁价卖给你。” 陈锋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钱工,太感谢您了,我正好还需要一台粉碎机,用来粉碎饲料和药材,家里养殖规模大了光靠人力剁碎饲料太慢,有了粉碎机就能省不少力气。” 钱工点头。 “好说,好说,下午一起给你安排,粉碎机也按废铁价,大约八十斤,六块四毛钱,两台机器加起来,一共十四块四毛钱,怎么样?” “太好了,谢谢钱工。”陈锋连忙道谢,心里满是激动, 原本以为买两台二手机器,得花几百块, 没想到现在十几块钱就能买到军工品质的, 这就是信息差,这就是资源置换, 多亏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麝鼠香。 两人互相留了联繫方式。 钱工又叮嘱道,“下午两点,你去省机械研究所门口找我,我带你去仓库拉机器,记得把麝鼠香带来,不用多,给我一小块就行,够我用一段时间的。” 陈锋点头。“好。” 钱工摆了摆手,“楼我先走了,下午见。” 转身,提著布袋子,朝著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看著钱工的背影,陈锋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回到五金门市部,对著中年人摆了摆手, “老板,这台发电机我不买了,谢谢你。” 中年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都谈好价格了又不买了,耍我玩呢?” 陈锋笑了笑。“不好意思老板,我找到了更好的,麻烦你了。”说完,牵著陈雪和陈霜,转身离开了五金门市部。 中年人看著陈锋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嘴里嘟囔著, “什么人啊,耍人玩,真是晦气。” 又低下头,神色不耐烦的继续擦手里的扳手。 陈锋牵著两个妹妹走出铁西区工业市场,脸上露出笑容,陈雪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我们买到发电机和粉碎机了吗?怎么没拉著机器走啊?” 陈锋摸了摸她的头顶。 “买到了,而且是军工品质的,比刚才那台二手的强百倍,下午去拉,现在去百货大楼给你们买东西,好不好?” 陈雪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好啊好啊,哥,我们快去百货大楼,我想要一条花裙子还要好吃的。” 陈霜也小声说道。“哥,我想要糖,还要小发卡。” “都给你们买,花裙子、糖、小发卡,还有好吃的,都给你们买,满意了吧?” 两个妹妹用力点头。 三人朝著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冰城百货大楼是城里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 也是最大的国营商店。 第246章:全都有 走到百货大楼门口。 陈锋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百货大楼是一座三层的青砖大楼,门口掛著“冰城百货大楼”的牌匾, 陈锋牵著陈雪和陈霜走进百货大楼。 走进大楼,一楼是食品区和日用品区,二楼是服装区,三楼是文具区和家电区, 每个区域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陈雪眼睛瞪得溜圆。眼神好奇地扫视著货架上的商品,嘴里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 “哥,你看,那个花裙子真好看。” “哥,你看,那个糖好大一罐。” 陈霜也好奇地看著。 小手紧紧抓著陈锋的衣角。 陈锋牵著两个妹妹先走到一楼的日用品区, 要给陈雨买夏天的衣服和日用品,夏天衣服换得勤,得多买几件,还有日用品,洗髮水、肥皂、毛巾,都得备齐, 让陈雨在金老那里能好好照顾自己。 日用品区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日用品, 洗髮水是玻璃瓶装的,上面印著“蜂花”字样,肥皂是长方形的,有白色和黄色两种, 毛巾是纯棉的,有红色,蓝色,白色三种顏色,还有牙膏、牙刷、脸盆应有尽有。 陈锋拿了一瓶蜂花洗髮水,黄色的肥皂,两条纯棉毛巾,一支牙膏,还有两把牙刷,一个粉色搪瓷脸盆都放进购物篮里。 这些都是小雨要用的日用品。 买完日用品。 陈锋牵著两个妹妹走到二楼的服装区。 浅蓝色,白色確良衬衫都是圆领的,各来一件,还有一条蓝色的棉布裤子,一条粉色连衣裙。 陈雨从小就喜欢粉色,只是家里条件不好,从来没有穿过粉色的衣服, 这次,要满足陈雨的心愿。 之后来到童装区,给陈雪和陈霜买衣服。 陈雪喜欢花裙子,陈锋拿起一条红色的花裙子,上面印著小碎花,款式好看, “小雪,这件裙子好看吗?给你买这件。” 陈雪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看好看,哥,我喜欢这件,谢谢你哥。” 陈锋又拿起一件黄色的短袖衬衫,还有一条蓝色的棉布短裤,“再拿一件衬衫和一条短裤,换著穿,夏天穿短袖短裤,凉快。” 给陈霜买了一件粉色的短袖,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款式简单,穿著舒服, 还有一个小花,小熊形状小发卡。 陈霜脸上露出笑容,轻轻点头,“谢谢哥,我喜欢。” 买完两个妹妹的衣服。陈锋又想起家里的两个妹妹,周诚、沈老师、二柱子。 得给他们也带点礼物,不能落下。 衣服是必须都要有的。 每个妹妹都是两套。 周诚是一套衣服,鞋子,最关键是买了一块上海牌手錶,这样能方便他看时间。 沈浅浅的是钢笔和笔记本。 二柱子也是一套衣服,还有一些当地的点心和菸酒。 买完所有的礼物。 陈锋又走到食品区,不少好吃的,都是城里有的村里很少能吃到点心和水果。 一堆东西,一共花了一百七十四块三毛。 陈雪的东西是单独打包放在一起的,这样直接给她就成。 陈锋拎著两个袋子。又把大帆布包背在肩上, 四妹陈雪帮著拎一个小袋子,里面装著她和陈霜的好吃的, 幸好他被【山河墨卷】灵气淬炼过的身体,加上经常上山打猎,提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小意思。 回到招待所,两姐妹累的不行,躺在床上休息了, 陈锋则把陈雨留的钱整理出来。 把五十块钱放在一个信封里,又把给陈雨的衣服和日用品,整理好放在一个牛皮纸袋子里, 打算下午拉完机器,去济世堂把这些东西交给陈雨。 整理好东西,陈锋坐在床边歇了口气,他也有些累了,旋即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脑海里盘算著怎么把机器运回村里。 发电机和粉碎机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八十斤,靠人力肯定不行,得找货车。 去火车站旁边的货运站找一辆货车,花钱请货车司机,把机器运回村里,虽然贵一点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机器扔在城里。 休息半个小时后,三人来到省机械研究所门口, 省机械研究所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大院,门口掛著省机械研究所的牌匾,门口有两个穿著保安制服的保安,站岗执勤。 钱工已经在门口等著他们了,手里拿著一串钥匙,脸上带著笑容。 “小兄弟你来了。”钱工走上前,笑著说道,目光扫过陈雪和陈霜,“这就是你的两个妹妹吧?真可爱。” 陈锋笑了笑。“钱工,让您久等了,这是我的四妹陈霜,五妹霜儿,快叫钱爷爷。” 陈雪连忙说道。“钱爷爷好。” 声音脆生生,带著礼貌。 陈霜也小声说道。“钱爷爷好。” 钱工笑了笑。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头顶, “好好好,都是懂事的好孩子。走吧,我带你们去仓库拉机器,机器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就在仓库门口搬起来方便。” 陈锋点头跟著钱工,走进省机械研究所大院, 院子里有不少穿著工装的工人正在忙碌著。 钱工带著他们走到大院后面的仓库, 仓库门口放著一台发电机和一台粉碎机,都是军工品质,机身是绿色的, 虽然落了一些灰尘有些陈旧,但看起来很结实,比五金门市部的二手机器强百倍。 “小兄弟,就是这两台机器。”钱工指了指门口的机器, “发电机是10千瓦的,功率大,能带动烘乾房,还有家里的其他电器,村里电压不稳,这台发电机就能解决问题,粉碎机是小型的,用来粉碎饲料和药材很方便,而且耐用,比你在市面上买的强太多。” 陈锋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发电机的机身,机身坚硬,虽然落了灰尘,但没有生锈,又转动了一下启动轮,启动轮转动起来,很顺畅, “太好了,钱工,这两台机器我很满意,谢谢您。” 钱工笑了笑。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陈锋从衣兜掏出那个装著麝鼠香的玻璃瓶,拧开瓶盖,倒出一小块麝鼠香, 大约有指甲盖大小, 第247章:偷鸡贼 “钱工,这是给您的麝鼠香,您先用著,以后您要是还需要我隨时给您从山里带来,保证保真,保证品质。” 钱工接过麝鼠香,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衣兜,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谢谢小兄弟,太感谢您了,这东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他又从衣兜掏出十四块四毛钱,递给钱工, “这是两台机器的钱,十四块四毛钱,您收好。” 钱工把钱收起来, “以后您要是有任何机器方面的问题,隨时来研究所找我,我一定尽力帮您解决。” 陈锋点头。“好,谢谢钱工,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钱工摆了摆手, “这两台机器,我已经让人帮你捆好了,你找个车拉走就行了。对了,你怎么把机器运回村里?这机器很重,靠人力肯定不行。” 陈锋嘆了口气。 “我正愁这事呢,这机器太重了,我打算去货运站找一辆货车,花钱请司机把机器运回村里。” 钱工想了想,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吧,我认识货运站的一个司机,他经常跑你们靠山屯那边,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帮你把机器拉回村里,运费也不贵,也就二十块钱,你看怎么样?” 陈锋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太好了,钱工,太感谢您了,那就麻烦您了,只要能把机器运回村里,多少钱都可以。” 钱工笑了笑。“好,你等一下,我去打电话。” 转身,走进旁边的办公室,十分钟后人就出来了, “我已经给司机打电话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就过来,在研究所门口等你,你在这里等他就行。” “谢谢钱工,太感谢您了,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利,等司机来就把东西装上车,还给了详细地址,先付了一半的钱,尾款等到了地方结算。 等司机拉著货离开,陈锋也带著陈雪和陈霞把东西给陈雨送去。 就这样忙了一天,回到招待所的时候都已经天黑了。 天色黑了下来,而另外一边陈云和陈霞倒是没閒著。 陈霞盘腿坐在炕上。 这丫头自从接了大掌柜的差事,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白天盯著代销点,晚上还得復盘野菜乾的收发,那股子精明劲儿,让村里那些老娘们儿看了都咋舌。 “大姐,今儿个石头沟那边送来的野菜有点潮,我给扣了二斤称,那牛家村老支书脸拉得老长,差点没跟我急眼。” 陈霞把算盘一推,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小嘴撅著,一脸的不服气, “你说我容易吗?这都是为了咱家的口碑。大哥走之前千叮嚀万嘱咐,质量是命根子。要是把潮货收进来,捂坏了发了霉,这损失谁担?外商那边要是退货,咱陈家这块牌子还要不要了?” 陈云正坐在那台蝴蝶牌缝纫机前,给周诚补那件掛了口子的工装裤。 这裤子是上次在山里掛破的,周诚一直捨不得扔,陈云看在眼里,也没说啥,只是默默地拿过来补。 听了二妹的抱怨,陈云抬头笑了笑,手里的针线活没停,针尖在粗布上来回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做得对。大哥走之前交代过,质量是我们的命根子。那老支书也就是发发牢骚, 他心里明镜似的。我们给的价公道,还是现钱不赊帐,这十里八乡的,他去哪找这么好的买卖?也就是嘴上硬心里偷著乐呢。” “就是。”陈霞哼了一声,又把帐本翻了一页,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大姐,这几天我看村里有点不对劲。那个王翠兰前几天不是消停了吗?这两天又开始在村口的大柳树底下嘀咕了,还总是往我们院子里瞅,那眼神跟耗子见了油似的,贼溜溜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陈云手里的动作一顿,针尖扎偏了一点,差点刺到手指。 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 她也感觉到了。 这几天,总有那么几双眼睛在暗处盯著陈家, 尤其是晚上,黑风总是对著院墙外低吼, 虽然没见著人,但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別怕。”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外屋传进来。 周诚正坐在门槛上磨那把侵刀。 这把刀是陈锋留给他的,刀身厚重,刀刃锋利。 他站起身把磨好的刀往腰里一別,走到堂屋门口。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那张刚毅的脸上,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这几天野菜收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带著二柱子去趟公社,把这批货发出去。只要货走了,钱到了,那些眼红的人也就只能干瞪眼,翻不起什么浪花。” 陈云看著周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心疼: “周大哥,你也別太累了。我看你这几天腿脚又有点不利索,是不是阴天犯病了?” 周诚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左腿: “没事,老毛病了,阴天下雨就有点酸。锋子留的那个药酒挺管用,晚上喝两口发发汗就好了。” “那药酒剩的不多了。”陈霞在旁边插嘴,眼睛盯著周诚的腿, “等大哥回来得让他再泡一坛,你这腿可是为了保家卫国伤的,得好好养。” 周诚心里一暖,刚想说点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咣当巨响,像是铁盆掉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紧接著,黑风的狂吠声炸雷般响起。 “汪! 汪! 汪!” 这叫声凶狠,急促。 周诚眼神一凛,瞬间抄起门后的扁担,整个人迅速冲了出去。 院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黑风正对著后院墙根的一角狂吠,前爪刨著地。 周诚打开手电筒。 光柱尽头,墙根下一个黑影正狼狈地往墙上爬,手里还提著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那人显然是没想到这狗这么凶,还没等落地就被发现了,嚇得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掛在墙头上。 “谁?!” 周诚大喝一声,几步窜过去,手里的扁担抡圆了就要砸。 那黑影嚇得妈呀一声,手里的编织袋一扔,拼了命地翻过墙头,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別追了!” 陈云跑出来喊住周诚,手里紧紧攥著一把剪刀,那是她刚才做活用的,“小心有埋伏,穷寇莫追!” 第248章:流言蜚语 周诚停下脚步,喘了口粗气,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確认没人了, 才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编织袋。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只被扭断了脖子的老母鸡,还有半袋子刚从地里偷来的嫩苞米。 “这是想偷咱家的鸡?”陈霞气得直跺脚,小脸通红, “这帮贼骨头,肯定是王翠兰那伙人指使的,这几天就在那嘀嘀咕咕准没好事!” “不像是单纯偷鸡。” 周诚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扔,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偷鸡用得著这么费劲翻后墙?这是在试探。试探我们家的防备,也试探我们家这几天有没有男人守著。如果我们今晚没发现或者不敢出来,明天他们就敢明火执仗地进来抢。” 他走到墙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那道防兽沟。 沟里的刺网被剪开了一个口子,断口整齐,显然是用钳子剪的。 “有备而来啊。 ”周诚握紧了手里的扁担,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这村里有些人是真不想让我们过安生日子。锋子不在,这帮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那咋办?”陈云有些慌了,虽然她平时看著稳重,但毕竟是个姑娘家, 遇到这种事心里也发毛。 “没事。”周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是当兵的,这点小阵仗算啥。你们回屋睡觉把门插好。今晚我睡院子里,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来送死。” “周大哥,那太危险了。”陈云还要劝。 “听话。你们安全了,我才能放开手脚,进去休息吧。” 看著周诚那宽阔的背影,陈云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拉著陈霞回了屋,把门栓插上。 这一夜,周诚就睡在院子的躺椅中,黑风在旁边裴泽。 谁知,翌日一大早,村里就炸开了锅。 村口的大柳树下,王翠兰正唾沫星子横飞地跟一帮妇女嚼舌根。 “听说了吗?昨晚陈家遭贼了,丟了好几只鸡呢,听说连那只下蛋的金鸡都让人给顺走了。” “真的假的?他家不是有三条狗吗?三条狗平时看著挺凶的啊,咋连个贼都看不住?” “切,那狗也就是看著凶,真遇上贼也不顶用。我看这就是报应,谁让他们家那么独,赚钱也不带著大傢伙,遭贼也是活该,这就叫为富不仁!” 王翠兰越说越来劲,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脸上掛著猥琐的笑,神秘兮兮地说: “哎,我还听说了个事儿……昨晚有人看见周诚从陈家大丫头的屋里出来,衣衫不整的。” “啊?!”周围的妇女们眼睛都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 “不能吧?我看那周诚挺老实的啊?平时话都不多说一句。” “老实?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是当兵回来的老光棍一个,火力旺著呢, 陈云那丫头又长得水灵,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陈锋又不在家,两人孤男寡女的,乾柴烈火的谁能忍得住?……嘖嘖,我看啊,陈锋那小子不在家,这陈家大院就成了贼窝和淫窝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妇女们眼神都变了。 在这个年代,名声就是女人的命。 要是被扣上个破鞋的帽子,那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我也觉得不对劲,那周诚天天往陈家跑,说是干活,谁知道干啥呢?” “就是,陈云那丫头平时看著正经,没准骨子里……” 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蔓延,不到晌午就传到了陈家人的耳朵里。 陈云正在院子里晒野菜,听二柱子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跑来说了这话,眼圈瞬间红了,身子气得直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么血口喷人,怎么能这么编排人!”陈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她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姑娘,被人这么泼脏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陈霞气得抄起菜刀就要往外冲,小脸煞白: “我去撕烂那个老妖婆的嘴,看她还敢不敢胡咧咧!” “回来!” 周诚一把拉住陈霞的胳膊。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可以忍受別人骂他残废,骂他穷, 但绝不能忍受別人往陈云身上泼脏水。那是他心里最乾净的地方。 “这事儿不能蛮干。”周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沙哑,“他们这是想逼我们乱,想把我们的名声搞臭好趁机下手,或者把我们赶出村子,我们要是现在衝出去打架那就中了他们的圈套,坐实了我们心虚更说不清了。” “那咋办?就让他们这么骂?我姐以后还怎么做人?”陈霞气得直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当然不能。”周诚眼神冷厉,“锋子教过我们,对付这种人得打七寸。二柱子你去趟大队部把许支书请来,就说我们家遭贼了还被人造谣誹谤,要请组织给做主,我们要报案,要让公安来查!” 许大壮正为公粮的事儿发愁呢,蹲在大队部门口抽闷烟。 一听陈家出事了,还是这种下三滥的事儿,气得菸袋锅子都摔了, 火星子溅了一地。 反了天了, 这帮长舌妇这是要逼死人啊, 这是破坏团结破坏生產! 许大壮背著手,怒气冲冲地带著治保主任来到了陈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陈云红著眼睛坐在小板凳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周诚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那把侵刀,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支书,您得给我们做主。” 周诚把昨晚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扔,指著里面的死鸡, “这是昨晚那贼留下的,我们本来不想声张怕影响村里的团结。可这谣言传得太难听了,这是要逼死云子妹子啊,这事儿要是没个说法我周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答应!” 许大壮看了看那袋子,又看了看陈云那委屈的模样,心里有了数。 陈锋是外贸基地的红人,公社书记都掛了號的。 要是他家出了这种丑闻,那不仅是陈家的脸面,也是他许大壮的脸面,更是公社的脸面。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支书还怎么干? 第249章:作风问题和投机倒把 许大壮一拍桌子。茶水洒在木头桌面上,洇开一大片湿痕。 “必须查!” 眸光扫过院子里围观的村民,又落在治保主任身上。 “治保主任你带人去查,查编织袋是谁家的。把王翠兰给我带到大队部,我倒要问问她那张嘴是用来吃饭的,还是用来喷粪的!” 治保主任连忙应声。“好嘞,我这就去。” 他挥挥手喊上两个年轻社员。 刚要跨出院子门槛。 院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眾人下意识转头朝院门口看去。 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门口。 车身沾著尘土,车身上印著公社的標誌。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都穿著中山装,脸上没半点笑意,一个个神色严肃。 手里都夹著黑色公文包。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戴著黑框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在院子门口,目光冷冷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 “我是公社纪检组的,姓骆。” 他直截了当的开口。 “有人举报靠山屯陈家存在严重作风问题和投机倒把行为,我们是来调查的。” 话音落下。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周诚站在陈云身边心猛地一沉,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陈云,陈云脸色瞬间惨白,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周诚心里明镜似的,这帮人来得太巧了。 先是有人偷陈家的东西,试探陈家的底线。 再是王翠兰在村里造谣到处毁陈家的名声。 现在又来个纪检组调查。 这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划的连环套。 目的很明確。 就是要一棍子把陈家打死,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许大壮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去,又多了几分凝重。 “骆组长。”许大壮认得面前领头的中年人,叫骆小林,平日里行事作风就一板一眼的,是个难搞的人。 “我是这靠山屯的支书许大壮,我怎么不知道陈家有这事儿?这肯定是有人诬告!” 骆组长伸手推了推眼镜,没给许大壮半点面子,语气公事公办。 “许支书,这是群眾实名举报,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里围观的村民。 “请无关人员迴避,我们要对当事人进行单独询问。” 围观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眼里满是好奇和看热闹的神色,却又不敢多嘴。 骆组长的目光最终落在周诚和陈云身上,眼神带著审视。 “尤其是这两位。有人举报你们存在不正当男女关係。请跟我们走一趟。” “放屁!” 一声尖利的呵斥从陈云身后传来。 陈霞猛地冲了出来挡在周诚和陈云身前,双手叉腰,身子微微前倾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谁敢带走我姐和周大哥,我跟他拼了!” 声音里带著哭腔,却更多的是愤怒和倔强。 “你们这是欺负人,凭什么说他们有不正当关係?你们有证据吗?你们跟王翠兰那个长舌妇有什么区別!” “老二,別动!” 周诚喝住陈霞。 伸手轻轻拉住陈霞的胳膊,把她往后拉了拉。 隨后转头看向骆组长,“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跟你们走。但有一条,要是查不出什么你们得给我个说法,还得给云子妹子恢復名誉。不然,我就告到县里,告到地区去,我周诚退伍不褪色,没地方说理,就往上找!” 陈云拉了拉周诚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 “周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周诚转头看向陈云,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家等著,有我在没事。” 骆组长脸色没变,挥了挥手,身边两个纪检组的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周诚身边。 “走吧。” 周诚没反抗,转头又叮嘱了许大壮一句。 “许支书,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云子妹子和陈家。” 许大壮点头。“放心吧,我这就去查王翠兰,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周诚跟著纪检组的人走出陈家大院,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发动朝著公社的方向驶去。 院子里,陈云站在原地看著吉普车远去的方向,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陈霞扶住她的胳膊眼眶也红红的,却强忍著眼泪。 “姐,別哭,周大哥不会有事的,他们查不出什么肯定会放周大哥回来的,我们现在就去找二柱子让他去打听打听消息。” 陈云点点头。 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周大哥不能有事,我们去找二柱子。” 许大壮看著两人的模样嘆了口气,转头对著治保主任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把王翠兰抓来,再去查那个编织袋的来歷,越快越好!” “好嘞。” 治保主任不敢耽搁,连忙带著两个社员急匆匆地离开了陈家大院。 围观的村民见没什么热闹可看,又怕惹祸上身,一个个缩著脖子,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嘴里却还在小声嘀咕著,议论著陈家的事儿,议论著周诚和陈云的传闻。 有人同情陈家有人幸灾乐祸。 还有人心里打著小算盘,等著看陈家倒台好趁机占点便宜。 公社大院,后院一间小黑屋。 屋子狭小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大功率的灯泡,掛在屋顶正中央。 灯光直射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屋里闷热得很,空气浑浊瀰漫著一股灰尘和霉味让人窒息。 周诚被按在一张破旧的审讯椅上,双手被轻轻按著,没有捆绑却也动弹不得。 骆组长坐在他对面,面前摆著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眼神冷冷地盯著周诚,语气咄咄逼人。 “说吧,你跟陈云到底什么关係?那晚你在她屋里干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別想著狡辩,有人亲眼看见你半夜进了她的屋还在里面待了很久。” 周诚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像是还在部队里坐板凳,一丝不苟。 等骆组长说完。 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迎上骆组长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第250章:背后有人 “我是陈锋雇的长工,住在陈家西仓房。那晚村里有人偷东西,我在守夜抓贼,根本没进过陈云的屋。 至於我跟她的关係,就是兄妹关係,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地方。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村里的人,他们都能作证。” “还嘴硬?” 骆组长一拍桌子,“有人亲眼看见还能有假?举报人说了,那天半夜,他起夜清清楚楚看见你从陈云的屋里出来,身上还穿著陈云给你缝的衣服。” 周诚冷笑一声。“谁看见的?让他出来跟我对质!”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目光直视著骆组长,眼神里带著一股军人的威严。 “我周诚在部队当了五年兵,上过战场杀过敌人,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没对不起过人。” “你们要是想屈打成招,儘管来。我周诚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个男人!” “但我告诉你们。这事儿要是让我那个在部队的老首长知道了,你们谁也別想好过,我周诚虽然退伍了,但军人的人脉也还在!” 这话一出,骆组长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犹豫。 这年头,退伍军人的身份本来就有分量。 尤其是上过战场、立过功的退伍军人。 背后往往都有靠山。 要是真的冤枉了这样的人,再惊动了他部队的老首长,那他这个纪检组长別说乌纱帽保不住, 说不定还得受处分。 骆组长心里开始打鼓,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渐渐变得犹豫起来。 举报信上的內容写得密密麻麻,条理清晰,还附了所谓的证人姓名,就是王旭阳。 他一开始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举报,想著例行公事查一查,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退伍军人, 还是个有背景的退伍军人。 万一这真的是诬告,那他可就成了帮凶了。 这可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小黑屋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骆组长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和撕扯声。 “我要见领导,我有情况要反映,別拦著我!” 是二柱子的声音。 紧接著是守门社员的呵斥声。 “这里是纪检组办公的地方,不能乱闯,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我有重要情况要反映,耽误了大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二柱子的声音越来越大。 骆组长皱起眉头,语气不耐烦。 “吵什么吵?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二柱子拽著一个小个子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个子男人哆哆嗦嗦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血丝,显然是被人“教育”过了。 周诚抬眼一看。 认出了这个小个子男人。 是王翠兰的远房侄子,叫王旭阳。 这王旭阳在隔壁村里就是个游手好閒的主。 好吃懒做,爱吹牛,还偷鸡摸狗,名声坏得很。 平时就净干些缺德事。 看来每个村都有几个混蛋玩意儿。 二柱子把王旭阳往地上一推。 “领导,领导,我有话要说,我要坦白!”王旭阳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这二柱子不是个东西,居然『教育』他, 还有陈家那丫头,太凶了,揍他就算了,还让三条狗威胁他。 他不来不行啊。 若是不来,怕是要被餵到狗肚子里了。 还带著三条狗。 不就是说举报信內容是假的吗,总比没了缺胳膊少腿没了命的好。 王旭阳颤颤巍巍开口, “那举报信是我写的,但是王翠兰逼我写的!” 骆组长眼神一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促。 “详细说清楚!” 王旭阳嚇得一哆嗦,断断续续地说。 “昨天,王翠兰找到我给了我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五毛钱。让我写举报信,举报陈家投机倒把,举报周诚和陈云有不正当男女关係。” “说只要把陈家搞臭了,把周诚抓起来,陈云名声毁了,陈家就垮了。到时候,就能把陈家的代销点抢过来,还能占了陈家的房子和地。” “那天晚上我根本没起夜,都是王翠兰教我瞎编的,还有投机倒把也是假的,陈家的代销点都是合法合规的,手续都齐全。” “领导我错了,我不该听王翠兰的话,不该诬告好人。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我再也不敢了!” 二柱子站在一旁看著王旭阳的模样,语气带著几分不屑,又补充了一句。 “骆组长,这小子就是个软骨头。公社的人一抓走周大哥,我就觉得不对劲,知道是王翠兰搞的鬼,我直接去堵了他的被窝,把他从炕上拽了下来。” “我就嚇唬了他两句,说要把他送去劳改,还要把他以前偷鸡摸狗、偷邻居家鸡蛋、摘邻居家蔬菜的事儿,都跟村里和公社说清楚,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这小子立马就怂了,什么都招了。” 什么叫嚇唬两句?你那嚇唬和我理解的嚇唬不一样。 王旭阳委屈,但他不敢说。 二柱子平时看著大大咧咧,心里却很有数的很。 而且早就看王翠兰不顺眼了。 王翠兰平时在村里就爱搬弄是非,欺负老实人。 这次趁著峰哥不在家,针对陈家还连累了周诚,他心里憋著一股气。 公社纪检组的人抓走周诚后,他立马就反应过来,这肯定是王翠兰搞的鬼。 举报信的事儿十有八九是假的。 没敢耽搁时间,带著陈霞直接就找了王旭阳。 王旭阳平时就怕吃苦,怕被抓去劳改。 二柱子稍微一『嚇唬』,他就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还主动写了认罪书。 “什么?诬告?” 骆组长猛地一拍桌子。 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和震惊。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当枪使了。 王翠兰这个女人竟然敢编造谎言,诬告好人,拿组织当儿戏, 拿纪检组当她报私仇、抢好处的工具! 这要是真的查下去,没查出来什么,反而冤枉了周诚和陈家。 那他这个纪检组长,可就闯大祸了。 轻则受处分、被撤职,重则还要承担政治责任。 “简直是无法无天!” 第251章:立了大功 骆组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王旭阳,语气凶狠。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门口的两个社员连忙上前架起王旭阳,王旭阳还在不停地哭著求饶,被硬生生拖了出去。 骆组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心里的愤怒和慌乱。 隨后转头看向周诚,眼神里的冰冷和审视已经变成了歉意。 站起身走上前,亲自解开周诚身上的束缚,语气带著几分尷尬和歉意。 “周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工作疏忽,差点冤枉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周诚活动了一下手腕,脸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例行公事,只要能还我们清白,还云子妹子名誉,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骆组长点了点头。 心里对周诚多了几分敬佩。 不愧是当过兵的人,有骨气,有度量。 他转头对著身边的一个纪检组成员,语气严厉。 “赶紧去把那个王翠兰给我抓来!敢拿组织当枪使,敢诬告好人,破坏生產,我饶不了他们!” “是,骆组长!” 那个纪检组成员不敢耽搁,连忙应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骆组长又看向二柱子,语气缓和了些许。 “小伙子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这次可就真的酿成大错了,你立了大功。” 二柱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没啥没啥,我就是看不惯王翠兰那个女人作恶多端。她平时在村里就欺负人,这次还连累陈家和周大哥,我不能不管。” 骆组长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样的,有正义感。以后要是再发现这种诬告、作恶的事儿,及时向村里和公社反映。” “好嘞骆组长,我知道了!”二柱子用力点头。 这边。 纪检组的人很快就找到了王翠兰。 王翠兰正在跟自家男人孙排长家里吹嘘,说自己多厉害,一封举报信,就能把陈家搞垮,就能把代销点抢过来。 没想到纪检组的人突然找上门。 她当场就慌了神,嘴里不停地狡辩,说自己没有诬告,说举报信都是真的。 可当纪检组的人拿出王旭阳的认罪书,还有二柱子的证词时。 王翠兰再也狡辩不下去了,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排长也被一併带走调查。 严查他是否还有其他贪腐、失职的行为。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靠山屯。 村民们炸开了锅。一个个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王翠兰精心策划的诬告。 那些之前跟著王翠兰起鬨,议论陈家,詆毁周诚和陈云的村民。此刻一个个都缩著脖子,不敢出声。 生怕陈锋回来找他们后帐,生怕被公社追究责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金色的夕阳洒在陈家大院的屋顶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进靠山屯,停在了陈家大院门口。 车门打开,周诚从车上走了下来,脸上没有丝毫委屈,反而多了几分沉稳。 骆组长也跟著走了下来,手里拎著两斤猪肉,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 陈云和陈霞,还有许大壮、二柱子早就等在院子门口了。 看到周诚下来,陈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周大哥!” 她快步走上前。 周诚转头看到陈云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我回来了,没事了。” 骆组长走上前,把手里的两斤猪肉递到陈云面前,语气带著歉意。 “陈同志,对不起。这次是我们工作疏忽,差点冤枉了你和周同志。这两斤猪肉算是我们公社纪检组的一点心意,赔个不是。” 陈云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猪肉,语气有些侷促。 “骆组长,不用不用,你们也是例行公事。” 骆组长摇了摇头。“该有的歉意,还是要有的。” 他又看向周诚,语气诚恳。 “周同志,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儿,隨时可以找我们公社纪检组。我们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任何诬告好人、作恶多端的人。” 周诚点头。“谢谢骆组长。” “那我们就先走了。”骆组长笑了笑,转身上了吉普车。 院子里,许大壮拍了拍周诚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好小子,有骨气,没给咱们靠山屯丟脸,没给退伍军人丟脸。” 二柱子也凑了过来。脸上露出崇拜的笑容。 “周大哥,你太厉害了,连公社的领导都给你赔礼道歉!” 周诚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別贫嘴,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解决。” 陈霞看著周诚眼眶红红的,却脸上带著笑。 陈云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著那两斤猪肉,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心里满是感激和愧疚。 “周大哥,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挺身而出,要不是你不肯妥协,我这名声就真的毁了,陈家也会被王翠兰那个女人搞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周诚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没啥,锋子把家交给我,把你们姐妹几个交给我。我就得护著你们,谁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跟他磕到底。” “再说了,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王翠兰那种女人就算这次没被查出来,以后也迟早会栽跟头。”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 陈霞在旁边打圆场,伸手拉了拉陈云的胳膊。 “大姐,周大哥,你们俩也別在那谢来谢去的了,我去烧火,大姐去做饭。今儿个有猪肉,来个燉猪肉燉粉条,好好庆祝一下,庆祝周大哥平安回来,庆祝咱们陈家沉冤得雪!” 许大壮笑了笑,“对对对,庆祝一下,我也在这儿凑个热闹,陪周大哥喝两杯。” 二柱子也连忙点头。 “我也留下帮忙,我帮著烧火,帮著摘菜。” 陈云抬起头,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脸上露出笑容。 “好,我们庆祝一下。” 她拎著那两斤猪肉走进厨房,脚步轻快了许多。 陈家大院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陈霞和二柱子去烧火。 第252章:周大哥对你有意思 陈云在厨房里忙碌著,把猪肉切成小块用清水冲洗乾净,又拿出粉条用温水泡上。 锅里倒上少许油,油热后把猪肉放进去,翻炒几下加入葱花、薑片,再倒上一点酱油翻炒均匀,加入热水盖上锅盖,慢慢开始燉。 周诚和许大壮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聊部队的事儿,聊村里的事儿,聊王翠兰的下场。 许大壮嘆了口气。语气感慨。 “这次多亏了你和二柱子,王翠兰这个女人在村里作恶多端太久了,早就该被收拾了,这次也算为民除害了。” 周诚喝了一口酒, “她也是自食其果,不该贪的东西別贪,不该做的事儿別做。不然迟早会栽跟头。” 许大壮点头。“你说得对,以后,我也得加强村里的管理,不能再让这种搬弄是非、诬告好人的事儿发生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投机。 厨房里猪肉燉粉条的香味,渐渐飘了出来。 陈霞吸了吸鼻子,语气兴奋。 “哇,好香啊,大姐,你燉的猪肉燉粉条也太香了,我都要流口水了!” 陈云笑了笑。 “再燉一会儿,就能出锅了。” 二柱子也跟著点头, “是啊是啊,太香了,今天能好好解解馋了。” 没过多久。猪肉燉粉条就燉好了。 陈云端著一盆热腾腾的猪肉燉粉条从厨房里走出来。 把盆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端来几碗米饭还有一碟咸菜。 “好了,可以吃饭了。” 许大壮和周诚拿起筷子。一边喝酒,一边吃著猪肉燉粉条,脸上都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她拿起筷子给周诚夹了一块最大的猪肉,放在他碗里,语气温柔。 “周大哥,你多吃点,辛苦你了。” 周诚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连忙点头。 “你也多吃点。” 陈霞看了看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故意打趣道。 “哎呀,大姐你偏心。只给周大哥夹肉不给我夹,我也要吃大的!” 陈云连忙给陈霞也夹了一块猪肉,“给你给你,都有份,你们都多吃点。” 院子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大家渐渐散去。 许大壮和二柱子离开了陈家大院。 院子里只剩下周诚,陈云和陈霞。 陈霞收拾著碗筷,陈云和周诚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聊著天。 “周大哥,你说大哥,小雨,小雪,霜儿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陈云语气里,带著一丝思念。 周诚想了想,“快了,小雪的比赛应该就这两天,比赛结束应该就回来,再过两三天,就能见到他们了。” 陈云点头。“嗯,希望他们能早点回来,我有点想他们了。” “我也想他们。”陈霞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语气带著思念, “等他们回来,我要把王翠兰的事儿告诉他们。还要告诉他们,周大哥有多厉害,保护了我们,还让公社的人给我们赔礼道歉。” 周诚笑了笑。“別夸大其词儿。” 陈云看著周诚,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感激。 “不管怎么说,这次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有些不好意思。 “没啥,都说了这是我该做的。” 夜色越来越浓。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姐妹俩早点休息,我去西仓房守夜。”周诚站起身。 陈云点头,“晚上天冷,多穿点衣服。” “知道了。”周诚点头,转身朝著西仓房的方向走去。 陈霞看著周诚的背影,小声对陈云说。 “姐,周大哥人真好,又勇敢又有担当,以后,你就跟周大哥在一起吧。” 陈云的脸瞬间红了。 连忙伸手,拍了拍陈霞的胳膊,语气有些羞涩,又有些嗔怪。 “你胡说什么呢,赶紧去睡觉。” 陈霞笑著,跑回了屋里。 “我才没胡说呢,我看周大哥对你也有意思。”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著周诚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里跑进去的陈霞,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心里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 另外一边,陈锋半点不知道家里的发生的事情。 今天陈雨也专门过来为陈雪的比赛加油。 省人民剧院。 青砖砌的大楼,门头掛著一块红漆木牌,上面烫著金黄的“省人民剧院”五个大字, 这是全省文艺界的最高殿堂,別说农村人,就是县城里的人, 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进来一次。 今儿个的剧院,跟往常不一样。 门口停著好几辆绿色吉普车,还有几辆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掛著帆布包,都是各地文艺队来的人。 门口两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手里拿著花名册,一边核对一边指引方向。“快点快点,还有十分钟就轮到你们地区彩排了,別磨蹭。” “核对好了,赶紧进后台,不准在大厅喧譁,苏团长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陈锋穿著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 陈雪跟在他身边,身上穿的是新裙子,衬得她那张却清秀的脸蛋多了几分娇俏。 只是这新裙子,被她穿得有些拘谨,双手紧紧攥著裙摆。 “哥,这地方好严肃啊。”陈雪小声嘀咕,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陈锋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沉稳:“別紧张,就是来唱首歌,跟在村里后山唱歌一样。” 两人跟著人流,走到后台入口。 后台门口围著不少人。 一个穿著红色演出服的姑娘,正对著镜子练声,“啊——咿——呜——”,声音又高又亮。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乐谱,一边打拍子一边纠正:“不对不对,气息沉下去,別飘,再唱一遍!” 还有几个小姑娘围在一起,互相补妆,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你看我这口红,是我妈托人从上海带来的,好看不?” “好看好看,等会儿彩排结束,你借我涂涂唄?我长这么大,还没涂过口红呢。” “没问题,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別涂到外面去,苏团长看到了又要骂人了。” 陈雪一走进后台,脚步就顿住了。 手心瞬间冒出了汗,手指死死攥著陈锋的大手,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眼睛看著那些穿著专业演出服、化著精致妆容的演员,眼神里满是羡慕,还有一丝胆怯。 那些姑娘脸上涂著白白的粉底,嘴唇红红的,眉毛画得细细的,身上的演出服五顏六色,亮闪闪的,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在这个从小在村里长大、连口红都没见过的农村小丫头眼里,她们简直就跟神话里的神仙一样,遥不可及。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裙子。 刚楼试穿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看极了,比村里所有姑娘都好看。 可现在,站在这些穿著华丽演出服的人中间,她觉得自己这身裙子,又普通又土气,连人家的衣角都比不上。 “哥,我怕。”陈雪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头埋得更低了,眼泪都快要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想唱了,我们回去吧。我唱不好,会被人笑话的。” 周围几个正在补妆的小姑娘,听到她的话,都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著她。 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这小姑娘是谁啊?看著跟个农村丫头似的,怎么来这儿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地区带来的,看著怯生生的,估计也唱不好。” “可不是嘛,苏团长那么严厉,她要是唱砸了肯定要被骂哭的。” 那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陈雪耳朵里。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埋著头,肩膀微微发抖,攥著陈锋的手更紧了。 陈锋皱了皱眉,抬眼扫了那些议论的小姑娘一眼。 那些小姑娘被他一看,瞬间闭上了嘴,连忙转过头,假装继续补妆,只是眼角的余光还在偷偷打量著他们。 陈锋没再理会她们,缓缓蹲下身,与陈雪平视。 伸出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又帮她拂了拂裙摆上的褶皱。 “怕啥?” “还记得家里后山那片白樺林不?每到春天白樺树发芽,你就站在林子里唱歌,黑风、白龙还有幽灵就蹲在你身边,安安静静地听你唱。” 陈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里还含著泪水,看著陈锋:“记得。” “那就对了。”陈锋笑了笑,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 “你就当这里是后山的白樺林,底下坐著的不是什么领导、不是什么演员,都是那一棵棵笔直的白樺树,还有黑风、白龙它们。” 觉得还不够,又用上了他那套通俗易懂的理论, “你一开口,它们就都得听你的。这就是你的本事,是你的几何学,用你的声音,征服这个空间,征服所有听你唱歌的人。” 旁边一个正在调乐器的老师傅,听到陈锋的话,抬了抬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露出一丝讚许。 他在剧院待了几十年,见过太多紧张的演员,也听过太多安慰的话, 却从没听过这么新奇,这么接地气的说法。 第253章:实力碾压 陈雪看著陈锋,心里的胆怯,渐渐消散了一些。 想起后山的白樺林,想起樺树汁的甘甜,想起黑风、白龙温顺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格外坚定: “嗯,哥,我不怕了,我是白樺林的百灵鸟,我能唱好。” “这就对了。”陈锋站起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咱不跟別人比衣服,不跟別人比妆容,就比声音。你的声音比谁都好听,比谁都乾净。” 就在这时,侧舞台上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瞬间压过了后台所有的嘈杂声。 “停停停!” 眾人下意识地转头,朝著侧舞台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时髦列寧装的中年女人,正皱著眉头,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色阴沉地看著台上的一个女孩。 那女人,短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著淡淡的妆,眼神锐利,嘴角紧紧抿著,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她就是省剧院的苏团长,出了名的严厉,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不管是谁,只要唱得不好,她都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演员,也逃不过她的批评。 台上的女孩,穿著粉色的演出服,脸上满是慌张, 手里紧紧攥著话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苏团长,我再唱一遍,我一定唱好。” “再唱一遍?”苏团长冷笑一声,语气严厉, “你以为再唱一遍就能唱好?音准不对,气息飘得跟纸一样,连最基本的调子都抓不住,再唱十遍、一百遍,也没用!” 她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 “下一个,別在这儿浪费时间,后面还有很多人等著比赛呢!”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女孩再也忍不住,低著头匆匆跑下舞台,找了个角落,蹲在地上小声地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没人敢上前安慰,都知道苏团长的脾气,这个时候上前只会引火烧身。 苏团长没再看她,拿起文件夹,翻了一页,语气依旧严厉:“下一个,快点!” 之后的几分钟里,又被苏团长刷下去三个。 后台里,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此刻也都闭上了嘴,一个个低著头,整理著自己的演出服,或者默念著歌词,心里都捏著一把汗。 陈雪看著台上的情景,手心又开始冒冷汗,下意识地往陈锋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哥,苏团长好严厉啊。” 陈锋拍了拍她的手, “严厉才好。她严厉,说明她看重这次匯演,看重每一个演员。你只要好好唱,把你最真实的声音唱出来,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旁边的老师傅,也凑了过来,笑著对陈雪说: “小姑娘,別害怕。苏团长看著严厉,心却是好的。她最看重的就是原生態的声音,不掺任何杂质的声音。你只要放开嗓子唱,肯定能打动她。” 陈雪点了点头,看向老师傅,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爷爷。” 老师傅笑了笑, “好孩子,加油。爷爷看好你。” 又等了两个演员,都被苏团长批评著赶下了舞台。 苏团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抬起头,扫了一眼后台的人群,语气不耐烦:“下一个,还有没有?快点!” 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连忙拿起花名册,看了一眼,大声喊道:“下一个,陈雪。” 陈雪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锋,眼里满是紧张。 陈锋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加油,你可以的。” 陈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一步步朝著舞台中央走去。 她的步子,一开始有些僵硬,可走著走著,想起陈锋的话,想起后山的白樺林,脚步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走到舞台中央,停下脚步,面对著苏团长还有台下的眾人,微微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声音有些小声: “我叫陈雪,我要唱的歌,是《乌苏里船歌》。” “《乌苏里船歌》?”苏团长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怀疑,她上下打量了陈雪一番,看著这个穿著普通、怯生生的农村丫头,语气带著一丝不屑, “这歌难度可不小,开头那段赫哲族的引子,高音又高又亮,还得有那种原生態的韵味,一般人根本上不去,就算是专业的演员,也未必能唱好。” “那是赫哲族的调子,带著他们民族的特色,你一个农村丫头,没经过专业训练,你行吗?別到时候唱砸了,浪费大家的时间。”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声。 “我说什么来著,她肯定唱不好,竟然敢选《乌苏里船歌》,这不是自不量力吗?” “就是啊,这歌太难了,我练了好几个月,都唱不好开头那段高音,她一个农村丫头,怎么可能会唱?” “估计是听別人唱过,就以为自己能唱了,等会儿肯定要被苏团长骂哭。” 陈雪没说话,也没辩解。 只是抬起头,越过苏团长,看向台下的陈锋。 陈锋依旧站在原地,冲她微笑著,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后山白樺林的样子。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白樺林,站在林子里,放声歌唱,没有紧张,没有胆怯,只有自由和快乐。 片刻之后,陈雪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不再紧张,不再胆怯,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坚定。 她张开嘴,发出了第一句歌声—— “阿——朗——赫——赫——尼——那……” 这一声,是《乌苏里船歌》开头那段极具穿透力的赫哲族引子。 没有任何所谓的技巧修饰,也没有刻意模仿,就是最纯粹、最原生態的天籟之音, 带著村里的清风,带著白樺林的甘甜,带著农村丫头的质朴,瞬间在舞台上响起。 这一声出来,原本嘈杂的后台,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的议论声、说话声、乐器的调试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脸震惊地看著舞台中央的陈雪,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穿著普通、怯生生的农村丫头,竟然能发出这么动听、这么有穿透力的声音。 那个刚才蹲在角落哭的女孩,也抬起了头,眼里满是惊讶和羡慕, 静静地听著陈雪唱歌,连眼泪都忘了擦。 调乐器的老师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边听,一边轻轻点著头,嘴里小声嘀咕: “好声音,真是好声音,原生態的声音太难得了,太难得了。” 苏团长原本皱著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脸上的阴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在剧院待了几十年,听过无数专业演员唱歌,听过无数好听的声音,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乾净、纯粹、清亮、高亢,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灵气, 带著大自然的气息,能瞬间穿透人的心灵, 陈雪站在舞台中央,闭著眼睛,放声歌唱。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 舞台下,陈锋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就知道,他的妹妹是最棒的, 她的声音一定能打动所有人。 陈雪就这样,一边唱一边回忆著家里的一切, 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流畅,没有一丝紧张,没有一丝胆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 台下的人,也都沉浸在她的歌声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议论,所有人都静静地听著,脸上露出了沉醉的表情。 一曲终了。 陈雪缓缓闭上嘴,睁开眼睛,看著台下的眾人,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微微低下了头。 整个后台,依旧一片安静。 就这样,足足安静了十秒钟。 突然,调乐器的老师傅,率先鼓起了掌,声音洪亮: “好,唱得好,太好了!” 他的掌声像是一个信號。 瞬间,整个后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唱得太好了,天籟之音啊!” “太好听了,比专业演员唱得还好!” “这个小姑娘,太厉害了,真是个天才!” 议论声、讚嘆声,此起彼伏。 那个蹲在角落哭的女孩,也站起身,用力地鼓著掌, 眼里满是真诚的羡慕。 苏团长再也顾不上自己的矜持,再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 三步並作两步,急匆匆地衝上台,一把拉住陈雪的手,双手都在颤抖,语气激动得不成样子, “好,太好了,太好听了!” 她紧紧攥著陈雪的手,生怕一鬆手,这个天才丫头就会消失不见。 她上下打量著陈雪,眼里满是惊喜和珍惜,语气急切: “这才是原生態,这才是我们要找的声音,这才是能代表我们省,去燕京参加匯演的声音!” 她顿了顿,又急切地问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想不想留在省城?想不想去燕京演出?想不想成为省剧院的正式演员?我们一定重点培养你,把你打造成最优秀的歌唱家!” 苏团长的热情,太过浓烈,太过突然。 陈雪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脸上满是无措,眼神慌乱地看向台下的陈锋, 第254章:梦寐以求的机会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年纪还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台下的眾人,听到苏团长的话,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苏团长竟然会这么看重这个农村丫头, 竟然会主动邀请她留在省城, 去燕京演出还要重点培养她。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我的天,苏团长竟然要重点培养她。” “太羡慕了,这个小姑娘,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去燕京演出,成为正式演员,这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啊!” 议论声再次响起,所有人的眼里,都满是羡慕和嫉妒。 陈锋看著台上无措的陈雪,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他缓缓走上台,走到陈雪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全感。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苏团长,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不卑不亢。 “苏团长,谢谢你看重小雪。这孩子叫陈雪,今年七岁,目前以学习为主,去哪演出都行,只要能让她好好唱歌,我们都愿意。但我有两个条件希望苏团长能答应。” 苏团长一听,连忙点头,语气急切: “你儘管说,只要能让她去燕京演出,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哪怕是让我亲自教她唱歌都行。” 她现在满心都是珍惜陈雪这个天才丫头, 只要能留住她,任何条件,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台下的眾人,听到陈锋的话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农村汉子,竟然敢跟苏团长提条件。 苏团长那么严厉那么强势, 就不怕苏团长生气,取消对陈雪的培养吗? 调乐器的老师傅却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了讚许的目光。 这个汉子是个负责任的哥哥,提条件肯定是为了陈雪好。 陈锋说道: “第一,她必须先读完书,文化课不能落下。她年纪还小,不能只想著唱歌,读书才是根本。不管演出多忙,都要保证她的学习时间,不能耽误她上学。” “第二,我是她的亲哥哥,她的监护权在我手里。任何演出安排,任何培训计划,都必须事先跟我商量,得我点头同意才能执行。 不能让她受委屈,不能让她被人欺负,更不能让她因为唱歌,耽误了自己的一生。” 这两个条件,说得不卑不亢。 没有因为苏团长的热情,就迷失方向,也没有因为对方是省剧院的团长,就低声下气。 他所想的,从来都不是名利,而是自己的妹妹,能不能好好读书,能不能好好生活,能不能不受委屈。 台下的眾人,听到这两个条件,都沉默了。 他们原本以为,陈锋会提一些过分的要求,比如要多少钱,要什么待遇, 可没想到,他提的两个条件,全都是为了陈雪好。 苏团长也愣住了。 她以为,陈锋会提一些物质上的要求, 可没想到,提的竟然是这样两个条件。 她看著陈锋,眼里满是敬佩和讚许,连忙点头,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小雪年纪还小,你作为她的哥哥,替她做主是应该的。以后,不管有任何事,不管是演出,我都亲自跟你商量,只要你不点头我们绝对不安排,绝对不让小雪受一点委屈,绝对好好培养她,不辜负你的信任,也不辜负小雪的天赋!” 她顿了顿,又笑著说道: “说句心里话,我从事文艺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孩子。她的声音是老天爷赏饭吃,是独一无二的。 我们省剧院,能有这样的苗子是我们的荣幸。我一定会好好培养她,让她成为最优秀的歌唱家,让她的声音传遍全国。” 陈锋看著苏团长真诚的眼神,听著她坚定的承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苏团长看著陈雪,脸上笑容灿烂得像花儿一样, “以后你就能在省城和燕京演出了。” 陈雪看著大哥,又看了看苏团长,脸上露出了羞涩而开心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谢谢苏团长。” 之后两人留了联繫方式,还有一些其他事情,大约半个小时后,陈锋就带著三个妹妹离开了。 陈雪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和陈雨,陈霜开心的说著什么。 明显自信了很多。 陈锋走在最后面,看著三个妹妹,心里满是幸福和满足, 只要妹妹们能好好的,能开心快乐,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再苦再累,他都愿意。 刚走出省文化宫的门口。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头髮留得很长,披在肩膀上,手里拿著一叠名片,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陈锋眉头微微皱起,大步走到三个妹妹前面,语气冷淡。 “你想干什么?” 男人热情走上前,递过来一张名片,名片是纸质的,上面印著『省歌舞团星探』的字样,字跡有些潦草。 “同志你好,我没有恶意。” 陈锋没有接名片,眼神依旧警惕,“有话直说,別绕圈子。”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把名片递到陈锋面前,接著朝著陈雪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位同志,我是省歌舞团的星探张磊。刚才我在里面听了你妹妹唱歌,唱得太好了,太有天赋了,是个唱歌的好苗子。” 我们省歌舞团想签下你妹妹,送她去燕京深造,专门请专业的老师,教她唱歌,把她培养成专业的歌唱家,以后,她就能出名就能上电视,就能成为人人都知道的大明星,再也不用待在山里,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上电视啊? 陈雪虽然有些嚮往,但她听哥哥的。 哥哥跟她们说过,外面骗子很多,有的骗子就是利用家长和孩子,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理,骗取培养费,等拿到钱就跑路, 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骗人手法,让她们一定不要隨便相信別人。 见陈锋没说话,男人对著陈雪,温柔说道, “小姑娘,只要你签下合同,跟著我们,我们就一定能把你培养成大明星,让你上电视,让你出名,让更多的人听到你唱歌,让你和你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说完,又转向陈锋, “这位同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你可別耽误了你妹妹的前途。不过,培养你妹妹,需要一笔培养费,大概两千块,只要你交了培养费,我们就立刻和你妹妹签下合同,明天,就送她去深造。” 两千块。 陈锋冷笑。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而一旁的陈雪听到这个数字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哥哥和大姐,二姐她们经常在家里盘帐,也知道两千块钱是什么概念。 那要卖很多东西才能赚到的。 是哥哥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险在山里打猎,卖好多山货才能挣到的钱。 她不要当什么明星了,不想上电视。 “哥,我们走。”陈雪扯了扯陈锋的衣摆,小声说道。 陈锋没理会面前的男人,而是低头看向陈雪,他虽然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个骗子,但还是想知道自己妹妹心里的想法。 “小雪,你不想当明星,不想上电视?” “不想。”陈雪用力摇摇头:“我现在还小,要好好学习,这些事情等我长大以后再说,而且,我不想哥哥那么辛苦。” 听到这话,陈锋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没白疼。 陈锋伸手揉了揉陈雪的小脑袋,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冷声说道:“听到了?我们 不需要。” 话落,就带著三个妹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种虚假的捷径他不需要 陈雪的路,他会一步一步铺好,用实打实的本事,而不是这种歪门邪道。 先把陈雨送回金老那,千叮嚀万嘱咐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可以发电报。 又和金老聊了一会儿,才带著陈雪和陈霜回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两个小丫头洗洗乾净后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这两天太累了,跟著他到处跑。 两个小丫头早就透支了。 陈雪手里还攥著那个红色的获奖证书,哪怕睡著了也不肯鬆手。 陈锋坐在椅子上,喝了杯水,然后拿起刚才在路边保亭买了一份今天的报纸。 打开报纸,报纸上面印著醒目的日期:1978年7月18日。 “7月18日。” 陈锋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日子,老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这日子怎么这么熟? 头版头条是关於农业生產的报导,没啥稀奇的。 但为什么这个日期他老是觉得熟悉? 前世,他读过无数的旧报纸,看过无数的档案。 78年,夏天,省城,冰城。 一段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拼凑。 突然,陈锋眼睛睁大。 “7·18特大火灾事故!” 他想起来了! 就在今天晚上,省城最著名的天鹅宾馆会发生一场震惊全省的大火! 那不是普通的失火。 省里在天鹅宾馆接待一位从燕京下来视察工作的老领导雷正山。 这位雷老是虎將,也是后来抓冰城工业復甦的关键人物。 第255章:救这条大鱼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场大火是因为宾馆副楼的电路老化短路引起的。 大火虽然被扑灭了,但因为发现得太晚,加上烟雾中毒,雷老被困在三楼,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导致省里一大批干部被撤职, 更重要的是, 因为雷老的离世,几个原本计划落地在冰城的重工业扶持项目和外贸试点政策被无限期搁置。 靠山屯之所以后来一直穷,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整个大环境的经济復甦慢了半拍! 陈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火灾发生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左右,正是晚宴刚开始的时候。 还有两个半小时! 想到这,赶紧起身出门。 招待所旁边,就有一家国营食杂店,店面不大,门口掛著一块木质的招牌, 上面用红漆写著“冰城第一食杂店”。 店里挤满了人,都是来买东西的居民和旅客,柜檯上摆著各种各样的商品, 柜檯后面,站著两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售货员,一边忙著给顾客拿东西,一边吆喝著, 声音洪亮:“香菸、糖果、点心,应有尽有,先付钱,后拿东西,排队排队,不要拥挤!” 现在冰城,物资还比较匱乏,很多东西都需要凭票购买,但食杂店里的一些普通吃食和小玩意儿,不需要票,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而且物价很稳定,粮、油、肉、布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是统一规定的,不会隨便涨价。 “同志,给我来一斤桃酥,一斤江米条,再来半斤炉果。”陈锋挤到柜檯前,对著售货员说道。 桃酥、江米条、炉果,都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点心,香甜可口,孩子们都爱吃,而且也能放得住,价格也不算贵。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梳著齐耳的短髮,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手脚麻利地拿起一个油纸袋,先称了一斤桃酥,又称了一斤江米条和半斤炉果,一边装,一边说道: “桃酥八毛钱一斤,江米条七毛钱一斤,炉果六毛钱一斤,一共两块一毛钱。” 陈锋掏出两块一毛钱,递了过去,又说道: “同志,再给我来两个烧饼,两个茶叶蛋。” 下午四点多,两个妹妹肯定饿了,烧饼和茶叶蛋顶饿,正好適合她们吃。 “烧饼一毛钱一个,两个两毛钱;茶叶蛋一毛五一个,两个三毛钱。” 售货员快速算著帐,又拿起两个热乎乎的烧饼、两个茶叶蛋一起递给陈锋, 陈锋又掏出钱递了过去,目光落在柜檯角落里的小玩意儿上,又说道: “同志,再给我拿两本小人书,一本《红灯记》,一本《白毛女》;,再来一个布娃娃。” 这些都是这个年代女孩子最喜欢的消遣玩意儿,小人书一毛钱一本,图文並茂,既能消遣,也能让孩子们多了解一些故事; 布娃娃一块二毛钱一个,虽然不算便宜,但陈霜年纪小,肯定喜欢抱著布娃娃睡觉。 售货员点了点头,“小人书一毛钱一本,布娃娃一块二毛钱一个。” 陈锋继续付钱。 旁边一个买东西的大妈看到陈锋买了这么多东西,忍不住说道:“小伙子,你这是给家里孩子买的吧?真捨得花钱啊,这布娃娃可不便宜,一般人家的孩子,可买不起。” 陈锋笑了笑,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东西说道: “大妈,就两个妹妹,平时跟著我受苦了,难得来一次冰城,给她们买点好吃的、好玩的,应该的。” “你这小伙子,真是个疼妹妹的好哥哥。”大妈笑著说道。 “现在像你这样有责任心的小伙子,不多见了。” 售货员也笑著说道:“是啊,同志,你真是太疼你妹妹了,这两个小姑娘,要是知道你给她们买了这么多好东西,肯定高兴坏了。” 陈锋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食杂店,快步往招待所走去,心里的焦灼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 回到招待所两个妹妹的房间,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去喊陈雪。 “老四,醒醒,快醒醒。” 陈雪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哥,咋了?” “我要出去一趟,你等会起来把门反锁,除了我回来,谁来都不要敲门,桌上有点心,饿了你就和小霜吃一些。” 陈雪看到陈锋严肃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一紧,点了点头, “哥,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看著小霜,不乱跑,不开门,等你回来。” “真乖。”陈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叮嘱道,“桌上还有桃酥,江米条和炉果,要是饿了,你就和小霜吃一点,大概七八点我就一定回来,好不好?” “好。”陈雪用力点头,眼里满是不舍,却还是懂事地没有哭闹。 她知道,哥哥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拖哥哥的后腿。 陈锋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又用力推了推,確认房门锁好后,才快步往招待所外面走去。 他知道,时间不等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必须儘快赶到天鹅宾馆,阻止那场大火。 这个年代的南站虽然也是交通枢纽,但並没有后世那种满大街的计程车。甚至连公交车都少得可怜, 而且大部分都是去往工厂区的。 天鹅宾馆在市中心的江边,离这儿少说也有十几公里。 “师傅,去天鹅宾馆吗?”陈锋拦住了一辆正在趴活的蹦蹦车。 车夫是个光头,摇了摇头:“不去不去,那地方是那帮当官住的,我们这破车不让往跟前凑,而且太远了,我这还得回家吃饭呢。” “给你加钱,两块。”陈锋直接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这年头,两块钱能买好几斤肉了。 车夫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犹豫: “兄弟,不是钱的事儿。这会儿正是下班点,进城的路堵得跟像生孩子似的,我这一去一回天都黑透了。” “五块。”陈锋又拍出三张,“五块钱,只要你把我送到地方,別废话!” “上车!”车夫二话不说,一脚踹著了火,“坐稳了您吶,我们抄近道!” 陈锋坐上车斗。 陈锋坐在车上,眉头紧锁。 五块钱他不在乎,在乎的是时间。 “快点,师傅。”陈锋催促道。 光头车夫听到陈锋的催促,转过头,大声说道: “兄弟,这已经是最快了,再快,轮子都要飞了!这蹦蹦车最多也就这个速度了,已经在抄近道了,避开那些堵车的大路,肯定能儘快把你送到地方,你放心。” 陈锋点了点头,没有再催促。 他知道,车夫已经在尽力了,蹦蹦车的速度確实有限, 同时在脑子里盘算著,赶到天鹅宾馆之后,该怎么进去。 天鹅宾馆是省城里最豪华、最戒备森严的宾馆, 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普通百姓,连靠近都不敢, 他这身打扮,再加上是从农村来的,要是贸然衝过去,说里面要著火了,肯定会被当成疯子或者破坏分子,直接抓起来, 那样一来,不仅救不了雷老,阻止不了大火,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混进天鹅宾馆,而且要儘快找到雷老或者找到负责接待雷老的工作人员,把火灾的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儘快组织人员撤离,切断电源,控制火势。 想起前世的报导里提到过,雷老这次来冰城视察,主要是为了了解冰城的工业復甦情况和农业生產情况, 同时,还要敲定几个重工业扶持项目和外贸试点政策, 这些项目和政策,对於冰城的发展至关重要, 对於靠山屯的未来,也至关重要。 如果这些项目能落地,冰城的经济就能快速復甦,靠山屯的山货也能有更好的销路,乡亲们就能慢慢富起来。 而那场大火,是因为天鹅宾馆副楼的电路老化短路引起的,起火点在副楼的三层阁楼,那里堆放著杂物和铺设老旧线路,而且周围堆放了大量的易燃物, 比如旧棉被、清洁剂等, 一旦起火,火势会蔓延得非常快。 六点四十。 蹦蹦车终於停在了天鹅宾馆所在的那条大街路口。 “兄弟,真进不去了。前面有警卫,我们这破车过去就得被扣。”车夫擦了把汗,指了指前方戒备森严的大门。 陈锋也没难为他,付钱下车。 夕阳下的天鹅宾馆,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建筑。 黄白相间的外墙,高耸的尖顶,门前是精心修剪的花坛和喷泉。 这个年代, 这里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陈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点, 然后,没有往宾馆的正门走,而是转身朝著宾馆侧面的员工通道走去。 前世的报导里提到过,天鹅宾馆的员工通道位於副楼的东侧,虽然也有警卫看守,但戒备比正门要鬆懈一些, 起火点是副楼的三层阁楼,从员工通道进去能更快地赶到副楼,甚至在火灾发生之前,切断电源,控制住隱患。 第256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大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被警卫拦住的路人,还有一些巡逻的警卫。 陈锋低著头,快步走著。 很快,他就来到了员工通道的门口。 员工通道的门口,站著两个穿著制服的保卫,身材高大,面色严肃,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盯著来往的行人,不许任何閒杂人等靠近。 旁边,还掛著一块牌子,上面用红漆写著“员工通道,閒杂人等禁止入內。” 陈锋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了憨厚而焦急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对著两个保卫,恭敬地说道:“同志,您好,我有急事想进去一下,麻烦你们通融一下。” 左边的保卫,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挥了挥手,大声说道:“没看到牌子上写著吗?员工通道,閒杂人等禁止入內,走走走,別在这儿碍事,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 右边的保卫,也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番,看他这身打扮,就是从农村来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就把你抓起来,送到派出所去。” 陈锋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焦急了,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外贸基地的介绍信,还有那张持枪证,双手递到两个保卫面前,恭敬地说道: “同志,我不是閒杂人等,我是红星县外贸基地的陈锋,这是我的证件,你们看。我有十万火急的事儿要找赵援朝赵处长,他今晚是不是在这陪领导吃饭?麻烦你们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找他,耽误了任务我们都担待不起啊!” 这是在赌。 他並不知道赵援朝是谁,也不知道赵援朝今晚是不是在天鹅宾馆陪雷老吃饭。 他只是隨便想了一个名字, 赵援朝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名字之一, 雷老这次来视察,省外贸厅的领导肯定会在场陪同,赵援朝这个名字大概率会蒙对。 可以借著找赵处长的名义混进宾馆,再想办法找到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把火灾的事情告诉他们。 而且,拿出的持枪证,虽然没有带枪,但上面有公章,非常醒目。 在这个年代,能有持枪证的人身份都不一般,就算是农村来的也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警卫们大概率会忌惮几分,不敢轻易得罪,也不敢轻易放行, 但至少不会直接把他当成疯子或者破坏分子抓起来。 两个保卫,听到任务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接过陈锋递过来的证件,仔细看了起来。 先看了看介绍信,上面的大红章,清晰可见,写著红星县外贸基地,还有陈锋的姓名,籍贯,职务,虽然职务写的是养殖户, 他们又看了看持枪证,上面的公章写著红星县公安局,照片上的陈锋虽然比现在年轻一点,但眉眼依旧清晰,证件上还写著准许携带枪枝,用於山货运输安全防护的字样。 两个保卫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一丝犹豫。 他们能看出来,这两张证件不像是假的,公章清晰,格式也正確,不像是偽造的。 而且,陈锋嘴里还提到了任务,提到了赵援朝赵处长, 虽然他们不知道,赵援朝是谁, 但今晚,確实有很多省里的领导在宾馆里陪雷老吃饭, 赵援朝说不定真的是处长。 但他们也不敢轻易放行。 今晚的接待非常重要,雷老亲自在场,要是出了一点差错他们承担不起责任。 而且,陈锋这身打扮实在是太扎眼了,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就算他有证件他们也得谨慎行事。 左边的保卫,把证件还给陈锋,脸色依旧冷硬,语气严肃地说道: “找赵处长?赵处长也是你想见就见的?今晚这里有重要接待,閒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內。你没有预约,就算你有证件也不能进去!” “同志,真是急事。”陈锋神色急切的很, “这事儿耽误不得,要是误了外匯任务,我们谁都担待不起,您就让我进去找赵处长!” 旁边路过两个看热闹的路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凑在一旁小声议论: “这小伙子看著挺实在,不像是撒谎的,说不定真有急事?” “可不是嘛,出口创匯那可是大事,要是真耽误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右边的保卫被他喊得心烦意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凶戾,右手落在了腰间的胶皮棍上,厉声呵斥: “瞎嚷嚷什么,这儿是你撒野的地方吗?再敢多喊一句,直接把你抓起来,送到派出所去蹲號子!” 保卫的声音又急又凶,嚇得旁边看热闹的路人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吭声。 陈锋却丝毫没有退缩, “同志,我真不是撒野,是真的急事,您就通融一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保卫已经伸手要去拽陈锋胳膊时,一辆绿色的燕京212吉普车缓缓驶出, 正好经过侧门的路口,在等门口的警卫放行。 车窗半摇著,后座上坐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低著头看著手里的一叠文件。 陈锋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也认得这辆车。 这是之前去村里接外商的那辆省外贸厅的吉普车。 陈锋一把挣开保卫快要抓住他胳膊的手,衝著吉普车就大喊了一嗓子, “领导,我是靠山屯的陈锋,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向您匯报!” 车里的中年人听到靠山屯这三个字,抬起了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透过半摇的车窗,落在了陈锋身上, 看到熟悉的人影,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停车。” 吉普车停在了路边。 两个保卫见状,也不敢再上前拽陈锋,只是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看样子,这小伙子好像真的认识车里的领导。 要是真得罪了,他们可担待不起。 中年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走到陈锋面前,上下打量著, “你是那个养鹿的小陈?” 陈锋心里瞬间鬆了一口气,“是我,刘翻译,您还记得我。” 这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是那天陪同外商去靠山屯的省外贸厅翻译刘文华, 当时刘翻译全程陪著外商,还问了他很多关於鹿茸、人参养殖和品质的问题,態度十分谦和,陈锋印象很深。 刘文华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在冰城?” 刘文华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錶。 还要赶著回去,陪领导接待雷老,耽误不得。 旁边的两个保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刘翻译,这小伙子刚才硬要往里面闯,说是要找什么赵处长,我们拦著他,他还不乐——” “闭嘴。” 刘文华皱了皱眉头,打断了保卫的话,没有再看他们,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陈锋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陈,是有什么急事吗?” 刘文华是个大忙人,而且今晚的接待任务至关重要,不能跟他绕弯子,必须用最直接的话让他重视起来,带自己进去。 “我有重要情况,关於那批鹿茸和人参的保存问题,我突然想起来有个大漏洞,必须马上跟领导匯报,不然那批货可能要废!” 陈锋信口胡诌,但表情极其到位。 涉及到外匯,刘翻译也不敢怠慢。 “行,那你跟我进去,不过只能去大堂等著,不能乱跑。” 刘翻译转身对保卫说,“让他进来吧,登记一下。” 陈锋是个实在的农民,那天陪著外商看货的时候,做事认真,说话也实在,他对这小伙子印象很深,压根就没怀疑这话真假。 登记好之后,刘文华就带著人进了宾馆。 走进宾馆大门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混进了宾馆,陈锋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但隨即又提了起来。 大堂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服务员穿著整齐的制服穿梭其中。 “你就在这里坐著,不许乱跑,不许大声喧譁,也不许隨便走动,我去楼上请示一下领导,很快就下来。记住,今晚这里有重要的接待任务,出了任何差错,谁都担待不起!” 说完,刘翻译急匆匆地上了楼。 陈锋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坐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六点五十。 离起火还有十分钟! 他站起身,假装去厕所,避开了大堂经理的视线,溜进了通往副楼的走廊。 副楼是老建筑,木质结构多,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 越往里走,人越少。 陈锋来到副楼。 副楼是一座老旧的苏式建筑,比主楼建成的时间要早很多,木质结构居多,墙壁有些斑驳、 陈锋的脚步越来越快。 起火点就在副楼的三层阁楼,必须儘快赶到那里, 在火势蔓延之前,控制住火情,至少能爭取更多的时间,让雷老和其他人撤离。 很快, 来到副楼的楼梯口。 四处扫视了一圈,確认楼梯口没有人看守,才快速衝上楼梯。 嗡。 【山河墨卷】开启。 第257章:处事不惊,临危不乱 视野瞬间切换。 原本华丽的装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白色的线条结构图。 【目標:天鹅宾馆副楼】 【结构扫描中……】 【异常热源探测:三层阁楼冰城角,配电箱负荷过载,温度临界值。】 【危险预警:线路老化,周围堆放大量易燃物(旧棉被、清洁剂)。预计起火时间:8分钟。】 “找到了!” 陈锋眼神一凛。 果然是在阁楼!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著楼梯往上冲。 到了二楼,几个服务员正在备餐间里忙活,看到陈锋这个生面孔,匆匆忙忙地从楼梯上衝下来,都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活,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忍不住开口问道: “哎,你是谁啊?这里是客房区,不许隨便进来的,你是怎么上来的?” 陈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边往前冲,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喊, “我是修电工,刚才刘翻译给我打电话,说楼上的配电箱跳闸了,让我赶紧上来修,耽误了用电,你们可担待不起。” 几个服务员都愣住了,没有再多问 毕竟,今晚宾馆里有重要的接待任务,用电量大,跳闸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是刘翻译喊人来的,他们也不敢质疑。 “哦,好,好,你赶紧上去修吧,別耽误了正事。”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连忙点了点头。 陈锋没有回头,也没有道谢,快速朝著三楼衝去。 现在每一秒钟都至关重要,不能再浪费任何时间。 衝到三楼,陈锋明显感觉到,这里的安保比二楼和一楼严格了很多。 走廊尽头的一个大包厢门口,站著两个穿著军装身姿挺拔的警卫,手里端著半自动步枪。 包厢的门紧闭著,门口掛著一块贵宾接待室的牌子, 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和笑声。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房间里是雷老和省里的重要干部, 距离起火,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陈锋並没有往包厢的方向去。 现在去通知雷老,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门口的警卫肯定不会相信他,反而会耽误他去控制火势。 必须先去阁楼,儘量控制住火情,爭取更多的时间让里面的人撤离。 想到这,陈锋快速转过身。 检修梯位於走廊的拐角处,十分隱蔽,周围堆放著一些杂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锋衝到检修梯门口,一把拨开周围的杂物, 看著那把老旧的铁锁,眼神一沉,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脚朝著检修梯的木门踹了过去。 幸好,他这身体经过【山河墨卷】山灵气淬炼过的,力气大的惊人。 一脚就踹开了木门。 木门倒下去的瞬间,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连他都呛得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阁楼里堆满了杂物,乱七八糟的, 有旧棉被、废旧窗帘、纸箱,还有几瓶装满了酒精清洁剂的瓶子。 离配电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而角落里的配电箱,已经冒出了明火。 “著了!”陈锋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虽然已经赶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 阁楼里全是易燃物,在这种密闭的空间里,用不了几分钟火势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到时候,再想控制就难如登天了。 陈锋没有大喊大叫。 这时候喊人,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一旦大喊大叫,会引起楼下的恐慌,警卫和服务员们乱作一团,反而会耽误撤离的时间, 甚至可能引发踩踏事故,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 必须先想办法,控制住火势, 至少,要延缓火势蔓延的速度,为雷老和其他人的撤离爭取更多的时间。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阁楼,目光落在了墙角的几个红色灭火器上。 那是宾馆配备的乾粉灭火器, 看起来已经有些老旧了,上面落满了灰尘,不知道是不是过期了,有没有气。 在这个年代,很多单位的灭火器都是摆设,过期,没气的比比皆是, 陈锋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但没有別的选择,只能试一试。 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抓起一个灭火器,拔掉灭火器上面的插销,握紧喷头,对准角落里的火源,用力一按。 “噗。” 一股白色的乾粉,瞬间从喷头里喷了出来,朝著火源扑去,正好落在了燃烧的电线和窗帘上。 火苗子被乾粉一盖,瞬间小了下去。 “运气不错。”陈锋心里一喜,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 没想到,这个灭火器竟然还有用。 但他並没有高兴太久。 乾粉只能压制表面的火苗,根本无法扑灭墙壁里面的火势。 “妈的!”陈锋忍不住骂了一句,一把扔掉手里的灭火器。 这火已经不是一个灭火器能搞定的了,就算有再多的灭火器,也无法阻止火势的蔓延, 唯一的办法就是儘快切断副楼的电源,然后通知楼下的人赶紧疏散。 陈锋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衝出了阁楼,朝著楼下的走廊, “著火了,楼上著火了,快救火,快疏散人员!” 楼下的两个警卫听到喊声,反应极快,瞬间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看向楼梯口,厉声大喊: “什么人?谁在大喊大叫?在哪里著火了?” 陈锋一边往楼下跑,一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没有恶意,同时,用手指著头顶阁楼的方向, “楼上阁楼的配电箱著火了,火势已经开始蔓延,浓烟马上就会下来了,赶紧撤离,再晚就来不及了!”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一股浓浓的黑烟,已经顺著阁楼的门口涌了下来。 两个警卫一看这架势,脸色瞬间大变,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浓烟不会骗人,著火是真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立刻做出了反应,其中一个警卫,快速衝到包厢门口,一把推开包厢的门,语气急促: “领导,楼上著火了,浓烟已经下来了,请您立刻撤离!” 包厢里的笑声和说话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护著一位头髮花白、拄著拐杖的老人,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老人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依旧挺拔,虽然头髮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气场强大, 即使面对突发状况,也显得十分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这个人正是雷正山雷老。 虎將。 雷老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瀰漫的浓烟,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哪里著火了?火势怎么样?有没有人员受伤?” “领导,是副楼三层阁楼的配电箱著火了,线路老化短路引起的,周围还有很多易燃物,火势蔓延得很快,浓烟已经开始往楼下涌了。”警卫一边说,一边快速护著雷老,朝著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请您赶紧撤离,这里太危险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雷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任由工作人员和警卫护著,慢慢朝著楼梯口走去,脚步沉稳,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因为浓烟的刺激,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 一声巨大的闷响,从三楼的阁楼里传来, 是阁楼里存放的酒精清洁剂或者是备用的煤气罐,被大火引燃,发生了爆炸! 巨大的气浪衝破了阁楼的地板,带著火球和碎片,直接砸在了三楼的走廊上,正好堵住了下楼的楼梯口。 火舌瞬间封锁了通道。 “不好,路断了!” 警卫脸色大变。 前有火海,后是死路。 走廊尽头是窗户,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 浓烟越来越浓。 雷老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吸了几口浓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领导。”工作人员和警卫们,都慌了神,连忙围了上去,有的扶住雷老,有的用袖子捂住雷老的口鼻, 有的试图衝过火墙,却被巨大的热浪和火焰逼了回来,手上,脸上,都被火燎到了,火辣辣的疼。 陈锋站在楼梯口的另一侧。 刚才还没来得及跑到雷老身边,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气浪掀了回来,摔在了地上,胳膊被破碎的木板划伤了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 看著眼前的一幕,心里一沉, 前世的悲剧,难道真的要重演吗? 不, 不能重演! 绝对不能! 绝对不能让前世的遗憾,在今生重演!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开启。 眼前的一切呈现出黑白色。 隔壁会议室墙壁是木质的,而且还没起火。 这个年代的宾馆,很多隔断都是石膏板夹层,看似结实,实则很容易破开。 这个时候,头顶的木质横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是横樑被大火烧断的前兆,用不了多久,天花板就会坍塌,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被埋在火海里,没有生还的可能。 没有丝毫犹豫,陈锋快速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跑到旁边的一个花瓶旁边。 花瓶里插著几支鲜花,现在的花都是真花,不像前世有许多仿真花。 是真花,那花瓶里肯定是有水的、 他伸手把花拿掉,然后往里面看了看, 果然有水。 不耽搁时间,陈锋把衬衫放进花瓶里,浸湿然后在拧乾,捂住自己的口鼻,这样起码能隔绝了一部分的浓烟。 第258章:死不了!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著那道熊熊燃烧的火墙冲了过去。 凭藉著【山河墨卷】的显示,清晰地看到了火墙里的低温区域, 穿过了那道两米多高的火墙,身上的裤子,被火燎到了几个洞,火辣辣的疼,却丝毫没有减慢他的速度。 “都別慌,安静。”陈锋衝到雷老身边,大吼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雷老,双手稳稳地托住雷老的胳膊,“我知道逃生路线,我带您出去,我们一定能活著出去!” 警卫和工作人员们,虽然不认识陈锋,不知道他是谁,但在这种绝境下有人能站出来,能找到逃生路线,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他们看著陈锋坚定的眼神,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其中一个警卫,连忙说道:“好,好,我们听你的,你快带我们走!” “跟我来!”陈锋扶著雷老,转身朝著隔壁的会议室走去, 其他的工作人员和警卫紧紧跟在后面,。 来到会议室门口,陈锋鬆开扶著雷老的一只手,抬起右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会议室的木门踹了过去。 一声巨响,会议室的木门,被他踹得应声而开,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摆放著几张长条桌和椅子, 角落里,还有一个落地的厚窗帘,光线昏暗,没有浓烟,相对安全一些。 “咳咳,小伙子,你,你是谁?”雷老被浓烟呛得,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他看著陈锋,好奇地问道。 这个小伙子穿著普通,甚至有些破旧,却异常勇敢, 在这种绝境下竟然能如此镇定,还能找到逃生路线,实在是不简单。 “领导,来不及解释了,先撤离再说。”陈锋一边说,一边扶著雷老,走到会议室的窗户旁边,语气急切, “领导,您拿著这个捂住嘴,不要抬头,浓烟有毒,吸多了会出事!” 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手里的湿衬衫,递了一半给雷老,让雷老捂住口鼻。 雷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乖乖地捂住口鼻, 低著头,弯腰站在一旁。 他能感觉到,这个小伙子是真心想救他。 陈锋鬆开扶著雷老的手,一把拎起旁边的一把木质椅子,双手握紧椅腿,眼神一凛,朝著会议室的窗户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脆响,窗户上的玻璃,瞬间被砸得粉碎。 碎片四溅,落在地上。 新鲜的空气瞬间从窗户外面涌了进来,让人呼吸瞬间顺畅了不少。 陈锋探头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窗户下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 草坪上没有任何障碍物,距离地面大约有十米多高, 虽然不低,但落在草坪上,只要姿势正確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有没有绳子?”陈锋回头,对著身后的警卫和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找一根绳子,或者把窗帘扯下来打成结,我们把领导顺下去,这样最安全。” “有,有窗帘!”一个工作人员,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衝到会议室角落的落地窗帘旁边, 用力扯了起来。 这窗帘是厚绒布的,十分结实,不容易扯断,几个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帮忙,双手抓住窗帘,用力一扯, 窗帘被扯了下来。 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卫,连忙接过窗帘,快速摺叠起来,两三下就打成了一个结实的绳结, 一端紧紧地系在会议室的桌腿上。 那是一张沉重的实木桌,十分稳固,足以承受几个人的重量。 “好了,绳子系好了。”警卫大声喊道,把绳子的另一端,从窗户外面放了下去, 绳子垂在墙壁上,正好对著下面的草坪。 “好。”陈锋点了点头,之后目光落在那个最壮实的警卫身上,大声说道,“你先下去,在下面接著领导。” “是,保证完成任务。” 那个警卫立刻敬了一个军礼,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抓住绳子,双脚蹬著墙壁,快速地往下滑去, 动作熟练而敏捷。 他是军人,这种攀爬的动作对他来说並不算难。 很快,警卫就滑到了地面,稳稳地落在了草坪上。 他抬起头,对著窗户上面大声喊道: “我到地面了。” 陈锋转身扶住雷老,把绳子紧紧地缠在雷老的腰上,一圈又一圈,缠得十分结实,还特意打了一个死结,確保不会鬆开。 他一边缠,一边说道: “领导,放鬆一点,双手抓住绳子慢慢往下滑,下面有警卫接著您,不会有事的。 ” 雷老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双手紧紧地抓住绳子,身体微微前倾。 在陈锋和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慢慢朝著窗户外面移动。 雷老的动作,虽然缓慢但很沉稳, 就在雷老的脚,快要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隆声。 一块燃烧的木质房梁,被大火烧断,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会议室的窗户框上, 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堵住了窗户的出口, 火星四溅, 差点就溅到了雷老的身上。 巨大的气浪瞬间把陈锋掀翻在地, 他的后背被火燎到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饶是陈锋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小伙子,小伙子,你怎么样?!” 已经安全落地的雷老,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大变,忍不住朝著窗户上面大声呼喊。 想要衝过去,却被旁边的警卫拦住了。 “领导,您不能过去,太危险了!”警卫紧紧地拉住雷老,“上面的房梁还在往下掉,隨时都可能坍塌,您过去会有危险的。” 雷老用力挣扎著,想要挣脱警卫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 “那个小伙子是为了救我才被困在上面的,我不能丟下他不管,快,快想办法,救他下来!” 后背的疼痛让陈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上的衣服,但他丝毫没有在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大火堵住的窗户,又看了看身后。 会议室的门口已经被浓烟和火焰堵住了,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另外两个还没来得及下去的工作人员。 那两人已经嚇傻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別怕。”陈锋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死不了!” 第259章:抱了金大腿 【山河墨卷】还在开启。 【左侧墙壁后方为通风井,连接一楼厨房排风口。】 “跟我来,一起砸墙!” 陈锋抄起那个被烧得滚烫的椅子,对著左侧那面看似结实的墙壁疯狂砸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砰!” 墙壁其实是石膏板夹层的,很快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一股凉风吹了进来。 那是通风井! “跳!” 陈锋先把那两个工作人员推了进去,自己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火海,纵身一跃。 顺著通风井的滑道,三人一路滑到了底下的草堆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咳咳咳。” 陈锋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发现自己掉进了宾馆后厨的垃圾堆里。 虽然臭了点,但好歹还活著。 那两个工作人员也活著, 雷老也活著! 他做到了, 成功阻止了前世的悲剧, 成功救下了雷老,救下了那些即將被搁置的重工业项目和外贸试点政策, 也救下了靠山屯的未来。 真好。 半小时后,消防车终於赶到了。 大火被控制住了,但副楼的顶层已经被烧了个精光。 宾馆前的草坪上,一片狼藉。 医生正在给伤员包扎。 雷老坐在一辆轮椅上,身上披著一条毛毯,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不再像刚才那样苍白,但眼神里依旧满是凝重。 刚刚医生已经检查过了,只是吸入了少量浓烟,有些轻微的呛咳, 没有大碍, 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復。 他推开了医生递过来的水杯,眼神不停地在人群里扫视著,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 “那个小伙子呢?那个救我的小伙子呢?就是刚才在会议室里,带我们逃生的那个小伙子,他在哪里?快,快帮我找找他。” 雷老这辈子经歷过无数的大风大浪,见过无数的英雄好汉,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年轻人深深打动过。 那个小伙子年纪不大,穿著普通,甚至有些破旧,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但他却有著超乎常人的沉稳和勇敢,在生死关头,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衝进火海,救了他,救了所有人。 如果不是那个小伙子,他现在恐怕已经被埋在火海里,尸骨无存了; 如果不是那个小伙子,那些即將落地的重工业项目和外贸试点政策,也会被无限期搁置, 必须找到那个小伙子,好好谢谢他。 旁边的省市领导,还有省外贸厅的工作人员,都纷纷安慰道: “领导,您別著急,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小伙子,他一定会没事的。” “领导,找到了,找到了,那个小伙子找到了。”就在这时,一个警卫快步跑了过来。 雷老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轮椅上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他在哪里?快,快带他过来!” “是,领导!”警卫点了点头,转身朝著后厨后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很快,就扶著一个一瘸一拐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陈锋身上的衣服被烧了好几个大洞,脸上全是黑灰,胳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 雷老看著陈锋,眼圈红了。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推开警卫的搀扶,对著陈锋缓缓地、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小同志,谢谢你。你不仅救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救了我们省的脸面啊。” 周围的干部,警卫还有赶来的省市领导,全都肃然起敬。 陈锋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没有躲,而是挺起胸膛回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领导,我是农民,但我也是中国人,这都是我该做的。” 这句朴实的话,直戳雷老的心。 雷老握住陈锋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报告领导,我叫陈锋,红星县靠山屯的,是个搞养殖的农民。” “农民好啊,农民最实在。”雷老拍了拍陈锋的手背, 周围那些省里市里的领导,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出来了。 这农村来的小伙子,今天是真的入了雷老的眼。 “小陈啊,你这身伤是为了我受的。”雷老看了看陈锋胳膊上渗血的纱布,又看了看他那烧得跟破渔网似的衬衫,转头对身边的秘书说, “小李,记下来。陈锋同志见义勇为,这种精神要表扬要大力宣传。” 秘书小李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人,手里拿著个小本子,笔尖飞快地记录著: “领导放心,回头我们就跟红星县那边联繫,该给的荣誉一个不能少。” 一听宣传,陈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现在可是还在闷声发大財的阶段, 要是成了典型,那是被架在火上烤,以后做事反而不方便。 “领导,宣传就算了。”陈锋赶紧开口,脸上带著憨厚的笑, “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儿,不想给组织添麻烦。再说了,那就是个养殖场,也没啥可宣传的。” 雷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指著陈锋对周围的领导说: “看看,看看,这才是咱们的好同志,不图名,不图利。既然你不愿意张扬那就不宣传。但是——” 雷老话锋一转, “有功不赏那是我的失职,你说你是搞养殖的?” “是,养了点鹿,还有飞龙鸟。”陈锋老实回答。 “好!”雷老点了点头,“咱们现在的政策就是鼓励大家搞生產,搞活经济。你这带头搞养殖,那就是走在前面。 小李,给省林业厅和外贸厅打个招呼,对於这种敢闯敢干的农民同志,政策上要给绿灯,技术上要给支持。尤其是那个什么特种养殖许可证,还有出口的指標,给他们特批!” 旁边那个一直没敢说话的刘翻译,这会儿赶紧凑上来: “领导放心,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去就落实。” 雷老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那是支英雄牌的金笔,笔帽上还刻著五角星。 他把笔递给陈锋: “这支笔跟了我十几年了,送给你做个纪念。以后要是在这黑土地上遇著什么难处,拿著这支笔或者是给我写信,只要不违背原则,我都给你办!” 陈锋双手接过钢笔,感觉沉甸甸的。 这哪是笔啊,这分明就是一道免死金牌。 “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干,把养殖场搞红火!”陈锋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雷老满意地点点头,之后让小李把联繫方式给陈锋,也要了陈锋的联繫方式。 十五分钟后,在警卫的搀扶下上了车。 临走前,还特意降下车窗,冲陈锋挥了挥手。 看著那辆红旗轿车远去,陈锋长出了一口气。 第260章:心疼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陈锋推开房门,屋里亮著灯。 陈雪和陈霜两个小丫头正趴在桌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显然是一直在等他。 听见门响,陈雪猛地抬起头,一眼看见陈锋那狼狈样,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哥,你这是咋了?” 陈雪扑过来,想抱陈锋又不敢,看著他胳膊上的绷带和脸上被烟燻黑的印子,小手都在抖, 陈雪看著陈锋胳膊上的绷带,又顺著绷带往下看,瞥见他裤脚磨破的口子,沾著的泥土,还有脸上,脖颈上被烟燻得黑乎乎的印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你不是说……说去办点小事,很快就回来吗?咋弄成这样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人打架了?哥,你疼不疼啊?” 一旁的陈霜也被姐姐的哭声和动静嚇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小眉头皱著, 顺著姐姐的目光看向陈锋。 当看见陈锋胳膊上的绷带,还有脸上的黑灰时,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往陈锋身边凑,小小的手紧紧拽著他的衣角,生怕一鬆手哥哥就又不见了: “哥流血了,哥疼不疼?我不要吃糖了,也不要新衣服了,咱们回家吧,咱们赶紧回家好不好?再也不待在这里了。” 陈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眼眶也跟著发热。 他蹲下身,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將两个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儘量避开自己受伤的胳膊,指尖轻轻拍著她们的后背, 怀里的两个小丫头软软的,小小的,还在不停发抖,哭声揪得他心口发疼, “別哭,別哭,乖丫头,哥没事。” 陈锋扯著嘴角笑了笑,可一笑就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嘴角狠狠抽抽了几下,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却没发出半点疼哼, “哥真的没事,就是不小心蹭破了点皮,不疼,一点都不疼。哥这不是去做了件大好事嘛,一点点小伤不算啥的,咱们做事,就得有始有终,不能半途而废,对不对?” “我不要哥哥做大好事!” 陈雪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手背都被擦得通红,抽抽噎噎地去拿一条沾了水的毛巾,又返回回来,轻轻擦拭著他脸上的黑灰。 动作轻轻的,儘量避开他脸上的伤口,声音带著浓浓的委屈和心疼: “我只要哥好好的,只要哥平平安安的,啥好事都不要做,哪怕一辈子不吃糖、不穿新衣服,我都愿意。” 陈霜也止住了大哭,只是还在小声啜泣,小小的脑袋靠在陈锋的肩膀上,抬起小手学著姐姐的样子,轻轻摸著陈锋没受伤的胳膊,指尖软软地蹭著,小声嘟囔著: “哥,不疼,不疼,霜霜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说著,就撅起小小的嘴巴,对著陈锋胳膊上的绷带,轻轻吹了起来,小嘴巴呼出的热气,透过绷带传过来,暖暖的,驱散了些许钝痛。 毛巾擦过脸上的伤口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陈锋却一动不动,任由妹妹细细地照顾著。 此时的他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所有的疲惫和疼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陈锋轻轻握住陈雪擦脸的小手,又揉了揉怀里陈霜的小脑袋, “哥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以后再也不让你们这么担心了,好不好?哥向你们保证,以后做什么事,都先顾著自己也顾著你们,再也不这么莽撞了。” 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两个妹妹的情绪, 知道她们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全,所以特意放缓语气,给她们足够的安全感。 陈雪还是抽抽噎噎的,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小手依旧不放心地在陈锋身上轻轻摸著,从胳膊摸到肩膀,又从肩膀摸到后背、大腿,仔仔细细地检查著, 生怕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没发现。 哄了好一会儿,陈锋看著两个妹妹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才用那只好手,慢慢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支金笔。 他轻轻握住笔身,瞬间就吸引了两个小丫头的目光,屋里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你们看这是啥?” 陈锋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骄傲,眼神温柔地看著两个妹妹,沉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宠溺, “这可是首长亲自送给哥的宝贝,可金贵著呢。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传家宝,等你们长大了,哥再传给你们,希望你们以后也能做个懂事,聪慧,有担当的人。” 两个小丫头虽然不懂这支金笔背后的意义,也不知道它有多金贵,可看著那金灿灿的笔尖,还有陈锋手里那精致的笔身,所有的担忧,瞬间就被好奇取代了。 陈雪眨著红肿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支金笔, 小声问:“哥,这支笔,真的是首长送的吗?它金灿灿的,是不是金子做的呀?” 陈霜也抬起小脑袋,眼里的泪痕还没干,脸颊上还沾著淡淡的泪痕,却已经露出了好奇的模样: “金灿灿的真好看,像小太阳一样。” 陈雪先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笔身。 陈霜也跟著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笔尖,笑得眉眼弯弯,小声说: “真好看,哥,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让首长给我送宝贝。” 看著她们可爱的模样,陈锋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真正轻鬆的笑容,心口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轻轻把金笔放回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站起身,,“好了,不哭了,快吃点东西,都饿坏了吧?吃完了,咱们就睡觉,明天哥带你们去买糖,好不好?” “好。”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地回答,眼里满是欢喜,可还是先拿起一块点心,递到陈锋嘴边。 “哥,你先吃,你受伤了要多吃点,才能快点好起来。” 陈霜也跟著点头,把手里的点心往陈锋嘴边: “哥,吃霜霜的,霜霜不饿,给哥吃。” 说著,还拿起桌上温凉的白开水,小心翼翼地递到陈锋手里, “哥,喝水。” 陈锋看著递到嘴边的点心和手里的白开水,心里又酸又暖, 他没有拒绝,张嘴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著。 原来被人照顾、被人心疼,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 第261章:野猪下山了 第二天一早,陈锋没急著走。 而是带著两个妹妹又去了趟百货大楼。 身上衣服太破了,加上身上有伤,那寒磣的不能在寒磣了。 他给自己买了一身新的衣裳,又给两个妹妹一人买了一双红色的塑料凉鞋。 “哥,这鞋真好看,还有小花呢。”陈霜穿著新鞋,在地上吧嗒吧嗒地走,乐得合不拢嘴。 “喜欢就好。”陈锋笑容和煦。 而此时的村里,正是三伏天里最热的时候。 长白山这地界虽说是个天然的大空调,早晚凉快,可这一到了正晌午头,那日头就像是在天上掛了个大火盆,把地皮烤得直冒烟。 知了在老榆树上扯著嗓子喊,听得人心烦意乱。 陈家那五间大红砖房里,也是闷得跟蒸笼似的。 虽说当初盖房的时候特意挑高了房梁,但这几日热的连风都没有,在高的房梁也没用了。 代销点。 “二丫头,给我来包盐,再拿两包火柴。” “二丫头,你哥啥时候回来啊?” 陈霞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个蒲扇,一边扇风一边算帐。 她面前摆著那个厚厚的帐本,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霞出声,“赵大爷您的盐和火柴一共一毛二。”说完看向李婶子回道:“快了吧,应该就这几天。” 送走了这波顾客,陈霞刚想歇口气,就看见村头的张三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这张三是出了名爱赊帐不还。 “二丫头,给我拿瓶酒,再来包烟,记帐上。”张三趴在窗台上,一股子酒气喷了进来。 陈霞眉头一皱,把脸一板: “张三叔,咱这小本买卖概不赊帐。您那前几次的帐还没结呢,一共是一块五毛三。今儿个要想拿东西先把旧帐清了。” “哎呦,怎么个意思?怕我不给钱啊?”张三一瞪眼,开始耍横, “我告诉你,你哥不在家,你个小丫头片子別给我摆谱,信不信我把你这摊子砸了?” 要是换了以前,陈霞可能真会怕。 但自从被陈锋『洗脑+锻炼』调教后,哪能被这点阵仗嚇住。 “砸?”陈霞冷笑一声,从柜檯底下摸出那个陈锋特意给她留的牛皮筋弹弓,手里还捏著两颗泥丸。 “你砸一个试试?我哥走的时候可是交代了,谁要是敢在这闹事,让我不用客气。这弹弓虽然打不死人但打个乌眼青还是没问题的。再说,周大哥就在后院呢,你要不要跟他练练?” 一听周诚的名字,张三的气焰立马矮了半截。 那可是当兵的,虽然有条腿瘸瘸的,但不妨碍人家是练家子。 教训他们这些人,足够了。 张三兜里没钱,自然不会把之前的赊的钱还上,只能骂骂咧咧的走了。 心里有些懊恼,没办法白嫖了。 见人走了,陈霞无语的摇摇头。 真是什么人都有。 天气太热,没什么人出来了,都避暑呢,陈霞索性关了小窗户,去了后院。 她要去看看飞龙鸟下蛋没,给参地浇水,还要带白龙和幽灵到养殖场周围溜达溜达。 大傢伙都知道大哥去了省城,有些人心里就像长草似的,不消停。 陈云正在后院检查各个动物的情况。 陈霞凑过来,看著鹿圈里不爱动弹的母鹿,“姐,这天是不是要下火?母鹿都热得不爱动弹了,还有哥种那人参,叶子都有些打卷,这要是旱坏了可咋整?” 陈云抬起头擦了擦汗,温声道:“哥说了,这叫伏旱。前两天二柱子不是帮著把水引到后院了吗?只要勤浇著点,没人搞破坏,那参死不了。” 话是这么说著,可那眉头还是紧蹙著。 陈霞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大姐是有心事。 最近几天除了心思不正的,还有每天登门的媒婆。 真有可以用那句话来形容,来的媒婆都能把家里门槛踩烂了。 “咋了?是不是还在为那那老虔婆来的事儿,你还堵心呢?” 陈云嘆了口气:“你说那王媒婆都已经很久不敢来咱们家了,咋突然就跑来提亲了?还非说那是好人家。” 王媒婆就是给大哥介绍对象,最后女方不同意,又来退亲的那个, 陈霞眼皮子一翻,白眼都翻到后面去了: “那王媒婆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吹牛皮都不打草稿,能有什么好人家。上次给西头的刘三丫介绍对象,把男方夸得貌比潘安、家缠万贯,结果呢? 男方是个罗锅,家里穷得叮噹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女方嫁过去天天挨打受气,哭都没地方哭去。她倒好,拿了男方家的好处,拍屁股就走人,管人家以后过得好不好?为了赚那点媒婆钱,良心都被狗吃了!” 陈云连连点头,也被妹妹带的,开始八卦起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隔壁那家闺女不就是王媒婆介绍的?男人挺老实的,平时在村里也肯干活,就是性子有点闷,不爱说话。” “老实?闷?姐,你可別被这俩词骗了。” 陈霞又翻了个白眼, “老实就是没本事的代名词,闷就是木訥呆板,跟这种人过一辈子得多憋屈? 姐妹俩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著媒婆,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著喊叫声: “不好了,不好了,后山的野猪下山了,把村西头的玉米地踩得一塌糊涂!” 听到这话,两姐妹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陈云,“怎么会有野猪下山?这夏天野猪不是应该在山里待著吗?” “是啊,我们去看看?”陈霞提议道。 陈云点点头,然后就和陈霞快步走出了院子。 两姐妹不知道的是,野猪下山践踏农田,是很正常的事情。 村里的山林保护得比较好,山上的树木长得茂盛,野生动物也越来越多,野猪的数量也跟著增加了,山上的食物不够吃,它们就只能下山, 到村里的农田里寻找食物; 而且夏天天气热,山上的蚊虫多,而且比较闷热,野猪喜欢到山下的农田里来,这里比较凉爽,还有充足的食物; 另外,夏天是玉米、土豆等庄稼生长的季节,这些庄稼的嫩苗和果实都是野猪喜欢吃的, 它们闻到味道就会下山。 第262章:危险 还有一点, 就是有些野猪是离群的孤猪,这种孤猪性情特別暴烈,年龄越大越凶, 它们不像帮猪那样,有老母猪领著比较谨慎, 孤猪更容易下山,而且更容易肆意践踏庄稼。 两姐妹刚走没几步,陈霞就又跑回家,拿了大哥留下的的56半自动,还带著白龙和幽灵一起。 黑风则在家看家。 要知道黑风的战斗力,可是一顶五。 强的很。 周诚也没去凑热闹,他的任务是看到陈家,若是都出去了,万一有人趁著大家都去玉米地了,来偷家那可就损失大了。 村西头的玉米地。 路上已经有不少社员急匆匆地往那边赶。 “我的天吶,怎么会有野猪下山?这玉米都快成熟了,被它们这么一踩,今年的收成可就泡汤了!” “可不是嘛,这野猪凶得很,又壮又猛,咱们普通人根本对付不了,这可怎么办啊?” “赶紧去找民兵队啊,民兵队有枪,只有他们能对付得了野猪。” 听著社员们的议论声,陈云的心里更慌了,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陈霞: “这野猪真的这么凶吗?民兵队真的能对付得了它们吗?” “野猪虽然凶,但民兵队有枪,肯定能对付得了它们。再说了,我跟著哥训练了这么久,也有几分本事,真要是遇到危险,我也能保护你。” 陈霞安抚自家大姐。 要知道他们村民兵队有8把枪,都是部队淘汰下来的旧枪,但威力不小,足够对付野猪这种野兽。 其中有4把『四三』式铁把衝锋鎗,这种枪轻便灵活,射速快,適合近距离作战,平时巡逻、对付野兽都能用; 还有3把『七六二』步骑枪, 这种枪射程远,精度高,適合远距离射击,要是遇到凶猛的野兽,用这种枪最合適; 另外,还有1把德普轻机枪,这种枪威力大,射速快,適合对付成群的野兽或者坏人,不过平时不怎么用,只有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这些枪都由民兵队队长统一保管。 姐妹俩说话间已经赶到了村西头的玉米地。 远远地就看到一片狼藉,大片大片的玉米苗被踩倒在地, 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被啃得残缺不全, 泥土被野猪踩得乱七八糟,还留下了一个个大大的蹄印,看著让人心里一阵心疼。 十几头野猪正在玉米地里肆意践踏,啃食,它们体型粗壮,浑身长满了黑色的粗毛,脑袋大大的,嘴里长著一对锋利的獠牙,眼神凶狠的很, 周围围了不少社员,一个个都躲在远处,没人敢上前阻止。 野猪太凶了,又壮又猛,普通人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 万一被它们伤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玉米啊,这可是我今年的全部指望,被它们这么一踩,我可怎么活啊!”一位老人看著被踩得一塌糊涂的玉米地,忍不住哭了起来。 “是啊,我的玉米也被踩坏了,这夏天本来就热,庄稼长得不容易,被它们这么一折腾,今年肯定要减產了。” “民兵队怎么还没来啊?再不来,咱们的玉米地就要被它们彻底糟蹋完了。” 她们家的玉米地因为不在这片,倒是没被野猪嚯嚯,但看到村里的庄稼被祸害成这样还是忍不住心疼。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民兵队来了,就连许大壮都来了。 大家看到民兵队也都放心了不少。 野猪在厉害,那也怕枪子啊。 村民们很快就被安排到安全地方。 民兵队长很快就分配任务。 他们手上可是有枪的,一顿输出之后,野猪被打的四处乱窜,是有的朝著东边跑,有的朝著西边跑,还有的朝著玉米地的深处跑去,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哭喊声:“救命,救命啊,铁蛋” 所有人都愣住了,顺著喊声望去, 只见二柱子正朝著玉米地的方向狂奔,脸上满是惊慌。 “不好,铁蛋可能还在玉米地里!”民兵队长脸色一变,大声喊道,然后转身,就想朝著玉米地里衝去。 可就在这时,东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队长,有几头野猪朝著东边的村子跑去了,快过来拦截!” 陈锋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两难的神色。 一边是玉米地里可能遇到危险的铁蛋, 一边是朝著村子跑去、可能伤害到更多村民的野猪, 两边都不能耽误。 民兵队长快速想了一下,然后对著身边的老吴说道:“老吴,你带著小李、小王,赶紧去东边拦截野猪,一定要阻止它们进入村子,保护好村里的村民,我去玉米地里救人!” “好,你小心点。”老吴点了点头,快速朝著东边跑去,小李和小王也跟著跑了过去, 此时玉米地里,铁蛋正嚇得蜷缩在玉米苗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爹,娘。大哥,救命,我害怕!” 他刚才跑到玉米地里玩耍,没想到遇到了野猪下山, 野猪太凶了,顿时嚇得躲在角落里,没敢动弹。 一头体型粗壮的孤猪察觉到了铁蛋的存在,慢慢朝著他的方向走去,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低吼。 一步步靠近,越来越近, 铁蛋哭得更厉害了,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不好,铁蛋有危险!”陈霞站在远处,一眼就看到了玉米地里的情况,脸色瞬间大变。 现在等民兵队长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她聪明,知道带著枪出来,果然没白带。 陈霞立刻找了个合適的地方,端著那把56半自动。 很快,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野猪身前的土地被打得尘土飞扬,嚇得它脚步一顿。 她並没有乱开枪,怕伤到人,这一枪只是警告和阻拦。 趁著野猪一愣神的功夫,陈霞大喝一声: “白龙,幽灵,上!” 两条狗立刻窜了出去。 白龙一马当先,虽然体型不如野猪大,但发挥了它咬定青山不放鬆的气势,一个飞扑过来,直接咬住了野猪的耳朵, 死死拖住。 野猪吃痛,疯狂甩头,想把白龙甩飞出去, 白龙落地一个翻滚,又扑了上来。 这时候幽灵到了。 第263章:枪稳如泰山 绕到野猪身后对著最脆弱的后腿根狠狠来了一口! “嗷!”野猪惨叫一声,转头要去咬幽灵。 趁著两狗缠斗野猪的空档,陈霞来到安全距离,也不会伤到铁蛋的距离,再次端起了枪。 此时,野猪已经被两条狗逼得团团转,但还在疯狂反扑。 白龙身上已经掛了彩,被野猪獠牙划了一道口子。 “白龙,闪开!” 陈霞大喊一声。 白龙极其听话,听到指令立刻后撤。 野猪失去了目標,正要衝向陈霞。 陈霞深吸一口气,枪托抵肩,三点一线。 这就是大哥教她的——“心静自然凉,枪稳如泰山”。 距离:30米。 目標:眉心。 砰! 第二枪!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野猪的眉心! 那头三百斤的大傢伙,四蹄一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不远处的村民和民兵队长,许大壮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完全忘记要有什么反应。 那可是个还在上学的娃子哎。 就这么毙掉了一头野猪? 神枪手也遗传? 全场死寂了片刻后,立刻响起各种议论声。 “我的天吶,陈家二丫头竟然把野猪打死了!” “太厉害了,一个小姑娘竟然能打死这么凶的野猪!”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陈霞这孩子,真是好样的!” “这丫头了不得啊。” 陈云快步朝著玉米地里衝去,没好气的拍了她的后背一下,“你也太冒险了!” 陈霞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嘿嘿笑了笑,“姐,你別担心。我可是被大哥训练很久的,不能白训练啊,而且我要不开枪,铁蛋肯定就危险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被野猪伤害。” “就你有理。”陈云还在胆战心惊中没缓过神。 要知道她看到自家妹子拿枪衝过去的时候,魂都差点嚇飞了。 陈霞收起枪走到白龙身边,心疼地查看它的伤口。 “没事,皮外伤。”她摸了摸白龙的头,“今晚给你加鸡腿!” 白龙用头蹭了蹭她的腿,表示自己没事。 確认自家狗没大问题后才走到铁蛋面前, 不是温柔的问有没有事,也不是关心有没有嚇到,而是屈指在铁蛋头上来个两个脑瓜崩。 “我就不知道二柱哥怎么有你这么个笨弟弟,野猪来了不跑就算了,好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著,偏偏找了个野猪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你是嫌自己身上肉多,给野猪送菜是吗?” 铁蛋虽然被训了,但小脸上也没了害怕,反而露出了憨憨的笑:“我刚看到了,二姐,你是这个,”说著举起了大拇指。 刚刚那两枪,他看的真真切切。 太帅了。 之前他还觉得陈霞没云姐温柔,也没三姐博学聪明,更没四姐漂亮,唱歌好听,整个就一凶巴巴的。 天天跟村里孩子混在一起,还经常跟黑风,幽灵,白龙三条狗打架。 谁家姑娘像她这样的? 又凶又泼辣,八成以后没人敢娶。 可今儿陈霞却成了他心目中的女侠。 就像电视剧里的那种女侠。 二柱子这个时候也跑过来了,急的一脸汗。 他也看到是陈霞开枪救了自己弟弟。 跑到铁蛋面前上下检查一番才放下心,然后牵著铁蛋对著陈霞道歉,“霞子,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我弟弟怕是现在已经……” 后果他不敢想。 陈霞摆摆手,“二柱哥,你还跟我客气?咱们是自家人,我也是把铁蛋当弟弟的。” 二柱子还想说些什么,许大壮也赶了过来,看著陈霞也是激动的很, “好样的,霞子!你这是立了大功,这野猪归你们家了,谁也没二话!” 这话许大壮说的得,她可听不得。 陈家现在太显然了,而且加上哥跟她说过散財聚人,这猪她和大姐商量了下, 三百多斤的野猪,他们家就留下八十斤给家里三条狗吃,其他都分了。 適当分点好处,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为啥留八十斤,那是她们家不过豹子母子了,三条狗就是吃肉大户。 家里囤肉已经见底了,大哥再不回来,家里肉食动物都要瘦一圈了。 所以这八十斤就撑个一两天,按照之前大哥的估算,回来也就这一两天了。 围观的村民和民兵队的人听到陈霞说要把野猪肉分了,都纷纷鼓起了掌。 “陈霞这孩子真是太懂事,太善良了!” “是啊,把野猪肉分给家家户户,既能让大家改善伙食,也能弥补大家的损失,真是太好了!” 说完,民兵队长对著身边的民兵队员们说道: “大家过来帮忙,把这些野猪抬到村委会的院子里,然后把野猪肉分好,分给村里的家家户户,一定要分均匀。” “明白!”民兵队员们齐声回答,然后纷纷上前,抬起地上的野猪,朝著村委会的院子里走去。 野猪体型粗壮,很重, 要好几个人合伙才能抬动一只。 村民们也只发帮忙抬猪。 毕竟能吃到猪肉,而且还是野猪肉。 这野猪肉可是好东西,营养价值高,还特別香。 陈云看著那个正在大口吃肉、一脸得意的二妹,心里既欣慰又后怕。 “霞子,下次可別这么衝动了。万一……” “没万一!”陈霞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哥不在,铁蛋是二柱子弟弟,要是大哥在也会去的,虽然有民兵,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民兵来不及呢,” 铁蛋简直是把陈霞当成了偶像,在二柱子和家人面前,讲陈霞是怎么救他的。 二柱子更是感动的不行,毕竟陈霞可是女娃子,冒著危险救自己的弟弟, 而此时陈家。 还被周诚猜到了,真有人贼心不死。 比如孙大牙。 瞅著大傢伙都去玉米地赶猪了,想著陈家自然也没人了。 所以拿著老虎钳子,鬼鬼祟祟来到陈家后院。 老虎钳子就是准备夹铁丝网的。 村里人和民兵队的人都去打野猪了,他还看到两条狗跟著陈云陈霞走了。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陈锋啊陈锋,你不是牛吗? 不是有枪有狗吗? 今儿个我就把你那人参籽给你绝了根! 让你那发財梦做去吧! 孙大牙一边铰铁丝,一边恶毒地想。 人参籽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候,只要撒一把盐水进去,那参苗就得死绝, 第264章:加大號的迷魂屁 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谁也查不出来。 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洞,孙大牙猫著腰钻了进去。 后院静悄悄的。 在阴凉处晒太阳的黑风抬起头瞄了一眼,然后用一个极其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又扭过头去。 继续乘凉睡觉。 嚯,看来这狗也知道怕了。 孙大牙心里得意。 然后摸到参地边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盐水的瓶子。 就在他拧开盖子,准备往参地里倒的时候。 突然,脚底下一软。 不是踩到了泥,而是踩到了什么活物。 “吱!” 一声尖锐的叫声从脚下传来。 紧接著,一股浓烈得让人窒息的甜腻香味,像炸弹一样在他面前爆开了。 是白刺蝟! 还是在怀著孕,正脾气暴躁时候的白刺蝟。 正好被孙大牙踩了一脚。 它受了惊,怒气飆升。 直接放了个加大號的迷魂屁。 孙大牙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的景象怎么有些扭曲了。 在仔细看过去,原本整齐的参地,突然变成了无数条张牙舞爪的毒蛇,正衝著他吐信子! “啊!蛇,好多蛇!” 孙大牙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瓶子也扔了,转身就要跑。 刚一转身,就看见一双泛著幽蓝的眼睛盯著他。 眼睛还飘在半空中。 那是黑风。 它没有叫,也没有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 孙大牙已经被幻觉折磨得精神崩溃了,在他眼里,那不是狗那是一头长著獠牙的恶鬼。 “鬼啊,救命啊!” 孙大牙慌不择路,连跑似跑的,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远处那个用来沤肥的大粪坑里! “噗通!” 这粪坑是陈锋为了种参特意挖的。 里面全是发酵好的猪粪和鹿粪, 那味道,那深度, 孙大牙本来脑子就晕,加上被嚇的厉害,在粪坑里不断扑腾著,嘴里灌满了纯天然肥料,想要喊救命都喊不出来。 黑风走到粪坑边,冷漠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趴在边上继续睡觉。 周诚走到后院,就闻到了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恶臭味。 周诚疑惑,怎么回事? 大步走到横坑一看。 粪坑边上全是挣扎的痕跡,还有一只掉落的解放鞋。 而粪坑里,虽然人已经爬出去了,但看那痕跡一看就都知道经歷了什么。 周诚笑了。 看来,这肥料是有人尝了咸淡了。 他走进参地,检查了一下。 白刺蝟正缩在角落里,小眼睛眯著,显然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这边,大傢伙都在忙活著。 陈云和陈霞拿到分到自家的肉就回家了。 二柱子帮著民兵队抬了两趟猪肉,才急匆匆领著弟弟往家赶。 铁蛋一路上嘴就没閒著,嘴里反覆念叨著:“哥,霞子姐太厉害了,那两枪打得比电影里的女侠还准,野猪一下子就倒了,太帅了!” 二柱子低头看著弟弟眼里的崇拜,心里又暖又后怕,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严肃又带著感激: “你这臭小子,以后再敢偷偷跑到玉米地瞎逛,看我不揍你,多亏了霞子,不然你今儿个就得餵野猪,以后可得好好跟著你二姐学,懂事点,別再给人添麻烦。” “知道啦哥!”铁蛋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以后就跟著二姐,二姐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再也不调皮了,等我长大了,也学二姐开枪。” 回到家,二柱子娘早就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见哥弟平安回来,立马扑上来,拉著铁蛋上下打量,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嚇死娘了,听说你被野猪堵在玉米地,娘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娘,我没事!”铁蛋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扬著下巴, “是霞子姐救了我,她可厉害了,开了两枪就把野猪打死了。”说著,还模仿著陈霞端枪的姿势,绷著小脸,有模有样。 二柱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自家娘说了一遍, 二柱娘听得心惊肉跳,连连念叨著多亏了霞子,转身就衝进屋里: “不行,霞子救了咱们家铁蛋的命,这份恩情不能忘。我去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了,再捡一筐鸡蛋,咱们这就去陈家道谢!” “別急!”二柱子连忙拉住二柱娘, “铁蛋刚受了惊,先让他歇会儿,確认没事了咱们再去。” 夫妻俩守著铁蛋歇了一个多时辰,看著铁蛋精神头越来越足,又蹦又跳地,彻底放下心来。 二柱娘拎著一筐圆滚滚的土鸡蛋,怀里抱著一只绑著腿的老母鸡,二柱子牵著铁蛋,一家三口浩浩荡荡地朝著陈家走去。 一路上,不少村民都凑过来打招呼, “这是去给陈家送东西道谢呢?” “可不是嘛!霞子救了铁蛋的命,送点东西都是应该的,换做是我,倾家荡產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说话间,就到了陈家大院。 陈霞正蹲在院里给白龙处理伤口,陈云在一旁帮忙递药, 周诚则坐在屋檐下捯飭手上的编篓。 黑风和幽灵趴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门口。 “云子,霞子,周大哥。”二柱子大步走进院子, “我们来谢谢霞子救了铁蛋。” 陈霞抬起头,看到二柱子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 “二柱哥,你这是干啥?咱们都是自家人,救铁蛋是应该的,你带这些东西来,可就见外了。” “霞子,这可不能算见外。”二柱娘连忙上前,把鸡蛋和老母鸡递过去,眼眶红红的, “你救了铁蛋的命,这一只老母鸡、一筐鸡蛋根本报答不了你的恩情,要不是你,我们家铁蛋今儿个就没了,你就让我们表表心意吧。” 铁蛋也挣开二柱子的手,跑到陈霞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二姐,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我就跟著你,做你的小跟班。” 陈云连忙笑著打圆场: “霞子,你就收下吧,这是二柱哥他们的一片心意,不收反倒让他们心里不安。”周诚也跟著点头:“是啊,霞子,收下吧,二柱子也是诚心诚意的。” 看著眼前的情景,陈霞也不再推辞,接过鸡蛋和老母鸡, “那行,东西我收下了,但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客气了。铁蛋也是我弟弟,我不可能看著他出事。” 第265章:遭报应了 二柱子娘又拉著陈霞说了半天感谢的话,叮嘱铁蛋以后要听陈霞的话,才离开了陈家。 而另一边,村里的八卦已经炸开了锅。 所有话题的中心,全是身为村里排长的孙大牙。 孙大牙不知道自己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村里,正好遇到打猪的大部队回来。 脑子里的幻觉还没散去,跌跌撞撞地在村里乱逛,嘴里胡言乱语,时不时还喷出几口带著粪便的唾沫星子。 一开始,有村民远远看到他,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疯子, 凑过去一看,认出是孙大牙,嚇得立马往后退,差点吐出来。 “我的娘哎,这不是孙排长吗?他咋弄成这样了?” “我的天吶,这也太臭了,他身上咋全是屎啊?难道是掉进茅坑了?” “可不是嘛,你看他嘴角那玩意儿,说不定还吃著了,我的妈呀,太噁心了!” 村民们一个个捂著鼻子,躲得远远的,却又忍不住探头探脑,眼神里满是八卦。 要知道,孙大牙在村里可是排长,平时端著架子,眼高於顶,仗著自己有点职权,欺负老实人。 村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敢怒不敢言。 有几个胆子大的村民,故意凑到一旁,阴阳怪气地调侃: “哟,这不是孙排长吗?咋这么不小心,掉进茅坑了?这茅坑里的饭好吃不?看你这模样怕是吃撑了吧?” 孙大牙脑子里晕乎乎的,听到村民们的调侃顿时急了,对著村民们大喊大叫: “別胡说,我没有掉进茅坑,也没有吃屎,你们都別胡说八道!” 可他一开口,就喷出一股浓烈的屎臭味, 这一下,村民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自己闻闻你身上的味,比茅坑还臭!” “就是,孙排长,你这是做了啥亏心事,遭报应了?” “我看吶,他肯定是偷偷摸摸去干啥坏事,不小心掉进茅坑了,不然好好的咋会掉进茅坑?还弄得满身都是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连正在村委会分肉的民兵队都听说了。 许大壮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带著几个民兵队员,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孙大牙是村里的排长,出了这么大的丑,还在村里胡言乱语,要是不赶紧处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赶到现场时,孙大牙已经瘫坐在地上,浑身沾满了粪便,头髮乱糟糟的, 脸上还掛著未乾的粪便痕跡, 眼神涣散, 也不知道是被嚇傻了,还是被屎熏晕了。 许大壮捂著鼻子,皱著眉头,对著身边的民兵队员说: “快,把他给我架起来,弄去河边洗洗,这模样简直丟尽了咱们村的脸,还排长呢,我看他就是个窝囊废。” 两个民兵队员忍著噁心,上前架起孙大牙, 孙大牙还在挣扎,嘴里大喊著:“放开我,我是排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蛇,恶鬼,別过来!” “哈哈哈,孙排长这是要去河边洗乾净他的美食吗?” “我看吶,就算洗乾净了,身上那股屎味也得臭上三天三夜,以后谁还敢跟他说话啊?” “掉进茅坑吃了屎,看他以后还怎么端架子,这就是遭报应了!” 到了河边,民兵队员们把孙大牙扔进河里, 孙大牙被河水一浇,立刻抱著头,在河里哀嚎起来。 这一切陈家人都不知道,陈霞和周诚正在给家里动物们餵食物。 陈云带著剩下的肉去了厨房,天气热,肉不好放,要儘快醃起来放到地窖去。 ** 时间飞逝,就这样又过了四天。 七月中旬,大暑將至。 这季节, 地里的三遍地基本铲完了, 但农活没个头,还得给庄稼追肥,防著钻心虫,还得抽空去河滩割青草餵牲口。 陈家大院里,陈云正带著陈霞在堂屋里糊纸盒。 虽然手里忙活,但陈云心神总是不寧,时不时往窗外瞅一眼。 “大姐,你都看八百回了,大哥信里不是说了吗,就这两天回。” 陈霞手里拿著把剪刀,动作麻利地裁剪著商標纸,嘴上却閒不住, “你说大哥也是,买那么两个铁疙瘩,花那老些运费,二十块钱啊,够买多少斤肉了?” “大哥说那是生產力。”陈云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再说了,大哥办事啥时候亏过?” 正说著,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不像拖拉机的“突突”声面。 “来了!”陈云把手里的活一扔,快步衝出屋子。 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了陈家大门口。 车斗后面冒著黑烟,车身全是泥点子。 司机跳下车,把脖子上的白毛巾往脸上一抹,全是黑灰: “这是陈锋家不?” “是,是,”陈云迎上去,“我是他妹子。” “那就对了。”司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你哥让我把这两个铁疙瘩拉回来。好傢伙,这一路顛得我骨头架子都散了。运费二十,那边付了十块,还得再给十块。” 陈霞这时候也跑了出来,一听还要十块,小脸皱成了包子,但手脚却不慢,赶紧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师傅,辛苦您了,进屋喝口水?” “不喝了,还得赶回去交车。”司机摆摆手,招呼了一声, “家里有壮劳力没?这玩意儿死沉,我你俩可抬不动。” “有,周大哥,柱子哥,”陈云衝著后院喊了一嗓子。 周诚正在后院给鹿舍铺新乾草, 二柱子则是在帮著清理防兽沟。 听到喊声,两人就跑了出来。 一看车斗里那两个锈跡斑斑、黑乎乎的大傢伙,二柱子眼珠子都直了: “我的娘咧,这就是锋哥说的发电机?咋看著跟废铁似的?” “先来搭把手。”周诚虽然腿脚不好,但力气还在。 他跳上车斗用绳子把机器捆好,招呼下面的人接应。 几个人哼哧哼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一台柴油发电机和一台粉碎机卸到了院子里。 “咣当”一声,地面都跟著颤了三颤。 司机一脚油门走了,留下一院子的柴油味和两个巨无霸。 第266章:黑风的担心 周诚围著这两台机器转了三圈,不由有些讚嘆。 “好东西,虽然旧了点,但这是军工底子缸体厚实还耐造。锋子这眼光,绝了。” “有了这发电机,以后就能自己通电了,晚上也能安心干活,不用再靠著那昏昏暗暗的煤油灯,也不用怕村里停电。烘乾房的风机也能全天转,再也不用担心停电把烘乾的菜捂坏、捂烂了。” 陈霞走到发电机旁边,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发电机的底座, 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和心疼: “周大哥,这玩意儿真能发电?看著这么笨重,发电的时候得烧多少柴油啊?柴油可不便宜,还有油票,咱家里的油票够吗?” “发电是次要的,主要是稳。” 周诚从兜里掏出一把隨身携带的小扳手,拧开发电机的油箱盖,弯腰仔细检查了一番, 又用手指蘸了点里面残留的柴油,放在鼻尖闻了闻,才缓缓说道,“ 村里的电压不稳,一到晚上那灯泡红得跟菸头似的,连字都看不清,更別说干活了。 这发电机虽然烧柴油,但胜在稳定,想什么时候发电就什么时候发电,烘乾房、鹿舍都能用。” 说著,又走到粉碎机旁边,伸手拍了拍那个大大的铁斗, “至於这粉碎机,用处就更大了。以后给鹿,貂配饲料,再也不用手剁了,手剁又累又慢,还剁不匀。 这玩意儿一开机,百十斤豆饼,玉米分分钟就能打成细面,又匀又细,牲口吃著也易消化,还能节省不少时间和力气。” 陈云这时候才想起手里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陈锋龙飞凤舞的字跡, 写著:【机器先到,好生安顿,找周哥和柱子帮忙摆放,注意通风防潮。另,运费別心疼,这叫基础设施建设。】 “这大哥。” 陈云看著纸条,脸上露出了无奈又欣慰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发电机得放在西仓房的通风口那边,那边通风好还 能挡雨,不容易受潮,而且离烘乾房近,接线也方便; 粉碎机得放在发电机旁边,挨著墙,后面留出来一米的距离方便进料出料,也不占地方, 等明天再打个水泥底座,把它固定死,免得开机的时候震动太大,把机器震跑了。” 周诚说道。 “周大哥考虑得太周到了。就按你说的放,通风防潮,还方便使用。” 陈云也跟著点头: “这样放確实合適。” 周诚笑了笑,“那赶紧把机器挪到西仓房吧,趁著天还亮,早点弄完。” 几人又忙活起来,把两台机器挪到西仓房,按照周诚说的位置摆放好。 发电机靠著西仓房的后墙,正对著通风口,机身擦得乾乾净净; 粉碎机挨著发电机,紧紧贴在墙上,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直忙到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 村口的土路上,一个风尘僕僕的身影背著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手里牵著两个小姑娘,慢慢走了过来。 陈锋这一路可真是遭了罪。 火车到了县城,没赶上回村的马车,又不捨得让陈雪和陈霜挤那种闷罐车。 闷罐车又闷又挤,还不安全,索性在县里雇了个驴车, 哪能想到,走到一半,驴不小心崴了脚, 再也走不动了。 没办法,陈锋只能付了驴车钱,背著帆布包,牵著陈雪和陈霜,硬生生走了五里地,才回到靠山屯。 陈霜穿著那双在省城买的红色塑料凉鞋,鞋面上的小花被蹭掉了一点,脚后跟也磨破了皮,渗出了淡淡的血丝,她一瘸一拐地跟著陈锋,小脸上满是疲惫,眼睛红红的,拉著陈锋的衣角,小声嘟囔著: “哥,我脚疼,走不动了。” 陈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妹妹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一软,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把身后的帆布包往胸前一掛,然后蹲下身子,“上来,哥背你,很快就到家了,到家了哥给你敷药,再给你拿糖吃。” 陈霜也没客气,立马趴在陈锋宽厚的背上,小手紧紧搂著陈锋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陈锋的肩膀上,鼻尖蹭了蹭陈锋的后背,皱了皱小鼻子,小声说道: “哥,你身上有股味儿,像烧焦的木头,不好闻。” 陈锋的身体微微一僵,心里一紧。 那是天鹅宾馆大火留下的烟火气,虽然在县城换了衣服,洗了澡,但那股味道还是一时半会消不掉。 他轻轻顛了顛背上的妹妹,语气轻鬆:“那是烟火气,你看,前面就是咱们家了,很快就到家了。” 两个丫头同时顺著陈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陈家那间气派的大砖房,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欢喜, 陈雪疲惫也消散了几分,“太好了,终於到家了,我想大姐,想二姐,还想黑风,白龙和幽灵。” 离家还有一百米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 声音洪亮,带著几分欢喜和急切, 是黑风的声音。 紧接著,院门被撞开,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冲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朝著陈锋的方向狂奔而来。 黑风跑得太快,衝到陈锋面前时,一个急剎车差点撞在陈锋的腿上, 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剎车痕跡。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猛地扑到陈锋身上,而是围著面前的人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耸动著,仔细嗅著陈锋身上的味道, 眼神里带著几分焦躁和心疼, 最后,停在陈锋的左腿边,用脑袋轻轻蹭著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汪。(老大,你受伤了?身上怎么有股子火烧的味道?还有血腥味,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黑风的意念直接传进了陈锋的脑海里,带著浓浓的担忧。 它能闻到陈锋身上有血腥味,有烟火味,还有很多杂乱,带著惊恐的气息, 显然,陈锋这一路並不顺利。 陈锋心里一暖,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黑风硕大的狗头,指尖摩挲著黑风光滑的皮毛,语气温柔,带著几分安抚: “没事,就是蹭破点皮,不严重。” 第267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就在这时,白龙和幽灵也跟著跑了出来,围著陈锋和陈雪,不停地转圈,摇著尾巴,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神里满是欢喜和亲昵。 白龙用脑袋轻轻蹭著陈雪的小脚丫,幽灵则是跑到陈锋的身边,用舌头轻轻舔著陈锋的手,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思念。 在黑风,幽灵白龙衝出院子的时候,陈云和陈霞也匆匆迎了出来。 能让黑风如此激动的,必然是大哥回来了。 姐妹赶紧也跟著出去,不远处,陈锋背著陈霜,牵著陈雪也在往这边走。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和哥哥,妹妹分开那么久,心里特別的不適应。 陈云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陈锋眉毛上燎得发黑的一块痕跡,又落在他胳膊上那道虽然结痂、但依旧狰狞的划痕上,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碰疼了: “哥,你这是咋了?不是去省城参加比赛吗?咋弄得跟去打仗了似的?身上怎么这么多伤,还有你眉毛上,是不是被火烧到了?” 陈霞也冲了过来,眼里满是惊慌,一把抓住陈锋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口,语气急促: “哥,是不是遇上车匪路霸了?我就说省城乱,让你小心点,你怎么不听?这些伤是怎么弄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看著妹妹们眼里的担忧和心疼,陈锋编了个藉口, “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一个仓库走水,火势挺大的,里面还有人就顺手帮著救了把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义勇为嘛,受点小伤太正常了,过几天就好了。” 没有提救了大首长的事儿,也没有提宾馆大火的真相。 这事儿太大了,牵扯太多, 说出来,不仅会嚇著妹妹们,还可能会招风引浪, 给陈家带来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瞒著,让她们安心过日子就好。 “救火?” 周诚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正好听见陈锋的话,眉头微微一蹙,眼神紧紧盯著陈锋身上的伤口,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是老兵,打过仗,见过太多的伤, 陈锋身上的伤,根本不是简单的蹭破点皮,那烧伤的痕跡那划伤的深度和位置, 分明是拼命留下的, 根本不是不小心蹭到的。 但没有戳破, 他明白陈锋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陈云接过来陈霜, 周诚默默接过陈锋手里沉重的帆布包。 帆布包沉甸甸的,里面装著礼物和一些杂物,陈锋背了一路,胳膊肯定酸了。 “回来就好,你们先去洗个澡,去去乏。”周诚看了一圈,疑惑问道:“小雨呢?” “金老带著学一些医术,开学前我在去接回来。” “这是大好事。” 陈锋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周诚一眼。 他知道周诚看出来了,但没有戳破。 这就是兄弟, 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小雪,霜儿,我去给你们洗个澡。” 陈霜带著两个妹妹先去洗了。 陈锋笑著,“走,咱们回家。” 黑风、白龙和幽灵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用脑袋蹭蹭陈锋的裤腿, 欢喜的很。 * 晚饭时间。 陈锋洗完澡,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粗布褂子, 周诚也给他处理好了伤口。 胳膊上的伤口重新擦了消炎的药膏,眉毛上的烧伤也涂了药膏,看起来好了不少。 身上的烟火气淡了很多,整个人也清爽了不少,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晚饭很是丰盛。 陈云特意杀了一只下蛋鸡,燉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麝鼠肉燉了一锅,一盘炒土豆丝, 还有一碗蒸鸡蛋羹是特意给陈雪和陈霜做的。 八仙桌上,摆满了饭菜。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黑风、白龙和幽灵都围著脚边趴著。 “哥,,小雪,霜儿快尝尝我燉的鸡汤,我燉了一个多小时,可香了。” 陈云拿起勺子,给每人都盛了一碗鸡汤, “还有这麝鼠肉,我放了点花椒,去了腥味,。” “好,谢谢大姐。”陈雪接过碗,喝了一口鸡汤,语气讚嘆, “太香了,大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城里饭店的鸡汤都好喝。” “真的吗?”陈云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眼里满是欢喜, “你喜欢就好,以后你想吃,大姐天天给你做。” 陈霞拿起筷子,给陈锋夹了一块麝鼠肉, “哥,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们可都把家看好了,我还打了野猪救了铁蛋,听村里人说孙大牙掉进粪坑里了,我当时还疑惑,他怎么会掉粪坑里,周大哥说了后我们才知道,他想毁我们的参地,不小心踩到白刺蝟了, 那白仙现在脾气老差了,顿时放了个超大號屁,这才掉进咱们家茅坑了,听说嘴里都是,一边说话一边喷粪,哈哈哈,这下他真的成村里的笑柄了。” 说到这个陈霞是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孙大牙是个死要面子的,这比打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陈锋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好样的,哥就知道你能行,越来越沉稳,越来越聪慧了,辛苦你了。” 陈霞脸上笑容更盛,眼里闪著光芒。 她最在意的,就是大哥的认可。 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聊著省城的模样和经歷,聊著家里的琐事,聊著著那两台刚到的机器, 满满的都是家的味道。 吃过饭,陈云和陈雪收拾桌子洗碗, 陈霞则是给黑风、白龙和幽灵,分了剩下的鸡肉和麝鼠肉, 陈锋坐在炕沿上,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炕上,打开拉链,开始给妹妹们分发战利品, 家里每个人陈锋都想到了,都有不少礼物。 等大家拿到分到手的礼物,最后陈锋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获奖证书,还有一个金灿灿的奖盃,奖盃沉甸甸的,上面刻著“全省少儿歌唱比赛金奖”几个大字。 把奖盃和证书放在桌子正中间,语气带著满满的骄傲:“这是老四给咱们家挣回来的脸面。全省金奖!” 陈云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获奖证书,翻开证书,上面印著陈雪的名字,还有鲜红的印章, 看著证书,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语气哽咽,却满是骄傲: “好,好,太好了,爹妈要是还在,看见这一幕该多高兴啊,咱们家小雪太厉害了!” 第268章:说干就干 陈霞也凑了过来,看著那个金灿灿的奖盃,眼里满是骄傲, “老四,你太厉害了,全省金奖,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小骄傲。” 陈雪被大家夸得小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几个丫头在屋里聊天,陈锋和周诚则是去了西仓房。 周诚拿起放在墙角的马灯,点燃,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我下午已经大致检查过了,零件都没问题,稍微打磨一下上点油就能用。” 两人拿著马灯,朝著西仓房走去。 黑风也连忙跟了上来,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西仓房。 陈锋走到发电机旁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发电机的机盖, 看到这两个大机器,周诚非常讚嘆, “你买的这两个机器是真的好,这缸体这齿轮,都是军工级別的,厚实得很,耐造,比村里农机站的那些破机器强太多了。我下午拆开看了,里面的零件虽然有点磨损,但都是好钢口,稍微打磨一下,上点油,比新的都好使。”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伸手拍了拍粉碎机这个大铁斗,“尤其是这个粉碎机,刀片是锰钢的,硬度够,锋利得很,以后咱那鹿角要是想做粉,都能直接扔进去,分分钟就能打成细粉; 还有豆饼、玉米、青草不管是什么,只要放进去都能打成细面,以后给牲口配饲料,再也不用手剁了,省太多力气了。” 周诚是越说越兴奋,毕竟这两个是真的好东西。 陈锋笑著点点头赞同,然后周围转了一圈, 提出了点意见, “周大哥,发电机的位置还可以再调整一下,往通风口那边挪个半米,这样通风更好散热也更快,发电的时候,机器会发热,通风不好容易损坏机器; 还有,发电机的烟囱要朝著外面,不然柴油燃烧產生的废气,会积在仓房里,呛人不说,还容易发生危险。” 然后又走到粉碎机旁边,仔细看了看,继续说道: “粉碎机的位置也得调整一下,挨著发电机,但是要留出一点缝隙,大概十厘米左右,这样发电机发电的时候不会因为震动影响到粉碎机; 还有,粉碎机的进料口要朝著仓房的门口方向,不用挤在里面,进料也方便, 出料口的下面要放一个大大的木桶,磨好的麵粉就能直接掉进木桶里,不用再弯腰去接,也不容易洒出来。” “另外,”陈锋扫视著整个西仓房,继续说道,“ 咱们还要在发电机旁边,放一个专门装柴油的铁桶,铁桶要盖好盖子,防止柴油洒出来,也防止明火碰到柴油,发生火灾; 粉碎机的旁边要放一个竹筐,专门装需要磨的东西,比如豆饼、玉米,这样,摆放整齐,也不容易乱; 还有,仓房的地上要铺一层木板,防止机器震动,把地面磨坏,也能起到一定的防滑作用。” 周诚认真地听著陈锋的话,眼里满是佩服。 “好,你考虑得面面俱到,连安全问题都想到了比我想得还细致,就按你说的调整,我们现在把位置调整好,再给机器打磨上油,明天一早就试试机器的威力。” 两人说干就干。 点上马灯,陈锋拌水泥,周诚做模具。 黑风也在一旁帮忙,时不时用脑袋轻轻推一下机器。 “锋子,这发电机要烧柴油,这油票够吗?还有柴油,家里现在有吗?” 周诚一边拧螺丝一边问。 柴油可不便宜,而且油票很难弄,要是没有油票,就算有发电机也没法发电啊。 “放心吧,油票够,柴油也有。” 陈锋一边抹水泥一边说。 这两台机器算是农业机械,走的柴油指標, 走公社农机站的帐能买到平价柴油,不用花高价也不用愁没有油票。 这电一通,晚上还能给鹿舍装个灯,母鹿晚上餵奶看不清,有了灯方便多了。 ** 第二天一早,周诚就忙活开了。 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脖子上掛著条湿毛巾,正站在机器旁,手里拿著把扳手盯著传动皮带。 这机器刚安上还得磨合。 陈锋站在进料口,旁边堆著几麻袋黄豆饼和干苞米。 抓起一簸箕豆饼,往那大张的铁嘴里一倒。 “哗啦。” 机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紧接著,出料口的布袋子瞬间鼓了起来,喷出一股淡黄色的粉末雾气。 “成了!” 周诚伸手在出料口接了一把粉末。 两指一搓,细腻又匀乎。 “锋子,这省城的傢伙事儿就是硬,这豆饼硬得跟石头似的,进去就成面儿了。”周诚见机器正常运转,就把闸门关了, 陈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这就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再也不用拿铡刀剁得手起泡了。” “哥,这机器好是好,就是太吃油了。”陈霞看著那油箱,“这一上午,喝了小半壶柴油。” “眼光放长远点。”陈锋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这点油钱算啥?人工省下来了那就是钱。再说了,这饲料打得细,牲口吃了吸收好,长得才快。那鹿茸,那貂皮哪样不是钱?” 陈霞撇撇嘴,虽然心疼油钱,但也知道大哥说得在理, 正忙活著,陈雪端著个小盆从后院走了过来,盆里装著几个刚煮熟的鸡蛋,还有一小把剁碎的瘦肉糜。 “哥,周大哥,歇会儿吧。”陈雪把盆放在阴凉地,“我去给大白送饭。” 白刺蝟这玩意儿,怀孕期一般在三十五到四十多天。 算算日子,这只白仙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行动都迟缓了,也就是这一两周的事儿。 刺蝟怀孕得补钙补蛋白,不然生下来的小刺蝟容易软骨, 母刺蝟也容易瘫痪。 所以给它的食物中都加了鸡蛋和肉,还拌了点骨粉。 “那白仙咋样?”陈锋问了一句。 “乖著呢。”陈雪一边走一边说,“它现在就在墙根底下那个新窝里趴著,懒得很。” 陈锋也跟著陈雪来到后院墙根。 周诚特意给白刺蝟搭了个防雨防晒的小木屋,上面还盖著厚厚的乾草。 第269章:上山,见血 陈雪轻轻敲了敲木屋的顶盖: “大白,吃饭啦。” 过了一会儿,一个粉白的小鼻尖探了出来,紧接著是那圆滚滚的身子。这白刺蝟现在的体型,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不止, 肚子几乎贴到了地面, 原本尖锐的刺因为身体的膨胀显得稀疏了一些。 它看了一眼陈雪,又看了看陈锋,小眼睛里透著股子灵性,慢慢挪出来凑到食盆前,大口大口地吃起了肉糜拌鸡蛋。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中,白刺蝟的身体呈现出一团温润的白光,腹部更是有几团微弱的小光点在跳动。 【目標:异种白刺蝟(妊娠晚期)】 【状態:营养充足,胎儿发育极好】 【预產期:约5日后】 【需求:高蛋白食物,安静环境,充足水分】 【特殊能力:母体灵性提升,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大幅增强,已將陈家后院標记为绝对领地。】 还得五天。 陈锋心里有了数。 这窝小刺蝟要是生下来养大了,那就是陈家天然的生物雷达, 比养几条土狗都管用。 “这两天你也別总去摆弄它,给它留足水,別惊著它。”陈锋嘱咐道,“还有那几只紫貂,天热,记得每天换两次水,別让它们中暑。” “知道啦哥。”陈雪细心地给刺蝟的水碗里添满清水。 那头母梅花鹿带著两只小鹿在树荫下反芻,公鹿顶著还没完全骨化的二茬茸,警惕地巡视著领地。 水塘里,那几只麝鼠正顶著荷叶游来游去, 它们是夜行动物,白天大多躲在洞里, 只有实在热得受不了才出来透透气。 后院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保持的都很好。 想到昨天霞子提到的肉,陈锋去了趟地窖, 果然。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醃肉缸,现在已经见底了。 家里肉食动物都是大户,肉真的消耗飞快。 尤其是那三条狗, 黑风、白龙、幽灵正是长身体练本事的时候, 没有肉食撑著,那一身腱子肉根本养不出来。 “陈锋合上地窖盖子,出了地窖,找到忙活的周诚,说道,“周哥,家里的肉不多了,我打算进趟山。” 周诚正在擦拭机器,闻言抬起头: “这伏天进山?林子里闷得能把人蒸熟了,而且草爬子,长虫多得很,不好走啊。” “不好走也得走。”陈锋看了一眼趴在墙角吐舌头的黑风, “再不弄点新鲜血食给这几个傢伙,怕它们的野性就退了。而且,外商那边的合同里还有几样药材没凑齐,我得去碰碰运气。” “要我跟著不?”周诚放下抹布。 “不用。家里离不开人。那两台机器刚装上,还得你调试。再加上这一院子的活物,晚上还得防著有人眼红捣乱。”陈锋拍了拍腰间,“我带它们三个去就行,快去快回。” 收拾装备的时候,陈锋格外仔细。 夏天的山林,和冬天的雪原完全是两个世界。 冬天怕冷怕滑,夏天怕的是毒和迷。 换上了一身紧口的劳动布衣裳,裤脚死死地扎在绑腿里,防止虫蚁顺著裤管往上爬。 脖子上掛著个装满艾草和雄黄粉的香囊,这是陈雪特製的驱虫包。 味儿冲,但管用。 武器方面,带上了那把56半自动步枪。虽然有了持枪证,但这枪太扎眼, 还用一块蓝布把枪身裹了起来,只露出背带。 腰间別著那把侵刀。 除此之外,还特意带了一瓶烈酒和一包盐。 伏天出汗多,如果不及时补充盐分,人容易虚脱。 “黑风,白龙,幽灵,集合!” 陈锋一声呼哨。 三条狗瞬间从阴凉地里窜了出来,精神抖擞地排成一排。 黑风个头最大,肩高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狼,浑身黑毛油亮,肌肉线条流畅。 白龙和幽灵虽然稍小一圈,但眼神里的凶悍劲儿一点不少。 “走,带你们吃肉去!” 陈锋拉开院门,一人三狗,顶著烈日向著大山深处进发。 ** 走了近一个半小时,到了柞树林。 林子里闷热潮湿, 脚下的蕨类植物都长得半人高,每走一步都要用手拨开, 稍不注意就会被藏在下面的藤蔓绊个跟头。 牛虻和蚊子更是多的不行, 还好带著驱虫包。 但三条狗就遭罪了,时不时得停下来用嘴去咬身上的牛虻。 “汪。(老大,这天儿太热了,我想去河里泡著。)” 黑风的意念传过来,声音里满是烦躁。 “忍著点。”陈锋用木棍抽打著草丛,“前边有个山坳是风口,咱去那歇会儿。”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翻过两座山樑,地势逐渐升高,林子里的风也硬了一些。 陈锋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坐下,拿出水壶灌了一口,又倒了些水给狗喝。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中,绿色的林海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条图。 【环境扫描:温带针阔混交林(夏季)】 【资源分布: 1,东北方向300米,腐木群,有大量木耳生长跡象。 2,正北方向1.5公里,山崖下,有野生五味子藤蔓,掛果率高。 3,西南方向……警示,有大型哺乳动物活动痕跡!】 陈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西南方向。 那里的墨色线条格外粗重,正在缓慢移动。 【目標:野猪(独猪/炮卵子)】 【状態:泥浴中,体温稍低,警惕性一般】 【距离:800米】 【体重预估:350斤以上】 “好傢伙,开门红啊。” 陈锋眼睛亮了。 夏天野猪为了降温和防虫,最喜欢在烂泥塘里打滚, 也就是所谓的掛甲。 这时候的野猪虽然皮厚,但也是最容易被发现的时候, 因为它们会找水源。 “有活儿了。”陈锋站起身,拍了拍黑风的脑袋,手指指向西南方, “那边,大傢伙。” 黑风鼻子抽动了两下,显然也闻到了风中送来的一丝腥臊味。 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尾巴平举,身体伏低,进入了捕猎状態。 陈锋没急著衝过去。 夏天草木深,视线受阻,如果贸然接近,很容易被野猪打个伏击。 先是检查了一下枪膛,子弹上膛,关上保险。 然后带著三条狗,借著地形的掩护,悄悄向下风口摸去。 第270章:被狗挑衅 闷热的伏天野兽容易烦躁,攻击性比平时更强, 所谓“秋老虎,伏天猪,惹急了都敢跟人拼”,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到了三百米左右。 那股子腥臭味越来越浓,还能听到前面灌木丛里传来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泥水翻动的声音。 陈锋示意三条狗停下,自己则猫著腰,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枝叶,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缝隙,眯著眼睛往前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烂泥塘,大概有半亩地大小, 泥浆漆黑粘稠,上面漂浮著一些杂草和枯枝,散发著阵阵腥臭味。 看起来脏兮兮的,却像是野猪的天然浴场。 而泥塘中央,一头浑身裹满了黑泥的野猪,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泥浆里,时不时翻个身。 就是两根獠牙被泥糊住了。 这头野猪虽然比之前打的都要稍微小一点,但也绝对是个巨无霸。 这肉够吃半个月了。 陈锋心里盘算著。 但没有立刻开枪。 现在这个距离,大概有三百米左右, 中间杂草丛生,枯枝败叶遍地,子弹打出去很容易跳弹,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旦跳弹,不仅打不中野猪,还有可能伤到自己或者三条狗,得不偿失, 纯属赔本买卖。 而且,这头野猪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尤其是在泥塘里, 有泥浆保护,就算子弹打在身上,也未必能一击致命, 一旦野猪被激怒,疯狂反扑,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 別说打猎,能不能活著下山都是个问题。 必须得再近点,或者把它引出来,到开阔的地方再动手,这样才能一击致命,保证万无一失。 陈锋在心里快速盘算著,眼神扫过四周,观察著地形。 泥塘旁边是茂密的灌木丛, 而灌木丛的另一侧,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地面平整没有太多杂草和枯枝, 正是开枪的绝佳位置。 而且,空地旁边有几棵粗壮的大树,就算野猪反扑, 他也能躲在大树后面,避开野猪的攻击,占据主动权。 主意已定,陈锋缓缓后退了几步,压低声音,对著三条狗下达指令: “白龙,幽灵,你们两个去两边堵著,绕到灌木丛后面,守住空地的两侧,別让它跑了,黑风,你去撩拨它一下, 把它从泥塘里引出来,带到这边的空地上来,记住,別靠太近,控制好速度,既不让它追上你,也不让它跟丟,主打一个极限拉扯,激怒它,但別被它伤到,明白吗?” 三条狗纷纷点了点头,白龙和幽灵率先行动,身形一闪,就钻进了两侧的灌木丛里, 黑风则晃了晃脑袋,大摇大摆地从正面走了出去,一步步朝著泥塘靠近,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著一股挑衅, 那模样,仿佛在说: “来啊,笨猪,追上我算你厉害。” “汪!” 一声短促有力的叫声,瞬间惊动了泥塘里的野猪。 那头野猪猛地一惊,原本慵懒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猛地翻身站起,身上的泥浆哗啦啦往下掉, 露出了底下粗糙坚硬的皮毛。 它眯著小小的眼睛,眼神凶狠,盯著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黑狗,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 浑身的鬃毛都竖了起来,透著一股凶戾之气,连身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被激怒了。 它在这一片深山里,算得上是霸主级別的存在, 皮糙肉厚,獠牙锋利, 就连山里的狼,都不敢轻易招惹它, 什么时候被一条狗这么挑衅过?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嗷。” 野猪低下头,露出被泥糊住的獠牙,四蹄发力,朝著黑风疯狂地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所到之处,杂草都被碾平了,泥浆四处飞溅。 黑风早有准备,看到野猪衝过来,立马转身就跑, 速度控制得极好,不快不慢, 既不让野猪追上,也不让它跟丟, 一边跑,还一边时不时回头,对著野猪叫两声,继续挑衅, 把野猪气得怒吼声不断, 不顾一切地追在黑风身后,朝著灌木丛的方向衝去, 眼里只有眼前这个挑衅它的黑狗, 主打一个“智商下线,怒火攻心”。 趁著这个间隙,快速跑到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躲了起来, 身体紧紧贴著树干,降低自己的身形, 把半自动步枪的枪托紧紧抵在肩膀上, 眼神锐利地盯著野猪奔跑的方向,呼吸缓缓放缓,调整著自己的状態,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找准时机,才能一击致命,不能有丝毫马虎,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尤其是在深山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很快,野猪就跟著黑风,衝出了茂密的灌木丛,一头撞进了那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依旧在疯狂地追赶黑风, 根本没有注意到躲在大树后面的陈锋,也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只顾著追赶黑风, 想要把这个挑衅它的黑狗,撕成碎片,发泄自己的怒火。 就是现在. 陈锋眼神一凝,抓住这绝佳的时机,手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闷热的山林里炸响,震耳欲聋, 躲在树上的飞鸟都嚇飞了。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野猪的耳根后方。 这是野猪的死穴,皮薄,血管和神经密集,一旦被击中,瞬间就能失去行动力, 哪怕体型再庞大,也无力回天,堪称“一击致命,百发百中”, 这都是陈锋打猎总结出来的经验,没有一点水分。 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疯狂奔跑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前腿一软,惯性让它的身体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 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 然后在听到一声闷响后,就见它四蹄抽搐了几下。 “解决。” 陈锋缓缓收起枪,走了过去。 黑风这时已经扑上去,咬住了野猪的喉咙,確认彻底断气了才鬆口。 白龙和幽灵也从两侧的灌木丛里跑了出来,围著野猪转了几圈,时不时用鼻子闻一闻,確认没有危险,才停下脚步, 蹲在一旁,吐著舌头喘气。 “都干得漂亮,个个都是好样的。” 第271章:力气又变大了? 陈锋笑著揉了揉黑风,白龙和幽灵的脑袋,语气里满是讚许,隨后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侵刀。 然后熟练地给野猪放血。 现在是七月中旬,伏天,天气异常炎热,气温极高,猪肉很容易变质,一旦放血不及时,或者处理不当,用不了多久,肉就会发臭,根本无法食用, 辛苦了半天,就全白费了。 所以,必须第一时间给野猪放血、掏內臟,做好处理,这样才能保证猪肉的新鲜,既能自己吃,也能卖掉。 把內臟掏出来,扔给三条狗先垫垫肚子。 三条狗早就馋坏了,看到扔过来的內臟,立马扑了上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把內臟吃得一乾二净。 处理好之后,陈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眼神落在地上的野猪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头野猪,足足有三百多斤,体型庞大,沉重无比, 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它扛下山,堪称移动的千斤重担。 陈锋让三条狗在这看著野猪,自己先去旁边的小溪去洗手和刀,还接了一些溪水。 十几分钟后回来,让三条狗先喝了水。 然后他转身走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去找粗一些的树枝。 找了好久,才终於找到了三根粗壮的樺树枝和根结实的藤蔓。 每一根樺树枝都有成年人的胳膊那么粗,长度足足有两米多。 陈锋把三根樺树枝拖到空地上,用侵刀把树枝的枝叶砍掉,又把树枝的两端削得光滑。 把三根樺树枝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拖架。 两根树枝並排放在下面,作为底座,一根树枝绑在上面作为扶手,拖架的两端,还留出了长长的藤蔓用来绑野猪,也方便拖拽。 拖架做好后,陈锋走到野猪身边,双手抓住野猪的四条腿,使劲发力,把野猪放到拖架上。 然后发现…… 嗯? 他力气是不是又变大了? 居然不是那么费力了? 想想,他的力气是越发的大了,应该是每一次打猎成功后,都被【山河墨卷】里的山灵之气淬炼一下身体。 所以力气才会越来越大。 而且目前就触发了【山河墨卷】的特殊技能——兽语通灵。 还是初级。 也不知道升到中级或者触发其他技能需要什么条件? 他也猎了不少东西了,咋一直没升级呢? 陈锋心里疑惑。 疑惑归疑惑,手中的活没停。 把野猪放在拖架上后,陈锋拉了一下藤蔓,很轻鬆的就拉动了。 好傢伙。 若是力气在增长一些,那他以后就不需要製作托架了,直接扛著就能下山了。 陈锋拖著拖架。 黑风跟在拖架旁边,时不时用脑袋顶著拖架,帮忙发力, 白龙跑到前面探查路况,避开陡峭的斜坡和坑洼不平的地方, 幽灵则在侧面警戒,防止有野兽出现。 三个得力助手,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一路上,还会遇到几只小野鸡,小兔子啥的。 这种都不需要陈锋出马,直接被黑风,幽灵它们解决了,一起放到拖架上。 然后继续赶路。 陈锋拖著野猪回家的时候,周诚正光著膀子,拿著根皮管子,接在井水泵上往鹿舍顶棚和地面上洒水。 那头公鹿如今可是大爷待遇,刚割了头茬茸,正养精蓄锐长二茬呢。 趴在湿润的沙土上,反芻著嘴里的豆饼渣。 小鹿崽子围著它撒欢. 陈霞蹲在墙根底下,正拿著小镊子给那窝紫貂餵食。 这三只小傢伙现在长得飞快,紫黑色的毛皮油光水滑的。 听到前院传来狗叫声,周诚就知道是陈锋回来了,立刻放下手上的活计,大步去了前院。 当在前院看到那几百斤的野猪时候,周诚不由得对著面前的人竖起了大拇指。 不得不说,让他佩服的人不多,但陈锋绝对算一下。 村里也是有其他猎户的,但像陈锋这样,每次都能有收穫的人是没有的。 而且,每次上山收穫都不小。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陈云递到陈锋一碗冰镇绿豆水。 陈锋接过绿豆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热和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没敢多休息,就去拿来宰杀的工具。 陈云在院子地上铺了乾净的塑料布,这样不会弄脏地面。 周诚刚要搭把手把野猪从拖架上卸下来,就见陈锋双手双手抓住野猪的身体,稍微一使劲,就把三百多斤的野猪,从拖架上抬到了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 “……”周诚眨了眨眼。 那头野猪他目测怎么也得有300斤左右,咋就这么轻鬆的卸下来了? 锋子这力气咋越来越大了?在就他愣神的功夫,架子上的野鸡和兔子都被陈云拿走宰杀了。 这边的陈锋已经开始清洗野猪身上的黑泥了。 这野猪身上黑泥太多了,必须要清理乾净,不然会弄脏了猪肉,还会影响口感和品质。 周诚这个时候也缓过神了,拿著刷子过来帮忙。 一边用凉水冲,一边用刷子刷。 刷洗乾净野猪,陈锋又把野猪抬到了铺好塑料布的空地上。 陈锋握紧手里的菜刀,对准野猪的脖子处,使劲划了一刀,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然后,顺著口子,一点点地往下剥野猪的皮毛,野猪的皮毛又粗又硬,还带著厚厚的脂肪,剥起来十分费劲, 忙活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终於把野猪的皮毛彻底剥了下来, 剥完皮毛,陈锋又用菜刀,把野猪的身体一点点分割开来。 有部分的肉要醃製起来。 这样,腊肉才能保存得更久。 而且黑风,白龙,幽灵相比腊肉更喜欢风乾的,所以有部分还要用来风乾。 就这样时间过的飞快,转眼过了五天。 这天早上,西仓房里。 一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架在砖砌的灶台上。 锅里放的是十斤猪板油,五斤草木灰滤出的碱水,还有今早刚从母鹿那挤出来的三斤新鲜鹿奶, 陈锋手里拿著根枣木棍子,顺著一个方向不停地搅动。 这个时候火千万不能大,一旦大了就容易糊了。 所以周诚全程负责火候。 第272章:返祖变异,寻宝鼠 见火大了,周诚就拿起旁边的火鉤子,往灶膛里扬了一把湿锯末,压了压火势。 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早就湿透了,拧一把能出水。 本来天气就热,加上大锅烧著,两人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全湿了。 陈锋现在做的是鹿乳皂。 猪油用了十斤,按现在市价八毛一斤算,就是八块。 碱水不花钱,但草木灰收集和过滤是需要人工来完成。 鹿奶这玩意儿金贵,要是卖鲜奶怎么也得一块钱一斤。 这样算下来,这一锅光料钱就得十好几块, 不过,他现在做的是鹿乳皂,不是城里供销社那种臭肥皂,洗完手发乾,还得用蛤蜊油擦手 这加了鹿奶和蜂蜜,还带著奶香。 是城里那些爱俏的大姑娘小媳妇最喜欢的。 定价一块卖两块钱,估计到时候还得排队抢。 到时候在做个好看的包装,还能当礼品送,多有面子。 又搅拌了十几分钟,陈锋喊了一句出锅。 周诚立马撤掉了灶膛里的柴火,然后用湿布垫著手,帮陈锋稳住大锅。 陈云听到声音,也连忙跑过来帮忙。 把一排排木製模具摆好了,模具里垫著油纸, 整整齐齐地码在长条桌上。 陈锋端起大锅,將滚烫的皂液倒进模具里。 这得晾两天,等冷透了,硬了,切块就能卖。 忙乎好,陈锋抓起旁边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口凉白开,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过几天省城的採购员来拉酒,先送几块给他,让他到省城送送人,只要好用,订单自己就会长腿跑来了。 陈锋休息了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吱吱”声, 声音又尖又细,明显几分焦急。 陈霜立马停下逗狗的动作,眼睛一亮,大声喊道:“是大白的声音,哥,肯定是大白生了。” 话音刚落,陈霜就率先朝著后院跑去,陈锋、周诚和陈云,也连忙跟了上去,三条狗也紧隨其后, 跑到后院,只见白刺蝟大白的窝前,大白正焦躁地转圈,嘴里不停地发出吱吱的叫声,浑身的白刺都竖了起来,却没有攻击性, 看到陈锋等人来了,大白立马停下转圈的动作,快步跑到陈锋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眼神里满是焦急, 还时不时朝著窝里瞅,像是在求助。 “怎么了?” 陈锋蹲下身,摸了摸大白的脑袋,动作轻柔。 大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连忙让开身子,朝著窝里示意。 陈锋顺著大白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窝里铺著柔软的乾草上,五个粉嘟嘟的小傢伙正挤在一起, 身上长著细细软软的白刺,还没完全长硬,像一团团小小的棉花糖,时不时动一动小身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哇,大白生宝宝啦,还是五只。” 陈霜高兴得直拍手,蹦蹦跳跳地说道, 想要伸手去摸,却被陈锋拦住了。 “別碰,刚生下来的小刺蝟,身子软,抵抗力弱,碰了容易生病,而且大白会护崽,说不定会咬你。” 陈锋轻声叮嘱道。 陈霜点点头,乖巧的站在一旁。 隨后,陈锋又仔细看了看。 这五只小刺蝟,都十分健康,而且,其中一只,看起来格外特別。 周诚和陈云也凑上前来,眼里满是惊喜,周诚笑著说道: “好傢伙,大白可真厉害,一下子生了五只,还全活了,这可是好兆头,咱这鹿乳皂刚做好,大白就添丁了。” 陈云也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是啊是啊,这些小刺蝟好可爱,粉嘟嘟的,以后我们又多了五个小伙伴!” 就在这时,陈锋悄悄启动了【山河墨卷】,扫过窝里的五只小刺蝟。 【目標:异种白刺蝟(大白)顺利分娩。】 【奖励:后院灵气浓度微幅提升,幼崽存活率100%,大白体质小幅增强。】 【特殊事件触发:因后院灵气滋养,其中一只幼崽发生返祖变异,嗅觉与听觉將远超同类,可培养为专属寻宝鼠。】 奖励? 寻宝鼠? 陈锋的心里一阵惊喜,前几天他还一直在疑惑,【山河墨卷】已经好久没升级了, 也没有触发新的奖励, 没想到,今天大白分娩,居然触发了特殊事件, 还得到了一只寻宝鼠。 真是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他定了定神,仔细朝著窝里看去, 果然, 五只小刺蝟里,有一只个头最小,比其他四只小了一圈, 身上的白刺也更软,最特別的是,它的额头上,有一撮小小的金色绒毛,像一颗小小的金豆子,十分显眼。 这只小刺蝟,眼睛还没睁开,可鼻子却在不停地动,时不时朝著四周嗅一嗅,耳朵也微微晃动, 显然, 它的嗅觉和听觉,已经开始显现出优势。 看著这只变异的小刺蝟,陈锋嘴角上扬。 有了这只寻宝鼠,以后进山找参、找矿,那就跟开掛一样。 “哥,你看这只小刺蝟,好特別啊,它额头上还有一撮金毛毛。” 陈霜也发现了这只变异的小刺蝟,指著它,好奇地说道。 “是啊,这只小刺蝟確实很特別。”陈锋笑著说道,“这只小刺蝟可不是普通的刺蝟,是一只寻宝鼠,以后能帮我们找好多好东西,比狗还厉害。” “寻宝鼠?啥是寻宝鼠啊?” 周诚和陈霜,陈云,都一脸疑惑地看著陈锋。 眼里满是好奇, 连大白都凑上前来,用脑袋蹭了蹭那只变异的小刺蝟,像是在保护它。 陈锋耐心地解释道: “所谓的寻宝鼠,就是能寻宝的小能手,它的嗅觉和听觉比狗还灵敏上百倍,不管是深山里的野人参,灵芝,山珍海味,还是地下的矿石,铜钱,甚至是別人藏起来的宝贝,它都能找到,只要经过好好培养,以后就是我们家的招財宝。” 至於它的成长周期,大概三个月就能长大,长成成年的寻宝鼠,到时候就能正式帮他寻宝了。 刚生下来的这几天,它还不能吃別的东西,只能喝奶水, “大白的奶水不够,我明天去镇上买些羊奶粉,给它加餐,等它睁开眼睛长出硬刺就能餵它一些切碎的蔬菜、水果,还有少量的肉类,比如碎猪肉、碎鸡肉,不用太讲究,好养活得很。” 第273章:是个宝贝 “这么厉害?”周诚眼睛一亮。 “哇,好厉害啊。”陈霜也高兴得跳了起来,“哥,我能不能餵它?我想看著它长大。” “可以,但是你得小心点,不能碰它太用力,也不能隨便餵它东西,不然它会生病的,知道不?”陈锋叮嘱道。 “知道啦。” 陈霜连忙点头,乖巧地站在一边,时不时朝著窝里的小寻宝鼠瞅一眼,眼里满是喜爱。 陈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只变异的小寻宝鼠。 小傢伙的身子软软的,鼻子还在不停地动,像是在嗅他身上的味道,十分温顺。 他能感觉到,小傢伙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灵气,这就是【山河墨卷】滋养的效果, 也是它能返祖变异的原因。 * 又过来七天。 白刺蝟正慵懒地趴在窝里,肚皮起伏,显然是刚餵完奶正在补觉。 而在它身侧,那五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傢伙,粉嘟嘟的肉糰子一般,身上的软刺还没硬起来,挤成一堆互相取暖。 其中有一只个头最小,但最不安分的傢伙。 这小东西与它的兄弟姐妹不同,別的都是通体雪白或粉嫩,唯独它,脑门正中间有一撮指甲盖大小的金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別的崽子吃饱了就睡,它却睁著那双还没完全褪去蓝膜的小眼睛,鼻子不停地耸动,对著空气嗅来嗅去, 两只前爪还在刨著垫窝的乾草。 “汪。(老大,这小玩意儿身上的味儿不对,有点像山里的老参味,又有点像金子味?)” 黑风无声无息地走到陈锋身后,大脑袋凑过来,鼻翼翕动,传来的意念里带著一丝困惑和好奇。 陈锋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只金撮毛托在掌心。 小傢伙也不怕生,顺势抱住陈锋的大拇指,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竟然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 嗡。 【山河墨卷】在视野中铺开,那熟悉的淡墨色线条勾勒出小刺蝟的轮廓。 【目標:变异白刺蝟(幼年/寻宝鼠血脉觉醒)】 【状態:成长期,飢饿(需高灵气食物)】 【天赋:1,灵嗅:对贵金属、珍稀药材的香气极其敏感,范围隨成长增加。 2,破妄:能感知地下三米內的空洞或异物。】 【评价:天地灵气滋养下的返祖现象,建议以乳,奶伴灵液餵养,成年后可为一大助力。】 是个宝贝。 陈锋手指轻轻抚弄了一下那撮金毛。 之前系统提示过会有变异,没想到这能力这么实在。 直接就是个活体金属探测器加药材雷达。 “以后你就叫金豆子。”陈锋给小傢伙定了个名,把它放回大白怀里,起身对正在拌饲料的周诚说道, “周哥,这窝刺蝟得单独特护,尤其是那只带金毛的,每天给它的奶里多加一勺蜂蜜。” “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这小东西机灵,昨晚有只大老鼠想顺著墙根溜进来偷饲料,硬是被它那一嗓子尖叫给嚇跑了。还没满月就知道护食,是好样的。” “嗯,辛苦你了。”陈锋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走到堂屋, 陈云正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手指飞快地拨弄著算盘, “哥,你过来看看,代销点的鹿乳皂昨天一天就卖了二十块钱。” 看到陈锋走进来,陈云立马停下手里的算盘,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指著算盘上的数字,兴奋地说道, “一开始,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都嫌咱这鹿乳皂两块钱一块贵,说这是割肉,捨不得买,还在代销点门口议论,说咱是黑心肝,卖这么贵的价钱。” “可不是嘛,王婶和李婶在那儿嘀咕。说咱这鹿乳皂,看著跟供销社的臭肥皂也没多大区別,凭啥卖这么贵,还说咱是想钱想疯了。”陈霞走进来笑著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欢喜, “结果,王婶家的闺女偷偷买了一块回去用,用了两天后过来跟王婶说,这鹿乳皂洗完脸,一点都不紧绷,还滑溜溜的,脸上的小细纹都少了,比用蛤蜊油还好用。” “这话一传开,那帮婶子大娘们立马就坐不住了,爭先恐后地跑来把剩下的几块鹿乳皂都抢光了, 还有几个没抢到的,还特意跑到家里来,问什么时候再做,说就算是两块钱一块也愿意买,还说要多买几块,送给娘家的亲戚。” 陈云手里又拨弄了几下算盘, “我算了一下,这几天,鹿乳皂一共卖了五十六块钱,比预想的还要好!” 周诚拌完饲料走进堂屋,听到这话,立马乐了: “好傢伙,这么赚钱?早知道这鹿乳皂这么抢手,就多做几锅了。以后就把鹿乳皂当成主打买卖,再多做几种口味,加点桂花,艾草,说不定卖得更好!” “慢慢来。” 陈锋笑著摆了摆手, “鹿乳皂之所以抢手,就是因为纯手工、用料足,没有添加剂,要是为了赶產量,偷工减料,砸了咱的招牌,以后可就没人买了。现在先稳住產量保证质量,等以后名气大了,再慢慢增加口味、扩大產量也不迟。” 周诚连忙点头,一脸的赞同,“你说得对,招牌比啥都重要,贪多嚼不烂,得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一家人正说得热闹,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陈锋眉头一挑。 这个时候,谁会开车来家里? “走,出去看看。” 陈锋说著,率先朝著院门外走去, 周诚、陈云、陈霞和陈霜,也纷纷跟了上去。 刚打开院门,就看到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车身上还沾著不少泥土,显然是走了不少土路。 车门打开,一个肚子微微发福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脸上满面红光,腋下夹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来的人正是供销社主任。 主任一看到陈锋,立马脸上堆起了笑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热情地说道: “陈老弟,可算找到你了,神了,真是神了。” “主任,这是咋了?捡著金元宝了?”陈锋笑著伸出手,跟主任握了握,手里递过去一根大前门,语气客气又不失分寸: “比金元宝还带劲。”主任接过烟,都没顾上点。 第274章:好货不愁卖 “你那个鹿乳皂,我拿回家给我那口子用了。她那是几十年的大干皮,一到夏天就爱出油起痘。 结果用了你这皂,才两天脸也不油了,痘也瘪了,皮肤那是水灵了不少,今儿早上非逼著我又来拉货,说是单位里的那帮女同事都等著呢!” 周围几个路过的村民听到主任的话,都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满是惊讶和羡慕。 “我的娘嘞,这么厉害?您说的是真的?陈锋做的这鹿乳皂,真能治脸上的油和痘?” “看来这鹿乳皂是真的好,之前我还嫌贵,捨不得买,现在看来,两块钱一块一点都不贵!” “等要是还有剩下的,我也买一块给我家媳妇用,我家媳妇也是一到夏天就出油起痘,愁得不行!” “我也买,我也买,就算没有了,我也来订一块,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错过了!” 陈锋听著村民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对著主任说道: “主任您过奖了,好用就行,只要大家喜欢,我就放心了。快进屋坐,咱们进屋详谈,您这次打算拉多少货?” “有多少要多少。”主任大手一挥,语气十分乾脆, “陈老弟,不瞒你说,这鹿乳皂不仅是我们县供销社要,我昨天跟市土產公司的王经理通了电话,他听了之后也特別感兴趣,说想订一批运到市里去卖,说不定还能卖到省里去,所以你这產量可得跟上啊,可不能掉链子!” 市土產公司也要订一批? 这可是个好机会, 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鹿乳皂的名气就能彻底打开, 就再也不用愁销路了。 扭头给身边的陈云使了个眼色,陈云立马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厨房端出来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 又倒了一杯凉茶,递到主任面前。 “主任,您先吃块西瓜、喝杯凉茶,解解暑。”陈云笑著说道,语气客气, “我们这鹿乳皂都是纯手工製作,慢工出细活,不能赶得太急,不然会影响质量。 库房里还有五百块现货,本来我们是打算留给外商当样品的, 既然您急用那我们就先给您挪三百块,剩下的两百块留给外商,您看行不行?” “五百块我全要了。”主任一听,立马急了,连忙摆了摆手, “外商那边等等,可以先给我,咱们自己人先满足自己人的需求,既然这鹿乳皂这么抢手这么好用,价格方面一块按两块二算,你看怎么样?”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 主任倒是个明白人, 知道好货不愁卖, 还主动涨价, 这样一来,就能多赚不少钱。 而且,卖给供销社不仅能保证销路,还能借著供销社的名气进一步扩大鹿乳皂的影响力, 一举两得。 “成,那就听李主任的。”陈锋点了点头,“五百块鹿乳皂全给您,进货价就按两块二算,只要您供销社需要我这边有货就优先给您留著。 不过,主任,我这还有个事儿想跟您打听打听。” “陈老弟,有啥事儿,你儘管说,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主任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满是爽快。 “咱们周边的村屯,谁家种黄豆多?”陈锋也不绕弯子,“我这打算做点大酱,再弄个豆腐坊,但这黄豆今年咱们村的收成一般,大队留了种,剩下的都交公粮了,这手里缺货。” 要做豆腐做大酱,那是为了丰富產品线, 也是为了给养殖场提供豆渣饲料, 这是个闭环。 主任放下手里的西瓜皮,擦了擦嘴,皱著眉头仔细想了想, 过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了笑容: “哎呀,陈老弟,你这可真是问对人了,离你们村三十里地外有个柳树湾村,那可是咱们县的黄豆主產区, 那个村子的地都是黑油土,肥沃得很,种出来的黄豆,个大、粒圆、油满,不管是做豆腐还是做大酱,都是最好的原料,比別的村种的黄豆,强上百倍。” 说到这里,主任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柳树湾村的支书叫刘大壮,人送外號刘犟驴,这个人性子特別死心眼,认死理,还特別护犊子, 村的东西向来是只进不出,不管是谁想从他手里抠一点东西出来都不容易, 尤其是黄豆,他看得比什么都重,往年就算是別的村求著他想换点黄豆都不答应,更別说你是去收黄豆了,怕是不容易办成事。” “刘犟驴?”陈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多谢李主任提醒,等我收完黄豆,一定给您送几块鹿乳皂,让您再给嫂子带回去。” “哎,不用不用,陈老弟,你太客气了。”主任连忙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能帮上你的忙,我就很高兴了,鹿乳皂我就不跟你要了,以后,你多给我们供销社供点货,就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任就安排隨车的工作人员,去库房里搬鹿乳皂, 自己则坐在堂屋里,喝著凉茶跟陈锋閒聊。 没过多久,五百块鹿乳皂,就全部搬上了吉普车, 主任拿著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递给陈锋,笑著说道: “陈老弟,这是五百块鹿乳皂的货款,一块两块二,一共一千一百块,你点点看看对不对。” 陈锋接过钱递给身边的陈云。 陈云接过钱,快速地数了一遍,“哥,钱没错,一共一千一百块。” “好,那就多谢李主任了。” 陈锋笑著说道,起身,把主任送到院门口,“主任一路慢走,以后有什么事咱们隨时联繫,要是鹿乳皂不够了您提前跟我说,我提前给您准备好。” “好嘞。” 主任笑著挥了挥手,上了吉普车, “我先走了。” 等主任走了,陈锋就去了趟公社,要开个介绍信。 去別的村收东西,没有公社的介绍信,人家根本搭理都不带搭理的。 尤其是柳树湾村, 那个刘犟驴本来就死心眼,要是没有介绍信怕是连村子都进不去,更別说收黄豆了。 第275章:霉变率30% 拿到介绍信,陈锋和周诚带著陈霞就出发了。 下午两点,日头正毒。 近三个小时才到柳树湾村。 这村子比靠山屯大,村口一棵几百年的大柳树,枝繁叶茂。 拖拉机刚进村,就被几个拿著红缨枪的民兵给拦住了。 把拖拉机停在了村口,陈锋和周诚前后跳下车, 陈霞没下来,坐车斗里。 “干啥来的?有介绍信吗?”领头的一个民兵歪戴著帽子,一脸的横肉,看著就不像善茬。 陈锋递过去一根烟,又拿出公社开的那个联合生產的介绍信。 “兄弟抽菸。我们是靠山屯外贸基地的,来收点黄豆算是帮扶兄弟单位。” 那民兵没接烟,接过介绍信看了两眼,冷笑一声,直接把信扔了回来: “啥外贸內贸的没听说过,我们村的黄豆是集体的不卖私人,赶紧走別在这碍眼。” “同志,这可是公社盖了章的。”周诚沉声说道,那股子当兵的煞气隱隱透了出来。 民兵梗著脖子一瞪眼双手往腰上一叉。 “公社章算啥?在柳树湾我只认我们刘支书的章,刘支书说了今年黄豆歉收一粒都不往外流,再不走別怪我不客气。” 陈锋拦住要发火的周诚,弯腰捡起介绍信,拍了拍上面的土,脸上依旧掛著笑: “行,既然支书有令,我们就不跟你掰扯。刘支书在哪?我们亲自找他说。” 民兵嗤笑一声,撇著嘴,指了指村子中间的方向。 “在场院晒豆子呢,我劝你们別去触霉头,刘支书的驴脾气上来十个公社书记都拦不住。” 陈锋没接话转身回到拖拉机上,重新发动拖拉机,直接往场院开去。 场院就在村子正中间是一大片平整的空地。 地上铺满了金灿灿的黄豆。 几个老农戴著草帽,拿著木杴慢悠悠地翻晒著,时不时用袖子擦把脸嘴里哼著东北小调。 一个穿著对襟汗衫、黑红脸膛的老头正背著手在豆堆里转悠,手里拿著根菸袋锅,时不时敲打一下地面。 这就是柳树湾村支书刘大壮,人送外號刘犟驴。 “刘支书。” 陈锋把拖拉机停在了农场院边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刘大壮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陈锋一行人一眼。 扫过拖拉机,又瞥了瞥车斗里的陈霞眼神里满是不屑。 没吭声,转过身继续背著手转悠,手指还捻著菸袋锅的菸丝。 陈锋也不恼。 三人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朝著刘大壮走过去。 “刘支书,我是靠山屯的陈锋。早就听说咱村的黄豆种得好颗粒饱满出油多,特意来收点。” 刘大壮终於停下脚步。 缓缓转过身,菸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菸灰火星子溅在地上。 “不卖。”刘大壮头也不回,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 周围翻晒黄豆的老农,也停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看热闹。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眼神里满是好奇。 陈锋早有准备, “价格好商量。市价一毛二一斤我给一毛五。多给三分不算少够咱村社员多买两盒火柴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老农都炸开了锅。 一毛五一斤比市价高了四分之一。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一毛五?这价格可不低啊。” “是啊,今年黄豆收成不算差,要是能卖这价社员们能多添件衣裳。” 刘大壮脸色一沉,停下脚步转过身,用菸袋锅指了指陈锋: “小子,別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显摆。我这豆子是留著交公粮和给社员分口粮的。卖给你,社员吃啥?喝西北风?” “公粮交完了剩下的呢?”陈锋不甘心,“我只要余粮。” “余粮也没有!”刘大壮哼了一声,“今年的豆子不好存,我想著留著做种。赶紧走,別耽误我们干活。” 周围的老农也跟著劝。 有人拉了拉刘大壮的胳膊。 “支书要不咱再想想?一毛五的价格真不低。” “是啊留著做种也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卖了能给村里添点农具。” 刘大壮一把甩开老农的手。 “想啥想?我说不卖就不卖,咱柳树湾的东西凭啥卖给外人?” 陈锋皱了皱眉。 这老头,油盐不进。 正琢磨著怎么突破僵局,一直跟在身后的陈霞突然蹲下身。 她抓起一把地上的黄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剥开一颗豆皮仔细看了看。 陈霞凑到陈锋身边小声说道。 “哥,这豆子不对劲。” 要知道,以前地里的活计都是她和大姐包圆的。 是豆子好坏,她一看就能看出来。 陈锋和周诚闻言,同时低下头。 周诚也抓起一把黄豆剥开看了看。 “咋了,看著挺正常的啊。” 陈霞把手里的黄豆递到陈锋面前。 “这豆子表皮虽然光亮,但里面的豆瓣发红,还有一股子捂了的霉味。 这是红眼病,是受了潮热开始內部发酵了。要是不赶紧处理用不了几天就全烂了。” 她们家之前收的豆子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从那以后她和大姐收豆子就特別注意。 嗡。 陈锋开启脑海中的【山河墨卷】。 【目標:黄豆(堆积)】 【状態:高温发酵初期,內部霉变率30%】 【原因:晾晒不彻底即堆积过厚,底层通风不良,导致热窝。若不及时处理,三天內將全部霉变,產生黄曲霉素。】 陈锋眼神一凛。 这哪是留种,这是要烂在手里啊。 这刘大壮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但想想,刘大壮种了一辈子地,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多半是过於自信,觉得自己经验足,又怕有人偷豆子, 把豆堆堆得太厚反而捂坏了。 “刘支书。”陈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您这豆子,怕是留不住种了。” “放屁。”刘大壮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放屁!我种了一辈子地还不如你个毛孩子懂?我这豆子金黄灿烂咋就留不住种?你小子故意咒我是不是?”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陈锋抓起一把豆子,猛地往地上一摔。 黄豆散开不少发红的豆瓣露了出来。 “你自己看。” 第276章:趁火打劫 刘大壮盯著地上的黄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虽然已经急了却还是嘴硬。 “慌啥?不过是几颗豆子发红摊开再晒几天就好了。” “晒几天?来不及了。”陈锋摇了摇头对著周诚喊了一声“周哥挖开。” 周诚二话不说抄起旁边老农手里的木杴。 一铲子下去,再用力一翻。 呼的一声,一股热气腾腾的白烟从豆堆深处冒了出来。 刺鼻的酸腐味瞬间瀰漫开来。 豆堆底层的黄豆,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不少还长出了细细的白毛。 全场瞬间安静了。 刘大壮傻眼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是老把式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几万斤黄豆要是全烂了,他就是柳树湾全村的罪人。 社员们冬天的口粮没了,种子也没了,来年的收成就没了指望。 周围的老农也都脸色大变。 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蹲在地上嘆气。 “我的天,这豆子捂得这么厉害。” “这可是全村的希望啊,咋就变成这样了?” “支书,这可咋整啊?” 刘大壮的手不停地发抖。 猛地扑上去,用手扒拉那些热得烫手的黄豆。 指尖碰到黄豆的瞬间,他疼得缩了回来,但还是不死心。 “快摊开快晾,全都给我摊开!” 几个老农连忙拿起木杴开始翻晒豆堆。 可豆堆太大足足有几万斤,光靠这几个人根本来不及。 而且霉变已经开始传染得极快。 刚翻开来的黄豆,没过多久就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刘支书摊开也没用了。”陈锋:“这霉菌已经渗进豆瓣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处理能救多少救多少。但这需要大量的场地和专业的烘乾设备。” 刘大壮停下动作。 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抓著头髮满脸绝望。 “处理咋处理?村里连个像样的晒场都没有哪来的烘乾设备?完了全完了。我对不起全村的社员啊。” 说著,就要往豆堆上撞,被旁边的老农一把拦住。 “支书你別衝动啊,总会有办法的。” “有啥办法?除非天上掉下来烘乾设备。” 刘大壮垂著头声音沙哑。 看著这一幕,陈锋没有落井下石。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既解决自己的黄豆问题又,能拿下柳树湾这个原料基地。 但他不会白白帮忙。 “我有办法。” 刘大壮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你有啥办法?” “我有烘乾房,还是带热风循环的。只要现在把这些豆子拉到我那儿,有把握抢救回来七成。剩下的三成虽然不能吃,但我有粉碎机,打成饲料餵牲口,也不算浪费。” “真,真的?”刘大壮颤抖著问。 “我陈锋从来不打誑语。”陈锋伸出手, “但刘支书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救回来的豆子我要一半,按市场价的一半也就是六分钱一斤收购。那三成坏的我白拉走当饲料,你看行不行?” 这话一出周围的老农都议论起来。 有人觉得陈锋趁火打劫, 有人觉得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六分钱一斤是不是太便宜了?” “便宜也比全烂了强啊,全烂了一分钱都没有。” “是啊,人家出设备,出力气抢救豆子,要点好处也应该。” 刘大壮皱著眉心里盘算著。 他知道陈锋这是趁火打劫。 可他没有別的选择。 几万斤豆子烂在手里他没法向社员交代。 六分钱一斤虽然便宜,但至少能保住一部分口粮,能给社员一个交代。 咬了咬牙,他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行,就按你说的来,只要能保住社员的口粮我刘大壮认了!” 他站起身对著周围的老农大喊。 “都別愣著了,赶紧去叫人把村里的牛车马车全拉来,还有拖拉机,一定要在天黑前把所有豆子都拉到靠山屯!” 老农们纷纷应著散开去叫人。 场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去叫人,有人去拉车,有人开始用麻袋分装黄豆。 刘大壮也亲自上阵,扛著麻袋跑得满头大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柳树湾村上演了一场抢豆大战。 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男女老少齐上阵。 一车车黄豆被火速运往靠山屯。 陈家大院里,灯火通明。 烘乾房火力全开, 鼓风机呼呼作响。 陈霞带著陈雪和陈霜,拿著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负责分拣。 那些霉变得厉害的,直接挑出来扔进粉碎机那边, 好的则送进烘乾房。 陈云和周诚在烘乾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控制温度,翻动豆子。 陈锋则拿著铁锹,在院子里指挥卸车。 刘大壮一直跟在现场。 看著那些原本要烂掉的黄豆,经过分拣和烘乾后,虽然顏色稍微深了点, 但那种刺鼻的酸腐味没了,重新变得乾燥坚硬。 他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走到陈锋身边,看著他忙碌的身影,脸上满是愧疚和感激。 “陈同志,叔对不起你,之前是叔有眼不识泰山,太固执了,叔给你赔个不是。” 陈锋停下手里的活,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 “刘叔別这么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再说我也不是白帮忙,咱们各取所需而已。” 刘大壮摇了摇头。 “不一样。要是没有你这几万斤豆子就全烂了。我刘大壮就是柳树湾的罪人。” 陈锋笑了笑。 “刘叔客气了。等豆子烘乾完咱们就按说好的算帐,你拉回去一半剩下的我留下,以后咱我柳树湾的豆子,价格也比別人高一分。” 刘大壮激动得说不出话。 “好,好,长期合作!” 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当最后一车黄豆被送进烘乾房, 处理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 陈霜靠在陈云怀里,睡得正香,嘴角还带著甜甜的笑容。 周诚瘫坐在地上,喝了一口水,笑著说道。 “这几万斤黄豆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陈锋点了点头。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大壮天已经快亮了。 刘大壮临走前,拉著陈锋的手,又说了不少感激的话。 第277章:变异株大豆 等刘大壮离开了,几人都洗洗睡了一会儿。 陈锋也没让周诚离开,直接在客房睡了。 眯了差不多三个小时,陈云就起来了。 挑了一些烘乾好的黄豆,清洗乾净放在锅里炒。 炒好的黄豆,磨成粉就是做豆腐的好原料。 这边刚清洗好黄豆,周诚就起来了。 洗漱好之后,就来搭把手。 后院的石磨被架了起来。 陈云和周诚轮流推著石磨。 陈锋按照陈锋教的方法,把滷水慢慢倒进豆浆里,一边倒一边搅拌。 没过多久, 豆浆就开始凝结成,白白嫩嫩的豆腐脑, 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慾。 陈雪和陈霜是被香醒的。。 两个小丫头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陈云身边。 “大姐好香啊,这是啥?” 陈云笑著说道。 “是豆腐脑,等会儿压成豆腐,咱们就能吃新鲜的豆腐了。” 陈霜眼睛一亮。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豆腐了。” 陈锋也起来了。 走到豆腐脑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成色很好,赶紧压成豆腐,早饭咱们就吃新鲜豆腐。” 陈云点了点头。 把豆腐脑倒进铺著纱布的木框里,再盖上木板压上几块石头。 过了一个多小时,新鲜的豆腐就做好了。 早饭桌上,一盘热气腾腾的大豆腐放在中间。 陈霞夹了一块豆腐,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豆腐真香,比供销社卖的老豆腐嫩多了,供销社的豆腐又老又硬还没味道。” 周诚也夹了一块豆腐。 “可不是嘛,这豆腐口感真好,要是拿到供销社去卖肯定抢疯了。” 几人开心的聊著,而陈锋一边吃著豆腐一边看著面前桌上放著的几个黑紫色小豆子发愣。 这是他在柳树湾那个荒沟里捡的。 比黄豆小,但圆润饱满。 这就是野大豆。 这东西抗病、耐寒,是改良大豆品种最好的母本。 而且,根瘤菌特別发达,种在地里能养地。 他想在药园的边上做个试验。 说不定可培育出高蛋白,高抗性的新品种大豆。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八月中上旬。 后院,那只变异的小刺蝟金豆子,正撅著屁股在墙根底下拱土。 这小东西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少,额头那撮金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对墙根底下的什么东西特別感兴趣, 两只前爪刨得飞快。 陈锋没管他, 此时他正蹲在药园旁边呢。 药园上的人参的红籽若隱若现,龙胆草也开出了蓝紫色的小花。 陈雨正蹲在药园最角落的一块试验田里,头上戴著个草帽,手里拿著个放大镜,正对著一株其貌不扬的藤蔓植物发呆。 植物叶片细长,结著毛茸茸的小豆荚,看著跟路边的野草没啥两样。 这株野大豆是从柳树湾那个荒沟里挖回来的, 给它浇了稀释的灵气水,又用了这边的黑土。 发呆了几秒后,又伸手刨开一点表土,露出根部。 现在根瘤上密密麻麻地掛满了粉红色的小疙瘩,比普通黄豆的根瘤菌多了好几倍,个头也大。 嗡。 【山河墨卷】在陈锋眼前展开。 【目標:野生大豆(变异株)】 【状態:极度活跃,固氮能力增强300%】 【特性:耐寒、耐旱、抗盐碱。受灵气滋养,其基因序列发生良性突变,蛋白质含量预计提升20%。】 【价值:顶级育种母本。若能与栽培黄豆杂交,可培育出適应高寒地区的高產大豆。】 陈锋心中一震。 在这个粮食就是命的年代,高產、高蛋白的大豆种子, 那意味著什么? 这真是宝啊。 等秋天收了种子,得单独辟一块地,专门种它。 看完药园,陈锋又来到了水塘边。 那些麝鼠经过这段时间的饲养,个个养得肥头大耳。 水塘里的芦苇被它们啃倒了一片,那是它们用来筑巢的材料。 周诚正在水边给它们投餵胡萝卜和河蚌肉。 “锋子,这几只母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我看快生了。” 周诚指著一只行动迟缓的麝鼠, “这水塘是不是有点挤了?要是生了崽子,怕是大鼠会咬小鼠。” 陈锋看了看。 確实。 这水塘虽然不小,但麝鼠领地意识强,密度太大会打架。 “分流。”陈锋当机立断, “周哥,在那边的排水沟尽头再挖个分塘。中间用铁丝网隔开,把怀孕的母鼠单独养。 这几天让二柱子多去河里捞点浮萍和水草,给它们把窝垫厚点。” 正说著,黑风走了过来,嘴里叼著一只死老鼠, 那是它刚才在粮仓附近抓的。 它把死老鼠往陈锋脚边一扔,然后抬头看著陈锋,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汪。(老大,我想吃那个带刺的球。)” 陈锋一愣, 顺著黑风的目光看去, 原来它是盯著墙根底下刨东西的小刺蝟。 “想都別想。”陈锋没好气地一脚轻轻踢在黑风屁股上, “那是咱们家的保安,不是你的点心。再说了,你也不怕扎嘴?” “汪。(不是吃肉,是想吃那个金毛的小球身上那股子气味。)” 陈锋心中一动。 金豆子? 那只变异的寻宝鼠? 黑风是灵犬,它能感应到金豆子身上的灵气。 “那是你以后的搭档。”陈锋蹲下身,严肃地对黑风说,“它能帮咱们找宝贝,你负责保护它。等以后进山,你俩要打配合的。” 黑风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最后无奈地喷了个响鼻,叼起那只死老鼠走了。 既然不能吃,那就去祸害別的耗子吧。 ** 三天后。 七百斤野菜乾,两百斤蒲公英根,一百五十斤椴树蜜和一百斤的樺树茸,陈锋和二柱子开著拖拉机先送给赵建国。 拿了收据和一半的结款,剩下的一半要等外商收到货,確认货品时在结算。 和赵建国聊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又去买了一些东西。 等他和二柱子回到村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还伴隨著大风。 原本闷热的空气变得更加压抑。 陈锋刚回到家,却发现黑风正对著墙角狂吠。 走过去一看,只见墙角那个蚂蚁洞口。 大黑蚂蚁正排著队往高处搬家,手里还抬著白色的蚁卵。 这是要下暴雨了? 陈锋心里一紧。 这个季节的大暴雨,那是能要命的。 第278章:大暴雨 老龙河的水位本来就高, 这一场雨下来,要是决了堤或者山洪衝下来, 这满院子的心血可就完了。 “周哥,快!”陈锋大喊一声,“全家总动员,防汛!” 陈云正趴在堂屋的方桌上算帐,一听这话,立马把帐本往炕头上一扔, “哥,我去搬乾货,鹿鞭,鹿茸还有晒乾的野菜,可不能被水泡了。” 陈霞和陈雪,陈霜也闻声跑了出来, 陈霞去仓库找了几块油布, 陈霜抱著金豆子,急得眼圈发红: “哥,小紫貂和大白,还有鹿舍里的鹿,飞龙鸟,黑琴鸡咋办,药园更危险。” “霞儿,你带著小雪,霜儿,先把小一些的傢伙转移到堂屋炕梢,再把鹿舍的顶棚盖好油布,把鹿往棚子最里面赶,药园我去搞。”陈锋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抄起墙角的铁锹, “周哥,二柱子,我们去后院挖排水沟,加固围墙。后院地势低,水肯定先往这儿灌,要是淹了,这几个月的心血就全泡汤了。” 二柱子刚帮著餵完麝鼠,一听这话,立马擼起袖子,抓起另一把铁锹。 几个人瞬间动了起来。 堂屋这边, 陈云已经把地窖里的乾货、药材全搬了出来堆在炕头上, 用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 陈霞带著陈雪,陈霜,踮著脚爬上鹿舍的顶棚。 风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变大了。 姐妹三个死死拽著油布,用尽全身力气把油布铺开,再用砖头一块块压住,生怕被风吹走。 陈霜的小脸蛋涨得通红,小手被油布磨得发红。 院子外,村里也渐渐乱了起来。有人扯著嗓子喊“要下大雨了”, 有人慌慌张张地往家里跑, 还有人已经开始搬院子里的柴火和粮食。 “快点,把柴火垛往房顶上搬,別被水泡了。” “他娘的,赶紧把猪圈门加固好,猪要是跑了,咱们冬天就没肉吃了。” “去年那点洪水就淹了咱们半亩地,今年要是再淹,日子没法过了!” 村民们的抱怨声、叫喊声,陈锋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没时间分心。 半个小时后。 “咔嚓!”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夜空,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大雨倾盆而下。 “不好,墙根漏了,水往麝鼠池灌了!”二柱子大喊一声,指著后院的围墙根,脸色大变。 陈锋转头一看,只见雨水顺著围墙的缺口,汹涌地往院子里灌, 浑浊的泥水已经漫到了麝鼠池的边缘。 池子里的麝鼠嚇得四处乱窜。 “堵住,快把那个口子堵住!”陈锋在大雨中嘶吼,抓起身边的沙袋拼命地往缺口处堵, 周诚扛著沙袋踉蹌著跑过来,脚下一滑摔在了泥水里,浑身都沾满了泥水,可他立马挣扎著爬起来。 周诚腿脚不便,但此刻却扛著沙袋一趟趟地跑。 二柱子也加快了速度,铁锹挥舞得更快。 可雨水下得太大,刚挖好的排水沟,很快就被泥水填满了一半。 “大哥,那边的鹿舍顶棚漏了,雨水往里面灌了!”陈霞的声音从鹿舍那边传来,声音里明显带著哭腔。 陈锋心里一紧, 鹿舍里的鹿可是家里的宝贝, 鹿乳是做鹿乳皂的原料,鹿茸,鹿鞭更是值钱, 要是被水泡坏了,损失就大了。 “我去!”他扔下沙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抄起一块油布,顺著梯子快步爬上了鹿舍的顶棚。 风太大了,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把油布铺开,刚把用砖头一块块压住,可风太大,刚压好的砖头转眼就被风吹走了, 油布也被吹得翻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通过【山河墨卷】的视野,看到了远处的老龙河。 河水暴涨,向著下游衝去。 而在河对岸,刘家屯的那片低洼地已经被水淹没了大半。 不好,要决堤! 陈锋心中一惊,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一旦刘家屯的堤坝决了口,洪峰顺势而下,水势回流,靠山屯也绝对跑不了。 到时候, 不仅他家的院子会被淹。 全村人的庄稼,房子,都会被洪水冲毁, “周哥,家里交给你,一定要守住麝鼠池和鹿舍!” 陈锋从鹿顶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 “我去趟大队部。” 得让他们敲锣,安排人上堤坝。 晚一步,全村都得被淹。 周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担忧: “锋子,外面雨这么大,路又滑,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陈锋一把甩开他的手, “家里必须有人守著,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 抓起墙角的雨衣,胡乱地披在身上,冲了出去。 黑风想跟著他一起去,被他喝住了: “黑风,守在家里!” 黑风委屈地低吼一声,却还是乖乖地留下来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 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哭著喊著找孩子,有人拼命地搬家里的粮食,还有人抱著被褥慌慌张张地往高处跑, “水漫进来了,快,往山上跑,往山上跑!” “他娘的,这雨咋下得这么大,老龙河要是决堤了,咱们都得完蛋!” 陈锋听得心里发紧,跑的速度更快了。 大队部。 大队部的灯还没亮,显然,许支书已经睡了。 陈锋直接抄起掛在门口老槐树上的那面破铜锣。 这锣是当年防空袭留下的,边缘都锈跡斑斑,平时除了上工、开会,很少有人敲, “哐!哐!哐!哐!” “发水了,老龙河要决堤了,壮劳力都带上铁锹、麻袋,上堤坝!” 陈锋气沉丹田,这一嗓子吼出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胸腔震得生疼, 嗓子更是哑得像是要冒烟, 可他依旧不停地喊著, 一遍又一遍, 生怕有人听不见。 没过半分钟,大队部的灯终於亮了。 披著衣裳的许支书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惶,被冰冷的雨水一浇,打了个激灵, “咋了?锋子,出啥事了?哪发水了?” “老龙河要决口!”陈锋语速极快, “支书,河对岸的刘家屯已经被淹了大半,要是他们那边的堤坝彻底决了,水倒灌回来,咱们村那几百亩苞米地还有家家户户的房子全得完蛋,赶紧广播,让壮劳力都带上铁锹、麻袋,跟我去河滩,慢一步,今年的收成就没了,咱们全村人冬天都得喝西北风!” 第279章:祸水东引 许支书顺著陈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河对岸一片漆黑,隱约能听到村民们的哭喊声。 他的脸瞬间就绿了。 那几百亩苞米地,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要是被淹了,全村人这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冬天別说吃肉,能不能吃饱饭,都是个问题。 “快广播!”许支书疯了似的衝进广播室,抓起话筒对著话筒就开始喊起来。 “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老龙河要决堤了,刘家屯已经被淹了,壮劳力都赶紧起来带上铁锹,麻袋,去河滩加固堤坝,快,都快点!” 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地在村子里迴荡, 各家各户的灯光接连亮起, 男人们骂骂咧咧地披上雨衣,穿上胶鞋,抓起墙角的铁锹、麻袋急匆匆地衝出家门, 二柱子和周诚已经开著拖拉机过来了。 车斗里装满了平时备用的空麻袋和几捆草绳。 “锋子,上车!”周诚大喊,雨水顺著他的刚毅的脸颊往下淌。 陈锋跳上车斗,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浑身都湿透了。 “走,去河堤!”陈锋大喊一声, 周诚立马发动拖拉机, 河对岸的刘家屯,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靠山屯这边的堤坝上,水位离坝顶,只剩下不到半米, 几处渗水点,正在往外滋滋地冒著浑水, “这咋整啊。”许支书看著那咆哮的洪水,腿肚子都在转筋,“水位涨得太快了,咱们这点人,这点东西根本守不住啊。” 村民们也都慌了神,一个个都面面相覷,眼里满是恐惧,有人甚至已经开始退缩: “这堤坝肯定扛不住了,咱们还是赶紧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跑?往哪跑?”陈锋大喊一声,“跑山上能躲一时,能躲一世吗?洪水退了,咱们的房子没了,庄稼没了,粮食没了,冬天吃啥喝啥?只有守住堤坝才能有活路!” 就在这时,周诚眼尖,借著拖拉机的大灯,看到河对岸有几个黑影,正抱著铁锹,偷偷摸摸地往这边游, “不好,有人往这边摸过来了!” 周诚大喝一声,拎著铁锹就冲了过去。 陈锋抬头一看,只见那几个黑影已经游到了岸边,浑身都湿透了,脸上满是泥水,正是刘家屯的人。 领头的就是那个黑小子的爹,刘老三。 这会儿,刘老三满脸狼狈,“我们村房子都被淹了,你们行行好,让我们在你们这边的堤坝上挖个小口,让水流分流,减轻我们那边的压力!” 跟著刘老三来的几个人,也纷纷开口,“帮帮我们吧,我们给你们磕头了!” “放屁!”二柱子气得大骂,衝上去,一把揪住刘老三的衣领,把他从泥地里拽了起来, “你们咋不寻思寻思,要是在我们这边的堤坝上挖个口子,我们村的地,房子全得被淹,我们全村人都得完蛋,想扒我们的堤,门都没有!” “就是!你们刘家屯的人太不厚道了,出事就想来祸水东引,做梦!” “揍他们,把他们赶回去,別让他们在这里捣乱!” 村民们也都被激怒了, 一个个都围了上来,拎著铁锹,眼神凶狠地盯著刘老三等人。 陈锋面色冷峻。 刘老三等人的心思很明显。 就是想祸水东引,牺牲靠山屯,来保住他们刘家屯的人, 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陈锋理会这群人,而是跨步去了堤坝最高处,开启了【山河墨卷】。 嗡—— 视野瞬间切换。 浑浊的河水在系统中变成了流动的线条,堤坝的结构一览无余。 【目標:老龙河堤坝(靠山屯段)】 【状態:危急。水位超警戒线0.5米,土壤饱和度90%,多处出现渗水点,隨时可能发生管涌,坍塌。】 【薄弱点:前方三十米处,存在大面积蚁穴侵蚀,土壤鬆散,预计10分钟后发生管涌,进而引发堤坝坍塌。】 【解决方案:利用“丁字坝”原理,在刘家屯缺口下游50米处(两村交界荒滩)挖掘导流渠, 將洪峰引向废弃老河道,可同时缓解两村堤坝压力,避免决堤。 废弃老河道河床坚硬,可承受洪峰衝击,且下游无村庄、无庄稼,无额外损失。】 陈锋眼睛一亮,瞬间看到了希望。 废弃老河道。 两村交界处,有一片乱石岗, 那是几十年前的老龙河河道, 后来因为河水改道,就乾涸了, 河床全是坚硬的石头,正好可以用来导流。 这样一来,既能缓解刘家屯缺口的压力,保住靠山屯的堤坝,又不会造成额外的损失,简直是一举两得! “都別吵了!” 陈锋一声暴喝。 他走到刘老三面前, “想活命吗?想保住房子吗?” 刘老三拼命点头:“想,想。” “想就听我的。”陈锋指著下游那片漆黑的乱石岗,“带上你的人去那边把那个土坡给我刨开,只要把水引到老河道里,大家都没事!” “那可是荒地,全是石头……”刘老三犹豫。 “石头你也得给我啃开。”陈锋眼神如刀,一把揪住刘老三的衣领,“这是唯一的活路,你要是敢动我们这边的堤坝一下,我保证把你扔进河里餵鱼!” 刘老三被陈锋那吃人的眼神嚇住了,连连点头:“挖,我们挖!” “周哥,你带一队人去堵管涌,那个位置,那是蚁穴,必须用沙袋填死!”陈锋指了指系统提示的薄弱点。 “二柱子,跟我去下游推土!” 陈锋有条不紊地指挥著。 在死亡和灾难面前,原本有隔阂的两个村子,在这一刻互相合作。 大雨还在下,但人心齐了。 “一二,嘿呦! 一二,嘿呦!” 二柱子开著拖拉机,利用车斗的重量和马力,一次次撞击著那道阻挡分流的土坡。 周诚带著人,扛著沙袋,在泥水里筑起了一道人墙。 终於,在天亮前,土坡被挖开了。 一声巨响后,洪水衝进了乾涸已久的老河道。 老龙河的水位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退了,水退了!” 欢呼声响彻河滩。 陈锋瘫坐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扭头看了一眼浑身是泥的周诚和二柱子, 三个人相视一笑,露出了大白牙。 第280章:抢鱼啊! 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落了半米。靠山屯的土堤坝保住了, 可村里还是一片狼藉 。 土路上的泥。走一步都能陷进去半条腿,路边的苞米地倒了一大片, 家家户户的院墙都被水泡塌了半截, 男人们光著脚在泥里清杂物,女人们蹲在门口晒被水泡湿的粮食。 哭的,骂的,喊的满村都是。 陈家大院里,也是忙成一团。 每个人都有序的干活。 陈锋蹲在麝鼠池边,正挨个检查池子的防渗层,黑风趴在他脚边。 “锋子,锋子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一阵喊声, 听到声音,陈锋带著黑风出了院子。 院子里,十几个村民拎著鸡蛋,抱著青菜挤了进来,领头的是许支书。 村民七嘴八舌地道谢: “锋子,以前叔还背地里说你年纪轻轻不务正业,叔给你赔不是,你是真有本事,真有担当啊!” “是啊锋子,要不是你昨夜敲锣喊人,又想出挖导流渠的法子,我们家那口子,那几个娃,都得没了!这点鸡蛋你收下,不值钱,是我们的心意!” 陈锋接过村民手里的东西递到陈云手里,脸上没什么得意的神色, “叔,各位叔伯婶子,都別客气。我也是靠山屯的人,堤坝保住了,我的家也保住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拼著命干出来的。东西我收下,以后村里有啥事,只要我陈锋能帮上的,绝不含糊。” 这话一说,村民们更是心服口服。 以前村里不少老人觉得陈锋倒腾这些是“投机倒把”,背地里没少说閒话,经了这场洪水,没人再不服。 正热闹著,院门口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去,脸色瞬间就沉了。 门口站著七八个人,领头的是昨夜拎著铁锹要扒堤的刘老三, 一个个浑身泥污,脸上陪著笑,手里拎著鸡蛋,红糖,半袋白面,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刘家屯昨夜堤坝决了口,半个村子都被淹了,要不是陈锋带著人挖了导流渠,把洪峰引去了废弃老河道,他们全村都得被冲得片瓦无存。 “滚出去,谁让你们来的!” 二柱子第一个炸了,拎著铁锹就冲了过去。 “昨夜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拎著铁锹要扒我们的堤,要把洪水往我们村里引,现在知道来道谢了?我们靠山屯不欢迎你们,滚!” “就是,一群白眼狼!” “要不是锋子拦著,昨夜我就把你们这群货掀河里去了,还有脸来?” 村民们瞬间就炸了锅,一个个擼起袖子围上去。 昨晚忙著没时间搭理这些刘家屯的人,现在看到他们,那些后怕,愤怒全都涌了上来。 眼看就要动手把人撵走。刘老三满脸尷尬,对著眾人连连作揖, “各位老少爷们,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昨夜是我们鬼迷心窍,是我们浑蛋,我们给大家赔罪了!” 说著,拉著昨天要一起扒提的几人跪了下来,对著眾人连连磕头: “是我们不对,我们自私,我们该死,要不是陈老弟带著人挖了导流渠,我们刘家屯几百口人,都得死在洪水里,我们今天来一是给大家赔罪,二是专程来谢谢陈老弟的救命之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锋身上。 陈锋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扶他们也没骂他们,就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几个人,直到他们磕得额头都红了,才缓缓开口,“你们谢我,我担不起。”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刘老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昨夜雨夜,你们拎著铁锹,要扒我们靠山屯的堤,要把洪水往我们村里引,让我们全村人给你们刘家屯垫背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今天来道谢? 那时候,你们心里可曾有半分顾忌我们靠山屯老老少少的命?” 这话一出,刘老三的脸瞬间惨白,头埋得更深了。 “我没那么大的心肠,別人拿刀捅我,我还得笑著说谢谢。” 陈锋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挖导流渠,不是为了救你们刘家屯,是为了保住我们靠山屯的堤坝,保住我们全村人的命。你们能活下来是沾了我们靠山屯的光。” 村民们纷纷附和:“说得对,就是你们沾了我们的光。” 刘老三连忙抬头,声音颤抖: “陈老弟,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们一般见识,以后你有啥吩咐,我们刘家屯绝不含糊!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干。” “上刀山下火海就不必了。” 陈锋摆了摆手,眼神里透著精明, 他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就算是救人,也得捞回实在的好处, “想赔罪,想道谢也可以。我提个条件,你们能做到这事就算翻篇;做不到的话现在就滚,以后再出啥事,別来沾我们靠山屯的边。” “你说,你说,別说两个,十个百个我们都答应!” 刘老三连忙点头, “我们靠山屯这次抗洪,麻袋、铁锹、木桩耗了大半,还有被洪水冲毁的苞米地、水渠,你们刘家屯出二十个壮劳力,自带乾粮,来帮著修半个月,物料你们出一半,能不能做到?” “能,绝对能。” 刘老三连忙应下, “明天我就带人过来,保证给你们修得妥妥噹噹!” “还有,这水是退了但这事儿没完。等水干了,那老河道衝出来的东西,不管是鱼还是其他东西,谁捡著算谁的,你们刘家屯不能眼红。” 救人是情分,要好处是本分。 刘老三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 送走了村民,院子好不容易里安静了点,就听村里不知谁高喊了一句,“抢鱼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两个村的人拿著盆、提著桶,疯了似的往河滩上跑。 老河道里水坑遍布。 那些被洪水从上游衝下来的大鱼,这会儿全困在了浅水坑里。 胖头鱼,鯽鱼,鲶鱼,河滩上闹得跟赶集似的,两个村的壮老爷们,半大小子,全光著脚踩在泥水里,手里拎著柳条筐,抄网,甚至直接跳进水坑用手抓, 二柱子也去了。 那可是鱼啊。 还是不要钱的鱼。 那当然了, 陈云和陈霞带著两个姐妹也没閒著,不过不是去抢鱼。 第281章:捡垃圾 “臥槽,这条胖头鱼最少十五斤,別抢,是我先看见的!” “滚蛋,谁捞著算谁的,有本事你自己抓啊!” “娘的,別挤,踩我脚了!” 人挤人、人撞人,为了抢条大点的鱼,两个村的人差点当场打起来, 一个个浑身是泥,跟刚从泥坑里滚出来似的,却半点不觉得累,眼睛都盯著水坑里的大鱼,红了眼地抢。 可就在这疯抢的人潮里,陈云带著三个妹妹沿著河滩边的草丛,树根下的泥窝、被洪水衝垮的乱石堆,慢悠悠地往前蹚。 陈云手里拎著两个铁皮桶,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叮嘱:“都慢点走,脚下看著点,泥窝底下虚,別陷进去。霜儿,把金豆子看好了,別让它乱跑。” 走在中间的陈霞,手里攥著个布袋子,眼睛扫著路边的草丛,时不时弯腰扒开烂草看看,嘴里还跟身边的陈雪念叨: “你说咱不跟他们抢鱼,村里人该说咱傻了。刚才铁蛋还喊我,说水坑里的鱼都快抢疯了,让我赶紧过去。” 陈雪手里拿著个小铲子,闻言笑了笑:“我们挤不过那些大老爷们,挤一身泥不说,万一被推倒摔了,得不偿失。” “再说了,” 陈雪蹲下身,用铲子扒开一堆被洪水衝下来的烂树叶,大哥说,这洪水从上游老林子里衝下来的,大多数好东西都被衝到岸边草丛里了,这些东西比一条两条鱼值钱多了。” 走在最后面的陈霜怀里揣著个布兜,里面装著那只金豆子,小傢伙时不时从布兜里探出个小脑袋,黑溜溜的小眼睛滴溜溜转,鼻子不停耸动,时不时发出细细的 吱吱声。 正说著, 旁边田埂上窜过来三个半大小子,是村里王家的三兄弟, 手里拎著的柳条筐里装了两条小鱼,看到姐妹几个,立马停下脚步,领头的王虎扯著嗓子喊: “你们姐妹四个傻了吧?放著水坑里的大鱼不捡,在这草棵子里扒拉破烂?真是脑子进水了!” 旁边的王老二也跟著起鬨:“就是,一群傻子,鱼都快被抢光了,等会儿你们连根鱼毛都捞不著,还不如跟我们去抢鱼,好歹能混口吃的!” 陈霜一听这话,瞬间就炸毛了,小眉头一皱,叉著腰就懟了回去: “你才傻呢,我们找的东西,比你们那两条小鱼值钱一百倍,你们懂什么!” “宝贝?就这破草棵子里能有啥宝贝?我看你是想宝贝想疯了!” 王虎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 陈霜气得脸都红了,就要衝上去跟他们理论,被陈霞一把拉住了。 “霜儿,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陈霞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抬眼看向王家三兄弟,语气淡淡的, “我们找我们的,你们抢你们的,互不耽误。嘴长在你们身上,爱说啥说啥,只是等会儿我们找到好东西,你们別眼红就行。” “眼红?我们能眼红你们捡的破烂?真是笑死人了!” 王虎撇了撇嘴,带著两个弟弟,骂骂咧咧地往水坑那边跑了,跑远了还回头喊, “等我们扛著大鱼回家,看你们哭不哭!” 陈霜气得嘴都撅起来了,眼眶都红了: “二姐,他们太欺负人了!”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 陈雪蹲下身,给妹妹擦了擦脸上的泥点,笑著说, “他们懂什么?等咱们找到真宝贝,他们就该傻眼了。走,让金豆子好好闻闻,咱们找个大宝贝,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才是傻子。” 陈霜一听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连忙把布兜打开,把金豆子捧了出来,放在地上: “金豆子,让那些人看看你的厉害!” 金豆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小鼻子使劲耸了耸,四条小短腿倒腾著, 顺著河滩往前面那棵歪脖子老柳树跑,跑到柳树根底下的泥窝边就停住了, 小爪子不停扒著泥窝上面盖的烂草和稀泥,嘴里发出急促的 “吱吱” 声, 小脑袋还回头对著陈霜晃了晃。 “哎,金豆子找到东西了!” 陈霜眼睛一亮,立马跑了过去, 陈云和陈霞、陈雪也赶紧跟了上去。 老柳树的根被洪水冲得露出来大半,底下形成了一个深深的泥窝, 上面盖著厚厚的烂草,树枝和稀泥。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霜蹲下身,伸出小手就去扒上面的烂草和稀泥, “慢点扒,霜儿,小心里面有玻璃碴子,石头,別划到手。” 陈云赶紧放下铁皮桶,蹲下身帮她一起扒,陈霞和陈雪也围过来,用手扒开上面的杂物。 扒了没几下,陈霜的手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滑溜溜的东西, 她惊喜地喊了一声:“摸到了,我摸到东西了,好大一个!” 两只手使劲往上一抱, “一个足有菜盘子那么大的大河蚌,被她从泥窝里抱了出来。 这河蚌壳子青黑髮亮,纹路清晰,沉甸甸的, 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蚌壳紧闭著,边缘还在往外滋水, 一看就是活的。 陈霜抱著大河蚌,激动得小脸通红,“大姐,二姐,三姐你们看,是大河蚌,这么大的河蚌!” “我的天,这么大的河蚌!” 陈霞眼睛瞬间就亮了,伸手掂了掂,沉得很, “金豆子也太灵了,这河蚌少说也有三斤多。” “河蚌?这里面说不定有珍珠!” 陈雪也凑了过来,眼睛里全是惊喜,她在农中上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过,大河蚌里能长出天然珍珠, 现在就有农民靠养蚌取珠赚了大钱, 县医药公司,供销社都收珍珠,品相好的,一颗就能卖好几块钱,比十斤鱼都值钱。 “赶紧放桶里!” 陈云赶紧把铁皮桶拎过来,里面装了半桶清水, 陈霜小心翼翼地把大河蚌放进桶里, 大河蚌一碰到水,立马就沉到了桶底,安安静静地待著了。 金豆子又顺著河滩往前跑,没跑几步,又在一个乱石堆边停住了,对著石缝吱吱叫。 兄妹几个赶紧跟过去,又从石缝里摸出来七八个拳头大的小河蚌,还有半兜子田螺, 陈云还在乱石堆旁边,找到了几株被洪水衝下来的完整龙胆草,防风。 全是值钱的药材。 越往前面走,找到的好东西越多。 第282章:水曲柳/红松/黄菠萝 陈霞在一个被衝垮的田埂边,捡到了两个完整的瓦罐, 没破没裂,洗乾净了就能装粮食,醃咸菜; 陈云在草丛里,捡到了半捆没被水泡坏的铁丝,正好能用来加固鹿舍,做蜂箱。 陈霜在泥窝里捡到了一个完整的搪瓷缸子,洗乾净了就能用。 四个小丫头这边捡东西捡的开心,陈锋那边也没閒著。 他和周诚,带著黑风开著拖拉机直奔河滩最下游的一个回水湾。 本来他是准备和周诚也去抓鱼的,靠著系统,怎么都比大家瞎抓的强。 还没出发就感觉到【山河墨卷】有异动, 一开启,淡墨色的视野瞬间铺开,河滩最下游的一个回水湾,出现了几个醒目的金色標记。 但在陈锋的【山河墨卷】视野里,那一堆杂物中,却散发著耀眼的光芒。 【目標:珍贵木材(水曲柳/红松/黄菠萝)】 【来源:上游国有林场伐木区被洪水冲走的原木】 【数量:约15根】 【价值:极高。主要用於高档家具、建筑。】 【状態:无主之物(按山规,衝到谁地界算谁的)】 “发財了。” 这些木头,每一根都得有几百斤重甚至上千斤。 平时去林场买得花大价钱,还得批条子。 现在,老天爷给送上门来了。 立刻开著拖拉机和周诚去了回水弯。 “周哥,看见那堆烂草底下的大傢伙了吗?”陈锋指了指,“那是上好的水曲柳,做家具的极品。还有那根红松,那是做房梁的好料。” 周诚虽然看不出木头的好坏, 但他信陈锋。 “干!” 两人跳下河滩。 周围也有几个眼尖的村民看见了木头,想过来捡漏。 黑风“嗖”地一下窜了过去,站在木头堆上,呲著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那体型那气势, 嚇得那些想占便宜的人立马缩了回去。 陈锋他们用绳子把木头绑在拖拉机后面,一根根往回拉。 拉完木头,陈锋又用【山河墨卷】找到了一片鱼群。 收穫颇丰。 不少抢鱼的看到陈锋一抓一个准。 他们抢了半天才能抢到一个。 可陈锋呢?一个小时不到,就收穫了一大篓子。 这运气好的让大家看的都眼热热的。 这一天,收穫颇丰。 陈家大院的西仓房都要堆不下了。 这边的四个姐妹铁皮桶和布袋子,也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的,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抢鱼回来的王家三兄弟。 王虎他们三个,挤了半天,就抢了三条巴掌大的小鯽鱼, 柳条筐里稀稀拉拉的,身上还全是泥,狼狈得很。 看到陈云他们桶里的大河蚌、小河蚌,还有满满一袋子药材,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么大的河蚌。” 王老二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都看直了。 王虎也傻眼了,他活了十几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河蚌, 再看看自己筐里的三条小鯽鱼,脸瞬间就红了, 刚才嘲笑人家的话,像是巴掌一样,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回到自家院子,碰到刚回来的陈锋和周诚。 陈锋看到她们几个拎著满满当当的桶和袋子,笑著问道: “捡了这么多好东西?” “哥,金豆子找到一个超大的河蚌,里面说不定有珍珠呢。” 陈霜立马跑过去,举著桶给陈锋看,小脸上全是骄傲,把刚才王家兄弟嘲笑他们,嘰嘰喳喳地跟陈锋说了一遍。 陈锋听完,笑著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又看了看桶里的大河蚌,眼里满是讚许: “不错不错,我们霜儿厉害,金豆子也厉害。不跟风抢鱼,能找到別人看不到的宝贝,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转头对著陈云说: “云子,把这些河蚌先放到水缸里养著,让它们吐吐泥沙,等晚上收拾出来,能吃的燉了,剩下的蚌壳收起来。要是真开出珍珠来,就给你们做头绳,做坠子。” “好嘞哥。” 陈云笑著应下。 周诚看著桶里的大河蚌,也忍不住乐了: “好傢伙,这么大的河蚌,我当兵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回,你们几个可真是捡到宝了!” 二柱子提著一桶子鱼也回来了,听到她们的谈话,也跟著说: “还是你们脑子活,我带著铁蛋去抢鱼,你们在河滩捡了这么多好东西,回头河蚌燉豆腐,我可得多吃两碗!” 晚上,陈家大院里飘荡著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那是真正的全鱼宴。 红烧胖头鱼、酱燜嘎牙子,清蒸大鯽鱼,还有一大盆鲜得掉眉毛的杂鱼汤。 * 大水退去的第三天,热的人站在院子里不动就一身的汗。 空气里都是一股子河泥腥味和死鱼烂虾发酵后的怪味。 陈家院子摆著一些捡来的陶陶罐罐,还支起了几口大缸。 这几口大缸都是准备用来醃鱼的。 “锋哥,刘家屯的人来了。” 二柱子满头大汗地跑进后院,手里还拎著把铁锹,裤腿卷到膝盖,全是泥点子。 陈锋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刨刀处理那几根从河滩上捡回来的水曲柳原木。 “来了多少?”陈锋吹了吹木屑,头也不抬。 “二十个,一个不少。刘老三领头,看著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手里都拿著傢伙事儿。”二柱子撇撇嘴,“我看他们是不服气,但又没辙。” “让支书去处理。”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渣,“修路,清淤,通渠这都是重活。要是偷奸耍滑直接撵回去,少一个工时,谅解就作废。” “行嘞,我去跟支书说。”二柱子转身一溜烟的就跑了。 这种立规矩的事儿,支书比他在行。 他得琢磨这几根好木头怎么用。 这水曲柳和红松都是上好的料子,被水泡过得阴乾,还得防裂。 可以用慢火燻烤,在配合桐油封层。 这样製作高档家具或者枪托,雕刻工艺品都可以。 前院,陈云带著陈霞和几个雇来的嫂子正在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河鱼。 那些鱼大大小小好几百斤。 这大热天,鱼如果不及时处理,半天就得臭。 几条大胖头鱼別切块,那是留著做咸鱼乾的,还得整条醃。 肚子里的黑膜也要抠乾净,不然腥气。 还有几桶小杂鱼,要是油炸在拌上辣椒麵,那叫一个美味。 第283章:还护上了? 陈云蹲在最前面,手里的刮鳞刀上下翻飞,额前的碎头髮被汗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脑门上。 一双手早就被泡得发白,指腹上被鱼鰭扎了好几个细小的血口子, 再被粗盐一蛰,疼得她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却只是咬著唇。 旁边雇来的张婶看了都心疼,一边刮鳞一边劝: “歇会儿吧,这杀鱼的活糙,看这手扎的,回头你哥看见了,该心疼了。” 陈云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事的婶子,这点活我能干,早点收拾完,也省得鱼坏了糟蹋东西。” 周诚忙活好手上的活,到前院一看,陈云还在忙著小脸上都是汗水,手也红通通的。 是被鱼鰭扎的,也是被盐蛰的, 看到这,周诚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没多话,直接走到井边,打了一盆凉水,又拿了一盒蛤蜊油默默放在陈云手边。 “手泡泡,抹点油,这鱼腥水杀人,蛰得伤口发炎,有你受的。”周诚的声音闷闷的。 陈云抬头,正好撞进周诚那双黑沉沉的,满是关切的眼睛里,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低下头,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小声囁嚅: “没事的,就几个小口子,不疼,这点活很快就干完了。” “听话。” 周诚也不看她,怕自己盯著人家看,让她更害羞,转身就抓起案板上的菜刀, “剩下的我来杀,你去歇著。这活儿不是女人干的。” 说著,手起刀落,一条还在扑腾的鲤鱼瞬间被拍晕,去鳞、开膛、去腮,动作行云流水, 特意把最扎手,最费劲的大活鱼都揽到自己这边, 把那些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只需要抠乾净黑膜、用盐搓一遍的小鱼,悄悄推到了陈云那边, 嘴上还硬邦邦地找补:“这些轻省的,你要是閒不住就弄弄,重活別沾手。” 旁边的张婶和几个嫂子看得门儿清,互相挤了挤眼睛,捂著嘴偷乐。 陈霞小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心里暗道: 这俩人明明都对对方有意思,愣是嘴硬不说,急死个人。 陈云看著周诚宽厚的背影,还有他故意推过来的轻省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乖乖地端著盆,到一边泡手去了。 正热闹著,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王翠兰带著两个平时跟她一起嚼舌根的妇女,扒著院门往里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堆鱼, 心里嫉妒的要命,要知道她家男人自从上次掉进粪坑里,已经不怎么出门了,就连这次抢鱼都没去。 生怕別人提起他吃过屎的事情。 导致她家一条鱼也没有。 “哎呦,陈家这是发大水財了啊,这么多鱼,吃得了吗?別放坏了糟蹋东西,不如给我们姐妹几条,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说著,王翠兰就抬脚往里走,眼睛扫到陈云和周诚,又开始阴阳怪气: “嘖嘖,我说云丫头,你一个大姑娘家的,天天跟个瘸子凑这么近干啥? 还有你周诚,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往人家姑娘堆里扎,也不怕人说閒话?”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就静了。 周诚手里的菜刀 “哐当” 一声放在案板上,黑脸膛瞬间沉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身上那股当兵的煞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你嘴里放乾净点,我周诚行得正坐得端,轮得到你个长舌妇在这嚼舌根?” 陈云也瞬间站了起来,挡在周诚身前,平时温温和和的人,此刻脸也沉了下来, “张婶,我们家请你来的?鱼是我们从河里捞回来的,凭啥给你? 还有,周哥是我敬重的人,你再胡说八道,別怪我不客气,直接把你撵出去!” “哎呦,还护上了?” 王翠兰翻了个白眼,还想再说什么,后院的陈锋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眼神冷颼颼地扫了王翠兰一眼,没说话,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瞬间就让王翠兰闭了嘴。 “张婶,” 陈锋开口,“我家的鱼,就算烂了扔了也跟你没关係。想吃鱼自己去河滩捞,没本事捞就別在这蹭吃蹭喝,还满嘴喷粪。” “再让我听见你嚼我家里人的舌根,別说我不给你留脸面。” 王翠兰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脸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著 “狂什么狂”,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带著那两个妇女,灰溜溜地夹著尾巴跑了。 周诚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陈云,心里又暖又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软了不少:“谢了。” 陈云脸又红了,摇了摇头,小声说:“应该的,她不该那么说你。” 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耳尖都红了,旁边的陈霞没差点笑出声来。 等晌午的日头爬到了头顶,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院子里的鱼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大胖头鱼用粗盐抹匀,整条掛在房檐下晾咸鱼干,小杂鱼收拾乾净,用盐醃上,准备油炸了拌辣椒麵。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沈浅浅推著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宽鬆的旧军绿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 脸上依旧涂得灰扑扑的,用锅底灰混著泥抹了一层,甚至为了遮掩,还特意在脸颊上点了几个黑麻子,把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可即便如此,那双清亮得像秋水一样的眼睛,那气质,依然让她在这满是鱼腥气的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村里的人都觉得这个城里来的女知青怪得很,明明是个姑娘家,偏偏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 还不爱跟人打交道, 沈浅浅把自行车停在墙根,从车把上取下两本封皮磨破的书,还有一个布袋子, 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顺著脸颊往下滑。 刚进院子,几个妹妹看到沈浅浅来了,都开心的过来打招呼。 就连黑风都跑到她面前,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腿。 沈浅浅和四个妹妹打了招呼,又揉了揉黑风的脑袋,这才走到陈锋面前, “听说你们家进水了,我来看看。” 第284章:蒙尘的美玉 陈锋把晾鱼的绳子拴好,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笑了笑: “没啥大事,就是进了点泥水,一上午就清理乾净了。这么热的天,咋还特意跑一趟?” “我不放心。”沈浅浅把那袋子递给陈锋,“这是一点白糖和绿豆,给妹妹们煮水喝,去去暑气。” 陈锋没客气,接了过来。 他心里清楚,这姑娘在知青点日子过得紧巴,每个月就那点口粮和票,这点白糖和绿豆,绝对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掂了掂袋子,笑著说: “谢了,正好,我有事找你商量。” 抬手指了指西仓房那边堆著的几根水曲柳、红松原木:“你去看看那几根水曲柳,纹理咋样?能不能派上用场。” 沈浅浅眼睛一亮,跟著他走到西仓房。 虽然她是学理科的知青,可出身书香门第,从小跟著家里的长辈学过国画,懂木器,对这些东西有天然的鑑赏力。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水曲柳粗糙的树皮,指尖拂过上面的山水纹理,眼神专注又认真,连额头上的汗滴下来都没察觉。 “是好料子。” 她转过头看向陈锋,眼睛亮晶晶的, “这种满山水纹的老料很难得,木质紧实,不易变形,不管是做家具还是细加工,都是顶好的。” “你想做什么?” 她看著陈锋,眼里带著好奇。 陈锋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男人身上淡淡的鱼味混著阳光的味道飘过来,沈浅浅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想听他说什么。 “我想做几套家具,再弄点工艺品。” 陈锋的声音压得低,“上次来的外商你也知道,虽然走了,但这生意线不能断。我寻思著光卖土特產太单薄,要是能把这木头加工成带中国风的木雕盒子,用来装人参,鹿茸,鹿鞭膏,那档次是不是就上去了?” “外商就吃这一套,包装好了,价格能翻好几倍,还不愁卖。” 沈浅浅眼睛一亮:“买櫝还珠?不对,是锦上添花。这主意好!现在的外宾就喜欢这种有东方韵味的东西。我可以帮你设计图样,我在家的时候学过一点国画。” 两人越聊越投机,凑在木头堆旁,蹲在地上拿著树枝在泥地上比比划划, 聊纹样,聊尺寸,聊结构, 思想撞在一起,越聊越合拍。 日头太毒,沈浅浅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顺著脸颊往下淌, 下意识地抬起胳膊,用袖子往脸上一擦。 这一下擦得用力,直接把脸上涂的锅底灰擦花了一大块, 颧骨的位置,露出了一小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细腻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在毒辣的日头下,白得晃眼。 就像一块蒙尘的美玉,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藏著的,惊世骇俗的光华。 陈锋正好抬头,目光瞬间就凝住了。 说真的,前世见过的美女不少,还有那些让人惊艷的明星。 见过美的东西太多,所以也很难有让他心里起波澜的姑娘。 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细腻的皮肤,就那一小块白,硬生生把周围的灰扑扑都衬得黯然失色。 但也瞬间明白。 为什么这姑娘老是用灰扑扑的东西涂在脸上了。 说真的,但凡有的顏值的姑娘到村里来了,不用多久就传出结婚生子的消息。 无依无靠的地方,一个姑娘家,在怎么防也防不住有心之人。 所以,她故意扮丑,故意穿的破破烂烂。 別说,他还真有些好奇,面前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从眼睛和皮肤来看是不会丑的。 沈浅浅察觉到他的目光,手瞬间就僵住了,脸上一下就红了, 脸上有锅底灰遮著,但耳朵可没遮,陈锋都看到耳根红了。 “这块木头有疤,做盒子得避开,不然容易裂。” 陈锋收回目光,没戳破她的偽装,也没追问,更没盯著她的脸看,给足了她体面。 只是转身走到井边,摇了轆轤打了一盆乾净的井水,又拿了一块全新的毛巾,递到她面前, “擦擦吧,全是汗。在我家没人敢嚼舌根,也没人敢动歪心思,放心。” 沈浅浅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又坦荡的眼睛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软乎乎的。 伸手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手, 沈浅浅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吟:“谢谢。” 她拿著毛巾,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脸上的汗,却没敢把脸上的灰擦掉。 等她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灰扑扑的样子,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把图样的事定了下来, 沈浅浅答应三天內把设计稿画出来,就推著自行车,跟他们兄妹几人道了別,回知青点去了。 陈锋站在院门口,看著某个姑娘骑著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手指摩挲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姑娘,不仅聪明有见识还心细,藏得这么深,到底是什么来头? 脸上的灰底下,又是什么样的一张脸? 送走了沈浅浅,陈锋的心思却没閒著。 带著黑风,溜溜达达地去了老河道。 洪水虽然退了,但因为之前挖了导流渠,老河道里现在积了不少水, 形成了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大水泡子。 村里人都在浅滩上抢鱼,没人敢往那深水泡子跟前凑。 老辈人说过,这老河道底下有泉眼, 通著地下河,深不见底,里面住著水猴子。 走到最大的那个水泡子边上,周围全是烂泥和倒伏的芦苇。 “汪。(老大,水里有个大傢伙,味儿不对,不是鱼味,有点像烂木头味。)” 黑风站在岸边,背毛竖起,对著平静的水面发出低吼。 听到黑风这么说,陈锋开启了【山河墨卷】。 视野穿透浑浊的水面,直达水底。 一个深达五六米的大坑,底部连通著一条地下暗河的裂缝。 在那个坑底,盘踞著一个巨大的黑影。 【目標:哲罗鮭(变异巨型/受伤)】 【状態:被洪水从深山冷水潭衝下,因体型过大被困於此水泡。背部有撞击伤,极度飢饿,攻击性极强。】 【体长:2.8米】 【体重:约180斤】 【价值:肉质鲜美,鱼皮坚韧可製革,鱼骨可入药。尤其是其体內可能含有常年吞食水底矿物形成的鱼石。】 第285章:水老虎 “这么大的哲罗鮭?”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可是东北河里的霸王, 外號水老虎, 普通的一米多长就算稀罕货, 这条居然快三米长,搁村里老人眼里,那就是成精的怪物。 这玩意儿在水里,別说鸭子猪仔,就是过河的成年人,它都敢往下拖。 “既然撞我手里了,就別想走了。” 陈锋舔了舔嘴唇。 这玩意儿全身是宝。 鱼肉做成鱼丸或者熏鱼,绝对是顶级美味。 那个鱼石,在系统评价里似乎是个稀罕物。 镇惊安神,入药都是一绝, 搁现在,有钱都没处买去。 但要抓这大傢伙,普通渔网根本白扯,一口就能给撕烂了。 用猎枪更不行,水下折射大,它藏在深水区,打不准不说,惊了它再想抓就难了。 得用鉤,还得往死里鉤的那种。 陈锋转身就往家跑,翻出之前给鹿舍打围栏剩下的几根粗钢筋, 又去了老铁匠加,塞了盒大前门,借了铁匠铺的炉子。 把钢筋烧红后抡起锤子把钢筋头砸扁, 弯成了几个巨大的鱼鉤, 鉤尖磨得锋利鋥亮。 回到家里,又翻出家里最粗的尼龙绳 。 那是拖拉机专用的牵引绳,大拇指粗,能拉动两吨重的货, 拽个百八十斤的牛都不带断的, 又在绳子上缠了细钢丝,防著被鱼咬断。 “锋哥,你这是要干啥?钓鯊鱼啊?” 二柱子凑过来,看著那比他脸还大的鱼鉤,嚇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陈锋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问,晚上让你开开眼,看看啥叫河里的霸王。” “我去,这波不会是要干票大的吧?” 二柱子眼睛瞬间亮了,那他必须要去啊。 晚饭是用昨天剩下的杂鱼煮的手擀麵, 臥了鸡蛋,放了香菇青菜,鲜得人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陈锋连吃了两大碗。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黑风高,正是钓大鱼的好时候。 陈锋带著周诚,二柱子还有黑风,来到了那个深水泡子边。 诱饵是一整只刚杀的死鸡,內臟都没掏,血腥味十足。 陈锋把鸡掛在大鉤子上,拴上尼龙绳,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岸边一棵合抱粗的老柳树上。 二柱子拿著手电筒,“咱村里说的水怪不会真在这儿吧?” “啥水怪,就是这玩意儿。” “扑通!” 死鸡被扔进水里,盪起一圈圈涟漪。 三人一狗,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草丛里的蚊子跟疯了似的,嗡嗡往人身上扑, 咬得二柱子直挠痒痒,脸都憋红了,也不敢出声。 “锋哥,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能行吗?啥鱼能吃下一整只鸡啊?” 二柱子终於忍不住,凑到陈锋耳边,蚊子似的嘀咕。 “嘘,来了。” 陈锋盯著水面,【山河墨卷】里,那个臥在水底的巨大红影突然动了。 它闻到了血腥味,正缓缓往上浮,巨大的身子在水里划过。 突然,水面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紧接著, 松垮的尼龙绳猛地一颤,一下被拽得笔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线。 “咬鉤了!” 陈锋猛地从草丛里窜出去,一把抓住绳子。 绳子瞬间被拉到极致,连那棵合抱粗的老柳树,都被拽得哗哗乱响, 陈锋只觉得手里像是拽了一头髮疯的牛,那股巨力顺著绳子传导过来,勒得他手掌生疼, 整个人都被拽得往前踉蹌了两步,差点被拖进水里。 “拉,快帮忙。” “来了!” 周诚和二柱子瞬间衝上来,三人脚蹬著地,身子往后仰,死死拽住绳子, 手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哗啦!” 水面上突然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一条黑黢黢、长满青黑色鳞片的巨大尾巴,狠狠拍打著水面, 激起两米多高的浪头,水花劈头盖脸砸了三人一身。 “我的妈呀,这是啥啊?龙吗?!” 二柱子嚇得脸都白了,可手愣是没敢松, “这玩意儿也太大了,我人都麻了!” “是哲罗鮭,別鬆劲。” 陈锋大喊,手上死死攥著绳子,一点点往回拽, “黑风,別下去,危险!” 黑风本来衝著水边狂吠,想跳下去帮忙,被陈锋一声喝住了。 这玩意儿在水里的力气,能把黑风直接拖进水底淹死,下去就是送命。 水里的巨鱼疯了似的折腾,一次次往深水冲,又被三人硬生生拽回来, 绳子在水面上甩来甩去,老柳树树根都快被拔出来了。 双方就这么僵持著,足足耗了二十多分钟,水里的巨鱼终於折腾累了。 扑腾的力气越来越小,绳子上的巨力也慢慢弱了下来。 “起,號子喊起来。” “一二,拉!” “一二,拉!” 三人喊著號子,脚下蹬著泥地,身子往后仰,一点点把巨鱼往岸边拖。 当那条近三米长的庞然大物,被彻底拖上浅滩的时候,借著手电筒的光,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鱼头大得像过年杀的猪头,嘴里长满了针尖似的锋利牙齿,看著就瘮人, 鳞片跟铜钱似的,浑身散发著一股凶悍的气息, 哪怕离了水,尾巴还在疯狂扑腾,一扫就把旁边的烂泥,石头甩得到处都是。 “好傢伙…… 这得有小二百斤吧?” 二柱子看著这水怪,心还在砰砰跳, 周诚眼疾手快,抄起带来的大锤,对著鱼头最硬的地方,狠狠就是一下。 巨鱼猛地抽搐了一下,尾巴狠狠拍了两下地面,终於彻底不动了。 陈锋蹲下身,拿出磨得锋利的侵刀,熟练地剖开鱼腹。 鱼胃里果然有没消化完的鸭子毛,猪骨头,甚至还有半块牛蹄子, 在鱼胃的深处,很快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块拳头大小、灰白色的石头。 表面光滑细腻,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带著一股凉意。 【物品:哲罗鮭鱼石(极品)】 【成分:高密度钙质结石,吸附了微量水底金沙与灵气】 【价值:长期佩戴可避水气、镇惊安神;研磨入药可治顽固性头痛、癲癇,民间视为镇宅珍品】 “果然有货。” 陈锋把鱼石揣进兜里,心情大好。 第286章: 包烂泥塘 这玩意儿,比这二百斤鱼肉都值钱。 天刚蒙蒙亮,三人用拖拉机把这条巨鱼拉回陈家大院,瞬间就在村里炸了锅。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挤到陈家院门口, 里三层外三层,伸著脖子往里瞅,看著那条近三米长的巨鱼, 一个个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我的娘哎,这么大的玩意!”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鱼,这都成精了吧?也就陈锋有本事,能把这玩意儿弄上来!” 陈锋也没独吞。 鱼头剁下来,留著做鱼头豆腐汤; 最嫩的鱼腹肉,给家里妹妹们留著做鱼丸,做成熏鱼都可以。 鱼身子切成小块,每家每户都送了一块。 唯独王翠兰, 她挤在人群里,嬉皮笑脸地伸手要鱼:“锋子,你看这么大的鱼,你家也吃不完,给婶子一块唄?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陈锋冷瞥了她一眼: “想吃鱼,自己去河里捞,我这鱼不给嘴欠的人。” 一句话懟得王翠兰脸一阵红一阵白,在眾人的鬨笑声里,灰溜溜地挤走了。 晚饭桌上,摆著一大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里面放了嫩豆腐、红辣椒、香菜,鲜得人眉毛都快掉了。 还有一盘刚炸好的鱼丸,q 弹劲道,一咬爆汁。 周诚喝了一口热汤,看著旁边正给大家盛汤的陈云,耳朵微微发红,突然开口: “锋子,我看咱家这院子还是小了点。咱现在鹿群、麝鼠都在扩,还有豆腐坊、熏房,这点地儿,迟早不够折腾。” 陈锋放下碗,点了点头:“我也在琢磨这事儿。周哥,你说咱们要是把村后的那片荒坡和烂泥塘子包下来,搞个果园咋样?种上沙果、李子,秋梨,树底下还能养鸡,养鹅,粪肥还能肥地,一举两得。” “果园?” 周诚一拍大腿,“那片地虽然薄,但种果树正好,不过烂泥塘子包下来做什么?” 陈霞一脸懵,“那地方除了长蚊子,连草都不爱长。” 又心疼钱了,那不是扔水里听响吗? 陈锋夹了一块肥肉放到陈霜碗里,神秘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霞嘟嘴,大哥现在越来越神秘了,一个烂泥塘有什么好保密的? “那荒坡这事我去跑。” 周诚主动请缨,“公社那边我熟,包地的手续我去办。可以让刘家屯人帮忙开荒,管饭就行,他们肯定乐意。” 陈锋笑了。 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周诚和自己配合是越来越默契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周诚就去跑了黄坡的事情。 其他人继续在家后院卫生,处理鱼。 毕竟,他们家后院的养殖场是真的大,就他们几个人,想要几天打扫乾净,还是有点难度的。 到了中午,沈浅浅就过来,本来是给云子上课的,云子还在搞卫生,她就陪著陈霞修半导体收音机了。 这玩意儿是陈锋从县里买回来的,昨晚听评书听得好好的,今早突然就哑了火,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陈霞鼓捣了半个钟头,急得满头汗,愣是没辙。 沈浅浅扫了一眼,伸手就把收音机接了过来,语气篤定: “我试试吧,我学过这个。” 这话可不是吹的,她是正儿八经物理系的高材生, 別说这点小毛病,就是更复杂的线路,她也能摸得门儿清。 这会儿手里攥著把小螺丝刀,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陈锋就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个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风, 眼睛却没离开过沈浅浅。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虽然这大半年在农村干活粗糙了些, 但握著螺丝刀的姿势,依旧透著股子书卷气。 “大概率是受潮了,要么就是里面的电解电容爆了。” 沈浅浅拧开最后一颗螺丝,小心翼翼地掀开后盖,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板,眉头微微蹙起,“可惜这儿没有万用表,只能凭经验挨个排查,慢一点。” “不急,慢慢弄。” 陈锋抬脚走了过去,把蒲扇的风全往她那边偏,扇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起来, 旁边的陈霞看了眼自家大哥,眼睛瞪的溜溜圆。 自家大哥好偏心,居然不给她扇,而且……她怎么感觉自家大哥好像没看到似的,眼珠子就差落在沈老师身上了。 咦。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多待了,十分有眼力见的溜了,她还是去切香瓜吧。 陈锋还真不知道自家妹子什么时候溜走的,见沈浅浅脸上又流了不少汗水,旋即开口。 “这天儿太闷,要不歇会儿?我刚从井里捞了个香瓜,冰镇的,甜得很。 “不用,找到毛病就快了。” 沈浅浅头也没抬,指尖轻轻点在线路板上的一个小铜线圈上, “你看这个震盪线圈,这台机器的电路设计其实挺巧的,用的是超外差式,比村里代销点那种简易的强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想给陈锋讲两句原理,结果话刚说到一半,就撞进了陈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鼻尖差点碰到鼻尖。 陈锋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少女特有的清甜味, 在这燥热的午后,像一瓢井拔凉水,浇得人嗓子眼发紧,心跳都漏了半拍。 沈浅浅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西红柿。 她慌乱地避开眼神,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戳到线路上。 慌慌张张地稳住手,小声嘟囔:“对、对不起,我没注意……” “咳,没事。” 陈锋觉得嗓子眼发乾,可他脸皮厚,顺势就蹲在了她身边,高大的身子正好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给她罩出一片阴凉, “阳光晃眼,我给你挡著,你慢慢弄。” “嗯。”沈浅浅轻声应著,心跳却快得厉害。 这大半年来,她早就习惯了陈家大院的烟火气,也习惯了这个男人的存在。 他不像村里那些粗汉子,张嘴就是荤话,满脑子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也不像知青点那些男知青,只会空喊口號,空谈理想,真遇到事比谁都怂。 第287章:这首歌必火 陈锋是实打实的,永远不用担心他掉链子。 正想著,她指尖突然碰到一个鼓起来的电容,心里一喜: “找到了,就是这个电容鼓包了,换个新的就行。” 陈锋立马起身:“我去给你找,前阵子修拖拉机,剩下了几个电容,我看看型號对不对。” 说罢,转身就往仓房跑,没两分钟就拿著几个小零件跑了回来, 还顺带拿了个新毛巾,递到她手里。 “擦擦汗,看你热的。” 沈浅浅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手,小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有了合適的零件,剩下的活就快了。 沈浅浅手脚麻利地焊下坏电容,换上新的,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线路,把后盖拧好,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试试。” 她拧开开关,手指轻轻旋转调频旋钮。 先是一阵熟悉的电流声,紧接著,清晰洪亮的女播音员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 “神了,沈老师,你这手艺绝了!”陈霞正好端著洗好的香瓜进来,听见响声,一脸崇拜。 沈浅浅擦了擦手上的焊锡灰,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原理通了,其实不难,就是个小毛病。” 陈锋靠在炕边,看著她脸上沾了点黑灰,却因为修好东西,眼睛亮得像星星,心里微微一动。 屋里的气氛正热闹,西屋门帘一挑,陈雪耷拉著脑袋走了进来, 小脸愁的呦,嘴撅得能掛个油瓶。 “咋了这是?谁惹我们三丫头不高兴了?” 陈锋笑著问。 “哥,愁死我了。” 陈雪把手里的纸往炕上一拍,是省里青少年歌唱比赛的通知, “老师说这次必须唱新歌,说我之前准备的歌虽然好,但没什么新意了,拿不到高分。” “老师让我准备一首不一样的,得有特色,还得有点…… 有点那啥……” “有点洋气?不土气,还清新?” 陈锋接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雪眼睛瞬间亮了,“哥,你太懂我了,可我翻遍了歌本,全是样板戏和老民歌,根本找不到合適的。” 陈锋摸了摸下巴。 现在的流行歌曲,除了样板戏就是那几首老歌。 港台的靡靡之音虽然在沿海开始偷偷流行, 但在东北这嘎达,还是禁区。 不过,有些歌是通用的,也是超前的。 陈锋走到柜子旁, 从顶上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布袋子。 是一把旧吉他。 他把吉他拿出来,调了调弦。 “錚。” 清脆的琴声在屋里盪开。 沈浅浅惊讶地看著陈锋:“你还会这个?” 在这个年代,吉他可是稀罕物, 別说见了,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也就部队文工团,大城市里的时髦青年才会碰, 村里的老顽固见了,都得骂一句资產阶级情调。 “瞎弹,以前跟人学过两下。” 陈锋笑了笑,坐在炕沿上,一条腿踩著地,吉他稳稳架在腿上,抬眼看向窗外。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绿油油的苞米地,田埂上有扛著锄头往家走的村民,远处还有暮归的老牛,炊烟裊裊, 一幅最鲜活的乡村画卷,就在眼前。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首旋律, 没有敏感词,没有越界的內容, 却又比这个年代的所有歌曲,都多了一份瀟洒和清新, 正好適合陈雪这个年纪的姑娘唱。 陈锋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没有激昂的调子,却像晚风一样,轻轻拂过心头。 陈锋低沉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繽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屋里瞬间就安静了。 陈霞手里的香瓜举在半空。 陈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沈浅浅更是直接听痴了。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听过无数的歌,西洋的、民族的、样板戏的, 却从来没听过这样一首歌。 没有喊口號,没有激昂的调子,就安安静静地唱著田野,夕阳,回家的路, 既有农村的质朴烟火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浪漫和瀟洒, 像一阵风,吹走了三伏天所有的燥热。 看著那个抱著吉他,眼神温柔又深邃的男人, 只觉得这一刻的陈锋,身上像发著光一样。 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这个男人懂的太多了,现在居然还会弹这种稀罕的洋乐器, 还能唱出这么好听的歌, 陈锋的歌声还在继续,琴声轻快,嗓音温柔: “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还是陈雪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小脸通红,一把抱住陈锋的胳膊,晃得他胳膊都快散架了: “哥,太好听了,这歌叫啥名啊?” “《乡间的小路》。” 陈锋笑著放下吉他, “这歌词简单,调子也好学,没有高音,正好適合你这个年纪的嗓子。 既全是咱们农村的景,不脱离主题,又比那些老民歌清新,评委听了绝对眼前一亮,主打一个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 陈雪没听懂,但却不妨碍她激动, “反正就是好听,哥,你太牛了,我这就去学。” “陈锋,这歌…… 是你写的?” 沈浅浅终於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著他,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她敢保证,国內绝对没有发行过这首歌, 甚至连类似的调子都没有。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哈哈圆过去: “哪能啊,我哪有这本事,这是我前几年听一个南方来的知青唱的, 他说是自己写的,没往外传,我觉得好听,就记下来了,正好小雪能用,就拿出来了。” 这个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也说得过去。 沈浅浅没有深究,只是看著面前男人的眼神里,疑惑更深了。 ** 转眼三天后, 陈锋带著陈云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里,孙大牙正翘著二郎腿喝茶水,看著陈锋过来,那是一脸的晦气。 现在他的面子,里子在村里都没了。 他还有苦说不出。 总不能说是因为要害陈家的人参,才导致自己掉进粪坑里的吧? 但自己就是委屈,就是气,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陈锋。 “哟,这不是陈大老板吗?”想到这,孙大牙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今天来咋想起来视察工作了?” 第288章:扩大规模 陈锋拉了把椅子往桌前一坐,大马金刀,半点不客气。 孙大牙叼著根旱菸,眼皮子耷拉著,看见陈锋就跟见了仇人似的,脸拉得老长。 也难怪他恨陈锋。 前阵子他眼红陈锋家搞养殖。 赚得盆满钵满, 用尽了各种方法,想把陈锋的家底全霍霍了。 结果自己掉进大粪坑,不仅灌了一嘴屎,还被起夜的村民逮了个正著,当场社死。 那事儿之后,孙大牙半个月没敢出门,出门就被人戳脊梁骨笑话, 连村里的小孩都追著他喊 吃屎排长。 好不容易等风头过了点,回大队部上班,陈锋居然主动找上门了, 心里能不怵、能不恨吗? “孙排长说笑了。”陈锋拉过把椅子坐下,也不客气,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养殖场扩大规模。我寻思著,光养鹿,飞龙鸟,鸡啥的不行,还得弄点別的。” “你家的外贸基地又要扩?我可告诉你,公社批的那点地全给你了,別想再占集体的便宜。” 他是真怕了陈锋这块外贸基地的牌子, 现在陈锋在村里的威望,比他这个排长高了不止一个头, 他是半点不敢招惹,又忍不住想使绊子。 陈锋嗤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子,直戳他的痛处: “孙排长说笑了,我哪敢占集体的便宜?倒是你半个月没出门,粪坑的味儿还没漱乾净?嘴还是这么臭,一开口就一股子屎味。” 这话一出,屋里坐著的两个村干部,瞬间憋得脸通红,使劲咬著牙才没笑出声。 孙大牙的脸 “唰” 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气得齜牙咧嘴: “陈锋,你少他妈给我揭短,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別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急什么?” 陈锋挑了挑眉,半点不怵他, “我那养殖场要扩大规模,光养鹿,飞龙,土鸡这些不行,还得再添点营生,找大队包块地。” “扩大规模?” 孙大牙眼皮子猛地一跳,瞬间警惕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还想占哪块地?我告诉你,村里的好地全分到户了,半亩閒地都没有,你別想打那些水浇地的主意,门都没有!” 他心里门儿清,陈锋眼光毒得很,看上的地绝对是好地, 真要是让他包了去,又得赚得盆满钵满,他才不愿意给陈锋行这个方便。 谁料陈锋压根没接他的话,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不要好地,就要村西头那个烂泥塘子。”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孙大牙直接愣住了,掏耳朵的手都停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你要啥?村西头那个没人要的臭水坑?” 反覆確认了两遍,看著陈锋点头,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紧跟著就是一阵狂喜,差点笑出声来。 那烂泥塘子在靠山屯就是个实打实的鸡肋。 五六亩地的面积,地势低洼,常年积水。 一下雨就泛滥成灾,种庄稼种啥死啥。 水又脏又臭,夏天蚊子苍蝇满天飞, 连鸭子都不愿意往里头去, 村里人路过都得绕著走, 荒了十来年了。 白给都没人要。 孙大牙眼珠子滴溜溜转,瞬间就打起了小算盘: 这破地方閒著也是閒著,陈锋要包,哪怕收点钱也是大队的一笔进项, 他这个排长在公社面前也能说上一句盘活閒置土地,混个业绩。 最关键的是,那烂泥塘子离陈家大院不远,正好是个下风口,夏天一发酵,臭气熏天,正好能噁心死陈锋。 就算他折腾不出什么花样,赔了钱,也是他自己活该,自己半点损失没有, 还能落著钱,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要那破坑干啥?” 孙大牙强忍著笑意,故意板著脸,装模作样地问, “那地方除了养蚊子,啥用没有,你总不能真去养蚊子吧?” “养鸭子。” 陈锋面不改色,说得跟真的似的,“县里农技站说了,现在要搞立体养殖,塘里养鸭子,水面养浮萍,塘边种餵鹿的牧草,废物利用。我瞅著那坑正好,清理清理就能用。” 这话听著合情合理,孙大牙更是放下心来,心里暗骂陈锋是个傻子, 居然想在臭水坑里养鸭子, 纯属脑子进水了。 那脸上立马堆起了假笑,敲了敲桌子: “行啊,包给你不是不行。但那是集体財產,虽说荒著,可也是五六亩地呢,一年…… 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属实是狮子大开口了。 但心里却打著底,就算陈锋砍到五十,他也赚翻了。 谁料陈锋眼皮都没抬,直接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很:“二十。” “多、多少?!” 孙大牙一下就站起来了,指著陈锋鼻子喊,“二十?你打发叫花子呢?那可是五六亩地,你疯了吧?” “那是废地。” 陈锋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一条条给他摆得明明白白, “孙大牙,你跟我装什么糊涂?那地种不了庄稼,蓄不住水,除了烂泥就是臭水,荒了十几年了,村里没人要,白给都没人肯接。 我给二十块一年,是给大队送钱,给你这个排长添业绩。 你別跟我扯什么五六亩地,好地一年一亩地承包费才五块钱,你这破地,五亩地给二十,已经是顶了天了。” 陈锋身子往前一倾, “还是说,你就想抱著这破坑荒著,年底公社来查,问你大队閒置土地为啥不盘活,你再去跟书记解释?” 这话直接戳中了孙大牙的软肋。 公社最近正下文,要求各村盘活閒置土地,发展副业, 他正愁没东西应付检查呢, 陈锋这事儿,正好能给他当业绩。 可二十块也太少了, 脸上掛不住。 “你!” 孙大牙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咬著牙憋了半天,狠狠一拍桌子, “三十,一年三十块,不能再少了!这要是报上去太少,我在公社那边不好交代!” “成交。” 陈锋二话不说,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现在就签字盖章,合同写清楚,那片地以后归我全权管理,承包期二十年。 另外,閒杂人等要是私自进去,掉坑里淹死了,或是被我养的鸭子啄了,我一概不负责,跟大队半毛钱关係没有。” 第289章:心痒难耐 孙大牙心里乐开了花,只当陈锋是脑子坏了。 居然还怕人掉坑里淹死, 谁家没事往那臭水坑里钻? 还鸭子啄死人。 你当你家鸭子是铁嘴啊。 孙大牙拿起笔写了合同,又盖了大队的鲜红大印, 陈锋拿起合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確认条款没问题,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带著陈云转身就走。 出了大队部的门,陈云还晕乎乎的,跟在陈锋身后,小声问: “哥,三十块钱就拿下了?那破地方真的有用啊?我瞅著那地方除了臭水烂泥,啥都没有,养鸭子也活不成啊。” “大用。”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过要先准备生石灰,越多越好,撒下去全面消毒。 陈云虽然一头雾水,可他对陈锋是百分百信服。 她哪里知道,那烂泥塘子底下,连通著老金沟的地下暗河。 只要清理了淤泥,打通了泉眼,那就是一眼活水。 到时候不仅能养冷水鱼,还能利用那股子带著金气的水源来滋养参王种。 他要在那下面,挖出一条通往老金沟的暗道,把那里的金水引过来,打造一个真正的聚宝盆。 而大队部里,孙大牙正拿著那三十块钱,跟两个村干部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看,陈锋这小子是不是傻了?花三十块钱包个臭水坑,我看他是赚钱赚得脑子坏了!” “就是,那破地方白给都没人要,他居然花钱包,真是人傻钱多。” 陈锋和陈云前脚刚进院门, 后脚就把生石灰的差事交代给了二柱子。 这小子一听要去清那臭泥塘,先是脸一垮,可一听陈锋说塘里有好东西,立马拍著胸脯应下, 转头就拉著村里两个相熟的壮劳力,去公社供销社拉生石灰去了。 院子里,陈云正带著几个嫂子翻晒熏鱼,周诚帮著抬木架子,俩人的手时不时碰在一起,又跟触电似的飞快缩回来, 陈云的耳尖红红的,周诚的黑脸也泛著点红,嘴上还硬邦邦地找补: “你往边上站站,这木头沉別砸了脚。” “我能行,你腿不方便,別使劲。” 陈云低著头,把熏鱼摆得整整齐齐,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著周诚。 连陈霞凑过来挤眉弄眼都没察觉。 西屋里,沈浅浅正趴在炕桌上画图样,鼻尖上沾了点炭灰, 答应的木雕盒子图样, 熬了通宵,画了七八版, 从祥云纹到山水纹,从方形到圆角,连榫卯的结构都標得明明白白。 陈锋掀门帘进来的时候,屋里的姑娘正对著一张图样蹙眉。 “画完了?” 陈锋走过去,目光落在纸上,眼睛瞬间亮了。 沈浅浅画的图样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山水纹正好贴合水曲柳的天然纹理, 边角的缠枝莲不张扬却透著雅致, 用来装人参鹿茸,档次直接拉满。 “改了好几版,你看看合不合適。” 沈浅浅把图纸推过去, “外商喜欢东方韵味,我特意查了县誌里的传统纹样,没敢弄太复杂的,怕木工不好做。” “太合適了。” 陈锋拿起图纸,越看越满意, “就按这个来,等木料开出来,就按你的图样做。 等这批盒子做出来,外贸的价格最少翻三倍,到时候给你算设计分红。” “不用不用。” 沈浅浅连忙摆手,脸更红了, “我就是顺手画的,你平时帮我那么多,这点忙算什么。” 陈锋看著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把布包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里屋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一些东西出来。 “这些都是给你的。” 有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沓全新的画纸、几支铅笔。 沈浅浅看著桌上的东西,心里软乎乎的,抬头撞进他坦荡的目光里,心跳又快了几分,小声说了句 “谢谢”,低头把图纸叠好。 俩人正说著话,院里传来陈雪好听的歌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唱的好听极了。 为了省里的比赛,小丫头这几天魔怔了似的,天不亮就去村后的山坳里练歌, 连吃饭都捧著歌词本。 晚上,送走了沈浅浅,陈锋就开始熬獾子油。 幸好,他之前囤货不少。 小火慢熬。 不一会儿,一股特殊的油脂香气飘了出来。 熬好的獾子油澄清透明,微黄。 “云子,拿个小瓶子来。”陈锋盛出一小瓶,等稍微凉了点,递给陈云。 “这是啥?”陈云问。 “獾子油,之前的獾子油都用完了。”陈锋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周诚,压低声音,“最近天气阴晴不定的,周哥那腿阴天就疼。你拿这个油给他揉揉,这油热性大能拔寒毒。” 陈云脸一红,接过瓶子,低著头“嗯”了一声。 收拾好桌子,周诚又去后院转了一圈,等忙乎好了,周诚就坐在门槛上抽菸,眉头微皱,显然腿又有点不舒服。 陈云走过去,手里拿著那瓶油。 “周大哥,是不是腿又疼了?哥让我帮你揉揉。”陈云声音细若蚊蝇。 周诚愣了一下,抬头看著陈云。 灯光下,陈云的脸红扑扑的,眼神还有些躲闪。 “不用,我皮糙肉厚的……”周诚下意识想拒绝。 陈云突然大声了一点,隨即又软下来, “你这腿要是总不好,以后咋帮家里干活?” 周诚看著陈云,心里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伸手接过瓶子,手碰到了陈云的手指,两人的手都颤了一下。 “那麻烦你了。”周诚声音有些哑。 “我帮你揉。”陈云蹲下身,捲起周诚的裤腿。 那条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虽然癒合了,但看著依然狰狞。 陈云倒出一点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按在那条伤疤上。 手很软,很暖。 周诚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 第二天, 陈家大院里,那两台机器暂时歇了火。 粉碎机和发电机虽然好使, 但这大热天的连机器都烫手。 陈锋光著膀子,坐在廊檐下的阴凉地里,手里拿著一串紫黑色的野葡萄,正一颗颗往嘴里送。 酸,真酸。 但这股子酸劲儿过后,舌根底下又泛起一股野性的甜,生津止渴。 “哥,这山葡萄还没熟透呢,你就摘回来,也不怕酸倒牙?”陈霞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大哥那副齜牙咧嘴的样儿,忍不住打趣。 第290章:不是鱼,是兽,水中一霸 “你懂啥,这叫品相。”陈锋吐出葡萄皮,擦了把嘴, “今儿我去后山转悠,发现那北坡阴面的山葡萄长疯了。要是再不摘,过两天那帮馋嘴的鸟雀和獾子就得给霍霍光了。 “摘回来干啥?这玩意儿又不压秤,还酸,给猪猪都不吃。” 二柱子正蹲在旁边给黑风梳毛,插了一嘴。 陈锋白了他一眼: “猪不吃,人吃。这东西是酿酒的极品。” “酿酒?”陈云正在纳鞋底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哥,你是说葡萄酒?那不是洋人喝的玩意儿吗?” “洋人喝得,咱们就喝不得?”陈锋站起身, “现在有了白酒,有了茶,还缺个口感好的果酒。这山葡萄酿出来的酒味道醇厚,城里那些坐办公室的干部,还有那些女同志,最稀罕这个。” 这年头,市面上的葡萄酒大多是勾兑的,一股子糖精味。 真正的野生山葡萄酒,那是稀缺货。 而且,这东西不需要复杂的设备,只要有大缸,有糖, 控制好温度和发酵时间,就能出好酒。 说干就干。 下午,陈家大院全员出动,除了留守看家的,剩下的都背著背篓进了山。 这次的目標不是猎物,而是那漫山遍野的紫色珍珠。 “都小心点,別把藤扯断了,明年还得长呢。”陈锋一边剪葡萄,一边嘱咐,“只剪紫的,青的留著,小心草爬子。” 一直忙活到太阳落山,几个人背著几百斤山葡萄回了家。 清洗,晾乾,破碎,加糖,入缸。 这是一套精细活。 葡萄不能洗得太乾净,表皮那层白霜是天然酵母, 洗没了就发酵不起来了。 破碎也不能太碎,得把籽留著, 里面有单寧,是酒体骨架的来源。 陈锋按照前世的记忆,严格控制著糖分比例。 然后把缸封好放在阴凉地,前七天每天搅拌一次,半个月后皮渣分离, 再陈酿三个月。 到时候,就是紫玉酿。 忙完家里的活,天色已经擦黑。 吃完晚饭,他老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寧。 家里的麝鼠虽然分了窝,但那几只母鼠总是焦躁不安,甚至有弃崽的跡象。黑风也经常对著河边的方向低吼。 陈锋想起之前钓上来的那条哲罗鮭。 虽然那条被吃了,但老河道连通著地下暗河, 谁知道那深渊下面还藏著什么? 越想越不对劲,然后带著黑风摸到了河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穿透水面。 【环境扫描:老龙河下游回水湾】 【异常波动:水下3米处,有大型生物游动轨跡。】 【目標特徵:体长约1.5米,行动极其灵活,善潜水,皮毛光滑。】 不是鱼。 是兽。 “水獭?!” 陈锋瞳孔猛缩。 这可是真正的水中一霸。 水獭这东西看著萌,实则凶残无比。 不仅吃鱼,还吃青蛙,老鼠, 甚至敢攻击比它大的动物。 最关键的是,它是麝鼠的天敌。 怪不得家里的麝鼠不安生,这是闻到了天敌的味道。 如果不除掉这东西,他部分尝试野外放养那批麝鼠,还有那个水塘,都得遭殃。 “黑风,別出声。”陈锋压低身子。 水面上,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小脑袋上有著圆圆的耳朵,两撇长鬍鬚,嘴里还叼著一条正在挣扎的大鯽鱼。 瞧著灵活地爬上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两只前爪捧著鱼,像人一样坐著开始啃食。 吃得那叫一个香,连骨头都嚼碎了。 这是一只成年的欧亚水獭, 皮毛在月光下泛著褐色的光泽。 【目標:欧亚水獭(野生/独行)】 【价值:顶级皮毛(防水、保暖性极佳,被称为裘中之王),肝臟名贵药材。】 【捕捉难度:极高。水性极佳,感官敏锐。】 “想抓它,不容易。” 这东西在水里比鱼还快,在岸上也跑得飞快。 用枪打? 皮子就毁了。 下夹子? 它太聪明,不容易上当。 得用智取。 陈锋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只水獭吃完鱼后,並没有回水里,而是在岸边的草丛里打滚,似乎在蹭痒。 “有了。” 陈锋悄悄退了回去。 回去后,开始做准备。 一张特製的渔网,还有一瓶特製的诱饵。 这诱饵是陈锋用死鱼內臟,又取了一点点麝鼠的腺体,再加上一点灵气水混合而成的。 那味道,对於水獭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第二天到了清塘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 陈锋就带著陈霞,周诚,二柱子,还有刘家屯来帮忙的二十个壮劳力,扛著铁锹、锄头,推著独轮车, 直奔村西头的烂泥塘。 哦,三条狗也跟著一起来了。 这地方说是塘,其实就是个大酱缸似的沼泽洼地。 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塔头草, 中间是一汪黑乎乎、泛著绿沫子的死水, 时不时还有几个大水泡冒上来,散发著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腐臭鸡蛋味。 “我的妈呀,这也太臭了。” 二柱子手里拎著镐头,刚走到边上就被熏得倒退了两步,用袖子捂住鼻子,“锋哥,咱真要在这养鸭子?这鸭子下去不得熏晕过去?別说鸭子了,就是蚊子进去都得戴防毒面具。” 二柱子和刘家屯的二十多个汉子也面面相覷,手里拿著铁锹,一脸的为难。 陈锋站在塔头墩子上,脚上穿著高筒水靸,裤腿扎得紧紧的。 没理会那股臭味,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山河墨卷】早已铺展开来, 在墨卷的黑白视野下,那层恶臭的淤泥之下,並非死寂一片。 相反,几条粗壮得有些嚇人的灰黑色气运线,,盘踞在一个不断向外散发著微弱金光的地眼之上。 那里,就是通往老金沟地下暗河的泉眼。 这泉眼被淤泥和这些大傢伙给堵住了, 活水出不来,死水排不走, 长年累月才沤成了这烂泥塘。 “臭是因为堵了。”陈锋放下手里用来探测深浅的木棍,转头看向身后,“大伙別嫌弃,这地方看著埋汰,只要把淤泥清了,把泉眼通开,这就是一眼活水。” “通泉眼?”二柱子这种干惯了力气活的汉子也犯愁, “锋哥,这一没泵二没电的,我们拿啥抽水?光靠我们几个拿盆往外舀,舀到明年也舀不干啊。” “不用舀。”陈锋指了指洼地的东南角,那里地势最低,连接著一条乾涸的排水沟, “我们用老祖宗的法子,束水攻沙,引流清淤。”陈锋开始安排: “大锤叔,你带人在那边挖个口子,越深越好。二柱子,你去把我们带来的生石灰,沿著岸边撒一圈,先杀杀这毒气。” 第291章:来吃瓜 正安排著,不远处的土坡上,孙大牙背著手,领著村里几个閒汉,像看耍猴似的溜达了过来。 几个閒汉是来看笑话的。 “我看陈锋是真疯了,三十块钱包这破坑,还真往里砸钱收拾?” “就是,这坑荒了十几年了,啥也种不出来,养鸭子都得死,纯纯扔钱听响!” “人家有钱,造唄,咱就看热闹得了。” 孙大牙也挤在人群里,叼著旱菸,看著塘边忙活的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等你们把坑清乾净,我半夜就来往里撒点农药, 让你啥也养不成,钱全打了水漂。 上次的仇,老子必须报! 他这点心思,陈锋早就料到了。 签合同那天,他就知道孙大牙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合同里特意加了 “閒杂人等私自入內后果自负” 的条款。 清塘之前,就让二柱子在塘边拉了一圈绳子,掛了 “內有深坑,私自入內后果自负” 的木牌子, 还在塘边的软泥里,悄悄挖了几个陷阱, 上面铺了乾草和薄土, 就等著不长眼的往里跳。 陈锋没搭理他,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二妹陈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丫头手里拿著个本子和铅笔,正对著这烂泥塘发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二,算出来没?”陈锋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脑壳。 “哥,这没法算啊。”陈霞苦著脸,把本子递给陈锋, “你让我算挖这条沟多少土方量,可这泥是软的,这一铲子下去旁边的泥又流过来了,这不就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吗?” 原来,这是陈锋昨天给她留的“实战数学题”。 “笨。”陈锋接过本子,在那乱七八糟的算式上画了个圈, “泥是流动的没错,但流速是有极限的,这叫流体力学……算了,跟你说这个太早。 你就把它当成那个注水和放水的游泳池问题,我们挖沟的速度必须大於淤泥回流的速度,这活儿才能干成。” “听明白没?”陈锋看著陈霞懵懂的眼神, “意思就是,我们得快,大锤叔他们挖开缺口的一瞬间,我们得配合著把那堵著的硬壳给捅破,让水压帮我们冲开淤泥。” “哦,那就是要拼爆发力唄!”陈霞这回懂了,眼睛一亮, “这个我擅长!” “对,就是要爆发力。”陈锋讚许地点头,然后让陈霞自己算去了。 二柱子正在撒生石灰。 他拿著驱煞粉也跟著撒了下去。 这烂泥底下憋了这多年的瘴气,一会儿开了口肯定往外喷,別把大伙熏坏了。 驱煞粉里面是用苍朮、艾叶和雄黄配的粉末, 专门克制这种湿毒之气。 清塘的活比预想的还要累。 烂泥塘里全是齐腰深的黑淤泥,臭烘烘的,一铁锹下去,全是烂草和沼气, 熏得人头晕。 可刘家屯的壮劳力都受过陈锋的恩惠, 干起活来半点不含糊, 一筐一筐的淤泥往塘边的荒地上运,干得热火朝天。 一直忙活到太阳落山,塘里的淤泥清了快一半。 陈锋让大家收工。 晚上,他和周诚两人则带著东西,去了老龙河。 在水獭经常上岸的那块礁石周围,布置了一个迷魂阵。 先把渔网沉在水下,四周用石头压住,中间留个活扣。 然后把诱饵放在礁石上。 这东西贼得很。 他们得躲远点,还得在下风口。 两人带著黑风,趴在五十米外的芦苇盪里,一动不动。 蚊子咬在脸上,也不敢拍,只能忍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后半夜两点,水面上终於有了动静。 那只水獭再次出现了。 先是在水里游了几圈,似乎在侦查。 確认安全后,它被礁石上那股浓烈的腥香味吸引了。 爬上礁石,並没有急著吃,而是先围著诱饵转了两圈, 甚至用爪子试探了一下。 “这畜生,成精了。”周诚在心里暗骂。 终於,贪婪战胜了警惕。 水獭扑上去,抱住了那一团诱饵。 就在它大快朵颐的时候,陈锋猛地一拉手中的牵引绳。 “起!” 水下的渔网瞬间收紧,像是一个巨大的包袱,把礁石连同水獭一起罩在了里面。 “吱吱!” 水獭发出一声尖叫,拼命撕咬网线。 但这网线是陈锋特意用细钢丝加固过的,哪里咬得断? “黑风,上!” 陈锋和周诚冲了出去。 黑风一马当先,跳进浅水里, 隔著网按住了正在挣扎的水獭。 陈锋衝过去,用木棍压住水獭的脑袋,防止它咬人,然后迅速收紧网口。 这只水獭足有二十多斤重,劲儿大得很,在网里扑腾得像条大鱼。 “好东西。”陈锋看著这只活蹦乱跳的水獭,心里有了新的盘算。 这东西虽然凶,但如果能驯化了,那以后抓鱼还需要自己动手吗? 那就是个天然的捕鱼机器啊。 回到家,把水獭关进特製的铁笼子里,陈锋才鬆了口气。 陈锋休息了一会儿,送走周诚之后,也没睡觉,而是处理鱼石去了。 而这边,有人没消停。 除了孙大牙就没別人了。 趁著夜色,这边本来就偏,加上臭更没人来了。 孙大牙就揣著半瓶农药,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他心里憋著坏,想著趁人不备,把农药撒进塘 里, 就算清乾净了,这塘水也废了, 陈锋的钱全得打水漂。 猫著腰,刚翻过塘边的土坡,谁知一脚踩在陈锋提前布好的陷阱上, “咔嚓” 一声,薄土塌了, 整个人直接摔进了陷阱里。 这陷阱不深,却正好到他腰, 里面全是白天清出来的臭淤泥, 又黏又稠。 孙大牙一摔进去,整个人陷在泥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臭烘烘的淤泥灌了他一嘴一身, 跟上次掉粪坑一模一样。 “救命,救命啊!” 孙大牙嚇得魂都飞了,扯著嗓子喊,越挣扎陷得越深。 有三个刘家屯的人想著明天大早起还要来,索性就没回去, 二柱子就在旁边给他们搭了窝棚,还掛了一些熏蚊子的药包。 农村本来天气热,就很多人爱睡在外面,所以他们也不觉得有啥。 这边二柱子来这边给三人送个手电筒,和冰镇酸梅汁,切好的香瓜,正聊著天呢,突然听到 动静,立马带著三人冲了过来, 手电筒一照,看见陷在泥里的孙大牙,瞬间就笑疯了: “哎呦,这不是孙排长吗?大半夜的,你不回家睡觉,跑我们塘里的陷阱里干啥来了?” 二柱子故意还放大了声音,还让其中一个刘家屯的人到村里喊一圈,说他们排长又掉坑里了, 让大家来吃瓜。 刘家屯的小伙子笑呵呵的跑了。 晚上本来就安静,加上天气热,燥的慌,很多人都在院子里支个床就睡了。 小伙子声音这么一喊,立刻都穿上衣服跑了过来。 看玩笑,睡觉哪有吃瓜重要。 周围的村民手里拿著手电筒。 无数光线对著孙大牙。 一看孙大牙那副鬼样子,全哄堂大笑,指著他议论纷纷。 “我的天,又掉泥坑里了?上次掉粪坑,这次掉臭泥坑,他跟坑是有啥缘分啊?” “还用问?肯定是想来搞破坏唄,人家陈锋清塘,他心里不舒服想来使坏,结果自己掉进去了!” “活该,估计上次掉粪坑也是因为想使坏,掉粪坑就是报应,这次还不长记性!” 孙大牙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嘴里的淤泥吐都吐不乾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陈锋也赶来了,蹲在陷阱边,看著泥里的孙大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排长,我这塘边掛了牌子,內有深坑,禁止入內,你看不见?还是说,上次粪坑的屎没吃够,想来尝尝这臭淤泥啥味?” “陈锋,你、你故意挖陷阱害我!” 孙大牙气急败坏地喊。 “我这是防野猪的,谁知道你比野猪还不长眼,自己往里跳?” 陈锋嗤笑一声, “合同写得明明白白,这地现在归我管,你私自闯进来,掉坑里淹死了都白死。我没找你赔我挖陷阱的人工钱,就够给你面子了。”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 “就是,你自己闯进来的,怪谁?陈锋没报警抓你就不错了!” 孙大牙彻底蔫了,脸白一阵红一阵,在眾人的鬨笑声里,被二柱子他们从泥里捞了出来,浑身臭烘烘的。 上次掉粪坑没人瞧见,没逮到现行,这次是被这么多双眼睛瞅著了。 加上这是陈锋包的泥塘,他总不能找藉口说自己是梦游走过来的吧? 他这点司马昭之心,这次是被看的明明白白。 这事儿第二天就在村里传遍了。 许支书也知道了,当天就把人喊到办公室里谈了话。 说了两个多小时,孙大牙在出来的时候,感觉人都没了精气神。 陈锋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此时正拿著处理一部分的鱼石,找到村里的老石匠,让打磨成了几个平安扣。 然后去了泥塘。 连续清了三天的泥塘,在第四天。 “砸!” 隨著陈锋一声令下,二柱子抡起几十斤的大锤, 对著东南角那块早就有些鬆动的土坝狠狠砸了下去。 “轰。” 土坝崩塌,黑臭的积水衝进了下方的排水沟。 水位开始肉眼可见地下降。 隨著水面降低,烂泥塘中间的情况终於显露了出来。 淤泥翻滚,气泡如同沸腾的开水一样往上冒。 就在这时,烂泥深处,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因为水位的变化而受惊,正在疯狂地搅动著。 第292章: 镇坑,邪物 巨大的声响震得岸边的泥土都在颤。 “臥槽,这坑里有啥玩意?成精了?” 工人们也都嚇得面色苍白弹。 这烂泥塘在村西荒坡底下,传了二十多年的 鬼坑。 平时臭气熏天,旱天不干,涝天不溢,村里丟个鸡鸭狗,掉进去就再也找不著, 老人们都说里面有镇坑的东西, 动了要遭报应。 之前陈锋要包下这坑清淤开荒,村里嚼舌根的就没断过, 连跟著来干活的刘家屯二十多號人里,也有几个人背地里嘀咕, 说陈锋是钱烧得慌, 早晚要栽在这鬼坑里。 领头一个叫刘小黑,此刻缩在最后头,扯著嗓子阴阳怪气: “我就说吧,这坑动不得,老辈人传的话能有错?锋子,不是我说你,这下触了霉头,咱这活儿怕是干不成了!” 这话一出,几个胆小的直接扔了铁锹,就要往回走。 农村人最信这个,老坑里的邪乎事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慌个屁,都给我站住!” 陈锋站在岸边,脸一沉,眼神扫过去,刚才吵吵嚷嚷的人瞬间闭了嘴。 他在抗洪的时候带著两村人保住了命,又带著大家赚钱,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没人不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哪来的什么精怪镇物,就是几条长疯了的老鱼,困在里面成了气候。” 陈锋抬了抬下巴,喊了一声,“黑风!” 一直趴在他脚边的黑风,瞬间支棱起来,往前一扑,站在泥塘最边上, 对著那翻滚冒泡的烂泥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音里夹杂著微弱的山林灵气,带著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邪门的是,刚才还疯狂搅动、泥浆翻涌的烂泥塘,竟然在这声咆哮下,诡异地安静了一瞬,连冒泡都停了。 “白龙、幽灵,守住两边岸口,有东西露头就给我往死里咬。” 陈锋抽出腰间的侵刀,二话不说,第一个跳进了已经没过膝盖的泥水里。 “哥,危险!” 岸上的陈霞嚇得脸都白了,伸手就要拉他。 “没事,我心里有数。” 陈锋摆了摆手,趟著冰冷发臭的泥浆,一步步往塘中心走。 旁人看不见,【山河墨卷】早就把塘底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哪有什么镇物精怪, 塘底臥著三条体长一米二往上的巨型怀头鲶, 还有十几只脸盆大的癩头老鱉。 这坑底下连著老金沟的地下泉眼,常年有微弱的金气和灵气渗出来, 这群玩意儿在这儿活了二三十年,养得力大无穷, 刚才清淤挖动了它们的老窝,所以才发了疯似的搅和。 “原来是你们这群占著茅坑不拉屎的钉子户。” 陈锋眯起眼睛,手里的侵刀攥得更紧了。 这怀头鲶是东北河里的顶级狠货, 生性凶猛, 满嘴钢銼似的尖牙,生吞鸭子,咬掉人手指头都是常事, 更何况是长到一米二的, 在水里能把成年人直接拖下去淹死。 这会儿塘里的水已经泄了一大半,三条巨鲶黑灰色的脊背露了出来, 像三截泡烂的枯木浮在泥面上。 其中最大的那条,足有一米五长,发现了逼近的陈锋,猛地一甩尾巴,捲起半人高的泥浆,带著一股腥臭味,直衝冲地朝著陈锋扑了过来。 “小心,锋哥!” 岸上的二柱子扯著嗓子大喊,抄起铁锹就要跳下来。 “来得好!” 陈锋不退反进,眼里没有半分惧色。 这段时间靠著【山河墨卷】的灵气滋养, 他的反应速度,力量早就远超常人, 別说一条鱼,就是一头野猪,他也敢正面硬刚。 就在巨鲶扑到跟前的瞬间,陈锋猛地侧身,堪堪躲过那能吞下人头的大嘴,手里的侵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巨鲶脊背头骨里。 那是它的神经中枢, 一刀下去,神仙难救。 没有半分花哨,全是绝对的力量和精准。 巨鲶剧烈抽搐起来,庞大的身躯在泥浆里疯狂扑腾。 十几秒后,就软软地瘫在了泥里,彻底没了动静。 “好,锋子牛逼!” 岸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刚才嚇得要跑的工人,眼里的恐惧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佩服。 连刚才阴阳怪气的刘小黑,都张著嘴,半天合不上,脸上火辣辣的,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怕个球。就是几条长疯了的鱼。抓住了晚上铁锅燉。” 二柱子第一个抄著铁锹跳了下来, 刘家屯的二十號人也跟著嗷嗷叫著衝下来, 刚才的迷信和恐惧,全被陈锋这一刀劈没了。 剩下的两条巨鲶,早就被黑风的威压嚇破了胆, 再加上眾人围攻,没折腾几分钟就被敲晕了拖上岸。 那些脸盆大的老鱉,也被一个个翻了壳,捆得结结实实。 当这些大货被拖到岸上摆成一排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最大的那条怀头鲶,比成年男人还长,脑袋比猪头还大,张开嘴能塞进去一个西瓜。 旁边的老鱉,背壳上的纹路都长全了,看著就有些年头。 “我的娘哎,这他妈是鲶鱼?这都快赶上半大的猪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嚇的还是馋的,“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鲶鱼。” “以前村里丟的鸡鸭猪仔,合著全是被这玩意儿吃了,亏了锋子,不然这鬼坑还不知道要祸害人到啥时候。” 隨著这些土著被清理乾净,烂泥塘中央那个被堵了多年的泉眼,终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脸盆大小的石洞。 此时,周围的淤泥已经被挖开。 清冽刺骨的地下水猛地从石洞里喷涌而出,水流急得很, 阳光底下,甚至能看到水里冲刷出来的点点金色微光。 是金砂。 陈锋眼疾手快,假装被水溅到往前踉蹌了一步,伸手搅浑了带著金砂的水, 又不动声色地用脚把周围的碎石踢到泉眼边, 堆成了一个临时的过滤层, 把金砂全拦在了自己脚边。 旁人都盯著喷涌的泉水欢呼,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臭气熏天的烂泥塘,就注了小半塘清澈的泉水, 腐臭味也被流动的活水冲得一乾二净。 晚上,陈家大院又又又飘出了浓郁的鱼香。 那条最大的怀头鲶被陈锋做成了铁锅燉大鱼。 前院支起了那口能燉进整只羊的大铁锅。 最大的那条怀头鲶,被切成巴掌大的块,先用猪油煎得两面金黄, 再下葱姜蒜、八角大料爆香,最后倒进自家磨的黄豆大酱, 锅边还贴了一圈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除了铁锅燉大鱼,还有清蒸老鱉,辣炒鱼杂,院子里摆了两大桌, 陈锋把二柱子一家,村里的许支书、还有干活的工人全请来了, 热热闹闹摆了庆功宴。 大家都在热闹吃喝,陈锋脑子里则是想著事情。 现在这塘子活了,他就得让它生钱,不能让它閒著。 这塘子养普通鸡鸭鱼就没意思了。 这泉眼是冷水泉,水质硬,普通鱼长得慢,他准备养细鳞鮭的鱼苗。 细鳞鮭可是长白山里的宝贝, 以前是给皇上上贡的贡品, 肉质嫩得跟豆腐似的,市面上有钱都买不著。 但那玩意儿不好养活? 不过现在就了这冷泉水,这冷水泉正好合它的性子, 塘子上面我打算建鸭棚养麻鸭,水里养鱼,岸边种荷花莲藕,鸭粪肥塘,塘泥肥地,立体种养,一分地都不浪费。 等鱼养出来,直接往县里国营饭店,省城的宾馆送,一斤细鳞鮭,顶得上十斤猪肉的价。 但也面临个大问题, 人手实在不够用,要招人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眾人都喝得脸红脖子粗。 宴席散了之后,陈锋专门把刘家屯来干活的二十多號人留了下来。 “锋子,你看这活儿也干完了,有啥吩咐你儘管说干。” 其他人也都跟著点头,心里却都在打鼓。 这四天挖泥塘,都是重体力活,陈锋管了每天中午的午饭,顿顿有乾粮有咸菜,隔一天还能吃上一顿肉, 在村里已经是顶好的待遇了。 他们都以为,最多再给点粮食当酬劳, 毕竟两村之前还有扒堤的恩怨,陈锋不记仇就不错了。 可接下来陈锋的话,直接让他们全傻了眼。 陈锋让陈云拿著帐本和钱匣子走过来,笑著说: “大家这四天辛苦了,都是重体力活,不能让大家白干。壮劳力一天一块五的工钱,四天就是每人六块钱,另外,每人再分十斤鲶鱼肉,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这话一出,二十多號人全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现在公社里的壮劳力干一天活,满打满算十个工分, 折合下来也就一块钱出头, 还都是年底结帐,见不著现钱。 陈锋这一天给一块五,四天就是六块现钱,还管午饭,给十斤鱼,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锋,锋子,你说啥?给现钱?六块?” 刘老三声音都抖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家里五个孩子,全靠他挣工分养活, 一年到头都见不著十块现钱, 这干四天活,就能拿六块, 还能拿十斤鱼, 他做梦都不敢想。 第293章:处罚 “咋的?我还能骗你们?” 陈锋笑著让陈云发钱,“钱是一分不少,鱼肉也都收拾好了,等会儿直接拎走。但我丑话说在前面,钱不是白拿的,以后我这边有活,喊你们过来,得像这次一样,实打实出力,不能偷奸耍滑。” “放心,绝对放心!” 刘老三第一个跳起来,拍著胸脯喊, “以后你有啥活,招呼一声,我们隨叫隨到!就算半夜喊,我们也立马爬起来。谁要是偷懒耍滑,我第一个收拾他!” 其他人也纷纷跟著喊,一个个激动得脸通红,拿著崭新的票子,手都在抖。 之前两村因为扒堤的事结下的梁子,此刻全没了, 剩下的全是感激和服气。 他们心里也清楚,跟著陈锋干,有肉吃,有钱赚, 比在村里混工分强一百倍。 就连之前阴阳怪气的刘小黑,此刻也低著头,拿著钱和鱼,走到陈锋面前,憋了半天说了句: “锋子哥,之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以后你有活,我肯定第一个来,绝不含糊!”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会因为之前的恩怨就苛待他们,也不会平白无故发善心。 给高工钱,给鱼肉,一是他们確实出了力,二是用这点钱,彻底收服刘家屯的壮劳力, 以后不管是开荒,建厂,都有了人手, 稳赚不赔的。 送走了所有人,几人好一阵收拾,洗洗刷刷都用了半个多小时。 半个小时后。 陈锋坐在屋檐下,看著天上的星星。 周诚坐在院子里洗脸,陈云走了过来。 “周大哥,试试这鞋。” 陈云从身后拿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鞋面上还绣著几朵不起眼的云纹。 “给我的?”周诚愣住了,手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 “那是。”陈云脸有点红,“我看你那双鞋底都磨透了,走路脚受罪。这鞋底我纳了厚厚的棉花,软和,不硌脚。” 周诚接过鞋,双手有些颤抖。 他这辈子,除了老娘,还没哪个女人给他做过鞋。 脱下脚上那双满是泥泞和补丁的旧胶鞋,换上新布鞋。 大小正合適,包裹著脚面,暖呼呼的。 周诚站起来,走了两步,那条伤腿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合適。真合適。” 陈云笑了,笑得温婉:“合適就穿著,坏了我再给你做。” 陈锋嘖嘖看著这一幕,要不是前两天他和家里几个妹妹都已经收到了新鞋子,高低他都得开口酸两句。 正想著,就见陈霞抱著一本物理习题册,不像之前那样愁眉苦脸,眼里反而闪著光。 “哥,我今天看你清淤算水流,挖渠的法子,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哦?啥事?” 陈锋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就是你说的那个流速和阻力。” 陈霞拿著笔在本子上比划著名, “那是不是说,要是打移动的靶子,比如山里跑得飞快的狍子,鹿,我不能瞄准它现在的脑袋, 得瞄准它前面一点的地方,算好它跑的速度和子弹飞的时间,让子弹和它在那个点遇上,对不对?” 陈锋眼睛瞬间亮了。 这丫头,终於开窍了。 之前她对著数学物理题就头疼,现在竟然把枯燥的公式,转化成了猎人最懂的提前量,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陈霞嚼著糖,眼睛乐成了月牙:“哥,那你啥时候教我打狙击啊?” “等你期中考进前十名。” “啊?!又要考?”陈霞惨叫一声,但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期待和兴奋。 ** 转眼三天后。 临近九月,天气还是燥热的很。 大傢伙几乎都在地里锄草的,或者树荫下纳凉。 陈家跟民兵排长孙大牙,算是结下了死仇。 这孙大牙在村里横了十几年,仗著自己是民兵排长,手里管著几杆猎枪, 平日里偷鸡摸狗,扣人工分,欺负老实人,啥缺德事都干。 之前眼红陈锋搞副业赚了钱,先是背地里举报陈锋投机倒把, 没成想被陈锋狠狠打了脸; 后来又贼心不死,趁著夜黑风高想毒陈家的人参,结果一头扎进了陈家后院的旱厕里,吃了满嘴大粪。 按理说吃了这么大亏,该老实点了, 可孙大牙心胸狭隘到了极点, 非但不思悔改,这次又又又来了,人家泥塘刚完工就想动手脚。 不仅被抓个现行,还被隔壁孙家屯的人也看到了。 人证,物证都在,人赃並获,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村里人都等著看许支书怎么和稀泥。 毕竟孙大牙是许大壮一手提起来的,平日里没少给他溜须拍马。 就在这天晌午,地里的人刚歇下,村部的大喇叭响了起来,紧接著就传来许大壮严肃得的声音,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现在播报大队党支部的处理决定,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竖起耳朵听好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地里的人瞬间直起了腰,房檐下嘮嗑的妇女们也停了手里的活。 村里多少年,没在大喇叭里通报过这么严肃的处理决定了? 显然,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许大壮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 “原民兵排排长孙大牙,身为村干部不仅不带头搞生產反而心胸狭隘,屡次三番搞破坏,先是陷害他人,后又意图在承包塘投毒未遂,甚至不仅不思悔改,还私闯民宅掉进……掉进那个啥,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许支书似乎为了给村里留点脸面,没好意思在广播里说粪坑的事, “经大队党支部研究决定,报公社批准:即日起,撤销孙大牙民兵排排长职务,开除出民兵队伍,並责令其在全村大会上做深刻检討,负责清理全村旱厕三个月,以观后效,如下次再犯,直接送去县里劳教,绝不姑息!如下次再犯,直接扭送县里劳教,绝不姑息!” 这广播一出,整个村里都沸腾了。 “好,撤得好,这老瘪犊子早该下台了!” 第294章:绝食抗议 陈家院子里。 二柱子正蹲在地上翻晒咸鱼,听到广播,手里的咸鱼往盆里一摔,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罚他掏三个月厕所?这回他是粪坑里游泳 ,往屎里作啊!这老东西最好面子,天天端著个排长的架子,这回让他天天跟大粪打交道,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锋正蹲在院子里,给黑风,白龙,幽灵三条狗梳毛, 入秋了狗掉毛厉害, 听到广播,陈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这结果,半点意外都没有。 许大壮是个聪明人,只要不想屁股底下的位置坐不稳,就必须给陈锋一个满意的交代。 孙大牙的事算是翻篇了,眼下最紧要的是这一院子的鱼。 前阵子河里捕鱼,清烂泥塘,前前后后弄了几百斤的鱼, 虽然大缸里用粗盐醃了不少咸鱼, 可气温还在三十度往上晃,剩下的鲜鱼就算用盐醃著,放不了几天也得发酵变味, 口感全毁了,糟蹋了好东西。 “周哥,光靠盐醃不行,这天太热,放不住。” 陈锋看著院子里一盆盆收拾乾净的鱼肉,指尖敲了敲盆沿,很快拿定了主意, “分两批做,一批做熏鱼,一批做鱼丸罐头,既能放得住,口感也好。” “熏鱼?” 周诚正蹲在灶台边添柴,闻言抬起头,眉头皱了皱, “这玩意儿费糖啊,咱们手里的糖票没剩多少了,这一下全得造进去。” 白糖是紧俏货,全凭票供应,普通人一个月也就二两票,金贵得很。 “费糖不怕,好钢用在刀刃上。” 陈锋笑了笑,胸有成竹, “这熏鱼做好了,能放小半年不坏,冬天不管是自家吃,还是给县里国营饭店、公社供销社送货,都是硬通货,一斤熏鱼能顶三斤鲜鱼的价,这点糖票花得值。 再说了,等这批货送过去,赵经理那边还能给咱们匀点糖票,亏不了。” 说干就干,陈锋带著人立马动了起来。 架起了之前燉鱼用的大铁锅,锅底不放水,先铺上一层厚厚的白糖,小米,又撒上从山上采来的陈年松针,晒乾的橘子皮, 还有一点点花椒大料,这就是熏鱼的底料。 锅上面架上铁箅子, 又用猪油炸得金黄酥脆的鱼块,整整齐齐码在箅子上,严丝合缝盖上锅盖,锅盖边还用湿抹布封得严严实实,不让烟跑出来。 盖上锅盖,大火猛烧。 不一会儿,甜香混合著焦香的味道传来。 熏制十分钟,起锅。 原本金黄的鱼块变成了诱人的枣红色,表面油亮亮的,那是糖色。 二柱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刚出锅的鱼尾巴,吸溜著嘴往嘴里塞, 外皮酥脆带著淡淡的烟燻甜香,里面的鱼肉紧实鲜美,咸甜適口,连鱼刺都酥了,嚼两下就能咽下去。 “我的天,这也太好吃了。” 二柱子眼睛都亮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其他人见状都忍不住了,一人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唔。 他们从来没吃过熏鱼。 天, 这是什么神仙美味。 大家开心的吃著,陈锋则是把熏好的鱼块摊在竹帘上放凉, 等凉透了就装进洗乾净的陶罈子里,用猪油封口密封, 放个一年半载都坏不了。 除了熏鱼,陈锋还带著陈云、陈霞几个,把剩下的小杂鱼挨个剔了刺, 加上肥猪肉膘,葱姜水在一起打碎。 鱼茸挤成一个个圆滚滚,弹溜溜的鱼丸, 下进温水锅里小火定型。 这些鱼丸煮熟后,装进提前用开水煮过,消好毒的玻璃罐头瓶里。 这些瓶子都从县里医院,供销社收回来的输液瓶,旧罐头瓶,还有上次四姐妹捡回来的一些完好的瓶瓶罐罐。 都洗得乾乾净净。 灌上浓缩的鲜鱼汤,拧紧瓶盖,再上锅蒸透密封,就是实打实的鱼丸罐头, 不开封放个一年半载都不会坏。 冬天拿出来燉白菜,煮麵条都是极好的。 一家人忙忙碌碌,从晌午一直忙活到太阳偏西, 几百斤鱼全处理得乾乾净净, 院子里摆满了熏鱼帘子和密封好的罐头瓶,看著就踏实。 忙完了鱼的事,陈锋去了后院。 后院铁笼子里关著一只前阵子清烂泥塘时抓的欧亚水獭, 这小东西半米多长,浑身棕黑色的短毛油光水滑。 可这性子野得很。 自从被抓回来,就一直绝食抗议. 见人就呲牙咧嘴,发出凶狠的哈气声, 笼子上的铁条都被它锋利的牙齿咬得全是牙印, 村里好几个人来劝,说这玩意儿野性难驯,养不熟。 “这玩意儿是真犟啊,都绝食快三天了,再这么下去,非得饿死不可。” 周诚看著笼子里瘦了一圈的水獭,摇了摇头,“要不就听他们的,杀了取皮算了,这水獭皮可是好东西,能做顶好的皮帽子。” “杀了可惜了。” 陈锋摇摇头,“这玩意儿可是天生的捕鱼好手,水里的功夫一绝,要是驯出来了,不光是能守鱼塘,能帮著抓漏网的大鱼、防偷鱼的,还能看著水里的麝鼠,啥都管用。” 说著,转身从厨房拎了一桶刚做好的鱼丸,又从【山河墨卷】里导出了一点灵气水,倒在桶里拌了拌。 陈锋走到笼子前蹲下身,没说话,先开启了【山河墨卷】。 在他的视野里,水獭头顶那团代表桀驁不驯的红色气运线,正在剧烈颤抖。 野性的敌意被高等级的生命威压死死压制住。 【目標:欧亚水獭(成年雄性)】 【状態:极度恐惧、飢饿、强烈敌意】 【驯化建议:恩威並施。先以高等级捕食者威压彻底击溃其心理防线,再辅以蕴含灵气的食物建立依赖,可完全驯化。】 看到这,陈锋心里有数,抬眼喊了一声:“黑风。” 黑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壮硕身子往笼子边一趴,大脑袋凑到笼子前,对著里面的水獭,露出了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是山林顶级捕食者的威压,带著绝对的统治力, 別说一只水獭,就是山里的野猪,听了这声咆哮也得腿软。 笼子里的水獭瞬间炸了毛,整个身子弓起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第295章:臣服 可在黑风的注视下,它那点野性瞬间就被碾碎了,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没过几秒,就慢慢趴伏在了笼子底,脑袋贴在地上,露出了最脆弱的脖颈。 这是野兽彻底臣服的姿態。 陈锋见火候差不多了,伸手打开了笼子侧面的小门,把拌了灵气水的鱼丸推了进去。 那股灵气混著鱼肉的鲜香味,瞬间就击溃了水獭最后的心理防线。 犹豫了几秒,先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闻了闻,紧接著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狼吞虎咽地大口吞咽起来, 连掉在笼子缝里的碎渣都舔得乾乾净净。 一桶鱼丸吃了个精光, 它看向陈锋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凶狠敌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討好和依赖, 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用脑袋蹭了蹭陈锋的手指。 “以后你就叫水鬼。” 陈锋伸手,摸了摸它滑溜溜的脑袋。 水獭没有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手心。 然后通过【山河墨卷】附带的兽语通灵能力,把指令清晰地传了过去: “村西的鱼塘,麝鼠塘,以后就是你的地盘。除了自家人,谁敢下水偷鱼搞破坏,就给我往死里咬。水里的麝鼠是你的邻居,不许动它们,听明白了吗?” 水獭点了点头,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应声。 陈锋直接打开了笼子门,把它放了出来。 水鬼一落地,就快速跳进了旁边的麝鼠塘里, 灵活得不像话, 转了一圈之后,果然没有攻击塘里的麝鼠,反而一头扎进了进水口的阴影里, 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岸上有黑风三兄弟守著,水里有水鬼坐镇,暗处还有金豆子那一家子寻宝刺蝟盯著。 就是一只黄鼠狼溜进来,都別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 转眼又过了五天。 陈家后院的树荫下,几只梅花鹿正低头啃著苜蓿草, 温顺的大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瞅一眼站在不远处唱歌的陈雪。 小姑娘穿著碎花衬衫,扎著高马尾,闭著眼睛,清亮的歌声顺著风飘得很远: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这几天,她按著陈锋教的法子,不再死磕那些拗口的高音和花里胡哨的技巧, 就敞著嗓子,把自己融进这山山水水里。 歌声像长白山里刚化的山泉水,把山野里的风、田里的庄稼、天上的云,都唱进了歌里。 廊下的陈云和陈霞,手里的活不知不觉就停了,连院角劈柴的周诚,都放下了手里的斧头,擦了把汗,由衷地感嘆: “真好听,这嗓子,比县广播站里的歌唱家都不差,听著心里就静。”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陈雪唱完一段,小脸红扑扑的,跑过来扒著廊柱,一脸骄傲地晃了晃脑袋。 陈锋坐在走廊的阴凉里,手里捏著张细砂纸,正低著头,给一枚鱼石穿红线。 今儿一早,他就去村里的老石匠那里,把打磨好的几个平安扣拿回来。 平安扣圆润饱满,外圈圆融,內圈周正,灰白色的石底上,一抹天然的鸡血红恰好落在正中间, 像一滴凝住的心头血,越看越有味道。 鱼石本就有镇惊安神,辟邪挡灾的说法。 陈锋找了根搓得紧实的红丝线,穿过中间的孔洞,编了个结实的金刚结,举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 石质温润透亮,阳光底下,那抹红更是鲜活。 几个妹妹一人一个,多出来一个,那自然…… 想到这,陈锋指尖摩挲著平安扣光滑的边缘,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把平安扣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衬衣口袋里。 “哥,你又要出去?” 陈霞眼尖,一眼就瞅见他起身换衣服,立马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笑,“去隔壁知青点找沈姐姐?” 陈雪也蹦了过来,一脸坏笑: “哥,和我们一样的平安扣是要送给沈姐姐的吗?那金刚结都比我们几个漂亮。” “小孩子家家,別瞎打听。” 陈锋在两个妹妹脑门上各弹了一下,语气里没半分责备,反倒藏著点不自在, “好好练你的歌,过几天就带你去省里复赛,顺便把小雨接回来。” “知道啦。” 两个妹妹异口同声地应著,看著他跨上二柱子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还在后面偷偷喊,“哥,加油。” 陈锋一听,差点车头都骑歪了。 黑风小跑跟在车后面。 隔壁村的知青点离靠山屯有五里地, 土路坑坑洼洼的, 自行车骑上去顛得厉害。 陈锋蹬著车,心里还在盘算著怎么把这平安扣送出去才不突兀。 沈浅浅那姑娘看著柔柔弱弱,骨子里却犟得很,自尊心强,脸皮又薄。 要是直接说这是贵重的护身符,这姑娘铁定不收。 倒不如就说是河里捞的鱼骨头磨的小玩意儿,不值钱,就是图个平安,她才肯安心收下。 正想著,自行车已经到了知青点门口。 这地方以前是个破山神庙,后来改成了知青宿舍,院墙塌了半截,院子里坑坑洼洼的,看著就破败。 正想著,车子已经到了知青点门口。 但他还没下车,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劲。 知青点的院门敞开著,里面传来男人的污言秽语,还有瓷盆摔碎的刺耳声响。 “黑风。”陈锋低唤一声。 一直跟在车后面跑的黑风立刻窜了出去,衝进院子。 陈锋把自行车往路边的树上一靠,锁都没锁,大步流星地就闯了进去。 院子里地上摔了一个搪瓷盆,刚洗好的衣服散了一地,脏水流得到处都是。 沈浅浅被逼在墙角,身上的衬衫被泼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小脸上满是愤怒,嘴唇气得发抖。 她面前站著三个男知青,领头叫王卫东,穿著件的確良衬衫,戴著副金丝眼镜,看著斯斯文文,眼里却满是淫邪和囂张。 这人是这批知青里的点长,据说家里在市里有点关係,平时在知青点作威作福,欺负女知青是常有的事。 王卫东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回城推荐表,另一只手里还拿著个空水瓢,显然那盆水就是他泼的。 第296章:一诈一个准 地上还散落著几张被撕碎的画纸,正是沈浅浅熬了好几个通宵,给陈锋画的外贸包装设计稿。 “沈浅浅,你別给脸不要脸!” 王卫东晃了晃手里的回城表,语气轻佻又恶毒, “这次公社给的回城名额,就这一个!你想回城里,今晚就乖乖去我屋里,把这表填了,陪老子舒服舒服,这事就成了。” “不然?” 他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只要我还是这个知青点的点长,只要我表舅还是公社的李干事,你就得在这山沟里待一辈子,別忘了,你可是黑五类子女,能不能回城,全凭老子一句话!” “你无耻!” 沈浅浅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王卫东,你利用职权谋私,还敢威胁女知青,我要去公社告你!” “告我?你去啊!” 王卫东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摸沈浅浅的脸, “他们是信你这个成分有问题的黑五类,还是信我这个根正苗红的积极分子?嘖嘖,平时把自己涂得跟个黑炭似的,装什么清高,没想到身上湿了这么带劲……” 手刚要碰到沈浅浅的脸颊,一只穿著千层底布鞋的大脚,毫无徵兆地从侧面踹了过来! 这一脚陈锋攒足了劲,势大力沉,正正踹在王卫东的腰眼上! “嗷!” 王卫东像个断了线的风箏,整个人横著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撞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 手里的回城表和水瓢飞出去老远,捂著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疼得差点背过气去,连惨叫声都变了调。 “谁?!谁敢打老子!” 王卫东疼得满头冷汗,挣扎著抬起头,眼里满是狠戾。 可当他看清站在沈浅浅身前的人时,那点狠戾瞬间就蔫了大半。 陈锋挡在沈浅浅身前,把所有的阳光和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他面无表情,浑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黑风蹲在他脚边,对著王卫东和另外两个男知青,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闷雷似的咆哮, 那股子山林猛兽的威压,瞬间就让那两个拿著木棍的男知青腿肚子转了筋,半步都不敢往前挪。 “陈, 陈锋?” 沈浅浅看著那个熟悉的宽厚背影,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瞬间断了,忍了半天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顺著脸颊往下淌。 陈锋转过身,看著她湿透的衣衫,眼里没藏住的惊恐,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从心底烧到了天灵盖。 没多说什么,只是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披在了沈浅浅身上,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单薄湿透的衣衫, 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声音很柔, “別怕,我来了。” 安抚好沈浅浅, 然后转过身,一步步朝著还躺在地上的王卫东走过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你想干什么?” 王卫东看著陈锋眼里的杀意,嚇得连连往后缩,色厉內荏地喊, “我告诉你,我表舅是公社的李干事!你要是敢动我,我让你在这十里八乡都待不下去,还有你那生意,我全给你搅黄了!” “咔嚓!” 陈锋没跟他废话,一脚狠狠踩在了他刚才拿回城表的那只手腕上。 骨裂的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啊,我的手!!” 王卫东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涕泪横流,在地上疯狂打滚,却被陈锋的脚死死钉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陈锋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回城表,当著王卫东的面,把那张纸被撕得粉碎。 把碎纸屑往王卫东脸上一撒,冷笑一声: “就你这种垃圾,回了城也是祸害社会。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片黑土地,那我就让你在这儿,好好待一辈子。” “你,你这是犯法,我要报警,要去公社告你!” 王卫东疼得脸都变形了,歇斯底里地喊。 “报警?告我?” 陈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凑近他的脸,声音阴冷。 “王卫东,你先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乾的那些事,够不够你去劳改队蹲几年?” “你挪用知青点八十块公款,给你城里的对象买手錶,做假帐矇混过关,帐本现在就在我手里。” “还有,你平时偷看女知青洗澡,逼著人家给你洗袜子补衣服,这些烂事知青点的人谁不知道?” 一句句,把他背地里乾的齷齪事全抖了出来, 每说一句,王卫东的脸就白一分。 自己乾的这些事,陈锋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都是陈锋前世知道的一些事了,现在不知道说的对不对,但他太了解这个年代这些知青点的破事了。 一诈一个准。 “对了,你不是总拿你表舅李干事压人吗?他要是知道,你拿著他批的条子,在外面打著他的旗號胡作非为,还挪用公款,是会保你还是会先跟你撇清关係,丟车保帅?” 王卫东彻底僵住了。 他太清楚那个表舅的为人了, 最看重名声和乌纱帽,要是知道自己惹了这么大的祸, 绝对会第一个跟自己划清界限,別说保他,不亲手把他送进去就不错了。 陈锋眼神扫过旁边那两个早就嚇傻了的男知青,冷喝一声: “你们两个,平时没少跟著他为虎作倀吧?要不要我把你们俩乾的那些烂事,也一起抖搂抖搂,送到公社去?” 这话一出,那两个男知青连连道歉:“都是王卫东逼我们的,我们没干啊,饶了我们吧!” “滚。” 陈锋鬆开手,把王卫东像扔垃圾似的摔在地上,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断的就不是一只手了。” “黑风,送客!” 黑风猛地窜上去,对著王卫东的屁股就狠狠来了一口, 虽然没下死口,却也咬得他鲜血直流。 王卫东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出去, 另外两个跟班也屁滚尿流地跟了上去。 院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陈锋转过身,看著还靠在墙角,微微发抖的沈浅浅,快步走了过去。 先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画纸一张张捡起来,小心地抚平上面的褶皱,才抬头看向她,语气放得更柔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 第297章:可遇不可求 看著他手里被撕碎的画稿,沈浅浅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设计稿被他撕了,我回头再给你重新画,一定画得比这个还好。” “傻丫头,画稿没了可以再画,你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陈锋帮她擦了擦眼泪,看著她哭红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掏出那枚打磨了好几天的鱼石平安扣,递到了沈浅浅面前。 温润的石面泛著柔和的光,中间那抹红,看得人心头一暖。 “这东西是前阵子从河里钓上来的大鱼肚子里取的鱼石,然后用它磨成了个平安扣,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陈锋的语气很自然,“村里老人都说,这东西能辟邪挡灾,安神定惊。你戴著它,以后再遇到这种烂人烂事,也能壮壮胆子。” 沈浅浅愣住了,低头看著他手心里的平安扣,又抬头看向他认真的眼睛,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不是不识货的人,这枚平安扣打磨得圆润光滑,纹路天然好看, 一看就是费了极大的心思。 更何况,鱼石本就难得,品相这么好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沈浅浅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 “贵重什么?就是块河里捞的石头,不值钱。” 陈锋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把平安扣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就当是…… 你帮我画了这么久设计稿,我给你的谢礼。” 陈锋找了个最自然的由头,笑著说,“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多给我画几张好看的设计稿,不就扯平了?” 沈浅浅攥著手里的平安扣,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石面, 看著陈锋眼里的真诚,心里像暖乎乎的, 刚才的委屈和害怕,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看著陈锋,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 “陈锋……” “行了,別哭了,脸都花了。”陈锋有些笨拙地想帮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赶紧进屋换衣服吧,別著凉了。我让黑风在门口守一会儿,等你收拾好了我再走。” 沈浅浅点点头,紧紧握著平安扣,转身跑进了女知青宿舍。 陈锋站在院子里,看著这破败的知青点,这地方,沈浅浅不能再待了。 太乱,太危险。 回到家,陈锋没有提在知青点打架的事,只是说去送了东西。 但周诚是个明白人,看到陈锋眉眼沉沉的模样,又看了看兴奋的黑风,大概猜到了几分。 “锋子,养殖场那边,鹿舍该扩建了。”周诚转移了话题,“那头公鹿发情了,脾气大得很,得把公母分开。” “扩。”陈锋点头,“不仅要扩鹿舍,还得建个冷库。” “冷库?” “对,咱们现在的鱼、肉,全靠醃製和熏,虽然好,但有些鲜货比如鹿茸,人参,还有以后杀的猪,得保鲜。 我打算在西仓房地底下,再挖深点,用那台发电机带个製冷压缩机,弄个土冷库。” 这又是个大工程。 但周诚听了却很兴奋。 这陈家大院在他的参与下,正一点点变成一个现代化的加工厂。 这种成就感,比他在部队修碉堡还强。 * 第二天,刚过六点。 “哥,你看我唱的这段咋样?” 陈雪扎著高马尾,从后院鹿圈那边跑过来,“昨天你教我的换气,我练了一晚上是不是好多了?” “是好多了,不跟之前似的,扯著嗓子喊得鹿都不吃草了。” 陈锋放下磨石,笑著打趣了一句。 “哥,你又笑话我。” 陈雪鼓著腮帮子,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蹦到了灶台边,扒著门框看陈云熬粥。 这边陈霞噔噔噔跑出来,一屁股坐在陈锋旁边的小马扎上,一脸兴奋: “哥,前几天熏的那批鱼,送到县里供销社,扣了成本,净赚了八十二块六,还有咱们的鱼丸罐头,国营饭店订了五十瓶,一瓶一块二,这又是六十块。” 这一百多块,顶得上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了。 陈霞小嘴都合不拢了。 “瞧你那点出息。” 陈锋笑著弹了下她的脑门, “別光盯著眼前这点钱,村西头那片烂泥塘,才是咱们下一个来钱的道,今天正好过去看看,顺便摸点螺螄河蚌,晚上给你们炒了下酒。” “去泥塘?!我去我去。” 陈雪一听,立马举手,“我要去摸螺螄,上次二柱子哥摸的螺螄,炒了一大盘,可香了。” 陈锋看著两个妹妹兴高采烈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行,都去。但丑话说在前头,塘边泥滑,不许往深了去,不然下次再也不带你们了。” “知道啦,保证听话。” 两个妹妹异口同声地应著,麻溜地回屋换了旧衣服、胶鞋, 拎著水桶,竹篮,跟在陈锋身后,蹦蹦跳跳地往村西头走。 黑风迈著长腿跟在旁边。 一路上,碰到的村里人都客客气气地跟陈锋打招呼,一口一个锋子,陈老弟,热情得不行。 “锋子,去塘那边啊?” 王大爷蹲在田埂上,抽著旱菸喊了一句, “那塘子底下滑,看著点两个丫头。” “知道了大爷。” 陈锋笑著应了一声。 没走多远,就到了村西头的烂泥塘。 塘子里已经蓄了半塘清凌凌的泉水,之前的腐臭味早就散得一乾二净, 水面映著蓝天白云,边上的芦苇隨风晃著,看著就敞亮。 “哇,这水也太清了。” 陈雪拎著竹篮,蹲在塘边,伸手就去摸水里的螺螄, 刚碰到水就嗷一嗓子跳了起来,“妈呀,凉颼颼的。” “你慢点,別掉下去了。” 陈锋喊了一句,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 “噗通” 一声, 回头就看见陈霞一屁股摔在了泥地里, 蓝布裤子上全是黑泥,整个人都懵了。 “哈哈哈哈,二姐你摔屁股墩了。” 陈雪笑得直不起腰。 陈霞脸瞬间红透了,气鼓鼓地拍著裤子上的泥,瞪了陈雪一眼:“笑什么笑,还不是这泥太滑了!” 陈锋无奈地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又好气又好笑: “让你慢点走,非不听,这下成泥猴了。” 第298章:让人无法抗拒的男人 陈霞瘪著嘴,却忍不住也笑了,索性也不讲究了,直接脱了胶鞋,光著脚踩进了浅水区,喊著: “反正都脏了,今天非要摸半桶螺螄不可。” 两个小姑娘在浅水区闹作一团,一会儿尖叫著摸到了小泥鰍,一会儿又抢著捡河蚌,笑声顺著风飘出去老远。陈锋靠在岸边的老柳树上,看著两个妹妹嬉闹,嘴角一直掛著笑,却没閒著。 走到泉眼边,蹲下身。 在【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股从地下涌出的金气,正顺著他昨晚偷偷埋下的几根用竹子处理过的导管,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后院的参王种根部。 而参王种反馈回来的,则是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气,滋养著这片水域。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哥,你快来看,我摸到了个大河蚌。” 陈锋走过去一看, 果然, 陈雪怀里抱著个巴掌大的河蚌,壳子油光水滑,看著就有年头了。 伸手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运气不错,这里面说不定有珍珠呢,回头撬开看看,凑够珍珠数量,给你做个项炼。” 两个小姑娘一听,更来劲了,低著头专心摸河蚌,没一会儿就捡了小半桶。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三人拎著满满当当的螺螄,河蚌,还有几条误闯进来的小鯽鱼,往家走。 两个小姑娘一路嘰嘰喳喳,商量著晚上是辣炒螺螄,还是河蚌豆腐汤。 刚走到院门口,陈锋就看见门口停著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心里瞬间就有数了。 果然,一进院子,就看见沈浅浅正坐在廊下,手里拿著个布包,坐得端端正正。 脸上依旧抹著锅底灰,一头乌黑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扎著,穿了件乾净的浅蓝色碎花衬衫,露出的小臂纤细白皙。 其实沈浅浅天不亮就醒了,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著,手指反反覆覆摸著胸口那枚鱼石平安扣, 还有陈锋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一直在脑子里转。 又是感激又是心动,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陈锋这样护著她,还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她。 熬了一整夜,把被王卫东撕碎的设计稿重新画了一遍,甚至比之前的更精致,又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二十个鸡蛋装在布包里,一大早骑著自行车就来了。 可到了陈家,陈锋不在家,只好坐在院子里等。 听到门口的动静,沈浅浅猛地站起来,看到陈锋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小声说了句: “你们回来了。” “沈老师来了?” 陈锋装作刚看见她的样子,笑著走过去,把手里的水桶递给跟在后面的妹妹, “快坐,天这么热,咋不在屋里等?” 陈霞和陈雪也笑著跟沈浅浅打了招呼,隨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坏笑, 然后拎著东西麻溜地钻进了厨房,把院子里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我,我来谢谢你。” 沈浅浅把手里的布包和画稿递过去,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吟, “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我重新画的设计稿,你看看行不行。这几个鸡蛋,你给妹妹们煮著吃。” 陈锋接过画稿,翻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纸上画的熏鱼罐头包装,山水纹样配著细鳞鮭的图案,雅致又大气, 他抬眼看向沈浅浅,笑著说: “画得太好了,比我想像的还好,熬了一夜吧?” 沈浅浅连忙摆手:“没,没有。” 说著,陈锋把鸡蛋布包推回去, “画稿我收下了,鸡蛋你必须拿回去,不然我可生气了。” 两人推让了半天,沈浅浅拗不过他,只好把鸡蛋收了回来。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 陈锋看著沈浅浅额头上冒的细汗,又想起了那只被抓回来的水獭。 他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后院笼子里那只水獭。 这小东西野性大得嚇人,刚抓回来的时候见人就呲牙,满嘴尖利的小牙, 把铁笼子的钢筋都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这段时间他天天用混了灵气水的肉乾餵著,恩威並施驯了小半个月, 现在虽然还不敢完全散养,但在笼子里早就没了之前的凶性, 见了他还会凑过来扒著笼子要吃的,是个天生的水里霸王, 抓鱼的本事比十个老渔民都厉害。 陈锋笑著冲沈浅浅抬了抬下巴: “沈老师,今儿个天太热,屋里院里都闷得慌,带你去老龙河边转转?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咱们家新来的编外员工?” 沈浅浅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在这山沟里待著,除了下地干活,几乎没去过別的地方, 天天对著知青点的糟心事,早就闷坏了。 她连忙点头,声音软软的,带著点雀跃: “好啊,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 “黑风,走了。” 陈锋喊了一声。 正趴在墙角打盹的黑风瞬间窜起来,壮硕身子抖了抖毛,摇著大尾巴凑过来,脑袋在陈锋手心蹭了蹭,乖巧的很。 陈锋回屋拎出个半人高的大竹篓,里面铺著软乾草,那只水獭正缩在里面,圆溜溜的黑眼睛滴溜溜转,看见陈锋,立马支棱起身子,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一点没了当初见人就咬的凶样。 沈浅浅推著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走在旁边, 车把上掛著军绿水壶,里面装著满壶绿豆水。 出了村,两人沿著田埂往老龙河走。 陈锋背著竹篓走在靠苞米地的外侧,把她护在靠田埂的里侧, 怕路过的庄稼叶子划到她。 黑风迈著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她侧头看向陈锋的侧脸,下頜线硬朗,鼻樑高挺,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又涌了上来。 两人顺著田埂慢慢走,看著路两边长势喜人的庄稼,沈浅浅轻轻嘆了口气,突然开口: “陈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这地如果能分到户就好了。” 陈锋的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惊讶。 他是重生回来的,自然知道再过两年,包產到户就会席捲全国。 彻底改变这片黑土地的命运。 第299章:干得漂亮 可沈浅浅一个下乡的女知青,在这个大锅饭还是天经地义的年代,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份政治敏感度和远见,比公社里很多坐办公室的干部都强太多了。 沈浅浅被他看得有点慌,连忙小声补充:“我就是隨口说,你看现在生產队里,好多人出工不出力,磨洋工混工分,好好的地都种荒了。要是地能分到各家各户,自己种的粮食归自己,多劳多得,谁还会偷懒啊。”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陈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会分的,用不了几年,肯定会分。 大锅饭终究是养懒汉,只有多劳多得才是正理。等真到了分田到户那天,这东北的黑土地才能真正长出金子来。” 沈浅浅看著陈锋侧脸的轮廓,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总是能用最朴实的话,说出未来的方向。 两人就这么沿著田埂慢慢走,聊著天,从地里的庄稼,聊到县里供销社的行情, 再聊到沈浅浅画的外贸包装设计, 话越说越多,半点都不觉得尷尬。 路上黑风突然窜进苞米地,追著一只蹦躂的蚂蚱跑,没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出来,逗得沈浅浅笑弯了眼。 陈锋看著她的笑,嘴角也一直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就到了老龙河的深水湾。 这里是老龙河的一处回水湾,水流平缓。 “哇,这里好漂亮。” 沈浅浅停下自行车,看著眼前的景色,眼里满是惊喜。她竟然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清净漂亮的地方。 陈锋把背上的竹篓放下来,笑著说: “这地方水深,鱼群多,平时村里人很少来,清净得很。” 他打开竹篓的盖子,那只水獭立马探出头来,油光水滑的棕色短毛,圆溜溜的黑眼睛,小鼻子不停耸动,闻到河水的味道,瞬间兴奋地发出 “嘰嘰” 的叫声,小爪子扒著竹篓边,急得直转圈。 “別急,给你拴上绳,跑丟了我可没处找你。” 陈锋笑著把它抱出来。 这小东西也不挣扎,乖乖地任由他在脖子上系了根长长的尼龙细绳,另一头牢牢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然后拍了拍水獭滑溜溜的小脑袋,喊了一声:“水鬼,去吧。” 水獭像是听懂了指令,小短腿一蹬就钻进了水里, 瞬间就没了踪影, 沈浅浅连忙凑到岸边,眼里满是好奇,小声问:“它叫水鬼啊?这名字怪有意思的。它真的能抓到鱼吗?这水看著挺深的,鱼都精得很。” “等会就知道了。” 这玩意儿天生就是水里的霸王,抓鱼的本事,十个老渔民绑在一起都比不过。 沈浅浅將信將疑地盯著水面,刚过了不到两分钟,水獭猛地从水里冒出头来, 嘴里赫然叼著一条足有二斤重的大鲤鱼, 鱼尾巴还在疯狂扑腾。 它划著名短短的四肢,飞快地游回岸边,把活蹦乱跳的鲤鱼吐在陈锋脚边,然后仰著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陈锋,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活脱脱一个邀功的孩子。 “好傢伙,真有你的。” 陈锋笑著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块用香料醃的肉乾,递到它嘴边。 水獭一口叼住,蹲在岸边咔嚓咔嚓啃了起来,蓬鬆的大尾巴甩得欢快,溅了一地水花。 沈浅浅直接看呆了,漂亮的眉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的天,这也太神了,才两分钟就抓了这么大一条鱼,它竟然真的这么听话。” 她长这么大,只在城里的画册里见过水獭, 从来没想过这野生的小东西,竟然能被驯得这么通人性。 正说著,水獭吃完了肉乾,扭头又钻进了水里。 这次没到一分钟,它又冒出头来,嘴里叼著一条肥美的大鯽鱼,吐在地上, 又顛顛地凑到陈锋脚边要吃的。 陈锋又餵了它一块肉乾,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沈浅浅,笑著解释: “其实也没啥玄乎的,就是最朴素的利益交换罢了。它给我干活抓鱼,我给它管够肉吃。 这玩意儿是纯肉食动物,河里的鱼肉虽然鲜,但哪有我这用秘方醃的鹿肉乾香?它吃上癮了,自然就肯乖乖听话干活。” 沈浅浅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轻声问: “这跟你管理养殖场,带著村里人搞副业,是一个道理,对不对?” “聪明。” 陈锋打了个响指,眼里满是讚赏, “管人管兽,底层逻辑都是通的。得让他们觉得跟著你干有奔头,有肉吃,能实实在在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跟著你。 光靠画大饼、耍威风,拿身份压人,终究是长久不了的。” 就像王卫东,靠著表舅的关係在知青点作威作福,以为拿著一个回城名额,就能拿捏住所有知青, 可到头来,墙倒眾人推,连两个跟班都当场反水。 而他带著两村的人搞副业,真金白银地让大家赚到了钱,自然人人都服他,这就是最根本的区別。 沈浅浅看著他,眼里的光更亮了。 他总是能用最朴实的大白话,把最根本的道理说得明明白白。 旁人都觉得他就是个运气好的农村小子,可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装著的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格局和远见。 两人找了块光滑的大青石坐下,黑风趴在脚边,眯著眼睛打盹。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著,看著水獭一次次下潜,上浮, 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鲤鱼,鯽鱼,鲶鱼被叼上岸, 没多大会儿,脚边的鱼篓就装了满满当当一大半。 中间水獭还叼上来一个巴掌大的大河蚌,吐在了沈浅浅的脚边,歪著圆溜溜的脑袋看她, 逗得沈浅浅笑得不行, 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小东西也不躲,反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乖得不行。 “它还认人呢。” 沈浅浅惊喜地抬头看向陈锋,眼里满是笑意。 “这小东西精著呢,知道你是我带过来的人,不敢凶你。” 陈锋笑著说。 夕阳慢慢往西下。 水獭也抓够了鱼,蹲在陈锋脚边啃著肉乾,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再也不肯下水了。 第300章 :来头不小 陈锋蹲下身,把脚边的鱼分了类。 个头大,肉质肥美的,挑出来留著卖去县里的国营饭店和供销社; 中等个头的,留著家里吃,做熏鱼,炸鱼丸; 那些不到半斤的小鱼苗,全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重新扔回了河里。 沈浅浅蹲在他旁边,帮他捡著小鱼苗,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大的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手背上布满了凸起的青筋, 掌心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还有不少细小的伤痕。 看著看著,她的心跳又不爭气地快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捡鱼。 * 时光匆匆,转眼一周后。 第一批紫玉酿出缸了。 过滤后的原浆顏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宝石红,澄清透明,掛杯明显。 陈锋倒了一小杯,尝了一口。 酸甜適口,果香浓郁,酒精度不高,但后劲绵长。 “好酒!” 陈锋满意地点点头。 他让陈雪画了新的商標。 一串紫葡萄下,一只小紫貂正在醉臥。 旁边写著“长白山·紫玉山葡萄酒”。 这酒一拿到代销点,立马引起了轰动。 特別是那些知青和回城的干部子女,对这种有点小资情调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这酒,得卖五块钱一瓶。”陈锋定价。 “五块?!”陈霞眨了眨卡姿兰大眼睛,“哥,这也太贵了吧?” “不贵。”陈锋自信满满, 以后还要做礼盒装,两瓶酒配三个木雕酒杯,卖二十。 隨著葡萄酒的上市,陈家的產业链又多了一环。 葡萄酒想要火,销路就要打出去,就在陈锋想著用什么理由让沈浅浅不在知青点住了,还有怎么打开葡萄酒销路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陈家大院门口。 黑风猛地从阴凉地里窜起来,衝著大门口狂吠,背上的黑毛根根竖起,像炸了毛的钢针。 白龙和幽灵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態,呈品字形守在门口,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隨时准备扑上去。 陈锋走到院中,看到门口停的吉普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年头能把吉普车开进这山沟沟的,除了公家单位,就是省里市里的大人物。 自己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自己最近没惹什么公家的人, 唯一能扯上关係的,就是前阵子救了那位雷老。 陈锋大步流星地往大门口走。 周诚也跟了上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里別著的猎刀,退伍兵的警惕性瞬间拉满。 大门口,停著一辆墨绿色的 bj212 吉普车,车身上满是泥点子。 显然是跑了远路。 但这泥点子掩盖不住车头掛著的白色车牌 。 白底红字,是实打实的军牌,比县里领导的车级別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车门被推开,只见一只穿著高筒军靴的脚踩在地上,紧接著,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跳了下来。 这汉子看年纪三十出头,肩宽背厚,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露出来的胳膊上肌肉块块隆起,青筋虬结,一脸的凶悍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著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压迫感。 一下车,先是扫了一眼堵门的三条猛犬,不但没怕,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好狗,好傢伙,这体格这精气神,比我们省军区警卫连的军犬都猛,这品相,绝了!” 紧接著,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下来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 这人看著斯斯文文,也三十来岁,手里盘著一串油亮的沉香手串,看著温温和和的,可往那一站,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度,跟这山沟沟的环境格格不入。 眼神虽然温和,但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覷。 “请问,这是陈锋同志家吗?” 壮汉大嗓门声音响起。 陈锋走上前,不卑不亢:“我是陈锋,二位是?” “哈哈,恩人啊,可算找著你了!”壮汉大笑一声,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张开胳膊就要抱陈锋。 黑风 “嗷” 的一声就要扑,被陈锋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是雷老的儿子,我叫雷震。” 壮汉一把抓住陈锋的手,那握著力气大的,陈锋感觉手都要肿了。 “兄弟,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家老爷子这回真就去见马克思了,救命之恩,我雷震记一辈子。” 雷老? 陈锋心里一动。 果然是那位被他救回来的老领导, 这位老首长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在军区,省里都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地。 “原来是雷大哥。” 陈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 “举手之劳,不足掛齿。快进屋坐,天热得很。”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那是救命之恩。” 雷震是个直肠子, “我听李秘书说了,你为了救老爷子,差点被火烧了。” 旁边的男人咳嗽了一声,然后微微一笑走上前来,打断了雷震的话: “雷子,注意纪律。陈锋同志,鄙人秦卫国,是雷震的世交,你可以喊我秦三哥,听说你自己有个养殖场,特意跟过来看看,顺便蹭顿农家饭,陈锋同志不会不欢迎吧?” 姓秦? 陈锋看了面前人一眼,心里瞬间有了数。 这哪是来蹭饭的,这是来替雷家把关。 顺便看看他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的。 这位的来头怕不会比雷震小。 “秦三哥太客气了。既然来了就是客,哪有不欢迎的道理。快请进。” 陈锋笑著侧身引路,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不諂媚,也不怠慢。 进了后院,雷震和秦卫国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农家院? 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生態种养基地。 左边是乾净整洁的鹿舍,几头梅花鹿悠閒地吃著苜蓿草,旁边的紫貂笼子一排排整整齐齐。 还有飞龙鸟等等。 右边是两个水塘,一个养著麝鼠,水面上飘著荷花, 不远处还有药园,人参,蓝色的龙胆花,黄芪也是应有尽有。 墙根下的熏房,豆腐坊,饲料加工间一应俱全, 整个院子井井有条,生机勃勃,半点农村院子的脏乱都没有。 “乖乖,兄弟,你这摊子铺得够大啊。” 雷震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围著鹿舍转了一圈, 第301章:见识他的实力 “这梅花鹿,紫貂,这规模比我们省军区的农场都规整,你这脑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秦卫国也是暗暗点头。 来之前他特意查过陈锋的底, 知道是个靠山屯的农村青年,本以为就是个运气好,胆子大的猎户, 没想到这管理水平,这长远眼光,绝非池中之物。 在这个还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敢搞这么大的副业,还能拿到公社的批文, 没点本事和脑子,根本办不到。 “瞎折腾,就是带著家里人混口饭吃。” 陈锋谦虚了一句,转头喊道, “云子,来贵客了,把咱们封存的那罈子鹿血酒拿出来,再去鸡窝抓两只最肥的老母鸡,去鱼塘捞两条最大的怀头鲶,后山笼子里的飞龙杀两只,今儿中午咱们吃顿好的。” “哎,马上就来。” 陈云在屋里应了一声,带著陈霞,陈雪麻溜地忙活开了。 周诚走了过来,看著雷震,敬了个標准的军礼:“退伍侦察兵周诚,见过雷同志。” 雷震眼睛一亮,立马回了个標准的军礼,嗓门更大了: “好傢伙,也是侦察兵?哪个部队的?我是省军区独立师侦察连退伍的!” “40 军的,上过战场,腿上挨了一枪,就退伍了。” 周诚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伤腿。 “缘分啊,都是一个系统的!” 雷震瞬间就跟周诚对上了话,两人聊起部队的事,越聊越投机,瞬间就熟络了起来。 陈霞和陈雪端著洗好的香瓜,李子过来,怯生生地放在石桌上, 雷震看著两个小姑娘,笑著夸道: “这是你妹妹吧?长得真俊。” 陈雪脸一红,拉著二姐走了。 午饭摆在了院子里的老榆树下,树荫遮著,风一吹,凉快得很。 满满当当一大桌硬菜,全是东北农村最拿得出手的待客菜。 一大盆铁锅燉怀头鲶,一盘爆炒飞龙肉, 一盘红烧鹿肉,还有小鸡燉蘑菇,柴鸡蛋炒韭菜、自家园子里的蘸酱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陈锋抱上来的那个黑陶罈子。 泥封一拍开,一股子霸道的酒香混合著浓郁的药香。 瞬间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鼻孔里,连院子里的风都带著酒香。 “好酒。” 雷震是个懂酒的,一闻这味儿,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这味儿正,比特供的茅台都带劲!” 陈锋给两人倒满了粗瓷大碗,笑著解释: “雷大哥,秦三哥,这是自家酿的鹿血酒。用的都是头茬鹿茸血,加了长白山的野山参,赤灵芝、枸杞,埋在地下陈酿了三个月。这酒劲儿大,也是补药,二位尝尝。” “哈哈,我就好这一口。” 雷震端起碗,豪爽地一大口闷了下去。 “哎,雷大哥慢点,这酒劲儿有……点……大……” 陈锋刚想劝,已经晚了。 雷震一碗酒下肚,砸吧砸吧嘴:“嗯?入口挺绵啊,没觉得多烈…… 等等……” 话音未落,雷震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紧接著,额头上的汗珠子一下就冒出来了,顺著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里。 “臥槽,这酒,这劲儿也太冲了。” 雷震只觉得肚子里像是吞了一团火球,那火顺著经络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心臟砰砰直跳, 好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看那棵老榆树都想上去拔两下。 “热,真他妈热。” 雷震坐不住了,一把扯开风纪扣,还觉得不够,乾脆把外套脱了,只穿个背心, 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直冒,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跟头拉磨的驴似的。 眾人看著他这模样,哄堂大笑。 陈雪和陈霞笑得直捂肚子,连陈云都忍不住弯了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秦三哥也是忍俊不禁,但看向那坛酒的眼神却变得灼热起来。 到了他这个位置,什么好酒没喝过? 但这种能瞬间激发人体潜能,补气壮阳的东西,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哪怕是一小口,也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原本因为常年坐办公室,有些畏寒的腰眼,瞬间变得暖烘烘的, 连常年失眠带来的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 他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震惊: “陈兄弟,你这酒是加了不少好东西啊?这补气养血的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这东西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都是山里的土方子,补气血的。”陈锋坏笑著给雷震夹了一块鹿肉,“雷大哥,吃菜,压压酒劲。” 雷震哪里还吃得下菜,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看那棵老榆树都想上去拔两下。 雷震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壶,还是觉得火烧火燎的, “兄弟,你这哪是酒啊,这是高爆燃料啊,我这感觉现在能去山上打死一头老虎!” 雷震正说著,一眼瞥见了墙上掛著的双管猎枪,还有靠在墙角的 56 式半自动步枪,眼睛瞬间亮了, “兄弟,你枪法咋样?” “山里討生活的,打猎是吃饭的本事。” 陈锋笑了笑。 “走走走,进山,我也好久没摸枪了,手痒得不行。” 雷震二话不说,抄起那把双管猎枪就往外走, “正好试试我这浑身的劲儿,能不能打头野猪回来。” 秦卫国也来了兴致,笑著站起身: “既然来了,那就去见识见识长白山的风光,也看看陈兄弟的真本事。” 陈锋没拒绝。 光靠救命之恩,一罈子酒,只能换来雷家的感激,换不来真正的认可。 在这个世道,光有钱不行,光有人脉也不行, 还得有让人敬畏的真本事。 才能让这些大人物真正把你放在眼里。 “黑风,白龙,幽灵,干活了。”陈锋一声呼哨,三条狗立刻精神抖擞地冲了出来,呈战斗队形站在他面前, 尤其是黑风,那体型已经快赶上小牛犊子了,一身黑毛油亮,眼神凶悍,看著就让人胆寒。 “好傢伙,这狗是真绝了。” 雷震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黑风的不凡, “这是纯血的东北黑虎斑吧?这种品相的,我只在军犬基地的绝密档案里见过,兄弟,你这是捡到宝了。” 第302章:秀一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山,周诚也跟了上去。 下午的林子里闷热得很,蝉鸣鸟叫不绝於耳,可对於刚喝了鹿血酒的雷震来说,这点热根本不算什么。 他拿著双管猎枪,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 结果走了快一个小时。 別说野猪,马鹿了,连个兔子毛都没看见。 “奇怪了,这么大的林子,咋连个活物都没有?” 雷震有些鬱闷,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雷大哥,你步子太重,身上的烟火气,酒气太浓,猎物老远就闻著味儿跑了。” 陈锋笑了笑,放慢了脚步, “打猎得静,得听,得看,不是拿著枪往前冲就行。你这动静,別说兔子了,就是冬眠的熊都得被你吵醒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说著,陈锋突然停下脚步,瞬间开启了【山河墨卷】。 淡墨色的视野瞬间铺开,前方五百米处的灌木丛后,一团红色的气运线正在快速移动, 【目標:雄性成年马鹿】 【状態:受惊、高速奔跑】 【距离:480 米】 “在那边,两点钟方向。” 陈锋指了指斜前方的密林, “有个大傢伙过来了,是头马鹿,四百斤往上。” “哪呢?我咋没看见?也没听见动静啊?” 雷震瞪大了眼睛,往那边瞅了半天,除了密密麻麻的树,啥也没看见。 “黑风,去,包抄!” 陈锋没解释,直接下令。 黑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窜进了密林。 白龙和幽灵紧隨其后,呈三角包抄队形散开, 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看就是常年跟著打猎的老手。 不到五分钟,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奔跑声,树枝断裂声,还有黑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来了。” 陈锋低喝一声,伸手对雷震说, “雷大哥,双管猎枪射程近,打不著高速移动的目標,把枪给我,用这个。” 陈锋摘下背上的 56 式半自动步枪,拉栓上膛,开保险,调標尺,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一看就是玩枪的顶级行家。 周诚眼睛一亮, 他太清楚这套动作有多难了,没有成千上万次的练习,根本做不到这么流畅。 下一秒,一头体型硕大的马鹿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头上顶著巨大的鹿角,慌不择路地向这边撞来。 这马鹿足有四百多斤,速度快得惊人, 在树木间穿梭,根本不给人瞄准的机会。 雷震下意识地举枪,可马鹿速度太快,身影在树木间忽隱忽现, 他连瞄准镜都对不上,急得满头汗。 “砰!”就在马鹿跃过一根倒木,身体腾空,完全暴露在视野里的一瞬间。 陈锋的枪响了。 那头正在半空中的马鹿,脑袋猛地一歪,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滑行了七八米才停下,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一枪爆头。 而且是在高速移动中,隔著一百二十多米的距离,预判了马鹿的腾空轨跡。 精准命中眉心! 雷震张大了嘴巴。 他是省军区侦察连出来的,玩枪是行家。 全军大比武都拿过名次。 正因为是行家,才知道这一枪有多难。 野外环境,风速,树木遮挡,目標高速移动,还是一枪爆头。 这不仅仅是枪法准,更是对时机,预判,心理素质的极致考验, 就算是军区的王牌狙击手,也未必能打出这么漂亮的一枪。 “神了,兄弟,你这枪法绝了。” 雷震忍不住大吼一声,衝过去看著地上的马鹿, 子弹精准地从眉心打进去,一点偏差都没有, “就你这枪法,去全军大比武都能拿冠军,窝在这山沟里,真的屈才了。” 秦卫国虽然不懂枪,但也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著陈锋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会做人,会经商,有格局,还有这身惊人的本事。 有勇有谋,心思縝密,绝非池中之物。 “运气好,蒙的。” 陈锋淡定地收起枪,走过去检查猎物,脸上没什么得意的神色。 这点枪法,靠著【山河墨卷】练了无数次的人来说,不过是基本操作。 可就是这份淡定,更让雷震和秦卫国高看一眼。 有大本事却不骄不躁,这份心性太难得了。 晚上回到陈家大院,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架起了篝火,刚打回来的马鹿,最嫩的里脊肉被切成了薄片,串在铁签子上,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辣椒麵,孜然,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炕头上也摆了一桌,燉了鹿骨汤,热著鹿血酒。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气氛比中午更热烈了。 雷震勾著陈锋的肩膀,一口一个兄弟,恨不得当场就拜把子。几杯酒下肚,他大著舌头说道: “兄弟,你这本事,窝在这山沟里太屈才了,跟我去省城吧,我给你弄个武警总队的教官噹噹,正儿八经的干部编制,或者去我们单位保卫处,直接任正职,不比你在这山里刨食强?” 陈锋笑著摇摇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雷大哥,多谢你的好意。但我这人野惯了,受不了单位的管束。再说了,这一大家子妹妹还要我养活,这一摊子副业也刚起步,走不开啊。” 去省城当教官,看著风光,实则是把自己困在了条条框框里。 再过两年,包產到户就要全面推开。 改革开放的春风也要吹过来了, 这黑土地里全是金子, 守著这里,能创下比去省城当干部大百倍的家业。 他要的不是一个铁饭碗,是自己说了算的江山。 秦卫国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一般的年轻人,面对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早就答应了, 可陈锋却能抵住诱惑,稳得住心神,这份定力太少见了。 雷震有些可惜。 但在这个地方也挺好的。 山清水秀,还能打猎,过过枪癮。 以后想吃野生鹿肉,飞龙鸟啥的,开个车就过来。 这样想著,也挺好的。 陈锋不知道雷震的打算,他正黑风,白龙,幽灵切肉吃呢。 第303章:半夜惊魂 这顿饭吃到了后半夜,雷震和秦卫国自然就要留住下来。 陈家屋子虽不算小,但一下子多了两个大男人,免不了要挤一挤。 陈锋正琢磨著怎么安排,雷震先一步开了口,把军装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脸喝得红扑扑的,指著周诚大嗓门就喊: “锋子,別忙活了,我就跟周兄弟挤一屋,刚才我俩聊部队的事聊得投机,晚上正好接著嘮,好好侦察侦察当年的那些事儿。” 周诚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黑脸,此刻也带著几分微醺的笑意,半点没推辞: “行,只要雷处长不嫌弃我那屋简陋,我这条伤腿半夜要是疼起来哼哼,你別嫌烦就行。” “嫌弃个屁,当年在边境猫耳洞,烂泥裹著血水都睡过,这烧热的大火炕那是神仙待遇。”雷震大咧咧地一挥手,这事就这么定了。 秦卫国倒是斯文,推了推金丝眼镜,温温和和地笑道:“那我就在东屋借宿一宿,正好看看陈兄弟书架上都有什么书,沾沾文气。” 陈锋连忙让陈云和陈霞去抱了崭新的被褥,那是开春刚弹好的新棉花, 前几天晒在房顶上晒得蓬鬆柔软,一掀开还透著股阳光和皂角的清香味,铺在炕上暄乎乎的,看著就暖和。 农村的夜静得厉害,但有的声音在夜晚就非常的吵人。 比如周诚偶尔留宿的那屋。 有时候陈锋不在家,就得麻烦周诚看家,索性就在家里给安排了一间房。 平时是回自己家的,特殊情况下才回留宿陈家。 比如今天。 隔壁屋,没一会儿就传来了震天响的呼嚕声。 俩退伍兵的呼嚕一个比一个响, 倒是秦卫国,虽然喝了不少鹿血酒,也就是面上看著红润,眼神却清明得很。 他没急著睡,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著这间屋子。 墙上掛著的不是农村常见的伟人年画,胖娃娃贴画,而是一张手绘的养殖场整体规划图。 铅笔勾勒的线条虽然简单,但布局极其讲究。 甚至还標註了全年的风向,地下水源的流向,连未来扩建的预留地都標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张老龙河的河道图, 连哪里能修码头,哪里水深能走船都標明白了。 看到这图,秦卫国心里对陈锋的评价又高了一大截。 这哪里是个只会打猎种地的泥腿子? 这分明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帅才。 在这个还在喊著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头,敢把摊子铺这么大,还规划得这么长远, 这年轻人的眼界和胆识,比省里不少年轻干部都强得多。 接著又翻了翻陈锋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不是农村常见的武侠话本,而是《资本论》的节选本,水產养殖技术手册,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军事地形学书籍, 书页的空白处全是陈锋写的批註, 字字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秦卫国越看越心惊,越发觉得自己这趟来对了。 这个陈锋,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另一边,月上中天的时候,雷震被一泡尿憋醒了。 鹿血酒的后劲实在太足了, 雷震觉得浑身燥热,口乾舌燥,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提著裤子就往后院的旱厕走。 谁知道迷迷糊糊走到后院那片菜地边上,正准备解裤腰带放水,后脖颈子突然一凉。 那是上过战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练出来的本能直觉,瞬间就让他清醒了大半,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就往腰里摸——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没带枪。 猛地一扭头,魂都差点嚇飞了。 离他不到三米远的暗影里,蹲著一尊黑影子,正是黑风。 这狗没叫,也没扑,就那么静静地蹲坐著,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死死盯著雷震的一举一动,嘴微微张开,露出一口在月光下惨白森然的獠牙,连口水滴在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在它身后,白龙和幽灵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呈夹击之势,封住了雷震所有的退路,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跟三尊冷麵门神似的。 雷震这裤腰带刚解开一半,硬是给嚇得手抖了一下,差点尿了裤子。 他可是见过大场面的,边境线上跟狼群对峙过都没怕过,可这几条狗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杀气,比野生狼群还渗人, 那眼神,分明是只要他敢乱动一下,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好傢伙……你们这是要把我当宵夜啊?” 雷震咽了口唾沫,浑身僵住,半点不敢乱动,试探著放软了声音喊了一句,“黑风?好孩子,我是你雷大哥,白天还餵你肉乾了,別衝动啊。” 黑风没动,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咽,警告的意味拉满了。 与此同时,东屋炕上的陈锋猛地睁开了眼。 【老大,那个嗓门最大的人类在菜地里乱晃,还想掏傢伙,是不是要在这撒尿?要不要咬他?】 听到这话,陈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隨即心念一动,给黑风传回指令: “那是客人,別咬。让他去厕所尿,尿完赶紧回屋,別让他往鹿舍,鱼塘那边瞎转悠。” 后院里,黑风几乎是瞬间就收到了指令,原本紧绷的肌肉稍微鬆弛了一些,它站起身衝著雷震短促有力地汪了一声,然后大脑袋往旱厕的方向甩了甩,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去那边尿,別在菜地里霍霍。 磨磨唧唧的。 雷震也是个成精的人物,一看这动作就懂了,当场苦笑一声,连忙把裤腰带系好,举著双手往旱厕走: “成成成,狗管家我听你的,我去厕所,去厕所还不行吗?” 真是服了,这狗比部队的岗哨还严。” 等他解决完生理问题,一回头,三条狗依旧呈品字形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押送著他回屋,直到他进了房门,才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院子里,继续守夜。 雷震躺在炕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伸手推了推旁边睡得正香的周诚: “老周,醒醒……你家锋子这狗,真成精了,刚才我去趟厕所,差点被它们给拿下了,一声没吭就把我围了。” 周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幸好你没乱闯,要不然你现在早喊救命了。” 第304章:炸毛的大鹅,咬死他 雷震听完,心里想著,要不要去跟陈锋那小子取取经? 他也想养几只这么听话的狗。 想著想著,就这么睡著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锋正在院子里晨练。 经过【山河墨卷】的灵气滋养,他的身体素质早就远超常人, 普通百八十斤的石锁在他手里跟玩似的,早就不够看了。 他特意找了根胳膊粗的老麻绳,一头牢牢拴住两个装满沙土的大麻袋,麻袋里还掺了不少河里捞的鹅卵石,实打实三百多斤的分量, 就这么单手抓著麻绳末端,匀速做著提拉。 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隨著动作賁张又收敛。 呼吸平稳,半点急促都没有。 秦卫国起得早,他本就有早起看书的习惯,刚推开东屋的门,就撞见了这一幕。 他眼皮子猛地跳了跳,瞳孔微微收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是从部队里出来的,省军区的侦察营,警卫连他没少去。 见过的兵王,硬茬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就算是军区里最能打的侦察兵尖子,也绝不可能单手拎著三百多斤的重物,做提拉做得如此轻鬆写意,甚至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这身体素质简直恐怖。 “小锋,好把式。” 秦卫国忍不住开口讚嘆, “就你这身力气,去军区大比武,绝对能拔得头筹。” “秦三哥早。”陈锋闻声打了招呼,隨后手腕稳稳一收,將三百多斤的麻袋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抓起搭在旁边石磨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没半点得意,只是笑了笑: “我这是瞎练练,山里討生活,没把子力气不行,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这话听著谦虚,可秦卫国心里却门儿清,能把三百多斤的重物玩得跟提溜小鸡仔似的, 绝不是瞎练练就能练出来的。 他越发觉得,这个年轻的农村小子,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和惊喜,绝不是表面上看著那么简单。 “哥,你晨练完啦?快尝尝我刚蒸的玉米面发糕,还热乎著呢。” 陈雪端著个竹屉子从厨房跑出来,小姑娘扎著两个麻花辫,脸上沾了点麵粉,笑盈盈的, 身后跟著端著小米粥的陈云,还有抱著一碟咸菜的陈霞,跟在屁股后面的陈霜。 四个妹妹早就习惯了陈锋每天的晨练,却还是忍不住对著地上的大麻袋吐了吐舌头。 三百多斤,她们四个一起抬都费劲, 大哥单手就能拎起来,而且拎她们姐妹几个,就跟拎小鸡仔一样轻鬆。 “秦三哥,雷大哥,周大哥,快过来吃早饭了。”陈云笑著招呼,把粥碗稳稳放在廊下的石桌上, “刚熬的小米粥,臥了荷包蛋,还有新蒸的发糕,你们尝尝合不合口。” 秦卫国笑著应了,走过去坐下,心里却还在琢磨著刚才那一幕。 他见过太多有本事的人,可像陈锋这样,有一身惊人身手,却不骄不躁,谦虚沉稳,还带著一身经商的头脑和长远的眼光,实在是太少见了。 这种人,要么不飞,一飞必然冲天。 秦卫国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后院传来一声粗獷的惨叫,紧接著就是扑稜稜的翅膀扇动声,还有大白鹅“嘎嘎嘎”的凶狠叫声, 混著雷震气急败坏的骂声。 “哎呦,我艹,这玩意儿咋还带拧人的呢?鬆口,快鬆口!” 陈锋正蹲在井边刷牙,听这动静,不用看都知道是雷震。 这省军区来的侦察连硬汉,当年在边境猫耳洞里跟敌人拼过刺刀,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一下眉, 倒是在陈家的后院,被两只大白鹅给治得服服帖帖。 他慢悠悠地漱了口,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才不紧不慢地往后院走。 秦卫国和四个妹妹也跟了上去,一个个都憋著笑,等著看戏。 一进后院,场面简直笑死人。 雷震就穿了个跨栏背心,军绿色的裤子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拎著个空土篮子,正被两只膘肥体壮的狮头鹅追得满院子乱窜。 领头的大公鹅足有十几斤重,脖子伸得老长,贴著地面跟低空飞行似的,瞅准机会猛地衝上去, 一口就叼住了雷震的小腿肚子,尖利的嘴喙狠命一拧。 “鬆口,你大爷的,赶紧鬆口!” 雷震疼得齜牙咧嘴,脸都憋红了,抬起脚想甩,又怕一脚把这家禽给踢死, 只能金鸡独立似的在那蹦躂。 另一只母鹅也不甘示弱,扑棱著翅膀上去啄他的裤腿,两只鹅前后夹击,把个侦察连的硬汉逼得连连后退,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秦卫国站在廊檐下,笑得脸都要僵了,伸手捏著自己的脸颊,才忍著笑说, “雷子,你这身手退步了啊?当年在边境徒手撂倒四个越南特工的狠人,现在连只鹅都搞不定了?” “三哥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你过来试试,这玩意儿成精了,咬上就不撒嘴啊!” 雷震一边躲一边喊,一眼瞅见走过来的陈锋,跟见了救星似的, “锋子,快管管你家这大鹅。” 陈锋靠在门框上,嘴角噙著笑,没急著动,而是脑海里微动, 【山河墨卷】的视野瞬间铺开。 【目標:家养狮头鹅(首领)】 【状態:极度亢奋,领地防御模式】 【有个傻大个想偷窝里的鹅蛋,咬死他,敢动我的崽,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看到气炸毛的大鹅,陈锋差点没笑出声, 合著这货是馋人家鹅蛋,偷偷去掏鹅窝,被人家当场抓包了。 陈锋给趴在脚边的黑风传了指令: “去,让那俩呆头鹅老实点,那是客人,別真给咬伤了。” 黑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后院。 没狂吠,也没扑上去,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呜——, 那双幽蓝的眼睛冷冷地扫了那两只大公鹅一眼,浑身的山林猛兽威压瞬间散开。 原本气势汹汹、追著雷震咬的大公鹅,身子猛地一僵,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叼著雷震裤腿的嘴瞬间就鬆了,脖子瞬间缩了回去, 连刚才炸起来的羽毛都顺溜了。 “嘎嘎”低叫了两声,带著母鹅灰溜溜地钻回了窝棚,连头都不敢往外露一下, 第305章:农村三霸 刚才的囂张劲儿荡然无存。 雷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磨盘上,擼起裤腿看著小腿上青紫的一块,还有俩清晰的牙印,疼得他直吸凉气, “锋子,你家这狗真的是活阎王啊,一声不吭就把这俩凶神给镇住了。” 比他们的警卫连军犬都厉害。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黑风借走,找几个母狗,让它多动动,然后生个十个二十个的? 这么好的基因不能浪费了啊。 黑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这鹅护食,雷大哥你肯定动人家蛋了。”这边陈锋已经走过来,扔给雷震一瓶红花油,笑著打趣,“农村三霸,土狗,公鸡,大白鹅,这大鹅排第一,你这是没经验,不咬你咬谁。” “我这不是看那鹅蛋大嘛,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鹅蛋,一时稀奇。” 雷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便拧开红花油往腿上抹,边说, “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凶,跟不要命似的。” 眾人看著他这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卫国笑著摇了摇头,等笑够了,才走到陈锋身边,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锋,我看你这院子里的动物,不管是梅花鹿,水獭,还是这大白鹅,甚至是院里的麝鼠,都透著股灵性,精气神比別处的牲口好太多了。这可不仅仅是饲料餵得好的问题吧?” 陈锋心里一凛,这秦卫国果然心思縝密,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万物有灵,咱们靠山吃山,对牲口好,牲口自然也通人性。” 陈锋面不改色,隨手抓了一把混合了灵泉水的草料撒进鹿圈,“再加上咱们这边的水土好,老林子里草药多,牲口吃了没病没灾,自然精气神足。 再说了,这些牲口都是陪著我们一家子过日子的,我对它们好,它们自然也通人性。就跟带兵打仗一样,你真心待手下的兵,兵才会跟你出生入死,一个道理。” 这解释合情合理, 还顺带捧了秦卫国和雷震这些当过兵的人。 滴水不漏。 秦卫国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大鹅乖了,几人就回前院吃饭了。 三条狗就窝在陈锋旁边,乖得不行。 雷震大大咧咧坐在那,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拿起玉米饼子就著咸菜,呼嚕嚕喝了两大碗小米粥,连吃了四个荷包蛋,嘴里还不停夸: “香,还是农村的粮食香,比省城机关食堂的都好吃。” 秦卫国吃得斯文,却也多吃了半个饼子,吃饭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跟陈锋聊起了天: “小锋,我看你那规划图,是打算把这种养生意再扩大?现在这风口,不怕有人说你搞资本主义尾巴?” 陈锋放下筷子,笑了笑, “秦三哥,老百姓过日子,能吃饱饭,穿暖衣才是硬道理。大锅饭养懒汉,多劳多得,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不犯法,没什么怕的。 而且我看这风向,用不了多久,政策就会松下来。” 这话一出,秦卫国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看向陈锋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是省里政法口的核心人物,自然知道一些內部的风声, 包產到户的试点有部分已经搞起来了, 政策鬆动是迟早的事。 可陈锋一个山沟里的农村青年,竟然能看得这么准。 这不应该啊。 正说著,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还夹杂著公社干事的呵斥声。 为首的正是王卫东,身边还跟著两个穿蓝布工装的公社干事,进门就扯著嗓子喊:“陈锋给我出来,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搞资本主义尾巴还贿赂的省里干部,跟我们走一趟公社。” 王卫东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怨毒的狞笑。 他被陈锋当眾打脸,回去越想越恨,想到养殖场,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这不是绝佳的好机会吗? 立刻添油加醋地举报,还说陈锋腐蚀国家干部,硬是说动了两个跟他表舅李干事关係好的干事上门来拿人。 就算不能把陈锋送进去,只要把他带到公社关几天,噁心也能噁心死他,还能坏了他的名声, 让大家都知道陈锋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跟他划清界限。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陈雪和陈霜嚇得往陈锋身后躲了躲,陈云皱著眉挡在妹妹们身前, 周诚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里的猎刀。 陈霞也站了起来,挡在陈锋身前,对著那两个公社干事厉声说: “你们凭什么乱抓人?我哥搞的副业是有公社批文的,根本不是什么投机倒把!” “什么批文?我看就是偽造的!” 王卫东尖著嗓子喊,“他一个农村泥腿子,搞这么多生意,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边说边看著院子里坐著的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光看气质就跟这些乡下泥腿子不一样。 铁定是城里人。 他们看到陈锋被抓走,以后还会跟陈锋合作? 越想,王卫东越兴奋。 他就想看到陈锋被踩在泥里,爬都爬不起来的样子。 陈锋压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也会狠狠翻个了白眼,然后骂一句,白痴。 “陈锋,你小子胆子够肥的,公社三令五申严禁搞资本主义尾巴,你又是开鱼塘、又是搞熏鱼买卖,还敢偽造公社批文欺骗群眾,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走在前面的干事狐假虎威,指著陈锋的鼻子就厉声呵斥,一副当场就要拿人的架势。 王卫东更是得意,往前凑了一步,尖著嗓子补刀:“还有,他拉拢腐蚀知青,恶意打击报復公社知青干部,桩桩件件都是违法的,今天必须把他带走,严肃处理。” 廊下的雷震瞬间就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却被秦卫国一把按住了。 秦卫国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自己能不能把这事摆平。 陈锋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眼神扫过王卫东和两个干事, “我当是谁大清早上门疯狗乱吠,原来是被撤了官,丟了回城名额的王卫东。怎么?粪坑没待够,又纯纯茅坑里游泳 —— 往屎里作来了?” 第306章:让他们狗咬狗 一句话直接戳中王卫东的肺管子,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歇斯底里地喊: “你他妈少在这贫嘴,我们是来执法的,你赶紧跟我们走,不然我们就强制执行了!” “执法?” 陈锋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先落在两个干事身上,不紧不慢地问, “二位是公社哪个部门的?是农业办还是综治办?上门拿人,有公社书记签字的手令吗?有县工商局的调查函吗? 还是说,就凭王卫东这一句疯话,你们就敢踹开社员家门,隨便扣帽子抓人?” 两个干事对视一眼,瞬间有点慌了。 他们只听李干事说陈锋搞投机倒把,根本没办什么正规手续, 更別说公社书记的手令了。 其中一个干事强撑著底气喊: “我们是公社综治办的,接到群眾举报就有权上门调查,你少在这拿规矩压人!” “群眾举报?哪个群眾?就是你身边这个违法乱纪的王卫东?” 陈锋嗤笑一声,转身回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张盖著鲜红公社公章的纸,甩在了石桌上,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公社党委上个月给我批的副业许可,红章白纸写得明明白白,允许我搞水產养殖,农副產品加工,带动社员增收。 你们说我偽造批文?是觉得公社的公章是萝卜刻的,还是觉得你们干事的权力比公社党委还大?” 两个干事凑过去一看,纸上的批文清清楚楚,公章鲜红刺眼,瞬间脸就白了半截。 他们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被王卫东当枪使了。 这陈锋根本不是什么投机倒把,是有正规手续的。 这事要是闹到公社书记那,他们俩吃不了兜著走。 王卫东也慌了,他根本没想到陈锋手里竟然有正式批文,嘴硬道: “就算有批文,你也是超范围经营,你卖熏鱼,卖鹿產品,就是投机倒把!” “我超范围经营?” 陈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王卫东,眼神里的狠劲让他忍不住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王卫东,你自己一屁股屎,还有脸管別人拉不拉臭? 我倒想问问你,你骚扰女知青,偷看女知青洗澡,剋扣口粮,知青点八十块公款被你挪去给对象买上海牌手錶,做假帐矇混过关,这事有没有?” “你胡说!” 王卫东的声音瞬间抖了。 “我胡说?” 陈锋冷睨著他,“你那两个同伙都交代了,四个女知青的联名举报信,已经递到了公社妇联和公社书记手里了?” 当然那两个同伙交代什么之类的,是他胡诌的。 目的就让他们狗咬狗, 陈锋每说一句,王卫东的脸就白一分, 等话说完,王卫东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个人居然把自己卖了! 还已经写了举报信。 完了。 完了。 陈锋转头看向两个已经慌了神的干事,语气陡然变冷,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二位,你们今天跟著他上门,踹我家门,诬告我投机倒把,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但你们要是还拎不清,继续跟著这个挪用公款,骚扰女知青的流氓混在一起,包庇他的违法乱纪行为,那我就只能连带著你们今天违规执法的事,一起送到县委去。 到时候,你们的工作能不能保住,你们的干事能不能保你们,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这话一出,两个干事彻底绷不住了。 他们本来就是卖李干事一个面子,想著来走个过场, 没想到不仅踢到了铁板。 要是真闹到县委,別说工作了,搞不好还要担责任。 “王卫东,你他妈敢骗我们!” 其中一个干事当场就反水了,一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了王卫东的后衣领, “你跟我们说他投机倒把,没说他有正式批文,更没说你自己干了这么多违法乱纪的事,你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不是,不是的,是他骗你们的,是他偽造的证据。” 王卫东彻底慌了。 可他哪里是两个壮实干事的对手,被揪著胳膊动弹不得。 “偽造证据?” 陈锋冷笑一声,补了最后一刀,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公社妇联正在核实情况,你们现在把他带回去还能算主动处理,要是等妇联和公社书记找上门,那这事就不是撤职能解决的了。 还有,他今天煽动你们违规执法,诬告良民,这事你们要是不处理清楚,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们。” “带走,马上带回公社,严肃审查!” 两个干事瞬间拿定了主意,像拎死狗一样揪住王卫东的胳膊,任凭他怎么哭喊挣扎,都半点不鬆手,拖著他就往门外走。 王卫东被拖到门口,还在歇斯底里地喊著陈锋的名字,眼神里满是怨毒, 可那点叫囂在眾人眼里,不过是丧家之犬的哀嚎罢了。 转眼的功夫,院子里就恢復了安静, 陈锋全程脸上都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直到这时,雷震和秦卫国才走了过来。 雷震一巴掌拍在陈锋的肩膀上, “兄弟,你真牛。” 秦卫国也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陈锋只是个有身手,有眼光的农村小子, 没想到面对这种突发状况,竟然如此沉稳老练, 全程就靠著一张嘴,不仅拆穿了诬告,还反將了对方一军,让两个干事当场反水, 这份定力,这份对人心的拿捏,就算是在省直机关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也未必能做到。 陈锋笑了笑,语气平淡,“这种跳樑小丑,蹦躂不出什么水花。”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门儿清,王卫东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就算有他表舅撑腰,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门诬告, 背后肯定有人攛掇。 经过这一插曲,几人的关係更近了一层。 陈锋开始著手准备带陈雪比赛,和接陈雨回来的事宜。 但在此之前,一是得先把家里的安保再升升级。 二来,要把沈浅浅『借』过来,回头他不在家,万一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第307章:目標:海陆空 吃完早饭,陈锋让周诚陪著两人到后院转转,他则是去了鱼塘。 那只水獭“水鬼”已经彻底把村西的鱼塘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他开启【山河墨卷】,视野投向鱼塘。 只见水鬼正躺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上,肚皮朝上晒太阳,旁边还放著一条刚抓上来的大鯽鱼,一副愜意的样子。 而在它旁边的水草里,隱约可见几只硕大的麝鼠正在忙碌地筑巢。 这片水域,已经被这只水獭治理得服服帖帖。 陈锋收回目光,心里盘算著。 家里有黑风坐镇,鱼塘有水鬼把守,现在就差空中了。 后山的悬崖上,那对金雕最近似乎在孵蛋。 如果能弄一只金雕雏鸟回来从小养著…… 那“海陆空”三军就要凑齐了。 忙活一圈后,回到家里已经中午了,饭都做好了。 午饭是炸小河鱼。 陈雪和陈霞抢著吃,雷震也吃得大呼过癮, 陈锋夹了一条鱼,看著盆里混著的几只半大的河虾,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前世最爱的麻辣小龙虾。 他一拍大腿,怎么把这茬忘了。 克氏原螯虾也就是小龙虾, 三十年代就传入了中国,70年代末早就顺著水系扩散到东北了, 老龙河下游的沟渠,芦苇盪里,这玩意儿多得是。 只是现在的大多不认这东西,觉得它长在泥沟里脏,分不清它和本土的蝲蛄, 大多捞上来餵鸭子餵鸡,根本没人吃。 简直是暴殄天物。 “咋了兄弟,这鱼不合口?”雷震看他突然拍大腿,连忙问道。 “不是,我突然想起个好东西,比这小河鱼下酒多了。” 陈锋笑著说道,“老龙河下游的沟渠里,有一种小龙虾,红壳子,大钳子,肉嫩得很,做出来那叫一个香,下午我们去抓,晚上给你们露一手,保证你们吃了这顿想下顿。” “小龙虾?”雷震和秦卫国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他俩別说吃了,听都没听过这东西。 “啥是小龙虾啊?跟河里的青虾不一样吗?” 陈霞也好奇地凑过来问。 “不一样,这玩意儿钳子大,肉多,比青虾过癮多了。” 陈锋笑著解释,“就是这玩意儿鬼得很,都藏在泥洞里,石头缝里,得费点功夫抓。 下午准备点傢伙事,抄网,竹篓,猪肝,保准一下午能抓半桶回来。” 雷震一听要下河摸东西,瞬间来了兴致, “我长这么大,什么野猪狍子都打过,还没抓过这小龙虾呢,今天非得露一手。” 秦卫国也来了兴致,笑著点头: 既然来了,就入乡隨俗,也跟著陈兄弟见识见识这山野里的新鲜玩意儿。” 说干就干,吃完饭,几人就麻溜地准备起了工具。 陈锋找了几个细眼抄网,编了几个带倒须的竹篓,又去厨房切了几斤猪肝。 切成小块用纱布包好当诱饵。 小龙虾最爱这腥气,一钓一个准。 陈雪和陈霞也吵著要去,陈锋拗不过,只好给她俩找了小水桶和手套, 千叮嚀万嘱咐不许往深水里去。 下午日头偏西,没那么毒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老龙河下游走。 黑风,白龙,幽灵跟在后面撒著欢地跑,时不时衝进路边的芦苇盪里,惊起一群水鸟。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就到了老龙河下游的沟渠。 这里是河湾的泄洪沟,水不深,刚没过膝盖,岸边全是芦苇盪, 石头缝,泥洞密密麻麻,正是小龙虾最喜欢待的地方。 陈锋蹲下身扒开芦苇一看,石头底下果然藏著不少红壳子的小龙虾,看著就喜人。 “好傢伙,这玩意儿长得够凶的啊。” 雷震看著石头缝里的小龙虾,眼睛都亮了, 擼起裤腿就往水里跳,结果刚下去,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 “雷大哥,你慢点,这沟底全是泥,滑得很。” 陈锋笑著提醒,也下了水,给几人演示怎么抓, “这玩意儿得从后面捏,捏著它的头壳,它钳子就夹不到你了。要是直接伸手抓,准得被夹手。” 说著,伸手掀开一块石头,里面藏著三只小龙虾,陈锋眼疾手快,一把捏住最肥的那只的头壳,拎了起来。 小龙虾举著大钳子疯狂挥舞,却半点碰不到他,气得直吐泡泡。 “看著简单,我来试试!”雷震学著陈锋的样子, 面前正好有一只巴掌大的小龙虾,伸手就去捏,结果手刚伸过去,那小龙虾猛地一钳子,死死夹住了他的手指头。 “哎呦臥槽。”雷震疼得齜牙咧嘴,甩著手想把它甩下去,结果那小龙虾夹得死死的,死活不鬆口, “这玩意儿劲儿这么大,快,锋子,帮我弄下来。” 眾人看著他这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 秦卫国感觉自从来到陈家,自己笑的次数比一年笑的都多。 陈锋忍著笑,上前捏住小龙虾的钳子,轻轻一使劲,它就鬆了口,然后被扔进了桶里。 “你这纯纯是新手buff叠满了,上来就被来了个下马威。”陈锋打趣道, “跟你说了从后面捏,你非从前面伸手,它不夹你夹谁。” 雷震揉著被夹红的手指头,一脸不服气。 “我就不信了,今天非得抓它个十斤八斤的。” 有了这次教训,雷震也学乖了,跟著陈锋一点点摸索,没一会儿就掌握了技巧,抓得越来越顺手。 另一边,秦卫国倒是稳得很,没像雷震那样咋咋呼呼,就蹲在岸边,拿著绑了猪肝的钓线,往石头缝里一放,没一会儿就有小龙虾咬鉤, 不紧不慢,没一会儿就钓了小半桶,比雷震抓的还多。 “三哥可以啊,上手比雷大哥还快。”陈锋笑著说道。 秦卫国推了推眼镜,笑著说:“钓鱼钓多了,这点耐心还是有的。这玩意儿跟钓鱼一个道理,稳得住,才能有收穫。” 陈雪和陈霞蹲在岸边的浅水区,戴著厚手套,翻著小石头抓小一点的小龙虾。 黑风蹲在旁边,时不时用鼻子拱拱桶里的小龙虾,然后又嫌弃地躲开。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几人竟然抓了满满两大桶小龙虾,看著就喜人。 雷震拎著桶,一脸得意,早把之前被夹手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第308章:两种吃法 回到陈家大院,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的灯泡拉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陈锋先带著几个妹妹,把小龙虾倒在大盆里,用刷子一只只刷乾净,剪去虾头虾线,用清水反覆淘洗了好几遍, 处理得乾乾净净。 雷震和秦卫国也凑过来帮忙。 处理完小龙虾,陈锋就开始露手艺了。 分了两口大锅,一口做麻辣口的,用自家晒的干辣椒,花椒,加上八角,桂皮、香叶爆香,再加上豆瓣酱炒出红油, 小龙虾倒进去大火爆炒。 另一口做十三香的,用调配好的十三香料,加上葱姜蒜爆香,燜出来的小龙虾咸香入味,还带著回甜。 调料下锅的瞬间,麻辣鲜香的味道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雷震一个劲地问: “锋子,好了没有?这味儿也太香了。” “好饭不怕晚,这玩意儿得燜透了才入味。” 半个钟头后,两大盆小龙虾端上了桌。 旁边还摆著铁锅燉鱼,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罈子刚开封的鹿血酒,满满当当一桌子。 “来,开整。”陈锋拿起一只小龙虾,掰开虾头,吸了一口满满的虾黄,一口下去,麻辣鲜香在嘴里炸开。 还是前世那个熟悉的味道。 唔,满足。 雷震学著样子,笨手笨脚地剥了一只,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圆了。 “臥槽,香,真香,以前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麻辣的刺激感,混合著虾肉的q弹鲜甜,瞬间征服了这位硬汉的味蕾。 连手指头上的汤汁都嗦得乾乾净净,连酒都忘了喝。 秦卫国也不甘示弱,斯文地剥著虾,吃得满嘴红油,连额头上都冒了汗。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烂泥沟里的东西,都能让你做成这种美味?这要是推到省城的宾馆里,绝对是爆款。”秦卫国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这就是我下一步的打算。”陈锋喝了一口冰镇的井水。 听到这话,秦卫国眼睛更亮了。 说真的,省里不少大领导们都爱吃野味,而陈锋这里正好满足。 若是…… 这几天相处,他是看出来了,这位小兄弟是个人才。 加上上头偶尔放出来的消息,放开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既然有这个机会,就要好好抓住。 越想,秦卫国越觉得可行。 等他回头和雷震商量下,看看能不能入股。 陈锋不知道秦卫国的打算,他起身去厨房把小龙虾打包了一份,等吃完饭去给沈浅浅送一份。 若是晚点的话,怕是连虾头都找不到了。 这边,几个丫头吃的都不说话了。 陈霞辣的直吸气,小眼睛泪汪汪的,就这还要吃。 陈锋提著东西,蹬著二柱子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带著黑风嗖嗖走了 。 这年头的农村土路,那真叫一个“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虽然这几天没下雨,但路面上全是拖拉机压出来的深车辙, 硬得跟搓衣板似的。 车把上掛著两个还在散发著热气的铝饭盒,里面装的是满满当当的麻辣小龙虾和几个白面馒头。 “咯噔”一下,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陈锋手腕一抖,稳稳把住车头。 黑风跟在车屁股后面,大概是刚才吃了不少肉骨头,这会儿精神头足得很。 【老大,前面草窝子里有两只黄皮子在打架,要不要我去咬死它们?】 脑海里突然蹦出黑风那带著点兴奋的意识。 陈锋脚下蹬车的动作没停,心念微动,回了一句: 【滚蛋,大晚上的別惹事,咱是去送饭,不是去扫荡。】 二十分钟后。 【前面那个知青点门口蹲著个两脚兽,鬼鬼祟祟的,咬不咬?】黑风又传讯道。 陈锋眼神瞬间一凝,捏了捏车闸,速度慢了下来。 知青点到了。 知青点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院墙塌了一半,用篱笆简单的围著。 陈锋没直接骑过去,而是在离门口还有几十米的大柳树阴影里停了下来。 借著月光,確实有个影子在女知青宿舍那边的墙根底下晃悠。 “谁?”陈锋低喝一声,顺手从地上抠起一块硬土坷垃。 那黑影嚇了一哆嗦,猛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是那个之前跟著王卫东混的男知青,好像叫刘强。 “陈哥?”刘强看清是陈锋,还有旁边那只在夜色里齜著獠牙的大黑狗,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我,我没干坏事,我就是……就是出来撒尿。” “撒尿衝著女宿舍墙根撒?”陈锋冷笑一声,手里的土坷垃在掌心拋了拋,“王卫东进去了,你是不是觉得这知青点又没人管了?” “没没没,不敢不敢。”刘强嚇得脸都白了,王卫东被带走那是全公社都知道的大事,现在谁不知道陈锋不好惹, “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提著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回了男宿舍。 陈锋眯了眯眼,这知青点鱼龙混杂,看来得早点把那丫头接走。 扔掉土坷垃,然后推著车走到沈浅浅住的屋外。 他没喊,只是轻轻用手指关节在窗欞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屋里的灯影晃动了一下,接著窗户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没过半分钟,房门开了。 沈浅浅披著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髮隨意地散在肩头,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鱼石平安扣, 显然是还没睡实,或者说是根本不敢睡实。 看见站在月光下,推著自行车的陈锋, 那双总是带著点清冷和防备的眸子,瞬间像是冰雪初融,溢出了一汪春水。 “陈锋?这么晚了……”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刚睡醒的鼻音,听得陈锋心头一跳。 “嘘。”陈锋竖起手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示意她小声。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榆树下,这里背风,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晚上家里做了那个麻辣小龙虾,想著你没吃过,给你送点尝尝。”陈锋把车把上的饭盒解下来,递过去。 第309章:几十年不遇的大早霜 铝饭盒还热乎,隔著铝盒都能闻到香气。 沈浅浅接过饭盒,抬头看著陈锋,眼圈有点红。 “这么远的路,路又不好走……” “也没多远。”陈锋看著她,月光下,姑娘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把小刷子挠在他心上。 “王卫东虽然被带走了,但剩下的几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陈锋声音压低了些,“刚才那个刘强在墙根底下晃悠,被我赶跑了。晚上睡觉门窗还得顶死,要是真有不开眼的,你就大声喊。” 沈浅浅心里一紧,又是一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倔强的眼睛,此刻水润润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老大,这雌性人类心跳得好快,是不是病了?】 黑风煞风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陈锋嘴角一抽,【闭嘴,趴著!】 黑风委屈地呜咽一声,把大脑袋埋进爪子里,假装是个哑巴狗。 “快进去吃吧,凉了就腥了。”陈锋打破了这份旖旎的沉默,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耳垂,两人都像是触电了一般。 沈浅浅脸腾地红了,慌乱地点点头:“那你路上慢点。” “嗯,回去吧。” 看著沈浅浅抱著饭盒进了屋,还回头看了他好几眼,陈锋这才骑上车。 回程的路上,陈锋蹬得飞快。 陈锋推著那辆破自行车进了院。 黑风也不叫唤,只是摇著尾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窝边,趴下前还警惕地看了一眼正在喝酒的雷震。 雷震手里抓著只红彤彤的小龙虾,正跟周诚拼酒呢。 “老周,你这量不行啊,这才哪到哪?当年我们在那猫耳洞里,那是拿著酒精兑水喝,照样干翻两个连。” 周诚脸喝得通红,但眼神还算清明,笑著摆手: “雷处长海量,我这腿上有伤,不敢多贪,但这虾是真的鲜,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带劲的玩意儿!” 秦卫国倒是斯文,还在慢条斯理地剥虾,面前的虾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见陈锋回来,雷震大嗓门就嚷嚷开了: “我说锋子,你这送饭送得够久的啊,是不是知青点那路太难走,把你车軲轆绊住了?” 他这话里带著揶揄,旁边坐著的秦卫国也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著陈锋。 “路是不好走,全是坑。” 陈锋面不改色,把车停好,走到水盆边洗了把手,那凉洼洼的井水一衝,手上的燥热褪去了不少,心头那种刚见过心上人的悸动也被压了下去。 坐回桌边,看著桌上两大盆小龙虾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陈锋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不得不说一句。 这战斗力真强! 陈锋拿起一只小龙虾,熟练地一拧、一嗦,虾肉入口,麻辣鲜香再次在舌尖炸开。 “好吃吧?”陈锋笑著问。 “绝了。”雷震竖起大拇指,“这玩意儿看著张牙舞爪的,没想到肉这么嫩。锋子,就冲这手艺,你要是不去省城开饭馆,那是人民群眾的损失。” 秦卫国倒是吃得斯文,面前的虾壳码得整整齐齐,他抿了一口冰镇过的井水,缓了缓嘴里的辣味,开口道: “锋子,刚才我和雷子聊了。这小龙虾,还有那鱼丸,確实有搞头。尤其是这小龙虾,这口味霸道,若是能在省城的夜市或者国营饭店推开,绝对能火。不过……” 秦卫国顿了顿, “这就得看今年的年景了。若是年景好,老百姓手里有点閒钱,这鲜货走得快; 若是年景不好,大家都在忙著囤大白菜,土豆子过冬,这零嘴怕是就不好卖了。” 他在的位置,让他看问题的角度向来是从大局出发。 听到这话,陈锋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顿了两秒后,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没接著秦卫国的话题,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了远处黑魆魆的大山。 “秦三哥,雷大哥。”陈锋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你们常年在省城,消息灵通。但我这山里人,有些土法子看天,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秦卫国眉毛一挑,放下了手里正在剥的小龙虾,“但说无妨。” 雷震也停下了嘴,抹了把嘴上的油:“咋了锋子?你要夜观天象啊?” 陈锋摇了摇头,指了指脚边的黑风,又指了指院角那棵老榆树。 “不是看天,是看地,看活物。你们没发现吗?今年的伏天虽然长,但这几天晚上的风,燥得很,一点水汽都没有。 后山的蚂蚁窝,这段时间都在拼命往高处搬,那是要避大寒的徵兆。还有林子里的榛子。松塔,今年的皮结得特別厚,那是树木知道冷冬要来,提前给种子穿棉袄呢。” “老辈人讲,大旱之后必有大寒,大热之后必有早霜。估摸著今年的秋天恐怕要来得特別早,而且特別凶。搞不好,咱们省今年要遇上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早霜。” 秦卫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严肃的神情。 他太清楚早霜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这年头,並没有什么反季节蔬菜大棚,北方老百姓一冬天的命根子, 全指著那几百斤大白菜。土豆和萝卜。 这秋菜要是还没收回来就让霜给打了,就得烂在地里。 那这一冬天的城市供应就要出大乱子。 “锋子,这事儿可不能乱说。”秦卫国声音沉了下来,“你有几成把握?” 陈锋当然有十成把握。 上辈子78年的那场特大早霜冻害, 黑市、吉市两省大面积受灾,无数秋菜绝收, 冬天的白菜价格飞涨,甚至一度出现了拿著钱买不到菜的恐慌,那是载入史册的农业灾害。 “八成。”陈锋淡淡地说, “我这就是个猎户的直觉,再加上这山里虫鸟的动静,错不了。三哥,这事儿若是真的,未雨绸繆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秦卫国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人精。 不会全信一个农村青年的话,但陈锋之前表现出来的种种神奇。 无论是驯兽,打猎,还是那种超越常人的见识, 都让他不敢轻视这个年轻人的判断。 如果……是真的呢? 第310章:开搞塑料暖棚 如果真的有早霜, 如果能提前半个月让下面的產菜大县收菜,或者提前从关內调运防寒物资储备。 这不仅是避免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更是救命的大功德。 是实打实的政绩! 雷震虽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也听出来陈锋这小子是在给他们透底,给他们送功劳。 “锋子这人我是信得过的,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是不是也得备点冬储煤啥的?別到时候让兵蛋子们冻著。” 秦卫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雷子,这事儿回去再说,不过锋子……” 他端起酒杯,郑重地敬了陈锋一下: “如果今年真让你说中了,那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也帮了全省老百姓的大忙。” 陈锋笑了笑,举杯相碰:“我也就是隨口一说。” 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有些话说透了反而显得刻意。 聪明人之间,一点就透。 这顿酒喝到了后半夜。 周诚虽然话不多,但在这种场合下,那退伍侦察兵的素质就显现出来了。 无论是倒酒的时机,还是偶尔插的一两句话,都恰到好处, 既不抢风头,又让人觉得舒服。 雷震跟他那是越聊越投机,恨不得当场拉著他去拜把子。 “老周啊,你这腿虽然有点小毛病,但这一身本事没丟,你就是锋子的定海神针啊,”雷震拍著周诚的肩膀说道。 周诚憨厚地笑了笑:“雷处长过奖了,我就希望能帮锋子守好这个家。” 酒局散场,夜已深。 秦卫国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陈锋刚才那番话。 这年轻人太妖孽了。 懂技术,会经营,身手好,现在连天时都能看透? 甚至一度怀疑,陈锋是不是上面哪个大首长放在民间歷练的子弟? 不然一个山沟沟里的猎户,哪来这么大的格局和眼界? 而此时的陈锋,正坐在灯下,手里拿著一张纸和笔,在规划著名接下来的路线。 今晚这些话,也是在提醒他,要开始搞塑料暖棚了。 这在现在可是稀罕技术。 但如果早霜来了,这暖棚里的菜,能帮上不少忙。 *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一行人刚吃好饭,门外就来了好几个人。 紧接著就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跟王卫东那天来时候踹门的囂张劲儿判若两人。 “请问,陈锋同志在家吗?我们是公社知青办和综治办的。” 听到综治办,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他早就料到,那事一出,公社肯定得上门给个说法。 挪用公款、骚扰女知青还有两个干事违规执法,公社不想把事闹到县里,就必须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进来吧。”陈锋扬声喊了一句。 院门被推开,三个穿蓝布工装的公社干部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公社知青办的马主任, 后面跟著那两个干事, 一个个低著头,脸上满是赔笑,那天的囂张都看不见了。 一进门,马主任就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陈锋的手,连连道歉: “陈锋同志,对不住对不住,昨天是我们的同志工作失误,被別有用心的人矇骗了,上门惊扰了你,我代表公社给你赔礼道歉。” 两个干事也连忙上前,对著陈锋九十度鞠躬,脸涨得通红: “陈锋同志,是我们糊涂,我们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廊下的雷震和秦卫国没起身,就坐在那看著,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陈锋抽回手,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 “赔礼道歉就不必了,我只想要个公道。王卫东恶意诬告、煽动国家干部违规执法,这事公社打算怎么处理?还有他挪用公款、骚扰女知青的事,公社查不查?” 马主任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查,必须严查,我们连夜就核实了情况,王卫东挪用知青点公款,剋扣女知青口粮、恶意诬告的事,证据確凿。 经公社党委研究决定,撤销他所有职务,记大过处分,即日起下放到生產队最苦的採石场劳动改造,以观后效,至於这两个违规执法的同志,停职反省一个月,扣发全年奖金,在全公社干部大会上做深刻检討。” 这话一出,两个干事脸都白了,却半个字不敢反驳。 这已经是公社能给的最轻处分了, 要是陈锋真把材料送到县里,他俩直接就得被开除。 陈锋点了点头。 心里却清楚,这处分看著重,实则还是留了余地。 他也没赶尽杀绝,他要的从来不是把王卫东逼死,而是彻底断了他蹦躂的可能。 下放到採石场劳动改造,天天干最重的活,有人盯著,他再也没机会找事,攛掇人了。 “公社能秉公处理,我没意见。”陈锋语气平淡,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还有件事,想跟马主任諮询一下。” “陈锋同志你说,只要是政策范围內的,我们绝对全力配合!” 马主任连忙拍著胸脯保证。 “是关於知青借调的事。”陈锋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大队现在搞农副產品加工和水產养殖,成立了副业队,缺个懂帐目,会设计包装的文书。 隔壁村知青点的沈浅浅知青,有文化,能力强,我们大队想把她借调过来负责副业队的文书和设计工作,不知道按政策,要走什么流程?” 他一直在想个合適的理由,把沈浅浅从知青点调出来了。 这不,今天理由就送上门来了。 王卫东倒了,知青点那地方鱼龙混杂,保不齐还有別的烂人烂事, 只有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彻底护得住。 他也没乱来,知青管理有严格的政策,私下留人不合规矩,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扣上腐蚀知青的帽子, 走正规借调流程,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既名正言顺把人护了,还落个带动生產,合理利用人才的好名声, 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马主任一听,连忙笑著解释: “这个简单,符合政策,流程也不复杂,你们大队副业队先出个正式的借调申请,写清楚借调理由,工作內容,借调期限,还有借调期间的工分、口粮待遇安排。 第311章:一箭双鵰被玩明白了 第二,沈浅浅知青本人写书面申请,知青点、所在生產大队签字盖章同意; 第三,材料报到公社知青办,我们审核没问题,当天就能批下来,备案留档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沈浅浅知青我们知道,之前是大学老师,是有个文化,能力也强的,借调到你们副业队也是人尽其才,助力生產队发展,公社绝对支持,你把材料准备好送过来,我亲自给你办。” “那就麻烦马主任了。” 陈锋笑了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流程清楚了,这事就稳了。 马主任又连连赔了几句不是,带著两个干事灰溜溜地走了,连院子里的板凳都没敢坐。 等人走了,雷震和秦卫国互相对视一眼。 好傢伙。 一箭双鵰被这小子玩明白了。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马主任的是审核还没下来,可陈锋等不及了。 因为陈雪要去省城参加比赛,几个小丫头也要开学了,把陈雨也要接回来。 雷震和秦卫国一听,心里有些可惜, 还想在这多住几天,在去山上打猎呢, 但主人家要出去办事,他们也不好赖著不走啊。 加上他们还是开车来,还能一起回省城。 陈锋一想,跟车比挤火车方便多了。 索性就跟著两人一起去省城。 出发之前,陈锋还找了周诚和二柱子,让他们在后山向阳的位置寻一处好地方,等回来他有用。 其他事情,现在陈云和陈霞都能上手,而且这次去最多待三天,来得及处理。 主要是担心沈浅浅那边。 想到这, 陈锋转头看向蹲在门口的大黑狗。 黑风似乎知道主人要出远门,今儿个格外安静,尾巴也不摇了。 “黑风。” 【老大,我在。你要跟那两个两脚兽走?】黑风的意识里传递出一股不舍和警惕。 它指的两脚兽是雷震和秦卫国。 “对,我要带妹妹们出一趟远门。家里的安全全交给你了。特別是沈知青,她是咱们家的……嗯,重要人物,若是有人敢欺负她,或者是敢翻墙进院子……” 【咬断他的喉咙!】黑风的反馈简单粗暴。 “……”陈锋交代,“別张扬,悄咪咪的进行。” “懂。”黑风点点头。 它一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拖进深山里。 吃完饭, 雷震从车上拿下来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塞到陈锋手里:“兄弟,这里面是一把56式半自动的子弹,还有一把军用匕首,你在山里打猎、护院子用得上。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我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还有地址。” 秦卫国也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座机號码,他推了推眼镜,笑道: “这是我办公室的直线电话,有事可以打。” 陈锋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礼,两坛封好的鹿血酒,一支品相极好的林下参,还有真空封好的熏鱼、腊鹿肉,塞得满满当当。 俩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陈雪穿上了的確良白衬衫和军绿裤子,扎著两个高高的马尾辫,显得格外精神。 陈云和陈霞正在给她收拾行李,煮鸡蛋、烙油饼、还有几瓶自家做的鱼丸罐头,生怕她在路上饿著。 “哥,咱们咋去啊?还是坐拖拉机去县里赶火车吗?”陈雪一边梳头一边问,眼神里既兴奋又有点小紧张。 这年头出门可不容易。 从靠山屯到县里就得折腾半天,再从县里坐绿皮火车去省城, 那更是人挤人,味道冲得很,没个一天一夜根本到不了。 陈锋闻言,刚要说话。 雷震披著军装外套从屋里走出来,“有现成的吉普车不坐,去挤那个铁皮罐头?妹子,我们跟你打个说好了,坐雷大哥的车,咱们直接杀到省城去!” 陈雪眼睛一亮,看向陈锋:“哥,真的吗?” 陈锋笑了笑:“雷大哥和秦三哥正好也要回省城,咱们就搭个顺风车。” 小姑娘很开心,觉得怎么都比挤火车强,加上她还没坐过汽车呢,新奇的很。 既然定下了,大傢伙就开始忙活装车。 不到一个小时,吉普车就出发了。 车上。 雷震开车,秦卫国坐副驾,陈锋带著陈雪坐在后排。 这212吉普车减震硬得像石头,顛得人屁股发麻,但陈雪却是第一次坐这种小汽车,兴奋得趴在窗户上,看啥都新鲜。 从靠山屯到青松岭,路可不好走。 这年头的土路,那是真的搓衣板,坑坑洼洼全是车辙印。 吉普车虽然越野性能好,但也顛得人屁股发麻。 雷震开车风格跟他性格一样,生猛。 方向盘抡得飞起,遇到坑也不减速,直接衝过去,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陈雪好奇的很,问道:“雷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到省城?” “天黑之前准能到省城。” 雷震回道。 陈锋笑著摇了摇头。 看清这路况,別说高速了,连柏油路都没多少, 大半都是砂石路和土路,坑坑洼洼的, 吉普车最快也就跑四十公里每小时,遇上难走的路段,时速连二十公里都到不了。 中途还要吃饭,歇脚,给车加油, 满打满算,也得十二个小时才能到。 “雷大哥,不著急,安全第一。” 吉普车在砂石路上顛簸著,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成片的苞米地望不到边。 刚开出半个多小时,就遇上了难走的路段。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土路被泡得泥泞不堪,车辙印深得能陷进去半个轮子。 雷震咬著牙打方向盘,吉普车晃啊晃,陈雪坐在后排,被顛得东倒西歪, 却一点都不觉得苦, 是一点被晃要吐的感觉都没有。 反倒是陈锋被晃的都有些犯晕了。 陈雪扒著车窗,看著外面的风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哥,你看那片山,是不是就是老金沟啊?” 陈雪指著远处的群山,兴奋地喊。 “嗯,就是那。”陈锋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金沟?那地方不是早就封了吗?听说以前是淘金的地方?”雷震一边开车,一边搭话。 “嗯,偽满时期小日子挖过,后来就废了。”陈锋语气平淡,半点没露底。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金矿的事。 第312章: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在这个年代,私採金矿是掉脑袋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秦卫国回头看了陈锋一眼,推了推眼镜,没多问。 他能看出来,陈锋对那片山有不一样的心思,却没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中午的时候,车子开到了一个县城,几人找了个国营饭店,简单吃了口饭。 雷震掏出全国粮票,要了几碗猪肉燉粉条,大米饭,几人吃得热热乎乎的。 吃饭的时候,隔壁桌坐著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在嘮嗑,说的正是县里最近的事, 说有个知青点的有个男的,因为挪用公款、骚扰女知青,被下放到採石场了, 背后的靠山公社李干事也被停职检查了。 陈雪听得眼睛一亮,偷偷戳了戳陈锋的胳膊,小声说:“哥,他们说的是不是王卫东啊?” 陈锋笑了笑,没接话。 王卫东倒了,他那个表舅李干事也跑不了。 县委只要动手查了。 那绝对是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雷震听得哈哈大笑,“活该,这种败类,就该好好收拾!” 饭店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锋摆了摆手示意他小声点。 向来他不是喜欢张扬的人, 雷震也知道自己嗓门大,立刻收了些声。 吃完饭,歇了半个钟头,几人又继续上路。 下午的路更难走,有一段盘山道,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看得陈雪都屏住了呼吸。 雷震开车倒是稳,可走到一半,车子突然熄火了。 “妈的,咋回事?”雷震骂了一句,拧了半天钥匙,车子就是打不著火。 只好跳下车,掀开引擎盖看了半天,也没找出毛病。 急得那是满头大汗。 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盘山道, 天都快黑了。 要是车子修不好,今晚就得在这山里过夜了。 秦卫国也下了车,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俩一个是带兵的,一个是坐办公室的。 开车还行,修车就彻底抓瞎了。 就在两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陈锋也下了车,绕著车子看了一圈,又掀开引擎盖,扫了一眼线路,伸手拧了拧化油器,又敲了敲火花塞。 “雷大哥,给我递个扳手。”陈锋喊了一声。 雷震连忙把扳手递过去,一脸疑惑: “兄弟,你还会修车?” “家里有拖拉机,情况都大差不差,应该会修的。” 陈锋手上的动作没停。 別说吉普车,就是拖拉机,卡车,都能拆了再装回去,这点小毛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不到二十分钟,陈锋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放下扳手,拍了拍手。 “好了,打火试试。” 雷震半信半疑地坐进驾驶座,拧了拧钥匙,引擎瞬间就打著了。 “臥槽,真修好了!”雷震跳下车,对著陈锋竖了个大拇指,“这你都会?你还有啥不会的?” 秦卫国也点了点头。 这年头,会开车的人都不多,更別说能熟练修车的了。 他心里越发的好奇了。 一个农村小子,不仅会打猎,会做生意,懂政策,连修车都手到擒来, 这样的人居然窝在农村里。 真的少见。 “都是山里討生活练出来的,不值一提。”陈锋笑著合上引擎盖。 车子重新上路。 终於在晚上六点多,进了冰城。 看著城里的柏油马路,路灯,一排排的楼房,还有街上骑自行车的人群, 饶是第二次进城,陈雪还是看的目不转睛。 雷震开著车,熟门熟路地往省委招待所开, 进了冰城,就等於进了他们的地盘,自然要好好招待著。 给陈锋他们安排的是省委招待所可是省城最好的地方。 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就算是县里的书记来,都未必能住上高干楼。 这次安排的独栋的小套间,安静,安全,也方便。” 吉普车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栋庄严肃穆的大院门口。 门口站著两个挎著枪的解放军战士,身姿笔挺,眼神锐利,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吉林省委第一招待所。 省委第一招待所,可不是普通人能踏进来的地方。 这里是专门接待中央来的领导,各省的贵宾,省內的高干的地方,安保级別拉满, 没有单位开的介绍信,没有相应的级別,就算你再有钱,也別想踏进大门一步。 整个招待所占地极广,里面不是密密麻麻的楼房,而是一栋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独栋小楼, 红墙绿瓦,庭院深深, 路面乾净得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跟外面街上的热闹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庄重又高级的气息。 门口的战士看到吉普车的车牌,立刻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连问都没问,直接抬杆放行。 车子开进大院,沿著平整的柏油路往里开,最终停在了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前。 “到了。”雷震跳下车,笑著招呼道, “这是招待所的三號小楼,上下两层,四个套间,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有,24小时有热水,还有专门的服务员负责打扫,比宾馆舒服多了。” 陈锋带著陈雪下了车。 看著眼前的小楼,饶是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前世也来过省委招待所,可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现在的省委招待所高干楼,规格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家別说24小时热水了,就连独立卫生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城里的职工楼,大多都是几家共用一个水龙头,一个旱厕, 更別说这种独栋小楼,带独立卫浴,还有专人服务的,绝对是顶级的待遇。 只有厅局级以上的领导,才有资格住进来。 秦卫国走过来,笑著说:“锋子,別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吃饭,用车,直接跟服务员说就行。” “秦三哥,雷大哥,太麻烦你们了。”陈锋真诚地道谢。 这份人情不小,秦卫国和雷震是真的把他当朋友,才会这么尽心尽力。 “跟我们客气啥。”雷震一拍他的肩膀, “你是我们兄弟,这点事算什么,坐了一天车累坏了,先进屋歇歇脚,晚上我做东,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第313章:心病 几人刚走进小楼,就有两个穿著乾净工装的服务员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问好,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 客厅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沙发,茶几、写字檯一应俱全, 墙上还掛著名家的字画, 看著既庄重又雅致,半点都不浮夸。 陈雪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毯上,生怕把地毯弄脏了。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房子,跟做梦似的。 “哥,这房子也太好看了吧?” 陈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著说:“好好努力,以后咱们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他从来不是安於现状的人,靠山屯只是他的起点,未来的路还长著呢。 別说省城的房子,以后燕京,魔都甚至国外,他都要去闯一闯。 几人刚歇了没十分钟,陈锋就坐不住了,看著两人说: “秦三哥,雷大哥,我想先去趟济世堂总店,接我三妹陈雨回来。她暑假在这边跟著金老学习,有一个半月没见了。”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忘了。”雷震一拍脑门,“我开车带你们去,济世堂离这不远,十几分钟就到。” 陈雪瞬间兴奋起来, 她跟陈雨最亲,分开了一个暑假,早就想她了, 吉普车十几分钟就开到了济世堂门口, 陈锋推门下车。 刚进店,就看见一个穿著青布褂子、扎著两根粗麻花辫的少女。 正是陈家老三,陈雨。 “三姐。”陈雪推开车门,大喊了一声。 陈雨猛地转过头,看到陈锋和陈雪,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像只小燕子似的,飞奔了过来,一头扎进了陈锋的怀里,带著哭腔喊: “哥,你终於来了,我好想你。” 陈锋蹲下身,紧紧抱住妹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才一个暑假没见,小姑娘瘦了点,却长高了不少,眼睛更亮了,身上也多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想哥了?”陈锋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只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笑著说, “都成小花猫了,哥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小雪。”陈雨从陈锋怀里钻出来,又抱著扑过来的陈雪,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你摸摸我的脸,我看看你的新衣服,亲昵得不行。 雷震和秦卫国站在旁边,看著这兄妹几人亲昵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感慨。 之前他们就觉得,陈锋教出来的妹妹肯定不一般。 陈锋又仔细看了自家妹子,有些心疼地说,“咋又瘦了?是不是金老那老头又不给你饭吃?” “没,金老对我挺好的。”陈雨抿嘴一笑,目光扫过雷震和秦卫国,“这两位是?” “这是雷大哥和秦三哥。”陈锋介绍道。 “两位大哥好。”陈雨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小姑娘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怯场,眼神清澈,举止得体,半点没有乡下孩子的拘谨。 雷震和秦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欣赏。 一般还上小学的孩子,见了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早就嚇得不敢说话了, 可陈雨却不卑不亢,礼貌周全,实在难得。 这时候,金老从后堂走过来。 “吵吵什么?我这药庐是菜市场吗?”金老板著脸,手里还拿著把切药的铜刀。 “金老,我来接小雨了。”陈锋恭敬地喊了一声,顺手从车上拿下两瓶紫玉葡萄酒和几块风乾的鹿脯肉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这是给您带的,尝尝鲜。” 金老瞥了一眼那酒,鼻子动了动,脸色稍微缓和了点:“算你小子有良心。这酒味儿正,是用好葡萄酿的。” 他转过头,看著陈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行了,既然家里人来接了,就赶紧走吧。省得在我这白吃白喝。回去把那本《伤寒杂病论》给我背熟了,下次回来我要考你。” “是,金老。”陈雨眼圈有点红,恭恭敬敬地给金老鞠了个躬。 正准备走,金老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秦卫国身上,眉头微微一皱,上下打量了几眼,突然开口: “这位戴眼镜的同志,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胸闷气短,尤其是半夜子时,右肋下隱隱作痛,像是针扎一样?” 秦卫国正准备上车,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的手串都停了。 他转过身,一脸震惊地看著金老: “老先生……您怎么知道?我这毛病去省医院查了好几次,片子也拍了,血也验了,都说是劳累过度导致的神经性疼痛,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 这可是他的心病。 最近半个月,这疼痛越来越频繁,虽然不剧烈,但那种钝痛折磨得他整宿睡不好觉。 “哼,西医那些仪器能照出骨头,照不出气血。”金老冷哼一声, “你这是鬱气结於肝经,加上早年受过寒湿,如今暑气一激,成了伏暑。若是不治,入秋后一旦寒气入体,怕是要大病一场,到时候可就不是胸闷这么简单了。” 秦卫国听得都震惊了。 这症状说得一点不差。 早年在基层工作时,確实在水利工地上泡过冷水,还落下了病根。 “那这该怎么治?还请老先生救我!”秦卫国语气变得极为恭敬。 金老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陈雨:“丫头,你给他把把脉,看看我教你的东西学进去没有。” 这不仅是考校,更是在给徒弟扬名。 陈雨也不怯场,走到秦卫国面前,声音清脆:“秦大哥,我来看看。” 少女的手指纤细冰凉,搭在秦卫国的手腕上。 她微闭双眼,神情专注。 过了片刻,陈雨睁开眼,眉头微蹙,轻声道: “秦大哥这脉象弦细而数,肝火偏旺,且尺脉沉迟,说明肾阳不足,水不涵木。这是典型的肝鬱气滯,寒湿阻络。” 说著转头看向金老: “徒儿觉得可以用疏肝理气,温阳散寒的法子。先用银针疏通肝经,再配几服药调理。” 金老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没给老夫丟人,那就动手吧。” 第314章:初露锋芒 陈雨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针灸包,打开后,里面排著长短不一的银针。 “秦大哥,麻烦你把上衣解开。” 秦卫国依言解开衬衫扣子。 陈雨手起针落,动作极快,且稳。 几根银针分別扎在秦卫国的期门,太冲,足三里等穴位上。 然后轻轻捻动针尾,秦卫国只觉得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顺著针尖传遍全身, 紧接著,一股热气从胸口散开,那股积压了许久的闷气,竟然隨著一个长长的嗝排了出去。 “嗝。” 这一声打出来,秦卫国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 隱隱作痛的肋下,竟然真的不疼了。 “不疼了。”秦卫国激动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满脸惊喜, “我这半个月没这么舒服过了。” 雷震也在旁边看得直瞪眼, “行啊锋子,你们老陈家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老大持家有道,是个天生大管家,老二能文能武,老四会唱歌,这老三还是个神医?合著就我雷震是个大老粗啊?” 陈锋笑著谦虚道:“都是金老教得好,小雨也就是学了个皮毛。” 金老扔过来一个纸包: “这是三服药,回去煎服,三碗水熬成一碗。喝完了若是还不舒服,再来找我。” 说完,老头背著手进了屋,那是相当有个性。 秦卫国拿著药包,然后转头看著陈雨,眼神里全是感激和欣赏: “陈雨妹子,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这一手医术露出来,陈雨在秦卫国和雷震心里的分量,瞬间就重了。 收拾好陈雨的东西,几人就回了车,一路聊著天,回了招待所。 陈雨坐在陈锋身边,嘰嘰喳喳地跟他说著这一个暑假的学习情况。 说自己认全了《本草纲目》里的三百多味常用药材,闭著眼睛摸药斗子,一摸一个准。 说跟著坐诊,已经能独立给头疼脑热的病人开方子了,有个老便秘的大爷,喝了她开的方子,三天就通了, 特意拎著鸡蛋来谢她。 小姑娘说著,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小手还时不时比划著名扎针的手法,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欢喜。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学好医术,不光能给霜儿调理身体,还能像金老那样,救好多好多人。 陈锋就那么侧著身,认认真真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欣慰。 他心里翻涌著难以言说的情绪。 上辈子所有的一切轨跡,这辈子都在开始改变,都在一点点圆满,都在开始变好。 他的妹妹们,本该就这么无忧无虑,闪闪发光地活著。 “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陈雨看他走神,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眉头微微皱起,假装生气地鼓了鼓腮帮子。 “听著呢,我们小雨最厉害了。”陈锋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你开学了,哥给你订中医杂誌,再给你收一套完整的医书,好不好?” “好,谢谢哥。”陈雨瞬间笑开了花,一头扎进他怀里,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亲昵得不行。 陈雪坐在旁边,也笑得眉眼弯弯。 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回到招待所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雷震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雷震过来喊他们去吃饭。 他招待所的国营餐厅定了包间, 一来庆祝兄妹重逢,二来也感谢陈雨帮秦卫国缓解了病痛。 几人跟著雷震出了小楼,往招待所的国营餐厅走去。 这省委第一招待所的国营餐厅,可不是外面街上的小饭馆能比的。 能进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要么是省里的领导干部,要么是来考察的中央贵宾。 普通老百姓,就算手里有钱有粮票,连大门都进不来。 餐厅就在招待所的主楼一层,门口同样站著挎枪的卫兵,身姿笔挺,眼神锐利。 雷震的吉普车车牌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卫兵看到他,立刻敬了个標准的军礼,二话不说直接放行。 一进餐厅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庄重又雅致的气息。 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水磨石,擦得一尘不染,连个脚印都看不见。 大厅里摆著十几张实木圆桌,铺著洁白的桌布,餐具都是统一的白瓷带蓝边, 摆得整整齐齐。 往里走就是包间,雷震定的是餐厅里最好的牡丹厅, 里面是一张能坐十个人的大圆桌,真皮沙发,茶几,独立卫生间一应俱全,窗户正对著招待所的人工湖,风景极好。 “雷处长,您来了。”包间门口,穿著乾净工装的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態度恭敬得不行,显然是认识雷震的, “菜都按您之前定的备好了,现在就上吗?” “上,赶紧上,好酒也拿上来!” 雷震大手一挥,拉著陈锋坐在主位旁边,又让几个妹妹挨著坐,秦卫国坐在另一侧, “都別客气,到了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隨便点,千万別跟我客气。” 没一会儿,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九转大肠,葱烧海参,糖醋鲤鱼,锅包肉,小鸡燉蘑菇、白肉血肠,全是最硬的硬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看得陈雪和陈霞眼睛都直了,悄悄咽了咽口水。 长这么大,她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好菜,別说吃了,见都没见过。 “別愣著啊,动筷子。”雷震拿起筷子,先给陈雨夹了一块海参, “小神医,多吃点,补补身子,今天要不是你,你秦三哥还得被那老毛病折磨著呢。” “谢谢雷大哥。”陈雨甜甜地应了一声。 雷震自己先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地说: “饿死老子了,你们也吃,別拘束,放开了吃。” 有他先动了筷,大家也都放鬆了下来,纷纷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陈雪尝了一口锅包肉,眼睛瞬间亮了,酸甜酥脆,好吃。 席间,秦卫国对陈雨讚不绝口,一口一个小神医,问她中医里的问题,小姑娘都对答如流,条理清晰, 秦卫国好歹是个见多识广的,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一个孩子能有这份定力和学识,实在是太难得了。 陈家这几个姑娘,没有一个是孬的,个个都有本事有灵气,也难怪陈锋把她们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第315章:逆鳞,护短到了骨子里 几人正吃得热热闹闹,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外面大厅里传来一阵喧譁声,紧接著,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七八个年轻人,大多穿著挺括的军装,还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个个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带著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 走路都带风,一看就是省城大院里出来的子弟。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个子不低,长得人模狗样,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扛著少尉的肩章, 可那双眼睛却阴鷙得很,看人都是斜著眼睛瞟。 他身边还挽著个穿列寧装的女人,烫著捲髮,脸上抹著胭脂,一脸的高傲,看谁都带著一股子嫌弃。 这群人一进门,原本安静的餐厅瞬间就嘈杂了起来,服务员连忙上前招呼,却被那男人一把推开了, 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没人敢管。 男人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显然是接到消息,听到雷震来这吃饭了。 当他看到牡丹厅里坐著的雷震时,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然后大步流星地就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雷大处长吗?” 男人故意拔高了调门,整个餐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从边境回来的大英雄。命挺硬啊,居然没被越南猴子炸死在猫耳洞里,还有閒心在这吃大餐呢?”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雷震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那一身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 “赵刚,你小子嘴里要是喷不出人话,就给老子把嘴闭上!” 雷震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几的壮汉往那一站,压迫感瞬间拉满,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嘴缝上,让你这辈子都没法放屁!” 陈锋眯了眯眼。 赵刚。 这名字他听过。 赵刚是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的儿子,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仗著他爹的权势,在省城大院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少干缺德事。 前世他就听说过这人,后来因为投机倒把,恶意伤人,被严打进去了。 纯属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更重要的是,这赵刚跟雷震是死对头。 雷震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靠著军功一步步升到了处长的位置, 最看不起的就是赵刚这种靠著爹走后门,混了个少尉军衔,天天耀武扬威的草包。 两人从小打到大,矛盾深了去了,见了面就没有不掐架的。 赵刚被雷震的煞气冲了一下,却半点没怕,反而笑得更囂张了,往前又凑了两步,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包间,目光轻蔑地扫过陈锋兄妹三人。 陈锋身上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虽然乾净笔挺,却难掩乡下人的朴素,跟省城的时髦打扮格格不入。 陈雪和陈雨虽然长得花容月貌,可穿的都是家里做的粗布衣服,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在赵刚眼里,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 “嘖嘖嘖,雷震,你这是越混越回去了啊?”赵刚夸张地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闻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怎么回事啊?战场上杀多了敌人,口味都变了?怎么跟一帮乡下泥腿子混在一块吃饭了?一股子猪屎味儿,熏得我都吃不下饭了。我说这省委招待所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了?”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也立刻跟著附和,用绣著花的手绢死死捂住鼻子,翻了个白眼,一脸的鄙夷: “就是啊赵哥,这地方都被乡巴佬污染了,一股子土腥味,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吃饭吧,別沾了一身穷酸气。” 这话一出,陈雪和陈雨的小脸瞬间煞白。 她们虽然是从乡下出来的,可也是有自尊的。 被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一口一个泥腿子,乡巴佬地羞辱,还是在这么高档的地方, 小姑娘哪里受得了,手指紧紧攥著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掉下来。 陈雨虽然年纪小,却比陈雪镇定得多,她抬起头冷冷地瞪著赵刚,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却没说话,只是往陈锋身边靠了靠。 她知道,有哥哥在谁也欺负不了她们。 而陈锋依旧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给陈雨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仿佛旁边乱吠的不是人,是两条不知好歹的野狗。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陈锋这人护短到了骨子里,谁要是敢动他的妹妹,就是触了他的逆鳞, 秦卫国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向赵刚, “赵刚,注意你的言辞。这几位,是我和雷震的贵客。你当眾羞辱我的客人,是觉得我秦卫国好欺负?” 赵刚看到秦卫国,脸上的囂张劲稍微顿了一下,可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哟,秦处长也在啊?怎么著您现在也不跟省里的大领导吃饭了,自降身价,跟这种乡下盲流子凑一桌了?就不怕拉低了您的身份,回头被领导说閒话?” 嘴里一口一个盲流子,一口一个乡下泥腿子,侮辱性拉满, 丝毫没把秦卫国的警告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秦卫国虽然是处长,可跟他爹比,还差著一截,根本没必要怕。 “盲流子?” 陈锋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赵刚,仿佛他只是个跳樑小丑。 擦完手,把毛巾往桌上一放,这才缓缓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个头,常年打猎练就的挺拔身姿,加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煞气,让他站起来的一瞬间,竟然比那个趾高气昂的赵刚还要高出一头,气势上更是直接碾压。 陈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冰冷:“这位同志,你刚才说谁是盲流子?” 第316章: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赵刚被他的气势顶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莫名地发虚, 可看著身后跟著的一帮狐朋狗友,又觉得不能丟了面子,梗著脖子硬气起来,指著陈锋的鼻子骂道: “说你怎么了?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也配进省委招待所吃饭?不是盲流子是什么?我告诉你,赶紧带著你的妹妹们滚出去,別在这脏了大家的……” 手都快指到陈锋的脸上了,囂张到了极点。 话音未落。 陈锋的手突然动了。 只见他隨手抄起桌上的一根筷子。 那是一根普通的竹筷子。 “咄!” 那根筷子,竟然像钉子一样,深深地扎进了赵刚面前那张实木的大圆桌里! 入木三分, 那根筷子,距离赵刚撑在桌子上的手背,只有不到一公分!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餐厅里所有人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忘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硬实木桌子,厚度足有五公分,別说是一根筷子,就是拿钉子,都得用锤子才能钉进去。 可陈锋就这么隨手一甩,竟然把一根的竹筷子,硬生生扎进了实木桌子里,这是什么样的怪力?! 赵刚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著额头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筷子带起的劲风颳过他手背的刺痛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只要陈锋刚才手再偏一点点,他的手背就会被直接钉穿在桌子上。 “这桌子是公家的,我不想破坏公物。”陈锋淡淡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如冰,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喷粪,下一根筷子扎的就是你的嘴。我这个人没別的毛病,就是护短。” 赵刚身后的几个跟班,一看老大被镇住了,立刻擼起袖子就想衝上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他妈敢动赵哥?找死是不是?” 陈锋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里的煞气瞬间散开,那是常年跟山里的猛兽搏杀、见过血的狠人,才有的眼神。 这几个人压根都不够看。 下盘虚浮的很,一看就长期酗酒。 只是一个眼神,那几个原本叫囂著要衝上来的跟班,瞬间不敢动了。 就眼前这个男人的身手和狠劲,他们几个一起上,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怎么?还要我请你们滚?”陈锋目光扫过几人。 赵刚哆嗦了一下,终於回过神来。 他虽然混,虽然紈絝,但不傻。 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还是个不要命的狠人,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绝对要吃大亏, 搞不好还要断手断脚。 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天这亏只能先咽下去。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乡下小子嚇成这样,以后他在大院里还怎么混? 他恶狠狠地瞪了陈锋一眼,又转头看向雷震,色厉內荏地喊: “行,雷震,你他妈行,找个外地蛮子来给你撑腰是吧?咱们走著瞧!” 说完,又把怨毒的目光投向陈锋,咬著牙放狠话: “小子,你给我等著,在省城这地界,敢跟我赵刚叫板,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我让你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放完狠话,带著那个女人和一帮跟班,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餐厅,连头都不敢回一下,跟条丧家之犬一模一样。 看著他们跑远的背影,雷震衝著门口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怂包软蛋,就会放狠话!” 说完转头看向陈锋,激动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竖起大拇指, “牛逼,太他妈牛逼了,刚才那一手,绝了,我雷震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身手,这赵刚仗著他爹的权势平时在省里狂得没边,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太解气了!” 秦卫国也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 刚才那一下,不光是力量,更是对人心的拿捏,三言两语,一个动作就彻底击溃了赵刚的心理防线, 既出了气,又没真的闹出大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雨和陈雪看著陈锋,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刚才她们嚇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可哥哥一站起来,她们就瞬间不怕了。 在她们心里,哥哥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只要有哥哥在,谁也別想欺负她们。 “哥,你太厉害了。”陈雪扑过来,抱著他的胳膊,一脸骄傲。 陈雨也仰著小脸,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刚才好威风。” 陈锋笑著揉了揉两个妹妹的脑袋,眼神里的冷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温柔。 而其他人一开始大家还都没缓过来,等看到赵刚那帮人的落荒而逃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刚才还躲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的服务员们,这会儿看陈锋的眼神全变了。 英雄硬汉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崇拜, 尤其是这种不畏强权,护著自家妹妹,还凭著一手出神入化的本事,把横行霸道的大院紈絝嚇得屁滚尿流的主儿, 更是让人心生敬畏。 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红著脸,端著茶壶快步走过来,手脚麻利地给几人重新添了热茶,又小心翼翼地把刚才被震得歪掉的碗碟摆整齐, 看向陈锋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星星。 还有其他吃饭的几个干部,也端著酒杯走过来,笑著跟雷震和秦卫国打招呼,询问了陈锋名字后,又一口一个陈老弟好身手, 半点没因为他是乡下来的,就有半分轻视。 等人都走了, 秦卫国这才亲自从餐具盒里拿出一双新筷子,递到陈锋手里。 陈锋这一手飞筷定乾坤,他这辈子只在老首长的贴身警卫员身上见过一次, 就那还是人家练了十几年的硬功夫,都没陈锋这准头。 今儿个他算是真开了眼了。 雷震也缓过来了, 兴奋得满脸通红, 直接让服务员上一瓶特供茅台, 女服务员很快拿来茅台。 雷震打开茅台,先给陈锋的酒杯满得快要溢出来,才给自己和秦卫国倒上。 他把酒杯往陈锋面前一递,嗓门震得桌子都嗡嗡响: “锋子,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赵刚那孙子从小就跟我不对付,仗著他爹是省军区后勤部的副部长,没少给我使绊子,噁心我。 以前我揍他一顿,他转头就找他爹告状,害得我总被老首长骂。今儿个你这一手,比我揍他十顿都解气。你是没看见他那脸,嚇得跟刷了白漆似的,哈哈哈,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第317章:这叫长脸 陈锋接过酒杯,指尖捏著酒杯,轻轻跟两人的杯子碰了碰, “雷大哥,秦三哥,我这人是乡下来的,不懂城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大规矩。但我懂一个死理儿,就是自家的妹子就得自己护著。別说他是个副部长的儿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欺负我妹妹,今天这事倒是给两位哥哥添麻烦了。” “添啥麻烦,这叫长脸!” 雷震眼睛一瞪,一口把杯里的白酒闷了下去。 秦卫国也笑著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补了句: “你是我们俩的朋友,赵刚他爹虽然有点权力,但还管不了那么宽。只要是占理的事,我们都给你兜著。” 陈雪和陈雨坐在旁边,刚才被嚇得砰砰直跳的心,这会儿终於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看著自家哥哥跟省里的两位大人物平起平坐,谈笑风生,两个小姑娘的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陈雨更是懂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几人重新添满了热茶。 她抬眼看著秦卫国,脆生生地说:“秦三哥,你刚才喝了酒,回头我给你泡一杯护肝的药茶,喝了不会头疼,也不会伤胃。” “哎呦,那可太谢谢我们小神医了。” 秦卫国笑得眉眼都弯了。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几人从山里的种养聊到省城的外贸,从部队的训练聊到未来的政策走向,越聊越投机, 雷震更是恨不得当场就跟陈锋拜把子,一口一个亲兄弟喊得亲热。 酒足饭饱,几人起身准备回小楼。 临走的时候,陈锋脚步一顿,走到了刚才那张实木圆桌前。 餐厅里还没走的食客,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连服务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只见陈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根只露出不到一寸尾巴的竹筷子。 指尖微微用力,连胳膊都没晃一下。 “咄。” 一声轻响,筷子被他轻轻鬆鬆拔了出来, 仿佛刚才扎进去的不是实木桌子,而是一块软豆腐。 再看那厚实的实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圆溜溜,深不见底的小洞, 边缘光滑整齐,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嘶。” 整个餐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只看到筷子扎进去,只觉得力道惊人, 可这会儿看到这光滑的洞口,眾人才明白,这何止是力道惊人, 这对力量的把控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实木桌子质地坚硬,稍不注意就会崩裂桌面, 可陈锋隨手一甩,不仅扎进去三公分多深,还能让洞口边缘毫无破损, 这得是多恐怖? 他们一开始疑惑,赵刚不是那种怂蛋啊。 连手都不敢动就灰溜溜的跑了。 现在他们是明白过来了。 人家赵刚那叫聪明。 就这身手,真动起手来,他们几个一起上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陈锋把那根用过的筷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跟没事人一样,带著几个妹妹,跟著雷震,秦卫国一起走出了餐厅。 回到招待所的独栋小楼,雷震也没急著回自己房间,拉著陈锋在客厅里又聊了起来。 一直聊到深夜,雷震和秦卫国才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 而另一边,省军区大院后身的一栋小红楼里。 屋里烟雾繚绕,茶几上的玻璃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妈的,乡巴佬,土包子, 狗娘养的!” 赵刚瘫在沙发上,一句接一句地骂著。 长这么大,在冰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向来都是他欺负別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一个从农村小子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用一根筷子嚇得屁滚尿流,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大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还怎么在这帮子弟里混? 这笔仇要是不报,他赵刚两个字倒过来写! “刚哥,查清楚了!” 房门被猛地推开,昨天那个跟在赵刚身后的跟班猴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手里攥著张皱巴巴的纸条,脸上带著献媚的笑。 “快说,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赵刚猛地坐直身子,急声问道。 他就怕这陈锋有什么深不可测的背景, 真要是哪个老首长家流落在外的子弟, 那他这仇就难报了。 “刚哥,底儿朝天都翻遍了!” 猴子凑到他身边,把纸条递过去,一脸得意, “这小子叫陈锋,就是靠山屯的一个猎户,爹妈早死了,带著五个妹妹过日子。搞了个养殖场赚了点钱。这次来省城,是陪他妹妹参加歌唱比赛,没什么硬背景,不知道怎么就跟雷震,秦卫国走得近了。” 雷震那个没脑子,只有点力气的傻缺,他从来没放在眼里。 倒是秦卫国。 秦卫国是实权处长,背后还有政法的关係, 跟他爹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 也没什么可怵的。 没什么强硬的背景,就靠这两人?他陈锋是怎么干这么跳的? 赵刚冷笑一声,脸上的狠劲又上来了, “但这里是冰城,不是他那破靠山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他就是条从山沟里爬出来的泥鰍,真以为能在我地盘上撒野了?” “刚哥,您说得太对了。” 猴子连忙点头附和,又凑上去说了一句, “还有个事儿,我也打听清楚了。他那个妹妹,就是扎马尾辫的那个小姑娘,后天要在省工人文化宫参加全省青少年歌唱比赛。还是种子选手,夺冠的呼声不小呢。” “歌唱比赛?” 赵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阴毒的弧度。 他太懂怎么整人了。 对於他们这种人来说,直接上去打一顿,那是最蠢的办法。 最狠的,是毁了对方最在意的东西,打碎他捧在手心里的希望, 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宝贝摔得粉碎,却无能为力。 陈锋不是最护著他的妹妹吗? 不是最牛逼吗? 那他就要当著全省领导和观眾的面,让他最宝贝的妹妹,在台上出尽洋相,哭著滚下台。 他要让陈锋看著,却什么都做不了! “好啊,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赵刚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阴笑越来越浓。 第318章:狗急跳墙了 “猴子,你表叔是不是在省工人文化宫管后勤和设备?” 赵刚看向猴子,问道。 “对,管了十几年了,设备,场务,伴奏带,全归他管!” 猴子连忙点头,一脸邀功的样子。 “给他打电话。” 赵刚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甩在茶几上。 足足有五十块, 五十块这可是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你告诉你表叔,有个叫陈雪的选手,不管她唱得怎么样,都得给我出点意外。” “要么,她上台的时候,麦克风给我哑巴了;要么,她的伴奏带给我不小心弄丟了。总之,要让她在台上站著上去,哭著滚下来,在全省领导面前出尽洋相。” 猴子看著桌上的钱,眼睛都直了,可又有点犹豫,搓著手说: “刚哥,这,这可是省里的正式比赛,底下坐著文化厅的大领导呢,万一出事了,我表叔他……” “怕个屁!” 赵刚眼睛一瞪,骂道, “设备故障那叫意外,谁能说是故意的?大不了事后扣两个月奖金,还能把他开除了?出了事我顶著。” 说完,又拿出二十块钱扔给猴子:“这点钱给你,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俩一百块,再给你弄辆永久自行车的票。” 永久自行车票。 猴子瞬间眼睛都红了。 这年头,一辆永久自行车有钱都买不到。 想到自行车票,把那点犹豫拋到了九霄云外,立马表衷心, “刚哥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那丫头比赛的时候绝对在台上出大丑!” “明白就好,赶紧去办!” 赵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猴子抓起钱,转身就屁顛屁顛地跑了。 等人走了,赵刚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快意。 “这只是开胃菜。等把你妹妹毁了,咱们再慢慢玩。”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陈家大院热闹非凡。 一大早,周诚就把院子扫得乾乾净净。 “周大哥,这么早就忙活上了?” 陈云端著个大搪瓷盆走了出来。 盆里装著拌好的鸡食,里面掺了磨碎的玉米和麦麩,还加了点剁碎的野菜。 作为陈家的大姐,她永远是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 “嗯,锋子不在家,这院子我得多照看著点,不能出半点岔子。” 周诚憨厚地笑了笑,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接过陈云手里沉甸甸的大盆, “这盆沉,我来端。你去歇会儿,要么去灶房看著点火,別让粥潽了锅。” 陈云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也没推辞,轻声道: “那就麻烦周大哥了。我刚摊了玉米面煎饼,还熬了小米粥,你忙完了赶紧过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哎,好。” 周诚应了一声,端著鸡食往后院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此时后院, 两只战斗力爆表的大白鹅正领著一群小鹅在溜达, 看见周诚来了,那大公鹅还想伸脖子,结果被周诚一个眼神瞪回去,立马蔫头耷脑地带著鹅群让开了路,活脱脱两个欺软怕硬的门卫。 周诚把饲料拌好,一样样餵过去。 周诚把饲料一样样分好,餵完了禽畜,又绕著鱼塘转了一圈。 塘里的水清澈见底,成群的鱼苗摆著尾巴游来游去,半点异常都没有。 可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昨晚后半夜,他起夜的时候,清清楚楚听见鱼塘这边有扑腾声,还有石子落水的动静, 拿著手电筒过来查了一圈,却没见著人影,只当是水鬼在水里折腾。 正琢磨著,院门口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鐺声。 沈浅浅推著自行车走了进来。 车把上掛著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著几本算术书,一沓帐本纸, “沈老师来了?” 正蹲在廊下锻炼身体的陈霞眼尖,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接过了她手里的布袋子, “我还说等会儿去知青点接你呢,你就自己过来了。” “反正也不远,骑车一会儿就到了。” 沈浅浅笑著把自行车停好, “今天来给你们讲讲上次没讲完的复式记帐法。” 陈云也迎了出来,拉著沈浅浅的手就往灶房走, “正好,煎饼刚出锅,还热乎著呢,熬的小米粥臥了荷包蛋,你快吃点。” “那就打扰了。” 沈浅浅也没客气,这大半年相处下来,她早把陈家当成了半个家。 不多一会儿,家里人就在炕桌上都坐了下来,开始吃早饭。 几人围坐在炕桌上吃饭。 周诚虽然平时话少,但在饭桌上也时不时说两句养殖场的情况。 “对了,后院那个鱼塘,昨晚好像有点动静。”周诚喝了一口粥,突然说道,“半夜我听见有扑腾声,但我去看了一眼,没见著人。” “是不是有偷鱼的?”陈霞紧张起来。 “不像。”周诚摇摇头,“偷鱼的动静没那么大,倒像是……有啥东西在水里折腾。” 正说著,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 嚶嚶嚶的,有点像小孩哭,又带著点撒娇的声音, 一声接著一声的。 “啥动静?” 年纪最小的陈霜耳朵最尖,立马放下筷子,蹬著鞋就往外跑,“我去看看。” “慢点跑,別摔了。” 陈云和沈浅浅也赶紧跟了出去,生怕小丫头出什么意外。 周诚顺手抄起门后的铁锹,退伍兵的警惕性瞬间拉满,快步跟在后面,把几个女人护在了身后。 几人衝到后院,眼前的景象让大傢伙都愣住了。 只见后院那口用来存水的大石槽旁边,湿漉漉的一片。 那只平日里除了抓鱼就是睡觉,高傲得跟个土皇帝似的水獭,此刻正人立而起,两只短短的前爪扒在石槽边上, 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刚出来的眾人,嘴里还发出那种急切的 “嚶嚶” 声, 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溅了一地的泥水。 在它脚边的湿泥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鱼。 全是清一色的野生大鯽鱼。 个顶个的肥,条条都有巴掌长, 少说也有十来条,加起来得有七八斤重。 第319章:家里动物一个比一个皮 最绝的是,这些鱼全是咬的鱼鳃位置,一口毙命, 半点伤都没破在鱼身上,足见水鬼的捕猎本事有多厉害。 “我的天,这全是水鬼抓回来的?” 陈霞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围绕地上的鱼左看看又看看。 越看那是越合不拢嘴了。 水鬼真能干。 “它这是干啥呢?以前也没见它主动往家里抓鱼啊?” 陈云一头雾水,之前也没见它主动抓鱼回家啊。 以前水鬼抓鱼,要么是填自己的肚子,要么是陈锋下令让它干活, 抓上来的鱼也都直接扔鱼篓里。 像今天这样,大清早主动抓了一堆肥鱼,还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邀功似的,可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水鬼见人都出来了,叫得更欢了。 鬆开扒著石槽的爪子,顛顛地跑到那一排鱼旁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那条最大的鯽鱼, 把鱼往眾人面前推了推, 然后又顛顛地跑回沈浅浅面前,仰著小脑袋,两只前爪在身前合在一起,跟作揖似的拜了拜, 那模样滑稽又可爱,逗得几个姑娘直笑。 然后,它又把目光投向了灶房的方向,小鼻子使劲耸动著,显然是闻到了什么味儿。 “它这是…… 拿鱼跟咱们换东西呢?” 沈浅浅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想起之前陈锋跟她说过的话,这小东西看著软萌,实则精得跟猴似的,它懂利益交换。 它给我干活,我给它肉乾。它吃上癮了,自然就肯卖力气。 陈锋在的时候,它抓鱼换秘制鹿肉乾。 这几天陈锋不在家,眾人都忙著家里的事,只让它自己抓鱼自己解决吃的,没给它餵那秘制肉乾, 这小东西竟然自己想辙,抓了鱼来以物换物了。 沈浅浅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它这是馋了,陈锋之前让它抓鱼会奖励肉乾,现在陈锋不在,没人餵它,它这是自己打工赚口粮来了。” “我的天,这玩意儿成精了吧?”陈霞惊呼道,“还会做买卖了?” 周诚也是哭笑不得,放下了手里的铁锹:“锋子养的这些,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全被他训得明明白白的。” “那给它肉吗?” 陈霜蹲在地上,伸手想摸摸水鬼的脑袋,又有点怕。 这水鬼在陈锋面前乖得跟个小猫似的,对外人可是凶得很, 陈云则是看向沈浅浅。 沈浅浅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变得认真起来, “陈锋说过,家养的这些小傢伙跟厂里的工人一样,干了活就得给奖励,赏罚分明,不然下次人家就不给你干活了。它今天主动抓了这么多鱼,护著鱼塘,就得给它奖励。” 她转头对陈云说:“云子,肉乾还有吗?” “有的,我这就去拿。” 陈云应声后立刻小跑进地窖去拿肉乾。 到了地窖,陈云把那个密封的黑陶罐抱打开。 一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这是陈锋用灵泉水和三十多种香料醃製的肉乾, 別说水鬼了,人闻著都香。 陈云夹了两大块肉乾出来,刚走到后院,水鬼的眼睛就直了,也不嚶嚶叫了,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滴。 沈浅浅接过肉乾,大著胆子走过去。 “水鬼,表现不错。”她学著陈锋的样子,把肉乾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奖励。” 水鬼俩爪子一把抱住肉乾,也没急著吃,先是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了蹭沈浅浅的裤腿,把泥水蹭了她一裤子, 然后才叼著肉乾,一溜烟地窜回了它在池塘边上,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这小东西,还知道认人呢。 周诚笑著摇摇头,走过去把地上的鯽鱼捡了起来, 得,今儿中午有口福了,这野生大鯽鱼,燉豆腐最鲜。 这边大家也都各自忙乎起来了。 沈浅浅教陈云做帐。 “云子,咱们做帐,最要紧的就是进项和出项分开,一笔笔都要对上。” 沈浅浅拿著笔,在纸上画著表格 “你看,饲料的成本,僱人的工分,卖熏鱼的收入,还有產品的回款,每一笔都要记清楚,凭证都要留好,乱帐可是大忌,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陈云听得格外认真,手里拿著铅笔,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记著,。 她虽然文化不高,可心细,学得也快, 陈霞则在一旁扒拉著算盘,算著这个月鱼丸罐头的利润,越算眼睛越亮。 这个月光鱼丸和熏鱼就净赚了两百一十六块,要是把烂泥塘全利用起来,边上搭鸭棚养鸭子,水里养鱼,塘里种藕,再加上水鬼天天抓的野生鱼, 一个月光是水產这块,就能赚三四百块。 財迷·霞子·眼冒財光,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钱朝她涌来了。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中午。 陈云刚要起身去做午饭,就听到陈霜的大叫声, “哎呀,大毛,二毛,你们別跑,快下来!” 几人闻声赶紧跑去后院。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到了后院,就见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三只紫貂在院子里上躥下跳, 一会儿窜上房檐,一会儿钻进柴火垛,一会儿又跳上灶台, 把院子里搅得鸡飞狗跳。 这三只紫貂是天生的猎手,动作快得肉眼都跟不上,也是天生的淘气包。 平时它们都被关在特製的笼舍里,每天放出来透两次风, 今天早上餵完食,陈霜忘了把笼门锁死, 这三个无法无天的小傢伙,直接撬开门跑出来撒野了。 “快看,大毛嘴里叼的啥?” 陈霞指著蹲在房檐上的那只最大的紫貂,惊声喊道。 只见大毛蹲在房檐最高处,嘴里叼著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正得意洋洋地晃著大尾巴, 时不时低头甩两下嘴里的东西,跟炫耀战利品似的。 “那是…… 大田鼠!” 周诚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 “好傢伙,这东西在仓房里打洞偷粮食,下了好几个夹子都没夹住,竟然被大毛给逮住了。” “吱吱。”大毛衝著下面的人叫了两声,嘴一松,那只死透了的大田鼠就从房檐上掉了下来, 正好砸在陈霜脚边。 嚇得小丫头嗷一嗓子跳起来躲开了。 第320章:三只紫貂分高下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另外两只紫貂也从柴火垛里钻了出来。 二毛嘴里叼著一只还在扑腾的麻雀。 三毛更绝,嘴里竟然叼著一只比它脑袋还大的癩蛤蟆。 这三只都抓的什么啊? 陈云又气又笑看著满地的狼藉,她是没想到紫貂居然还会抓老鼠。 陈云不知道的是,紫貂本来就是鼬科动物,抓老鼠那是祖传的手艺。 沈浅浅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漂亮的眼眸里也满是稀奇。 周诚则是看著那只被咬穿了脑袋的大田鼠,若有所思:“这紫貂动作太快了,钻洞钻缝更是一绝。要是能训练好了,这粮仓,鹿舍,以后可就再也不怕耗子和黄鼠狼了。” 房檐上的大毛见眾人只顾著笑,没人夸它,立马不乐意了。 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落地连点声音都没有,几步就窜到了沈浅浅脚边, 跟水鬼一样,直立起上身,两只前爪合在一起,给他们一个个都作了个揖。 这招是陈锋教的,也是它们討食的绝招,百试百灵。 沈浅浅简直被萌化了, 陈霜也喜欢的不得了。 这三只本来就是她带大的,开心的立刻去拿了几块鲜肉,切成小块分给三只紫貂。 三只紫貂分了肉乾,这才老实下来,抱著肉蹲在墙角啃,那模样跟刚才凶残捕猎的样子判若两貂。 陈霞蹲在地上,看著三只紫貂,感嘆道,“也不知道我哥是怎么教的,太神了。” “你哥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神人。” 周诚收拾著地上的死耗子,癩蛤蟆,笑著摇了摇头。 周诚笑著摇了摇头,戴著手套收拾地上的死耗子、癩蛤蟆, “锋子走之前就说了,这些小傢伙,不光是养著玩的,全是咱们家的护卫队。现在看来果然没说错。” 几人说说笑笑开始收拾院子。 而同时另外一边。 雷震正带他们平常正宗的冰城味儿。 他们去的地方是老都一处。 那的饺子和熏酱是一绝,早饭也有特色。 一行人出了招待所,坐上吉普车,直奔中央大街附近的国营饭店。 这时候的冰城,洋气得很。 路两边是俄式的建筑,圆顶,尖塔,还有铺满麵包石的马路。 街上跑著有轨电车。 这可是冰城响噹噹的老字號,饺子和熏酱是出了名的一绝,就连省里的领导都常来吃,早饭的花样更是多到数不过来。 “到地方了,下车,今儿个带你们尝尝咱们冰城最正宗的老味道,保准你们吃了这顿想下顿。” 雷震推开车门。 陈锋带著陈雪,陈雨下了车。 秦卫国笑著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 “这老都一处开了几十年了,別看是国营饭店,手艺是真地道,尤其是熏酱,全冰城找不出第二家能比的。” 几人进了饭店,里面热气腾腾的,人声鼎沸,烟火气直接拉满。 雷震显然是这里的熟客,服务员一看是他,立马笑著迎了上来,引著他们到了靠窗的大圆桌坐下。 雷震连菜单都不看,往椅子上一坐,张嘴就报菜名,那叫一个豪气: “服务员,先来五碗咸口豆腐脑,滷汁多放,黄花菜、木耳、肉丝都给足了, 再来两斤刚炸好的油炸糕,一斤大果子,切二斤冰城红肠,一斤干肠,一盘松仁小肚,对了,再来一壶热豆浆,多放糖,赶紧上。” 这一长串报下来,陈雪和陈雨眼睛都瞪圆了,偷偷拉了拉陈锋的袖子,小声说: “哥,点太多了,咱们五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啊,太浪费了。” “不多不多。”雷震耳朵尖,听见了立马哈哈大笑, “咱们吃饭就得有这豪爽劲儿,再说了,小雪今天要参加比赛,费嗓子费力气,不多吃点怎么行?放开了吃,吃不完打包,管够。”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那豆腐脑跟南方的不一样,不是甜的,是咸口的。滷汁浓稠,里面有黄花菜、木耳、肉丝,上面撒著香菜和辣椒油,看著就食慾大开。 油炸糕金黄酥脆,咬一口,里面的豆沙馅烫嘴又香甜。 最绝的是那冰城红肠,蒜香味浓郁,烟燻味恰到好处,切成厚片,配著大果子吃,那是绝配。 陈锋夹了一片红肠放进嘴里,细细嚼著。 “味道咋样?”秦卫国笑著问。 “正宗。”陈锋点头,“肉质紧实,淀粉少,这才是好肠。回头我得买点带回去,给云子她们尝尝。” “这算啥。”雷震大手一挥, “等你们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装一箱特供的,都是肉联厂刚出锅的,保证比这店里的还正宗。” 陈锋笑著应了下来,也没跟雷震客气。 吃过饭,吉普车开到了省工人文化宫。 这地方可是冰城的地標建筑,气派得很。 大门口掛著红色的横幅:“全省青少年歌唱比赛”。 人来人往,全是穿著演出服的孩子和家长,还有各地的带队老师。 陈锋带著两个妹妹下了车,雷震和秦卫国去停车。 有了几次上台表现的经验,这次陈雪明显状態好多了,没那么紧张了。 陈锋低头,看著小姑娘虽然强装镇定,却还是微微发抖的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含著,润润嗓子。名次不重要,哥只要你唱得开心。” “嗯。”陈雪嘴里含著奶糖,甜意从嘴里漫到心里,瞬间就不慌了。 兄妹三人刚走到后台入口,就被一个戴著红袖箍,长得尖嘴猴腮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了。 那人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陈锋兄妹仨,看著他们一身朴素的穿著,眼里立马露出了轻蔑,態度冲得很: “干什么的?后台是比赛重地,閒杂人等不许进,赶紧走开!” “同志你好,我们是参赛选手,来报到的。” 陈锋脸上没什么表情,把陈雪的参赛证和赛区开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证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隨手就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手指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胡乱翻了两下,眼皮都没抬,阴阳怪气地说:“陈雪?名册上没这名儿啊,哪来的回哪去,別在这挡著后面的人进场!” 第321章:小白刺蝟VS大公鹅,谁更胜一筹 “什么?!”陈雪瞬间就慌了,“怎么可能没有?我们赛区的老师明明给我报上名了,参赛回执都给我了,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自己看!”那人把名册往桌上一拍,指著空白的页面,嗓门陡然拔高, “牡丹江赛区的名单全在这了,根本就没有你叫陈雪的,赶紧走,別在这无理取闹耽误了比赛。” 陈雪看著那本名册,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首歌这么好,她想让大家都听到,可名册上没她的名字,她连后台都进不去。 陈锋却站在原地,半点没动,也没急著去翻那本名册。 而是静静地盯著眼前这个尖嘴猴腮的工作人员。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 牡丹江赛区的回执单,参赛证,全是盖了红章的正规手续,绝不可能没报上名。 眼前这人,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来敲去,目光还时不时往旁边的办公室瞟,明摆著就是心里有鬼,故意刁难。 这分明是有人估计卡脖子。 不想让陈雪进场比赛,想让她错过比赛,当眾出丑。 陈锋心里冷笑一声。 这是他们来冰城的第二天,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动了手脚。 除了赵刚也没別人了。 昨天在招待所餐厅折了面子,以那小肚鸡肠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没想到就是搞这点下三滥的手段,也就这点出息了。 想在他面前玩阴的,还嫩了点。 这边陈雪比赛遇到问题,家里也没消停。 这不,紫貂闹腾完了,没消停多久,后院又传来了动静。 不是嘰嘰喳喳的叫声,也不是扑腾声,是沉闷的撞击声, 混著大公鹅“嘶嘶”的哈气声, 还有一声接一声,变了调的鹅叫。 听著又惨的样子。 “又咋了?是知道哥不在家?都闹腾起来了?”陈云刚收好一些野菜乾,听到声音,无奈地去了后院。 其他人也都去了后院。 毕竟,今天这些小傢伙们太活跃了。 几人到了后院,先是愣了几秒,然后都开始笑得直不起腰了。 后院的草地上,正上演著一场跨越物种的巔峰对决,堪称鹅界扛把子的大型翻车现场。 对战的一方,是陈家大院的鹅界刺头,就是大公鹅首领。 这货足有十几斤重,平日里在院子里横行霸道,除了陈锋和黑风,谁都不放在眼里, 连周诚都敢追著啄, 是院子里出了名的村霸。 而另一方,竟然是白仙生了一个多月的小白刺蝟, 刚出生一个多月,也就跟个鸭蛋差不多大,背上的刺刚从软毛变硬,比成年刺蝟的刺短了不少, 却依旧根根锋利。 小傢伙长著一双黑豆似的圆眼睛,粉粉的小鼻子,四条小短腿跑起来顛顛的,刚断奶没多久,对啥都好奇,天天就爱到处钻缝乱爬, 平时看著软乎乎,懒洋洋的, 这个小白刺蝟是五只里面最懒的。 除了吃就是睡, 谁也没想到,今天竟然敢单挑院子里的鹅霸王。 也不知道这小傢伙怎么从饲养箱里跑出来的,竟然顛顛地滚到了鹅圈的地盘上, 正缩在草地里,啃著地上掉的嫩草叶, 小日子过得正舒坦。 大公鹅那是出了名的领地意识强,別说进鹅圈了,就算是从鹅圈边上路过,它都得追著人啄三里地。 今天看见个浑身长刺的小白球,大摇大摆闯了自己的地盘,还以为是什么好欺负的软虫子,当场就炸毛了。 只见它伸长了脖子,脑袋往前一伸,张开扁扁的大嘴,发出一声气势汹汹的“嘎!”, 衝著小白刺蝟就狠狠啄了下去, 那架势,恨不得一口把这小白球给吞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原本慢吞吞啃草的小白刺蝟,突然身子一缩。 瞬间团成了一个完美的白刺球,浑身的尖刺根根竖起,跟个迷你版的白色海胆似的, 连脑袋和腿都缩得严严实实,半点破绽都没露。 “篤。” 一声闷响,大公鹅这一嘴,结结实实地啄在了刺球上。 要知道,鹅的嘴虽然硬,可里面的舌头和口腔嫩得很,小白刺蝟的刺虽然短,却尖得很。 这一下,直接把大公鹅的舌头和上顎扎了个正著。 “嘎——!!!”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后院, 连飞龙鸟和黑琴鸡都好奇的看过来。 大公鹅猛地缩回脖子,张著大嘴拼命甩头,疼得原地转圈,那叫一个惨。 而始作俑者依旧缩成个刺球,纹丝不动地待在原地,甚至还借著大公鹅甩头带起来的风,故意往大公鹅的脚边滚了滚, 活脱脱就是“你来啊,你再来咬我啊”的无赖样, 主打一个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的妈呀,笑死我了。”陈霜笑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这小白刺蝟也太坏了,它绝对是故意的,我刚才看见它滚的时候,还特意把刺竖得更高了,” 陈霞笑得肚子都疼了,扶著墙直不起腰: “鹅哥这辈子都没受过这委屈,平时追著全村的狗跑,今天竟然被个跟鸭蛋大的小刺蝟给拿捏了,这波属於是阴沟里翻船了。” 陈云又气又笑,指著那还在原地转圈的大公鹅,跟沈浅浅说: “你看它那怂样,平时凶得跟什么似的,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沈浅浅也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陈家大院,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不管是大的小的,带毛的不带毛的,全是一身的反骨,一个比一个精。 这边几人笑得不行,那边的大公鹅终於缓过劲来了。 看著脚边那个白刺球,眼睛都红了,哪里受过这种气? 平日里在院子里横著走,今天被个小不点扎了嘴,这要是传出去,它以后在鹅圈还怎么混? 只见它梗著脖子,忍著嘴里的疼,张开翅膀,衝著小白刺蝟就狠狠扇了过去, 我嘴怕扎,翅膀还怕不成? 非得把你这小肉球拍扁了不可。 结果翅膀刚拍上去,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嘎!” 第322章:超出预料 小白刺蝟的刺可不是只长在背上,团成球之后,360度无死角全是刺, 这一翅膀拍上去,直接扎了满翅膀的小刺, 疼得大公鹅当场就蹦了起来,翅膀扑腾得更凶了, 毛掉了一地,跟个疯了的大鹅似的。 几个回合下来,平时横行霸道的大公鹅,彻底没脾气了。 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滚来滚去的白刺球,嘴也疼,翅膀也疼。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委屈,活脱脱一个被欺负了的受气包。 再看小白刺蝟,依旧缩成个球,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甚至还往鹅圈的食槽边滚了滚, 一副“这地方我占了,你能奈我何”的囂张样。 最终,大公鹅彻底认输了。 耷拉著脑袋,脖子缩成了s形,灰溜溜地绕著小白刺蝟走了,连叫都不敢叫一声,乖乖缩回了鹅圈的角落里, 鹅界扛把子,彻底被一个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刺蝟,拿捏得死死的。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陈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过去蹲在小白刺蝟边, “你可太牛了,以后你就是咱们院的第二扛把子,第一是黑风。” 周诚也笑著走了过去,戴上厚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小白刺蝟捧了起来。 小傢伙在他手心里慢慢舒展开,露出粉嫩的小脸和黑豆似的眼睛,小鼻子一动一动的。 一脸的无辜纯良,仿佛刚才把大公鹅扎得嗷嗷叫的,根本不是它。 “你这小祖宗,可太能惹事了。” 周诚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玩下去,那大公鹅都该被你嚇得不下蛋了。” 大公鹅:我要为自己花生,你见过谁家公鹅下蛋的?当然,虽然我不能下蛋,但我可以让母鹅下蛋! 他把小白刺蝟放回了专门的饲养箱里,里面早就铺好了柔软的乾草,还放著切好的黄瓜条。 小白刺蝟一进去,就顛顛地跑到食盆边,啃起了黄瓜条,仿佛刚才那场大战,不过是热了个身。 “这院子里的动物,真是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有脾气。” 沈浅浅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感嘆道, “也不知道陈锋在省城怎么样了,要是知道家里这么热闹,指不定多开心呢。” 而此时另外一边,雷震和秦卫国已经停好车过来了,听说没陈雪的名字,雷震立刻给文化局的人打了电话,確认了名单。 確实是有陈雪的名字。 可那人怎么都说是没有陈雪的名字。 “放屁。”雷震这个爆脾气立刻忍不了,一把揪住刘长顺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 “哎哎哎,打人啦,有人闹事啦。”那人杀猪一样叫唤起来。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秦卫国赶紧拉住雷震:“雷子,別衝动,这是公共场合!” 安抚好雷震后,才转头看向刘长顺,语气严肃:“同志,这位选手的报名情况我们核实过,请你把名册拿给我看。” 面前那人心里有点虚,但想到赵刚许诺的好处,又硬著头皮道: “你们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名册是上面发下来的,白纸黑字,没有就是没有,我也没辙啊。” 他这是想耍无赖,拖延时间。 只要比赛开始了,陈雪还没报上到,那就按弃权处理。 陈锋也开口问道, “同志,怎么称呼?在文化宫哪个部门上班?负责什么工作?” 那人被陈锋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梗著脖子喊: “我叫刘长顺,是这场比赛的后勤组组长,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带著人走,別在这碍事!” “后勤组组长?”陈锋挑了挑眉, “还以为你是报名处的负责人呢,原来只是个管后勤的。现在后勤组都能管参赛选手的报名资格了?还是说,这全省的歌唱比赛,是你刘长顺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一出,刘长顺的脸瞬间白了半截。 他本来就是管设备和场务的,根本管不著报名的事,是他表侄猴子拿了赵刚的钱,让他在这故意刁难陈雪, 不让她进场。 本以为一个乡下丫头,嚇唬两句就哭著跑了,没想到身边这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周围等著进场的选手和家长,也都围了过来,对著刘长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毕竟谁家孩子来比赛都不容易,被人这么故意刁难,谁看了都心里不舒服。 “你……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刘长顺强装镇定,指著名册喊,“名册上就是没她的名字,我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才算?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名册? 陈锋嗤笑一声,跟他玩这套,还嫩了点。 他往前一步,伸手按住了那本名册,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 “你翻的这本,是冰城本地赛区的参赛名册,根本不是牡丹江赛区的,你拿本地的名册找外地赛区的选手,能找得到才怪了,是你傻,还是把我们都当傻子耍?”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瞬间譁然,看向刘长顺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合著不是人家没报名,是这工作人员故意拿错了名册,刁难人家乡下孩子。 刘长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都开始抖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著土里土气的乡下男人,眼神竟然这么毒,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我,我拿错了。”刘长顺结结巴巴地找补,手忙脚乱地去翻桌子底下的另一本名册, “我这就找,这就找……” “別找了。”陈锋冷冷地开口,从兜里掏出了参赛回执单,赛区介绍信,还有一张省文化厅开的证明, “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这是牡丹江赛区的报名回执,盖著赛区组委会的红章,这是文化厅给开的参赛证明,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有没有资格进场?” 刘长顺看著那一个个鲜红的公章,眉头紧皱。 事情好像有些超乎他预料了? 这个乡下小子,竟然还有省文化厅开的证明? 赵刚只说就是个乡下丫头,没什么背景,隨便欺负。 第323章:有备无患 雷震大嗓门一喊,“你们文化宫张主任是我老战友,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就是这么教手下人办事的?故意刁难参赛选手?” 秦卫国也推了推眼镜,看著面无人色的刘长顺,语气平淡却带著十足的威压: “全省青少年歌唱比赛,是省文化厅、团省委联合主办的,你故意刁难参赛选手,扰乱比赛秩序,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刘长顺彻底嚇傻了。 他本来就是个临时工,靠著表侄的关係才混了个后勤组长的差事,別说文化宫主任了,就是文化厅的一个干事,都能一句话让他丟了饭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拿错名册了,我眼瞎了!”刘长顺对著陈锋和陈雪连连鞠躬, “我这就带这位小同志进场,马上给她办报到手续,绝对耽误不了比赛。” “等等。”陈锋伸手拦住了他, “谁指使你这么干的?让你在这故意刁难我妹妹?” 刘长顺浑身一僵,嘴硬道:“没人指使,就是我自己拿错了,真的是意外。” “意外?”雷震一看这情况,哪还能不明白,一脚踹在桌子上,“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动手脚?是谁指使你的?” 刘长顺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人指使,就是我糊涂了。” 他不敢供出赵刚,赵刚他惹不起, 眼前这几位他也惹不起,只能咬牙硬扛。 秦卫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我会跟你们文化宫的领导好好谈谈。现在给我办手续。” 刘长顺哪还敢废话,哆哆嗦嗦地给陈雪办了登记,发了號码牌。 “没事了,进去吧。”陈锋摸了摸陈雪的头,“別被这影响了心情。” 陈雪点了点头,虽然有点嚇著了,但看著哥哥和两位大哥这么护著她,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进了后台,选手们都在紧张地化妆,换衣服。 陈雪的號码比较靠后,还有时间准备。 谁知,刚过十分钟,陈雪就慌慌张张从后台跑了出来,小脸煞白,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汗, “哥,坏了,我交上去的伴奏带不见了,后台的老师翻遍了储物箱和控制室,都找不到。再有三个选手就到我了,马上就要候场了,这可怎么办啊。” 雷震瞬间就炸了,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墙皮都掉了渣: “妈的,我去找他们文化宫负责人,今天这事不说明白,这比赛谁也別比了!” “雷大哥,別慌。” 陈锋一把拉住了要衝出去的雷震,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跟没事人似的,伸手揉了揉陈雪的脑袋,把小姑娘揽到身边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反手从隨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来东西。 两盘封装得严严实实的磁带,还有两本油印的钢琴伴奏谱,封面上工工整整写著《乡间的小路》,还有手风琴伴奏的简化版。 “早给你备好了,慌什么。” 陈锋笑著点了点磁带,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我就在广播站录了三份,一份让你交上去,两份我隨身揣著。 一盘是跟你交上去一模一样的原版吉他伴奏,一盘是钢琴伴奏的,还有一盘手风琴版的,就算现场伴奏也能唱。” 这话一出口,陈雪瞬间就红了眼眶,一把抱住了陈锋的胳膊,刚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又激动又委屈: “哥,你也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想到了,我都快嚇死了!” “你哥我,向来走一步看三步,主打一个有备无患。” 陈锋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把磁带和谱子塞到她手里, “去吧,把备用伴奏带交给后台的音响老师,安心候场。记住,不管台上出什么事,哥都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看著你,不用管別的,放开嗓子唱就行,唱成什么样哥都高兴。” “嗯!” 陈雪用力点了点头,攥著磁带和谱子,刚才的慌乱荡然无存,蹦蹦跳跳地回了后台。 有哥哥在,她什么都不怕。 雷震看著陈锋,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佩服: “兄弟,你这心思,也太縝密了。” 陈锋笑著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转头跟秦卫国说了一句:“秦三哥,麻烦你帮忙照顾下小雨,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秦卫国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低声道: “小心点,有事喊一声,我跟雷子都在。” 陈锋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台走。 省工人文化宫后台,可不是隨便能进的,门口守著两个戴红袖箍的工作人员,掛著 “后台重地,閒人免进”的牌子。 陈锋也不硬闯,走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笑著说:“同志你好,我是刚才牡丹江赛区陈雪的哥哥,我妹妹候场忘带润喉糖了,她嗓子不好,我给她送进去,两分钟就出来,麻烦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看他穿著乾净,说话客气,又是参赛选手的家属,也没为难,摆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后台里乱中有序,各个参赛选手在角落里练声,化妆师忙著给人化妆, 各种电线、音响设备沿著墙根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飘著雪花膏和髮油的味道, 还有电线发热的胶皮味。 陈锋脚步没停,看似隨意地溜达,实则在脑海里瞬间开启了【山河墨卷】。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成了黑白线条构成的透视图,墙里的管线,地下的电线走向一清二楚,只有那些带著恶意,藏著危险的东西,会在视野里显出刺目的红色。 顺著舞台音响的主线路一路看过去,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了舞台侧面的一处铁皮配电箱上。 那里正亮著一团刺眼的红光。 陈锋脚步一顿,假装蹲下来繫鞋带,身子正好挡住了配电箱,抬眼扫了一圈,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仔细查看起来。 配电箱的铁门被人撬过,虚掩著留了一条缝,里面给舞台中央麦克风供电的主线, 被人用刀片齐刷刷割开了三分之二, 只剩下细细的几根铜丝勉强连著,稍微过点大电流就会直接熔断。 而配电箱的顶盖上,还放著一杯敞口的凉水,杯底正好对著配电箱的缝隙,只要舞台上有大的震动,杯子一歪,水就会直接灌进配电箱里。 这是一处极为阴毒的陷阱。 第324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等陈雪上台演唱,音响设备大功率运作,电流瞬间加大,这根被割开的线就会发热熔断,麦克风直接失声,让陈雪在全省领导和评委面前当眾出丑; 就算没熔断,那杯水只要洒进去,直接造成线路短路,轻则音响爆音,重则引发漏电、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根线控制的,正好是舞台中央的麦克风插座,明摆著就是奔著陈雪来的。 “好狠的手段。” 陈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著杀意。 他不怕背后那人衝著他来,哪怕是约架,下绊子,抢生意,他都接著, 江湖事江湖了,怎么玩都奉陪。 但对著一个小姑娘下这种死手,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锋不动声色,先把配电箱顶上那杯水拿了下来,转身倒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彻底消除了这个隱患。 接著他从包里掏出绝缘胶布。 別说,还真就是凑巧了,家里现在电器多,动物多,经常会咬电线,所以包里经常备著绝缘胶布,看到被咬坏的电线就会被缠上。 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地方用到了。 陈锋几下就把那根被割开的电线缠得严严实实,还特意多绕了两层加固,別说大功率电流,就算是直接拉满负荷,也绝不可能熔断。 明面上的隱患解决了,但没停手。 他太清楚了,这种阴招不可能只有这一处,既然敢动手,肯定还有后手。 接著顺著电线的走向,用【山河墨卷】继续往前找,果然发现这根主线的另一端,直通后台最里面的调音控制室。 门口有专人把守,閒人根本进不去,可透过山河墨卷的视野,陈锋看得清清楚楚,控制室里坐著个留著小鬍子的调音师,正戴著耳机抖著腿,手里时不时扒拉一下麦克风的音量推子, 眼神时不时往舞台入口瞟,满脸的阴笑,明摆著就是憋著坏。 陈锋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套路。 省级歌唱比赛,用的都是模擬调音台,麦克风的音量全靠调音师在控制室手动控制。 这小子肯定是等陈雪一上台,先把麦克风音量直接拉到最低,让她开不了口,当著全场人的面出丑; 等她慌了神,再猛地把推子拉到最满,製造刺耳的啸叫,轻则让她破音,重则直接震伤她的声带,这辈子都別想再唱歌。 这阴招,比割电线还损。 控制室进不去,碰不到调音台,更碰不到调音师的东西,想直接动手脚根本不可能。 但这难不住陈锋。 他顺著线路往回找,在后台角落的一个接线盒里找到了突破口。 这里是舞台线路和控制室线路的中转点,藏在道具箱后面,连个锁都没有,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不耽误时间,陈锋大步走了出去。 八分钟后,又回到这个地方。 陈锋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快速掀开接线盒的盖子。 他刚才去小卖部,藉口家里的录音机坏了,买了细铜丝,保险丝。 他在接线盒里做了个极其隱蔽的反向联动装置。 给麦克风的主输出线路,加了一个並联的常通迴路,只要调音师把主音量推子往下拉到静音位置, 这个並联迴路就会自动接通,把麦克风音量保持在最佳演唱状態, 任他怎么拉推子都没用; 同时在线路里加了个简易的过载保护,只要调音师猛地把推子拉满,超过了安全音量閾值,线路会瞬间切断主输出的过载电流,同时把这股过载的电流,精准导到调音师的监听耳机迴路里。 正常操作的时候,这套装置半点影响都没有,调音师完全察觉不到异常; 只有他恶意操作的时候,才会触发反制。 纯纯的请君入瓮,阴损到家了。 做完这一切,陈锋把接线盒盖好,恢復得跟原来一模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后台,回到了观眾席。 “哥,你去哪了?我都候场了,找了你半天。” 陈雪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第一排等著,看到他回来,立马凑了过来。 “没事,四处转了转。” 陈锋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准备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伴奏带老师已经装好了,说没问题。” 陈雪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闪著光,一点紧张都没了。 比赛很快正式开始。 全省青少年歌唱比赛,主旋律还是红歌和革命样板戏选段。 前面十几个选手,唱的全是《东方红》《南泥湾》这些经典曲目。 唱功都不错,却都中规中矩,听多了难免让人审美疲劳。 台下的评委们大多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半天都没动一下。 陈锋坐在第一排。 赵刚正靠在栏杆上,身边围著几个跟班,等著看陈雪出丑。 终於,主持人走上台,拿著话筒笑著报幕: “下面有请十七號选手,来自牡丹江赛区的陈雪,为我们带来演唱曲目 ——《乡间的小路》!”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不少人窃窃私语。毕竟这歌名听都没听过, 还是个从乡下过来的小姑娘,没人抱什么期待。 陈雪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白衬衫,绿军裤,清纯得像一朵带著露珠的百合花。 她拿起麦克风,抬眼就看到了台下第一排的陈锋。 陈锋笑著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姑娘瞬间就定了神,对著评委席和观眾席,深深鞠了一躬。 后台控制室里,那个调音师看著陈雪上台,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小姑娘,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伸手去推音量推子,一下拉到了最底,直接静音。 他已经想好了,等这丫头张嘴没声音,慌得手足无措,哭著跑下台,他再假装是设备故障,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下一秒,他就懵了。 推子都拉到底了,舞台上的麦克风不仅没静音,反而音量清晰得很, “怎么回事?” 他脸都白了,使劲扒拉了两下推子,拉上来又推下去,可舞台上的麦克风音量始终稳得一批, 半点变化都没有,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吉他伴奏准时响了起来。 他急眼了,一不做二不休,咬著牙猛地把推子直接懟到了最顶端, 第325章:去厕所聊聊人生 想製造刺耳的啸叫,就算不能震坏她的嗓子,也得让她破音出丑。 推子刚顶到头,“滋啦 ——!!!” 一声震耳欲聋的电流炸响,直接在]监听耳机里炸开。 那股子过载的电流,顺著耳机线直窜他的耳膜,震得他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感觉耳朵都要聋了。 而前台,陈雪已经唱了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繽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听惯了激昂高亢的革命歌曲的评委和观眾们,瞬间就愣住了, 仿佛在炎热的三伏天,喝到了一口冰镇的山泉水,从头顶爽到了脚底。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而此时,躲在后台角落里等著看笑话的猴子,看著台上光芒四射的陈雪,整个人都傻了。 “咋回事?这特么咋回事?不是说好的让她出丑吗?怎么还成全场最亮的了?” 他哆哆嗦嗦地转身,想跑上楼给赵刚报信,结果刚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小子,急著去哪啊?” 雷震那张大脸出现在他面前,笑得狰狞。 “刚才我就看你在这一直鬼鬼祟祟的。走,咱们去厕所聊聊人生。” 雷震拎著他,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捂著他的嘴就往旁边的厕所拖, 猴子想喊想挣扎,可在雷震手里,他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台上,陈雪一曲唱罢。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几个老评委更是激动地站起来鼓掌。 “好,唱得好,这就是新时代少年的声音!” 毫无悬念。 陈雪拿了第一。 等陈雪捧著奖盃,满脸通红地跑下台时,陈锋一把抱起了她,在空中转了两圈。 “哥,我贏了!” “嗯,我们小雪是最棒的!” 这时候, 雷震也回来了,一脸的神清气爽,只是指关节有点红。 “那个猴子全招了。”雷震在陈锋耳边低声说,“是赵刚指使的,连那个调音师也是他买通的。” 陈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雷大哥,秦三哥,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不谈这些扫兴的。” 之后陈锋护著陈雪和陈雨,雷震和秦卫国一左一右走在旁边,一行人正准备从侧门离开。 陈雪怀里紧紧抱著那个金灿灿的一等奖奖盃,小脸红扑扑的,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哥,你看这奖盃,真好看,等回了家,我要把它摆在堂屋最中间的柜子上,让大姐二姐,霜儿,还有村里的小伙伴都看看。” 陈雪仰著小脸,兴奋得嘰嘰喳喳,抱著陈锋的胳膊晃来晃去。 “行,没问题。” 陈锋笑著应和,“回去哥就找木匠给你打个专门的玻璃柜,镶上红绒布,把奖盃好好罩起来,谁都碰不著,就给咱们家小雪当荣誉展示柜。” “太好了,谢谢哥。” 陈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旁边的陈雨也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骄傲:“小雪,你唱得太好听了,刚才最后一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含颗润喉糖,刚才唱了那么久,別把嗓子累坏了。” 小姑娘说著,从兜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蜂蜜润喉糖,递到陈雪嘴边,跟个小大人似的,满眼都是关切。 这是她特意给小雪配的,不伤嗓子,还能缓解声带疲劳。 陈雪张嘴含住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抱著陈雨蹭了蹭: “还是三姐最贴心!” 几人说说笑笑,陈锋把奖盃小心地用布包好,放进挎包里,护著两个妹妹往侧门走。 礼堂里人太多,正门全是参赛选手和家长,挤得水泄不通, 雷震提前打听好了,侧门人少,能直接通到停车场,省得挤著两个小姑娘。 雷震和秦卫国一左一右走在旁边,跟两个护法似的,把陈锋兄妹仨护在中间。 雷震嘴里还在不停夸著陈雪,说等回了招待所,必须摆一桌庆功酒,不醉不归; 一行人顺著走廊往侧门走,眼看就要走到侧门的出口,迎面突然走过来几个人,硬生生挡在了走廊中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不是別人,正是赵刚。 此时的赵刚,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大院公子哥的体面。 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乱了几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气狠了。 刚才在二楼的包厢里,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安排的一出出阴招,不仅没让陈雪出丑,反而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助攻, 最后眼睁睁看著她捧走了一等奖的奖盃,气得当场就把手里的搪瓷茶杯摔了个粉碎,茶杯碎片溅了跟班一身。 他咽不下这口气。 在省城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让別人出丑,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还是栽在一个从乡下过来的泥腿子手里,这口气要是不出,以后在大院里他就没法混了。 所以特意带著两个跟班,堵在了侧门的必经之路上,就等著陈锋一行人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冠军和她的好哥哥吗?” 赵刚抱著胳膊,挡在走廊正中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著虚张声势地挺了挺胸脯, 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眼神一碰到陈锋,就下意识地躲闪, 显然是昨天在招待所餐厅里,被陈锋那一手飞筷入木的本事嚇破了胆, 这会儿也就敢仗著人多,装装样子。 雷震本来就看赵刚不顺眼,这会儿见堵路找茬,那股子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一步跨上前,直接把陈锋兄妹仨护在了身后,铜铃大的眼睛一瞪,破口大骂: “赵刚,你他妈是不是皮又痒了?厕所里打灯笼 —— 找死是吧? 刚才在厕所里,那个叫猴子的,可是把什么都招了,从拦著选手进场到偷伴奏带,割电线,给调音师塞钱搞破坏,全是你小子指使的!怎么,没把你那点齷齪事捅到你家老爷子那去,你心里不踏实是吧?” 一听到猴子两个字,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第326章:省城的水深著呢 显然没想到,猴子竟然被雷震抓住了,还把什么都招了。 可他毕竟是大院里骄横惯了的公子哥,就算心里慌,嘴上也半点不肯服软,梗著脖子冷笑一声: “你少拿我爸压我,什么猴子不猴子的,我根本不认识,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是在这偶遇了,过来祝贺一下这位从乡下来的小妹妹拿了一等奖,真是了不得啊。” 嘴里说著祝贺,可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傻子都听得出来。 说著,目光越过雷震,死死地钉在了陈锋身上,咬著牙说: “你叫陈锋是吧?我劝你一句,这省城的水深著呢,不是你这种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能蹚的。小心步子迈太大,哪天淹死在水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的,半点都不掩饰。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一看这阵仗,都远远地停下了脚步。 围在旁边看热闹,对著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陈锋拍了拍雷震的肩膀,语气平淡: “雷大哥,別生气,跟跳樑小丑置气,犯不上。” 雷震愣了一下,隨即侧过身子,给陈锋让开了位置。 他太了解陈锋了,这小子看著不声不响,懟起人来比刀子都狠,收拾赵刚这种紈絝子弟,比他上手揍一顿都解气。 陈锋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赵刚面前。 他一米八六的个头,比赵刚高出大半个头,常年在山里打猎,干农活练出来的挺拔身板, 往那一站,就带著一股从山林血雨里磨出来的沉稳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被他的气势一逼。 赵刚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可想到身后的跟班,还有周围看热闹的人,硬生生把脚步钉在了原地,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陈锋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人胆子小,平生最怕两件事,一是有人欺负我妹妹,二是有人跟我放狠话。一害怕,就容易做出点我自己都控制不了事情。” “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赵刚强撑著底气,梗著脖子喊, “你以为有雷震给你撑腰,我就怕你了?在这省城,还轮不到你一个乡下小子耀武扬威!” “耀武扬威?” 陈锋嗤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赵刚脸上, “这话我可不敢当,要说耀武扬威谁能比得过您啊?堂堂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的儿子,本事没学到多少,下三滥的阴招倒是玩得一套一套的。” “为了为难一个小姑娘,买通工作人员拦著进场,偷人家的伴奏带,割电线毁设备,连调音师都被你花钱收买了,就为了让我妹妹在台上出丑。 你这格局,真是比针尖都小,说你是跳樑小丑,都侮辱了小丑这两个字。癩蛤蟆跳悬崖 —— 愣装蝙蝠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炸开了锅,对著赵刚指指点点,议论声瞬间起来了。 “我的天,我说刚才后台怎么又是短路又是触电的。” “太缺德了吧?人家小姑娘来参加比赛,他竟然下这种阴招。” “仗著他爹是副部长,就这么横行霸道?也太不是东西了!” “刚才那小姑娘唱得多好啊,一等奖实至名归,这人竟然想毁了人家,真是坏透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赵刚的耳朵里,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著陈锋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他妈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我胡说八道?”陈锋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 “怎么?敢做不敢当?” 说著说著,就毫无防备的伸出手。 赵刚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以为陈锋要动手打他,嘴里还喊著: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下,我让你走不出省城!” 可陈锋却没动手打他,只是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手指轻轻拂过他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帮熟人整理衣服。 周围的人都看愣了,连雷震都有点懵,不知道陈锋这是要干什么。 只有陈锋自己清楚,在伸手的瞬间,脑海中已经开启了【山河墨卷】。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成了黑白透视图,赵刚颈侧的经络,穴位清清楚楚地显现在他的视野里 。 颈侧的肩井穴往下一寸,有个不致命,却能瞬间引发剧痛、麻痹半边身子的痛穴, 就在手指划过赵刚领口的瞬间,陈锋的指尖微微用力,精准地戳在了那个穴位上,用的是巧劲,快到周围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当他是真的在整理衣领。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赵刚只觉得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半边身子跟过电似的,瞬间麻木得没了知觉,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 然后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陈锋面前,摔了个结结实实。 “刚哥!” 两个跟班嚇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 “你他妈阴我!” 赵刚捂著脖子,恶狠狠的瞪著他。 陈锋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往后退了半步还,摊了摊手, “大家可都看著呢,我就是看你衣领歪了,好心帮忙理一下,连碰都没碰他別的地方。难不成是平时亏心事做多了,突然腿软站不住了?还是说,知道自己乾的齷齪事败露了,没脸站著,想给我磕一个赔罪?” 听到这话,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哄堂大笑,对著跪在地上的赵刚指指点点。 “哈哈哈,人家碰了一下衣领,就跪地上了?” “这就是做贼心虚吧,干了亏心事,腿软了。” “刚才还放狠话呢,这会儿直接跪下了,真是笑死人了。” 那些嘲讽的话,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赵刚的脸上。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当眾跪在一个乡下小子面前,被这么多人笑话,气得他眼前发黑。 能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 他知道,今天在这里是绝对討不到半点好了。 再待下去,只会更丟人。 赵刚咬著牙,怨毒地瞪著陈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 “山不转水转,咱们走著瞧。” 第327章:凡事都讲规矩讲证据 说完,一瘸一拐地逃离了现场。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雷震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陈锋的肩膀上, “真有你的,没动手就把这小子治得服服帖帖的,还让他当眾出了这么大的丑,比我揍他一顿都解气。” 秦卫国也笑著走了过来,提醒道: “赵刚这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爹在省军区后勤部当了十几年的副部长,手里实权不小,门生故吏也多,咱们还是得防著他狗急跳墙,暗地里给咱们使绊子。” 陈锋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秦三哥放心,我这人信奉一个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既然敢对我妹妹伸手,这事就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高兴,不说赵刚那扫兴的玩意儿。”雷震大手一挥,“走,去老厨家,吃顿好的。” 秦卫国推了推金丝眼镜,斯文地笑道: “雷子说得对。小雪妹子今天受了惊嚇,得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我已经让人定好包间了,咱们这就走。” 一行人出了文化宫,坐上雷震的212吉普车。 车里,两个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奖盃和刚才的比赛, 她们年纪小,只看到了赵刚当眾出丑、狼狈逃窜的样子,却不知道,今天这场看似有惊无险的比赛,实则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陈锋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冰城街景,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一下,两下。 车厢里的欢声笑语渐渐淡了下去,雷震握著方向盘,余光瞥见陈锋的神色,也收了笑。 这副样子,明显是心里憋著事呢。 “雷大哥,秦三哥。” 陈锋突然开口,“今天这事儿,你们两位怎么看?” 雷震闻言,当即冷哼一声,语气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还能怎么看?百分百是赵刚那孙子搞的鬼,那个叫猴子的跟班把什么都招了,他不可能平白无故诬赖赵刚。这王八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越来越没底线,连个小姑娘都下得去死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卫国坐在陈锋身后的座位上,眼神深邃, “赵刚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紈絝,从小被他爹妈惯坏了,横行霸道惯了,旁人敬他爹三分,他就真把自己当成省城的太子爷了。 今天这事多亏了你机警,步步都留了后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小雪妹子的比赛毁了,重则…… 不敢想。” 陈锋微微点头,透过后视镜,直直地看著秦卫国的眼睛, “那两位哥哥觉得,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秦卫国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锋子,我知道你心里憋著火,换做是谁,妹妹被人这么算计,都咽不下这口气。但你要知道,赵家在省城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关係盘根错节, 赵刚他爸在省军区后勤部当了十几年副部长,手里握著军车调配、物资採购的实权,不是那么好撼动的。 现在咱们手里只有猴子和刘长顺的口供,那个被电晕的调音师一口咬定是设备故障,死咬著没收钱,没有实质性的物证。 要是明著上门去闹,赵家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诬告陷害军属,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让我们陷入被动。现在这风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把你和妹妹们平平安安送回靠山屯,才是最要紧的。” “秦老三说得对。” 雷震也难得地收了暴脾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锋子,哥哥不是怕他赵刚,要论单打独斗,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他废了。但现在不是在边境猫耳洞里跟小日子拼刺刀,这是和平年代,凡事都讲规矩讲证据。” “他爹要是真动了歪心思,隨便给你扣个殴打现役军属,恶意诬告的帽子,到时候连回村的路都难走,咱们犯不上为了这么个烂人把自己搭进去。” 两人的话,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都是真心实意为陈锋考虑。 一个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的能量,绝对不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能正面抗衡的, 硬碰硬,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可陈锋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明著不行那就来暗的。他既然敢伸爪子,就不能只让他疼,不打他也不杀他,只要他长个记性。” 雷震眼睛瞬间就亮了,握著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骨子里那股侦察兵的好战分子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他跟赵刚斗了十几年,被这小子仗著他爹的权势噁心了无数次, 早就想找个机会出口恶气了, 只是一直碍於身份,不好动手。 “兄弟,你有主意了?想怎么干?哥哥我全听你的。” 陈锋笑了笑,问道:“雷大哥,你跟赵刚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肯定比我了解他。他平时晚上最喜欢去哪混?都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孙子还能干什么?” 雷震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白天仗著他爹的名头招摇撞骗,晚上就两个去处,一个是中央大街那头的红星歌舞厅,天天晚上泡在里面,抱著女人跳舞听那些靡靡之音; 另一个就是道外那边的几个黑市暗场子,仗著他爹的关係,没人敢查他,没少在里面干投机倒把的勾当,倒腾外匯券、进口手錶,半导体收音机,甚至还有军用品,赚的全是黑心钱。” 陈锋听著,心里暗暗记著。 投机倒把可是重罪,尤其是干部子弟参与其中,还涉及军用品,一旦被查实,轻则开除军籍,劳改判刑, 重则连他爹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但还是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口说无凭没用。 想著到,他转头看向秦卫国,“秦三哥,麻烦你带著小雪和小雨先去老厨家,帮我照看好两个妹妹,跟她们说我去办点事,晚点就过去。” 秦卫国看著陈锋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看著他眼里的沉稳和算计,心里暗暗心惊。 隨后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第328章:事了拂衣去 “注意分寸。记住,没有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事了拂衣去,別沾一身腥。”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放手去干,別留下把柄,就算闹大了,也没人能查到你头上。 陈锋心里瞭然,对著秦卫国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吉普车在中央大街的路口拐了个弯,先停在了老厨家门口。 秦卫国带著两个小姑娘下了车,陈雨看著陈锋,有点担心地拉著他的胳膊: “哥,你去哪啊?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哥有点事要去办,跟你雷大哥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陈锋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陈雨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那哥你小心点,別跟人打架。” “放心吧,哥心里有数。” 看著秦卫国带著两个小姑娘进了饭店,陈锋拉开车门,重新坐上了副驾驶,对著雷震扬了扬下巴: “雷大哥,走,先去找猴子,在去红星歌舞厅。” “好嘞。” 雷震一脚油门踩下去调转车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晚上八点,冰城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 中央大街上灯火通明,路边的国营商店亮著灯。 而街角的红星歌舞厅,更是热闹非凡, 门口停著不少自行车和小轿车, 进进出出的全是穿著时髦的年轻人,男的穿喇叭裤、花衬衫,女的穿布拉吉,烫著捲髮, 在这个时候,绝对是最前卫的地方。 歌舞厅里,舞池里男男女女搂在一起跳著贴面舞,角落里的卡座里,全是大院里的子弟,喝酒抽菸,吆五喝六。 最里面的卡座,赵刚正搂著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白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午在文化宫当眾下跪的屈辱,像一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去把陈锋的两条腿打断。 “刚哥,彆气了,为了个乡下泥腿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身边的女人娇滴滴地劝著,给他又倒了一杯酒。 “滚!” 赵刚一把推开她,把酒瓶子狠狠墩在桌子上,骂道,“妈的,一个乡下小子,也敢骑在我头上拉屎,老子要是不把他废了,以后在省城就没法混了。” 旁边的跟班王大宝连忙点头哈腰: “刚哥,您消消气,明天我就带十几个兄弟,去招待所堵他,保证把他两条腿打断,让他跪著给您赔罪!” “赔罪?” 赵刚冷笑一声,眼里满是阴狠, “打断腿太便宜他了!” 一口把杯里的白酒闷了下去,对著王大宝摆了摆手: “走,不跳了,回车上,跟我去道外的场子,跟老歪把那批手錶的帐结了。” 王大宝连忙应著,扶著摇摇晃晃的赵刚,出了歌舞厅的大门,绕到了后巷。 这后巷是歌舞厅倒垃圾的地方,堆满了烂菜叶、酒瓶罐子,散发著一股酸臭的泔水味,连路灯都坏了好几个月, 忽明忽暗的,光线昏暗得很。 一辆黑色的老式伏尔加轿车停在巷子口。 “刚哥,您慢点。” 王大宝扶著赵刚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一边给他点菸,一边还在拍著马屁, “那小子就算再能打,还能斗得过政府部门不成?” 赵刚猛吸了一口烟,菸头在昏暗的巷子里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脸格外狰狞: “那是自然,在省城这地界,老子想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今天算他运气好,要不是雷震和秦卫国在,老子当场就废了他, 还有那个调音师,纯纯的废物,拿了老子的钱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反倒成全了那丫头,真是晦气!” “是是是,全是那废物不中用!” 王大宝点头哈腰地附和著,心里却在打鼓,总觉得今天这事邪门得很, 从进场拦人到调音台出事,每一步都被人算得死死的, 那个叫陈锋的小子,根本就不是个善茬。 他刚要转身去叫司机,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黑影突然从巷子边的围墙上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伏尔加轿车的引擎盖上, 震得整个车都晃了三晃,警报器瞬间响了起来。 “哎呦臥槽。” 王大宝嚇得魂都差点飞了。 赵刚也嚇了一哆嗦,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猛地推开车门,手放在腰间,厉声大喝:“谁?!谁在那?!给老子滚出来!” 借著忽明忽暗的路灯灯光,他看清了砸在引擎盖上的东西 竟然是那个被雷震拉进厕所审问的猴子! 此刻的猴子,被扒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嘴里塞著破布,浑身被麻绳捆得像个粽子,鼻青脸肿的。 就在赵刚愣神的瞬间,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巷子深处的黑暗中缓缓传来。 “赵公子,这么急著找我?我这不是自己送上门了吗?” 紧接著,是极其规律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地上,也踩在赵刚和王大宝的心上。 陈锋从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 路口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另一半隱在黑暗里, 身上那股子常年在山林里跟野兽搏杀出来的野性,混著冷血的杀意,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活脱脱一尊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杀神。 雷震没有现身,他在巷子外围负责望风和截断退路。 “你特么敢送上门来?”赵刚瞳孔骤缩,虽然心里发虚,但他毕竟是大院子弟,骄横惯了,“王大宝,叫人!把这小子给老子废了,出了事我担著!” 王大宝张著嘴,刚要扯著嗓子喊人。 “嗖 ——” 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颗圆润的石头,从陈锋手里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王大宝的下頜骨。 只听一声脆响,王大宝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下巴直接被砸得脱臼,整个人翻著白眼,软倒在地, 口水混著血水顺著嘴角流了一地,当场就晕了过去。 前后不到一秒钟。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撂倒了。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向腰间的手僵住了。 自己腰里別著一把54式手枪。 但面对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的男人,他竟然连拔枪的勇气都没有。 太快了。 扔一颗石子都能精准砸脱臼人的下巴,这速度和准头,简直比子弹还可怕。 他敢保证,自己只要敢抬枪,下一秒,那颗石子就会砸在他的脑袋上。 第329章:真的敢要他的命 “你…… 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我一下,我让你走不出省城!” 赵刚色厉內荏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死死靠在冰冷的车门上,退无可退,声音都抖成了筛子。 典型的欺软怕硬。 平时仗著他爹的名头横行霸道,遇到真敢玩命的狠人,骨子里的怂包属性,暴露得一乾二净。 “嘘。” 陈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脚步不停,慢慢走到赵刚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陈锋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身上那股压迫感,瞬间拉满, 赵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枝和火药混合的味道,那是常年在山里打猎、玩枪才有的味道。 “我这人记性不太好。” 陈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拉家常, “但我记得,今天下午在文化宫,有人想毁了我妹妹的嗓子。我还记得,有人说要让我淹死在省城的水里,这些话都是你说的吧?” “那, 那关我什么事?不是我乾的,都是猴子他们自己瞎搞的!” 赵刚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打死都不承认,眼神躲闪著,不敢跟陈锋对视, “我跟你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肯定是误会,全是误会!” “是吗?” 陈锋突然笑了。 笑得很温和,嘴角上扬,看著人畜无害。 可下一秒,他的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赵刚的脖子。 不是流氓打架那样死死掐住气管, 而是用虎口精准地卡住了他的咽喉, 拇指和食指分毫不差地扣住了他颈动脉的竇部。 只要稍微一用力,十秒钟內,就能让人大脑缺血,陷入永久性休克,甚至脑死亡, 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呃…… 放…… 放手……” 赵刚瞬间感觉呼吸困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眼前开始发黑,双手拼命地去掰陈锋的手指,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整个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双腿不停蹬著,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舌头都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你知道在山里的猎人是怎么对付落入陷阱的狼的吗?” 陈锋仿佛没看见他濒死的样子,依旧用那副拉家常的语气,慢悠悠地说著。 “不会直接打死,因为打死了,別的狼就长记性了。猎人会敲断它的脊椎,让它在绝望和恐惧里,一点点流干最后一滴血,让它的哀嚎传遍整个山林,警告其他的狼,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碰了就得死。” 每说一句,他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赵刚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嘴里飘出去了,死亡的阴影死死地裹住了他,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恐惧过。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是真的敢要他的命! 就在赵刚即將翻白眼晕过去的前一秒,陈锋猛地鬆开了手。 “呼 ——!!!” 赵刚像一滩烂泥似的滑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脖子,拼命地大口喘著气, 空气衝进肺里,带著火辣辣的疼,他一边咳,一边哭,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大院公子哥的体面。 陈锋蹲下身,看著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陈锋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掐过赵刚脖子的手。 “我不杀你。”陈锋看著他,眼神冷漠,“但你或者你手底下的人,敢靠近我家人百米之內。我保证,不管你爹是谁,你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陈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没再看地上那几滩烂泥,转身走入了黑暗的巷弄中。 一阵夜风吹过,赵刚浑身打了个冷颤。 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只剩下泔水的酸臭味,还有赵刚粗重的喘息声。 王大宝还瘫在地上晕著,猴子被捆在引擎盖上瑟瑟发抖, 赵刚扶著车门,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濒死的窒息感还卡在喉咙里,脖子上的掐痕火辣辣地疼,可眼底的恐惧却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到极点的疯狂。 他死死盯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锋,你个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你敢这么羞辱老子。” 他赵刚从来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从小靠著他爹赵副部长的名头,在省城大院里横著走,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一声刚哥? 就连雷震跟他不对付,也从来没敢把他逼到这个份上。 可今天,居然被一个乡下小子像捏臭虫一样捏在手里,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笔仇,要是不报,他赵刚两个字倒过来写! “你给我等著。” 赵刚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得不成样子,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狠劲, “老子不搞死你全家,誓不为人!” 他踉蹌著走到副驾驶位,一把拽出里面的司机,自己坐进了驾驶座,油门一脚踩到底,伏尔加轿车发出一声嘶吼,疯了似的衝出了后巷。 他没回家,而是开车直奔省军区家属院,找到了他爹的秘书刘成。 一进门,赵刚就红著眼睛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只字不提自己先算计陈雪的事,只说陈锋恶意殴打他,威胁他。 “刘叔,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赵刚攥著拳头, “那小子就是个乡下泥腿子,仗著跟雷震,秦卫国认识,就敢骑在我头上拉屎,你必须帮我!” 刘成看著他这副疯魔的样子,眉头皱得死紧。 他跟著赵副部长十几年,太了解这位少爷的性子了。 惹是生非第一名,可这事牵扯到雷震和秦卫国,哪是那么好处理的? “刚少爷,不是我不帮你。” 刘成嘆了口气, “秦卫国手眼通天,雷震又是战斗英雄,军区老首长都高看他一眼,咱们明著来肯定討不到好。” “明著来不行,那就来暗的!” 赵刚阴惻惻地笑了, “把他老底都查仔细了了,我要让他后院起火!” 刘成想了想,“行,我来让人查他,查好后咱们再来商量个对策。” 第330章:无利不起早 而此时的老厨家国营饭店,包间里气氛热闹得不行。 见陈锋和雷震推门进来,陈雪赶紧招手: “哥,雷大哥,你们可回来了,快来坐,这锅包肉刚出锅,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们留了最大的两块。” 小姑娘说著,就拉著陈锋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两块最大的锅包肉,放进陈锋面前的碟子里,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刚才出去肯定饿坏了,快吃,这个可脆了,甜滋滋的一点都不腻。” “我们小雪拿了一等奖,还想著哥呢,真懂事。” 陈锋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在巷子里的冷冽杀气,在看到妹妹的笑脸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温柔。 旁边的陈雨也端著一碗小米粥走了过来,放在陈锋面前,小大人似的叮嘱: “哥,你刚才出去肯定喝风了,先喝口热粥暖暖胃,別先吃油腻的,对胃不好。” 小姑娘说著又转头看向秦卫国,把另一碗粥推到他面前,认真地说: “秦三哥,你脾胃虚寒,还有旧伤,不能多吃这些油腻的荤菜,先喝点小米粥养养胃,这个酸菜白肉也少吃点,太酸了刺激胃,我给你夹块蒸南瓜,这个养胃。” 说著,就拿起公筷,给秦卫国夹了一块软糯的蒸南瓜。 秦卫国看著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暖得不行,笑著接过碗,连连点头: “好,听我们小神医的先喝粥。” 雷震看著这一幕,哈哈大笑, “锋子,你看看你这两个妹妹,一个比一个懂事,一个比一个疼人,真是羡煞旁人,我要是有这么两个妹妹,做梦都能笑醒!”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妹妹。” 陈锋笑著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骄傲。 陈雪被夸得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扒拉了一口米饭,又突然抬起头,跟陈锋说: “哥,刚才秦三哥给我们讲了,省电视台要录优秀节目展播,说我唱得好能上电视呢,到时候全村人都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真的?那太好了!” 陈锋眼睛一亮, “我们小雪要成小明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有啦。” 陈雪害羞地捂著脸,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可爱得不行。 席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雷震举著酒杯,大著嗓门喊: “来,咱们一起走一个,第一杯,祝贺我们小雪拔得头筹,拿了全省一等奖。第二杯,祝我们锋子兄弟,以后事事顺利,財源广进。” “好,乾杯!” 几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碰在一起。 陈锋神色如常地喝了杯里的白酒,仿佛刚才在巷子里只是去散了个步,半点没把收拾赵刚的事放在脸上。 秦卫国透过镜片,深深看了陈锋一眼。 也没多问,只是笑著举杯,跟陈锋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两个小姑娘嘰嘰喳喳的,给逗得雷震和秦卫国哈哈大笑。 直到晚上十点多,几人才放下筷子,离开了老厨家。 雷震开车,先把陈锋兄妹仨送回了省委招待所。 陈锋先把两个妹妹送回房间,千叮嚀万嘱咐,让她们锁好房门,晚上不管谁敲门都別开,这才转身离开房间,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红松木盒子。 陈锋揣好东西,转身下楼,雷震和秦卫国已经在楼下等著他了。 三人没多说话,径直朝著招待所深处的內部茶室走去。 这地方是专门给省里的领导休息谈话用的,安静私密,不会有人打扰,隔音效果极好。 进了茶室,服务员泡好了茶,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秦卫国亲自给陈锋和雷震倒上热茶,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 “锋子,你这趟来省城,除了小雪比赛和接小雨回去上学,肯定还有別的大事要办吧?跟哥哥们也別藏著掖著了,有话直说。” 这小子无利不起早,眼界和格局,绝不是那种只盯著家长里短的人。 跑这么远来省城,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接送妹妹,肯定有更大的谋划。 陈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叶,抿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秦三哥目光如炬,啥也瞒不过你。” 陈锋笑了笑,“不瞒两位老哥,我这次来確实有件大事要办。这件事不光关係到我那养殖场,副业队今年冬天能不能活下来,甚至关係到周边几个公社,今年冬天老百姓的菜篮子。” 这话一出,雷震和秦卫国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这话太大了,若是换个人说,他俩肯定以为是喝多了吹牛皮。 可这话从陈锋嘴里说出来,两人半点不敢轻视。 “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早霜的事,我不是开玩笑。” 陈锋目光灼灼地看著秦卫国,一字一句地说, “这几天我特意观察了省城的气象,连续半个月乾热无风,夜里降温幅度却比往年大得多,候鸟也提前开始往南飞了。这早霜,大概率在十月初就会提前降临。” 秦卫国的眉头瞬间紧锁起来。 他今天白天特意给省气象局的老同学打了电话,气象局那边虽然没给出明確的灾害预警, 却也承认今年的气候確实异常, 北方冷空气来得比往年早得多。 他是在基层干过的,太清楚提前二十天的早霜对东北的农业意味著什么。 庄稼十月份正是灌浆成熟的关键时候, 一场早霜下来,地里的玉米,大豆,蔬菜,全会被冻死,直接绝收。 到时候,別说老百姓冬天的菜篮子,就连口粮都成问题。 “那你想怎么做?” 秦卫国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急切地问。 “搞塑料大棚。” 陈锋吐出这五个字。 “塑料大棚?” 雷震瞬间愣住了,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那玩意儿不是南方用来种花草的吗?咱们这东北冬天大雪封山,零下三十多度,那层薄薄的塑料布,能顶个屁用?別到时候一场大雪下来,直接给压塌了。” 温室大棚的概念在北方还极其罕见,绝大多数老百姓听都没听过。 第331章: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东北人冬天的餐桌,永远是老三样:白菜、土豆、大萝卜, 想在冬天吃一口新鲜的绿叶菜,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省里的大领导,才能偶尔吃到点暖房里种出来的细菜, 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 可秦卫国却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基层管过农业,一眼就看透了这里面的门道。 看著陈锋说: “你的意思是,利用塑料薄膜的透光性和保温性,在地里搭起棚子,形成一个封闭的小气候,挡住早霜,保住秋菜?不光如此,冬天还能靠著棚子保温,种反季节蔬菜?” “没错,秦三哥一语中的。” 陈锋笑著点了点头,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画起了大棚的简图, “我要搞的不是南方那种简易的花棚,是適合东北气候的冬暖式大棚。三面夯土墙,一面用塑料薄膜盖顶,再加上草帘子保温,就算是零下三十度的冬天,棚里的温度也能保持在十度以上,別说绿叶菜,就是黄瓜,西红柿,辣椒,都能种出来。” 看雷震和秦卫国有兴趣,陈锋继续说, “首先,赶在十月初早霜来之前,把第一批棚子搭起来,把快成熟的秋菜罩住,保住今年的收成, 其次,冬天搞反季节蔬菜种植,咱们东北冬天缺的就是新鲜蔬菜,只要能种出来,供销社,国营饭店,抢著要, 不光是蔬菜,我养殖场里的梅花鹿,飞龙,还有水產养殖,冬天也需要保温棚,能大大提高成活率和出栏率。” “嘶。” 秦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价值了。 如果真的能干成,在漫长严寒的东北冬天,能大批量產出新鲜蔬菜,那利润简直无法估量。 更別提如果真的遇上早霜,地里的蔬菜绝收。 这批大棚里的菜,就是救命的战略物资。 到时候,不光是赚钱,更是给省里解决了天大的难题,这份功劳,可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雷震也反应过来了,瞪著眼睛看著陈锋,嘴里不停念叨:“我的乖乖,锋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能想出来? 要是真成了,咱们冬天也能吃上新鲜黄瓜西红柿了?那也太牛了,你小子这是提前十年,走在了时代的前列啊。” “想法是好,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秦卫国冷静下来,眉头却皱了起来,手指习惯性地敲击著桌面, “但这里面有个最大的难题。这农用薄膜也就是聚氯乙烯膜,是国家严格管控的紧俏化工物资。 省里的化工厂就那么一家,年產量有限,绝大部分都要优先供应给国营农场和科研基地做实验用。私人想大批量购买,別说没票,就算你手里有再多的钱,也找不到路子。” 秦卫国说的也是陈锋这次来省城,要解决的最大难题。 现在还是计划经济时代,所有的工业物资都按计划分配,凭票供应, 尤其是塑料这种化工產品更是被严格管控。 他手里虽然攒了不少钱,可在这省城没有门路和指標,有钱也买不到半卷薄膜。 “所以,我才来找秦三哥。” 陈锋笑了笑,伸手把桌上那个精致的红松木盒子,推到了秦卫国面前。 “这是啥?” 秦卫国一愣,看著木盒有点不明所以。 “三哥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秦卫国带著疑惑,轻轻打开了木盒。里面垫著柔软的红绸子,静静地躺著两根粗壮饱满、色泽黄润的野山参。 根须完整茂密,像龙鬚一样舒展,芦头粗壮,碗痕清晰, 一看就知道是纯正的长白山野生老山参, 看年份,起码在五十年以上。 “这是…… 纯野生的五十年老山参?!” 秦卫国满脸的震惊。 他虽然不是人参行家,可常年跟省里的老领导打交道,见得多了,太清楚这两根参的价值了。 这年月,別说五十年的野山参,就是二十年的,都得托关係抢著买。 这两根五十年的,在黑市上那是能换几套四合院的无价之宝, 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续命神药。 家里有老人臥病在床,这两根参就是能吊命的宝贝。 “锋子,你这礼太重了,我绝对不能收。” 秦卫国连忙把木盒推了回去,脸色都变了。 他虽然欣赏陈锋,跟他兄弟相称,可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这么贵重的礼,他绝不能收。 “三哥误会了,这不是送礼。” 陈锋笑著摇摇头,把木盒又推了回去 “这是样品。” “样品?” 秦卫国愣住了。 “对,样品。” 陈锋靠在椅背上,“这两根老山参请三哥帮个忙,用这两根参,去省化工厂,或者能做主的领导那里,换一批农用薄膜的指標。” 陈锋的算盘打得极精。 这年月,钱不是万能的,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可这种能救命的野山参,对於那些上了年纪,手握实权的老领导来说,比多少钱都管用, 比什么礼物都能送到心坎里。 用山参换指標,不光能拿到薄膜,还能搭上人脉,一举两得, 半点不沾行贿的边, 就是光明正大的以物换物,谁也挑不出毛病。 秦卫国看著木盒里的山参,又看著陈锋,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陈锋的意思。 这是让他拿著这参去铺路。 这虽然有点打擦边球,但这参確实是救命的好东西。 “你小子啊,真是把人心算透了。”秦卫国苦笑一声, “行,这事儿我应下了。省化工厂的李厂长家老爷子最近正好身子骨不行,四处托人找好参吊命。我拿这参去,別说一批薄膜,就是给你拉一火车皮回来,他都得感恩戴德!” “那就有劳三哥了。”陈锋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跟秦卫国碰了一下,眼底满是笑意。 薄膜的事解决了,旁边的雷震却突然皱起了眉头,插了一嘴: “锋子,薄膜弄到了,你怎么运回去?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少说也得几卡车,你那辆拖拉机跑一趟省城都费劲,总不能靠火车託运吧? 先不说能不能批到车皮,就算批到了,装卸货,转运,路上耽误的时间不说,万一被人扣了,麻烦就大了。” 第332章:编號506和412 “这就得靠雷大哥你了。” 陈锋转头看向雷震。 “我?” 雷震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可没车给你拉啊,我们后勤部的车全都是有编制有任务的,不能隨便私用。” “不用你的车。我自己买。” “买车?买啥车?” “解放牌卡车。二手的,部队退下来的报废车都行。” 陈锋眼神篤定,“雷大哥,你们省军区后勤部,每年总得退下来一批报废的军用车辆吧? 能不能带我去废旧物资仓库挑两辆?手续方面,你帮我走正规的报废物资处理流程,钱我一分不少给。” 这才是陈锋这次来省城,最大的谋划。 他要建自己的运输队。 在这个物流极度落后的年代,公路运输全靠国营运输公司,私人想搞运输,难如登天。 可没有车,他靠山屯的山货、大棚里的蔬菜,永远没法大批量运出来, 外面的物资也没法顺利运进去。 光靠一辆拖拉机,根本撑不起他的摊子。 而部队退下来的报废军车,就是最好的选择。 军用车辆皮实耐造,就算是报废的,核心部件也比民用的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走后勤部正规的报废物资处理流程,手续齐全,完全符合政策,谁也挑不出毛病, 完美避开了私人买车的政策限制。 雷震瞪大了眼睛看著陈锋,像看个怪物一样。 “你小子,胃口是真不小啊,那报废车虽然当废铁卖,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弄走的。不过……”雷震豪爽地一拍大腿, “谁让你是我兄弟呢!我们后勤部的废旧仓库里停著十几辆退下来的解放卡车,都是跑边境跑废了的,明天我就带你去挑,看上哪辆开哪辆,手续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噹噹,全是正规手续,谁也查不出毛病。” “那就多谢雷大哥了。” 陈锋笑著举起茶杯,跟雷震碰了一下。 雷震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的急性子, 用他的话说,当兵的打仗都讲究兵贵神速,办这点事更不能磨磨唧唧。 头天晚上从茶室分开,他就连夜就给后勤部物资处,仓库管理科的老熟人打了招呼, 第二天就把报废车辆的审批手续跑了个七七八八。 又挨个给相关科室打了招呼,把所有关节都打通了 第三天,雷震这才开著吉普车,带著陈锋和秦卫国直奔省军区后勤部的废旧物资仓库。 “锋子,你就放一百个心。” 雷震握著方向盘,拍著胸脯打包票, “仓库里那两辆编號506和412,我提前都给你挑好了,都是前年从边境拉回来的,就变速箱换了套齿轮,发动机槓槓的,总共跑了不到两万公里,跟新车没两样!手续我都办得差不多了,今天过去签个字,交了钱,拿了钥匙,直接就能开走了。” 秦卫国坐在副驾驶,推了推眼镜笑著补了句:“也就雷子有这面子,换个人,想从后勤部仓库挑两台成色这么好的报废车,门都没有。” 秦卫国说的是实在话。 这时候,解放卡车可是硬通货,县里的运输公司都抢著要,私人能拿到手,简直是破天荒了。 陈锋坐在后排,笑著点了点头,心里却门儿清。 车辆属於国家管控的重要物资,哪怕是部队报废的车,也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 没有雷震这层关係,就算他手里有再多的钱,也摸不到仓库的大门。 吉普车七拐八拐,终於开进了省军区后勤部的大院,绕过办公楼,直奔后院的废旧物资仓库。 大门一开,里面是个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的操场, 一排排绿皮解放卡车整整齐齐停在那里, 有的车身锈跡斑斑,玻璃碎了一地,有的却看著漆面鋥亮,跟刚下线的新车似的。 操场边上,穿著油腻工作服的仓库管理员老刘,正蹲在阴凉处抽著旱菸,看见雷震的吉普车开进来,赶紧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路小跑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笑: “雷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天热得很,快进屋喝口水。” “不喝,来提早上定好的那两辆车。” 雷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里走, “编號 506 和 412 那两辆,手续我都办齐了,赶紧把钥匙拿来,我们验完车就开走。” 这话一出,老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眼神躲躲闪闪,支支吾吾地说: “雷处长,这,这事儿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雷震的脸瞬间拉了下来,铜铃大的眼睛一瞪,身上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老子昨天就签了审批单,白纸黑字红章都在,能有什么麻烦?” “那两辆车…… 今天早上,被赵副部长那边的人给划走了。” 老刘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说是下面的军垦农场急需用车,赵副部长亲自批了条子,天不亮就带著人过来,直接把车开走了。我一个小小的仓库管理员,哪敢拦著副部长的人啊。” “放屁!” 雷震瞬间暴怒,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老子昨天就办完了所有手续,车已经是我定了的,他一个副部长,就敢这么明著截胡?眼里还有没有军纪了?!” “雷处长,您別难为我啊,我就是个看仓库的,上面领导批了条子,我真的不敢拦啊。您要怪,就怪赵副部长那边,我真的没办法。” 旁边的陈锋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用猜,这绝对是赵刚在背后搞的鬼。 那天巷子里的羞辱,这小子不仅没记打,反而变本加厉,转头就去查了他的底, 知道他要来仓库提车,直接攛掇他爹赵副部长,用职权把两辆成色最好的卡车给截胡了。 “他妈的,赵刚这孙子真是给脸不要脸了,老子就该废了他!” 雷震气得手都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老子现在就去办公楼,找赵副部长要个说法,今天不把车给我吐出来,这事没完!” “雷大哥,等一下。” 陈锋拉住了暴怒的雷震。 这是赵家的地盘,雷震虽然是处长,但职位比赵副部长低,硬闯过去不仅要不回车,反而可能被倒打一耙,扣个大闹后勤部、抢夺军用物资的帽子,到时候得不偿失。 第333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锋子,你別拦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小子摆明了是衝著你来的,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 雷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没说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锋冷笑一声,目光在整个操场上扫了一圈, “我没说算了。”陈锋冷笑一声,目光在操场上扫过,“但他既然截了咱们的车,咱们就挑更好的。” “更好的?” 老刘苦著脸凑了过来,连连摆手, “小兄弟,您就別为难我了。这操场上剩下的这些,要么是发动机拉缸抱瓦了,要么是变速箱碎成渣了,全是实打实的废铁,修都没地方修去!” “带我去里面那个棚子看看。” 陈锋没接他的话,抬手指著那个铁皮大棚。 老刘瞬间愣住了,脸都皱成了包子: 老刘一愣:“那里?那里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苏联援助的嘎斯卡车,早就淘汰了,配件都买不到,停那都快生根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废不废,我看了才算。” 陈锋淡淡开口,转头看向雷震。 雷震虽然心里纳闷,可他对陈锋是百分百的信任, 他当即眼睛一瞪,衝著老刘吼道: “让你开门你就开门,哪来那么多废话?!” 有雷震这句话,老刘哪敢再拦著,赶紧从腰上解下一大串钥匙,磨磨蹭蹭地走到大棚前,打开了铁锁。 厚重的铁皮大门被拉开,一股刺鼻的霉味、机油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棚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小窗户透进点光,隱约能看到里面停著三辆巨大的卡车, 车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轮胎也瘪了半截,看著跟三座废弃的铁山似的。 不是常见的解放 ca10, 而是苏联產的吉斯 - 150 重型卡车。 这玩意儿可是当年的主力重卡,六缸发动机,90 匹马力,载重能达到 4 吨, 拉满货能跑 60 码,底盘高,越野性能极强,当年在东北的林区,矿区,那是拉木头,拉矿石的绝对主力。 只是因为年代久远,油耗比解放大得多,加上双方关係恶化后,原厂配件彻底断供,才被慢慢淘汰, 扔在这仓库里封尘了快十年。 雷震一看清这三辆车,连连摇头,头都大了: “这玩意儿我以前在部队开过,老古董了,喝油跟喝水似的,百公里油耗二十多个,你拉一趟货,利润都不够加油的。再说了,配件都买不到,坏了就是一堆废铁,根本开不走。” 陈锋没说话,直接在脑海中开启了【山河墨卷】。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成了黑白透视图, 车辆的內部结构、零件状態,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 【目標:吉斯 - 150 重型卡车(共三辆)】 【封存时长:9 年 7 个月,封存前做过全机保养,外部锈蚀严重,驾驶室玻璃完整】【核心部件评估:发动机缸体无磨损、曲轴完好,油路密封完整,內部机油形成油膜保护,无锈蚀; 变速箱齿轮无崩裂、磨损度低於 5%;传动轴,后桥差速器完好,轮胎可充气復用,可修復性:极高。 仅需清理油路,更换火花塞,全车密封胶圈、补充机油冷却液,即可正常启动】 陈锋的眼睛瞬间亮了。 捡到宝了。 这三辆车,当年封存的时候显然做过极好的保养,里面的机油把核心部件保护得很好。 最关键的是,这是重型卡车,额定载重 4 吨,极限能拉到 8 吨,是解放 ca10 的两倍还多。 油耗大?他陈锋现在缺那点油钱吗? 而且,这种军版重卡,底盘高,扭矩大,就算是那种泥泞的山路, 冬天小腿深的雪地里,那也是无敌的存在,比解放卡车靠谱十倍都不止。 “这三辆车怎么卖?” 陈锋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老刘。 老刘直接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陈锋: “你真要这三辆?这都是报废名录上的,只能当废铁称重卖。三辆加起来,空车自重都快 12 吨了,按废铁价算,也就六百块钱吧。” 六百块。 买三辆完好的重型军用卡车。 陈锋现在好想说两个字:臥槽。 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別? “买了。”陈锋直接掏出钱拍在老刘手里, “手续现在就办。另外,给我一套工具,还有你们仓库里肯定有这三辆车的备用轮胎,电瓶,火花塞和密封胶圈,给我拿三套出来,钱我单独算。” 老刘拿著手里的钱,人都傻了。 管了十几年仓库,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花钱买这三堆废铁。 可旁边雷震虎视眈眈地瞪著眼,他也不敢多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哈腰: “有有有,仓库角落里堆著呢,都是当年隨车来的备件,我这就给您搬去,手续我这就去办!” 雷震和秦卫国都有些担忧。 “锋子,你这……真能行?这玩意儿我以前在部队开过,那摇把子一般人都摇不动。”雷震说。 “放心吧,雷大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十五分钟后,老刘先把工具箱给送来了。 陈锋直接脱下外套,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螺丝刀等工具, 然后走到第一辆吉斯卡车前,打开了变形的车门,跳了上去。 拆空滤,清化油器,疏通油路,打磨火花塞,更换全车密封胶圈,给轮胎充气,换上新电瓶。 雷震和秦卫国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 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修车都行? 三个小时后。 满头大汗的陈锋从车底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把扳手往工具包里一扔,衝著雷震扬了扬下巴: “雷大哥,搭把手,帮忙把水箱加满水,再把汽油倒进去,咱们试试车。” “好嘞。” 雷震早就按捺不住了,拎著水桶和油桶就冲了过来,秦卫国也搭著把手,把提前备好的汽油倒进了油箱。 一切准备就绪,陈锋走到车头前,拿起那个胳膊粗、沉甸甸的 z 字形摇把插进了车头的启动孔里。 然后腰腹发力,猛地一摇。 “呼哧。” 旁边的老刘更是缩著脖子,心里直嘀咕。 第334章:这才是男人该开的车! 这停了快十年的废铁,能摇著才怪了,到时候別再把人闪著了。 可下一秒,陈锋手腕再次猛地发力,连著摇了三圈。 “突突……轰 ——!!!”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喷出, 紧接著,那台沉睡了十几年的苏联钢铁巨兽,发出了震耳声音。 “我操,真打著了。” 雷震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车头上, “这都能给你救活了。” 老刘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管了十几年仓库,太清楚这三辆车是什么状態了, 当年就是因为配件断供、修不好才扔进来的,结果被这个乡下小子,半天功夫就给修好了, 还一把就打著了火? 这特么不是神仙是什么? 陈锋没停手,转身又钻进了第二辆,第三辆车的驾驶室,挨个调试检修, 紧接著,第二辆,第三辆,全被陈锋成功启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辆吉斯-150並排轰鸣,那气势,把操场上那些解放卡车都比了下去。 “好傢伙,这才是男人该开的车!” 雷震围著三辆车转了一圈,摸著厚实的钢板车头,爱不释手, “这玩意儿拉个七八吨货跟玩似的,进山跑烂路比解放靠谱十倍都不止。锋子,你这波真是捡著大宝贝了。” “还是多亏了雷大哥帮忙。” 陈锋笑了笑。 赵刚这波操作,简直就是神助攻。 两辆解放换三辆重卡,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手续全部办妥,当天,雷震就找了个空旷的训练场,手把手教陈锋开车。 本来还以为,这卡车尤其是老款吉斯,档位沉,离合重,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上不了手, 结果陈锋学得出奇的快。 陈锋本来就懂机械原理,加上山河墨卷能把车辆的离合点,档位间隙看得一清二楚, 学了两个小时左右,就能稳稳地在训练场里绕圈,换挡,剎车,倒车一气呵成。 到了傍晚,已经能开著车在后勤部的大院里平稳行驶了。 雷震满脸的佩服,“我当年在侦察兵连学开车,都学了整整三天才敢上路,你这几个小时就出师了。” 陈锋没接话,心里正在盘算正事。 大棚的塑料薄膜秦卫国已经去跟化工厂的李厂长对接了, 流程走下来最少得一周时间。 四个妹妹开学在即,得先回去。 他自己先开一辆回村,剩下的两辆车,放在哪才最安全? “雷大哥,我先开一辆车回去,剩下的两辆车放哪?” 雷震一听,说道:“剩下两辆车就停在后勤部的內部停车场,我让卫兵 24 小时看著。” 可陈锋却摇了摇头, “不行。这里是赵副部长的地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刚指不定会派人半夜来搞破坏,往油箱里掺沙子、割轮胎,甚至更阴的招都能使出来。 你能盯著一时,盯不了一整周,真出了问题,反而还会连累你。” 这话一出,雷震瞬间反应过来了。 赵副部长是后勤部的副部长,停车场的卫兵都是他手下的人, 真要是想搞点小动作,太容易了。 他就算再能护著,也架不住人家在自己的地盘上玩阴的。 “那你说放哪?总不能停大街上吧?” 雷震皱起了眉。 “放储运仓库。”陈锋笑了笑,刚刚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储运仓库是供销社的自留地,有专门的保卫科,24 小时有人持枪巡逻,赵刚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供销社的內部仓库里去。 更重要的是,农用薄膜到时候也是从化工厂直接拉到供销社的储运仓库,车停在那,到时候装货直接就能走,省了来回折腾的功夫,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別说雷震,就连秦卫国都愣了, 愣了十几秒,秦卫国不由笑著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算盘打得,真是滴水不漏。薄膜的事还没走流程,你连后续的装车都考虑到了。 储运仓库我来安排,单独给你划个车位,锁进专用库房,別说赵刚了,就是仓库的工人没我的条子也碰不著车!”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天傍晚,陈锋开著一辆吉斯 - 150 回了省委招待所,剩下的两辆车, 雷震开著一辆,秦卫国安排的司机开著另一辆,直接开进了省供销社的专用储运仓库, 落了锁,贴了封条,连钥匙都交到了陈锋手里。 **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傍晚。 陈雪和陈雨正在房间里整理行李,听见外面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趴在窗户上一看,都惊呆了。 不等陈锋熄火拔钥匙,俩小姑娘已经蹬蹬蹬跑下了楼,像两只快活的小燕子,扑到了卡车跟前。 “哥,这是咱们家的车?!” 陈雪围著卡车转了两圈,仰著小脸,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这也太大了,比家里的拖拉机大十倍都不止。” “那可不,这可是苏联產的吉斯重卡,能拉八吨货呢。” 陈锋笑著跳下车,伸手把两个妹妹轮流抱上了高高的驾驶室,又扶著她们爬进后面的车厢, “怎么样?” 陈雨蹲在车厢里,摸著绑货物的防滑绳,小脸上满是崇拜: “哥,你也太厉害了!连这么大的卡车都会开。” 俩小姑娘在车厢里蹦蹦跳跳,兴奋得半天不肯下来,连晚饭都差点忘了吃。 晚上,为了庆祝提车,也为了答谢雷震和秦卫国这几天的帮忙, 陈锋主动做东,在招待所的国营餐厅里摆了一桌, 还开了一瓶雷震带来的特供茅台。 酒过三巡,几人把未来的合作敲定得明明白白。秦卫国放下酒杯,语气篤定地承诺: 秦卫国承诺,等陈锋的车队把山货和加工品运到省城,他会利用供销社的渠道,直接安排进省城的几大国营饭店和百货商场。 雷震也拍著胸脯打包票: “运输路上的事,你也儘管放心,从靠山屯到冰城沿途的交通,公安,我都有老战友,真遇上什么事,一个电报打过来,哥哥立马给你摆平。还有油料,你以后需要汽油,柴油,直接来省城找我,保证给你按军供价拿。” 陈锋举起酒杯,对著两人郑重地举了举: “两位哥哥的情分,我陈锋记一辈子。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第335章:出发 三人酒杯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第二天陈锋没干別的,就带著两个妹妹疯狂买买买、 第三天。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清晨。 天刚蒙蒙亮,三人就起来了。 陈锋把吉斯重卡检查了个遍。 机油,水箱,轮胎,剎车,一处都没落下。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开这么大的车,心里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这次在省城大採购的物资。 还有淘换来的车床配件,机械零件, 甚至还有几包大棚用的蔬菜良种。 连陈雪都买了一书包的歌本,磁带,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一切收拾妥当,陈雪和陈雨正抱著自己的小包裹,欢天喜地地往副驾驶爬,院门口就传来了雷震標誌性的大嗓门: “锋子,收拾好了没?出发也不跟哥哥说一声,想偷偷溜啊?” 陈锋赶紧跳下车迎上去,就看见雷震手里拎著两个巨大的网兜,身后的秦卫国也提著大包小包,两人快步走了进来。 “两位哥哥,这是干啥?”陈锋跳下车,赶紧迎上去。 “这都要回家了,哪能让你空著手?”雷震把网兜往车厢上一扔,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这里面是十只正宗的道外扒鸡,还有五斤秋林里道斯的红肠,三斤干肠。这都是今儿一大早我让人去排队买的,刚出锅的,带回去给家里的几个小丫头解解馋。” 秦卫国也笑著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语气温和: “雷子是个粗人,就知道吃。我给你准备了点实用的。” 陈锋低头一看,最上面是一整套精装的初高中数理化教材, 还有几本苏联翻译过来的农业养殖,汽车机械修理的专业书, 这些书现在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正是家里几个妹妹上学,自己搞大棚修机械急需的。 书底下,还压著两罐上海產的麦乳精,几盒百雀羚雪花膏,都是给家里姑娘们准备的。 “秦三哥,这太贵重了。” 陈锋心头一暖,喉咙都有点发紧。 这些东西看著不起眼,却全是送到了他心坎里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 秦卫国推了推眼镜,笑著摆了摆手, “小雨那一手医术,上次帮我调理好了身体,这点东西算什么?对了,你交代我的农用薄膜的事,等指標批下来,我第一时间给你公社发电报,保证误不了你的早霜工期。” “大恩不言谢。” 陈锋郑重地对著两人拱了拱手, “等大棚盖起来,第一茬新鲜的黄瓜,西红柿,尖椒,我亲自开车给两位哥哥送来。” “哈哈,那感情好,我可就等著你的新鲜蔬菜了。” 雷震哈哈大笑,拍了拍陈锋的肩膀,隨后脸色又严肃了几分,开始叮嘱路上的注意事项, “锋子,你这是第一次开大车,吉斯车沉,没有方向助力,跑山路的时候慢点开,拐弯提前减速。 另外,出了冰城地界,往白城去的路上,有一段盘山道叫黑风口,那边山高林密,最近不太平,常有劫道的混混,你们千万別晚上赶路,白天走也多留个心眼。” 陈锋点了点头。 “放心吧雷大哥,我心里有数。” 说完,陈锋转身跳上了高高的驾驶室。 陈雪和陈雨跟雷震和秦卫国打了招呼,然后早就乖乖坐好了,满眼兴奋地看著前方的路。 回家嘍。 这边陈锋开著车刚走,那边赵刚就得到了消息。 毕竟在他的地盘,別的不多,眼线最多。 省军区家属院的独栋小楼里,赵刚就接到了眼线的电话。 掛了电话的瞬间,他猛地把听筒狠狠砸在电话机上,塑料机壳被砸得哐当一声响,差点散了架。 房间里乌烟瘴气,满地都是菸蒂和摔碎的玻璃碴子。 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因为怨毒和疯狂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跟输红了眼的赌徒没两样。 猴子弓著腰站在床边,脸上的肿还没消下去,一只眼睛乌青著,腮帮子鼓得老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查清楚了没有?那小子往哪走了?” 猴子浑身一哆嗦,赶紧往前凑了两步, “查清楚了,陈锋那小子开著一辆修好的吉斯破卡车,带著两个妹妹往白城方向去了,走的是 302 国道。” “砰。” 赵刚猛地把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扫到了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好啊,真是好得很。” 赵刚气极反笑,一笑就扯动了下巴的伤,疼得他嘴角直抽搐,可眼里的怨毒却越发浓烈, “雷震给他弄车,秦卫国给他搭路子,他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让这两个大院里的红人这么上心?!他妈的,老子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赵刚的心上。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他欺负別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按在地上摩擦过? 这笔仇要是不报,他以后在省城大院里,连条狗都敢看不起他! “刚哥,这小子真的邪门得很,咱们……要不就算了吧?” 猴子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劝了一句, “雷震和秦卫国都站他那边,明著暗著咱们都没討到好,再闹下去,万一捅到部长那里,您……” “算了?” 赵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揪住猴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到自己面前,脸贴著脸,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长这么大,就不知道算了两个字怎么写,他让老子丟了这么大的脸,还想平平安安开著车回他那破山沟?做他个白日梦!” 说完一把甩开猴子,猴子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他不是开著车要回那个什么破靠山屯吗?老子就让他连人带车全都折在半道上,让他知道,这省城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刚哥,您…… 您是想……” 猴子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第336章:座山雕,三不管地带 “去,给黑风口的座山雕递个话。就说有一只从省城出来的肥羊,开著辆吉斯重卡,车上全是紧俏物资,现金票证,还有两个水灵的小姑娘。让座山雕多带几个兄弟,务必把人截住。 事成之后,车上的车,货,钱全归他们座山雕,我分文不取。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卸了那小子的一条腿,挖了他一双眼睛!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只能趴在地上当条废狗!” 猴子听得脸都白了。 黑风口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出了冰城,往白城,牡丹江方向去的必经险要地段, 正好在两省交界的三不管地带, 而且那地方山高林密,盘山道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天生就是劫道的好地方。 而座山雕,就是盘踞在黑风口的路霸头子, 手底下养著二十多个不要命的亡命徒, 全是前些年武斗里跑出来的狠角色, 手里有枪有刀, 专门在黑风口乾截道剪径的黑活。 这几年栽在他们手里的车和人,没有十辆也有八辆,当地的公社民兵剿了好几次,都因为山高林密让他们跑了。 是周边出了名的狠角色。 “刚哥,使不得啊!” 猴子脸都嚇绿了,赶紧摆手, “座山雕那帮人是真敢杀人的主,这事儿要是露了馅,咱们吃不了兜著走啊。 再说了,这车是雷震从后勤部批出来的,座山雕就算再横,敢动部队的车吗?” “蠢货,你脑子被驴踢了?” 赵刚一巴掌狠狠扇在猴子脸上,打得猴子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那三辆车是按报废物资处理的,军牌早就摘了,车管所的手续也早就註销了,现在就是三辆没户口的黑车!” 赵刚冷笑一声, “在黑风口那荒郊野岭,把车一推,连人带车翻下悬崖,那叫交通事故!剎车失灵,坠崖身亡,谁能查出来?就算雷震怀疑,他拿得出证据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这叫借刀杀人。 既不用自己动手脏了手,又能彻底搞死陈锋,报了这奇耻大辱。 就算最后闹起来,也查不到他头上。 猴子捂著脸,不敢再劝了,他太清楚赵刚的性子了,这时候再劝只会挨更狠的打。 他唯唯诺诺地低著头: “那刚哥,我怎么跟座山雕联繫啊?黑风口在深山里,连个电话都没有,总不能让我亲自跑一趟吧?等我到了,陈锋早就出了黑风口了。” “这点屁事还用我教你?” 赵刚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足足两百块的大团结,还有写了一张纸条,一起拍在他手里, “道外十八道街,街口那个老王修自行车铺的老板王瘸子,是座山雕的亲小舅子,专门在城里给他接活,传消息。 你现在就带著钱和纸条过去,把话给王瘸子说清楚,让他立刻用山里的话步机给座山雕传信,约定好在黑风口的盘山道动手,晚了,我扒了你的皮!” 现在私人电话还是稀罕物,深山里的黑风口更是连电线都没拉通, 可座山雕这帮亡命徒,手里却搞到了部队淘汰下来的步话机, 山下的王瘸子铺子里也有一台,专门用来传消息,接黑活。 这在道外的黑市上,不是什么秘密。 猴子捏著手里的钱和纸条,心里七上八下的,可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点头哈腰地应著: “是是是,我这就去。” “滚吧。” 赵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著猴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 陈锋啊陈锋,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回屯子发財了? 你还是太嫩了。 在这黑土地,埋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冤死鬼,可不止你一个。 等你进了黑风口,就是你的死期。 ** 而这边,陈锋开著车出了城。 陈锋握著没有助力的沉重方向盘,眼角的余光瞥见副驾驶上, 陈雪和陈雨头挨著头,正嘰嘰喳喳翻著新买的歌本, 小姑娘们半点没察觉到周遭潜藏的危险。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恐怕还没出冰城地界,就已经被赵刚的眼线盯上了。 就算没开山河墨卷,他也能猜得到。 赵刚在省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別的本事没有,安插眼线,盯梢放风的能耐,绝对是手到擒来。 自己带著妹妹开著这么扎眼的吉斯重卡出城,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想到这,陈锋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这次省城之行,看似是他贏麻了。 妹妹拿了全省歌唱比赛一等奖,捡漏了三辆吉斯重卡,搭上了雷震和秦卫国两条硬路子, 把赵刚接连打脸,逼得那小子当眾下跪。 可只有陈锋自己清楚,这一路走得有多被动。 从赵刚第一次在招待所找茬开始,他始终都是见招拆招。对方出阴招,他就拆阴招; 对方玩截胡,他就找后路。 从头到尾,他都在被动防御, 从来没能真正把赵刚拿捏在手里。 根源在哪? 陈锋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到底,还是自己现在太弱了。 论钱,他靠著山里的山货,在靠山屯那是当之无愧的首富, 可放到省城,在赵副部长这种手握实权的厅级干部面前,这点钱连人家的眼都入不了。 现在的世道,权永远比钱管用, 人家一张条子,就能卡死你所有的路子, 手里有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张农用薄膜的指標,批不来一辆车的正规手续。 论人脉,雷震和秦卫国是仗义,是真心拿他当兄弟,可这份交情终究是人情往来。 人家愿意帮他,是看他这个人对脾气,可真要是让人家为了他,跟省军区的副部长撕破脸,硬碰硬,根本不现实。 人家有自己的仕途,有自己的圈子,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子,赌上自己半辈子的前程。 陈锋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 要是搁在靠山屯,赵刚这种三番五次把主意打到他妹妹身上,敢动他家人的货色,早就被他拖进深山老林餵狼了,哪能让他蹦躂到现在? 那天晚上在红星歌舞厅的后巷,他只要手上再用三分力,指尖扣住的颈动脉竇瞬间就能让赵刚大脑缺血,十分钟之內人就没救了。 杀他?太容易了。 可杀了之后呢? 第337章:狡兔三窟 陈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以现在的侦查手段,別说天网监控了,整个冰城都找不出几个民用监控探头, 那条后巷连路灯都坏了大半年,黑灯瞎火的,连个目击者都没有。 猴子和王大宝当场就被嚇破了胆,根本没看清他手上的动作, 就算公安立案排查,他有雷震,秦卫国一桌子人做的不在场证明, 人证物证全没有, 就算赵副部长把省城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查不到他陈锋头上。 不是不敢杀,是不能杀。 他不是孤家寡人,身后是五个妹妹。 赵刚死了,赵副部长这个当爹的,必然会疯了一样报復,就算抓不到他杀人的把柄,也能凭著手里的权力,把火全撒到靠山屯,撒到他的家人身上。 他能带著一身本事远走高飞,可家里的妹妹们走不了。 冰城不是他的一亩三分地,这里是赵家的地盘,在这里动赵刚,就是捅了马蜂窝,后续的麻烦,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把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摊子,冲得一乾二净。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陈锋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握著方向盘的手慢慢鬆开,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了狠劲。 这次的憋屈,不是认怂,是让他彻底看清了现实。 光有一身本事,一点本钱远远不够。 他要赚更多的钱,铺更宽的路,搭更硬的人脉,要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强大到有一天,赵副部长这种级別的人物,在他面前都得低头哈腰。 到那时候,別说一个赵刚,就是十个赵刚,敢碰他的底线, 他也能让对方死得明明白白,连半点水花都翻不起来。 同时,另外一边的靠山屯。 还有三天就开学了,陈云知道自家大哥带两个妹妹定然是这两天就回来了。 立刻就把家里里里外外,还有两个妹妹的房间都打扫的乾乾净净,新衣服新书包新鞋子也都准备好了。 哥说,这是开学的仪式感。 就像过年要穿新衣服一样,开学也都要新的。 陈云收拾家里,陈霞可閒不住。 早就拉著沈浅浅去了后山。 “沈老师,你这身手不行啊,连个兔子毛都摸不著?” 陈霞手里拎著个铲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著前面气喘吁吁的沈浅浅,忍不住咯咯直笑。 沈浅浅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裤,脚上蹬著一双解放鞋, 虽然打扮得挺像个庄稼把式,但那白皙的皮肤和纤细的腰身,怎么看都不像干这种粗活的。 她一手撑著树干,一手扇著风,脸红扑扑的: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笑话我?这林子里的野兔跑得比自行车还快,我哪追得上。” “就是,霞姐你就会欺负沈老师。” 跟在后头的铁蛋吸溜了一下鼻涕,手里拿著个铁丝做的简易绳套,一脸的不服气。 这小傢伙天天跟在陈霞屁股后面跑,早把陈霞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女侠。 陈霞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你懂啥?我哥说了,打猎不是拼体力是拼脑子。这野兔精著呢,讲究个狡兔三窟。” 她四下踅摸了一阵,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前面一处背风向阳的灌木丛底下。 “看见没?那边的草比旁边的倒伏得厉害,还有几颗新鲜的黑球球。这叫兔路。铁蛋,去,把你的套子下在那两棵灌木中间的豁口上。” 铁蛋屁顛屁顛地跑过去,笨手笨脚地把铁丝套子支好,还特意用几根枯草盖了盖。 沈浅浅看得新奇,凑过来问:“这就行了?兔子能傻到自己往里钻?” “嘿嘿,沈老师,这就叫『守株待兔』的升级版——『赶兔入瓮』。”陈霞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们俩去那边的大石头后面躲著。看我怎么把它赶出来!” 陈霞说著,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绕到了灌木丛的另一侧,深吸一口气,突然扯著嗓子,发出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怪叫声, 同时把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灌木丛。 “嗷呜。” 这声音学得九分像山里的野猫。 灌木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紧接著,“嗖”的一声。 一道灰色的影子像离弦的箭一样从草窝子里窜了出来,慌不择路地顺著那条兔路狂奔。 这兔子跑得太快,根本没看清前面的偽装。 “嘎嘣!” 一声轻响,灰影猛地在半空中顿住,翻滚了两圈,剧烈地扑腾起来。 那铁丝套子死死勒住了它的后腿。 “中了,中了。”铁蛋兴奋地跳了起来,衝过去一把按住了那只足有五斤重的大肥野兔。 沈浅浅看得目瞪口呆,这小丫头还真有一套。 “咋样,沈老师,我厉害吧?这都是我哥教我的。” 陈霞走过来,熟练地拎起兔子的耳朵,“咱们回去做个红烧兔肉,等我哥回来,让他看看我的手艺。” 听到我哥这两个字,沈浅浅心跳莫名漏了半拍,眼神有些闪躲。 这几天脑子里,不知为何总是时不时浮现出陈锋那挺拔的背影。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沈浅浅低声喃喃。 “快了,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的事。”陈霞只顾著看兔子,没注意到沈浅浅那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边开心的不行,另外一边的陈云倒是气著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把堂屋,院子拖得乾乾净净,水泥地光溜溜的都能照见人影, 结果一转身的功夫,就看见鱼塘里的水鬼,迈著四条小短腿,从院墙上的排水洞溜了进来, 嘴里还叼著只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死耗子, 在刚拖乾净的地上,踩了一串黑黢黢的泥爪印。 这还不算完,这滑头的小傢伙还特意跑到堂屋门口,把嘴里的死耗子往门槛上一放,直挺挺地站在那,小眼睛滴溜溜地看著陈云,跟献宝似的。 实则满是挑衅,仿佛在说 “你看我厉害不厉害”。 “水鬼!” 陈云气得叉著腰,喊了一声, “我刚拖乾净的地,你看看你踩的,赶紧给我回鱼塘里去!” 水鬼压根不怕她,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反而叼起死耗子,又在院子里溜了一圈,又添了一串爪印。 陈云是真被气著了,当即衝著草垛的方向喊了一声: “大毛,二毛,三毛,出来管管你们的地盘!” 第338章:还不够资格 隨著陈云的一声呼唤,三只紫貂从草垛里钻了出来。 它们不仅长大了不少,而且那毛色更加油光水滑,一看见水鬼手里叼著的耗子。 三只小傢伙一出来,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水鬼,还有它嘴里叼著的死耗子,瞬间就炸毛了。 这可是它们的地盘。 这只水獭天天在鱼塘里吃鱼吃独食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叼著猎物跑到院子里耀武扬威, 这不是骑到它们头上拉屎吗? 领头的大毛 “吱” 的一声尖叫,率先弓起身子,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扑了上去,二毛和三毛紧隨其后, 呈三角阵型把水鬼围在了中间。 水鬼也不含糊,立马把嘴里的死耗子往旁边一扔,后背一弓,圆滚滚的身子瞬间绷成了一张弓,对著三只紫貂发出了威胁的 “哈气” 声, 露出了尖尖的小牙,半点不怵。 下一秒,一场混战就在院子里爆发了。 三只紫貂轮番上阵,可水鬼滑溜得跟泥鰍似的,在泥塘里练出来的闪避技巧,简直是点满了技能点。 它左突右冲,一会钻到鸡窝底下,一会跳上水缸沿,一会又在院子里打个滚,沾了一身泥,三只紫貂愣是连它的毛都碰不著几下, 反而扑了一身的泥点子。 几个回合下来,三只紫貂累得呼哧呼哧喘气,毛都乱了,水鬼却依旧精神得很,还故意在它们面前晃了晃身子, 然后跳进了鱼塘里,探著个小脑袋,冲岸上的三只紫貂叫了两声,满是嘲讽。 三只紫貂这下是真的气疯了,蹲在鱼塘边,浑身的毛都炸成了小毛球,对著水里的水鬼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尖叫,却又不敢下水,只能气得原地打转。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云特意给三只小傢伙端来了它们平时最爱吃的鸡蛋黄。 结果三只紫貂闻都不闻,齐刷刷地扭过头,趴在窝里背对著食盆,集体闹起了绝食。 大毛更是气呼呼地一爪子,把盛著鸡蛋黄的瓷盆扒拉到了一边,瓷连看都不看一眼,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一副 “本貂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的样子。 二毛和三毛有样学样,也都趴在窝里,任凭陈云怎么哄,怎么逗,都不肯抬头, 更別说吃东西了。 看著这三个自尊心极强的小傢伙,陈云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三个被水鬼耍了一顿吗?还闹起脾气绝食了? 行,那就饿著吧。 反正饿一两顿也没事。 此时的陈锋已经开著车到了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路左侧是刀劈斧凿般的绝壁, 右侧就是毫无遮挡的悬崖,垂直落差足有八十米, 底下是湍急的山涧,掉下去连骨头渣都捞不上来。 当地老百姓都管这段路叫鬼见愁,別说晚上,就是大白天,老司机走这都得攥紧方向盘,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锋始终保持著匀速。 副驾驶上,陈雪抱著奖盃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著笑; 旁边的陈雨捧著中医书,安安静静地看著。 可就在车子转过一个缓弯,距离鬼见愁弯道还有两公里的时候,陈锋的眉心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危险的寒意,顺著后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这是他在长白山里跟黑熊、野猪搏杀练出来的野兽般的直觉, 陈锋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在脑海中开启了【山河墨卷】。 【警报:前方 1.5 公里,检测到强烈恶意气场,致命威胁等级:最高!】 【环境扫描启动…… 扫描完成!】 【目標確认:前方鬼见愁弯道绝壁掩体后,共 3 名人类生命体,处於高度戒备状態,携带致命性火药武器:双管锯短猎枪 1 把,土製火銃 2 把,另有砍刀。】 【地形分析:鬼见愁弯道为单向单车道,左侧绝壁无掩体,右侧悬崖垂直落差 82 米。弯道入口路面已布设三角阻车钉 12 枚,呈横向散布,无规避空间。】 【战术建议:敌暗我明,对方持有远程致命武器,我方赤手空拳,且车上有非战斗人员,建议立刻停车后撤,或寻找坚固掩体弃车逃生。】 陈锋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他手边没有 56 式半自动,没有侵刀。 只带了些修车的扳手,螺丝刀,此刻全在后面的车厢里,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现在就是赤手空拳,车上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 前进? 前面是人家布好的天罗地网,阻车钉,猎枪。 后退?这盘山道窄得只能容下一辆车,旁边就是悬崖,掉头比登天还难,就算能倒回去,对方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几枪打过来,轮胎一爆,照样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弃车?更是扯淡。 两个小姑娘在这荒山野岭里,怎么跑得过这帮常年混跡山林的亡命徒? 一旦落了单,后果不堪设想。 赵刚。 这两个字在陈锋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早就料到这小子会报復,却没想到他能疯到这个地步。 竟然敢勾结黑风口的路霸,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盘山道上,设下死局要他的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復了,是不死不休。 “哥,怎么了?” 陈雨瞬间合上了书,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锋呼吸和眼神的变化。那不是紧张,不是慌乱,是极致的紧绷和冰冷的杀意。 她太了解自己的大哥了,只有面对危险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小雨,叫醒小雪。” “听著,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你俩都抱住前面的座椅靠背,头低到最低,把身子缩在脚踏板那里,绝对不要抬头,更不要开车门。我不叫你们,就算天塌下来,也千万別出声,听明白了吗?” 陈雨的小脸瞬间白了,却没有半分哭闹,立刻用力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推醒了旁边的陈雪,在她耳边快速说了两句。 陈雪刚睡醒的懵懂瞬间变成了惊恐,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两个小姑娘手牵著手,紧紧缩在了后排的脚踏板处, 把身子藏得严严实实。 安顿好妹妹,陈锋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想杀他? 还想动他的妹妹? 这帮杂碎,还不够资格! 第339章:玩出另类操作 陈锋非但没减速,反而轻轻往下压了压油门,车速微微提了起来,朝著鬼见愁弯道直直驶了过去。 要让暗处的人觉得,他什么都没发现,就是个傻乎乎往陷阱里钻的肥羊。 而此时,鬼见愁弯道的绝壁巨石后面,座山雕正蹲在地上,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旱菸,一脸的不耐烦。 这主儿是黑风口出了名的路霸。 昨天王瘸子从城里传来消息,说省城有个赵刚给了个肥活,截一辆从省城回白城的卡车, 司机是个乡下小子,带著两个小姑娘,车上全是紧俏物资和现金。 事成之后,车和货全归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开车的小子彻底消失在黑风口。 “大哥,这都快晌午了,那小子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走別的路了吧?” 旁边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小弟,一脸焦躁地问 他手里端著一把土製火銃,枪管里塞满了铁砂。 “急个屁?” 座山雕吐掉嘴里的菸蒂,独眼扫了一眼山下的路,满脸的不屑, “从冰城到这就这一条路,他还能插翅膀飞了?就是个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开著辆破卡车,带两个半大的丫头片子,手无寸铁,咱们仨对付他还不是裤襠里抓虱子 —— 手到擒来?”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弟也跟著笑,搓著手一脸猥琐: “就是,大哥,赵刚只说要那小子的命,可没说那两个小姑娘怎么处理。等会儿把车截了,那两个小丫头,咱们哥仨也能乐呵乐呵!” “瞧你那点出息!” 座山雕骂了一句,可独眼眼里也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先办正事,把那小子弄死,车和货弄到手,人怎么处理,回头再说。都给我听好了,等会儿车一过来,压上阻车钉,轮胎一爆,先对著驾驶室来两枪,別给那小子反应的机会。等车停稳了,上去补刀,別留活口!” “放心吧大哥,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两个小弟连连点头。 在他们眼里,陈锋就是个送上门来的提款机, 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死人。 三个亡命徒对付一个没枪没刀的乡下小子,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小题大做。 甚至连后路都没想,就等著车爆胎,上去捡钱捡货。 重卡的发动机轰鸣声越来越近, 【山河墨卷】的扫描功能开到了极限,在他的黑白视野里,弯道处路面上的十几颗阻车钉,变成了一个个醒目的红色光点,巨石后面三个亡命徒的位置,手里的武器。 距离阻车钉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车轮即將碾上阻车钉的千钧一髮之际,陈锋猛地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吉斯重卡的六缸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的扭矩瞬间爆发。 同时,陈锋双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紧接著一把拉死了手剎! “吱 ——”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重卡巨大的车身在狭窄的盘山道上,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九十度横向甩尾漂移。 这招极限甩尾,在后世的专业赛车场都算是高难度操作, 更別说在这种没有助力,自重十几吨的老式重卡上,还是在旁边就是万丈悬崖的泥泞土路上。 在旁人眼里,这根本就是找死。 可陈锋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力,对车辆性能的精准拿捏,弥补了一切。 车身横著滑行,右侧的两个后轮几乎已经悬空在了悬崖边缘,连带著车身都剧烈摇晃了一下,可最终还是硬生生稳住了。 因为车身完全横了过来,庞大的卡车侧面,完美地避开了那排致命的阻车钉。 车轮擦著钉子的边缘滑了过去,连一根钉子都没压到。 巨石后面的座山雕三人,直接看傻了。 独眼瞪得溜圆。 这他妈是开车吗? 这是在开飞机吧?! 这种破路,这种破卡车能玩出这种操作? 这还是那个他们眼里手到擒来的乡下泥腿子?! “草,没爆胎,给老子弄死他!” 座山雕反应极快,瞬间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怒吼一声。 就在他们衝过来的同时,卡车的排气管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轰!” 这是陈锋在省城修车的时候,就提前改好的装置。 把排气管的导流管接了个阀门,只要拉动操纵杆,就能把发动机的废气和浓烟瞬间压缩, 高压喷射出来,形成烟幕。 这一招叫烟火遮天,任你眼神再好,进了浓烟里,也跟瞎子没两样。 “咳咳咳,妈的,什么东西!” 眼睛根本睁不开,又不敢乱开枪。 枪声在山谷里迴荡,可全打在了空处。 而陈锋借著浓烟的掩护,已经溜了出来。 浓烟里,瘦猴小弟踩在了陈锋刚才甩出去的一把轴承钢珠上,脚下猛地一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火銃也飞了出去。 “妈的!废物!站稳了!” 座山雕骂了一句,刚想伸手去拉他。 就在这时,陈锋已经悄无声息来到座山雕的身后,然后双手捏著座山雕的肩膀,將他整个上半身往后一折。 膝盖曲起。 “噗!” 座山雕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口鲜血混合著胃里的东西,狂喷而出,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衝击力砸得狠狠扑倒在地, 后腰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声,瞬间被砸断。 要知道,陈锋这一下是用了百分百的力气。 不残也废。 直接废了他的下半身! 座山雕手里的猎枪瞬间脱手,滑出去老远,正好落在了悬崖边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锋动手到废掉座山雕,连一秒钟都不到。 旁边的满脸横肉的小弟,终於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扔了手里的火銃,拔出腰间的大砍刀,朝著陈锋的后背就劈了过来。 刀锋带著风声,招招致命。 陈锋借著砸倒座山雕的反作用力,顺势一个前滚翻,以毫釐之差避开了劈下来的刀锋, 同时右手撑地,右脚直接踹了出去,正中那小弟的膝关节! “咔嚓!”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小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条腿直接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第340章:十秒解决 陈锋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左手锁住他的喉咙,右手化掌为刀,用尽全力, 狠狠切在了他的颈侧大动脉上。 “咯!” 那小弟的眼珠子瞬间凸出,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当场没了气息。 从起身到反杀,全程不到三秒。 旁边摔在地上的瘦猴小弟,亲眼看著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裤襠瞬间就湿了。 这他妈是人吗?! 大哥脊椎被砸断,二哥一招被秒杀,前后不到十秒钟, 两个带枪的兄弟就没了。 轻敌了,哪里是乡下泥腿子,这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他连捡枪的勇气都没了,连滚带爬地转身就想往山下跑,只想离这个魔鬼远一点。 陈锋岂会让他如愿? 隨手捡起地上的砍刀,手腕一抖,砍刀脱手而出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噗嗤!” 刀刃精准地从背后刺穿了瘦猴的胸口, 刀尖从他的前胸露了出来。 瘦猴的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刀尖,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当场气绝。 整个弯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座山雕趴在地上,微弱的、痛苦的喘息声。 战斗结束。 从对方开枪,到陈锋反杀三人,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陈锋大口喘了口气,平復著体內沸腾的气血,眼神里的杀意没有半分减退。 他走到座山雕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断背上,把他翻了过来。 座山雕的脸已经被血和泥糊满了,独眼死死盯著陈锋,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懊悔。 他终於明白,赵刚那个王八蛋,根本不是让他们来劫道的,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放了我……” “是谁让你们来的。”陈锋冷声问。 “是,是赵刚……” 座山雕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里不停涌出血沫,“ 让我们弄死你…… 跟我没关係…… 饶了我…… 大哥饶命……” “现在知道求饶了?” 陈锋的声音冰冷,“你们设局想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饶?” 这帮亡命徒,今天放了他们,明天他们就能带著更多的人,抄了他的家,害了他的妹妹。 对这种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 “不,不要……” 座山雕看著陈锋眼里的杀意,绝望地尖叫起来。 陈锋没有再跟他废话,抬起脚,对著他的太阳穴,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座山雕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独眼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陈锋弯腰,从他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上面记著赵刚的要求,还有他的行程信息, 正是赵刚僱凶杀人的铁证。 他把纸条揣进怀里后,没多耽搁,把路边的阻车钉一个个拔出来,又把三具尸体,连同枪枝全都扔进了旁边的悬崖。 山涧里湍急的水流,会把所有的痕跡都冲得一乾二净, 在这个三不管地带,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处理完一切,陈锋拍了拍身上的泥灰,拉开了卡车的车门。 “小雨,小雪,没事了,出来吧。” 两个小姑娘从座位底下抬起头,看到陈锋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瞬间绷不住了,哇的一声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 哭得浑身发抖。 “哥,嚇死我了,我听到枪响…… 我好怕你出事……” 陈雪哭得梨花带雨。 “没事,几个爆胎的响声而已。”陈锋轻轻拍著她们的背,眼神柔和, 把两个妹妹安抚好,然后去检查了一下车辆,没有別的损伤。 这才重新坐上驾驶座离开这个地方。 回去路上,两个小姑娘再也没了来时的嘰嘰喳喳,却也没了之前的恐惧。 只要陈锋在身边,她们就觉得天塌不下来。 饿了就啃两口从省城带回来的麵包,困了就靠在一起眯一会儿,。 特別是陈雨,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离开姐姐们这么久。每天晚上躺在招待所的床上,都忍不住想大姐陈云做的酸菜白肉, 想二姐陈霞带著她上山掏鸟窝,想小妹陈霜,天气要开始冷了,小妹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如今离家越来越近,小姑娘的眼睛里,也渐渐重新盛满了欢喜和期待。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 此时正是“秋分种麦,寒露打场”的忙碌时节。 虽然还没到秋收的大忙,但地里拔草,掰苞米棒子,打柴火的活计一样不少。 大家正忙碌的时候,听到机器轰鸣声。 这可是轰鸣声啊,在农村可是极少听到的。 地头干活的社员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锄头,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村口。 当看清那辆像小山一样的绿色钢铁巨兽,缓缓驶进村道时,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啥车啊?比拖拉机大了三倍都不止!” “我滴乖乖,这是大卡车吧?我只在县城里见过一次!咱们屯子啥时候来过这么大的车?” “快看驾驶室,开车的…… 那不是锋子吗?!” 这话一出,整个地头瞬间炸开了锅! 这年头,农村里谁家能有辆永久牌自行车,那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户人家了。 更別说陈锋家还买了拖拉机,那已经是十里八村独一份了。 拖拉机才买多久?现在就又买了一辆重卡? 好想问问,是干什么才能来钱那么快?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羡慕的,惊嘆的,眼红嫉妒的,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这陈锋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开回来辆大卡车?这得多少钱啊?” “我看他是搞投机倒把赚的黑心钱,一个农村小子,哪来的钱买卡车?我看他早晚得被公社抓起来!” 有人嫉妒的开口。 都是村里人,咋还能过的比他们好这么多? 可他的嘀咕声刚落,就被旁边的老社员懟了回去: “你小子嘴里积点德,人家陈锋有本事,能赚钱是人家的能耐,前阵子发洪水,要不是人家陈锋提前提醒,咱们屯子早被大水冲了。你小子能活到现在还得谢谢人家呢。” 那人撇了撇嘴,不敢再吭声。 而此时,陈家大院里, 陈云正带著陈霞在院子里翻晒从山上採回来的蘑菇和木耳,准备入冬前囤一批乾货。 第341章:又打起来了 听到轰隆隆的声音,陈霞第一个扔下手里的簸箕,立刻来到院门口朝外看。 当看清那辆重卡,还有驾驶室里熟悉的身影时,瞬间蹦了起来,尖叫著喊: “大姐,小霜,哥回来了,小雨和小雪也回来了。” 这话一出, 陈云和陈霜也瞬间扔下了手里的蘑菇。 齐齐跑到外面。 陈云更是眼睛都红了。 这是姐妹长这么大,第一次分开那么久。 生怕妹妹在省城照顾不好自己。 如今人终於回来了,悬了一个半月的心,瞬间落了地。 吉斯重卡停在了陈家大院门口, 陈锋刚推开车门跳下来,陈霞就像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哥,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省城找你们了!” “慢点,多大姑娘了,还这么毛躁。” 陈锋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下一秒,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陈雪和陈雨,立刻鬆开陈锋的胳膊冲了过去。 “小雪,小雨。” “大姐,二姐,霜儿。” 陈雨到姐姐和妹妹们,眼睛瞬间红了,扑过去和三姐妹抱在了一起。 五个姑娘搂成一团,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你可算回来了,想死二姐了。” 陈霞抱著两个妹妹,眼泪止不住地流, “走了一个半月,连个信都没有,我和大姐天天晚上都睡不著,就怕你在省城受委屈。” 陈云也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摸著陈雨头,声音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累坏了吧?” 陈雨抱著姐姐们,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们也想你们…… 我在省城,天天都想吃大姐做的酸菜白肉,想二姐带我上山玩……” 五个姐妹从小没了爹妈,相依为命长大, 感情比谁都深。 哭了好半天,才红著眼睛互相擦了眼泪,拉著手往院子里走,嘰嘰喳喳地说著省城的见闻,一刻都不肯分开。 陈锋看著姐妹几个亲热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了温柔的笑意。 “汪,汪汪。” 一声低沉又兴奋的狗吠传来, 紧接著,三道庞然大物像一阵风似的,从院角冲了出来,直扑陈锋。 “黑风,白龙,幽灵。” 三条狗跑到陈锋面前立刻剎住。 三个一起衝过去,怕是陈锋也招架不住,被冲摔倒。 陈锋笑著分別揉著三条狗毛茸茸的脖颈。 黑风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欢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陈锋瞬间就接收到了它的意识波动: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家的时候都不知道院子里那些傢伙都开始造反了,特別欠收拾。】 【这么皮?】陈锋挑眉,还没等他多问黑风几句,就被几个妹妹拉进了堂屋。 陈雪迫不及待地把那个全省歌唱比赛一等奖奖盃拿了出来, 摆在了堂屋最显眼的八仙桌上。 “哇,姐,你真拿了全省第一。” 陈霜围著奖盃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太厉害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陈雪得意地扬著下巴,顺势拍了陈锋一记马屁, “都是我哥教得好,要不是我哥,我连省城都去不了,更別说拿奖了。” 陈云给陈锋递了杯温水,问道: “哥,你这趟去省城,事情办得咋样?卡车和薄膜的事,都有著落了吗?” 陈锋接过温开水,喝了一口后放下杯子,说: “都办妥了。卡车买了三辆,都是苏联產的吉斯重卡,载重是解放的两倍,我开回来一辆,剩下两辆停在省供销社的仓库里。 秦三哥已经去跟化工厂对接了,等农用薄膜的指標一批下来,我就带周哥去省城开回来。” 话音刚落,就见周诚大步走来。 周诚扛著一把锄头,裤腿卷到膝盖,腿上还沾著泥点子,满头大汗地从地里赶了回来。 刚才他在坡地里给玉米地追肥,听村里路过的社员嚷嚷著陈锋开著辆小山似的大卡车回村了,立刻带下锄头就往回跑, 连手上的泥都没顾得上洗。 “锋子,你可算回来了。” 周诚把锄头往墙根一靠,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老远就听见你说卡车的事,三辆重卡?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 陈锋笑著迎上去,伸手拍了拍他沾满泥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诚, “周哥,辛苦你了。” “嗨,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周诚连忙摆手, “这点活算什么?都是我该乾的。” “得,又打起来了。”陈霜捂著额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咋回事?”陈锋眉头一挑。 “还能咋回事,你那几个宝贝神兽爭地盘唄。”陈霞撇了撇嘴,开始绘声绘色地给陈锋告状, “哥,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水鬼和大毛它们三个,简直把后院当成了战场,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就没消停过。” 紧接著,就把这俩冤家结仇的前因后果,全给抖落了出来。 水鬼挑衅戏耍三只紫貂,当天,三只紫貂就闹起了脾气, 给它们端去的鸡蛋黄闻都不闻,集体绝食了小半天。 “第二天,这三个小傢伙就开始报復了,天天变著法地挑衅水鬼。 水鬼在水里待著,它们就往鱼塘里扔石头;水鬼上岸晒个太阳,它们就衝过去薅一撮毛就跑,主打一个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把游击战玩得明明白白。 反正它们现在就是彻底槓上了,谁都不服谁。今天水鬼把紫貂的窝给淹了,明天紫貂就把水鬼存的鱼给偷了,主打一个今天我吃亏,明天必须把场子找回来,问冤冤相报何时了,那就除非一方被干倒。 ” 陈锋听得来了兴致, “走,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几个小傢伙,能闹成什么样。” 一屋子人也都跟著往后院走, 刚一踏进后院的门,眼前的景象,让陈锋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院子西角那口半人高的大石槽,原本是陈锋用来蓄水浇菜的,现在彻底成水鬼的私人浴缸兼鱼塘。 此刻,水鬼正站在石槽的边缘,浑身湿漉漉的,原本柔顺油亮的棕色皮毛,这会儿全都炸了起来, 两只短短的前爪在空中疯狂挥舞,嘴里发出“嚶嚶嚶”的怒吼,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第342章:训练它们户外打猎 而在它对面的柴火垛上,三只油光水滑的紫貂。 正呈標准的品字形战队列站著。 大毛是三兄弟里的老大,也是挑事的主谋,此刻小脑袋高高昂起,蓬鬆的大尾巴翘得老高,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挑衅和不屑。 最气人的是,它嘴里赫然叼著一条还在扑腾的半大鯽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鱼绝对是水鬼刚从鱼塘里抓回来,准备放在石槽里当存粮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下嘴,就被这三个“江洋大盗给当场截胡了。 “吱吱。” 大毛衝著石槽上的水鬼,得意洋洋地叫了两声,不仅没把鱼还回去,反而当著水鬼的面,脑袋一甩, 把嘴里的鱼精准地扔给了旁边的二毛。 二毛稳稳接住鱼,当著水鬼的面,张嘴就是一口,直接把鱼头咬掉了, 那叫一个囂张。 旁边的三毛负责放哨,时不时还衝水鬼齜个牙。 这下可把水鬼彻底气疯了。 “嚶——” 水鬼也顾不上什么水里霸王岸上怂的定律了。 四条小短腿一蹬,直接从石槽上扑了下来,直直撞向柴火垛。 那架势,非要跟这三个偷鱼贼拼个你死我活。 可大毛它们哪会怕它? 紫貂那可是鼬科里的敏捷天花板,在树上连松鼠都能轻鬆抓住, 更別提在这个布满缝隙的柴火垛里了。 简直就是它们的主场。 水鬼刚扑上来,大毛“就钻进了木头缝里,二毛叼著剩下的半条鱼,瞬间窜到了柴火垛顶, 三毛也脚底抹油,眨眼间就没影了。 可怜的水鬼扑了个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根圆木上,撞得七荤八素,晕乎乎地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还没等它缓过劲儿来,头顶就传来了动静。 “啪!” 大毛从木头缝里探出半个身子,一爪子精准地拍在水鬼的脑门上,拍完瞬间就缩了回去,连跟毛都没给水鬼碰到。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纯纯的游击战戏耍。 水鬼被这一巴掌拍得彻底懵了,捂著脑袋在原地直转圈,气得嗷嗷叫, 旁边的两只大白鹅,原本正缩在墙角看热闹,结果水鬼被气得往后一退,不偏不倚,正好一脚踩到了大公鹅霸王的脚蹼上。 这大公鹅霸王,也是出了名的村霸,平时连黑风都敢叫板两句, 结果这几天被院里新来的白刺蝟金豆子,天天扎得鼻青脸肿,一肚子火正没地方撒呢。 这会儿被踩了一脚,当场就怒了。 “嘎——” 一声鹅叫,霸王瞬间伸长了脖子,张开黄澄澄的大嘴,对著水鬼圆滚滚的屁股,就狠狠拧了一口。 “嗷呜。” 水鬼腹背受敌。 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口,疼得一蹦三尺高,眼泪都快出来了。 也顾不上跟紫貂算帐了,一溜烟窜回了石槽里,直接扎进水里,只露出两只委屈巴巴的小眼睛,在水面上飘著,敢怒不敢言。 “哈哈哈哈。” 五个妹妹连带周诚都笑的眼泪花都 冒出来了。 “哥,大毛它们现在可厉害了,不仅抓老鼠是一把好手,现在都敢组团抢水鬼的鱼了。” 陈霞笑著说道,“水鬼在水里是霸王,上了岸就成了受气包,天天被这三个傢伙戏耍。” 陈锋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非但没生气,眼神里反而闪过一丝异彩。 他原本以为这几个小傢伙就是天天瞎闹腾,没想到几天没见,不仅本事长了,连团队配合都玩明白了。 他在心里默念一声,瞬间开启了【山河墨卷】。 【目標1:紫貂(三只,亚成年体)】 【状態:极度活跃,身体发育远超同龄同类,智力发育水平为普通紫貂的320%】 【核心特性:陆地敏捷度拉满,夜视能力极强,团队战术配合能力初显,具备极强的领地意识和护主属性,擅长隱蔽突袭、小型目標捕猎,复杂环境侦查】 【目標2:欧亚水獭(成年体)】 【状態:受挫,愤怒,护食本能被激发。】 【特性:水下战斗力极强,忠诚度高,但缺乏岸上战斗经验。】 陈锋摸了摸下巴。 这些小傢伙,天天这么互相掐架,虽然好玩,但太浪费精力了。 既然它们精力这么旺盛,智商又高,不加以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要是好好训练一番,以后不用他亲自出马,这支神兽小队就能把简单的猎物给抓了回来。 “想打架是吧?精力旺盛没处使?” 陈锋轻笑一声,迈步走进了后院的混战中心。 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站在院子中间,轻轻咳嗽了一声。 黑风听到这声咳嗽,瞬间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进来。 “吼——” 一声极其低沉、极具威压的咆哮声在后院炸响。 这就是血脉压制。 前一秒还在柴火垛上耀武扬威的大毛三兄弟,瞬间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一声都不敢吭地灰溜溜顺著柴火垛滑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蹲在地上,把脑袋埋得低低的, 跟三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石槽里的水鬼,刚才还委屈巴巴地敢怒不敢言,这会儿也瞬间老实了,一猛子扎到水底,只敢露个小眼睛,生怕陈锋注意到它。 就连刚才还耀武扬威,拧了水鬼一口的大公鹅霸王,瞬间收起了脖子,连嘎嘎叫都不敢了。 整个后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刚才还鸡飞狗跳的场面,一秒钟就被镇得死死的。 陈锋迈步走到柴火垛前,弯腰伸手,一把捏住了大毛的后颈皮,像拎小猫一样把它拎了起来。 大毛四肢乖乖下垂,一动不敢动,刚才还囂张无比的小傢伙,此刻乖得像只兔子,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无辜地看著陈锋, 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吱吱声,仿佛在说:老大,我错了,下次还敢。 “抢鱼吃?还学会组团打配合了?长本事了?” 陈锋盯著它的眼睛,声音平缓,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大毛浑身直打哆嗦, “家里少你们吃的了?还是少你们喝的了?有精力跟自己人窝里横,没本事去后山抓田鼠?窝里横不算本事,有能耐外面横去,懂吗?” 说著,手一松,把大毛扔在了地上。 大毛在地上打了个滚,立马蹲回二毛和三毛身边,三个小傢伙排排蹲好,耷拉著脑袋,连头都不敢抬。 第343章:慈不养宠 接著,陈锋走到石槽边,屈指敲了敲石头缸壁。 水鬼立马从水底钻了出来,扒著石槽边,用湿漉漉的小脑袋蹭著陈锋的手指, 嘴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嚶嚶”声,疯狂告状,说三只紫貂天天欺负它,抢它的鱼,还打它。 “別装委屈。” 陈锋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小脑袋, “在水里称王称霸,上了岸连三只貂都打不过,丟不丟人?就这点本事,以后鱼塘里的鱼被人偷了,你能拦得住?人家把你捞起来扒皮,你都没地方哭去。” 水鬼的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用脑袋蹭著他的手指,一副知错了的样子,再也不敢装委屈了。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块风乾的鹿肉,这是他专门用灵泉水醃製的,味道极其诱人。 紫貂和水獭的眼睛同时亮了。 “想吃?”陈锋把肉乾在手里拋了拋。 几只小傢伙拼命点头。 “想吃可以。”陈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个严苛的总教官, “不劳而获者,饿肚子。想吃饭就拿本事换,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鹿肉乾。” 说著,反手就把肉乾收进了兜里。 “大毛,二毛,三毛。”陈锋抬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今天晚上,你们三个去玉米地把那片地里的田鼠清理乾净,抓不够十只,明天一天没饭吃。” 这三个小傢伙前阵子被水鬼气的,还闹过集体绝食。不是喜欢绝食吗? 饿一顿算什么有志气? 有能耐饿一天,那才叫真本事。 完不成任务,別说鹿肉乾,连鸡蛋黄都没有。 三只紫貂抬起头,对著陈锋发出“吱吱”的抗议声,仿佛在说: 十只也太多了,饿一天也不行啊。 可黑风往旁边一站,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三只小傢伙瞬间蔫了,耷拉著脑袋,吱吱呜呜地接下了任务, 不敢再有半句抗议。 接著,陈锋又看向石槽里的水鬼。 “別以为在水里称王称霸就行了。上了岸连几只貂都打不过,丟不丟人?” 水鬼嚶嚶叫了两声,似乎有点不服气。 “明天开始,你不仅要负责鱼塘的鱼,还要负责把从上游游下来的那些杂鱼,不管死活,全给我捞上来,堆在岸边。捞不够五斤,你的特供肉乾减半。” 水鬼一听肉乾要减半,瞬间急了。 两只小爪子扒著石槽边,对著陈锋连连作揖,小脑袋点得跟捣蒜。 若是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怀疑,这样复杂的指定,它们能听得懂吗? 別的动物不知道 ,但陈家养的,都是经过灵气水餵养的,能听懂陈锋的话。 院子里的人压根不怀疑。 明早绝对是能在院子里看到足够量的田鼠和杂鱼。 陈锋训完话,对著几只小傢伙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去。別搁家里窝里横,有本事出去亮真章。” 三只紫貂如蒙大赦,“嗖”的一下窜没影了。 水鬼也一头扎进了鱼塘里,转眼就不见了。 “哥,它们还没吃晚饭呢,就让它们去干活。” 陈雪看著小傢伙们跑没影的方向,有点心疼地扯了扯陈锋的衣角, “不就是抢了条鱼,闹了点小矛盾吗,不用饿它们一天吧?” “慈不掌兵,慈不养宠。”陈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这山里危机四伏,山里的野猪,黑熊,独狼,哪一个是善茬?它们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这点本事都练不出来,以后怎么跟我进深山?真遇上危险,难道指望它们卖萌能活命?” 陈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了。 她知道,哥哥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吃过晚饭,陈锋把几个妹妹赶回屋里做作业。 要开学了,都检查下自己的作业,別有什么漏的。 他自己则端著一杯茶,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跟周诚商量接下来的大计。 第二天一早,公鸡刚打过第三遍鸣。 陈锋洗漱完毕,刚推开后院的门,就看见黑风端端正正地蹲在院中间,一双幽绿的眼睛闪著兴奋的光芒,尾巴规规矩矩地贴在地上, 看见他进来,立马晃了晃尾巴,却没敢动地方。 而在黑风的面前,整整齐齐蹲著三个圆滚滚的紫色小毛球,正是昨天被他下了死命令,要去后山玉米地清理田鼠的大毛,二毛和三毛。 这三个小傢伙此刻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原本油光水滑跟黑绸缎似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草籽,蓬鬆的大尾巴打了结, 二毛的鼻尖上还划破了一道细细的小口子,结著淡淡的血痂,三毛的前爪上也磨破了皮,显然是经歷了一整夜的高强度加班內卷,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可就算浑身是泥,三个小傢伙的精神头却出奇的亢奋,小腰板挺得笔直,黑溜溜的眼睛盯著陈锋,满是邀功的期待, 陈锋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过去,低头一瞅,当场就愣住了。 好傢伙。 在三只紫貂的面前,整整齐齐码著一座小山,全是被咬断了脖子的大田鼠, 个个肥得流油,肚子圆滚滚的, 一看就是没少霍霍地里的玉米。 陈锋粗略一数,足足有二十六只。 远远超出了他定下的十只最低任务量, 直接超额完成了 kpi,还翻了一倍还多。 不仅如此,田鼠堆的旁边,还摆著一个豁了口的破瓦片,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七八条还在甩尾巴的野生杂鱼,最大的那条足有巴掌长,正是水鬼昨晚的战利品。 这小傢伙显然是被肉乾减半的惩罚逼急了,大半夜不睡觉,在河里疯狂捞鱼加班, 此刻正扒著石槽的边缘,探著个湿漉漉的小脑袋,眼巴巴地盯著陈锋, 嘴里发出细细的嚶嚶声,疯狂刷存在感邀功。 “吱吱。”领头的大毛见陈锋看过来,立马直立起上半身,两只小前爪合拢,熟练地对著陈锋作了个揖,小脑袋昂得高高的,骄傲得不行。 做完揖,它还特意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面前的田鼠堆,仿佛在说: 老大,你看,任务不仅完成了还超额了,赶紧上肉乾。 “行啊你们仨,有点东西。”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实打实的笑意,蹲下身来,挨个揉了揉三个小傢伙的脑袋。 第344章:紫貂带回的极品野生老山参 他本意是磨磨它们的性子,把过剩的精力用在正地方, 没想到,三个小东西的执行力和团队协作能力,確实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说著,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田鼠堆的最底下,压著一个沾满了乾涸黑泥的土疙瘩,只露了个小小的角。 看著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树根。 大毛多机灵啊。 一眼就捕捉到了陈锋的目光,立马邀功似的往前一躥,用小爪子扒拉著田鼠堆,把那个土疙瘩完完整整刨了出来。 还用脑袋往前拱了拱,推到了陈锋的脚边。 陈锋有些疑惑地捡起那个土疙瘩。 入手极轻,但形状却十分诡异,像是一截枯树根, 上面还缠绕著密密麻麻的,比头髮丝还要细的根须。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这土疙瘩的一瞬间,脑海中沉寂的【山河墨卷】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抹极其耀眼的金色墨线,瞬间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紧接著,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物品:野生老山参(极品)】 【年份:约一百二十年至一百五十年之间,纯自然野生,无人工干预】 【状態:自然风乾,药性完美锁存,芦头修长完整,珍珠疙瘩密集饱满,参体呈標准人形,为百年难遇的参王级野山参】 【来源分析:疑为深山巨型盲鼠从地下岩层缝隙中拖拽至巢穴,作为囤积物保存,后被紫貂捕杀田鼠王时,意外缴获】 【预估价值:有价无市。遇急需吊命的军政界高层,达官显贵,可换千金,亦可换取难以估量的人脉资源与政治筹码】 陈锋的呼吸瞬间停滯了半秒。 一百二十年以上的纯野生老山参?!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手里这个不起眼的土疙瘩。 难怪看著眼熟,这是一株成了形的参王。 放山的老把头都知道,山里的野山参,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七十年代末,一株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就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引得各方势力疯狂爭夺,更別说这一百二十年往上的参王了。 这玩意儿在民间,那就是传说中能让將死之人迴光返照,强行吊住一口生机的仙草, 別说有钱了,就算有权,都未必能找得到这么好的品相。 “你们三个小东西……”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灼灼地看著蹲在面前的三只紫貂,语气里满是讚嘆, “这可是给我立了泼天的大功啊。” 原来昨晚这三个小傢伙,进了玉米地之后,根本不是见一只抓一只,而是先摸清楚了田鼠的活动路线,直接锁定了那只带著一群田鼠霍霍庄稼的田鼠王。 它们仨分工明確。 大毛正面牵制,二毛堵死了所有的逃生洞口,三毛顺著鼠洞钻进去,来了个中心开花, 硬生生把那只比兔子小不了多少的田鼠王,从地下两三米深的复杂巢穴里给撵了出来, 最后三兄弟合力,直接把整个鼠窝一锅端了。 而这株老山参,就是那只成了精的田鼠王,不知道从哪处深山的地下岩层裂缝里拖回来的, 原本是当成磨牙的宝贝囤在窝里,结果还没等下嘴,就被三只紫貂连窝端了, 这宝物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大毛它们向陈锋邀功的战利品。 这株参王的价值,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將这株无价之宝层层包裹起来,贴身放进了最里面的內兜, 这东西,现在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暗剑。 “黑风。” 陈锋在脑海中对著黑风传音。 【老大,这三个小矮子是不是弄回来好东西了?我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让我浑身发热的味道!】 黑风的意识里透著一股躁动,尾巴甩得更欢了。 “是好东西。” 陈锋在意识里沉声吩咐道, “这三个小傢伙以后要是再往回叼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第一时间通知我,明白了吗?”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陈锋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地窖,从密封的陶罐里抓出了一大把用灵泉水醃製的顶级鹿肉乾, 足足有小半斤,又从房樑上取下了半条熏好的野兔肉,切了整整一大块。 “吃吧。” 陈锋把肉乾往地上一放,笑著说道, “今天特批你们休息一天,不用干活,算你们超额完成任务的福利。” 大毛、二毛、三毛瞬间兴奋得吱吱乱叫,一窝蜂地冲了上去,抱著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肉乾,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昨天一夜的疲惫,在美食麵前瞬间烟消云散。 石槽里的水鬼一看这阵仗,急得在水里直转圈,扒著石槽边疯狂嚶嚶叫,生怕忘了自己的那份。 陈锋笑著把鹿肉乾扔了过去,水鬼立马一口叼住,拖著肉钻进了水里,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陈锋转身走到井边,打了桶凉水洗了把脸,清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心里的燥热,脑子也越发清醒。 这株参王来得太是时候了,有了这株参王,局面就彻底不一样了。 “哥,你一个人在院子里笑啥呢?捡著宝了?” 陈云繫著碎花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个烧火棍,看著陈锋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打趣道。 “还真让你说著了,確实捡著宝了。” 陈锋收起思绪,转头看向她,笑著晃了晃手里的毛巾,“早饭做啥好吃的?我这肚子都饿了。” “熬了小米南瓜粥,贴了几个玉米面掺白面的两合麵饼子,还有昨天剩的半碗猪肉燉粉条,我给热热。”陈云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去柴火垛抱柴。 “行。”陈锋走过去帮她把柴火抱进灶房。 吃完早饭,陈云和几个妹妹收拾碗筷的功夫,陈锋背著小挎包就抬脚去了隔壁二柱子家, 把他那辆自行车借了过来。 “锋哥,你儘管骑,啥时候用啥时候来拿。” 二柱子拍著胸脯,若不是自行车太婆,都恨不得把车直接送给陈锋, “对了,我昨儿听我爹说,公社农机站有两辆新到的女式凤凰自行车,就是票难弄,你要是想要,我托我舅给你问问?” “行,你帮我盯著点。” 第345章: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陈锋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踩,车轮子就转了起来,心里也盘算了起来。 在村里你不能开著拖拉机到处跑吧? 还是有个自行车方便,而且周哥和云子也都可以有一辆。 反正现在手里有钱,工业券也攒了不少,这点事办起来不难。 陈锋直奔综治办, 刚到门口,马主任就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从抽屉里拿出著盖著红章的牛皮纸信封,脸上笑开了花: “等你好几天了,你交代的事,全给你办妥了。” 陈锋赶紧递过去一根大前门,笑著接话:“真是麻烦马主任了。” “跟我客气啥!” 马主任把烟点上,把信封塞到他手里,“你看看,借调申请,公社的批文,大队的接收函,章全盖齐了,手续齐全,一点毛病没有。” 陈锋打开信封,捏著那张盖满了红章的调令,扫了一眼。 內容严丝合缝,半点漏洞都没有。 这个节骨眼,知青想彻底回城,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张回城票挤破头都抢不到。 但要是想在农村內部跨公社调动,只要理由正当,手续齐全,再找对人,倒不是办不到。 陈锋把调令仔细收好,又从挎包里掏出两包精装大前门,塞到马主任抽屉里, “一点心意,你別嫌弃。” “你小子,跟我还来这套。” 马主任嘴上说著,脸上却笑得更欢了, “放心,以后屯子里有啥需要的事,你儘管开口,我能办的绝对不含糊。” 又跟马主任寒暄了几句,陈锋没多耽搁,骑著自行车就往回赶。 没先去知青点找沈浅浅,这会儿都九点半了,沈浅浅肯定早就到家里给陈云补课去了。 再说西厢房那间空屋子,好久没住人了,得先打扫乾净,换上新的被褥炕席,再把窗户糊好,才能把人接过来, 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住得邋里邋遢的。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刚过十点。 大队部的大喇叭循环播放著许支书那破锣般的嗓音,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麦收即將来临,各小队要抓紧检修农具,备好镰刀、麻绳,磨好镰,备好场,坚决打贏麦收这一仗,做到颗粒归仓,一颗粮食都不能烂在地里。” 村道上,全是扛著锄头,背著背篓的社员, 老少爷们三三两两往地里走。 陈锋骑著自行车刚进院,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了沈浅浅温柔的讲课声。 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往里一瞅,就看见堂屋的八仙桌旁,沈浅浅坐在长凳上,手里拿著本数学课本,正一笔一划地给陈云讲著算术题, 陈云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个铅笔头,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记著笔记, 时不时抬头问两句,听得格外专心。 “锋子。” “周哥。”陈锋听到声音扭头,朝著周诚迎过去: “咱们承包的那坡地,还有村西头那片准备建大棚的荒地,地里的苞米和大豆都已经熟透了。再不抢收,一旦遇上秋雨,全得烂在地里。” 这个季节是农村一年中最累、最熬人的时候,就是秋收。 打苞米、割大豆、起土豆,那是连轴转的体力活。 老百姓常说脱掉一层皮,才能换来一冬天的饭。 “地里的活確实多。咱们不仅要把那苞米大豆收回来,还得在半个月內,把地平整出来,挖出温室大棚的地基。光靠咱们俩,加上云子和二柱子,就算不吃不睡也干不完。” “你的意思是僱人?”周诚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看, “这可不兴乱来啊。现在虽然风向有点变了,但上面还没正式下文。你要是明目张胆地僱工,那叫走资本主义道路,剥削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不少人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呢,你这要是让人抓住,可是要游街批斗的。” 周诚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小岗村已经偷偷搞了包產到户,但这股风还没吹到他们这儿来, 明面上,僱工依然是碰都不能碰的政治红线,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走资派的帽子,万劫不復。 陈锋深邃的眼睛眨了眨,反问了一句: “谁说我要僱工了?周哥,这世上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咱们换个说法不就行了?” “换个说法?” 周诚一头雾水,没明白他的意思。 “对。” 陈锋点头,“咱们不叫僱工,这叫生產大队副业队与贫下中农互助合作。 副业队是公社马主任亲自批的,有红头文件,名正言顺。现在副业队为了扩大生產,支援建设,人手不足,所以邀请村里那些劳动力多,但口粮不够吃的困难户来帮忙,这叫互帮互助,共同进步,谁敢说个不字?” 周诚听得眼睛直了,还没等他开口,陈锋又伸出两根手指,继续说道: “既然是乡亲们来帮忙,咱们总不能让人家白干吧?我们不发工资,我们发营养补贴。干一天活,给一块五毛钱的营养补贴,外加一天三顿饭,中午和晚上顿顿有肉,这叫改善社员生活水平,带领大家共同富裕,谁敢说这是资本主义剥削?” 周诚直接听傻。 一块五一天! 还管三顿饭,顿顿有肉! 现在大队里一个最强壮的整劳力,干一天重活也就拿十个工分, 到了年底核算,十个工分顶多也就折合七八毛钱, 而且还见不到现钱,只能抵扣口粮,年底能剩个十块八块的都算好的。 陈锋这直接开出了一天一块五的现钱,还顿顿管肉。 这要是传出去,全村的汉子恐怕得挤破头来抢这个帮忙的名额。 “高,实在是高。” 周诚猛地一拍大腿, “你这一招偷换概念,简直是绝了。不仅完美避开了政策红线,还把村里这些穷苦的壮劳力,全绑在了咱们的战车上。”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就算有人眼红,想告黑状,也挑不出半点理来。 到时候不用陈锋出手,村里那些想吃肉,拿现钱的光棍汉、困难户,就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断。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谁要是敢拦著大伙赚钱,那就是全村人的公敌。 第346章:上山找鲜 “光有法子还不行,咱们得找个合適的人出面。” 陈锋笑了笑,心思早就盘算好了, “我自己出面招人,容易落人口实。得找村里威望高,根正苗红的老人出面,由他去挨家挨户请人帮忙,最合適不过,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是说陈守义叔?” 周诚瞬间反应了过来。 陈守义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土改时期的老dang员,以前当过大队的老支书, 一辈子贫下中农,根正苗红, 在靠山屯说一不二, 连许支书都得敬他三分。 由他出面,这事就稳了, 就算有人想挑刺,也不敢跟老支书叫板。 “对,就是老叔。” 陈锋点了点头, “走,我们现在就去老叔家,跟他嘮嘮这事。” 说干就干,陈锋回屋跟陈云和沈浅浅打了声招呼,拎上从省城带回来的两盒槽子糕,就和周诚出了门。 十五分钟后,陈守义老叔家。 老支书正坐在院子里编筐,听陈锋把前因后果一说,先是皱了皱眉,担心政策风险, 可听完陈锋的安排,老人家猛地一拍大腿,当场就应了下来。 “锋子,你这法子好,既不碰红线,又能带著村里的穷小子们赚点现钱,吃顿饱饭,这是积德的事。” 老支书眼睛里闪著光, “这事交给我了,下午我就挨家挨户去说,保证给你找一帮手脚麻利,踏实肯乾的壮劳力。” 从老支书家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到了头顶。 就这样忙了一上午,回到家吃完午饭,几个妹妹收拾碗筷的功夫, 陈锋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长白山余脉,心里泛起了心思。 前阵子带沈浅浅去看水鬼抓鱼,这姑娘蹲在石槽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水鬼翻著肚皮耍宝,笑得眉眼弯弯, 那股子藏不住的欢喜,他都看在了眼里。 加上他这小半个月確实有些忙,没时间去上山,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今儿个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进山打猎的好日子。 更重要的是,正好借著进山的由头,带沈浅浅散散心,也让她看看这长白山的秋景。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温柔的声音,带著点笑意。 陈锋回头,就看见沈浅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她今天换了件乾净的白色棉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裤,脚上蹬著双胶底布鞋, 看著简简单单,可那股子城里姑娘独有的书卷气,却怎么也掩不住。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嘴角带著点狡黠的笑,一双杏眼亮得像山林里的清泉,看得陈锋心里微微一动。 “没想什么,就是琢磨著,好一阵子没进山了,这骨头都快生锈了。” 陈锋站起身,笑著看向她, “今儿天气正好,想著带你进山见识见识,看看咱们长白山的秋景,顺便打点野物回来。” “去山上?” 沈浅浅的眼睛瞬间亮了,可隨即又有点犹豫,“我从来没打过猎,笨手笨脚的,別到时候给你添乱。” “放心,不用你动手打猎,你负责貌美如花,再帮我背背篓就行。” 陈锋笑著打趣了一句,转身就进了屋,没一会儿就拎出来两个背篓,一个大的自己背上,一个小巧的递到沈浅浅手里, “里面有防蚊虫的草药,还有水和野果,你就当去山里逛公园了。” 沈浅浅被他那句貌美如花说得脸颊微红,接过背篓背在身上,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跟你进山,要是真遇上猎物,我就帮你喊加油。” 陈锋被她逗笑了,回屋抄起那把56 式半自动步枪背在背上,腰间別上磨得锋利的侵刀,弹弓和钢珠,玻璃弹珠揣进皮囊里,又吹了声口哨。 蹲在院角的黑风瞬间窜了过来,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显然一听进山打猎,早就按捺不住了。 “走了。” 陈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冲沈浅浅抬了抬下巴,两人一狗, 顺著村后的小路,径直进了长白山的山林。 初秋的林子,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柞树,樺树的叶子刚开始泛黄, 松针依旧翠绿,红的,黄的,绿的叶子层层叠叠,像一幅打翻了的油画。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浅浅很少进这么深的山,看什么都新鲜。 一会儿指著树上窜来窜去的松鼠小声惊呼,一会儿又蹲在地上,盯著一朵顏色艷丽的蘑菇看个不停,像个刚闯进新世界的小姑娘。 “那是毒伞,俗称狗尿苔,別碰,碰了手得肿三天,要是不小心吃了,小命都得没半条。” 陈锋快步走过去,笑著把她拉起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沈浅浅的脸瞬间又红了,赶紧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山里的东西,看著越好看的,越危险,不管是蘑菇还是虫子,不认识的別碰,记住了吗?” 陈锋细细叮嘱著,一路上但凡有带刺的树枝,滑溜溜的石头,都先一步踩稳,伸手扶著沈浅浅过去,照顾得无微不至。 黑风在前面开路,鼻子贴在地上嗅来嗅去,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他们两步, 陈锋今天没打算碰野猪,黑熊这类大型猛兽。 这个时候大型猛兽都在疯狂进食囤贴秋膘,不仅警惕性高,而且肉质因为活动量大而发柴。 更何况带著沈浅浅,安全第一。 他今天来,是找鲜的。 两人走走停停,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到了一片榛子林和白樺林的交界地, 这里灌木丛生,虫子多。 陈锋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沈浅浅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嘘,別出声。” 沈浅浅被他猛地一拉,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一倾,直接撞进了陈锋宽厚的怀里。 一股好闻的,属於成年男子的荷尔蒙气息混合著松脂香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她。 第347章:一击毙命! 面前人儿的小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长这么大就没和男人这么亲密接触过,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陈锋却没注意这些。 他的眼神极其专注地盯著斜前方的一棵老白樺树。 【山河墨卷】在脑海中自动展开,淡墨色的视野瞬间穿透了繁茂的枝叶。 一团微小的、带著青色气运的光点,正停在十五米外的一根树杈上。 【目標:花尾榛鸡】 【状態:觅食、警觉】 【距离:15米】 【弱点分析:颈部脆弱,建议使用小號铁砂或弹弓击打头部,以保全肉质。】 陈锋没有取下背上的枪。这么近的距离,一枪下去,这娇小的飞龙鸟就成一团碎肉了。 陈锋左手依旧虚揽著沈浅浅的腰,防止她乱动惊飞了猎物,右手极其缓慢地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了自製的弹弓, 又捏了一颗圆润的玻璃弹珠搭在皮筋上。 沈浅浅靠在他怀里,大气都不敢喘,连脸红都忘了,顺著陈锋的视线看过去, 在一片黄绿相间的树叶缝隙里,终於看到了一只羽毛斑斕、体型跟小鸽子差不多的鸟儿。 它正歪著脑袋啄食树皮上的虫子,脑袋一伸一缩,小眼睛滴溜溜转著,显得极其机警。 陈锋深吸一口气。 拉弓,瞄准,松指。 “咻!”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玻璃弹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穿过错综复杂的树枝缝隙。 十五米外的那只飞龙鸟,连扑腾都没来得及扑腾一下,脑袋向后一仰,直挺挺地从树杈上掉了下来, 砸在厚厚的落叶上。 一击毙命! 而且正中眉心,颈部以下的肉质完好无损。 “神了。” 沈浅浅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陈锋半搂在怀里,赶紧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 脸还红红的。 陈锋也被她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收起弹弓,揉了揉黑风的脑袋:“去,捡回来。” 黑风立刻就窜了出去,叼著那只飞龙鸟跑了回来,轻轻放在陈锋脚下,还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这就是飞龙鸟?跟咱们后院养的那些看著差不多?” 沈 浅浅蹲下身,好奇地看著那只羽毛艷丽的死鸟,眼里满是惊嘆。 “对,就是它。” 陈锋拎起鸟腿掂了掂,分量足有一斤多,眼里满是笑意,“今儿个运气不错,刚进山就开了张。走,再往深处走走,看看能不能再碰几只,顺便采点榛子和松塔,回去给几个丫头当零嘴。” 他把飞龙鸟装进背篓里,又顺手摘了几片大叶子,把旁边一丛熟透了的都柿摘了满满一兜,递到沈浅浅手里: “尝尝,山里的野蓝莓,甜得很,城里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沈浅浅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眼睛瞬间亮了,吃得眉眼弯弯。 两人並肩往山林深处走,陈锋时不时伸手帮她拨开挡路的树枝, 而此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山坳里。 陈霞这个孩子王,趁著开学前最后一天假期,哪里坐得住?偷偷揣了铁丝套子和小铲子,带著村里五六个半大小子,钻进了山里, 准备让这几个熊孩子看看自己逮野兔的本事。 “霞姐,这荒草丛生的,真能有兔子吗?我瞅著连个兔子影都没有啊。” 一 个半大小子挠著脑袋,一脸怀疑地问。 “废话,你霞姐我啥时候骗过你们?” 陈霞双手叉腰,一副老江湖的口吻, “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这草有被啃过的痕跡,还有这些黑球球,就是兔子屎,这地方就是兔子天天走的兔路,今天保准让你们逮著肥兔子。” 几个半大小子瞬间眼睛亮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陈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蹲在地上,指著一处灌木丛的豁口,指挥著几个小子: “把套子下在这,圈口抬高点,刚好到兔子胸口的位置,用草盖严实了,別留人气。 你去那边的石头后面守著,等会儿我一喊,你就从那边往这撵,別让兔子跑了。” 几个小子服服帖帖,麻溜地按著她的吩咐干活,半点不敢含糊。 几人刚把套子下好,陈霞突然听见前面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还有男女说话的声音。 “嘘,都给我趴下。” 陈霞一挥手,几个半大小子瞬间跟受过训的小兵似的,齐刷刷趴在了草丛里。 陈霞扒著草叶的缝隙往前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差点喊出声来,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前面林子里並肩走来的,竟然是她大哥,还有沈老师! 只见两人挨得极近,虽然没牵手,可那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浅浅的脸红扑扑的,手里捧著一把野果,正抬头笑著跟陈锋说话, 而她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大哥,此刻眼神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正低头听著沈浅浅说话,时不时伸手帮她拨开挡路的树枝, 那温柔样子,陈霞长这么大就没见过。 “哇哦。” 陈霞在心里惊嘆了一声,跟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似的。 她早就觉得自家大哥对沈老师不一样了,每次跟沈老师说话,那语气都温柔得不行, 今天一看,果然就是不一样。 陈霞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俩人磨磨蹭蹭了这么久,別说拉手了,连句敞亮话都没说过, 照这进度,过年都未必能有进展。 当妹妹的,必须得帮大哥一把。 “你们几个,都在这趴著別动,谁敢出声,回头逮兔子就不带谁了。” 陈霞压低声音,对著身边几个半大小子恶狠狠地吩咐,小眉头一竖,孩子王的气场瞬间拉满。 几个半大小子早就被陈霞治得服服帖帖,连忙捂著嘴点头。 陈霞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猫著腰,身子压得极低,悄摸摸地绕到了陈锋他们前面的必经之路上。 她太清楚自家大哥的本事了,那耳朵灵得很,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所以压根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必经之路停了下来。 这条路是林间的羊肠小道,一边是茂密的灌木丛,一边是个小土坡, 路面上看著平整,实则底下有不少野兔打洞掏空的虚土, 是山里最常见的陷阱。 第348章:助力 陈霞蹲在地上,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隱蔽的野兔洞口,洞口上面盖著一层浮土和枯草, 看著跟平地没两样,只要踩上去,保准一脚踩空。 先是左右看了看,確认陈锋他们还没走过来,然后伸出脚,用鞋底狠狠碾了碾洞口上面的虚土, 把原本就不结实的土层踩得更鬆了,还特意用枯草把边缘盖了盖, 做得天衣无缝。 就算是常年走山的老猎户,不仔细看都未必能发现端倪。 做完这一切,她又快速检查了一遍,確认万无一失,立马猫著腰窜进了旁边一丛茂密的榛子棵里, 只留了一道缝往外看,心里还美滋滋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而另一边,陈锋和沈浅浅丝毫没察觉前面的惊喜,依旧慢悠悠地在林间走著。 陈锋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给沈浅浅讲著山里的趣事。 比如哪片林子的榛子最饱满,哪片坡上的都柿最甜,哪种蘑菇能吃,哪种蘑菇碰都不能碰, 还有放山老把头进山采参的规矩,遇到熊瞎子该怎么应对。 沈浅浅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眼里的崇拜和欢喜,藏都藏不住。 “原来山里还有这么多规矩啊。” 沈浅浅听完他讲放山的故事,忍不住感嘆道, “我以前只在书里看过长白山的故事,今天才知道,原来真的有这么多讲究。” “那是自然。” 陈锋笑著说, “咱们靠山屯的人靠山吃山,就得敬山守山的规矩。老辈人传下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像这山里的野物,春天繁殖期,就算是再肥的兔子。再香的狍子我们也不打,得给它们留条活路,不然明年山里就没东西了。” 沈浅浅听得连连点头。 两人说著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陈霞设下陷阱的那段路。 陈锋走在前面,目光始终留意著路面和四周的动静,可他所有的注意力,一半在山林里的潜在危险上,一半都放在了身后的沈浅浅身上, 压根没注意到脚下这段看似平整的路面,被人动了手脚。 “小心点,这地方灌木密,草也深,容易藏著土球子,跟紧我,別往两边走。” 陈锋回头叮嘱了一句,伸手想扶她一把。 沈浅浅正抬头看著他,听他说话,脚下下意识地跟著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虚土。 刚应了一声 “好”,右脚就踩在了陈霞特意踩松的那块土层上。 只听一声轻响,脚下的浮土瞬间塌陷,沈浅浅惊呼一声:“啊!” 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下去。 前面就是个小土坡,这要是摔下去,就算不骨折,也得蹭得满身是伤。 几乎是本能反应,走在前面的陈锋猛地转身,瞳孔一缩,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沈浅浅的腰,用力往回一带,硬生生將她下坠的身子拉了回来,完完全全地抱进了怀里。 这一抱,可太结实了。 沈浅浅整个人都扑在了陈锋的怀里,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脸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隔著薄薄的棉布褂子,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她心尖发麻。 陈锋的手臂紧紧环在她的腰间,掌心贴著她纤细的腰肢,只觉得这盈盈一握的腰肢软得不可思议, 少女的身体柔软又温热,撞得他心口也跟著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怀里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软得不可思议,还有少女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山林里的野花香,一直縈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活了两辈子,还是他第一次跟一个姑娘靠得这么近。 心臟也忍不住跳得快了几分。 躲在榛子棵后面的陈霞,捂著嘴强忍著笑意,看著抱在一起的两人,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大哥要是再把握不住,可就真没救了。 生怕被大哥发现了,她是一点也不敢多待,猫著腰准备去找那几个熊孩子去了。 一边溜,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回去怎么跟大姐,三妹,四妹,霜儿分享这个天大的秘密了。 林子里,陈锋最先回过神来,低头看著怀里脸红得快要滴血的沈浅浅,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面前人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沈浅浅的身子瞬间僵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紧紧贴在他怀里,连忙慌乱地想站直身子, 可刚才那一下惊嚇,腿早就软了,刚一使劲,就又往他怀里倒了倒,根本使不上力气。 “没,没事。” 沈浅浅的声音细若蚊吶,头埋在他怀里,根本不敢抬起来, 这下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就是腿有点软。” 陈锋闻言,手臂非但没鬆开,反而又收紧了几分,扶著她稳稳地站直了身子,这才慢慢鬆开了手, 可还是虚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再站不稳摔倒。 “先活动活动脚,看看有没有崴到。” 陈锋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要是崴了,可不能硬撑著走路,不然肿起来就麻烦了。”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 沈浅浅连忙摆手,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陈锋,心跳得更快了,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了身子,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確认真的没受伤,才鬆了口气,小声说, “你看,真的没事,就是刚才嚇了一跳。” 陈锋站起身,看著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塌陷的野兔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这洞口的虚土,明显是被人故意踩松的。 野兔洞的土层不会这么鬆散。 而且这位置,刚好就在路中间。 实在太刻意了。 他瞬间就想到了刚才在山坳里听到的动静,还有那股熟悉的属於陈霞的气息, 再联想到自家二妹那鬼灵精怪的性子, 哪里还猜不到是怎么回事?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连他的主意都敢打。 “没事就好。” 陈锋没戳破,对沈浅浅说, “你抓著我的胳膊走,就不会摔了。” 第349章:外来的盗猎贼,懂行的老手 沈浅浅愣了一下,抬头看著他伸过来的胳膊,脸颊更红了,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 指尖隔著布料,能感受到他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两人就这么一个扶著一个,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气氛比刚才更曖昧了。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前面探路的黑风,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竖得笔直,对著前面的密林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凶狠的狂吠声:“汪汪汪!!” 这叫声,跟平时遇到小猎物时的兴奋叫声完全不一样,是遇到极度危险,或者异常情况时的警告。 后背的毛都炸了起来。 陈锋的眼神瞬间一凛,刚才的温柔和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和警惕。 几乎是瞬间就把沈浅浅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另一只手飞快地把背上的 56 式半自动步枪摘了下来,子弹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系统警报:前方三十米,发现剧烈挣扎的高价值生命体!】 【目標:成年雄性林麝(香獐子)】 【状態:右后腿被捕兽夹夹住,极度恐慌,有自残倾向。】 【危险提示:周边有微弱人类气味残留,疑为盗猎者布置的非法陷阱。】 “香獐子?!” 陈锋微微扬眉。 今天运气不错啊。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山河墨卷】的提示。 靠山屯的猎户都有规矩,九月正是动物繁殖期刚过、小崽子还没长全的时候,一般不下死夹子。 敢在这时候下这种能夹断腿的大夹子的,绝对是外来的盗猎贼,而且是懂行的老手。 “你现在慢慢往后退,退到后面那棵大松树后面躲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別出来也別出声。” 陈锋低声交代了一句,手里的枪始终对著前方的密林。 “那你呢?” 沈浅浅眼里满是担心。 “去看看情况,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陈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安抚, “听话,快去躲好。” 沈浅浅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给他添乱,用力点了点头,慢慢往后退, 躲到了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松树后面。 確认沈浅浅躲好后,陈锋鬆了口气,再也没有顾忌。 对著黑风打了个手势,黑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悄无声息地退到他身侧。 穿过一片密集的松树林。 眼前的景象让陈锋倒吸一口凉气。 一头体型像小鹿、但嘴里长著两根长长獠牙的野生林麝,正倒在血泊中疯狂挣扎。 它的右后腿被一个生锈的,带著锯齿的巨大铁夹子咬住,深可见骨。 为了逃脱,这头刚烈的香獐子竟然在用嘴疯狂地撕咬著自己被夹住的腿。 企图断腿求生。 每一次挣扎,铁夹子的锯齿就嵌得更深一分,疼得它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放弃。 要是再让它这么撕咬下去,就算救下来,也活不成了,更重要的是,林麝在极度惊恐和疼痛的时候,会出现炸香的情况。 体內的麝香囊会破裂,里面的麝香会顺著血液流失,到时候就算是杀了它,这香囊也废了。 陈锋瞬间冲了上去,一脚踩在了铁夹子的弹簧上。 硬生生將这个需要两个成年男人用撬棍才能掰开的特製大狼夹子,踩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林麝感受到腿上的力道一松,拼尽全力想要跳起来逃跑,却被陈锋一把按住了脖子,按在了地上。 这头成年林麝的力气极大,受惊之后更是疯狂挣扎,可在陈锋面前任凭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陈锋看了眼它的伤势。 骨头已经被铁夹子彻底夹断了,肌肉和血管也撕裂得极其严重, 就算现在把夹子取下来,给它包扎好,在这弱肉强食的山林里,断了腿的林麝也活不过今晚, 不是被狼群啃了,就是失血过多而死。 这就是大自然的残酷。 弱肉强食,从来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陈锋没有犹豫,眼神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拔出腰间的侵刀,刀刃寒光一闪,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林麝的心臟。 快,准,狠,没有给它带来半分多余的痛苦。 林麝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很快就彻底没了气息, 眼睛依旧睁著,却没了之前的绝望。 “对不住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別再撞上这些盗猎的杂碎了。” 陈锋低声说了一句,收起了刀。 熟练地將林麝翻过身,目光精准地盯在它肚脐和生殖器之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上。 麝香囊就是整个林麝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刀尖沿著香囊的边缘游走,动作极其嫻熟地將这个宝贝连同周围的一圈皮肉完整地割了下来, 【物品:野生林麝香囊(极品)】 【状態:完美剥取,香气未散,麝香含量饱满,无破损】 【预估价值:黑市价格 1200-1500 元,遇急需者,价格可翻倍】 刚把香囊收好,还没来得及直起身,脑海中的【山河墨卷】发出警报。 【警告:左侧五十米处,发现持有火器的人类目標正在靠近。】 盗猎贼来收网了。 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把林麝的尸体拖到一棵大树后面,用枯枝败叶掩盖好。 然后对著黑风打了个隱蔽的手势,黑风瞬间会意,悄无声息地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蛰伏了起来。 而陈锋自己则身形一闪,手脚並用爬上了旁边一棵枝叶繁茂的老红松。 选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在树冠的中层,枝叶最茂密的地方,既能完美隱藏身形, 又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所有动静, 还能藉助树干挡住下方的射击角度。 手里的枪锁定来人的方向。 在这个杀人拋尸都不会有人知道的年代和地方,他不介意让自己的双手再沾一点人渣的血。 对敌人,陈锋从来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 心软的话在这深山老林里,只会害死自己。 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三个满脸凶相的男人出现在了陈锋的视线里。 为首的一个手里端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火銃,眼神凶狠,四处张望。 身后跟著两个小弟,一个瘦高个,手里拿著一把自製火銃, 另一个矮胖子,腰间別著两把砍刀,手里还拿著一根撬棍, 三人呈三角阵型,慢慢摸了过来。 “妈的,刚才明明听见这边有夹子响,还有獐子的叫声,怎么没动静了?” 第350章:碰上硬茬子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吐了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说道。 “大哥,你看这地上的血。” 瘦高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残留的血跡,连忙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脸色大变, “还是热乎的,大哥,货被人截胡了,而且你看这夹子是被人硬生生用脚踩开的。” “放屁!” 刀疤脸骂了一句,压根不信。 要知道那把特製的大狼夹子,是他当年花了三十块钱,请县城里最好的铁匠用弹簧钢打的。 咬合力惊人。 別说人腿了,就算是野猪腿都能夹断,没两个成年男人用撬棍合力,根本掰不开。 他凑过去一看,顿时惊住了。 面前的夹子弹簧被踩得变了形,豁口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这得是多恐怖的怪力, 才能用脚硬生生踩开? “妈的,碰上硬茬子了。” 刀疤脸咬了咬牙,脸色扭曲起来,眼神里凶光大盛, “不管他是什么人,敢抢咱们兄弟的饭碗,在咱们的地盘上动土,今天必须让他把命留下。那獐子的香囊肯定还在他身上,老三,你从左边包抄,老二,你去右边,我从正面上,那孙子肯定没跑远,就在这附近躲著。” “好嘞大哥。” 矮胖子和瘦高个应声,端著傢伙事,一左一右,呈扇形慢慢向前摸索, 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树冠上的陈锋,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两把火銃一把砍刀, 就敢在他面前玩包围? 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没有急著开枪。 火銃这玩意儿,虽然精度差,但是近距离散布面极大,威力堪比霰弹枪, 一旦惊动了他们,三个人同时开枪,就算他躲在树上,也免不了被流弹擦伤。 最稳妥的办法是逐个击破,一击致命,不给他们任何开枪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右侧包抄过来的瘦高个身上。 这小子走在最前面,离他藏身的红松最近,而且警惕性最差,眼睛只顾著往前看,压根没抬头看头顶。 陈锋轻轻把56半自动掛在树杈上,这玩意儿容易惊动另外两个人。 而是拔出腰间那把侵刀,反握在手中。 瘦高个端著火銃,一步步向陈锋藏身的老红松靠近,眼睛死盯著前面的灌木丛,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 等到距离八米左右的时候。 瘦高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本能地抬头看向头顶。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陈锋动了。 从五米高的树冠上一跃而下。 陈锋双膝狠狠跪砸在瘦高个的肩膀上。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加上下坠的重力加速度,还有他那惊人的力量,直接將瘦高个砸得跪倒在地,膝盖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啊 ——!” 悽厉的惨叫声刚衝到喉咙口,还没来得及完全喊出来,陈锋手中的侵刀已经从瘦高个的后颈处,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精准无比地切断了他的脊髓神经。 一击毙命,绝无生还的可能。 瘦高个瞬间瘫软如泥,连抽搐的动作都没有, 手里的火銃掉在地上。 当场毙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锋跃下到瘦高个死亡,不过短短两秒钟的时间。 “老二?你那边怎么了?” 另一边正在搜索的刀疤脸,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猛地转过身,端起火銃就朝著这边瞄准,嘴里厉声喊著。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蛰伏在灌木丛里已久的黑风快速窜了出来,直扑刀疤脸的面门! 刀疤脸大骇。 想都没想,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火銃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和铁砂,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惊飞了树上的一群飞鸟。 但黑风的速度太快了。 在开枪的瞬间,它极其灵巧地在空中一扭身子,硬生生避开了致命的铁砂散布中心, 只有几颗边缘的铁砂擦过了它的后腿,擦破了点皮。 “嗷呜!” 黑风发出一声更加凶悍的咆哮,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攻势更猛, 一口死死咬住了刀疤脸端枪的右胳膊,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穿了皮肉,直接锁在了骨头上! “啊!!滚开!你这死狗!” 刀疤脸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左手里的撬棍疯狂地捶打著黑风的脑袋,试图摆脱这恐怖的撕咬。可黑风死死咬著不鬆口,任凭他怎么打,都不肯撒嘴, 反而越咬越紧,疼得刀疤脸脸都扭曲了。 他光顾著对付黑风,完全忘了,真正的死神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陈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刀疤脸的背后,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揪住他脏乱的头髮, 用力往后一扯。 刀疤脸的脖子瞬间被扯得笔直,完全暴露了出来。 陈锋眼神冷漠,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的侵刀毫不留情地横向划过。 “呲。” 一道血线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落叶。 陈锋闪开的快,鲜血没被溅上, 黑风虽然速度也快,在陈锋出现的瞬间,它就已经鬆开嘴了。 刀疤脸的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 “咯咯” 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疯狂往外涌, 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带枪的亡命徒,怎么会栽在一个年轻小子手里, 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下辈子,別再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盗猎勾当。” 陈锋冷冷地说完,一脚將刀疤脸踹翻在地。 刀疤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彻底死透了。 而另一边,那个拿著砍刀的矮胖子,亲眼看著自己的两个大哥,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接连被秒杀, 已经嚇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连捡都不敢捡,转身就往密林里跑,连滚带爬的跑, 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嘴里还发出惊恐的尖叫,裤襠都湿了一大片。 想跑? 陈锋眼神一冷,捡起地上的火銃,根本不用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铁砂如同雨点般飞了出去,精准地打在了矮胖子的腿上。 第351章:氰化物 矮胖子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抱著流血的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陈锋提著刀,一步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矮胖子的心臟上。 “別,別杀我,大哥饶命,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矮胖子嚇得涕泪横流,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是大哥逼我的,都是他让我们干的,我就是个跟班的,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逼你的?” 陈锋蹲下身,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这林子里的夹子,都是你们下的?” “是,是我们下的。” 矮胖子浑身发抖,不敢有半句隱瞒,“我们哥仨从黑江过来的,专门在山里打香獐子,弄麝香卖钱…… 大哥,我真的是第一次干,求你放了我吧!” “第一次干?” 陈锋冷笑一声,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 里面赫然是两个已经风乾了的麝香囊,还有一小包白色的粉末。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瞬间皱紧了。 是氰化物,剧毒。 只要一点点,就能瞬间要了人的命。 “用这种东西毒杀林麝,你跟我说你是第一次干?” 陈锋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 “你们用这东西害了多少山里的野物?又害了多少人?” 矮胖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看著他这副怂样,陈锋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这种盗猎贼,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光赶尽杀绝山里的野物,为了黑吃黑,更是没少害命。 放了他就是放虎归山, 以后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陈锋没有再跟他废话。 “山里的规矩,欠了命就得还。” 话音落下,手起刀落。 矮胖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三名悍匪,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陈锋和黑风联手击杀, 连一点有效的反抗都没做出来。 这就是陈锋,对自己人,他温柔护短,掏心掏肺; 对敌人,他从来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 在这深山老林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確定三人都死透了,陈锋开始快速地清理现场。 他在三具尸体上仔细搜查了一遍,除了那包氰化物,还有几百块钱现金, 一张偽造的进山证明。 最让他在意的,是从刀疤脸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行字:靠山屯陈锋,截杀,事成给 2000 块。 陈锋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阴鷙。 原来这帮人根本不是碰巧遇上的,是有人花钱雇来 还是专门衝著他来的! 是赵刚? 原本以为,这帮人只是普通的盗猎贼, 没想到,竟然还是奔著他的命来的。 好啊, 真是好得很, 这笔帐,他记下了。 不管是谁雇的人,他都会查得清清楚楚, 然后连本带利一起討回来。 至於那三把火銃,粗製滥造,隨时有炸膛的风险, 陈锋直接找了块大石头,把枪管砸得稀烂,连同那包氰化物,一起扔进了旁边深不见底的山沟里。 然后,拖著三具尸体,扔进了山涧最深处的乱石堆里。 在这茫茫的长白山里。 最不缺的就是食腐动物, 不出三天,这三具尸体就会被黑熊,狼,狐狸和乌鸦啃食乾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像他们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处理完这一切,陈锋先去小溪边清洗手上的血渍,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那头已经死透的香獐子旁。 香囊已经取下,剩下的肉虽然算不上顶级山珍,但也是难得的野味, 肉质细嫩,一点腥味都没有。 要开学了,费脑子了。 带回去正好可以给家里的妹妹们燉汤补身子。 “黑风,过来。” 陈锋蹲下身,对著黑风招了招手。 黑风立马顛顛地跑了过来,亲昵地蹭著他的手背,只是后腿上的伤口,让它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陈锋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口,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伤到筋骨,鬆了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他用灵泉水和草药配製的特效金疮药,倒出一点粉末敷在黑风的伤口上,血瞬间就止住了。 “干得不错。” 陈锋揉了揉它的脑袋,隨后割了一些香獐子肉给它。 “谢谢老大。”黑风兴奋地摇了摇尾巴。低头吃肉了。 黑风在一旁吃著,陈锋 陈锋將香獐子开膛破肚,把內臟也给了黑风。 然后用隨身带的麻绳將肉捆好,结结实实地背在了背上。 这只香獐子足有七八十斤重,他背起来倒是显得轻巧的很。 临走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等黑风吃完,才带著黑风转身往回走。 回到刚才和沈浅浅分开的地方。 远远地,陈锋就看到这丫头正站在那棵大松树后面,踮著脚尖往这边望,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刚才那两声枪响,她是听的清清楚楚。 怕陈锋遇到危险,很想跑过去看看。 可又记得陈锋的交代,怕自己过去给他添乱, 只能在这里等著。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背著猎物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 沈浅浅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再也忍不住快步迎了上去。 “你终於回来了,你没事吧?我听到枪声了……” 沈浅浅快步跑到陈锋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看到他身上溅到的血点,漂亮的眼眸都红了,“你受伤了?” “是猎物的血,我没事。” 看著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陈锋心里一暖,笑著放下背上的猎物,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 陈锋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沈浅浅的脸瞬间又红了,伸手擦了擦眼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我真的快嚇死了,生怕你出什么事。” “我答应过要带你平平安安回去,就肯定不会食言。” 陈锋笑了笑,指了指香獐子肉, “今晚加餐,香獐子肉燉汤最补了。而且……” 他凑近沈浅浅的耳边,压低声音,故意神神秘秘的, “这玩意儿身上有个宝贝,比这肉值钱几百倍。等回了家,我拿给你看。” 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沈浅浅的耳朵和脖颈,弄得她耳朵发痒,心尖跟著发麻,轻轻点了点头,连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352章:揣著明白装糊涂 而同时,村里已经传开了陈锋要找人帮忙干活的消息,一天一块五还管肉的待遇,瞬间炸了锅。 不少光棍汉,困难户,已经堵在了二柱子家门口,就等著报名,生怕晚了抢不到名额。 看著那么多人,二柱子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情况? 锋哥没跟他说啊。 但他肯定这是陈锋安排的,可具体流程他不知道哇。 陈锋確实忘记跟二柱子讲了,脑子里只有上山打猎。 这不,周诚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把事情跟二柱子说了下,二柱子明白过来后,立刻搬来板凳和椅子在院子里摆了起来。 村里人他可太熟了。 滑头的不要。 嘴碎的不要。 会偷懒的更不能要。 这边,陈锋和沈浅浅已经往回家路上走了。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看到不远处陈霞正带著几个半大孩子在那转悠。 陈霞自然也看到自家大哥了。 还故意清了清嗓子,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 “哎呀,哥,沈老师,好巧啊。” 看著她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陈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少在这跟我装蒜,路上那个兔子洞,是不是你弄的?没大没小的,连沈老师都敢捉弄?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嘿嘿,我这不是…… 看路不好走,提醒你们小心点嘛。” 陈霞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指著陈锋背上的香獐子肉,“我的天,哥,这是香獐子吧?今晚回去能燉肉吃了?” “就知道吃。” 陈锋没好气地说, “带上他们赶紧跟我回村。这林子里最近不太平,以后少往深山里瞎晃悠,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 陈霞连忙点头。 大哥既然交代了,她自然是听的,最近是不能来山上了。 但想想,要开学了,她想来也没时间来啊。 一行人往村里回。 陈锋背著那头香獐子,走在队伍最前面。 沈浅浅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捏著一截枯树枝,说是防蛇,实则大半心思都不在路上。 脸颊上的红晕从山林里就没褪乾净, 不知为何,脑海中老是想起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还有那坚实得像烙铁一样的胸膛, 这些画面脑子里反反覆覆地重播。 想到这,她偷偷抬眼去瞄陈锋的侧脸,下頜线冷硬利落,透著股说不出的野性与沉稳。 “沈老师,你脸咋这么红?莫不是让这秋风吹著凉了?” 陈霞跟个小狐狸似的,悄咪咪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打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沈浅浅嚇了一跳,赶紧把脸扭到一边,欲盖弥彰地扇了扇风: “哪、哪有……是这路走得太急,热的。” “哦 —— 热的呀 ——” 陈霞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家大哥把沈老师稳稳搂在怀里那一幕,那叫一个英雄救美。 这门亲事,她这个当妹妹的,心里算是先盖了章了。 跟在队伍最后头的铁蛋,吸溜著鼻涕,手里拎著下午下套逮到的肥野兔, 满脑子都是晚上的红烧兔肉, 压根没注意到大人们之间飘来飘去的粉红泡泡, 只顾著跟身边的几个半大小子,嘰嘰喳喳地吹嘘著下午下套的本事。 走在前头的陈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现在的听力何等敏锐,后面两个小丫头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不过他没点破,这种时候戳破了,反而让姑娘家下不来台。 倒不如揣著明白装糊涂,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老大,那雌性两脚兽的心跳老快了,扑通扑通的,是不是刚才嚇出毛病了?要不我去山里叼棵止血的草药给她嚼嚼?】 脚边,黑风迈著无声的步子紧紧跟著,毛茸茸的大脑袋时不时蹭蹭陈锋的裤腿, 脑海里传来它那带著点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属性的意识波动。 陈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闭嘴。你懂个屁。再多嘴,今晚的獐子骨头没你的份。】 黑风立马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大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尾巴都不敢摇了,赶紧在意识里討饶: 【別啊老大,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嘛,那獐子骨头可是大补,我还得长身体呢!】 长身体? 陈锋被它逗得差点笑出声,抬脚轻轻踢了踢它的脑袋,让它老实点。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靠山屯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 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裊裊的炊烟, 苞米秸秆燃烧的焦香味,混著各家各户的饭菜香,顺著风飘出老远。 偶尔传来两声土狗的吠叫,还有大人呵斥自家熊孩子的骂声,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陈家大院里更是早就盼著了。 “哥回来了。” 正在院子里扫地的陈霜,眼尖地瞅见院门口的人影,立马丟下手里的扫帚,像只小燕子似的飞奔著迎了上来。 灶房的门推开,陈云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个锅铲,从里面探出头来。 一看到陈锋背上那血呼啦嚓的野物,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迎了上来: “哥,这又打了啥稀罕物?看著可不像野猪狍子啊。” “是香獐子。” 陈锋弯下腰,把背上的背篓卸下来, “云子,去灶房烧两大锅热水,今晚咱们全家打牙祭。” “好嘞。” 陈云立马应了一声,转身就扎进了灶房,风风火火地烧热水去了。 沈浅浅此时也缓过了神,赶紧上前,帮著陈锋把背篓里的花尾榛鸡,野果,草药,榛子,松塔都拿出来, 分门別类地归置好。 哪怕是沾了泥土的草药,也被她码得整整齐齐。 陈锋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都说城里来的知青娇生惯养,可沈浅浅不一样,哪怕是被下放,身上的书卷气没丟,干活的本事也练出来了, 一点都不矫情。 陈锋去水龙头那洗了手,然后又进屋喝了两大杯水才缓过来。 黑风也累的去后院喝水去了。 陈锋喝完水,拿出来沈浅浅专用的水杯,里面放了些红糖,兑了温水去院子里递给她。 沈浅浅接过,轻轻说了句谢谢。 陈锋则是拿侵刀,就著刚烧好的热水,开始处理那头香獐子。 这香獐子的肉,在老猎人手里,那可是顶顶金贵的食材。 在深山里,香獐子本就少见,加上这东西性子烈,极难捕捉,寻常猎户一年到头,也未必能遇上一只。 第353章:办砸了 更別说这还是只成年的公獐子, 光是那个麝香囊,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老猎人处理獐子肉,有代代传下来的老法子, 最忌讳的就是弄破了苦胆,还有去不掉那股子土腥味。 陈锋先是用滚烫的热水,把獐子皮烫了一遍,用刀刮掉表面的细毛, “这獐子肉跟別的野物不一样,是不是得先去去血水?” 沈浅浅蹲在旁边帮他递著水盆, 看著他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道。 她以前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看过东北民俗的书,知道这獐子肉处理不好,就会发柴发酸,根本没法吃。 “你还懂这个?” 陈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以前在书上看过一点,知道个皮毛。” 沈浅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獐子肉得用草木灰泡过,去了血水才不会有膻味。” “没错,还是你记性好。” 陈锋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常年在山里吃草药,肉里带著股淡淡的药腥味,寻常法子去不掉。老猎人的法子就是用灶膛里的草木灰,和著温水把肉泡上一个时辰,把血水拔出来,再用高度白酒搓一遍,那股子腥味就全没了。” 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剔骨分肉。 “今天就来个一肉四吃。” 陈锋一边剔骨,一边安排得明明白白, “两条后腿肉切薄片,用葱段、薑丝爆锅,来个葱爆獐肉; 肋排斩成块,跟土豆一起红烧, 剔下来的净肉剁成馅,晚上包点獐肉酸菜饺子; 剩下这副完整的骨架,给黑风,白龙,幽灵它们三个燉一锅大骨汤,好好补补。” 【老大最帅。】 黑风在旁边蹲得笔直,听到这话,瞬间在陈锋脑海里疯狂摇尾巴,口水都快滴到青石板上了, 要不是陈锋不让它凑过来,早就扑上来了。 旁边柴火垛上,大毛,二毛,三毛三只紫貂,也探著小脑袋往下瞅, 小鼻子一耸一耸的,闻著肉香,急得在柴火垛上直转圈。 陈锋抬头瞅了它们一眼,没好气地说: “都別急,少不了你们的。” 三只紫貂瞬间兴奋得吱吱叫,在柴火垛上翻起了跟头。 灶房里,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两个小时后,今天陈锋亲自掌勺。 陈云帮著烧火,陈霞和陈雨在旁边择菜,洗葱。 大铁锅烧得冒起青烟,一勺自家炼的猪油下锅,瞬间化开。 陈锋抓起一把切好的干红辣椒和花椒扔进去,呛人的辛香瞬间瀰漫开来。 一大盆切好的獐子肋排倒进锅里,陈锋手臂发力,大铁铲上下翻飞。 伴隨著酱油和料酒的烹入,锅里腾起一团浓郁的白雾。 那香味霸道得紧。 沈浅浅看著陈锋掌勺的样子,眼睛都看直了。 她见过太多文质彬彬的男知青,也见过村里只会干粗活的汉子,却从来没见过陈锋这样的人。 上山能打猎,下水能摸鱼,拿起笔能算帐,拿起锅铲能做出这么香的菜, 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又一个小时。 饭菜上桌。 红烧獐子肉,葱爆獐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獐骨菌汤,旁边摆著一筐两合面大馒头, 还有一碟脆生生的醃黄瓜,满满一桌子菜,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家人加上周诚,沈浅浅围坐在八仙桌旁,吃得是大汗淋漓,大呼过癮。 “陈锋,你这手艺,就是去省城开个国营饭店,都绰绰有余了。” 沈浅浅夹了一块红烧獐肉,放进嘴里,肉香瞬间在嘴里化开,嫩得一点都不柴,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连连夸讚。 要知道除了当知青的这几年,从小到大,她就没亏过嘴。 不说城里的好吃的,就连国外的她也有幸吃过。 但从来没有像这个,让她惊艷。 “沈老师,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就天天来我家吃。” 陈霞还故意拿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陈锋,挤眉弄眼的。 陈锋瞪了妹妹一眼,没让她继续胡说八道,却顺手拿起汤勺,给沈浅浅盛了一碗奶白的骨头汤,推到她面前: “多喝点这个汤,山里风大,这汤补气血,暖身子。” 沈浅浅看著碗里飘著葱花的骨头汤,心里甜丝丝的,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喝了一口,鲜得她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从黄昏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桌子上的盘子见了底,一筐馒头也吃了个精光,几个妹妹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直哼哼。 就在眾人收拾碗筷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二柱子那標誌性的大嗓门:“锋哥,锋哥。” 话音未落,院门就被猛地推开,二柱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手里还捏著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本子,脸上满是焦急。 “刚吃完饭,快坐。” 陈锋递给他一个板凳,又给他倒了一大碗凉白开, “慢点喝,啥事急成这样?” 二柱子也不客气,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凉水,抹了把嘴,一脸苦相地说: “招人的事儿,我给办砸了。” 陈锋眉头微微一挑:“怎么回事?” 二柱子在自家院子里摆了桌子,打出一天一块五,中午管顿肉的旗號,招人收那坡地,还要兼顾后续大棚的地基平整。 这待遇在当时的农村,堪称是天上掉馅饼。 地里的苞米已经黄透了杆,大豆的豆荚也开始炸了,还有十几亩土豆,再不挖出来,一场秋雨下来,就得全烂在地里。 不光如此,收完庄稼,还要在七天內把地平整出来,挖出温室大棚的地基, 时间紧,任务重,缺的就是人手。 这待遇在农村堪称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陈锋这直接一天一块五的现钱,还顿顿有肉,搁谁看了不眼红? “別提了!” 二柱子一拍大腿,气得脸都红了, “我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村里那些光棍汉,困难户,还有家里劳力多的,乌泱乌泱全来了,少说也有五六十號人。我就寻摸著,不能什么人都收啊,所以滑头的不要,嘴碎的不要,偷奸耍滑的更不要,瞪著眼睛挑了半下午,你猜怎么著?” 第354章:强扭的瓜不甜 “挑出多少人?” 陈锋放下茶杯,问道。 “满打满算,才十三个。” 二柱子把那个皱巴巴的本子放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名字, “就十三个,苞米要掰、大豆要割,土豆要一钁头一钁头刨出来。收完了还要平地,挖大棚地基,这十三个人就算累吐血,连轴转,半个月也干不完啊。” 陈锋拿过本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李老实、王大锤、赵铁柱…… 全都是之前跟他干过的。 是个老实本分,干活一把好手的汉子, 知根知底,绝对是靠得住的精锐。 但数量確实太少了。 九月初的东北,天气说变就变。 一场秋雨一场寒,要是等连阴雨下来,地里的庄稼收不上来,就得全烂在泥里; 要是赶在早霜下来之前,大棚的地基没挖好,薄膜扣不上,那冬天的大棚计划也就全泡汤了。 “怎么回事?怎么就剩这么几个人了?” 陈云端著洗好的果子走过来,皱著眉问道, “我早上还听见隔壁婶子说,她家男人要来报名,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还能是怎么回事,有个老瘪犊子在搞鬼。” 二柱子啐了一口,气得牙痒痒, “就是孙大牙那媳妇王翠兰今天在大队部坐了一天,逢人就说,你陈锋搞的这一套,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是剥削贫下中农。 还说什么,有人来给你干活,到时候有人查下来,以后想批宅基地,开介绍信,门都没有!这也是今天为啥来报名的很多壮劳力,最后又打退堂鼓的原因!”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锋哥,咋整啊?实在不行,我再去劝劝那些被嚇退的人?”二柱子急得像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似的,坐都坐不住。 “不用。” 摆了摆手, “强扭的瓜不甜。今天因为一句话能退缩的人,明天就能因为別人两句话,在背后捅咱们刀子。 我陈锋要用的人,不仅要能干活,还得胆子肥,靠得住。这十三个人敢顶著压力来投奔我,就是未来的核心骨干,得记著这份情。”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人都安静了。 二柱子也不嚷嚷了,看著陈锋等著他拿主意。 他知道,锋哥从来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这么说,心里肯定已经有谱了。 就在这时,沈浅浅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桌子上,从她的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然后又坐在桌前,低头快速地写算了起来。 眾人都看著她,没人出声打扰。 不过短短几分钟,她就抬起了头,把笔记本推到陈锋面前, “我算了一笔帐,你听听对不对。” “后院的和村里的地前前后后加一起有大概五十亩地,其中三十亩苞米,每亩地从掰棒子,秸秆到运回家,至少需要 2 个工; 大豆每亩收割,脱粒需要 1.5 个工; 每亩起土豆,分拣,窖藏需要 3 个工。 不算后续平地,挖地基,光是抢收庄稼,总共就需要 106.5 个工。 按 13 个人算,就算每天干满 12 个小时,不吃不喝,也得 9 天才能干完。但人不是铁打的,中间还要吃饭,休息,加上地里有石头,实际进度只会更慢,至少需要 12 天。 可未来天气预报8 到 10 天,就有一场连续的秋雨,根本等不起。 还有后续的大棚地基,规划的 50个大棚,每个地基需要平整土地、挖排水沟、筑土墙,至少需要 5 个工,总共就是 500 个工。如果只靠这 13 个人,就算抢收完庄稼也赶在早霜之前完不成地基工程。 条理清晰,数据精准,把眼下的困境算得明明白白,一丝一毫都不差。 二柱子听得目瞪口呆,他只知道人不够,活干不完, 却从来没算得这么清楚过,看著沈浅浅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陈锋也有些意外,隨即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没想到她心思这么縝密,不光能算出工时,还能结合天气,把风险点都找了出来, 这份眼光和逻辑,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你算得没错,跟我心里想的分毫不差。” 陈锋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讚许, “那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沈浅浅抿了抿唇,说道: “当务之急,是补充足够的劳动力,而且必须是明天一早就能定下来,最迟中午就能上工的。本村的人胆子小,强拉过来也没用,干活也不会上心,反而容易出乱子,所以只能从外村想办法。” 这话正好说到了陈锋的心坎里。 他看著沈浅浅,忍不住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我刚才也在想这事。” 他转头看向二柱子,突然问道: “二柱子,你还记不记得刘家屯的刘三?” “刘三?” 二柱子一愣,隨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哎哟,咋能不记得,前阵子发大水,为了保下游的堤坝,跟刘家屯的人差点干起来。 那个刘三就是刘家屯带头的汉子,那小子是个硬茬子,讲义气,干活更是一把好手,不要命的那种。” “对,就是他。” 陈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上次咱们清理村西头的烂泥塘,也是雇了他们刘家屯的二十多號人。 那帮人地少人多,穷怕了,也见识过咱们给现钱,不拖欠的痛快劲儿。他们对咱们是既服气又感激。” “锋哥,你的意思是去刘家屯招人?!” 二柱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得直搓手,“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刘家屯有的是壮劳力,閒在家里没事干,正愁没地方赚钱呢。” “没错。本村的人不敢干,咱们就借外村的兵。你明早一早就就骑车去一趟刘家屯找刘三。告诉他我需要二十个敢拼命,能吃苦的壮劳力,马上跟我干秋收,最迟明天中午前就能上工。” “好。” 二柱子直点头 “还有。” 陈锋继续交代:“明早过去的时候,你去告诉刘三,工钱是一天一块二角钱。中午管一顿饱饭,粗粮管够,但不管肉。” 此言一出,屋里几人都愣住了。 第355章:这就是人性 “锋哥,你这是啥意思?” 二柱子挠著头,满脸的不解, “咱们村这十三个人,你可是开的一天一块五,中午还有大肥肉片子管够啊。刘家屯那帮人干活比咱们村的还猛,这不仅少给钱还不给肉吃,人家能干吗?这不是区別对待吗,人家心里能平衡?” 就连沈浅浅也微微皱起了眉,看著陈锋说道: “同工不同酬,在管理上確实是大忌,很容易引发两边人的矛盾,甚至会出现怠工的情况,要不要再想想?” 陈锋看著他们不解的眼神,轻轻笑出了声。 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的通透与算计。 “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的钱数,没看到这背后的人心。” 陈锋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我先问你们,如果我给刘家屯的人也开一块五,也顿顿管肉,咱们村这十三个顶著舆论的压力来投奔我的人,心里会怎么想?” 二柱子愣了一下,顺著这个思路想了想,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会想,我顶著这么大的压力跟著锋哥干,结果隔壁村的人啥风险都不用担,隨便来个人拿得跟我一样多,吃得跟我一样好,那我这忠心,有个屁用啊。” “聪明。” 陈锋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人性。 “这十三个人是咱们的基本盘,我必须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跟著我敢同患难的,必有重赏,本村跟著我乾的兄弟就是比外人金贵。”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屋里几人一愣一愣的。 二柱子看著陈锋,头皮都发麻了,心里直呼好傢伙, “那刘家屯的人拿得少,心里能平衡吗?”陈云对这种近乎职场pua的手段还是有些不適应。 “这就叫市场定价。” 陈锋温和地看向眾人,拋出了一个 21 世纪的经典词汇, “刘家屯是什么情况?地少人多,一亩地打不了多少粮食,大队里十个工分连五毛钱都合不上,一年到头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壮劳力閒在家里,连个赚钱的门路都没有。” “我给他们一天一块二的现钱,还管一顿饱饭,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別说一块二,就是一块钱,他们都抢著干,他们不仅不会觉得少,反而会对这个机会感恩戴德,干起活来比谁都卖命。” “而且……”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一块二和一块五的差距,会让刘家屯的人產生一种外包工的紧迫感。他们为了证明自己不比靠山屯的人差, 甚至为了以后能拿到跟本村人一样的待遇,他们会自己捲起来,会拼命地提高效率,抢著干活,根本不用我们催。”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用阶梯薪酬制度既安抚了基本盘的忠诚度,又激发了外来劳工的飢饿感,两头都拿捏得死死的。 在这个大家还在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年代,陈锋这套来自后世的kpi 绩效管理加核心员工激励制度,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屋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著陈锋,眼里满是震惊和佩服。 沈浅浅更是怔怔地看著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陈锋只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农村汉子,可刚才这番话,里面的管理智慧,对人性的洞察,连她这个大学老师都自愧不如。 她瞬间就明白了陈锋的用意,甚至在脑子里快速补充了细节。 “我觉得可以再加两个补充规则。” 沈浅浅眼睛一亮,看著他说道, “第一,给本村的 13 个核心骨干设一个组长岗位,每个人带 2 个刘家屯的工人,分片负责收割,定好每日的任务量,超额完成的,当天就给现金奖励,没完成的,扣当天的补贴。 第二,设一个全勤奖,秋收全程不请假,不偷懒的,秋收结束后,额外奖励 1块钱。” “这样一来,不仅能让大家更有责任心,把队伍带起来,还能进一步拉开差距,让他们知道跟著你干不光有钱赚,还有奔头。同时,也能让刘家屯的人看到上升的空间,干活更有动力。” 陈锋听完,忍不住拍了下手, “还是你想得周到,一下子就把漏洞补上了,就按你说的办。” 他心里是真的惊喜,沈浅浅不光聪明,还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把这套管理制度补得更完善了。 二柱子听得是心服口服,对著陈锋和沈浅浅连连竖大拇指: “锋哥,沈老师,你们俩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我的乖乖,这心眼子比那筛子上的眼儿都多,这简直把人算计到骨头缝里了。要是別人跟你们俩玩,简直是被卖了还得帮著数钱!” “滚蛋,这叫管理学,不是算计人!” 陈锋笑骂了一句,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 “赶紧去睡觉,明早还要早起呢,路上小心点。告诉刘三,最迟明天中午,我要在北山坡的地头上看到他和他的人,工具自带,乾粮我们这边准备。” “得嘞,您就瞧好吧,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二柱子兴奋地应了一声后就麻溜回家准备睡觉去了。 二柱子走后,院里院外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浅浅走到包旁边,收拾收拾也准备回去了。 陈锋看了眼天色,让她这么晚回去?那是万万不能的。 连忙大步走过去,说道:“夜里山里也不安全,今晚就別回知青点了。” “啊?” 沈浅浅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这不太方便,太打扰你们了。” “有啥不方便的。” 陈云笑著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亲热地说, “今晚咱俩一个屋,正好说说话。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也不放心啊。” “就是就是,沈老师你就住下。” 陈霞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看著一家人热情的样子,沈浅浅心里暖烘烘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红著脸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陈云笑著拉著她,就去屋里收拾床铺了,给她找了新的洗漱用品,还有乾净的毛巾,安排得妥妥噹噹。 第356章:带刺的玫瑰 陈锋看著她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之后,他就直接去了仓房,检查了一遍秋收要用所有农具。 清点结束后,又去灶房,跟陈云一起,给明天上工的人准备了玉米面饼子和咸菜。 天亮后,四个妹妹都起了大早。 为啥? 那是因为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大早起屋里就传来了嘰嘰喳喳的洗漱声。 陈霞,陈雨,陈雪和陈霜四个丫头换上了崭新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子。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最体面,最让人羡慕的学生装。 尤其是陈雪,因为刚在省里拿了歌唱比赛的一等奖,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自信明亮的光彩。 “都过来。” 陈锋坐在炕沿上,看著排成一排的四个妹妹。 从兜里掏出四叠崭新的纸幣和四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 “这是给你们买的新书包,里面有铅笔,橡皮和全新的笔记本。这一块钱,是给你们每个人这个月的零花钱。” “一块钱?!”陈霞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手里的票子,“哥,你这也太大方了吧。” 陈锋板起脸,“这钱是让你们在学校买本子,买冰棍解馋的,別去跟人攀比。但在学校里也绝不能让人看扁了。” 他站起身,目光依次扫过四个妹妹,语气变得严肃。 “咱们现在不缺吃不缺穿,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书念好。在学校里不惹事但绝对不怕事,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 陈锋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煞气: “不要怂,直接给我打回去。打坏了,哥出钱给他看病;打出事了,哥给你们顶著,听见没有?!” 这番话,若是放在注重温良恭俭让的传统家庭,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陈锋是从后世那个丛林法则社会摸爬滚打回来的, 太清楚在这个物资匱乏,人心浮动的年代, 软弱换来的只有无休止的霸凌。 他陈锋的妹妹必须是带刺的玫瑰。 “听见了!”四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回答,眼底闪烁著被保护的安全感和底气。 吃过早饭,陈锋把四个妹妹送出了村口, 看著她们有说有笑地走向公社中学的方向,这才转身回了家。 回到家后又把沈浅浅送回知青点,还交代她让她收拾下东西,等他这几天閒下来,就来帮她搬东西。 一早上就忙的不停, 刚到后院查看各个动物的情况,就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墙头上掉了下来。 紧接著,一只紫色的身影轻盈地跃下。 是大毛。 陈锋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已经死透了的黄鼠狼。 “这……” 陈锋看著骄傲的大毛,还有隨后从墙头跃下的二毛和三毛,感觉好像或许可能大概可以让它们去尝试抓点其他的东西回来? “你们等下。”话落后,陈锋就回了屋,在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小兜的醃肉。 “这个是奖励。” 三只紫貂立刻欢快地啃起了肉乾, 等它们吃的差不多了,陈锋才道,“你们以后可以抓些野鸡,野兔,就是你们能搞定的东西回来。” 三个小傢伙听懂了,齐齐点了点头。 而另外一边,二柱子也已经到了刘家屯。 他到的时候, 刘家屯比靠山屯还要穷上三分,窝在山坳子里,地少石头多, 一亩地打不出半石粮。 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屯子。 刘家土坯房里。 刘三蹲在炕头,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炕梢,他媳妇正给一双破得露出脚趾头的布鞋缝补丁,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次,都没心思嗦一下,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绝望: “当家的,这马上就要上冻了,家里那点粗粮眼看就见底了,缸底都快刮乾净了。虎子这两天饿得直哭,连口稀粥都喝不上,小脸都蜡黄了。 大队里那点工分,年底核算下来,连早先借生產队的口粮债都还不上,冬天咱们一家四口怕是要熬不过去了啊。” 炕角,两个半大的孩子缩在一床打了无数补丁的破棉被里,听见娘说吃的,小鼻子动了动,偷偷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吭声,生怕惹爹娘心烦。 刘三烦躁地一把薅了薅自己的头髮,烟锅子在炕沿上狠狠磕了磕。 他是个铁骨錚錚的东北汉子,干起活来一个顶俩,可在这穷乡僻壤的山坳里,空有一身力气,却换不来半毛钱, 连老婆孩子都餵不饱, 这份憋屈,快把他的脊梁骨压弯了。 “哭个啥,天还没塌下来。” 刘三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句,可语气里却半点底气都没有, “明天我天不亮就去后山,下几个套子看能不能套只野兔子,狍子啥的,换点粗粮回来,总不能让孩子饿死。” 可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入秋了,山里的野物精得很,想套住谈何容易? 前阵子他去了三次,连根兔子毛都没见著,还差点遇上黑瞎子,捡回半条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砸门声。 “谁啊,砸什么门!” 刘三瞬间警惕起来,抄起门后立著的铁锹走到院子里。 这年月不太平,山里有狼,外面还有流窜的盲流子,不得不防。 “是我,靠山屯的二柱子,三哥,开门!” 门外传来二柱子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刘三一愣,手里的铁锹瞬间鬆了劲,赶紧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只见门口,二柱子满头大汗,推著辆二八大槓自行车, 车后座上还掛著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显然是赶了老远的山路过来的。 “柱子兄弟?你咋跑我们这穷屯子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刘三赶紧把人往屋里迎,语气里满是客气。 他对二柱子很客气。 准確地说,是对二柱子背后的陈锋极其敬畏。 上次洪灾和清泥塘,陈锋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二柱子也不客套,进了屋,直接把手里的布袋子往炕上一放, 袋口鬆开,里面滚出五六个焦黄的玉米面饼子,还有一瓶瓶装得满满的咸菜,甚至还有小半袋玉米面。 炕角的两个孩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刘三媳妇的手也抖了。 “柱子兄弟,你这是干啥?” 刘三强忍著肚子里传来的飢饿感,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疑惑。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饼子不是那么好吃的。 第357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无功不受禄, 陈锋突然让二柱子送这些东西来,肯定有事。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锋哥让我来,是给你送財路来了。” 二柱子往炕沿上一坐,开门见山,半点不绕弯子。 “锋哥的坡地,苞米、大豆、土豆都熟透了,等著抢收,收完还要平整土地,挖五十个温室大棚的地基,时间紧,活计重,人手严重不够。 锋哥特意点名要你,让你带二十个敢拼命,能吃苦,不偷奸耍滑的兄弟,今天中午前到到靠山屯北山坡集合上工!” “干活?” 刘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可隨即又黯淡了下去,苦笑著摇了摇头,“柱子兄弟,不是我不愿意去。锋哥但凡招呼一声,別说干活,就是让我刘三上刀山下火海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白干都行。 可我手底下那些兄弟,家里跟我家都一个样,全等著米下锅呢。这干活要是大队不给记工分,年底分不著口粮,一家子老小都得饿死,我没法跟兄弟们交代啊。” 在这个年代,工分就是农民的命根子, 干一天活记十个工分, 年底才能分口粮, 现钱?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那点破工分,连肚子都填不饱,有个屁用。” 二柱子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十元大钞放在桌子上。 “锋哥说给现钱,干一天活,结一块二的现大洋。中午还管一顿饱饭,干完一天,当场结帐,一分钱都不拖欠。” 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在刘三的脑子里炸开了! 一天一块二? 不仅是现钱还会管一顿饱饭?! 刘三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盯著桌子上放著的两张大团结,差点觉得自己都不能呼吸了。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觉,听错了话。 在这刘家屯,一个壮劳力干满一个月,能从大队里领到手的,也就两三块钱, 还全是抵扣口粮的白条,见不到半分现钱。 一天一块二,干七天就是十二块, 有了这钱,就能给孩子买棉袄过冬,就能买粮食填满家里的缸,就能还清生產队的债, 就能让老婆孩子不用再饿肚子, 就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你没跟我开玩笑?真一天一块二?” 刘三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个铁打钢铸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陈锋是谁,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果然,他这样想著,二柱子也是这样说的。 “我锋哥什么时候坑过咱们兄弟?上次清泥塘,锋哥答应的工钱,是不是当天就结了?一分钱都没少大伙的,这事整个刘家屯谁不知道?” “是,是,锋子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 刘三连连点头,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活不轻鬆,得抢时间还要跟老天爷赛跑,七天之內必须把地里的庄稼全收完,偷奸耍滑,磨洋工的我们可不要,当场就捲铺盖走人,一分钱没有!” 二柱子脸色一正,“你们要是干不了,我现在立马掉头去別的存找人,有的是人抢著干!” “能干,绝对能干!” 刘三猛地一拍大腿, “我们刘家屯的汉子,穷得就剩这条贱命和这把子力气了。別的没有,就是能吃苦,敢拼命。谁特么敢偷懒耍滑,我刘三第一个砸断他的腿。” 这哪里是去干活,这是去捡救命钱啊。 別说七天连轴转,就是半个月不睡觉他也干。 “好,锋哥果然没看错人。” 二柱子哈哈大笑,指著桌上的粮食饼子, “这些是锋哥特意让我带来的。你赶紧召集人,最迟今天中午靠山屯北山坡,迟到一分钟,直接不用来了!” “放心,保证准时到。” 刘三拍著胸脯保证。 二柱子没多待,交代完事情就骑著自行车赶回了靠山屯。 二柱子一走,刘家屯底沸腾了。 刘三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衝出了家门,挨家挨户地砸门。 “老歪,开门,有活干了,一天一块二的现钱,管饱饭!” “二虎,发財的路子来了!” “老根,快来。” 原本死寂的刘家屯,瞬间变得人声鼎沸。 当汉子们听到 一天一块二现钱,中午管饱,当天结帐这几个字的时候,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当 场就翻出家里的镰刀,钁头,在磨刀石上磨了起来。 在极致的贫穷和飢饿面前,他们没別的念想,就想靠著自己的力气赚点钱, 让老婆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 能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 同时,另外一边也已经忙活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 陈锋就带著周诚,还有本村的四个中年汉子,扛著铁锹,撬棍,推著两架子车石头,早早地就到了坡下的空地上。 三十多號人吃饭,陈家大院肯定是坐不下的。 他选的这地方背靠著山包,正对著坡上的庄稼地, 离干活的地方近,还能挡住北边山口灌过来的秋风。 “这是要干啥?搁这挖大坑干啥?” 有汉子一边挖土一边纳闷地问。 这地里的活都火烧眉毛了,不赶紧下地,反倒在这挖坑垒石头, 这点,他是真没看明白。 陈锋手里拿著撬棍,把一块半石头撬到坑边, “几十號人干一上午活,中午不得吃饭?难不成让大伙跑二里地回屯子吃?一来一回,半个时辰没了,耽误的功夫半亩地的苞米都掰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挥著几人挖坑。 三个並排的土坑,每个都挖了半米深,坑的北边和东西两侧,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垒起了半圆形的挡风墙, 把大铁锅往上一架,这就成了一个野战行军灶。 这种土灶,透风好,火旺, 而且这坑挖得深,就算中午颳大风,火星子也飘不出去,引不著山火。 几十號人中午在地里吃饭,安全是第一位的。 这入秋的山林,天乾物燥的,一点火星子就能引发山火,到时候別说秋收了,整个屯子都得受牵连。 这挡风墙不光能聚火省柴,更重要的是能把火星子全兜住,半分风险都不留。 等吃完饭把锅一端,石头一撤,土一填,什么痕跡都不会留下 主打一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第358章:捲起来 那汉子瞬间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不由的竖起了大拇指。 几人干活利索,刘三速度也不慢。 上午十点半。 陈锋站在北山坡一个高高的土包上,脚边臥著黑风,半眯著眼看著通往刘家屯的那条土路。 “锋哥,这都快十一点了,刘三那帮人不会不来吧?” 二柱子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你看那边。” 二柱子顺著陈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土路的尽头,扬起了一阵黄烟。 二十个精壮的汉子,手里拎著磨得鋥亮的镰刀,钁头,正小跑的速度向这边赶来。 领头的正是刘三, 十点四十五分,分秒不差。 刘家屯的二十號人,气喘吁吁地在坡地前站定, 队伍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掉队,也没有一个人喊累。 “刘家屯二十號人,全带到了。” 刘三把手里的钁头往地上一杵,气沉丹田地吼了一嗓子。 他身后的十九个汉子,也齐齐把手里的农具往地上一顿,跟著喊:“我们来了。” 那股子山里汉子的彪悍劲,瞬间就出来了。 陈锋从土包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到眾人面前。 他没有直接说干活的事,而是扫过面前这二十个汉子。 这些人,个个都是一米七上下的,肩宽背厚,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好劳力。 眼神里有敬畏,有对现钱的渴望,还有一种被贫穷压了太久的,对好日子的极度饥渴。 “二柱子把规矩都跟你们说了吧?”陈锋这时开口, “一天一块二,中午管顿饱饭,晚上下工,当天的钱当场结清。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不养閒人,也不养耍滑头的。谁要是想磨洋工,混时间,糊弄事,趁早滚蛋,一分钱没有。” 陈锋的话刚落,脚边臥著的黑风,极其配合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咆。 它那比牛犊子还壮的身躯往那一站,凶相毕露, 瞬间让这帮汉子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后背都有点发紧。 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 艹。 这狗咋看起来这么凶? 正在大家杵黑风的时候,刘三带头表態, “谁要是敢在你的地头上偷懒耍滑,不用你发话,我刘三第一个就不同意。我们刘家屯的汉子別的没有,就是有力气,能吃苦,绝不给你掉链子。” “对,我们绝不含糊。”身后的十九个汉子,齐齐跟著喊。 “好。”陈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著二柱子喊, “开始分组,按昨晚沈老师定的方案来!” “好嘞。”二柱子手里拿著回来后陈云递给他的本子,扯开嗓子开始点名。 “王大锤带刘家屯的孙四,孙狗蛋,负责东头那十亩苞米地,把三垄全掰完,秸秆码齐。” “赵铁柱带孙歪脖、钱麻子,去西边起土豆,坏的,小的都挑出来,不许糟蹋粮食。” …… …… 就这样,本村的十三人瞬间变成了带队的组长, 每个人带著一两个刘家屯的汉子,分片包干,责任到人。 连每天的任务量都定得明明白白。 刘家屯的人瞬间傻眼了。 他们原本以为就是大伙凑在一起干活,干多干少一个样,没想到竟然被拆成了一个个小队伍。 还成了靠山屯人的手下。 有人心里瞬间就有点不舒服,觉得低人一等,脸上有点掛不住, 可一想到那一天一块二的现钱,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都开始干活吧。” 隨著陈锋一声令下,几十號人朝著自己被划分的区域动了起来。 刚开始,大伙都在闷头苦干,谁也不说话。 可没过半个时辰,地里就起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一场肉眼可见的內卷开始了。 “哎哎哎,孙狗蛋,你那苞米棒子掰乾净点,地里掉的都捡起来,要是糟蹋了粮食,扣的是咱们组奖金的。” 王大锤衝著旁边的孙狗蛋吼道。 要知道自己不光一天拿一块五,当天的任务超额完成,还有额外的现金奖励, 这要是被手底下的人拖了后腿,那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这在刘家屯那穷得叮噹响的地方,简直就是玉皇大帝显灵撒钱。 谁敢停下一秒? 谁敢直个腰? 生怕少割了一把,对不起那白花花的现大洋。 而另一边,以王大锤、二柱子为首的靠山屯十三太保,更是卷得飞起。 “快点,都他妈给老子搞快点,刘家屯那帮牲口都快割到咱们这头了!这要是让他们反超了,锋子给咱们开的一块五,你们有脸拿?!” 王大锤一边吼,一边手脚並用地把割好的麦子打成捆。 这叫什么? 刘家屯的汉子们本来就憋著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比靠山屯的人差, 被组长一催,更是咬碎了牙往死里干。 你们有为別人拼命干过活吗? 他们这辈子也没有为了干活这么拼过, 可现在有了。 一想到干得好,能拿到现钱,浑身就有使不完牛劲。 这种阶梯薪酬加上分片包干的制度,直接让这五十亩地的抢收效率,硬生生提高了一倍还多。 几个小时,苞米地就被啃下来了三分之一,土豆也起了快两亩。 进度快得惊人。 在陈锋的字典里,这叫鲶鱼效应,叫內部赛马机制。 陈锋坐在一辆拉麦子的地排车辕上,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地看著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用本村的骨干当鲶鱼搅活整个队伍,再用薪酬差距激发所有人的干劲。 根本不用他催。 大伙自己就捲起来了。 他没下地。 如果凡事都要亲力亲为,那不叫老板,那叫高级长工。 他现在要做的是掌舵。 临近中午,日头到了最毒的时候。 地里干活的汉子们,早就汗流浹背,衣服都能拧出水来,肚子也饿前胸贴后背了,手里的动作也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没办法,铁打的汉子也要吃饭啊。 不吃饱饭没力气干活的。 “开饭啦。” 隨著二柱子一声大喊,地里所有人瞬间扔下了手里的农具, 齐齐百米衝刺,朝著坡下的空地狂奔而去。 陈云找了一直跟著她们干活的四个干活麻利,嘴严实的中年妇女,也一早就忙活了起来。 第359章:顶级pua 三个野战灶此刻正发挥著巨大的作用。 第一口锅里,是白面和玉米面掺半的两合面大馒头。 足足有几百个。 第二口锅里,是浓稠的白菜粉条燉土豆, 陈云特意多放了自家炼的猪油。 “排队,都给我排好队。”二柱子拿著个铁勺敲著锅沿。 汉子们咽著口水,自觉地排成了两列。 刘三带著刘家屯的兄弟们排在左边,王大锤带著靠山屯的兄弟排在右边, 一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馒头和菜,喉咙里不停咽著口水。 “刘家屯的兄弟,一人三个大馒头,一海碗菜,不够再盛,管饱。” 二柱子大声吆喝著,给每个人盛菜递馒头。 刘三接过那三个热腾腾的大馒头,还有满满一海碗油汪汪的白菜燉粉条,手都在抖。 他咬了一大口馒头,麦香瞬间在嘴里散开,又喝了一口带油星的菜汤,眼眶瞬间就红了。 其他汉子们也一个个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馒头就著菜,吃得满嘴流油, 连掉在衣服上的馒头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半点不捨得浪费。 然而,就在刘家屯的眾人吃得正香的时候,轮到靠山屯的十三个人打饭了。 陈云笑著掀开了第三口大铁锅的锅盖。 一股浓烈霸道的肉香,瞬间传来。 是野猪肉加榛蘑,干豆角燉出来的乱燉。 “靠山屯的兄弟,一人满满一碗肉,外加三个馒头。”陈云笑著给王大锤盛了满满一碗,上面飘著好几块大肥肉。 旁边正在吃白菜粉条的刘家屯眾人,齐刷刷地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们看著王大锤碗里那颤巍巍的大肥肉片子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馒头瞬间就不香了,眼睛里全是羡慕和眼红。 有个刘家屯的年轻后生,看著那锅肉,心里实在不平衡,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都是干活的,咋他们吃肉,咱们就吃白菜啊?这不公平啊……” 话音刚落。 “啪!” 刘三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后生的后脑勺上。 “闭嘴,吃你的饭!”刘三压低声音,怒声骂道, “人家一天给咱们一块二的现钱,还让咱们吃白面馒头,带油的菜,你还不知足?还想吃肉,你配吗?!” 那后生被骂得脑袋一缩,委屈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可在场的刘家屯汉子们,心里还是跟猫抓似的, 眼珠子都快红出血了。 嫉妒是真的,眼红也是真的, 更多的是一股不服气, 都一样是干活,凭啥他们能吃肉,我们就不能? 陈锋冷眼看著这一切。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不怕你们眼红,就怕你们没欲望,没那股子往上冲的劲。 “刘三哥。”陈锋突然开口了。 声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陈锋眼神扫过刘家屯的眾人,开口问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事办得不公平?凭啥他们吃肉,你们只能吃白菜?” 没人敢说话,一个个都低著头,只有刘三梗著脖子,喊了一句: “没有,我们能有这活干,能吃上这口饭,已经知足了!” “知足?”陈锋笑著摇了摇头, “你们心里肯定在想,都是一样卖力气干活,凭啥差距这么大,对不对?” 没人敢说话。 因为,陈锋说中了他们心里的想法。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两拨人中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我今天就跟你们嘮句实嗑,在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公平从来都不是別人给的,是靠你自己一双手挣出来的。” 说著,伸手指著王大锤他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这十三个兄弟,是在我最需要人的时候,顶著村里各方面压力来帮我的,他们吃肉,理所应当。” 这话一出,靠山屯的十三个汉子,腰板瞬间挺得笔直,一个个脸上满是骄傲和自豪, 手里的肉碗,端得更稳了。 刘家屯的眾人也都抬起了头,眼里的不服气少了很多,多了几分瞭然。 “但我陈锋做事向来一碗水端平,向来论功行赏,从来不会亏待跟著我乾的兄弟。” 陈锋话锋一转,“你们也別眼红,吃肉的机会,我给你们摆在这了!” 他抬手指了指坡上的地,又指了指北边的空地, “这地收完之后,我要在北边建五十个温室大棚,挖地基,筑土墙,搭架子,工程量极大,需要的人手比现在多得多!” “这几天秋收,你们谁干活最卖力,谁最听指挥,谁完成的任务最多,等建大棚的时候,我不仅给他开一天一块五的工钱,跟本村的兄弟同等待遇,我还让他顿顿吃肉。” “哗!” 这话一出,大家瞬间窃窃私语起来。 工钱涨到一天一块五! 还顿顿吃肉! 这几个字,彻底点燃了刘家屯汉子们內心的野心。 他们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神,瞬间被狂热取代。 一个个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天一块五,还能顿顿吃肉, 这是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现在。 机会就摆在他们面前。 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抓得住! “锋子,你说话算数?!”刘三激动得往前跨了一步,大声问道。 “我陈锋一口唾沫一个钉,向来说话算话!” “干了!”刘三猛地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嘶吼著喊了一声, “兄弟们,吃完这顿,下午都给老子往死里干,谁要是敢偷懒,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咱们也得吃上肉,拿上一块五的工钱!” “干,必须干!” “不就是卖力气吗?老子有的是劲。” “下午谁也別偷懒,咱们必须超过靠山屯的兄弟。” 刘家屯的汉子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个个热血沸腾。 快速扒拉完碗里的饭,拿起镰刀就要往地里冲, 但陈锋阻止了他们。 让他们必须原地休息半个小时。 谁要是下地干活,就扣谁当天的工钱。 汉子们急啊,时间就是金钱。 但陈锋都发话了,还要扣工钱,他们只能在原地坐著休息。 靠山屯的人也一样,吃完饭必须休息半个小时。 他们从来没觉得半个小时是如此的难熬,感觉就像过了一天似的。 等到了时间,大家齐冲衝去了地里。 没有大喇叭里喊破嗓子的动因口號,也没有记分员手里那象徵著贫瘠的工分本。 这里只有最原始,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驱动力, 就是钱,还是现钱。 第360章:都是吞金兽 “锋子。”周诚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军用水壶递给陈锋,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撼, “神了,真神了。这五十亩坡地往年大队组织人手,少说得磨洋工磨上十天半个月。你看看现在,这才半天小半都躺平了。” “人啊,都是逼出来的。”陈锋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只要你把饼画得足够大,並且真金白银地把饼兑现,他们就能给你把山平了。 周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隨即眉头微皱:“不过锋子,麦收完了,地基也平整了。咱们这大棚真能盖起来?村里不少老顽固都在背后看笑话呢,说你这是钱多烧的,要在冰天雪地里种菜,纯属扯淡。” “让他们笑。” 等大雪封山,他们连根烂白菜帮子都吃不上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谁是爷了。 说著,陈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地里的秋收有周哥和二柱子盯著,他半点不担心。 他现在要操心的,是另一件关乎未来的大事。 给家里那一大家子活宝贝,备足过冬的粮草。 这里的冬天足足小半年的冰封期, 大雪一封山,別说进山打猎,就连出门都费劲。 山里的野物躲进了树洞,河里的鱼沉到了水底,到时候別说打猪草,捞虫子, 就算想找点餵牲口的麦麩都难。 如果不提前屯粮,到了腊月,动物非得饿掉膘,甚至大面积死亡不可。 后院这些傢伙可不是村里农户家里隨便养的鸡鸭鹅狗。 个个都是吞金兽,冬天的口粮半点含糊不得。 而此时,几百里外的省城, 赵家怒。 赵刚在铺著大理石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惹毛了的疯狗。 “这他妈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三个大活人,手里都带著硬傢伙,就他妈平白无故从黑风口蒸发了?!” 越说越气,直接抬起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实木茶几,上面的茶杯茶壶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在他眼里,陈锋就是个山沟里的泥腿子,就算有点蛮力,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猎户。 座山雕那帮人可是黑风口盘踞了多少年的亡命徒, 手里沾过血,身上背著人命, 还占著天险, 就算是一个班的武装民兵过去,都討不到半点便宜。弄死陈锋一个带两个姑娘的乡下小子,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可偏偏就是这么邪门。 左等右等,等了好几天,別说陈锋的死讯,就连座山雕他们仨都没了音讯。 这是越等越心里发慌,让猴子去打听,才知道这仨人自从去了黑风口,就再也没回过道外的窝点。 猴子站在角落里,哆哆嗦嗦的。 “刚哥,我託了道外的几个蛇头,连夜去黑风口查了。路面上乾乾净净,但是……” “但是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在这跟老子挤牙膏!” 赵刚猛地回头,眼神凶的很,嚇得猴子一哆嗦。 “去的人没找著座山雕他们仨,但是在悬崖底下的浅滩那儿,找著了座山雕那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猴子咽了口唾沫, “从痕跡上看,枪管被人硬生生从中间掰成了九十度,除了这把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点血跡都没留下。” “……” 赵刚瞬间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人拿闷棍狠狠敲了一下。 那可是铁製的猎枪枪管啊。 能硬生生给掰成九十度? 这得是多恐怖的怪力? 三个手里有枪的亡命徒,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连点痕跡都没留下? 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顺著他的尾椎骨直窜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脑海中突然想起那天在国营饭店,陈锋当著他的面,用一根普通的竹筷子,硬生生扎透了厚实的实木桌面。 当时他只当是耍了什么魔术把戏,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魔术,而是实打实的恐怖怪力。 如果陈锋真的把座山雕他们三个全宰了,还把现场处理得乾乾净净, 那想弄死自己,岂不是跟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刚哥,这小子太邪门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是真怕了。 这年头,惹谁也別惹这种杀人不眨眼,还能抹掉所有痕跡的狠人, 这根本就是不要命的主。 “算了?”赵刚原本满是恐惧的眼神,瞬间被一股扭曲的疯狂和怨毒取代, 他咬著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堂堂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的儿子,被一个乡下泥腿子按在地上摩擦,连雇的人都被人像碾臭虫一样碾死了,你让我算了?我赵刚以后在省城大院里,还抬得起头吗?” 说著又继续在客厅里又踱了两圈,眼神里的疯狂渐渐变成了阴狠。 硬拼武力,自己手底下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根本不够陈锋塞牙缝的。 但这年头,想弄死一个人,未必需要动刀动枪。 陈锋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家人,是赚钱的路子。 你越重视什么,老子就毁什么!。 老子要断了你的大动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他爹的秘书,电话一接通,就带著哭腔喊:“叔,你主意想好没?我真的快被一个乡下的泥腿子欺负死了!” 陈锋自然不知道赵刚心里想法,满脑子都是后院那么张嘴等著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不是周末的日子,陈锋就带著黑风,巨风,幽灵,领著大毛,二毛,三毛三只紫貂进山。 借著捕猎,锻炼三只紫貂的团队协作能力和野外生存本事, 三只紫貂也没让他失望, 三道紫色的影子在树冠上窜来窜去,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侦查、围堵、突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別说田鼠,松鼠, 就算是山里的野鸡,被它们三个盯上,也很难逃脱。 转眼到了周六,家里的几个妹妹都不上课,陈锋索性把陈霞,陈雨,陈雪都带上了, 一来是让她们进山透透气,二来是让她们搭把手,多囤点过冬的饲料。 进山前,陈锋特意把三个妹妹叫到跟前,认认真真地讲了进山的规矩。 第361章:规矩 “都给我记好了,进了山,第一,不许喊彼此的全名,就喊小名,山里的东西灵得很,喊全名容易招东西; 第二,不许吹口哨,尤其是过林子的时候,口哨声容易招来山里的野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怀孕带崽的野物不打,刚长成型的幼崽不打,守窝的护崽的不打,我们进山取东西,得给山里留条后路,不能赶尽杀绝。” 陈霞背著个大竹篓,听得连连点头,嘴里还嘟囔著:“哥,我都记牢了,上次你就跟我说过,进山不犯三忌,下山平安无事嘛。” “就你嘴贫。”陈锋笑著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还有,进了林子,不许乱踩山里的小树苗,那叫山秧子,踩断了是坏规矩的; 看到空的兽洞,不许伸手去掏,也不许拿石头堵,指不定里面住著什么东西,別给自己惹麻烦。” “知道了哥。”三个妹妹齐齐应了一声,眼里满是兴奋,跟著陈锋往山里走。 黑风在最前面开路。 三只紫貂在前面的树冠上侦查,时不时停下来,对著陈锋吱吱叫两声,通报前面的情况。 路上撞见了一只带著三只幼崽的野兔,从草丛里窜了过去, 陈霞刚想喊,陈锋摆了摆手,没让她们出声。 野兔带著崽,按规矩不能打,几个妹妹也都懂事,安安静静地看著野兔窜进了林子。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一行人到了一处向阳的荒坡。陈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著光禿禿的坡地,有点纳闷: “哥,我们来这干啥啊?这里连个野果子都没有,全是荒草。” 陈锋没说话,在脑海中默念一声,瞬间开启了【山河墨卷】。 淡墨色的线条在他的视网膜上迅速铺开。 方圆三公里的地形地貌、植被分布,甚至地下的鼠洞,都清晰地勾勒出来。 紧接著,几处耀眼的红色和绿色光晕,在地图上清晰地浮现出来。 【左前方八百米,野生蒙古櫟林,地面附著大量成熟落地的橡果。】 【右侧山坳背风处,发现大规模飞蝗越冬產卵地,虫体密度极高,无毒性。】 陈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谁说这里没好东西?宝贝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呢。”陈锋抬手指了指左前方的柞树林, “那片林子里全是落地的橡子。这玩意儿人吃著涩嘴,可里面的淀粉和油脂高得很,磨成粉掺在饲料里,是给梅花鹿过冬的极品口粮,小雪,小雨,你们过去有多少捡多少,全是好东西。” “好嘞。”陈雨和陈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拎著麻袋就往柞树林的方向跑,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哥,我们捡橡子,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去吧,巨风在这边陪著你们,別往林子深处走。”陈锋吩咐了一声,看著两个妹妹进了林子,才带著陈霞,黑风和三只紫貂,往右侧的山坳走去。 他要去给家里的飞龙鸟和黑琴鸡,准备过冬的高蛋白肉罐头。 山坳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茅草,向阳背风,是秋蚂蚱最喜欢的產卵地。 陈锋刚一靠近,就听到草丛里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见那片向阳的枯草上,密密麻麻地趴著无数只手指长,通体灰褐色的秋蚂蚱。 此时天气转凉,这些秋后的蚂蚱早就没了夏天的蹦躂劲,飞也飞不高,正聚集在这里,准备產卵越冬, 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一眼望不到头。 换做旁人,看著这场面,怕是当场就得犯密集恐惧症,可陈锋却两眼放光,跟看见了金山似的。 这可是纯天然的极品高蛋白。 农村里养的鸡鸭,一到冬天就停蛋,说到底就是缺了蛋白质和微量元素。 把这些秋蚂蚱抓回去,开水烫死,晒乾了碾成粉,掺在苞米麵里餵鸡鸭,那就是最好的催蛋饲料。 比后世的鱼粉效果还要好上十倍。 更別说餵飞龙鸟了。 有这东西,冬天照样能正常繁殖。 陈霞之前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此时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片,她觉得自己还是有怕的东西的。 实不相瞒,她现在可以跟哥说,自己想去捡橡子吗? 这边的陈锋已经从背篓里拿出一张提前改装好的细密渔网, 一边两头绑在两根结实的长竹竿上,做成了一个大號的扫网,一边看著自家妹子,看著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笑著打趣:“咋啦,怕了?” “不怕。”陈霞挺了挺腰,不就是秋蚂蚱吗?怕der。 看著她逞强,陈锋当然不会让她去抓那些蚂蚱,而是 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黑风” 【老大,有何吩咐,要咬谁。】黑风瞬间竖起了耳朵,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眼里满是兴奋。 【不咬人,去给我赶虫子。你从对面草丛包抄,听我口令,把草里的蚂蚱往我这边赶。別踩碎了,踩烂了就没用了。】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黑风立马压低了身子,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山坳的另一头, 树上的大毛、二毛、三毛也来了精神,蹲在树枝上,小眼睛死死盯著草丛里的蚂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行动。”陈锋一声令下。 “汪!”黑风低吠一声,在草丛里呈扇形狂奔起来, 身子和尾巴在枯草里来回扫荡, 动静不大,却刚好能惊起草丛里的蚂蚱。 “嗡。” 无数的秋蚂蚱瞬间受惊,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团乌云似的,贴著草皮齐刷刷地往陈锋的方向逃窜过来。 “来了!”陈锋眼神一凝,双手握紧竹竿,將渔网张开到最大,迎著蚂蚱群,狠狠地向上一兜! 一网下去,渔网里就变得沉甸甸的, 无数只大蚂蚱在网兜里乱蹦。 “霞子,撑开麻袋。”陈锋喊了一声,只是撑开麻袋,这个活霞子应该没问题吧? 在旁边的陈霞,强忍著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赶紧撑开麻袋口。 陈锋把渔网口对准麻袋,一抖手腕,一网蚂蚱全倒了进去。 沉甸甸的,足足有十几斤重。 “我的天。”看到半麻袋,陈霞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也消失了,小脸上满是震惊,“哥,你这也太厉害了,一网居然兜了这么多!” 第362章:效率翻倍 “这才哪到哪。”陈锋笑了笑,刚准备再下一网,树上的三只紫貂就按捺不住了, 三道紫色的闪电窜了下来,钻进了草丛里。 三个小傢伙仿佛找到了绝佳的游戏场,在草丛里来回穿梭, 小爪子一挥,就能精准地拍晕一只起飞的蚂蚱。 它们不吃,就是纯粹享受狩猎的快感, 左一拍右一抓。 没一会儿功夫,它们脚下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蚂蚱山。 “吱吱!”大毛叼著一只最大的蚂蚱,跑到陈锋脚边,昂著小脑袋,一脸骄傲地邀功。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厉害。”陈锋笑著揉了揉它的脑袋,夸了一句。 三只紫貂更来劲了,窜来窜去,帮著赶蚂蚱,效率直接翻了一倍。 整整一个下午,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最后抓了满满两大麻袋的秋蚂蚱,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陈雨她们那边也是大丰收,捡了三大麻袋的橡子,背都快背不动了。 这还没完。 回程的路上,陈锋特意绕道去了一趟浅水湾。 此时河水已经凉得刺骨,很多小杂鱼,泥鰍,老头鱼,都聚集在水草丰茂的浅滩, 准备猫冬了。 陈锋脱了鞋袜,挽起裤腿,直接下了水。 冰凉的河水没过小腿,却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鱼竿,没有渔网,全凭一双手。 只见他双手往水草里一探,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攥著一条半斤重的黑鱼, 隨手就扔进了岸边的水桶里。 “哗啦!”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是一弯腰,七八条肥硕的泥鰍被他连泥带水地捞了上来,活蹦乱跳的。 这一手空手抓鱼的本事,若是水鬼在这的话,怕是都要看呆了。 一定心里想,这人类比它还像个水猴子。 不到一个小时,陈锋就捞了满满两桶小杂鱼。 这些小鱼拿回去,內臟掏乾净,用粗盐醃上,掛在房檐下风乾,就是水鬼和紫貂冬天最好的零食。 要是有富余,碾碎了掺在饲料里餵飞龙鸟, 那也是绝佳的高蛋白。 这边兄妹几个忙著,另外一边也没閒著。 山上除了蘑菇,还有一种好东西熟了。 那就是野生蓝莓,当地人叫都柿。 这种紫黑色的小浆果,酸甜可口,汁水丰富,当零食是最好不过的。 陈云就带著老五,还有小草,背著小竹筐,钻进了后山的灌木丛里。 自打开学后,小草就跟放暑假前一样,天天放了学就往陈家跑,跟著几个姐姐一起写作业,吃饭。 可陈云看著小姑娘,心里就止不住地发酸。 这才开学半个月,小草比暑假在陈家住著的时候,又黑又瘦了一圈,原本圆乎乎的脸蛋陷了下去,下巴尖得明显, 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磨破了边,一看就没少在家干活。 放暑假前陈云本想让小草直接在陈家住下,可这孩子太懂事了,总说自己是个外人,总在別人家住著不像话,还说要回家帮家里人干点活,免得后妈又找由头撒气。 可谁能想到,就回去这两个月,孩子就被磋磨成了这样。 陈云嘆了口气,伸手帮小草把掛在头髮上的草叶摘下来,又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避开了带刺的灌木枝:“慢点走,看著脚下,別被刺扎了。” 小草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云姐”。 正走著,前面突然传来陈霜惊喜的惊呼声:“这里好多都柿啊。” 两人快步走过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只见一片矮小的灌木上,掛满了紫莹莹的果子,像一串串珍珠。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啊。”陈云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小姑娘兴奋地蹲下身採摘起来。 她们专挑那种紫得发黑的大果子摘,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吃得满嘴满脸都是紫黑色的果汁, 活像两只偷喝了墨水的小花猫。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捧著肚子哈哈大笑,小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暑假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 没多大会儿,三个小姑娘的竹筐就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小草看著筐里冒尖的都柿,又发起了愁,小眉头皱成了一团: “云姐,摘了这么多根本吃不完啊。这东西娇气得很,放不住,两天就烂了,多可惜啊。” “嗨,这有啥难的。”陈霜眼睛一亮,灵机一动,拍了下手说道, “可以做都柿酱啊,就像大姐之前熬的山楂酱,煮的山楂水一样,熬成酱密封起来,放一冬天都坏不了。” 陈云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怎么把这茬忘了。 野生浆果都是宝贝,营养价值高得很,要是能做成果酱,果酒,不光自己家吃著方便,拿到代销点去卖,甚至往后往公社,省城的供销社送,都是一条稳赚不赔的路子。 “霜儿说得对,就做都柿酱。”陈云笑著拍了板。 就这样,傍晚时分,两拨大部队都从山上回家。 陈云她们去的地方离家近一些,先到家,到家后让两个小姑娘进屋看书, 她则是把都柿倒进清水里,仔细洗乾净,摘掉果蒂,沥乾了水分,再倒进刷得乾乾净净的大铁锅里,按比例加进去冰糖,盖上锅盖,用灶里的余火小火慢熬。 还特意翻出了之前晒好的刺五加叶,煮了一小碗浓水加了进去。 刺五加补气安神,加进去既能中和都柿的酸涩味,又能添一层药效,给孩子吃最合適不过了。 就在熬的过程中,陈锋一队人也回到了家。 陈云一看两麻袋的蚂蚱,立刻去准备了锅。 因为她要看著熬都柿酱,陈霞就带著陈雨和陈雪在院子里生起了大火。 大铁锅烧得滚开,將两大麻袋的蚂蚱分批倒进开水锅里烫死,然后捞出来,铺在竹帘上,放在院子里晾晒。 等周诚和二柱子从地里忙活好,周诚也把今天的工钱结了,回来后看到就是这个密密麻麻的场面。 看的二柱子头皮发麻,感觉全身都发痒了。 但也心里不由感嘆,谁成想,这玩意儿都能整来当饲料。 周诚和二柱子休息好,就来帮忙挑拣捡橡子,分批放进大锅里煮熟,去除里面的涩味, 捞出来晾乾后,准备用石磨碾碎,做成过冬的精饲料。 至於那两桶小杂鱼,陈锋亲自上手处理。 第363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手起刀落,去鳞去腮,掏內臟。 这边的都柿酱熬了快两个钟头,锅里的都柿酱终於成了型,呈现出一种透亮深邃的紫红色,用勺子舀起来,能拉出细细的稠丝,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陈云趁热舀了一点,放凉了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酸甜適口,果香浓郁,口感绵密,一点都不齁甜, 她赶紧盛出来,给家里人每人都尝尝。 “成了,太好吃了。”陈雨和小草也尝了一口,兴奋得直拍手。 大家都讚不绝口,陈云也觉得这个东西肯定好卖,立刻找出家里的玻璃小瓶子,一个个用开水烫洗乾净, 控干了水分,把放温的都柿酱小心翼翼地装进去,拧紧瓶盖密封好。 装了有二十瓶。 还找来了红纸,剪成长条,让陈雪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上了“陈氏都柿酱”五个字,贴在瓶身上,看著像模像样的。 这边陈氏都柿酱搞定,陈锋饭菜也做好了。 葱烧黑鱼片,小鸡燉榛蘑,还贴了饼子,煮了玉米粥, 晚饭时分,一大家子加上周诚,二柱子,小草围著大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大快朵颐。 “锋子。”周诚咽下一块鸡肉,匯报进度,“那五十个大棚的骨架,我都让人劈好了。” “好。”陈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烧刀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东风就是那塑料薄膜。 只要那层膜一盖上,他的温室大棚就彻底活了。 第二天,天刚亮,陈云就先到了代销点, 代销点早就开了门,王寡妇正拿著扫帚扫门口的尘土,看见陈云过来,赶紧把扫帚往墙根一靠,快步迎了上去。 “云妹子,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早上风凉。”王寡妇笑著接过她手里的筐,往屋里让。 “嫂子,跟你说个正事。”陈云跟著她进了屋,把筐里的都柿酱一瓶瓶摆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柜檯上, “这是昨天用山里的野都柿熬的果酱,酸甜开胃,给孩子拌馒头,冲水喝都好,一瓶定的一块钱。卖出去一瓶,给你提两毛钱的辛苦费。” 他们家现在地里秋收,副业队,大棚的事全堆在一起,实在抽不开人天天守在这铺子, 就雇王寡妇帮忙看著代销点,每个月开五块钱的基本工资, 王寡妇一听这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摆手: “云妹子,这可使不得,你和你哥锋子帮衬我家还少吗?就帮著看这点东西,哪能还要你的提成,你放心,嫂子肯定给你卖得明明白白的,帐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差不了你的。” 这话可不是虚的。 王寡妇没了男人,留下她和孩子。 家里顶樑柱没了,连下锅的米都掏不出来,寒冬腊月里孩子饿得直哭, 要不是陈锋雇她给副业队择菜,洗晒药材,按月给她开现钱, 她们早就饿死在那破土坯房里了。 陈家对她,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別说只是帮著代卖点东西,就算是让她白干,她也会一百个上心,绝不含糊。 “嫂子,一码归一码。”陈云笑著说, “像这种代卖的东西,卖出去都有提成,交给你我们也放心。” 王寡妇直接愣住了,眼睛瞬间就红了。 陈锋不仅给她开固定工钱,还给她提成 这是多大的信任,多大的帮扶。 “云妹子,你和锋子……你们这……”王寡妇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 “你们放心,嫂子肯定把这铺子看得牢牢的,绝不给你们出一点差错!” 陈云笑著点了点头,又跟她交代了几句都柿酱的好处,就赶紧回家了,要做早饭了。 而另一边,陈锋也是天刚亮就出了门,没去自家的后院,而是先去了大队部。 自家承包的地,有刘家屯的汉子和本村的十三个骨干抢著干,再有七八天就能彻底收完,颗粒归仓。 可放眼整个靠山屯,大半村民家的地才刚开镰。 尤其是那些家里劳力少,老人孩子多的困难户,半亩地的大豆割了三天还没割完,田埂上全是愁眉苦脸的人, 连大队部的许支书许大壮,这几天都愁得满嘴燎泡。 这可不是小事。 往小了说,是全屯老少爷们一冬天的活路, 往大了说,是他往后在靠山屯能不能扎稳根,放开手脚干大事的关键。 农村种地全看天吃饭,地里的粮食第一桩事,就是交爱国公粮, 也就是统购统销的徵购粮。 这是硬指標。 公社早就按耕地亩数和常年產量核定死了。 一亩中等肥力的玉米地,常年產量三百斤,徵购粮必须交足九十斤; 一亩大豆地定產一百二十斤,统购要收六十斤,少一斤都不行。 交完公粮,剩下的粮食,先留足来年的种子,牲口的饲料粮, 最后剩的那点,才是生產队按各家工分往下分的口粮。 要是赶在霜冻前收不完粮食,那就是灭顶的祸事。 今年的早霜冻比往年来得更早,更狠,不出十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就会席捲整个山区。 一旦霜下来,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 没收的粮食全撒在泥地里,收都收不上来; 没掰的玉米籽粒灌浆直接停了,全变成空瘪的瞎苞米, 重量折半不说,连粮站的验级都过不了,公粮都交不上。 到那时候,別说分口粮了,全屯公粮交不齐,公社要追责, 社员们一冬天就得靠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返销粮过日子,勒紧裤腰带都熬不过去。 他陈锋不是只顾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人,却也不是烂好心的圣母。 他愿意伸手帮这个忙,也是想好的。 第一,靠山屯是他的根,有能力拉一把,就不能眼睁睁看著大伙遭难,这是刻在东北人骨子里的仗义; 第二,他要搞温室大棚,跑运输,开山货加工厂,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屯里的乡亲们。 人心齐,泰山移,现在帮大伙保住了口粮,守住了活路,往后他想干点事,必然一呼百应; 这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大队部里,许大壮正蹲在门槛上抽旱菸, 第364章: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地上扔了一堆烟屁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抬头看见陈锋进来,赶紧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锋子,你咋来了?快进屋坐,我刚烧了热水。” “叔,不坐了,跟你说个正事。”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 “我看这两天各家的庄稼收得太慢,照这个进度,再拖个十天八天,万一霜提前下来,全屯的庄稼都得烂在地里。我琢磨著,不如搞个秋收互助组,帮大伙把这一关闯过去。” “互助组?”许大壮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了迟疑,“那都是老皇历了。以前搞的大锅饭互助组,干多干少一个样,大伙都没劲头,磨洋工的多,出力的少,不是早就不搞这一套了吗?” “不是以前那种吃大锅饭的老法子。”陈锋摇摇头, 把自己的想法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 “我们以户为单位,自由结组,谁家劳力多,收得快,就去帮劳力少的人家收,干一天活记一天工,回头你家有活,人家再帮你干回来,工对工,谁也不亏谁,不搞平均主义,多劳多得,谁也不会白出力。” 又补了最关键的一句: “陈家出拖拉机和脱粒机,只收个油钱。当下最要紧的,是先把粮食从地里抢回来,装进仓里,落袋为安才是真的。” 许大壮听完这话,当场猛地一拍大腿,“好,好法子啊,锋子,你这真是给我们屯子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他这几天愁得好几宿没合眼,公社刚下了通知,今年的公粮必须在十月一號前交齐, 正愁得无计可施。 陈锋这法子,简直是雪中送炭。 “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开广播,跟全屯老少爷们说清楚。”许大壮转身就衝进了广播室,抓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对著屯里的大喇叭就喊了起来。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现在播个重要通知!为了抢收秋粮,我们屯正式成立秋收互助组!以户为单位,自由结组,互帮互助,工对工,多劳多得!” “重点跟大伙说一件大好事,陈锋同志自愿把自家的拖拉机,脱粒机,全部拿出来给全屯社员用!只收个柴油本钱,谁家需要,直接去北山坡地头找二柱子登记。” 大喇叭在屯子里循环播了三遍, 整个靠山屯瞬间就炸锅了。 家家户户都推开了门,男女老少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我的天,锋子这是办了天大的好事啊!” “可不是嘛,我家就我一个劳力,正愁这十亩玉米掰不完呢,有拖拉机拉,脱粒机脱粒,这得省多少劲啊。” “以前脱粒,全靠手搓,石碾子压,累死累活一天也弄不完半亩地,有了这机器,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之前因为王翠兰的谣传,不敢给陈锋干活的村民,此刻更是满心愧疚,一个个都念叨著陈锋的好。 这边陈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早上做是水煎肉包。 上好的精白面,加上一点老面肥发酵。 馅料是昨晚剁好的香獐子肉,混著切得细细的秋木耳和野葱,倒上两勺自家熬的香油,顺著一个方向搅打上劲,直到肉馅变得黏糊拉丝。 麵团揉匀,揪成剂子,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麵皮,包入满满的肉馅,捏出十八个漂亮的褶子。 大铁锅烧热,刷上一层薄薄的猪油。將白胖的包子一个个码放进去。 等包子底部煎得微微发黄时,顺著锅边倒入半碗调好的面水,迅速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 趁著水煎包在锅里闷熟的功夫,陈云又在旁边的小泥炉上,熬了一锅金灿灿的南瓜小米粥。 南瓜是自家菜园子里结的,面得像栗子,小米熬出了厚厚的一层米油,看著就养胃。 十五分钟后。 东屋的门被推开,陈霞趿拉著布鞋,连脸都没顾得上洗,循著味儿就衝进了灶房。 “姐,你做了水煎包,我的天,这是我的真爱。”陈霞咽著口水,伸手就要去拿。 “啪!”陈云毫不客气地用筷子背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缩回手, “洗手去,脸都不洗就敢伸手抓,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赶紧去叫小雨、小雪和霜儿都起来,洗乾净了再吃饭。” “姐~就尝一个,就一口。”陈霞搓著手撒娇,被陈云一个眼刀扫过去,立马蔫了,麻溜地跑去叫人,嘴里还嚷嚷著, “姐妹们快起,大姐做了水煎包,去晚了可就被我吃光了。” 没多会儿,姐妹四个洗漱得乾乾净净,嘰嘰喳喳地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 陈云作为大姐,给每个妹妹都盛了满满一碗冒著热气的南瓜小米粥, 煎得金黄的水煎包装了两大盘,摆在桌子正中间。 “我的天,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陈雪咬了一大口水煎包,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烫得她直吸气,却捨不得吐出来,鼓著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喊, “这也太好吃了,以后咱一个星期做一次吧,不,三天一次。”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烫著。” 陈云笑著给她递了张擦嘴的布,又宠溺地点了点头,“行,你们爱吃,那以后每星期都给你们做一次。” “好耶,大姐万岁!”几个妹妹齐齐欢呼,筷子不停,吃得热火朝天。 陈霞更是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不亦乐乎,还突发奇想,挖了一勺昨天熬好的都柿酱抹在包子上,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你们试试,咸香的包子配酸甜的都柿酱,简直是神仙吃法,绝了,这波属於是中西合璧了!” 几个妹妹半信半疑地试了试,果然味道出奇的好,纷纷夸她鬼点子多。 热热闹闹吃了半顿饭,陈云放下筷子,看著几个妹妹,柔声问道: “开学这一个多星期了,在学校都还习惯不?有没有人欺负你们?跟姐说实话,別藏著掖著。” 这话刚落,陈霞先把筷子放在桌上,伸出右手拍了桌子,小胸脯一挺,小脸上满是霸气,活脱脱个小山大王: “谁敢惹我们陈家的姑娘?真有不开眼的,大耳刮子直接抽他,咱老陈家的人,主打一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谁也別想在我们头上动土!” 第365章:物种基因改良 “咳咳咳。”陈雪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差点全呛出来,拍著胸口顺了半天气,无奈地嗔怪道, “二姐,学校是念书的地方,哪能天天喊打喊杀的。再说了,上次你跟隔壁班男生吵嘴,不还是人家三姐帮你懟贏的?就会在这放狠话。” “那能一样吗。”陈霞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那是给他留面子,真要动起手来,他三个加起来都不是我对手!” “拉倒吧二姐,”最小的陈霜扒著碗,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上次你带我偷偷去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蹲地上哭,还是我扶你起来的呢。” 一桌子人瞬间笑作一团,陈霞闹了个大红脸,哼哼不说话了,这几个妹妹不乖,还是吃水煎包吧。 等四个妹妹都去上学了,陈云把留下的水煎包和粥都放在锅里温著,等大哥和周诚回来就可以直接吃了。 地里的秋收干得热火朝天,十点刚过,陈云就带著几个相熟的婶子,往坡下的临时灶台去了。 几十號壮劳力的午饭,洗切炒燉都要费不少功夫,去晚了怕赶不上饭点。 陈云前脚刚走,陈锋后脚就回来了。 刚盯著脱粒机跑完了两车玉米,手上沾了不少糠皮,先去井台边打了凉水洗了手,转身进了灶房。 掀开灶台上温著的锅盖,里面还剩小半盘水煎包,金黄的脆壳还带著焦香,伸手拿了三个,一边咬著一边往后院走。 鲜美的肉汁在嘴里爆开,刚咽下去两口,脑海里的【山河墨卷】突然毫无徵兆地闪烁起来, 淡金色的墨线在视网膜上飞速流转,跟以往只显示地形地貌的样子完全不同。 【家族气运提升:助全屯百姓保秋收稳生计,获得靠山屯七成以上村民诚心拥戴,个人威望大幅提升】 【系统奖励:解锁特殊技能——物种改良(初级)】 【技能说明:可对动植物进行基因层面改良,优化性状、激发潜能,单次使用消耗灵气500点至1500点不等,目標潜力越高,消耗灵气越多】 突如其来的技能解锁,让陈锋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之前也没少帮衬屯里的乡亲,怎么偏偏这次触发了气运升级?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之前帮的都是单门独户的小忙,这次却是实打实帮全屯人保住了一整年的活路。 东北的庄稼人,把地里的粮食看得比命都重,他帮大伙把粮食抢进了仓,等於救了一屯人一冬天的生计,这份实打实的恩情, 人心聚起来了,气运自然就跟著涨了。 还有为啥他的灵气涨的那么慢?估计也跟猎的东西有关, 必须稀有的蓝貂,涨的灵气就很多,一次山灵之气就涨了280点! 那他以后看看能不能多猎一些稀有的,这样灵气涨的不就快了? 想通了这层,陈锋心里顿时敞亮了,可再一看灵气消耗的数字,又忍不住一阵牙疼。 最低就要500点灵气,他前前后后攒了这么久,也就堪堪攒了1800多点,这技能简直是个灵气黑洞。 可牙疼归牙疼。 这年头不管是搞种植还是养殖,最核心的就是种源。 好种源才能出好东西。 他一边啃著包子,一边往后院走,心里飞速盘算著。这初级改良一次只能针对一个目標, 到底用在谁身上最划算? 斟酌了一番,最终把第一个目標,定在了鹿圈里的那只梅花鹿王身上。 这只老公鹿是从山里套来的,骨架大,野性足,是鹿群里绝对的王者。 可这阵子配种,天天围著母鹿转,肉眼可见地掉了膘,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蔫,皮毛都没了光泽,显然是精力耗空了。 后院里静悄悄的,家里人都去地里和灶台那边忙活了,正好没人打扰。 陈锋径直走到鹿圈边,那只老公鹿正臥在乾草上反芻,看见他过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半点没了往日里见人就竖角的凶性。 嗡—— 【山河墨卷】瞬间展开,淡墨色的视野將整只鹿笼罩其中。 陈锋將手穿过围栏,按在鹿王的头顶,心念一动,调动了体內积攒的灵气。 一股淡金色的柔和光芒顺著他的手掌,缓缓流入鹿王的体內。 【正在进行物种基因改良……】 【改良目標:梅花鹿(雄性成年鹿王)】 【改良方向:体质全面增强、鹿茸產量与品质翻倍、后代良种遗传率提升至90%】 【本次改良消耗灵气:500点】 隨著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鹿王原本暗淡乾枯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光水滑,红棕色的毛髮光泽鲜亮,上面的白色梅花斑点变得愈发清晰立体。 头上已经骨化的鹿茸根部,隱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泽, 连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都重新挺得笔直。 更关键的是它的眼神,原本只剩下野兽的疲惫和警惕,此刻却多了几分通透的灵性。 它猛地站起身,抖了抖浑身的皮毛,肩背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实,体型看著都壮实了一圈。 隨后它低下头,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陈锋的手掌,温顺得很,全然没了之前的野性难驯。 改良成功。 陈锋心里一阵大喜。 改良后的鹿王,不光自身底子脱胎换骨,它的后代也全是良种,这就是实打实的种源优势。 等来年开春,这鹿王长出的紫金茸,药效绝对能碾压市面上所有的普通鹿茸, 到时候別说省城的药材铺,就算是燕京的大药堂,都得抢著来收。 尝到了甜头,陈锋的目光立刻投向了脚边的黑风。 这条虎斑犬是他的心头肉,跟著他进山打猎,出生入死,之前也靠著山河墨卷升级过两次,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既然有了改良的机会,怎么能少了它? 【山河墨卷】再次展开,黑风的信息瞬间浮现。 【改良目標:虎斑犬(黑风,雄性成年)】 【改良方向:远古啸天犬血脉返祖、智力全面开发、百兽统御力大幅增强】 【本次改良消耗灵气:800点】 800点灵气,几乎是他剩下的全部家底。 可他半点没带犹豫的。 第366章:黑风的觉醒,狗王的威压 心念一动,800点灵气调动,顺著他的手掌注入黑风的体內。 黑风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不是痛苦,更像是血脉觉醒的嘶吼。 浑身的骨骼发出细密的爆鸣声,肌肉线条在皮毛下不断膨胀收紧,原本就油亮的黑色虎斑纹,边缘渐渐泛起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尤其是一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燃起了两团金色的火焰。 整个改良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后院里的其他动物早就变了脸色。 旁边笼子里的白龙和幽灵两只猎犬,被黑风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嚇得趴在地上; 飞龙鸟也不闹腾了。 就连树上的三只紫貂,都老老实实蹲在树枝上。 这就是狗王! 真正的百兽之王的气势! 灵气耗尽的瞬间,黑风停止了颤抖,稳稳地站在了陈锋面前。 它的体型没有变得过分庞大,可身上那股沉稳凶悍的威压,却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没有像往常一样摇著尾巴扑上来撒娇,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陈锋面前,身姿笔挺,一双金瞳里满是绝对的忠诚。 下一秒,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直接传入了陈锋的脑海里, “主人,我变强了。” 陈锋哈哈大笑,蹲下身揉了揉黑风的脑袋,心里的畅快简直没法说。 他已经盘算好了,接下来得赶紧攒灵气,下一个目標,就是三只紫貂,水里的水鬼,还有后山那只一直没彻底归顺的母豹。 若是都通了人性,那以后是不是他就不用上山打猎? 训练它们去打猎就可以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 ** 夜色降临。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冰城,省委大院家属区的一栋两层小楼里。 秦卫国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著一份盖著省化工厂鲜红公章的《物资调拨单》,纸张边缘被他摩挲得微微髮捲。 坐在他对面的雷震,一身军绿色的褂子还没脱,袖子擼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正拿著茶壶往两个搪瓷缸里倒茶。 “老秦,这李厂长办事是真地道,一点不含糊。”雷震把倒满的茶推到秦卫国面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嗓门洪亮, “那两根百年老山参,可是救了他老爹的命,老爷子臥床大半年,吃了参当天晚上就能下地喝粥了。这五十卷聚氯乙烯农用薄膜,不仅给批了,还特意挑了质量最厚的一批出口级残次品,保温效果绝对没得挑。” “嗯,这事儿办得漂亮,也算锋子的人情没白送。”秦卫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將调拨单仔仔细细折好,放进隨身的牛皮公文包里, “我明天一早我先去给陈锋发个电报,然后就去供销社储运仓库办手续,安排装车。” “那感情好。”雷震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搓著大手,“我明天天不亮就带车队的老张去仓库,不用找別人,就咱俩去就行,一人开一辆那吉斯重卡,直接杀到靠山屯,正好我馋野味了。” 若是以往,秦卫国肯定会笑懟他,说他是个吃货的,可今儿咋这么安静? 他看了看秦卫国的脸色,眉头微蹙,眼神里没有半分轻鬆,反倒透著一股沉沉的凝重。 “老秦,咋了?”雷震开口问。 “这趟去靠山屯,怕是没你想的那么太平。”秦卫国缓过神,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叶,声音压得低了几分。 “出啥岔子了?”雷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难不成又变卦了?不能啊,调拨单都开出来了,红章盖得明明白白的。” “不是別的事,是赵刚那个混小子还没死心。”秦卫国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老辣锐利, “我今天下午去省供销总社开会,听储运处的老伙计透了个底,这小子暗中已经把陈锋的底查了个底朝天。不光知道陈锋买了那三辆註销的吉斯重卡,连我要给陈锋批这批农用薄膜的事,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狗娘养的孙子!”雷震瞬间就炸了,一巴掌拍在实木茶几上, “他又想憋什么坏水?难不成还敢半路劫车?这可是公家正规路子批的物资,敢动一下试试!” “当然不敢明抢,那小子怂得很,没这个胆子。” 秦卫国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可他爹是后勤部副部长,全省的物资卡口,省道检查站,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內。从冰城到牡丹江到靠山屯,要过三个省道检查站,两个县界卡口。如果赵刚借著他爹的名头,以打击投机倒把,查处报废黑车的名义,在半道上把我们扣下,你怎么办?” 这话一出,雷震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这招简直是掐住了七寸。 两辆吉斯-150重卡,確实是按报废装备走的废铁手续,虽然內部手续齐全,可在路权上本就是灰色地带。 更何况,这五十卷薄膜名义上是化工厂的农用实验物资, 一旦赵刚非要上纲上线,扣个私人倒卖战略化工物资的大帽子, 就算是他和秦卫国在这严打投机倒把的风口浪尖上,也不敢硬扛。 一旦车和货被扣下,光是走调查核实的流程,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可陈锋那可是在和老天爷赛跑,就等著这批薄膜扣大棚呢。 霜冻说来就来,晚一天大棚就可能赶不上工期, 所有的谋划全得泡汤。 “那我们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小子使坏,货送不出去吧?”雷震急得直挠头,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秦卫国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大院里沉沉的夜色, 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镜片后闪过一道老狐狸般的精光。 “出,当然要出。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出,光明正大地开出去。” 秦卫国转过身, “他想卡我们的脖子?那就给他来一招瞒天过海,釜底抽薪。” “雷子,你今晚连夜去找你们军区后勤部一处的王处长,就是跟赵副部长斗了十几年的那个老对头。就说省军区要搞一次冬季战备物资跨区运输演练,需要徵用两辆重型卡车。 一天后一大早那两辆吉斯重卡全部掛上军区的军牌,车身贴上军事演习无关车辆避让的封条,以战备演练的名义出城。” 第367章:这招绝了 雷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隨即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臥槽,老秦,你这招也太绝了!绝了啊!掛上军牌贴了封条,那就是正在执行任务的军车。別说安排的几个检查站眼线,就是地方公安橘长来了,也没有半分权力拦车检查,军地有別,他敢碰一下就是越界!” “不止如此。”秦卫国语气里带著几分狠厉, “他赵刚要是识相,就该缩著脖子当没看见。要是他真敢利令智昏,在半路设卡强行拦军车……破坏军事演习,阻挠战备任务执行,这两个罪名,足够送他上军事法庭了。我倒要看看,他赵副部长这个爹,能不能保得住这个坑爹的蠢货。” “哈哈哈哈,痛快,太他妈痛快了!” 雷震擼起袖子,“我这就去找老王,他奶奶的,老子这次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话音刚落,雷震就已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门,院子里很快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秦卫国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这个急性子。 ** 日子一晃就过了三天,靠山屯的人一直就在忙著秋收。 有了陈锋的拖拉机和脱粒机兜底,再加上互助组的模式,全屯的秋收进度快得惊人。 往年要二十天才能干完的活,这才三天,小半的玉米和大豆都已经收进了仓,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堆满了金黄的玉米棒子, 打穀场上的脱粒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村民们见了陈锋,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递烟递水,客气得不得了。 陈家的地大概还有两天就能全部入仓了。 到时候就能安排人挖地基,修排水沟,等著薄膜一到,立马就能搭骨架扣膜。 这几天,陈锋除了盯著地里的活,剩下的心思全放在了备冬上。 东北的冬天长达小半年,十月底就开始下雪,一直到次年四月才开化, 过冬的物资要是备不充足,这个冬天就別想好过。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陈锋看著后院堆著的柴火垛,皱了皱眉。 村里人家大多靠山吃山,全靠上山砍柴烧火做饭,取暖。 可陈家人口多,大棚育苗都要烧火,后院这两大垛柴火,看著多,实则撑不到过年就得见底。 更何况天天上山砍柴太费人工,眼下正是忙的时候,根本抽不出人手天天往深山里跑。 “锋哥,瞅啥呢?”二柱子扛著铁锹从外面进来,看见陈锋盯著柴火垛发呆,凑过来问了一句。 “琢磨著过冬烧火的事。”陈锋转过身,“光靠砍柴,根本供不上用,我想著去县城买点蜂窝煤回来。” “蜂窝煤?”二柱子愣了一下,隨即挠了挠头, “那玩意儿倒是省事,耐烧,火力也稳,可咱农村户口买不著啊。县城里的国营煤场,都是凭煤本供应,只给城里吃商品粮的人家卖,一户一个月就定量那几百块,咱连煤本都没有,人家根本不卖给。” 陈锋当然知道这个规矩。 煤炭是统购统销的二类物资,城镇居民按户发放燃料供应本,凭本定量购买, 农村户口没有供应指標,想正经买煤难如登天。 “正规路子买不著,就走议价路子。”陈锋早就想好了,“煤场除了凭本供应的平价煤,还有议价煤,就是价格高一点,不用本。” 过几天去趟县城跟赵建国打个招呼,看能不能跟煤场的场长打个招呼,让他买个几千块蜂窝煤。 这次要去县城,除了煤,还得买六个铁皮迴风炉。 炉子带烟囱,得把烟囱伸到窗外去,屋里留个通风口,不然烧煤容易中煤气。 “那咱啥时候去?我跟你一起!”二柱子立马说道。 “还得等几天。” 陈锋无奈地笑了笑,“拖拉机被借走了,总不能开吉斯重卡去县城拉煤吧?那也太大炮打蚊子了。等拖拉机还回来我们就去,不光买煤,还得去趟供销社,多买点米麵油,棉花和布匹。” 说起棉花,陈锋的心思又沉了沉。 家里的几个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年各个都吃的好,一年窜高了一大截, 都不用拿去年棉袄比划,就知道肯定短了一大截。 今年必须得重新做。 不光是妹妹们,周诚和二柱子跟著他风里来雨里去,冬天的棉袄也都旧了,不挡风了。 还有沈浅浅。 下放这几年,日子过得苦,冬天就一件薄棉袄。 可布票和棉花票都是按人头定量供应,一人一年就一丈六尺布票,半斤棉花票, 做一件成人棉袄,最少要三尺布,两斤棉花, 家里那点票,连给五个妹妹做新衣服都不够,更別说其他人了。 “棉花和布可不好弄啊。”周诚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接了一句, “供销社里的棉布和棉花全凭票供应,没票有钱都买不著。黑市上倒是有票,可价格高得离谱,还容易被抓,风险太大了。” “放心,票的事我有办法。”陈锋笑了笑, 正好前段时间捡漏了个公獐子,用一点麝香托秦三哥在省城换点全国通用的布票和棉花票, 这样不光能做新棉袄,还可以多弹几床新棉被。 下午五点刚过。 “大姐,哥,我们回来啦。” 四个小姑娘放学回来了。 没等屋里人搭茬,四个丫头已经熟练地在压水井边洗乾净了手脸。 没有片刻的耽搁,也没有小女孩放学后的贪玩娇气, 四个人径直走进堂屋,围著那张八仙桌坐下,齐刷刷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铅笔。 陈霞看著作业本上的数学题目,感觉是越来越难了,有时候会有一种,这些数字她都不认识的感觉, 陈雪正写著语文课文。 她现在是省里的歌唱冠军,学校老师对她寄予厚望,她自己也憋著一股劲,绝不能让文化课拖了后腿。 陈霜年纪最小,正写著拼音字母,极其认真。 陈雨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她的书包里除了课本,还装著厚厚的一沓手抄医案。 她看书极快,且过目不忘,不到半个钟头,学校布置的作业就写完了,转而捧起了那本《神农本草经》。 半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堂屋里亮起了昏黄的灯泡。 “作业写完了。” 陈霞第一个合上本子,把铅笔往文具盒里一塞,麻溜地站起身。 其他三个妹妹也纷纷收拾好书包。 写完作业的四个姑娘,就像四台上了发条的小马达,瞬间切换到了干活模式。 第368章: 黄皮子闹灾 “小雪、小霜,你们俩去帮大姐烧火择菜。我去把院子扫了,再去后院劈点引火柴。” 陈霞把袖子一擼,走到门后抄起大扫帚就衝进了院子。 陈雨则没去灶房,她把医书仔细收好,转身挑开后门的帘子,径直走向了后院的那片药田。 后院里,陈锋正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 【老大,二丫头刚才扫地的时候,把那只老母鸡嚇得拉了泡屎在院子中间。我原本想去咬那只鸡,但想了想那是你的储备粮,我就忍住了。我这觉悟,是不是该奖一块鹿肉乾?】 一道清晰的意识波动直接在陈锋的脑海中响起。 陈锋嘴角微微一抽。自从黑风血脉觉醒,智力全面开发后, 这狗东西简直成了个话癆, 陈锋在意识里冷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你那是怕老母鸡吗?你是怕云子拿著烧火棍抽你。今天没鹿肉乾,只有野猪棒骨,爱啃不啃。】 【棒骨也行,老大英明神武。】黑风的尾巴瞬间摇成了螺旋桨。 “哥,你一个人蹲在这儿跟黑风大眼瞪小眼乾啥呢?” 陈雨清冷中带著几分俏皮的声音传来。 手里提著个小竹篮。 陈锋收敛了心神,笑著站起身,走到三妹身边: “看咱们家的神犬发呆呢。小雨,这几天开学忙,药田这边的活儿要是顾不上,就请人来弄,你別累著。” “不累。这药田里的东西精贵著呢,別人弄我不放心。”陈雨摇摇头,快步走到药田前。 葱白的手指轻轻拨开一丛枝叶,露出了下面掛满红彤彤果实的藤蔓。 “哥,你看,这五味子熟透了。” 陈锋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熟了。 这可是好东西。五味子敛肺滋肾,生津敛汗, 药材收购站一斤上好的干五味子能卖上大价钱, “確实熟了。这东西得赶紧摘,这几天夜里风凉,要是下场早霜,这果子就打蔫了。”陈锋说道。 “好,我现在就来摘。”陈雨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將一串串红玛瑙般的五味子剪下来放入竹篮, “哥,那边那片刺五加,也到该动刀的时候了。” 陈锋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长满倒刺的灌木。 早在春天的时候,他们採过一波刺五加的嫩芽,炒製成了刺五加茶,很受欢迎。 “刺五加?秋天还能采?”陈锋对於这些具体的中药炮製时令,还真不如这个跟著金老学出来的妹妹。 “能的。”陈雨如数家珍地解释道,“春采叶,秋采茎根。” “秋分一过,这刺五加叶子里的药性就全退到茎干和根系里了。金老说过,秋天的刺五加茎,砍下来切段,晒乾后用微火焙炒,熬出来的茶汤顏色深红, 虽然没有春茶的清香,但补气安神、强筋壮骨的药力最猛。尤其是冬天喝,能驱寒防风湿。我们可以多做点留著自家喝,剩下的拿到县里肯定好卖。” “厉害。”陈锋竖起大拇指,“明天我就让周哥带几个人,把这些刺五加的茎干全收了。还有那边的龙胆草和细辛,是不是也该挖根了?” “嗯,都可以起了。不过……”陈雨的秀眉微微蹙起,看著药田最中央,那一片被单独围起来、覆盖著厚厚腐殖土的区域。 那里,种著陈锋从老金沟暗河边移植回来的那株参王种,以及用它的种子繁育出来的一小片参苗。 “哥,人参娇贵,最怕秋后的贼风和突如其来的急冻。这几天气温掉得太快,虽然上面盖了草甸子,但我怕防不住马上要来的早霜。一旦冻坏了芦头,这参就废了。”陈雨担忧地说。 “你忘了咱们在村西头挖的那几十个大坑是干啥的了?” “大棚?”陈雨眼睛一亮。 “没错。”陈锋点点头,“等五十卷塑料薄膜一拉回来,我第一个就把这片药田罩上。我要让它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享受四季如春的待遇。” 不仅是药田。 陈锋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几个巨大的木製笼舍。 那里养著黑琴鸡和飞龙鸟。 这两种鸟肉质鲜美无比,但极其难伺候。 一到秋风起,气温下降,它们就会停止下蛋,甚至因为应激反应而掉膘。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这些黑禽鸟有些闹腾。 用秋蚂蚱,还有那些小杂鱼被焙乾碾成了高蛋白的粉末餵了后才安生一些。 等大棚一盖好,划出五个大棚,把这些飞龙鸟和黑琴鸡全搬进去。 恆温加上高营养, 要让它们在腊月天里,也要一天下一个蛋。 转眼到了傍晚。 周诚和二柱子吃完又去地里了。 吃完晚饭,陈锋就蹲在后院削竹坯子。 柴刀在他手里翻飞,手腕轻轻一拧,半寸厚的竹片就被削得薄厚均匀, 这是给温室大棚搭拱架用的。 突然,蹲在墙头上放哨的黑风,猛地支棱起了耳朵,对著后山老黑沟的方向,发出了急促的吠叫声。 “汪,汪,汪!” 这叫声跟往常全然不同, 不是撞见猎物的兴奋狂吠,也不是遇上敌人的凶狠低吼, 而是预警。 浑身的虎斑纹都炸了起来。 陈锋手里的动作一停, 隨手往木墩上一剁,斧刃嵌进木头里。 接著心念一动,【山河墨卷】瞬间在脑海中展开,淡墨色的视野越过院墙,穿过后山稀疏的树林,直扑老黑沟的方向。 只见雪地上印著一串串密集又杂乱的梅花小脚印,正顺著山沟往村子的方向蔓延。 脚印的上方飘著一团团灰黄色的气运,裹著一股冲鼻子的骚臭味。 【目標:黄鼬(民间俗称黄皮子,黄鼠狼)】 【数量:共计23只,已形成迁徙群落】 【行动意图:下山贴秋膘,目標锁定靠山屯家禽牲畜,主力目標为陈家后院鹿舍,鸡舍】 “黄皮子闹灾?”陈锋挑了挑眉,眉头微微锁起。 这个时候正是山里野物拼了命贴秋膘的时候, 黄皮子这东西最是鸡贼,专挑农户家的鸡鸭下手。 一口咬断脖子喝血,肉都不吃, 祸害起来能把一整个鸡舍全霍霍了。 可这东西向来独来独往,像这样二十多只成群结队往村子里冲, 別说靠山屯,就是周边十里八乡,也从没见过这阵仗。 第369章:送上门的陪练 陈锋的目光扫过自家后院里的一眾“住户”。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之前还想著锻炼一下这帮小傢伙们。 这不就是送上门了吗? 来的陪练,不用白不用, 没多耽搁,陈锋放下手里的活,先把鸡舍,鹿舍的门都加固了一遍, 又沿著院墙根,排水沟,篱笆缝这些犄角旮旯,撒了一圈混著干辣椒麵的雄黄石灰粉。 前院鸡舍门口,用细麻绳。木板和钉子,做了四五个简易的拍板机关, 只要一碰,带著钉子的木板就会狠狠弹下来,专拍黄皮子的脑袋。 忙活完这一切,天也擦黑了。 陈锋把黑风,白龙,幽灵叫到跟前, 又吹了声口哨,三只紫貂跟三道紫色闪电似的,从树上窜下来,蹲在他脚边,小脑袋昂著,一副听候指令的模样。 “都听好了。”陈锋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地面,用意念给它们下达指令, “今晚有一帮黄皮子要来偷东西,全交给你们收拾。” 【老大放心,来一个我撕一个!】黑风立马挺直了身子,金瞳里闪著兴奋的光。 白龙也跟著叫了两声, 这只下司犬本就以凶悍猎性出名,经过这段时间的餵养,更是凶猛得很。 只有三只紫貂,吱吱叫著互相推搡,显然是把这场战斗当成了新游戏, 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陈锋忍著笑,继续分配任务: “白龙,你守前院鸡舍,別叫,放进来再咬,別让它们跑了。 幽灵,你去后窗户底下蹲著,那是视野死角,专堵绕后偷袭的。 黑风,你带著大毛它们三个守中庭,机动支援,哪边顶不住就补哪边,別光顾著看乐子” 看著兴奋的三只紫貂,又特意叮嘱:“你们仨別光顾著玩,別让领头的老黄皮子跑了,听见没?” 三只紫貂立马站直了身子,转头就互相追著闹了起来,一看就没把这话全听进去, 后半夜子时,正是夜最深,人最困的时候,地里的蛐蛐都不叫了。 陈家的小屋早就熄了灯,陈锋合衣躺在炕头, 脑海里的【山河墨卷】,正把院子里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炕下的狗窝里,黑风,白龙,幽灵也都醒著。 没多会儿,【山河墨卷】猛地一震。 视野瞬间穿透土墙,只见陈家院子外围的篱笆墙下,二十多道灰黄色的影子涌了过来。 不走大路,专挑篱笆缝,排水沟,柴火垛。 显然是惯偷,熟门熟路得很。 【目標:黄鼬群落已进入警戒范围,共计23只】 【行动策略:7只佯攻前院鸡舍,吸引守卫注意力,主力16只绕后偷袭后院鹿舍,核心目標为雄性梅花鹿】 “还会声东击西。”陈锋嘖了一声。 这帮黄皮子知道前院有狗守著,硬冲討不到好,就想用几只当炮灰,把狗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主力绕到后院偷袭鹿舍。 鹿血最是补身,对这些野物的诱惑力,比十几只肥鸡加起来都大, 更何况是鹿王,气息对它们的吸引力更是翻倍。 “可惜啊,你们这点小九九,在我这纯属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陈锋没动,反正已经跟小傢伙说过了,放它们进院,然后关门打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只体型较小的黄皮子,顺著柴火垛爬上了墙头。 小眼睛里盯著鸡舍的方向。 那里关著陈锋特意留下的几只诱饵野鸡和家鸡。 打头的那只黄皮子耐不住了,身子一弓,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窜向鸡舍的通风口。 就在它的爪子刚搭上木板的一瞬间。 “啪!” 一声脆响。 陈锋白天布下的拍板机关瞬间触发,一块带著细钉的竹板狠狠弹起,精准地拍在了那只黄皮子的脑门上。 “吱!” 一声尖锐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这一声叫,就像是发令枪。 原本寂静的院子瞬间炸了锅, 剩下的黄皮子从各个角落窜了出来,发了疯似的往鸡舍冲, 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摆明了就是要把院子里的狗全引过来。 守在门口的白龙终於动了。 下司犬的底子凶猛异常。 一口咬住一只跑得最慢的黄皮子,脖子一甩,接著咔嚓一声,脊椎骨断裂。 可剩下的5只黄皮子竟丝毫不惧,反而散开队形绕著白龙打转,想把它从鸡舍门口引开。 白龙也不追,就堵在鸡舍门口,来一只咬一只, 没一会儿功夫,地上就躺了4具黄皮子的尸体。 有一只黄皮子耍了个滑头,瞅准空子往柴火垛里钻,白龙追过去,一头撞翻了陈锋码得整整齐齐的竹坯子堆, 竹片哗啦散了一地。 它晃了晃脑袋,瞬间就怒了,直接一头把半人高的柴火垛撞塌, 把那只黄皮子压在了底下,上去一口就结果了性命。 还不忘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散了一地的竹坯子,喉咙里呜呜地哼著, 跟怕陈锋回头说它拆家似的。 前院鸡飞黄皮子跳。 后院进攻正在进行。 16只体型硕大的黄皮子,正顺著鹿舍的排水沟往里钻。 领头的是一只老黄皮子,眉毛都白了。它没有急著冲,而是蹲在墙头上,两只前爪像人一样作揖,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鹿舍里的改良鹿王,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在圈里不安地踱步,鼻子里喷著粗气,蹄子刨著地面,却半点惧色都没有。 经过物种改良之后,它的野性和警惕性早就翻了倍,別说十几只黄皮子,就算是野狼来了,它也敢用鹿角顶回去。 那只老白毛黄皮子没急著冲,反而蹲在墙头上,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像人似的对著鹿舍作揖,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声, 这是在施法? 不,这是在释放迷魂气。 很快一股甜腻腻,带著腥气的味道,顺著风在后院瀰漫开来。 这是黄皮子的看家本事。 释放的迷魂气,普通的猫狗闻了,轻则晕头转向反应迟钝,重则直接瘫软在地,任人宰割。 可它千算万算,没算到陈锋早有准备。 鹿舍周围早就撒了一圈雄黄石灰混著辣椒麵,风一吹,粉末全飘了起来。 老白毛黄皮子刚吸了一口,瞬间就呛得直翻白眼, “阿嚏,阿嚏。” 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辣椒麵混合著石灰粉,那滋味比迷魂药还上头。 第370章:碾压 就在这时,一直住在参地里的那只白刺蝟,慢悠悠地从窝里爬了出来, 看著那群乱了阵脚的黄皮子,先是不屑的翻了翻眼,然后竖起了身上的尖刺。 顿时,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瞬间散开, 別看白刺蝟虽然个头小,但它可是五大仙里的白仙啊,最擅长的就是精神干扰。 对付这些同样有灵性的黄皮子,那叫一个降维打击。 原本配合默契的黄皮子群,瞬间就乱了套。 有的原地转圈,跟没头苍蝇似的往墙上撞; 有的眼神发直,竟对著自己的同伴下了口,互相撕咬起来; 还有的直接嚇破了胆,转身就想往院外跑。 “汪!” 早就蓄势待发的黑风,从侧面杀出。 经过改良的它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迅速衝进了混乱的黄皮子群里。 根本不用费什么劲。 一口一个。 还专咬脖子,牙尖合拢的瞬间就是一声脆响传来。 乾净利落的很。 没一只黄皮子能在它嘴下走过一个回合。 蹲在后窗死角的幽灵,也跟著冲了出来。 专追那些想逃跑的黄皮子,追上了就一口咬住后腿,甩到黑风跟前,配合得天衣无缝。 结果它冲得太急,一脚踩在了撒在地上的辣椒麵里,瞬间连著打了十几个喷嚏, 喷嚏声音太大,把面前两只准备逃跑的黄皮子都嚇懵了,愣在原地都忘了动。 幽灵以为它们是在看它笑话。 瞬间恼羞成怒,上去左右开弓,两口就解决了那两只黄皮子。 还不忘对著石灰堆狠狠刨了两爪子,出了口恶气。 最热闹,最损的还要数三只紫貂。 这三个小傢伙,压根就没把这场战斗当回事,纯纯是来玩的, 大毛正面衝上去,对著老白毛黄皮子吱吱叫,还故意扭著屁股挑衅, 等老白毛气得齜牙咧嘴扑过来,它身子一扭就窜上了墙,反手一爪子,精准薅掉了老白毛头顶那撮標誌性的白毛, 气得老白毛在墙下吱哇乱叫。 眼珠子都气红了。 二毛则绕到了老白毛的身后,专挑它不注意的时候,上去就给它爪子来一口, 而且是咬完就跑,老白毛回头想抓,连它的影子都摸不著, 没一会儿功夫,爪子上就被划了好几道小口子。 最损的是三毛,它瞅准老白毛被大毛引著跳起来想上墙的瞬间,猛地从树枝上窜下来,两只小爪子照著老白毛的屁股狠狠一踹。 “吱!” 老白毛一声惨叫,身子直接失去了平衡,横著飞了出去,正好掉进了院角的旱厕粪坑里。 粪坑里面全是稀汤,老白毛掉进去,瞬间就没了半个身子,满嘴满脸都是大粪, 扑腾得越欢,陷得越深, 那股子骚臭味熏得它自己都直翻白眼。 比他自己放出来的还要熏。 三只紫貂蹲在粪坑边,还时不时往下扔个小土块。 主打一个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战斗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些黄皮子虽然狡猾凶悍,可在黑风这群经过改良,训练有素的傢伙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前院的佯攻队伍被白龙全灭,后院的主力被黑风带著紫貂和幽灵杀得七零八落, 领头的老白毛掉进了粪坑里, 剩下的5只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山里,连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留下了18具黄皮子的尸体。 血腥味混著黄皮子的骚臭味,还有辣椒麵的呛味,搅和在一起。 嗯~说不出的怪异。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陈锋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凉风里。 院子里一片狼藉,黑风正蹲在那堆黄皮子尸体旁,看见他出来,立马摇著尾巴跑过来,邀功似的蹭了蹭他的裤腿。 白龙和幽灵也跟了过来,昂首挺胸的,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三只紫貂则还蹲在粪坑边,看著里面扑腾得没了力气的老白毛,玩得不亦乐乎。 陈锋走过去,挨个揉了揉它们的脑袋,笑著夸了句“干得漂亮”,小傢伙们瞬间更兴奋了,围著他脚边转个不停。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的战利品。 18只黄皮子,其中有一只是极其罕见的金背黄鼬,皮毛呈现出一种亮眼的橘黄色, 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 板皮厚实,绒毛密实,是顶好的货色。 “好东西。”陈锋眼睛一亮。 黄皮子的肉酸臭得没法吃,可这皮子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公社收购站一张普通的冬初黄鼬皮,能换三块五毛钱,还能顺带拿几张工业券, 这张金背皮子,至少能换二十块, 这十八张皮子算下来,能换小一百块, 做两身新棉袄,还能买上半吨过冬的煤。 嘖。 送上门的钱啊。 陈霞也醒了,穿著碎花褂子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院子里的场面,嚇得捂住了嘴, 等看清是黄皮子的尸体,才鬆了口气。 等陈锋处理完皮子,她才凑过来,脸上带著点惴惴不安: “哥,屯里老人都说黄皮子是黄仙,最记仇了,杀了这么多,会不会遭报应啊?” 陈锋扭头看著她, “报应?在这个世道,弱就是原罪。它们要是真有本事,就该在山里自己找食吃,而不是跑到村里来霍霍鸡鸭,真要是没人拦著,下一步就敢伤人。 昨晚我们要是没这点防备,死的就是我们家的鹿,鸡,往后说不定就是我们的人。” “你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別说它只是个山里的野物,就算它真是什么老人口里的仙,敢惹到我们陈家头上,我也照样扒了它的皮。” 这话掷地有声,陈霞瞬间就安了心,重重点了点头。 没多会儿,屯里的村民们就都知道了,昨晚黄皮子闹灾, 陈家反杀了十八只黄皮子。 村民们纷纷跑到陈家来看热闹,看著院子里晾著的皮子,一个个都咋舌不已。 屯里人都怕黄皮子,说真的,看到那么多黄皮子,都怕半夜来找他们。 陈锋蹲在地上,手里握著一把剥皮刀。刀刃顺著黄鼬后腿跟儿轻轻一划,手法利落极了。 剥皮讲究个退套子,不能剖开肚子,得从后腿开口,整张皮子像脱袜子一样往下擼, 这样剥出来的筒皮没有破口,价钱能翻倍。 第371章:不怕报应吗?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惊诧。 “锋子,这东西邪乎,老辈人都说打了会遭报应,你真敢下死手啊。”村东头的李老汉吧嗒著旱菸,连连摇头嘆息。 陈锋头都没抬,手腕翻飞,第二张皮子已经褪了一半。 “李大爷,报应只找软柿子。这群畜生半夜翻墙进院,奔著咬死家禽牲畜来的,要是不打死,明天它们就敢咬村里的娃。山里的规矩,你弱它就吃你,你强它就得乖乖变成皮子。” 几句话掷地有声,周围村民面面相覷,好像是有几分那么个理。 院子角落,黑风端端正正地蹲著,金色的瞳孔盯著地上剥下来的碎肉和內臟,鼻子皱得紧紧的,满脸都是嫌弃。 【老大,这肉酸得发臭,还一股子骚味,本汪一口都不想碰。就算是后山的野兔,都比这玩意儿香十倍。】 一道清晰的意识波动稳稳传入陈锋脑海,带著十足的傲娇,毕竟是觉醒了啸天血脉的犬王。 哪里看得上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陈锋正在用麻绳串皮子,闻言在心里回了一句: 【谁让你吃了?这肉本来就是拿去后院沤肥的。你去粪坑边上盯著,里面还有个活口,別让它耍花样跑了。】 【收到。】黑风立马来了精神,站起来去了后院旱厕。 路过柴火垛的时候。 三只紫貂吱吱地笑个不停,挥著小爪子冲它做鬼脸,摆明了嘲笑它要去守臭烘烘的粪坑。 后院的旱厕粪坑里,白毛老黄鼬正蔫蔫地浮在粪水里,只剩下个脑袋露在外面,眼睛被秽物糊得严严实实,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哼声,看著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可黑风却发现这老东西的爪子在粪水里偷偷划拉著,看似奄奄一息,实则一直在攒著力气。 摆明了是在装死。 这老黄鼬早就成了精,在靠山屯霍霍了好几年。 屯里人多少次想抓它,都被它用装死,放烟的伎俩骗过去了,心眼比筛子还多。 它心里门儿清,落在这群凶神恶煞的猫狗手里,绝无活路,只能赌一把。 赌人会放鬆警惕。 等靠近了就用保命的绝招搏一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陈锋串完了皮子,跟围观的村民们打了声招呼,隨手拿过靠在墙根的带铁鉤长竹竿,迈步往后院走。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也跟了过来,嘴里还不停念叨: “锋子,你可小心点,这白毛老黄皮子邪性得很,屯里丟了好几年的鸡,八成都是它领头乾的。” “就是啊,这东西最会装死了,別著了它的道。” 陈锋摆了摆手,没说话,走到粪坑边往下一看,果然见那老黄鼬一动不动,跟死透了没两样。 装死? 陈锋手里的长竹竿一伸,铁鉤精准无比地勾住了老黄鼬的后腿,手腕一翻一抬,直接把这东西从粪坑里砸在旁边的硬土地上。 就在落地的瞬间,原本看著奄奄一息的老黄鼬,突然猛地弓起后背,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嘴巴猛地张到极致! “噗!” 一股浓烈的黄绿色气体猛地喷射而出,带著刺鼻的腥臭味,直奔陈锋面门。 这是黄鼬保命的终极绝招,里面含有极强的神经毒素。 別说人了,就是一头壮牛吸上一口,也得当场倒地晕厥,口吐白沫。 围观的村民们瞬间发出一声惊呼,嚇得脸都白了,周诚往前冲了一步,想拉陈锋都来不及。 可陈锋早就做好了准备。 要知道他身体可是经过灵气深度淬炼过的,这点反应还是有的。 黄鼬的致命弱点是在颈椎第三节, 陈锋直接一脚踹出,精准无比地踩在了老黄鼬的颈椎第三节上。 然后快速的往后退。 正好退到喷出毒素范围之外。 在看这白毛老黄皮子,陈锋可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就那小身板,必然落的是骨骼尽端的下场。 只见那这白毛老黄皮子连抽搐的机会都没有,就死绝了。 陈锋低头看了眼脚上的东西,嫌弃的紧皱眉头。 周诚反应也快,见陈锋伸脚出去的同时,已经扯过水管过来, 陈锋接过水管的同时,周诚那边已经拧开了阀门,水管里的清水衝下来。 反覆冲了又冲,鞋子上的污物冲得乾乾净净,陈锋这才回头看向旁边彻底呆住的村民们,语气平静得很, “大傢伙都看清楚了,畜生就是畜生,装死反扑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以后进山下地,见著活物別心软,你给它留一口气,它转头就能要你的命。”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讚嘆。 有人看著陈锋的眼神里,崇拜得五体投地:“你这身手也太绝了,刚才那一下,我魂都快嚇飞了,换成別人,今天早躺下了!” “可不是嘛,这老东西祸害咱们屯里好几年了,今天总算被锋子除了,真是大快人心啊!”旁边一个家里鸡被霍霍光了的老汉,激动得直拍大腿。 陈锋笑了笑,让二柱子带著人把这些黄鼬尸体都埋到后山的林子里, 碎肉內臟全送去后院的沤肥池,皮子等回头让陈云拿去卖了,他也不晒了, 最多拢共便宜个一块多钱。 等吃完饭,周诚就去了地里,陈锋则带著几个小傢伙去了山上。 家里这么多壮劳力, 每天的肉食消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哪怕有刘家屯那帮人每天只吃素不管肉的节约,靠山屯这十三个核心骨干和自己家里的口粮,也快把地窖里存的肉给造光了。 更何况,后院还有一帮更难伺候的祖宗。 而且,普通的野猪,狍子肉,里面蕴含的灵气太少,不利於这帮小傢伙的继续进化。 他得进山,打点罕有灵气的稀罕硬货。 “黑风。” 陈锋在脑海中低唤了一声。 【老大,在呢在呢,是不是要进山开荤了?】黑风的意识波动瞬间传来,兴奋得直打滚。 这几天在院子里看家,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准备干活。让大毛,二毛也跟上。今天去趟深山。” 陈锋没有带白龙,家里必须留个战力镇守。 他走进屋,换上一身耐磨的深色帆布猎装,脚蹬厚底靴,其他需要的装备能放的都放在背著的大背包里。 第372章:虎兄无犬妹 腰间別上那把饮过无数野兽和人渣鲜血的侵刀,背上背起那把改装过的56半自动狙击步枪,子弹压满。 一人,两狗,两貂去了山上。 陈云收拾完碗筷,刚把剥好的黄鼬皮捆成一摞,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鐺声,还有老孙头那熟悉的大嗓门:“大侄女在家吗?” 陈云一听声音,立马迎了出去。 来的是公社供销社的老孙头,也是靠山屯代销点的负责人。当初陈锋刚起家,第一次剥的兽皮全是老孙头按最高价收的, 给了陈家第一笔启动资金, 后来把代销点设在了陈家,给陈家添了一份稳定的进项。 陈锋忙著地里和山里的事,代销点的进货,对帐,盘点,全是陈云一手操办。 一来二去。 她和老孙头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孙叔,您咋来了?快进屋坐。” 陈云笑著接过老孙头手里的自行车把,把车靠在墙根,又赶紧去灶房端了碗晾好的凉白开, “刚忙完早饭,您这是从公社过来的?一路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蹬自行车这点路,算个啥。” 老孙头接过水碗,一口喝了大半,抹了把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就说, “大侄女,叔今天来,是专门奔著你家那飞龙鸟来的。” 他这话一出,陈云心里就有了数。 飞龙是四大山珍之一,向来是国营饭店、招待所用的稀罕货,有价无市,往常全靠猎户进山碰运气打, 別说活的,就是死的都难得一见。 她家这几十只飞龙,不仅活了,还配对成功,陆续下了不少受精蛋。 这事除了赵建国知道,没往外声张,没想到还是被老孙头闻著信儿了。 “孙叔消息倒是灵通。”陈云也不藏著,笑著侧身引路,“走,我带您去后院看看,正好刚餵完食,精神著呢。” 俩人往后院一走,老孙头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后院用铁丝网围出来的圈舍里,几十飞龙鸟正蹦蹦跳跳地追著虫子,羽毛油光水滑,体態健硕,一点没有野物圈养起来的蔫巴样。 圈舍角落的草窝里,还摆著几十颗白花花的鸟蛋,看著就匀实饱满。 “哎呀,我的个乖乖,大侄女,你家这飞龙真是神了啊。”老孙头围著圈舍转了三圈,嘴里不停念叨, “这可是纯野生的种,多少国营养殖场都想人工养,愣是养不活,你们家不仅养的好还下蛋了?” “都是我哥琢磨的法子,按山里的习性搭的窝,餵的也是山里的虫子和草籽,没瞎餵別的,倒是没费多大劲。” 陈云笑著把老孙头让进了旁边的耳房,又给续上了热水,还端出一小罐都柿酱, “孙叔尝尝,这是我们前几天上山摘的都柿熬的酱,酸甜开胃。” 老孙头捏著小勺尝了一口,眼睛又是一亮,夸了几句后,就进了正题, 说是想要买几只飞龙肉。 陈云沉思了一会儿后,落落大方的说道,“叔,咱们不如谈个长期的买卖。” “哦?你说,叔听著。”老孙头瞬间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他今天是来谈收飞龙肉的,一只飞龙少说能卖十块八块,没想到陈云还有別的打算。 “飞龙我不卖肉,我想卖种蛋。” “种蛋?”老孙头愣了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卖肉是一锤子买卖。 但如果卖种蛋……那是源源不断的钱啊。 而且这飞龙蛋现在是有价无市,只要宣传出去这是陈家特种养殖场出品的。 成活率高,那不得抢疯了? “大侄女,你这主意好。”老孙头一拍大腿,“以前只知道你持家是一把好手,没想到做起生意来,眼光也这么毒。” “孙叔您过奖了,都是跟我哥学的。”陈云笑了笑,拋出了最实在的条件, “我也不跟您绕弯子,只要您联繫到县里的孵化场,想搞养殖的个体户,甚至是省里的单位,一颗受精蛋卖出去,我给您提一块钱的辛苦费。上不封顶,卖得多,提得多。” 一颗蛋提一块钱。 老孙头心里瞬间算了笔帐,就算一个月只卖出去两百颗蛋,他就能净赚两百块。 比公社干部三个月的工资都高。 更別说他还有个老战友在省农业研究所,专门研究特种养殖,早就愁找不到野生飞龙的繁育样本。 这事要是成了,不光赚钱,还能落个大功劳。 “成,这事儿叔接了。”老孙头当场拍板, “这独一份的生意,咱们必须做起来!” “那可太谢谢您了。”陈云立马起身,给老孙头又满上了水, “这事要是成了,除了提成,年底我再给您包个大红包!” “嗨,说这个就见外了。”老孙头摆了摆手,看著眼前的陈云,心里满是感慨。 当初第一次来陈家,这姑娘还是个围著灶台,围著妹妹转的农村大姐。 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凡事都要等陈锋拿主意。 这才不到一年的功夫,居然能独当一面,跟他谈这么大的生意,思路清晰,眼光长远,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活脱脱一个女掌柜的模样。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虎兄无犬妹。 俩人又对著帐本,把种蛋的规格,交付方式都聊了后,眼看日头爬到了头顶,老孙头准备要走。 “孙叔,您稍等一步。”陈云笑著叫住他,转身回了屋,没多会儿就抱出一摞捆得整整齐齐的皮子,往桌上一放, “差点忘了正事,昨儿夜里黄皮子闹屯子,我哥收拾了十几只,皮子都剥好了,但还没来的及晾晒,您给看看收不收,省得我再跑一趟公社。” 老孙头低头一看, 一眼就看出这皮子的成色。 每张都剥得完整无损,刀口利落,半点没伤著皮板,针毛挺拔密实, 是新鲜剥下来的,就是缺了晾晒。 但也不影响是个好皮子。 绒毛厚实柔软,晾得乾湿度正好,没有半点霉点和破损,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皮子。 他蹲下身,一张一张翻著数,嘴里不停念叨:“好傢伙,一共十八张,锋子这剥皮子的本事是越发的地道了。” 数到最后两张,老孙头的手顿住了。 一张是通体橘黄,没有一根杂毛的金背黄鼬皮,毛髮光泽油亮,拿在手里跟绸缎似的; 另一张是那只白毛老黄鼬的皮子,虽然毛尖泛白,可皮板厚实坚韧,比普通皮子大了整整一圈,也是难得的货色。 第373章:寧闯黑瞎子沟,不踏断魂脊半步 “我的天,金背黄鼬。”老孙头捧著那张皮子, “我干了三十年收购,就见过两次这玩意儿,这可是极品皮毛,拿到省城里的皮毛厂,专门做高档狼毫笔的,都得抢著要。” 陈云笑著说,“孙叔您给估个价。” 老孙头哈哈一笑,当场就算起了帐, “大侄女,叔也不跟你玩虚的,公社收购站的牌价,一等黄鼬秋板皮,一张三块五毛钱。这里头普通皮子一共十六张,一共是五十六。” “这张金背的,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叔给你二十二块,绝对不亏你; 这张老白毛的老皮子,皮板够厚,也能卖上价,给你算八块。加在一起,五十六加二十二加八,一共是八十六块钱!” 八十六钱! 和大哥预估的价格差不多。 老孙头算完帐,往兜里一摸,脸上瞬间露出了难色。 他今天是临时起意来陈家买飞龙肉的,压根没想著收皮子,身上就带了点出门的零票,拢共也就三十多块钱。 一半都不到。 “你看叔这脑子,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钱。”老孙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侄女,你看这样行不行?回头我给你家代销点送酱油,盐,火柴这些货,顺带著把这钱给你带过来,行不行?要是你不放心,叔把自行车押你这。” “嗨,孙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您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別说八十六块钱,就是再多,我们也信得过您。钱不急,您什么时候送货过来,什么时候顺手带过来就行,押自行车就太外道了。” 这话一说,老孙头心里更是熨帖。 他本以为陈云就算答应,也得说两句客气话,没想到这姑娘这么敞亮,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份气度和信任,比多少好话都让人舒服。 把皮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老孙头就骑著自行车离开了。 陈云也收拾收拾,去找几个婶子开始准备今天的饭菜了。 而此时的陈锋已经到了山上。 九月的原始森林,是一种肃杀的静謐。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美丽极了。 陈锋没有走平时打猎的常规路线,而是径直去了大山深处的一处名为断魂脊。 断魂脊一带有高价值的稀有生灵,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探探这处老猎人闻之色变的绝地。 老辈猎人嘴里有句铁律:“寧闯黑瞎子沟,不踏断魂脊半步”。 这地方山势陡峭得像被天神用巨斧劈凿而成,怪石嶙峋,背阴崖壁常年不见天日, 腐叶层里藏著毒虫,石缝中窝著剧毒的岩棲蝮, 更別说成群的野猪和独来独往的东北虎。 寻常猎人別说往里走,就是站在崖边往下看一眼,腿肚子都得打颤。 可也正是这种常人不敢涉足的险地,才藏著寻常山林里见不到的天材地宝,和罕有的奇珍异兽。 黑风在最前方探路,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警惕地扫过四周,用意识给陈锋反馈信息: 【老大,这地方味道太杂了,有一股子很浓的骚味,不是狐狸也不是野猪,还混著土腥气,藏在风里,邪门得很。】 树冠上,大毛和二毛两只紫貂正踩著树枝跳跃腾挪,紫黑色的皮毛在树影里几乎隱形。 居高临下地充当著侦察兵。 这两个小傢伙平日里在院子里上躥下跳没个正形,一进了山,瞬间就变的靠谱了。 毕竟在这林海的树冠层,没有什么异动能逃过紫貂的眼睛。 陈锋停下脚步,靠在一棵两人合抱的红松树干上,缓缓闭上了眼。 【山河墨卷】瞬间在脑海中铺开。 淡金色的光网向四周辐射,周围三公里內的地形地貌、生命体徵,瞬间化作立体图像呈现在他眼前。 普通的野兔、山鸡、甚至一头正在蹭树的黑瞎子,全都被他过滤掉。 他要找的,是红色的、代表著高价值和高危险的稀有光点。 就在这时,视网膜的右上角,断魂脊的悬崖边缘,一团极其诡异的紫红色光芒猛地亮了起来。 这光芒灵动异常,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山河墨卷】一行行信息飞速刷新: 【目標:变异青羊(斑羚)】 【状態:极度警觉,正在悬崖苔蘚处觅食。】 【距离:两千米,垂直落差一百五十米。】 【特性:悬崖王者,攀岩能力极强。肉质极为鲜美紧实,富含极高微量元素与灵气,其角可入药,为大补之物。】 【弱点分析:听觉、视觉极其发达。生性机警,受到惊嚇会毫不犹豫跃下数十米悬崖逃生,前肢关节处为承重弱点,受创后会彻底丧失攀岩能力。】 陈锋猛地睁开眼, 青羊! 野生斑羚! 这玩意儿在东北林海,绝对是传说级的稀罕物。 老辈猎人常说“能打到黑瞎子,摸不到青羊毛”, 这东西一辈子都活在最险峻的悬崖峭壁上, 能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別说开枪打了,寻常人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运气好撞见了,一枪命中,这东西也会拼著最后一口气纵身跃下万丈深渊。 尸体摔得稀碎。 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回来, 纯粹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別说这还是只变异青羊。 这青羊的肉,因为常年在悬崖上跳跃,肉质紧实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 而且以名贵高山草药为食,肉里自带药香,是真正的绝顶美味和滋补圣品。 就是它了。 对付这种悬崖上的精灵,硬来绝对是下下策,別说他手里只有一把56半自动,就算是拿狙击枪,也拦不住它往悬崖下跳。 必须智取。 精准预判它的每一步逃生路线,把它逼进绝路,才能万无一失。 他压低声音,用给一眾伙伴下达指令, “黑风,你立刻隱蔽绕到悬崖底部右侧,找好掩体藏起来。等我的枪响,只要它敢往下跳,你就造出最大的动静,把它给我逼回去。记住,只造声势,不用露头,別让它看清你的底细!” 【老大放心,保证把它的羊胆都嚇破,它敢往下跳,我就让它以为崖底藏了头东北虎!】 黑风立刻回应,扭头就跑去了悬崖底部。 第374章:四面八方全是死路 “幽灵,你顺著左侧的灌木丛往上摸,绕到那条石樑的尽头潜伏起来。不用主动攻击,只要把路堵死,给它施加足够的压力就行,它敢冲,你就把它逼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灵身影已经融入了左侧的灌木丛, “大毛、二毛。”陈锋抬头看向树冠上的两只紫貂, “你们俩从头顶那棵悬空的老松树上绕过去,爬到石樑正上方的树枝上藏好。 等它往石樑上跑,你们就用松果往它眼睛上砸,不用伤它,只要干扰它的视线、逼它减速就行,主打一个精准骚扰,別让它跑顺了。” 两只紫貂吱吱叫著应了下来,兴奋地磨了磨爪子,跟两道紫色闪电似的踩著树枝窜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树冠深处。 短短一分钟,所有部署全部到位。 陈锋则是借著树干和巨石的掩护,快速向断魂脊的方向摸去。 两公里的山路,陈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现在的身体机能,在山林里简直如鱼得水。 前方,就是近乎垂直的断魂崖。 陈锋趴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慢慢探出头。 崖壁上,大约八十米高的一个凸起的狭窄石台上,一头体型健硕的青羊正站在那里。 浑身的皮毛呈现出灰黑中带著青釉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泛著缎子似的光, 四肢粗壮有力,蹄子尖得像钢钉,能牢牢扣住岩石缝隙, 头顶两根短而尖锐的黑角。 此时正低著头,啃食著岩缝里生长的罕见红色苔蘚。 陈锋认得,这是红芯蘚, 只长在断魂脊的背阴崖壁上, 本身就是一味凉血的草药, 这青羊常年以此为食,难怪肉质和药效都远超普通同类。 可哪怕是低头觅食,它的两只耳朵也在不停转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捕捉著周围的动静, 警惕性直接拉满。 陈锋心里门儿清,这时候要是直接开枪,就算一枪爆头,青羊的尸体也会因为中枪后的惯性,直接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別说吃肉了,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回来。 这也是多少老猎人明明撞见了青羊,也只能眼睁睁看著不敢开枪的原因。 硬打不行,那就只能逼。 把它逼到平缓地带,逼到它无路可退,才能稳稳拿下。 陈锋目光在【山河墨卷】的立体地形图上飞速扫视, 瞬间摸透了石台的所有地形: 青羊所在的石台,上方是光滑绝壁,连个能抓的石缝都没有,彻底断了往上逃的路; 右侧是它刚才上来的乱石坡,只要封死,就断了它的退路; 下方是万丈深渊; 左侧只有一条仅容一羊通过的狭窄石樑, 宽不过半尺,蜿蜒通向后方一个稍显平缓的山坳。 那是唯一的生路。 只要封死它往下跳和往右跑的路,它就只能乖乖顺著石樑,退回那个山坳里。 而那个山坳,就是他给这头青羊选的埋骨之地。 所有路线,所有可能性,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锋缓缓调整呼吸,把56半自动的枪托牢牢抵在肩窝,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他的准星,没有瞄准青羊的身体,而是精准对准了青羊右侧岩壁上, 那是块几百斤重鬆动巨石的底部支撑点。 別看石头看著稳固,实则底部只有一小块岩石撑著,只要子弹精准打中支撑点,巨石瞬间就会崩塌, 正好把青羊右侧的退路彻底封死。 陈锋屏住呼吸,指尖缓缓扣动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子弹精確无比的击中了巨石的底部支撑点。 那块几百斤重的巨石瞬间崩塌,带著滚滚烟尘和碎石,狠狠地砸在了青羊右侧的退路上,彻底封死了它向右逃生的可能。 石台之上,青羊受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果然如同分析的那样,毫不犹豫地准备直接跃下八十米高的悬崖。 这种高度,对常年在悬崖上生存的青羊来说,只要有几个缓衝的凸起,就能毫髮无损地落地逃生, 这是它刻在骨子里的保命绝技, 也是它无数次从猎人枪口下逃生的依仗。 可它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等著它的杀招。 就在它身体跃到半空的瞬间,黑风那如同闷雷般的恐怖咆哮声骤然响起。 “吼——!!!” 那声咆哮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犬吠,带著血脉里的威压, 伴隨著咆哮声,还有黑风故意撞断枯树的巨大咔嚓声,以及疯狂的扒土声, 仿佛崖底藏著一头吃人的猛虎,正等著它落下去自投罗网。 半空中的青羊,瞬间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求生的本能让它硬生生在空中扭转了腰肢, 前蹄精准踩在一个凸起的石块上猛地一蹬,借著反作用力,整个身子又弹回了石台上。 往下跳,是必死的绝境; 往右跑,被乱石彻底封死; 往上,是光滑的绝壁,无路可走。 青羊红了眼睛,鼻孔里喷著粗气,只能选择唯一的一条生路。 那就是左侧。 一条通往山坳的狭窄石樑。 它四蹄翻飞,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在宽不过半尺的石樑上狂奔, 速度快得惊人。 只要衝过这条石樑,它就能逃进后山的密林里,彻底摆脱危险。 可它刚跑出去没两步,头顶上就传来了吱吱的怪叫声。 树冠里大毛和二毛早已等候多时。 小傢伙两只前爪抱著坚硬的松塔,居高临下朝著青羊的眼睛狠狠砸了下去, “啪! 啪!” 两声脆响,两颗松塔精准砸在了青羊的眼睛两侧, 虽然没砸伤,却嚇得它猛地一缩头,视线瞬间受阻,狂奔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它刚想提速,又一颗松塔砸在了它的鼻樑上,气得它原地跳脚,却又拿头顶上的紫貂毫无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往前冲。 就这么一耽搁,它好不容易衝过石樑,一头扎进了那个相对平缓的山坳里。 可它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灰色的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它的前方。 幽灵浑身的毛髮炸立,四肢微微弯曲,摆出了攻击的姿態。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让青羊瞬间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冲半步。 前有恶犬堵路,后有追兵逼近, 头顶还有两个隨时会偷袭的傢伙, 四面八方全是死路。 第375章:花栗鼠可以干活了 青羊彻底绝望了。 它低下头,亮出了头顶尖锐的羊角,前蹄刨著地面,发出威胁的嘶鸣,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算是死,也要在对手身上捅出两个血窟窿。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大鹏展翅般,从山坳上方的大树上骤然跃下。 陈锋不知何时,已经通过另一条隱蔽石缝,攀爬到了上方的红松树上,正好卡在了青羊的正上方。 他根本没用枪,生怕子弹打坏了这珍贵的皮毛和羊肉。 在距离地面还有五米的时候,他直接鬆开了抓著树枝的手,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向下方的青羊! 青羊察觉到头顶的劲风,猛地抬起头,想借著冲势用羊角去顶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可它刚抬起头,陈锋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腰身,精准避开了锋利的羊角,双脚併拢,带著全身的力量,精准无比地踩在了青羊的背部脊椎上。 “砰!” 近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加上自由落体的恐怖衝击力,再加上陈锋那变態爆发力, 三者合一。 狠狠砸在了青羊的身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青羊那坚韧无比的脊椎骨,直接被这一脚踩得寸寸断裂。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踩得狠狠砸进了泥土里, 四肢猛地一软,脑袋耷拉了下去, 当场毙命。 完美的猎杀。 没有浪费一颗子弹,没有破坏哪怕一寸珍贵的皮毛,没有让羊肉受到半点损伤。 陈锋从青羊的尸体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落叶。 黑风已经跑了过来,幽灵也收了攻击的姿態,大毛和二毛从树上窜下来,蹲在陈锋的脚边吱吱地邀功,一个个昂著脑袋,等著表扬。 “干得漂亮,伙计们。”陈锋弯腰挨个揉了揉它们的脑袋,眼底满是满意,“没有你们,这活儿还真没这么利索。” 接下来就是处理猎物。 山里的老猎人有规矩。 打这种悬崖上的灵物忌讳多。 半点不能马虎。 而且不能在悬崖边放血,不然血滴进深渊里,会招来成群的野兽,给下山添麻烦。 陈锋拔出腰间磨得雪亮的侵刀。 先朝著断魂崖的方向拱了拱手,念了句老辈猎人传下来的拜山词,谢过山灵的馈赠后才蹲下身开始处理猎物。 从下頜处顺著皮毛往下划,一张完整的青羊 皮被他轻轻鬆鬆剥了下来, 剥完皮,就是开膛破肚,把温热的內臟掏了出来。 青羊的心臟,肝臟都是顶好的东西, 先把最嫩最鲜的护心肉割下来,切成小块,递给了蹲在旁边眼巴巴看著的大毛和二毛。 这两个小傢伙立了大功,这护心肉就是给它们最好的奖励,另外还许诺回去还奖励用灵气水醃製的鹿肉。 两只紫貂叼著护心肉,吱吱地叫著,开心得在地上打了个滚,跑到一边啃去了。 然后,把完整的心肺,肝臟,还有肥美的羊腿肉割了一大半,扔给了黑风和幽灵。 这两个傢伙是这次猎杀的主力,自然要给最丰厚的奖励。 黑风叼起羊肝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幽灵也一改平日里的冰冷,叼著羊腿跑到一边狼吞虎咽,眼里满是兴奋。 剩下的內臟,埋在了山坳的土里,算是给山灵的回礼,也避免了血腥味招来野兽。 至於那一对完整的青羊角,用油纸包好放进了背包里, 最后,把那两百多斤的极品羊肉用山里的大片柞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 又用韧性十足的藤条把羊肉和青羊骨架,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背上。 两百多斤的负重,对他现在的体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跟饭后散步一样轻鬆。 处理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开始往西斜了。 陈锋吹了声口哨,黑风立刻跑到前面探路,幽灵跟在他的身侧,两只紫貂窜上了树冠,依旧充当著侦察兵。 回去路上陈锋还顺手捡了一些坚果。 他瞬间就想起了一直被老五带著的几只花栗鼠。 花栗鼠是他之前在林场收服的那批大號花栗鼠。 带回来后一直是老五带著养。 自从三只紫貂能干活了,他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花栗鼠可是大自然的採摘工啊。 几只小小傢伙可以干活了。 陈锋从后山的方向走了过来。 身上的粗布褂子沾了些林间的露水和草屑,裤脚刮破了个小口,后背上用藤条结结实实绑著青羊的完整骨架,裹在柞树叶里的两百多斤羊肉坠得藤条微微发紧, 手里还拎著卷得整整齐齐的青羊皮, 一对黑亮尖锐的羊角完好无损地连在头骨上,在阳光下泛著冷润的光。 黑风迈著沉稳的步子跟在他身侧,幽灵贴在他左后方, 大毛和二毛两只紫貂蹲在他的肩膀上,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他的脸颊。 刚走到屯口的老榆树下,就撞上了三个蹲在树墩上抽菸歇脚的老猎户。 打头的是陈老炮,屯里最有名的老把头,在山里钻了四十多年,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就是年轻时追青羊摔下悬崖留下的伤, 这辈子跟山里的野物打了无数交道,是靠山屯猎人里顶顶有威望的人物。 陈老炮原本正叼著菸袋锅子跟老伙计嘮山里的事,眼角余光扫到陈锋背上的东西,先是漫不经心瞥了一眼。 下一秒整个人就僵住了。 僵了几秒后,就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两步凑到陈锋跟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盯著那副骨架和羊角,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抖了: “老天爷,这是……这是斑羚?崖羊?!” 旁边两个老猎户也跟著凑了过来,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俩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们打了一辈子猎,太知道这东西的金贵和难搞了。 这青羊一辈子都活在断魂脊那种绝壁上,能在近乎九十度的崖壁上如履平地, 听觉视觉敏感到了极致,百米外风吹草动都能惊到它。 最要命的是这东西性子烈得很,一旦受惊,寧可纵身跃下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也绝不会落在猎人手里。 第376章: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別说打死了全须全尾弄回来,就是正经见上一面,都够老猎户们吹半年的。 陈老炮这辈子就见过三次青羊,两次隔著百十米的悬崖,根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一次开枪打中了,那青羊直接扭头就跳下了悬崖, 然后他在崖底找了三天,连根骨头渣都没找著。 可眼前陈锋带回来的这只,骨架完整,羊角更是完好无损,別说枪眼了,连个划痕都没有。 几个老猎户跟见了鬼似的,上上下下把陈锋扫了个遍,见他身上除了点草屑,连点擦伤都没有,更是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锋子,你……你这是咋弄回来的?” 陈老炮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这东西可是断魂脊里的精灵,你不光打下来了,还全须全尾带回来了?连点伤都没受?” 陈锋把背上的东西往下卸了卸,笑著打了个哈哈, “嗨,也没啥难的,碰巧把它堵进了山坳的死胡同里,没动枪,一脚踩断了它的脊椎,就带回来了。” “……” 这话一出,围著的三个老猎户瞬间没了声,看著陈锋的眼神彻底变了。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一脚踩断了青羊的脊椎? 要知道成年青羊壮实的能有两百多斤,浑身都是腱子肉, 在山地上跑起来比猎狗都快,就算是三个壮劳力拿著绳子围堵,都未必能按住, 他竟然说一脚就踩断了脊椎? 还没动枪,没受一点伤? 几个老猎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只剩一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们这辈子进山,逮著只野猪都要提心弔胆,生怕一个不慎就把小命交代在山里,可人家陈锋,连断魂脊里的青羊都敢徒手收拾。 “锋子,你小子,真是这个!”陈老炮缓了半天神,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老祖宗说,这崖羊是山灵,只有镇得住山,守得住福的人才能打到,我们这帮老骨头钻了一辈子山都没这本事,你小子了不得!” 陈锋又客气的跟几位老猎户客气了几句才背著东西继续往家走。 这一路走过去,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看见了他背上的青羊,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锋子这是打了只青羊?!” “真的假的?那东西不是在断魂脊的悬崖上吗?他咋打下来的?” “你忘了黄皮子闹屯子,全靠锋子才镇住了?人家锋子本来就有本事。” “可不是嘛,要不是锋子搞的互助组,我们今年的粮食都得烂在地里,人家不光能带著我们吃饱饭,还能进山打到这金贵玩意儿,真是我们屯的福气!” 没多会儿,陈锋就走到了自家院门口。 陈云正繫著围裙,站在翻滚著热气的大铁锅前,锅里燉著满满的白菜粉条。 临时搭的一个简易灶台突然破了一个锅,为了不耽误时间,陈云把一些菜拿回来炒。 几十號壮劳力的午饭,绝不是个轻鬆的活计。 “云子。” 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突然在门口响了起来。 陈云一回头,就看见周诚高大的身影堵在门框处。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上面沾了些麦糠和灰尘。 他刚在地里盯了一天的脱粒机,那张刚毅的脸上还沾著些许尘土,可看向她的眼神,却藏不住的心疼。 “周大哥?你咋回来了?地里的活忙完了?” 陈云抬起手背想擦擦额头上的汗,却忘了手里还攥著沾满酱汁的铁铲,眼看就要抹在脸上。 周诚眼疾手快,两步就跨到了她跟前,一把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带著常年握枪,干农活磨出的厚茧, 滚烫的温度隔著单薄的衣袖传过来,烫得陈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別动,沾脸上了。” 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手帕,动作极其轻柔地擦过她的额头, 將那细密的汗珠和一抹不小心蹭上的灰跡,仔仔细细擦得乾乾净净。 两人离得极近,陈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阳光、汗水和淡淡菸草味的阳刚气息, 这味道並不呛人,反而带著一种让人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让她慌乱的心跳,莫名就稳了下来。 “我自己来就行。”陈云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想抽回自己的手,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在这屯子里,年轻男女这般亲近,若是被人看见了,少不得要被说閒话, 可她心里,却生不出半点抗拒。 周诚却顺势鬆开了她的手腕,接过了她手里那把沉重的大铁铲。 “你去旁边歇著,喝口水。” 周诚不由分说,轻轻把她推到了一旁的小马扎上,自己站在了热气腾腾的灶台前, “地里脱粒机的筛片磨坏了,我回来拿备件。” “可是这调味。”陈云刚想起身,就被他一个眼神按住了。 “我看你做了这么多次,早记住了。”周诚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边勾起一抹憨厚又带著宠溺的笑, “盐两勺,大酱一勺,出锅前撒一把葱花,对吧?” 陈云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这个退伍老兵是个粗线条的直肠子, 话不多,只会闷头干活, 却从来没想过,他竟然在暗中,默默记下了自己做饭的每一个细节,连放多少盐、多少酱,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著周诚宽阔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背部肌肉,在单薄的衬衫下若隱若现, 陈云的心里,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暖流,软得一塌糊涂。 这大半年里,周诚就像一座无声的大山,永远出现在陈家最需要的地方。 家里有重活,他永远第一个抢著干。 陈锋进山进城,他永远守著陈家; 他看她的眼神,永远那么深沉,专注,却又始终克制有礼,从未逾矩半步。 陈云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怎么会不懂那眼神里藏著的情意。 “周大哥,你那腿站久了会疼的。” 看著他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左腿,陈云忍不住出声提醒。 “不疼。”周诚头也没回,手里的铁铲不停,声音里带著笑意, “锋子给我配的那药酒,神得很。现在就算让我负重跑五公里,都不带喘的。你快坐著歇会儿,瞧你这手都磨起泡了,再握铁铲就要破了。” 这一幕,正好被刚走进院门的陈锋看了个正著。 第377章:捡了个大宝贝 看著屋里的两人,陈锋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周诚的人品,能力,他都信得过。 这是个重情重义,有血性有底线的汉子, 对云子的心意更是明明白白,半点不掺假。 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陈云扭头就看著陈锋背著重物走进来,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先递过一条提前用温水投好的乾净毛巾,眼神飞快地在陈锋身上扫了一圈,確认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口, 连擦破皮的地方都没有,才放下心。 “哥,洗把脸,缓口气。今天进山还顺利吗?”陈云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著藏不住的关切。每次陈锋进山,她都要在家揪著心等,直到人平安回来才能踏实。 “顺当得很,还捡了个大宝贝。”陈锋接过毛巾,仔仔细细擦了把脸和脖子,山间的露水和赶路出的薄汗被擦得乾乾净净,浑身都鬆快了不少。 他把背上的青羊骨架往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一放,对著陈云吩咐道: “云子,去灶房烧两大锅滚水,越多越好,今天有的忙了。” “好,我这就去。”陈云转身就进了灶房,除了燉菜的那口锅,把家里另外两口大铁锅都刷得乾乾净净,添上井水。 院子里,陈锋已经挽起了袖子,准备处理这只难得的青羊。 老辈猎人都知道,这青羊常年在悬崖上啃食高山草药,岩缝灵植,肉里带著极重的药苦气和土腥味,处理起来讲究极多。 若是步骤错了,直接下锅燉煮,燉出来的肉又柴又苦,根本没法下嘴, 白白糟践了这难得的山珍。 他先把卷好的青羊皮展开,用烧得温热的水仔仔细细冲了一遍,把皮毛上的尘土,血污都洗乾净, 又用竹片刮掉皮板上残留的油脂,动作利落精准。 这张皮子是上等的裘皮原料,鞣製好了做件皮袄,零下三十度的寒冬都冻不透,是抢著要的极品货。 处理完皮子,才拿起磨得雪亮的侵刀,顺著肌理把青羊肉一块块剔下来。 两百多斤的精肉,被他分得明明白白: 最嫩的羊里脊单独放一边,留著给家里的妹妹们做滑炒肉片; 肥瘦相间的羊肋条切成大块, 羊腿肉紧实留著熏腊肉。 剔下来的肉,全都倒进了大盆里,抓了几把灶膛底下刚掏出来的、过了筛的细草木灰倒进去,双手翻拌均匀。 草木灰是碱性的,能最大程度拔出肉里的酸血和腥苦气, 这是山里老猎人传了上百年的法子,比用盐醃效果好上十倍。 拌好草木灰,再倒上水没过肉块,泡上一个时辰,腥苦气就能去个七七八八, 燉出来的肉只剩鲜香,半点异味都没有。 几百斤肉分批泡进灰水里, 剩下的就是一副完整的青羊骨架和羊头。 老辈人常说羊骨赛人参, 更何况是这种常年吃草药长大的青羊骨,更是极品药材,磨成粉能入药,泡成药酒治风湿,强筋骨,有奇效。 陈锋拿起砍柴的宽刃斧,对准脊椎的骨节缝隙。 手起斧落。 几声脆响后,巨大的骨架被精准劈成十几段,断口整整齐齐。 劈开的骨腔里,骨髓呈现出淡淡的粉润色泽,这是常年吸收山林精华才有的標誌。 普通家养的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骨髓。 劈好的骨头不用泡,陈锋直接抱著倒进了灶房最大的那口铁锅里,抓了一把山里采的野花椒,几片晒乾的老薑片, 又倒进去半斤烧刀子白酒去腥增香,添上满满的井水, 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啥时候熬出奶白色的浓汤,啥时候再转小火,熬得越久越香。 最难处理的,还要数羊头。 这东西处理不好,不仅有毛腥味,还会带一股子土气。 陈锋用火钳夹住羊头,直接塞进了烧得通红的灶膛里,青灰色的短毛被烧得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等烧得通体发黑,才把羊头夹出来,用铁刷子蘸著热水,仔仔细细把表面的黑灰连同毛根全部刷去, 露出白净光滑的表皮,连耳朵眼,鼻孔里的细毛都清理得乾乾净净。 接著,拿起斧头,用斧背顺著颅骨的中缝狠狠一敲。 “砰!” 一声闷响,头骨应声裂开两半, 陈锋小心翼翼地將一团如同豆腐脑般完整的羊脑取出来,装进白瓷小碗里。 这羊脑加两个土鸡蛋,放点葱花隔水蒸熟,几个妹妹分著吃。 最后剩下的,就是那对短而尖锐的青羊角。 这东西在中药里叫羚羊角,磨成粉冲服,清热解毒,平肝熄风的功效, 一点不亚於犀角, 是急症里救命的好东西。 陈锋用油纸把双角包裹得严严实实,锁进了屋里的铁皮柜里。 这东西不光能入药,更是求之不得的稀罕物,往后求人办事,这就是最硬的敲门砖。 羊蹄子燎乾净了毛,用慢火燉得软烂,给屯里腿脚不好的老人送去, 就连最没用的羊油,都炼出来留著冬天烙饼,做油茶麵。 忙完这一切,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去仓房里拿了块鹿肉,扔到了院子角落的青石板上。 大毛和二毛两只紫貂早就蹲在墙头上等不及了,“嗖”地一下就窜了过去, 两只小爪子死死按住肉块,露出尖尖的小牙,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吃得小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吃饱喝足,大毛用爪子抹了抹嘴,精力瞬间爆棚,滴溜溜的小眼睛四下乱转,没两秒就盯上了正在院墙根找虫子吃的大公鹅。 这只大公鹅是陈家院里的老住户,也是整个靠山屯都有名的村霸,体重足有十几斤,双翅展开能有两米宽, 平时走路昂首挺胸,横行霸道,连屯里一般的土狗都不敢招惹它,见了它都得绕著走, 在家里后院,也是敢跟水鬼,白刺蝟打一架的。 大毛衝著旁边的二毛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还比划了两下, 两只紫貂瞬间达成了共识, 一对眼神,就定好了偷袭的计策。 大毛贴著墙根,借著柴火垛的阴影快速潜行,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大公鹅的背后。 二毛则顺著树干爬上了柴火垛顶,蹲在最高处,居高临下地准备接应, 活脱脱两个配合默契的江洋大盗。 第378章:打工仔出发 那大公鹅正撅著屁股,全神贯注地啄食土里的一条蚯蚓,长长的脖子伸得笔直, 完全没察觉到危险已经逼近到了身后。 “嗖!” 大毛猛地一跃而起,精准地落在了大公鹅宽阔的后背上, 两只锋利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鹅脖子上的白毛,用力往后一扯! “嘎——” 大公鹅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声音都劈叉了, 一撮雪白的鹅毛隨风飘落。 它哪里吃过这种亏,瞬间就炸了毛,愤怒地展开巨大的双翅,猛地转过头,坚硬的黄喙张开, 就要去拧背上的偷袭者。 可大毛灵活得像道闪电,就在鹅嘴咬下来的前一秒,它后腿猛地一蹬鹅背,直接从鹅背上纵身跃起, 在半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稳稳落在了柴火垛顶上,和二毛並排蹲在一起, 还衝著气急败坏的大公鹅挥了挥小爪子,摆明了就是挑衅。 大公鹅彻底气疯了。 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立刻伸长了脖子,张开大嘴,疯了似的冲向柴火垛, 可大毛和二毛根本不惧,它们在柴火垛的木头缝隙间钻来钻去, 大公鹅的喙啄在木头上,发出“篤篤”的脆响,木屑乱飞,却连它们的毛都碰不到一根。 二毛甚至囂张地从缝隙里探出个小脑袋,衝著大公鹅吐了吐舌头, 没一会儿功夫,大公鹅就彻底破防了,在院子里横衝直撞,连一只正准备回窝的老母鸡都被它一翅膀扇飞了出去, 嚇得老母鸡“咯咯”乱叫, 扑腾著翅膀飞上了墙头。 整个院子瞬间鸡飞狗跳。 周诚正端著一筐洗好的土豆从菜窖里走出来,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著跟陈云说: “这俩小东西,真是吃了肉就有使不完的牛劲,天天不找点不痛快就浑身难受。” 陈云看著院子里的闹剧,也忍不住捂著嘴轻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 “可不是嘛,天天跟个小土匪似的。” 陈锋刚洗完手从屋里走出来,看著闹得不成样子的院子,隨手从旁边的扫帚上折了一根细扫帚苗,指尖一弹。 “啪!” 扫帚苗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打在柴火垛上方的一块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大不小,却正好盖过了大公鹅的叫声。 “消停点。再闹腾,明天把你们关笼子里饿一天。” 陈锋的语气平淡,没带半点火气,可话里的分量却十足。 刚才还上躥下跳的大毛和二毛,瞬间就安静了,两只小爪子捂著脑袋,灰溜溜地从柴火垛的缝隙里钻出来, 顺著墙根溜回了自己的窝里找三毛去了,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出, 跟刚才囂张的样子判若两貂。 那大公鹅见偷袭者消失了,也停止了发疯,昂著脖子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的鹅圈, 院子里瞬间恢復了平静。 陈锋没进屋歇著,转身走到了后院的角落。那里放著一个巨大的铁丝笼子,笼子里装著五只肥硕的花栗鼠。 这几个小东西天天餵掺了灵泉水的苞米糝和花生米, 现在一个个吃得圆滚滚的,胖得像个小皮球, 平时除了吃就是睡,半点烦心事都没有。 可在陈锋眼里,这五个小傢伙,却是天然的採摘天团。 九月的大山漫山遍野都是宝。 松塔,榛子,山核桃,山葡萄,圆枣子,全是好东西。 可这些东西大多长在陡坡上,密林里, 人去採摘,不仅效率低下,还要冒著被草爬子咬,被毒蛇袭击的风险, 一不小心就得中招。 有这么好的天然採摘队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锋打开铁笼的门,五只花栗鼠一个个试探著探出小脑袋, 黑豆似的小眼睛看著陈锋,小鼻子不停耸动著,对他身上的气息有著天然的亲近和服从。 毕竟是吃了掺灵泉水的食物,早就被他驯化得服服帖帖了。 陈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黑风,过来。” 黑风正趴在狗窝里打盹,听到主人的召唤,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迈著沉稳的步子跑了过来,端端正正地坐在陈锋面前。 【黑风,你带著这五个小东西去北边山樑后的红松林。它们负责捡松塔,榛子、山核桃,你负责当保鏢,有狐狸,野猫或者蛇靠近,直接赶走,別让它们伤了这几个小东西。天黑之前把它们和採到的东西,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黑风金色的瞳孔里,瞬间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不满。 它堂堂觉醒了啸天血脉的犬王,未来的百兽之王,竟然沦落到给几只老鼠当保鏢? 说出去都得让山里的野猪笑掉大牙! 可主人的命令,就是铁律,容不得半点违抗。 它低头衝著五只花栗鼠“呜”了一声。 五只花栗鼠瞬间就懂了,立刻排成一队,动作极其敏捷地爬上了黑风宽阔的后背, 小爪子紧紧抓住它黑色的毛髮,像五个搭顺风车的小乘客,稳稳噹噹的。 黑风驮著五个小採摘工,纵身一跃,两米多高的院墙,它轻轻鬆鬆就翻了过去,向著后山深处奔去。 这画面若是让屯里的老猎户看到,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谁见过威风凛凛的猎犬,心甘情愿给几只花栗鼠当坐骑的? 解决了採摘队的事,陈锋回到前院,正好赶上把燉羊骨的锅盖掀开。 羊骨熬出了奶白色,表面飘著一层薄薄的油花,鲜味儿隔著锅盖都挡不住。 陈锋拍了拍周诚的肩膀: “周大哥,辛苦你跑一趟,去地里把干活的兄弟们都喊回来,今天不往地里送饭了,都回院里吃,羊汤管够。” “好嘞,我这就去。”周诚笑著应了,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地里赶。 没多会儿,地里干活的三十多个汉子,全都扛著锄头、镰刀回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笑,老远就喊: “锋子,我们可闻著香味了!这是做啥好吃的。” “还能有啥,刚从山里打的青羊,今天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陈锋笑著招呼大家, “都別客气,隨便坐,锅里的羊汤管够,秋收这阵子辛苦大伙了!” 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子过来的路上,把临时灶台那边还有两口燉菜的大锅端了过来,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热热闹闹的。 第379章:这是军车 院子里摆了几张八仙桌,还有长条凳,汉子们隨意坐著。 一个个端著大海碗,先盛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青羊骨汤,吹了吹,喝上一大口,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连感嘆: “我的天,这汤也太鲜了,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羊汤。” “可不是嘛,这青羊就是不一样,果然是山珍里的极品。” “还是锋子有本事,咱们跟著锋子,也能尝尝这皇帝老子都未必常吃的好东西!” 院子里热火朝天,汉子们大口喝汤,大口吃肉,说说笑笑,满是烟火气。 吃完饭,汉子们也没閒著,主动把碗碟都刷得乾乾净净, 两口从临时灶台抬过来的大锅,也刷得鋥亮,几个人一起抬著,稳稳噹噹地送回了临时灶台的地方, 连柴火都给码得整整齐齐,半点不用陈锋和陈云操心。 而此时,距离靠山屯一百多公里的黑风口盘山公路,三岔河检查站, 几盏刺眼的探照灯,把检查站的路面照得如同白昼, 检查站的值班室里,站长赵福贵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子,嘴里叼著烟,吞云吐雾,一脸的得意。 他是赵刚的二堂叔,靠著赵副部长的关係,才捞到了这个检查站站长的差事, 別看官不大,可在这三岔路口,就是个土皇帝。 来往的车辆,想扣就扣,想罚就罚,没人敢不给面子。 这次赵刚特意从省城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务必扣下两辆拉著农用薄膜的吉斯重卡。 扣得越久越好。 事成之后,给他弄块上海牌手錶。 赵福贵自然是拍著胸脯应了。 在他眼里,这就是小事一桩。 “站长,外面那两辆大卡车,真就这么一直扣著?” 一个尖嘴猴腮的联防队员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脸上带著点不安, “我看他们车门上贴著军区的封条,而且司机还拿出来省供销社的正规调拨单,手续全得很。这要是上面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怪罪个屁。”赵福贵吐出一口浓烟,把烟屁股摁在菸灰缸里,冷笑连连,满脸的不屑, “还军区封条?糊弄鬼呢,我侄子在省城查得清清楚楚,这两辆车早就走报废程序销户了,现在就是两辆没户口的黑车,至於省供销社的手续……” 他抓起桌上被扣留的物资调拨单,用手指不屑地弹了弹。 “手续是真的又怎样?我怀疑这批物资是私人投机倒把,冒用公家手续倒卖战略化工物资,扣留审查,合情合理合法! 就算找上门来,审查个十天半个月算是正常的。” 值班室门外,两辆体型庞大的吉斯-150重型卡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厢被厚厚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里面装著的,正是陈锋等著扣大棚的五十卷加厚聚氯乙烯农用薄膜。 雷震安排的两个退伍汽车兵,老张和大李,正蹲在车轮旁边满脸的愁容的抽著闷烟。 “老张,这咋整?这帮孙子简直是油盐不进,正规手续全给扣了,连个往省城打电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大李拳头攥得咯咯响, “要不是怕惹麻烦,我真想一脚油门衝过去,看他们敢不敢拦!” “不能衝动。”老张狠狠吸了一口烟,愁眉苦脸地把烟屁股摁灭在地上, “这是人家的地盘,硬冲他们真敢开枪。我们俩倒是不怕,可这车上的薄膜要是出了岔子,我们没法跟雷处长交代。现在只能盼著他们赶紧想办法了。”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急得团团转的时候。 远处漆黑的盘山公路上,突然射来一阵刺眼的远光灯,亮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著,三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向著检查站衝来。 三辆吉普车在距离阻车钉不到五米的地方,整齐划一地踩下了急剎车, 车门被接连推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穿著军装的战士,端著上了刺刀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跳了下来,动作乾脆利落,训练有素,瞬间就分散开来, 將整个检查站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值班室的大门,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值班室里的赵福贵嚇得眼皮抖了几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惊恐,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他大步衝出值班室,借著探照灯的光,终於看清了从中间那辆吉普车上走下来的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雷震,穿著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肩上扛著少校军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威压。 旁边跟著的,是同样面沉如水的秦卫国。 “你就是这个检查站的站长?” 雷震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睨著一脸菜色的赵福贵。 “是,是我。您……您是?”赵福贵看著雷震肩上的军衔,心中警铃大响。 “我是省军区作战处处长,雷震。” 雷震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辆被扣留的吉斯卡车引擎盖上,嚇得赵福贵都不自主抖了一下。 “瞎了你的狗眼,这车门上贴著省军区冬季战备跨区拉练的封条,盖著省军区的鲜红公章,你特么也敢扣?!谁给你的狗胆,拦执行军务的军车?!” 赵福贵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军车?! 战备拉练?! 赵刚不是说这是两辆报废的黑车,拉的是投机倒把的黑货吗?! 妨碍军事演习,阻拦执行军务的军车,这可是上军事法庭的死罪啊。 就算是赵副部长也保不住他! “雷处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赵福贵脸色都煞白了, “有人举报这车上拉的是投机倒把的黑货,我就是例行检查啊,真不知道这是军车啊!” “例行检查?”秦卫国走上前来,眼神里满是嘲讽, “省供销社开具的战略农用物资正规调拨单,省军区出具的车辆通行证明,两样齐全,你不仅不认,还强行扣车扣手续,连司机对外通讯的权利都剥夺了,你的胆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第380章:交粮 “还是说,你是受了某人的指使,故意阻拦这批农用物资?造成的损失你担得起吗?你背后的人担得起吗?” 这话一出,赵福贵的脸更惨白了几分。 他哪里听不出来,秦卫国这话是要把矛头直接指向赵刚,甚至是赵副部长! “不是我要扣的,是赵刚从省城给我打电话,让我扣的。” 赵福贵为了保命,瞬间就把赵刚卖得乾乾净净, “是他让我扣的车,说扣得越久越好,跟我没关係啊!” “闭嘴!”雷震根本不给他攀扯的机会,大手一挥, “到了省军区保卫处,你自己去跟审查的同志说!现在我以涉嫌破坏军事演习、阻挠战备物资运输、滥用职权的名义,对你实施逮捕!” 话音刚落,两个战士立刻衝上来,扭住了赵福贵的胳膊, 冰凉的手銬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赵福贵瞬间瘫软在地,像条死狗一样被战士拖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联防队员,早就嚇得扔了手里的警棍,连头都不敢抬。 “老张,大李。”雷震衝著旁边看傻眼的两个司机喊道:“上车,点火,出发!” “是。”老张和大李瞬间回过神来,激动得大吼一声,麻溜地爬上了驾驶室。 很快, 两辆巨大的吉斯-150重卡重新出发。 * 小麦经过翻晒、扬场、去杂,早已装袋码在了大队的仓库里; 坡地上的玉米、大豆也到了收割的尾声。 按人民公社的老规矩,公粮俗称皇粮国税,是庄稼人必须缴的农业税,分文不能少,半点不能拖。 小麦作为细粮,是徵购粮里的硬通货,必须最先缴。 往年靠山屯缴公粮,都是大队支书孙大牙一手操办,可今年不一样,自打开陈锋拿出自家的拖拉机、脱粒机搞了秋收互助组,帮全屯社员抢收粮食, 在屯里的威望一天比一天高, 这次缴公粮的事,大队社员们一致推举陈锋牵头带队,押车去公社粮站。 这差事看著风光,实则是块烫手的山芋。 公粮验等定级,全凭粮站验粮员一句话。 等级定得高,缴够国家任务数,剩下的就能全部分给社员当口粮; 可要是被定了低等级,不光要多缴粮食补差额,甚至会被直接退回重晒,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回几十里地折腾不说,耽误了入库期限,还要被公社通报批评, 在全公社面前丟尽脸面。 缴粮的前一天,靠山屯的打穀场就忙开了。 十几个社员围著码好的麻袋,又用风车重新扬了一遍,把里面的麦糠,碎秸秆吹得乾乾净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社员,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麦粒,放在手里反覆搓,又捏起两粒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开,看著雪白的断面,连连点头: “干透了,一点潮气都没有,这回肯定能评上一等粮。” 公社粮站的验粮员,外號刘一刀,出了名的雁过拔毛、吃拿卡要。 往年各个大队来缴粮,不给他塞点鸡蛋、花生、菸酒这些好处,再好的麦子,他也能挑出毛病。 给你定成二等、三等粮; 只要好处给到位,就算是差点的麦子,也能顺顺利利过检。 十里八乡的庄稼人,没少被他坑。 可粮站是公家的地盘,验等定级全凭他一句话,大伙就算心里有气,也只能忍著,敢怒不敢言。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著, 两辆轮式拖拉机,四辆牛车,车斗里都码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要用的麻绳、木叉、乾粮,还有缝麻袋的针线都备著,毕竟去公社缴粮,少说得折腾一整天,这些东西都得备齐。 检查好后大家才出发。 跟车的十几个社员,有的靠在麻袋上打盹,有的凑在一起小声嘮嗑,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今天的验粮。 “我前年去缴粮,拉了满满一车麦子,刘一刀一验,说水分大,定了三等,硬生生让我多缴了两百斤,回来心疼得我好几宿没睡好。” “可不是嘛,去年我家的麦子晒得干透了,他非说杂质多,扣了我五十斤,找谁说理去?” “今天有锋哥在,肯定没事,咱们的麦子这么好,他还能睁著眼睛说瞎话?” 陈锋听著大伙的话,没吭声,只是看著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一个多小时后,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到了十里外的公社粮站。 粮站大院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各个大队的送粮车挤成一团。 进了大院,更是人声鼎沸。 水泥铺就的验收台设在大院中央,旁边就是地磅和仓库,各个大队的送粮车在院子里排起了长队,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著验粮。 验收台后面,刘一刀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正斜靠在椅子上,手里剔著牙,对著前面排队的社员颐指气使。 “不行不行,这麦子水分太大,拉回去重晒,下一个!” “你这麦子杂质太多,二等粮,扣百分之十的损耗,要不要缴?不缴就拉走!” 前面一个大队的社员,陪著笑往刘一刀手里塞了一把花生,刘一刀掂了掂,脸色才缓和了点,挥了挥手:“行了,过吧,还是二等,下次注意点。” 这一幕,看得靠山屯的社员们心里直打鼓。 二柱子咬了咬牙,低声对陈锋说:“锋哥,你看这孙子,太黑了。” 陈锋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別衝动:“別急,等著,轮到咱们再说。”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终於轮到了靠山屯的车。 “靠山屯的?开过来开过来!”刘一刀剔著牙,不耐烦地挥手。 二柱子一踩油门,把拖拉机稳稳停在了验收台前。 刘一刀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根磨得发亮的空心粮探子,走到麻袋前看都没看,抬手就把铁探子狠狠捅进了最上面的麻袋里, 手腕一转,又猛地拔了出来。 铁管的凹槽里,带出了满满一管金灿灿的麦粒,颗颗饱满圆润,看著就喜人。 他把麦粒倒在手心,隨意地搓了搓,又捏起两粒,放在嘴里咬了咬,连嚼都没嚼,直接“呸”地一声,把麦子吐在了水泥地上,撇著嘴,扯著嗓子喊道: “不行,这麦子不行,水分太大,杂质太多,最多定个三等粮,拉回去重晒,別在这挡著后面的大队交粮。” 这话一出,跟车的十几个靠山屯社员瞬间就炸了。 第381章:心里有鬼 二柱子急赤白脸地往前凑了两步,大声分辩: “刘验员,你这不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吗?这麦子我们风车扬了四遍,一点糠皮,一点潮气都没有,怎么就水分大、杂质多了?怎么就能定成三等粮?” “我说是三等就是三等!咋的?你小子是验粮员还是我是验粮员?你比我还懂收粮標准?”刘一刀眼睛一翻,满脸的横行霸道,把手里的铁探子往桌子上一拍, “少在这废话,赶紧把车拉走,別耽误后面的人交粮!再闹,我连三等都不给你定,直接给你打回去,让你连入库的资格都没有。” “你!”二柱子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就要跟他理论。 旁边的老社员也赶紧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好话: “刘验员,您再给看看,我们这麦子真的是好麦子,您高抬贵手,给我们定个一等,我们肯定记著您的好。” 刘一刀压根不接茬,背著手就往旁边走。 就在这时,陈锋拨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一米八六的身高,肩宽背阔,常年在山里打猎、地里干活练出来的一身匀称腱子肉, 就算穿著粗布褂子,也藏不住那股子沉稳的气场。 他往前走了两步,原本吵吵嚷嚷的现场,瞬间就安静了几分, 刘一刀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刚才的囂张气焰,莫名就灭了大半。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验员,稍等一下。” “你想干啥?”刘一刀色厉內荏地喊著,手指著陈锋, “这可是粮站,你敢胡来?信不信我叫公社民兵把你抓起来!” 陈锋没理会他的咋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平稳: “我们靠山屯的这批麦子风车扬了四遍,含水率、杂质率都完全符合特等粮的標准,你看都没细看就定成三等粮,还要我们拉回去重晒,这事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我说它不符合就不符合!” 刘一刀梗著脖子喊, “我干了十几年验粮员,麦子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还用你教我做事?” “哦,是吗?”陈锋目光落在了他手里那根粮探子上,“我看不是麦子不好,是你这根验粮的探子,出了问题吧?” 刘一刀脸色瞬间变了变,下意识地把粮探子往身后藏了藏: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的探子好端端的,能出什么问题?我看你是想故意闹事!” “我是不是闹事,大伙一看就知道了。”陈锋转过身,对著周围排队的各个大队的社员们,朗声说道, “各位叔伯、兄弟们,咱们种一年地,就盼著这点收成,缴公粮是做贡献,天经地义。可年年都有人在验粮的傢伙事上动手脚,把咱们的好麦子定成次等粮,逼著咱们多缴粮、塞好处,大伙说这事公道不公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社员们瞬间就炸开了锅,纷纷喊著: “不公道,太不公道了!” “我们年年都被卡,原来不是麦子不好,是他们在工具上动手脚!” 刘一刀的脸瞬间白了,厉声喊道:“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动手脚了?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我就告你污衊国家工作人员!” “证据不是在你手里拿著吗?”陈锋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刘验员,敢不敢把你手里的粮探子给大伙看看?” 刘一刀攥著粮探子往后退了两步,死活不肯撒手。 周围的社员们不干了,纷纷往前围了过来,喊著:“给他看,让大伙看看!” “不敢拿出来,就是心里有鬼!”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刘一刀骑虎难下, 陈锋伸手轻轻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根粮探子。 他反手拿著铁管,对准水泥桌角,用力狠狠一磕。 “啪!” 一声脆响,一团湿漉漉的棉花,从铁管子的深处掉了出来,落在了水泥台上。 吸饱了水的棉花团沉甸甸的,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排队交粮的各个大队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是湿棉花,原来他这铁管子里塞了湿棉花。” “怪不得,我说我年年晒得干透的麦子,他一验就说水分大,合著是被这孙子给坑了!” “狗日的黑心肝,坑了咱们多少年的血汗粮啊,这可是咱们一家人一整年的嚼用!” “太黑了,真是太黑了!” 积压了多少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周围的社员们群情激愤,一个个擼起袖子,对著刘一刀指指点点,骂声此起彼伏。 这年头,庄稼人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 刘一刀借著手里的权力,在验粮的铁管子里塞湿棉花, 故意把好麦子定成次等粮, 逼著老百姓多缴粮。给他塞好处,这就是在断老百姓的活路。 刘一刀看著地上的湿棉花,又看著周围愤怒的人群,嚇得面无人色,连站都站不稳了,嘴里反覆念叨著: “误会,这都是误会,不是我的……是別人塞进去的……” 陈锋把粮探子放在桌子上,再次抬手往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乡亲们,静一静。”陈锋的声音沉稳有力, “打他一顿,顶多是出出气,解决不了咱们年年交粮被坑的问题。真把人打坏了,咱们还得吃官司,得不偿失。咱们今天是来交公粮的不是来打架的。既然这位验收员验不了这粮,那咱们就请能验得了、说得清的人出来,给咱们一个公道。”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粮站大院最里面那间紧闭的站长办公室,朗声说道: “刘站长,外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全公社的乡亲们都在这看著呢,您这屋里的茶也该喝得差不多了吧?” 话音刚落,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拉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汗珠子,手里的白手绢擦个不停。 这人正是公社粮站的站长,马平。 其实马平在办公室里,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一开始本想装死,等著粮站的民兵过来,把这帮闹事的泥腿子赶走。 可当他透过窗户缝,看清带头闹事的人是陈锋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第382章:水至清则无鱼 这陈锋的名头在公社里可是响噹噹的。 先是拿下了全县独一份的大队副业队红头文件,又听说跟国外的人都有合作。 更要命的是,这小子是个极难对付的狠茬子。 今天这事,被他当眾挑破了验粮探子塞湿棉花的黑幕,还激起了全公社社员的民愤。 要是处理不好,一旦闹到县里、省里, 不光刘一刀要完蛋,他这个站长的乌纱帽怕是要备摘了。 “哎呀,这是干啥呢?乡亲们都別激动,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马平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著僵硬的笑,先狠狠瞪了地上的刘一刀一眼,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平时收点好处也就算了,今天竟然撞在这么硬的枪口上。 “马站长,您来得正好。”陈锋没跟他绕弯子,指了指地上的铁管和湿棉花,又指了指拖拉机上的麦子, “我们靠山屯的麦子都是良种,成色怎么样,您是老粮站人了,一眼就能看明白。 您手底下这位刘验员看都不看,直接定了三等粮,还用这塞了湿棉花的探子,坑害全公社的乡亲们,这事,您是不是得给大伙儿一个说法?” 马平看著那团湿棉花,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心里把刘一刀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这事绝对不能认成粮站的潜规则,必须把责任全推到刘一刀身上, 弃车保帅, 不然他这个站长就当到头了。 “各位乡亲,这绝对是刘一刀个人的违纪行为。跟粮站一点关係都没有!” 马平瞬间换上了一副义正辞严的嘴脸,转过身,指著地上的刘一刀破口大骂, “你这个败类。让你来给粮食质量把关,你竟然敢背著组织,搞这种蝇营狗苟的勾当,坑害咱们贫下中农。你对得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们吗?” 骂完,对著旁边的两个工作人员厉声喝道: “从今天起,刘一刀所有工作暂停,停职反省,明天一早就交公社保卫科查办,绝不姑息!” 两个工作人员赶紧跑过来,把瘫在地上的刘一刀拖了下去。 刘一刀面如死灰,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心里清楚,自己成了弃车保帅的那颗弃子。 骂走了刘一刀,马平立刻转过身,换上了一副和气的笑脸,对著陈锋和周围的社员们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是我老马平时疏於管教,让这种蛀虫混进了粮站队伍里,让大伙儿受了委屈,我在这里给大伙儿赔不是了。 大家放心,今天这粮我亲自验,绝不让乡亲们吃一分钱的亏,以后再有验粮员刁难大伙,你们直接来找我,我给大伙做主!” 陈锋定定地看了马平两秒,没在这件事上继续深究。 穷寇莫追,水至清则无鱼。 他今天不是来当青天大老爷肃清粮站贪腐的, 他是来交粮,拿回自己该得的利益的。 真把人逼急了,以后靠山屯在公社办事也是个麻烦。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还处置了刘一刀,这个面子可以给。 “那就辛苦马站长了。”陈锋退开半步。 马平亲自动手,拿了根乾净的铁管探子,扎进麻袋里抽出麦粒,放在手里捏了捏,又用牙咬了咬。 清脆的声音传来,麦粒断面呈粉白色,硬度极高,乾燥度极好。 “好麦,真是好麦!”马平也是个懂行的,由衷地讚嘆了一句,“颗粒饱满,杂质率几乎为零。这批麦子全定特等粮,一斤不扣!” “特等粮!” 跟车的二柱子和几个靠山屯的汉子,瞬间激动得跳了起来,挥舞著拳头,笑得合不拢嘴。 往年缴公粮,整个公社都未必能有一车特等粮, 能评上一等粮,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今天靠山屯整整六车麦子,全定了特等粮, 一斤损耗都不扣, 这意味著村里能足足省下近千斤的口粮。 这在往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周围其他大队的社员们,也都纷纷鼓起掌来,对著靠山屯的麦子嘖嘖称奇。 “上秤,入库!”马平大手一挥,粮站的工作人员赶紧跑了过来。 抬麻袋,过秤,登记,开票。 动作麻利多了。 半个多小时后,六车麦子全部顺利入库,工作人员拿著盖著公社粮站鲜红大印的收购单,毕恭毕敬地递到了陈锋手里。 陈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上面清清楚楚写著“特等粮,全额入库,无损耗扣除”,確认无误后,才叠得整整齐齐,揣进了上衣的內兜里。 缴完粮,已经是下午了,日头渐渐偏西。 靠山屯的社员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红光满面,跟来的时候的忐忑完全判若两人。 拖拉机和牛车再次发动。 路上,社员们围著陈锋七嘴八舌地说著话。 “锋子,今天可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今天不光要被定成三等粮,还得被退回来重晒,这来回几十里地折腾不说,还得平白损失好几百斤口粮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社员,拍著陈锋的胳膊,眼眶都有点热。 他种了一辈子地,年年缴公粮都要被刘一刀扒层皮,还是头一回这么扬眉吐气,还评上了特等粮。 “可不是嘛,锋子你也太厉害了,不光当场揭穿了刘一刀那黑心孙子的猫腻,还让咱们屯的麦子评上了特等粮。我还是头一回缴上特等粮,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 另一个汉子跟著附和,脸上笑开了花。 陈锋靠在拖拉机的栏杆上,闻言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谦和,半点居功的意思都没有: “叔们,兄弟们,这事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是咱们大伙没把麦子种好,没晒得干透、扬得乾净,底子不硬,就算我说出花来也评不上这特等粮。说到底,还是咱们大伙一春天一夏天的辛苦没白费,粮食爭气,咱们走到哪都不怕。” 这话一说,大伙心里更熨帖了。 一路说说笑笑,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竟觉得眨眼就到了。 拖拉机刚驶进靠山屯的村口,就有不少在门口歇著的村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缴粮的情况, 一听说是全定了特等粮,一斤损耗没扣,瞬间都欢呼了起来, 第383章:围猎战术 陈锋跟大伙招呼了几句,就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脚刚沾地,肚子就叫了起来,一阵强烈的飢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凌晨四点就起了床,出门前就啃了半块凉玉米面饼子,喝了口凉水, 在粮站折腾了大半天,水米没打牙,刚才跟大伙说话还没觉得,这一鬆劲,才发现饿得前胸贴后背,腿都有点发飘, 陈锋跟大伙道別后,就往家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陈云正扒著门框往路口张望,显然是等了好一阵子了。 “哥,你可回来了。”陈云赶紧迎了上来,接过他手里攥著的收购单,眼神扫过他发白的脸,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满眼的心疼, “饿了吧?锅里一直温著饭菜,快垫垫肚子。” 一边说,一边拉著陈锋往屋里走, 手脚麻利地先递过去一条温毛巾,让他擦擦脸擦擦手,接著掀开锅盖,盛了一碗冒著热气的红烧肉,又拿了个暄软的玉米饼子递到他手里, 还不忘拿了双筷子。 “慢点吃。”陈云坐在旁边,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陈锋几口就啃了半块饼子,吃了几块红烧肉,胃里暖烘烘的,那股子饿得发慌的劲才缓了过来。 然后嚼著红烧肉,含糊地跟陈云说了句粮站的事, 一听麦子全定了特等粮,陈云眼睛都亮了,笑著说:“我就知道咱们种的麦子那么好,肯定差不了。” 又吃了小半块饼子,陈锋就放下了碗筷。 想著早上出门前,交代黑风看著后院的药田和飞龙圈,正好去看看情况,就跟陈云说:“我去后院溜达一圈,看看那帮小傢伙们有没有闯祸。” “好。”陈云点点头。 陈锋刚走到后院,黑风就从鱼塘边的大石头上跳了下来,顛顛地跑到他脚边。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看看,大毛它们三个疯了!】 陈锋挑了挑眉,顺著黑风的目光往院子角落看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只见后院靠近药田的那片空地上,大毛、二毛、三毛三只紫貂,正呈一个標准的三角形包围圈,死死地盯著圈子中间的东西, 三只小傢伙弓著背,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却又不急著进攻,显然是把对手拿捏得死死的。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毛茸茸的小傢伙,体型比紫貂稍大一点,通体是匀净的灰褐色,油光水滑的皮毛看著格外密实, 一条蓬鬆的大尾巴像扫把似的拖在地上, 几乎跟身子一样长。 正弓著脊背,浑身的毛炸得像个小毛球,对著三只紫貂发出极其凶悍的“嘶嘶”声,露出嘴里尖尖的细牙,两只前爪在地上不安地刨著土, 这东西不是家里养的任何动物,是只野生的香鼬, 也就是山里人常说的香鼠, 跟黄鼬是近亲, 性子却比黄鼬还要凶悍机敏。 普通的黄鼬遇敌只会放臭屁,可这香鼬尾部的腺体,却能分泌出一种特殊的香气, 古时候的猎人常专门捕捉它,取其腺体做高档香料的引子, 就算是现在,供销社的收购站也收这东西,价格比黄鼬皮子高了不少。 它的皮毛虽然不如紫貂金贵,却也是实打实的中档皮草料子, 一张完整的皮子,能换小半个月的工分。 只是这香鼬向来生活在后山的悬崖岩缝里,机敏得很,跑得又快,怎么会平白无故跑到自家院子里来? 陈锋转头看向旁边的黑风,眼神里带著点询问。 【老大,这可不关我的事啊!】黑风立马撇清关係,脑袋晃了晃, 【是这三个小矮子,昨晚后半夜不睡觉,偷偷翻院墙跑到后山的岩缝里,把这玩意儿给撵下来的。 这小东西跑得贼快,大毛它们三个追了半宿,天快亮的时候才把它堵在院子里,一直耗到现在,连我想凑过去都不让。】 陈锋听完,忍不住笑了,半夜偷偷跑出去找乐子了。 他刚想明白,场子里的局势突然变了。 大毛是三个里头的老大,也是这次围猎的牵头的,它显然没把这只香鼬放在眼里,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对著香鼬吱吱叫著,摆明了是挑衅。 叫了两声,它突然身子一弓,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猛地扑向香鼬的后背,爪子都亮了出来。 那香鼬反应极快,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毛的扑击,同时猛地回过头,张开满是尖牙的小嘴,朝著大毛的脖子就咬了过去, 动作又快又狠,半点都不怯场。 可它千算万算,却忽略了旁边虎视眈眈的二毛和三毛。 就在香鼬转身反击大毛的瞬间,二毛从侧面猛地窜了出来,一爪子狠狠拍在了香鼬的腰眼上。香鼬吃痛,身子瞬间一僵,攻击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三毛已经从后面绕了过来, 一口精准地咬住了香鼬那条蓬鬆的大尾巴,脑袋往后一甩,死死地往后拖,彻底断了它逃跑的路。 这一套配合,行云流水,完全就是教科书级別的围猎战术。 陈锋站在旁边,看得暗暗心惊。 上次进山围剿青羊,他只带了大毛和二毛。 没想到回来后,三个小傢伙不仅把围猎的战术学了个十成十, 还磨合出了这么默契的配合, 声东击西,侧面突袭,切断后路, 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连他都没想到,这几个平日里看著只会上躥下跳打闹的小傢伙,竟然还有这份本事。 那香鼬虽然凶悍,可在三只敏捷度更高,配合又天衣无缝的紫貂围攻下,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没几个回合,它身上就被抓出了好几道血口子,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力也在飞速流失, 只能缩在原地,靠著炸毛嘶吼勉强威慑,却连半点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住手。” 看火候差不多了,陈锋適时地出声喝止。 这香鼬是难得的野生资源,要是真被三只紫貂直接咬死了,皮毛破了不说,也浪费了这活物的用处。 听到陈锋的命令,三只紫貂瞬间就停了手,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衝著香鼬呲了呲牙,还是乖乖地退到了一边,蹲在地上。 第384章:好处 大毛还往前凑了两步,衝著陈锋“吱吱”叫了两声,小脑袋扬著,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活脱脱个立了功的小屁孩。 那只香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看著一步步走近的陈锋,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强撑著呲起了牙,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 陈锋没贸然用手去抓它,这东西看著小,牙口却厉害得很,咬一口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转身从旁边的棚子底下,拿了个用来装飞龙鸟的备用竹笼,又捡了根长木棍, 用木棍把香鼬挑进了竹笼里,反手就扣上了笼门,动作稳当又利落。 竹笼里的香鼬慌了神,在里面来回窜了好几圈,发现跑不出去,才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地盯著外面。 【老大,这小东西肉少得很,还一股子怪味,一点都不好吃。】黑风凑了过来,用鼻子闻了闻竹笼,一脸嫌弃地在意识里跟陈锋说。 【这东西活著可比死了有用多了。】陈锋在心里回了它一句,手指轻轻敲了敲竹笼,看著里面的香鼬,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这香鼬可是个难得的宝贝。 它分泌的香气,能引来山里的毛皮兽,是天然的绝佳诱饵; 而且天生对毒蛇,毒虫敏感,能提前预警, 以后进深山老林,带著它,能避开不少凶险。 更別说这东西嗅觉灵敏,追踪能力比猎犬都不差, 稍加驯化后就是个绝佳的生物追踪器。 以后再进山,这小东西能帮上的忙,可不止一点半点。 “干得不错。”陈锋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三只紫貂,笑著夸了一句,然后转身回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小包干制的鹿肉乾,朝著三只小傢伙扔了过去。 三只紫貂瞬间兴奋起来,扑过去抢著肉乾,抱著啃得津津有味。 陈锋又扔了一块最大的鹿肉乾给黑风,揉了揉它的脑袋:“你也有份,看著家辛苦了。” 黑风叼起肉乾,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跑到一边啃去了。 地里的秋收活计总算彻底忙活完了, 粮也顺顺利利缴进了粮站,连带著全屯的收尾活都告一段落。 陈锋那辆轮式拖拉机总算閒了下来,洗得乾乾净净停在院角,再也不用天天往地里跑,拉玉米,运麦子,拖脱粒机了。 陈锋在后院转了一圈。先是看了看圈里的飞龙鸟,又检查了药田里的草药长势,顺便逗了逗笼子里刚逮回来的香鼬,脑子里却在盘算起接下来的事。 虽然他囤了一批蔬菜种子,可架不住大棚面积大, 黄瓜,西红柿,菠菜,小白菜这些家常品种,得多囤点才保险, 万一出点岔子,耽误了冬棚的种植,那可就是一整年的损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另外,自行车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心里拿定主意,陈锋转身回了自己屋。 打开炕头的铁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帆布挎包,先把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塞了进去,又数了三张自行车专用工业券,还有一叠票证也一併放好, 最后还拿了一个木盒子,这才锁上柜子,挎著包出了门。 “我开拖拉机去趟县城,晚点回来。”陈锋走到灶房门口,对著正在忙活的陈云喊了一声。 陈云正刷著锅,闻言探出头来: “去县城?啥事啊?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去?代销点的酱油和盐快没了,正好顺道进点货。” “不用,我这次去办点別的事,进货等下次我陪你一起。”陈锋笑著摆了摆手。 陈云也没多问,只叮嘱他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她哪里知道,陈锋这趟去县城,是去买冬天种菜的种子。 搁在旁人眼里,九月底的东北,眼瞅著就要下霜了,紧接著就是小半年天寒地冻的猫冬, 这时候买蔬菜种子,纯属是脑子不清醒。 可陈锋心里门儿清,这些在后世超市里一年四季都不缺的黄瓜、西红柿,绿叶菜, 在东北冬天,那是妥妥的奢侈品。 別说普通老百姓过年都未必吃得上一口,就是县里的大领导,也得靠著特供才能在冬天吃上一口新鲜蔬菜。 温室大棚一旦成了,冬天里的新鲜蔬菜,就是最硬的通货, 县城,县委大院赵家。 陈锋先把拖拉机停在了县委大院旁边的院里,锁好车,拎著挎包就往县委大院走。 县城里谁都知道,县委大院的赵建国別看官不大,却是县里的万事通,上上下下都能说得上话,手里的门路也广。 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看见赵建国正端著个搪瓷茶缸子,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发呆。 他最近日子过得正滋润,上次陈锋托人送来的一对极品黑熊前掌,给县里几位主要领导送了过去,换来了不少好脸色, 最近在单位里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赵哥!”陈锋笑著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赵建国一扭头,看见是陈锋,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站起身迎了上来:“哎哟,是老弟啊,你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我还说呢,你再不来,我都要抽空去屯里找你了。” 俩人说著话,赵建国就把陈锋往屋里让。 进了屋,关上门,陈锋也没客气,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赵哥,今天来县里办点事,顺道来看看您。这是前两天进山,刚打的一只极品香獐子,这条最嫩的后腿特意给您拿来尝尝鲜。” “香獐子?!”赵建国一听这三个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这辈子没別的爱好,就好一口山珍野味, 香獐子的肉在山里都是顶顶稀罕的, 別说县城,就是省里都难得见著一回。 “哎呀老弟,你说你,每次来都带这么金贵的东西,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赵建国嘴上说著客气,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向了油纸包,隔著纸都能闻到那股子淡淡的肉香,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哥,跟我您还见外啥。”陈锋顺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笑得隨和,“一点山里的土货,不值当什么,您吃得顺口就行。” 赵建国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柜子里锁好,又转身亲手给陈锋倒了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老弟,你今天来,肯定不光是给我送肉的吧?咱们兄弟之间,有啥话直说,遇上啥难处了?只要哥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第385章:是个妖孽 赵建国心里门儿清,陈锋这小子,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都有事要办, 可每次也都不会让他白忙活。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来跟您打听个事。”陈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语气平淡, “就是想问问,咱们县供销社或者农技站,现在还能不能弄到蔬菜种子?” “蔬菜种子?这时候?”赵建国当场愣住了,像看怪物似的看著陈锋, “老弟,你没跟哥开玩笑吧?这都九月底了,眼瞅著就要下霜了,你买蔬菜种子干啥?难不成还能冬天种地里当零嘴吃啊?” 陈锋笑了笑,也不瞒他: “哥,我也不跟您兜圈子。我在村里搞了个副业,准备弄点反季节的种植,冬天给大伙整点新鲜菜。 需要一批黄瓜,西红柿,菠菜,小白菜的种子,量不大,但品种得全,得是能过冬的好品种。” “反季节种植?”赵建国听得云里雾里,没太明白这冬天怎么种菜, 可这年头谁还没点自己的门道,他也没多问, 就跟陈锋的养殖场似的,也就他能把那些山里动物驯服了,换別人可没这个本事。 赵建国沉吟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时候,供销社的种子柜檯早就撤了,春播的时候才会摆出来,现在连根菜籽都找不著。 农技站那边倒是可能有存货,可那些都是留著明年春天推广用的良种,属於国家计划內的物资,按规矩是不往外卖的。” 陈锋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轻轻推到了赵建国面前,然后打开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铺著红绸子,上面静静地躺著两块晶莹剔透的青羊骨胶。 “哥,规矩我懂,肯定不能让您白忙活。这个盒子里的是我在断魂脊打的一头变异青羊骨胶,是泡酒的极品,强筋健骨,祛风湿最是管用,给您留著泡酒喝。” 赵建国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 断魂脊的青羊。 那可是靠山屯老猎户口里,只有神仙才能吃到的东西。 別说骨胶,就是一根骨头,都金贵得不行。 他活了四十多岁,还是头一回见著青羊熬的骨胶! 他看了看盒子里的骨胶,最后目光落在陈锋那张始终带著笑意的脸上,心里暗道: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这礼送得,他不帮都不行啊。 “行!”赵建国一咬牙,伸手把东西全收了起来, “哥不帮你都对不起你这份心意,你在这坐著喝口茶,我现在就打电话!” 说著,他拿起桌上的摇把子电话,摇了半天总机,才转接到了农技站站长的办公室。 “餵?老刘啊,我,赵建国。”电话一通,赵建国就大著嗓门喊了起来, “啊,没啥大事,就跟你说个事。我有个远房侄子,省农科院下来搞农业科研的,急需点蔬菜种子做越冬实验……对,黄瓜,西红柿,菠菜,小白菜都要,各来两斤,要最好的良种,就这点事。行,那我让他现在过去找你,改天我请你喝酒,好嘞。” 掛了电话,赵建国冲陈锋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笑著说: “妥了,你直接去农技站后院找老刘,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这老小子是农技站的老站长,手里的种子全是最好的良种,绝对差不了。” “多谢赵哥,这份情,兄弟记下了!”陈锋站起身,郑重地跟赵建国道了声谢。 “跟哥客气啥!”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啥事,直接来找哥就行!” 陈锋又跟赵建国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县委大院,直奔县农技站而去。 到了农技站后院,刚报上赵建国的名字,老刘就热情地迎了出来,把他领进了仓库。 仓库里摆著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全是装著种子的麻袋和牛皮纸袋。 老刘挨个给他找,一边找一边念叨: “黄瓜是津研四號,最抗病的品种,结瓜多; 西红柿是强力米寿,果肉厚,耐储存, 菠菜是圆叶的,耐寒; 小白菜是上海青,每种都给你称两斤。” 陈锋看著老刘用牛皮纸袋把种子一袋袋装好,还用细麻绳扎紧了口,每袋上都写了品种名,心里也很是感激。 连忙从兜里掏出烟,给老刘递了一根,又把种子钱递了过去。 老刘也没多要,按春播的平价收了钱,还额外给了他一小袋香菜种子。 说这玩意金贵得很,冬天吃可以调个味。 陈锋连声道谢,拎著种子离开了农技站。 种子的事搞定了,接下来就是此行的第二件大事。 就是买自行车。 不过买自行车之前,先去给妹妹们买了些小零嘴。 最后才去买了三辆自行车, 一辆男士,两辆女士, 又买了两把新车锁,还有打气筒、补胎工具,才让工作人员帮忙,把自行车绑在了拖拉机的车斗里,用麻绳固定得牢牢的,生怕路上顛坏了。 一切收拾妥当,陈锋才发动拖拉机离开县城。 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拖拉机停在了陈家大院门口。 陈锋刚跳下车,就看见陈云正繫著围裙从灶房里走出来,显然是听见了拖拉机的动静。 “哥,你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陈云笑著迎上来,先接过他手里的帆布挎包,目光扫过车斗里三辆崭新的自行车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尤其是那两辆红色的飞鸽二六女士车,红漆鋥亮,车把上的电镀件在晚霞里闪著光,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嗯,回来了,路上顺得很。”陈锋笑著应了声,转身走到井边,摇著轆轤打上来半桶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衝去了一路的疲惫。 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才指著车斗里的自行车跟陈云说: “云子,这两辆女士车就留在家里,你以后去代销点进货、去公社对帐,骑著车多方便。” 陈云听得当场愣住了,连忙摆著手往后退: “哥,这也太金贵了,我平时不怎么出门,不用骑车,还是给妹妹们骑吧,她们天天上学来回跑,更用得上。” “她们有她们的,这两辆里,一辆是你的,另一辆给她们轮著骑,票都换了,钱也花了,总不能放院子里看著生锈吧?再说了,以后咱们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你出门的地方多著呢,有辆车省心。” 陈云看著崭新的自行车,又看著自家哥哥坦然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热,抿著嘴点了点头,没再推辞。 心里清楚,哥哥这是疼她。 俩人正说著,院门外就传来了说话声。 第386章:干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还有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四个背著书包的小姑娘放学回来了。 陈霞打头,陈雨,陈雪和陈霜跟在后面,刚跨进院门,一眼就看见了车斗里亮闪闪的新自行车,瞬间就炸了锅。 “哇,新自行车,还是红色的。”陈霞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第一个冲了上去,围著飞鸽车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太好看了,哥,这是给我们买的吗?” “是。”陈锋看著妹妹们欢喜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等周末了,让周大哥教你们骑车。” 陈霞听得眼睛更亮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等学会了骑车,就能带著村里的小伙伴在村里逛了。 別提多威风了。 陈锋这话刚落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熙熙攘攘的说话声。 抬头一看,乌泱泱来了不少村里人, 都是靠山屯的社员,男女老少都有, 每个人手里都拎著东西,脚步匆匆地往院里走。 领头的是刘老炮几个老猎户,还有不少相熟的社员。 大伙脸上都带著实打实的感激,进了院先跟陈锋打招呼,不等他回话,就把手里的东西往院子的石桌上,窗台上放。 有自家鸡下的土鸡蛋,有晒得乾乾净净的榛蘑,松蘑,山木耳,都是今年新采的山货; 还有炒熟的榛子,松子,自家醃的酸菜,咸菜, 全都是农村里最实在,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陈锋看著这阵仗,连忙上前拦:“叔们,婶子们,你们这是干啥?快把东西都拿回去,这可使不得。” “使不得?咋使不得。”老支书往前站了一步,拍著陈锋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感慨, “锋子,你小子是咱们靠山屯的大恩人啊,先说秋收,你二话不说,把自家的拖拉机、脱粒机全拿出来,给全屯的互助组免费用,就收个柴油本钱。” 农村人都知道,秋收就是跟老天爷抢命。 刘老炮也跟著点头,瓮声瓮气地说: “还有缴公粮,要不是你当场揭穿了刘一刀那黑心孙子的猫腻,咱们全屯的麦子都得被定成三等粮,平白无故多交几百斤粮食不说,还得被退回来重晒,不光是咱们屯,全公社的乡亲们都跟著你沾光了,这份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就是啊锋子。”旁边的婶子们也跟著说, “这点东西都不是啥值钱玩意儿,都是我们自家產的,你別嫌弃,就是我们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他们都是最朴实的庄稼人,谁真心对他们好, 他们就十倍百倍地记著, 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只会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感激。 陈锋看著眼前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也暖烘烘的。 他摆了摆手,等大伙安静下来,才朗声说: “叔们,婶子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可这话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个屯的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帮衬本来就是应该的。 能帮大伙把粮食收回来,比啥都强。缴公粮那事,也是刘一刀做得不地道,我就是说了句实话,算不得什么功劳。” 接著又笑著说: “东西大伙还是拿回去,各家都有孩子老人,鸡蛋,山货留著给孩子们补身子。你们要是真过意不去,等我那大棚建起来,大伙愿意跟著我干,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大伙哪里肯听,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放下,嘴里说著“一点土產,不值钱”,不等陈锋再拦,就麻溜地转身往外走, 生怕他把东西再塞回来。 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的人就走了个乾净,只留下满满一院子的山货和吃食。 陈锋看著满院子的东西,又看了看旁边笑著的陈云和妹妹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看著不起眼,却是靠山屯乡亲们最真诚的认可。 这份人心,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他转头对著陈云说:“云子,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哪家送的都记清楚。往后谁家有难处,谁家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有过不去的坎,咱们知道了,必须第一时间搭把手。” “哎,我知道了哥。”陈云笑著应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心里也跟著亮堂堂的。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这片刚平整出来的上百亩荒地上,却早已人声鼎沸,半点不见清晨的冷清。 刘三带著二十多號青壮年,再加上靠山屯本村的十几號壮劳力,整整三十多个汉子,手里攥著铁锹、镐头,腰上別著墨斗,斧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都眼巴巴地看著站在土坡高处的陈锋。 麦收一完,村里人大多准备猫冬了,但陈锋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锋子,麦子也收完了,公粮也缴利索了,我们接下来要干啥活?”刘三往前凑了两步,要知道干这活不仅涨工钱还有肉吃,他们一直期待著呢。 “你只管吩咐,刀山火海咱不敢说,刨坑挖土,扛木抬石,哥几个绝不含糊!” 周围的汉子们也跟著鬨笑附和,一个个眼里都放著光。 他们都知道,跟著陈锋干,从来不会亏著,工钱给得足,还管饭,比在公社里熬工分强上十倍都不止。 陈锋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帆布工装,脚蹬高筒胶靴,裤脚扎得紧紧的,手里攥著一卷用油纸包好的图纸。 迎著清晨的风,目光扫过脚下这片平整好的荒地,又看了看眼前这帮精气神十足的汉子,嘴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 “各位叔伯,兄弟,今儿叫大伙过来,確实是要干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陈锋话音刚落,猛地把手里的图纸展开,图纸上密密麻麻画著规整的大棚布局图,尺寸,结构標得清清楚楚。 把图纸往旁边的木板上一铺,指著图纸朗声说道: “我要在这片地上,盖五十座標准化塑料大棚,要让这冰天雪地的东北,就算是腊月里零下三四十度,也能长出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绿油油的菠菜,小白菜!” 此言一出,原本闹哄哄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三十多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足足静了十几秒,底下才炸开了锅。 第387章:全是门道 “锋子,你不是在跟哥几个开玩笑吧?” 刘三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天,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这可是咱东北,再过个把月,大雪能没过膝盖,吐口唾沫落地都能冻成冰坨子,啥塑料布能挡得住这老天爷的寒气啊?菜种下去不得一夜就冻成冰坨子?” “就是啊,这不是胡闹吗?咱种了一辈子地,哪见过冬天还能种绿叶菜的?” “可不是嘛,年轻轻的赚了点钱,也不能这么糟践啊,这上百亩地,五十座大棚得扔进去多少钱?” “我看悬,就算是省城的大农场,都没听说过冬天能在露天地里种菜的,咱这小屯子能成吗?” 底下的汉子们窃窃私语,有疑惑的,有担心的,也有觉得陈锋是异想天开的。 在这个连温饱都刚勉强解决的年代,反季节蔬菜和温室大棚这些词,对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来说。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跟说要在雪地里种出大米没什么两样。 陈锋看著大伙的反应,半点没生气。 他太了解这帮庄稼人的心理了。 超出认知的东西,难免会犯嘀咕。 可也正是这超出认知的事,才能赚来別人想都不敢想的钱。 他没急著掰扯道理,只是抬脚从土坡上跳下来,拍了拍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皮包, 弯腰拉开拉链,里面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在清晨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各位兄弟,信不信我的技术都没关係。”陈锋的声音洪亮, “今天找大伙来干活,工钱按之前说好的,壮劳力一天一块五,管中午一顿热乎饭,活干得漂亮,进度快的,月底还有额外奖金。干一天结一天的工钱,绝不拖欠。 现在愿意跟著我乾的,往前站一步;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现在就可以走,绝无半句閒话。” 一天一块五! “干,我干。” 刘三第一个跳了出来, 管他娘的雪地里种西瓜还是冰窖里长黄瓜,锋子让干啥他就干啥。 “算我一个!” “我也干,有钱不赚是傻子!” “还有我!” 金钱的威力是无穷的,再加上之前陈锋带著大伙实打实赚到了好处, 三十多个汉子,没有一个打退堂鼓的,全都往前站了一步,举著手里的农具喊著要干。 “好,既然大伙信我,那我陈锋绝不让大伙白干!” 陈锋一挥手,拿著图纸走到人群中间,开始分工交底, “这五十座大棚,三十多號兄弟分三个班组,主体结构十天之內必须完工,提前完工每人额外奖励五块钱。” 一听还有额外奖励,汉子们的劲头更足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著开工。 接下来,就是陈锋把后世成熟的冬暖式大棚技术,完完全全落地的时候。 七十年代的农村没有镀锌钢管,没有复合保温被, 可他脑子里的方案,却完美適配了当下的条件。 “三哥。”陈锋指著脚下的地,对著刘三吩咐,“第一步,先打地基,所有大棚统一坐北朝南,东西走向,每个大棚长五十米,宽十米,先放线,每个棚的地界划出来之后,统一往地下挖半米深!” “挖半米?”刘三当场懵了,挠著脑袋问, “锋子,这大棚不是盖在地上吗?咋还往地下挖啊?这挖深了,不就成菜窖了?” 周围的汉子们也都围了过来,满脸的疑惑。 “这叫半地下式温室,是咱们这大棚能在东北过冬的关键!” 陈锋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给大伙解释得明明白白, “咱们东北冬天冷,地表冻得邦邦硬,可地下的土壤是有地热的,越往下越暖和。往下挖半米,就等於给大棚穿了条贴身棉裤,冬天棚里能生生提高三四度的室温,还能挡住四面的寒风。” 他说得通俗,庄稼人一听就懂,纷纷点头, 原来这往下挖还有这么大的门道。当下也不墨跡了。 三个班组分好地块,拉著墨斗弹线,拿著铁锹镐头,三十多个壮劳力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紧接著就是第二步,筑墙。 北面的后墙,不用一块砖,就地取材用黄土夯筑。 而且必须夯实,厚度最少一米半,墙外面堆成缓斜坡,里面要垂直。 南面只留三十公分高的矮墙就行,用来固定竹竿。 有汉子不解,问为啥不用砖,反而用土。 这厚土墙,就是大棚的保命神器。 土墙看著土,可比砖墙好用十倍。 白天太阳晒著,它能把热量全吸进去,到了晚上气温降下来,它就慢慢把热量放出来,就跟一个巨大的天然暖气片似的。 北面的斜坡还能把刮过来的西北风顺著坡导走,不让寒风直接拍在墙上,棚里自然就暖和了。 这法子看著简单,却全是门道。 既省了买砖的钱,又解决了冬天保温的大问题。 而且村里的汉子们本就有夯土墙的手艺,干起活来得心应手,进度快得惊人。 第三步,就是上骨架。 这年代没有镀锌钢管,陈锋早就提前备好了料。 就是之前帮林场的时候,王场长送的红松木,还有前阵子从山里砍回来的手腕粗的老毛竹。 他亲自上手,给大伙做示范。 红松木做立柱,每隔两米半立一根,中间的立柱要高,两边的依次降低,算好了高度差。 他拿著墨斗线,蹲在地上,精准地弹下每一个记號,分毫不差。 立柱间距缩到两米半,再加三道横向拉杆。 这样就算冬天遇上暴雪也绝对压不塌。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最让大伙震惊的,是弯竹竿的手艺。 陈锋把粗竹竿架在火上慢慢烤,一边烤一边转,等竹竿烤软了,手上一使劲,就弯出了一道道完美的圆弧形。 两头分別固定在南北墙上,中间牢牢绑在立柱上,一个圆拱形的棚顶骨架就成了。 “这弧度可不是隨便弯的,这里面有讲究,叫採光角。” 陈锋一边给竹竿绑铁丝,一边跟身边的汉子们说, “前坡要陡一点,后坡要平缓,算好了冬天太阳的高度角,阳光照在棚膜上,透光率最高,一点都不浪费。” 正说著,两个汉子抬著一根几百斤重的红松主梁走了过来,累得气喘吁吁。 第388章:你对我掏心,我就对你掏肺 陈锋见状,上前一步,单手扶住主梁,腰腹一使劲,竟直接把这根几百斤重的木头扛在了肩上, 精准地把主梁卡进了提前凿好的榫卯结构里。 严丝合缝。 连尺子都不用再量。 这一手,把底下干活的汉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活都停了。 原本就知道陈锋力气大,可没想到竟然大到这个地步, 两个壮汉子抬著都费劲的主梁,他一个人扛著,还脸不红气不喘。 等骨架全部搭好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扣膜。 陈锋手里攥著一把铁锹,正和三十来號汉子一起,猫著腰挖大棚的地基。 身上的工装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冷风一吹,硬邦邦地贴在背上,脸上混著泥土和汗渍,一道一道的, 可手里的铁锹却半点没慢, 动作乾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五十座冬暖式大棚,每一座都要挖五十米长,半米深的地基沟槽,加起来足足两千五百多米的长度。 工程量大得惊人。 “锋哥,歇会儿吧!再这么干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二柱子提著个大號铝水壶,从坡下跑了上来。 陈锋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大半壶凉白开,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胸口的燥意。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抬眼往天上看了看。 天空瓦蓝瓦蓝的,一丝云彩都没有,是典型的秋高气爽, 可懂行的庄稼人都知道,这种天,夜里降温降得最快, 用不了半个月,就得下头场霜, 一旦地皮冻住,这大棚的地基就彻底没法动了, 到时候別说五十座大棚,能不能建起十座都两说。 “歇不得。”陈锋把水壶塞回二柱子怀里,拿起铁锹, “我们跟老天爷抢时间,晚一天,风险就大一分。” 可就在这时,坡下通往村里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还伴著整齐的號子声, 浩浩荡荡地往坡上过来了。 “嘿哈,嘿哈。” 陈锋手里的铁锹顿了一下,直起腰定睛往坡下看,瞬间就愣住了。 领头的是村东头的李老汉。 这老爷子今年快七十了,前两年摔了腿。 平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要拄著拐棍才能走,今天却破天荒地扛著把锄头,走得虎虎生风,腰杆挺得笔直。 跟在李老汉身后的,是二三十个靠山屯的壮汉,个个手里都拿著铁锹,十字镐,还有的推著独轮车,扛著撬棍, 全是干活的傢伙什。 人群的最后,还有十几个包著头巾的妇女,手里提著篮子,端著盆, 嘰嘰喳喳地说著话,脚步飞快地往坡上赶。 “这是啥情况?”二柱子看傻了眼,挠著脑袋嘟囔。 陈锋也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之前找了村里人,可最终也就来了十三个人。 “锋子!” 李老汉走到近前,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老爷子瞪著眼睛,佯装生气地说: “你这孩子搞这么大的工程,盖大棚这么大的事,咋也不跟村里吱一声?咋的?瞧不起我们这帮老骨头,觉得我们拿不动锄头了是不是?” 陈锋赶紧快步迎上去,伸手搀住李老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歉意和感动: “李大爷,您看您说的,我哪能瞧不起您老啊。我这不是寻思著,大伙秋收刚忙完,想让大伙多歇两天嘛。 这点活,我们这些年轻人慢慢干就成了,哪能劳动您老和叔伯兄弟们。” “歇个屁!”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黑脸汉子,是村西头的王大猛,出了名的直性子,瓮声瓮气地说: “锋子,你拿我们当外人是不是?”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汉子们纷纷附和,声音洪亮,透著爽快和仗义: “锋子有事,我们必须上!” “就是,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帮你干点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 “我们有的是一把子力气,听说你这大棚著急赶工,要在下霜前弄完,我们大傢伙一商量,自家地里那点零碎活先放一放,先来帮你把这地基给拿下来!” 看著眼前这几十张朴实,真诚的脸庞,看著他们手里磨得发亮的农具, 看著他们眼里实打实的热乎劲,陈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顺著血管传遍了全身。 他这辈子算计过人心,利用过利益驱动,靠著超前的认知和手里的资源,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他必须承认。 在这片黑土地上,最打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利益算计, 而是这种不掺杂任何虚头巴脑的,纯粹的乡土人情。 你帮了我一尺,我就得还你一丈。 你对我掏心,我就对你掏肺。 这就是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陈锋深吸一口气,对著在场的老少爷们,认认真真地抱了抱拳,声音提高了八度,让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你们的心意,我陈锋这辈子都记在心里,多余的客气话我就不说了,但是规矩不能破,既然大伙来帮我干活,那工钱和饭必须管够,壮劳力一天一块五,管两顿饱饭,跟之前找的兄弟们一个標准,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锋子,你这是骂人呢。”王大猛瞬间急了,脸涨得通红, “我们是来报恩帮忙的,不是来赚你工钱的,你要是非得给钱,我们现在扭头就走,这活我们不干了!” “就是,你当我们是图钱来的?那也太瞧不起我们了!” “我们帮你干活,是念著你的好,不是冲你的钱来的,这钱我们绝对不能要!” 汉子们纷纷嚷嚷起来,有几个脾气急的,甚至作势就要扛著锄头往回走。 陈锋看著这场景,忍不住笑了。 他太懂这帮东北汉子的脾气了,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顺著劝没用,得绕著弯子来。 得说到他们心坎里去。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笑著喊: “叔们,兄弟们,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都看著他,等著他说话。 “行,工钱你们今天不要,我也不勉强。”陈锋收起笑,语气诚恳, “但我得跟大伙说清楚,我这五十座大棚,不是一天两天能盖完的,就算盖完了,以后种菜,施肥,浇水,採摘,往外运,哪一样不需要人手?这都是长期的活,能让大伙冬天猫冬的时候也有活干,有钱赚,不用在家干閒著。” 第389章:人多力量大 说著目光看向王大猛,语气里带著点打趣: “大猛哥,你家两个小子马上就要说媳妇了,盖房子,下彩礼,哪样不要钱?你总不能让孩子结婚的时候,连件新衣服都给人姑娘买不起吧? 以后大棚里有的是活,你今天要是不收这个工钱,以后大棚里有活,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叫你?我总不能让大伙白给我打长工吧?” 这话一出,王大猛瞬间没了脾气,挠著后脑勺,嘿嘿地笑了起来, 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们,眼神里满是犹豫。 在场的汉子们也都不吭声了。 他们都是庄稼人,家里都有老有小,一天一块五的工钱,诱惑力確实大。 冬天猫冬没事干,能有这么个赚钱的路子,比啥都强。 更重要的是,陈锋这话,是真真切切为他们著想,不是跟他们见外。 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想著以后带著他们一起赚钱。 “行了,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別磨磨唧唧的,跟个大姑娘似的!”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 六婶子排开眾人,快步走上前来。 她头上包著蓝格子头巾,手里提著个大號竹篮,里面装满了自家醃的酸菜,还有晒好的干蘑菇,干豆角。 六婶子在村里的妇女中威望极高,说话向来一锤定音。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汉子们,笑著说: “锋子说得对,这大棚盖起来,以后我们靠山屯的人,冬天也有活干,有钱赚了,这是多大的好事? 你们今天扭扭捏捏不收工钱,以后锋子咋好意思叫你们来干活?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吗?” 她转头看向陈锋,脸上笑开了花: “锋子,工钱的事就按你说的来,这帮老爷们干活,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我们这十几个娘们,干不了挖沟刨土的重活,但做饭,烧水,缝缝补补我们在行。 你家那几口小锅,肯定转不开这么多人的饭,我们就在坡下搭几个野灶,中午,晚上的饭,我们包了,保证让大伙吃得饱饱的,干活才有劲!” 她这话一落,身后的妇女们纷纷应和: “对,我们包了,锋子你就放心吧。” 陈锋看著眼前的婶子嫂子们,心里的热流更盛了, 他也不再推辞,朗声大笑起来: “好,那就辛苦各位婶子嫂子了。” 话落的同时看向旁边的二柱子,“柱子。” “哎,锋哥。” 二柱子立马凑了上来。 “你赶紧回村一趟,跟云子说让她把家里的半扇狍子肉,还有前阵子冻的飞龙都拿出来,再扛两袋白面,一袋玉米面,多拿点油盐酱醋和乾菜,中午我们吃大锅饭,肉片子管够,让大伙吃好喝好。”陈锋吩咐道。 “好嘞,保证办得妥妥的。”二柱子兴奋地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 有了这二三十个生力军的加入,原本冷清的北山坡,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一二三,起。” “把这块大石头撬开,往边上滚,小心点脚!” “这边的沟再往深挖两寸,对齐墨线。” 汉子们全都光著膀子,迎著冷风,却浑身冒著热汗, 独轮车来回穿梭,把刨出来的石头和废土运走,脚步不停。 刘家屯来的刘三一帮人,一看靠山屯本村的老少爷们都来帮忙了。 一个个都红了眼,干起活来更不敢懈怠。 两帮人虽然嘴上不说,暗地里却较上了劲, 你挖一米,我就要挖一米半,你撬走一块大石头, 我就要清走一片乱石滩, 进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陈锋也没閒著,他不光是指挥,更是带头干。 哪里的石头最大、最难撬,他就扛著撬棍去哪里。 哪里的沟槽挖歪了,他就拿著墨斗重新弹线,手把手教大伙怎么挖得又快又直; 遇到年纪大的老叔伯,他就抢过人家手里的工具让人家歇著,自己顶上去干。 从头到尾,没搞一点特殊化。 而在坡下的空地上,妇女同志们也忙得脚不沾地。 几个干活麻利的婶子就地取材,用石头和黄土垒起了三个简易的野灶台,又捡来乾柴,火生得旺旺的。 陈云和三个婶子也从家里赶了过来,推著独轮车,带足了麵粉,肉和各种配菜,一到地方就帮著洗菜,切肉,手脚麻利得很。 六婶子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拿起磨得飞快的菜刀,就把那半扇狍子肉切成了巴掌大的厚肉片,肥瘦相间,看著就香。 另一口大锅里,几个大嫂正在贴玉米饼子。玉米面和著白面,用温水和得暄软。 团成拳头大的糰子,然后拍在烧热的锅边上, 不一会儿。 锅边的饼子也渐渐变得金黄,底面烤得焦脆,上面被热气蒸得暄软,光是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还有一口小锅,燉著飞龙汤。 中午时分,隨著六婶子一声响亮的“开饭啦。”,坡上几十號满身泥汗的汉子们,立马扔下手里的工具,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没有桌椅板凳,大伙就一人端著个粗瓷大海碗,找个树墩子一坐,或者乾脆蹲在田埂上。 掌勺的婶子也不手抖,一大勺酸菜燉狍子肉,连汤带肉浇在玉米饼子上, 再舀上一勺燉得软烂的土豆豆角。 满满当当一大碗。 实打实的硬菜。 一时间,坡上只剩下大口吃饭的呼嚕声,还有偶尔响起的讚嘆声。 陈锋端著碗,和大伙一起蹲在田埂上, 碗里的饭菜和大家一模一样,没有一点特殊。 他一边吃,一边挨个跟大伙打招呼,看到年纪大的李老汉,特意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老爷子, 又让婶子给老爷子盛了一碗软烂的飞龙汤,嘱咐老爷子慢点吃,別烫著。 看到手上磨破了泡的兄弟,就喊著让陈云拿药膏过来给大伙涂上。 这些小事看著不起眼,却让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吃过午饭,大伙歇了四十多分钟,就再次投入了战斗。 人多力量大,这话真不是白说的。 原本预计要干到半夜的挖地基工作,在太阳刚擦著西山头往下落的时候,竟然奇蹟般地全部完工了。 五十条长达五十米,深半米的地基沟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北山坡上,横平竖直,深浅一致, 连沟底的碎石都清理得乾乾净净,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第390章:金豆子的发现 “大伙今天都辛苦了,收工!”陈锋站在最高的土包上,大声宣布,声音里满是振奋, 陈锋笑著让二柱子给大伙记工。 今天来的每个人都记上全天的工,工钱晚上就现结,绝不拖欠。 又让跟著来的妇女们,把剩下的肉和菜分一分,每家都带点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尝尝。 每日工钱是沈浅浅帮忙结算的,今儿回家没看到人,想著兴许知青点是有什么事, 陈锋也没多想,就自己给大家结算了工钱。 这段简直忙得脚不沾地,他还没去帮忙搬家,加上拖拉机一直没徵用,也没东西去拉东西。 现在拖拉机也空出来,人手也多了,想著这两天一定就去把人接过来,免得她在来回跑了。 * 天刚泛鱼肚白,陈锋就起床了。 蹲在自家院子的压水井旁,蹲在自家院子的压水井旁,单手握著井把手,上下压动。清冽的井水顺著铁管涌出,砸在木盆里,溅起一圈圈白色的水花。 他甩了甩头,拿起掛在旁边绳子上的粗布毛巾,胡乱擦了擦头髮和身子。 “汪。” 一声短促又洪亮的狗叫,从柴火垛旁边传来。 陈锋转头看去,只见黑风正蹲在地上低著头盯著脚下的一个小肉球。 小肉球不是別的,正是金豆子。 这只变异的刺蝟平时极度嗜睡,懒得出奇。 除了陈锋给它的野猪肉乾,几乎连窝都懒得挪。 每天不是缩在柴火垛里睡觉,就是趴在陈锋的脚边蹭一蹭。 活脱脱一个懒癌晚期。 可今天早上,金豆子却反常得很,完全没了往日的慵懒。 没有像往常一样缩成刺球,反而伸长了粉嫩的小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耸动著, 像是在捕捉什么特殊的气味,四条小短腿在地上焦躁地刨著土, 发出“哧啦哧啦”的摩擦声, 小小的身子还时不时地衝著村后的深山方向转圈,红宝石一样的小眼睛里,满是急切,连陈锋走到它身边,都没察觉。 【老大,这小白球今天指定是吃错药了。】黑风的意识波动直接传入陈锋的脑海,语气里满是疑惑,还有点无奈, 【刚才我把上好野猪肉乾扔给它,它连闻都不闻一下,扒拉都没扒拉,一个劲儿地衝著后山的方向转圈,刨土,跟魔怔了似的。你说,是不是后山有啥好东西,勾了它的魂?】 这狗子现在聪明得离谱,通人性,辨善恶,平时除了看家护院,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给院子里的动物们当政委, 他缓步走到金豆子跟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金豆子的小脑袋。 金豆子这才反应过来,不仅没躲,反而顺著他的手指往上爬,两只小小的前爪扒住他的鞋面,仰著小脑袋, 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村后的深山,嘴里发出“嘰嘰”的急促叫声, 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向他匯报发现。 动物的本能往往比人更敏锐,尤其是金豆子这种变异的刺蝟,天生就对地下的根茎类植物,药材,还有天材地宝有著极强的感知力, 比山里最厉害的老猎寻还准。 它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摆明了是后山地底下,埋著了不得的好东西,而且是它极其渴望的宝贝。 “哥,你在跟金豆子玩啥呢?” 房门帘被掀开,陈霞趿拉著布鞋,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迷糊,头髮乱糟糟的,却难掩骨子里的活泼。 今天恰逢周末,几个小丫头都不用上学,难得能睡个懒觉,没想到陈霞是第一个醒的。 跟在陈霞后面的,是端著水盆准备洗漱的陈雨和陈雪。 陈雨穿著一身乾净的粗布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几分文静,手里还拎著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装著雄黄粉,艾草,小小的药锄,还有几包常用的草药,这些她都会隨身携带,说是以防万一。 陈雪则显得有些靦腆,跟在陈雨身后,手里拿著一块毛巾,眼神好奇地看向陈锋脚边的金豆子。 “霜儿还在懒床呢?”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隨口问道。 陈霞点点头, “可不是嘛,天气变凉了,这丫头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我喊了她两声,她都没应,我就先出来了。” 陈雨也补充道: “霜儿体质弱,一到换季就犯懒,让她多睡会儿吧,等她醒了,我再给她煮点薑茶。” 陈锋嗯了一声,指了指脚边还在焦躁刨土的金豆子: “这小东西今天反常得很,非要往后山跑,看样子是后山有什么宝贝。” 一听宝贝两个字,陈霞眼睛瞬间亮了,睡意全无,快步窜到金豆子跟前,小心翼翼地把这小刺球捧在手心里,生怕弄疼它。 “哎呀,金豆子可是咱们家的寻宝小能手,它肯定是闻到什么宝贝了。” 陈霞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金豆子,转头看向陈雨,语气里满是期待, “小雨,你平时总念叨著要找新鲜的药引子,还要采点稀有的草药,今天可是个好机会,金豆子带我们进山,说不定能找到平时找不到的好东西。” 陈雨放下水盆,擦了擦手,走到陈霞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金豆子,只见金豆子依旧在不停地耸动鼻子,眼神急切地望著后山,她的语气里也透出几分期待: “正好我也想采点草药,给霜儿调理调理身体,还能顺便找些药引子,以后家里有人不舒服,也能用上。” 陈雪在旁边也跃跃欲试,拉了拉陈锋的衣角,小声说道: “哥,咱们就去吧!我都好久没上山了,平时上学没时间,今天周末正好去山里转转,还能帮小雨姐采草药。” 陈锋看著三个妹妹期盼的眼神,心里软了下来。 这几个丫头,天天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要么帮著陈云做家务,要么就是看书学习, 確实憋坏了。 是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呼吸呼吸山里的新鲜空气。 更何况,有黑风跟著,这附近的山头根本没有能威胁到她们的野兽。 就算遇到什么小麻烦,黑风也能应付。 再者,他也想看看,这只寻宝鼠到底能找到什么好东西,正好藉此机会,观察一下金豆子的成色, 第391章:一举两得 顺便锻炼锻炼这三个丫头的应变能力。 总不能一直护著她们,让她们做温室里的花朵,以后遇到事,也得能自己应付。 “行,那就去吧。”陈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小巧的竹编背篓,又找了一把小巧的挖药用的小锄头,递给陈霞,反覆叮嘱道, “你们三个带著金豆子进山,记住,只在向阳坡转悠,不许往鬼见愁和断魂脊的深处去,那里地势险峻,还有不少野兽,太危险。 另外,天黑前必须回家,不许贪玩,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喊黑风,它会回来找我。” “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啊?”陈雪有些意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在她心里,大哥就是无所不能的,有大哥在,她们就什么都不怕。 “我得去北山坡盯著地基,今天这进度不能拖。”陈锋回绝道。 他当然不会真的放任三个妹妹独自进山。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就盘算好了。 他当然不会真的放任三个妹妹独自进山,等她们走远,他就悄悄跟在后面, 既不打扰她们的兴致,又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她们。 一举两得。 一听大哥不跟著,陈霞非但没害怕,反而觉得这是自己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她拍著胸脯,一脸得意地保证: “哥,你放心,有黑风在,再加上我这百发百中的弹弓,別说小野兽了,就算遇到野猪,我都能给它打趴下,保证把小雨和小雪护得好好的,天黑前准时回家!” “你呀,天上的牛都被吹跑了。” 陈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赶紧去吃早饭,吃完早去早回,別在路上耽误时间。对了,小雨,你药包里在多带点药粉,再多带点水和乾粮,山里不比家里,万一饿了渴了,也有得吃。” “我知道了哥。”陈雨点点头,转身回屋,把自己的药包充实了一番。 什么驱虫的药草,雄黄粉,晒乾的艾草、几包治外伤和感冒的草药,小小的药锄、还有火柴。 又去灶房拿了几个玉米饼子和一壶水,装进了陈霞的背篓里。 灶房里,陈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一家人围著桌子,说说笑笑,满院子都是烟火气。 吃饱喝足,三个丫头换上了耐磨的粗布衣裳,把裤腿和袖口用麻绳扎紧,防著山里的草爬子和毒虫钻进去, 又穿上了结实的布鞋,做好了进山的准备。 陈雪小心翼翼地抱著金豆子,黑风摇著尾巴,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说说笑笑地直奔后山而去,陈霞还时不时地逗一逗金豆子,嘴里念叨著: “金豆子,可得给我们找个好宝贝啊,找到宝贝,回头给你买最好的野猪肉乾!” 等她们走远,陈锋转身回屋,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猎装,腰间別上侵刀,连猎枪都没带。 秋日的山林,层林尽染, 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似火,风景美得不像话。 金豆子一进山,就像是变了一只刺蝟,彻底摆脱了往日的慵懒,从陈雪怀里挣脱下来。 落地后立刻像个装了马达的白色小坦克,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顺著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直往上爬。 小鼻子不停地耸动著,生怕错过一丝气味。 “哎,金豆子,你慢点,別跑丟了。” 陈雪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脸上满是焦急, 生怕金豆子跑远了。 “別著急,跟著它。”陈霞兴奋地挥著手, “这小东西路子野著呢,既然它往这边跑,肯定是闻到宝贝的味道了。” 黑风在前面开路,锋利的爪子轻轻一划,就把挡路的杂草和树枝拨开, 【老大,这小白球带的路邪门得很。】 黑风的意识波动再次传入陈锋的脑海,语气里带著几分警惕,【土里透著一股子阴湿气,还有点奇怪的味道,不像是普通的草药味,也不像是野兽的味道,说不上来的怪异。】 陈锋躲在远处的一棵老榆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的动静,目光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这片地方確实比较偏僻,位於向阳坡的边缘,靠近鬼见愁的外围, 平时很少有村民来,周围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 遮挡了大部分阳光, 地上长满了杂草和不知名的小野花,確实透著一股阴湿气。 他在心里回道:【跟紧它,別大意,保护好三个丫头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另外,留意一下周围的石缝和草丛,別让什么毒虫猛兽靠近。】 【放心吧老大,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丫头们受委屈!】 黑风脚步也放慢了一些,始终跟在三个丫头身边,警惕性拉满。 金豆子在前面跑了大约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突然在一片长满红色毒蘑菇的背阴坡停了下来。 这里阳光极少,常年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叶发酵的酸臭味, 混合著一丝淡淡的异香,让人闻著有些不舒服。 金豆子凑到一棵巨大的枯死水曲柳树根底下,停下了脚步,然后开始疯狂地用两只前爪刨土, 泥土翻飞,刨得极其卖力, 连身上雪白的刺都沾满了黑泥,小身子不停地晃动著,嘴里还发出嘰嘰的急促叫声, 像是在告诉她们,宝贝就在这里。 “停下了!” 陈霞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蹲下身,盯著金豆子刨土的地方,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雨紧隨其后,走到陈霞身边,蹲下身看著周围的环境,秀眉微微蹙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湿气极重,土壤也比较贫瘠,一般的人参,黄芪,当归这些草药根本长不了。金豆子到底闻到了什么?这地方不像是能长好东西的样子。” “管它呢,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陈霞性子急,说著就从背后的背篓里抽出小锄头,顺著金豆子刨开的坑,开始用力往下挖, “反正金豆子的鼻子不会错,就算不是草药,说不定是什么宝贝疙瘩,挖出来也不亏!” 东北的黑土地,表层確实鬆软,可越往下越坚硬,尤其是混著树根和碎石的地方,挖起来格外费劲。 第392章:这东西不一般 陈霞挖了十几分钟,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坑却只挖了不到三十公分深。 “二姐,我来替你一会儿。”陈雪看著陈霞累得不行,连忙接过她手里的锄头,继续往下刨。 陈雪虽然靦腆,但力气不小,平时在家也经常干农活,挖起土来也有模有样, 只是挖了一会儿,也累得脸颊通红,呼吸急促。 陈雨没有閒著,她蹲在坑边,小心翼翼地把陈霞和陈雪刨出来的泥土扒到一边, 还时不时地用小药锄拨弄一下坑里的泥土。 还从药包里拿出手套戴上,防止手上被碎石划伤,又把雄黄粉撒了一点在坑的周围,防止有毒虫钻进坑里。 金豆子则蹲在坑边,依旧不停地用前爪刨著土,时不时地往坑里凑一凑,小鼻子不停地耸动著,眼神里的急切越来越浓。 就这样,三个丫头轮流上阵,挖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坑已经挖了半米深,周围堆起了一圈土堆,坑底的泥土也变得越来越湿润, 那股淡淡的异香,也变得越来越浓郁。 “当!”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传来,陈雪手里的锄头尖,好像碰到了什么坚硬却又带著弹性的东西, 不是石头的坚硬,也不是树根的粗糙, 而是一种软软的,有韧性的触感。 “有货,有货!”陈霞瞬间来了精神,接过陈雪手里的锄头,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泥土扒开, 陈雨也凑了过来,手里拿著小木棍,轻轻拨开坑底的泥土。隨著泥土一点点被剥离,一团暗紫色的,表面布满网状纹理的东西赫然映入三个丫头的眼帘。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像是一块浸泡在水里的肥肉。 通体暗紫色,表面光滑。 布满了细密的网状纹理,摸起来软趴趴的,还带著惊人的弹性, 用手轻轻一戳,就会凹陷下去,鬆开手,又会立刻恢復原状,那股浓郁的异香,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闻久了,竟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甜意,让人神清气爽。 “这是啥玩意儿?”陈霞瞪大了眼睛,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脸上满是疑惑, “看著像一块巨大的地瓜,可地瓜没有这么软,也没有这么奇怪的味道,难道是地瓜长毛了?不对,长毛也不是这个顏色啊!” 陈雪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脸上满是好奇: “软软的,弹弹的,还香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从来没见过。” 陈雨凑近一看,小脸满是震惊,她一把拉住陈霞的手,急切地说道: “別乱动,小心点,这东西不一般!” 她用小木棍轻轻拨开那团紫色物体表面的泥土。 隨著泥土被剥离,一股浓郁的、近乎刺鼻的异香从坑底散发出来。 这种香味不同於普通草药的清香,而是一种带著微弱血腥味的甜腻。 “这是肉蓯蓉?不对,顏色不对。” 陈雨脑海中飞速回忆著金老教过的医书內容,“长在地下,色呈暗紫,质地如肉,异香扑鼻……这是太岁,是传说中的地下肉灵芝!” “太岁?!”陈雪嚇得捂住嘴巴,“我听村里老人说过,太岁头上动土,是要倒大霉的,这东西是活的石头肉,碰不得,挖不得,不然会遭天谴的。” 陈霞也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劲少了几分,却依旧有些不服气: “什么天谴不天谴的,都是老人们的迷信说法,哪有什么碰不得的道理?” 她转头看向陈雨,眼神里满是疑惑: “小雨,这东西真的是传说中的太岁吗?能入药吗?是不是很值钱?” “何止能入药。”陈雨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可是医书中记载的绝品, “这就是太岁,也叫肉灵芝,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比人参,灵芝还要珍贵百倍,甚至千倍。古书上记载,太岁是『视之无形,触之有形,食之无味,存之长久』, 是天地间的灵物,能补中益精,延年益寿,还能治百病,尤其是一些疑难杂症,用太岁泡的水喝都能缓解。” “更神奇的是,这东西是活的,只要切下一块,泡在乾净的水里,它还能自己生长,越养越大,而且它的生命力极强, 就算放在乾燥的地方,放几个月都不会死,只要遇到水,就能恢復活性。这东西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说是无价之宝一点都不为过。” “至於村里老人说的太岁头上动土会倒大霉,其实是因为以前的人,觉得太岁是灵物,敬畏它,不敢轻易触碰,才编造出这样的说法,用来告诫后人,不要隨意破坏这种罕见的灵物。” 陈雨笑了笑,解释道, “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太岁周围,往往会伴生著一些毒虫猛兽守护著它,以前的人挖太岁,经常会被毒虫咬伤,或者遇到野兽,所以才觉得挖太岁会倒大霉。” 陈霞一听,瞬间鬆了口气,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天谴,都是迷信,这么说咱们挖到宝贝了?这东西能给霜儿调理身体吗?” “当然能。”陈雨点点头, “霜儿体质弱,用太岁泡的水喝,能补气血,增强体质,而且,这东西还能用来泡药酒,喝了能强筋健骨,祛风湿,用处大得很。” 躲在远处老榆树上的陈锋,看著坑底的那团紫色物体,心头也是猛地一震,眼神里满是惊喜。 在心里默说了一局后,【山河墨卷】瞬间开启。 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黑白。 而山河墨卷上出现一些水墨字。 【目標:野生紫玉肉灵芝(太岁变异种)】 【生长年份:未知(地质层包裹,初步判断超过三百年,属於罕见的古太岁)】 【状態:休眠期。受地下阴脉滋养,细胞活性极高,生命力顽强,可无限再生(切割后可快速恢復,无需特殊养护,只需清水即可存活)。】 【成分分析:含有极其罕见的生物活性酶、多种微量元素以及灵气因子,不含任何毒素,可直接食用、入药、泡酒。】 【价值分析:1. 药用价值:可补中益气、延年益寿、清热解毒、调理气血,对疑难杂症有显著辅助治疗效果,可用於培植顶级药用真菌,提升药材药效; 2.经济价值:无价之宝,市面上罕见,若出手,单克价值远超黄金; 3. 特殊价值:含有极其罕见的生物活性酶与微量元素。可用於培植顶级药用真菌,促进植物生长,提升土壤肥力。】 【弱点:惧怕强酸强碱,需避免金属利器直接切割(金属会破坏其细胞活性,导致药气流失),建议使用竹木工具进行整体挖掘,挖掘后需用清水浸泡,避免乾燥。】 好东西。 绝对的好东西! 第393章:是太岁 陈锋在心里暗自狂喜。 本来以为金豆子能找到一些稀有的草药,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竟然挖到了这么一株罕见的变异古太岁, 还是紫玉肉灵芝, 这可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可遇而不可求。 有了这东西,他种植的那些名贵药材,就等於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超级肥料库和灵气来源。 只要把这太岁切片泡水,用来浇灌药苗,药苗的生长速度和药效,绝对能翻上几番。 而且,这太岁还能用来调理家人的身体, 金豆子这只寻宝鼠果然没白养! 陈锋看著坑边依旧在兴奋刨土的金豆子,嘴角忍不住上扬,还好有这只寻宝鼠,不然,这么好的宝贝,恐怕还得埋在地下,无人知晓。 坑边,陈霞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拿起手里的小锄头,就准备挥起锄头,想把这太岁直接挖出来,嘴里还念叨著: “既然是宝贝,那咱们赶紧挖出来。” “二姐,別用铁器!”陈雨赶紧拦住她,语气急切, “古书上说,太岁属木,遇金则死,这里的『金』,就是指金属利器。一旦用铁器碰到它,它体內的生物活性酶和药气就会瞬间散掉,变得一文不值,就算挖回去,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啊?这么麻烦?”陈霞撇了撇嘴,只好不甘心地放下锄头,四下看了看, “那不用铁器,用什么挖啊?总不能用手刨吧?” “咱们可以找一些结实的木棍或者竹片,一点点把它周围的土撬开,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它了。” 陈雨说道,“我去旁边找几根结实的木棍,你们在这里等著,別乱动太岁,也別往坑边凑太近,小心有危险。” 说著,陈雨就站起身,准备去旁边的灌木丛里找木棍。 可就在这时,黑风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毛髮根根倒竖,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 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衝著太岁坑旁边的一个幽深石缝,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叫声,带著极度的警告和杀意, 陈霞,陈雨和陈雪三个丫头,被黑风突如其来的狂吠嚇了一跳,赶紧退后几步,紧紧靠在一起, “黑风,怎么了?”陈霞小声问道,手里攥著弹弓,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老大,有东西要出来,数量很多,而且味道极其噁心,带著一股剧毒的腥气,就在那个石缝里!】 黑风的意识波动疯狂传入陈锋的脑海,语气里满是警惕和杀意, 【它们的气息很凶,应该是被太岁的气味吸引过来的,看样子,是守护太岁的东西!】 陈锋眼神一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定睛看向那个石缝。 那是一个位於枯死水曲柳树根旁边的石缝,缝隙幽深,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底, 只能隱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混杂著太岁的异香,让人闻著很不舒服。 【山河墨卷】再次开启, 信息瞬间弹出: 【警告!检测到大量低级冷血节肢动物聚集,正快速靠近!】 【目標:变异红头百足(俗称:赤面蜈蚣)】 【状態:受太岁气味刺激,正处於极度狂躁的觅食状態,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数量:超过一百只,体长10-15厘米,通体乌黑,头部呈血红色,甲壳坚硬,带有剧毒。】 【毒性:中等毒性,毒液含有神经毒素,被咬中会导致剧烈神经痛、局部肌肉坏死,若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导致肢体麻木,严重时会危及生命。】 【应对建议:避免近距离接触,可用明火,浓烟,雄黄粉进行驱赶,高浓度酒精可有效杀灭。】 “赤面蜈蚣群!” 陈锋心底一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太岁这种天材地宝,周围往往会伴生著守护它的毒物, 这些毒物,常年依靠太岁散发出的灵气和药气生存。 一旦太岁被挖开,气味外泄,就会彻底激怒它们, 对靠近太岁的人发起攻击。 这群赤面蜈蚣,显然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很久, 一直吸收著太岁散发出的残余药气, 现在太岁被挖开,它们就像是被激怒的洪水,隨时都会从石缝里涌出来,攻击三个丫头。 三个丫头手无寸铁,虽然陈雨带了药粉,但蜈蚣数量太多,雄黄粉和艾草的作用有限,根本抵挡不住这么多的蜈蚣。 而且,三个小丫头遇到这种情况很容易慌乱,一旦慌乱,就很容易被蜈蚣咬伤。 陈锋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意识和黑风沟通: 【黑风,你现在立刻跑回家里,去灶房的柜子里,把我放在那里的陶製酒壶拿过来,速度要快!】 酒壶里装的是高浓度白酒。 既能驱寒消毒,又能灭火, 最重要的是,酒精遇火即燃,能形成火墙,有效阻挡蜈蚣群的攻击, 而且火焰的高温,能快速杀死蜈蚣, 比雄黄粉和艾草更管用。 白酒是用来泡鹿鞭和人参的,所以家里不缺白酒。 【明白,老大,我马上去!】黑风收到指令,立刻停下狂吠,看了一眼三个丫头,又警惕地看了一眼石缝,然后转身,朝著山下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狗能比的, 就算是山里的豹子,它也敢与之比一比。 短短几分钟,就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三个丫头见黑风跑了,並不认为是拋下她们不管了,毕竟黑风有多厉害她们是知道的,有可能是回去喊大哥了。 就在黑风跑走的瞬间,石缝中,突然传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就像是无数条虫子在爬行,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让人听著浑身发冷,起鸡皮疙瘩。 紧接著,一条接著一条长达十几厘米,通体乌黑,脑袋却红得像血的巨大蜈蚣,如潮水般从石缝里涌了出来。 身体一节一节的,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细腿,爬动起来速度极快, 层层叠叠。 直奔太岁坑的方向蔓延过来。 那股浓郁的腥臭味,也变得越来越刺鼻。 “啊!”陈雪嚇得尖叫的同时还记得把地上的金豆子抱在怀里,然后紧紧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第394章:伴生蜈蚣 陈雨也浑身发凉,却还是强忍著心里的恐惧, 別看陈霞胆子大,但她也没见过这么多蜈蚣啊。 而且还是那么大的蜈蚣。 但还是挡在陈雨和陈雪面前,“別害怕,有我在,我用弹弓打它们!”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很慌啊。 这么多蜈蚣,就算她的弹弓百发百中,也根本打不过来。 陈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陈雪护在自己身后,然后走到陈霞面前,迅速打开自己的药包,从里面翻出装著雄黄粉的布包,还有一把乾燥的艾草,语气急促地说道: “蜈蚣属阴,畏火、畏烟,更怕雄黄,出门前我特意带了雄黄粉和艾草,就是怕遇到毒虫,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说著,她撕开装著雄黄粉的布包,將里面黄色的粉末,迅速在三人面前撒了一道半圆形的防线, 厚度足足有几厘米,又掏出火柴点燃了那把乾燥的艾草。 一股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升腾而起。 带著艾草的清香瀰漫在周围, 呛得三个丫头忍不住咳嗽起来。 可这烟雾,对蜈蚣来说却是致命的。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条赤面蜈蚣,刚碰到雄黄粉的界限,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疯狂地扭动著身体。 不停地向后退缩,有的甚至直接蜷缩起来,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艾草的浓烟,更是熏得它们辨不清方向,互相纠缠在一起,乱作一团, 原本凶猛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有用,小雨,有用!”陈霞看到这一幕,语气里满是惊喜。 陈雪也慢慢鬆开了捂住眼睛的手,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的恐惧也减轻了一些,小声说道: “太好了,它们不敢过来了。” 躲在远处树上的陈锋,看著这一幕暗自讚嘆。 这丫头自从跟金老学习之后,心里素质越发的强了,不仅记得蜈蚣的习性,还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应对危机, 这份心理素质,已经远超很多成年人了。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这群蜈蚣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极其凶猛, 雄黄粉和艾草的作用,只能暂时阻挡它们,却不能彻底杀死它们。 果然,没过多久,后面的蜈蚣就源源不断地从石缝里涌出,它们踩著同伴的尸体,试图绕过雄黄粉的防线,从两侧包抄过来, 雄黄粉的气味,渐渐被蜈蚣的腥臭味掩盖,艾草的烟雾也越来越淡, 防线的作用越来越弱。 几只胆子大的蜈蚣,甚至已经试探著,慢慢靠近雄黄粉防线, 虽然碰到雄黄粉后会抽搐,但依旧没有退缩, 看得三个丫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雄黄粉快没用了。”陈雨脸色一变,语气急切, “艾草也快烧完了,我们的雄黄粉不多了,根本挡不住它们多久!” 陈雪嚇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陈雨的衣角,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山林里冲了过来,正是黑风。 它嘴里叼著一个陶製酒壶,跑得飞快,身上的毛髮都被风吹得凌乱,看到三个丫头安全它鬆了口气,立刻跑到陈锋藏身的老榆树下,把嘴里的酒壶,轻轻放在了树下, 然后对著树上的陈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示意酒壶已经带来了。 陈锋看到黑风回来,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一半。 他立刻从树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酒壶,快步朝著三个丫头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退后,都退后,离雄黄粉防线远一点!” “哥!”陈霞听到陈锋的声音,瞬间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地大喊起来, 陈锋没回话,因为越来越多的蜈蚣,已经绕过了雄黄粉防线,朝著他们这边爬了过来, 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对付这种密集的虫群,刀砍斧劈毫无意义,不仅杀不完,还会被蜈蚣咬伤,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火焰, 一把火烧死它们,彻底断绝后患。 迅速拧开陶製酒壶的盖子,將里面的高浓度白酒,一口气全泼洒在了面前布满蜈蚣的枯叶和泥土上,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精味,掩盖了蜈蚣的腥臭味。 紧接著,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划燃一根,手指轻轻一弹,火柴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拋物线, 精准地落在了被白酒浸透的地面上。 “轰!” 高浓度的酒精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长达数米的火墙,彻底横亘在陈锋和蜈蚣群之间。 火焰的高温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蜈蚣群。 甲壳爆裂的焦糊味和烧焦的臭气瀰漫开来。 那些变异的赤面蜈蚣在烈火中疯狂挣扎,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最终化为灰烬。 剩下的蜈蚣,被这道不可逾越的火墙,彻底震慑住了,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太岁的渴望, 它们纷纷掉头, 如潮水般退回了那幽深的石缝中,再也不敢出来, 燃烧了足足五分钟,才渐渐熄灭,地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还有一股浓郁的焦糊味, 连周围的杂草,都被烧成了灰烬。 陈锋转过身,看著惊魂未定的三个妹妹,,伸手摸了摸她们的脑袋,关切地问道: “都没伤著吧?有没有被蜈蚣碰到?” 陈霞摇了摇头,脸上还带著未消退的恐惧,却依旧兴奋地说道: “哥,我们没事,多亏了你及时赶到,不然,我们今天就惨了,哥,你太厉害了,一把火就把那些蜈蚣全烧跑了!” 陈雪也摇了摇头,擦乾脸上的眼泪,小声说道: “哥,我们没事,谢谢你。” 陈雨也摇摇头:“我们没事。” “没事就好。”陈锋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 “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最容易有毒虫猛兽,以后一定要多注意,知道吗?” “知道了哥。”三个丫头异口同声地说道,眼神里满是乖巧。 陈霞指了指旁边的太岁坑,兴奋地说道: “哥,你快看,我们挖到宝贝了,小雨说这是太岁,是无价之宝。” 第395章:回家养著 陈锋走到太岁坑边,蹲下身看著坑底的那团紫玉太岁,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触感柔软有弹性,那股浓郁的异香,依旧清晰可闻。 “这確实是太岁,而且是罕见的紫玉变异太岁,比普通的太岁,还要珍贵得多。” 陈锋笑著说道,“你们和金豆子都立了大功。” 这太岁是活的,能无限再生,只要切下一块泡在清水里,它就能自己生长,越养越大。 陈锋转身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太岁旁边的地上, 他先用手把它连同周围的泥土一起捧出来,这样不会伤害到它。 说著,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插进太岁底部的泥土中,那经过灵气淬炼的恐怖力量,再次爆发出来。 他的双手,稳稳地托住太岁和周围的泥土,腰腹一使劲,大喝一声:“起!” 足足上百斤重的太岁,连同周围的泥土,被他硬生生地从坑底捧了出来,稳稳地放在了铺好的外套上。 紫色的太岁,在阳光下散发著一种神秘的微光,表面的网状纹理,变得更加清晰,那股浓郁的异香,也变得更加醇厚。 “哥,你太厉害了,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人就捧起来了。”陈霞看著,满眼都是崇拜。 陈锋笑了笑,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將外套的四角折起来,把太岁包裹严实,然后抱在怀中。 “哥,这东西咋处理?拿到县里去卖吗?”陈雪好奇地问。 “这种东西给多少钱都不能卖。”陈锋抱著衣服,“这玩意儿是咱们家以后种高级药材的命根子,带回去用大缸养起来。” “走,回家。” 陈锋走在最前面。 三个妹妹跟在身后,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刚才被蜈蚣群嚇到的惊魂未定,早就被挖到宝贝的兴奋冲得一乾二净,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挖太岁的经过。 黑风跟在一旁,金豆子则安安稳稳地趴在陈雪的怀里,四脚朝天睡得正香,小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全然没了刚才在山里刨土寻宝的机灵劲。 回到家,陈锋就交代。 “你们三个先去灶房烧热水洗个澡,换身乾净衣裳。小雨,把你配的驱毒虫的药粉拿出来,洗澡的时候兑在水里好好搓一遍,山里草爬子,毒虫多,別沾了什么碎屑在身上,回头身上起疹子。” 陈雨连忙点头,她本就心细,此刻应声:“知道了哥,我们这就去。” “哥,那宝贝……”陈霞还惦记著太岁,一步三回头地念叨。 “洗完澡再说,跑不了。”陈锋笑著伸手食指弹了下她的脑门, 三个丫头这才嬉笑著往灶房跑,乖乖烧水准备洗澡去了。 打发走三个妹妹,陈锋才抱起裹著太岁的外套,又拎起旁边装工具的麻袋,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 周诚正扛著一筐刚从菜园里收的土豆,从地窖里走出来,额头上沾著点泥土,额角沁著薄汗, 看见陈锋抱著东西走了过来,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锋子,回来了?山里没遇上什么事吧?”周诚上前一步,顺手就要接陈锋手里的麻袋,眼神里带著关切。 早上知道三个丫头跟著进山了,心里一直悬著,就怕几个孩子在山里遇上危险。 “没事,都顺顺利利的,还捡了个好东西回来。”陈锋笑著把麻袋放在地上,又把裹著太岁的外套小心地放在石板上。 陈云凑上前来,鼻尖动了动,好奇地打量著那个鼓囊囊的外套包: “哥,你这里麵包了坨啥啊?隔著布都闻见一股子土腥味,还有点淡淡的香,怪得很。” “寻摸了个好物件,给咱们家添个宝贝。” 陈锋笑著解开外套的四角,又把麻袋口扯开,双手一用力,就將那团脸盆大小、暗紫色的肉疙瘩稳稳抱了起来, 周诚和陈云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俩人都愣住了。 这东西足有洗脸盆大小,通体是温润的暗紫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网状纹理,看著像块发透了的肥猪肉,却又裹著一层薄薄的、滑溜溜的黏液, 陈锋用指尖轻轻一戳,那肉团竟跟著颤了颤。 带著惊人的弹性,鬆开手又瞬间恢復了原状,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周诚也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 他蹲下身,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抬头看向陈锋: “锋这到底是个啥?说是活物吧,没鼻子没眼,也没毛没爪的;说是死物吧,摸著竟然还有热气,邪门得很。” 陈云脸上带著点担忧,小声说道: “哥,这別是山里长的什么成了精的毒蘑菇吧?看著怪嚇人的,可別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放心,没毒,这可是正经的宝贝。”陈锋笑了笑, “这东西叫太岁,也叫肉灵芝,是聚天地阴阳之气生出来的灵物。別看它长得磕磣,这东西是活的,回头切下来一小块泡在清水里,它自己还能慢慢长回来,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 “而且这东西在黑市上,一两就能换一根小黄鱼,有价无市,拿著钱都未必能买著。” “太岁?!” 这话一出,周诚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 太岁头上动土的典故,谁没听过? 老辈人都说这太岁是地里的灵物,轻易碰不得, 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从山里挖了这么大一块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锋子,老辈人都说这东西阴气重,是土行里的灵物,养在家里能行吗?別衝撞了家里的什么,犯了忌讳。” “什么忌讳不忌讳的。”陈锋摆了摆手,“万物皆为我用,管它是什么灵物,既然落在了我手里就得给我干活,它要是真有灵性,就该知道跟著我们,比埋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强得多。” 这话一出,周诚瞬间就懂了。 陈锋从来不是什么信鬼神,守老规矩的人,只信自己手里的本事,信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也正是他最佩服陈锋的地方。 第396章:不敢造次 陈锋没再多说,转身对著周诚笑道: “周大哥,麻烦你搭把手,把西墙根那个閒置的大號青花瓷水缸搬过来,那缸够大,够这太岁住了。” “好嘞。”周诚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搬水缸。 那水缸是以前家里醃酸菜用的,足有半人高,缸壁厚实, 周诚一个人就稳稳地抱了过来,轻轻放在青石板旁边。 陈锋转身去拎进来两大桶刚从深井里压上来的冰凉井水, 一股脑倒进了青花瓷缸里。 井水清冽,带著地下的寒气,在缸里晃出一圈圈涟漪。 又找来了两根打磨光滑的榆木棍, 太岁畏金,绝不能用铁器触碰, 两根木棍轻轻托住太岁的底部,陈锋小心翼翼地將这团暗紫色的肉疙瘩挑起来,缓缓滑入了水缸中。 太岁一入水,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晕,紧接著,缸底冒出了几个细密的小气泡, 咕嚕嚕地浮上水面, 像是这团沉睡的灵物,终於醒了过来,在水里贪婪地呼吸著。 陈锋转头对著陈云笑著吩咐, “云子,以后每天从缸里舀出一瓢水,兑上十倍的井水,用来浇灌后院的人参和药田,还有大棚里育的菜苗,都用这个水浇。” 陈云听得一愣一愣的,看著水缸里那团隨著水波轻轻晃动的太岁,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敬畏,连忙点头: “知道了哥。” 自家大哥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既然说这水有用,那必然是有大用处的。 就在这时,地窖的通风口传来几声急促又带著惊恐的吱吱叫声。 眾人抬头一看,只见大毛、二毛和三毛这三只紫貂,正缩在通风口的铁柵栏上,浑身的紫毛都炸得根根立起, 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地盯著水缸里的太岁。 这三个小傢伙,平时在院子里横行霸道,连大公鹅都敢骑在脖子上拔毛, 天不怕地不怕, 此刻却被太岁散发出的气场,嚇得连靠近都不敢。 紫貂本就是鼬科动物,对地底阴寒古老的气场感知极其敏锐, 太岁这股沉淀了数百年的气息, 让它们感受到了本能的压制,半点不敢造次。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小影子,顺著地窖的台阶吧嗒吧嗒地跑了进来, 正是金豆子。 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从陈雪的兜里溜出来的,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径直跑到了青花瓷缸边上,顺著缸壁粗糙的纹理,几下就爬到了缸沿上。 它探出粉嫩的小鼻子,对著缸里的水面猛吸了两口,紧接著,红宝石般的小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小身子一翻,就这么四脚朝天地躺在了缸沿上, 脑袋靠著缸边, 没两秒就打起了小呼嚕, 一副找到了绝佳风水宝地的愜意模样。 跟三只嚇得魂飞魄散的紫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著缸沿上睡得正香的金豆子,陈锋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小东西倒是识货。” 刚把太岁安置妥当,院里就传来“啪嗒、啪嗒”几声闷响。 陈锋扭头一看,三条肥硕的黑鱼被扔在了青石板上,每条都足有两斤多重,还在地上扑腾著甩尾巴。 再抬眼,水塘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水鬼送完鱼扭头就扎回了水里。 陈锋看著地上活蹦乱跳的黑鱼,沉默了两息,忍不住失笑摇头。 也是,自从收服了这水鬼,家里的河鲜就没断过顿,今天鯽鱼明天鲤鱼,隔三差五还能送来点嘎牙子、泥鰍, 家里的大铁锅就没缺过鲜鱼汤。 陈云看见地上的黑鱼,眼睛一亮,赶紧拿过旁边的木盆,把三条黑鱼捡了进去: “正好,把这三条醃了,冬天蒸著吃最下饭。” 说著就端著木盆往灶房去了,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陈锋和周诚又忙活了一会儿,確认太岁安置稳妥,又检查了一遍地窖里冬储菜的码放,看白菜有没有挤伤,土豆有没有发芽,都收拾妥当才往院外走。 幽灵和白龙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早就待不住了。 看见陈锋往外走,立马顛顛地跟了上来,尾巴摇得跟小旗子似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满是討好。 “正好,带你们俩去坡上转转,天天窝在家里別憋坏了。” 陈锋拍了拍白龙的脑袋。 去工地带著,既能放放风,也能镇镇场子。 周诚跟在陈锋身后,俩人两犬顺著乡间小路,往北山坡的工地走。 刚走到坡下,就看见二柱子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脸上带著点急色,快步走到陈锋身边,压低了声音匯报: “锋哥,出了点事。刘家屯那边有几户人家,看著刘三跟著咱们干,一天一块五的工钱,眼红得不行。 有几个混不吝的刺头,放话说要过来找点麻烦,想强行塞几个人进来拿空餉。刘三在工地上脱不开身,特意让我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陈锋挑了挑眉:“找麻烦?” 农村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刘三虽然在刘家屯说话有分量,可总有那么几个游手好閒的刺头,不服管教, 眼馋这稳赚不赔的工钱,想过来捞偏门,吃白食。 这种事在乡下太常见了。 你要是软了一次,后面就有无数次麻烦找上门, 口子一旦开了,队伍就彻底散了。 “强塞人拿空餉,这种事有一就有二,绝不能开这个头。” 周诚眉头紧锁,当过兵的他最懂规矩的重要性,沉声道, “要不咱们先去公社派出所备个案?真闹起来也有公家撑腰。” “不用。”陈锋摆了摆手, “都是十里八乡的,这点事还犯不上找公家。他们要是老老实实来干活,按规矩来,我举双手欢迎; 要是敢来闹事,想空手套白狼,那也別跟他们客气。规矩是我定的,谁想破,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说著,抬脚就往坡上走,幽灵和白龙先跑去不远处解放一下,然后又嗖嗖跑了回来。 坡上的工地里,正乾的热火朝天。 五十多个汉子分成两拨, 一拨人喊著號子扛红松木立柱, 一拨人拿著墨斗弹线,凿榫卯, 两个小时后, 坡下传来一阵歪歪扭扭的脚步声。 第397章:眼红 五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晃晃悠悠地走上了北山坡。 领头的是个光头,二十多岁的年纪,光著膀子,胸口纹著一条歪歪扭扭的过肩龙, 裤腰带上別著一把弹簧刀,走路一摇三晃,看著就不是什么好鸟。 这人叫刘彪,是刘家屯出了名的无赖滚刀肉,平时游手好閒,靠著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混日子, 十里八乡的老实人,没少被他讹诈。 身后还跟著四个混混,个个都敞著怀,手里拎著镐把,嘴里叼著烟,吊儿郎当的, 一看就是跟著刘彪混饭吃的主。 真是每个村都少不了这些混帐玩意儿。 “哟,干著呢?”刘彪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地走到刘三面前,斜著眼瞅了瞅堆在地上的红松木, “三哥,这活儿挺肥啊。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你看是不是也给咱们兄弟安排几个监工的位置?要求不高,一天一块五,管两顿酒就行。” 刘三脸色一沉,停下手里的活,冷声道: “刘彪,別在这捣乱,该去哪去哪。这是人家陈锋的场子,要干活就拿铁锹去后面挖排水沟,没什么监工的位置给你。” “哪个锋子?”刘彪闻言,囂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刘彪只认钱,不认什么锋子锤子的的,今天这话我撂这了,给我们兄弟五个安排五个监工的位置,不然的话……” 话没说完,就一脚踹翻了旁边放著的墨斗,黑色的墨汁洒了一地,染黑了刚弹好线的木板,恶狠狠地放话: “你们这大棚一根木头也別想立起来,这坡你们也別想踏进来一步!” 身后的四个混混见状,立马抽出別在腰里的镐把,恶狠狠地在地上敲得咚咚响,眼神凶狠地扫著周围干活的汉子们。 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工地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干活的汉子们虽然人多,可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最怕的就是刘彪这种不要命的滚刀肉。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 你跟他动手,他敢跟你玩命, 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所以一时之间,大伙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覷,没人敢上前。 刘三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在刘家屯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刘彪竟然敢来別人的地盘砸他场子, 可他又怕真动起手来伤了人,给陈锋惹麻烦,一时竟僵在了原地。 刘彪看著没人敢吭声,更是得意,下巴扬得老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伸手就要去拍刘三的脸,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 “怎么著?三哥,不给兄弟这个面子是吧?那可就別怪兄弟……” “是吗?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这工地上的一根木头。” 一道平缓却带著十足冷意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群,瞬间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陈锋倒背著双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身后,白龙和幽灵一左一右,两条壮硕的猛犬锁定了刘彪五人,嘴唇微微翻起,露出雪白锋利的獠牙, 那股子从山林里带出来的凶性,光是看著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刘彪看到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他仗著自己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又带著四个兄弟、手里还有傢伙,觉得要是就这么怂了,以后在十里八乡就没法混了,立马强撑著面子,梗著脖子喊道: “你就是陈锋?怎么著?想拿几条破狗嚇唬老子?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陈锋脚步没停,一步步走到刘彪面前。 一米八六的身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刘彪连呼吸都滯了滯。 “我给你两个选择。”陈锋的声音平平,察不出息怒,“第一,规矩跟大伙一样,拿上工具去后面干活,干多少活拿多少钱,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 “第二,现在滚回去,別在这碍眼。要是敢再多说一句废话或者动一下工地上的东西,我让你竖著上来,横著下去。” “你他妈嚇唬谁呢!”刘彪被陈锋的態度彻底激怒了,觉得自己在兄弟面前丟了面子,猛地掏出腰里的弹簧刀,明晃晃的刀尖指著陈锋, “老子今天就不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別说几条狗,就是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让你这大棚永远都建不起来!” 话音刚落,陈锋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紧接著就是刘彪撕心裂肺的惨叫。 陈锋反手一把握住刘彪持刀的手腕,往上狠狠一折,弹簧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刘彪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过去,疼得他瞬间跪倒在地,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连喊疼的声音都劈了叉。 旁边的四个混混见状,拎著镐把就冲了上来,嘴里喊著“敢动彪哥,找死!” 他们刚往前冲了两步,白龙和幽灵瞬间就动了。 两条猛犬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就咬住了最前面两个混混的裤腿狠狠一甩, 两个混混瞬间就被撂倒在地,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镐把都扔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嘴里不停喊著,“別过来,別过来!” 剩下两个混混,看著眼前的场景,手里的镐把举在半空,愣是不敢往前迈一步。 陈锋一脚踩在刘彪的背上,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清?” “听清了,听清了。”刘彪疼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哭爹喊娘地求饶, “锋哥,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滚!我马上就滚,再也不敢来了!” “现在想滚了?晚了。”陈锋冷笑一声,脚下微微用力,刘彪又是一声惨叫, “刚才你踹翻的墨斗,洒了的墨汁,耽误大伙干活的功夫,怎么算?” “我赔,我赔!”刘彪连忙喊著,“多少钱我都赔,锋哥你说个数!” 陈锋鬆开脚,对著周围的汉子们朗声说道: “大伙都听著,干活拿钱,童叟无欺。谁要是想老老实实干活赚钱,我举双手欢迎; 谁要是想像他一样,想来吃白食,耍无赖,这就是下场。” 第398章 不对劲 周围干活的汉子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刚才刘彪囂张的时候,大伙都憋著一股气,现在看著陈锋三两下就把这滚刀肉收拾得服服帖帖, 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陈锋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刘彪,冷声道: “赔五块钱的墨斗钱和误工费,然后带著你的人滚。以后再敢踏上来这北山坡一步,就不是折手腕这么简单了。” “我赔,我赔!”刘彪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哆哆嗦嗦凑够了五块钱,放在地上,然后被两个混混扶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看著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工地上的汉子们再次欢呼起来。 陈锋对著大伙喊了一声: “继续干活。” “好嘞!” 汉子们齐声应和,继续干活。 又呆了半个小时左右,陈锋把幽灵和白龙留下来,自己和周诚交代了几句话后就回了家。 今天沈浅浅依旧没来。 陈锋觉得奇怪,索性今天就去把人接回来。 陈锋回家开著拖拉机去了知青点。 车斗里垫著厚厚两层干稻草,专门为放东西铺的。 借调手续也带上了。 拖拉机在距离知青点还有几百米的一个缓坡前停了下来。 陈锋熄了火,没急著往前开。 这拖拉机动静太大,直接开到知青点门口,未免太招摇。 他这人做事,讲究个润物细无声,闷声发大財才是王道。 从车斗里跳下来,陈锋拍了拍身上的灰,顺著土路慢慢溜达过去。 知青点那几间破败的土坯房,在秋风里显得格外萧瑟。 院墙塌了一半,用几根破木头和苞米秸秆勉强糊弄著。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儿,大部分知青都在地里挣工分。 陈锋刚走到院门口,一抹身影就落进了他的眼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是沈浅浅。 她不是从知青点里面出来的,而是从村外那条通往公社的小路上急匆匆地走来。 陈锋的脚步顿住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今天的沈浅浅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以前小脸上虽然也故意在脸上抹些锅底灰掩饰容貌,但顶多就是弄得灰头土脸些。 可今天,脸上抹的灰重得离谱,连脖梗子上都蹭了一片黑,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挖煤工。 身上蓝布褂子也皱巴巴的,衣角还沾著新鲜的泥点子。 若不是这走路的姿態和身形太熟悉,他差点都没认出来。 沈浅浅这会儿的状態极不对劲。 她低著头,脚步极快,甚至有些凌乱,一双眼睛不时地向左右瞟著,那是一种混合著极度紧张,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的眼神。 “沈老师。” 陈锋站在一棵大榆树的阴影里,看著她快走到跟前了,才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 “啊!” 沈浅浅猛地倒退了两步,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那张涂满黑灰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当她看清阴影里走出来的人是陈锋时,那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 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本强撑著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腿瞬间也有些发,感觉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陈锋自然察觉出面前人的不对劲,几步跨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稳稳扶住。 入手处,隔著单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陈锋。”沈浅浅声音细若蚊蝇,带著明显的颤音。 “做贼去了?”陈锋没有立刻追问,语气里带著点戏謔,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怎么把自己抹成包公?” 他顺手接过她怀里的包裹。 包裹一入手,沉甸甸的。 “我,我没……”沈浅浅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对上陈锋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做贼心虚般地往周围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了声音, “这地方不能说话,我们进屋。” 陈锋看了她一眼,没废话,拎著包裹跟著她回了知青点。 沈浅浅住的东厢房,是几个女知青挤在一起的通铺。 好在现在是白天,屋里没人。 一进屋,沈浅浅立刻转身把门插上,又跑到窗户边,把那破旧的碎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光线彻底挡住。 昏暗的屋子里,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锋把包裹放在那张缺了腿,用砖头垫著的桌子上。 “说吧,怎么把自己弄得跟个张飞似的?” 沈浅浅站在桌边看著那个包裹,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建那五十个大棚,三十个种黄瓜西红柿,十个种人参,十个养飞龙鸟。这安排得很好。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著一抹亮光。 “如果只是种黄瓜西红柿,利润虽然高,但门槛太低了。等明年开春,別人看你赚钱了,肯定会跟风学著搭大棚。所以得种点別人连想都不敢想、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听到这话,陈锋眼睛一亮,这姑娘的思维竟然跟自己前世的商业逻辑不谋而合。 这就是传说中的差异化竞爭和技术壁垒。 但很快陈锋反应过来,眉头皱的更深了,“然后呢?” 沈浅浅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双手微微颤抖地解开包裹外面那层破布。 布包里面,是两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铁皮饼乾盒。 这种盒子在当时並不稀奇,但纸包外面缠绕著几圈特殊的红色尼龙绳。 打结的方式极其复杂。 一看就不是本地的手法。 “这是我舅舅寄来的。”沈浅浅声音乾涩。 “你舅舅?”陈锋眉头一挑。 沈浅浅被打成黑五类下放,父母也不知道被下放到什么地方去了,从来没听这丫头提起过。 只说有的家里亲戚为了撇清关係,早就断了联繫。 现在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舅舅,又是何方神圣? 就在陈锋疑惑的时候,沈浅浅继续说。 “我舅舅他没在国內。”沈浅浅咬了咬牙,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他当年去了香江。现在,人在鹏城那边做生意。” 海外关係, 鹏城! 陈锋瞳孔猛地一缩。 第399章 你疯了 在大环境下,虽然春风即將吹起,政策开始鬆动,但在这偏远的东北农村,海外关係依然是一道碰不得的高压线。 作为一个被打上黑五类標籤的下乡知青,沈浅浅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偷偷联繫远在南方的海外关係和敏感人物。 这要是被查出来,那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你疯了?!” 陈锋一把抓住沈浅浅的肩膀,声音不似之前那种温润,反而低沉严厉,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风向吗?你敢私自发电报联繫南方的人?万一被邮电局的人扣下审查,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浅浅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我知道危险,但我没办法。”她咬著嘴唇,伸手指了指铁皮盒子,“你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陈锋低头看去。 铁盒子里,没有金银细软,也没有反动宣传品。 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个个用牛皮纸精心摺叠的小方包,上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著一行行小字。 《温室黄瓜耐寒f1代》 《荷兰大叶菠菜(抗冻型)》 《高產番茄种(长途运输型)》 不止这些,还有从国外才有的珍稀蔬菜,和草莓,紫甘蓝,甚至从香江那边流进来的无籽西瓜的种子. 种子, 全是最顶级的,適合温室大棚种植的反季节蔬菜种子。 而且,全是进口的改良品种。 在这个连本土良种都难以搞到的年代,这些代表著西方最先进农业科技的种子,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这是真正的核心技术。 有了这些东西,他那五十个塑料大棚,就不再是小打小闹的种点土白菜、大葱,而是能种出跨越时代的东西。 沈浅浅看著他震惊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一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带著点小骄傲的笑。 “前段时间偷偷去县里,给我舅舅发了一封加密电报。我知道你在搞大棚,也知道你愁种子。 北方的老品种抗寒性太差,就算是盖了棚子,產量和成活率也上不去。我舅舅以前在农科院待过,他对这些有门路。” 陈锋听著,后槽牙咬得死紧。 寄包裹? 从鹏城到东北靠山屯,跨越了大半个炎国,在那个物流极其落后,检查极其森严的年代,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规邮政系统层层开箱检查,看到是南方边境寄给黑五类知青的不明植物种子,包裹当场就会被扣押,紧接著就是保卫科上门抓人。 “你怎么拿到手的?”陈锋盯著她脚上沾满黄泥的胶鞋。 “走不通邮局。”沈浅浅咽了口唾沫,她指著那个复杂的尼龙绳结: “这包裹,不是走正规邮政过来的。走邮政要过层层检查,肯定会被扣下。我舅舅花了大价钱,託了一个跑南下专列的列车员,把这东西藏在火车头的煤水车里, 今天上午十点,列车在县外的三道湾煤水站临时停靠两分钟加水。我半夜就溜出来了,走了三十里地,在加水站的铁道边上等著的。” “如果你的大棚真的能保持二十度以上的恆温,那么在腊月严冬的东北,我们就能种出鲜红的草莓和翠绿的南方蔬菜。” 陈锋听得心惊肉跳。 三十里地。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知青,半夜三更摸黑走三十里山路,去铁路边上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列车员接头,就为了拿几斤种子。 难怪她今天要把自己抹得亲妈都不认识,难怪她紧张得像只惊弓之鸟。 去公社邮局拿这种敏感的包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这丫头,胆子大得简直没有边了! 看著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甚至有些狼狈的姑娘,陈锋】、 陈锋看著眼前这个外表柔弱,骨子里却透著疯狂赌徒气质的丫头,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胀的。 但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激赏。 这个丫头有胆识,有魄力,敢想常人不敢想之事。 陈锋伸出那双宽厚粗糙的大手,不顾她脸上的黑灰和泥土,一把捧住了她的脸颊。 “以后这种掉脑袋的事不要去干了,”陈锋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又夹杂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有什么事情我来处理,只要我陈锋活著一天,你就只管安生看你的书,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不准在冒险做这些事情了!也不用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去拿命给我拼前程,听懂了吗?” 沈浅浅被他捧著脸,被迫仰视著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责备看到了后怕。 这些年,因为成分问题,她受尽了白眼和欺凌,习惯了夹著尾巴做人, 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咬牙硬扛。 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烂在泥里了。 可现在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给了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我知道了。”沈浅浅脸红得滴血, 陈锋鬆开手,但又没忍住,带著一点气,又带著一点无可奈何,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知道自己力气大,所以只用了一点点力气。 没再继续种子的话题,反而开口说:“我今儿来是来接你走的。” 之前她就知道陈锋已经走好了借调手续,但因为陈锋实在太忙了,所以一直也没来搬。 沈浅浅其实没多少东西。 三套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个搪瓷脸盆,一个暖水瓶,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但最重的东西是书。 整整两大箱的书。 有高中的课本,有大学的数理化教材,甚至还有几本泛黄的俄文原版机械工程学专著。 这些都是当年被下放时,拼死保留下来的精神財富,也是她在这苦难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陈锋看著那些书,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在这个读书无用论还未完全消散的年代,能把这些书当宝贝一样护著的姑娘, 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和清高,远超常人。 “都收拾好了?”陈锋没多废话,伸手拎起那两箱死沉的书,“挺沉啊,全是学问。” “都是些专业书,捨不得扔。”沈浅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第400章:万事俱备 “看书挺好的。” 陈锋没有让她动手。 他走上前,一手拎起一箱足有几十斤重的书,像拎著两块泡沫板一样轻鬆。 “你拿脸盆和衣服就行,车在坡底下。” 陈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沈浅浅抱著包裹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知青点大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几个刚从地里下工回来的知青。 带头的男知青叫李卫国,是个平时喜欢拽文嚼字、实际上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傢伙。 他一直对沈浅浅有意思,但碍於沈浅浅的黑五类成分,一直不敢明著追求,只敢在背地里占点小便宜。 此时看到沈浅浅大包小包地跟著陈锋走,李卫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哟,沈老师这是要干嘛去啊?怎么,这是找到靠山了,连知青点的集体生活都不过了?这思想觉悟滑坡得很严重嘛。” 李卫国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嫉妒。 身后的几个女知青也跟著掩嘴偷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在她们看来,沈浅浅跟著一个打猎的泥腿子走,简直就是自甘墮落。 沈浅浅脸色微白,刚要开口反驳。 就见陈锋停下脚步。 他没有把手里的书放下,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李卫国和那几个女知青。 一股无形的,带著浓烈血腥味的煞气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这是在深山老林里和黑瞎子,狼群搏杀出来的,真正属於掠食者的气场。 李卫国被这眼神一盯,只觉得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锁定,两条腿不爭气地打起了摆子, 刚才那副囂张的嘴脸瞬间僵住了。 “嘴巴放乾净点,她现在是我们靠山屯副业队的正式会计,拿著公社的红头借调文件。” “你们要是觉得这知青点日子过得太舒坦,想找点刺激,我陈锋隨时奉陪。但我警告你们,以后谁要是敢在背后嚼她一句舌根,我保证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开口说话。” 撂下这句狠话,陈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李卫国等人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直到陈锋和沈浅浅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敢大口喘气。 几个原本还想看笑话的知青,此刻全都噤若寒蝉,看陈锋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在这个凭拳头和手腕说话的年代,陈锋有武力值他们是惹不起的。 沈浅浅跟在陈锋身后,看著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两人走出院门,来到停在缓坡上的拖拉机旁。 陈锋將书和包裹稳稳地安放在车斗的乾草垫子上,然后转头对沈浅浅说:“上车。” 沈浅浅踩著车轮爬进车斗,找了个平稳的位置坐下。 陈锋摇响了拖拉机。 拖拉机缓缓启动,向著靠山屯驶去。 秋风拂过面颊,沈浅浅坐在摇晃的车斗里,手心紧紧攥著那个鱼石平安扣,看著前方专心开车的陈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段泥泞的土路,她走过无数遍,每一次都充满了绝望和迷茫。但今天这条路似乎变得平坦了许多。 陈家,院子里,陈云和几个妹妹正围著一张大桌子择菜。 把几十號人的伙食准备好。 一边择菜一边聊天。 “姐,沈老师的屋子都收拾好了吗。”陈霜问道, “都收拾好了,炕席是新换的,窗户纸也糊了两层,保证冻不著沈老师。” 陈云回话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想到,在打扫屋子那几天,大哥知道沈老师爱看书,就算白天在忙,晚上也要抽出时间,做了一台用红松木打的写字檯,还用了清漆。 正想著,几个丫头就听到了拖拉机声,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蹬蹬都跑出了院子。 “哥,接回来了。”陈云满脸笑容地迎上去。 沈浅浅从车上跳下来,有些侷促地捋了捋头髮: “云子,以后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跟我们还客气啥,你的屋子我都收拾好了。”陈云热情地笑著。 “沈老师,”老四老五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沈浅浅的大腿。 “以后沈老师就住咱家了,教我们认字,还教我们画画!” 沈浅浅被这热情的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黑风蹲在旁边,看著这热闹的场面,尾巴摇得飞快。 陈云带著人往房间走。 屋子里收拾得乾乾净净,除了新的写字檯还打了新衣柜。 “谢谢。”沈浅浅看著这温馨整洁的小屋,眼眶又有点发热。 这种久违的、被人当成家人一样对待的感觉,让她冰冷了许久的心终於感受到了真正的暖意。 休息了一会儿后,大家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刘三一群人来陈家排队领工钱。 就在这个时候,雷震和秦卫国到了。 两辆车开到村里的时候又引起了一阵轰动。 这声音极其沉闷霸道,连脚下的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村里的土狗嚇得夹起尾巴缩进柴火垛,鸡鸭更是满院子乱飞。 “咋回事,地震了?!” 二柱子往村口方向一望。 只见两辆体型庞大得嚇人的军绿色重型卡车,正碾压著坑洼不平的土路,势汹汹地开进了靠山屯。 是两辆吉斯-150重卡! 车子一直开到陈家大院门前的空地上 头车驾驶室的门被推开,雷震穿著一身洗的泛白的军绿背心,大汗淋漓地跳了下来,大嗓门震天响: “锋子,哥哥把傢伙事儿给你送来了!” 秦卫国也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迈步走下车,依旧是斯文做派,但眼里也透著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 陈云在负责晚饭,陈锋让沈浅浅帮忙发一下今天的工钱,每人多少钱都交代清楚了,然后让大步迎上去: “雷大哥,秦三哥,一路辛苦,这路不好走吧?” “太难走了。”雷震拍著车前盖, “这屯子的路简直能把人肠子顛出来,不过这苏联老毛子的车確实有劲,换成解放,早陷在半道泥坑里出不来了,车斗里装了五十卷薄膜,一米不少,全给你拉来了!” 第401章:要让他身败名裂 陈锋转头衝著院里喊了一声,“云子,多烧两个菜,把我泡的那坛鹿鞭酒也开开,给雷大哥和秦三哥接风洗尘。” “哎,来了。”陈云繫著围裙从灶房探出头来,应了一声又缩回去,灶房里叮叮噹噹响得更欢了。 雷震一听有酒,立刻舔了舔嘴唇:“今天非得让我喝痛快了不可!” “管够,但是不能过量。”陈锋笑著领两人往院里走,“喝多了明天活没法干,我可指望著两位哥哥帮我把那五十座大棚的骨架立起来呢。” “嘿,你这是把我们当免费壮劳力使唤了?”雷震嘴上抱怨,脚步却一点没停,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沈浅浅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手里拿著牛皮封面的帐本,一笔一笔给干活的汉子们结算工钱。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碎花布上衣,头髮用一根蓝头绳扎成马尾,脸上虽然刻意在脸颊上抹了点锅底灰,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书卷气,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雷震一眼就瞅见了她,脚步顿了顿,用胳膊肘碰了碰陈锋,挤眉弄眼地低声说: “哟,这位是?怎么也不跟哥哥介绍介绍?” “这是沈浅浅沈老师,现在借调到副业队当会计。” 陈锋语气自然,伸手给两人介绍, “会计?”雷震嘿嘿一笑,也不追问,大大咧咧地往石凳上一坐,冲沈浅浅点点头,“沈老师好,我叫雷震,是锋子的朋友,以后多关照。” “沈老师,这是雷震雷大哥,这是秦卫国秦三哥,都是我的朋友。” “雷大哥好,秦三哥好。” 沈浅浅抬起头,大方的笑了笑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干活了。 院子里,干完活的汉子们三三两两地排著队领工钱。 沈浅浅算得又快又准, 没多久大家就领完了当天的工钱,刘三现在是个很有眼力见的,立刻凑上来。 “锋子,要卸车吗?”刘三高声喊道。 “卸,全搬到地窖里去。”陈锋闻言,点点头。 一卷农用聚氯乙烯薄膜,足有两百多斤重,长达数米。 刘三招呼了四个最壮实的汉子,走到车斗旁,两人抬一头。 “一、二、三,起!” 四个汉子憋红了脸,脖子上青筋直冒,才勉强把一卷薄膜从车上抬下来,摇摇晃晃地往院子里抬,脚步沉重极了。 “太沉了,这玩意儿比石头还压秤!”一个汉子喘著粗气抱怨。 雷震在旁边看著,直摇头:“这薄膜密度大,几个人抬不好发力。” 陈锋见状,脱下外套扔在石桌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短袖。 他走到车斗旁,对准备抬第二卷的汉子们摆了摆手:“我自己来。” 刘三愣住了:“锋子,这可是两百多斤的死沉货,一个人咋弄?” 陈锋没回话,直接跨步上前。双脚微分,如老树盘根般钉在地上。双手探出,一左一右扣住薄膜卷的两端。 气血翻涌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丹田直衝双臂。 “起。” 没有怒吼,没有青筋暴突。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提,两百多斤的薄膜卷瞬间脱离车斗,被他单手托举到了右肩之上! 他步伐平稳,呼吸匀畅,仿佛肩上扛著的只是一卷棉花,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直奔地窖。 全场死寂。 刘三张大了嘴巴,伸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一个人抱动树他已经觉得很震惊了,现在居然还能扛起两百多斤的薄膜? 四个壮汉抬得吃力的东西,陈锋一个人单手扛走了?! 这是天生神力还是霸王转世?! 雷震瞪著牛眼,猛地一拍秦卫国的肩膀: “老秦,你看见没?这力气,我特么在军区大比武上都没见过这么猛的兵,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秦卫国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眼底的震撼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知道陈锋能打,但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绝对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五十卷薄膜,陈锋一个人包揽了三十卷,硬生生比几十號人干得还快。 搬完最后一卷,陈锋去洗乾净手上的灰尘,然后和雷震,秦卫国坐在院子里聊天。 陈锋拿著粗碗给每人倒了一碗茶。 然后自己先喝了一大碗。 秦卫国喝了口水,然后才开口: “锋子,车和货安全送到了。但省城那边出岔子了,赵刚果然派人在半道上设了卡子。” 陈锋眼神一凛:“碰上了?” “碰上了。”雷震走过来,冷笑一声,“幸亏老秦出的主意绝。我们给这两辆车掛了省军区后勤部的临时军牌,车门上贴了战备演习的封条。” “然后呢?” “然后?”雷震一咧嘴,“我告诉他这是军区绝密战备拉练,就这一句话嚇得那老孙子尿都快出来了” 陈锋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赵刚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可惜碰上了不按套路出牌的军车。 “不过锋子,这件事没完。”秦卫国表情严肃, “赵刚这次吃了大亏,他爹赵副部长肯定也得到了消息。军牌掩护只能用一次,以后你的车队跑运输,他们肯定还会暗中使绊子。这可是个大隱患。” 陈锋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院子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三哥,雷大哥。我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人。他赵家既然在省城手眼通天,那咱们就釜底抽薪,断了他的根基。” “断根基?”秦卫国微微摇头,“赵副部长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动的。” “官场上的事我懂的不多,但商业上的事我心里有数。”一个算计在陈锋心头迅速成型, “赵家能横行霸道,靠的是手里掌握的物资调拨权。如果让他在即將到来的大灾面前,犯下不可饶恕的重大失职呢?” 秦卫国心头一震:“你是说早霜?” “对。”陈锋语气篤定, “这场早霜导致全省的秋菜都会遭殃。赵副部长负责物资储备,如果他因为私心或者疏忽,没有提前调拨防寒物资和备用蔬菜,导致省城供应断裂,引发群眾恐慌,这责任他担得起吗?” 雷震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狠了。 第402章:越冬井 这是要借老天爷的势,直接把赵家钉死在歷史的耻辱柱上啊。 “不仅如此。”陈锋继续补充, “一旦早霜降临,全省蔬菜绝收,只有靠山屯能產出新鲜蔬菜。到时候,秦三哥直接作为代表下场收购,这可是稳定物价,安抚民心的大政绩。有了这份政绩,加上赵家的失职,此消彼长之下,上面会怎么看待秦三哥?” 秦卫国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做生意了,这是极度高明的政治博弈。 利用自然灾害做局,將政敌逼入绝境,同时为自己谋取天大的政治资本和商业利益。 秦卫国深吸一口气,“好,就按你说的办,等我回去后就立刻暗中部署,只等这阵阴风颳起来。” “痛快!”雷震大笑,“今天得好好吃一顿,锋子,拿出你的看家本领!” “没问题。”陈锋笑声爽朗。 一个小时后。 正屋的八仙桌上,红烧狍子肉、干炸飞龙,酸菜燉大骨头,蒜泥白肉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还放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飞龙汤, 除了陈家的几个丫头,沈浅浅也被拉到了正屋桌上,坐在陈锋旁边。 雷震敬酒的时候,沈浅浅端著碗抿了一小口白酒,辣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陈锋不动声色地把她的碗拿过来,倒进自己碗里,又给她舀了一碗鸡汤,推到她面前:“喝点汤。” 沈浅浅看著碗里飘著油花的鸡汤,又抬头看了看陈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汤。 雷震和秦卫国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碗互相碰了碰,一饮而尽。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陈锋把需要棉花和煤的事情也趁机说了。 这个事情对於秦卫国来说不是难事,爽快的就应了。 饭后,陈锋把雷震和秦卫国安排在西厢房住。 屋子是陈云提前收拾好的,炕烧得热乎乎的,铺著新洗的被褥,还放了两个暖水袋。 雷震往炕上一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得直哼哼。 秦卫国坐在炕沿上,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陈锋。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职务。 “这是赵家在省里和县里的关係网,能查到的都在上面了。” 秦卫国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赵副部长虽然只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但在省里经营了十几年,门生故吏不少,各个关键部门都有他的人。 你动了赵刚,等於当眾打了他的脸,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现在他不动你,是因为没摸清你的底细,等他查清楚了肯定会下死手。” 陈锋借著油灯的光,仔细看著纸上的內容,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纸上的名字从省里的农业厅、物资局,一直到县里的供销社,派出所,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赵家的势力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我知道了。”陈锋把纸折好,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从西厢房出来,陈锋没去睡觉,而是去了后院。 隨著天气越来越冷,林蛙需要冬眠了。 在野外,它们会钻进河底的淤泥里,或者石头缝里过冬。 但如果是人工养殖,密度太大,天然的越冬场所根本不够用,而且容易缺氧憋死。 陈锋在水塘边转了好几圈。 准备根据后世的经验设计一个越冬井。 就是在水塘边挖几口深井,井壁用砖砌好,里面填上树枝、乱石和湿润的苔蘚,模擬天然环境。 井口盖上盖子保温,只留通气孔。 这种越冬井,温度恆定,湿度適宜,是林蛙最喜欢的五星级酒店。 转了有二十多分钟后才回屋。 回屋后就拿出纸笔,开始画了起来。 明年春天林蛙一醒,那就是遍地的钱。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北山坡上就热闹了起来。 雷震和秦卫国天不亮就起了床,跟著陈锋喝了碗热乎乎的玉米面糊糊,揣了两个玉米面饼子,扛著斧头和墨斗就上了坡。 昨晚陈锋在油灯下,拿著图纸跟他们详细讲了半地下式大棚的每一处结构和施工要点, 从地基的深度到土墙的厚度, 从立柱的间距到竹竿的弧度,讲得明明白白。 两人都是见过大世面、干过实事的人,一点就透。 甚至还结合自己的经验,提出了好几个切实可行的改进意见。 “锋子,我觉得立柱间距还能再缩个十公分。”雷震指著图纸上的標註,用手指敲了敲, “东北冬天雪大,万一遇上暴雪,间距太宽容易压塌骨架。多几根立柱,花不了多少木料,却能稳当不少。” “雷子说得对。”秦卫国也点了点头,指著后墙的位置补充道, “还有后墙,光用黄土夯筑还不够,可以在中间加一层麦秸,既能增加保温性,还能防止土墙开裂,一举两得。” 陈锋看著两人,眼里满是讚许。 原本以为要费不少口舌解释,没想到他们不仅懂,还能想到自己没考虑到的细节。 “两位哥哥说得太对了,就按你们说的改。”陈锋笑著把图纸上的標註改了过来,“有你们在我省了不少心。” 有了这两个生力军的加入,工地上干活的速度明显快了一大截。 雷震脱了军装,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一个人顶三个壮劳力。 秦卫国虽然力气不如雷震,但手艺精细得没话说。 手里拿著墨斗,蹲在地上,手指轻轻一弹,一条笔直的墨线就印在了黄土上,分毫不差。 每一根竹竿的弯制,他都亲自上手,先在火上慢慢烤软,再用事先做好的模具固定,等竹竿冷却定型,弧度正好是陈锋要求的二十三度, 连陈锋看了都暗暗点头。 这个角度是冬天太阳高度角最合適的採光角度,能最大限度地让阳光照进大棚里。 陈锋在三个班组之间来回穿梭,哪儿缺人就顶上哪儿,哪儿有问题就停下来解决。 第403章:关键时候 一会儿帮著夯土墙,手里的石夯一下一下砸得地动山摇; 一会儿帮著绑铁丝, 一会儿又蹲在地上,给工人讲解怎么调整竹竿的弧度。 一身粗布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又被山风吹乾,留下一道道白白的盐霜, 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眼神依旧明亮有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快到中午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坡下就传来了独轮车的吱呀声, 陈云领著六婶子,王大嫂几个妇女,推著两辆独轮车上了坡。 车上装著两大桶熬得凉凉的绿豆汤,还有满满一筐刚蒸好的玉米饼子, 陈霞,陈雨和陈雪三个小姑娘手里拎著乾净的毛巾和搪瓷碗,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只要到了周末,不用上学,她们三个总会主动过来帮忙,端茶倒水,收拾工具,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大伙歇会儿,喝碗汤吃点饼子,垫垫肚子再干。”陈云扬著嗓子喊了一声。 干活的汉子们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放下工具,围了过来。 陈云手脚麻利地给大伙舀汤,绿豆汤熬得稠稠的,放了不少冰糖,喝一口,清凉解暑, 陈霞和陈雨则负责发玉米饼子,一人一个,不够再拿。 不远处,周诚扛著一捆粗壮的竹竿从坡下走了上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黝黑的小臂, 上面沾著不少竹屑和泥土。 他把竹竿轻轻放在指定的位置,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好对上陈云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又像触电似的同时移开。 陈云的脸颊微微泛红,赶紧低下头,舀了满满一碗绿豆汤,又拿了一块最大的玉米饼子,快步走了过去。 “周大哥,歇会儿吧,喝碗汤解解暑。” 她把汤碗和饼子递过去,声音比平时小了几分,又递给他一块乾净的毛巾,“擦擦汗。” “谢谢。”周诚接过汤碗和毛巾,声音有些沙哑。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端起汤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温热的汤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浑身的疲惫。 把空碗递还给陈云,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也歇会儿,別累著。跑上跑下的肯定也渴了。” “我不累。” 陈云低下头,用手指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碎发,脸颊更红了。 陈霞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她偷偷捅了捅身边的陈雨,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你看大姐和周大哥,每次见面都跟做贼似的,看一眼就赶紧挪开,比我们上课偷看小人书还紧张。” “別瞎说,让大姐听见了该骂你了。”陈雨白了她一眼,手里继续给大伙发著饼子,头也不抬地说。 “我才没瞎说呢。”陈霞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又往陈锋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还有大哥和沈老师,明明两个人都有意思,就是谁都不先说,看得我都著急。” “你著急什么?”陈雪也凑了过来,眨著大眼睛小声问。 “我著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成啊。”陈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要是我,直接上去问,你喜欢我不?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拉倒,乾脆利落!” “你那是找对象还是打架呢?”陈雨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 “赶紧干活,別在这儿瞎操心。” 陈霞哼了一声,嘴里还嘟囔著,“大人谈个恋爱真费劲,磨磨唧唧的。” 沈浅浅正蹲在旁边,帮著收拾大家喝完的空碗。 她听到了陈霞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偷偷往陈锋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锋正和雷震,秦卫国蹲在地上,对著图纸討论著什么,眉头微微皱著,神情专注。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竟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沈浅浅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赶紧低下头,继续收拾碗碟, 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吃过午饭,大伙稍作休息,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施工中。下午的活干得更猛了。 雷震像是有使不完的劲,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把旁边的汉子们都比了下去。 秦卫国依旧沉稳细致,每一根竹竿的弧度都反覆调整,確保万无一失。陈锋则统筹全局,把每一项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四天。 陈锋把那五十卷从省化工厂拉回来的聚氯乙烯薄膜拉了出来。 这可是用两根老山参换来的战略物资。 下午两点,所有的骨架都已经固定完毕。 五十个大棚的骨架整齐地排列在北山坡上,在夕阳的映照下,蔚为壮观。 “所有人集合。”陈锋站在最高的土坡上,大声喊道。 干活的汉子们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纷纷围了过来,站成整齐的队伍, 看著陈锋眼神里满是期待。 陈锋清了清嗓子,看著大伙大声说道: “兄弟们,辛苦了这么久,终於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覆膜。 这层膜就是咱们大棚的皮肤,能不能挡住冬天的寒风,能不能种出新鲜蔬菜,全靠它了。 我要求不高,每一座大棚的膜都要拉得紧紧的,一点褶子都不能有。两边用泥土压死,中间用尼龙绳拉成网格加固!谁要是干得好,晚上加菜,每人最后多奖两块钱。” “好!”大伙齐声欢呼。 陈锋给大伙分了工,十个人一组,负责一座大棚。 他亲自带著第一组,先给大家做示范。 “大家看好了,覆膜的时候一定要两个人拉著头,两个人拉著尾慢慢往上铺,顺著骨架的弧度拉紧。” 陈锋一边说,一边和雷震一人拉著薄膜的一头,慢慢往上铺, “记住,一定要拉紧,不能有一点鬆弛。如果有褶子,冬天里面结了露水滴下来,落在菜叶子上,菜就会烂掉。” 大伙都看得格外认真,不敢有丝毫马虎。 秦卫国拿著尺子,在旁边测量著薄膜的鬆紧度,时不时提醒大家调整。 第404章:有惊无险 就在第一座大棚的膜快铺完的时候,突然颳起了一阵大风。 狂风卷著沙土,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刚铺好的薄膜瞬间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气球,眼看就要被吹走。 “不好,风太大了。”有人大喊一声。 “快,按住!”陈锋大喊一声,第一个扑了上去按住薄膜的一角。 雷震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上去,按住了另一角。秦卫国和周诚也赶紧扑了上去,分別按住了两边。 其他的汉子们也纷纷上前,十几个人一起用力地把薄膜按在骨架上。 狂风呼啸了足足十分钟才渐渐平息。大伙都鬆了一口气,一个个满身泥土,头髮上、脸上全是沙土,却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险啊,差点就吹跑了。”刘三抹了抹脸上的土,心有余悸地说。 “多亏了锋哥反应快。”二柱子也笑著说,“要是这膜被吹跑了,咱们今天就白干了。” 陈锋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被牢牢按住的薄膜,笑著说: “没事,有惊无险。大家加把劲,把剩下的都铺完。” “好。”大伙的干劲十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从下午一直干到深夜,月亮升到了头顶,洒下皎洁的月光。 北山坡上灯火通明,马灯,手电筒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工地。 终於。 最后一块泥土被夯实,第一座大棚的覆膜工作圆满完成。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座崭新的大棚。银白色的薄膜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静静地矗立在北山坡上。 “走,进去看看。”陈锋笑著推开大棚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大伙都跟著走了进去,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外面已经是秋风萧瑟,可大棚里面,因为阳光的照射和密闭的空间,竟然有十几度。 让人觉得有些闷热。 “我的娘哎。”刘三摸著额头上的汗,瞪大了眼睛,围著大棚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简直是个神仙洞啊,这里面跟夏天似的,太神奇了!” “是啊是啊。”旁边的汉子们也纷纷惊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神奇的东西。” “锋子,你太厉害了,这都能想到。” 雷震和秦卫国也满脸震惊。 他们虽然听陈锋说了无数次大棚的好处。 可真正走进来,亲身感受到里面的温度,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太不可思议了。”秦卫国伸手摸了摸透明的薄膜,又摸了摸厚实的土墙,感慨地说, “就靠一层塑料布和一堵土墙,就能把温度提高这么多。锋子,你这脑子,真是太聪明了。” “以前我还半信半疑,现在我是彻底服了。”雷震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哈哈大笑,“我现在相信冬天真的能长出黄瓜西红柿了。” 陈锋看著大家震惊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光有膜还不行。”陈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大家说, “这里的冬天,夜里能到零下三十多度,光靠一层薄膜,根本挡不住那么冷的寒气。” “那怎么办啊?”刘三连忙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好办。”陈锋笑了笑,转身对周诚说道, “周哥,你明天带二十个人,去后山收稻草和蒲草。咱们要打草苫子,也就是保温被。” “保温被?”周诚疑惑地看著他。 “对。”陈锋点了点头,解释道, “用蒲草和稻草编成厚厚的草苫子,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把草苫子捲起来,让大棚晒太阳升温。 太阳一落山,立刻把草苫子盖在塑料膜上,就像给大棚盖上了一床厚被子。这样一来,夜里的温度就能保住了。” 大伙听了陈锋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大棚不光要盖膜,还得盖被子,跟人一样,白天晒太阳晚上盖棉被, 才能扛得住东北的冰天雪地。 雷震在旁边听著,忽然开口: “锋子,这草苫子光靠人手编,得编到猴年马月?我认识省城农机厂的老厂长,他们仓库里压著几台老式草帘编织机,虽然是老旧產品,但总比人手快十倍不止,我打个电话,让他借咱们两台用用。” 陈锋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及时雨。 他心里清楚,后世的全自动草帘机效率惊人, 但在这个年代,能有半机械化的机器就已经是天大的优势。 “雷大哥,这可帮了我大忙了。等大棚出了第一茬黄瓜,我第一个给你送过去,还是顶花带刺的。” “那感情好!”雷震哈哈大笑,拍著胸脯打包票, “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就打电话,三天之內机器准到。” 秦卫国也补充道: “光有草苫子还不够,万一遇上腊月里的极端寒潮,零下四十度都有可能。 我明天也去打个电话,托人在县里的废品站找找,看能不能淘到一批废旧的工业火炉和烟囱,改造一下放进大棚,应急的时候烧点柴火升温,有备无患。” “还是三哥想得周到。”陈锋点了点头。 这些后世的常识他自然知道,但有人帮著跑前跑后落地,省了他不少精力。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真心实意帮他。 这份人情比什么都珍贵。 眾人从大棚里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月色溶溶,洒在北山坡上,五十座大棚安静地盘臥在黑土地上。 汉子们虽然累了一天,肩膀和腰都酸得厉害,但看著眼前这壮观的景象,一个个都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收工,明天继续。”陈锋大手一挥,大伙扛著工具,说说笑笑地下了山。 回到陈家院子,陈云早就把晚饭准备好了。 今天活重,特意多燉了两只老母鸡,还烙了一大摞葱油饼。 雷震往桌前一坐,抓起一张葱油饼就咬了一大口,酥得掉渣,嚼得含混不清地说: “云子这手艺,真是绝了。” 陈云被夸得脸颊微红,笑了笑,转身去灶房端刚熬好的鸡汤。 “锋子,明天真带我进山?”雷震眼里放著光,上次匆匆路过没打过癮,这次来早就心痒了, 第405章:效果惊人 “我听二柱子说,你连黑瞎子都能放倒?真的假的?” 陈锋笑了笑,给两人各盛了一碗鸡汤: “巧了而已,黑瞎子皮糙肉厚,不好惹。不过这两天山里的狍子和野猪正下山找食囤膘,运气好的话能碰上。明天一早进山让你过过癮。”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雷震兴奋得直搓手。 吃完饭,眾人各自回屋休息。 陈锋没有急著睡,先绕到后院看了一眼太岁缸。 月光下,青花瓷缸里的水泛著淡淡的紫光,太岁静静地沉在水底,表面比刚挖回来时饱满了不少, 纹理也更加清晰。 金豆子依旧四脚朝天地躺在缸沿上,睡得天昏地暗,小肚子一起一伏, 连陈锋戳它的小鼻子都只是哼唧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黑风趴在不远处的墙根下,抬头看了陈锋一眼,意识波动传了过来: 【老大,这小白球自从喝了太岁水,天天睡不醒,跟个小猪似的。】 【它这是在吸收灵气呢,不用管它。】陈锋在心里回了一句,转身走向旁边的药田。 药田里,几十株人参和黄芪长势喜人,茎秆粗壮挺拔。 陈锋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泥土,看到人参的根须已经长到了小拇指粗细, 比正常的生长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太岁水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等明年春天,这片名贵的药材在太岁水加持定能涨势喜人。 ** 第二天天还没亮,雷震和秦卫国就去打电话了。 等回来的时候见陈锋还没起。 雷震大嗓门就直接喊了起来。 “锋子,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雷震站在院子里,精神抖擞,脚蹬胶底解放鞋,手里拎著一把工兵铲。 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秦卫国也起了,正蹲在压水井边洗脸。 听到雷震大嗓门的声音,陈锋伸手揉了揉眼睛,缓了缓后才翻身下炕。 今儿穿的是一身耐磨的黑色猎装, 腰间別上磨得鋥亮的猎刀,又从柜子里拿出那杆保养得极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熟练地拉开枪膛检查,压进五发子弹,然后起身去了院子。 走到院子里,看著雷震,问道, “雷大哥,你带枪了吗?” “带了。”雷震从屋里拿出一把五四式手枪,在手里掂了掂,“部队配的,打野猪够不够?” “够是够,不过枪声太大,容易惊著別的猎物。”陈锋想了想,“还是用我的五六半自动吧,你手枪留著防身。” 雷震也不矫情,把手枪別回腰间,接过陈锋递来的另一把双管五六半自动,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好傢伙,这枪保养得不错。” “山里人吃饭的傢伙,不敢马虎。”陈锋笑了笑。 周诚早就准备好了,背著一个帆布背包,里面装著乾粮,水壶、急救包和绳索。 黑风在门口来迴转圈,时不时朝陈锋叫两声,急不可耐。 大毛、二毛、三毛三只紫貂蹲在黑风的背上,一个个精神抖擞,小眼睛亮晶晶的,早就等著进山了。 在急也得吃完早饭, 等一行人吃完早饭,陈锋才开口, “走吧,早点进山,运气好的话能赶上第一拨猎物。”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沿著村后的山路往后山走去。 雷震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嘴里不停讚嘆: “这地方真是块宝地啊,空气好,山也好,要是退休了能在这儿盖个小院子,种点菜养点鸡,那才叫神仙日子。” “那你就来唄。”陈锋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拨开挡路的树枝, “我给你留块最好的地,盖个四合院都没问题。” “那可说定了。”雷震哈哈大笑。 秦卫国走得很稳,虽然不像雷震那样咋咋呼呼,但眼睛也没閒著,不时观察著周围的地形和植被。 他对地质和植被很敏感,走了没多久,就指著山坡上的一片松林说: “锋子,那片松林下面土质不错,要是开出来种药材,应该能行。” 陈锋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 “三哥好眼力。那片地我早就看上了,等明年开春冰雪一化,就走流程给开垦出来。现在先把大棚的事搞定,一步一步来。” 一行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渐渐进入了深山腹地。树木越来越密,山路越来越窄,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和兽叫。 黑风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鼻尖在空气中猛嗅了几下。 【老大,前面有东西,味道很腥,个头不小。】 陈锋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停下,压低声音说:“有猎物,大家別出声,跟著我。” 雷震和秦卫国对视一眼,都放轻了脚步。 陈锋带著黑风,沿著一条兽径慢慢往前摸。 走了不到两百米,就听到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拱土。 拨开一丛灌木,陈锋看到了一幕让他哭笑不得的景象。 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足有两三百斤重,正低著头在一棵老橡树下拱土, 身边还跟著四五只半大的猪崽,在草丛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 雷震也看到了,眼睛一亮,凑到陈锋耳边低声说:“打不打?” 陈锋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野猪旁边的一棵大树,树上结满了橡子,地上落了一层。 这头野猪是带著崽来吃橡子的。 “有崽的不能打,打了小的活不了。”陈锋低声说,“再往前走走,找落单的。” 雷震虽然觉得可惜,但也知道陈锋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跟著继续往前。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黑风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鼻尖在空气中猛嗅了几下,尾巴瞬间绷紧。 【老大,左前方三百米,有一群松鼠在树上摘橡子。】 陈锋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停下,压低声音说: “有小东西,让大毛它们去玩玩。” 话音刚落,蹲在黑风背上的三只紫貂瞬间窜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三道紫色的闪电,几下就爬上了旁边的大橡树。 雷震和秦卫国都看呆了, 他们只见过紫貂皮毛值钱, 从没见过这么灵活敏捷的紫貂。 第407章:运气好的没边了 只见三只紫貂在树枝间跳跃穿梭,追逐著惊慌失措的松鼠。 大毛最是凶猛,瞅准机会猛地一扑,一口咬住了一只肥硕的花鼠的脖子,动作乾脆利落,一击毙命。 二毛和三毛也各有收穫,叼著猎物从树上跳下来,跑到陈锋面前邀功似的晃了晃脑袋。 “我的天。”雷震瞪大了眼睛,惊嘆道,“这紫貂这么猛。” “它们天生就是捕鼠能手,山里的松鼠,田鼠都是它们的猎物。” 陈锋笑著摸了摸大毛的头,把三只紫貂的猎物收进背篓里。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黑风再次发出预警,这次的气息比刚才凝重得多。 【老大,前面山坳里有大概七八只的狍子。】 陈锋眼神一凛,带著眾人沿著兽径慢慢摸过去,拨开一丛茂密的榛子树,果然看到前面的山坳里,七八只狍子正在低头吃草。 领头的公狍子体型健硕,头上的角枝繁叶茂 “雷大哥,你打左边那头公的。”陈锋小声吩咐道,缓缓举起了步枪。 雷震点了点头,也端起枪,屏住呼吸瞄准。 “砰!” 枪声响起,狍子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狍子嚇得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好枪法。”陈锋竖了个大拇指。 雷震嘿嘿一笑。 这次终於有所收穫了,雷震心情那叫一个好。 在要打不到猎物,他都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枪是白练的了。 周诚拿出绳索,和秦卫国一起把狍子绑好,准备抬下山。 陈锋却没急著走,他走到旁边的一棵老橡树下,蹲下身用猎刀拨开地上的落叶和腐土。 “你找啥呢?”雷震好奇地凑过来。 “看看有没有意外收穫。” 陈锋手上的动作很仔细,挖了没几下,就露出了一截粗壮的藤蔓。 顺著藤蔓往下挖了半尺深,一棵拳头大的野生党参露了出来。 根鬚髮达,品相极好。 “这是党参?”秦卫国认了出来,眼睛一亮,“好傢伙,这得长了二十多年了吧?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差不多。”陈锋小心翼翼地把党参连根挖出来,用树叶包好放进背包, 拿回去用太岁水养著,明年就能分株繁殖。 雷震虽然不懂药材,但也知道这东西值钱。 不得不说,他还真有些佩服陈锋的。 走到哪都能捡到宝。 运气好的没边了。 又转了两个小时,没什么收穫后,一行人就往回走, 毕竟还有正事要做。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中午的饭格外丰盛,燉狍子肉,烤松鼠。 雷震啃著烤松鼠腿,连连讚嘆。 说真的,他吃过不少东西,在最难的时候,连老鼠肉都吃过,但松鼠肉还是第一次。 转眼三天过去,雷震托人借的两台草帘编织机果然送到了。 机器一开动,效率惊人。 原本需要十几个人干一天的活, 机器两个小时就干完了。 刘三带著二十多个人,半天就编好了足够覆盖十座大棚的草苫子, 看得大伙嘖嘖称奇。 陈锋指挥著大伙,把草苫子一床一床地盖在大棚上。白天捲起来採光,晚上放下来保温。 操作简单方便。 他还在心里琢磨著。 等有空了设计一套滑轮卷被系统,一个人就能操作,能省不少人力。 这天傍晚,大伙正收拾工具准备收工,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陈锋抬头看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別人,正是刘彪。 不是上次那几个混混,而是十几个人, 个个手里拎著镐把,铁锹,还有两个人背著土枪,气势汹汹地往工地走来。 领头的除了手腕还缠著绷带的刘彪,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满脸横肉,走路一摇三晃, 一看就不是善茬。 “锋哥,不好了。”二柱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发白, “那黑脸的是刘彪的叔伯刘大棒槌,刘家屯最狠的角色,前几年因为打架把人打残了,蹲了两年大牢,出来后更是无法无天。这次肯定是来者不善!” 陈锋把手里的草苫子递给身边的工人,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眼神平静地看著越走越近的一群人。 他早就料到刘彪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赵家这么快就攛掇著人找上门来了。 工地上的汉子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怒目而视,手里紧紧攥著工具。 都是干农活的壮劳力,真动起手来,谁也不怕谁。 刘大棒槌走到工地中央,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一个工具筐,铁锹、镐头散落一地。 他叉著腰,环视了一圈,扯著破锣嗓子喊:“谁是陈锋?给老子站出来!” 没人应声。 刘彪躲在刘大棒槌身后,指著陈锋,尖著嗓子喊:“叔,就是他,就是他上次折了我的手腕!” 陈锋不紧不慢地朝那群人走了过去。 雷震和秦卫国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白龙和幽灵一左一右护在陈锋身边。 刘大棒槌顺著刘彪指的方向看去,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见他年纪轻轻,斯斯文文的,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唾沫横飞地说: “你就是陈锋?毛都没长齐,就敢动我刘家的人?这事你说怎么解决?” 刘三往前站了一步,大声说: “刘大棒槌你別太过分,这是靠山屯的地方,不是刘家屯,轮不到你撒野!” “滚一边去!”刘大棒槌眼睛一瞪,抬手就推了刘三一把。 刘三没防备,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你敢动手!”旁边的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锋伸手拦住了眾人,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偏了偏头,看著刘大棒槌: “哦?那你想怎么交代?” “简单。”刘大棒槌伸出三根手指,唾沫横飞地说, “第一,赔我侄子一千块钱医药费,营养费。 第二,你这五十个大棚,分给我们刘家屯一半,赚的钱我们五五分。 第三,你当著所有人的面,给我侄子磕三个响头认错,这三条做到了就饶你一条狗命。” 身后的十几个混混都鬨笑起来,手里的傢伙敲得叮噹响,气焰十分囂张。 第407章:你敢开枪? “听见没有?赶紧赔钱磕头,不然拆了你的工地!” “识相点,別给脸不要脸!” 陈锋笑了,笑得很冷。他见过囂张的,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 “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刘大棒槌从腰间抽出一把杀猪刀,在手里转了转,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你这些大棚,我一个一个给你拆了。你那些工人,我一个一个给你打跑。你信不信?” 雷震再也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像打雷一样炸开:“你他妈算老几?敢在我面前耍横?” 刘大棒槌一愣,上下打量了雷震一眼,见他穿著一身旧军装,以为只是个退伍兵,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又是哪根葱?我劝你別多管閒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老子连警察都不怕,还怕你个当兵的?” 雷震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军官证, “省军区战备后勤处少校雷震!你刚才说要拆大棚、烧工地、还要打人?好,我今天就站在这,你动一下试试!” 刘大棒瞅著那军官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然后啐了一口:“什么破纸片子,也敢拿出来唬人?老子不吃你这一套,兄弟们,给我上,先把这当兵的揍一顿,再拆大棚!” 十几个混混吆喝一声,拎著傢伙就要往上冲。 “……”雷震深呼吸几次。 著实没想到,居然碰到了个蠢货。 胆子大就算了,还不识字。 “都別动!” 雷震大喝一声,猛地掏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咔嚓一声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大棒槌的脑袋。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停了。 所有的混混都僵在原地,脸上的囂张瞬间变成了惊恐。 刘大棒槌脸上的横肉一下子僵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把枪,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再没文化,也知道枪是能打死人的。 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敢开枪?”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肚子直转筋。 “你可以试试。”雷震眼神冰冷,手指扣在扳机上,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子弹硬。持械聚眾闹事,还敢袭击现役军人,我一枪崩了你,都算是正当防卫。” 刘大棒槌嚇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手里的刀也扔在了地上。 他再浑再横但不傻啊, 自己脑袋再硬也扛不住枪子儿,这要是真挨一下,那可就是擀麵杖吹火——一窍不通。 直接见阎王去了。 刘彪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浑身发软,躲在刘大棒槌身后抖得像筛糠, “別,別开枪,长官饶命!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刘大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气焰,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就在这时,陈锋动了。 一步步走到刘彪面前。 刘彪刚想往后躲,陈锋的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攥住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腕。 不等他喊出声,陈锋手腕轻轻一翻。 “咔嚓。” 一声脆响,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地上格外清晰。 紧接著就是刘彪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抱著手腕在地上打滚,疼得满地乱爬,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上次折了你一只手,是给你个教训。”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为你能长点记性,没想到你是属耗子的,撂爪就忘。既然不长记性,那这只手就当给你提个醒。” 刘大棒槌看著在地上疼得打滚的侄子,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锋哥,我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所有损失我们赔,多少钱我们都赔!” “不用你们赔钱,”陈锋嗤笑一声,蹲下身看著他, “你刚才不是挺威风吗?说要拆我的大棚,打我的工人,还要我给你侄子磕三个响头。现在,把你刚才说的这三句话,反过来,对著在场所有的老少爷们,大声说三遍。” 刘大棒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要是真这么说了, 以后在十里八乡他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再也没法混了。 “不愿意?” 陈锋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 “雷大哥,他不愿意。” “不愿意好啊。”雷震立刻应了一声,手指又扣紧了扳机,“正好我手痒了,好久没开过枪了。” “別。別开枪,我说,我说!”刘大棒槌嚇得魂都飞了,连忙扯著嗓子喊, “我刘大棒槌是个混蛋,我磕三个响头认错!” “大声点,没吃饭吗?”陈锋冷喝一声。 “我刘大棒槌是个混蛋,不该来拆大棚,我磕三个响头认错!” 刘大棒槌扯著破锣嗓子喊,喊完就“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再来两遍!” 刘大棒槌不敢反抗,又老老实实喊了两遍,磕了六个响头,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还有你。”陈锋转头看向地上的刘彪, “自己抽自己十个嘴巴,抽响点,让大伙都听见。” 刘彪疼得脸都扭曲了,看著陈锋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雷震手里的枪,不敢不从。 咬著牙,抬起手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一下比一下响, 抽了没几下,脸就肿得像个猪头。 等他抽完十个嘴巴,陈锋才站起身,看著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人,一字一顿地说: “今天这事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们两个还有你们带来的这些人,谁敢再打我大棚的主意,我就打断你们的腿,把你们今天乾的这些丑事,传遍周围二十个村子,让你们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滚吧。”陈锋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別在这碍眼。” 刘大棒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的刘彪,带著那十几个混混,头也不回地跑了。 雷震把手枪收起来,笑著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你小子可以啊,这一手比打他们一顿,让他们赔钱管用多了,这脸都丟尽了。” “对付这种人,就得打蛇打七寸。”陈锋淡淡地说, “他们最在乎的就是那点破面子,把他们的面子踩在地上,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第408章:这把交椅怕是要坐到头了 接下来的几天,效率提高了好几倍,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编完的草苫子,五天就全部完工。 陈锋开始著手准备育苗。 他在大棚里隔出了几块苗床,用太岁水浸泡过的土壤格外肥沃,黑得流油。 他把沈浅浅带来的国外种子分类整理好,按照品种和种植季节,分批播种。 沈浅浅每天都来帮忙,她虽然不懂农活,但学得快,陈锋说一遍她就记住了。 两个人蹲在苗床前,一个撒种,一个覆土,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这个草莓种子,要种在阳光最好的地方。”陈锋指著苗床的一角,“草莓喜光,光照不足就不甜。” “那这个紫甘蓝呢?”沈浅浅拿起一包种子,歪著头问。 “紫甘蓝耐寒,可以种在靠近后墙的地方,那里温度相对低一些,適合它生长。” 沈浅浅点点头,用小铲子认真地鬆土,然后把种子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 陈锋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姑娘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还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 跟他很像。 “陈锋。”沈浅浅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你看什么呢?” “看你种菜。”陈锋面不改色,“种得不错。” 沈浅浅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大棚外面, 陈云正和周诚一起整理草苫子。 周诚爬到大棚顶上,把卷好的草苫子固定好,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 陈云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 周诚顺势抓住她的手,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周诚怕她摔疼,紧紧把她护在怀里,自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草地上。 “你没事吧?”周诚连忙鬆开她,紧张地问,脸上满是担忧。 陈云趴在他的怀里,脸颊通红,心跳得飞快。 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没事,你呢?有没有摔疼?” “我没事,皮糙肉厚的。” 周诚笑了笑,伸手帮她拍掉身上的草屑,眼神里满是温柔。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蜜。 又过了两天,大棚都已经盖好了,雷震和秦卫国也不多留,毕竟还有正事要办。 这天,一大早两人就开著吉普车赶回省城布局去了。 吉普车在土路上顛簸前行。 雷震两手把著方向盘,脚踩油门。 车厢里晃荡得厉害。 秦卫国坐副驾,手抓著车门把手,身子隨著车晃动。 “陈锋此人心思深如海。”雷震目视前方,开口打破车內沉寂。 “赵刚这回算是踢上钢板了。” 秦卫国闻言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敲: “做事滴水不漏,手段毒辣却又守著底线,咱们这回帮他算是押对宝了。不过,他要的东西可不好弄。” “你是说煤炭和棉花?”雷震问。 “对。九月底了,过冬物资全是统购统销,城里职工凭本定量供应。乡下庄稼汉根本没指標,他一张口就是大几十吨煤,几百斤棉花。” “那去黑市上收?” “走黑市风险极大,量也凑不齐。” 秦卫国略一思索,很快就有了计较, “走供销社內部调剂渠道。我回去写份报告,就说是为了支援基层重点副业项目建设,从机动指標里划拨一批议价煤和库存棉。价格稍微高些,但手续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刺。” “还是你路子广。”雷震大笑,“赵刚他爹那边,咱们咋应对?” 秦卫国伸手推了推鼻樑, “赵副部长主管市里冬储物资。若早霜提前降临,地里秋菜全得冻烂。市里几百万人过冬吃菜全指望这一波。若菜烂了导致市里断供,这失职之罪,赵副部长必须担著。” “咱们也囤菜?” “我回去就安排心腹,往南边几个產粮大县派车,敞开收购土豆大白菜,全拉回来塞进地下人防防空洞里藏好。 等市面上菜价翻跟头,赵家焦头烂额的时候,咱们放粮平抑物价。这一进一出,赵副部长这把交椅也就坐到头了。” 两人相视一看,皆明了其中利害。 **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的草叶子上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白霜, 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树,叶子已经掉得七七八八, 按老庄稼汉的话说,这天儿是真要冻透了。 陈家大院的后院。 气温骤降,最先有反应的是水里的傢伙。 鱼塘表层结了层薄冰,水鬼这几天是彻底歇了菜,再也不像前阵子那样在水里翻跟头、抓鯽鱼了。 而是在泥岸边找了个向阳背风的深坑,里面铺满了陈锋给它准备的干稻草和碎布条,整天缩在里头,就露个小黑鼻头在外面出气。 【老大,水鬼这几天是真怂了,连我拿骨头逗它都不出来了。】 黑风蹲在鹿舍边上,厚实的冬毛已经长齐,看著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活像头小黑熊。 它这会儿正盯著水鬼的窝,意识里带著点鄙视。 陈锋正拿著把铁锹清理鹿舍的粪便,闻言在心里回了一句: 【它那是本能。水温太低,它那身皮毛虽然防水,但也扛不住这冻透了的池水。你別去招惹它,小心它急了咬你鼻子。】 鹿舍里,那头经过灵气改良的梅花鹿王,倒是一点不怕冷。 浑身的皮毛油光水滑,在清冷的晨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金褐色光泽。 鹿王带著几头母鹿,正悠閒地啃食著陈锋刚添上的混合饲料,时不时还抬起头,用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看看陈锋。 “这些鹿的底子算是打熬出来了。”陈锋看著鹿王,心里很满意。 改良后的鹿群,不仅抗寒能力大幅提升,连带著体格和未来的鹿茸產量,都將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白刺蝟几个早就挖了个深坑,把自己团成一个带刺的线球,周围全是用嘴拱回来的枯树叶,准备舒舒服服睡到明年开春。 相比之下,最活跃的要数大毛、二毛和三毛这三只紫貂了。 这三个小傢伙换上了一身厚实、柔软、紫黑髮亮的冬毛,简直就是三团行走的顶级皮草。 貂本就是严寒里的猎手。 天越冷它们越精神。 第409章:安排小傢伙任务 此刻,这三只紫貂正踩著院墙的青砖,互相追逐打闹。 大毛嘴里叼著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松果,跑得飞快, 二毛和三毛在后面紧追不捨。 “吱吱!” 然后大毛一个急剎车,把松果往下一扔,正砸在路过的大公鹅头上。 大公鹅这几天正因为天气变冷,心情正烦躁著呢。 被松果这么一砸,顿时气星更大了,立刻伸长了脖子,张开大嘴,扑扇著翅膀就要往墙上扑。 “行了,別闹了。” 陈锋弯腰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然后对著某个地方屈指一弹。 “啪!” 石子精准地打在墙头的青砖上,距离大毛的爪子只有一寸。 三只紫貂嚇了一跳,瞬间都老实了。 立刻乖乖地从墙上溜下来蹲在陈锋脚边,仰著小脑袋討好。 “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你们三个也別光顾著玩。”陈锋从兜里掏出几块肉乾扔给它们, “晚上去后山大棚那边转转,若是有耗子或者野猫靠近,不用带回来,直接原地处理掉。” 三个小傢伙吱吱的应声著。 它们最喜欢逮耗子了。 又在后院转了一圈后,陈锋这才回屋。 此时的屋里暖烘烘的。 陈霞和陈霜正趴在炕桌上,脑袋凑在一起,正在计算一道数学题。 铅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橡皮屑都撒了一桌子。 “二姐,你肯定是算错了。” 陈霜拿著铅笔指著本子上的算式,小脸上满是认真, “老师明明说男劳力一天10分,女劳力一天6分5厘,3个男劳力就是30分,5个女劳力是32分5厘,加起来一共62分5厘,你怎么算成59分了?” “你懂个屁。”陈霞把铅笔往桌子上一扔, “这叫理论联繫实际,要活学活用。比如昨天男的偷懒,提前两个小时就跑回家摸鱼了,不得扣他2分吗? 还有女的,早上给队长送了半筐自家醃的咸菜,队长偷偷多给了她半分,这不得加上?这么一算,可不就是59分嘛!” “哎呀,算术题哪有这样算的。”陈霜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转头看向坐在炕边拨算盘的沈浅浅, “沈老师,你给评评理,到底谁算得对。” 沈浅浅被这姐妹俩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放下手里的算盘,伸手揉了揉陈霜的头髮: “小霜算的是对的,算术题得按题目给的条件来,不能自己隨便加条件。 不过霞子说的也没错,生產队记工分的时候,確实会有这些情况。” “你看,沈老师都夸我说得对。”陈霞得意地扬起下巴,冲陈霜做了个鬼脸。 “沈老师明明说我算得对。”陈霜不服气地撅起嘴,伸手就要去挠陈霞的痒痒。 姐妹俩顿时闹作一团,在炕上滚来滚去。 陈云正在做饭,看到两人闹腾,说了句,“別闹了,小心把桌子碰翻了。” 不过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备。 两姐妹立刻不闹腾了,乖乖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棉门帘被轻轻掀开了,一股冷风带著草木清香的味道卷了进来。 是周诚。 周诚进来后径直走到陈云面前,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摘的野酸枣。” “谢谢你周大哥。”陈云低下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陈霞看著两人,嘖嘖摇头。 就在这时,堂屋厚重的棉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股更冷的风卷了进来。 “啥事儿这么热闹?我在院子里就听见你们俩笑了。”陈锋笑著说,目光扫过炕上的姐妹俩。 “哥,二姐她瞎算题,还强词夺理。”陈霜像找到了主心骨,立马下了炕,扑过去抱住陈锋的腿。 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陈锋笑著把小妹拎起来放在炕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红通通的山里红,散在炕桌上: “行了,吃点果子解解馋。算术题得按书本上来,小霞你別瞎教,明天要是考试考砸了,我可扣你零花钱。” 陈霞吐了吐舌头,抓起一把山里红塞进嘴里,酸得直挤眼睛:“知道啦知道啦,哥你就偏心小霜。” 陈锋没理她,径直另外一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浅浅身上。 沈浅浅正低头看著帐本,但陈锋能清楚地看到,她那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陈锋心里暗自有些想笑,他不过是走过来而已,就让这丫头如此紧张了? 那这胆子可不行。 若是做点什么岂不是要把这丫头嚇坏了? 看来 要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才行。 想到这,陈锋温声问道,“帐算完了?” “嗯。”沈浅浅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能把人的魂儿给吸进去。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指了指帐本,“这几天的开销都在这儿了。” “辛苦你了。”陈锋在炕沿坐下,距离她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身上那股常年在山林里摸爬滚打出的野性荷尔蒙,不讲理地將沈浅浅包围。 “不辛苦。”沈浅浅觉得脸颊更烫了。想往后挪挪,但后面就是墙,这下退无可退了。 为了掩饰尷尬,她赶紧找了个话题:“对了,陈雨去哪了?刚才还在屋里看书呢。” “小雨去后院的药田了。”陈锋指了指窗外,“她给那些刚移栽过来的党参和五味子搭了个小温棚,这会儿估计正在测地温呢。那丫头,对那些草药比对她自己还上心。” 正说著,外屋传来一阵清亮的哼唱声。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 声音清脆婉转,像空谷里的黄鸝鸟,又带著几分少女特有的纯净。 是陈雪。 小姑娘抱著个木盆,里面装著几件洗好的衣服,一边哼著歌一边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自从上次在省城拿了歌唱比赛的一等奖,陈雪的自信心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 她本来嗓子就好,音域宽广且极具穿透力,加上有老师时不时地指点几句发声技巧, 现在在红旗公社中学,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小百灵鸟。 “哥,你回来啦。”陈雪放下木盆,欢快地跑过来,“我刚才唱的那首《时间都去哪儿了》,你听著咋样?情绪到位不?” 听著这首熟悉又陌生的旋律,陈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首歌是他前两天閒著没事,坐在院子里拿竹片子敲著节奏哼哼出来的。 前世的时候,这首歌火遍大江南北,那种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最是戳中他这个重生者的心。 第410章:绝绝子是个啥东西? 没想到这丫头耳朵这么尖,听了两遍就记下来了, 还自己填上了符合时代背景的词。 “唱得不错,就是感情还差点火候。”陈锋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严师的派头, “你这年纪还没经歷过什么大风大浪,唱这种感慨人生的歌,容易显得空洞。” “那咋办嘛。”陈雪有点泄气地瘪了瘪嘴,耷拉著脑袋。 “去,把我屋里那个布袋子拿来。”陈锋使了个眼色。 陈雪眼睛一亮,知道大哥要弹吉他了,立刻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屋里。 没一会儿,就抱出一个长条形帆布袋。 “哥,你真要弹这个呀。”陈雪兴奋地凑过来,眼睛里闪著星星。 陈锋接过吉他,隨手拨弄了几下琴弦。 “錚。” 清脆的琴音在简陋的土屋里盪开,带著一种別样的浪漫和不羈。 炕上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锋把右腿踩在炕沿上,吉他稳稳地架在腿上。 他低著头,神情专注,粗糙的手指在细细的琴弦上灵活地跳跃。 没有弹那些深沉的歌,而是选择了一首更適合陈雪这个年纪,也更符合她嗓音条件的歌。 《隱形的翅膀》。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陈锋没有开口唱歌,只是用吉他弹奏著旋律,低沉的嗓音隨著琴弦的震动,缓缓地念出歌词, 引导著陈雪的情绪。 陈雪是个极有天赋的,立刻就抓住了这首歌里那股子倔强和希望。 她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清脆的嗓音顺著陈锋的琴声,如同破茧成蝶般在大屋里迴荡。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隱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歌声空灵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像是山间的清泉,洗涤著每个人的心灵。 沈浅浅坐在炕上,目光却穿过陈雪,定定地落在了陈锋的侧脸上。 他低著头,神情专注,粗糙的手指在细细的琴弦上拨弄,那种狂野与温柔交织的气质,像是一杯醇厚的烈酒,让人不饮自醉。 一曲终了。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炉膛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雪才睁开眼睛,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哥,这歌叫啥名儿?太好听了。这首歌比我在省里唱的那首还要好!” “《隱形的翅膀》。”陈锋放下吉他,笑著看著她, “这歌送给你。以后遇到坎儿了就想想这首歌。咱们老陈家的人,背后都有一双別人看不见的翅膀,什么困难都打不倒我们。” “嗯。”陈雪用力地点点头,把歌名工工整整地写在本子上。 “行了,別光顾著唱歌了,作业都写完了吗?” 陈锋话锋一转,又恢復了大家长的威严,“小霞,你那道题现在算明白没有?” “哎呀,哥你真煞风景。”陈霞哀嚎一声,赶紧把头埋进作业本里。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轻鬆起来。 陈云继续烧锅,周诚也跟著去帮忙, 沈浅浅看著这一大家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这就是她嚮往的生活,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互相扶持的真诚。 她偷偷看了陈锋一眼,发现陈锋也正看著她,眼里带著一抹深邃的笑意。 沈浅浅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拨弄算盘,耳朵根却红了起来。 另外一边,参场。 这里是陈家最核心的资產。 因为有陈锋搭的简易版暖棚和灵气水的滋养,野山参苗子依然保持著生机。 三妹陈雨正蹲在地垄边,仔细观察著一株刺五加。 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凡是种在刺五加旁边的人参苗,似乎长得特別好,叶片更厚,抗病力更强。而离得远的,虽然也不错,但总感觉少了一股子野性。 “难道这就是大哥说的共生?” 陈雨若有所思。 她在小本子上记下来:刺五加+人参=好搭档。 不仅如此,还尝试著在参地里撒了一些五味子的种子。 五味子是藤本植物,需要攀爬。 她特意搭了架子。 结果发现,五味子的根系能疏鬆土壤,还能保持水分,正好给喜阴的人参遮阳保湿。 这种立体种植*的雏形,已经在陈雨的手中慢慢成型。 捣鼓一番后,陈雨又把一个小笼子提过来。 里面装的是小白兔。 不是普通的家兔,而是雪兔。 这可是长白山的稀有物种,冬天毛色变白,夏天变灰。 之前陈霞抓来的,因为看著好看一直没捨得宰了。 而大哥也说,雪兔是个好东西。 它的粪便(望月砂)是名贵的中药材,专门明目杀虫。 把雪兔子养在参地边上,它的粪便还能当肥料。 等忙乎好后,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陈雨回到堂屋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她洗洗手,立刻过去帮忙。 一大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 陈霞咬了一口排骨,肉烂脱骨。 “大姐做饭这手艺,就算去了国营饭店,主厨都得让位端盘子去!排骨燉得烂糊,轻轻一吸肉就下来了,连骨头缝里都是香味儿。” 陈霜小脸吃得全是酱汁,连连点头附和。 陈锋夹起一段吸满肉汁的宽豆角放进嘴里,味道確实霸道。 “確实,云子这厨艺简直是降维打击,满分绝绝子。” 一桌子人全停下筷子,愣愣地看著他。 “哥,啥叫降维打击?绝绝子是个啥东西?”陈雪满脸疑惑。 “……”陈锋乾咳两声,打了个哈哈: “以前去县里,听几个南方来的大车司机瞎侃学的。意思就是特別厉害,没人比得上。” 眾人恍然大悟,跟著笑了起来。 沈浅浅抿著嘴乐。 吃过晚饭,陈锋把周诚和沈浅浅叫到西屋小房间。 沈浅浅翻开帐本。 “大棚全都扣完膜了,接下来得安排人手日夜照看。” 陈锋手指敲著桌面,“五十座大棚,外加后院鱼塘,需要十二个人。分白天和晚上两班倒。 白天通风,浇水,拔草。晚上最要命,得守著火炉子添煤加柴,还得掐著点放草苫子保温。炉子一旦灭了,一棚的菜就全完了。” 周诚点头称是: “这会儿秋收结束,屯子里壮劳力都在家猫冬,找人干活容易。但大半夜熬鹰受冻,工钱低了没人肯卖死力气。” 第411章:配合默契 陈锋看向沈浅浅:“沈老师,算算帐。” 沈浅浅拿笔在纸上列出条目: “现在不用管饭了。白班给一块二,夜班给一块五。这工钱在十里八乡算是顶了天了。十二个人,一个月下来大概五百块钱的人工费。” “工钱可以给这么高。”陈锋定下调子,“但规矩得立严实。” 他要玩一套在这个年代极其超前的管理制度。 “实行责任包干制。三个人负责十座大棚。每个棚子掛温度计,温度不能低於十二度。 谁要是打瞌睡让炉子灭了,冻死一颗菜苗,直接从工钱里扣。发现两次,立马滚蛋,取消以后跟著我干活的所有资格。” 周诚听得心惊肉跳。 这规矩太狠了,但也只有这么狠,才能镇得住人。 “但是,”陈锋话锋一转, “如果一冬天菜苗没死,產量达標。等到过年蔬菜上市卖了钱,每个负责看棚的兄弟,年底我给发五十块钱现金分红!” 五十块钱! 周诚和沈浅浅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胡萝卜加大棒的极致运用。 “人选怎么定?”周诚问。 “刘三、王大锤、二柱子,这几个核心骨干全当组长。剩下的人,从刘家屯和靠山屯里挑。每个小组三个人,必须是两个靠山屯的掺一个刘家屯的,或者两个刘家屯的掺一个靠山屯的。” 外人防內鬼,用自己人压外人。 两边人马互相盯著,谁也別想偷懒耍滑,更別想合伙搞破坏。 周诚:“但有一个问题,每小组三个人怕是卷不动草苫子,一床草苫子一百多斤,又长又宽,十个人卷一床都费劲,三个人怕是能把大棚的骨架扯断了。” 陈锋点点头。 人工卷草苫確实是个大问题, 东北的秋天,夜里气温能降到零度以下,要是草苫子盖不及时,刚育好的菜苗就全完了。 他本来想做一个简单的定滑轮。 掛在大棚顶上,用绳子拉著卷。 但是他算了一下,定滑轮只能改变方向,不能省力,还是得好几个人拉。 要是用动滑轮,又怕承重不够,把骨架拉塌了。 正想著,沈浅浅眼神微微一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其实可以用滑轮组。一个定滑轮配两个动滑轮,能省四分之三的力。而且只要计算好承重,骨架绝对不会塌。” 陈锋和周诚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沈浅浅拿起纸笔快速画了一个滑轮组的示意图。 “绳子这样绕,拉力就是原来的四分之一。一个人就能拉动一床草苫子。” 她一边画一边解释, “还要在转轴这里加个剎车装置,防止草苫子滑下来。承重的话,用直径8厘米的圆木做横樑,间距1.5米,完全能承受住草苫子的重量。” 陈锋嘴角噙著笑意。 这丫头果然聪明。 “还有,”沈浅浅又补充道,“可以在大棚的两端各装一个手摇绞盘,这样捲起来更省力,速度也更快。绞盘的齿轮比用1:6最合適,摇一圈能转六圈,效率能提高好几倍。” 过了好一会儿,周诚问:“沈老师,你说的这些真的管用吗?” “肯定管用。”沈浅浅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这些都是经典的力学原理,只要按照这个尺寸做,绝对没问题。” “那就试试。”陈锋立刻拍板, “周哥,你明天带两个人去锯圆木,做横樑和绞盘。我去铁匠铺,让王铁匠按照这个图纸打滑轮和齿轮。务必儘快做出来一套,试试效果。” “好,”周诚点头。 * 次日上午,天色阴沉得厉害。 陈锋吃过早饭,没急著上山,先去了趟铁匠铺。 靠山屯的铁匠铺在村东头。 “王叔,在忙呢?”陈锋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王铁匠正抡著大锤打一把锄头。 看见陈锋进来,他停下手里活,用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汗:“哟,锋子,啥风把你吹来了?又要打啥傢伙?”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著几个草图,递过去: “王叔,我想打几样东西。一个是大棚用的滑轮架子,要能承重两百斤以上,还得顺滑。 一个是育苗用的穴盘模具,铁皮的要结实,能反覆用。 还有一个是狩猎用的地爬犁铁件,掛鉤和连接件,得结实,不能断。” 王铁匠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东西不难,就是费功夫。滑轮架子得用熟铁打,淬火得讲究,不然用不了多久就磨断了。 穴盘模具简单,我给你用厚铁皮焊,保证用不坏。爬犁铁件更简单,一锤子的事。” “多少钱?”陈锋问。 “你给啥钱?”王铁匠把图纸收好,摆了摆手,“上次我老婆子腰疼,还是你三妹给的草药治好的,我还没谢你呢。这点活,当我还人情了。” 陈锋笑了笑,也没推辞,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菸塞到王铁匠手里:“那这包烟您收著,干活累了抽一根。” 王铁匠接过烟,咧嘴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两天后来取,保证给你打得漂漂亮亮的。” 从铁匠铺出来,陈锋又去找了二柱子。 二柱子正蹲在自家门口啃玉米饼子,看见陈锋过来,赶紧站起来,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锋、锋哥,啥事?” “吃你的,別急。”陈锋拍了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来才说, “你帮我跑一趟,把名单上的人喊到我家院子,十一点之前到齐。我有事安排。”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著十几个名字,都是这些日子在工地上干活踏实,手脚麻利且信得过的汉子。 二柱子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我一个个去叫,保证一个不落。” “去吧。”陈锋摆了摆手,转身往家走。 十一点刚过,陈家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十二个精壮汉子,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发亮,站在院子里排成两排。 刘三站在最前面。 他是这帮人的头,干活卖力,脑子也活泛,在刘家屯那边说话有分量。 旁边站著的是二柱子,人实诚,干活不惜力。 剩下的十个汉子,有刘家屯的,有靠山屯的,都是这些日子在工地上表现最好的。 第412章:是坏事也是好事 陈锋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眾人,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把大伙叫来,是有几件事要安排。第一,大棚的骨架和覆膜都差不多了,但后续的活还多著呢。 育苗,移栽,浇水,施肥哪样都离不开人。我需要有人值夜班,晚上给大棚盖草苫子,早上再捲起来,两班倒,夜班一天一块五,白班一块二,干到年底,每人还有五十块钱分红。”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一天一块五,干到年底那就是小两百块。 再加上五十块分红。 两百多块钱! 在这年头,两百多块钱能干什么? 能盖三间大瓦房,能娶一房媳妇, 能让一家老小一年不愁吃喝。 汉子们的呼吸全变得粗重起来,有人咽唾沫,有人攥拳头,有人眼睛都红了。 刘三第一个开口:“锋子,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锋哥你吩咐就行。”二柱子也跟著喊。 “我们绝不拖后腿!” “干了!” 汉子们七嘴八舌地表著决心,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陈锋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规矩我提前说清楚。第一,干活要认真,大棚里的菜苗金贵,一棵都不能糟蹋。 第二,值夜班的人不能打瞌睡,草苫子必须盖严实,漏了风冻坏了菜苗,扣工钱。 第三,第三,年底分红按干活多少和表现好坏来分,干得多,干得好的多拿,偷懒的少拿,搞破坏的一分没有还滚蛋。” “明白!”十二个人齐声应道。 陈锋点了点头,把人员排班和分工交代清楚,又让沈浅浅把每个人的名字记下来,回头按天算工钱。 都安排妥当后,陈锋回屋换了身衣裳。 粗布猎装,高筒毡靴,腰间別著侵刀,背上背著那把56半自动。 又从柜子里拿出三副狗鞍,给黑风。白龙和幽灵各披上一副。 这狗鞍是他自己设计的,用厚帆布和牛皮缝製,既能保暖,又能掛东西, 两侧还有小口袋,可以装子弹和乾粮。 陈锋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三条狗的头,又在它们的爪子上抹了一层油脂。 这油脂是他用獾子油和蜂蜡熬的, 涂在狗爪子上能防冻防裂,在地里跑一天都没事。 趁著大雪封山之前,多囤点肉。 今天要去断魂崖。 断魂崖! 那地方离村子足有四十里地,地势险峻,怪石嶙峋,常年云雾繚绕。据说那里是以前鬍子经常出没的地方,也是猛兽的窝子。 连老猎人都不敢轻易往那去,因为那里地形太复杂,容易迷路, 而且……传说有大爪子出没。 陈锋全副武装,带著三条全副披掛的大狗出了村。 这一进山,就能感觉一股子寒气扑面而来。 两个小时后,断魂崖附近。 这里树木稀疏,全是那种几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和怪石。 陈锋放慢了速度,把猎枪从背上取下来,端在手里。 黑风跑在最前面,突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鼻尖在空气中猛嗅了几下。 【老大,前面有血腥味,很淡,但不太对劲。】 陈锋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观察前面的地。 地上有几行新鲜的足跡,看形状像是狍子,但步伐凌乱,跑得慌慌张张。 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过。 接著顺著足跡往前走了几十米,在一丛灌木下面发现了一摊血跡。血还没有发黑,说明出事的时间不长,最多一两个钟头。 “有猎食动物。”陈锋低声说,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都打起精神,別大意。” 三条狗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態,跟在陈锋身后慢慢往前摸。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断魂崖到了。 陈锋找了一个背风的巨石后面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三块肉乾,给三条狗各餵了一块。 黑风叼著肉乾,几口就吞了下去,舔了舔嘴巴,眼巴巴地看著陈锋。 【老大,再来一块唄,刚才跑累了。】 陈锋笑骂了一句,又掏出一块,掰成三份,每条狗一份。 这次黑风没急著吃,叼著肉乾跑到一边,趴在地上慢慢嚼,吃得津津有味。 白龙和幽灵也各自找了地方趴下,一边嚼肉乾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陈锋靠在巨石上,闭上眼睛,开启了【山河墨卷】。 【山河墨卷】开启。 在墨卷的视野里,这片死寂的林子瞬间活了过来。 陈锋过滤掉那些野鸡兔子的细小线条,目光在林海中搜索。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断魂崖下方的一片针阔混交林里。 那里,有一团暗红色、极其粗壮且带著一股子躁动的气运线,正在缓慢移动。那线条周围,还伴隨著几条稍微细一点的红线。 【目標:马鹿(红鹿/群居)】 【数量:1雄3雌】 【状態:觅食、警觉、地跋涉】 【雄鹿特徵:成年皇冠公鹿,体重约300公斤,蹄力惊人,可踢碎狼的头骨】 【距离:约一千二百米】 马鹿! 陈锋眼睛一亮。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一头成年公鹿,足有六七百斤, 光是肉就能出四五百斤,够全家吃一整个冬天。 但想打马鹿,难。 这东西听觉和视觉都极其敏锐,在地上跑起来如履平地,速度比狼还快。 一旦受惊,眨眼就能跑出几百米,钻进密林里就没影了。 而且马鹿记仇, 要是打伤了没打死,它能追著你跑好几里地,用蹄子踢你,用角顶你, 老辈猎人常说,寧惹黑瞎子,不惹受伤的大公鹿。 那玩意儿发起狂来比熊还凶。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把三条狗叫到跟前。 “黑风,前面有大傢伙,马鹿,一公三母。”陈锋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你带著白龙从左边绕过去,堵住那个山口,別让它们往北跑。北边是密林,钻进去就找不到了。幽灵跟著我,我们从南边压过去。记住,別叫,千万別叫。等我枪响了再冲。谁要是提前暴露,扣肉乾。” 三条狗齐齐点了点头。 黑风带著白龙无声无息的钻进了左侧的灌木丛。 陈锋带著幽灵,藉助地形的掩护,顶著风向马鹿群靠近。 风很大,呼呼地刮著, 这对猎人来说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第413章:这是要截胡 坏事是视线受阻,看不清猎物; 好事是风声掩盖了脚步声,不容易被猎物发现。 陈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里跋涉,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脚尖先著地,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生怕发出声响。 幽灵跟在他身后,四条腿交替迈动。 等到距离差不多五百米的时候,陈锋在一块巨石后面停了下来,慢慢探出头,透过风雪看向前方。 隱约看到了那群马鹿。 它们正在一片背风的洼地里啃食树皮和灌木梢,四只鹿挤在一起。 那头公鹿体型巨大,脖子粗得像水桶,浑身肌肉隆起,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但非常警觉,吃两口就抬起头, 鼻子不停地嗅著空气中的味道。 两只母鹿在旁边低头啃食, 另一只体型较小的母鹿站在外围,不时地跺跺脚,像是在警戒。 陈锋目测了一下距离。 大约有四百米。 这个距离,56半自动能打,但风太大弹道会偏, 而且公鹿的位置不好,旁边有岩石挡著,打不中要害的话, 它一跑就追不上了。 必须再近点。 陈锋刚想动,突然,【山河墨卷】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丝异样。 在马鹿群的右侧,大约三百米的地方,有一条极细,极淡,却带著致命杀机的线条,正在快速逼近。 那线条呈现出一种苍白色,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山河墨卷】显示。 【目標:猞猁(变异/雪原杀手)】 【状態:潜伏、狩猎中】 【距离:马鹿群约两百米】 猞猁。 陈锋皱眉。 这只猞猁比他上次遇到的那只还要大,体型跟条成年狼差不多。 而且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四肢粗壮,爪子又大又厚,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它正趴在一块岩石后面,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著地面,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站在外围的母鹿, 尾巴尖微微颤动,隨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这是地里的幽灵,最狡猾,最耐心的杀手。 猞猁这东西比狼还难对付。 狼是群居动物,打起来有跡可循, 但猞猁是独行侠,神出鬼没,还擅长偷袭,一击不中就远遁千里,连老猎人都很难抓到。 “这是要截胡啊。” 更麻烦的是,这只猞猁显然是盯上了这群马鹿,想偷袭那只体弱的母鹿。 如果让它先动手,鹿群肯定炸窝,到时候四散奔逃, 別说打公鹿了,连根鹿毛都捞不著。 而且猞猁受了惊,钻进石缝里就找不到了,那身雪白的皮毛可就浪费了。 自己这趟就白来了。 陈锋心里快速盘算著。 必须抢在猞猁前面动手。 但公鹿的位置不好,贸然开枪大概率打不中要害,反而会惊跑鹿群。 怎么办? 就在陈锋思考怎么办的时候,猞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金色的眼睛朝陈锋的方向扫了一眼。 但它什么都没看到。 陈锋藏在巨石的阴影里。 猞猁犹豫了两秒,又转过头,继续盯著那只母鹿。 身体弓了起来,后腿肌肉绷紧,隨时准备发起衝锋。 不能再等了。 陈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扣下。 陈锋並没有瞄准那头最大的公鹿,而是瞄准了那只准备偷袭的白猞猁, 这东西皮毛太珍贵了,要是能打下来,比鹿肉还值钱。 而且打了它,鹿群受惊,肯定会往山口跑,那里有黑风埋伏。 子弹打出的瞬间,那只猞猁正腾空而起,四爪离地,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它的脖颈,从左侧贯穿到右侧,带出一蓬血雾。 猞猁的身子猛地一震,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了一下,从半空中跌落, 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四爪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一枪毙命。 陈锋没有急著去捡猞猁,因为枪声一响,鹿群瞬间炸了窝。 那头公鹿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带著母鹿群,疯了一样向著山口方向狂奔。 三只母鹿跟在它身后,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衝出了几十米。 它们跑的方向,正是北边的山口。 那里有黑风和白龙。 山口处,黑风和白龙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听到枪声,两条大狗猛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挡在鹿群的必经之路上。 黑风站在路中间,呲著牙,发出狂吠。 白龙在旁边策应,时而往前冲两步,时而往后退几步,做出要扑上去的样子。 公鹿被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嚇了一跳,前蹄一滑,在地上打了个趔趄。 但它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低下头,露出光禿禿的头顶,摆出攻击的架势,想要从两条狗中间衝过去。 黑风不退反进,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跳开,避开公鹿的衝撞。白龙从侧面扑上去,在公鹿的后腿上咬了一口。 虽然没咬破,但疼得公鹿一哆嗦,速度慢了下来。 两条狗配合默契,一个在前面虚张声势,一个在后面骚扰偷袭,硬生生把公鹿的衝锋给打断了。 公鹿被前后夹击,慌了神。 它不再往前冲,而是一个急转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一片深窝子里。 那里窝足有一米五深,不知是哪个猎人踩好点的陷阱。 公鹿庞大的身体陷进雪里,四蹄乱蹬却拔不出来,速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机会!” 陈锋提著枪,带著幽灵冲了下去。 在距离差不多六十米左右的时候,陈锋举枪,枪托抵肩,眼睛透过瞄准镜,锁定了公鹿的颈椎。 砰! 第二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公鹿的后颈。 从第七节颈椎穿入,从喉咙穿出。 那头还在挣扎的巨兽,身子猛地一僵,四蹄停止蹬踏,轰然倒下。 剩下的三只母鹿早就嚇破了胆,四散奔逃,眨眼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锋没有追, 打一头大的就够了。 贪多嚼不烂。 弄不回去也是白搭。 陈锋先去看那只白猞猁。 他蹲下身,伸手把猞猁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子弹从脖颈左侧射入,右侧穿出,伤口不大,皮毛保存得很完整。 这皮毛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油光水滑的。 摸上去像丝绸一样顺滑。 尾巴又粗又长,尖端是黑色的,蓬鬆得像一把刷子。 陈锋乐得合不拢嘴。 猞猁皮。 而且是纯白色的猞猁皮, 猞猁皮號称“软黄金”,一张上等的猞猁皮,能换一辆自行车,还能再搭一块手錶。 纯白色的更是稀世珍品,可遇不可求。 第414章:就地取材 把猞猁的尸体用麻袋装好,系在腰间,然后去看那头公鹿。 好傢伙,真大。 公鹿躺在雪窝里,四条腿伸得笔直,身体像一座小山。 陈锋估摸了一下。 至少六七百斤。 光是肉就能出四五百斤。 是真的重, 这些够小傢伙们吃两三个月的了。 要是刚重生回来的陈锋,这么多重的大傢伙肯定弄不回去。 可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几百斤小意思。 陈锋蹲下身,拍了拍公鹿的脖子。 血还没凉透,顺著枪眼往外渗,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得赶紧动手,天黑之前必须出山。 没趁手的傢伙,那就就地取材。 他把侵刀拔出来,先把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樺树砍了,削去枝杈,截成两段一米五长的粗槓子。 又砍了几根拇指粗的柳条,剥了皮,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韧皮纤维, 这东西湿的时候又软又韧,比麻绳还结实。 黑风蹲在旁边看著,脑袋歪来歪去。 【老大,你这是要做啥?】 “做爬犁。”陈锋手上不停,把两根樺木槓子並排摆好,中间用三根短木棍横撑开,拿柳条皮当绳子,交叉捆紧, 每个十字结都拽了又拽。 “没有现成的,现做一个简易的,拖著走比扛著省力。” 陈锋手脚麻利的很,在山里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这点手艺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简陋但结实的爬犁架子就成型了。 前面留出两根长长的牵引绳,也是柳条皮编的, 三股拧成一股。 结实得很。 接下来是最费劲的。 把公鹿弄上爬犁。 六七百斤的大傢伙,死沉死沉的,跟座小山似的。 陈锋围著公鹿转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先把爬犁推到公鹿身侧的洼地里,让爬犁面跟鹿身差不多齐平,然后走到公鹿屁股后面,双脚蹬地,双手扣住鹿的两条后腿。 “起!” 一声低喝,腰腹发力,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头六七百斤的公鹿,硬生生被他抬起了后半截身子,一点一点往爬犁上挪。 黑风和白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嘴,只能哼哼唧唧地围著转。 幽灵倒是机灵,瞅准机会叼住鹿的前腿往回拖。 挪了后腿挪前腿,挪了前腿又调整姿势,来来回回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 公鹿终於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爬犁上。 陈锋又用剩下的柳条把鹿身子和爬犁架子捆在一起,四个蹄子各捆一道,脖子一道,腰上一道,捆得跟粽子似的。 保证跑起来不会顛掉。 完事后,他直起腰,把牵引绳往自己肩膀上一套,试了试分量。 还行,六七百斤的东西拖著走,也就相当於平地扛两百来斤的感觉, 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要是一个人闷头拖几十里地,也確实够呛。 他想了想,又砍了三根稍细一点的牵引绳,分別系在黑风、白龙和幽灵的胸背上。 “你们三个也別閒著。”陈锋蹲下身,挨个拍了拍三条狗的脑袋, “一人一根绳子,跟我一起拉。回了家,今晚肉管够,骨头也管够。” 三条狗一听有肉吃,嗷嗷叫著就往前面窜,把绳子绷得笔直。 黑风力气最大,一个人顶俩。 白龙和幽灵也不含糊。 一人三狗,拖著一头公鹿和一只猞猁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片红松林的时候,黑风突然放慢了脚步,鼻尖在空气中猛嗅,耳朵也竖了起来。 【老大,前面有东西,活的,个头不大,好几个。】 陈锋停下脚步,把牵引绳从肩膀上卸下来,抄起枪,压低声音说: “你们三个在这守著鹿,別动,我去看看。” 他猫著腰,借著树干的掩护往前摸。 走了不到两百米,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还夹杂著几声稚嫩的哼唧声。 拨开一丛榛子棵,陈锋愣住了。 灌木丛后面的雪窝子里,趴著五只毛茸茸的小东西,通体灰褐色,背上有一道道深色的纵纹, 耳朵又小又圆,嘴巴尖尖的。 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是狍子崽。 五只半大的狍子崽,看样子是今年春天生的,到现在也就五六个月大。 这个月份的狍子崽按理说应该跟著母狍子一起活动才对。 但四周静悄悄的,既没有母狍子的身影,也没有成年狍子的足跡。 陈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 有血跡,不多,但很新鲜,一路往北延伸进了密林深处。 还有几行凌乱的大脚印,看形状像是狼,至少三只以上。 陈锋瞬间就明白了。 这群狍子崽跟著母狍子觅食,遇上了狼群。 母狍子为了保护崽子,把狼群引开了。 血跡的方向和数量,母狍子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 五只狍子崽显然也嚇坏了,看见陈锋靠近,本能地想跑,但腿软得站都站不稳,只能挤成一团,发出微弱的,颤抖的哼唧声。 其中最小的一只,左后腿上还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像是被狼爪子划的,已经冻成了冰碴子。 陈锋蹲在原地,盯著这五只狍子崽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狍子这东西,在东北山林里不算稀罕,但活捉狍子崽养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狍子比鹿好养,不挑食,长得快,繁殖力也强。 要是能把这几只狍子崽养大,再配上种,后院就能多一项稳定的进项。 这么一想,陈锋把枪背到身后,脱下自己的猎装外套,轻手轻脚地靠近那五只狍子崽。 狍子崽们嚇得直哆嗦,但实在没力气跑了, 只能任由他一只一只地把它们兜进外套里。 五只狍子崽,加起来也有七八十斤。 陈锋把外套的两只袖子打了个结,做成一个临时的布兜子,往胸前一掛,跟袋鼠似的。 狍子崽们在布兜里挤成一团,渐渐感受到了陈锋身上的热气,居然不抖了, 有几只还把脑袋拱出来,好奇地打量著他。 陈锋忍不住乐了,伸手在那只最小的狍子崽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算你们命好,碰上的是我。换个人来,你们这会儿已经架在火上烤了。” 第415章:收穫远超预期 回到爬犁那边,三条狗看见陈锋胸前多了一兜子活物,都好奇地凑过来闻。 黑风用鼻子拱了拱布兜,里面立刻传出一声稚嫩的哼唧。 【老大,这玩意儿能吃吗?】 “不能吃。”陈锋把布兜重新掛好,套上牵引绳, “这是要带回去养的,你们三个以后不许欺负它们。” 黑风呜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白龙和幽灵也摇了摇尾巴,表示知道了。 重新上路,陈锋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这次进山的收穫,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头公鹿,一只白猞猁,外加五只狍子崽, 这一趟別说四十里地,就是再翻一倍也值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锋终於拖著爬犁出了山口。 陈家大院的院门大敞著。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陈霞的大嗓门。 “姐,大哥到底啥时候回来啊?这都太阳快落山了,饭都凉了!” “你急啥。”陈云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不急不缓的,“大哥进山心里有数,天黑之前肯定回来。你把桌子擦了,碗筷摆上。” “我早就擦完了。”陈霞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托著腮帮子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小雨和小雪去后院餵鹿了,小霜在屋里写作业,沈老师在算帐,就我一个閒人,我都快无聊死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了从村口方向走过来的陈锋。 准確地说,是先看见了爬犁上那头巨大的公鹿。 “姐,姐。”陈霞蹭地跳起来,扯著嗓子往院里喊, “大哥回来了。大哥打了一头好大的鹿,比咱家拖拉机还大。” 这一嗓子,把全院的人都喊出来了。 陈云,陈雨和陈雪,陈霜,沈浅浅都走了出来。 一群人涌到院门口,全被爬犁上的公鹿震住了。 “哥,这鹿也太大了吧。”陈霞围著爬犁转了好几圈,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得有六七百斤吧?够咱们家吃多久啊?” “够你吃到明年开春。”陈锋笑著把布兜递过去,“还有这个,你看看。” 陈霞接过布兜,往里一瞅,瞬间尖叫起来: “姐你快看,大哥带回来五只毛茸茸的的狍子崽,好可爱啊。” 几个妹妹全都围了过来,爭著抢著要看。 陈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只狍子崽的脑门,那只狍子崽打了个喷嚏,逗得陈霜咯咯直笑。 沈浅浅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陈锋清了清嗓子: “行了,別光顾著看热闹。小雪,你去把后院的空圈舍收拾一下,铺上乾草,这几只狍子崽先关那儿。 小霞,你去烧一锅热水,等会儿要处理鹿肉。 小雨,你去拿药箱,那只最小的狍子崽后腿上有伤,得处理一下。” “知道了哥。”三个丫头齐声应了,各自忙活去了。 陈云走过来,看著爬犁上的公鹿和白猞猁,眼里既有心疼又有骄傲。 她从井边拎了一桶温水过来,又拿了一条乾净毛巾,递给陈锋: “哥,先洗把脸,缓口气。这么大的鹿你是怎么弄回来的?” 陈锋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被冷风吹得乾裂的皮肤,又洗了洗手上的血污和泥土。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浑身的疲惫都消了大半。 “就地做了个简易爬犁,我和黑风它们三个一起拖回来的。” 他指了指旁边趴在地上喘气的三条大狗, “这几个也累坏了,等会儿给它们多煮点肉,骨头也留几根大的。” “哎。”陈云应了一声,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三条狗的脑袋,夸它们懂事能干。 黑风享受地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白龙直接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陈云挠。 幽灵则保持著矜持,只是微微晃了晃尾巴尖。 周诚也从后院赶过来了。 他今天在地里盯著大棚的收尾活,刚回来就听说陈锋打了头大鹿,连脏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了过来打下手。 周诚在旁边打下手,陈锋划一刀他就用手扒开一刀。 两人配合默契,没多会儿一整张鹿皮就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摊在青石板上足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 “这张皮子鞣製好了,做件皮大衣都够。”周诚拎起鹿皮抖了抖上面的血水,又在月光下翻过来看了看皮板的厚度,“板子厚实,毛也密,真是好东西。” “周大哥要是喜欢,回头给你做一件。”陈锋头也没抬继续开膛。 周诚连忙摆手,说皮子是陈锋辛苦打来的,哪能给他做衣裳。 陈锋把侵刀往鹿腹腔里探了探,找准位置轻轻一划,一整副內臟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周大哥,帮我把盆端过来。” 周诚把最大的那个木盆拖到跟前。 陈锋將鹿心、鹿肝、鹿肺一一分拣出来,装进不同的盆里。 陈雨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著,每放一样她就凑上去看一看、闻一闻,在本子上记下重量和品相。 “哥,这鹿肝太大了,足有五六斤。新鲜的鹿肝最补血,明天我给小霜蒸一碗,她这几天脸色又有些白了。” “行,你看著安排。” 接下来是分割鹿肉。 陈锋换了一把砍骨刀,顺著鹿的骨架將四条腿卸下来。 每一条腿都有大几十斤。 把后腿肉单独剔出来,切成大块,这些是最嫩的部位,適合切片涮锅子或者滑炒。 前腿肉筋多,留著红烧或者燉汤。 肋排上的肉肥瘦相间,一层肉一层油,最適合做腊肉。 院子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生肉味。 三条狗围著青石板转来转去,眼巴巴地看著陈锋手里的刀。 大毛二毛三毛也被肉味勾了过来,三只紫貂蹲在柴火垛上,小脑袋齐刷刷地隨著陈锋的手左右摆动,像三个被线牵著的木偶。 陈锋从骨头上剔下一块筋膜,隨手扔到地上。 三只紫貂瞬间像三道紫色的闪电同时扑了上去。 大毛抢到了肉,叼著就跑,二毛和三毛在后面穷追不捨, 三个小傢伙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撞翻了靠在墙根的扁担,又差点踩到正在睡觉的金豆子。 金豆子被惊醒,浑身的刺瞬间炸成一个球,发现是紫貂后又慢慢鬆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416章:雪猞 陈锋又从骨头上削下来几块带肉的骨头,分別扔给黑风,白龙和幽灵。 三条大狗各叼了一块各自找角落趴下,安安静静地啃起来。 沈浅浅坐在石凳上,偏著头认真看他解鹿。 陈锋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这姑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头髮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 “沈老师,冷吗?” 沈浅浅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摇摇头:“不冷。” “不冷手抖什么。” 沈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在微微发抖。 九月底的东北夜里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了, 这丫头只披了一件薄棉袄就出来了,怎么可能不冷。 陈锋把砍骨刀放下,回屋拿了一件自己的羊皮袄出来,走到她身后披在她肩上。 羊皮袄太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 “太大了。”沈浅浅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 “大点暖和。”陈锋已经转身回去继续分割鹿肉了。 沈浅浅低头把下巴埋进羊皮袄的毛领里。 皮袄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道,不难闻,反而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等鹿肉全部处理完毕已经是后半夜了。 三百多斤精肉被分门別类装进大盆里,用粗盐醃上码在后院的储藏窖里。 鹿骨架被陈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说是要熬鹿骨胶。 鹿筋被她用清水泡上,等天亮了再抽。鹿心血用白酒兑好,装进一个陶罐里密封起来。 最让陈雨兴奋的是那副鹿茸。 虽然已经过了采茸的最佳季节,但这头公鹿的鹿茸品相极好,茸皮完整,顶端圆润。 她把鹿茸用软布包好,锁进了自己专门存放贵重药材的小柜子里。 陈锋把那张鹿皮铺开在后院的晾架上,用竹片撑开四个角让它自然风乾。 鹿皮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暗沉的棕褐色光泽,毛根厚实紧密。 等鞣製好了不管是做皮袄还是做褥子,都是能传家的好东西。 然后这才想起那只白猞猁。 麻袋解开的瞬间,连周诚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光下猞猁那身皮毛白得没有一丝杂色,从鼻尖到尾巴尖纯得像一团新雪。 两只耳朵尖上各竖著一小撮黑毛,像两枚精巧的笔锋。 四只爪子又大又厚,底下是肉色的软垫,上面覆著一层细密的白毛。 “这是纯白的?”周诚蹲下身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猞猁的皮毛,手指触到的瞬间像摸到了一匹上好的绸缎, “我当兵的时候在兴安岭见过一次猞猁,是灰褐色的。白色的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陈雨也凑过来左看右看,最后肯定地说这东西在医书上叫雪猞,极为罕见。 它的骨头泡酒能治风湿,比鹿骨酒效力强好几倍。 陈锋没多说什么,把猞猁也掛上了晾架。 这东西的皮毛太珍贵,他得找个稳妥的渠道出手。 不能走供销社。 那里人多眼杂,一张白猞猁皮交上去不到半天整个公社都能传遍。 要么托秦卫国找省城的路子, 要么自己留著等以后行情更好再说。 等一切收拾妥当,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锋让周诚和陈云先去睡,自己又绕著院子转了一圈后才回屋,脱了沾满血污的衣裳,去洗了个热水澡,这才在炕上躺下。 接下来的三天,陈家上下忙得不行。 五十座大棚的草苫子全部到位。沈浅浅设计的滑轮组系统被王铁匠打了样出来, 在第十號棚试装了一套。 周诚带著二柱子按她画的图纸把滑轮架在大棚顶部的横樑上, 定滑轮和动滑轮用麻绳串好, 末端连著一个手摇绞盘。 试车的时候全工地的人都围了过来。 二柱子握著绞盘的手柄,將信將疑地摇了一圈。 嘎吱一声,那床一百多斤的草苫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 顺著棚顶的弧度缓缓往上卷。 他瞪大了眼睛又摇了两圈,草苫子顺顺噹噹地卷到了棚顶,整个过程轻巧得像摇井绳打水。 “我的老天爷。”二柱子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棚顶上卷得整整齐齐的草苫子, “这玩意儿也太神了吧?我一个人就能捲动?往常十个人卷一床都得累出一身臭汗。” 周围的汉子们炸开了锅,纷纷凑上来看那个滑轮组。 有人蹲在绞盘旁边数齿轮,有人仰著脖子研究麻绳的绕法, 还有几个脑子活泛的已经在琢磨能不能把这东西用到自家井台上去了。 刘三蹲在滑轮下面看了半天,站起来走到沈浅浅跟前竖起大拇指:“沈老师,你是这个。我刘三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巧的物件。” 沈浅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上陈锋的目光。 陈锋站在人群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眼里带著笑意。 那眼神里的意思她读懂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浅浅没忍住,耳朵尖又悄悄红了起来。 当天下午陈锋就让王铁匠按这个样式又打了五十套滑轮组。 王铁匠叼著烟蹲在图纸前看了半天,最后抬头说了一句: “锋子,你家这位沈老师不简单。这图上的尺寸標註,受力方向画得比县里农机站的技术员还利索,一般人可画不出来。” 陈锋笑了一声没接话。 那是。 这个年代能当上大学老师的,不管是学识还是见识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第二天下午,陈锋正在一號棚里查看育苗床的温度。太岁水浇灌过的土壤黑得像能攥出油来,用手一攥成团,鬆开手又散开了,正是育苗的最佳状態。 他把沈浅浅带来的那些进口种子分门別类整理好。 草莓、紫甘蓝、无籽西瓜、荷兰大叶菠菜, 每一样都用小木牌插好標籤, 按品种分区播种。 刚把最后一粒草莓种子按进土里,大棚的棉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周诚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锋子,村口来了三辆大卡车,车厢全用帆布盖著。雷震和秦卫国也来了,让你赶紧过去。”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天。 第417章:物资齐活了 村口的晒穀场上三辆解放牌卡车一字排开,绿色的帆布篷布把车厢遮得严严实实。 秦卫国站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旁边,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装,袖口沾著些许煤灰,脸上带著长途奔波的倦意,但精神头极好。 雷震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军大衣上全是煤渣子,一落地就扯著嗓子喊冷。 “这鬼天,说冷就冷,开了一路车窗都不敢开,冻死老子了。” 陈锋迎上去先跟两人握了手,然后目光落在三辆卡车隆起的帆布上。 “东西都齐了?” 秦卫国没急著回答,拉著他走到第一辆车后面掀开帆布的一角。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袋袋煤炭,块头均匀。 “五十吨,大同的块煤。发热量高,灰分低,一座大棚一个冬天烧两吨绰绰有余。” 秦卫国把帆布放下又走到第二辆车后面掀开一角, “棉花,二级棉,一共八百斤,我从被服厂的机动指標里挤出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锋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秦卫国的手用力握了握。 秦卫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感谢的话不必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车物资的卸货整整用了一个下午。 刘三带著十二个汉子,加上陈锋、周诚和雷震,十几个人排成两条人龙从车上往大棚区的临时仓库里传递货包。 煤炭用麻袋分装,一袋五十斤,一个人扛一袋小跑著走。 棉花包更大些一包八十斤,得两个人抬。 到了傍晚时分,五十吨煤、八百斤棉花全部入库完毕。 临时仓库是用一座废弃的牲口棚改造的, 地面垫高了半尺防潮,四面通风保持乾燥。 煤堆在左侧用油毡布盖著,棉花堆在右侧架在木托盘上离地存放。 中间留出一条过道方便取用。 秦卫国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把几个通风口调整了位置,確认万无一失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晚陈云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燉大骨头、小鸡燉蘑菇、蒜泥白肉、酱燜嘎牙子鱼,中间还摆了一盆热气腾腾的飞龙汤。 陈锋开了那坛泡了青羊骨胶的鹿鞭酒,给秦卫国和雷震各倒了一碗。 倒出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混著酒香瀰漫开来。 雷震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傢伙,这酒够劲。” “断魂脊的青羊骨胶泡的,拢共就这一坛。”陈锋给自己也倒了小半碗,“你们这趟辛苦,算是接风。” 秦卫国端起碗和陈锋碰了一下,浅浅地呷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开始说正事。 “锋子,煤和棉花的钱你不用急著给。我跟老厂长谈的是先赊帐,明年开春第一批蔬菜上市之后再结。老厂长是个实在人,听说是支援农村副业建设二话没说就批了条子。”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单据放在桌上推给陈锋, “这是赊欠协议,你看一下,利息我谈到了最低。” 陈锋接过单据却没有打开,直接放在桌角用手掌按住。 “三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秦卫国摆了摆手,又呷了一口酒,脸上却没有轻鬆的神色。 “物资的事算是办妥了,但赵家那边动作也不慢。”他放下酒碗压低了声音, “我回省城的第二天就听说赵副部长亲自签了一份文件,要求全省各公社在十月中旬之前完成秋菜抢收和冬储任务。名义上是常规工作部署,但那份文件下发的时间比往年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雷震在旁边冷哼一声:“老狐狸闻著味了。他也是预感到今年天气不对劲,想提前把政绩攥在手里。万一真闹了霜灾他就能说我早就部署了是下面执行不力,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陈锋端起酒碗慢慢转了一圈。 “他提前部署是他的事,老天爷下不下霜是老天爷的事。文件发得再早也挡不住一场提前半个月的早霜。他越是想把功劳攥在手里,到时候摔得就越重。” 秦卫国和雷震对视一眼,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三个人心里都有数就姓。 沉默了片刻,秦卫国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上次咱们用军牌掩护那两车薄膜的事,虽然没被捅出来,但军区那边有人注意到了。问题不大,只是提醒我以后別再用战备拉练的名义掩护民用物资。” “这事是我想得不周到,连累你了。”陈锋立刻说。 秦卫国摆摆手: “谈不上连累。不过赵刚那小子確实像条疯狗,最近一直在暗中打听你的底细。他爹拦著没让他明著动手,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锋子,你在靠山屯该立的规矩都立住了,本地没人敢动你。但出了这个屯就不一定了,以后去公社、去县里办事多带几个人,別一个人到处跑。” 陈锋点了点头,给秦卫国和雷震的碗里又添满了酒。 “两位哥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卫国和雷震在陈家歇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就开著空车往回赶了。 走之前秦卫国把陈锋拉到一边单独说了几句话。 “省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南边三个產粮大县各设了一个收购点,专门收土豆和大白菜。收来的菜全部拉进市里的人防防空洞里储存,一共找了六个防空洞,加起来能存两千多吨。”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陈锋, “这是我一个心腹的联繫方式,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你直接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就行。” 陈锋把纸条收好,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握了握秦卫国的手。 有些交情不必掛在嘴上,做出来的才是真的。 送走了两人,陈锋回到院子里,正好撞见沈浅浅从屋里出来。 她手里抱著那本蓝皮的本子,看见他便停下了脚步。 “秦三哥走了?” “刚走。”陈锋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本子上,“你这两天一直在写东西?” 沈浅浅下意识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隨即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欲盖弥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就是隨便写写,一些以前学的东西,怕久了不用就忘了。” 陈锋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 第418章:霜降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写了就好好写,別怕人看见。在靠山屯,没人会因为你有本事就害你。” 沈浅浅站在原地,抱著本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看著陈锋走进后院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她在写字檯前坐下,翻开那个蓝皮本子。 本子的封面被她用牛皮纸仔细包裹,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草图和批註, 不是物理教材上的现成內容, 而是她自己推导的一套计算方法。 关於某型液体火箭发动机燃烧室不稳定燃烧的抑制方案。 这个课题是她还在大学时就开始做的。 那时候她是系里最年轻的讲师,带著三个研究生做燃烧动力学方向的课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后来运动来了她被下放,所有的研究资料都被抄走, 三个研究生也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碰这些东西了。 直到住进陈家,有了这张写字檯,有了这盏煤油灯,有了每天晚上不被打扰的几个小时。 她开始凭著记忆一点一点把当年的推导重新写出来。 有些公式记不全了就从最基础的流体力学方程开始重新推, 有些数据忘了就自己建简化模型重新算。 进度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因为她发现自己对这套理论的理解比当年更深了。 当年的她更多是从数学公式到数学公式,现在她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燃烧室內部气流的真实图景。 每一个係数背后对应的物理过程都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曾经亲眼见过那团火焰在燃烧室里如何翻滚、如何震盪。 她把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在草图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横向震盪模態的抑制,关键在於破坏声波在喷注面与推力室顶盖之间的驻波形成条件。若能在喷注面附近引入非均匀分布的声学阻尼槽,理论上可將震盪幅值降低百分之四十以上。” 写完她停下笔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锁进了写字檯的抽屉里。 这些东西不能让別人看见。 一个被打成黑五类的人研究火箭发动机,说出去不是笑话,是罪名。 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写。 因为只有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不只是沈老师,还是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跟学生讲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的沈浅浅。 接下来的几天,育苗床里的种子陆续开始发芽。 草莓种子最金贵,沈浅浅带来的那个品种叫红顏,是从国外引进的优良品系,果实大、糖度高、耐储运。 但也格外娇气,发芽温度必须控制在二十二度到二十五度之间,高了不出低了也不出。 陈锋单独划了一座棚专门育草莓苗。 在苗床上方又搭了一层小拱棚,双层薄膜保温,里面掛了两支温度计,让二柱子亲自盯著。 二柱子第一回照看这么金贵的东西紧张得不行,头三天几乎没合眼, 每隔一个时辰就钻进棚里看一次温度计,確认度数没变才出来。 第四天早上他掀开小拱棚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棚里蹦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陈锋跟前。 “锋哥,出了,全出了!” 陈锋跟著他走进草莓棚,蹲在苗床前。 湿润的黑色土壤上,密密麻麻冒出了一层嫩绿色的小芽,两片子叶还没完全展开,像无数只刚从土里探出来的小耳朵。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的叶片。 “去通知沈老师,让她来看看。” 沈浅浅被二柱子叫来的时候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她钻进大棚看见那片绿芽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陈锋蹲在苗床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带来的种子,出芽率九成以上。这个品种比国內的老品种强太多了。” 沈浅浅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株草莓苗的子叶,然后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哭了。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但陈锋离她不到两尺,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转头看她,继续低头查看苗床, “哭了就擦擦。苗出了是好事,好事不兴哭。” 沈浅浅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声音还有些哑:“我没哭,是棚里太热了,眼睛出汗。” 陈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当天回到屋里,把蓝皮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有些东西只要给它一点温度和水分,就会不顾一切地生长,人和种子是一样的。” 转眼到了十月初二,霜降。 按节气算还有十来天才到霜降,但这场霜来得比哪一年都早。 清晨五点多,陈锋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周诚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带著少有的急切。 “锋子,快起来,下霜了。” 陈锋翻身下炕披了件棉袄就往外走。 推开屋门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晾衣绳上掛著的毛巾冻成了硬片, 墙头的枯草上结满了霜花。 陈锋快步走到后院,先看了看太岁缸。 缸沿上金豆子缩成一个刺球,只露出一小截粉色的鼻尖。 缸里的水没有结冰,太岁沉在水底。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 是凉的,但没有冻上。 太岁自身的灵气足以维持这缸水不结冰。 然后他转身就往大棚区跑。 北山坡上五十座大棚在晨光中静静矗立著。 他掀开一號棚的棉门帘钻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温度计上显示十六度,苗床上的草莓苗精神抖擞地挺著嫩叶,没有一株打蔫的。 看到这一幕,陈锋鬆了口气,又接连检查了十几座棚。 每一座都情况良好,夜班的人显然没有偷懒。 从最后一座棚出来的时候,就见二柱子急匆匆跑来。 “锋哥,不好了,我刚才从公社回来,听供销社的人说全县的秋菜全冻了,一棵都没剩。公社书记急得直拍桌子,正在给县里打电话呢。” “急什么。”陈锋脚步不停,“咱们的菜冻了吗?” 二柱子一愣:“咱们的?没有啊,我早上才看过,苗好著呢。” “那不就结了。” 二柱子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挠了挠后脑勺跟上了陈锋的脚步。 第419章:这次麻烦大了 接下来的三天, 整个平原的秋菜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早霜中几乎全军覆没。 大白菜冻成了冰坨子,萝卜裂了口,土豆埋在冻土里挖都挖不出来。 全省三十多个县,受灾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 省城最先反应过来。 蔬菜公司的供应量从每天二十万斤骤降到不足三万斤, 各大菜市场的柜檯前挤满了抢菜的人。 白菜价格一天之內翻了三倍, 萝卜涨了五倍, 连平时没人要的老帮子菜叶都被抢光了。 赵副部长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各县报灾的文件堆了半尺高,每一份都写著同样的內容。 秋菜绝收,请求调拨储备物资。 批了一份又一份,批到最后手都在抖。 他提前半个月下发了秋菜抢收的文件,做了他职权范围內能做的一切部署。 但霜灾来得太早了,比有气象记录以来的任何一年都早。 文件下得再快也快不过老天爷翻脸的速度。 把最后一份文件摔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次麻烦大了。 就在省城菜市场闹翻了天的同一时刻,靠山屯北山坡的五十座大棚里, 第一批草莓已经长出了第三片真叶。 陈锋蹲在苗床前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片叶子检查叶背有没有虫卵。 太岁水浇灌过的草莓苗长势凶猛,茎秆比普通草莓粗了將近一倍, 叶片厚实顏色浓绿, 边缘的锯齿清晰分明。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二十天就能移栽定植了。 沈浅浅蹲在他旁边拿著本子记录每一床的生长数据。 她现在每天都来大棚,早上一次傍晚一次。 陈锋教她认病虫害,辨土壤湿度、看植株长势,她学得飞快,不到十天就能独立判断一座棚的管理状况了。 “三號棚的菠菜可以间苗了。”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太密了,再长下去会徒长。” 陈锋看了她一眼,眼里带著点意外。 间苗这个事他还没来得及教,是她自己从书上看的。 “你怎么知道徒长?” “菠菜苗的茎节超过一厘米就是徒长的前兆,三號棚靠北墙的那几垄已经到了零点八厘米,再等两天就晚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徒长的菠菜纤维素含量升高,口感会变差,商品价值至少下降三成。” 陈锋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 “行,明天就安排间苗。这事你来盯著,怎么间、间多少,你说了算。” 沈浅浅点点头,把本子夹在腋下转身去看四號棚的紫甘蓝了。 陈锋看著她的背影,这姑娘身上有一种被苦难磨出来的东西,不是软弱,是另一种更硬更韧的质地。 像被反覆淬过火的钢,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什么东西都折不断它。 他收回目光,弯腰拎起地上的水桶往五號棚走去。 当天下午,陈锋把陈雨叫到了后院的药田里。 药田的面积比两个月前扩大了一倍。 陈雨把院墙根下那片荒地全开了出来,用碎石垒了田埂,从山上背回腐殖土混进去,又用太岁水浇灌了整整一个星期。 现在这片不到半亩的药田里种著二十多种草药。 人参、党参、黄芪、刺五加、五味子、细辛、龙胆草、柴胡、防风, 每一种都分门別类插著小木牌。 木牌上写著品种和种植日期。 最让人惊讶的是那些共生种植的尝试。 刺五加旁边的人参长得比单独种植的粗壮了將近三成,叶片厚实根鬚髮达。 五味子的藤蔓爬满了专门搭的竹架,在人参畦上方形成了一层天然的遮阴网, 既挡强光又保湿度。 雪兔的粪便被陈雨收集起来发酵后埋进黄芪地里,那几垄黄芪的茎秆比旁边的粗了一圈。 陈锋蹲在地垄边看了很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小雨,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叫什么吗?” 陈雨摇摇头。 “叫立体种植和生態循环。刺五加的根系能分泌一种物质促进人参吸收养分,五味子遮阴保湿正好满足人参喜阴的特性,雪兔的粪便发酵后是顶好的有机肥,比化肥还好使。” 他顿了顿,看著陈雨的眼睛, “这些东西现在连省农科院的专家都未必能说清楚,你自己就摸索出来了。” 陈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看著它们长得好就一直这么种下去了,没想那么多。” “不用想那么多,你觉得对就继续做。”陈锋弯腰拔掉一株混进来的杂草扔到田埂外, “这片药田交给你全权打理。明年开春我再给你弄一批种苗,你放手去试。” 陈雨用力点了点头。 从药田出来,陈锋又去了自家后院。 陈霞和陈霜正蹲在院子角落里给几只花栗鼠搭窝。 上次黑风带著五只花栗鼠去山里采坚果,五个小傢伙表现极好,不但採回来几十斤松塔和山核桃,还顺带拐回来两只野生的同伴。 现在花栗鼠队伍从五只壮大到了七只,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在笼子里挤成一团。 陈霞用碎木板钉了一个两层的小木屋,里面铺了乾草和棉花,外面还刷了一层桐油防潮。 陈霜在旁边用细树枝编小梯子,说是要让花栗鼠可以从一楼爬到二楼。 “哥,你看我们给花栗鼠盖的新房子!”陈霞看见陈锋过来立刻举著小木屋炫耀,“上下两层,还有阳台。” 陈锋蹲下来认真看了看,伸手敲了敲木板接缝处,又在门洞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大小。 “门开小了,花栗鼠腮帮子里塞满坚果的时候比这个宽,到时候卡住了进不去。” 陈霞低头看了看门洞,又看了看笼子里正在往嘴里塞花生的花栗鼠,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拿起小锯子重新扩门洞。 * 翌日,沈浅浅就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连著熬了几个大夜给大棚设计了一套自动通风装置,白天还要照常去棚里记录数据,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这天早上她刚出屋,走了几步后,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陈锋正好路过,一伸手把她捞住了。 怀里的人轻的嚇人,感觉比陈霞还要轻,额头上还全是虚汗。 第420章:这个女人不简单 陈锋弯腰打横把她抱起来大步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喊陈雨。 陈雨正在药田里拔草,听见喊声扔下小锄头就跑过来。 她让陈锋把人放在炕上,翻开沈浅浅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脉,然后鬆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就是劳累过度加上有点低血糖。让沈老师好好睡一觉,醒来喝碗红糖水,再熬点红枣小米粥,养两天就好了。” 陈锋点了点头在炕沿上坐下。 陈雨去灶房熬粥了,屋里只剩下他和昏睡的沈浅浅。 她躺在炕上盖著一床薄被,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梦里也不得放鬆。 陈锋看了一会儿,起身把窗帘拉上挡住外面的强光,又把被角掖了掖。 然后他看见了枕头底下露出的蓝色一角。 那个蓝皮本子。 本子从枕头下面滑出来半截,封面上的牛皮纸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伸手想把本子塞回去,手指碰到封面的瞬间本子自己翻开了,翻到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草图。 当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他整个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物理公式。 是液体火箭发动机燃烧室的特徵速度计算公式, c星等於pc乘以at除以m点,后面跟著一串他自己无比熟悉的修正係数——推力係数,特徵速度效率,喷管扩张比修正因子。 每一个参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推导过程严谨得像教科书。 不,比教科书更细致。 因为旁边还有手写的批註,用红铅笔圈出了几个关键参数,旁边写著: 此处在传统算法中取经验值零点九二,但根据喷注器结构的不同实际值应在零点八七至零点九六之间波动。若採用离心式喷注单元,建议按零点九一取初值。 陈锋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是从后世重生回来的人,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套计算方法是七十年代末国內刚刚开始摸索的东西, 正规科研院所里只有极少数人掌握。 而她一个被打成黑五类下放到东北农村的女知青, 在煤油灯下,在一本自己包了牛皮纸的本子上,把这套算法完整地推导了出来。 接著翻到前面几页。 越往前翻心跳得越快。 本子的前三分之一是燃烧不稳定性分析。 她建立了一套简化模型来描述横向震盪模態的驻波形成机制,然后提出了一个抑制方案。 在喷注面附近布置非均匀分布的声学阻尼槽。 这个方案他在后世的一篇內部技术文献里见过, 发表於一九八三年, 作者是某液体火箭发动机研究所的一个攻关小组。 而此刻这个方案就写在他手里这本泛黄的本子上,旁边標註的日期是一九七八年九月十五日。 早了整整五年。 他合上本子,把它轻轻塞回枕头底下。 手指从枕头上移开的时候,沈浅浅的眼睫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见她醒了,陈锋立刻把人扶起来半靠枕头坐著。 接著从桌上端过陈雨刚送来的红糖水,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喝点红糖水。” 沈浅浅確实感觉到全身没力气,又渴又难受,只好乖乖张嘴喝了一口。 红糖水的甜和薑丝的辣混在一起,顺著喉咙滑下去,发凉的四肢慢慢有了暖意。 陈锋一勺一勺地喂,沈浅浅一口一口地喝。 谁都没有说话。 喝完最后一口,陈锋把空碗拿走,又端了早饭过来,看她吃完后才离开。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沈浅浅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陈锋心里却装著事。 这天,天还没亮就醒了。 实在睡不著。 一是沈浅浅记录的火箭发动机內容,二来是秦卫国和雷震走了七天了。 按时间算,省城那边的布局应该已经启动了。 南边三个县的土豆和大白菜收购得怎么样,六个防空洞的库容填满了多少,孙副书记那边有没有新的动作。 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问过秦卫国,因为他知道秦卫国是什么人。 该办的会办,不用催; 办不了的自然会说,不用猜。 但赵家那边不会坐以待毙。 赵副部长能在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坐稳二十几年,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他能提前半个月签发秋菜抢收文件,说明这个人对局势的嗅觉极其灵敏。 现在文件发了,霜也下了,菜也冻了, 他一定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係把自己摘乾净。 陈锋眯著眼看了看东边的天色。 摘乾净? 摘不乾净的。 有些坑一旦踩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 赵副部长最大的问题不在於他没有提前部署,而在於他部署了也没用。 因为他手里没有大棚,没有反季节蔬菜,没有任何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底牌。 所有的部署都是纸面上的,是流程上的,是做了比不做好但做了也白做的那种。 这才是最致命的。 又把事都盘算了一番后,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陈锋也没继续躺著了,起床洗漱。 这个时候陈云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 苞米碴子粥、蒸红薯、酸菜粉条、酱燜嘎牙子鱼,还有一碟醃了三个月的糖蒜。 几个妹妹已经围坐在八仙桌前了,陈霞正拿筷子敲碗沿,被陈云在手上拍了一下才老实了。 陈锋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往屋里扫了一眼,没看见沈浅浅。 “沈老师呢?” “还在屋里呢。”陈云端著一摞碗走过来, “我早上去叫了她一趟,她说等会儿就来。我看她灯亮了一宿,怕是在写什么东西。” 陈锋嗯了一声,走到沈浅浅的屋门口。 不用想也知道这丫头在干嘛。 门没关严,露著一条缝,能看见她伏在写字檯上的背影。 煤油灯还亮著,灯芯上结了一小朵灯花,火苗忽闪忽闪的。 她一手撑著额头一手在纸上写著什么。 写得很慢,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想一想,肩膀微微塌著,显然是一夜没睡的姿势。 陈锋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浅浅猛地回过头,看见是他,下意识用胳膊把桌面上的纸盖住了。 动作很快,但以陈锋的眼神早就已经看见了。 第421章:点醒了 是那个蓝皮本子, 旁边还摊著好几张画满了草图的稿纸。 “吃饭了。”陈锋的语气跟平常一样。 “哦,好,我这就来。”沈浅浅站起身,把稿纸归拢到一起塞进本子里,又把本子锁进抽屉。动作有些慌,钥匙捅了两次才捅进锁眼。 陈锋没有多看她,转身往堂屋走。 走到半路脚步顿了一下,折回来站在门口等她出来。 沈浅浅锁好抽屉走出门,看见他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那个阻尼槽的方案,”陈锋的声音故意压低了一些,刚好让她听见, “孔径公差的取值,我建议你从工程实现的角度再倒推一遍。理论上的最优值在零点三毫米附近,但考虑到现在的加工精度,如果按零点五毫米设计反而更容易量產。 做研究的人容易追求极致,但真正能落地的技术,往往是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的那个平衡点。” 瞬间,沈浅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盯著陈锋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眼神里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深处之后的震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陈锋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进了堂屋。 沈浅浅站在走廊里,晨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伸手扶住墙,手指微微发抖,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 陈锋確实说对了,零点五毫米的公差设计在这个生產条件下才是真正可行的方案。 她在大学里做这个课题的时候,导师就反覆跟她强调过这一点, 她当时还不服气, 觉得做研究就该追求极致, 现在被陈锋一句话点醒了。 也不是因为他能听懂。 虽然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震惊了。 一个深山里的猎户,怎么能听懂液体火箭发动机燃烧室阻尼槽的公差设计? 是因为他说这些话的方式。 没有大惊小怪,没有追问她的来歷, 没有用那种“你一个黑五类怎么会研究这种东西”的眼神看她。 就好像她研究火箭发动机是一件跟种菜,养猪,算帐一样平常的事情。 就好像她本来就该研究这些东西。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了。 堂屋里传来陈霞催她吃饭的声音。 沈浅浅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吃完早饭,陈锋把陈云叫到了西屋。 “云子,趁这几天天气还不算最冷,找村里针线活好的婶子帮忙儘快把棉衣棉裤都做出来。家里人一人两套,要厚实一些的。” 陈云:“做一套棉衣棉裤大概得两天工夫。现在村里给人帮工的行价,管饭的话一天三毛,不管饭一天五毛。咱们布料棉花都出,光让人家出力,一套给一块钱就挺体面了。” “那就一套一块五。”陈锋说,“多出来的五毛算是催活的,爭取十天之內全做出来。” 陈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八口人就是十六套, 一套一块五,总共二十四块钱的工钱。 加上布料和棉花的本钱,全下来也就一百块出头。 对於现在的陈家来说,这笔钱花得值。 “那我今天就去喊人。”陈云说著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陈锋叫住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沈老师那边在多做一身。她在知青点那几年估计也没件像样的冬衣,这回一块儿置办了。” 陈云眉眼都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就出去了。 陈锋坐在屋里听见她在院子里喊陈霞跑腿去叫六婶子、王大嫂和赵二娘,又把布料和棉花从仓库里往外搬。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户外头沈浅浅那间屋子的窗户上。 窗户关著,窗帘也拉著。 他放下茶缸子,起身出了门。 沈浅浅坐在写字檯前,那个蓝皮本子摊开在桌上。 她没有继续写阻尼槽的推导,而是翻到了本子的最前面,一页一页地往回看。 第一页写的是燃烧室特徵速度的计算公式。 那时候她刚被下放,住在知青点漏风的土坯房里,手指冻得握不住笔,字跡歪歪扭扭的, 有几个地方还因为手抖划出了多余的线条。 第二页是喷管扩张比的修正係数推导。 那天知青点的李卫国故意把她的暖水瓶踢翻了,她用冷水擦了身子,裹著被子在炕上写到后半夜。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对应著一个她咬著牙熬过来的夜晚。 在最难的那些日子里,这些公式和草图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像溺水的人手里攥著的一根稻草。 她不知道攥著它有什么用,但至少让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沉下去。 现在这根稻草忽然被人看见了。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你真不容易”。 而是一句关於孔径公差的建议。 就好像他一直在她旁边坐著,看著她写了无数个夜晚,然后在她卡住的地方隨手帮她把那个结解开了。 沈浅浅把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写了下去: “註:阻尼槽孔径公差理论最优值为零点三毫米,但考虑现有加工条件,建议设计值取零点五毫米,预留工艺余量。技术从来不是纯粹的理想,是在约束中寻找出口。” 写完她放下笔,把本子合上,没有锁进抽屉,就放在桌面上。 窗户外面传来陈霞嘰嘰喳喳的说话声,还有陈云指挥搬布料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本子的牛皮纸封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沈浅浅伸手在那片光斑上轻轻摸了一下。 是暖的。 很快,六婶子、王大嫂和赵二娘就到了。 三个女人都是靠山屯出了名的巧手, 六婶子的针脚细密均匀,王大嫂盘扣子是一绝,赵二娘裁剪不用量,拿眼一瞄就知道尺寸。 陈云把布料和棉花在堂屋里铺开。 藏青色的厚棉布是做面料的,灰白色的粗棉布做里子,棉花是秦卫国送来的二级棉, 一点僵瓣都没有。 第422章:震撼 三个婶子围著布料转了一圈,嘖嘖称讚。 “云子,你家这布料是供销社买的?这成色可真好,比咱村里分的指標布强多了。”六婶子用手背蹭了蹭布面,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 “是我哥托人从省城弄来的。”陈云笑著说,把尺寸单子递给赵二娘,“二娘,您帮忙看看这个尺寸行不行。” 赵二娘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尺寸都对。锋子那身得放大两寸,他肩膀宽,小了穿不进去。” 说著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劈柴的陈锋,目光在他肩背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继续看单子。 几个人搬了小板凳在堂屋里坐下,一人领了一套衣料开始干活。 过了有半个小时,六婶子最先开口,一边缝一边压低声音说: “云子,你家那位沈老师,我看她身上穿的那件棉袄还是秋天的袷衣吧?这都下霜了,里面就一件薄毛衣,能扛得住?” 陈云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六婶子一眼:“这次也有她的,布料棉花都备好了。” 六婶子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王大嫂和赵二娘对视了一眼,也都低头继续干活, 脸上却都带著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陈锋正蹲在院子里磨那把侵刀。 周诚从后院扛著一捆竹竿走过来,看见陈锋在磨刀,把竹竿靠在墙根上,然后走到他身边。 “锋子,赵建国那边托人捎了口信。说外商要在年前在要一批货,野鸡,飞龙,狍子都要,最好是活的,价钱比上回加两成。” “外商什么时候要?” “月底之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锋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现在是十月初五,距离月底还有二十多天。 进山打一趟大猎来回最少三天,加上处理猎物的时间,得留出四五天的空档。 大棚这边第一批菠菜和小白菜再有半个月就该出了, 到时候得盯著採收和运输。 时间上得掐准了,不能两头都耽误。 “行,你回他,我过几天进山,具体日子定了再捎信。” 周诚点了点头,扛起竹竿往后院走了。 陈锋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磨刀这件事他从来不假手於人, 刀是一个猎人在山林里最后的依仗, 刀刃的角度,锋口的弧度,刀柄的握感,差一点都不行。 这把侵刀跟了他快一年了,从靠山屯的后山一路砍到断魂崖,饮过的兽血不计其数, 刀刃上的锻打纹被磨得越来越淡,刀身却越来越亮。 他把刀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看了看刃口的反光。 可以了。 把刀插回皮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刚转过身就看见沈浅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走到他面前递过来。 “喝点水。” 陈锋接过缸子。 是晾好的凉白开,不烫也不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他一口气喝了半缸子,把缸子递还给她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的手冰凉。 陈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指节处有两道冻出来的红痕,是这几天夜里写字冻的。 “让周大哥给你屋里搬个炉子。”陈锋把缸子还给她,“煤在仓库里,別省著烧。” 沈浅浅握著缸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她想说不用麻烦了,想说她已经习惯了,想说她一个借调来的外人不好意思用陈家的煤。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陈锋这个人决定了的事情从不跟人商量。 “谢谢。”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陈锋看了她一眼,阳光从侧面照著她的脸,今天脸上依旧抹著锅底灰, 有时候他都好奇。 都已经到陈家了,为什么脸上还抹著锅底灰? 或许,对他们或许是对他,还没有全然的信任。 想到这,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副半旧的线手套递给她。 “写东西的时候手冷就戴上写,这样不影响握笔。” 沈浅浅接过手套。 线手套洗得发白,掌心处磨起了毛球,但叠得整整齐齐,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 她把手套攥在手里,指腹摩挲著那些毛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夜里在写东西,知道她手冷,知道她不会主动开口要任何东西,所以什么都不问, 直接把东西递到她手里。 不是施捨,不是同情,就好像这些事情本来就该这样。 沈浅浅把手套戴上一只,手指在棉线里慢慢舒展开来。 大小刚刚好。 她抬起头看他,过了几秒钟她重新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能跟我进屋吗?” 陈锋点点头。 来到沈浅浅住的屋子,沈浅浅走到书桌前,从旁边的布包里掏出那个蓝皮本子,翻开到最新的一页,推到陈锋面前。 “我按你说的把阻尼槽的公差改成了零点五毫米,又重新算了一遍整个系统的特徵频率。结果比之前稳定了將近一倍。” 陈锋低头看著本子上的內容。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每一个参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推导过程环环相扣, 他不是航天专业的,但后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不少关於火箭发动机的科普內容, 加上他自己本来就对这些东西有兴趣,看了不少资料,所以能看懂个大概。 但也只是个大概。 真正让他觉得震撼的,不是他能看懂的那部分,而是他看不懂的那部分。 那些超出了科普级別的,真正属於专业领域的推导和计算。 这些东西让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不是曾经当过大学老师那么简单。 她是真正的专家。 是被时代埋没了的那种人。 陈锋把本子推回去。 “这些东西你继续写,但別让別人看见,秦三哥和雷大哥也不行。” 沈浅浅点了点头把本子收起来。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小心翼翼,从被下放的那一天起就习惯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研究这些东西吗?” 陈锋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是白问。” 沈浅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本子的牛皮纸封面。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以前是学这个的。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第423章:锁定猎物 “会有后来的。”他说。 沈浅浅抬起头。 “你现在就在写后来。” “这个本子,”沈浅浅的眼睛猛地红了。“你都看得懂,对不对?” “看懂一部分。你在算的东西跟火箭发动机的燃烧稳定性有关。阻尼槽的方案,特徵频率的计算、喷注器压降的取值,这些我都知道大概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 “但我看懂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在一个连你自己都不敢承认自己在做什么的环境里,你还在做。” 沈浅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新棉袄的前襟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眼泪流下来。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她。 “擦擦。”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浅浅接过手帕捂在眼睛上。 手帕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是她熟悉的的那种味道。 陈锋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就在炕沿上坐了下来,静静的陪著她。 ** 翌日。 几个妹妹早早吃好饭上学去了。 饭桌上,陈锋,陈云,沈浅浅,周诚围著八仙桌呼嚕呼嚕地喝粥。 “哥,你今儿个要进山?”陈云把一个焦脆的饼底递给陈锋。 “嗯。”陈锋咬了一大口饼子,混著炒鸡蛋在嘴里嚼著, “赵建国说外商点名要在年前要飞龙鸟,野鸡,狍子,还越鲜活越好,价格比平时收购站高出两成。主要是要活口,我估摸著是为了带回去搞什么生態研究或者高档观赏。” 周诚在一旁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锋子,十月份进山抓活口,这活儿可不好干。现在天冷了,山里的东西都躲得深,警觉性高。而且下套子容易把猎物直接夹死或者冻死,要活的,难啊。” “我知道难。”陈锋喝完最后一口粥,“我带上黑风,再把大毛、二毛、三毛带上。” 听到要带三只紫貂进山,正在桌子底下啃骨头的黑风立刻抬起头。 【老大,你带那三个紫毛怪干啥?它们就会在树上吱吱乱叫,除了抢功劳啥也不会。有我一个就够了,一口一个,全给你咬回来。】 黑风的意识波动里透著浓浓的不服气。 陈锋在心里回了它一句: 【人家要的是活口,全须全尾的活口。你那大嘴一口下去,狍子脖子都断了。今天的主力是它们三个,你负责外围警戒和扛东西。】 黑风委屈地哼唧了两声。 其实陈锋带紫貂,是有著极深考量的。 紫貂,这东西本来就是西伯利亚和长白山严寒地带的顶级猎手。 到了十月份,气温骤降,像水獭这种动物因为水温太低已经开始怠工, 但对於紫貂来说,越冷它们越兴奋。 那一身紫黑色的皮毛,底层有著极其浓密的绒毛,中空的针毛结构是天然的保温层, 零下三十度在雪地里打滚都不觉得冷。 最关键的是,紫貂体型小巧,动作快如闪电,能在树冠之间悄无声息地穿梭。 它们捕猎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敏捷和突然袭击。 如果训练得当,它们可以精准地控制力道, 將飞鸟击晕而不致命,这是任何猎犬都做不到的。 吃过早饭,陈锋开始准备进山的行头。 没穿那件厚重的棉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贴身的深色帆布猎装。 在山里抓活物,最忌讳衣服臃肿掛树枝。 腰间別著侵刀,手里拿了一捆细如髮丝却极其坚韧的尼龙绳,以及几个特製的细网兜。 枪他没带。 枪声一响,方圆几里的野物全跑光了,今天拼的是潜伏和近战。 “大毛,二毛,三毛,集合。” 陈锋走到后院,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三道紫色的闪电瞬间从柴火垛上窜了下来,齐刷刷地蹲在陈锋脚边, “走。” 一人,一狗,三只紫貂立刻出发。 ** 十月的大兴安岭深处,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冰库。 地上的落叶被露水打湿,结成了一层滑溜溜的冰壳。 脚踩在上面,稍不注意就会摔个狗吃屎。 陈锋走得很慢。 每一次落脚,都会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的虚实,然后才將重心移过去。 这种老猎人的步法,不仅能最大程度降低声音,还能防止踩空。 【山河墨卷】在他脑海中保持著常开状態,淡金色的光网覆盖了周遭一公里的范围。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越过野猪岭的山樑。 【山河墨卷】展开。 【提示:右前方四百米,红松林冠层,发现目標群体。】 【目標:花尾榛鸡(飞龙鸟)】 【数量:五只。】 【状態:棲息避风,警惕性极高。】 【分析:目標受低温影响,反应速度下降15%。但在受到惊嚇时,其爆发性起飞速度依然可达60公里/小时。建议从下风口接近,避免正面惊扰。】 陈锋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一个握拳的战术动作。 身后的黑风立刻压低身子。 陈锋转头看向蹲在自己肩头的大毛它们。 用手指了指右前方那片高耸的红松林,然后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包抄合围的动作,最后双手虚拢,做了一个“抓”而不是“杀”的姿势。 大毛歪著脑袋看了看,然后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声后转头对二毛和三毛碰了碰鼻子。 下一秒,三只紫貂直接窜上了旁边的大树,借著树干的掩护,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树冠层中,向著目標方向快速无声地移动。 陈锋没有在地上乾等,他从腰间解下尼龙细网,猫著腰,顺著风向,借著粗大树干的阴影, 一步一步向那片红松林逼近。 四百米的距离,陈锋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在靠近红松林边缘时,他躲在一棵合抱粗的柞树后,透过枝叶缝隙往上看。 只见距离地面七八米高的一根粗大松枝上,五只羽毛斑斕的飞龙鸟正紧紧地挤在一起取暖。 它们把脑袋埋在翅膀里,但偶尔还会警惕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而在它们上方的更高一层树冠里。 三双闪烁著幽光的小眼睛,已经锁定了猎物。 大毛、二毛和三毛並没有急於扑击。 它们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和战术素养。 第424章:难题 大毛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这根松枝的正上方,二毛和三毛则分別移动到了左右两侧的树干上,彻底封死了飞龙鸟横向逃窜的路线。 这就是紫貂在林海的统治力。 陈锋在树下,深吸一口气,双手张开那张特製的细网,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必须在飞龙鸟被击落的瞬间接住它们,否则这十几米的高度摔下来, 活的也得变成残废, 外商可不要断腿的鸟。 又等了好一会儿,树冠上的大毛动了。 没有像往常那样亮出獠牙去咬喉咙,而是从正上方垂直坠落。 在即將砸中飞龙鸟群的瞬间,大毛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后爪,凭藉著坠落的巨大衝击力,精准无比地蹬在了两只飞龙鸟的后背上。 “砰! 砰!” 两声极其沉闷的轻响。 那两只飞龙鸟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巨大的衝击力直接震晕了它们的神经中枢。 然后双翅一软,直挺挺地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剩下的三只飞龙鸟瞬间炸窝,惊恐地扑扇著翅膀想要向两侧逃窜。 但二毛和三毛早就等候多时。 它们没有下死口,而是利用自身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猛地一跃,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和身体, 像拍皮球一样,狠狠地將刚起飞的飞龙鸟给拍了回去。 “啪! 啪!” 又是两只飞龙鸟被拍得晕头转向,失去了平衡,打著旋儿往树下坠落。 最后一只飞龙鸟嚇破了胆,拼了命地往上飞。 但大毛在蹬落两只鸟后,借著反作用力在树干上一蹬,凌空跃起,一爪子拍在它的脑袋上將其击落。 五只飞龙鸟,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全部如同下饺子般从树冠上坠落! 树下的陈锋脚下猛地发力,手中的细网如同孔雀开屏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 五只失去意识的飞龙鸟,精准无误地全数落入网中。 由於渔网的缓衝,它们毫髮无损。 陈锋迅速將这些还在昏迷中的飞龙鸟系袭来掛在腰间。 “干得漂亮。”陈锋抬头,看著顺著树干溜下来的三只紫貂,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这三个小傢伙的力道控制得堪称完美,只是击晕没有伤及內臟。 这要是换了黑风,估计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大毛落地后,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走到陈锋鞋面上蹭了蹭。 大毛虽然不能直接传音,但那嘚瑟的神態已经说明了一切。 远处的黑风气得直哼哼,却又无可奈何。 “今天任务重,咱们还得弄个大件。” 陈锋看了一眼天色。 外商的订单里,除了飞龙鸟,还要活的狍子。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成年的狍子力气极大,一旦受惊,不仅会疯狂挣扎还会用蹄子踢人。 要活捉一头几十上百斤的狍子,不弄断它的腿简直比登天还难。 陈锋带著队伍继续向深山挺进。 寒风越来越刺骨,陈锋的眉毛上都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手背上被荆棘划出了几道血口子,但很快就因为严寒而凝固结痂。 下午两点左右。 【系统提示:左前方一公里,背风山谷內,发现中型偶蹄目动物活动轨跡。】 【目標:成年雄性西伯利亚狍。】 【状態:正在刨食苔蘚。】 【距离:1050米。】 陈锋精神一振,立刻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白樺林,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山谷。 陈锋趴在山脊上向下看去。 在山谷的中心,一头体型健硕,毛色棕黄的公狍子,正啃食著下面枯黄的草根。 头上的角已经骨化,分出三个叉,看著十分锐利。 陈锋大脑飞速运转。 这地方是个锅底地形,三面环山,只有北面有一个狭窄的出口。 这地形天赐良机啊。 陈锋转头看向黑风。 【黑风,你的活儿来了。】陈锋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绕到南面,把它往北边那个出口赶。只要死死咬住它的距离,逼著它全速奔跑,我的目的是要耗尽它的体力!】 黑风领命而去。 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绕到了山谷的另一侧。 陈锋则带著三只紫貂,迅速向北面的出口跑去。 他要在那里,给这头狍子布下一个温柔的陷阱。 陈锋跑到北面出口,这里是一处两块巨石夹成的狭窄通道,宽不过两米。 没有下铁夹子,也没有挖坑。 从背篓里拿出一张极其粗大坚韧的麻绳网。 这是专门为了抓大型活物编织的兜网。 將网的两头分別绑在两块巨石上,中间悬空,网底拖在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 隨后,捡来大量的枯草和树叶,將这张网偽装得严严实实。 只要狍子高速衝过来,一头扎进网里,巨大的惯性会让网瞬间收紧,將其彻底包裹。 做完这一切,陈锋隱藏在巨石后面的阴影里。 “汪!” 山谷深处,突然传来黑风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吠! 紧接著。 “呦——!” 一声惊恐的鸣叫声响起。 那头正在低头吃草的公狍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嚇得魂飞魄散。 它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头衝过来的恶犬。 狍子没有丝毫犹豫,撒开四蹄,朝著自认为安全的北面出口狂奔而去。 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衝出了上百米。 黑风在后面紧追不捨。 没有全速扑咬,而是始终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离, 不断地发出威胁的低吼,给狍子施加著极大的心理压力, 逼迫它將速度提升到极限。 一狍一狗, 上演了一场极致的追逐战。 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分钟。 最后,公狍子在极度的恐惧和狂奔下,体力消耗巨大,嘴里已经开始吐出白沫,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但它不敢停下,因为死神就在身后。 又跑了二十多分钟。 公狍子终於看到了那两块巨石之间的通道。 出口就在眼前。 它猛地一蹬后腿,身体腾空而起,想要直接越过这道障碍。 然而。 “哗啦!” 公狍子一头撞进了偽装的麻绳网中。 高达三十多公里的时速带来的巨大惯性,让整张网瞬间被拉得笔直。 第425章:受伤 麻绳由於被陈锋绑得极度结实,並没有断裂。 网兜在巨力的拉扯下,瞬间收缩,將公狍子像包粽子一样死死包裹在半空中。 “呦! 呦!” 公狍子惊恐地疯狂挣扎,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隱藏起来的陈锋此时跑了出来,没有用刀,也没有用棍子,而是凭藉著本身恐怖力量直接扑到了被网住的狍子身上, 用自己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將这头还在疯狂挣扎的野兽压在地上。 “给我老实点!” 陈锋的搜准確地按住了狍子颈部的神经丛,大拇指猛地发力一按。 狍子发出一声闷哼,双眼一翻,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的同时也停止了挣扎。 陈锋大口喘著粗气, 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冷风吹成了冰碴子。 那双粗糙的大手上被麻绳勒出了一道道红印,手背上也被狍子的蹄子蹭破了,鲜血直流。 抓活物,確实比一枪毙命要艰难十倍。 “呼,成了。” 陈锋咧嘴一笑,顾不上手上的伤,迅速掏出准备好的宽布条,將狍子的四蹄牢牢绑住, 又用一块软布蒙住了它的眼睛。 蒙住眼睛,能极大程度降低野生动物的应激反应, 防止它在运输途中因为恐惧而绝食或猝死。 黑风这时候也跑了过来,吐著长长的舌头。 他站起身,將这头三十多公斤的狍子扛在肩上。 加上背篓里的五只活飞龙鸟,这趟订单超额完成了。 陈锋背著那头五花大绑的公狍子,腰间掛著网兜里的五只飞龙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靠山屯走。 冷风顺著脖颈子往里灌,他却觉得浑身燥热,气血翻涌的劲儿达到了顶峰。 有人可能会问,陈家后院不是养了满圈的梅花鹿和飞龙鸟,黑琴鸡吗? 为啥外商要活口,陈锋还得亲自进山去抓? 这也就是陈锋的精明之处。 后院养的那些,那是他的基本盘,是经过他用太岁水和灵泉精心培育出来的种兽。 那些改良后的梅花鹿王、飞龙鸟,繁育出来的后代,以后是要下金蛋的,那是核心技术壁垒。 外商要活口,说白了就是想拿回去研究, 甚至想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搞养殖。 他怎么可能把改良过的高端基因拱手让人? 真要给了,那就是端著金饭碗送给別人去复製。 所以,外商要活口,他寧可费点力气进山去抓那些纯野生的,没经过灵气滋养的原版货交差, 也绝不动后院里的一根毛。 有些东西能卖,有些东西打死也得捂在手里。 此时,在距离靠山屯几里地外的红旗公社中学正在上体育课。 但在十月份的东北农村,体育课可不是在操场上跑步打球那么简单。 体育老师兼教导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著一把大扫帚,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操场后面的那片荒地要平整出来,准备明年开春建新的大操场。现在男女生分组去后操场搬石头拔草,这节体育课就当做劳动锻炼。” 底下一片哀嚎。 但在这个年代,劳动锻炼是光荣的,没人敢说个不字。 大伙儿排著队来到后操场。 操场后面是一片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乱石滩。 说是操场扩建,其实就跟开荒差不多。 十月中旬的地面已经冻了小半尺深,铁镐刨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刨起来的土块带著冰碴子,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男生们被分去搬大石头,女生负责拔草和清理碎石。 冷风从北边刮过来,灌进领口里,冻得一帮半大孩子缩著脖子直跺脚。 陈雨蹲在背阴处的一块洼地里,两只手揪著一丛老苍子的根茎往外拽。 老苍子是东北地里最让人头疼的野草,根系扎得又深又韧, 夏天的时候能躥到一人多高,秋天枯了以后茎秆硬得像铁丝, 叶子背面全是细密的倒刺。 陈雨拽了两下没拽动,掌心被倒刺刮出几道白印子,火辣辣地疼。 她把双手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又弯下腰继续拽。 “小雨你歇著。”陈霞把棉袄袖子往上一推,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我来。” 陈霞走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花岗岩石头前。 这石头少说有五六十斤,旁边几个男生试了两次都没搬动。 “陈霞,你別逞强了,等会儿我们男生来搬。”王涛走过来。 陈霞没理他。 她想起每天早上大哥在院子里单手举磨盘的情景。 虽然她没有大哥那种恐怖的怪力,但陈锋平时教过她怎么发力。 不要用死力,要用腰和腿的力量。 陈霞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膝盖微曲,双手扣住石头的底部缝隙。 “嘿!” 小姑娘发出一声娇喝,腰部猛地一挺,大腿发力,那块五六十斤重的石头, 竟然被她硬生生地从冻土里拔了出来。 周围的男生都看傻了眼。 旁边几个男生一个比一个表情精彩。 后排几个拔草的女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人拿袖子捂著嘴偷笑,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让她赶紧看。 陈霞转过身,扫了王涛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的搬石头?” 王涛把嘴合上了。 但看到陈霞胳膊比自己的胳膊还结实。 瞬间把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陈雨蹲在草堆边上,看著自家二姐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她从兜里掏出一小盒自己配的冻疮膏,等陈霞走过来的时候拉过她的手,挖了一块药膏抹在她掌心上搓开。 药膏是用獐子油、蜂蜡和几味草药熬的,味道有些冲,但对付冻伤和倒刺刮伤格外管用。 “你省著点力气,下午还有两节课呢。” 陈雨把她的手翻过来检查了一下掌心,確认没有被老苍子的倒刺划破,才把药膏盒子拧紧揣回兜里。 “省什么省,这点活算啥。”陈霞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被药膏的味道冲得皱了皱鼻子, “大哥平时在家搬的东西哪个不比这石头沉?上次他搬薄膜的时候你没看见吗?两百多斤的薄膜卷他举得跟端饭碗似的,我这才哪到哪。” 说到大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截,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 旁边几个女生听见了,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陈霞,你哥真力气那么大?我爹说靠山屯陈家的老大能徒手打死野猪,是真的假的?” 第426章:撞死了可不要 “野猪算什么。”陈霞把手一挥,“我哥上回一个人还打过马鹿和熊,你们见过那么大的鹿吗?那鹿角展开来比我的胳膊还长。” 女生们发出一阵惊嘆。 有人不信,说陈霞吹牛。 陈霞把眼睛一瞪,当场就要跟人打赌。 赌注是明天早上帮她值日扫地一周。 那人立刻不吭声了。 陈雨在旁边听著,没有插话 大哥的力气確实大得不像话。 但她心里一直觉得,大哥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力气,是別的东西。 是明明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破的那种沉静。 力气是看得见的,人人都能夸两句。 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才是大哥真正跟別人不一样的地方。 劳动课结束的时候,教导主任教导主任站在操场边上验收成果。 他背著手在乱石滩上走了一圈,走到女生负责的区域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块被清理出来的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石头整整齐齐地码在边缘,连地面的土都被人用树枝大致刮平了。 这块地是他上午专门划给女生组的,当时心里还想著女生力气小,能拔乾净草就不错了。 石头估计得留到明天让男生补工。 他站在地头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旁边的班长:“这块地谁带的头?” 班长朝陈霞努了努嘴。 教导主任看了陈霞一眼。 陈霞正蹲在田埂上拿草茎编小蚂蚱,编好一只递给陈霜,陈霜不要,说编得太丑了像蛐蛐,得,又得重新编, 嘴里还哼著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调子。 棉袄袖子上全是泥,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笑眯眯的。 “行。”教导主任只说了这一个字,背著手走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山脊上。 四个妹妹背著书包往村口走,陈霞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著那只编好的草蚂蚱。 到底还是编成了一只,虽然看著依然像蛐蛐, 但她说这是抽象派艺术,陈霜问什么是抽象派, 她说就是你觉得它像什么它就是什么。 陈霜想了想,说那觉得它像一坨牛粪。 “……”你家蛐蛐像牛粪啊?陈霞刚想回嘴懟呢,但想想骂她不就等於骂自己吗? 气的五分钟都没理她。 姐妹几个回家半个多小时后,陈锋也到村里了。 黑风走在前面开路,三只紫貂蹲在黑风背上,大毛趴在最上面拿黑风的耳朵当被子盖,二毛和三毛挤成一团互相取暖。 这几个小傢伙在山里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儿也蔫了,眼睛半眯著,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陈锋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左手虎口处被麻绳勒出了两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和麻绳的纤维粘在一起,每走一步就扯得生疼。 右手手背被狍子蹄子蹭掉了一块皮,露著粉红色的嫩肉,被冷风一吹像针扎似的。 这些伤倒不算什么,真正让他脚步发沉的是膝盖。 压住狍子的时候,那畜生拼死挣扎,后蹄隔著麻绳在他膝盖上蹬了一脚,当时没觉得,这会儿肿起来了, 每弯一下都像有根筋被拽著。 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院子里,陈云正端著一盆泔水往后院走。 听见院门响,一回头,手里的盆差点没端住。 陈锋站在院门口,身上那件深色猎装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冷风吹乾,后背结了一层白霜。 左边袖口被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腰间掛著的网兜里五只飞龙鸟挤成一团,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咕咕声。 肩上扛著的那头公狍子被五花大绑,眼睛蒙著布,四蹄捆在一起,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蹬著腿。 而他的左手虎口血糊糊的一片,右手手背上的伤口被冷风吹得发白,边缘翻起来的皮肉已经冻成了紫红色。 “哥!” 陈云把泔水盆往地上一放,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伸手要接他肩上的狍子。 陈锋侧身让开了。 “別动,这畜生沉得很。你去喊周哥,一起去把后院的空圈舍收拾一下。” 陈云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后院跑了。 她太了解自家大哥了。 你要是这时候追著他问疼不疼、要不要紧,他只会回你一句“皮都没破”。 得先让他把正事忙完。 有周诚帮忙动作很快, 半个小时后。 陈锋把狍子扛进后院,放进陈云刚铺好乾草的空圈舍里。 狍子一落地就开始挣扎,四条被绑住的腿拼命蹬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陈锋蹲下身,先把蒙眼的布条解开,然后迅速割断捆四蹄的绳子,整个人往后跳开一步。 狍子猛地站起来,四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一头撞向圈舍的木柵栏。 撞了一下没撞开,又撞第二下。 第三下的时候力气明显小了,退到角落里,拿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陈锋,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 “別撞了,撞死了外商可不要。” 五只飞龙鸟被放进了一个大號竹笼里,掛在圈舍的横樑上。 它们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挤在一起,偶尔扑棱一下翅膀,状態比陈锋预想的要好得多。 紫貂的那一击分寸拿捏得確实精妙,只伤神经不伤內臟,醒了之后跟没事一样。 陈锋蹲在圈舍外面看了一会儿,確认狍子和飞龙鸟都没有大碍,才起身回了屋。 堂屋里几个妹妹已经放学回来了。 陈霞正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 陈雨在捯飭人参。 陈雪蹲在灶台边添柴。 陈霜盘腿坐在炕上剥花生。 陈锋一进门,屋里的声音瞬间静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霜。 她从炕上跳下来,光著脚跑到陈锋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小脸仰起来刚要喊“哥你回来啦”,声音刚落,就看到他左手上那道血糊糊的伤口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伤口看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肉眼可见的,小霜眼眶红了。 不是哇哇大哭那种,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被她硬憋著,憋得鼻尖都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著抖。 陈锋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別憋著,憋坏了你姐又得念叨我。” 陈霜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但她还是没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陈锋的裤腿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427章:都哭了 陈霞这时也看见了陈锋手上的伤。 她把铅笔往桌上一摔,蹭地站起来,走到陈锋面前抓起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左手虎口的勒痕,嘴巴一瘪,眼睛瞪得溜圆。 “哥,你这是去抓狍子还是去跟狍子打架了?你看看这手都掉了一块皮了!还有这,这绳子勒的,都勒进肉里去了。” 声音又尖又快,像连珠炮似的,说著说著声音就开始发抖了, “你就不能小心点吗?家里又不是没有飞龙鸟,非得自己去抓,你是人又不是铁打的!” 陈锋被她这一通连珠炮轰得哭笑不得,刚要开口,陈霞又蹲下去撩他的裤腿。 “腿上呢?让我看看腿上有没有伤。” “腿上没——” 话没说完,陈霞已经把裤腿撩到了膝盖以上。 左膝盖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青紫青紫的,边缘还泛著一圈暗黄色。 看著就瘮人。 陈霞盯著那个膝盖看了两秒,猛地站起来,扭头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蹌了一步又站稳了,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小雨,小雨你赶紧过来,哥的腿肿得跟猪蹄似的。” 其实陈雨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她刚才看见陈锋进门就注意到了他走路的姿势。 左腿不敢吃劲,每一步都是右脚先落地,左脚跟著拖过去的。 她进屋后先从柜子里拎出那个小药箱,走到陈锋面前蹲下来,把他的裤腿重新撩上去,仔仔细细看了看膝盖的肿胀程度, 又伸出一根手指在肿胀的边缘轻轻按了按。 按下去的凹陷过了两秒才弹回来。 “软组织挫伤,里面有淤血。幸好不好骨头,要是狍子蹄子再往上蹬两寸,膝盖骨裂了,这腿就得打夹板了。”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瓶药酒,一卷纱布,一小包晒乾的三七粉。 药酒是她自己泡的,用的是陈锋上回打回来的青羊骨胶,加了三七,红花,当归,泡了快两个月, 药性已经出来了。 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了,然后覆在陈锋的膝盖上,掌心贴著肿胀的地方,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推揉。 手法很老练,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把药酒推进皮肉里又不至於加重淤血。 陈锋嘶了一声,膝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別动。”陈雨头也没抬, “淤血揉开了才好得快,现在不揉开,明天这腿就下不了地了。” 陈锋就不动了。 陈霜还抱著他的腿不肯撒手,脸上掛著泪珠,时不时抽噎一下。 陈霞站在旁边双手叉腰,嘴噘得能掛油瓶,嘴上厉害得不行眼眶却红红的。 陈雪也从灶台边跑过来了,她没说话,就站在陈霞旁边一会儿看看陈锋的膝盖,一会儿看看他的手背,眼睛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看著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个妹妹,陈锋忽然觉得膝盖也没那么疼了。 “行了行了,都別哭丧著脸。”他伸手在陈霜脸上捏了一把,又拍了拍陈霞的脑袋, “我跟你们讲,今天这狍子才叫惨。被黑风追著满山跑,累的都口吐白沫了,最后一头撞进网里,四蹄朝天,那表情就跟小霞上次考试得了个鸭蛋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霞本来还红著眼眶呢,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毛: “谁考试得鸭蛋了,我那次是五十九分,五十九!离及格就差一分!” “哦对,五十九。”陈锋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那狍子跑的时候也是,离出口就差一米的距离,一头扎进网里了。就差那么一丟丟,跟你的五十九分一个意思。” 陈霞气的牙痒痒。 “你都这样了还编排我。”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 陈霜也被逗得破涕为笑,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仰著头问:“哥,那狍子真的口吐白沫了吗?” “真吐了,吐得可惨了。” “那它会不会死啊?” “死不了。狍子这东西皮实得很,睡一宿就好,比你二姐抗造多了。” 陈霞没忍住伸手戳了他胳膊一下。 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陈云端著热水进来了,把盆放在凳子上,拧了条热毛巾递给陈锋。 陈锋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热气顺著毛孔往里钻,浑身的乏劲被蒸出来一半。 陈雨那边也把膝盖揉得差不多了,倒了一点三七粉在纱布上敷在肿胀的地方,拿绷带缠了几圈固定好。 又把陈锋的左手拉过来,用药酒棉球清理虎口处的伤口。 药酒渗进裂开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陈锋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了。 “手上的伤口不算深。”陈雨一边处理一边说,“我涂了药,这几天都不可能使劲抓东西,更不能见水。” “那我明天怎么干活?” “用嘴。”陈雨头也没抬。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几个妹妹也跟著笑了起来,屋子里凝重的气氛一下子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候,堂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浅浅站在门口,身上还带著寒气,显然是从大棚那刚回来的。 目光第一个落在陈锋身上,然后往下移,移到他缠著绷带的左手上, 移到他被纱布覆盖的右手手背上, 然后移到被陈雨撩起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的,缠著绷带的左膝盖上。 顿时,脚步就停住了。 然后陈锋就看到眼前的丫头,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就那样站在那里,红著眼眶,直直地看著他。 “……”陈锋伸出那个完好的手摸了摸鼻子。 咋感觉今天让她家里姑娘们都红了眼眶呢? 屋里几个妹妹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陈锋连忙把裤腿放下来,“狍子蹄子蹭的,皮外伤,小雨已经处理过了。” 沈浅浅没有说话,走到他面前,然后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右手手背上那块被纱布覆盖的伤口。 “疼吗?”她问。 “不疼。” 接著就没问了,直起腰,转过身面对陈雨, “小雨,你哥的伤多久换一次药?” “手上的两天换一次,膝盖的一天一次,药酒在药箱里。” 陈雨把药箱里的几个瓶瓶罐罐指给她看, “这个是外用的药酒,揉的时候要先搓热。这个是三七粉敷在伤口上止血消炎的,这个是纱布,这个是绷带。” 沈浅浅把每一样都看了一遍,默默记下了,此时眼眶里的红也退了大半,但鼻尖还是微微泛著粉色。 第428章:露出了狐狸尾巴 看了陈锋一眼后转身往外走。 陈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收回目光,发现陈霞正拿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著他看,嘴角还掛著一丝古怪的笑。 “看什么看。” “没看什么。”陈霞把“什么”两个字拖得老长,背起手,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一步三摇地回去剥花生去了。 陈雨低头整理药箱,嘴角也弯了一下。 陈雪也回灶台继续添柴去了, 陈霜还掛在陈锋腿上,仰著头一脸认真地叮嘱他以后进山要小心点別老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全然没注意到屋子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锋在陈霜脑袋上拍了拍,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 纱布缠得很整齐,是陈雨一贯的细致作风。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那只手放在桌沿上没有动。 第二天是星期六,几个妹妹不用上学。 吃过早饭,陈霞就坐不住了,围著陈锋转来转去,一会儿问腿还疼不疼,一会儿问手能不能动, 问了三遍之后终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哥,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县里送狍子?” “嗯。” “那我们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好久没去县里了。” 陈锋看了她一眼。 陈霞两只手背在身后,满脸都写著“求你了求你了”。 旁边的陈雪,陈霜,陈雨都投过来一道期待的目光。 “都去都去。”陈锋摆了摆手,“反正是星期天,去县里转转也好。不过说好了,到了县里不许乱跑,走丟了可没人找你们。” “好,”四个妹妹异口同声。 周日。 陈锋把公狍子和五只飞龙鸟装进拖拉机拖斗里,用麻绳固定好笼子,又盖了一层防风的帆布。 几个妹妹爬上拖斗,在笼子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陈锋发动拖拉机。 几个丫头坐在拖斗里被顛得东倒西歪,笑得嘎嘎的,特別是陈霞,说这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陈霜问她什么是过山车,她说书上看的,就是那种在铁轨上跑得飞快的小车。 陈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到了县城,陈锋先把拖拉机停在赵建国家的院门外。 赵建国早就在门口等著了,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里夹著根烟,看见拖拉机开过来赶紧迎上来。 “锋子,你可算来了。” 他凑到拖斗边掀开帆布一角往里看了一眼,公狍子正趴在笼子里拿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瞪著他,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 五只飞龙鸟挤在另一个笼子里,羽毛鲜亮精神头十足,一看就是上等货。 “好傢伙,全须全尾的,一只比一只精神。” 赵建国乐得合不拢嘴, “外商那边我下午就送过去,等钱到了就给你捎到屯里去。这回多亏你了,这批货外商盯了好久了,要是拿不下来我这脸可就丟大了。” 赵建国办事他放心。 又跟赵建国又閒聊了几句,就带著四个妹妹往县城中心走。 街边的电线桿上贴著花花绿绿的標语,有的是“农业学大寨”,有的是“计划生育利国利民”。 走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陈霞的脚步钉住了。 电影院是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外墙上刷著白灰,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 大门口的上方掛著一块木製的牌子,上面用红漆写著“今日放映”四个字,底下是一张手绘的电影海报。 海报画得不算精细,但人物神態抓得很准。 一个戴著狗皮帽子,穿著皮大氅的汉子,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前方,身后是茫茫林海雪原。 海报右下角用毛笔写了五个大字。 智取威虎山。 “哥。” 陈霞转过身一把抓住陈锋的袖子, “是《智取威虎山》,我们学校上个星期就有人看过了,回来讲得眉飞色舞的,说杨子荣打虎上山那段帅得不行。我一直想看来著,我们去看好不好?好不好嘛?” 其他人也都齐刷刷地看著陈锋。 陈锋看了一眼海报,又看了一眼四个妹妹期待的表情,笑了一声。 “行,今天就陪你们看一场。” 陈霞笑的见牙不见眼。 电影是下午一点的场次。 陈锋买了五张票,又给每人买了一根糖葫芦。 几个妹妹一人举著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进了放映厅,找到座位坐下。 放映厅不大,木头椅子坐上去嘎吱嘎吱响。 银幕就是一块白布掛在墙上,上面还有几道摺痕。 但几个妹妹完全不在意这些,从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起,四个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银幕。 杨子荣打虎上山那段出来的时候,陈霞整个人往前倾著,看的著迷的很。 “哥,杨子荣也太厉害了吧,一个人就敢上威虎山。” 散场出来的时候,陈霞还在不停地比划著名杨子荣打虎的动作,嘴里模仿著电影里的台词。 陈雪和陈霜跟在她后面,三个人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刚才的剧情。陈雨走在陈锋旁边,难得地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话。 “杨子荣进威虎山之前,座山雕让人试了他好几次。他每一关都过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他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 土匪的切口,黑话的手势,甚至走路的姿势,他都提前练过无数遍。”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陈锋一眼。 “哥,你进山打猎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陈锋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三妹平时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进山之前不把功夫做足,进了山就是给野兽送菜。杨子荣能活著出来,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把能想到的每一件事都提前做完了。胆子大的人多了去了,能活著回去的没几个。” 陈雨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几个妹妹下了拖拉机还沉浸在电影的余韵里,陈霞追著陈雪用电影里的台词对戏, 一个演杨子荣一个演座山雕, 陈霜在旁边当裁判。 陈云端著菜从灶房里出来,看见她们闹成一团,笑著摇了摇头,把菜放在八仙桌上,喊她们洗手吃饭。 陈锋最后一个进门。 他左脚刚跨过门槛,就看见沈浅浅站在走廊里,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 第429章:每个人都有秘密 头髮用那根蓝头绳扎著,有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她也没去拢。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 她走过来把搪瓷缸子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热的红糖薑茶,薑丝切得很细,红糖放得足,甜味和辣味混在一起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胸腔都暖了。 “小雨说你手上的伤口不能沾水,今晚洗脸用热毛巾擦就行。” “好。”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著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被灶房那边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和陈霞陈霜的嬉闹声盖得有些模糊。 但陈锋听得清清楚楚。 “以后进山,能不能小心一点。” 不是问句是个陈述句。 还没等陈锋回话,人就已经离开。 晚饭吃的是酸菜燉粉条、玉米面贴饼子,还有一盆陈云特意熬的骨头汤。 汤里放了陈雨从药田里挖回来的党参和枸杞。 说是补气血的。 陈锋喝了两碗,几个妹妹也一人喝了一碗, 陈霞喝完了还把碗底舔了一圈,被陈霜说像黑风吃饭的样子, 气得陈霞追著她满院子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吃过饭,陈霞拉著陈雪和陈霜在堂屋里继续演《智取威虎山》, 这回陈霞演杨子荣, 陈雪演座山雕, 那个被杨子荣一枪打死的土匪,是陈霜演。 陈霜演得极其投入, 每次被“打死”都要在地上躺足十秒钟才起来, 还自己给自己加台词,捂著胸口喊。 “啊,我死了”。 陈雨在药田里忙她的共生实验,最近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现象。 种在防风旁边的人参,根系的伸展方向会主动避开防风的根系,形成一种天然的间隔。 她在本子上画了好几张图记录这个现象, 边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周诚蹲在她旁边帮她提著马灯, 虽然看不太懂她在画什么。 陈锋坐在堂屋门口的凳子上,把左脚踩在门槛上让膝盖透透气。 走廊那头传来门轴转动的声响。 陈锋扭头看过去,就看到沈浅浅端著一个搪瓷盆从屋里走出来。 盆里装著纱布,药酒瓶和一小包药粉。 走到陈锋面前把搪瓷盆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蹲下身。 “你膝盖上的药该换了。” 陈锋没有说话,把左脚从门槛上放下来踩在地上,膝盖弯起来,裤腿自己撩了上去。 沈浅浅伸出手,她把胶布轻轻揭起来,一圈一圈地解开绷带。 绷带缠得不紧,但因为贴了一天,解开的时候还是微微粘著皮肤, 像是在確认没有弄疼他。 最后一圈解开了。 陈雨的敷料是用三七粉调的糊状物,敷在肿胀处,一天的体温把药糊烘成了半乾的状態。 边缘处已经翘起来了。 沈浅浅用指尖轻轻把药糊揭下来放进搪瓷盆里,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膝盖。 肿胀比下午消了一些,但淤血散开了,原本集中在膝盖骨周围的青紫色扩散到了巴掌大的一片, 边缘处泛著一种陈旧的黄褐色。 沈浅浅从搪瓷盆里拿起药酒瓶。瓶塞拔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散出来。 三十七,红花,当归,青羊骨胶还有几味陈雨自己配的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又苦又冲。 三十八,她把药酒倒在自己手心里,双手合十搓了搓,把药酒搓热了,然后覆在陈锋的膝盖上。 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陈锋的大腿肌肉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不是疼。 是她的手。 手掌比药酒还热。 她开始推揉。 手法不如陈雨老练,力道也轻一些,像是怕弄疼他。 陈锋低头看著她的手,说道,“再用点力。” 沈浅浅手上的力道加了一分。 “小雨说,这个淤血要揉开了才好得快,但不能太用力。”她低著头,声音有些闷。 “小雨嚇唬你的。她给我换药的时候力道比你大两倍,我也没见她把我揉废了。” 沈浅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手。”她说。 陈锋把右手伸过去。 沈浅浅暂时放下膝盖,拿过搪瓷盆里的乾净纱布蘸了药酒,把他手背上的旧纱布揭开。 每用药酒擦一下就用嘴轻轻吹一口气, 陈锋看著她吹气的样子,莫名觉得全身都有些痒,为了转移注意力,问道, “你上次说的那个阻尼槽。” 沈浅浅的手顿了一下。 “孔径公差从零点三改到零点五之后,特徵频率的稳定性提升了將近一倍。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阻尼槽的深度公差是不是也要跟著改?” 沈浅浅抬起头来,说道, “深度公差?” 这个声音里带著疑惑和思考。 “对。孔径公差放宽了,槽的横截面积就变了。横截面积变了,声学阻尼的等效阻抗也会跟著变。你如果只改孔径不改深度,阻抗的匹配可能反而会偏掉。” 沈浅浅的眉头微微蹙起来, 不是不高兴, 是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时才会有的表情。 她的手下意识地继续在他手背上缠著纱布,眼睛却没有看手上的动作。 “等效阻抗……” 她低声念著这几个字,念著念著,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深度和孔径不是两个独立的变量,它们共同决定的是阻尼槽的声学质量因子。 如果把孔径放宽到零点五,深度至少要加深到零点八以上,才能把质量因子拉回原来的区间。否则低频段的吸收係数会掉得很厉害。” “明天我把推导过程写出来,你看看。” 她说,声音里还带著刚才那股没散尽的兴奋劲。 “我不一定能看懂。” “你看得懂。”她低下头把纱布的尾端系好,打了一个小小的整整齐齐的结。 “我问过小雨,她说你们家从来没有过一个上过高中的。” 陈锋没有说话。 沈浅浅抬起头看著他。 “你是从哪知道的那些东西,我不问。” 说这话的时候,堂屋里响起陈霞的台词声。 “脸红什么?精神焕发!” 陈雪和陈霜笑得直拍桌子。 “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不问。但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在写后来。” 她把搪瓷盆端起来站起身,放在一旁,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陈锋把裤腿放下来遮住膝盖上的绷带。 手背上新换的纱布缠得比陈雨还要整齐, 看著结尾处那个小结打得整整齐齐, 两边留出的纱布头长短一致, 对称得就像用尺子量过。 他把手放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研究火箭发动机的人,大概是有些强迫症的,连打个结都要对称。 第430章: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丟乌纱帽的题 堂屋里陈霞已经演到了杨子荣献图的段落,正单膝跪地把想像中的联络图双手奉上。 陈雪演的座山雕接过“图”,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忽然自己加了一句词: “这图不对啊,怎么画的是靠山屯的地形?” 陈霜在地上躺著演死尸,一听这话也不装死了, 坐起来抗议说座山雕那时候哪知道靠山屯。 陈锋从门槛上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药酒渗进去的地方开始发热了。 他试著把重心移到左脚上,膝盖吃得住劲,比昨天好了大半。 陈雨的药酒確实管用, 这丫头跟著金老学没白学。 时间来到十月初八。 省城的蔬菜供应彻底断了。 蔬菜公司的库存早在三天前就见了底, 各大菜市场的柜檯空空如也, 只剩下几捆蔫头耷脑的干辣椒和几堆长了芽的土豆。 市民们天不亮就去排队,排到中午只买到两颗发了青的西红柿。 有人开始骂街,有人往蔬菜公司门口扔烂菜叶子,还有人写了举报信寄到省委。 省委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分管农业、商业、物资的三位副部长全部到齐, 赵副部长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著一份受灾情况匯总报告,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主持会议的是省委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姓孙,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带鉤子。 “老赵,秋菜储备这块是你分管的。现在市面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群眾意见很大。你说说,还有多少库存?能撑多久?” 赵副部长喉结滚动了一下。 面前那份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全省秋菜储备量仅为往年的百分之十七,按正常供应量计算最多还能撑四天。 “孙书记,情况確实比较严峻。”他斟酌著每一个字,“今年这场霜来得太突然,比往年提前了將近二十天。我们虽然提前做了部署,但——” “部署的事回头再说。”孙副书记打断了他,声音依然不高,但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 “我现在问的是,怎么解决。四天之后怎么办?省城两百多万市民吃什么菜?” 赵副部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准备了十几套说辞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责任, 但在“四天之后吃什么”这个问题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会议室里沉默了將近半分钟。 就在这时,坐在长桌末尾的一个年轻人举起了手。 他是商业厅的一名处长,姓郑,三十出头,平时在这种级別的会议上几乎没有发言的机会。 “孙书记,我这边有个情况想匯报一下。” 孙副书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郑处长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三天前商业厅下属的蔬菜公司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松江县靠山屯公社打来的。对方说他们那里有五十座塑料大棚,种了反季节蔬菜,第一批绿叶菜大约二十天后就能上市,產量预计在三万斤左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副部长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三万斤,二十天后?”孙副书记身体微微前倾,“消息核实过吗?” “核实过了。”郑处长翻到文件第二页, “我让松江县商业局的人专门去靠山屯跑了一趟,现场看了他们的大棚,情况属实。而且——”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他们种的不只是普通绿叶菜,还有草莓、紫甘蓝、无籽西瓜这些高档品种,草莓能上市的时候正好赶上元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部长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无一例外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孙副书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小郑,你亲自去一趟靠山屯。带上蔬菜公司的两个人,再叫上农业厅的技术员。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赵副部长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如果情况属实,这是全省农业战线的一个重大典型。冬天的东北能种出新鲜蔬菜,这个意义不用我多说。” 郑处长合上文件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副部长坐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霜灾, 而是因为那五十座大棚跟他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秦卫国坐在商业厅二楼靠窗的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报表。 报表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全市秋菜储备量仅为往年的百分之十七,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四天。 他把报表放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水已经凉了,茶叶沫子漂在上面,他也顾不上换,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老雷,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雷震的大嗓门, “六个防空洞全都装满了。南边三个县的土豆和大白菜,老子收了足足两千吨,把那些人防办的小子们累得跟孙子似的。” 秦卫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雷震这个人,说话糙,办事却从来不含糊。 六个防空洞的库容全部填满,两千吨土豆大白菜,够省城市民吃一阵子了。 但这批菜不是现在放出去的,现在放出去是锦上添花,是给赵副部长擦屁股。 得等到市面上彻底断供,菜价翻了天,市民骂声一片的时候, 这批菜才会从防空洞里拉出来,以平价投放市场。 到了那个时候,赵副部长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赵家那边有什么动静?”雷震在电话里问。 秦卫国往椅背上一靠: “老赵这几天在办公室几乎没合过眼。各县报灾的文件堆了半尺高,他批一份骂一份,骂完了接著批。前天省委办公会上,孙副书记当著所有人的面问了他一个问题。” “啥问题?” “四天之后怎么办,省城百万市民吃什么菜。” 雷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嘖”。 “他怎么答的?” 第431章:身上有秘密 “他能怎么答?”秦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说已经安排从南方调运蔬菜,最快十天到。孙副书记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就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两人都是人精,都知道孙副书记那一声“嗯”意味著什么。 不是满意,不是认可,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也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十天之后,南方的菜要是到了,赵副部长的位置还能再坐一坐。 要是到不了,或者到了但数量不够、价格太高,分配出了岔子。 那就不光是位置坐不稳的问题了。 但他们都清楚。 从粤东到东北,绿皮火车最快也要五天, 加上採摘、装车、转运、入库、分配到各菜市场。 没有十天根本到不了市民手里。 而且南方菜到了东北,价格至少要翻三倍以上,普通市民根本买不起。 “锋子那边的菜什么时候能出?”雷震问。 “菠菜再过十天,小白菜十二三天,加起来两万七千斤左右。” 两万七千斤,听起来不少,但放在省城两百多万人口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这批菜的意义从来不在於量,而在於有。 在於全省秋菜全部绝收的时候,还能拿出水灵灵的新鲜绿叶菜来。 这个象徵意义,比实际供应量重得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锋子这小子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雷震在电话那头感慨了一句。 秦卫国没有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陈锋当初跟他提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是因为他能种出大棚菜,而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整盘棋都想透了。 赵家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省城的菜价会涨到什么程度,孙副书记会在什么时候介入, 甚至连第一批菜上市的时间都掐得死死的。 这不像是一个深山猎户能想到的东西,倒像是有人在幕后给他支招。 但秦卫国查过,陈锋背后没有任何人。 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靠山屯猎户,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 这个人,要么是天才,要么就是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秦卫国把搪瓷缸子里的凉茶一口喝完,掛了电话,重新拿起那份报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然后把报表折好锁进抽屉里,起身拿起掛在门后的大衣披上,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省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各大菜市场的柜檯前挤满了抢菜的市民,白菜价格从每斤五分钱涨到了两毛,萝卜从三分涨到了一毛五, 连平时没人要的老帮子菜叶都被抢光了。 有人天不亮就去排队,排到中午只买到两颗发了青的西红柿。 骂街的、往蔬菜公司门口扔烂菜叶子的,写举报信寄到省委的,天天都有。 赵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他接起一个,刚掛掉,第二个又响了。 各县报灾的文件已经堆到了窗台上,批不过来了, 叫了两个秘书帮著分类整理。 秘书整理出来的结果是:全省秋菜绝收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缺口高达数千万斤, 南方的调运菜最快也要七天才能到,而且数量只有需求量的三分之一。 赵副部长把最后一份文件摔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褶子这几天深了不少,鬢角的白髮也多了一层。 他干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老天爷不给他活路。 早霜提前半个月,全省秋菜一夜之间全冻成了冰坨子,他提前下发的那些文件,做的那些部署, 在老天爷面前屁用没有。 * 同一天,靠山屯的北山坡上,五十座大棚安安静静地臥在向阳坡上,烟囱里冒著淡淡的青烟。 陈锋掀开七號棚的棉门帘钻进去,一股热乎乎的潮气扑面而来。 棚里的菠菜已经长到了小半拃高。 “再过三天就能间第一批苗了。” 沈浅浅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那个蓝皮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著每一床的生长数据。 陈锋扭头看了她一眼,脸颊被热气蒸出两团淡淡的红,鼻尖上沁著几粒细小的汗珠,她自己大概也没察觉。 “间下来的菠菜苗別扔。”陈锋把目光收回来,又捏了捏旁边一株菠菜的叶片,“让二柱子送到灶房去,晚上焯一焯拌蒜泥,嫩得很。” 沈浅浅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间苗留用,不可废弃。 陈锋站起身又去了十二號棚。 这座棚里种的是小白菜,长势比菠菜还猛, 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张苗床,远看像铺了一床绿底子的厚棉被。 他蹲下来拨开表层的叶片往底下看了看,根茎处乾乾净净的,没有烂根也没有虫眼。 太岁水浇出来的东西,抗病害的能力確实比普通菜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紫甘蓝出苗慢一些,但长得踏实,一棵是一棵。 荷兰大叶菠菜是最让人惊喜的,这个品种本来就是为了温室种植培育的,在太岁水的加持下简直像开了掛,同样的时间比本地菠菜高了將近一个指节。 最里面那座棚种的是草莓。 草莓长得慢一些。 陈锋在这座棚里待的时间最长, 检查完最后一株,陈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草莓还得四十天左右才能掛果,正好能赶上元旦前。那时候省城的有钱人家正愁年货没新鲜果子。” 沈浅浅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想说你连这个都算到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答案。 他当然算到了。 这个人做事,走一步看三步是常態,看五步才算及格。 傍晚的时候老余头来了,是来嘮嗑的。 老余头是村里出了名的包打听,年轻的时候赶过大车,跑过货郎, 后来在生產队当饲养员,嘴皮子利索得很, 肚子里装著一辈子的稀奇事。 天一冷他就待不住了,满屯子串门子, 谁家有点啥事他比当事人知道得还早。 这不,今儿窜到了陈家。 现在正蹲在陈锋家门口的石墩上嘮嗑呢, 手里攥著一根自己卷的旱菸,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锋子,你听说没?刘家屯刘老蔫家的儿媳妇怀了。” 老余头的声音带著一种讲故事的老手才有的节奏感。 陈霞正蹲在墙角给花栗鼠餵花生,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第432章:啥病都这两样,吃不好也吃不死 “怀了八个月了,肚子大得跟扣了口锅似的。前儿个去公社卫生院做检查,那大夫拿听诊器往肚子上一搁,脸色当场就变了。说听著不像一个娃的心跳,像是俩个的,让赶紧去县医院拍片子。” 老余头嘬了一口烟,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你们猜怎么著?” 陈霞花生都不餵了,眼睛瞪得溜圆:“双棒儿?” “双棒儿?”老余头把菸头往地上一摁,拿鞋底碾了碾, “县医院的机器一照,仨,三个娃!刘老蔫当场就坐地上了,不是高兴的,是愁的。三个娃,拿啥养? 他家就五亩坡地,打的粮食刚够一家人餬口,这一下子添三张嘴,刘老蔫蹲在医院走廊里抽了半包烟。” 陈云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嘆了口气: “这年头添丁进口本来是喜事,可一下子来仨,搁谁家也扛不住,奶粉都买不著。” 老余头又从兜里摸出一撮菸丝重新卷了一根。 “可不是嘛。刘老蔫回来以后满屯子借鸡蛋借红糖,说先把他儿媳妇的月子对付过去。他家那口子连夜缝了三床小被子,缝著缝著就哭了,说三床被子够她缝到过年了。” 陈锋靠在门框上听著,没有插话。 脑子里想的不是三个娃怎么养,是另一件事。 刘老蔫家的儿媳妇怀了三胞胎,这在七十八年的东北农村確实是个大新闻, 但放到后世,三胞胎虽然也稀罕, 不至於让一家人愁成这样。 说到底还是穷。 靠山屯是这样,刘家屯是这样, 整个松江平原上每一个屯子都是这样。 五十座大棚要是能带著全屯的人一起干,明年这个时候,谁家添三个娃也不至於蹲在医院走廊里抽半包烟。 老余头又嘮了一会儿, 从刘老蔫家的三胞胎嘮到村东头王寡妇家的猪跑了三天又自己回来了, 从猪嘮到今年地里的收成,从收成嘮到早霜。 说到早霜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旱菸夹在指缝里半天没吸一口,菸灰积了老长一截自己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县里开会了,说全省的秋菜全冻了,一棵都没剩下。公社书记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把供销社的人叫去骂了一顿,骂他们为啥不多囤点菜。 供销社的人委屈得很,说往年秋菜都是敞开收,谁能想到今年霜来得这么早。” 他顿了顿,抬头看著陈锋。 “锋子,你那大棚里的菜,真能在冬天长出来?” “能。”陈锋只回了一个字。 老余头盯著他看了好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把菸头摁灭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能就好,能就好。” 说著背著手慢悠悠地往院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刘三媳妇让我捎句话,说她娘家兄弟想过来跟著你干,问你收不收。人是个老实人,就是嘴笨不会来事。” “让他明天来找周哥,先试三天活再说。” 老余头咧嘴笑了,“行,我让他明儿一早就来。” 老余头走后,陈锋就带著幽灵去了水塘。 他看看金沙堆积的情况,若是不少了,就可以趁机虑一些金沙出来。 一个半小时后,赵二娘风风火火地跑进了院子。 “云子,云子在家吗?”她的嗓门又尖又亮,黑风从狗窝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陈云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著苞米麵。“二娘,啥事啊?您慢点说。” “还不是我家那个小孙子。”赵二娘拍著大腿, “狗蛋跟几个皮猴子去河套子里溜冰,冰没冻实成,咔嚓一声裂了,几个孩子全掉进去了。人倒是都捞上来了,可狗蛋回来就发烧,烧得跟火炭似的,脸蛋都烧红了,躺在炕上直哼哼。 他爹去公社请大夫,公社卫生所的大夫去县里开会了,得后天才回来。这大冷天的孩子烧成这样,可咋整啊!” 说著这话,眼神还时不时飘向屋里。 就想看看陈雨在不在家。 村里人谁不知道,陈家这三丫头喜欢医术,还在城里跟老医生学过。 这不,大夫都不在,总不能孩子发著高烧不管。 所以就想起了陈雨。 加上,现在陈家在村里地位可不一样了。 为啥相信陈雨一个小丫头,还不是因为相信陈锋。 果然,就听陈云把手上苞米麵往围裙上蹭了蹭,扭头朝药田的方向喊了一声:“小雨来一下。” 陈雨正蹲在药田里给一株刺五加鬆土,听见喊声把小锄头往土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快步走了过来。 她听完赵二娘的话没有急著开口,先问了几个问题。 “烧了多久了?” “晌午掉进去的,捞上来的时候嘴唇都紫了,到家就烧起来了,到现在有小半天了。” “咳嗽吗?嗓子疼不疼?” “咳!咳得厉害,嗓子都哑了,喝水都直咧嘴。” “鼻涕什么顏色?清的还是黄的?” 赵二娘愣了一下,努力回忆了一番:“清的,跟水似的,擦都擦不完。” 陈雨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那个小药箱。 她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包和一瓶褐色的药酒递给赵二娘。 “二娘,这是荆芥穗和防风,您回去拿生薑三片,红糖一勺,搁一起煮水给孩子喝。煮开了以后小火再熬一炷香的工夫,趁热喝,喝完了盖厚被子发汗。 这瓶药酒是活血驱寒的,您拿回去给孩子搓后背,从脖子往下顺著脊椎搓,搓到皮肤发热发红为止。今天晚上汗发出来了,烧就能退。要是明天早上还烧,您再来找我。” 赵二娘接过东西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硬塞进陈雨手里。 “闺女,拿著。”不等陈雨推辞,人已经出了院门。“二娘家鸡新下的,你吃。” 陈锋带著幽灵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站在院门口看著赵二娘匆匆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陈雨手里那两个鸡蛋。 “有人生病了?” “掉冰窟窿里冻著,染上风寒,发发汗就好了。”陈雨把鸡蛋放在窗台上,把小药箱合上。 陈锋走过去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比公社卫生所的大夫强。” 公社卫生所的大夫他们看病就两招, 一个是开去痛片,一个是开土霉素。 风寒给去痛片, 拉肚子给土霉素, 啥病都这两样,吃不好也吃不死。 第433章:出名 陈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著头把小药箱的搭扣扣上又打开,打开了又扣上。 她知道大哥不是隨便夸人的人, 他说好就是真的好。 第二天一大早,赵二娘又来了。 这回不是跑来的,是走来的,脚步比昨天轻快多了。 一进院门就拉住正在扫院子的陈云,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欢喜。 “退了退了。昨晚上出了好几身汗,被子都湿透了,今天早上起来烧就退了,喝了大半碗小米粥,这会儿正搁炕上跟他姐抢糖纸呢。云子,你家小雨真是神了,公社卫生所的大夫都没她这手艺。” 陈云端著扫帚笑著说退了就好,让狗蛋多穿点別再往河套子跑了。 赵二娘连连点头,又往塞了十个鸡蛋,这回是用篮子装著的,说什么也不让推。 陈雨推辞不过,红著脸收了。 这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靠山屯。 先是赵二娘在村口老榆树底下跟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讲到陈雨问“鼻涕什么顏色”的时候特意停下来,拿手指头点著听眾说。 “你们说说,公社的大夫谁问过这话?人家小雨才多大?比那些吃公家饭的强到天上去了”。 老太太们嘖嘖称奇,纷纷附和说陈家这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出息。 到了下午,陆续有人往陈家院子里跑。 有孩子积食肚子胀得像小鼓的,有老人腿疼走不动道的, 有年轻媳妇月子里落了病根腰疼得直不起来的。 陈雨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看,不急不躁,问得仔仔细细。 该开草药的从药田里现拔,该扎针灸的从药箱里取银针, 该食疗的写个方子让人回去自己弄。 来看病的人走的时候没有空著手的,有的揣一把草药,有的拎一小包药粉,有的手里攥著一张写好的食疗方子。 有人要给钱,陈雨死活不收。 来人就把钱塞给陈云,陈云也不收,说乡里乡亲的收啥钱。 最后那些人就把东西留下。 一兜鸡蛋,一把干蘑菇,几根腊肉骨头、一小袋黄豆,窗台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陈锋站在堂屋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这丫头平时话最少,跟谁都不爭不抢,闷头在药田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可她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这年头农村缺医少药,公社卫生所就那么两三个大夫, 水平还不咋地, 稍微偏一点的村子看个病得走几十里山路。 隔天一早,棉衣棉裤全部完工了。 六婶子,王大嫂和赵二娘在陈家堂屋里整整忙活了几天,三个人十几双手套都磨破了,针都断了七八根。 终於完工了 “成了。锋子这身我特意在肩膀和肘子上多加了一层棉花,他进山打猎用得著。” 陈云端著一盆刚出锅的煮鸡蛋挨个分给三个婶子: “婶儿们这几天受累了,吃点东西补补。” 六婶子接过鸡蛋在桌上磕了磕剥开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补啥补,拿了你家工钱还吃你家鸡蛋,我这老脸往哪搁。” 话是这么说,鸡蛋却吃得挺香。 王大嫂和赵二娘也都笑著接了。 几个人坐在一堆做好的新棉衣中间,一件一件地叠整齐码好。 陈锋从大棚那边回来的时候,陈云正把沈浅浅的两身棉衣单独包起来往她屋里送。 他叫住陈云,把包袱接过来。 “我去吧。” 陈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包袱递给他。 沈浅浅的门没关。 “棉衣做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他把包袱放在炕沿上解开。 里面是两身全新的棉衣棉裤, 一身藏青色一身深蓝色,针脚比別人的还要细密几分。 六婶子知道她是南方人怕冷,特意在膝盖和后背多加了一层棉花, 面上还衬了一层软和的旧棉布贴著皮肤不冰人。 沈浅浅站起来走到炕沿边,伸手摸了摸那件藏青色棉袄的面料。 手指触到棉布的瞬间,那细密柔软的质感顺著指尖一路传上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 在知青点的这几年,她的衣裳都是补丁摞补丁,冬天的棉袄是刚下放时发的劳保服, 里面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穿在身上跟披了层纸壳似的,风一吹就透。 她把藏青色的那件棉袄拿起来抖开,穿上。 六婶子的手艺確实好。 肩宽袖长腰身,每一处都刚刚好,既不紧绷也不松垮,活动起来利利索索的。 她系上领口的第一颗盘扣,又系上第二颗。 “大小合適吗?”陈锋问。 沈浅浅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来面朝著他,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捏著棉袄的下摆。 “陈锋。”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陈锋等著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她憋了很久了。 为什么要走借调手续把她从知青点接出来, 为什么给她单独一间屋子, 为什么给她做写字檯, 为什么记得她手冷给她手套, 为什么记得她怕冷给她多做两身棉衣。 为什么明明她只是一个被打成黑五类下放的,谁都不愿意沾上关係的知青, 他却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一个正常人来对待。 陈锋看了她两秒钟,心想他以为这个丫头知道呢。 他走到沈浅浅面前站定,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一步。 距离进到沈浅浅能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柴火的烟气、大棚里泥土的潮湿气,还有一点点药酒的苦味混在一起。 不难闻。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沈浅浅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害怕。 害怕听到答案,又害怕听不到答案。 陈锋看著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我——” 话刚起个头,院子里传来陈霞扯著嗓子的喊声。 “哥,哥你在哪呢?余大爷来了,说找你有事,还拎了两条大鲤鱼。” 陈锋的嘴还张著,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第434章:又一发现 他偏过头闭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 沈浅浅的嘴角动了动。 她飞快地低下头,下巴埋在棉袄的毛领里,但他还是看见了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你先试棉衣,不合適让云子改。”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门。 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跟跑过来的陈霞撞个满怀。 “哥你走这么快干嘛?” 陈霞往旁边跳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总觉得大哥脸上的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 说生气吧也不是,说高兴吧也谈不上,倒像是吃东西被噎著了似的。 陈锋没理她,大步走到院子里。 老余头果然站在院门口,手里拎著两条用柳条串了鳃的大鲤鱼, 他看见陈锋出来,把鱼往上提了提,咧嘴笑了。 “锋子,今儿个运气好,去水库边上转悠,碰见人家起网,抢了两条最大的。 想著你家人口多,给你送过来尝尝鲜。这季节的鲤鱼最肥,肚子里全是油,燉汤红烧都美得很。” 陈锋接过鱼,让陈云拿到灶房去收拾。 老余头没急著走。 “锋子,我今儿来还有个事想跟你嘮嘮。”他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我那个外甥在县里皮革厂干了十来年的那个。厂子去年黄了,他回了屯子,手艺是真好,就是没地方使。 各样皮子在他手里都能拾掇出花来,狐狸皮,貉子皮,羊皮,剥得那叫一个乾净利索,鞣出来的皮子又软又结实,做出来的东西能传几辈子。” 陈锋一听这话,脑子里立刻浮出了那张白猞猁皮。 那张皮子从断魂崖带回来之后,他按老法子用草木灰揉了几天, 又掛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了小半个月, 已经干透了, 但还没来得及找人手艺精加工。 猞猁皮这东西跟普通皮子不一样,毛根深、皮板厚,鞣製的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火候不够皮子发硬,穿在身上跟披了块木板似的; 火候过了毛根鬆动,穿两回就掉毛, 好好的东西就糟践了。 老余头的外甥要是真有这手艺,倒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余大爷,您外甥会做皮活?手艺怎么样?” 老余头一听这话来劲了。 烟也不抽了,拿手指头点著空气: “锋子,我不是跟你吹,我那个外甥的手艺在全县找不出第二个。 他在皮革厂的时候是老师傅手把手带的,从剥皮,刮脂,鞣製到缝活儿,全套手艺都学得瓷实著呢。 厂子黄了以后他回了屯子,家里堆了好些皮子,就是没有太好的料子让他做精活。你要是有什么好皮子想拾掇,找他准没错,工钱你看著给就行,他就是手痒想找块好料子过过癮。” 陈锋点了点头,让老余头明儿个把他外甥带过来看看。 老余头乐呵呵地应了, 背著手晃悠悠地走了,嘴里哼著二人转的调子,调子跑到了大兴安岭了,都浑然不觉。 送走老余头,陈锋往灶房走去。 走到半路脚步顿了一下,抬手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刚才那半截话,得找个没人打岔的时候说完。 ** 金豆子这小东西自从上回带著几个丫头挖到了太岁,就过上了醉生梦死的好日子。 天天趴在太岁缸的缸沿上,渴了喝太岁水,饿了有陈雨专门给它留的果乾和坚果, 困了就四仰八叉地睡。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胖了整整一圈。 原本就圆的身子现在像个扎满了刺的小皮球, 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陈霞说它再胖下去就得改名叫金胖子了。 但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陈霞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了。 她揉著眼睛从炕上坐起来,就看见金豆子在窗台上焦躁地转著圈, 四只小爪子不停地刨窗台的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小鼻子高高扬起,在空气中疯狂地耸动著,连身上那层白刺都微微竖了起来。 “金豆子,你咋了?”陈霞伸手去摸它,被它一扭头躲开了,继续用爪子刨窗台,嘴里发出急促的嘰嘰声,像是在催她赶紧起来。 看到它这幅模样,陈霞一下子就清醒了。 上次金豆子这副模样,带著她们挖到了太岁。 要知道这可是寻宝鼠,怕是又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连忙拍了拍身边的陈雨和陈雪,把两个妹妹从被窝里拽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金豆子又找到宝贝了!” 陈雨正在做梦,梦见自己的人参长了翅膀在天上飞,被陈霞一把拽回了现实。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陈霞兴奋得发红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 金豆子正蹲在门槛上焦急地刨门框,小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你確定?”陈雨坐起来披上棉袄。 “你看它那样,跟上回挖太岁前一模一样。”陈霞指著金豆子,“就差开口说话了。” 陈雪也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头髮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含含糊糊的: “二姐,天还没亮呢,啥宝贝不能等吃了早饭再挖?” “等吃了早饭黄花菜都凉了。”陈霞已经开始穿棉裤了,一条腿蹦著往裤腿里塞, “上回挖太岁的时候你们也这么说,后来呢?后来咱们挖出了啥?” 陈雪不吭声了,乖乖爬起来穿衣服。 三个丫头穿好衣裳,躡手躡脚地出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陈云还没起来。 自从天气凉了,陈云就带著陈霜一起睡,毕竟四个丫头挤在一起,都是个不老实的,每天早上被子都是乱七八糟的盖著。 金豆子一出了院门就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顺著村后面的土路一路小跑, 圆滚滚的身子左右扭著,像一颗长了腿的毛栗子在赶路。 它跑一阵就停下来回头看看三个丫头跟上来没有, 小鼻子在空气中猛嗅两下確认方向,然后又低头继续跑。 “它这是往哪去啊?”陈雪跟在后面,把棉袄领口紧了紧。清晨的风颳在脸上凉颼颼的,鼻尖都冻红了。 “管它往哪去,跟著就完了。” 第435章:老字號的標记 陈霞走在最前面,手里不知道半路从那找了一根树枝,边说边挥舞著。 在她心里,觉得就是金豆子找到好东西了。 要不然它那么懒,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大早就爬起来。 无利不起早。 这个话在金豆子身上表现的是淋漓尽致。 金豆子带著她们穿过了村后那片杨树林, 又翻过一道矮坡, 最后停在长满了枯草的土崖下。 这地方三个丫头以前来过, 离村子不算远, 走路也就三炷香的工夫。 土崖不高,上面还长著几棵歪脖子老榆树, 就是现在叶子都掉光了。 崖壁上有个凹进去的浅洞,洞口被枯草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不仔细看压根就发现不了。 在看金豆子,径直跑到洞口前,用爪子刨著洞口的泥土,白白的身子瞬间脏的就不能看, 若是让沈老师看到了,一定会带著它好好洗洗。 里里外外清洗乾净。 她们发现了。 沈老师有洁癖。 不能说洁癖,就是看不得一丝不对称或者脏的东西。 见金豆子不停趴著,陈霞也蹲下来扒开洞口的枯草往里瞅了一眼。 洞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土腥味, 就是怪怪的,甚至还带了一丝甜意。 “有东西。”她回头看了陈雨和陈雪一眼。 三个丫头立刻都齐齐蹲在洞口,开始动手往外扒拉堵在洞口的泥土和碎石。 土层不算厚,但被多年的雨水冲积压得很实,扒起来也费了一番功夫。 扒了有小半个时辰,三个人的手指缝里全是黑泥,指甲盖都磨出了毛边。 陈霞乾脆把棉袄袖子往上一推,两只手齐上阵,刨得脸上都溅了泥点子。 又扒了一会儿,陈霞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石头的硬,是陶器的硬,表面光滑带著一点弧度。 她心里一跳,放轻了动作,顺著那个弧度往两边把土拨开。 一个陶罐的口沿露了出来。 罐口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封口处的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上面还盖著一个模糊的戳记,看不清写的什么。 陈霞小心翼翼地把陶罐周围的土清理乾净,双手抱住罐身往外拔。 罐子埋在土里多年,被泥土紧紧吸著,她拔了两下没拔动,陈雨和陈雪也伸手帮忙, 三个人的手一起扣住罐沿。 “一、二、三!” 陶罐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蓬陈年的尘土,呛得三个人直咳嗽。 罐子不大不小,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少说有十几斤。 罐身是粗陶的,表面掛著一层深褐色的釉,釉面上有细密的冰裂纹,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里面装的啥?”陈雪凑过来,拿手指敲了敲罐身,发出闷闷的声响。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陈霞说著就要去抠封口的蜡。 陈雨按住她的手: “回去再开。这东西封得这么严实,不管里面是什么,在野地里开了万一洒了或者跑了味儿都白瞎了。” 陈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陶罐抱在怀里。 金豆子还在洞口刨。 这回它刨得更起劲了,泥土飞溅。 没过多久,又露出一个陶罐的口沿。这个罐子比第一个小一些, 形状也不太一样。 细长颈、圆腹,封口同样是油纸和蜡, 保存得比第一个还完好。 陈霞和陈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最后三个丫头从那个土洞里一共扒出来三个陶罐。 两个大的,一个细长颈的,还有一个小口的圆腹罐,封口都完好无损。 三个罐子分量不一,但都有十几斤重, 抱在怀里走路都费劲。 陈霞脱了自己的棉袄把最小的那个包起来抱在怀里,陈雨和陈雪合力抬著另外两个。 金豆子蹲在洞口心满意足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身上的刺慢慢伏了下去,恢復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三个丫头抱著三个陶罐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太阳才刚刚爬上东边的山脊。 陈云正在院子里生火,看见她们三个灰头土脸地走进来,怀里抱著几个泥乎乎的东西,眉头皱在一起。 “你们仨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还穿那么少,不怕冻著?” 陈霞压根没感觉到冷,只觉得兴奋浑身上下都是火气。 把怀里的陶罐往青石板上一放,抹了抹脸上的泥,咧嘴一笑:“姐,金豆子又立功了。它在后山土崖底下找到一个洞,我们从里面扒出来三个这个。” 陈云端著水瓢走过来蹲下,把罐身上的泥土擦了擦,露出底下的釉面。 她摸了摸罐口封蜡的质地,又凑近闻了闻封口处透出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然后伸手轻轻敲了敲罐身,陶罐发出低沉的迴响,“里面装的是液体,听这声音满著呢。” 很快,周诚和沈浅浅也都出来了。 陈锋从大棚回来的时候,陈霞正绘声绘色地跟周诚和沈浅浅讲述她们发现陶罐的经过, 讲到金豆子刨土刨得泥土飞溅的时候, 还拿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当时金豆子就跟疯了似的,两只前爪快得我都看不清,泥土刷刷刷地往外飞,我蹲在旁边被扬了一脸的土。 我心想这小东西平时懒得跟猪似的,今天这是打了鸡血了?然后我的手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一摸,嘿,滑溜溜的,不是石头是陶罐。” 她讲得唾沫横飞,陈霜坐在旁边托著腮帮子听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的。 陈锋走过去,弯腰把三个陶罐挨个仔细看了看。 罐身上的釉面温润,冰裂纹自然细密,封口的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包浆,一看就是经过岁月磨出来的光泽。 他伸手拿起最小的那个细长颈罐子,还掂了掂分量,接著又对著阳光看了看封蜡上的戳记。 戳记已经模糊了。 但隱约能看出一个方形的轮廓。 像是老字號商號的標记。 “这罐子还是民国时候的东西。” 说著,就把手里的罐子放下来,然后屈指在罐身上敲了一下, 声音清亮悠长。 “而且封口用的是蜂蜡和松香的混合蜡,这种封法现在早就不用了。里面装的应该高度酒,若是低度酒早就酸了,再者封不了这么多年。” “民国的酒?”陈霞瞪大眼睛,“那得多少年了?” 第436章:民国的 “这酒少说有个四五十年,搞不好会更久。” 陈锋蹲下来,把最大的那个陶罐抱起来晃了晃, 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闷响。 “这罐子封口完好,蜡没裂,油纸也没破,酒气也一点没跑。保存得这么好,里面要是酒,那就是实打实的陈年老酒。” 周诚凑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可惜了,要是早点挖出来就好了。” “现在挖出来也不晚。”陈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 “酒在陶罐里封著跟埋在地底下是一样效果。只要封口不破,它就在里面继续陈化,时间越长越好。这玩意儿放到现在比新出的茅台还稀罕。” 周诚不太懂酒,但听陈锋这么说,又看了看那几个泥乎乎的陶罐,眼里多了几分郑重。 “要不开一罐尝尝?”陈霞跃跃欲试。 “急什么。”陈锋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酒封了几十年,里面的沉淀早就沉到底了。现在贸然打开,酒液一晃沉淀就会全翻上来,到时候一罐酒就毁了。 得让它静置几天,等里面的沉淀重新沉下去,开的时候还得有讲究,不能直接拔封口,得在蜡封上钻个小孔,用酒提子慢慢往外取。” 陈霞听得一愣一愣的,摸了摸被弹的脑门,嘟囔了一句,“哥你咋啥都懂。” 陈锋抿唇,没有回答。 这个他当然懂。 前世他在一个收藏老酒的帖子里看过民国陶罐酒的开封方法。 那个帖子盖了几千楼, 全是老酒圈子里的乾货。 当时他只是一时兴起翻了一遍,没想到这辈子真能用上。 隨后,他把三个陶罐搬到堂屋角落里,用乾净的软布把罐身上的泥土仔仔细细擦乾净,露出底下完整的釉面。 最大的那个罐子釉色最深,接近酱色, 罐身上隱约能看见一个模印的“烧锅”字样, 是民国时期东北老烧锅酒坊的標记。 细长颈的那个釉色浅一些,泛著青灰,器型秀气, 像是装果酒或者药酒的。 最小的圆腹罐釉面最亮,封蜡上的戳记也最清晰,隱约能看出“永衡”两个字。 沈浅浅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那个圆腹罐上的戳记:“永衡?是永衡烧锅吗?” 陈锋偏头看了她一眼。 面前的丫头说话的时候微微歪著头,眼睛盯著罐身上的字, “你知道永衡烧锅?”他问。 沈浅浅点了点头: “在图书馆的地方志里看到过。永衡烧锅是民国时期松江一带最大的酒坊,烧出来的高粱酒在东北三省都有名气。 后来打仗,酒坊关了,配方也失传了。据说他们最好的酒是用长白山的野山参和高粱一起发酵的叫参浆,酒体金黄,入口回甘。当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都是酒坊老板自己藏著招待贵客或者当传家宝的。” 陈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沈老师你咋连这个都知道?” 沈浅浅笑了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閒了就去图书馆翻地方志看,什么杂七杂八的都记了一点。” 陈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说的閒了,是在大学教书的时候,还是被下放之前? 能把一本地方志里关於一家老酒坊的记载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隨便翻翻就能做到的。 这个人的脑子记性很好啊。 他把圆腹罐轻轻放回角落,用一块乾净的粗布把三个罐子都盖好。 先静置三天,三天之后开最小那罐。 刚从堂屋出来,老余头的外甥就来的。 来人三十五六岁,中等个头,叫孟庆山。 现在站在院门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拎著一个小布包,整个人侷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余头在旁边介绍:“锋子,这就是我外甥,手艺是真的好,就是嘴笨不会来事,你別见怪。” 陈锋把孟庆山让进院子里坐下,让陈云端了碗水。 孟庆山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口就放在桌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像是在等领导训话。 “孟师傅,余大爷说你会做皮活,手艺好。我这有张皮子你帮我掌掌眼。”陈锋起身回屋,把那张白猞猁皮拿了出来。 皮子在阴凉处晾了小半个月,已经干透了,但因为没有经过精鞣製,边缘处有些发硬,毛根也不够蓬鬆。 即便是这样,当陈锋把皮子在青石板上展开的时候,孟庆山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蹲到皮子跟前,两只手悬在皮毛上方,没有直接摸,而是先凑近了看。 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缓地从皮毛上拂过。 “白猞猁。”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还是纯白的,我做了十三年皮活,头一回见。厂里老师傅说过,白猞猁是百年难遇的东西,他这辈子也就听他的师傅说起过一次,自己都没亲眼见过。” 他抬起头看著陈锋,眼里有一种手艺人见到顶级材料时才会迸发出来的光。 “陈兄弟,这皮子你打算做成什么?要是做坎肩或者帽子,有点可惜了这料子。这皮子够大,毛被厚实,做成披风最合適。整张的猞猁皮披风能传辈。” “就做成披风。”陈锋想了想,“孟师傅,这活儿你接吗?” “接。”孟庆山搓了搓手,“不过得先说好,这皮子太金贵,我得慢慢做,从鞣製到缝衬少说一个月。工钱你看著给就行,我就是想摸摸这料子,这辈子能经手一张白猞猁皮比给我多少钱都值。” 陈锋点了点头:“工钱按你的手艺算,一个月三十块。料子你儘管放心做,做好了另加十块奖金。” 孟庆山连连摆手说太多了太多了,老余头在旁边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说锋子给你你就拿著,別磨磨唧唧的。 孟庆山摸著头嘿嘿笑了,小心翼翼地把猞猁皮捲起来,用带来的粗布包好抱在怀里, 次日,陈锋正蹲在北山坡的大棚边,核对沈浅浅连夜测算出的温湿度数据。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公社的专职通讯员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衝上土坡。 第437章:收网的信號 通讯员气喘吁吁的跑来。 “陈锋同志,紧急通知。” 通讯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跑得满头是汗, 他双手递上一张便笺,上面的公社红章还带著新鲜的印泥味。 陈锋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果然来了。 秦三哥和雷大哥在省城的局已经布好了。 这张便笺不是考察通知,是收网的信號。 郑处长能带著省里的考察组直奔靠山屯,说明秦卫国那边的路子已经走通了。 不是走通了公社或者县里的路子,是走通了省委孙副书记那条线。 否则一个商业厅的处长,犯不著亲自跑几百里地来调研一个屯子的大棚。 他把便笺折好揣进兜里,拍了拍通讯员的肩膀: “辛苦你跑一趟。回去跟公社领导说这边都准备好了,耽误不了事。”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跑走了。 陈锋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浅浅和周诚身上。 “省里来人了,今天上午到,专门看大棚。” 沈浅浅和周诚立刻停下来看他。 “周大哥,你带二柱子和刘三把大棚区的过道收拾乾净,碎石归拢到一边。所有棚的温度记录表按日期排好,装订成册,放到一號棚进门那张桌子上,让考察组的人一掀门帘就能看见。” 周诚:“放心,一准收拾利索。” “浅浅。”陈锋看向廊檐下, “你把育苗配方的台帐整理一下,不用写太细,核心的东西留一手。重点是咱们怎么扛过那场早霜的。號开始降温,几號加煤、几號加盖草苫子,这些时间节点写清楚。成本核算也归拢一下,种子多少钱,煤多少钱,人工多少钱,算出个大数来。” 沈浅浅点了点头。 陈锋交代完,目光落在那五十座银白色的大棚上。 这种考察在后世叫什么来著。 对了,领导视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不过后世的领导视察,提前三天通知,提前两天彩排,提前一天布置现场, 当天走马观花看一圈, 然后吃饭,合影,走人。 但七十八年不一样。 这个年代的干部是真干事的,尤其是孙副书记那条线上的人,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郑处长能亲自来,说明他是真想看东西,不是来走过场的。 那就让他看。 巳时刚过,两辆军用吉普车顛簸著开过来, 第一个下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料子挺括,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黑框眼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后面的眼神沉稳得很,是那种在机关里熬了好些年,见过不少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手里拎著一个牛皮公文包,包带的扣子磨出了铜底子,用得有些年头了。 后面跟著下来四个人。 两个是蔬菜公司的,一个夹著人造革公文包,一个手里拿著笔记本, 看举止像是常年跑基层的。 再下来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同志,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蹬一双胶底解放鞋,走路的时候背微微佝僂著, 最后下来的是个扛照相机的年轻人,二十多岁,脖子上掛著海鸥牌相机, 一下车就四处张望,像是在找拍摄角度。 陈锋已经在村口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净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腕往上两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手腕上什么也没戴、 脚上是那双半旧的解放鞋,鞋面刷得乾乾净净。 整个人立在那里,肩宽腰直,既没有乡下人见了领导的那种侷促,也没有投机者脸上常见的那种諂笑。 他走上前两步,抬手示意了一下, “几位领导一路辛苦,我是靠山屯副业队的陈锋。” 郑处长在打量他。 来之前他听过不少关於这个人的说法。 有人说他是个胆大包天的泥腿子,靠著几座大棚就想翻天的; 也有人说他是个精明过头的投机客,跟省里几个干部勾勾搭搭,路子不正。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正,脊樑笔直,说话的时候看著你的眼睛,不躲闪也不逼视。 郑处长在商业厅干了快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什么样的人什么成色, 他搭一眼就能摸个七八分。 这个人不是池子里的鱼。 他伸出手跟陈锋握了一下,手掌乾燥有力。 “陈锋同志,我们是受省里指派专程来调研你们反季节大棚项目的。省领导对你们抵御早霜,保障冬菜供应的做法很重视,要求我们实地看一看,把经验带回去。你照常介绍就行,不用搞特殊接待,我们也不挑这个。” 陈锋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路来: “那咱们边走边看,大棚的结构。保温的法子。育苗的门道,各位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我知道的不会藏著。” 一行人往北山坡走。 十月的东北乡间,路两边的杨树已经掉光了叶子, 郑处长走在陈锋旁边,边走边问。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很密, 但都问在点子上。 单座大棚的造价压到多少钱、半地下结构能省多少煤、种子从哪来的、 育苗的成活率几成、草苫子卷放用了几个人工。 不是那种走马观花式的“不错不错”。“很好很好”,是真懂行的人才会问的问题。 陈锋一个一个回答,说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真正让考察组震住的是进棚的那一刻。 棉门帘掀开,一股热乎乎的潮气夹杂著植物茎叶的清香味迎面涌出来, 像是一头从冬天扎进了春天。 温度计掛在苗床旁边的木架子上,水银柱停在十八度的位置。 孟技术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在门口站了两三秒钟,然后快步走到苗床前蹲下来,伸手捏了一撮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 土是深褐色的,鬆软得像发了酵的麵团,搓开以后掌心里留下一层细腻的粉末, 带著一股淡淡的腐殖质的甜腥气。 他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是不满意的皱, 是遇到了超出经验范围的东西时,才会有的那种皱法。 他搞了三十年的农技推广,什么样的土没见过? 不管是黑钙土还是草甸土,白浆土,他只要抓一把就知道土里是什么成分。 但这棚里的土不对。 腐殖质含量太高了,高得有些不正常。 第438章:滴水不漏 东北的黑土本来就肥,可这土比最肥的黑土还要鬆软透气, 团粒结构好得像是被人拿筛子筛过一遍。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陈锋。“陈锋同志,你这土不是原生的黑土吧,是怎么配的?” 陈锋等的就是这一问。 太岁水的事他不可能往外说,那是命根子。 但別的配方可以透一点,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坦诚又不露底。 “孟师傅好眼力。这土是腐殖土,草木灰和腐熟鹿粪掺在一起配的,比例是我三妹一点点试出来的。 她还加了自己配的一种营养液,用的是中草药的路子,具体配方是她琢磨了好几个月的心血,我也不好替她往外说。” 孟技术员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干了三十年农技的人都知道。 这种独家配方是人家的饭碗,问多了是砸人饭碗的事,犯忌讳。 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家人不简单,哥哥会搭棚,妹妹会配土, 还有一个能画滑轮组图纸的女知青。 一个小小靠山屯藏龙臥虎啊。 宣传干事是最忙的一个。 他从进棚开始就没停过, 海鸥相机拍个不停。 先是拍全景。 然后拍特写。 温度计旁边的记录表上每一天的温湿度、通风时长、水肥用量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行一行,一天都没断过。 他又让陈锋蹲在苗床前拍了张照片。 最后一张是合影。 考察组五个人加上陈锋,在大棚前面站成一排。 郑处长站中间,陈锋站他旁边,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五十座大棚全部看完,已经是午后了。 酒足饭饱,郑处长屏退旁人,把陈锋叫到院子里,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郑处长掏出一包大生產香菸,抽出一支递向陈锋,陈锋双手接过,夹在耳后,没有点燃。 他是不抽菸的,可领导递过来的烟,他得接。 “陈锋,不瞒你说,来之前我心里是存著疑虑的。” 郑处长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月色中缓缓弥散,语气坦诚, “报上来的材料说你能在十月早霜里种出绿叶菜,我只当是邀功,夸大其词。可今天亲眼所见,我才明白这不是夸大,是奇蹟。你这五十座大棚,放眼整个东北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陈锋眉眼平静,语气谦和, “郑处长言重了。我不过是个庄稼人,摸著土地的脾气,瞎琢磨出一点笨办法,恰逢其会,赶上了省里保供的需求,算不得什么奇蹟。” “谦虚是美德,但过分谦虚,就是藏拙了。” 郑处长弹了弹菸灰,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我今日前来,除了考察实绩,还有一件核心要事。省里今冬冬储菜缺口极大,城镇居民吃菜难,已是迫在眉睫的民生难题。你这批菠菜,小白菜,最早什么时候能批量上市?预估总產量有多少?价格方面有什么打算?” 陈锋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郑处长前面问的所有问题。 造价,產量,技术,人工。 都是在为这个问题铺垫。 技术再好,產量再高,最后都要落到价格上。 价格定高了,省城的市民买不起, 这大棚的意义就打了一半折扣; 价格定低了,他自己亏本不说,以后別人想跟著干,算不过帐来也不会干。 ““最快二十天批量採收,菠菜亩產可控,总產量约一万斤,小白菜一万五千斤,合计两万五千斤到三万斤,价格方便会比省城现在的市价低两成。” 郑处长手中的香菸微微一顿,脸上写满了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手握稀缺资源,占据绝对优势,不趁民生缺口赚快钱, 反而主动让利两成, 这在人人想著填饱肚子的年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选择。 “你確定?”郑处长侧过头看了陈锋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里有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现在省城的菜价涨的离谱,大白菜翻了五倍,绿叶菜根本见不著。你这批菠菜和小白菜是独一份的货,按市价卖甚至加价卖,没人能说你什么。” “正因为是独一份,才不能按市价卖。” 陈锋的语气平平的, “省城两百多万人缺菜吃,我要是趁机抬价,跟那些囤积居奇的二道贩子有什么区別? 这大棚是乡亲们一锹一锹土盖起来的,钱要赚,但不能那么赚。” 郑处长沉默了几息。 “比市价低两成,你的利润还能保住吗?” “保得住。大棚的帐我算过,只要產量达標,比市价低两成,一冬天下来每座棚的利润也在两百块往上。五十座棚就是一万多块,够乡亲们过个好年,也够明年扩大规模的本钱了。” 郑处长把菸头扔在地上,拿鞋底碾灭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陈锋,你这个人將来是要成大事的。” 陈锋起身浅笑:“郑处长抬举了。我就是个种菜的,能把菜种好就知足了。” 郑处长哈哈大笑,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往后必定要重点扶持, “行了,明天我就回省城。” 郑处长握住陈锋的手,语气坚定, “你的意思我会原原本本转达给孙书记。一周后,省里派专车直达屯里,全程保障运输,价格按你说的定,所有手续一路绿灯!” “有劳郑处长费心了。”陈锋微微頷首,礼数周全。 送走郑处长一行人,日头已经偏西。 陈锋站在村口的老榆树下,目送那两辆车变成两个黑点,最后消失在山樑后面。 黑风蹲在他脚边,也跟著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周诚从后面走上来,“锋子,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定了。”陈锋转过身往院里走,“一周后省里派车来拉菜,价格按咱们说的算,手续他们办。” 周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我当兵那会儿跟首长匯报工作都没今天这么紧张。你是不知道,那个孟技术员蹲在苗床前搓土的时候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搓出什么毛病来。” 第439章:枪打出头鸟,闷声发大財 “他能搓出什么毛病。”陈锋也笑了,“那土是实打实的好土,他搓完了只有佩服的份。” “也是。”周诚走了两步又说,“不过锋子,一周后来拉菜,咱们这边得提前做准备。两万多斤菜,光靠咱们几个人採收装车,一天根本干不完,得提前找人。” 陈锋在心里算了一下。 菠菜和小白菜都是水菜,不能提前太久採收, 最好是前一天下午到夜里採收, 第二天一早装车走。 两万五千斤菜,按一个人一天採收五百斤算,光採收就得五十个工。 加上分拣,过秤,装筐,装车,没有七八十个人手根本转不开。 “明天让刘三放话出去,就说大棚招临时工,採收装车,一天一块五,不管午饭,人越多越好,挑手脚麻利的。” 周诚点了点头,把这事记下了。 回到院里,沈浅浅正坐在廊檐下整理今天考察组看过的那些记录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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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那部电话三天两头出毛病,有时候一坏就是好几天。万一正好赶上那几天坏了,省城那边电话打不通,车开出来了又联繫不上,那就耽误事了。” 陈锋点了点头。 周诚说的是实在话。 这个年代的基础设施就这样,不能拿后世的標准去套。 得想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联络法子,既要稳妥,又不能让省城那边觉得麻烦。 “这样。”他用筷子蘸了点汤在桌上画了个简图, “郑处长走的时候我跟他约了个七天之后。省城到靠山屯,卡车走一趟大概五六个小时。 他们要是早上六点从省城出发,中午十一点左右能到。咱们提前一天把菜採收好,第二天一早在村口等著。 如果有什么变动,他们提前一天打电话到公社,公社派人来通知咱们。 如果公社的电话坏了打不通,那就按原计划执行,他们照常发车,咱们照常备菜。” 周诚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法子稳妥,就算电话打不通也不耽误事。” “还有一条。”陈锋看向沈浅浅, “你明天把咱们大棚的採收时间表写一份,菠菜什么时候收,小白菜什么时候收,每座棚预估產量多少,列清楚。 郑处长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第一批菜上市之前会给他一份详细的排期,方便省城那边安排分配。” 沈浅浅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好,我今晚就弄出来。” “不急,明天弄就行。” “今晚吧。”她说完就站起身,朝自己屋走去了。 陈锋看著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拦不住。 这个人一旦开始做什么事,就停不下来,跟她推导公式一个样。 陈霞在旁边嘖嘖了两声,被陈锋一个眼神瞪回去,赶紧低头扒饭。 转眼三天后。 院子里人很齐。 他们可没忘记,今儿是开酒的好日子。 这天傍晚,等几个妹妹放学, 陈锋把圆腹罐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几个妹妹围了一圈,二柱子,周诚和沈浅浅也在, 大毛二毛三毛蹲在柴火垛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三颗小脑袋齐刷刷地歪著, 不知道这帮两脚兽又要搞什么名堂。 陈锋拿了一根细铁钉在蜡烛上烧红了,然后在封蜡的中心位置轻轻钻了一个小孔。 蜡封遇热融化,冒出一缕极细的青烟,带著一股陈年的松香气。 小孔钻通的一瞬间,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 味道不是冲,而是厚。 最先闻到的是一股粮食发酵后的酯香,紧接著是野山参特有的药香, 然后是老酒陈化出来的那种焦糖和乾果的甜香, 一层一层地漫出来, 每一层都不一样。 第440章:留著当传家宝 二柱子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眯成两条缝: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香了吧,闻著闻著我都觉得自己快醉了。” 陈霞也凑过来闻了一下,被酒气冲得往后仰了仰,但又忍不住凑回去再闻。 陈锋拿了一根乾净的竹製酒提子,从小孔里探进去,轻轻舀了半提子酒液出来。 酒液从陶罐里被提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酒不是透明的,而是一种琥珀色, 他把酒提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一瞬间,整个口腔被一股温热的香气填满了。 不是烈酒那种烧喉咙的衝劲,是一种极其绵柔的力道, 嘴里留下的余味是一股淡淡的参香和焦糖的甜,久久不散。 陈锋心里嘖嘖两声。 这酒要是放到后世,一瓶能换一辆车。 他把酒提子递给周诚。 周诚接过去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两个字: “好酒。” “就这?”陈霞急了,“周大哥你倒是多夸两句啊。” 周诚想了想,又憋出三个字:“特別好。” 所有人都笑了。 陈锋让陈云拿几个小酒盅来,给在场的每人都斟了一小盅, 当然除了陈云,陈霜,其他三个妹妹是没有的。 她们还小,想喝酒等十八岁以后吧。 至於,陈霜为啥喝。 是陈锋还没来得及说,这个丫头就把周诚面前的一小盅抢走了。 陈霞早就馋得不行,端起自己的酒盅,仰著脖子一口闷了下去。 烈酒入喉,一股火辣辣的劲儿直衝脑门,她齜牙咧嘴地吐著舌头,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愣是没品出半点酒香, 只觉得嗓子里火辣辣的。 “啥好酒啊,辣死人了。”陈霞一边哈气,一边抱怨,完全不懂这陈年老参酒的妙处。 陈锋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空酒盅扣在桌上,断了她再喝的念头, 又给周诚重新拿了一个小酒盅,重新倒了一杯。 沈浅浅端著酒盅小口小口地抿, 第一口,她只是浅浅抿了一丝,酒液刚触到舌尖,眉头就轻轻蹙了一下。 不是难喝,是太烈, 烈得让她想起了那些旧时光,想起了那些被尘封的,明媚张扬的日子。 酒气顺著喉咙滑下,在胸腔里化开一股温热,呛得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可她没有放下酒盅,顿了几秒,又低头抿了第二口。 这一次,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第三口入喉的时候,陈锋正好偏过头看她。 深秋的夕阳斜斜洒下来,金红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这个时候酒劲慢慢上头了,面前人的脸颊已经氤氳上了緋红, 一路红到耳根,漫到纤细的脖颈。 陈锋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心臟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两世为人,上山能搏黑瞎子,下山能斗地痞流氓,面对各种算计,从来都是心如止水。 可此刻看著眼前微醺的姑娘,竟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往心口涌,耳根也悄悄发烫起来。 他刚想开口,让她別再喝了,这酒后劲大,不是她能扛得住的。 可话刚到嘴边,沈浅浅已经仰头,把酒盅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把空酒盅轻轻放在石桌上,指尖还微微泛著红。 “你说什么?”她转过头看向陈锋,眼睛里蒙著一层水润的酒雾,亮得惊人。 “没什么。”陈锋压下心底的波澜,伸手把她的空酒盅扣住,又將酒提子放回陶罐,用粗布仔细盖好罐口, “剩下的两罐不开了,越放越值钱,留著当传家宝。” “为啥啊?”陈霞眼巴巴地瞅著陶罐,还等著再尝一口,满脸的不情愿。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陈锋隨口打发了她,抱著陶罐回了堂屋,和另外两罐並排摆好,用粗布一併盖住,这才转身出来。 余光一扫,就看见沈浅浅还端端正正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脊背挺得笔直,脑袋微微歪著,眼神放空,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模样憨態可掬。 陈锋一眼就看出来了。 酒劲彻底上来了,这丫头是醉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周身的气场不自觉地放软,没有了平日里的冷硬, “头晕不晕?” 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温和得不像话。 沈浅浅先是摇了摇头,动作慢悠悠的,摇完之后,似乎才察觉到脑袋昏沉得厉害,又乖乖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太大,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她连忙伸手扶住石桌边缘,稳住身形, 然后低头盯著自己的手,一脸茫然,好像这只手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 “这酒后劲足,上头快。”陈锋伸手拿过她放在桌边的搪瓷缸,里面还剩半缸凉白开,递到她手边, “喝点水,解解酒。” 沈浅浅乖乖接过缸子,双手捧著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喝完之后,也不撒手,就把搪瓷缸抱在怀里,像抱著个宝贝一样。 平日里的她,沉稳,懂事,內敛,因为黑五类的身份,处处收敛锋芒,活得小心翼翼, 像一株被风雨压弯的小草,不敢露出半分锋芒。 可此刻醉了酒,所有的偽装尽数卸下,变回了那个十四岁就考入名校,在大学讲台上游刃有余的天才姑娘。 明媚,活泼,聪慧,还带著几分少女独有的狡黠与娇俏,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风华,藏不住也装不来。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 周诚送走了二柱子,回头看了一眼石凳上的两人,识趣地没有打扰。 陈云带著几个妹妹进屋写作业,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院门关了一半,留了道缝通风。 柴火垛上,大毛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张望,被二毛一爪子按了回去。 黑风趴在院角,抬眼扫了扫自家主人,又看了看醉意朦朧的沈浅浅,尾巴轻轻扫了两下地面,便识趣地闭上眼。 偌大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气氛温柔得不像话, “陈锋。”沈浅浅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声音软软的,带著酒后的慵懒,和平日里清清爽爽的语调截然不同。 “嗯。”陈锋应声,侧过头看著她,眼底盛满了耐心,等著她往下说。 第441章:酒后吐真言 “你知道我是怎么考上大学的吗?” 沈浅浅抬起头,酒气把那双眸子蒸得水润润的,本来就漂亮的眉眼更加惊人。 陈锋没有说话,安静地等著她的讲述。 他知道面前丫头出身不凡,知道她是数理天才,却从未听过她亲口说起过往。 “我小学只读了两年,就把所有课程都学完了。” 说著,还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慢悠悠地比划著名,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却透著一股可爱的认真, “那时候家里忙,父母都顾不上管我,我就自己抱著课本看,一遍就懂,两遍就记牢。 我去找老师说要跳级,老师不信,拿了高年级的卷子考我,从头到尾一道题都没做错。”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高高扬起,不是平日里那种浅淡的浅笑,是明目张胆的得意,眉眼弯弯,带著少女独有的狡黠, 像个考了满分,等著被夸奖的小姑娘。 那是属於天才的骄傲,是被岁月尘封了太久,终於在醉酒后才敢说出的话。 “后来呢?”陈锋顺著她的话问,声音温柔,不忍心打断这份难得的鲜活。 “后来,我连跳三级,直接进了初中。初中读了一年,高中又读了一年,十四岁那年,正好赶上高考,我就去考了。” 她晃了晃两根手指,“考试那天是我生日,我妈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让我揣在兜里,我就这么走进了考场。坐下来的时候,脚尖都够不著地呢。” 陈锋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十四岁,在別的姑娘还在玩闹,还在依赖父母的年纪,她已经凭著一身天赋,孤身闯进了最高学府的大门。 那时候的她,一定瘦瘦小小的,一定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天才,本该在实验室里钻研学术,在讲台上教书育人,却因为时代的风波,被下放到穷乡僻壤, 埋没了这么多年。 他忽然就懂了,为什么她写下阻尼槽方案的时候,眼里会有光; 为什么她算物理数据的时候,会那么专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是融入血脉的天赋, 从来没有被磨灭, 只是被暂时藏起来了。 “上了大学之后,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浅浅把搪瓷缸抱得更紧了,下巴轻轻抵在缸沿上,语气软乎乎的, “班里全是全国各地挑来的尖子生,有比我还小的,十二岁的师弟吃饭的时候都要垫两本书,可解起微积分来的速度比教授都快。” 她笑了一声,笑声清脆,可笑著笑著,眼底的光芒就暗了一瞬,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那时候,真好啊。”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陈锋倾诉,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我能在那待一整天。 管理员阿姨都认识我,每次都给我留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能晒到太阳。” “我最爱看物理学报和地方志,一本一本看,看完就写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个本子。 有一回看得太入迷,图书馆锁门了我都不知道,就躲在书架后面,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管理员开门,看见我趴在桌上睡觉,气得要骂我,骂到一半又心软了,跑去食堂给我打了一碗热豆浆。” 她一边说,一边笑,眉眼弯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肆意追梦的年纪。 没有身份的枷锁,没有旁人的指指点点,只有书本、公式,梦想,乾净又纯粹。 陈锋安静地听著,一言不发,眼底满是心疼。 他知道,这些过往是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是她从未对旁人说起的秘密。 此刻她愿意说给他听,是信任是依赖,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后来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后来……”沈浅浅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低头盯著搪瓷缸里晃动的清水,语气轻飘飘的,带著无尽的悵然,“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天才陨落,锋芒尽敛, 从燕京的大学讲台,落到偏僻的乡下知青点, 日復一日地干著繁重的农活, 藏起所有的天赋与骄傲,活得谨小慎微。 院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写出那个阻尼槽的方案吗?”沈浅浅忽然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著陈锋。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给她足够的勇气。 “因为我在图书馆里就写过它。”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十四岁刚学流体力学的时候,教授讲燃烧稳定性,我就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瞎琢磨出了这个构想。 那时候年少气盛隨手写的,只觉得好玩,后来出事了,那个本子还有我所有的书,所有的笔记都被抄走了,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在知青点的那些年,每天晚上躺在硬板炕上,闭著眼睛我就把那个方案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推演。 公式忘了就从头推导;数据错了就重新计算。没有纸没有笔,就靠脑子硬记。记了忘,忘了再记,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把它写出来了。” 说著说著,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没有擦,就这么笑著流泪,眼睛弯成月牙,模样又娇又惨,勾得人心尖发疼。 “然后,你来了。” 这几个字重重砸在了陈锋的心上。 “你把我从知青点接出来,给我一张写字檯,给我安安稳稳的夜晚,给我不被打扰的时光。” 她的声音哽咽, “你看见我写的公式,没有惊讶没有质疑,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只会告诉我孔径公差该改多少。” “你让我觉得,我研究这些东西不是异类,不是不务正业,只是一件和种菜,打猎一样平常的事。” 她笑得泪眼朦朧,却明媚得不像话,那是破茧成蝶的释然,是久逢知己的欢喜。 陈锋喉结滚动,想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又怕唐突了; 想开口安慰,又觉得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藏不住,就不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的天赋,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等风头过了,我帮你平反,送你去研究所,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 他要让眼前这个姑娘,让她的天赋重见天日。 第442章 亲还是不亲 沈浅浅眨了眨眼,又一颗眼泪滑落, 她定定地看著陈锋,目光从他的眉心,慢慢滑到鼻樑,再到薄唇,最后停在硬朗的下巴上,眼神繾綣,带著酒后的大胆与痴迷。 “陈锋。”她又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糯糯的。 “你凑近一点。” 陈锋浑身一僵,没有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胸腔里的悸动再要藏不住了。 见他不动,沈浅浅便自己凑了过来。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一点点靠近,温热的呼吸带著参酒的醇香,拂在陈锋的唇上,酥酥麻麻。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陈锋能看清她鼻尖细细的汗珠,能看清她湿漉漉的睫毛, 能看清她眼底盛满的,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赖。 然后,面前的丫头停住了。 嘴唇离他的嘴唇,只剩半寸的距离。 沈浅浅手指悬在他的脸颊旁边,不敢放在他脸上。 “我以前总怕。”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怕什么?”陈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克制著心底翻涌的衝动。 ““怕方案写不完,怕一辈子埋没在这里,怕再也回不去从前,怕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的眼睫垂了又抬,眼底盛满了星光,直直撞进他的心底,“可现在,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冰凉的指尖,终於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凉意顺著皮肤蔓延,窜遍全身,陈锋的心臟猛地一缩,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颧骨,动作轻柔,带著小心翼翼的眷恋,从颧骨滑到太阳穴,又缓缓落下, 停在他的唇瓣边缘,微微停顿。 “你脸红了。”面前的丫头忽然笑了,语气里满是发现秘密的惊喜,狡黠又可爱。 “酒气熏的。”陈锋嘴硬,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可耳根的滚烫却骗不了人。 “骗人。”她歪著头,眼底满是促狭,明亮又顽皮,和当年在图书馆里偷看书被抓的模样,一模一样, “你的心跳好快,我都听见了。” 她说著,掌心缓缓下移,轻轻贴在了他的左胸口。 陈锋的喉结再次滚动,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想低头,想吻上那片近在咫尺的唇,想把这个受尽委屈的姑娘护在怀里一辈子。 可他不能。 她醉了,不清醒,他不能趁人之危。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对她的尊重。 沈浅浅低头看著交叠的双手,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温热的酒气拂在他的下巴上,勾得人心痒难耐。 接著又往前凑了一分,鼻尖几乎相抵,眼睫扫过他的眉骨,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陈锋。”她气音轻唤,繾綣又温柔。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不是刻意的闭眼,是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脑袋软软地往他的肩窝一歪,额头抵在他的领口, 呼吸瞬间变得均匀而绵长。 “……” 陈锋整个人僵在原地,哭笑不得。 满心的悸动,满心的克制,满心的曖昧拉扯,在她睡著的这一刻,尽数化为无奈。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鬆了口气。 这磨人的丫头。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坐了许久,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窝。 又过了十几分钟,陈锋极轻地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从自己胸口挪开,拢在她的身前。 怀里的人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像只温顺的小猫。 他俯身,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肩背,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身子很轻,在他怀里微微蜷缩,脸埋进他的胸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陈锋抱著她,脚步放得极轻,缓缓穿过院子。 推开她的房门,借著月光,轻轻將她放在温热的土炕上。 怀里人的手指依旧攥著他的衣襟不肯鬆开, 陈锋无奈,只能耐著性子,一根一根,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掰到最后一根时,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翻身侧躺,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愈发香甜。 他拉过厚实的棉被,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將被角仔细掖到她的下巴底下,不漏一丝风。 她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舒展,眉眼安寧,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隱忍与疲惫, 只剩下纯粹的安稳。 陈锋在炕沿边静静坐了很久。 屋子里很静,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两世为人, 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无坚不摧。 却没想到,会栽在一个醉酒的姑娘手里,心动难平。 见她睡的熟了,也没乱踢被子,这才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之后,陈锋站在院子里,任由晚风吹散了心底的燥热。 先平反在圆梦。 来日方长,不急。 这一夜,陈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一闭眼就是沈浅浅凑过来时的样子,她睫毛湿漉漉的, 手指贴在他脸颊上冰凉冰凉的。 他在黑暗里睁著眼盯著房梁,心想自己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一个喝醉了的丫头搅得半夜睡不著,说出去都没人信。 翻到后半夜,总算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天刚蒙蒙亮。 沈浅浅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头顶那根房梁,然后盯著那根房梁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低头一看,衣裳没换。 还是昨天那件藏青色棉袄,领口的盘扣系得规规矩矩,袖口上蹭了一小块灰,大概是昨晚在石桌上蹭的。 脚上的棉鞋被人脱了,整整齐齐放在炕沿底下。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被角掖在身子底下,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盖的。 她自个儿盖被子从来都是胡乱一扯,哪有这么细致。 想著想著,昨晚的记忆像一点一点地在脑海中洇开。 对, 她昨天喝酒了, 也就抿了三口。 然后她的脸就开始发烫。 第443章:哥,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她记得自己笑了。 记得自己哭了。 记得自己凑到陈锋面前。 凑得很近很近。 近到自己的嘴唇差点碰上他的。 然后呢? 然后她睡著了。 不是, 她都干了什么? 都说酒壮人胆,果然不假。 沈浅浅把脸埋进两只手里,在掌心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 在炕上坐了足有半炷香的工夫,她才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 深吸一口气,穿好棉鞋,走到脸盆架子前,拿凉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那股子燥热总算退下去一点。 她对著脸盆架上掛著的那面小镜子看了看自己。 她把头髮重新扎了一遍,蓝头绳绕了三圈繫紧。 棉袄领口的盘扣解开又重新扣了一遍。袖口上那块灰用湿手帕擦了擦,擦不乾净,索性不管了。 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確认自己的心跳已经正常,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陈锋正蹲在压水井旁边洗脸。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井水从压水井的铁管子里涌出来,他双手接了一捧泼在脸上,水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淌。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翻到后半夜刚有点迷糊的时候鸡就叫了。 索性起来劈了一堆柴,又把后院的鹿舍清理了一遍,拿铁锹把鹿粪铲到粪堆上,出了一身汗。 这会儿蹲在井边洗脸,凉水激在脸上,困意总算消了大半。 听见门轴响,他抬起头。 沈浅浅站在廊檐下,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浅浅朝他笑了笑。是那种大大方方的笑,嘴角往上弯,眼睛也跟著弯了一下,跟平时在饭桌上说“早上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早啊。”她说。 陈锋手里还捧著水,水从指缝里漏下去,滴在青石板上。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早。” 沈浅浅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石桌旁边,弯腰把昨晚落在桌上的搪瓷缸子拿起来。 准备把杯子洗洗去倒水喝。 手指在缸子把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鬆开了。 她走回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我昨晚,”她顿了一下,“喝多了之后,没干啥丟人的事儿吧?” 陈锋抬起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著,眼睛里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安。 这是把昨晚的事儿忘了? 他被她折腾得翻来覆去半宿没睡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一觉醒来,忘了? 陈锋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那红红的耳朵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到底是当过大学老师的人,演技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他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晾衣绳上扯下毛巾擦了擦脸。 “没啥。”他把毛巾搭回绳子上,“你喝多了,在石凳上睡著了,我把你送回屋了。” “就这?” “就这。” 沈浅浅点了点头,表情鬆了下来,呼出一口气,笑著说那就好,我还怕自己耍酒疯呢。 说完转身往灶房走去。 陈锋靠在压水井边上,看著她的背影。 还有那红透的了耳尖。 她走出去几步,大概是觉得他看不见了,极快地吐了一下舌头。 陈锋靠在井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装,接著装。 灶房里飘出苞米碴子粥的香气。 陈云端著一摞碗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沈浅浅,笑著打了个招呼,说昨晚睡得咋样。沈浅浅说挺好的,就是喝了酒睡得沉。 陈云说那酒確实有劲儿,小霞现在还跟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沈浅浅笑了一声,接过碗帮著摆到八仙桌上。 陈霞確实是最后一个起来的。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头髮乱得像鸡窝,棉袄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歪斜斜的。 眼睛半眯著,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个玉米饼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说嘴里发苦啥都吃不出来。 “让你一口闷。”陈云端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喝点粥压压。” 陈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好歹是把那口苦味压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沈浅浅,又看了看从院子里走进来的陈锋,忽然说了一句:“哥,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眼睛底下都青了。” 陈锋拉开凳子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 “劈了半夜柴。” “半夜劈柴?”陈霞嚼著饼子含含糊糊地说, “咱家柴火垛都快堆不下了,你还劈,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陈锋没理她,低头喝粥。 沈浅浅坐在他对面,端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听见陈霞的话,她的碗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是那刚消下没几分钟的耳朵尖又红了起来。 陈霜从灶房端了一碟咸菜出来,挨著陈霞坐下。 看了看陈霞蔫头耷脑的样子,又看了看陈锋眼底的青色, 最后目光落在沈浅浅红红的耳朵尖上,想了想,低头吃菜,什么都没问。 这孩子打小就有眼力见,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天,村支书许大壮正蹲在院门口跟黑风大眼瞪小眼。 黑风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大壮伸手想摸摸它脑袋,黑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声, 不凶。 但意思很明確——別碰我。 “这狗成精了。”许大壮把手缩回去,抬头看见陈锋从灶房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锋子,跟你说个事。” “许支书,进屋说。”陈锋把人往堂屋让。 许大壮摆摆手,说就几句话不用进屋。 然后他就在门槛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旱菸袋,装了一锅烟点上,吧嗒了两口。 “这不眼瞅著天儿一天比一天冷了嘛,地里也没啥活了。 大队商量了一下,想组织人手进山打趟猎,趁大雪封山之前给屯子里囤点肉。 民兵队那帮小子倒是积极,就是缺个懂行的带一带。你也知道,咱屯子会打猎的老把式不少,但要说对山里最熟的还得是你。” 第444章:冬猎 陈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没急著接话。 这个季节的东北,天气已经冷得很实在了。 早上起来那院子里的口水缸,水面都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远处的山从绿色变成了灰褐色,又变成了灰白色,树叶子掉光了, 这种天气进山,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处是野兽的皮毛厚实了,肉也肥了,打回来能存住。 坏处是山里冷得邪乎,地上结了一层冰壳子,走路打滑不说,野兽也都躲得深了, 警觉性比秋天高出一截。 但许大壮说得对,大雪封山之前,这是最后一趟了。 等再过十天半个月,雪积到膝盖深, 別说打猎,进山都费劲。 “什么时候去?”陈锋问。 “后天一早。”许大壮见他鬆口了,烟都顾不上抽了,“民兵队出十个人,加上你和二柱子,拢共十三四个。不往深了走,就在野猪岭那一带转转,打点狍子野兔什么的就成。” 陈锋点了点头。 野猪岭他熟,离屯子不到二十里地,山势不算险,野兽也多, 確实適合集体打猎。 许大壮这人看著粗,心里还是有数的, 知道带一帮没怎么进过山的民兵不能往深处走。 “行,我后天一早过去。” 许大壮咧嘴笑了,站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就知道你小子痛快。 然后背著手晃悠悠地走了, 走出院门又回头喊了一嗓子,让陈锋別忘了带上他那几条狗。 陈锋应了一声,转身回了院子。 他其实不太想去。 不是矫情,是打心里觉得这种集体打猎效率太低。 十来號人浩浩荡荡开进山,动静大得能把方圆几里的野物全嚇跑。 再加上民兵队那帮人,平时摸摸枪还行,真进了山连野兽脚印都分不清, 有那功夫还不如自己带著黑风它们三个进山,半天就能弄回来够全屯吃一个月的肉。 但这话不能说。 这是集体活动。 你不去就是不合群,就是有本事了瞧不起乡亲们。 许大壮亲自上门来请,是给面子,这个面子得接著。 屯子里混,本事再大也得有人缘。 你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大棚里的菜长得再好,也有人给你使绊子。 县官不如现管, 这话放到哪个年代都管用。 再说,去一趟也不是全无好处。 正好看看民兵队那帮人里头有没有能用的, 大棚那边明年开春扩大规模, 光靠刘三和二柱子他们一行人远远不够,得提前物色人手。 黑风从门槛上爬起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意识波动传过来。 【老大,又要进山?上回那头狍子还没吃完呢。】 “这回是集体活动。”陈锋在心里回了它一句,“你到时候收著点,別太出风头,让別人家的狗表现表现。” 黑风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 那意思大概是,行吧,你说了算。 【那幽灵和白龙也带去?】 “都带上。不过说好了,你们仨別乱动。” 黑风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算是答应了。 转眼到了进山这天。 天还没亮,陈锋就起来了。 推开屋门,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晾衣绳上掛著的毛巾冻成了硬片。 他洗了把脸,换上那身厚实的猎装,脚上蹬著高筒毡靴,腰间別著侵刀。 想了想,又把那把五六半自动拿出来了。 集体打猎跟自个儿进山不一样,民兵队那帮人都背著枪, 他空著手去显得太另类。 枪可以不开,但不能不带。 顺手又往兜里塞了几块浸泡了灵气的肉乾,是给三条狗准备的。 黑风,幽灵,白龙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他蹲下身,挨个揉了揉三条狗的脑袋,又舀出獾子油,均匀抹在它们的爪垫上防冻。 “今天进山,全员听指挥,令行禁止,不许擅自衝锋。” 陈锋拍了拍黑风的脑门,语气带点调侃, “尤其是你,別一见猎物就上头,咱们今天是陪跑团建,不是清场,给民兵队的兄弟们留点面子,別搞降维打击。” 黑风低呜一声,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老大,那要是他们枪法太拉,打空了咋办?】意识里满是傲娇的不屑。 “打空也是人家的本事,今天主打一个重在参与,输贏不重要,气氛要到位。” 黑风歪著狗头琢磨两秒,耿直回覆:【听不懂,但我听指挥,绝不抢戏。】 陈锋失笑起身,拍掉手上的油脂:“走,出发。” 村口晒穀场早已人声鼎沸, 十来个民兵队的后生扛著步枪扎堆而立。 军大衣、花棉袄混搭一身,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个个眼里放光,兴奋得不行。 这年头摸枪的机会比过年吃肉还稀罕,枪械常年锁在大队部,钥匙由许大壮专人看管, 今天能扛枪进山,就算空手而归, 也够在屯里吹半个月牛皮。 二柱子蹲在石碾子上啃玉米饼,看见陈锋走来,三口两口把饼塞进嘴里,噎得直伸脖子,蹦下来就迎了上去。 “锋哥,你可算来了,这帮小子昨晚就吵著要跟你比枪法,我劝他们別自取其辱,他们还不服气,非要硬碰硬。” 陈锋扫了一眼人群,大多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熟面孔居多。 领头的是许大壮的侄子许满仓,高个子配旧军大衣,肩扛五六式半自动,握枪姿势標准,一看就是常年摸枪的老手。 见陈锋走近,许满仓上前两步,伸手相握,语气豪爽: “锋哥,久仰你百步穿杨的本事,今天可得露两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陈锋与他握手,轻笑摆手,语气谦虚 “什么百步穿杨,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罢了。真论枪法,你们民兵队才是科班出身,我就是个业余打野的。” 许满仓还要说什么,许大壮从后面走上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羊皮袄,头上戴著狗皮帽子,手里拎著一桿老式的单发步枪, 看那枪托上的包浆,少说用了十几年。 他清了清嗓子,人群安静下来。 “进山三条铁律,都给我记牢了,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严禁脱队单飞; 第二,枪口严禁对人,保险常关,非射击时刻绝不碰扳机; 第三,严禁乱枪齐射,谁违规,关禁闭+取消明年集训,绝不姑息!” 第445章:集体出发 眾人齐声答应。 许大壮抬头望了望天色,大手一挥:“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奔赴后山,十三桿步枪、十四个汉子,外加三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阵容十足。 二柱子贴在陈锋身边,搓著手满眼期待: “锋哥,今儿能撞上硬货不?我听满仓说,野猪岭的野猪成群,把隔壁囤的萝卜地都拱得稀烂,咱们今儿人多,一起去端了它们!” “野猪可不好惹。”陈锋掂了掂肩上的枪带,语气中肯, “那玩意儿皮糙肉厚,一枪打不死立马跟你玩命,属於典型的硬茬子。今天人多眼杂,不求大货,碰点狍子,野兔就够交差。” 二柱子点头应下,走了几步又好奇追问: “锋哥,你这三条狗今天咋这么乖?平时在院里上躥下跳,跟拆家大队似的。” 陈锋回头瞥了一眼,三条猎犬列队隨行,不吠不闹。 “它们知道今天不是撒欢的场子,是来当背景板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到了野猪岭的山脚下。 许大壮让大伙停下来歇口气,喝口水吃点乾粮。 后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找石头坐下,掏出玉米饼子和咸菜疙瘩啃起来。 许满仓从怀里摸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同伴。 那人接过去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满仓你壶里装的不是水吧?” 许满仓嘿嘿一笑,“天冷喝点酒暖和,就从家里灌了小半壶地瓜烧。”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传著水壶, 一人一口,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陈锋靠在一棵老柞树上,从兜里掏出肉乾分给三条狗。 黑风叼了一块趴在地上慢慢嚼,幽灵和白龙也各自找了地方趴下。 二柱子蹲在他旁边啃饼子,嚼著嚼著忽然问了一句。 “锋哥,你说打猎到底有啥窍门没有?我上回跟我爹进山,转悠了一整天连根兔子毛都没见著。” “窍门就是別把自己当猎人。”陈锋咬了一口饼子, “你越想找它,它越躲著你。你把自个儿当成山里的一棵树,一块石头,该干嘛干嘛,它自己就出来了。” 二柱子听得似懂非懂,皱著眉头琢磨了半天,说我怎么觉著你这话跟庙里和尚说的似的, 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陈锋被他逗乐了,说你要是有那觉悟早就出家了还打什么猎。 旁边的马大憨听见了,凑过来插了一句。 “锋子说得对。我小时候跟我爷爷进山,我爷爷就是这样,往树底下一坐,一坐就是小半天,动都不带动一下。我问他干啥呢,他说跟山说话呢。我当时觉得他老糊涂了,后来才知道,人家那是在听山的动静。” 许满仓也凑过来了,水壶里的地瓜烧喝完了,脸红扑扑的,说话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锋哥,我听我叔说你上回一个人从断魂崖扛回来一头六七百斤的马鹿,是真的不?” 陈锋笑了笑没接话。 二柱子替他接了。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锋哥一个人把它扛上拖拉机,脸不红气不喘。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马大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马大憨连连点头,说確实確实,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那么大力气的人。 许满仓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趴在他脚边的三条狗,眼里满是佩服。 “锋哥,你这三条狗也是好样的。我听屯里人说,你这狗能听懂人话?” “听不太懂。”陈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就是处久了有默契。” 黑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识波动传过来,语气里带著点不满。 【谁说我听不懂?我比他们加起来都聪明。】 陈锋在心里回了它一句:“低调。” 黑风把下巴搁回爪子上,不吭声了。 歇了一炷香的工夫,许大壮站起来拍了拍手,说继续走。 队伍重新上路,往野猪岭深处走。 越往山里走路越窄,底下是冻硬了的土层,走快了容易打滑。 后生们开始还说说笑笑,这会儿也不吭声了, 陈锋走在队伍中间,脚步不紧不慢。 【山河墨卷】已经开启了。 右前方半里地有一只野兔,正前方不到一里有一只狍子在啃树皮,左侧山沟里还有一群沙半鸡在刨食。 他全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 今天是集体活动他不是主角,许大壮才是。 得让领导先发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许大壮忽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指著地上一串脚印压低声音说:“你们看这是啥?” 后生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猜。 有人说是狍子,有人说是鹿,还有人说是不是野猪。 许大壮蹲在脚印旁边研究了半天,抬头看向陈锋。 “锋子,你来看看。” 陈锋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脚印比成年男人的拳头大一圈,五根脚趾的印痕清晰分明,趾甲尖扎进冻土里留下的痕跡还在, 边缘处的泥土微微外翻,说明踩下去的时候很有力。 “成年公野猪,少说三百斤,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后生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纷纷端起枪四处张望,保险都被拨开了。 许大壮低喝一声把保险都关上,说锋子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陈锋顺著脚印的方向往前看了看。 野猪岭的地形他熟,这一带往北是一面斜坡, 长满了柞树和榛子棵,地上落了一层橡子, 是野猪最爱待的地方。 那头公猪应该就在斜坡上刨食。 “许支书,这脚印是往北边去的。北边坡上橡子多,它应该在那儿。咱们分两路,你带一队人从西边绕过去堵住下风口的退路,我带一队人从东边往上压。野猪鼻子灵,不能从上风口靠近。” 许大壮点了点头,把队伍分成两拨。 他自己带了六个人往西边绕,陈锋带著许满仓,二柱子,马大憨和另外两个后生往东边走。 黑风,幽灵,白龙跟在陈锋身后,三条狗的步態明显变了, 身子压低了,耳朵竖得笔直。 黑风的鼻尖在空气中不停地耸动,意识波动传过来。 【老大,我闻到了,好大一股骚味。】 第446章:八字还没一撇 陈锋在心里回了一句:“盯著就行。” 黑风呜了一声。 一行人猫著腰穿过柞树林。 走了不到半里地, 陈锋抬手示意停下。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能看见前面斜坡上有一群黑乎乎的影子在动。 一头体型巨大的公野猪正低著头在地上拱, 旁边跟著四五头半大的猪崽,哼哼唧唧地在落叶里翻找橡子。 许满仓的呼吸一下子粗了,手指搭在扳机上,肩膀绷得紧紧的。 二柱子也端起了枪,枪口微微发颤。 陈锋按住许满仓的枪管,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 “有崽的不能打,打了大的小的活不了。” 许满仓急得脸都红了,说锋哥好不容易碰上一群,不打多可惜。 陈锋看了他一眼,说山里规矩带崽的母兽不打, 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 今天打了一个明年来这座山就空了。 许满仓张了张嘴,看了看陈锋的脸色,把枪放下了。 西边传来一声唿哨,是许大壮发的信號,问这边什么情况。 陈锋让二柱子回了一声唿哨,意思是这边有猎物但不打。 两边用唿哨交流了几个来回,许大壮那边也同意了,队伍悄悄退出了斜坡。 走出一里多地,许满仓还忍不住回头看,脸上写满了可惜。 【山河墨卷】显示,左前方不到一里地的山沟里有一群沙斑鸡在刨食,数量不少,少说二三十只。 沙半鸡这东西飞不快,肉也瓷实,燉汤红烧都行, 最適合集体打猎的时候打。 一个人开枪惊飞了,別人还能补枪,人人都有机会。 他走到许大壮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许大壮眼睛一亮,让队伍往左前方的山沟里走。 到了山沟边缘,陈锋让大伙散开,间隔十来步,枪都端好了。 他自己退到后面,把位置让给那些后生。 许大壮举起手,数了三下,猛地往下一挥。 “打!” 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沙斑鸡群很快就炸窝了,扑棱著翅膀四散飞起。 后生们手忙脚乱地开枪,有的打中了,有的打偏了, 陈锋一枪没开,站在后面看著。 一轮枪响过后,地上落了七八只沙斑鸡。 后生们欢呼著衝上去捡猎物,互相攀比著谁打的谁没打中。 许满仓拎著两只沙半鸡走过来,脸上乐开了花, 陈锋说他枪法不错,许满仓更乐了。 【老大,这枪法也敢叫不错?】黑风的意识传过来,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要上去,一口能咬三只。】 “所以说你今天是观眾。”陈锋在心里回了它一句。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队伍在陈锋的暗中引导下又碰上了几拨猎物。一窝野兔,一群松鸦,还有一只落了单的狍子。 每次都是许大壮指挥,后生们开枪, 陈锋在旁边看著。 他的枪从头到尾就没开过保险,肩膀上扛著跟没扛一样。 二柱子倒是开了好几枪,打中了一只野兔,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拎著兔耳朵满世界炫耀, 说这是他打的第一只野物。 马大憨也打中了一只松鸦,虽然羽毛被打烂了大半,但好歹是打中了, 拎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队伍在一片背风的空地上停下来歇晌。 打到的猎物堆在一块儿,七八只沙斑鸡,五六只野兔,三四只松鸦,还有那只狍子,加起来也有一百多斤肉了。 许大壮蹲在猎物旁边数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够屯子里每家分上几斤了,今天这趟算没白来。 后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找地方坐下啃乾粮。 打了半天猎,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了,一个个都蔫了下来,靠著树干打盹的打盹,抽菸的抽菸。 许满仓从怀里摸出水壶想再喝一口,举起来才想起来地瓜烧早喝完了,只好悻悻地塞回去。 二柱子蹲在陈锋旁边,一边啃饼子一边小声嘀咕。“锋哥,你今天咋一枪都没开?我瞅你保险都没动过。” “我一个编外人员,跟他们抢什么风头。” 二柱子嚼著饼子想了想, 也是, 锋哥要是出手了就没他们啥事了。 旁边的马大憨凑过来插了一嘴。 “锋子,你家那三条狗今天咋也这么老实?我听说你家这狗能打猎啊,上回不是还帮你抓过狍子吗?” “今天人多,它们有些紧张。” 马大憨看了一眼趴在不远处的黑风。 黑风眼皮半耷拉著,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哪有一丁点紧张的意思,分明是閒得都快睡著了。 歇了半个时辰,许大壮站起来说差不多了往回走吧,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队伍收拾东西原路返回,猎物用绳子串起来由两个后生抬著, 走在前头晃晃悠悠的。 许满仓扛著枪走在陈锋旁边,还在回味今天打的沙半鸡。 “锋哥,你说打猎这事儿,是不是跟运气也有关係?我今天那两枪,第一枪其实瞄偏了,结果那沙半鸡自己往枪口上撞,你说邪门不邪门。”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过你这不叫运气,叫瞎猫碰上死耗子。” 许满仓嘿嘿笑了,说反正打中了就行。 二柱子在后面听见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满仓你悠著点,回去別跟你媳妇说你是瞎猫,你媳妇听了该不高兴了。” 许满仓回头骂了他一句,“你才是瞎猫,你全家都是瞎猫。” 后生们鬨笑起来。 二柱子又喊了一句,“满仓你今天打了俩沙半鸡,回去够不够跟你媳妇交差的?” 许满仓:“你滚蛋,我好著呢。” 陈锋听著他们拌嘴,嘴角微微一弯。 这帮后生平时在屯子里干活,闷得慌,难得出来一趟嘴上就没把门的,你一句我一句,谁也別嫌谁。 二柱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锋哥,你跟沈老师到底啥时候成啊,我们看著都著急了。” “八字还没一撇。” “锋哥你这进度也太慢了。”许满仓嘖了一声,“我跟你说,追姑娘就跟打猎一样,看准了就得下手,磨磨唧唧的人家就跑了。” “你当初追你媳妇用了多久?” 许满仓想了想,“大概从认识到结婚,也就俩月吧。” 陈锋:“那你挺快啊。” 许满仓得意地一挺胸,“那是,我看准了就上门提亲,她爹一开始不同意,我就在他家门口蹲了三天,蹲到他同意为止。” 二柱子在后面听见了,插嘴:“你那是耍无赖。” 许满仓:“管它是不是耍无赖,反正媳妇娶到手了。” 第447章:终於要来了 陈锋听著他们说笑,脑子里忽然浮起沈浅浅那天喝醉酒凑过来时的样子。 睫毛湿漉漉的,瞳孔里的光散成一片,手指贴在他脸颊上冰凉冰凉的, 进度慢吗? 是慢吧。 但有些事急不得。 老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但你不扭它,它连瓜都不是。 只不过他现在要等的不是瓜熟蒂落,是帮她把身上的枷锁先解开。 平反的事一天不落地,她就一天不能真正做回自己。 不想让她在担惊受怕里接受任何东西,那对她不公平。 “锋哥,想啥呢?”二柱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怎么把大棚的菜种好。” 二柱子一脸不信,但也没追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队伍出了野猪岭,远远能看见靠山屯的屋顶了。 许大壮在村口让大家把猎物分了。 按人头算,参加打猎的一人分五斤肉,剩下的送到大队部明天给屯里各家各户分。 后生们排队领肉,一个个脸上带著笑。 今天这趟虽然累,但有肉分就是好日子。 陈锋也领了一份,一只沙半鸡,毕竟他没出力,拿太多不好。 黑风、幽灵、白龙跟在他身后,三条狗走了一天路,精神头倒还挺足。黑风凑过来闻了闻他手里的野兔,意识波动传过来。 【老大,这兔子是我发现的。】 “你又没抓。” 【你不让我抓。】 “回去给你加餐。” 黑风的尾巴摇了两下,满意了。 回到院里,陈云已经在灶房忙活了。 沈浅浅坐在廊檐下翻她的本子,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跟陈锋碰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陈锋把猎物递给陈云。 沈浅浅还坐在廊檐下,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写著什么。 陈锋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写啥呢?” 她把本子往他那边偏了偏。 是菠菜第二茬育苗的方案,从播种时间到温度控制到水肥配比, 写得详详细细, 每一项后面都標註了数据来源和计算过程。 “第二茬比第一茬晚半个月播,正好能接上春节前后的市场空档。温度控制比第一茬可以放宽两度,苗的抗性已经上来了。” 陈锋伸手指了指本子上的一行数据。 “这里的温度区间可以再放宽一点。太岁水浇过的苗子比普通苗子耐寒,你按这个標准控温有点浪费煤了。” 沈浅浅点了点头拿橡皮把那行数字擦掉,重新写了一个。 写完之后她没有合上本子,铅笔在纸面上轻轻点著,像是在犹豫什么。 “今天进山顺利吗?” “还行。打了几只沙半鸡和野兔。” “你没开枪?” “你怎么知道?” 沈浅浅低下头,铅笔在本子边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你要是开枪了不会说还行。会说今天碰上了什么猎物,距离多远,打了多少发子弹,中了多少发。你没开枪,说明你是去看热闹的。” 陈锋看著她,笑了。 “你倒是挺了解我。” 沈浅浅的耳朵尖红了一分。 她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我去灶房帮云子择菜。” 说完快步走进了灶房。 陈锋也进屋去换衣服了,换好衣服去后院查看一下那些动物们的情况。 翌日,省城。 秦卫国坐在商业厅二楼靠窗的办公室里。 桌上摊著一份报表,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全市秋菜储备量还剩不到一成,按正常供应速度,最迟后天彻底见底。 他把报表放下,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口。 茶水凉透了,涩得他皱了皱眉。 正要起身去续热水,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雷震。 隔著听筒都能听到他的大嗓门。 “老秦,我听说今天下午省委有个专题会,孙副书记专门研究冬储菜供应的事,点名让你参加。” 秦卫国握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於要来了。 他等这个电话等了快一周了。 “几点?” “下午两点。让你带上防空洞那批菜的库存数据和分配方案。老秦,这是咱的机会,你可別掉链子。” “放心。” 掛了电话,秦卫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用牛皮纸封面装订好的文件。封面上是他用工楷写的一行標题: 《关於利用人防工程储备冬季应急蔬菜及平抑市场价格的方案》。 这份方案他改了不下十遍, 每一个数字,每一处措辞都反覆推敲过。 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写著:储备总量,土豆一千二百吨,大白菜八百吨,合计两千吨,可满足省城市民二十天基本需求。 投放方式,分三批平价投放, 第一批在市场断供后四十八小时內启动,投放量占总储备三成,价格按灾前市价执行。 他把方案装进公文包,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把桌上的早上剩的油条和包子啃了两口。 中午食堂早没饭了, 下午的会不知道开到几点,肚子里得有点东西垫著。 * 省委会议室在东二楼。 秦卫国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分管农业,商业,物资的三位副部长都到了, 还有蔬菜公司的经理,商业厅的几位处长。 孙副书记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著一份文件, 正是秦卫国前几天呈上去的那份方案。 此时正眉头微微拧著看著文件上的什么內容,。 赵副部长坐在孙副书记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几天不见,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陷下去, 鬢角的白髮也多了一层。 他面前的桌上也放著一份文件,是他自己搞的《南方调运蔬菜保障方案》, 厚厚一沓。 光是调运路线图就画了好几张。 秦卫国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搁在包上。 雷震坐在他对面,穿著一身军装,肩膀上的是少校肩章。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谁也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就是今天了。 孙副书记摘下老花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会议室里的低声交谈瞬间停了。 “省城冬储菜的缺口大伙心里都有数。蔬菜公司的库存后天见底,南方的调运菜还要好几天才能到,这几天市民吃什么?谁有办法,谁说。” 会议室里沉默了十几秒。 几位副部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赵副部长身上。 第448章:这场仗打得漂亮 赵副部长喉结滚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孙书记,南方调运菜的事我们一直在抓紧推进。从粤东调运的第一批蔬菜已经装车发运,预计三天后抵达省城。总量约三百吨,虽然不能完全弥补缺口,但至少能——” “三天后。”孙副书记打断了他,声音像秤砣一样沉,“你上次说的是十天,现在过去了八天了,你告诉我还要三天。 这三天,省城两百多万人吃什么?你的方案里写了怎么解决这三天的缺口吗?” 赵副部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翻到方案的第三页。 上面写著已经安排各县供销社紧急调拨库存,优先保障省城供应。 孙副书记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 说道:“各县的库存我昨天刚让人统计过,加起来不到五十吨,还都是土豆萝卜,绿叶菜一片叶子都没有。五十吨够干什么的,省城一天就要吃掉两百吨菜。” 赵副部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 孙副书记的目光从赵副部长身上移开,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卫国身上。 “小秦,你上次呈上来的那份方案我看了。人防工程里存了两千吨菜,土豆一千二,大白菜八百,情况属实吗?” “属实。”秦卫国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牛皮纸封面的方案,双手呈过去。 “六个防空洞的库存我昨天亲自清点过,每一个洞的存量,品种、入库日期都有详细记录。方案后面附了原始台帐,请孙书记过目。” 孙副书记接过方案,翻到台帐那几页,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台帐上每一笔入库都记得清清楚楚。 日期,品种,数量,来源,经手人签字,一笔不落。 看了足有將近十分钟,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赵副部长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盯著秦卫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两千吨菜,从南边三个县收上来, 塞进六个防空洞里藏好, 整个过程他这个副部长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不对。 不是不知道,是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秋菜抢收文件上, 放在了流程上, 放在了怎么把自己的责任摘乾净上。 而秦卫国。 从一开始就没想著怎么摘责任,他们直接去做了。 孙副书记合上方案,目光越过镜框看向秦卫国。 “这批菜你打算怎么投放?” “分三批。第一批七百吨,在市场断供后四十八小时內投放,定价按灾前市价执行。 第二批七百吨,在南方调运菜到货前投放,价格不变。第三批六百吨作为机动储备,应对春节前后可能出现的二次缺口。” “按灾前市价?”孙副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秦,现在省城的菜价你知道是多少吗?你这批菜按灾前价卖,一进一出要少多少钱?” “孙书记,这笔帐我算过。” 秦卫国的语气不急不缓, “两千吨菜,按现在的市价卖確实能多赚不少。但多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省城老百姓的饭桌上省出来的,从他们的口粮里抠出来的。 这批菜的初衷就是平抑物价,保障供应,不是赚钱。按灾前价卖,投放第一天菜价就能压下来, 第二天就能回到正常水平,第三天市民就不用再排队抢菜了。少赚的那部分不是亏了,是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孙副书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在手里折了两下,放在方案上。 “这份方案我看行。”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秘书, “小周,把这份方案复印几份,今天下班前送到各相关单位。明天上午召开专题部署会,商业厅牵头,蔬菜公司配合,人防办保障,三天之內第一批菜要上柜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件事,小秦你全权负责。需要协调哪个部门直接报到我这里来。” 全权负责。 这四个字的分量,会议室里每个人都掂得出来。 秦卫国微微低下头应了一声后坐回座位上。 雷震在对面朝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动作很小,只有两个人看得见。 赵副部长面前那份厚厚的方案从头到尾一页都没被翻过。 散会后,秦卫国和雷震走出省委大院,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雷震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被晚风吹得四散。 “老秦,今天这场仗打得漂亮。” 他把火柴梗扔在地上踩灭, “你是没看见赵副部长那张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那个南方调运方案从头到尾就没人翻过,孙书记连问都没问。” 秦卫国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几个下了班的工人骑著自行车从旁边经过。 “不是我打得漂亮,是锋子布的局漂亮。” “谁说不是呢。”雷震叼著烟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雾。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算到这一步的。早霜什么时候来,赵家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省城的菜价会涨到什么程度,孙副书记什么时候会介入, 甚至连防空洞的菜什么时候投放,分几批,定什么价,他几个月前就全算好了。” “不是算。”秦卫国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头顶闪著, “算帐是能算的,早霜的概率,秋菜的缺口,价格波动区间,这些东西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和经验,確实能算个大概。 但他不是算帐,而是是在下棋。走一步看三步是高手,走一步看五步是国手。他走一步看十步,而且每一步都把对手的应手算进去了。” “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邪门?” 雷震把菸头扔在地上碾灭, “我雷震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稳的。见过聪明的,没见过聪明到这种程度的。他要是生在三国那会儿,诸葛亮都得给他当参谋。” 第449章 抱上大腿 秦卫国没有接话。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陈锋当初跟他提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问过一句话。 你凭什么觉得早霜一定会来? 陈锋当时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把劈好的柴码到墙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说了一句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 “三哥,不是觉得早霜会来,我是知道它要来。” 用的不是猜,不是估计,是知道。 一个人怎么会知道一场还没发生的自然灾害? 气象台都测不准的事,他凭什么知道? 秦卫国在商业厅干了十年,见过不少能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像陈锋这样, 对未来的事情篤定到近乎固执的程度。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每一次陈锋说知道的事,最后都发生了。 早霜是这样,秋菜绝收是这样, 赵副部长的每一步应对也是这样。 他收回思绪,把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搓了搓。 天冷得厉害,手指头都僵了。 “老雷,你说锋子现在在屯子里干啥呢?” “还能干啥,种菜唄。他那五十座大棚,第一批菠菜和小白菜这几天就该出了。 郑处长上周不是带人去看了吗,回来以后在商业厅里把锋子夸得跟花似的,说人家那大棚管理得比省农科院的实验田还利索。” 秦卫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郑处长那个人他是知道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商业厅有名的实在人,从来不轻易夸人。 能说出这种话,说明陈锋那五十座大棚是真的让他服气了。 “老雷,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抱上大腿了?” 雷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算,太算了,锋子这小子,往后肯定不是池子里的鱼。” 接下来三天,省城菜市场经歷了从绝望到希望的全过程。 第一天,各大菜市场的柜檯前依然排著长队。 天不亮就有人裹著棉被来占位子,队伍从菜市场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弯处。 有人为了抢位置吵架,有人排了一上午买到两棵蔫头耷脑的大葱,有人把烂菜叶子往蔬菜公司门口扔,骂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第二天上午,情况突变。 六个人防防空洞同时打开大门, 一辆接一辆的解放牌卡车从防空洞里开出来。 一车接一车地往各大菜市场运。 菜市场门口贴出了大红告示: 今日供应土豆,大白菜,按原来价格销售,每人限购十斤,请排队购买。 人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不敢相信,挤到柜檯前亲眼看见堆得跟小山似的土豆和白菜,当场就哭了。 一个老太太拉著售货员的手说姑娘你们可算有菜了,我家小孙子好几天没吃著菜了,天天啃玉米面饼子,拉屎都拉不出来。 售货员眼眶也红了,多给老太太称了二斤土豆,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到了下午,省城各大菜市场的菜价开始往下掉。 大白菜从每斤两毛多掉到一毛出头,土豆从一毛五掉到八分。 虽然还是比灾前贵了一点,但已经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第三天,菜价基本回到了早霜前水平。 蔬菜公司的经理在电话里跟秦卫国匯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他说秦处长我在蔬菜公司干了快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菜价能在两天之內从天上掉回地上的。 以前哪回闹灾不是越闹越贵越贵越抢越抢越贵,恶性循环。 这回倒好,菜一上架价就掉,价一掉人就不抢,人不抢供应就更足,良性循环。 秦卫国举著话筒听他说完,说了一句辛苦了,把电话掛了。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赵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电话也在响。 但不是报喜的。 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是上午九点多打来的,通知他南方调运菜的事暂缓推进,具体原因没说。 赵副部长举著话筒愣了足有十秒钟,然后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深了几分的褶子和多了一层白髮的鬢角照得一清二楚。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火柴断了。 又划了一根,又断了。 第三根总算划著名了,凑到菸头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霜灾把他打垮的,是那六个防空洞。 是从南边三个县收上来又悄悄运进省城塞进地下的那两千吨土豆和大白菜。 是那份用牛皮纸封面装订的方案。 他干了一辈子工作,头一回输得这么彻底。 更让他觉得后背发凉的是,从头到尾他连自己输给了谁都没完全搞清楚。 秦卫国? 雷震? 孙副书记? 不, 雷震和秦卫国,他可太了解了,没这个谋划。 孙副书记?不像。 看来, 他们只是棋子。 下棋的那个人他到现在都没见著面。 而此时陈家,陈锋和陈云,沈浅浅都在后院看大鹅和黄鼠狼。 对,是大鹅和黄鼠狼。 黄鼠狼这东西在农村不稀奇,偷鸡摸蛋是家常便饭,谁家鸡窝没被黄皮子光顾过都不好意思说养过鸡。 但这只黄鼠狼大概是饿昏了头,大白天的敢往人院子里钻, 也不知道是胆大还是傻。 村里人谁不知道,陈家大公鹅在陈家院子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它不是狗,不管看家护院的正经活; 不是鸡,不下蛋光吃饭; 不是猪,杀了吃吧陈云捨不得。 它就是它自己,一只通体雪白、走路昂首挺胸、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鹅。 屯里人养鹅都是为了看家,说鹅比狗好使,生人来了狗叫,鹅直接上嘴拧。 但陈家已经有黑风它们三条狗了,大公鹅的存在就显得有点多余。 陈云养著它纯粹是因为喜欢,说这鹅有骨气,谁都不服,跟她哥似的。 黄鼠狼是大公鹅发现的。 黄鼠狼这种东西体型不大,但性子凶得很,牙齿尖利,动作快如闪电,咬住猎物的脖子就不撒口, 直到把血吸乾为止。 一般的狗跟它对上都要掂量掂量,更別说一只鹅了。 按常理,鹅见了黄鼠狼应该躲著走,毕竟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但陈家这只鹅不太讲常理。 第450章 大鹅vs黄皮子,无敌风火轮 大公鹅盯著那只黄鼠狼看了几秒,然后脖子猛地往前一伸, 黄色的喙精准地叼住了黄鼠狼的后脖颈。 动作快得陈锋都没太看清它是怎么出手的。 黄鼠狼吱地叫了一声,四肢在空中乱蹬,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但它被叼住了后脖颈,那是所有四脚动物的命门, 任你怎么挣扎都使不上劲。 然后大公鹅开始转了。 它叼著黄鼠狼,脖子像一根拧紧了发条的轴, 整个身体开始旋转。 先是慢的,一圈,两圈,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快到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白影, 快到黄鼠狼的棕黄色皮毛被甩成了一道土黄色的光圈。 一圈, 又一圈, 再一圈。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黑风的尾巴不扫了。 它半张著嘴,眼珠子跟著大公鹅的旋转节奏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意识波动传过来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陈锋从没在黑风身上见过的东西。 【老大,这鹅是不是疯了?】 陈锋没回答。 他也看愣了。 幽灵和白龙的反应更直接。 幽灵本来蹲得端端正正的,这会儿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两只前爪撑著地面,像是在隨时准备往后跳。 白龙的耳朵整个贴到了脑袋后面,尾巴夹在两腿中间。 后院里的动物们也全停了。 梅花鹿王站在柵栏边上,嘴里还嚼著半口草料,嚼到一半不动了,草叶子从嘴角漏出来都没察觉。 那几头母鹿挤在一起,脑袋凑著脑袋,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院子里那个旋转的白影。 狍子崽们缩在圈舍角落里,五只挤成一团毛茸茸的球, 最小那只把脑袋埋进另一只的肚皮底下, 屁股撅在外面瑟瑟发抖。 三只紫貂从柴火垛上探出脑袋,大毛的眼睛瞪得溜圆,二毛的爪子搭在大毛头上忘了放下来,三毛的嘴巴张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去。 花栗鼠们挤在笼子角落里叠成了一座小肉山,最底下那只被压得直哼哼也顾不上抗议。 金豆子从太岁缸的缸沿上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浑身的刺唰地炸开了, 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標准的刺球, 水鬼从水塘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露出水面,盯著院子里那个旋转的白影看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又沉下去了。 大公鹅还在转。 一圈,又一圈。 黄鼠狼已经被甩成了一道模糊的棕黄色光圈, 四肢在空中无力地甩著,尾巴像一面被风吹直了的小旗子。 它的嘴里开始往外冒白沫,白沫被离心力甩成了一圈细细的白线在空中散开, 落在地上。 沈浅浅坐在廊檐下,保持著握笔的姿势,嘴巴微微张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里那个旋转的白影。 陈云端著簸箕从灶房里出来,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定住了, 簸箕里的苞米从倾斜的边缘滑出来,一粒一粒掉在地上,滚到黑风脚边。 黑风连看都没看。 陈锋两世为人,见过黑瞎子在林子里横衝直撞, 见过野猪群在山沟里刨食, 见过马鹿在悬崖上飞奔, 见过猞猁在雪地里潜伏。 活了两辈子, 头一回见一只鹅把黄鼠狼甩成了电风扇。 这要是录下来发到网上去,点击量少说几百万。 標题他都想好了——“农村大鹅暴揍黄鼠狼,无敌风火轮了解一下”。 可惜这年头別说手机了, 连个能拍照片的相机都是稀罕物件。 这歷史性的一幕註定只能留在在场人的记忆里了。 大公鹅终於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毫无预兆地猛地一甩脖子, 把黄鼠狼从嘴里甩了出去。 黄鼠狼在空中划了一道拋物线,啪嘰一声摔在院墙根底下, 四仰八叉地躺著,四肢抽搐了几下,嘴里还在往外冒白沫。 它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著圈,瞳孔散得老大, 看什么都是重影的。 试著站起来,前腿刚撑起来一半,身子一歪又倒了,像喝醉了酒的人扶墙都扶不稳。 又试了一次,这回连前腿都没撑起来, 直接趴在地上乾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光在那儿抽抽。 院子里一片死寂。 黑风,幽灵,白龙三条狗並排蹲著,齐齐盯著院墙根底下那只还在抽搐的黄鼠狼, 又齐齐转过头看向大公鹅。 大公鹅站在院子中央,昂著头,胸脯挺得老高,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它抖了抖翅膀,把转圈时弄乱的两根羽毛归位了,然后迈著方步不紧不慢地走到水塘边,低下头喝了两口水, 仰起脖子咽下去。 【老大。】黑风的意识传过来,语气里带著一种难得的老实,【以后我要是惹了这只鹅,你拦著点。】 陈锋低头看了它一眼。黑风蹲得端端正正,尾巴规规矩矩地收在身侧,耳朵往后贴著,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旁边幽灵和白龙也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沈浅浅从廊檐下站起来,走到院墙根底下,歪著头看了看那只还在抽搐的黄鼠狼。 眼神涣散得厉害,估计这会儿看天都是转的。 她抬起头看向陈锋,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好笑之间,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鹅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陈锋站起来,走到院墙根底下蹲下,拿根树枝拨了拨黄鼠狼。 黄鼠狼被他拨得翻了个面,肚皮朝天,四肢还在无意识地划拉著。 嘴里还在冒白沫,不过比刚才少多了。 眼珠子转得也没那么快了,瞳孔慢慢往回聚,大概是被甩飞了的魂儿正在一点一点往回找。 “晕过去了。”他把树枝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让它缓一会儿,醒了自己就跑了。下回估计隔著一里地闻著鹅味儿就绕道走。” 陈云端著簸箕走过来,蹲在陈锋旁边看了看那只黄鼠狼。 又抬头看了看水塘边正在悠閒梳理羽毛的大公鹅,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 “哥,我觉得咱家这鹅比黑风还厉害。” 黑风的耳朵动了一下,意识波动传过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服但又不好发作。 【那是因为我没出手。我要是出手,那黄皮子连院墙都进不来。】 陈锋在心里回了它一句。 “人家鹅都打完收工了你才说这个。” 第451章:常胜將军 黑风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不吭声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黄鼠狼总算缓过来了。 它先是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翻过身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子,最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四条腿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院墙根底下挪。 挪到墙缝旁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大公鹅正站在水塘边,歪著脑袋往这边瞅。 黄鼠狼浑身的毛唰地炸开了,一头扎进墙缝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消失在院墙外面的草丛里。 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急,到后来简直像是在逃命。 陈锋站在院门口看著那道慌慌张张远去的草丛痕跡,摇了摇头。 这只黄鼠狼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陈家院子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后世心理学上专门有个词形容这个。 这只黄皮子往后只要看见白色的东西,估计腿都得软。 回到院里,陈锋在石凳上坐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沈浅浅也坐迴廊檐下了,铅笔重新捡起来, 铅笔在本子的空白处画了一只鹅。 画得很潦草,就是个圆圈身子加一条长脖子的简笔画,但那昂首挺胸的神態抓得挺准。 画完了,在旁边写了三个字:风火轮。 陈锋凑过去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你还会画这个?” “小时候学过一点素描,后来搁下了。” 她把本子合上,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刚才你那个表情,跟黑风一模一样。” 陈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表情?” “看呆了的表情。”她说完快步走进了灶房,棉门帘在她身后晃了晃。 陈锋坐在石凳上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但他没觉出来。 黑风趴到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意识波动传过来。 【老大,我想了一下午,还是没想明白。】 “想什么?” 【我连黑瞎子都敢咬。为什么刚才那只鹅转起来的时候,我心里有点发毛?】 陈锋低头看了它一眼。黑风趴在地上,耳朵往后耷拉著,尾巴也不扫了,眼睛里难得地带著一丝困惑。这条狗从断魂崖一路跟到他现在,咬过狼,追过马鹿,跟野猪正面刚过,从来没怂过。今天被一只鹅给整不自信了。 “不怪你。”陈锋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两下,“人类有个物理学家叫牛顿,研究了一辈子力学,最后发现有一种力他解释不了。” 黑风抬起头。 “那只鹅的转速已经超出了经典力学的范畴,属於玄学领域,你不懂很正常。” 黑风歪著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意识波动传过来。 【老大,你有时候说话我真的听不懂,但我感觉你在糊弄我。】 陈锋笑了一声,在它脑袋上又拍了一下。 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的时候,陈霞她们放学回来了。 四个丫头背著书包嘰嘰喳喳地走进院子。 陈霞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看见陈云端著一盆水往水塘边走,大公鹅跟在她脚边,昂首挺胸,步態从容。 “姐,你端水干嘛?” “给鹅加餐。”陈云把水盆放在大公鹅面前,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剁碎了的菜叶子撒进去。 大公鹅低下头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陈霞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抬头问:“姐,今天啥日子啊?咋还给鹅加餐了?” “你问哥去。” 陈霞转过头看向陈锋。 陈锋靠在门框上,把下午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讲得很简略,但陈霞的眼睛越瞪越大,听到大公鹅叼著黄鼠狼转了不知多少圈的时候, 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真的假的?”她跑到院墙根底下蹲下看了看,地上还留著黄鼠狼被甩出去时蹭出的一道浅浅的痕跡, 她又跑到大公鹅跟前蹲下,双手撑著膝盖,盯著大公鹅看了半天。 大公鹅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菜叶。 “哥。”陈霞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极其郑重,“我觉得咱家这只不是鹅。” “那它是啥?” “它是鹅中吕布。” 陈锋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陈霞这丫头,《三国演义》是上学期在学校图书馆借了看的,看了整整一个暑假, 回来以后满嘴的吕布关羽赵云。 但她用在这里好像还真有那么点贴切。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鹅中吕布。 虽然吕布最后死得挺惨的, 但单论战斗力確实是天花板级別。 “这话你別当著我面说。”陈锋缓过气来,“吕布是啥下场你不知道?” 陈霞想了想,改了口:“那它是鹅中赵子龙,常胜將军。” 陈锋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 陈雨和陈雪也围过来了,蹲在大公鹅旁边嘰嘰喳喳地討论。 陈雨说从动物行为学的角度看,鹅类在遇到小型捕食者时会本能地使用甩打动作, 但转这么多圈確实超出了正常范畴, 可能是这只鹅把黄鼠狼当成了一条特別长的蛇。 陈雪说姐你说的啥我一句没听懂,陈雨说就是它可能以为自己叼的是条蛇。 陈霜蹲在最边上,双手托腮,盯著大公鹅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我觉得它就是想转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陈霞拍著大腿笑得最大声,说小霜这话说得最有道理,什么动物行为学,都是扯淡,人家就是想转了。 陈雨也笑了,想了想说確实,有时候动物做事情没那么复杂, 是人想多了。 陈霜被夸了反倒不好意思了。 这个时候,陈云喊了声“吃饭了”,几个丫头呼啦啦全往堂屋里跑, 饭桌上热闹得很。 陈霞一边往嘴里扒拉苞米碴子粥一边比划,说大鹅今天像不像风火轮。 筷子差点戳到陈雪的脑袋。 陈云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吃饭就吃饭,別比划。” 陈霞缩了缩脖子老实了没两分钟又开始了。 陈霜忽然插了一句嘴。“二姐,你说的那是风火轮。” “对,风火轮。哪吒脚底下踩的那个。咱家鹅就是哪吒,黄鼠狼就是夜叉。哪吒打夜叉,天经地义。” 陈锋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陈霞这个比喻倒是提醒了他。 大公鹅今天的表现,確实超出了普通家禽的范畴。 不是因为它会转。 第452章:远超正常水平 鹅拧东西是天性, 转圈甩打是本能。 但转这么多圈,而且转完之后还能稳稳噹噹地走路,喝水,吃东西, 说明它的平衡系统和肌肉耐力远超正常水平。 他忽然想起大公鹅平时喝的水是从太岁缸里舀出来的。 陈云每天给后院动物们添水, 用的都是太岁缸里兑出来的水。 梅花鹿喝,狍子崽喝,紫貂喝,大公鹅也喝。 喝了快一个月了。 太岁水浇出来的菠菜比普通菠菜抗寒一倍, 太岁水养出来的鹿王体格比普通梅花鹿壮了不止一圈。 那太岁水餵出来的鹅——大概也不能按普通鹅的標准来衡量了。 吃完饭,几个妹妹被陈云赶去写作业。 陈霞趴在八仙桌上,铅笔在本子上戳得篤篤响,写两个字就抬头讲一句今天的事, 被陈雨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才消停。 陈雪坐在炕沿上抱著课本背课文,背的是《扁担》, 背著背著忽然停下来问陈雨, 姐扁担要是被咱家鹅看见了会不会也被甩出去。 陈雨:“扁担是文物,你这话让老师听见了非得让你写检查。” 陈雪吐了吐舌头继续背课文。 陈霜最小,趴在炕桌上画画,画了一只鹅,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头上写著“黄鼠狼”, 鹅的嘴巴叼著小人的脖子,小人嘴里吐出一串泡泡。 画完了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又在小人旁边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再也不敢了。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菠菜和小白菜在太岁水的滋养下,一天一个样。 菠菜的叶片从嫩绿色变成了油绿色,厚度也上来了,不是那种水汪汪的虚胖。 陈锋每天早晚各巡一次棚,把每一床的湿度,长势都记在脑子里。 哪座棚的菠菜该间第二批苗了, 哪座棚的小白菜叶面上发现了蚜虫的踪跡需要及时处理, 他心里都有一本帐。 二柱子值夜班的时候发现十二號棚的温度半夜掉到了九度, 嚇得连夜加了煤, 第二天一早跟陈锋匯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陈锋去看了,苗没事, 二柱子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沈浅浅把採收排期表做出来了。 不是一张简单的表格,是一份装订成册的完整方案。 从每一座棚的品种,播种日期,预计採收日期,到每天需要的人手数量,工具清单,装车顺序,甚至包括採收时应该留多长的茎,装筐时应该叶朝上还是根朝上, 都写得明明白白。 还用钢笔在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了標题: 《靠山屯大队反季节蔬菜首期採收方案》,底下署了日期。 陈锋拿到这份方案的时候,翻了几页,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几天几点睡的?” “没多晚。”沈浅浅把垂到脸颊的碎发拢到耳后,目光落在方案上不看他。 陈锋没有再问。 明显眼睛都用红血丝了。 但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问。 採收的日子定在郑处长走后的第六天。 前一天傍晚,陈锋把招来的临时工全部召集到大棚区,开了个简短的布置会。 刘三那边放出话去,一天一块五的工钱,十里八乡的壮劳力和手脚麻利的妇女都来了, 乌泱泱站了七八十號人, 把大棚区前面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陈锋站在一个翻过来的木筐上,手里拿著沈浅浅写的那份方案,把採收的要求一条一条念给大家听。 “菠菜从根部往上留两指的茎,连根拔,土要抖乾净,但別把根上的土全抖光了,留一点保湿。 小白菜同样留两指茎,叶片不能有破损,有虫眼的挑出来单独放。所有的菜叶朝上根朝下码在筐里,一层一层码整齐,別压,压坏了一筐就全坏了。” 底下有人举手问: “锋哥,为啥要叶朝上根朝下?以前我们收菜都是隨便堆的。” 陈锋看了他一眼,从筐里拿起一棵菠菜举起来。 “叶朝上,叶片不受压,到了省城还是水灵灵的。隨便堆的话压一路,到了地方就蔫了,品相不好看,省城人买菜也看卖相的。” 那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採收从当天傍晚开始,一直干到第二天凌晨。 马灯和手电筒的光在大棚区晃来晃去, 陈锋在各个棚之间来回穿梭,检查採收质量,发现问题就当场纠正。 沈浅浅拿著本子站在一號棚门口,每装满一筐就在本子上记一笔,筐数,品种,重量估算。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天亮的时候,两万五千斤菜全部採收完毕, 整整齐齐地码在大棚区前面的空地上, 上面盖著防风的帆布。 菠菜码了一百二十筐,小白菜一百五十筐, 筐是陈锋提前让王铁匠用柳条编的,结实透气,大小统一。 陈锋站在菜垛前面,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周诚走过来,手里端著两碗热粥,一碗递给了陈锋,一碗递给了沈浅浅。 “先喝口粥垫垫,省城的车估计还得一会儿。” 陈锋接过粥碗,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粥是陈云半夜起来熬的,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又甜又暖。 太阳升到一竿子高的时候,村口的土路上终於有了动静。 三辆解放牌卡车排成一列,顛簸著开进了靠山屯。 打头那辆车的车门上喷著“省蔬菜公司”的字样, 后面两辆是调来的运输队的车。 头车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蓝色工作服,胸口別著蔬菜公司的徽章, 手里拿著一份提货单。 “是陈锋同志吗?我是省蔬菜公司运输科的,姓李。郑处长让我带队来接货,这是提货单,上面有商业厅的章。” 陈锋接过提货单看了一眼,跟他握了握手。 “李科长一路辛苦。菜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装车。” 李科长走到菜垛前面,掀开帆布一角往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乡下屯子的大棚能种出品相这么好的菜来。 筐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筐都乾乾净净,连一点泥星子都看不见。 他在蔬菜公司干了七八年,经手的菜不计其数,但像这样从採收,分拣到装筐都做得这么细致的, 说实话,不多见。 第453章:这事不对劲 “好傢伙。”他放下帆布,转头看了陈锋一眼, “陈锋同志,你们这菜是用了什么法子种的?这品相比我们夏天收的陆地菜都好。” 陈锋笑了一下。 “就是土法子,没什么特別的。李科长,时候不早了,咱们装车吧。” 装车是刘三带著那七八十號人干的。 陈锋提前安排好了装车顺序。 重的筐放底下,轻的筐放上面; 菠菜和小白菜分开装,不同棚的菜也分开装, 每辆车装多少筐、装什么品种,都写在沈浅浅那张方案上。 人多手快,不到半个时辰,三辆卡车全部装完。 李科长拿著提货单一样一样核对, 数量,品种,重量,全部吻合,一个字都不差。 他在提货单上签了字,把副联撕下来递给陈锋。 “这批菜到了省城,先过磅,过完磅开正式收购单。价格按郑处长跟你谈好的算,比市价低两成。收购单我让下一趟来的司机给你捎过来,钱月底统一结算,走商业厅的帐。” 陈锋接过副联折好揣进兜里。 “行,就按这个流程走。” 李科长爬上驾驶室,摇下车窗朝陈锋挥了挥手。 菜运走了。 “锋子,这就算是成了?” “成了。”陈锋转过身往院里走,“接下来就看省城那边了。” 周诚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一声。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点懵。两万五千斤菜说拉走就拉走了,跟做梦似的。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生產队刨土坷垃呢,哪敢想能有今天。” 陈锋没回头,声音被风颳得有些散。 “这才哪到哪。等草莓和无籽西瓜上市的时候,你再说这话也不迟。” 周诚想了想草莓和无籽西瓜能卖多少钱, 一点都想不出来, 乾脆不想了, 拎著空筐子快步跟上去。 回到院里,沈浅浅已经把採收记录整理好了。 “沈老师,你写的字咋这么整齐?我写字跟鸡刨的似的,老师老说我。” 沈浅浅笑了一下,笔没停。 “多练就好了,你大哥的字也写得挺好。” “我哥?”陈霞想了想自家大哥写的字,满脸不信。 “他写字跟画符似的,上次给公社写那个申请材料,许支书看了半天说锋子你这字得练练了,我都不好意思说那是我哥写的。” 陈锋正好走到廊檐下,听见这话,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揭你哥的短是吧?” 陈霞捂著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怕,仰起头:“哥你字写得本来就不好看还不让人说?” 陈锋作势又要拍,她赶紧缩到沈浅浅身后去,露出半张脸来冲他吐舌头。 沈浅浅被他们闹得写不下去了,合上本子站起来,把本子递给陈锋。 “匯总数据都在最后两页,採收总量,分品种数量、装车分配,都记了,你过目一下。” 陈锋接过本子翻开最后两页。 数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连涂改都没有。 他看完合上本子,点了点头。 “行,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浅浅把碎发拢到耳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就是有点困,昨晚没睡够。” “那你去睡会儿。” “不睡了,大白天的睡不著。”她说完就往灶房走了,走到半路又回过头来, “对了,陈云说今晚包酸菜馅饺子,让我问你放不放粉条。” “放,多放点。” 沈浅浅应了一声,掀开棉门帘进了灶房。 陈霞从廊檐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陈锋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哥,沈老师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 陈锋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眼神对不对的。” “我怎么不懂了。”陈霞双手叉腰,一脸不服气, “我们班王小红看李大勇就是那种眼神,看一眼赶紧挪开,过一会儿又偷偷看。李大勇那个榆木脑袋到现在都没看出来,急死我们全班女生了。” “你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陈霞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那你还在这儿操心別人的事?” 陈霞瘪了瘪嘴,悻悻地回屋写作业去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陈锋做了一个我看好你的手势,然后嗖地钻进了屋里。 陈锋靠在廊柱上,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 省城,赵家。 赵副部长回到家的时候,赵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 茶几上摊著一堆瓜子皮,还有半瓶地瓜烧和一只喝了一半的搪瓷缸子。 收音机里放著样板戏,杨子荣正在唱打虎上山,声音开得老大赵刚把脚翘在茶几上, 裤腿挽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肚子,跟著收音机里的调子一抖一抖的。 赵副部长站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过去把收音机关了。 赵刚正听得来劲,冷不丁被掐了声音,扭头看见是他爸,到嘴边的牢骚又咽回去了。 他爸的脸色比窗户外头的天还阴沉,额头上那几道褶子深得能夹住一粒瓜子。 “咋了爸,开会不顺?” 赵副部长没接话,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茶几上。 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了一句。 “省城菜价稳住了。” 赵刚愣了一下,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 “稳住了?不是说要断供了吗?南方的菜还得两三天才能到呢。” “不是南方的菜。”赵副部长的声音闷闷的,“是秦卫国从南边三个县收了两千吨土豆和大白菜藏在人防防空洞里,开仓放菜的价格按灾前价卖的。” 赵刚手里的瓜子也不香了,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懒散变成了认真。 “两千吨?他哪来那么多菜,哪有那么大权限调这么多物资?” “孙副书记点了头的,全权负责。”赵副部长把全权负责四个字咬得很重, “我的南方调运方案从头到尾没人翻过。”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爸,这事不对。” 赵副部长抬起头看著他。 “秦卫国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在商业厅干了快十年,做事稳当,人也聪明,但他不是那种敢押这么大宝的人。两千吨菜从南边三个县收上来在塞进六个防空洞里藏好,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布局,这不是他的作风。” 第454章:幕后推手 赵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敲著。 “还有雷震,我们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空有一身力气,脑子有但不多,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被我压著欺负,他顶多就是个跑腿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还有人?”赵副部长的目光定在赵刚脸上。 赵刚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蹲著的癩蛤蟆。 他盯著那只癩蛤蟆,脑子里把能想到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省里商业厅的,农业厅的,物资局的,跟秦卫国走得近的那几个人他都认识, 没有一个能有这种手腕的。 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局,不是机关里那帮人能使出来的。 “我也想不出来。”他收回目光,“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秦卫国和雷震一个稳一个莽,都不是能下这种棋的人,他们背后肯定有人。” 赵副部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个名字。 “陈锋。”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不屑。 “爸,你说那个靠山屯的泥腿子?他一个打猎种菜的能布这种局,你別逗了。” “早霜之前他就开始盖半地下的五十座大棚了,能抗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郑处长已经带人去考察过,回来以后在商业厅里把他夸得跟花似的。” 郑处长一行人回来,陈锋盖大棚的事情已经不算秘密了。 再说,赵副部长也是有自己人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赵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就算他盖大棚种了菜,那也只是种菜。种菜跟布局是两码事,一个乡下人连省城都没来过几趟,能想到借早霜做局把赵家往死里整?爸,你太高看他了。” 赵副部长没有反驳。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脸上的褶子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赵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深山里的猎户,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对省城的官场格局,物资调拨流程,人防工程的管理权限这些东西了如指掌。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东西没有在机关里泡过几年,根本摸不清门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不是那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是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隱隱约约地硌著。 这种感觉从他第一次听说靠山屯有大棚的时候就开始了,当时没在意,后来越来越明显。 “你跟那个陈锋打过交道没有?”他睁开眼问赵刚。 赵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当然打过交道。 “打过几次。”赵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不太好对付。” “怎么个不好对付法?” 赵刚把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语气儘量轻描淡写,但说到雷震掏枪指著刘大棒槌脑袋的时候,他爸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说到最后省军区直接派车把薄膜运走的时候,他爸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车薄膜,用省军区的战备拉练名义护送。”赵副部长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他一个种菜的哪来的这么大面子?” “雷震唄。”赵刚撇了撇嘴,“那个莽夫,被人当枪使了还乐呵呵的。” “雷震是莽,但不是傻子。能让他心甘情愿当枪使的人,要么有恩於他要么有本事让他服气,你觉得陈锋是哪一种?” 赵刚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客厅里又安静了。 赵副部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省城十月底的夜晚,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对面楼里亮著几扇窗户,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厨房里洗碗。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不管背后是不是他,这梁子是结下了。” 他转过身看著赵刚, “。现在不动他,是因为孙副书记盯著,等风头过了慢慢算。” 赵刚点了点头。 他太了解他爸了。 他爸这个人从来不急,急了就输了。 他爸最擅长的是等,等对手露出破绽,等风向转变,等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的时候再出手。 当年他能从一个公社书记一步步爬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靠的就是这个忍字。 但赵刚心里清楚,这回跟以往不一样。 以往他爸要对付的人都在明处,官职多大、背景多深、有什么把柄,一清二楚。 这回连对手是谁都没完全摸透。 秦卫国和雷震只是棋子。 下棋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靠山屯那个种菜的泥腿子? 如果是的话,那这个人藏得也太深了。 如果不是的话,那又是谁? 他把茶几上的地瓜烧端起来闷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火辣辣的,呛得他眯了眯眼。 “爸,你说会不会是孙副书记自己在背后……” “闭嘴!”赵副部长低喝了一声,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赵刚把嘴闭上了。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有些事可以想但不能说,说了就是祸从口出。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抿完了把缸子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盯著天花板上那只癩蛤蟆发呆。 赵副部长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拨了个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老赵,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周,我跟你打听个人。”赵副部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松江县靠山屯有个叫陈锋的,你听说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靠山屯?是不是那个盖大棚种反季节蔬菜的?郑处长上周刚去考察过,回来以后在会上匯报了,说搞得不错,怎么了?” “没什么,隨便问问。” “老赵,你这大半夜的打电话来就为了隨便问问?”电话那头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是不是跟那个专题会有关係?” 赵副部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改天请你喝酒”就把电话掛了。 放下话筒的时候手指在听筒上多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赵刚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他爸掛了电话才开口。“爸,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泥腿子有问题?” 第455章:火气大,要败败火 赵副部长没有回答。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来,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划火柴的时候手没有抖,火柴头嗤地一声燃了,凑到菸头上吸了一口, “有没有问题,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把火柴梗扔进菸灰缸里, “你明天去找一趟松江县供销社的老马,让他把靠山屯陈锋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从今年开春到现在,他经手过的每一笔买卖,跟省里哪些人有过往来,一笔一笔查清楚。” 赵刚应了一声。 他爸的这种做派他太熟悉了。 不出手则已,一旦决定要动一个人, 就要把对方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当初动商业厅那个副处长的时候就是这样,查了整整一个月,连人家老婆娘家借过谁的钱都查出来了, 最后一份材料递上去,那人当天就主动打了辞职报告。 “还有,”赵副部长弹了弹菸灰, “秦卫国和雷震那边也盯紧了。不用盯他们本人,盯他们身边的人。秘书,司机,老家的亲戚,总能找到口子。” 赵刚把这些话在心里记下了,站起来准备回自己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爸。 “爸。”赵刚叫了一声。 赵副部长回过神来看著他。 “你说,咱们这回是不是碰上硬茬了?” 赵副部长没有回答。 他把菸头摁进菸灰缸里,用力捻了两下。 * 靠山屯,陈家大院。 菜运走后的第二天,屯子里就炸开了锅。 两万五千斤菜,三辆大卡车,省城蔬菜公司的人亲自来接货。 不到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又从靠山屯传到了隔壁刘家屯,又从刘家屯传到了更远的马家屯。 传到最后已经变了形, 有人说陈锋的大棚菜卖给了省城的干部食堂,一斤菠菜换一斤猪肉; 有人说来拉菜的那三辆卡车是省委直接派来的,车上坐著一个大领导,跟陈锋握了手拍了照片; 还有人说陈锋这回收的钱多到要用麻袋装,陈家院子里堆了半人高的钞票,陈云数钱数到手抽筋。 老余头是下午来的。 他蹲在陈锋家门口的石墩上,眯著眼看著院子里正在劈柴的陈锋。 “锋子,外面都说你家发財了,真的假的?” 陈锋一斧头下去,木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他把劈好的柴码到墙根底下,“余大爷,您看我这样像发財的吗?” 老余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著木屑,脚上蹬著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鞋帮上还蹭著一块泥。 確实不像发財的样子。 “那外面咋传得那么邪乎?” “传唄。”陈锋又拎起一根木头搁在木墩上,“嘴长在別人身上,我又管不著。” 老余头嘬了一口烟点了点头,大概觉得也是这个理。 但他没走,又蹲了一会儿, “刘家屯刘老蔫家的儿媳妇生了。” 陈锋的斧头停在半空中。“三胞胎那个?” “就是她。”老余头把菸灰弹掉,往前凑了凑, “仨娃,两男一女。生的时候倒挺顺没怎么折腾。就是生完之后出了个岔子,刘老蔫高兴得晕过去了。” 陈锋的斧头落下来,木柴裂开。 “高兴晕了?” “可不是嘛。护士把仨娃抱出来给他看,他瞅了一眼,嘴一咧,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了。 把卫生院的护士嚇得够呛,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水,折腾了好一阵子才醒过来,醒了以后第一句话你猜是啥?” “啥?” “仨娃的奶粉钱我上哪整去啊,说完又哭了。” 陈锋笑了:“后来呢?” “后来他家老婆子给了他一巴掌,说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仨娃是福气你哭个屁。” 刘老蔫被打了也不恼,抱著老婆子哭了好一阵子。 卫生院的人都在旁边看热闹,有个小护士也跟著抹眼泪。 老余头说到这里自己眼眶也有点红,拿袖子蹭了蹭, “不过话说回来,一下子添三张嘴,搁谁家也够呛。刘老蔫家就五亩坡地,一年到头打的粮食刚够一家人餬口。这仨娃一落生,奶粉,红糖,鸡蛋,哪样不要钱?” “屯子里没帮衬点?” “帮了帮了。”老余头把菸头摁灭站起来a, “支书去了,送了一袋白面和一篮子鸡蛋。各家各户也凑了点,有的送红糖有的送小米有的送尿布片子。刘老蔫挨家挨户道谢,道到后来嗓子都哑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著陈锋:“对了锋子,你家小雨昨儿不是也去了吗?带了好些草药,说是给產妇补身子的。刘老蔫媳妇拉著她的手哭了半天,说陈家丫头心善。” 陈锋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陈雨这丫头平时话最少,但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她跑得比谁都快。 金老教她的那些东西她不但学会了还学透了, 现在靠山屯谁家有人生病,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公社卫生所,是陈家的三丫头。 老余头走了之后又来了好几拨人。 有来打听大棚菜卖了多少钱的,有来问能不能也跟著盖大棚的,还有纯粹是来串门嘮嗑蹭杯茶喝的。 陈锋一律让陈云招呼,自己蹲在院子里继续劈柴。 劈到后来柴火垛堆得比院墙都高了,陈云端著簸箕出来看见了,说了句:“哥,你心里是有火气吗?还是有啥力气出不去?怎么就跟柴火过不去了?” 陈云这话一落,陈锋低头看了看自己劈的那一堆,嚯,还真不少。 索性,把斧头放下了不砍了。 至於,陈云说的火气? 倒是真有一点。 最近这两天,每天早上起来床..单都//氳了一大片。 咳。 看来,要喝点菊花败败火了。 傍晚的时候许大壮来了。 他不是来嘮嗑的,是来谈正事的。 在堂屋里坐下,陈云给倒了碗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开门见山。 “锋子,今天有好几户人家来找我,问能不能跟著你盖大棚。我没敢答应,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陈锋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问题他早就料到了。 第456章:手伸得也太长了 五十座大棚的第一批菜运走,消息传出去,肯定会有人想跟著干。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事。 好事是规模能扩大,產量能上去, 明年冬天跟省城谈判的筹码就更重。 麻烦事是一旦放开让別人跟著干,技术、管理、销售、分钱,每一样都是问题。 弄不好就是一堆烂摊子。 “许叔,这事不急,明年开春再说。” 许大壮看著他等下文。 “今年冬天先把这五十座棚种好,把路子跑通。菠菜、小白菜、草莓、紫甘蓝,每一样的种植周期、產量、成本、销路,都摸清楚了。 等明年开春冰雪一化,咱们再商量扩大规模的事。到时候谁想跟著干,按统一的標准盖棚,统一的技术管理,统一的销路,不能各干各的。” 许大壮听完了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那些人我先帮你挡著,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时机到了再鬆口。”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棚的事,许大壮喝完了碗里的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锋子,刘家屯刘老蔫家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三胞胎,两男一女。” “唉。”许大壮嘆了口气, “福气是真福气,愁人也是真愁人。刘老蔫昨儿来我家借粮,我给他装了一袋苞米麵,五十多岁的人了,蹲在我家门口哭了一鼻子。”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 “许叔,明天我让小雨再送点东西过去。鹿肉乾还有不少,给產妇补身子。” 许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掀开门帘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院子里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陈霞她们放学回来了,书包往炕上一扔就跑出来围著陈云嘰嘰喳喳。 陈霞说今天学校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王涛上体育课的时候从单槓上摔下来了,摔了个狗吃屎,全班笑了整整一节课; 第二件是校长在升旗仪式上宣布,红旗公社中学要举办第一届冬季长跑比赛,每个班出五个人,绕著公社跑一圈。 她举手报了名, 体育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哥,你说我能不能拿第一?”她仰著脸看著陈锋,眼睛亮晶晶的。 “能。”陈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不过拿了第一也別太得意,枪打出头鸟。” “知道了知道了。”陈霞捂著脑袋嘟囔。 吃晚饭的时候陈霞还在讲长跑比赛的事,从战略战术讲到竞爭对手,从竞爭对手讲到奖品。 据说第一名奖励一支钢笔和一个带红塑料封皮的笔记本。 她说她已经看好那个笔记本了, 红色的封皮上面印著“为人民服务”几个金字,漂亮得很。 陈雪说她也想参加但她跑得慢, 陈霞说没事我给你特训,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绕屯子跑三圈。 陈雪的脸一下子就苦了。 陈云端著一盆酸菜燉粉条走过来,听见这话笑了一声:“你別欺负小雪了,人家又不跟你抢笔记本。” “我没欺负她,我这是帮她锻炼身体。”陈霞振振有词。 陈霜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二姐,你要是拿了第一名,笔记本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就看看,不摸。” “借什么借,我的就是你的。”陈霞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一桌子人都笑了。 秦卫国是在三天后接到的信儿。 那天下午他从蔬菜公司回来,刚把台帐本子锁进抽屉,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是松江县供销社的老马打来的。 老马这个人平时跟他没什么来往,就是开会的时候碰过几回面,点头之交而已。 忽然打电话来,秦卫国心里就打了个突。 “秦处长,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话筒里能听见他那边有人在走廊里走动, “昨儿晚上,赵刚托人找我调靠山屯一个叫陈锋的人的所有资料。从今年开春到现在经手的每一笔买卖,跟省里哪些人有过往来所有资料。” 秦卫国握著话筒的手指收紧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另一只手已经把桌上的钢笔帽拧开了又盖上,拧开了又盖上。 “你给了?” “我哪敢给啊,我说资料室锁著,钥匙在主任那儿,主任去地区开会了得后天回来。把他打发走了。”老马停了一下, “不过秦处长,这事瞒不了多久,赵家在县里又不是只有我这一条线,他迟早能从別处拿到。” “我知道了,这回的情我记下了。” “说这个就见外了。我就是看不惯赵家那做派,仗著老赵在省里当个副部长,手伸得也太长了。”老马的语气里带著点忿忿, “再说了,你那个大棚菜的事我也听说了,省城老百姓能吃上便宜菜靠的是你们,赵家这时候来查人家安的什么心谁看不出来?” 掛了电话,秦卫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把钢笔帽拧下来又拧上去,拧到第三回的时候停住了,把笔搁在桌上,拿起话筒拨了雷震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雷震的大嗓门,背景音乱糟糟的,有人在喊“一班二班集合”,还有哨子声。 “老秦啥事啊,我这边正带新兵练队列呢,这帮小子顺拐的顺拐,同手同脚的,气得我肝疼。” “赵家在查锋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雷震的声音压下来了,“消息可靠?” “松江老马刚来的电话,赵刚托人调锋子从开春到现在的所有资料。” “他妈的。”雷震骂了一声,又沉默了几秒,“锋子知道了吗?” “还没,我正琢磨怎么通知他。” 靠山屯没有电话。 整个红旗公社就一部手摇电话,在公社办公室,要打进去得先通过公社总机转接。 但那个总机三天两头出毛病。 更要紧的是公社办公室那人多眼杂,电话里说这种事保不齐被谁听了去。 赵家在松江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公社里有没有他们的人,谁也不敢打包票。 发电报倒是个法子。 县邮电局有电报业务,发到靠山屯所在的红旗公社邮电所,邮电所的人骑马送到屯子里。 但电报也有电报的麻烦。 邮电所的人拆不拆看? 虽说有纪律,可这年头谁把纪律当真? 第457章:反击来的快 一封电报从县里到公社,经手的人少说三四个,谁多瞅一眼內容就漏出去了。 秦卫国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遍,最后拿起话筒拨了另一个號码。 “给我接松江县邮电局。” 电话那头转接了好几次,总算接通了。 秦卫国报了地址和收报人姓名,又口述了电文。 他措辞很谨慎,没提赵家没提调查,只写了几个字: 天冷加衣,速备柴火。 落款是三哥。 邮局那头的小姑娘把电文记下来,念了一遍確认无误。 秦卫国说对后才掛了电话。 雷震还在那头等著,“发电报了?” “嗯。” “写的啥?” “让他备柴火。” 雷震琢磨了一下,嘖了一声,“还是你鬼主意多。这电报就算被人看了也只会当是家里亲戚催著囤过冬柴火。”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就掛了电话。 掛了电话,秦卫国拿起那只笔又开始转了起来。 赵家开始查,这在意料之中。 以赵副部长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可能不反击。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看来那天省委专题会上孙副书记的態度是真的把赵家逼急了。 人被逼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但也有可能狗急跳墙。 他在心里把陈锋那边的底细过了一遍。 大棚的手续是走公社正规渠道批的,副业队的红头文件是县里发的, 棉花和煤是走供销社內部调剂渠道来的,手续齐全。 赵家要查也只能查出这些东西。 秦卫国想到这里,把钢笔插回笔帽里,站起来拿起大衣披上出了办公室。 陈锋收到电报是第二天上午。 公社邮电所的老张骑著的自行车来到陈锋家院门口,从帆布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著县邮电局的红色戳子。 “陈锋,电报。” 陈锋正在院子里给黑风刷毛。 黑风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 听见“电报”两个字,陈锋手上的刷子停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电报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天冷加衣,速备柴火。三哥。 他把电报纸折好揣进兜里,跟老张道了声谢。 老张摆摆手说不客气,跨上自行车就走了。 陈锋蹲下来继续给它刷毛,脑子里却想著秦卫国发来的电报。 秦卫国这封电报的意思很明白。 “天冷”是说风向变了, “加衣”是让他小心防备, “速备柴火”是让他把该藏的藏好,该收的收拢,別留把柄。 没有明说,但每个字他都读懂了。 这年头跨县发电报一个字好几分钱,秦卫国能花这个钱发一封表面上看是家常话的电报,说明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提醒的地步。 赵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他把黑风的毛梳完,拍了拍它的背让它起来。 【老大,你是不是有心事?】 “你一只狗操什么心。” 【我可不是一般的狗,我是黑风。】 陈锋被它逗笑了,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黑风摇著尾巴走开了,走到院门口趴下来。 回到自己屋, 陈锋把那封电报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划了根火柴把电报纸点著了。 很快,那张电报就化成了灰烬。 陈锋是在收到电报后的第二天开始动手的。 他没跟任何人商量,连周诚都没说全。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信不过,是没必要把別人卷进来。 周诚那人实在,知道了以后肯定吃不下睡不著, 何必呢。 他把家里能算得上把柄的东西从头捋了一遍。 第一桩就是沈浅浅那批进口种子。 饼乾盒藏在炕洞里,用油纸包了三层,外面塞著陈云纳鞋底用的碎布头,谁翻炕洞也只会当是女人家的针线活计。 但光藏不行,得有个说法。 万一赵家的人真摸到靠山屯来,挨家挨户问大棚种子哪来的,得有人能答得上来。 他把刘三和二柱子叫到院里。 “省城有人来查咱们大棚的事。要是有人问种子哪来的就说是从公社农技站老刘那儿买的,春播剩下的良种有发票,记住了?” 刘三跟二柱子对视一眼,都没多问, 点了头。 这就是陈锋用人的眼光。 刘三脑子活泛但嘴严,二柱子实在但不傻, 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心里都有桿秤。 第二桩是太岁水。 这东西没法解释,也藏不住。 后院那么大一口青花瓷缸摆在那儿,总不能搬走。 不搬有不搬的办法。陈锋让陈雨把太岁缸从后院挪到了药田最里头的角落,挨著墙根,用几张旧炕席围了一圈,外面堆上柴火和农具。 谁要是不特意翻,只当是堆杂物的角落。 缸里的太岁沉在水底,紫光收敛了不少,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连带著金豆子都不趴在缸沿上睡觉了, 缩在缸底的鹅卵石缝里,把自己团成个不起眼的刺球。 第三桩是沈浅浅那个蓝皮本子。 陈锋没跟她提赵家调查的事,只说最近外面风声紧,本子上的东西暂时別写了, 写好的那部分分开藏。 沈浅浅正在廊檐下翻她的育苗记录,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回屋后把本子拿回屋锁进抽屉里。 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拿,坐到廊檐下继续翻育苗记录,脸上跟没事人似的。 陈锋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心想这丫头的心理素质比他估计的还要好一截。 一般人听说风声紧,多少得问两句,可她不问。 不是不好奇,是知道有些事不用问, 该她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这种分寸感不是教出来的,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把家里的事安排妥了,陈锋才腾出手来琢磨进山的事。 头场雪隨时可能下来,得趁山路还能走,再囤一批过冬的肉。 进山的日子定在两天后。 天还没亮陈锋就起来了。 推开屋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院子里青石板上的霜比前几天又厚了一层,晾衣绳上陈云昨晚晾的几件衣裳冻成了硬壳子, 袖筒里能立住一根筷子。 他洗了把脸,换上厚实的猎装,高筒毡靴,腰间別著侵刀。 又把五六半自动从柜子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第458章:大雪封山前在进一次山 大雪封山前最后一趟,野兽都在拼命囤膘准备过冬,碰上的概率比平时大,枪得带。 顺手往兜里塞了几块浸泡了太岁水的肉乾,想了想又多塞了几块。 上回黑风嫌肉乾不够吃,回来叨叨了好几天。 黑风、幽灵、白龙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三条狗並排蹲在青石板上,胸前套著狗鞍。 大毛二毛三毛蹲在黑风背上, 三个小傢伙换上了冬毛,紫黑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油亮油亮的。 大毛趴在最上面拿黑风的耳朵当被子盖,二毛和三毛挤在两侧。 陈锋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三条狗的脑袋,舀出獾子油均匀抹在它们的爪垫上, “今天进山,规矩跟上次一样。不让动的时候別动,让动的时候动作要快。” 他拍了拍黑风的脑袋,“尤其是你,別一看见猎物就上头。” 黑风呜了一声,【知道了老大,我什么时候上头过?】 “上回追狍子,你差点把人家追到断魂崖底下去。” 【那是它自己跑的方向不对,跟我有什么关係。】 陈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 大毛蹲在黑风背上目睹了全过程,吱吱叫了两声,那语气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黑风扭过头朝它齜了齜牙,大毛立刻收了声,把脸埋进二毛的肚皮里。 陈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脂:“走吧。” 十月底的山林跟夏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夏天进山路两边全是密密匝匝的灌木叶子,走几步就得拿刀拨开。 这会儿叶子全掉光了,视线倒是开阔了, 陈锋走在最前面,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了,哪段坡陡哪段路窄哪段有暗坑,闭著眼都能摸清楚。 黑风在左后方,幽灵在右,白龙垫后。 三条狗进了山就不是家犬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警觉和机敏,是改不掉的本能。 大毛二毛三毛已经不在黑风背上了。 三个小傢伙一进山就窜上了树,在枝丫间跳跃穿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野猪岭山脚下。 上回集体打猎就是在这儿碰上的野猪群,带崽的没打放过去了。 这回陈锋没往深处走,折向西北往鹰嘴砬子的方向去。 鹰嘴砬子是野猪岭往西延伸的一道石砬子,地势险得多, 人跡罕至。 去的人少野兽就多。 老一辈猎人都知道那地方,但轻易不敢去。 地形太复杂容易迷路,而且砬子里有猞猁。 猞猁这东西在东北山林里不算多见。 比狐狸大比狼小,耳朵尖上各竖著一撮黑毛,脸像猫身子像豹子,四条腿又粗又壮。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金黄色的,盯著猎物的时候一眨不眨,能盯到你心里发毛。 老辈猎人有个说法叫“寧惹熊瞎子,不招山狸子”。 山狸子就是猞猁。 熊瞎子虽然凶但笨重。 猞猁不一样,石头缝、树杈子、陡坡子,什么地形都拦不住它。 而且这东西记仇,你要是伤了它没打死,它能跟你好几天,趁你不备从背后扑上来。 老余头的师傅当年就是这么没的。 在鹰嘴砬子打伤了一只猞猁没追上,第三天夜里在窝棚里睡觉的时候被那只猞猁摸了进来。 陈锋知道这个事,所以往鹰嘴砬子走的时候格外留神。 山河墨卷在脑海里舖开著。 右前方石头缝里蹲著一只野兔, 正前方半里地有几只松鸦在刨食, 左侧山沟里有一串新鲜的狍子脚印。 他没停。 今天不是来打野兔松鸦的,要打就打大的。 又走了两炷香的工夫,山河墨卷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光。 在正前方大约一里半的山坳里,一团极其粗壮的气运线正在缓慢移动,周围还伴著几根稍细一些的红线。 陈锋蹲下来闭上眼睛。画面逐渐清晰。 山坳里有一小群狍子正低著头在积雪里刨食。 领头的是只公狍子,体型壮实得像个牛犊子,脖颈粗短肌肉隆起,头上的角分了三个叉, 其余的母狍子和半大崽子散在周围,有的在啃灌木梢,有的在雪地里翻找草根。 公狍子吃两口就抬一次头。 这群狍子比上回集体打猎碰上的那群壮实得多。 领头的公狍子少说一百二三十斤,正是膘最厚的时候, 皮毛在晨光里泛著棕黄色的光泽,屁股上一大团白毛蓬蓬鬆鬆的。 其他几只也不瘦,一看就是入秋以后没少囤膘。 七只加起来,够陈家吃一冬天了。 当然不可能全打。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来,打多了也弄不回去。 他的目標是那头公的,再捎带一只半大的。 陈锋朝黑风打了个手势。 黑风立刻趴下了,幽灵和白龙也跟著压低身子。 三只紫貂从树上溜下来蹲在枝头等他发话。 他指了指山坳的方向,用手势把计划交代了。 黑风带幽灵从左翼绕,堵住往北的退路; 白龙跟紫貂从右翼包,封住往南的山口; 他自己从正面压上去。 黑风带著幽灵无声地钻进了左侧的灌木丛。 白龙和三只紫貂也往右边去了。 陈锋端好枪借著巨石的掩护,猫著腰一步一步往山坳逼近。 风从北边刮过来,灌进领口里冷得人直缩脖子,但风向对他有利。 他在下风口, 狍子闻不到他的气味。 走到距山坳大约四百米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枪架在一棵倒木上透过瞄准镜观察那群狍子。 公狍子正低著头啃一丛灌木梢,脖子上的肌肉隨著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这个角度刚好。 左前腿往前迈了半步,胸腔侧面暴露出来了,没有灌木遮挡,视野乾净。 陈锋屏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机。 公狍子忽然抬起头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保持著瞄准姿势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 公狍子盯著这边看了足有十几秒,耳朵转了好几圈,大概是什么都没发现, 又低下头继续啃灌木。 就是现在。 枪响了。 公狍子的身子猛地一震,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挣扎著想站起来,踉蹌了两步又轰地倒了。 其余的狍子炸了窝四散奔逃,有三只往北边的山口跑。 那里有黑风和幽灵。 黑风从灌木丛里窜出来挡在路中间,幽灵在旁边策应, 两条大狗把那三只狍子硬生生截住了。 狍子慌不择路掉头往回跑,正好撞进陈锋的射界。 第459章:猞猁崽子 第二枪。 跑在最前面的半大狍子应声倒地, 剩下的两只趁机从石缝里钻出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往南边跑的两只也被白龙和紫貂截了一下, 但那边山口太宽没堵住,让它们跑了。 陈锋站起来拎著枪走过去。 公狍子倒在雪地里,四条腿还在微微抽搐,出气多进气少。 他蹲下来拿侵刀在它脖子上补了一刀,结束了它的挣扎。 半大狍子倒在不远处, 这一枪打中了要害,已经不动了。 黑风从北边跑过来蹲在公狍子旁边,鼻尖凑上去闻了闻,尾巴摇了两下, 【老大,这头够肥的。】 “嗯,够吃一阵子了。” 他把两头狍子拖到一起,拿麻绳把四蹄捆了,又砍了根樺木桿子穿过去做成个简易担架。 两头狍子加起来两百多斤,他试了试分量还行。 黑风在旁边转来转去,意识波动又传过来了。 【老大,让我也拉一段唄。】 陈锋把担架的一头系了根牵引绳拴在黑风的胸背上。 黑风昂起头挺起胸,拖著担架往前走了几步。 白龙和幽灵也凑过来了,陈锋又系了两根辅助绳,三条狗並排拉著担架在山路上慢慢走著。 三只紫貂蹲在担架的狍子身上,像是搭了个顺风车, 大毛趴在公狍子的肚皮上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路过一片红松林的时候山河墨卷忽然跳了一下。 在右前方大约三百米的一块巨石下面,有一团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点。 陈锋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把山河墨卷的画面放大。 画面逐渐清晰。 山洞不大,洞口朝南,被几块乱石和枯灌木遮著。 洞里铺著一层乾草和兽毛,上面蜷著一只极小的东西,通体灰褐色,背上有一道道深色的纵纹,耳朵又小又圆,耳朵尖上刚刚冒出两小撮黑毛的尖尖。 眼睛还没睁开,眼缝紧闭著,小鼻子一翕一翕的,正在睡。 是猞猁崽。 还是刚生下来没几天的猞猁崽。 山河墨卷的信息一行行刷出来。 【目標:幼年猞猁(西伯利亚猞猁)。】 【状態:休眠中,体温偏低,生命体徵微弱。】 【母兽已离开超过四十八小时,未返回。】 【判断:母兽已死亡或在捕猎中遇险。幼崽处於极度飢饿状態,若不及时救助,存活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陈锋睁开眼睛。 母猞猁四十八小时没回来,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鹰嘴砬子这一带虽然野兽多,但风险也大。 乱石堆里还藏著毒蛇,砬子顶上住著一窝金雕,山沟里还有过路的狼群。 一只母猞猁独自外出捕猎,什么意外都可能碰上。 “你们在这儿守著,我去看看。” 陈锋拨开挡路的灌木往鹰嘴砬子主峰的方向走。 这一段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枯藤。 山洞藏在两块巨石的夹缝里,洞口被一丛枯了的野葡萄藤遮著,不扒开根本发现不了。 陈锋蹲下来拿侵刀把葡萄藤拨开,往里看了一眼。 洞不大,进深也就两米出头,高度將將够一个人弯腰站著。 洞底铺著一层乾草和兽毛,大概是母猞猁从自己肚皮上扯下来的, 灰褐色的软毛混著乾草絮成了一个暖和的窝。 窝里只有一只崽。 陈锋蹲在洞口没急著进去。 他拿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確认没有別的活物了,才弯腰钻进去。 猞猁崽蜷在窝里,小身子微微发著抖,肋骨的轮廓隔著皮毛都看得清楚。 它大概只有陈锋两个拳头加起来那么大。 通体灰褐色的绒毛,背上纵著几道深色的条纹, 四只爪子又大又厚,跟成年猞猁一样是肉粉色的软垫,只是小了许多倍, 像四朵没长开的花骨朵。 尾巴又粗又短,毛茸茸的,尖上已经冒出了一小撮黑毛。 耳朵又小又圆,耳尖上那两撮黑毛才刚刚冒出个尖尖,像两粒黑芝麻粘在耳廓上。 眼睛还没睁开。 眼缝紧紧地闭著。 陈锋蹲在窝边看了它好一阵子。 母猞猁四十八小时没回来,这只崽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 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它靠那层乾草和母兽留下的体温撑了两天两夜。 再撑下去,撑不过今天晚上。 他把手伸过去,手指背轻轻碰了碰猞猁崽的脊背。 猞猁崽被他碰了一下,小身子抖了抖,嘴巴张开了发出一声极细极细的叫声。 不是喵,是一种尖细的、带著气音的咪咪声, 它把脑袋往陈锋手指的方向拱了拱,小鼻子在他的指节上蹭来蹭去,大概是在找奶吃。 算你命大,遇到我了。 陈锋心里想著,然后把手收回来,脱了自己的猎装外套铺在地上,把猞猁崽连窝端的乾草和兽毛一起兜了起来。 小傢伙在乾草里翻了翻,四只爪子在空中无力地蹬了几下,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咪咪声。 他把外套的两只袖子打了个结做成一个临时的布兜掛在胸前,跟上次兜狍子崽一模一样。 猞猁崽在布兜里缩了缩,大概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气,慢慢不抖了, 小鼻子贴在他的胸口,呼吸一下一下的,微弱但均匀。 他弯腰从洞里钻出来。 黑风蹲在洞口守著,看见他胸前的布兜,鼻尖凑过来闻了闻。 猞猁崽大概是感觉到了陌生的气味,又咪咪叫了一声。 黑风的耳朵往后贴了贴,意识波动传过来,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老大,这是猞猁?】 “嗯。” 【这么小,母的呢?】 “估计没了。” 黑风沉默了一阵子。 它的鼻尖又凑近了一点,这回没有闻,只是悬在猞猁崽上方停住了。 猞猁崽大概是感觉到了温热的气息,小脑袋往黑风的方向偏了偏,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极轻的咪咪声。 【带回去养?】 “带回去。” 黑风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在陈锋前面开路。 路过幽灵和白龙待命的地方时,两条狗也凑过来闻了闻。 白龙的反应最直接,鼻尖刚碰到布兜就往后跳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看布兜又看看陈锋。 幽灵倒没什么反应,闻了一下就退开了。 三只紫貂从树上溜下来蹲在黑风背上,伸著脖子往布兜里瞅瞅。 大毛胆子最大,把爪子搭在布兜边缘探进半个脑袋去看。 这一看不得了。 大毛嗖地把脑袋缩回来,浑身的毛炸成一个紫色的毛球,吱吱叫著跳回黑风背上。 第460章 起名困难户 二毛和三毛被它嚇了一跳也跟著炸了毛, 三只紫貂在黑风背上挤成一团,活像三个紫色的毛栗子。 陈锋被它们逗笑了,“一只没睁眼的崽儿都把你们仨嚇成这样,出息的。” 大毛不服气地吱了一声, 那可是猞猁,猞猁啊。 虽然是奶娃子,但也是猞猁。 大毛真的是被嚇著了,身上的毛还是炸著的,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陈云和周诚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他推门进来,周诚先过去把公狍子拖进院子,然后开始处理。 他现在处理这些东西,也是驾轻就熟了。 陈云则是把目光先落在他胸前的布兜上。 她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哥,这又是啥?” 陈锋把布兜解下来放在炕上掀开外套一角。 猞猁崽在乾草里蜷著,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沉,耳朵尖上那两撮黑毛像谁拿毛笔点上去的。 陈云嘴巴张了张,“这是山狸子崽?” “嗯。母的没了,留在山上活不过今晚。” 陈云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猞猁崽的耳朵尖。 小傢伙在睡梦中抖了抖耳朵,把脑袋往乾草里又埋了埋。 陈云的目光软下来了,“能养活吗?” “能,它吃羊奶,咱家没有,明天我去公社看看能不能买到。” 陈云应了一声,说我去给它弄个窝,转身出去了。 沈浅浅不刚从大棚那边回来,回来偏著头往炕上的布兜里看了一眼,“猞猁?” “嗯。” 猞猁崽蜷在乾草里,四只肉粉色的爪子收在肚皮底下,尾巴卷上来搭在自己的鼻尖上。 她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在猞猁崽的脑门上碰了一下。 小傢伙在梦里发出一声咪咪的哼唧,脑袋往她手指的方向拱了拱。 沈浅浅的嘴角弯起来了,“它眼睛还没睁开。” “刚生下来没几天,睁眼还得再过一周左右。” 沈浅浅把手收回来, “我听说这种小东西睁眼看见的第一个活物,它会当成自己的爹妈。” 陈锋,“老一辈是有这个说法。” 沈浅浅低头看了看猞猁崽,又抬头看了看陈锋,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 “那它睁眼的时候你最好在场。不然它把黑风当爹了,天天跟著黑风满院子跑,跟黑风学拆家。” 陈锋嘴角动了一下,“黑风不拆家。” “它前不久才把晾衣绳拽断了,云子追了它半条街。” 陈锋不说话了。 * 第二天陈锋去公社买羊奶。 红旗公社供销社的老孙头跟他熟,看见他进门就乐了, “锋子,今儿咋有空来?” “买羊奶。” 老孙头愣了一下,“你家谁要喝羊奶?” “养了只崽子。” 老孙头哦了一声没多问,从柜檯底下翻出两罐羊奶粉。 “羊奶没有,奶粉倒是有,给小孩喝的那种山羊奶粉,行不?” 陈锋接过来看了看保质期还行,“多少钱?” “两块七。” 回到家,陈锋把奶粉冲了,奶里面不是掺的太岁水,而是用【山河墨卷】的灵气水滋养。 拿著一个小勺子,试了试温度,凑到猞猁崽嘴边。 小傢伙的鼻子翕动了几下,嘴巴张开使劲嘬。 嘬了几口大概是嘬累了,停下来喘口气又继续嘬。 陈霞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哥,它嘬得好使劲。” “估计饿不少天了。” 陈霞伸出手指在猞猁崽的背上摸了一下,小傢伙边嘬奶边发出咪咪的哼唧声。 陈霞的眼睛弯成月牙,“哥,它叫啥名儿?” 陈锋想了想,“还没睁眼呢,等睁眼了再说。” “那它睁眼了叫啥?” “你想叫啥?” 陈霞歪著脑袋琢磨了半天,“它的耳朵尖上有两撮黑毛,像毛笔头似的,就叫毛笔吧?” “……”陈锋无语。 陈雨在旁边插了一句,“哪有叫毛笔的,耳朵上那两撮黑毛像蘸了墨点上去的,就叫墨点吧,” 陈霞念了两遍墨点,觉得比毛笔好听,立刻拍了板,“就叫墨点。哥,行不行?” 陈锋看了看猞猁崽耳朵尖上那两撮黑毛,“行。” 总比叫毛笔的好。 墨点嘬完奶,打了个小嗝,把脑袋往棉絮里一埋睡了。 陈霞蹲在筐边看了好一阵子才被陈云拎去写作业。 接下来几天墨点成了陈家院子里最受关注的成员。 陈霞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蹲到柳条筐边上看看墨点睁眼了没有, 陈霜把自己的拨浪鼓贡献出来掛在筐沿上, 说墨点醒了可以玩, 陈雪给它编了个草蚂蚱放在窝边,说是陪它睡觉的。 墨点的眼睛是在第五天睁开的。 那天早上陈锋正蹲在筐边给它餵奶,小傢伙嘬著嘬著忽然停住了,眼瞼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道缝。 露出一线极淡的灰蓝色。 不是成年猞猁那种金黄色,是还没长开的幼兽特有的雾蒙蒙的灰蓝。 睁著眼,目光正好落在陈锋脸上。 一人一兽对视了好一阵子。 墨点歪了歪脑袋,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细细的咪咪声,把脑袋往陈锋手的方向拱了拱。 陈锋伸出一根手指在它脑门上碰了一下。 墨点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头上的倒刺还没长硬,软软的像一把小刷子。 墨点嘬完奶,然后四只爪子抱著陈锋的手指不肯撒,灰蓝色的眼睛盯著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又慢慢合上了,缩进棉絮里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沈浅浅从屋里出来走到筐边蹲下看了看,“睁眼了?” “刚睁没一会儿。” 沈浅浅看著小猞猁,转头对陈锋说: “它刚才一直盯著你看呢,这算不算是把你当亲爹了?书上说,小动物睁眼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就会產生印隨行为。” “书上写的也不全对。”陈锋伸出一根手指,在墨点毛茸茸的下巴上轻轻颳了两下。 小傢伙立刻张开嘴,露出还没长齐的细小乳牙,轻轻咬住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猫科动物跟家禽不一样,它们不光靠眼睛认人更靠鼻子。这几天都是我餵它喝奶,我身上有它熟悉的奶腥味和人气儿,它认的不是第一眼,是把它餵活的那口吃食。” 沈浅浅听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461章:亲自出马 【老大,这小猫崽子敢咬你?要不我教教它什么是家里的规矩?】 趴在门槛边上的黑风抬起大脑袋盯著筐里的墨点,意识波动里带著一股子老大哥的威严。 陈锋没回头,在心里回了一句: 【它可是纯正的西伯利亚猞猁,长大了比你还凶。你现在教训它,等它长大了挠你鼻子,我可不管。】 黑风打了个响鼻,把脑袋重新搁回爪子上,似乎在盘算著怎么在小猞猁长大前,先確立自己的家庭地位。 中午陈霞她们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就围在柳条筐边嘰嘰喳喳。 “我的天,它眼睛居然是蓝色的,也太好看了吧!”陈霞蹲在地上,手指戳了戳墨点的小屁股,被小傢伙晃著尾巴躲开了,转头就往陈锋的裤腿边爬,小爪子扒著他的裤脚往上爬,爬不上去就急得咪咪叫。 陈霜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刚才摸它,它都不理我,哥一叫它,它就顛顛地跑过去了。” 陈雪蹲在一边,手里拿著编好的小草筐,小心翼翼地把墨点放进去: “以后它就是咱们家的一员了,跟黑风它们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锋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刚开始还只会在地上跌跌撞撞地爬,没两天就能摇摇晃晃地跑了,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陈锋在院子里走一圈,它就跟个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黑风想凑过去闻闻它,它立马炸起一身毛,弓著背哈气,可只要陈锋喊一声墨点,它立马收起凶相, 顛顛地跑回陈锋脚边,拿脑袋蹭他的裤腿,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三只紫貂更是被它折腾得没脾气。 大毛本来想仗著自己灵活,凑过去扒拉它的尾巴,结果被墨点追著满院子跑, 最后窜上树不敢下来,墨点就蹲在树底下守著,咪咪叫著示威,直到陈锋过来把它抱走,才肯罢休。 二柱子来家里看见这场景,笑得直不起腰: “锋哥,你这捡回来的哪里是山狸子,分明是个小跟屁虫,这才睁眼几天就跟你亲成这样,真是邪门了。” 陈锋把墨点抱起来,小傢伙立刻往他怀里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闭起眼睛睡觉。 他笑著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老辈人说的,畜生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认你。” 这话不假。 墨点除了陈锋,谁餵的奶都不喝,陈云冲好的奶粉递到嘴边,它把头扭到一边,哼唧著不肯张嘴,非得陈锋亲手喂,才肯大口大口地嘬。 黑风对此颇有微词,每天都要在意识里跟陈锋吐槽: 【老大,这小东西天天占著你门口就算了,还抢我的肉乾!刚才我叼了块肉乾,它居然跳起来抢!】 【它才多大,你跟个奶崽计较什么。】 【它还哈我,要不是看它是你捡的,我早把它扔出去了!】 【行了,晚上给你加餐,多给你一块肉乾。】 黑风立刻不吭声了,尾巴扫了扫地面,走到墨点的窝边,拿鼻子闻了闻,见小傢伙缩在里面睡觉,才傲娇地扭头趴回了自己的垫子上。 院子里因为墨点的到来,多了不少乐子, 而陈霞自从报名了公社的冬季长跑比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拽著睡眼惺忪的陈雪绕著屯子跑圈。 第一天跑,她还豪言壮语要跑五圈,结果刚跑两圈,就叉著腰蹲在路边,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说什么都不肯动了。 陈雪在旁边劝她:“二姐,天太冷了,咱要不回去吧,” “不行!”陈霞喘著粗气,梗著脖子,“我都跟哥说了要拿第一,现在就放弃,那不是茅房里打灯笼嘛!”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她就赖床了,还窝在炕上不肯起。 陈云掀了她的被子,她才哼哼唧唧地坐起来,嘟囔著:“跑不动了,腿都快断了,不跑了。” 这话正好被推门进来的陈锋听见了。 他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笑: “是谁说要拿第一给我看看的,怎么现在就打退堂鼓了?” 陈霞的脸瞬间红了,抓过被子裹住自己,小声说:“太累了,跑不动。” “长跑比的不是爆发力,是耐力和节奏,不是让你闷头瞎跑。” 陈锋走过去,把她从炕上拽下来, “你一开始就卯足了劲冲,两圈就把力气耗光了,能不累吗?跟我来,我教你怎么跑。” 那天早上,陈锋带著姐妹俩,在屯外的土路上跑了一圈。 教陈霞怎么调整呼吸,怎么分配体力,上坡的时候放慢脚步,下坡的时候稳住节奏,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匀速。 陈霞学得快,跑下来居然没像之前那样喘得死去活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你这法子也太管用了,我居然一点都不累!” “別得意,这才刚开始。”陈锋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拿第一就得天天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了赛场上只能给別人当陪跑。” “放心吧哥,我肯定天天练。”陈霞拍著胸脯保证,这回是真的上了心。 从那以后,陈霞每天雷打不动早起练跑,再也没喊过累。 屯里的人早上起来挑水、拾柴,总能看见她绕著屯子跑,嘴里还喊著口號,风风火火的。 屯里的婶子们见了,都笑著跟陈云打趣: “云子,你家二丫头这是咋了?天天跟个野小子似的,在屯子里疯跑也不怕別人笑话。” 陈云笑著往灶房里让她们:“孩子想参加公社的比赛,练练也好,强身健体。” “哟,还参加比赛呢,咱们屯里的丫头可没几个敢去凑这个热闹的,霞丫头有出息。”婶子们笑著夸讚,又凑在一起嘮起了別的嗑。 而此时,赵家的调查已经开始了。 是从松江县供销社开始调查的。 这次是赵副部长的秘书刘成亲自出马。 老马虽然挡了第一回,但秘书刘成不是吃素的。 他在松江县经营的人脉比老马广得多,供销社的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县商业局,公社办公室,甚至邮电所,都有赵家当年提拔过的人。 这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逢年过节也不怎么走动,但真到了用的时候,一个电话过去该办的事照样办。 第462章:怀疑他背后有人 某个下午,秘书刘成坐在县商业局副局长老胡的办公室里。 老胡五十出头,头髮剩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梳得整整齐齐横跨过头顶,远远看著像头上顶了片瓦。 他当年是赵副部长在松江县当商业局长时的办公室主任,赵副部长调到省里以后,把他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 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记著。 “刘秘书,你让我查的那个陈锋,我托人去红旗公社问过了。”老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记著几行字。 字写的很小,像蚂蚁排队,一行一行挤在一起,看著费眼。 秘书刘成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写著陈锋的基本情况。 年龄、家庭人口、在靠山屯的住址、什么时候开始搞养殖场,大棚的数量和规模。 但这些都是面上的东西,没任何什么价值。 看完后,他把信纸搁在茶几上。 “就这些?” “就这些,公社那边的档案就这么多,一个庄稼人能有多少纸面上的东西?”老胡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茶叶沫子粘在上嘴唇上,他拿手指抹掉了, “不过我托的人还打听到一些档案上没有的。这个陈锋在靠山屯威信很高,今年秋收的时候他拿出自家的拖拉机和脱粒机给全屯免费用,就收了个柴油钱。 后来缴公粮,他又当著全公社的面揭穿了粮站验粮员塞湿棉花的猫腻,把他们屯的麦子全评了特等粮。屯里人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秘书刘成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拖拉机、脱粒机。 这些东西一个普通庄稼人哪来的? 就算打猎赚了点钱,也不够置办这些。 “他的家底查过没有?拖拉机、脱粒机,还有那五十座大棚,哪来的钱?” “大棚的薄膜是省化工厂拉回来的,手续上写的是支援农村副业建设,”老胡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秘书刘成一眼,“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秘书刘成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又苦又涩,不知道泡了多少遍了。 他皱著眉把缸子放下, “他一个种菜的,怎么搭上秦卫国和雷震这条线的?” 老胡摇了摇头,“这个没查出来,公社的人也不知道。” “他打猎的事,查过没有?” “打猎?”老胡愣了一下。 “我听人说他枪法极好,断魂崖那地方你也知道,老猎人都不敢轻易进去,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来那么大本事?” 老胡哦了一声,说这个倒没细查,不过红旗公社那边的人都说陈锋打猎是一把好手,他养的那几条狗也厉害,比猎犬还猛。 秘书刘成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嚼了嚼。 一个种菜的,会打猎,跟省军区的雷震称兄道弟,让省商业厅的秦卫国替他跑前跑后。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但能看出一个大概的形状。 就是这个人不简单。 “老胡,还得再辛苦你一趟。”秘书刘成把菸头摁进菸灰缸里, “帮我查查他今年经手的买卖,都卖给谁了,有没有走公社供销社的帐,一笔一笔查清楚。” 老胡点了点头,把这事记下了。 从商业局出来,秘书刘成往县委招待所走。 得给赵副部长打个电话,把这些事匯报一下。 走到招待所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在那之前,靠山屯没人听说过这號人物。 一个深山里的猎户,怎么突然搞起来养殖场,盖起了五十座大棚,种起了反季节蔬菜? 就算他有秦卫国帮忙,就算他打猎攒了点本钱,但大棚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盖的。 半地下结构,夯土厚墙,採光角度,滑轮卷被,这些东西不是庄稼人能琢磨出来的。 除非有人教他。 秘书刘成回到招待所,走到前台借了电话。 电话很快拨通了。 “副部长,是我刘成。那个陈锋我让老胡查了,面上的东西没什么,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些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怀疑他背后有人?” “我不確定,但如果有那个人一定不简单。” 赵副部长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子。 片刻后,才继续道,“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先把他周围的人都摸清楚。跟他走得近的,替他干活的,跟他有买卖往来的,一个都不要漏。” “知道了。” * 红旗公社中学的冬季长跑比赛定在十月最后一个星期天。 这天早上陈霞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天还黑著她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了,摸黑穿好衣裳,棉裤外套又套了一条绒裤,上身棉袄外面又加了一件陈云的旧夹袄。 陈云被她的动静弄醒了,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你干嘛去?天还没亮呢。” “跑步。”陈霞把鞋带系了个死扣,“今天比赛,我先去跑两圈热热身。” 陈云说了句別跑太远,翻了个身又睡了。 陈霞轻手轻脚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黑风趴在狗窝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点起来的人都不太正常,把脑袋又缩回去了。 她出了院门顺著村道慢慢跑起来。 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屯子里的公鸡还没叫,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冷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跑了没多远鼻尖就冻红了。 她其实有点紧张。 报名的时候说“第一肯定是我的”,说得跟板上钉钉似的。 但真到了比赛这天,心里还是打鼓。 她跑得快是快,可公社中学那么多学生,谁知道有没有比她更快的? 上回体育课跑四百米,她跑了第一,但第二名咬得她紧紧的,就差了两个身位。 那还是她们班的,別的班呢? 红旗公社中学三个年级加起来好几百號人, 藏龙臥虎的多了去了。 跑到村口老榆树下她停下来扶著树干喘了口气。 树底下蹲著一只花猫,看见她也不跑,舔了舔爪子洗了洗脸,慢悠悠地走了。 “你倒是不紧张。”陈霞衝著猫屁股嘟囔了一句,又跑起来了。 跑回家里,陈霞换了洗漱好又换了一套衣服, 陈云起来生火的时候她已经穿好衣裳蹲在灶房门口了,棉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鞋带系了双股死扣,头髮用头绳扎了个利索的马尾。 陈云端著水瓢从她旁边走过,看了她一眼,“紧张不?” “不紧张。”陈霞说这话的时候脚尖在地上碾来碾。 第463章:比赛 陈云笑了一下没拆穿她,转身去灶台边忙活了。 苞米碴子粥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陈雨陈雪陈霜也陆续起来了。 陈雪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陈霞蹲在灶房门口,打了个哈欠,“二姐,你蹲这儿干嘛?” “等吃饭。” “你不是紧张吧?” “谁紧张了!”陈霞蹭地站起来,“我陈霞什么场面没见过,跑个步有什么好紧张的!” 陈雪哦了一声,从她旁边走过去洗脸了。 陈霞又蹲回去了。 吃完饭几个妹妹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陈锋叫住陈霞,从兜里掏出一根红头绳递给她。 陈霞接过来看了看。“哥,这是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红头绳,绑手腕上图个吉利。” 陈霞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信这个,但看见陈锋的表情,话到嘴边咽回去了,把头绳系在左手腕上,系了个死扣。 红色的棉线绕在腕子上,衬得她的手腕格外白。 “哥,那我走了。” “嗯,跑的时候別看別人,看前面的路。” 陈霞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去追陈雨她们了。 长跑比赛的路线是从红旗公社中学出发,绕过公社供销社,穿过马家屯,再翻过一道矮坡折返回来,全程大概八里地。 各班的参赛选手在操场集合,体育老师吹著哨子维持秩序。 陈霞站在起跑线上, 左边是二班的刘小梅, 右边是三班的赵红霞, 都是平时体育课上跑得快的。 赵红霞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腕的红头绳上停了一下。 “你还绑这个?” “我哥给我的。” 赵红霞哦了一声,把自己的袖口往上拽了拽,露出手腕上系的一根蓝布条, “我妈给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哨声响了。 一群丫头呼啦啦衝出去, 陈霞跑得不快不慢,保持在第三第四的位置。 她记得大哥说的。 跑的时候別看別人,看前面的路。 绕过供销社的时候她超过了赵红霞。 穿过马家屯的时候超过了刘小梅,跑到了第一。 马家屯的狗追著队伍吠,被体育老师拿哨子嚇回去了。 屯里的老头老太太站在路边看热闹,有个老大爷扯著嗓子喊,“丫头快跑,后头追上来了,”也不知道喊的是谁。 翻过矮坡折返的时候陈霞觉得嗓子眼发乾,腿也开始发沉。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赵红霞。 赵红霞的呼吸声很有节奏,一听就是练过的,不乱。 陈霞把注意力收回到前面的路上。 別看她,看路。 大哥说的话,照做就对了。 她调整了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腿还是很沉,但节奏稳住了。 红头绳在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晃著,风从耳边刮过去,把马尾辫吹得飞起来。 最后半里地她跟赵红霞几乎是並排跑的。 体育老师在终点吹著哨子,各班的同学在旁边扯著嗓子喊,喊谁的名字都有,混在一起什么也听不清。陈 霞什么也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前面那条白灰画的终点线。 她比赵红霞早半个身位衝过终点。 体育老师的哨子响了。 陈霞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嗓子眼乾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赵红霞也到了,弯著腰喘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腰来伸出手。陈霞也伸出手,两人使劲握了一下,又同时鬆开了。 这个时候,陈雨陈雪陈霜从人群里挤过来围住她。 其中一个立刻递上保温壶,里面是陈云一早泡的红糖水,还温著。 陈霞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缸,抹了抹嘴。 颁奖的时候校长亲自把那个红塑料封皮的笔记本递到陈霞手里。 笔记本的封皮上印著“为人民服务”几个金字,红得晃眼。 钢笔是英雄牌的,笔帽上刻著一行小字:红旗公社中学第一届冬季长跑比赛第一名。 陈霞双手接过来,嘴咧得收都收不住。 校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样的,”陈霞使劲点了一下头。 回到家,陈霞把笔记本放在八仙桌正中间,钢笔摆在旁边,然后退后两步双手抱胸欣赏了好一阵子。 陈霜踮著脚趴在桌沿上想摸又不敢摸,手指头在桌面上蹭来蹭去。 “摸唄,別摸坏了就行。”陈霞大方地一挥手。 陈霜赶紧伸手把笔记本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空白的,抬头问:“二姐,你打算写啥?” 陈霞想了想,“这么好看的本子不能瞎写,得写点重要的。” “啥是重要的?” “比如……”她歪著脑袋琢磨了一会儿,“算了先放著,等想好了再写。” 陈锋从后院回来的时候陈霞正蹲在柳条筐边上给墨点看她的奖状。 墨点刚嘬完奶,迷迷糊糊的,灰蓝色的眼睛半眯著,对那张红彤彤的纸毫无兴趣,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棉絮里埋。 陈霞不乐意了,“墨点,你看一眼,就一眼!” 墨点被她吵得没法睡,勉为其难地睁开一只眼瞅了她一下,又合上了。 陈霞气坏了,嘴角还是翘著的,但转头又问沈浅浅,“沈老师,你小时候跑步厉害不?” 沈浅浅正坐在炕沿上翻育苗记录,听见这话笑了一下,“我小时候不怎么跑步。” “那你体育课干嘛?” “看书。” 陈霞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嘆了口气, “沈老师,你这样不行。光看书不锻炼,身体会变差的。以后你每天跟我一起跑步吧,我带你。” 沈浅浅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好,等开春了跟你跑。” 陈霞满意了,又把奖状举起来端详了一阵子,忽然冒出一句,“哥,你说我要是拿了好多好多奖状,能不能换一双回力跑鞋?” “你想要回力跑鞋?” 陈霞使劲点头,“听说跑步飞快。” 陈锋,“不用等拿奖状,今年过年之前,我给你们一人买一双。” 陈霞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 “真的。” 陈霞嗷地叫了一声跑出去找陈雪陈霜分享这个重大消息了。 等跟自家姐妹分享完之后,又跑去了隔壁二柱子家跟铁蛋分享去了。 陈锋则是去了大棚那, 大棚的菠菜第二茬出苗了,比第一茬早了五天。 主要是太岁水的比例调高了一点, 苗子的抗性比第一茬还好。 说明太岁水浇透了的苗子对温度不那么敏感。 第464章:真正该救的东西比命大 这个数据留著明年扩大规模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这边人才从大棚回来,到家就看到余老头来窜门子了。 他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拎著两条用柳条串了鳃的鯽瓜子,陈云接过鱼拿到灶房去收拾了。 老余头嘬了口烟,眯著眼看著院子里正在啃骨头的黑风。 “锋子,今儿公社中学是不是有个跑步比赛?” “嗯。” “我家外孙女也参加了,回来说有个靠山屯的丫头跑了第一,叫陈啥来著。”他拍了拍脑门,“陈霞?是不是你家二丫头?” “是。” 老余头嘖了一声, “你家这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老二能跑,老三会医术,老三唱歌好,小的那个——”他想了想陈霜有什么特长,一时没想出来, “小的那个嘴皮子利索,將来能当干部。” 陈锋笑了一声。 陈霜的嘴皮子確实利索,上回跟陈霞拌嘴把陈霞噎得半天没接上话,最后只能动用武力解决。 陈云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句: “余大爷,晚上留下吃饭吧,鯽瓜子燉豆腐。” 老余头也不客气,应了一声。 晚饭是鯽瓜子燉豆腐、酸菜炒粉条、玉米面贴饼子。 鯽瓜子是老余头钓的,豆腐是陈云拿黄豆跟屯里磨坊换的,酸菜是入冬前醃的,粉条是上回秦卫国送物资时捎带的。 老余头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抿了抿,刺吐出来搁在碟子边上, “云子这手艺,比我家老婆子强。我家那个燉鱼就知道放盐,別的啥也不放,燉出来的鱼一股土腥气。” 陈云端著碗笑了笑,“余大爷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就是家常做法,没啥特別的。” “家常做法才见功夫。”老余头又夹了一筷子豆腐。豆腐吸饱了鱼汤,咬一口汤汁从豆腐里渗出来,烫得他吸溜了一下嘴,“这豆腐好,比鱼肉还好吃。” 陈霞在旁边插了一句,“余爷爷,您这话让我姐怎么接?到底是夸鱼好还是夸豆腐好?” “都好,都好。”老余头哈哈大笑。 吃了一会儿老余头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嘴,“锋子,有个事你听说没有?刘家屯出事了。” 陈锋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事?” “刘老蔫家,就是上回生了三胞胎那家。他家儿媳妇月子里落下了病,先是说腰疼,后来腿也疼,这两天连炕都下不来了。刘老蔫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满屯子借钱要去县医院。可县医院那地方没钱连门都进不去。”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霞夹菜的手缩回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陈霜把碗搁在桌上,看看老余头又看看陈锋。 “他家儿媳妇才多大?”陈云问。 “二十一。”老余头嘆了口气,“本来就瘦,怀三胞胎的时候肚子大得嚇人,走路都得扶著腰。生的时候又折腾了大半夜,出了不少血。卫生院的护士说能母子平安已经是万幸了,没想到月子里又落了病。” 陈锋把筷子搁下了,“刘老蔫家在哪?” “刘家屯东头,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那家。” 听完陈锋没说什么,等吃完饭了,陈锋从墙上取下棉袄披上,陈云抬头看著他,“哥,你现在去?” “去看看。”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雨,带上药箱。” 陈雨已经站起来了,药箱拎在手里。 陈霞也要跟著去,被陈云拉住了,“你去干啥,在家待著。” 陈雨拎著药箱跟在后面,黑风不声不响地缀在最后。 从靠山屯到刘家屯不到三里地,走得快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刘老蔫家的院墙是土夯的,年久失修塌了半截,用几捆苞米秸秆临时堵著。 陈锋在院门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那扇用破木板钉成的院门。 开门的是刘老蔫。 五十多岁的人,看著像七十。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一粒黄豆,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上果然起了一圈燎泡,嘴角那个最大的已经破了皮,渗出一点血珠子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看见陈锋愣了一下,又看见陈雨手里拎的药箱,嘴唇哆嗦了几下,话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锋子……”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口上全是干了的泪痕,“你咋来了?” “听说嫂子病了,过来看看。” 刘老蔫侧身把他们让进去。 屋里一股子药味混著奶腥味,炕上躺著个年轻女人,身上盖著两床被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是白的,干得起了一层皮。 她旁边並排躺著三个小包裹,包著碎花布的襁褓,三张皱巴巴的小脸挤在一起睡得正沉,对屋里发生的事毫无知觉。 陈雨在炕沿上坐下来把药箱打开。 她先摸了摸病人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把了脉,问了几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哪里疼得最厉害,恶露的顏色和量。 病人声音弱得像蚊子哼,说一句要喘两口气。 刘老蔫在旁边替她答了大部分。 陈雨把完脉把病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站起来把陈锋拉到外屋,压低声音, “產后血瘀又受了寒,淤血堵在经络里出不来。拖的时间太长了,我的药能缓解但断不了根,得去县医院。” “多严重?” “再拖下去,轻则一条腿保不住,重则——” 她没说完。 但陈锋听懂了。 他走回里屋站在炕边看了看那三个並排躺著的襁褓。 三个小傢伙睡得正香,最小的那个嘴巴一动一动的,大概是在梦里吃奶。 他们的母亲躺在一尺之外的地方,烧得浑身发抖。 “刘叔,明天一早送县医院,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刘老蔫抬起头看著他,嘴巴张了张,眼泪又下来了。 五十多岁的人站在自己家里,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垂在身侧攥著裤缝,指节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 “锋子,这钱……我拿啥还你?” “先看病,还的事以后再说。” 从刘老蔫家出来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 陈锋走在前面,陈雨拎著药箱跟在后面。 走了好一阵子,陈雨忽然开口。 “哥,她那个病要是早几天治不至於这么重,就是捨不得钱,然后一直拖著。” 陈锋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雨说的不是埋怨刘老蔫,是说这个世道。 陈雨记著金爷爷说过一句话。 他说做大夫的人,治的是病救的是命, 但真正该治的东西比病深,真正该救的东西比命大。 她以前不懂,但今天有点懂了。 第465章:是个死穴 翌日天还没亮,陈锋就开著拖拉机去了刘家屯。 车斗里还铺了两层干稻草,上面又铺了一床旧褥子。 刘老蔫把儿媳妇背出来的时候她烧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嘴里说著胡话,一会儿叫孩子的名字,一会儿叫她男人的名字。 刘老蔫的儿子在外地煤矿挖煤,一个月挣三十块钱,寄回来二十五块,自己留五块吃饭。 媳妇生三胞胎的时候他请了三天假回来,孩子落地第二天就走了, 现在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事。 陈锋把病人安顿在车斗里,陈雨坐在旁边照看著。 刘老蔫也爬上车斗蹲在角落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佝僂著背,像一截风乾了的树根。 县医院在松江县城西边,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 急诊室在一楼。 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 她让把病人放到检查床上,拿听诊器听了听,量了体温,又按了按病人的小腹。 病人疼得蜷起了身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產后感染,合併盆腔脓肿。”女大夫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刘老蔫蹲在走廊里,两只手抱著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 女大夫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下来了,“先去办住院手续吧,押金五十块。” 五十块。 刘老蔫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十块递进收费窗口。 收费的小姑娘接过钱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愣了一下才开始数。 安顿好病人从县医院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陈锋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晨光照在他脸上,晒得他眯了眯眼。 街对面的早点铺子冒著白气,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他走过去买了六根油条、两碗豆浆,端回来分给刘老蔫。 刘老蔫接过油条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把油条搁在膝盖上拿袖子擦眼睛。 “刘叔,我跟大夫聊过了。”陈锋在刘老蔫旁边坐下来, “嫂子的病能治,就是得住一阵子院。住院费的事你別操心,你就在这儿陪护,家里那边我让云子过去帮忙照看几天,三个娃的奶粉和尿布也由我家先垫著。” 刘老蔫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最后只说出来两个字,“锋子……” “刘叔,別说了,谁家还没个难处。” 刘老蔫低下头,眼泪滴在膝盖上那根油条上,把油条洇湿了一小块。 从县医院回来,陈锋直接去了许大壮家。 许大壮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看见他进来把镰刀搁下了,“咋啦锋子?” 陈锋把刘老蔫家儿媳妇的事情说了。 “那现在咋样了?” “县医院住下了,產后感染,拖的时间太长,幸亏送得还算及时,再拖几天人就没了。” 许大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钱呢?” “我先垫了五十。” 许大壮沉默了一阵子,“刘老蔫家那条件你也知道,这钱他还不上。你垫出去就別想著往回要了。” “我知道。” 许大壮嘬了口烟点了点头,“走吧,去大队部,这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当天下午许大壮在大队部的喇叭里喊了一通,把刘老蔫家的情况说了。 傍晚的时候大队部的桌子上开始有人往那儿放东西了。 一瓢鸡蛋,几斤小米,一袋红糖,两件旧衣裳,一双半新的棉鞋。 东西不多,但来的人络绎不绝。 靠山屯的来了,刘家屯的也来了, 连隔壁马家屯都有人骑著自行车赶了好几里地送过来一篮子冻柿子。 陈云端著一簸箕苞米麵过去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堆满了。 她把自己的那份搁在边上,看了看那些东西,眼眶红了一下。 隔天陈锋又去了一趟县医院。 刘老蔫儿媳妇的烧退了,人清醒过来了,靠在病床上正喝小米粥。 看见他进来把碗搁下了,叫了声锋子。 陈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问了好些话。 还疼不疼,能不能吃东西,大夫怎么说。 她一一答了,说到最后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锋子,等我好了,我……” “別想那些,好好养病,三个娃还在家等你呢。” 她点了点头把眼泪憋回去了,端起小米粥继续喝。 从病房出来,陈锋在走廊里碰见了那个圆脸女大夫。 女大夫认出他来了,停下脚步,“你是送刘桂兰来的那个人吧?” “是。” “你是她什么人?” “一个屯子的。” 女大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术很顺利,再住两周观察一下,没问题就能出院了。” 陈锋道了谢。 女大夫摆摆手。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傍晚。 陈锋推开院门,黑风从狗窝里跑过来蹭他的腿。 墨点在柳条筐里听见动静,发出一声细细的咪咪声。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墨点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灰蓝色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亲昵的不行。 * 时间飞逝,两万五千斤绿叶菜已经到了省城。 两万五千斤绿叶菜在两百万人口的省城面前,分量並不大。 但它的政治意义太重了。 它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瞬间稳定了民心,也彻底宣告了赵副部长工作部署的全面破產。 就在赵副部长焦头烂额的时候,陈锋在思考自己安排的有没有漏洞。 赵刚父子若是知道暂时动不了他,怕是会利用底下人对政策的不明朗,把他定性为典型。 只要基层的处理结果一上报,他就能在省委会议上借题发挥。 除了查大棚,还会查种子来源, 他找赵建国买的一些种子是不怕查的。 但还快成熟的草莓,还有、紫甘蓝、无籽西瓜、荷兰大叶菠菜这些经不起查、 他也不可能为了怕被查,把即將成熟的果子给铲了。 但那些反季节蔬菜种子,如果拿不出合法的引进证明,就能说你走私国家违禁物资。 那批种子是沈浅浅通过海外关係弄来的, 这在78年绝对是个死穴。 如果被查出来,沈浅浅会万劫不復。 想到这,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给秦卫国打了个电话。 第466章:借鸡生蛋,反客为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陈锋直接开门见山, “三哥,如果我有一份省军区开具的『高寒地带特种植物耐寒性实验项目』的文件,这事儿能不能翻盘?” 陈锋突然拋出了一个让秦卫国震惊的方案。 “省军区的文件?雷子那边虽然能帮上忙,但这涉及到科研立项,他恐怕批不下来这种带学术性质的文件啊。” “不需要他批,这文件我会准备好。” 他没有告诉秦卫国,沈浅浅在知青点熬夜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俄文机械原理和流体力学公式, 只要稍微一包装,加上他在前世记忆中掌握的一些超前农业理论, 足以在这个年代忽悠住任何一个所谓的老专家。 他要玩一出借鸡生蛋,反客为主的大戏。 “三哥,你帮我做件事。”陈锋压低声音。 过了有十分钟,陈锋掛断电话走出大队部。 回到家,直奔东厢房。 沈浅浅正在看书,见陈锋进来,连忙站起身。 “浅浅,把你那本蓝皮本子拿出来。”陈锋语气不容置疑。 “你要那个干什么?”沈浅浅有些疑惑,但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写满公式的本子。 陈锋接过本子,翻开最新的一页,那上面正是他前几天提点过的那段关於阻尼槽的修改建议。 “浅浅,从今天晚上开始,你把这些物理公式全都给我转化成热力学和植物生长环境的理论模型。 我要一份看起来极其深奥,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高寒地区温室微气候调节与特种变异种子培育理论》。” 陈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他要用沈浅浅的脑子和他前世知道的一些经验,手段,给那些想整死他们的人,挖一个天大的坑。 沈浅浅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钢笔。 “好。” 而此时,在后院的柴房里。 周诚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把刻刀,借著微弱的光,在一块上好的红松木头上精雕细琢。 那是一根髮簪。 上面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木兰花。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他只知道,天冷了除了干活,还想把自己亲手雕的东西,送给那个每天早起给他熬粥,缝补衣裳的女人。 * 转眼,三天过去。 靠山屯的家家户户开始猫冬。 陈锋推开屋门,大步走到院角,双手握住一根用来盖大棚剩下的红松木大梁。 此木长达四米,重逾三百斤。 他双腿微曲,腰腹猛然发力。 “起。”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喝,粗壮的红松大梁被他稳稳举过头顶。 他没有停歇,就这么举著大梁,在院子里平稳地走了两圈。 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在的自己若是再遇上黑瞎子,根本不需要动用斧头,徒手就能將其放倒。 陈锋把红松木轻轻放在地上,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大毛、二毛、三毛三只紫貂从房檐上溜达下来。 天气越冷,这三个小傢伙越精神。 一身紫黑色的冬毛蓬鬆柔软,像三个紫色的绒球。 大毛嘴里叼著一只冻僵的家鼠,跑到陈锋脚边,仰著小脑袋“吱吱”直叫。 陈锋从兜里摸出半块肉乾扔过去,三只紫貂立刻抢作一团。 水鬼泡在鱼塘的泥洞里死活不出来。 水温太低,它也学会了偷懒。 金豆子早就给自己刨了个深坑,团成一个带刺的线球,进入了冬眠状態。 洗漱完毕,陈锋套上一件粗布褂子,走进堂屋。 屋里火墙烧得滚烫。 陈云正在灶台前忙活。 “哥,快趁热吃。”陈云端著粥碗放在八仙桌上,又端来一碟自家醃的糖蒜和一盘炒鸡蛋。 四个妹妹也都起来了。 每人脚上都蹬著一双崭新的白底红帮回力球鞋, 这是陈锋昨天去县里给她们买的。 陈霞正翘著脚,拿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鞋面。 “今天有体育课,我非得穿著新鞋在跑个第一。”陈霞扬著下巴,一脸得意。 “专心上课,別总想著掐尖要强。”陈云教训了一句,把一个热馒头塞进她手里。 沈浅浅掀开东屋的门帘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件洗得乾乾净净的蓝布褂子,头髮用一根红头绳隨意扎在脑后。 径直走到陈锋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蓝皮本子和几页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信纸,递了过去。 “你看看,按照你说的思路,我把参数重新调整了。” 沈浅浅声音放得很轻,脸颊带著刚睡醒的微红。 陈锋接过本子和信纸扫了一眼。 纸上原本高深的液体火箭发动机燃烧室阻尼槽公差计算,已经被她完美地偽装成了一套极度复杂的“高寒地区温室大棚微气候气流循环调节模型”。 各种热力学参数和流体公式交织在一起,外行看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目眩, 即便是內行,也得被这超前几十年的理论给震住。 “改得很好,字跡清晰,逻辑严密。”陈锋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进上衣口袋。 沈浅浅看著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地问:“这东西真能派上用场?” 虽然沈浅浅不知道陈锋要做什么,但觉得跟大棚和那些种子脱不了关係。 陈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把空碗放下:“能不能派上用场,很快就知道了。” 第一批反季节蔬菜运进省城,彻底打乱了赵家的阵脚。 防空洞里的土豆白菜配合著陈家大棚里的新鲜绿叶菜,瞬间平抑了省城的物价。 赵副部长的失职被无限放大,现在正处於停职检查的边缘。 赵刚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明著不敢在省城动粗,背地里必定会想方设法从基层找麻烦。 吃过早饭,四个妹妹背上书包,结伴去公社上学。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诚拿著一把柴刀,坐在后院的树墩子上,专心致志地削著一块红松木。 陈云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叶子走过来,准备餵鹿。 路过树墩子时,她停下脚步。 “周大哥,歇会儿喝口热水。”陈云声音温和。 周诚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第467章:这是想要他的命 周诚赶紧把刻了一半的木簪子藏在身后,站起身,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 “我不渴。”周诚嗓子发乾,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陈云的眼睛。 陈云眼尖啊,早看到了他背在身后的手,开口轻声问: “手里藏的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 被她发现了。 周诚黝黑的脸膛透出几分暗红。 犹豫了半天,这才慢吞吞地把木簪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閒著没事……瞎刻的。这个木料好,留著烧火可惜了,想著雕个髮簪送你。” 陈云接过簪子。 红松木被打磨得极其光滑,顶端的木兰花栩栩如生, 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她低头看著簪子,耳根子渐渐染上一层红晕。 “手艺真好。”陈云眼睛亮晶晶的,看完之后恋恋不捨的又还给周诚了。 周诚自然看出来了,忙说,“还差一些细节就雕完了。” 陈云轻嗯了一声,转身餵鹿去了。 就这样又过了四天。 天气越来越冷了, 今儿,陈锋正在屋里餵墨点呢。 谁知道吃好后,就跟陈锋的裤腿较上劲了。 不知道从哪天起它养成了个毛病。 陈锋走路的时候它跟在后面,走著走著忽然扑上来抱住陈锋的裤腿,四只爪子死死勾住裤脚,整个身子掛在上面盪鞦韆。 陈锋往前走它就掛在他腿上跟著拖,拖出去几步远掉下来,翻个身爬起来继续追,追上去继续抱。乐此不疲。 陈霞每次看见都要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哥,它把你当树爬了。” 陈锋低头看了看掛在自己裤腿上的那个灰毛球。 墨点仰起脑袋,灰蓝色的眼睛跟他对视了一下,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细细的咪咪叫,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啃他的裤脚。 那条裤子已经被它啃出了好几个小窟窿,陈云补了两次就放弃了,说等它长大点再说吧,现在补了也是白补。 黑风趴在门槛上看热闹, 【老大,它这是在练扑食。猞猁扑猎物就是先抱住了再咬脖子,它把你当猎物练呢。】 “它练它的。等它长大了发现咬不动,自然就不咬了。” 黑风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意识波动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等它长大了,你这裤腿就没了。】 陈锋没理它,弯下腰把墨点从裤腿上摘下来托在掌心里。 小傢伙四只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发现没有裤腿可抱了,就把他的手指抱住了,拿还没长硬的小牙啃他的指节,啃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陈锋用拇指在它脑门上揉了一下,墨点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嚕咕嚕的声音。 陈霞蹲在旁边看得眼馋,也伸出一根手指想摸墨点的脑袋。 墨点的耳朵动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瞅了瞅是她,又把眼合上了,继续抱著陈锋的手指啃。 陈霞气得嘴都歪了。 “哥,它为啥就跟你亲?我餵它那么多次奶,它连摸都不让我摸!” “你餵奶的时候老捏它耳朵。” “那是因为它耳朵好玩。” 陈锋把墨点放回柳条筐里,小傢伙在棉絮里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著,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露出肚皮上浅灰色的软毛。 然后打了个哈欠,粉红色的小舌头捲成一个卷,然后慢慢合上了眼睛。 三只紫貂从房樑上溜下来蹲在筐沿上往下看。 二毛伸出一只爪子想拨拉墨点的尾巴尖,被大毛一爪子拍了回去。 三毛在旁边歪著脑袋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跳下筐沿跑到灶房门口蹲著等陈云餵饭去了。 院里正热闹著,老余头又来了,但每回来都不空手就是。 估计是想感谢陈锋给他外甥一份工作,所以经常来嘮嗑,来嘮嗑就带点东西。 今儿他穿著件厚实的羊皮袄,头上戴著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系在下巴底下,整张脸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手里拎著两条用柳条串了鳃的鯽瓜子,鱼尾巴冻得硬邦邦的,被风一吹晃都不晃一下。 “锋子,今儿又抢了两条大的。”他把鱼递给迎出来的陈云,蹲到灶房门口的火墙根底下,把手拢在袖子里暖和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这天儿邪乎啊。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十一月初就这么冷的。” 说著,不等陈锋回话,就直接说,“锋子,你听说了没?县里来人了。” 陈锋正在逗墨点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人?” “两三个穿中山装开著一辆吉普车的,今天一早在公社招待所住下了。” 老余头吐出一口烟,眯著眼看著院子里光禿禿的老榆树, “我家孙女在招待所烧锅炉,早上来给我送鱼的时候说的。说那几个人说话是省城口音,跟咱们这儿不一样。” “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吗?” “没说,就问红旗公社的书记在不在,说要调一些档案看看。”老余头把菸灰弹掉,“锋子,是不是冲你来的?” “不一定,也许是例行检查。” 老余头看了他一眼,嘬了口烟,没再问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门清。 今儿来不止是嘮嗑的,也是来传信的。 不管是不是衝著陈锋来的,他消息得带到,让这娃子早作准备。 又嘮了一会儿閒话,就背著手走了。 陈锋靠在门框上看著老余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墨点从柳条筐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裤腿,发出细细的咪咪声。 他弯腰把它托起来放在掌心里,墨点在他手心里团成一个球。 没想到赵家的人比他预想的快了两天。 此时,公社招待所那几个人確实是赵家派来的,但不是秘书刘成。 秘书刘成在松江县待了三天就回省城了,临走前把调查的事交给了县商业局的老胡。 老胡又託了红旗公社的副主任老魏。 老魏在公社干了十几年,跟赵家沾著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係,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用到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那两三个穿中山装的人是老魏从县里借调来的,一个是县农业局的,一个是县供销社的,还有一个是县商业局的, 都是赵家那条线上的人。 他们这次来的名义是“调查红旗公社副业生產情况”,但老魏私下交代得很清楚。 重点查靠山屯,重点查陈锋。 大棚的手续、种子的来源,资金的去向,一笔一笔都要查清楚。 查清楚三个字一出来,都知道代表什么。 就要是按投机倒把罪办他。 投机倒把罪是个什么概念? 轻则没收財產,重则判刑入狱。 赵副部长父子俩这是想要他的命。 不是想要,是已经动手了。 第468章:两拨人撞在一起了 他们现在在做的就是看怎么从种子来源撕开口子,怎么把合法的科研实验定性成投机倒把,怎么在基层就把案子办成铁案, 让省里想翻都翻不过来。 但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省农科院的人也到了。 事情要从郑处长上次来靠山屯考察说起。 郑处长回去以后把考察报告呈给了孙副书记,孙副书记批示让农业厅组织专家研究推广。 农业厅把报告转给了省农科院,农科院的几个老专家看了以后反应不一。 有的说这是土办法不具备推广价值, 有的说半地下结构在东北確实有实用性值得深入研究。 爭论了几天没有结论, 最后农科院派了个三人小组下来实地看看。 带队的是个姓顾的老教授,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 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在农科院干了二十多年,专门研究高寒地区设施农业,在全省是这个领域数一数二的人物。 跟他来的一个是他的学生小孙,三十出头,瘦高个,背著个帆布工具包, 里面装著温度计、湿度计、土壤检测仪; 另一个是郑处长的秘书,上次陪郑处长来考察的时候见过一面。 三个人是昨天下午到的松江县,在县招待所住了一晚, 今天一早坐著县里派的吉普车往红旗公社来。 同车的还有县农业局的一个干事,姓马,四十来岁,圆脸,见人就笑,负责给省里的专家带路。 两拨人就这么在公社招待所门口碰上了。 老魏正在招待所门口跟借调来的三个人交代今天的任务,一抬头看见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老头,后面跟著两个拎工具包的人。 老魏心里咯噔一下。 省农科院的车牌他认得,吉普车车门上喷著“省农业科学院”的字样, 白漆黑字,清清楚楚。 顾教授下了车活动了一下腰,坐了大半天车腰都僵了。 他看见招待所门口站著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也没在意,拎著包就要往里走。 老魏迎上去,脸上堆著笑。 “几位是省里来的领导?” 顾教授点了点头,“农科院的,来靠山屯看看大棚。” 老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復了, “巧了,我们也是来调研副业生產的,那咱们一道?” 顾教授说行,拎著包进了招待所。 老魏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翻了好几个个儿。 省农科院的人怎么来了? 郑处长那条线他够不著,赵副部长也没跟他提过这茬。 现在两拨人撞在一起,他那些调查的手段就不好使了, 总不能当著省里专家的面翻人家的帐本吧? 他想了想,走到招待所前台借了电话拨了老胡的號码。 “老胡,出了个状况。省农科院来了三个人也要去看大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谁派来的?” “不知道。看车牌是省农科院的,带队的是个老教授。” “能不能把他们支开?” “人家是正经八百来调研的,我拿什么支?”老魏压低声音, “老胡,这事你得赶紧跟赵副部长匯报。省农科院的人掺和进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老胡说知道了,把电话掛了。 老魏放下话筒在柜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陈锋是在一个多时辰后接到消息的。 公社的通讯员骑著自行车来靠山屯通知他,说省里来了两拨人要看大棚,已经在路上了。 他问通讯员两拨什么人,通讯员说一拨是省农科院的专家,一拨是县里调研副业的干部。 陈锋掛断电话站在大队部门口,风从北边刮过来灌进领口里,他浑然不觉。 两拨人。 一拨是赵家派来查他的, 一拨是真正来看大棚的。 两拨人撞在一起了。 嘖。 有意思。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赵家的人来查什么他很清楚。 查手续查种子查资金,能查出毛病最好,查不出也要噁心他一下。 但现在省农科院的人在场,那些手段就不好使了。 当著省里专家的面翻帐本、盘问资金来源,那不是打农科院的脸吗? 人家是来看技术的,你在这儿查案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反过来想。 农科院的人为什么来? 郑处长的考察报告起了作用。 这说明省里有人对他的大棚是认可的,不是赵副部长一个人说了算的。 如果能让农科院的专家对他的技术留下深刻印象,那赵家再想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专家认可的东西,你一个搞行政的说不行就不行? 在七十八年,技术权威的分量不比行政级別轻。 关键是怎么让专家留意识到这里面的技术含量远超他们的想像。 那份《高寒地区温室微气候气流循环调节模型》。沈浅浅花了三个晚上把火箭发动机的流体力学公式改头换面写成的东西。 陈锋自己看过,说实话只看懂了一小半。 沈浅浅在热力学和流体力学上的功底比他想像的还要扎实,那些公式被重新组织以后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论框架。 从棚內空气流动的数学模型,到温度分层对作物生长的量化影响,到二氧化碳浓度分布的流体模擬,环环相扣, 每一步推导都严谨得像教科书。 这套东西放到后世当然不算什么,但在七十八年,国內连设施农业这个概念都还没有普及,更別说用流体力学模型来指导大棚通风设计了。 顾教授既然是高寒地区设施农业的专家,一定看得出来这份模型的价值。 问题是怎么让顾教授看到。 不能直接递上去。 你一个种菜的,忽然拿出一套流体力学模型,谁信? 得让顾教授自己发现,或者让他主动问。 陈锋想了一下,心里有了计较,立刻转身往家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人走进堂屋的时候,沈浅浅正坐在八仙桌旁边翻育苗记录。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他的表情,她把笔搁下了,“怎么了?” “省里来人了,一拨是农科院的专家,一拨是来查我的。两拨人撞在一起了。” 第469章:要派上大用场 沈浅浅的睫毛动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你那份模型今天得让农科院的人看见。” 沈浅浅沉默了一瞬,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陈锋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浅浅,你得帮我一个忙。” “你说。” “等会儿专家来了,我会把话题往大棚通风设计上引。到时候你从技术的角度把那份模型的核心思路讲出来。不用讲太细,讲框架就行。你是副业队的会计也是大棚的技术员,你来讲比我来讲合適。” 沈浅浅低下头,手指在本子的封面上划了一下,“他们要是问我这些公式哪来的呢?” “你就说是你自己推导的。你以前在大学教过物理有这个底子,他们要是不信,你可以当场推导给他们看。” 沈浅浅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浅浅。” “嗯。” “你那些公式要派上大用场了。” 听到这话,沈浅浅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两拨人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了。 吉普车停在村口的晒穀场上,下来三拨人。 顾教授带著小孙和老韩走在最前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教授一下车就往北山坡的方向看,看见那五十座银白色的大棚在晨光里排成整齐的队列,嘴里念叨了一句就是这个。 老魏带著三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殷勤还是心虚。 陈锋在村口迎著。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净的蓝布褂子,脚上是那双半旧的解放鞋,鞋面刷得乾乾净净。 看到人,顾教授走到跟前伸出手,“你是陈锋同志?我是省农科院的,姓顾。” 陈锋跟他握了手,“顾教授,一路辛苦。” 顾教授摆摆手:“不辛苦。”目光已经往大棚的方向飘了, “你的大棚材料我看过,郑处长写的考察报告很详细。半地下结构,夯土厚墙,滑轮卷被,这些思路在东北是头一份,今天得好好看看。” “您隨便看,有什么问题儘管问。” 顾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就往北山坡走。 小孙和老韩拎著工具包跟在后面。 老魏带著三个干部也要跟上去,被陈锋叫住了。 “几位是县里来的?” 老魏脸上堆著笑,“是是,我们是县里派来调研副业生產的。这位是农业局的老刘,这位是供销社的老张,这位是商业局的老李。” 陈锋跟他们一一握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位领导想看什么?” 老魏跟三个干部交换了一个眼色,“先看看大棚吧,边看边聊。” 一行人往北山坡走。 顾教授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他走到第一座大棚前停下来,先不进去,围著外墙转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夯土墙的质地,又站起来看了看墙的厚度。 “这墙多厚?” “底下一米半,上面收成一米二。”陈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顾教授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半地下结构,往下挖了多深?” “半米,再深地下水位就上来了。” 顾教授又记了一笔,然后掀开棉门帘钻进了大棚。 一进门他就站住了。 棚里的热气跟外面的冷风撞在一起,在他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就不说话了。 菠菜已经长到了小半拃高,密密匝匝铺满了整张苗床。 温度计掛在苗床旁边的木架子上,水银柱稳稳停在十五度的位置。 记录表夹在旁边,每一天的温湿度、通风时长、水肥用量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教授在苗床前蹲下来,伸手捏了一撮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 土是深褐色的,鬆软得像发酵过的麵团。 他把土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了。 又搓了一下,又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土不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向陈锋, “东北的黑土我太熟了,不是这个质地。腐殖质含量比普通黑土高出好几倍,团粒结构也好得不正常,你这土里掺了什么?” “腐殖土、草木灰、腐熟鹿粪掺在一起配的,比例是我三妹一点点试出来的。她还加了自己配的营养液,用的是中草药的路子。” 顾老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土轻轻放回苗床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苗子抗性怎么样?” “头茬经歷过一次低温,棚温掉到过九度,普通菠菜早就冻伤了,这些苗子只是叶缘稍微发红,温度拉回来以后又缓过来了。” 顾教授把菠菜苗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看著陈锋,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带著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陈锋同志,你这套种植技术如果能量化推广,对东北的冬季农业是创新性的。” 老魏在旁边听著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来查问题的,不是来听专家夸人的。 想往前凑了一步想插话,顾教授已经掀开门帘往下一座棚走了。 第二座棚种的是小白菜,长势比菠菜还猛, 第三座棚是紫甘蓝,出苗慢一些但长得踏实,一棵是一棵。 第四座棚是荷兰大叶菠菜,这个品种本来就是为了温室种植培育的,同样的时间比本地菠菜高了將近一个指节。 顾教授一座一座地看,越看越沉默。 看完第五座棚出来他站在棚间的过道上,风把他的中山装衣角吹起来,他浑然不觉。 “你这套种植体系,已经超出普通农民经验的范畴了。” 他转向陈锋,目光定定的, “半地下结构保温,混合基质育苗,中草药营养液抗病,滑轮组机械卷被,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是实用的土办法, 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设施农业系统。这不是东拼西凑能凑出来的,一定有一个统一的底层逻辑在指导。” 陈锋不得不佩服这个老头的眼力。 五座棚看下来就把事情看透了。 他说得对。 半地下结构、混合基质、营养液、滑轮卷被,这些东西单独看都是土办法, 但把它们串在一起的是一套完整的理论框架。 就是沈浅浅写的那份微气候调节模型。 第470章:挡这一刀 “顾教授,您说的底层逻辑確实有。但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们副业队的技术员沈浅浅同志推导的。 她以前在大学教过物理,把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的方法用在了大棚通风和温度控制上。” 顾教授的眼睛亮了,“沈浅浅同志在哪儿?我能见见她吗?” 沈浅浅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不过脸上的灰比之前涂的更深一些了,但不仔细看,还认为她是干农活晒黑的。 听见陈锋提她的名字,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顾教授看见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锋说的技术员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同志。 “你就是沈浅浅?那份微气候调节模型是你推导的?” “是我。”沈浅浅点了点头,“不过还不完善,很多参数还需要验证。” “能不能给我看看?” 沈浅浅看了陈锋一眼。 陈锋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浅浅从棉袄內兜里掏出那沓信纸双手递过去。 顾老接过来从兜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樑上,就著棚顶透下来的光低头看了起来。 第一页,他的表情是好奇。 第二页,眉头皱起来了。 第三页,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看。 第四页,手指停在某一行的公式上,嘴唇微微翕动著,像是在默算。 看到第五页的时候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抬起头看著陈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怀疑, 是一种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忽然看见了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东西时才会有的那种复杂。 顾教授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镜片上又蒙了一层雾。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都没顾上擦,举著信纸指著上面一行公式, “这个热力学方程,你从哪来的?” 沈浅浅看了一眼,“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简化出来的。棚內空气流速很低,雷诺数小,可以把非线性项近似掉。简化以后的方程求解起来容易,误差在工程允许范围內。”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顾教授把眼镜戴上又摘下又戴上,“你学过流体力学?” “在大学的时候学过。” “你知道这套模型如果验证成功,意味著什么吗?” 沈浅浅没有说话。 “意味著东北乃至整个北方的高寒地区,冬季温室种植的成本能降低一半以上。”顾教授声音带著丝兴奋, “意味著不用烧那么多煤,不用架那么多炉子,靠棚內气流自循环就能把地热利用到极致,这是能写进教科书的东西。” 没等沈浅浅回答,顾教授接著开口道, “沈浅浅同志,你这套模型如果验证通过,不仅在农业上有价值,在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的交叉应用上也有学术价值。你愿不愿意把这套东西整理成论文,我帮你推荐到《农业工程学报》去?” 沈浅浅愣住了, 她偏过头看了陈锋一眼,目光里有一点不知所措。 陈锋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顾教授,“我愿意。” “顾老,这份材料我能带回省城吗?”周秘书这个时候开口了。 顾老看了他一眼,“你带回去?你知道这份材料要是落到不懂行的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吗?” 周秘书愣了一下。 “会被当成废纸。”顾老把信封放进內兜里,然后把扣子系好,还拍了拍,確认那份信纸放妥了, “这里面的公式,全省能完全看懂的人不超过五个。看不懂的人只会觉得你在故弄玄虚,甚至会觉得你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回去告诉郑处长,这份材料我先带回农科院,让院里几位老伙计一起看看。等我们出具了正式的评审意见,再由省里定调子。” 周秘书应了一声, 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把顾老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老魏在旁边站不住了。 他是来查陈锋的,不是来看省里专家给陈锋的人发论文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顾教授,我们这边还有些关於副业队经营方面的问题,想跟陈锋同志核实一下……” 顾教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带著一点不耐烦,“什么经营问题?” “主要是物资来源、资金流向这些,例行核查。”老魏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事公办。 顾教授挑眉,“物资来源?你是说那些薄膜和种子?” “是是,还有大棚的建设资金……” “薄膜是省化工厂支援农村副业建设的物资,手续是我亲自经手的。种子是公社农技站提供的良种。 建设资金是陈锋同志自筹的,他的皮子买卖在公社供销社有完整的帐目,你还要核实什么?” “……”你老也太能胡诌了。 老魏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教授会替陈锋挡这一刀,而且挡得这么硬, 连手续经手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他不是来调研大棚技术的吗? 怎么变成陈锋的辩护人了? 顾教授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语气缓了缓, “这位同志,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工作。但陈锋同志这套大棚技术对全省冬季农业有重大推广价值,我已经决定向院里打报告,建议把靠山屯列为省农科院的设施农业示范基地。 如果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按正规程序来,不要影响正常的科研和生產。” 设施农业示范基地。 老魏听到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整颗没醃透的酸菜。 赵副部长让他来查问题,结果省里的专家要把人家列为示范基地。 这还怎么查?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穿中山装的干部。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跟他差不多。 老魏勉强挤出个笑容,“顾教授说得是,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没什么特別的问题。” 他转向陈锋点了点头,“陈锋同志,打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锋说几位领导慢走。 老魏带著三个干部匆匆往村口走了。 四个人走在田埂上,背影看著有点灰溜溜的。 顾教授看著他们的背影哼了一声,转过身来。 第471章:「碰上硬茬了 “陈锋同志,你这份微气候调节模型,我得带回去仔细研究。沈浅浅同志,你那个论文抓紧写,写完寄给我,地址我留给你。” 他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地址递过去。 沈浅浅双手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顾教授又在大棚区转了好一阵子,把温度记录、水肥配比、间苗时间这些数据一一记在本子上。 小孙採集了土样和水样,又画了好几张棚內气流循环的示意图。 三个人忙到太阳偏西才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走。 临走的时候顾教授握著陈锋的手说了句话,“陈锋同志,你这套东西不是土办法是科学。別人不认是他们不识货。” 陈锋握著他的手说多谢顾教授,顾教授就摆摆手上了吉普车。 等吉普车离开。 墨点才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灰蓝色的眼睛盯著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又缩回去团成一个球。 黑风也慢悠悠走过来,然后蹲在他脚边,意识波动传过来。 “老大,那个戴眼镜的老头挺有意思。他看沈老师那眼神跟我看见肉乾差不多。” 陈锋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什么破比喻。”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他走的时候还拍你肩膀呢。” 陈锋没有接话。 顾教授临走时拍他肩膀那一下,是真心实意的那种拍法。 搞科研的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拉不回来,恨就是恨,服就是服, 没有中间地带。 顾教授服了,不是服他陈锋,是服那套微气候调节模型背后的技术含量。 一个深山屯子里能冒出这种东西,在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眼里,比什么都稀罕。 但这事还没完。 老魏那几个人回到公社以后肯定要往上报。 赵家不会因为这一回合就收手。 “回去。”陈锋转过身往院里走。 黑风跟在他脚边,墨点从他怀里跳下来追著黑风的尾巴跑,跑了两步被土路上冻硬的辙印绊了一跤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追, 院门口,周诚正蹲在院子里磨斧头。 “锋子,那些人走了?” “走了。”陈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周诚接过水灌了半杯,拿袖子抹了抹嘴, “有一拨人看著不像搞科研的。那个领头的姓什么来著,叫老魏?从进村到走,正眼就没看过大棚里的菜,光盯著你的脸色看。这种人我在部队见过,不是来干正事的,是来摸底的。” “县里调研副业的。” 周诚看了他一眼,“锋子,我虽然不懂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但好人坏人我还是分得清的。那几个人来者不善,要不要我去公社找人问问?” “不用。”陈锋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他们想查的事让他们查,查不出来是他们的本事不够,查出来了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周诚沉默了一阵子,把斧头搁在磨刀石上,转过身正对著陈锋, “锋子,我这些年走了那么多地方,头一回有了家的感觉。不管外面谁来查,姓赵的还是姓什么的,有我周诚在一天,就没人能动陈家一根手指头。” 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掂量过的,掂量过了才往外说。 “周大哥,我知道。”他知道周诚听得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周诚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老魏四个人坐的吉普车凌里,谁都没说话。 老魏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著那本一个字没写的工作笔记,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著回去怎么交差。 他是来查问题的,结果问题没查到,反倒让省农科院的老教授给上了一课。 顾教授那几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分量够他掂量好几天了。 示范基地,科研价值,学术论文,这些东西他一个公社副主任听都听不太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省里的专家站在陈锋那边,而且站得很硬。 “魏主任,回去咋匯报?”坐在后排的县商业局老李探过身子问了一句。 老魏头也没回, “该咋匯报咋匯报。农科院的人先到的,人家是正经调研,咱们总不能跟省里专家对著干。” “那陈锋的事……” 老魏把手里的工作笔记往公文包里一塞,“等我跟老胡通个气再说。” 吉普车在土路上顛了一阵子,拐进了公社大院。 老魏下了车让三个干部先回办公室歇著,自己走到招待所前台借了电话。 话筒拿起来又放下了。 这事电话里说不太方便,还是得当面。 他出了招待所骑上自行车往县里去。 县商业局副局长老胡正蹲在办公室门口抽菸。 看见老魏骑著自行车一头汗地过来,把菸头扔地上踩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咋样?” 老魏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走到老胡跟前压低了声音, “碰上硬茬了。省农科院去了三个人,带队的是个姓顾的老教授,专门研究高寒地区设施农业的。” 老胡的眉头拧了一下,“省农科院?谁派去的?” “说是郑处长那条线。上次郑处长来考察回去以后把报告呈给了孙副书记,孙副书记让农业厅组织专家研究,农业厅又把报告转给了农科院。 那老教授看了报告觉得有价值,就带著人下来实地看看。” 老魏说到这儿喘了口气,“这事麻烦了,顾教授看了陈锋的大棚,不光说好,还说要给省里打报告把靠山屯列为省农科院的设施农业示范基地。” 老胡的脸色变了,“示范基地?” “对,当著我的面说的。还说要帮那个女知青沈浅浅发论文发到《农业工程学报》上。你是没看见顾教授看那份材料时的表情,跟捡了宝似的。” 老胡沉默了。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两口。 “那个沈浅浅,什么来头?” “借调来的知青,在靠山屯当副业队会计,以前在大学教过物理。那份什么模型就是她写的,外行根本看不懂,但顾教授说那东西要是验证通过了能写进教科书。” 老胡把烟夹在手指间,“咱们的人就没捞著机会查?” 第472章:查她的底 “没发查啊,人家顾教授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大棚区,咱们的人跟在后面连话都插不上。 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说要核实经营方面的问题,结果顾教授直接给我挡回来了,还堵得我回话余地都没有,我还能说啥?” “老胡,这事你看怎么跟上面说?” 老胡深吸了一口,然后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灭了, “实话实说唄,赵副部长那边我去匯报,你先回去稳住,別让陈锋那边察觉什么。” 老魏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走了。 老胡在办公室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里,坐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拨了个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秘书刘成的声音。 “刘秘书,我老胡,靠山屯那边出了点状况。” “说。” 老胡把顾教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这事你核实过没有,那姓顾的真是农科院的人?” “车牌是省农科院的,隨行的还有个姓孙的技术员,背著农科院的工具包,还有郑处长的秘书,身份错不了。” 秘书刘成又沉默了。 老胡举著话筒等著,等了足有小半盏茶的工夫,那头才重新开口。 “这事先不要声张。你把今天的情况写一份书面材料,明天一早送到省城来。不要添油加醋,有什么写什么。” “知道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掛了电话,老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预感到这事不会善了。 赵副部长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他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省农科院这一掺和,等於是在赵副部长的棋盘上放了一颗不受控制的棋子。 以赵副部长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 省城,赵家书房。 秘书刘成把电话里听到的內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然后站在书桌前等著赵副部长发话。 书房里的檯灯亮著,灯罩是绿色的老式玻璃罩,光线聚在桌面上,照著一沓摊开的文件和一只搪瓷菸灰缸。 菸灰缸里堆著好几个菸头,有的还冒著残烟。 赵副部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大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绕著圈。 脸上的表情倒是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秘书刘成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平静比发火更让人不安。 发火是情绪,平静是算计。 “顾教授,”赵副部长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顾教授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省农科院搞设施农业的权威,在全省这个领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脾气又硬又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年轻的时候因为一个实验数据跟院领导拍过桌子,把搪瓷缸子都摔瘪了,后来领导调走了他还在原位干他的研究。 这十几年熬下来,从助理研究员熬成了教授,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全省农业系统。 得罪他,就等於得罪了整个省农科院的技术口。 赵副部长在机关里浸了几十年,最不愿意得罪的就是这类人。 他们不跟你玩权力那一套,他们跟你玩专业。 你说陈锋的大棚是瞎搞,人家拿出一沓数据告诉你这不是瞎搞是科学。 你说种子来源有问题,人家说这是我亲自验证过的,你敢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但真正让赵副部长坐不住的是材料里提到的那份《高寒地区温室微气候气流循环调节模型》。 老魏在材料里写他看不懂那些公式, 但顾教授看了以后连续感嘆了好几句,还说要把这东西推荐到农业工程学报去。 能让顾教授说出这种话的东西,绝不是庄稼人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 “孙副书记批的条子,我怎么不知道?” 秘书刘成没有接话。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 孙副书记为什么要让赵副部长知道? 省委班子里谁不知道赵副部长分管的是冬储菜,大棚反季节蔬菜是商业厅和农业厅联手推的新项目, 走的是孙副书记那条线。 这条线的匯报链条上根本就没有赵副部长的位置。 赵副部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绕大拇指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手从肚子上拿开放到桌面上,手指在文件堆里翻了几下,翻出一份列印好的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著靠山屯副业队的人员构成,从陈锋到刘三到二柱子到沈浅浅,每个人的年龄、籍贯、家庭关係都列得清清楚楚。 “那份模型是谁写的,查了没有?” “查了。是一个借调在陈锋副业队里的女知青,叫沈浅浅。以前在燕京的大学教过物理,后来因为成分问题下放到松江县,今年秋天被陈锋走借调手续要到副业队当会计。” “什么成分?” “档案上写的是家庭出身旧官僚,本人系知识分子,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赵副部长把名单放到一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旧官僚。 知识分子。 教过物理。 能写出让省农科院老教授摘眼镜的学术模型。 这样的人在松江县不会太多。 “她父母是谁?” “档案上没写,只写了她本人的籍贯和学歷。” “没写?”赵副部长抬起眼皮看了秘书刘成一眼。 那个眼神不重,但秘书刘成心里紧了一下。 “档案是从县知青办调过来的,原件就那么多內容,確实没写父母信息。知青档案管理一向比较乱,有的写了有的没写,不稀奇。” 赵副部长把钢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个沈浅浅肯定不是普通知青。”他睁开眼, “普通知青写不出那种学术论文。顾教授是什么人?他在省农科院干了二十多年,眼睛里从来不揉沙子。能让他摘眼镜的东西,不是隨便糊弄出来的。 能写出那种东西的人,出身不会简单。 查,给我往下查。知青办查不到就从县档案局查,县档案局查不到就从她下放之前的渠道查。她是从燕京过来的,燕京那边一定有她的底。” 秘书刘成把这话记下了。 赵副部长停了一下,又说: “顾教授那边不用管了,技术口的人不归我管,我也管不著。但靠山屯这个点是孙副书记亲自盯的,年底之前省里的农业推广文件肯定要把大棚经验写进去。 到时候陈锋就成了全省农业战线的典型,再动他就不好办了,得在那之前解决问题。” “您的意思是——” 第473章:换个方式还恩 “从县里想办法。省里这边有孙副书记盯著,动作大了容易打草惊蛇。县里不一样,松江县那边我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你在县里供销社和商业局那边多下点功夫,查他的帐,查他的买卖,查他跟哪些人有资金往来。不从技术口正面攻,从经济口侧面敲。” 秘书刘成想了想, “县供销社的老马上次挡了我一回,虽然他嘴上说钥匙在主任那儿,但我心里清楚他就是不想给, 但商业局的老胡是您当年提上来的人,靠得住。还有公社那个老魏,办事虽一般但嘴严,地方上的人头也熟。” “老胡那边你去安排。老魏那边让他继续去查帐,帐不还没查吗?” 秘书刘成点点头,就离开去办事了。 十一月的靠山屯,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太阳一落山,就冻得人脚底板发麻。 刘老蔫每天后半夜两三点钟起来,雷打不动。 他家在刘家屯东头,离靠山屯三里多地。 自从儿媳妇出了院、三个孙女的命是陈锋垫钱救回来的那天起,刘老蔫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白天吃不下饭,夜里睡不踏实。 他每天晚上伺候儿媳妇喝完药,看著三个娃在炕上睡了,把尿布洗了晾在灶台边上,然后吹了灯轻手轻脚带上门出来。 从刘家屯到靠山屯不到三里地,白天走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夜里走要慢一些,路上黑,他又捨不得打手电。 电池要钱。 好在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闭著眼也能摸过去,哪段有个土坑哪段有个弯,脚底下心里都有数。 刘老蔫这辈子没欠过这么大的人情。 他活了五十多年,穷是穷,苦是苦,但从来不欠谁的。 借人家一瓢面,秋后还一瓢半; 借人家半天工,改天帮人家干一天。 有借有还,两不相欠,这是他做人的规矩。 但这回欠的他还不上。 陈锋垫了五十块医药费,还有奶粉钱、尿布钱、陈雨来来回回送草药的辛苦钱。 五十块,够他们家一整年的嚼用了。 他在县医院走廊里蹲著算了好几个晚上,怎么也还不上。 还不上也得还。 钱还不上就用別的还。 他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有把子力气和一条命。 儿媳妇和三胞胎的命是陈锋捞回来的,他这后半辈子就欠陈家的了。 第一晚他到了靠山屯之后,先绕到大棚区转了一圈。 棚里温度是值夜班时盯著的,但棚外边就没人看了。 旱獭子和野兔爱打洞,有时候能把地垄刨出窟窿来; 野猫闻著大棚里的暖和气,能把草苫子抓出印子来; 更別说还有黄鼠狼,万一哪天哪只不怕死的又想进来碰碰运气,总得有人守著。 陈锋对这些事心知肚明。 他安排二柱子值夜班,棚里加了好几盏马灯,还把大公鹅拴在棚区过道上当流动哨。 他觉得这就够了。 刘老蔫觉得不够。 他每天晚上蹲在北山坡下面的土沟里,背靠著冻硬的土坎,把柳木棍子横在膝盖上,缩著脖子拢著袖子, 一蹲就是好几个时辰。 冷了就搓搓手,困了就掐一下大腿。 天微亮,他才回去。 第二晚他又来了。 第三晚、第四晚、第五晚,他天天来。 慢慢地他从蹲在坡下看,变成了走到棚边上看,再变成了拿著根树枝把棚门口的碎石子归拢到一边,把被风吹歪的草苫子拽正,把通风口鬆了的尼龙绳重新繫紧。 这些活不算什么,顺手就能干完。 白天他不敢来。 让陈锋看见了,好好的恩人还得替他操心,不好。 让屯里人看见了传到陈锋耳朵里,人家会说刘老蔫跑到靠山屯来献殷勤了,也不好。 所以他只夜里来,天黑透了来,天亮前走,来的时候路上没人,走的时候鸡还没叫。 他自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 但这事瞒不过二柱子。 二柱子是在第七天晚上察觉不对劲的。 那天夜里特別冷。 他从值班小屋里出来巡棚,走到十一號棚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通风口旁边,正把被风吹松的尼龙绳重新绑紧。 那人佝僂著背,穿著件破旧的羊皮袄,头上戴著个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系在下巴底下,只露出半张脸。 二柱子嚇了一跳, “谁?” 那人影被他一嗓子嚇得站了起来,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 二柱子认出他来了,是刘家屯的刘老蔫。 “刘叔?”二柱子往前走了两步,“你咋在这儿?” 刘老蔫把手里的尼龙绳头塞进绳扣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著种做贼被人逮住了的慌, “二柱子,別跟锋子说。” “你来干啥了?大半夜的。” “没干啥,就是路过,顺道看看。”刘老蔫把两只手往袖筒里揣,低著头就要走。 二柱子拦住他,往棚门口看了一眼。通风口的尼龙绳是新系过的,草苫子的边角被重新拽正了,棚门口的碎石被归拢到一边堆成个小堆。 这些活不是顺道看看就能干的。 “刘叔,你天天来?” 刘老蔫没说话,低著头,像个做错了事被老师逮住的小学生。 “你来了几个晚上了?” “……七八个吧。” 二柱子愣住了。 七八个晚上,从刘家屯走三里夜路到靠山屯,不声不响地帮他们看大棚, 干完了活天亮前再悄悄走回去。 这个天夜里零下十几度,西北风颳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身上就一件破羊皮袄。 “刘叔,你这是……” “二柱子,你千万別跟锋子说。” 刘老蔫抬起头看著他, “锋子救了我儿媳妇一条命,还给那仨娃买奶粉买尿布,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完。 我別的也不会,就这一身力气,帮他巡个夜系个绳子什么的。你当没看见,就当没看见。” 二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在生產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有占了便宜还嫌不够的,有欠了人情装不记得的,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刘老蔫这种人他见得不多。 穷是真穷,但骨气是真有骨气。 还不上钱就还出力,还不上人情就还心意。 天底下最笨的还法,也是最实在的还法。 “刘叔,你先进来暖和暖和,我给你倒点热水。” “不不,我该走了,天亮前得回去,给儿媳妇熬药。” 刘老蔫说著转身就往坡下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二柱子,你当我今儿没来过。” 第474章:朴素的赤诚 二柱子站在坡上看著他那佝僂的背影一截一截地矮下去,最后消失在眼前。 风从北边刮过来灌进领口里,他吸了吸鼻子,不知是被冻的还是怎么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捂著耳朵,站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子,才转身回了值班小屋。 天一亮,二柱子还去找了陈锋。 这事不能不说,不是想出卖刘老蔫,是觉得陈锋应该知道。 有人欠了你的人情,用最笨最实在的方式在还,你应该知道。 “锋哥。” “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二柱子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 “啥事?”陈锋正在给墨点餵奶,手里的小碗离开了墨点的嘴,小傢伙不干了,咪咪叫了两声,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划拉。 他拿手指在它肚皮上轻轻揉了两下,墨点打了个小奶嗝,消停了。 “他说他来了七八个晚上了,从刘家屯走三里地过来,帮咱们繫绳子、归拢碎石、拽正草苫子,干完了天亮前再走回去。” 陈锋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墨点放进柳条筐里,站起来走到压水井旁边压了半盆水洗了手,拿毛巾擦了擦,然后把毛巾搭回晾衣绳上。 他想起那天送刘老蔫儿媳妇去县医院的情形。 刘老蔫蹲在走廊里,五十多岁的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抱著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掏钱垫住院押金的时候刘老蔫什么都没说,只是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 后来在县医院门口吃油条,刘老蔫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眼泪滴在油条上把油条洇湿了一小块。 他当时问陈锋,这个钱拿啥还? 可陈锋说,看病重要,钱的事以后再说。 这个钱,陈锋没想过让他还。 刘老蔫明白陈锋的意思,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 这就是庄稼人的报恩方式。 没有钱,没有东西,就拿自己的时间和力气来顶。 “锋哥?”二柱子见他半天没说话,叫了一声。 陈锋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他儿媳妇现在咋样了?” “出院了,能下地了,就是还不能干重活。三个娃也都挺好。” “他儿子呢?” “还在煤矿没回来。说是一天挣一块钱,请假要扣工资,捨不得请。” 陈锋点了点头,把毛巾从晾衣绳上扯下来又搭回去,“今晚我去大棚。” “你要去堵他?” “不是堵,是接他。” 当天夜里,陈锋没让二柱子值夜班,自己去了大棚。 他穿了件厚棉袄,脚上蹬著高筒毡靴,手里拎著个布袋,里面装著一双新棉鞋和一件半新的羊皮坎肩。 黑风跟在他脚边, 走到大棚区的时候已经在刘老蔫常蹲的那个土沟里看见了人影。 陈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刘老蔫听见动静嚇了一跳,扭过头看见是他,脸上闪过一瞬被人发现了的不自在。 他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锋子?你咋来了?我就睡不著溜达溜达,真没啥事,你可別多想……” “刘叔。”陈锋打断了他,把布袋递过去。 刘老蔫愣了一下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新棉鞋和一件半新的羊皮坎肩。 他的手在布袋上停了好一阵子,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 “棉鞋是云子纳的,坎肩是我以前穿的,放著也是放著。你穿上试试不合身再换。” “锋子,这……”刘老蔫举著布袋往回推, “我穿啥都行,旧衣裳还能穿,这些你拿回去——” “叔,”陈锋按住他的手背,声音不高,“你儿媳妇的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你不用这样。” 刘老蔫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攥著布袋的手抖得厉害。 过了好一阵子,刘老蔫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声音, “锋子,我啥也没有。钱没有东西没有,儿子在煤矿挖煤挣那点钱刚够他自己吃饭。我这辈子没欠过谁这么大的人情,我不知道怎么还。”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布袋,眼泪滴在布袋上。 “我啥也不会,年轻时候就会种地刨土,现在老了地也种不动了。我就想著晚上睡不著过来蹲著,帮你守著这几个棚。 我知道狗能看家鹅能看门,用不著我。可是来了我心里踏实,你救了我儿媳妇的命,救了我三个孙女的命,我这把老骨头就这点用了。” 他说完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把布袋贴在胸口上。 “刘叔,”他把木棍捡起来递还给刘老蔫, “你要是真想帮我看大棚,那就听我的。以后晚上別蹲土沟里了,三號棚炉子边上有把旧椅子,你坐那儿暖和,渴了棚里有水,饿了灶房有乾粮。” “还有,钱別急著还我,等你三个孙女长大了能挣钱了再说。” 刘老蔫把布袋贴在胸口上,使劲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晚上,陈锋让陈云多做了几个人的饭。 刘老蔫是三號棚的常驻编外守夜人了。 这把老骨头,总算是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 顾教授回到省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他老伴被他的动静弄醒了,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才五点半, “老顾你疯了,昨天坐了大半天车腰都僵了,今天不歇著又要上哪儿去。” 顾教授没理她,穿好衣裳洗了把脸,从桌上拿起一个凉馒头啃了两口,拎著那个装著沈浅浅信纸的公文包就出了门。 他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办。 不是去院里上班,是去找一个人。 周国栋,省农科院退休的老院长, 他当年的导师。 也是全省农业系统公认的第一把交椅。 老头子今年七十出头,退了休以后在家养花种草,偶尔去院里转转,给年轻的研究生上两堂课。 脾气比顾教授还倔,嘴比顾教授还直, 当年在任的时候就因为一个课题立项的事跟省里分管农业的领导拍过桌子, 说你懂什么,你连光合作用都解释不清楚。 那位领导后来调走了,老周还当他的院长,一直当到退休。 第475章:调查 顾教授敲门的时候老头子正蹲在阳台上给他的君子兰浇水。 开了门看见是顾教授,手里还拎著公文包,就知道不是来串门的。 他把喷水壶搁在鞋柜上,拿了老花镜戴上,领著顾教授进了书房。 “说吧,什么要紧的事让你一大早上堵我家门。” 顾教授把公文包放在书桌上打开,掏出沈浅浅那沓信纸递过去。 老头子接过来翻了翻,看了第一页,眉头挑了一下。 顺著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看。 看到第五页的时候,他把信纸搁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折好放在一边。 “这东西谁写的?” “一个下放到松江县的女知青,以前在燕京教物理。” “多大了?” “二十出头。” 老头子沉默了。 二十出头,燕京教过物理,下放到松江县。 这几个条件往一块儿一凑,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这些年多少人才因为成分问题被埋没了,他见得太多了,每回见心里都不好受。 “你亲眼看过她的大棚了?” “看过了。半地下结构,夯土厚墙,滑轮卷被,每一项都跟这套模型完美对应。 她把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的方法用在大棚通风设计上,棚內温度控制得比省农科院的实验田还好。这套模型如果验证通过,东北的冬季温室成本能降一半以上。” 老头子把信纸重新拿起来又看了几页,翻到某一页停住了,指著上面一行公式, “这个简化方程她是怎么推出来的?” “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她说棚內空气流速低,雷诺数小,可以把非线性项近似掉。当著我的面推导的,步骤清晰,一点磕巴都没打。” 老头子把信纸搁下了。 沉默了足有好一阵子。 “这东西的学术价值你比我清楚,但你更应该清楚的是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头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论文先不要急著发。让她先把模型写成完整的论文寄过来,我跟院里几位老伙计一起看看。等我们出具正式的评审意见之后再报到省里。” 当天下午,顾教授就把报告交上去了。 报告是列印的。 他亲自盯著打字机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敲完了又从头到尾校对了两遍, 连一个標点符號都没放过。 报告的標题用了三號黑体字——《关於將松江县红旗公社靠山屯大队列为省农科院设施农业示范基地的建议》。 正文七页,附件十二页, 包括现场考察记录、温湿度数据对比表、土壤样本初步分析、棚內气流循环示意图,以及沈浅浅那份微气候调节模型的核心框架摘录。 附件最后一页是顾教授亲自写的一段话: “该基地所採用的半地下式温室结构、混合基质育苗技术及微气候循环调节模型,系我省首次发现並验证的冬季设施农业集成技术体系, 具有显著的推广价值和学术研究价值。建议省农科院予以重点扶持,並在適当时机向全省推广。” 报告列印好以后,顾教授亲自送到院办公室,看著办公室主任在收文登记簿上签了字盖了章,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院办公室当天就按正常流程把报告分发给了几个相关处室。 科研管理处、技术推广处、院办公室各一份。技术推广处的处长看了以后很重视,又转给了分管副院长。 分管副院长姓陈,搞了一辈子农业科研,看完报告以后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 “请科研管理处牵头,组织相关专家进行论证,儘快形成论证意见报院党委。” 郑处长的秘书也在同步跟进,把顾教授在靠山屯的考察情况写成了一份匯报材料直接呈给了孙副书记。 匯报材料里重点提了两件事: 一是靠山屯的设施农业技术確实具有推广价值,顾教授已经决定向院党委打报告申请列为示范基地; 二是县里有干部在考察过程中试图对陈锋进行经营方面的被核查,顾教授挡回去了。 孙副书记看完匯报材料以后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提起笔在材料上批了一行字。 字不大,但每个笔画都写得很用力: “设施农业示范基地的事,请农业厅、商业厅配合农科院抓紧推进。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阻挠正常的科研和推广工作。” 批示的日期是十一月七日。 这份批示很快以省委办公厅文件的形式下发到了各相关单位。 商业厅收到了,农业厅收到了,省农科院收到了。 红旗公社没有收到。 这个级別的文件下不到公社一层。 而同时,另外一边的调查也开展了。 老魏又来调查了。 这次是查帐本。 老魏又去陈家找沈浅浅, 沈浅浅正在大棚里给新育的第三茬菠菜苗测地温,听见动静从苗床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要看帐本?” “例行检查。” 老魏的语气比昨天硬气了不少,“副业队的收支明细、物资来源、资金流向,每一笔都要核实。” 沈浅浅把育苗记录本放在苗床边上,从棉袄內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她领著老魏几个人回到陈家,打开西屋那个上了锁的木柜,从里面搬出几本装订整齐的册子放在八仙桌上。 “都在这里。每一笔收支、每一次物资採购、每一次销售,都有记录。” 老魏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帐本上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笔帐都记得清清楚楚。 日期、项目、金额、经手人签字,一笔不落。 翻了几页,又拿起另一本。 这本是物资台帐,记录了副业队所有物资的来源和去向。 薄膜什么时候到的、谁经手的、用在哪个棚了; 种子什么时候买的、哪个公社农技站出的库、发芽率多少; 甚至连每座棚用了多少煤、每吨煤多少钱都记得一目了然。 他翻了好几本,越翻脸色越不好看。 这本帐做得太乾净了。 第476章:背后有高人 乾净得不像是一个屯子里的副业队能做出的帐。 就算拿到县商业局去,也挑不出毛病。 他把帐本放下,看著沈浅浅,“这帐是你记的?” “是。”沈浅浅站在八仙桌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你以前学过会计?” “没学过,自己摸索的。” 老魏盯著她看了好几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沈浅浅面不改色。老魏实在是没挑出什么来,然后带著人转身走了。 几个人走出院门的时候,老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廊檐下的沈浅浅。 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拢,就那样站著目送他们离开。 从陈家出来,老魏不死心,又带著人去了刘三和二柱子家。 他盘问刘三的时候,刘三正蹲在自家门口修鸡笼。 鸡笼的竹条断了两根,他用铁丝一根一根地拧上,动作不紧不慢,头也不抬。 不管老魏问什么,刘三都用那几个字回答。 “种子哪来的?” “农技站买的。” “发票呢?” “交到会计那儿了。” “大棚薄膜哪来的?” “省化工厂支援的,手续齐全。” “谁经手办的?” “锋子自己去省城办的。具体怎么走的流程我不清楚,我就是个干活的。” 旁边的二柱子更绝。 他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老魏问一句他劈一根,问一句劈一根。 劈到后来老魏自己都没脾气了,带著人回了公社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老魏把三个干部叫到自己屋里开了个短会。 三个人坐在炕沿上,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老李先开的口,“这些泥腿子看著老实,嘴比铁门还严。” 老刘点头附和,“他们肯定是串过供的,不然不可能问什么答什么还答得一模一样。” 老张把菸头摁进菸灰缸里,“这陈锋有种,连底下干活的人都护得这么好,这个人要么是真乾净,要么就是手段太高。” 老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听著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句话也没说。 他在公社待了十几年,什么人什么路数他搭一眼就能看个大差不差。 刘三和二柱子不是事前串过供,是陈锋提前给他们打好了招呼。 那个年轻人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招待所院子里光禿禿的杨树,忽然觉得这趟差事比他想的难办得多。 赵副部长收到老胡的匯报是在第二天上午。 陈锋在屯子里早就把口风对齐了。 刘三、二柱子,还有那个女知青沈浅浅,说辞完全一致,滴水不漏。 “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去查。”赵副部长把记录扔在桌上。 “那个沈浅浅,燕京那边有消息了吗?” 秘书刘成和赵刚都站在屋里,刘成往前走了半步, “还在查。县知青办的档案確实不全,只写了本人籍贯和学歷,父母信息空白。 我託了省知青办的人去燕京那边调档,但那边回话说下放知青的档案很多都不完整,可能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就多花时间。”赵副部长拿起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能在大学教物理的人,家里一定有条件供她读书。有条件供女儿读到大学的人家,不会是普通人家。往上查,查她父母,查她祖辈,查她所有能查到的亲戚。” 他停了一下,钢笔在手指间翻了个个儿。“还有,查她有没有海外关係。那个年代能搞到进口学术资料的人,多多少少都跟外面有点联繫。” 秘书刘成应了一声。 “另外,松江县那边的事先放一放。孙副书记的批示我都看到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阻挠,这个帽子咱们不戴。” 赵副部长靠回椅背,“经营上查不著就查人,技术上挑不出刺就找出身。等燕京那边信儿回来了再说。” “哪怕查不到实质性问题,只要查出她是旧官僚家庭,剥削阶级出身,有海外关係,只要有一点,就能办她!就算没有,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她有!” 海外关係。 这四个字的分量,谁都能掂得出来。 虽然政策已经开始鬆动,春风正在往北吹,但在基层,这个帽子足以毁掉一个人。 尤其是沈浅浅这种已经被打成黑五类的,再加一条海外关係, 就算孙副书记想保,也得掂量掂量政治风险。 陈锋的帐目乾净,查不出经济问题。 大棚的手续齐全,查不出程序问题。 技术上有农科院的专家站台,也动不了。 动不了他,就动他身边的人。 把沈浅浅的海外关係捅到县知青办,让县知青办按程序启动政审复查。 理由很简单,一个有海外关係的黑五类,为什么能拿到借调手续? 为什么能接触到涉及经济数据的会计岗位? 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 有没有敌特渗透的风险? 不需要给结论,只需要把这个问题提出来让基层去查。 查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这个人的身份问题重新翻出来。 秘书刘成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又问了句借调手续的事要不要也顺便查。 “一併查。借调手续是陈锋通过公社申请的,经办人是红旗公社的主任老孙。 老孙这个人是秦卫国那边的,但你不用管他,直接让县知青办按程序复查。程序上的事谁也拦不住。” 秘书刘成低头应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赵刚站在书桌前面,双手叉著腰,他已经站了好一阵子了,从他爹开始看那份电话记录起就站著,腿都站麻了, “爸,我就觉得那个泥腿子背后有高人。” “高人?什么高人能让省农科院的教授替他挡枪?” 赵副部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那份微气候调节模型,老顾说在全省能完全看懂的人不超过五个。 一个在靠山屯的知青,以前在大学教过物理,把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的方法用在了大棚通风设计上,这是老顾的原话。这不是背后有高人,是这个人自己就是高人。” 赵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陈锋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 碰巧盖了几座大棚又碰巧赶上了早霜, 靠著秦卫国和雷震的帮衬才翻了身。 但现在他爹告诉他,这个人手底下还有能把流体力学公式转化成农业实用技术的人才。 第477章:这招有点损! 赵刚把知道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怪不得他爸要从沈浅浅身上著手。 赵副部长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就让赵刚出去了。 他想静静。 赵刚可巴不得呢。 晚上他还约了去蹦迪和陪新交的女朋友。 反正这件事有他爸出马,跑不掉的。 赵刚立马应声离开了。 等赵刚离开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有二十分钟,他忽然想起一个好些年没想起过的人。 当年他还在松江县当商业局长的时候,县里有个供销社的会计,因为一笔对不上的帐被他拿来杀鸡儆猴,查出那人家里有个远房亲戚在海外,最后那人被撤了职,全家下放到农村,后来就没了音讯。 他当上副部长那年,县委办公室给他送来一份简报,上面有一行字: 原供销社会计某某某,因肝癌晚期,於某年某月某日病逝於下放地。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跟那个供销社会计说过一句话: “不是我要整你,是政策摆在那儿,我只是执行政策。”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很平静,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秉公办事。 现在他决定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沈浅浅,这个陈锋身边最重要的技术骨干,最得力的助手,最亲近的人。 他当然知道沈浅浅的那些种子不是敌特渗透, 也当然知道那份微气候模型是真才实学。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个撕不开的口子。 程序正確就是政治正確,政治正確就是谁也挑不出毛病。 想到这里,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开心到都多吃了份红烧肉,而且吃得很香。 秦卫国本来就注意著赵副部长的动作,也很快就接到了消息。 消息是从松江县供销社老马那儿传过来的,老马在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说赵家的人在查沈浅浅的底细,已经往燕京那边发函了。 秦卫国掛了电话以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拿起话筒拨了雷震的號码。 “老雷,赵家在查沈浅浅。” 电话那头的雷震骂了一声,“他们怎么查到沈浅浅身上去了?” “陈锋那边估计查不出毛病,赵家就换了条路,沈浅浅是燕京人,大学教师下放知青。这三层身份加在一起就是个雷,赵家是想炸开这道口子,顺藤摸瓜把陈锋也拉下水。”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锋子说一声?” “说,但不能让他分心。”秦卫国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 “老雷,你部队上有认识的人能帮忙先调一份沈浅浅的档案吗?趁著赵家走流程的时间,我们提前摸清她的底细,也好提前给陈锋打个预防针。” 雷震在那边想了想,“档案的事我想办法。” * 另外一边,陈家。 这几天,陈锋发现沈浅浅有些不对劲。 吃早饭的时候她就没怎么动筷子。 苞米碴子粥喝了两口搁下了,玉米面贴饼子掰了一小块在手里捻了半天没往嘴里送。 她面前的筷子横在碗上,摆得端端正正,但碗里的粥几乎没怎么动。 陈云端著一碟新醃的糖蒜从灶房出来,把碟子放桌上,看了沈浅浅一眼,“沈老师,你咋不吃了,是粥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沈浅浅赶紧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挺好喝的,就是早上起来不太饿。” 陈云哦了一声没多问。 但陈霞眼尖。 她正夹了一块酸菜往嘴里塞,余光扫见沈浅浅端碗的手微微发颤,碗沿碰到嘴唇的时候粥都在晃。 她嚼著酸菜含含糊糊地想说点什么,被陈锋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吃完饭几个妹妹背上书包上学去了。 陈云端著碗碟去灶房洗刷。 沈浅浅坐在廊檐下翻她的蓝皮本子,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数据,写完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来来回回好几遍。 她平时写东西从来不这样,她一向乾净利落,连涂改都很少。 今天这段数据她写了划划了写,纸面上已经划出了好几道铅笔印子。 陈锋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阵子。 坐姿依旧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直直的,但肩膀微微往里收著,像是在不自觉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浅浅。” 她抬起头。 目光从本子上移到他脸上,那一剎那他看见她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红,不是哭过的红,是好几夜没睡好的红, 那种从眼瞼深处渗出来的疲惫。 但她还是弯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跟平时在饭桌上说早上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了?” “你那份论文写多少了?” “还差一点,写完就寄。” 陈锋走到她旁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她刚才在廊檐下写数据时从本子里掉出来的一张纸条,纸条折了好几折,边缘都磨毛了,上面写著顾教授留的地址和邮政编码。 他把纸条递还给她,手指碰到她的手背。 冰凉, 不像在零上十几度的大棚里待过的人该有的温度。 “手怎么这么凉?” “可能刚才压水井洗东西水太冷了。” 陈锋没有追问。 转身去灶房倒了碗红糖水过来。 把搪瓷缸子递给她的时候故意拿高了半寸,让她伸手来接。 她的手指碰过来的时候,陈锋低头看了一眼。 不像是冻的,倒像是在被窝里翻了一夜没睡好,整个手背都泛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谢谢。”沈浅浅双手捧著缸子,低头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热气,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陈锋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是不是因为顾教授那天提到了发论文的事,你觉得压力太大了?” 沈浅浅没有抬头,但明显能看出来握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有一点,”她把缸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围著缸子取暖似的拢著, “那篇论文我写了很多遍都不满意。有些公式的推导过程我已经忘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顾教授说这套模型能写进教科书,我总觉得他夸得太高了,万一交上去发现有问题,就辜负人家一片好意了。” “顾教授是个实事求是的老头,从来不会乱夸人。他说能写进教科书,那是他真这么认为的。 你不用把事情想得太难,公式忘了就重新推导,数据缺了就重新测。第三茬菠菜马上要播了,一整轮的数据都是新的,你拿去用就行。” 沈浅浅低著头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好。” 声音比刚才平了不少。 但神色还没闷闷的。 第478章:谋划 与此同时,省城,解放路新开了一家舞厅,叫春雷。 舞厅的霓虹灯招牌是红蓝两色的,门口停著好几辆自行车和两辆军用吉普, 赵刚自己骑著辆新买的飞鸽牌自行车来的。 他把自行车支在舞厅门口的梧桐树下,锁了两道锁,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推门进去。 舞厅里灯光昏暗,天花板上掛著的彩球灯慢慢转著,墙角放著个大號录音机, 正播著一首苏联圆舞曲, 旋律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男男女女在舞池里转著圈,有的跳交谊舞,有的跟著节奏隨便晃。 赵刚眯著眼扫了一圈。 靠窗的那张圆桌旁边坐著几个熟面孔,都是平时一起喝酒打牌的兄弟。 “刚哥,这边!”喊他的是孙瘸子,大名孙志强,小时候爬树摔断了腿,骨头没接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但人活泛,在省城混得开。 他身边坐著大头。 本名周大勇,脑袋確实比別人大一圈, 在省城国营机械厂保卫科当副科长,手下管著几个民兵,平时横著走惯了。 还有个瘦高个叫马猴,在省城火车站货运处当调度,人精得跟猴子似的。 都是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赵副部长还没发跡的时候就跟赵刚混在一块, 这些年赵副部长升了副部长,赵刚在省城横著走,他们也跟著沾了不少光。 赵刚走过去在圆桌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北冰洋汽水仰头灌了半瓶。 孙瘸子凑过来,一脸迫不及待地问:“刚哥,上回你说要整的那个泥腿子,事儿办得咋样了?” “別提了。”赵刚把汽水瓶往桌上一墩,“我找的人都失败了,现在我爸也在查,查了一阵,还没查到实质性的东西,那个人比泥鰍还滑。” 孙瘸子跟大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头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说: “刚哥,不是我说你爸那边效率太低了。查档案、走流程,这一套下来少说一两个月。你想整教训这种人,得换个法子。” “我也知道该换法子,法子之前我也用过,没用啊。”赵刚嘆了口气。 大头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前探了探身子。 “刚哥,咱们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大冬天的他那几十座棚要是让人点了,里头的菜苗一宿就全冻成冰坨子,不光今年白干,开春之前他都翻不了身,比直接揍他一顿解气多了。” 赵刚捏著汽水瓶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皮看向大头。 “点了?” “对。”大头一只手在桌面上比划著名, “我在机械厂保卫科待了这些年,別的没学会,怎么让一个地方彻底消停倒是门儿清。 他们那种塑料大棚看著结实,其实最怕火,草苫子全是干透了的稻草和蒲草编的,见火就著。 塑料薄膜一烧整座棚就废了。而且他们棚里还堆著煤,火烧起来煤也跟著著了,到时候消防车进了村都救不回来。” 赵刚把汽水瓶搁在桌上,手指在瓶身上慢慢转了一圈。 “怎么做?” 大头咧嘴笑了笑,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马猴, “这不还有猴子嘛,猴子在火车站货运处待了这些年,什么门路没有?” 马猴正拿一根火柴掏耳朵,听见大头点他的名,把火柴杆从耳朵里抽出来吹了吹,搁在桌上。 “这个月火车站到了一批工业酒精和棉纱,是往北边林场送的。 货运处那边的仓管老钱是我当年学徒时候的师傅,从他手里匀几桶酒精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酒精这东西泼在草苫子上,你们见过杀猪燎毛没有?火苗子窜起来两米多高,烧得皮都捲起来,那样儿甭提多利索了。” 大头在旁边点了个卯, “东西有了,人也有。机械厂的民兵都是听我招呼的,找几个生面孔靠得住的后生,半夜摸进去把东西一泼火柴一划, 咱也不用进村,就在大棚外围动手。等火烧起来他们都得忙著救火,谁还顾得上看是谁放的。” 孙瘸子挪了挪他那条不灵便的腿,往桌边凑了凑, “刚哥,这事儿不能明著来,明著来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这回我找的人一不是省城的二不是靠山屯的,是东边煤城那边混的。 煤城那地方遍地是煤窑,井下的矿工三天两头出事,死了也就死了,在那里本地混不下去跑到东边想找活路的盲流子一抓一大把。 花个几百块钱雇几个人,事成之后往煤窑里一猫,谁能找著?” 赵刚端起汽水瓶又喝了一口。 瓶口搁在嘴唇上停了一阵子,然后他把瓶子搁下来,抬眼看了看面前三个人。 “煤城那边的人,你们有认识的?” 孙瘸子马上接话,“我有个远房表哥在煤城倒腾煤票,跟那帮人打过不少交道。只要钱到位,找几个敢下手的不是什么难事。” 大头在旁边补充道, “猴子负责搞酒精和棉纱,我负责搞车。我们厂有辆报废的130货车还没走完手续,我让修理班的人提前把车弄出来,摘了牌,半夜谁也查不著。 煤城那边的人到了省城咱们先接上头,再让瘸子安排他们住下,挑个合適的时机就动手。” 赵刚把汽水瓶搁在桌上,手指在瓶口上慢慢抹了一圈。“这群人可靠吗?事成之后怎么办?” 孙瘸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煤城那帮人本来就没什么根底,干完活直接送到猴子那边,给安排一趟往鹏城跑的货运车连夜拉走。 鹏城离这儿好几千里地,这辈子都见不著第二面。就算陈锋报警,公安查的都是本地人本地事,谁查得到煤城去?” 赵刚沉默了好一阵子,手指在汽水瓶上慢慢转著。 北冰洋汽水的瓶身是绿色的,上面的商標已经磨得模糊了。 “行,就这么办。猴子,酒精和棉纱你那边最快什么时候能到手?” “明天就能。”马猴想了想, “火车站货运处年底盘点,乱得跟马蜂窝似的,仓库里堆的东西比平时多好几倍,少几桶工业酒精谁都查不出来。” 第479章:又发情了 “钱的事我来出。”赵刚伸手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搁在桌上,新旧不一的票子摞成一叠, “事成之后再补另一半。煤城那边的人你儘快联繫,別拖太久。 这天越来越冷了,再拖下去大棚里的菜就该收第二茬了。” 孙瘸子把钱收到兜里,点了点头。 “放心吧刚哥。今晚上我就给我表哥打电话。” 大头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站起身来说他去一趟厂里,看看那辆130货车还能不能发动。 马猴也说得回货运处提前踩个点。 赵刚独自坐在圆桌旁边,把剩下的半瓶汽水一口气灌完了。 冰凉的汽水顺著嗓子眼往下走,他脑子里却转著另一件事。 上次座山雕那三个人怎么凭空消失的,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 那个陈锋到底有多大本事,能让他连著栽了两次跟头? 但这回不一样了,不用刀不用枪,煤城来的人干了活就走, 任你把靠山屯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出是谁干的。 等大棚烧光了,看你还拿什么种菜,拿什么出风头。 ** 转眼又过了几天。 这天是周六。 家里几个丫头都去暖棚区忙碌了起来。 暖棚里分成了几个区域,用秫秸编的隔断隔开,每个区域的门楣上都掛了块小木牌, 木牌上的字是陈雪用毛笔写的,工工整整。 左边是飞龙养殖区。 几百只飞龙经过一年的选育,已经適应了这种半人工的环境。 陈雨站在食槽边上,手里拿著个搪瓷盆,盆里是拌好的饲料。 玉米面掺了麦麩,又加了她自己配的刺五加粉和松针粉。 刺五加是补气的,松针粉是防病的, 这两味药加进去餵出来的飞龙羽毛光亮,精神头比野生的还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雨把食槽添满,退到棚门口站了一会儿,拿铅笔在育苗记录本的空白页上记了一行字。 “飞龙群採食量较上周增约一成,公鸟爭食行为频繁,宜分槽投餵。” 写完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顺手摸了摸门口那只胆子最大的公飞龙。 它蹲在食槽沿上,被她摸了一下也不躲,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低响,像家鸽似的。 右边是人参育苗区。 棚里的温度比飞龙区低几度,专门为了让人参能正常休眠。 那些珍贵的野山参苗子移栽过来的,种在掺了腐殖土和太岁水的苗床上。 地上部分已经枯萎了。 茎叶发黄伏倒在土面上,看著跟死了一样。 陈云第一次看见这景象嚇了一跳,以为一棚苗子全毁了,赶紧去找陈锋。 陈锋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正常休眠,人参到了冬天地上部分就得枯,但它地下的根茎还活著, 等开春雪一化就能重新发芽。 陈云半信半疑,后来陈雨拿了本医书给她看,书上果然写著“人参冬眠,茎叶枯而根不死”,她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按照这个势头再养两年就能出棚。 拿到收购站去验,切口上的芦头纹路跟纯野生的差不了多少,价格至少是普通园参的五六倍。 最里面,也是最隱秘的地方,是那几只紫貂的豪宅。 大毛、二毛、三毛不在。 那三个小傢伙成天跟著陈锋和黑风在外头野, 笼舍里剩下的是几只还没完全驯熟的母貂和一只老公貂。 公貂的笼舍在最里面,四壁用厚木板钉的,外面又加了一道铁丝网。 这东西咬木头跟咬豆腐差不多,不加铁丝网能一宿给你掏个洞跑没影。 地上铺著乾苔蘚和碎松针。 陈雨走过去的时候,母紫貂正蹲在笼舍最里面的角落,背对著外面,尾巴烦躁地左右拍打著铺底的苔蘚。 它不是困。 困了会蜷成团把尾巴盖在鼻子上。它是焦躁。 具体来说,是那种尾巴尖一直在颤,耳朵不停的转,时不时站起来转两圈又蹲下去。 是那种浑身长刺的焦躁。 “又发情了。”陈雨扒著笼舍的木板缝往里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朝棚门口喊了一声,“大姐,你来看看。” 陈云搁下手里的簸箕走进来,透过木板缝往里瞅了一眼。 母紫貂正往公貂那边蹭,嘴里发出细细的吱吱声。 “这是好事。”陈云直起腰来,“要是能配上,开春就能下一窝崽了。” 陈雨拿本子又记了几笔。 “母貂发情第二日,活动量增,宜增光照时长,促排卵。” 写完把铅笔夹回耳朵上,顺手往公貂笼舍里看了一眼。公貂正趴在木架上,两只前爪垂在架子边缘,眼睛半眯著。 “它倒是一点不著急。”陈雨拿铅笔屁股敲了敲木板,公貂懒洋洋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尾巴尖动了动。 而陈霞没去暖棚。 她觉得这大冷天正是溜套子的好时候。 大哥一大早就开著拖拉机,去县城补一些大雪封山前的东西。 现在大哥不在家,她觉得浑身攒著的力气没处使。 想给那几只紫貂找点鲜食。 三只紫貂最近嘴刁得很,吃惯了鲜肉以后对鹿肉乾都开始爱答不理了。 陈霞回屋换了一身行头。 那身迷彩服是陈锋从省城带回来的,本来是他自己穿的, 她改了改腰身和袖长,穿在身上虽然还有点大,但扎紧腰带、把袖口用绑腿绳系牢了以后倒也利索。 腿上绑著牛皮护腿,脚上蹬著高筒毡靴,背上那把双管猎枪是陈锋专门留给她的。 枪托被她拿砂纸打磨过,握在手里正好合她的掌形。 腰间掛著一串铁丝套, 铁丝是她从王铁匠那儿要来的下脚料自己弯的, 每个套圈都拿细砂布磨过,光滑不伤皮子。 “白龙,幽灵,走了。”她站在院门口吹了声口哨, 两条大狗从后院窜出来。 白龙跑在前面,幽灵跟在侧后方。 黑风趴在堂屋门口抬起眼皮看了看,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这种小打小闹的活它懒得去, 山里逮狍子撵野猪才是它的排面。 墨点倒是从柳条筐里爬出来,跌跌撞撞跑到陈霞脚边抱住她的裤腿, 咪咪叫了两声。 陈霞弯腰把它托起来放回筐里,拿手指在它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还没兔子大呢,在家待著。” 墨点被弹了也不恼,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著,露出肚皮上浅灰色的软毛。 第 480章 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陈霞走在屯子后面的土路上。 白龙在前面探路,幽灵在右侧警戒, 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她没有往深山里走。 大哥说过,深山是禁区, 尤其是断魂崖和鹰嘴砬子那一带, 地形太险,野兽也多,一个人去太冒险。 所以她一直活动的地带就是乱石岗和灌木丛。 今冬的雪还没下来,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霜和冻硬的枯草。 这种地面走路不打滑,但也有一点不好。 就是太静了。 稍微踩断一根枯枝声音能传出去老远。 这个时候。 白龙在旁边停了下来。 它没叫,也没刨土,只是把鼻尖贴在一个凹陷处使劲嗅, 尾巴慢慢摇了两下。 这是它发现猎物时特有的动作,跟平时撒欢摇尾巴的节奏不一样,要慢得多,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意思是这里有货。 陈霞走过去蹲下来。 石根底下的霜面上印著一串梅花状的小脚印,前爪印圆,后爪印长, 步幅均匀, 印痕比普通的野兔脚印深了將近一倍。 旁边还有几颗黑色的粪便,粪球比黄豆大一圈,表面已经干了, 但掰开里面还是潮的。 是野兔的粪便,而且是只大傢伙,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她站起来顺著脚印的方向往前看。 脚印穿过一片枯了的酸枣棵子,往乱石岗深处去了。野兔这东西有个习性。 它认道,只要没被惊过,每天都走同一条路,比人上班还准时。 老猎人管这叫兔路,只要在兔路上设套,十拿九稳。 她现在抓野兔太溜了,轻轻鬆鬆一个套子就搞定。 刚套好套子,另外一边,幽灵也叫了一声。 陈霞走过去一看。 这片背风的土坎底下脚印更密,有野兔的也有野鸡的,地上还有好几处刨过的土坑,坑底的草根都被啃乾净了。 她想了想,野鸡跟野兔不一样。 野鸡的脚趾张开时比兔爪宽得多,普通的兔套对它没用,得换个大圈套。 她把铁丝圈扩大到巴掌大小,套在几丛枯了的羊鬍子草中间。 这是野鸡最爱啄的草籽来源,来一只套一只。 她在这个乱石岗和旁边的灌木丛里来来回迴转了好几趟, 一路下了十几个套子。 走到一片枯茅草边缘时白龙忽然趴了下去,尾巴不再摇了,耳朵向前撑著,鼻尖对准了茅草丛深处。 陈霞顺著它的目光看过去。 茅草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野兔。 兔子躲藏时不动,只有逃跑时才会猛窜。 这种沙沙的响动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著什么走。 她慢慢蹲下来,把双管猎枪从背上卸下来端在手里,没有贸然往前走。 等了一会儿,茅草丛里钻出一只黄鼠狼。 这黄鼠狼嘴里叼著一只死老鼠, 显然是刚从哪个鼠洞里掏出来的。 它看见陈霞和两条大狗,愣了一下,嘴里的死老鼠掉在了地上。 它和黄鼠狼对视了几秒,然后做了个非常不理智的决定。 低头又去叼那只死老鼠。 “……”白龙???你当我不存在? 被漠视的白龙立刻扑了上去, 在黄鼠狼叼起老鼠刚转身要往茅草丛深处钻的瞬间一口咬住了它的后颈。 动作乾脆利落,连多余的挣扎都没给它留。 黄鼠狼的四肢在空中蹬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好样的。”陈霞走过去从白龙嘴里接过黄鼠狼,拿在手里顛了顛。 分量还挺沉的,至少三四斤重。 正好拿回去餵紫貂,那是紫貂的最爱。 提著黄鼠狼后,陈霞就去收套子去了。 她顺著路线一个一个检查。 第二个套子也中了。 第三个套子被撞歪了, 第四个又中了。 一路收下来一共套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 最大那只灰兔少说五六斤,毛色灰中带褐,冬天的绒毛厚得用手指都捅不到皮。 另外还有两只野鸡,都是公的,尾羽又长又亮。 陈霞把黄鼠狼单独装进一个布袋子里,繫紧袋口。 紫貂对黄鼠狼的气味特別敏感,隔著一里地都能闻著,要是跟野兔放在一起,回去那三只小傢伙能把麻袋都撕烂了。 收拾完猎物。 她拿绳子把三只野兔的两条后腿串在一起掛在腰上,野鸡系在背包带子上, 黄鼠狼单独拎著,满载而归。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脊下面去了, 路过村口老榆树时碰见了赵二娘,赵二娘正端著簸箕往家走,看见她这一身行头愣了一下, 然后连连摇头,说道,“你这丫头,比个野小子还野,也就你大哥能管得住你。” 陈霞咧嘴笑了笑,回道:“二娘,我打了好几只野兔,回头让我姐给您送半只过去燉酸菜。” 赵二娘连连摆手拒绝。 而这边,陈锋已经回到了家里。 没休息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鐺的响动,紧接著公社邮电所的老张喊了一声“陈锋,省城长途。” 他立刻起身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从靠山屯到公社那条路他闭著眼都能骑,但今天骑得特別快。 到了公社他支好自行车大步走进办公室,接线员已经认识他了, 没等他开口就把话筒递了过来。 他拨了秦卫国的號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声音有比平时急一些。 “锋子,赵家在查沈浅浅。” 陈锋握著话筒的手指收紧了。“查到了什么?” “现在还没查到实质性的东西。但赵家这次走的是省知青办到燕京市知青办这条正规渠道,调档手续是合规的,谁也拦不住。 我打听到他们已经往燕京发函了,等那边的回执。一旦拿到档案,下一步就是启动政审复查。” 政审复查。 陈锋闭上眼睛,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沈浅浅的成分是黑五类, 这个帽子本来就压得她喘不过气。 现在赵家要从她的出身上做文章,那就不是经营问题也不是技术问题,是要她的命。 “雷震那边已经在想办法了。他託了战友想赶在赵家之前先把沈浅浅在燕京的原始档案调出来看看。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明白她档案里到底都写了什么,父母是谁,有没有海外关係,当初为什么被打成黑五类。 只有先把底摸清楚了,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跟你提过家里的事没有?” 第481章:有些雷踩不得 “没有。”陈锋回道。 “我只知道她在燕京教物理,但家里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她一个字都没说过。” 秦卫国沉默了片刻, “档案的事等我这边有了消息再告诉你。另外你自己也留个心眼儿,赵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动你,大棚那边该加固的加固,值夜班的人手该添就添,別留空子。”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陈锋才掛了电话。 掛了电话,陈锋走出公社办公室。 北风呼啸而来。 冰冷刺骨。 陈锋伸手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然后推著自行车往回走。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几个妹妹正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 陈霞在炫耀她今天打猎的成果,沈浅浅坐在廊檐下翻她的蓝皮本子。 墨点趴在她膝盖上缩成一个小小的灰毛球,尾巴卷上来搭在自己的鼻尖上,睡得正沉。 “论文写得怎么样了?”陈锋停好自行车,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 “还差最后一部分。”她抬头看著他,伸手把手里的本子往他那边偏了偏,“顾教授让我把模型的核心推导过程写详细一点,我正在补几个关键方程。” 陈锋瞅了一眼。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批註,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个参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扫了几眼后,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她脸上。 看著他的眼神,沈浅浅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你看起来好像有些心事?” “……”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陈锋移开目光,伸手把墨点从她膝盖上轻轻拎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小傢伙被他弄醒了,不满地咪咪叫了两声,四只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发现是他,又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继续睡。 “没什么大事,之前顾教授说要搞个培训班,让我挑几个骨干去,我还没想好让谁去。” 沈浅浅歪著头想了想, “刘三、二柱子都可以去。他们底子虽然薄,但肯学,让他们去省里见识见识,对以后的工作肯定有好处。” “嗯,我再琢磨琢磨。”他把墨点又放回她膝盖上,站起身来, “早点睡,別写太晚了。” 说完转身进屋吃饭去了。 没说赵家在调查她的事。 因为知道这个丫头的性格。 若是现在说,晚上肯定睡不好了。 不过,估计也猜出来了一些。 要不然这段时间也不会心不在焉的。 当天晚上,陈锋没怎么睡著。 躺在床上,想起沈浅浅喝醉酒那天晚上的样子。 她歪著脑袋靠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映著漫天繁星。 想起她讲起图书馆管理员给她留靠窗的位子, 讲起来要材料自己琢磨燃烧不稳定性,讲著讲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说自己这些年把这些公式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推演, 记了忘忘了记,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把它们写出来了。 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坐在角落里,穿一件不合身的灰布袄,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脚上是一双补了又补的解放鞋。 脸上涂著炭灰,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著一股子骨子里的清高, 她在靠山屯待著的这段时间,帮云子补课,帮霞子算题,帮小雨查药理书,帮小雪纠正发声方法, 连霜儿发脾气她都哄得住。 她把那批进口种子从煤水车里接出来的时候,一个人走了几十里夜路。 凌晨三点还在灯下反覆推公式。 她从来不跟人抱怨什么,有什么也都自己扛。 陈锋翻了个身,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肩膀。 沈浅浅这个人,从来都是帮別人,自己的事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活了两辈子,见过卖友求荣的,见过落井下石的,见过锦上添花的, 但像沈浅浅这样。 明明自己还陷在泥潭里,却愿意把最后一点力气分给別人的人,不多见。 这辈子碰上这么一个人是运气,运气是不能丟的。 等明天得跟她好好谈一谈, 不是逼她说那些不愿意说的事,就是告诉她一句话:不管你是谁,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 第二名,陈锋刚起来没多久,省城另外一边,赵副部长刚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刚掛断的是从地质部內部諮询处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赵副部长,您让查的那个沈姓的旧官僚,我帮您问过了,燕京那边確实有这么一户,在解放前就是吃公家饭的, 但这户人家的档案已经封了,现在谁要调都得走正式批文。” 赵副部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封了?什么时候封的?” “这个不好说,但这些档案一被封就意味著背后可能有说不得的人。” 那人顿了顿, “赵副部长,您手头这个差事不好办,我劝您一句,有些雷踩不得。” 赵副部长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著。 不是恐惧,是一种猎人嗅到了猎物气味的兴奋。 他当了几十年的官,太清楚权力圈子里的规矩了。 越是不让碰的东西,越是往上通著天。 “那个海外关係呢,有没有什么风声?” “海外关係倒是有条线索。他们家有一个远房亲戚,早年去了南洋,具体是谁现在还不清楚, 但这根线只要扯出来,就能扣帽子。『黑五类分子与海外势力勾结窃取战略农业物资』这个罪名您觉得怎么样?” 赵副部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文件。 其中一页是老魏写的调查报告, 另一页是顾教授那篇建议靠山屯列为示范基地的报告。 一个泥腿子,一个下放的女知青, 几座盖在荒坡上的塑料大棚, 怎么就让他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阻? 这已经不是职务上的较劲了,这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就该用私人恩怨的方式解决。 他拿起话筒拨了赵刚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简短的话,“放开手脚去干。” 而同时,孙瘸子的远房表哥在煤城確实有些门路。 他常年倒腾煤票。 煤票这东西在煤城跟硬通货差不多, 能换粮票换布票换肉票,也能换人办事。 他认得好几个在井下一线干活的矿工,这些人都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吃饭的, 井下瓦斯爆炸,透水,冒顶年年都有, 煤矿里的人对死这个字比外面的人轻得多。 第482章:秘密 他也不多问,只是开了一个价。 四百块钱。 找几个能下死手的。 孙瘸子把钱数好搁在表哥面前, “事成之后再补一样的数。路费、吃住、傢伙都另算。”表哥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数了一遍,然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说三天內给信儿。 * 这边的陈锋吃完早饭就去了沈浅浅的房间。 两人在屋里坐著。 沈浅浅在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膝盖上,坐姿端端正正。 陈锋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开口了,“秦三哥昨天来电话,说了一些跟你有关的事。” 沈浅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轻声问,“查我的成分问题?” “嗯。”陈锋点点头。 “赵家在查你的档案,已经往燕京发函了,一旦拿到档案,下一步就是政审复查。” 沈浅浅没有说话。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木头的纹理上划了一下。 那条纹理是红松木的年轮,深一道浅一道的,像一张被摊开的旧地图。 “我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她的手指顺著年轮的弧度慢慢划过去,划到尽头,又划回来, “我这个身份迟早会连累到你和大棚,只是没想到是现在。”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陈锋声音温润, “你不是什么黑五类白五类。赵家查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问题,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优秀到他们觉得你一定有问题。” 沈浅浅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我的档案里有一些东西,赵家如果查到了会很麻烦。” 陈锋等著她说下去。 “我不是沈浅浅,或者说我本来不叫沈浅浅。” 沈浅浅的父亲叫许衡山,母亲叫宋君怡。 这两个名字在燕京的某个圈子里,分量不轻。 许衡山是老干部,解放后在某部委任职,官至副部级。 为人低调,行事縝密,在燕京官场有个外號叫许铁嘴,不是说他嘴硬,是说他嘴严。 他经手的每一份文件、每一桩人事任免,从来没有泄过密。 六年前风暴骤起,许衡山被定性为走资派,撤职下放,至今下落不明。 有人说他在西北某农场劳动改造,有人说他被关在秦城,也有人说他早已不在人世。 没有准信。 宋君怡在学术界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沈浅浅的物理天赋,大半来自於她。 风暴来临后宋君怡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批斗了半年,后来被下放到江西一所农场中学教书, 跟沈浅浅的母亲算是彻底断了联繫。 一家三口,天各一方。 说到这儿,她抬起头看著陈锋,目光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的脆弱。 “我父亲给我起名叫沈知微,取自《论语》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威者不惧。他希望我这一生明事理、不迷惑。 但他自己被带走以后,我再也没有用过那个名字。沈浅浅这三个字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能让我活下去的身份。 这些年我不敢跟任何人提我的家世,不敢提我的父母,不敢提我小时候住在哪个院子里,读过什么书、认识过什么人,我把这些东西全埋在心里,我以为埋得够深就不会被人翻出来了。” 她停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了。 “风暴来临前夕,父亲预感到自己位置不保。他在公安部有个老战友,姓冯,两个人是过命的交情。父亲连夜去找了他,求他帮我改一个身份。” 陈锋开口时声音很轻:“怎么改?” “冯叔叔把我从沈家的户籍里迁出来,过继给了母亲那边一个远房亲戚。那位亲戚姓林,丈夫正巧也姓沈,早年留学法国, 回国以后在燕京开过一家纺织厂,公私合营以后厂子归了国家,他本人被定成了资本家,两口子没有孩子,我过继过去,改名叫沈浅浅,在户口本上就是他们的女儿。” “一旦查到沈衡山和宋君怡这两个名字,查到我的真实出身,我就不是黑五类那么简单了。” 陈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你不是黑五类,你是沈知微,你父亲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这一生明事理、不迷惑。你做到了。 你在最暗的地方还坚持做你的研究,你做到了。 你在知青点的炕上把那些公式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你做到了。 你被下放到靠山屯,没有自暴自弃,没有怨天尤人,你做到了。 你不是什么政治犯,不是什么阶级敌人,你是一个人,一个有才华,有骨气,有血有肉的人。” 沈浅浅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下,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滑下来。 “可有些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看到一个黑五类,一个旧官僚的后代,一个应该在乡下劳动改造的人,跑到了副业队里当技术员,还写了论文,还上了省里的推广名单。他们会把这一切当成阶级斗爭的新动向。” 她说到这儿忽然扬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淡。 “你知道吗,我在大学教书那会儿,系里有个老教授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浅浅啊,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 但你要记住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他是在教我,在有些年月里人得弯著腰才能活下去。 弯著腰不是认输,是知道有比挺直脊樑更重要的事就是活下去,活到能挺直脊樑的那一天。这些年我一直在弯腰,弯得很累,但我不想再弯下去了。” 陈锋没有说话。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十指交错,扣紧了。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你有我,有云子,有霞子、小雨、小雪、霜儿。你有一屋子把你当家人的人。你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们查你是因为你挡了他们的路。你能挡住他们的路,说明你比他们强。你比他们强,他们就怕你,怕你的人不值得你怕。” 沈浅浅听著听著,嘴角慢慢弯起来,隨后歪著头看他,眼角还掛著没干的泪痕,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这段话,我在大学里教过一篇课文,叫《孟子·滕文公下》。里面有一段话,跟你的意思一模一样。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 他鬆开她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力气很轻,比弹陈霞的力道小了不知多少。 “你是拐著弯骂我说话像古人?” “没有没有,”沈浅浅捂著额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是夸你有大丈夫气概。” “行,那我就认了这个大丈夫。” 陈锋笑著收回手,没再逗她,接著 转身去灶房倒了碗红糖水回来,搁在她面前的八仙桌上。 “先把这碗水喝了。”他把缸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浅浅端过缸子,双手捧著,低头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热气。 喝了两口,她忽然把缸子搁在桌上,抬起头看著陈锋,目光里有种下了很大决心之后才会出现的篤定。 “陈锋,我想在论文寄出去之前做一件事。不是写公式也不是测数据,我想给我父亲写一封信。” 陈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急著接话,只是把桌上那碟炒松子往她面前挪了挪。 松子是几只花栗鼠从后山崖子上採回来的, 陈云拿盐水泡过又用慢火焙乾,咬开一颗满嘴都是松脂的清香。 沈浅浅捏了一颗放在掌心里,没有嗑,只是用拇指来回摩挲著。 “这封信不是寄给他看的,是寄给我自己看的。这些年我不敢写信,不敢留地址,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跟燕京还有联繫。 可是我写这篇论文的时候,写到大棚通风设计里那个简化方程的推导过程,脑子里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拇指停在松子的尖顶上, “那年我七岁,父亲带我去香山看红叶。走到半山腰我走不动了,蹲在路边不肯起来。他没催我,也没背我,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蹲在我旁边在纸上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图。 一个斜面,一个小球,几根箭头。他说你看,小球要从斜面顶端滑到底端,不是因为它想滑,是因为有重力。 重力它看不见也摸不著,但它一直在那儿。你累了想歇著不要紧,歇够了再走就行,因为你身体里也有一个跟重力差不多的东西,它推著你往前走,你就算现在停下来了,那股劲还在。” “后来我学力学的时候才知道,他说的那个跟重力差不多的东西其实就是人的韧性。他当年在燕京做官,天天跟文件、会议、人事打交道,可他骨子里一直是个搞理工的人。 他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香山的红叶正红得烧天,阳光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眼镜片上,把镜片映成了金黄色。 那个画面这么多年一直印在我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我写这篇论文写到卡壳的时候,就想起他在那张纸上画的斜面和小球, 想起他说你身体里也有一个跟重力差不多的东西,它推著你往前走。然后那些卡住的地方就自己鬆开了,像是被人拿钥匙拧了一下。” “所以我想在论文寄出去之前,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一行字,虽然他看不到。” 第483章:敞开心扉 陈锋沉默了好一阵子。 隨后才开口道, “写在论文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完了把论文寄出去,让省农科院的老头们看看,沈知微不是什么黑五类,是能把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玩出花的人。 你父亲当年在香山给你讲的斜面和小球,你没忘,你把它变成了整个东北冬天都能用的东西。这份礼物比什么平反文件都管用。” 沈浅浅隔了好一阵子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跟写文章的似的,一点都不像个种菜的。” “那像什么?” “像……”她嘴角往上翘,“像三国里的诸葛亮,什么都算到了。” 陈锋被她这句话逗乐了,伸手从碟子里捏了一颗松子,两指一搓剥开壳,把松仁搁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诸葛亮那是操心操多了,累死的。我没他那么伟大,就是想让你踏实睡觉,安心测你的数据,多吃点饭,就这么点心思。” 沈浅浅捏起那颗松仁放进嘴里嚼了嚼,满嘴松脂的清香在舌尖漫开。 她嚼了好一阵子才咽下去,然后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红糖水一口气喝完了。 缸子搁在桌上,她把缸子翻过来盖在桌上。 “论文我后天就能写完,最后一页那个位置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写了。”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来,抱起桌上那几本育苗记录本,转身往西屋走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陈锋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伸手把桌上那颗还没剥的松子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他心想,这姑娘给他透了个底。 她父亲叫沈衡山,她母亲叫宋君怡,她本名叫沈知微。 这三个名字在燕京那个圈子里,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一段大起大落的歷史, 合在一起就是一整代人在风暴里被打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缩影。 现在这些秘密被她从心里挖出来搁在了他面前,不是因为害怕赵家查,是因为她终於肯把背对著悬崖的那一面转过来,让他看见。 他心想,这丫头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接下来的两天,沈浅浅把自己关在西屋里。 除了吃饭和去大棚测数据,几乎不出门。 第三天傍晚,论文定稿了。 沈浅浅用钢笔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三份: 一份寄给顾教授,一份自己留存, 一份放在陈锋那儿备用。 她把三沓稿纸分別用牛皮纸信封封好,信封上写著收件人地址和邮政编码。 寄给顾教授的那份,她在信封背面额外写了一行小字: “顾老师,这是我修改后的初稿,请您批评指正。沈浅浅敬上。” 空白处多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是用钢笔写的,墨跡比正文淡一些, “献给我的父亲。您当年在香山画的斜面和小球,女儿用了十八年才把它写完。重力一直都在,我也一直都在走。” 陈锋站在廊檐下看著她把信封口仔细粘好,又拿浆糊在封口处多刷了一层。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如既往地认真, 连刷浆糊的方向都是从左往右,从上往下,一丝不乱。 “明天一早我骑自行车去公社邮电所寄。”陈锋说。 “我跟你一起去。” “好。” 当天夜里,靠山屯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碎碎的雪粒子, 到了后半夜,雪停了,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第二天清晨,陈锋推出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 沈浅浅从屋里出来,穿著那件藏青色棉袄,脖子上围了一条陈云新织的米白色毛线围巾。 围巾软和厚实,把她的下巴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子。 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牛皮纸信封。 “上车。” 沈浅浅侧身坐上后座。 一个小时后,到了镇上。 公社邮电所也刚开门,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袖套的中年女人,正往桌上摆当天要分拣的信件。 两人走进去,沈浅浅把信封递过去,说要寄掛號信。 中年女人伸手接过信封看了看地址, 这年月在公社邮电所寄掛號信往省农科院寄的人不多, 但她没多问,撕下一张掛號回执条递过来。 省城的话大概三四天能到。 沈浅浅接过回执条,低头看著上面盖的那个红色邮戳,然后把回执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出邮电所大门。 这个时候早餐都已经摆出来了。 “走,去吃早饭。”陈锋说著就牵起了她的手。 沈浅浅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嘴角轻轻扬起,“好。” 两人走到早点铺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陈锋要了两碗豆浆、六根油条、两个茶叶蛋。 沈浅浅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来。 她端起豆浆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口,烫得直眯眼,但还是接著喝。 她把一根油条掰成两段,一段给自己,另一段搁在陈锋面前的碟子里。 “你说顾教授收到论文以后会怎么回復?” “你写得好,他应该会给你回信。说不定会来一趟靠山屯,当面跟你討论修改意见。” 沈浅浅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著豆浆,嘴角弯了一下。 她其实並不盼著顾教授亲自来,只要论文能顺利发表、大棚的技术能被推广, 那这几个晚上在煤油灯下熬出来的心血就没有白费。 两人吃完早点,陈锋把自行车掉了个头,载著沈浅浅往回走。 就在陈锋两人回村的时候,雷震办公室里来了一位稀客。 他当年在侦察连时的老连长,姓方,如今在瀋阳军区政治部档案处当副处长。 方副处长来省城开会,顺道拐过来看看老战友。 两人在雷震办公室里喝了半壶茶,敘了好一阵子旧, 从当年的边境作战聊到转业后的生活。 到了后来方副处长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说了一句让雷震心里咯噔一下的话。 “老雷,你跟商业厅那个秦卫国最近是不是在查一个下放知青的档案?” 方副处长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雷震是什么人? 他在侦察连待了那么多年。 方副处长这句话里藏著的弦外之音, 他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他给方副处长续了杯茶,语气也不动声色地放平了: “是有这么个事。怎么,档案处那边听到什么风声了?” 方副处长接过茶杯呷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实话跟你说,这份档案你们动不得。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起。”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 “她的档案是封存的,封存级別很高,调阅需要部级单位的批文。赵家那头正在走流程想撬开这个封条,但他们不知道这封条背后连著什么人。你要是真为那个知青好,就別往上查了,查得越深对她越不利。” 雷震把这段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最后只问了一句话:“那封条背后到底连著谁?” 方副处长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把茶杯端起来又呷了一口,然后把杯子轻轻搁在茶盘上,站起身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 “老雷,咱们当兵的讲的就是令行禁止。有些事不让问就別问,不让查就別查。我今天来跟你说这些,已经是看在当年边境猫耳洞里一起啃过压缩饼乾的份上了。” 说完这句话他拍了拍雷震的肩膀,转身走了。 雷震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阵子,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了,他才拿起话筒拨了秦卫国的號码。 电话接通以后他把方副处长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秦卫国说了一句话。 “封条背后的人,恐怕比赵副部长高出不止一个级別。” 雷震把这句话嚼了嚼,没再往下问,掛了电话。 与此同时表哥领来了三个壮实汉子。 领头的一个绰號叫锅底。 脸生,黑得跟煤堆里滚过似的,不吭声,但眼眶底下那两道疤看著挺横。 另外两个一个叫老沙一个叫小刀,都是在煤城混不出头跑来找路子的。 孙瘸子领著他们吃了顿饭,在煤城街尾巷的国营饭店。 菜的油水比煤城井下食堂的泔水强多了, 三个人吃得脸都埋在碗里,不说话,光嚼。 孙瘸子在心里给他们標了价: 四百块,三条命,值了。 吃完饭后孙瘸子把事情交代清楚。 去靠山屯,靠近那些塑料大棚。 酒精和棉纱已经提前备好了,趁著深夜,浇在草苫子上,擦根火柴就完事。 不用跟人打照面,烧完就跑。 锅底只管吃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搁在嘴里嚼了半天才问, “大棚跟前有人看著不?” 孙瘸子说有守夜的,都是本地的庄稼人,不是练家子,发现你们最多也就是拿棍棒追一截。 你们几个在井下干过的怕这几个庄稼汉? 锅底想了想也对,於是不问了,继续吃菜。 接下来的几天, 五十座大棚里的第二茬菠菜和小白菜已经长到了间苗的节骨眼, 第三茬的苗床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 陈锋每天天不亮就去大棚区巡视一圈,看看温度记录表,摸摸苗床的湿度,检查检查滑轮卷被的磨损情况。 从大棚回来他还要盯著后院那些过冬的活物。 梅花鹿王最近脾气有点燥,大概是圈在鹿舍里憋的; 第484章:药害 几只狍子崽倒是长了不少,最小的那只后腿上的伤已经好透了。 墨点这几天长本事了,已经能从柳条筐里翻出来满院子溜达。 它最爱上陈锋劈柴的树墩子,两只前爪搭在木墩边缘,后腿一蹬就窜上去了, 蹲在上面昂著小脑袋看黑风在院子里转悠, 黑风从树下走过的时候,它还会伸出小爪子去扒拉黑风的尾巴尖。被扒拉得不耐烦了,黑风就回头朝它齜了齜牙,它就把脑袋缩回去, 等黑风转过去又伸出爪子继续扒拉。 来来回回好几次,黑风索性趴下来把尾巴牢牢压在肚皮底下,墨点扒拉不著了,急得在树墩上转了好几圈,咪咪直叫。 陈霞在院子里拿磨刀石磨她那把双管猎枪的枪管,一边磨一边跟蹲在旁边的陈雨念叨: “小雨,你说赶明儿让哥再带我进趟山,保准能套著一只狐狸。上回我下套子的地方又发现了一串新脚印,一看就是狐狸的。” 陈雨正低著头翻她那本医书,闻言头也没抬回了一句: “二姐,你就別惦记狐狸了。上回你弄回来那只黄鼠狼,大毛啃了两口就嫌弃地推开了,连黄鼠狼肉都瞧不上的貂,你觉得狐狸肉它能碰吗?” 陈霞不服气,“那不一样,狐狸肉比黄鼠狼肉香。” 陈雨翻了一页书,说:“狐狸肉在医书上確实比黄鼠狼肉温补,但也更难消化,紫貂的肠胃不一定受得了。”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拌著嘴,一个蹲著一个坐著,中间隔著一个小板凳,板凳上放著那本被翻烂了的医书。 陈霜蹲在紫貂笼子前面,拿一根狗尾巴草逗二毛。 二毛趴在笼子里的木架上,眼皮耷拉著,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陈霜不死心,把狗尾巴草从笼子缝里伸进去,在二毛耳朵尖上挠来挠去。 二毛的耳朵抖了好几下,终於忍不住伸出爪子拍了狗尾巴草一下。 陈霜被它逗得咯咯直笑,又拿草去挠它的尾巴尖。 正逗著呢,就见二柱子火急火燎的来了。 他跑到院门口扶著门框喘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额头上全是汗,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嚇著了。 “锋哥,十二號棚的菠菜叶面上发现了蚜虫。” 他边说边拿袖子擦汗,“我按你说的法子用草木灰水喷了一遍,喷完以后蚜虫倒是少了,但……” 他吞吞吐吐地停住了。 陈锋见状,立刻拔腿就往大棚区走,周诚从后院拎著把铁锹跟了上来。 两个人穿过被薄雪覆盖的田埂,走到十二號棚前掀开棉门帘钻了进去。 棚里的热气跟外面的冷风撞在一起,在两人身上蒙了一层白霜。 二柱子跟在后面,指著靠北墙那几垄菠菜: “就是这,草木灰水喷过以后,蚜虫是没了,但叶子上多了好几处黄斑。” 陈锋蹲下来捏起一片菠菜叶, 翻过来对著棚顶透下来的光看了看。 叶脉之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浅褐色的坏死斑点,像被针尖扎过似的, 不细看確实容易当成蚜虫咬的痕跡。 但陈锋认得这种症状。 不是虫害,是药害。 草木灰水的浓度配得太高了,碱液渗进叶片组织,把气孔给烧了。 他把叶子放下,又在相邻几垄菠菜上检查了一圈。 靠南墙的几垄没什么问题,叶色正常,叶片肥厚; 靠北墙的这几垄因为通风差、湿度高,蚜虫確实多一些, 二柱子心急,草木灰水的浓度至少多加了一倍。 二柱子搓著手站在旁边,两条腿不停地倒换著重心。 他在生產队种了好几年地,自认为伺候庄稼是一把好手, 可这大棚里的菠菜跟他以前种过的旱地菠菜完全是两个脾气。 旱地菠菜皮实,撒种浇水除草就完事了; 大棚里的菠菜娇气,温度高了不行,低了不行,水多了不行,水少了也不行, 连喷个草木灰水都有那么多讲究。 陈锋站起来, “北墙这几垄的草木灰水浓度太高了,烧苗了。从现在开始,晴天上午通风两个钟头,阴天减半,让棚里的湿度降下来。 蚜虫的事不用慌,回头让小雨配一些鱼藤酮浸出液,那个比草木灰水管用还不会烧苗。” 二柱子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好几遍: 晴天上午通风两个钟头,阴天减半, 鱼藤酮浸出液替代草木灰水。 他怕忘了,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纸壳,把这几句话写在背面,字跡歪歪扭扭的, 有几个字不会写还画了圈圈。 当天中午,陈雪放学后听说菜生了虫子,立刻提著药房,就马不停蹄来了十二號棚。 陈雨蹲在苗床边上拿手指翻了几片叶子,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底沉著几颗灰褐色的种子似的东西。 “这是苦参子,也叫苦参实,杀虫的力比草木灰强出去几条街,还不伤苗。 用苦参子泡水滤出来的汁配上茶麩饼熬的汤,打蚜虫一打一个准。” 二柱子接过那个小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瓶子里那几颗不起眼的种子跟老鼠屎差不多大, 他实在想像不出这东西能顶什么用。 但上回陈雨给赵二娘家孙子治风寒,也是拿了几根不起眼的草药就退了烧,他不敢不信。 当天傍晚陈雨就把药配好了。 她在灶房支了个小泥炉,把苦参子捣碎以后拿温水浸泡了小半个时辰, 又加入碾成粉的茶麩饼一起小火熬煮了一阵。 等到汤汁熬成深褐色,她用纱布滤了三遍倒进喷壶里,背著喷壶就去了十二號棚。 二柱子跟在后面,手里举著马灯,把靠北墙那几垄菠菜照得清清楚楚。 陈雨蹲下来先在最边上两棵菠菜上试喷了两下, 叶片背面的蚜虫原本密密麻麻地趴著,药雾落上去没多会儿,那些蚜虫就开始往下掉。 往后连续三天,她天天傍晚背著喷壶钻进十二號棚, 每一回都只喷靠北墙那三垄, 喷完了在记录本子上写一行字。 第四天头上,那几垄菠菜叶面上的黄斑没再往外扩,之前被草木灰烧过的老叶虽然没法復原, 但新抽出来的嫩叶已经泛出了油汪汪的深绿色。 第485章:不输当年贡品的皮子 没过多久,陈霞也过来了,是专门来传话的。 “小雨,大哥让我问你,熬的那个苦参子药汤还剩多少。 三號棚和七號棚的菠菜叶背上也发现了蚜虫卵,想趁著这几天气温还没降太多,提前打一遍。” 陈雨在心里把剩下药汤的分量算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 “那点量不够,还得再熬一锅。” 她蹲下来把喷壶里残留的药渣倒进一个搪瓷盆里, 陈霞在旁边看著那盆黑乎乎的药汤子,忽然冒出一句: “小雨,你说这东西能杀虫,那能不能也往咱家后院的菜地里打一点?大姐昨儿还说菜地里的萝卜缨子上也生了蚜虫。” “能倒是能,不过浓度得降一半,” 陈雨把搪瓷盆搁在苗床边, “菜地里的萝卜缨子比大棚里的菠菜皮实,但也经不住太浓的药。 我今晚熬的时候多熬一锅,明天让周大哥背过去打一遍。” 陈霞应了一声好。 另外一边。 余老头早上专门来了一趟,说白猞猁皮鞣的差不多了,让陈锋今儿去看看, 这不, 陈锋带来一些东西放在隨身挎包里,然后沿著冻硬的田埂往孟庆山家走。 黑风跟在他后面。 孟庆山家在刘家屯和靠山屯之间的一片荒坡脚下, 三间土坯房,房顶上压著厚厚一层新稻草。 院子里养著两只大鹅和几只土鸡, 角落里堆满了各种鞣製用的傢伙什。 大缸、木架、刮刀、木槌,靠墙根还晾著一排正鞣到一半的兔子皮筒子。 陈锋推开那扇用旧木板拼成的院门时,孟庆山正半蹲半跪在一张两人合抱的打皮凳前, 手里攥著一把用钝刃改的竹刮子, 反覆搓那张已经鞣尽最后一丝水汽的白猞猁皮。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眼白上网著好几道红血丝,嘴唇也有些乾裂,可整张脸上的神色是高亢的, 那种手艺人把一件活做到极处时才有的亢奋。 “锋子你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把皮子小心翼翼从打皮凳上揭起来递了过去。 那张皮子一入陈锋的手就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软塌塌往下垂的软,是一种带了骨头的挺括,毛根在光下根根分明,通体没有一丝杂色, 从针毛到绒毛再到皮板,全像被雪水洗过一遍似的通透。 用手顺著毛峰摸过去跟摸绸缎一样顺滑,反过来倒捋也不扎手。 细看之下,毛峰顶端竟泛著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 陈锋把皮子翻过来看皮板,板面颳得均匀平整,边缘没有一处割伤, 连猞猁耳朵尖那两小撮標誌性的黑毛都完整无缺地保留了下来, 耳廓的软骨被孟庆山用手法处理得轻盈又坚挺。 他抬起头看著孟庆山: “孟师傅,这皮子你下了大功夫。” 孟庆山咧开乾裂的嘴唇笑了一下,笑得憨厚又满足,伸手摸了摸那张皮子的边缘。 “你这张皮子,我这辈子怕是再也碰不著第二张了。 上回县皮革厂的老主任来我这儿串门,看见这张皮子掛在阴房里,眼神都变了。 他说他有个师兄在燕京做了一辈子皮活,当年见过一张雪猞皮,毛峰泛蓝光的那种,说是当年给宫里头敬供的品相。 他师兄跟他说了好几十年,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皮子。我问他那张皮后来去哪儿了,他说建国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大概是被人带出去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陈锋手里的皮子,眼里的光有些复杂,像在自言自语: “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亲手鞣一张品相不输当年贡品的皮子。” 陈锋把皮子重新叠好搁在打皮凳上,从兜里掏出事先谈好的工钱搁在旁边的木墩子上。 孟庆山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票子,也没推辞也没数,只是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说了句太多了。 孟庆山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虎子,把那包东西拿出来。” 屋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隨著一声含糊的应答,跑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手里攥著个用旧布裹得紧紧的小包。 他蹲在旁边把布包放在膝盖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七八根长短不一的钢针,有的弯如新月,有的扁如柳叶,还有一根针尖开了个极细的小叉, 旁边还搁著几小轴顏色各异的棉线和一小块蜂蜡。 孟庆山拿起那根月牙形的弯针,针尖在光下闪了一下,又拿拇指肚轻轻蹭过针尖试探了锋口的圆钝,然后把针递给陈锋看, “缝皮子不能用普通棉线,棉线容易断,断了皮子就散了,这几轴线是我用鹿筋捻的,结实的很。 针的弯度要根据皮子的弧度来选,脊背用弯针,腋下用直针,袖口收边用这根开叉的,” “这张皮子的裁剪和缝製,別人我不放心。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接著往下做,做一领真正的白猞猁披风,护肩和內衬都按东北老样式来,不用一截铁拉链,全用盘扣。” 陈锋看了眼那些弯针和鹿筋线,然后点点头,没推辞: “那就接著做,工钱另算。” 孟庆山使劲点了一下头。 陈锋离开孟庆山家时,黑风已经自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重新追上了他的步子。 之后又去了刘老蔫家。 陈锋敲了敲那扇用破木板拼成的院门。 刘老蔫正蹲在灶房门口熬药。 走过来,开门看见是陈锋,他赶紧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把人往屋里让。 三个娃並排躺在炕上,陈云送来的碎花布襁褓洗得乾乾净净叠在枕头边上, 最小的那个正醒著咿咿呀呀地啃自己的拳头。 刘老蔫媳妇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声锋子来了,气色比出院那阵子好了不少,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陈锋在炕沿上坐下来,从隨身挎包里掏出一小包红糖和三间小婴儿的一副搁在炕桌上: “嫂子,这是云子让我捎来的。” 刘老蔫媳妇看著那包红糖和三件婴儿衣服,眼眶又红了。 她接过东西没说话,只是使劲地眨了眨眼。 刘老蔫蹲在门槛上搓著手,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挤出一句:“锋子,那三娃的名字,你能不能给起一个?” 陈锋听了这话,立刻摆了摆手, “刘叔,这事儿不合適。起名字是大事,得家里长辈来。 你和嫂子才是娃的亲爷爷亲母亲,我一个外人,隔著辈分呢,哪有我给起的道理。 再说我自个儿连个媳妇都没说上,给人家娃起名字,说出去让人笑话。” 第486章:二姐是不是被针对了? 刘老蔫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听陈锋说完,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吭声。 他低头盯著自己脚上那双露了棉絮的破棉鞋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才缓缓开口。 “我爹那年冬天掉进冰窟窿里,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他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他这辈子没啥本事,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给我起,刘老蔫这三个字是屯子里的人隨口叫出来的,叫了一辈子,叫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大號叫啥。 他让我將来有了孩子,一定找个有学问的人给娃起个好名字,別像他一样,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给后人留下。” 他抬起眼皮看著陈锋,眼眶没红,声音却有点发抖: “我这个人活了五十多年,地种不好,钱挣不来,儿子在煤矿挖煤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 这三个娃落了地,我又差点把儿媳妇的病给耽误了。要不是你垫钱送医院,要不是小雨天天过来送药,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 “你问我家里长辈在哪,我就是这家里最大的长辈了。可我认的字还没你家小霜多。 让我给娃起名,翻来覆去也就是刘大柱刘二柱刘三丫,跟屯子里那些叫了一辈子的名字一个样。 这三个娃的命是你捞回来的,名字也由你来起,將来他们长大了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谁起的,也知道该记著谁的情。” 炕上的刘老蔫媳妇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把脸从墙那边转过来,拿被角擦了擦眼角,哑著嗓子说了一句: “锋子,你就给起一个吧。他爷爷念叨了好几个晚上了,孩子爹起了几个名字,都是大花,狗蛋之类的。实在不好听。 孩子爷爷说你要是不肯起,他就去公社找那个写对联的老先生,可那老先生写的字我们一个也不认得,还不如你这个实在。” 陈锋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看了看炕上那三个挤在一起的小包裹。 两男一女,老大是个小子,脸圆圆的睡得正沉,嘴角还掛著一小滴奶渍; 老二也是个小子,比老大瘦一圈; 最小的女娃醒著,一双水润润地燕京望著他,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一下。 他伸手在小女娃的额头上用拇指背轻轻碰了碰,说: “老大叫刘念恩,老二叫刘念德,老三叫刘念安,恩德恩安,合起来就是恩德安,念著別人帮的好,守著本心,將来平平安安长大。” 刘老蔫把这六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念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站起来,然后朝著陈锋深深鞠了一躬。 陈锋赶紧起身扶住他的肩膀: “刘叔,你这是干啥,折我的寿呢。” 刘老蔫直起腰来,拿袖子使劲蹭了几下脸,转过身对著炕上三个娃说了一句: “念恩、念德、念安,听见没,你们仨的名字是锋子哥起的,长大了可得记著。” 旁边的刘老蔫媳妇把脸扭到一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没出声,只是把最小的念安往怀里搂了搂,拿被角擦了擦眼角又掖好襁褓的边角。 之后陈锋又去池塘转了一圈,池塘水面都结了一层薄冰,也看不到金沙堆积了多少, 希望等春暖花开的时候,这池里的金沙能给他个惊喜。 陈锋蹲在池塘边,拿树枝戳了戳那层薄冰。 水鬼早就不在这片水域活动了,天一冷它就缩回泥洞里冬眠, 连鱼都不抓了。 陈锋本想著趁冬天水位低,看看塘底的金沙到底积了多少,可现在这冰层虽薄,真要破开下去捞,又嫌太折腾。 “再等等。” 他把树枝扔在岸边。 黑风蹲在他脚边,歪著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冰面上那个窟窿,意识波动传过来:【老大,这底下有东西?】 “有,但现在不是时候。”陈锋站起来,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 “等开春吧,开春化了冻,再好好看看这池子底下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黑风摇了摇尾巴,跟在他后面往回走。 回到院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云正端著簸箕从灶房里出来,看见他进来,往他身后瞅了一眼。 “哥,你上哪儿去了?我刚去大棚那边找你,二柱子说你没在。” “去塘边转了转。”陈锋走到压水井旁边压了半盆水洗手,井水冰得刺骨,他搓了两把手就拿毛巾擦乾了。 “那塘子里有鱼吗?我看水鬼都不下去了。” 陈云把簸箕搁在窗台上,从晾衣绳上扯下围裙繫上,准备去做晚饭。 “有肯定是有的,就是冻得深了,躲在泥里不出来。” 陈锋走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陈云切酸菜。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声响,紧接著是陈霞特有的大嗓门: “哎哟我的天,你们是没看见,今天下午第二节体育课,赵红霞跑四百米摔了个狗吃屎,裤子膝盖上蹭破两个大窟窿,坐在地上哭得跟什么似的。” 陈雨跟在后面走进来,把书包搁在炕上,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 “人家摔了你还笑,二姐你这思想品德得补补。” “又不是我推的她,她自己踩到自己的鞋带上摔的,我笑两声怎么了。” 陈霞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半缸凉白开,抹了把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陈雪, “对了小雪,今天音乐课老师让你领唱那首《让我们盪起双桨》,你唱到一半怎么停了?” 陈雪放下书包,听见这话,抿了抿嘴唇才开口: “我唱到海面倒映著美丽的白塔那一句的时候,看见窗户外头有只花猫蹲在树杈上抓鸟,鸟没抓著,猫自己差点掉下来,我就笑场了。” 陈霜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那老师骂你没有?” “没骂,李老师也笑了。”陈雪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她让我明天早自习再领唱一遍。” “李老师就是偏心眼。”陈霞在旁边嘖嘖两声:“上回我上课说话,她拿粉笔头砸我脑门,砸得可准了。” “那是因为你在课堂上跟王涛比赛谁吹纸团吹得远。”陈雨翻开作业本开始写今天的算术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陈霞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没什么好辩的,於是转头找同盟: “小霜你说,二姐是不是被针对了?” 第487章:一个爱编排,一个爱告状 陈霜正拿橡皮擦本子上的错字,闻言头也没抬,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二姐,你要是上课不说话不吹纸团,老师也不会拿粉笔头砸你,我觉得老师砸得挺准的。” 陈霞气得嘴都歪了,伸手就要去挠陈霜的痒痒。 陈霜早有准备,把本子往怀里一抱,蹭地一下从炕上跳下来躲到陈锋身后,露出半张脸来冲她吐舌头。 “哥,你看二姐,她又想欺负我!” 陈锋正蹲在灶房门口拿菜刀削萝卜皮,被陈霜拽著棉袄后摆晃来晃去,手里的萝卜差点脱手。他把萝卜搁在案板上,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妹妹,嘴角动了一下: “你俩闹归闹,別碰翻灶台上的锅。”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诚扛著一捆竹竿走进来,竹竿是刚从后山砍回来的,手腕粗细,青皮上还沾著雪沫子。 他把竹竿靠在院墙根底下,拍了拍肩膀上的碎雪,朝灶房这边看了一眼。 陈云正好端著切好的酸菜从灶房里出来,两人的目光在院子里撞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 “周大哥,竹竿砍回来了?”陈云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院墙根底下翻了翻那捆竹竿,“这批竹子比上回那批粗。” “嗯,后山那片老竹林里的,挑的都是三年以上的老竹。” 周诚蹲下来,拿柴刀把竹竿上的枝杈削掉。 陈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周大哥,你这削竹竿的手艺,是不是当兵的时候学的?” “不是。”周诚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是小时候跟我爹学的。我爹是篾匠,编竹筐竹篮子的。后来他没了,这门手艺我就搁下了。” 陈云沉默了片刻,从窗台上拿过那个搪瓷缸子,倒了半缸热水,搁在周诚旁边的磨盘上: “喝口水歇会儿,这些竹竿又不急著用。” 周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缸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陈云的手背。 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下,陈云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红,周诚低著头灌了两口水,把缸子搁回磨盘上,又闷头削竹竿去了。 陈霞趴在堂屋门框上,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她捂著嘴偷偷笑了两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陈雨,压低声音说:“你看你看,两人闷葫芦……” 话没说完,就被陈雨一把捂住了嘴。 陈雨鬆开手,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地说:“二姐,你要是想让大姐今天晚饭少给你盛一块肉,你就接著说。” 陈霞立刻把嘴闭得紧紧的,还拿手指在嘴唇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这个动作是她在陈锋那儿学来的, 她觉得特別形象,每次做完都觉得自己的嘴巴真的被拉上了。 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围在八仙桌旁。 陈霜忽然问了一句:“大姐,你刚才给周大哥倒水的时候,脸怎么红了?” 满桌子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陈云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瞪了陈霜一眼: “吃你的饭,小孩子家家的瞎问什么。” 陈霜被瞪了也不怕,拿筷子夹了一块糖蒜放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 “我就是好奇嘛。二姐说大姐每次看见周大哥都脸红,我数了数,今天已经红了三回了。” “陈霜!”陈云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陈霜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说的,是二姐说的。” 陈霞正埋头扒饭,听见这话差点把嘴里的粉条喷出来,赶紧拿手捂著嘴,含含糊糊地辩解:“我什么时候说了,小霜你別血口喷人。” “你刚才在堂屋门口说的,我都听见了。” 陈霜一脸认真地举著筷子指证,“你还说大姐和周大哥两个是闷葫芦,” “陈霞!”陈云这回是真的恼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陈霞立刻把碗举起来挡在脸前面,从碗沿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陈锋:“哥,你管管大姐,她要打我。” 陈锋正夹了一块蒜泥白肉往嘴里送,闻言慢条斯理地把肉嚼完了咽下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俩一个爱编排,一个爱告状,半斤八两,谁也別告谁的状。” 陈霞和陈霜对视一眼,同时瘪了瘪嘴。 沈浅浅低著头,假装专心吃饭,但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陈锋拿余光扫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面前那碟炒鸡蛋往她碗边推了推:“別光喝汤,多吃点菜。” 沈浅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乾净,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周诚从始至终没说话,闷头扒饭。 要不是陈云就坐在他对面,能看到他耳根子也泛著不易察觉的红。 吃完饭,陈霞和陈霜被陈云撵去洗碗。 陈霞站在灶房门口,腰上繫著那条碎花围裙,两只手各抓著一只油腻腻的碗,在水盆里来回涮。 她涮了两下就不耐烦了,把手里的碗往水里一墩,扭头朝堂屋里喊了一嗓子。 “大姐,咱家什么时候能买个能洗碗的机器啊?每天吃完饭就洗碗,吃完饭就洗碗,我的手都快泡成泡椒凤爪了。” 堂屋里, 陈云正拿著帐本和算盘,跟沈浅浅对今天的代销点收入。 听见这话,她头也没抬,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回了一句: “什么洗碗的机器?那是外国人用的东西,咱家哪有那閒钱。”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富到有那种閒钱嘛。”陈霞把手从水盆里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泡得发白的指尖,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都洗了快一年的碗了,从我哥开始搞养殖场我就开始洗碗,现在大棚都盖到五十座了,我还在这洗碗。 等我將来发了財,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台能自己洗碗的机器,然后天天吃手抓饭,一个碗都不用洗。” 陈霜蹲在旁边拿干抹布擦洗好的碗,擦完一个摞在灶台上,再拿起下一个,动作比陈霞认真得多。 她听见陈霞的话,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纠正: “二姐,手抓饭也要洗手的,你总不能连手都不洗吧?要是上完厕所都不洗手,那吃饭的时候岂不是要窜味了?” “……”陈霞一脑门的黑线。 她口味没那么重! 第488章: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陈霞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缓过来,最后把手从水盆里捞出来甩了甩水珠,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嘟囔了一句: “那就连手带碗一起洗,反正我以后肯定要发明一个能自己洗碗的机器,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霞光一號全自动洗碗机。” 陈霜把最后一个碗擦乾净摞好,从板凳上跳下来,一边解围裙一边说: “二姐,你先把今天的碗洗乾净再说发明的事吧。你那碗涮了两下就撂盆里了,碗底还有饭嘎巴没洗乾净呢,回头大姐看见了又要骂你。” 陈霞低头往水盆里瞅了一眼,果然有一个碗的底部还黏著几粒干硬的米粒, 拿手指甲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她嘆了口气,把手重新伸进水盆里,认命地继续涮碗。 院子里传来黑风低沉的叫声,紧接著是陈锋从后院走回来的脚步声。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个刚从地窖里取出来的大白萝卜,萝卜尾巴上还带著潮润的泥土。 他把萝卜搁在灶台上,走到八仙桌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搁在桌上。 “这是芝麻糖,你们几个分著吃,別一次吃完,留著明天上学的时候揣两块。” 陈霞在灶房里听见芝麻糖三个字,手里的碗也不洗了,湿淋淋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就跑出来,伸手就要去拿。 陈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先把手擦乾净。” 陈霞缩回手,跑去拿毛巾擦了手,再回来的时候陈霜已经比她快了一步,从油纸包里捏了两块芝麻糖出来,一块叼在嘴里,一块搁在手心里用油纸托著,怕掉渣。 陈霞也不甘示弱,拿了三块,被陈锋一个眼神瞪回去,只好又放回去一块,悻悻地噘著嘴:“小霜都能拿两块,我为什么只能拿两块?” “小霜洗碗比你认真。”陈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陈霞被瞪了一眼,也不恼,捏著芝麻糖坐到炕沿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咬了一小口糖,含含糊糊地感慨: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洗碗洗得认真比什么都强。” 陈霜已经把两块芝麻糖都吃完了,正拿手帕擦手指头上的糖渣,闻言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纠正: “二姐,你这话不对。洗碗洗得认真只是加分项,你平时上课吹纸团、揪王涛的耳朵、往赵红霞书包里塞蚂蚱,这些减分项太多了,光靠洗碗拉不回来。”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陈霞被噎得直翻白眼,把剩下半块芝麻糖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松鼠,含含糊糊地嘟囔: “陈小霜你这张嘴,將来哪个婆家敢要你。” “我將来要当法官的,”陈霜把沾了糖渣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桌角,从炕沿上跳下来,“法官靠嘴吃饭,不用靠婆家。” 陈锋正喝水,听见这话差点呛著。 他放下缸子,伸手在陈霜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陈霜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上回你说『程序上的事谁也拦不住』,就那个语气,跟我刚才说法官靠嘴吃饭一模一样。” 陈霞在旁边哈哈哈笑了起来:“我说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哥你完了,你教出个小讼师来了!” 陈锋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陈霜。小丫头仰著脸看他,一副我说得不对吗的表情。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行,將来考大学,当律师,专门跟人吵架。” 听到这话,沈浅浅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当律师就是为了专门跟人吵架? 而陈霜没觉得有啥问题,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浅浅沉默了。 果然, 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陈锋站起来去开门。 月光底下,许大壮站在院门口,手里拎著一个柳条篮子,篮子里装著十几颗圆滚滚的冻秋梨。 “锋子,你嫂子今天从娘家带回来的冻梨,给你们家几个丫头尝个鲜。” 许大壮把篮子递给陈锋,却没急著走,从兜里掏出旱菸袋装了一锅烟,吧嗒了两口,才斟酌著开了口,“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陈锋把人往院里让,递了张板凳过去。 许大壮在板凳上坐下,烟锅子夹在指缝间,明灭了好几下才接著说。 “这不眼瞅著就要进腊月了嘛,屯子里各家各户都在猫冬。往年猫冬,大伙就是蹲在炕头上打牌、扯閒篇、睡大觉,一整个冬天就这么白白耗过去了。 可今年不一样,你那五十座大棚立在那儿,刘老三和二柱子他们几个天天在里面忙活,一天挣一块多钱,屯里的人看著能不眼热吗。” 他嘬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被院里的风吹散了,继续往下说: “这几天有好几户人家来找我,让我问问你,大棚里还有没有活能干。哪怕不是种菜的技术活,就是扛煤、搬草苫子、扫雪这些力气活也行。 大家都想趁著冬天挣几个现钱,过年给家里孩子添件新衣裳,买两斤肉包顿饺子。” 陈锋听完许大壮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五十座大棚,日常维护需要的人手其实已经饱和了。 刘三和二柱子各带一组人,值夜班的有刘老蔫和另外两个老光棍, 再加上陈雨负责技术、沈浅浅负责帐目、周诚负责机械设备维护,整个体系运转得还算顺畅。 如果贸然往里塞人,不光是工钱开支的问题, 人多了管理成本也会跟著往上涨, 搞不好反而拖累效率。 但他也清楚,许大壮说的是实情。 靠山屯这地方,一入冬就等於按了暂停键。 男人们蹲在炕头上抽旱菸,女人们围著火盆纳鞋底,孩子们缩在被窝里数房樑上的蜘蛛网。 一年到头,就指著秋天打的那点粮食过活, 不到开春没活干,不到开春没钱挣。 这种日子他前世过了二十多年,太清楚那种手心朝上的滋味了。 “许叔,活倒是有一个。”陈锋转身看著许大壮,“但不是在大棚里。” 第489章:祭山 许大壮抬起眼皮,烟锅子停在嘴边。 “煤城那边的煤价,一到冬天就往上涨。公社往年都是从县里煤建公司拉煤,平价煤是有指標的,议价煤又贵得离谱。 可我知道煤城建矿那边有个废矿堆,堆了好些年的煤矸石,里面掺著不少能烧的半煤半矸。” 陈锋拿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示意废矿堆的位置, “煤矸石不算煤,不在统购统销的目录里,拉回来筛一筛、掺在好煤里烧,火头不比纯煤差,价钱却便宜一半还多。” 许大壮把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组织人上煤城拉煤矸石?” “对。”陈锋点了点头, “不光是大棚烧的煤,各家各户过冬烧的煤,都可以用这个法子。咱们出一趟车,拉回来十几吨煤矸石,屯子里按户分,剩下的我大棚里用。 这样既能给大伙省下买煤的钱,干活的人也能挣一份工钱。出车的,装车的,卸车的,筛煤的,每一道工序都要人。一趟活干下来,一个人能分个三五块钱。” 许大壮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法子好,既给大伙省了钱又给大伙找了活,一举两得。你说怎么干,我这就去叫人!” “先別急。”陈锋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这事得先跑手续。煤矸石虽然不在统购统销目录里,但毕竟是从矿上拉出来的东西,没有公社的介绍信,人家矿上不会让咱们进。 另外,煤城离咱们这儿小二百里地,来回得两天,路上得住一宿。人手,车辆,乾粮,住宿,都得提前安排妥当。” 许大壮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事不能瞎干。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开介绍信,车辆的事……” “车辆的事我来办。”陈锋接过话头, “拖拉机拉不了重载,得用我那两辆吉斯重卡。一辆车能拉七八吨,两辆车一趟就是十五六吨,够屯子里烧一阵子了。” 许大壮走了以后,陈锋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他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心思。 拉煤矸石这事,不光是为了给屯子里的人找活干、省煤钱。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批靠得住的人,在需要的时候能顶上去。 如果有一批壮劳力因为拉煤矸石的事聚在一起,平日里在大棚区进进出出,夜间也能借著筛煤的名义轮班值守,那就不一样了。 外人摸不清大棚区夜里到底有多少人,动手之前就得掂量掂量。 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是为了拉煤,实际上是把防守的网撒得更密一些。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煤城。”陈锋把手上沾的梨汁在裤腿上蹭了蹭,朝堂屋里说了一句。 陈云正手里端著一摞盘子往灶房走,听见这话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去煤城?来回小四百里地呢,哥你一个人去?” “不一定,看许叔那边能找到几个人。”陈锋靠在门框上,把明年的打算在心里又盘了一遍。 草莓和无籽西瓜如果能种出来,光靠省城的供销社消化不了,得往更远的地方铺货。 煤城是工业重镇,矿工多、购买力强、 冬天缺新鲜水果,正好是个现成的市场。 这趟去拉煤矸石,刚好顺道摸摸煤城那边的行情。 沈浅浅直接道,“煤城那边如果有供销社或者国营饭店对草莓感兴趣,咱们可以提前签意向合同,等草莓一上市就直接发货,省了中间周转的时间成本。” 陈锋嘖了一声。 心里暗嘆这丫头的脑子確实好使。 光凭许大壮来的那几句话,就已经把他的打法推导得八九不离十。 这种级別的洞察力,放到后世的商业諮询公司里,一小时諮询费少说得五位数起步。 这还没说几句话呢,就听到外面嘰嘰喳喳的声音响起。 不少村里人一窝蜂都来陈家了。 只要不下雨下雪,陈家每天晚上都热闹极了。 毕竟是村里唯一有电视的家庭。 是半个村子的宝贝疙瘩。 虽说白天没信號,但这大晚上的,只要那屏幕一亮,那就是过年。 可是,这宝贝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 大妹陈云看到人又来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 “这才看了半个月,电费就干进去两块多。照这么个看法,这一冬下来,够买半头猪了。” 二妹陈霞听见这话,说道, “姐,那能怪我们吗?一到晚上,半个屯子的人都挤在我们家,那灯泡子得点好几个,电视还得开著。” 陈云虽然心疼钱,但也明白,这电视买回来就是让人看的。 聚的是人气。 但这钱確实流水似的往外淌。 听到动静,西屋的门帘子一掀,陈锋走了出来。 手里端著个大茶缸子,他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大妹,笑了笑。 “云子,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老五咋样?我刚怎么听到她咳嗽了?” 提到老五,气氛顿时压抑了几分。 三妹陈雨正手里拿著根银针,在自己的虎口穴上比划著名找感觉。 听见大哥问话,她放下针,轻声说道: “哥,老五那是冬燥。虽然屋里暖和,但火墙烧得太干,她肺气本来就虚,受不住这燥气。 金爷爷给的方子倒是管用,就是缺了一味润肺的引子,说是要用野蜂蜜,还得是那种在大山深处、经了霜的岩蜜,那才润。” “岩蜜?”陈锋眉头微皱。 这大冬天的上哪找蜜去? 蜜蜂都冬眠了。 除非能找到那种掛在悬崖峭壁上,没被黑瞎子掏乾净的老蜂巢。 “行,我记下了。”陈锋喝了口水, “明儿一早我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顺便打两只野鸡回来。” 正好他也要去北坡看看那几个套子。 再说,若是大雪封山了,不能他们吃肉,也得给山里的朋友留口吃的。 这个朋友,不仅仅是那些野兽,更是他对这片大山的敬畏。 老猎人都有个规矩。 在大雪封山前往山神庙或者老树洞里放点肉,算是祭山,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第490章:貂熊/倒得快/飞飞 翌日, 陈锋换上了那身厚实的劳动布衣服,绑腿扎得严严实实,脚上是一双特製的牛皮底大头鞋,防滑又耐磨。 那把56半自动被他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十发子弹压得满满的。 除了枪,他还带了一把侵刀,一个背包,一捆麻绳,还有几个特大號的麻袋。 “黑风,白龙,幽灵。” 一声招呼,三条原本趴在狗窝里避风的大狗立马窜了出来。 这大冷天,狗也懒, 但一听要进山,那股子野性瞬间就觉醒了。 一人三狗出了村。 这一路,陈锋走得很慢。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寻找猎物,而是仔细查看著山林里的每一个变化。 这一切在【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都变成了清晰的信息。 嗡。 墨卷展开,灰白色的世界里,几条淡淡的气运线在林间穿梭。 有野鸡的,有兔子的,甚至还有一条极细的,属於黄鼠狼的黄色线条。 但陈锋都没动。 大冷天的,野兽活著也不容易,留著它们繁衍生息,明年才有得打。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那是他之前下套子的地方。 套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套子被触发了,但只留下了一撮灰色的毛。 “跑了?”陈锋蹲下身,捻起那撮毛看了看。 毛色灰白,根部发黑。 “是狐狸。” 陈锋开启墨卷,顺著那残留的气息看去。 只见一条淡红色、极其狡猾且断续的气运线,顺著山脊往上延伸,最后消失在一片乱石岗子里。 这是一只老狐狸。 它触发了套子,但反应极快,硬是挣脱了,或者说是它识破了陷阱,故意触发布置,把诱饵给叼走了。 “有点意思。”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山里的东西,那是越老越精。 跟这种对手过招,比直接一枪崩了它有意思多了。 “黑风,闻闻。” 黑风凑过来,嗅了嗅那撮毛,然后对著乱石岗的方向低吼了一声,眼神里带著股子不服气。 “汪,老大,它在上面嘲笑我们!” 陈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 “別急,今儿个我们不抓它,等开了春,我们再跟它好好玩玩。” 陈锋把那几个馒头掰碎了,撒在套子周围,然后把套子都收了起来。 这就是养猎。 不能赶尽杀绝,得让这些野物觉得这地方有吃的,却又没那么危险, 它们才会留下来,繁衍后代。 等到需要的时候,这里就是天然的肉库。 另外一边,陈家五个丫头也已经醒来了。 大妹陈云穿著件蓝布碎花的夹袄,腰里繫著围裙,正站在大案板前和面。 是一盆白面发得暄腾腾的。 今儿准备做糖三角和发麵大饼。 三妹陈雨坐在炕桌旁,手里捧著那本都要被翻烂了的《汤头歌诀》,旁边还摆著个小蒜臼子,里面是刚捣碎的川贝和枇杷叶。 那是给老五陈霜准备的。 老五这孩子,一到这大冷天,气管子就爱发紧,虽说吃了熊胆好了不少,但那就是个去根的慢功夫,平时还得靠这温补的方子养著。 “咳咳。” 被窝里伸出一只小手,老五陈霜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脸因为炕烧得热而有些红扑扑的: “三姐,我想吃糖三角,不想喝药汤子。” 陈雨放下书,把被角给她掖了掖,轻声细语却不容置疑: “不行,金爷爷说了冬藏精,这时候最是补底子的时候。你先把这药汤子喝了,等糖三角出锅了给你尝一个。” 陈霜这才起来把药汤子乖乖喝了。 而另外一边,陈锋在山上继续走。 没走多久,【山河墨卷】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发现猎物的震动,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著警示意味的红光闪烁。 在那茫茫深山的深处,有一条诡异的、紫黑色的气运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村子这边移动。 那线条並不粗壮,甚至有些细长,但透著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气和贪婪。 那不是普通的野兽。 “那是啥玩意?”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嗡。 隨著陈锋集中注意力,那条气运线旁边浮现出一行模糊的水墨字: 【目標:狼獾(俗称貂熊/倒得快)】 【状態:极度飢饿、狡诈、追踪中】 【距离:一千二百米】 【弱点:腹部软肋(极难命中,皮毛坚韧如铁)】 【威胁等级:极高(此獠极其记仇,且正在追踪家畜气息)】 “狼獾?!”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在长白山那是传说的存在,老猎人叫它“飞飞”,也叫“倒得快”,意思是它跑起来像飞一样,而且这东西心眼极多,比狐狸还精,比狼还狠,比熊还赖。 它个头不大,介於狗和熊之间,但力大无穷,敢从狼嘴里抢食, 甚至敢攻击落单的猎人。 最要命的是,这东西报復心极强,一旦被它盯上,那就是不死不休。 老猎人管这东西叫山神爷的看门狗,一辈子能碰上一回就算烧高香了。 他摸了摸挎包里的五六半自动,又看了看蹲在碎石坡上蓄势待发的黑风,自言自语了一句:“老话说心诚则灵,我可没说不打主动送上门的。” 他取下五六半自动,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弹仓。 子弹是出发前刚压的,弹头上刻了十字槽。 这玩意儿打进肉里会炸开,对付狼獾这种皮糙肉厚的硬茬,普通弹头跟挠痒痒差不多。 【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条紫黑色的线条已经停下了。 它似乎察觉到了陈锋的到来,那种属於顶级掠食者的直觉让它选择了埋伏。 它就藏在一棵倒伏的巨大枯木后面,身体几乎和黑褐色的树皮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有金手指,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还会打伏击。”陈锋冷笑一声。 他没有贸然靠近。 狼獾的速度极快,爆发力惊人,要是被它近身,那一爪子能把人的肚子划开。 碎石坡下面是一道乾涸的河沟,沟底铺著拳头大的鹅卵石,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榛子棵和刺玫丛。 狼獾正在河沟里翻石头,拿前爪扒开一块圆石,低头舔石头底下的虫蛹。 这东西天生短粗壮实,四条腿像四根矮墩墩的柱子,踩在鬆动的鹅卵石上连晃都不晃一下。 陈锋趴在一棵合抱粗的老红松后面,把枪管架在一截枯枝上,透过瞄准镜观察狼獾的动向。他数著狼獾的动作节奏,等它翻石头。 低头舔虫蛹的那个空档。 那个空档很短,但足够开枪。 就在他手指搭上扳机的瞬间,黑风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河沟下游,把退路堵死了。 陈锋从瞄准镜里看见黑风压低了前肢,缓缓伏下身子,脊背拱起一道流畅的弧线,四条腿交替踩著碎石子,极轻极稳地往前退进了两步,在一丛枯了半截的刺玫后面停下, 侧头望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白:你开第一枪。 陈锋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惊飞了枯枝上的两只松鸦。 子弹击中了狼獾左后方的鹅卵石,碎石飞溅,打在狼獾厚实的后腿上。 那东西猛地抬起头,没有像狍子那样惊慌乱窜,只是往枪声相反的方向斜窜了两步, 贴著河沟的陡坎一个急转弯,速度骤然爆发。 四条短腿在鹅卵石上连点,眨眼间就窜出去三十多米。 陈锋第二枪没来得及开。 这东西变向太快了,快得完全不符合它那个粗壮体型该有的灵活性。 难怪老猎人管它叫飞飞。 它不是跑,是在贴著地面飞。 但黑风比它更快。 在狼獾急转弯的瞬间,黑风已经从刺玫丛后面窜了出去。 它没有直线追赶。 狼獾在河沟里跑,黑风在沟沿上跑,居高临下,每一步都比沟底少绕一个弯。 两条影子一上一下,在乾涸的河沟里拉开一道追逐线。 黑风跑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坎前,没有丝毫减速,两条后腿在坎沿上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凌空跃起,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地时四爪同时抓地, 正好截在狼獾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狼獾猛地剎住,四只短腿在鹅卵石上犁出两道浅沟。 它终於不再跑了,转过身来,把前半身微微压低,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黑风没有退,也没有贸然扑上去。 它围著狼獾慢慢转圈,四条腿交替迈动, 它在等。 等陈锋的第二枪,也在等狼獾先露出破绽。 狼獾忽然往左侧虚晃了一下。 黑风立刻往右移动,封住它的退路。 但狼獾这一下是假动作。 它虚晃之后根本没有往左跑,而是猛地转身,朝著黑风原先蹲守的位置直衝过去。 那一瞬间的爆发力极其恐怖,短粗的腿在碎石上一蹬,整个身子贴著地面窜出去。 黑风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启动,从侧面斜插过去,在半途中截住了狼獾的去路。 一獾一狗在河沟里扭打在一起,皮毛和碎石混成一片乱影。 狼獾张嘴就咬。 它的咬合力极其惊人,一口咬在黑风的左前腿上,黑风吃痛,却没有后退,反而借著被咬住的那条腿的支点, 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狼獾的肩胛上,硬生生把它摁得矮了半截。 第491章:这短腿怪归我! 狼獾的尾巴又粗又蓬,扫在黑风脸上,黑风甩了甩头,张嘴咬住狼獾后颈上厚实的皮毛。 咬是咬住了, 可狼獾那层皮又厚又韧,底绒密得跟毡子似的,黑风的犬齿只咬进去一小半, 根本触不到要害。 狼獾猛地一甩脖子,从黑风嘴里挣脱出来,扭头又往它前腿上补了一口。 黑风鬆开嘴,往后跳了一步,甩了甩被咬疼的左前腿,低头看看自己腿上的牙印,又抬头看看那只矮墩墩的狼獾,喉咙里发出一串气急败坏的呜呜声。 它能追上狍子,能咬死野猪,但眼前这个矮脚货皮厚得跟穿了盔甲似的,跑起来还带拐弯——明明腿那么短, 窜起来却像个成精的毛球, 一扭一扭的,怎么都按不住。 这短腿怪跑起来的姿势也太气人了, 屁股一扭一扭的,它明明快追上了, 那东西一拐弯又窜出去老远! 陈锋端著枪从红松后面走出来,枪口锁定著狼獾的后脑。 就在他准备扣扳机的当口, 脑海里忽然炸开一声低吼,又急又冲。 【老大你別开枪,这短腿怪归我!】 黑风的意识波动直接灌进脑子里,带著一股闷气,还混著点委屈。 它上回正经打架还是跟著去野猪岭那次,之后就一直窝在院里看家,天天除了逗墨点就是看大公鹅跟紫貂打架, 堂堂一条虎斑犬王,沦落到跟家禽抢戏份, 说出去都丟狗脸。 今天好不容易在山里碰上个硬茬,陈锋要是抬手一枪崩了,那它就彻底沦为观眾了。 陈锋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半寸,压低声音朝沟沿那边喊了一句: “你確定?这东西皮厚,咬不动別硬撑。” 黑风没回话,直接用行动答了。 它从刺玫丛后面无声地滑出去,四条腿交替踩著碎石,脊背拱成一道拉满的弧,尾巴平贴在身后纹丝不动。 那姿態跟平时在院里跟墨点闹著玩完全是两回事。 不是扑,是潜,每一步都在蓄力,每一步都离猎物更近一步。 它在意识里又补了一句, 【老大你放心,它皮厚归皮厚,转身慢。它那短腿没我长,翻石头没我快,跑直线还行,拐弯的时候屁股晃得跟喝醉了似的。我从右边绕它,右边有碎石堆,它转不过来。】 陈锋没再拦。 他把枪管架回枯枝上,枪口始终跟著狼獾移动,但没有扣扳机。 黑风既然把打法都算好了,那就让它先上。 他朝幽灵和白龙打了个手势: “你们俩守住沟口,別让那东西跑了,先让黑风上,它憋了一个月了。” 幽灵看了白龙一眼,两条狗默默退到河沟两端蹲下。 幽灵嘴皮子微微掀起,露出一线白牙。 不是愤怒,更像在看戏。 狼獾还在沟底翻石头,拿前爪扒开一块卵石,低头舔石头底下的虫蛹。它完全没察觉黑风已经从它身后绕过来了。 直到黑风踩碎了一小块风化的碎石,狼獾才猛地抬起头。 那双小眼睛在黑风身上停了一瞬,四只短腿在卵石上同时发力,整个身子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斜刺里窜了出去。 动作之快,完全不讲物理道理。 矮墩墩的一坨,贴著地面飞起来,眨眼就窜出去三十多米。 黑风几乎是同时启动。 它没有直线追赶,狼獾在沟底跑,黑风在沟沿上跑,居高临下,每一步都比沟底少绕一个弯。 两条影子一上一下, 在河沟里拉开一道追逐线。 跑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坎前,黑风没有丝毫减速,两条后腿在坎沿上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凌空跃起,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 落地时四爪同时抓地,正好截在狼獾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狼獾猛地剎住,四只短腿在卵石上犁出两道浅沟。 它转过身来,前半身微微压低,喉咙里发出一声粗糲的咆哮。 那张短而宽的脸上满是旧伤痕,一看就是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 左边缺了一小块耳廓,右眼上方有道陈年旧疤。 那是跟猞猁抢食时被抓的。 黑风没有贸然扑。 它围著狼獾慢慢转圈,四条腿交替迈动,每一步都踩在狼獾准备发力的间隙上。 狼獾往左虚晃了一下,黑风立刻往右封; 狼獾往右虚晃,黑风又往左堵。 两个来回之后,蹲在沟口看戏的幽灵尾巴不扫了,耳朵竖起来了。 它看到那短腿怪在打假动作。 果然, 狼獾第三次虚晃之后根本没有变向, 而是猛地转身朝黑风原先蹲守的位置直衝过去。 但黑风比它更快。 在狼獾转身的瞬间它已经动了,从侧面斜插过去,在半途中截住了狼獾的去路。 两个沉甸甸的身体撞在一起,在卵石上滚成一团。 狼獾张嘴就咬,一口咬在黑风的左前腿上。 黑风吃痛,不退反进,借著被咬住的那条腿当支点, 把自己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狼獾的肩胛上,硬生生把它摁得矮了半截。 獾皮又厚又韧,底绒密得跟毡子似的,黑风的犬齿只咬进去一小半,根本触不到要害。 狼獾猛地一甩脖子,从黑风嘴里挣脱出来,扭头又往它前腿上补了一口。 黑风鬆开嘴,往后跳了一步,甩了甩被咬疼的左前腿, 低头看看自己腿上的牙印,又抬头看看那只矮墩墩的狼獾, 喉咙里发出一串气急败坏的呜呜声。 它在意识里朝陈锋吼了一嗓子,那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头,跟小孩打架吃了亏找大人告状一模一样: 【老大,这短腿怪不讲武德!它刚才往左晃了两下都是假的。它晃完就跑,我差点没剎住!它那个假动作太逼真了,连尾巴都在晃,我以为它真要往左跑!】 陈锋靠在红松树上朝沟底喊了一声: “你腿长它两倍,跑不过它不丟人。它那招叫虚晃一枪,是跟猞猁学的,猞猁在山里打食也这么晃。 你別跟它比假动作,比真本事。绕它右边,右边有碎石堆,它转身慢。” 黑风甩了甩脑袋,重新压低前肢,绕著狼獾慢慢转圈。 这次它学聪明了,不再从正面硬扑。 正面咬不动,那层皮跟穿了盔甲似的。 它专挑狼獾转身慢的右侧进攻,每一次扑击都在狼獾扭头之前就跳开。 狼獾被他绕得烦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朝黑风挥过来。 黑风不退反进,趁著狼獾人立的空档,一头扎进它腋窝底下, 从下往上狠狠撞在狼獾的下巴上。 这一撞力道极沉, 狼獾仰面翻倒在卵石上,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露出肚皮上顏色稍浅的灰色软毛。 黑风趁势扑上去,前爪死死按住狼獾的胸脯,张嘴咬住它喉管上方最薄的那块皮。 狼獾拼命挣扎,后腿在黑风肚子上蹬了好几脚,黑风就是不鬆口。 一獾一狗僵持了十几息的工夫, 狼獾的挣扎终於慢慢弱了下去。 黑风鬆开嘴,昂著头在河沟里踱了两步,左前腿上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但它那副模样分明不是在炫耀胜利。 它是真的在生气。 它用鼻尖推了推那只已经半死不活的狼獾,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呜声,骂骂咧咧地, 【这矮脚怪刚才那个假动作太脏了, 晃了两回都是假的,第三回它都封到位了,结果那东西甩甩尾巴直接从它襠底下钻过去了, 打了这么多年架,从野猪到马鹿,还没哪个对手用这么埋汰的招数。】 幽灵从沟口的大青石上跳下来,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狼獾跟前,低头闻了闻,又绕著它转了一圈, 在意识里给了句评价,这短腿怪的皮是真厚,你咬的那几口全卡在脂肪层上了,连肌肉都没碰著。 它喉管上那道口子是被你撞翻之后才露出来的。 严格来说不是咬死的,是撞死的。 黑风回头瞪了它一眼后,用鼻尖推了推那只已经被咬得半死不活的狼獾, 確认这短腿怪確实不再动了,才转过头朝陈锋吼了一嗓子。 陈锋走过去,然后蹲下来检查黑风左前腿上的伤口。 牙印还在,但入肉不深,回去拿药酒揉一揉,不出几天就能好。 他拍了拍黑风的后颈:“这狼獾皮厚,回头让给你拿獾皮编个护颈,省得下回再碰上这种皮厚的你吃亏。” 看完黑风的伤口,陈锋走到狼獾面前。 看著这只比普通狼狗还大一圈的怪兽,蹲下身,摸了摸狼獾的皮毛。 这皮子是极品,毛长绒厚,不沾雪不沾水,做成帽子或者皮袄,那是真正的御寒神器, 比紫貂都暖和。 而且这东西的骨头泡酒,那是治风湿的绝品。 打了只飞飞,也算祭旗了。 这种皮子要是剥好了,做一顶护耳帽或者一副护膝,零下四十度都灌不进风。 又检查了獾牙。 四颗犬齿完好,牙根泛著陈年琥珀色,搁在收购站至少能换一张拖拉机轮胎的票。 这东西浑身上下最值钱的是皮。 肉酸,人吃不了,但拿回去给大毛它们三个磨牙正好。 陈锋拿侵刀在狼獾后颈上划了一道口子,手法跟剥兔子皮差不多。 从后颈开口,顺著脊背往下走刀。 整张皮剥下来摊在碎石上,里子朝上,血丝均匀地分布在皮板上,没有一处破损。 黑风最后那一撞確实利索,没在皮子上多留一个窟窿。 他把皮卷好,和骨头一起拿麻绳捆结实了,掛在背包外面。 狼獾的肉被他切成几大块,用油纸包好塞进挎包里。 內臟留给山里的清道夫。 乌鸦,狐狸,黄鼠狼,谁捡著算谁的。 这是山里人的老规矩,打了猎物不能吃独食,得给山神爷留一份。 第492章:被群狼包抄 做完这些,陈锋在河沟里找了个背风的石窝子,捡了一堆枯松枝,点了一小堆火。 他拿侵刀削了三根松枝,把狼獾的那颗心穿在中间那根上,搁在火堆旁边烤。 肉在火上滋滋地冒著油, 他蹲在火堆前,从挎包里掏出黄米糕, 掰成三份, 一份搁在火堆正前方, 一份搁在河沟上游, 一份搁在下游。 “山神爷,今儿这事儿是我不地道。说好了上山只祭山不杀生,碰上个值钱的没忍住。” 他把穿狼獾心的那根松枝从火堆旁拿起来,搁在两块石头中间, 让那颗烤得半熟的心正对著歪脖子老榆树的方向, “这东西我先替你收了,等下了头场大雪,我扛半扇狍子来还。” 陈锋把狼獾心搁好, 站起来把一堆土踢到火堆上把火灭了, 又拿松树枝把地上的炭灰扫散,確认没有火星子了,才背起背包和枪继续走,顺著山崖往上爬了一段。 因为【山河墨卷】显示,在这山崖的缝隙里,有一团微弱的金黄色光晕。 那不是金子,那是岩蜜。 黑风跟在他左后方,幽灵和白龙跟在最后面。 陈锋跟著提示翻过一道矮坡,面前豁然出现一片向阳的乱石崖。 崖壁不算高,但接近顶部的位置有道裂缝,裂缝口子上糊著一层深褐色的东西。 远看像被烟燻过的树皮, 走近了才能看清是蜂蜡混著树脂,年深日久结成了一道不透水的封门。 封门边缘有几道抓痕,从抓痕的宽度看是熊。 大概那头熊还没把封门扒开就被別的什么事打断了,或许是被狼獾引走的,又或许是碰上了巡山的护林员。 “黑风,守好下面。” 陈锋把背包和枪卸下来搁在崖壁底下,只带了侵刀和一卷细麻绳。 他踩著崖壁上的石缝往上攀。 这道崖对他来说跟爬梯子差不多。 他拿侵刀沿著封门边缘小心地撬开一道口子。 果然, 在一个避风的石缝里,掛著一个脸盆大小的蜂巢。 虽然蜜蜂都冻僵了,但那巢里却流淌著琥珀色的蜂蜜,那是经过了一夏天百花酿造,又经过秋霜凝结的精华。 “老五的药引子有了。” 陈锋小心翼翼地割下半块蜂巢,用油纸包好,小心地放进背包里。 之后一人三狗慢悠悠的回家。 在到快要下山的路上,陈锋,陈锋后背一紧,黑风,幽灵,白龙也同时对著一个方向炸毛似的低吼。 陈锋没动,手指却已经搭上了56半的枪身。 黑风的耳朵朝前竖著,鼻尖冲北边的灌木丛一点一点的。 幽灵和白龙也都停了动作,三条狗六只眼全盯著一个方向。 白龙的尾巴夹了半截,幽灵前腿绷得紧梆梆的。 陈锋知道是有硬茬子来了。 很快有肉垫的脚掌落地声传来。 而且,不止一个。 陈锋脑海中的【山河墨卷】疯狂预警。 在距离他大约八十米的一片灌木丛后,有五只灰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移动著。 是狼! 陈锋的心头一紧。 通常狼是群居动物,但这五只体型不算太大,看起来有些消瘦,毛色也暗淡无光, 应该是食物匱乏出来觅食。 看它们的前进的方向,居然靠山屯的后山边缘! 十一月的老林子,食物已经开始短缺了。 这时候的狼最不好对付,饿急了眼,比平时胆子大,也比平时更精。 “春怕熊,冬怕狼,秋天野猪赛霸王。” 如果不处理,这五只饿狼一旦摸进村子,不管是咬死了队里的牲口,还是伤了人,那都是塌天大祸。 打头的是一只灰背公狼,肩胛骨高高隆起,毛色发深,耳朵上一道旧伤豁了口子。 它停在灌木丛前三丈远的地方,尾巴平著端,眼珠子是浅琥珀色的,正正地盯著陈锋。 不带躲闪的。 这不对头。 陈锋心里打了个突。 正常狼见著人,头一个反应是跑,或者至少是躲著观望。 这么直挺挺站出来的,要么是饿疯了,要么是有算计。 狼这种东西,铜头铁骨豆腐腰,最擅长配合围杀。 想到这,他余光扫了一下边上。 不对,狗还在身边,狼不该这么直接。 念头刚转完,眼角瞥见左边山坡上的矮松林里,有东西晃了一下。 陈锋没转头,只用眼皮子往那边带了一眼。 那动作停了。 灰濛濛的一团,藏在松枝中间,要不是正好那一下晃动,根本看不出来。 他后背的汗毛炸起来了。 这不是五只,是六只。 这五只是明的,还有一只藏在侧翼。 这不光是要围,是要先亮出一部分兵力引住他,再留一支偏师打侧后。 这不是畜生打架的路数,这是打仗的章法。 “以正合,以奇胜。” 这帮畜生成精了。 黑风在压著嗓子。 幽灵和白龙分列两侧,三条狗自动形成一个三角,把陈锋裹在中间。 陈锋脑子转得飞快,但手指头比脑子还稳,56半的保险已经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他没急著端枪。 这时候端枪,等於告诉对方自己这边虚了。 狼这东西精得很,你越急,它越知道你有底牌亮不出来。 陈锋慢慢把侵刀从腰间解下来,插在右脚边的冻土里,刀把朝外,伸手就能够著。 然后才端起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护圈外头。 而且五只正面、一只侧翼,狗跟狼一打起来就是乱战, 枪在这种近距离混战里不好使,弄不好伤著自己的狗。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疯狂提示。 墨卷上,周围的林子地形全在。 六个红点在上面分布著,五个在前面排成扇形,一个在左后侧的山坡上。 文字一行行浮现出来: 【目標:亚欧灰狼(成年公狼,头狼)】 【状態:锁定猎物,指挥阵型】 【弱点:左后腿曾有旧伤,起跳发力偏右】 陈锋看完这一排字,心里有底了。 头狼耳朵豁口,左后腿有旧伤。 这畜生是吃过亏的,吃过亏还能活到现在,那是真成精了。 两只亚成年的不经事,容易毛躁。 真正危险的是那只藏在侧面的母狼,它等的就是枪响或者狗咬成一团的乱子,从后面上来。 就在这时, 大公狼突然从石头上跳下来。 它没往前走,反而往后退了几步,隱到一棵柞树后头,只露出尾巴尖。 它身后的两只狼也跟著动了,一左一右分开,绕到了乱石坡的两侧。 陈锋眉头一皱。 这是包抄的走位。 第493章:腋底藏花 狼群围猎,惯用的招数是分兵。 一拨赶,一拨堵,一拨咬。 但现在这群狼不赶不堵,光分兵,不走,像是在等他先动。 “行,你们会排兵布阵,我来陪你们走一场。” 陈锋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做了三件事。 头一件,他从麻袋里拿出来一块狼獾肉,然后抡圆了胳膊朝那个扇形阵的正中间扔了过去。 狼獾肉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声摔在落叶堆上。 五只正面的狼,一只都没动。 不但没扑,连眼皮子都没怎么眨。 头狼稳稳噹噹地站著,琥珀色的眼珠子从陈锋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又移回来了。 那眼神,陈锋看懂了。 不是不饿,是不够。 “嗬。”陈锋嘴角抽了一下。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对。 是见了兔子也不撒。 陈锋把侵刀抽出来了。 没往前冲,而是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一棵两人才能合抱的老柞树。 他把侵刀交到左手,右手重新端起56半,枪口指地,食指搭在护圈外头。 这个姿势的意思是,我不跑,你们来。 头狼的耳朵往后贴了贴。 它在犹豫。 这犹豫本身就是个聪明。 换了一般狼,要么衝要么退,它却能停下来重新判形势。 一个后背靠树、手里有枪的人,和刚才蹲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敌人。 场面僵住了不到十五分钟的工夫。 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两只亚成年狼。 其中一只青灰色的公狼,身子往下压了压,前爪刨了两下地,喉咙里滚出一串急躁的呜咽。 陈锋等的就是这个。 《孙子兵法》讲得明白:“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他自己先站稳阵脚,等著对方出错。 果然,头狼还没发信號,那只青灰色的亚成年先窜出来了。 它不是直扑,是从右翼绕了小半个弧,想从侧面掏陈锋的膝盖窝。 动作不算快,但角度刁。 一看就是平时练过配合的。 它快,黑风比它更快。 黑风没迎头撞,它侧著身子斜插过去,肩胛骨照著狼的脖颈往前一顶。 速度加上体重,这一撞把那只亚成年撞了个趔趄,滚出去两圈。 黑风没追,立刻回身守住位置,嘴巴咧著,露出上下一口交错的犬齿。 那只亚成年爬起来,夹著尾巴退了两步。 这一撞,阵眼活了。 头狼嘴里发出一声低而短促的嚎叫。 五只正面的狼同时动了,不是一齐冲,是三只正面压上,两只往两翼散开。 与此同时,陈锋余光里左边山坡上那道灰色的影子也起身了,贴著地面往他后侧绕。 六只全动,阵型是包围。 陈锋等的就是这个全动的时机。 他一口气提起,把56半的枪托抵上肩窝,准星套上正面扑得最靠前的那只成年狼。 那是一只母狼,体格子不小,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三条狗没等命令就迎上去了。 黑风顶正面,幽灵和白龙截两翼。 陈锋没管那边,他的枪口追著那只母狼的前腿根。 打狼不能打头。 狼头骨硬,56半的7.62毫米子弹打偏了能滑过去,打在肩胛或者前胸最保险。 五十米,母狼往左一晃,想甩开准星。 陈锋没跟它晃。 他瞄的是母狼下一步要跑的地方。 “砰”一声,后坐力撞上肩窝。 那只母狼像被看不见的棍子扫了一下,前腿一软,整个身子翻了一圈,摔在地上挣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几只狼的节奏被这一枪打乱了半拍。 头狼嚎了一声,不是撤退,是变阵。 两只亚成年和那只受伤的母狼不再正面纠缠,开始绕著圈子跑,狗要守住陈锋身边的位置,就被带了节奏。 就在这当口,陈锋耳后一阵阴风。 他头都没回,身体往右矮了半截,左手的侵刀从腋下反手捅出去,刀尖朝上,角度刁得不像话。 这一招是前世跟一个蒙古族老兵学的。 叫“腋底藏花,” 专扎从背后扑上来的畜生。 手上滯了一下,刀尖吃上劲儿了,入肉的手感顺著刀柄传上来。 紧接著一声尖叫,一股腥热的血溅在他左边脖子上。 就是那只藏在侧面的母狼。 它挨了一刀,不是致命伤,刀尖捅进它右前腿根部,划了一道口子。 母狼哀嚎著往后跳开,血顺著腿往下淌,滴在枯叶上。 左边的威胁暂时消了。 正面那边,幽灵正和一只亚成年撕咬在一起, 白龙咬住另一只成年狼的后腿, 黑风死死盯著头狼, 一条狗跟一只老狼面对面周旋,谁也没先动。 陈锋重新端起枪,枪口找头狼。 头狼嘴一张,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嚎叫,不是撤退,是下一道命令。 剩下两只成年狼和那只没受伤的亚成年同时收了口,掉头往三个方向跑。 连那只受伤的母狼也忍著腿上的刀伤,一瘸一拐地往山坡上躥。 陈锋开了第二枪。 打中了那只刚跟幽灵撕咬过的亚成年,子弹咬在它后胯上,它惨叫一声滚下半坡,又挣扎著爬起来, 三只腿跳著往林子深处钻,速度居然还不慢。 他想开第三枪,头狼已经退到了射界外头。 那头豁耳朵的畜生在往灌木丛里退的当口,居然停了一脚,回头看了陈锋一眼。 不是怕,是重新掂量。 然后它转身朝身后的狼群低嗥了一声,那几只狼齐齐往后退了十几步。 陈锋乐了。 老狼王能活过十个冬天的,都是从枪子儿底下爬出来的,它们知道人手里那根铁管子有多厉害,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 眼前这只,八成就是这种老狼王。 它们对视一眼,夹著尾巴,哀嚎著向深山逃去。 陈锋没有去追。 穷寇莫追,尤其是狼。 过了十几分钟,陈锋呼出一口白气,枪口朝下,保险推回去。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死了的母狼,又看了一眼山坡上那条断断续续的血跡。 五只围一个,六只欺三条狗。 他伸手摸了一下黑风的脑袋。 黑风还盯著狼退走的方向,幽灵和白龙腿上都带了伤,白龙左前腿被咬了个口子,血糊了半条腿,它舔了两下,抬头看陈锋,尾巴摇了一下。 陈锋从怀里掏出备著的布条子,蹲下给白龙包腿。 手上的动作不停,脑子里却在盘算刚才这一仗。 头狼从亮阵到变阵,再到分头撤退,每一步都有章程。 五只明著围,一只藏著抄后路,正面的强攻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后头那只。 这要是换了个不带狗的,或者眼神差一点的,背后那一下保准得手。 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这群狼真的不简单。 第494章:狼下山 他给白龙扎好布条,就去將狼尸处理好,剥下了完整的狼皮。 这狼皮虽然不如狐狸皮值钱,但在冬天也是御寒的好东西,做个褥子或者护膝,给周哥用正合適。 处理完狼尸,陈锋並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一处背阴面,发现了一片野生葡萄藤。 葡萄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酸涩无比,但陈锋看中的是它们的根系。 他小心翼翼地挖了几株根系发达的葡萄藤,又在附近找了几株不知名的草药幼苗,连土带根地放进大麻袋里。 回村的路上,陈锋特意绕到了村支书许大壮的地头。 许大壮也从公社开介绍信刚回来。 “许叔!”陈锋喊了一声。 许大壮抬头,见是陈锋,脸上露出笑容:“是锋子啊,又进山了?” 陈锋走过去,將麻袋放下,露出里面的狼皮: “许叔,刚才在后山那边的野人沟,碰见五只狼。这一只被我弄死了,剩下的跑了。您得跟村里人说说,最近別让娃子们往后山边缘跑,尤其是傍晚,太危险。” “啥?狼?”许大壮一听,蹭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真的有狼下来了?” “千真万確,这皮还是热乎的。” 许大壮看著那张血淋淋的狼皮,冷汗都下来了。 这要是伤了人,他这个支书就別干了。 “锋子,多亏了你啊!”许大壮紧紧握住陈锋的手,感激涕零,“你是给咱们村除了一害啊!不行,这事我得在大喇叭里广播,给你记一功!” “许叔,记功就算了。”陈锋摆摆手,“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应该的。” 没多说,毕竟自家狗还受伤著呢。 陈锋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黑风跟在他脚边挤进院门。 它左前腿上的伤口已经凝了血痂,走路的时候微微有点跛,但它那副昂著头的模样跟打了胜仗的將军似的。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陈霜。 她抬起头来刚要喊“哥你回来啦”,嘴角刚咧开,目光就越过陈锋,落在了黑风走路的姿势上,还有白龙血淋淋的腿。 陈霜立刻几步跑到黑风,白龙跟前蹲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著脑袋看两条狗。 “哥,它俩都受伤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不是尖叫,是那种发现了不对劲之后本能地想喊大人来的紧张。 这一嗓子把堂屋里几个丫头都喊来了。 陈霞第一个窜出来,跑到黑风跟前蹲下,拿手指拨开黑风左前腿上被血粘成一綹的毛。 血痂是暗红色的,边缘已经干了,“看这腿被什么东西咬成这样,牙印这么深,都肿了。” 黑风拿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腕,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一副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架势。 陈霞抬头瞪了它一眼:“还摇尾巴呢,你腿都快成漏勺了还逞能。” 黑风的尾巴立刻不摇了,老老实实地缩回身侧,拿眼睛瞄了瞄陈霞,又瞄了瞄陈锋。 【老大,你管管她,我打胜仗回来还要挨训。】 陈锋没搭理它,若是他开口,就不是陈霞说什么了,怕是五个妹妹都要轮番来说。 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 陈雨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拎著她那个小药箱。 她走到黑风跟前蹲下,没急著上药,先把黑风的左前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拿手指沿著牙印的边缘轻轻按了一圈。 黑风被她按得嘶了一声,肌肉绷了一下,但没往回缩。陈雨按完,又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眼瞼內侧的血色,然后把它的腿轻轻放回地上,站起来看向陈锋。 “牙印边缘的皮肤被撕破了一点,不严重。” 陈锋从挎包里掏出那捲用麻绳捆著的狼獾皮,搁在磨盘上。 皮子摊开来的时候,几个丫头都围过来看。 陈雨翻了翻皮板朝上的一面,拿手指量了量针毛的长度,又看了看毛根底层的细绒厚度,说道, “皮板厚实,底绒密,咬黑风的时候应该是在下风口,狼獾在狭小地形里比猞猁还凶,它正面咬不过黑风,就会假动作骗位置,绕到侧翼偷袭。 黑风腿上这一口是被它从侧面咬的,不是正面交锋。” 陈锋忍不住嘖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说, 陈雨光凭一个牙印和一张皮就把整场架的过程推了个七七八八。 陈雨没再问什么,蹲下来打开药箱,先拿药酒棉球把黑风伤口周围的毛擦乾净, 再取出一小罐獾子油。 她拿手指挖了一坨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黑风的伤口上,沿著牙印的边缘慢慢揉开。 黑风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 “还好没伤到骨头,獾子油涂几天就能消肿。” 等涂好后,走到白龙跟前蹲下,把白龙那条腿轻轻托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拿剪刀把血布条子剪开,露出底下那四个牙洞。 “发炎了。”陈雨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黄芩和黄柏熬的消炎水,先洗一洗。” 她把消炎水倒在纱布上,顺著牙洞边缘一圈一圈地擦。 白龙疼得四条腿都在抖,但它没挣,只是把脑袋埋进陈锋的腿窝里,拿湿漉漉的鼻尖蹭他的裤腿。 陈锋蹲在旁边,一只手按著白龙的脊背,另一只手慢慢顺著它后颈的毛往下捋。 “行了,”陈雨把消炎水擦完,拿筷子头挑了一点獾子油抹在牙洞上,又撒了一层三七粉,拿乾净布条子重新缠好,“这两天別让它沾水,明天我再换一回药。” 幽灵蹲在旁边,陈雨拿手指碰了碰它的右耳,它把脑袋歪到一边,不让她碰。 陈雨也没勉强,“伤不重,自己舔舔就好了。” 陈锋点点头,然后把挎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先拿出来的是油纸包著的岩蜜巢脾,搁在八仙桌上。 油纸揭开一角,那股浓稠的椴树花香立刻漫开来, 甜得不冲, 陈雨凑近了看巢脾的构造,拿手指在蜂蜡格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拈了一点碎蜜放进嘴里尝了尝,说道: “太好了,正好给霜儿兑水喝正好。” 金爷爷上回开方子的时候就提过,霜儿的体质光靠药补不够,药是扶正气的,蜜是润根基的。 陈锋又把狼獾肉包打开搁在灶台上, “肉是酸的,人吃不了。给大毛它们三个开荤,狼獾肉纤维粗,让它们啃著磨牙,省得天天跟大公鹅打架。”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心我留在山上祭山了。今儿这趟本来不该动枪的,碰上这短腿怪实在没忍住,拿它的心给山神爷赔了个不是。” “山神爷要是不原谅你呢?”陈霜歪著脑袋问。 第495章:搞敌情扩大化 “那下次进山就不带枪了。”陈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光带弹弓,打不著大不了空手回来。” 收拾好后,陈锋去地窖拿了灵气水醃製过的鹿肉餵给黑风,白龙和幽灵。 今天三条狗都辛苦了。 餵完肉,陈锋去了灶房门口拿菜刀削萝卜皮,准备给白龙熬萝卜骨头汤顺顺血气, 陈霞凑过来,说: “哥,我们班王涛说他爹从公社弄回来一张新式犁的图纸,说开春就能用,能比旧犁省力一半。你说咱们大棚里要是也用机器翻地,是不是能比人工快好几倍?” 陈锋听见这话手上没停:“王涛家的新式犁是什么型號?单鏵还是双鏵?” 陈霞眼睛亮了,进屋翻出书包里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用铅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犁样子,然后跑出来,递给给陈锋看。 “单鏵的,他爹说是县农机站从省城进的货,一共就两台,抢都抢不著。” 陈锋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自从上回把流体力学和物理题掛上鉤,看什么都想往机械上靠。 虽然那张草纸上的图歪得跟蚯蚓爬似的,但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比她那个什么时候能发明洗碗机的远大理想靠谱多了。 “开春大棚翻地用不上犁,棚里空间窄,犁转身不灵便。不过粉碎机倒是要换一台新的,现在那台老牙货皮带轮鬆了,上回粉碎豆饼差点把皮带崩断。” 他站起来把削好的萝卜搁在案板上, “你要是真对机器有兴趣,等周大哥把粉碎机拆了保养的时候,你在旁边看著,比画图强。” 陈霞使劲点了一下头,把那团草纸叠好夹回生字本里。 陈霜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二姐,你昨天还说长大了要发明洗碗机,今天又变成研究犁了,你的理想怎么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陈霞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全面发展,什么都研究研究,省得长大了被人忽悠,大哥说过,知识就是力量。” 陈霜捂著脑门翻了个白眼:“可二哥说过,话多也是力量,所以二姐你的力气一定比谁都大。” 两人说著又开始拌嘴。 夜里, 陈锋披了件棉袄,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黑风趴在狗窝边上,听见动静抬起脑袋。 白龙挨著黑风蜷成一团。 “老大,白龙说腿疼,睡不著。”黑风的意识传过来,语气里带著一丝狗特有的忧虑,“它怕明天腿肿了不能跟我去巡山。” “明天不用巡山,让它歇著。”陈锋在狗窝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伸手摸了摸白龙的脑袋, 黑风把这话传过去,白龙的尾巴在石板上扫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哼,把脑袋往黑风的肚皮底下拱了拱。 之后,陈锋就拿起刮刀,先去处理了那张狼皮。 处理生皮是个脏活累活。 他先用草木灰水把皮板上的油脂和血污反覆搓洗,那股子腥臊味直衝脑门。洗净后,他將狼皮毛朝下,铺在光滑的半截木桩上,右手握紧刮刀,左手按住皮边,一点一点地铲去皮板上残留的肉屑和脂肪。 要想皮子软和、不臭、不掉毛,这第一步铲皮必须得做到位,薄厚要均匀,不能伤了毛囊。 “锋子,还没睡呢?” 周诚披著厚外套出来。 “周哥,您咋起来了?”陈锋手没停,回头笑了笑,“我把这皮子处理出来,回头给您做个护膝。这山里的狼皮最养人,对腿上的老伤有好处。” 周诚披著棉袄在门槛上站了片刻,没接话,而是问道, “今天在山里碰见几头?” “六头。”陈锋把刮刀在磨石上蹭了两下, “五头明的,一头母狼藏在侧面坡上。打头的是个豁耳朵的老傢伙,会排阵,咬完就跑,不恋战。” 周诚眉头皱了起来, “六头狼围三条狗,黑风拖住头狼,白龙和幽灵截两翼,你一个人在中间端枪。锋子,你胆子比我想的大。” “不是胆子大。”陈锋把刮刀搁在磨盘沿上,拿湿布擦了把手,“是那帮畜生太聪明,我不端枪,它们真敢上来。” 周诚沉默了一阵。 “白龙伤得重不重?”周诚朝狗窝那边看了一眼。 “左前腿,四个牙洞,陈雨给上了消炎水和獾子油。黑风腿上也是牙印,不过没伤著骨头。”陈锋把擦手的湿布搭在磨盘边上,“养几天就好了,狼牙看著嚇人,其实不如野猪拱的厉害。野猪那一嘴下去,骨头都得碎。” 周诚嗯了一声,在磨盘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眉头拧成的疙瘩一直没鬆开。 他吐了口烟,说:“傍晚的时候许大壮在大喇叭里喊了。” 陈锋手一顿:“嗯?” “喊靠山屯全体社员注意,后山野人沟一带发现有狼群出没,各户管好自家娃子,天黑以后不许出村,上山干活必须三人以上结伴,带傢伙。 他跟广播里喊的是数量不明,疑有数只,这老许没上过战场,倒会搞敌情扩大化。” 陈锋忍不住笑了:“许叔这是嚇坏了。” “能不怕吗。”周诚抬头看著北边黑黢黢的山影子, “他这两天在公社跑,回来路上还美滋滋的,琢磨著把拉煤的手续办下来,今年冬天村里的煤能多分两车。 一听见狼进了野人沟,脸都白了。拉煤的事先撂下了,现在头一条就是把狼清了,保证村里的安全,他要召集各队长开会,估计还得来找你。” “找我干啥?” “咱们村还有比你打猎还厉害的?不找你找谁? 许大壮这个人,你给他出主意他听,你让他自己拿主意就抓瞎。打狼这事他不懂,他也不装懂,这点比不少干部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陈锋没吱声,把刮刀重新拿起来,继续铲皮板上最后一块残留的筋膜。 他心里清楚,打狼这事不能全指望许大壮组织。 许大壮组织能力就那么回事。 真要进山围猎,得有个懂行的人带著。 而靠山屯,最懂打猎的就那么一些人。 “锋子,”周诚声音沉了沉,开口道,“往后上山,得格外小心。” 周诚不是个爱嘮叨的人,同样的话说一遍就够了,今天却已经说了两次。 第496章:关心则乱 “今早起来我右眼跳得厉害。” 周诚笑了笑,但笑得不轻鬆, “你別笑话周哥信这个。从前在部队,有个人跟我说过,左眼跳財,右眼跳挨。 头一回教我一个绝活;第二回一个井道塌了半截,压死两个人;今天是第三回。” “周哥,我心里有数。” 陈锋把刮刀在清水里涮了涮,然后弯腰拖出那个布口袋,袋口一松,里头滚出来几根灰白色的骨头,还有那个完整的狼獾头骨。 “狼獾这东西,肉没法吃,一身酸味,连苍蝇都不往上落。但骨头是好东西。獾骨泡酒,比虎骨不差,祛风除湿,对老寒腿有奇效。” “怎么泡?”周诚把狼獾骨头一根一根摆开。 “头骨洗乾净,腿骨不用敲,整根泡。先用井水泡一夜,把血水泡出来。捞出来跺碎搁在乾净的大玻璃瓶子里,倒满酒。” 陈锋继续说,“要白酒,不能是黄酒,度数要高。六十二度的高粱酒最好,泡上三个月,每天喝一小盅,別多。过了半年,里头的骨头渣子都软了,药性全在酒里。” 周诚点点头,心里记下了,“这活我来搞。” 大冬天泡下去,来年开春正好能喝。 “行,”陈锋没跟他客气。 然后又把狼獾皮拿出来。 这张狼獾皮比狼皮小了一圈,毛色也杂,黑褐色的针毛中间夹著些浅灰的底绒。 獾子四肢短粗,扒下来的皮子形状跟狼皮不一样,四肢的位置留的是四个圆洞,尾巴那一截短短的,毛量却厚实得出奇。 东北三大暖,貂皮、貉子、狼獾,把它搁最后不是因为比前两个差,是这东西最少, 周诚伸手抓起皮子抖了抖,翻过来看了看皮板的厚度,又翻回去拿手压了压底绒: “这东西看著个儿不大,毛比狼皮厚一层。底绒这么密,不透风,你准备用来做什么?” “確实是个好东西。”周诚点点头,有了这东西,冬天就算在冰水里干活,怕是都不会冻手。 陈锋一边聊著,一边手上动作也没停。 狼皮已经处理好了,拿木夹子夹住四个角。 风一吹,皮板上的水分慢慢在干,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 又从工具箱里翻出那罐专门鞣製毛皮的盐矾水,拿刷子蘸了,均匀地涂在皮板朝上的一面。这罐盐矾水是盐三份、矾一份,兑上清水搅匀。 涂在皮板上能让皮子韧而不僵,干了以后不会硬得像铁皮。 周诚看他涂得仔细,笑了笑:“你干啥,粗活细做,细活精做。” “一张狼皮,供销社收品相好的能给三块五。”陈锋头也没抬,“但自留的皮子鞣好了,能用十年,我拿出去卖的和自己用的是两套规矩。” “是这个理。”周诚一边把骨头放进麻袋里,一边閒聊著,“自己用的东西,马虎不得。” 两人又说了会话。 陈锋把狼獾皮泡在盐矾水,拿湿布盖在上面,防止夜里冻干得太快。 周诚把狼獾骨头也泡进木盆的井水里,准备明天换水清洗。 收拾完这些,陈锋洗了把手,跟周诚道了晚安。 周诚转身回屋的时候,在门槛上停了一脚,回头看了他一眼:“锋子,若是许大壮来找你,说话留半句。” “什么意思?” “有些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是打猎的一把好手,但在靠山屯你是个小辈。打狼这事主意你来出,人让他去调。 人能逞但名不能逞,名是刀,拿到手里容易,割著手也容易。” 陈锋琢磨了一下这话,点了点头:“明白了。” 陈锋和周诚道完晚安,顺手把磨石、刮刀归置到墙角的工具箱里。 做完这些,他洗乾净手后,转身往自己屋走。 刚走到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沈浅浅站在那,身上裹著那件藏青色棉袄,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碗口腾著细细的白汽。 看见他过来,沈浅浅往前迎了两步,“忙完了?” 把手里的大碗往前递了递, “我在灶上温了大半天的薑汤,放了红枣和红糖,去去寒气。你忙了半宿,別冻著了。” 陈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他伸手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薑汤熬得浓稠,上面飘著几颗煮得圆滚滚的红枣,甜香混著姜的辛辣气。 “怎么还没睡?” 他捧著碗,没急著喝,目光落在她脸上。 夜里风大,她耳尖冻得发红,却还是站在门口等了他这么久。 “等你啊。” 沈浅浅说得坦然,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直白,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补了一句, “下午听见陈霞说你进山遇著狼了,心里一直不踏实。后来又看你在院子里忙到半夜,也不好过去打扰。” 她嘴上说著不打扰,眼睛却没閒著。 他蹲在磨盘边铲皮板的时候,她就站在窗户口看了半宿。 看他和周诚说话时眉头微蹙的样子,看他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冻得发红的指节。 她知道他本事大,进山遇著狼群也能全身而退,可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就像老话说的,关心则乱。 陈锋心里甜滋滋的,然后端著碗喝了一大口薑汤,辛辣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胃里,连带著浑身的骨头缝都舒展开了。 喝完一口,才发现碗底臥了两个剥了壳的鸡蛋。 陈锋忍不住笑了: “你这哪里是薑汤,分明是开小灶。” “忙到现在估计早该饿了。” 沈浅浅弯了弯眼睛,梨涡在嘴角陷下去, “薑汤配鸡蛋,驱寒最管用。” 陈锋没再说话,端著碗几口把薑汤喝了个乾净,连带著两个鸡蛋也吃了。 碗底的甜意留在舌尖,比他前世喝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对味。 喝完后,才发现对面的丫头目光一直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常年握枪,干农活,掌心有厚茧,今天处理皮子泡了大半夜的冷水,又被刮刀磨了几下,指腹上裂了好几道细细的口子, 有的地方还沾著没洗乾净的鞣皮料,看著糙得很。 沈浅浅接过空碗,没转身回屋,反而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白瓷罐子,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 “我在獾子油里加了点凡士林和蜂蜡,晚上睡觉前抹上,用布包好,两天就长好了。” 陈锋捏著那个小小的瓷罐子,罐子被她揣在口袋里捂得温热,像揣著一团小火苗。 他活了两辈子,不是没人给过他东西,可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连他手上裂了个小口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还特意在门口等了他半宿。 第497章: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那心里那点被狼群勾起来的戾气,和被周诚提醒的顾虑,全被这罐温热的药膏冲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满心里的软,还有压不住的悸动。 “你倒是心细。” 他捏著瓷罐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连这点小事都替我想著。” 沈浅浅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天天在外面跑,手上裂了口子,握枪、拿锄头都不方便。再说了,我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她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院角的狗窝。 黑风抬著脑袋往这边瞅了瞅,被白龙一爪子按回了窝里,俩狗老老实实缩著,连尾巴都不扫了, 怕当电灯泡。 陈锋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心里好笑,又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一点蜂蜜的甜气,是她刚才抹在嘴唇上防裂的蜂蜡膏。 夜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缠在一起。 “对了。” 沈浅浅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也压下了自己乱跳的心跳, “听广播说后山的狼群会下来?” “嗯。” 陈锋点了点头,把瓷罐子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六只狼,我打死了一只,剩下的跑了。” “那你是不是要进山打狼?” 沈浅浅的眉头蹙了起来,眼里带著点担心, “狼是群居的,要是再进山,它们肯定有防备,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会莽撞进山的。” 陈锋看著她担心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许大壮知道了这件事,屯里也得有个章程。总不能让这群狼在山边晃悠,哪天伤了人,就晚了。” 沈浅浅抿了抿嘴,像是早就想好了主意,“你跟我来。” 说著,领著陈锋进了自己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到自己屋里,沈浅浅拿出本子,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会儿。 陈锋就乖乖坐在凳子上了。 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沈浅浅停下笔,然后把本子递到他面前。 本子上画著几张工工整整的图纸,是用铅笔画的,线条笔直,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数据。 “你看看这个。” 她指著图纸给他讲解, “这是防狼的触髮式陷阱。用了槓桿和滑轮的原理,触发的灵敏度更高,还能调整力道,既能活捉也能直接困住,比传统的套索管用多了。” 陈锋低头看著图纸,眼睛越睁越大。 图纸上分了三种陷阱, 一种是埋在地下的翻板陷阱,底下插著削尖的硬木,上面铺著偽装,狼一踩上去就会翻落; 一种是吊索套,利用滑轮的重力差,狼一碰到触发绳,就会被瞬间吊起来,四条腿离地,再凶也使不上劲; 还有一种是围栏式的触发笼,用细钢丝做的,狼一钻进去,门就会自动锁死,连野猪都撞不开。 每一种陷阱都標著精准的尺寸,槓桿的力臂长度、滑轮的承重、触发绳的张力閾值,都算得明明白白, 连用什么木料、多粗的钢丝,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她聪明,物理天赋异稟, 可没想到,她能把书本上的力学知识,实打实用到打猎防狼上,还做得这么周全。 “你这……” 陈锋抬起头,看著她,眼里满是讚嘆, “老猎户们琢磨了一辈子的陷阱,被你这么一改,直接升了好几个档次。” 沈浅浅被他夸得脸颊发红,笑著摆了摆手: “哪有那么厉害,就是纸上谈兵而已。我只懂原理,具体怎么做还得靠你上手,毕竟我连木头都锯不直,更別说做这些精细的东西了。” “你这图纸都画得这么明白了,做起来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陈锋伸手点了点图纸上的吊索套,“就这个,对付狼最合適。山里的狼精得很,普通的套索它们能绕著走,这个触发点藏得深,它们根本看不出来。” “还有这个。” 沈浅浅翻了一页,指著图纸角落的一个小装置, “这个是驱狼的,用铁皮和弹簧做的,一拉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还能晃出反光。狼怕火光和巨响,屯里的各家各户门口装一个,夜里有动静一拉,既能报警,也能把狼嚇跑。” 陈锋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佩服。 他两世为人,见过不少能人, 可像沈浅浅这样,能把高深的物理知识,落到柴米油盐、山野打猎的实处, 还做得这么细致周全的,实在少见。 果然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哪怕她被下放到这穷山沟里,哪怕她藏起锋芒,那骨子里的才华和聪慧,也从来没被磨灭过。 “浅浅,你真是个宝贝。” 陈锋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太直白,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沈浅浅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 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別乱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陈锋看著她害羞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著点笑意, “我说的是实话。有你这几张图纸,屯里的狼患根本不算事。不光能解决狼,还能给屯里留个长久的法子,以后再有野兽下山也不怕了。” 沈浅浅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亮得很,映著她的影子,认认真真的,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的心跳又乱了,抱著本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说: “能帮上忙就好。我总不能天天在屋里写公式,真遇上事一点忙都帮不上。” “你帮的忙,比谁都大。” 陈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等把这事了了,我带你进山采冬天的冻蘑菇,还有山核桃,你不是爱吃吗?” 沈浅浅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陈锋讲山里的趣事,她安安静静地听著,时不时笑出声,眉眼弯弯的,在暖黄的灯光里,好看得紧。 直到夜风吹得更紧了,陈锋让她赶紧睡觉,这才起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屋。 关上门,陈锋靠在门板上,摸了摸那瓷罐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第498章:新种源,两只野生紫貂 从前他总觉得,重生回来,最大的目標弥补前世对妹妹们的亏欠和遗憾。 可现在多了一个,能护著她,看著她安安稳稳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看著她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把药膏拿出来,按她说的,抹在手上的裂口上,暖意顺著指尖往心里钻。 抹完药膏,他把沈浅浅画的图纸拿过来,就著灯又看了好几遍, 越看越觉得精妙, 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五更天刚过,陈锋就起来了。 去后院给梅花鹿添了草料,摸了摸鹿王头顶那对正在鼓包的鹿茸。 照这个势头,等开春割头茬茸的时候,这对茸至少能出个斤半。 黑风左前腿的伤口今早看起来好多了,肿消了大半。 白龙的伤恢復得慢一些,牙洞还没完全收口,不过渗出的已经是淡红色的血清,不再是黄水了。 陈雨早上给它们换过一回药,又把昨晚剩下的萝卜骨头汤热了,拌了半碗玉米面糊糊餵给它们。 吃过早饭, 陈锋推著自行车去一趟公社供销社。 陈锋骑得不快,走了將近两炷香的工夫才到公社供销社那条街。 他把自行车支在老孙头的门市部门口。 老孙头正蹲在柜檯后面拿铁壶灌暖水瓶,听见门响抬头看见陈锋,把壶盖拧上,站起来:“锋子,今天来买啥?” “要大生產烟五盒,盐五斤,红糖还得再来二斤。” “行。”老孙头把那张烟票仔仔细细撕下来,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小沓花花绿绿的票证,对著单子挨个配齐,拿橡皮筋一箍,搁在柜檯上。 然后转身从货架子上一样一样取东西,寻了张旧报纸包严实,麻绳扎了个十字扣。 陈锋接过来,没急著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他去省城装车的时候,在音像製品门市部门口看见一张海报,上面印著一台崭新的电唱机,旁边搁著一张黑胶唱片, 標题写著《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当时他就站在那张海报跟前看了好一阵子。 上辈子他在网上听过无数个版本的梁祝,每一个版本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辈子重活了一回,那张唱片他一定要弄到。 “孙叔,公社的供销社分店能订到唱片吗,带胶木的那种?” “唱片?那玩意儿县城才有,公社没几个人买,进了也卖不动。” 老孙头把货本子翻了几页,拿手指点著一行字说, “不过咱们分店跟县供销社是一个採购渠道,你要真想订,我帮你填一张预订单,下回县里送货的时候捎过来。” 陈锋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搁在柜檯上: “那孙叔帮我订一张,要小提琴协奏曲,名字叫《梁祝》,其他的不用。” 老孙头把那两块钱收进铁皮钱箱,又拿钢笔在货本子后面潦潦草草地记了一行预定: 靠山屯陈锋,唱片一张,《梁祝》。 写完他把钢笔帽拧上,抬头看了看陈锋,心里犯了好一阵子嘀咕。 这年头买唱片的要么是城里的文化人,要么是有点家底的老干部,一个山沟沟里的猎户,听哪门子小提琴? 从供销社出来,陈锋又拐进了公社邮电所。 这个信是他昨晚写的。 收件人是秦卫国。 电文写的是:仓中鼠动,燕京档案待发,速摸赵家关係网及突破口,月底前需备材料一份,月中第二波蔬菜可出。 他把电文稿推过去,中年女人接过来核对了一遍字数,报了个价。 陈锋付了钱拿回收据折好放进棉袄內兜,推门出了邮电所。 他在邮电所门口站了片刻,看著北边的天际线压著层层铅灰的云, 这雪要是下来了,怕是要下大暴雪了。 山路一封至少要半个月出不了屯子, 寄出去的那份论文顾教授什么时候能收到也得打个问號。 但这事急也没用。 从松江县到省城的邮路本来就慢,遇上大雪只会更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雪封山之前把赵家的事理出一个头绪, 而这件事光靠他一个人在屯子里琢磨是不够的,必须秦卫国那边同步发力。 还有蔬菜第二波也要运出去。 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 陈锋推著自行车拐进院门,把自行车支好,就看见院子中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大铁笼子,半人多高,铁条有拇指粗,底座是角铁焊的,死沉死沉。 笼子里关著两只活物。 棕黑色的皮毛,油亮油亮,身子细长,尾巴蓬鬆得快赶上身子了。 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乌黑,正缩在笼子一角,脊背弓著,嘴岔子里发出呼呼的哈气声。 陈锋把买的东西放进灶房后,这才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拿手指敲了敲铁条。 里头那只公貂“呼”地一下扑过来,爪子扒在铁条上,嘴里的尖牙全露出来,哈气声又急又凶。 母貂缩在后面,身子压得很低,眼珠子死死盯著陈锋的手。 陈云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 “哥,你前脚刚走没多会儿,红松林场的老场长就派人送来的。说是在他们深山伐木点套住的,本来想送省动物园,那地方太远,怕路上养不活。 场长说你是养殖专家,这貂送给你,要能养活,算林业系统的功劳。” 陈锋没吭声,站起来绕著笼子走了一圈。 这两只紫貂的毛色比他家里养的那几只黑得多, 底绒厚实,针毛根根分明,在日光底下泛一层暗紫的光泽。 体型也大,公貂少说七八斤, 母貂小一圈, 但跟笼子里养的那些比,骨架粗了一圈不止。 最要紧的是眼神。 家养的那几只眼珠子是圆圆的,带点呆气; 这两只不是,瞳孔收得紧紧的,看人的时候连眨都不怎么眨。 野性十足。 要知道八十年代以后,纯种野生紫貂的种源越来越少,到后来人工养殖的貂皮质量全面退化,底绒变薄、针毛变软,皮张等级一跌再跌。 原因无他。 近亲繁殖太多,野性基因断了档。 现在这两只野生紫貂,公母齐全,等於白送他一个新种源。 “陈云,送货的人还在不在?” “走了,撂下笼子就走了,说还有一车木头要拉。” “那老场长留话没?” “留了。”陈云喝了口水,“说让你放心养,林业系统开春会派人来看,养殖的好能给你申请扶持。” 陈锋点点头。 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文縐一点说叫技术推广试点, 俗话讲,养好了是你的,养砸了也別砸手里。 官面上的人话都得正反两面听,他已经习惯了。 第499章:围猎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琢磨林业系统的心思,是把这两个祖宗安顿好。 野生紫貂性子暴,应激反应重,刚一换环境最容易出问题。 不吃食是小事,撞笼子撞断牙,嚇破胆都是有的。 他把那几只家养紫貂往暖棚里头挪了一个隔间,腾出最大最安静的一个圈,铺了新的乾草,又拿木板把笼子的三个面挡上, 只留正面朝南透光。 挡板一装,两只貂明显安定了不少,母貂不再缩在角落里发抖,公貂也把弓著的脊背放平了一点。 餵食是个耐心活。 陈锋从地窖里取了一块灵气水醃製过的鹿肉, 切成细条,拿筷子夹著从笼子缝隙里伸进去。 公貂不动,倒是母貂嗅了一下,接著公貂动了。 它没直接吃,先拿鼻子贴著肉条闻了差不多半分钟,然后一口咬住,没嚼就直接往下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架势不叫进食,是在抢。 母貂等公貂吃完第二块之后才开始张嘴,吃得小心翼翼,咬一下就看陈锋一眼。 陈锋蹲在笼子前,不急不躁,一块一块往里餵。 驯化野生动物头三天是关键期,这时候最怕两样: 一是断食,二是惊嚇。 餵到第四块的时候,他试著把肉条搁在手心里摊开,把手贴在笼子边上不动。 停了一会儿,公貂伸出脑袋,嗅了嗅他的手指尖,然后飞快地叼走肉条退回去。 又拿眼珠子看他,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半层。 陈锋没笑,心里却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餵完两个紫貂,陈锋把狼獾骨头从木盆里捞了出来。 铁丝编的笊篱上沥出一堆灰白的骨头,头骨还完整的,腿骨硬邦邦地泛著冷光。 周诚帮他从灶房搬出一个大號玻璃瓶子。 这只瓶子是从公社化工厂淘回来的,原本装的是试剂,洗乾净以后透亮透亮的,能装十斤酒。 周诚把瓶子在水龙头底下又冲洗了一遍,拿干布擦得里外光溜。 陈锋把骨头放在案板上,拿起斧子背,狼獾头骨敲成了三四块。 头骨裂开的时候,里头一丝残留的骨髓渗出来,在案板上印了一小摊暗红的印子。 腿骨他没敲,拿钢丝刷子顺著骨缝把上面的筋膜和残肉刷得乾乾净净,一根一根搁在清水里漂著。 “骨为干,筋为络,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 泡药酒,要的是骨里的精髓,筋血要剔除乾净,不然酒气不正。 灶上的大铁锅已经烧开了水。 陈锋把洗净的骨头一股脑倒进沸水里,用铁笊篱翻搅了两下, 滚水激得骨头缝里残存的血丝一下子泛上来,变成浅褐色的浮沫。 煮了一刻钟,骨头捞出来,重新用井水冲了两遍。 周诚已经把玻璃瓶子搁在了灶房墙角,瓶底垫了块旧麻袋片防滑。 然后把骨头一块一块码进去,头骨碎片在最底下,腿骨竖著立在瓶身中间,然后拿出一罈子六十二度的高粱酒。 这酒是他早上去县酒厂买的,纯粮食酿的。 酒倒满,周诚拿盖子拧紧,又在盖子和瓶口的缝隙处封了一圈蜡。 一直泡到明年开春。 周诚把瓶子抱到墙角阴凉处放好。 处理完骨头,陈锋又把狼獾皮从盐矾水里捞出来,沥乾水分以后铺在木板上,拿刮刀又仔细过了一遍皮板, 確认没有残留的筋膜之后才开始正式鞣製。 趁半乾的时候抹上一点生豆油,然后反覆地揉,揉到皮板发软,揉到用手一捏没有硬角。 揉皮子是个力气活,也是个细致活。 揉得不够,皮子穿两天就硬了; 揉过头,皮板鬆散容易破。 力道要拿在既不伤皮又不留死角的分寸上,跟做木工活一码事。 陈锋揉这张狼獾皮揉了整整一下午,坐在院子里一块老磨刀石上,两只手抓著皮子反覆地搓,反覆地抻。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屯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许大壮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靠山屯,喊著各队的队长,屯里的老猎户,还有民兵队的人都去大队部开会, 商量打狼的事。 陈锋刚吃完早饭,正和周诚,二柱子院子里挑木料,准备按图纸做陷阱, 许大壮就带著两个人急匆匆地推开院门进来了。 跟在许大壮身后的,是屯里的老猎户李老歪,陈援朝还有大队的会计老王。 李老歪今年快六十了,打了一辈子猎,在靠山屯的猎户里辈分最高,平日里最是傲气, 总觉得年轻后生们打猎都是瞎胡闹,没半点章法。 之前陈锋打了马鹿、野猪,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不服气,觉得就是运气好。 “锋子,正找你呢!” 许大壮一进门就开口,脸上满是焦急, “大队部都吵翻了,狼下山这事大伙都慌了。妇女们不敢出门洗衣裳,娃子们不敢上学,地里的活都没人敢去干了,我琢磨著这事还得靠你拿主意。” 陈锋放下手里的锯子,擦了擦手上的木屑: “许叔,开会商量出章程了?” “哪有什么章程!” 许大壮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伙七嘴八舌的,有的说要组织人进山围猎,有的说要去公社求援,还有的嚇得说要锁门躲半个月,啥也不干了。我这不是没辙了,才来找你,这事你得牵头。”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李老歪就哼了一声,斜著眼睛瞥了陈锋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大壮,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屯里打了一辈子猎的老兄弟不少,啥时候轮得著一个年轻小辈牵头了?真要进山围猎,还得靠我们这些老骨头,懂山里的规矩,知道狼的习性。” 二柱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往前站了一步: “李大爷,话不能这么说。锋哥啥本事,咱们屯里谁不知道?上回断魂崖的马鹿,还有几百斤的野猪,哪次不是锋哥带回来的?要不是锋哥,那六只狼说不定就摸进屯里了,现在指不定出啥事呢!” “小子,你懂个屁。” 李老歪眼睛一瞪,吹鬍子瞪眼的, “打猎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靠经验。狼是山里最精的东西,你们这些年轻娃子只知道开枪打,根本不懂怎么围,怎么堵,怎么找踪跡。真要进山不仅打不著狼,还得把命搭进去!” 陈锋伸手拦住了还要顶嘴的二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李老歪,语气平淡: “李大爷,您老打了一辈子猎,经验足,这是实话。 但现在不是爭谁牵头的时候,是得赶紧把狼患解决了,別让屯里人出事。您有法子,咱们就一起商量,谁的法子管用就用谁的。” “我的法子,就是按老规矩来。” 李老歪梗著脖子, 第500章:陷阱 “组织十个有经验的老猎户,带够枪和猎狗,进山清剿,三天之內,保证把这群狼解决了。 倒是你,毛都没长齐,別跟著瞎掺和,免得到时候出了事,还得我们救你。” 许大壮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老歪,你少说两句。锋子的本事咱们都看在眼里,多个人多个法子,不好吗?” “不好!” 李老歪脾气倔得很, “打猎这行,达者为先。他要是真有本事,咱们就比一比。今天进山看谁先打著狼,打的猎物多。 要是他贏了这事我全听他的,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要是他输了,这事就按我的法子来,他別跟著瞎掺和。”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二柱子气得脸都红了,周诚也皱起了眉, 觉得李老歪太欺负人了。 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户,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比进山打猎,摆明了是倚老卖老。 谁知道陈锋却笑了,点了点头,乾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行,李大爷,我跟你比。就按你说的,今天进山,日落之前回屯,看谁的收穫大。 要是我贏了,打狼的事全听我的安排。要是我输了,我绝不多说一句话,全听您老的指挥。” 李老歪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声: “好小子,有骨气,咱们一言为定,谁也別耍赖!” “一言为定。” 陈锋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怯意。 许大壮急得直跺脚,把陈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锋子,你疯了?李老歪打了一辈子猎,山里的路闭著眼都能走,你跟他比这个,不是吃亏吗?” “许叔,放心。” 陈锋拍了拍他的胳膊, “比不比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狼的事解决了。再说了,我也未必会输。” 他有山河墨卷这个外掛,別说一个李老歪,就算是最顶尖的猎户来了,他也未必会输。 李老歪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犯了嘀咕,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只能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回家准备打猎的傢伙事去了。 李老歪带著人甩袖走后,许大壮还在旁边急得搓手,一个劲劝陈锋別跟老歪置气,进山打猎的事得从长计议。 陈锋摆了摆手,反倒拉著他往大队部走,语气篤定: “许叔,打赌的事是小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狼患防住。我和沈老师画了整套陷阱图纸,能把下山的狼全困死在野人沟,可这工程量不小,三两个人根本拿不下来,得找你调人。” “调人?没问题啊。”许大壮眼睛一下子亮了,拍著胸脯应声, “只要能把狼收拾了,全屯的壮劳力你隨便调。要多少人?干啥活,你一句话的事!” “最少三十个壮劳力,分四组轮著来,全记双工分。一组专挖基坑,一组锯木料做构件,一组装滑轮和触发机关,最后一组负责警戒和后勤,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把野人沟的陷阱全布好,那是狼群下山的必经之路,把这里守住,屯里就安全了大半。” “中,我这就去敲钟喊人。”许大壮半点不含糊,转身就往大队部跑, 没一会儿, 屯里的大喇叭就响了,扯著嗓子喊各队壮劳力去大队部集合,全听陈锋调遣,记双工分。 不到半个钟头,三十个壮劳力就扛著铁锹、锯子、镐头聚齐了, 连屯里几个有经验的老猎户都跟著来了, 还有半大的小子吵著要打下手,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跟著陈锋学真本事。 二柱子看著乌泱泱一群人,乐得合不拢嘴: “锋哥,有这帮人在,別说几个陷阱了,就是把野人沟翻过来都没问题。” 陈锋点了点头,当场把人分成四组,指定了组长,又把沈浅浅画的图纸按工序拆成四份, 每组发一张,蹲在地上把活计、尺寸要求、安全规范讲得明明白白。 “都听好了,所有木料的尺寸必须按图纸来,差一厘都不行,基坑必须挖够一人深,坑底的尖木要削得够硬,斜面角度必须按沈老师算的来,这东西是保命的,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眾人齐声应下,扛著傢伙事就往野人沟走。 沈浅浅背著装图纸的帆布包,走在陈锋身边,时不时低头翻一下本子,核对尺寸数据,还在页边空白处快速演算著滑轮配重的参数。 十一月的东北山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她没走多远,鼻尖就冻得通红,握著铅笔的手指也僵了,写出来的数字都微微发颤。 陈锋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走到她的上风头,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住迎面刮来的山风, 又把自己脖子上的羊毛围巾解下来,绕了两圈,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的脖子上,连下巴都遮了大半。 “你干啥,我不冷。”沈浅浅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摘下来,被陈锋按住了手。 “嘴都冻紫了,还说不冷。”陈锋的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会儿到了沟里,你就在背风的石窝子坐著指挥就行,不用跟著跑前跑后。” 沈浅浅的脸颊在围巾里发烫,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轻轻挣了挣手,没挣开,也就由著他握了片刻。 然后抬眼看向他,漂亮的眼底带著点笑意: “那可不行,尺寸差一厘,机关的触发时机就偏了,到时候狼群衝过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有我在,闹不出乱子。”陈锋鬆开她的手,又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塞给她, “戴上,別冻坏了手。” 旁边的几个后生看著两人的互动,都挤眉弄眼地偷笑,却没人乱起鬨。 屯里的人早就看出来了,陈锋对这位沈老师不一样, 沈老师看陈锋的眼神,也跟看旁人不一样。 郎才女貌,又都是有真本事的人,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到了野人沟,沈浅浅先沿著沟谷走了整整一圈,用脚步丈量了沟宽、坡长,结合地形数据,標定了陷阱的位置, 用石灰在地上画了精准的標线,连每道翻板的间距、每套吊索的角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三十个壮劳力立刻动了起来。 陈锋带著人挖基坑,沈浅浅就蹲在边上,时不时提醒一句深度和坡度, 遇到有人弄不明白的槓桿构件,就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示意图,一点点讲清楚力臂原理,滑轮配重,讲得通俗易懂, 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也听得明明白白。 第501章:你小子想动手不成? 有个老猎户一开始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觉得一个女娃娃家的懂个屁的打猎陷阱, 可现实打脸了,还打的啪啪响。 按著沈浅浅的法子,他们做了个缩小版的吊索套, 然后拿三十斤的石头一试。 没想到,绳子弹出去的瞬间就把石头牢牢套住吊在了半空中。 那老猎户当场就服了,竖著大拇指一个劲地夸: “沈老师真是神了,这法子比老祖宗传下来的套索还厉害十倍不止。” 看到了效果,大家干活那叫更上心了。 毕竟是为了保护全村的。 生怕自己做的东西不合標准,耽误了大事。 干活中午,大家就在沟里啃玉米饼子就凉水, 陈锋找了个背风的石窝子,点了一小堆火, 把沈浅浅的水壶放在火边温著,又把饼子穿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得焦香酥脆,才递到她手里。 “快吃,烤热乎了,別吃凉的闹肚子。” 沈浅浅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焦香的玉米味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一直暖到了心底。 她看著陈锋蹲在火边,被火光映著的侧脸,眼神沉稳,心里忽然就安定得很。 哪怕知道山里有狼群游荡,哪怕接下来要面对未知的危险,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她就一点都不怕。 “陈锋,”她轻声开口,“那群狼今天真的会来吗?” “不好说。”陈锋往火里添了根枯枝, “现在山里没吃的,它们既然已经到了山边,就肯定会下山的,也早晚会走这条沟。咱们先把陷阱布好,就是守株待兔,它们不来最好,来了,就別想再回去。” 说著, 陈锋抬眼看向她, “若要是真遇上狼,你第一时间带著白龙和幽灵跑,它们能护著你,知道吗?” 沈浅浅看著他,用力点了点头,却又补了一句: “我跑之前,会把沟口的围栏机关触发,把狼群困在沟里。我不会开枪,但我能守好机关,不会拖你后腿的。” 陈锋看著她眼里的坚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好。” 一下午的功夫,沟谷里的陷阱就全布好了。 翻板陷阱铺好了枯枝落叶,跟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来异样; 吊索套的触发绳藏在草里,细得几乎看不见; 触发笼用枯枝偽装好了,只留了一个入口,里面放了新鲜的兔肉当诱饵。 布完陷阱,陈锋带著人往后退了几十米,看著成果,心里满是讚嘆。 设计的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破绽, 就算是他自己不仔细看,都未必能发现这些陷阱。 按沈浅浅算的配重,超过三十斤的重量一碰就触发; 沟口的位置,装了三道触髮式围栏。 只要砸下机关,厚实木料瞬间就能封死出口; 沟谷尽头的巨石边,还装了二十多个沈浅浅设计的驱狼响器, 一拉就能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还能晃出镜面反光,专克野兽畏光畏响。 几人正说著话,黑风忽然竖起了耳朵,朝著沟口的方向压低了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鸣。 幽灵和白龙立刻分列两侧,浑身的毛都绷了起来。 陈锋脚步轻挪到沈浅浅身前,把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背后的五六式半自动。 而同时,山河墨卷在脑海里瞬间铺开,沟口乱石堆后的几个红点清晰地映了出来。 是李老歪带著四个老猎户,正猫著腰往这边看,身上都背著猎枪,腰上別著柴刀和套索,看样子是跟了他们一路。 陈锋心里冷笑一声,没拆穿,只是收回了枪,朝著沟口扬了扬下巴。 “李大爷,既然都来了,就別藏著了。这山沟里风大,躲在石头后面也不暖和。” 话音落下, 乱石堆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李老歪带著人走了出来。 脸上掛著几分被拆穿的尷尬,隨即又梗起了脖子,斜著眼睛扫了一圈沟里的陷阱,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新法子,原来就是弄了几个木头板子、绳子套子。 锋子,不是我说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对付个兔子,狍子还行,想对付狼?那简直是开玩笑。”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老猎户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是啊,狼精得跟猴似的,这点小把戏,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本不会往里面踩。” “打猎靠的是对山的熟络,对狼性子的拿捏,不是靠纸上画几个图就行的,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二柱子一听就火了,往前迈了一步就要理论,被陈锋伸手拦住了。 陈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李老歪,语气平淡。 “管用不管用,等狼来了就知道了。倒是李大爷,您带著人跟了我们一路,不是就为了来指点我这几句吧?咱们打赌归打赌,您总不至於想跟著我捡现成的猎物。” “放屁!”李老歪的老脸一红,吹鬍子瞪眼。 “我李老歪打了一辈子猎,还不至於干那偷鸡摸狗的事,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年轻娃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说著,抬脚就要往沟里走,身后的几个猎户也跟著往前迈步子。 陈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李老歪的后领,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 李老歪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顿时火了,转头瞪著陈锋。 “你小子干什么?想动手不成?” “我救你一命。”陈锋鬆开手,指了指他刚才要踩下去的地方, “前面三步就是翻板陷阱,底下插著削尖的柞木,您这一脚踩下去,就算不死这条腿也得废了。” 李老歪一愣,低头往脚下看。 地面上铺满了枯枝落叶,看著跟旁边的地面没两样,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落叶,才看见底下薄薄的木板,木板边缘和泥土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再往旁边扒开一点,能看见底下黑洞洞的坑,坑里立著十几根削得溜尖的硬木, 李老歪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刚才要是陈锋没拉他这一把,他现在已经栽进去了。 身后的几个猎户也看傻了,脸上的不屑瞬间变成了惊愕, 第502章:狼群下山 谁也没想到,这看著不起眼的陷阱竟然藏得这么深。 陈锋看著他发白的脸色,语气依旧平淡。 “李大爷,山里的路不是走得久了就一定不会摔跤。老法子管用,新法子也未必就不行。打猎这行,达者为先,这话可是您说的。” 李老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下,是实打实的救了他一命, 再嘴硬,他也不能昧著良心说话。 半晌,才闷哼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算你小子有点东西。不过这陷阱再精巧,也比不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猎物。咱们打赌看的是谁打的猎物多,不是看谁的陷阱挖得好。日落之前,咱们山里见真章。” 说完,带著几个猎户,转身往深山里走了, 脚步比刚才慢了不少,显然是被刚才的陷阱惊到了,不敢再大意。 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二柱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李老歪,真是不识好歹,锋哥你救了他,他还嘴硬。” 周诚摇了摇头,开口道。 “老一辈子的猎户,就靠这点脸面活著,嘴硬心软,真要是遇上事,他也不会含糊。就是太傲了,总觉得自己的经验就是天。” 陈锋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他跟李老歪打赌,从来不是为了爭什么名头,只是想借著这个由头,把狼患彻底解决了, 顺便让屯里的人接受新法子。 老祖宗传下来的打猎经验是宝, 但固步自封,永远只能停在原地。 沈浅浅的这些陷阱,不光能解决眼下的狼患,往后屯里的人再遇上野兽下山,也有了自保的法子,这才是长久之计。 “咱们也別在这待著了。”陈锋收回目光,看向几人, “周哥,你带著二柱子往沟口两侧的乱石坡走,把沈老师画的驱狼装置装上,钢丝要拉在离地半尺的位置,正好能勾住狼的前腿。” “好嘞!”周诚应声,扛著木料和钢丝带著二柱子走了。 陈锋转头看向沈浅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咱们上那块石头上去,视野好,能看清整个沟谷的情况。黑风,你们三个在底下守著,有动静及时示警。” 黑风呜了一声,带著幽灵和白龙分散在沟谷两侧,隱进了灌木丛里。 陈锋扶著沈浅浅爬上巨石,石头顶很平整,能容下两个人並肩站著,整个野人沟的情况尽收眼底。 两人刚站好,沈浅浅就从背包里拿出本子和铅笔,蹲在石头上,借著阳光画起了沟谷的地形图, 把陷阱的位置,狼群可能出现的路线都一一標註出来。 陈锋蹲在她旁边,看著她画的图,心里的讚嘆又多了几分。 “你这画地形图的本事,比部队里的侦察兵都不差。”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跟著教授去野外考察,学过一点地形测绘。”沈浅浅笑著回答的同时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这里是沟谷的唯一出口,两侧的乱石坡虽然能走,但是坡度陡,狼往上冲的时候速度会慢下来。 如果狼群真的来了,我们把出口一堵,它们就成了瓮中之鱉。” 陈锋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瓮中捉鱉,关门打狗。” 沈浅浅被他逗笑了, “就是纸上谈兵,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实际情况。你之前说那群狼里有个头狼,左后腿有旧伤,耳朵上还有豁口?” “嗯。”陈锋应声,“那傢伙精得很,上次就是它指挥狼群围我,五只狼分兵布阵跟打仗似的,要不是我提前发现了藏在侧面的母狼,那天还真得费点劲。” 沈浅浅的眉头蹙了起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狼的智商本来就高,尤其是能当上头狼的更是跟成了精一样,它上次吃了亏,这次肯定不会再单打独斗,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 陈锋脑海里的山河墨卷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他猛地朝著深山的方向望去,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山河墨卷里,红点从深山朝著野人沟的方向移动。 陈锋暗暗在心里数了数,足足十七个! 不是之前的五只狼,是整整十七只! 麻的,这可真是狼群了。 沈浅浅看著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锋深吸一口气,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头狼。 这已经不是零散的觅食狼群,是实打实的狼群了。 十一月的深山里食物匱乏,这群饿疯了的狼聚在一起, 別说李老歪那五个老猎户,就算是一个排的民兵,遇上了也得脱层皮。 “情况不对。”陈锋开口,语气沉得很, “李老歪他们往深山里走,极有可能回撞狼群怀里了。” 听到,沈浅浅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不是怕狼,是怕陈锋要孤身衝进去救人。 深山里那些饿疯了的狼,就算陈锋本事再大,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也就是这时候,深山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著是几声悽厉的惨叫,还有狼的嗥叫声,一声接著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二柱子和周诚也顺著枪声跑了回来, “听著动静,李老歪他们这是撞上狼群了?”周诚的脸色难看,手上攥紧了用过的单管猎枪。 陈锋立刻冷静安排, “二柱子,你立刻回屯里找许大壮,让他带著民兵队扛著枪过来支援,越快越好,还要多带点鞭炮和煤油还有火把。” “好,我这就去!”二柱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屯里跑,脚步飞快。 周诚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看向陈锋。 “锋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锋看了一眼深山的方向,枪声已经停了,只有狼的嗥叫声还在持续,说明李老歪他们还没死, 应该是找地方躲起来了,暂时撑住了。 现在回屯叫人,一来一回最少要大半个小时,等民兵队来了,李老歪他们说不定早就成了狼嘴里的食了。 而且这群狼一旦吃了人,野性会彻底被激发出来, 到时候更难对付。 甚至会直接衝进屯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等。”陈锋开口,“咱们现在就过去先把人救出来。周哥,你枪法准负责远程掩护,我带著黑风它们从侧面绕过去。” 第503章:艰难选择 “没人在这守著机关,控制机关不行,”沈浅浅看著他,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却依旧冷静地说道, “我留在这里,你只管安心救人,但是你答应我,必须平平安安回来。” 陈锋看著她明明眼底全是害怕,却硬是逼著自己冷静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疼。 他本想让她先回屯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丫头的性子,看著温婉,骨子里却犟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自己的侵刀解下来,塞到她手里。 “这刀锋利,真遇上事能防身,沟里的陷阱你都熟,真有狼衝过来就往陷阱里引。” 说完蹲下身,摸了摸白龙和幽灵的脑袋,沉声下令:“守好她。” 两条狗立刻蹲坐在沈浅浅脚边,喉咙里发出低呜的应声。 陈锋站起身,又看了沈浅浅一眼,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我等你。”沈浅浅用力点头,握著侵刀的手紧了紧,看著他带著黑风,转身钻进了山林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山坳里,枪声早已停了。 李老歪他们四个人缩在巨石顶的边缘,一个个脸色惨白,身上全是血。 跟他们一起的老猎户腿被狼咬断了,躺在石头中间晕死过去,猎枪全掉在了石头底下,子弹早就打光了, 几个人只能拿著柴刀和石头,对著往上扑的狼乱挥,胳膊上、腿上全是抓伤,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石头底下,十七只灰狼把巨石围得水泄不通,一只只瘦得肋骨凸起,眼睛里泛著猩红的凶光。 领头的豁耳朵头狼,左后腿带著旧伤,却依旧站在最高的石头上,时不时发出一声嗥叫,指挥著狼群分批次进攻。 陈锋带著黑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坳后侧的灌木丛里。 拨开枝叶往里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有三只狼正顺著巨石后侧的歪脖子树往上爬,眼看就要扑到石头顶上了,而李老歪他们全盯著正面,半点没察觉。 没有半分犹豫,陈锋端起56半自动,屏住呼吸,准星牢牢套住了爬在最前面的狼。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爬在树上的两只狼应声倒地,滚了下去。 第三只狼愣了一下,被黑风猛地窜出去,一口咬住了后腿,狠狠拽了下来,狠狠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 枪声瞬间惊动了整个狼群,所有的狼都停下了扑咬,齐刷刷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灌木丛的方向。 豁耳朵头狼发出一声凶狠的嗥叫,立刻有六只狼脱离了包围圈,朝著陈锋的方向冲了过来。 石头顶上的李老歪看到救兵是陈锋,瞬间红了眼,扯著嗓子喊:“锋子,你快走,別管我们,狼太多了,你扛不住!” “废什么话,抓好你们的枪,守住侧面!”陈锋大喊一声,又快速开了两枪,冲在最前面的两只狼应声倒地,“黑风,上!” 黑风低吼著冲了上去,和狼群撕咬在了一起。 陈锋背靠巨石,把自己的后路护住,端著枪一枪一个,打得衝过来的狼根本近不了身。 他的枪法准得嚇人,每一枪都往狼的肩胛和前胸打,绝不浪费一颗子弹, 毕竟狼头骨硬,稍有偏差子弹就会滑开, 打前胸和肩胛, 一击就能让狼失去行动力。 可狼实在太多了。 打死了四只,又有五只冲了上来, 前赴后继,跟疯了一样。 豁耳朵头狼看出了陈锋的硬茬,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竟然分出四只狼,继续围著巨石,带著剩下的五只狼,亲自朝著陈锋包抄了过来。 陈锋的弹匣很快空了,他快速换上新的弹匣。 余光瞥见头狼带著两只狼,早就跑出去了一截,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专挑林子里最隱蔽的兽道钻,摆明了要打个出其不意。 陈锋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头狼太狡猾了。 它知道正面冲不下自己,竟然分兵去偷袭野人沟! 那里只有沈浅浅,还有两条狗! 一瞬间,陈锋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沈浅浅出事。 那是他连重话都捨不得说一句的姑娘,要是被这群饿疯了的狼伤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锋脑海里的【山河墨卷】突然疯狂震颤,整个山坳乃至周边三里地的地形、生物点位,全都清晰地映在光幕上。 十七个猩红的狼形光点,此刻分成了两拨: 八只停在山坳正面,依旧围著巨石形成包围圈; 三个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西移动,路线直指野人沟! 光幕上瞬间弹出一行行清晰的標註: 【目標:亚欧灰狼(成年公狼,头狼)】 【状態:高速移动中,战术目標:野人沟留守人员,执行穿插偷袭】 【弱点:左后腿旧伤未愈,发力依赖右前腿,腰腹防护薄弱】 【隨行目標:2只成年公狼,无旧伤,攻击性极强】 【老大,我去拦住它们!】 黑风的意识猛地传过来,带著急切,它也闻出了头狼的去向,更懂陈锋此刻的煎熬。 它从来没见过自家主人露出过这样慌了神的模样。 陈锋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枪身,木质枪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意,脑子飞速转著,在电光火石间算出了最优的解法。 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山坳里的狼被他牵制住,一旦他抽身,李老歪他们必死无疑。 他陈锋就算再看重沈浅浅,也做不到扔下五条乡亲的人命跑路, 这是立在骨子里的底线。 但也绝不会让沈浅浅出事。 【黑风,听我指令。你现在立刻抄近路回野人沟,速度要快,必须在头狼摸到沟口之前赶到。 到了之后不要硬拼,配合沈浅浅的机关,先拖住它们,我解决完这边的事,立刻就到。】 【收到,老大你放心!】 黑风的意识落下的瞬间,它低低地呜了一声,身子猛地窜进了侧面的密林里,专挑最陡的近路往野人沟跑, 四条腿蹬得飞快。 安排好黑风,陈锋悬著的心稍稍落了一点。 第504章:徒手掰狼腿 他相信黑风,更信沈浅浅的机敏。 这满沟的机关都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处的门道她比谁都清楚, 只要她不乱,有黑风赶回去支援,撑到他解决完这边的事,绝对没问题的。 对,一定没问题的。 “周哥、”陈锋猛地转头,对著身边的周诚大喊, “你守住右侧缓坡,別让狼绕到石头顶上去,我来解决正面这群畜生,咱们速战速决,必须在十分钟之內清完场!” 周诚是上过战场的退役老兵,一听这话瞬间就懂了轻重。 他右腿带著旧伤,没法像陈锋一样灵活机动冲阵, 但架枪定点射击的本事,那可是在战场上拿命练出来的。 他立刻把单管猎枪架在石头稜角上,左腿蹬实地面,右腿虚虚点地卸力,眼睛贴住准星,声音沉稳: “放心,正面三只交给我,一枪一个绝不含糊。你清两侧绕后的,咱们交叉火力!” “好!”陈锋应声的同时,【山河墨卷】已经把八只狼的站位、弱点、移动轨跡標得清清楚楚。 他背靠巨石封死后路,端起56半自动,屏住呼吸,准星牢牢锁死了左侧乱石堆后,正准备绕后偷袭的一只灰狼。 【山河墨卷】上清晰標註著【弱点:肩胛与胸腔连接处,无厚骨防护】。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撕开了那只狼的胸腔,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头栽倒在乱石堆里,当场毙命。 他此刻脑子里没有半分杂念,只剩下沈浅浅在巨石上等著他的模样, 每一枪都打得又准又狠,专挑狼的肩胛和前胸打, 一枪废一只, 绝不浪费半颗子弹。 几乎是同时,周诚的枪也响了。 正面冲在最前面的灰狼,脑袋直接被掀开了花,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一左一右, 一机动一定点, 枪声衔接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空隙。 陈锋仗著【山河墨卷】的全视野预警,不管狼从哪个方向绕,他都能提前预判,枪枪往要害打; 周诚则死死钉住正面,但凡有狼敢往前冲,他抬手就是一枪,弹无虚发, 把老兵的精准枪法发挥到了极致。 “左侧两只,往你身后绕了,三点钟方向!”周诚一枪放倒正面的狼,余光瞥见侧翼的动静,立刻扯著嗓子喊。 “看见了!”陈锋应声的同时,身子猛地一转,根本不用细瞄,凭著【山河墨卷】的点位提示,抬手就是两枪。 两声闷响过后,绕后的两只狼双双倒地。 他这两枪打得又快又狠,弹匣里的子弹瞬间下去了一半。 石头顶上的李老歪看著陈锋一个人扛住了狼群的攻势,眼睛都红了,扯著嗓子喊: “锋子,是老哥对不住你。你別管我们了,我们几个老骨头死了就死了,不能让沈丫头出事!” 他们刚才也看清了,头狼带著两只狼往野人沟的方向跑了。 李老歪活了快六十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陈锋对那姑娘的心思,全写在眼睛里了。 “废什么话!”陈锋大喊一声,又开一枪放倒了扑过来的狼,“抓好你们手里的刀,別让狼爬上去,十分钟,我必清完这群畜生!”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急的不行。 同时也在算著时间,黑风就算跑得再快,也要七八分钟才能赶到野人沟, 这七八分钟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剩下的他不敢想了,要是头狼提前到了,沈浅浅一个人要怎么应对。 就在这时剩下的四只狼见同伴接连倒下,非但没退,反而红了眼, 剩下的狼很快分作两队,一队继续牵制周诚,一队疯了一样朝著陈锋猛扑过来。 最前面的那只狼,已经扑到了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陈锋压根没慌,甚至连枪都没再开。 他算准了狼扑过来的角度,猛地侧身躲开尖牙,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攥住了狼的两条前腿,天生的巨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双臂猛地往两侧一扯! “咔嚓”一声脆响, 狼的两条前腿被他硬生生从关节处掰断,悽厉的惨叫刚衝出喉咙, 陈锋抬脚就踹在了它的胸口,又是一声骨裂的闷响,那只两百多斤的灰狼,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他踹飞出去五六米, 重重撞在巨石上,抽搐两下就没了气息。 这一手徒手断狼腿的狠劲,把剩下三只狼都惊得顿了一下,进攻的势头都缓了半分。 石头顶上的李老歪几人看傻了,一个个张著嘴,连手里的石头都忘了挥。 他们活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猎,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把狼掰断腿、一脚踹飞出去的,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愣著干什么!”周诚又一枪放倒了牵制他的狼,扯著嗓子喊, “石头往下砸,別让它们合围。” 李老歪几人瞬间反应过来,抱起石头就往底下砸,虽然准头不行,却也打乱了剩下三只狼的阵型。 陈锋趁这个间隙,快速换下空弹匣,抬眼扫过剩下的三只狼。 【山河墨卷】瞬间把三只狼的弱点標得明明白白,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端起枪,脚步不退反进,朝著三只狼迎了上去。 他往前冲的同时,嘴里快速报点: “周哥,左前方那只,肩胛!” “收到!”周诚应声枪响,那只狼应声倒地。 剩下两只狼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林子里跑。 陈锋哪里会给它们机会,【山河墨卷】早就预判了它们的逃跑路线, 他纵身一跃,跳过地上的狼尸,手里的侵刀反手抽出,借著前冲的力道,狠狠扎进了跑在最后那只狼的腰腹里,刀刃没柄而入。 那只狼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最后一只狼慌不择路,正好撞进了周诚的射击视野里, 周诚根本没犹豫。 抬手一枪,直接结束了它的性命。 前后七分二十秒,山坳里剩下的八只狼,被两人配合得乾乾净净,一只没剩。 周诚放下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向陈锋的眼里满是佩服: “你小子,是真狠,徒手掰狼腿!” 陈锋甚至没顾得上擦脸上溅到的血,半点不敢耽搁,对著周诚喊: “周哥,你守著李大爷他们,等二柱子带民兵过来,我去野人沟!” “放心,这里交给我,你快去,注意安全!”周诚立刻应声,他腿上有伤,跑不快,守在这里接应是最合適的。 陈锋点了点头,转身就疯狂朝著野人沟的方向狂奔。 第505章:分兵绕后 野人沟里, 沈浅浅一直站在巨石上,竖著耳朵听著山里的动静。 山里的枪声从密集到稀疏,再到骤然停下,她的心也跟著一点点揪紧。她没干站著,一只手把沟里所有机关的触发绳,按距离远近、触发优先级,重新理了一遍, 每一根麻绳都用不同的绳结做了標记,伸手就能够到。 就在这时,沟口的方向传来了狼的低嗥,还有树枝断裂的声响。 沈浅浅的身子一僵,立刻趴在巨石上,朝著沟口望去。 三道灰色的影子窜进了沟里,领头的那只狼,耳朵上带著豁口,左后腿微微跛著,正是那只头狼! 白龙和幽灵瞬间炸了毛,挡在巨石前面,对著衝进来的狼发出凶狠的低吼,脊背弓得紧紧的,隨时准备扑上去。 它竟然分兵绕后了! 沈浅浅的呼吸顿了半拍,脑子却转得飞快。 山坳里的枪声还在响,说明陈锋被剩下的狼群缠住了, 这只头狼是算准了野人沟里防守空虚,专门来偷袭的。 它太狡猾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意,快速扫了一眼三只狼的站位, 然后先是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巨石最安全的位置, 左手攥住了最粗的那根驱狼响器拉绳,右手拍了拍巨石,对著两条狗下达指令: “白龙守正面台阶,幽灵绕到右侧乱石坡,听我指令动!” 两条狗立刻应声,白龙纵身跳到台阶中间,身子堵住了上巨石的唯一路径, 幽灵则悄无声息绕到了右侧乱石坡的灌木丛里,藏住了身形。 也就是这时,豁耳朵头狼停下了脚步,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巨石上的沈浅浅,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 它身后的两只壮年公狼立刻分了开来,一只朝著左侧乱石坡绕去,一只盯著正面的白龙,摆出了包抄的阵型。 这头狼打仗的章法,全是以正合,以奇胜的路数。 沈浅浅等的就是它们分兵的这一刻。 眼看左侧那只狼刚踩进乱石坡的边缘,她左手猛地往下一拽,狠狠拉响了驱狼响器的拉绳! “刺啦,哐当!” 十几片铁皮瞬间刮擦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巨响,同时绑在上面的镜子碎片,借著光晃出刺眼的反光,直直照向三只狼的眼睛。 狼天生畏光畏响,三只狼瞬间被晃得眯起了眼,焦躁地原地打转,嘴里发出不安的呜鸣。 豁耳朵头狼也被强光刺得往后退了两步,进攻的阵型瞬间乱了。 就是这个间隙,沈浅浅立刻大喊:“白龙,幽灵,往两侧引!” 两条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白龙朝著左侧乱石坡窜了过去,幽灵朝著右侧的翻板陷阱跑, 边跑边回头对著狼吠叫,摆明了是挑衅。 两只年轻的狼瞬间被激怒了。 立刻分兵, 一只追著白龙往左侧坡上跑, 一只追著幽灵往翻板陷阱的方向冲。 转眼之间,沟里就只剩下豁耳朵头狼一只。 沈浅浅的手心已经被麻绳磨得发烫,指腹磨破了皮,渗出血珠,她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眼睛紧紧盯著两只狼的走位。 追著幽灵的那只狼刚衝到翻板陷阱的中心,脚下的木板猛地一沉,眨眼的工夫就整只狼栽了进去, 坑底削得溜尖的柞木瞬间刺穿了它的身子,只发出半声惨叫就没了动静。 几乎是同时, 追著白龙的那只狼刚窜上乱石坡,前爪就踩中了吊索的触发绳, 手腕粗的麻绳瞬间弹起,牢牢套住了它的腰腹,借著配重石块的重力,猛地往上一拽,直接把它吊在了半空中。 那狼四条腿离了地,再凶也使不上劲,只能在空中胡乱蹬腿,发出悽厉的哀嚎。 前后不到两分钟,两只壮年公狼就被她用机关尽数解决。 豁耳朵头狼看著同伴的下场,眼睛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它终於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著文文弱弱的女人,才是这满沟陷阱的核心。 它发出一声凶狠到极致的嗥叫,再也不管什么强光,疯了一样朝著巨石冲了过来,目標直指站在上面的沈浅浅。 白龙立刻迎了上去,纵身一跃扑向头狼的脖颈,却被头狼狠狠一甩头,撞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白龙闷哼一声,顾不上疼,立刻爬起来再次扑上去,死死咬住了头狼的左后腿。 头狼疼得惨叫一声,回身狠狠一口咬在了白龙的肩膀上,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穿了皮毛。 白龙却死活不肯鬆口,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死死拖住了头狼往前冲的脚步。 这时,幽灵也窜了回来,从侧面狠狠咬住了头狼的右前腿,两条狗一左一右, 拼了命地护著沈浅浅,哪怕身上见了血也半步不肯退。 看著两条拼死护主的狗,沈浅浅心臟像被狠狠攥住。 她知道白龙和幽灵撑不了多久,立刻抓过巨石侧面的备用吊索拉绳,想趁著头狼被缠住,把它也套住。 她顺著巨石的边缘往前挪了两步,就在她伸手去够拉绳的瞬间,豁耳朵头狼猛地发力,狠狠甩开了两条狗, 纵身一跃,跳上了巨石的缓坡! 沈浅浅下意识往后退,脚下一滑,胳膊狠狠撞在了巨石凸起的稜角上,粗布棉袄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 胳膊肘被碎石蹭掉了一大块皮,血立刻渗了出来。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却依旧紧紧攥著侵刀,背靠巨石站稳了身子, 眼睛盯著扑过来的头狼,半点没露怯。 也就是这千钧一髮的时刻,沟口传来一声震耳的犬吠。 黑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林子里猛地冲了出来,纵身一跃,狠狠扑在了头狼的背上,一口咬住了它的后颈! 头狼疼得惨叫一声,扑出去的身子瞬间歪了,重重摔在了巨石上。 黑风死死咬著它的后颈不放,四条腿蹬著它的脊背,任凭它怎么甩都不鬆口。 “黑风!”沈浅浅悬著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黑风呜了一声,算是回应,嘴里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它赶过来的那一刻,看到头狼扑向沈浅浅,狗魂都快嚇飞了。 幸好还是赶上了。 第506章:赶上了 也就是这时,沟口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锋从林子里猛地冲了出来。 他解决完山坳里的狼群,几乎是拼了命地往回跑,棉袄被树枝划得稀烂,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当他看到巨石上扑在一起的狼和狗,看到背靠巨石,胳膊上渗著血的沈浅浅时,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碎了。 “找死!” 陈锋怒喝一声,几个箭步窜上巨石,一把攥住了头狼的后颈皮,借著一身蛮力,硬生生把它从黑风嘴里拽了出来,狠狠摜在了地上。 没等头狼爬起来,他抬脚狠狠踩住了它的胸口,脚下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头狼的胸骨被他硬生生踩断, 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过了几息之后,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解决完头狼,陈锋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狼尸一眼,转身就衝到了沈浅浅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当他看到她胳膊上渗血的擦伤,还有磨破了皮、沾著血珠的手心时,手都在抖。 “伤到哪了,还有没有別的地方疼?”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里全是后怕,翻来覆去地检查她的身子,生怕她还有別的伤。 沈浅浅看著他满脸的血痕,看著他眼里藏不住的恐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稳了稳: “我没事,就是蹭破了点皮,不碍事的。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陈锋看著她明明眼眶都红了,却还反过来担心他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暖,一把將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却又怕勒疼了她,力道收了又放。 他刚才衝进来的那一刻,看到头狼扑向她的瞬间,感觉自己的魂都飞了。 他在山坳里拼了命地速战速决,枪管子都打得发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赶回去,她不能出事。 幸好,她没事。 幸好,他赶上了。 “对不起。”陈锋埋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是我没考虑周全,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让你受惊嚇了。” “我没有受惊嚇。”沈浅浅靠在他怀里,抬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心里满是安定, “你看,我用你教我的,还有我自己画的机关,解决了两只狼,撑到你回来了,我没有拖你的后腿。” 陈锋鬆开她一点,低头看著她亮著光的眼睛,看著她明明怕得指尖都在抖,却依旧倔强地看著他的样子,心里的悸动再也压不住。 两世为人,他从来没有对谁动过这样的心思。 她冷静、聪慧、坚韧,哪怕在最危险的关头,也没有慌了手脚,反而用自己设计的机关,解决了两只狼,护好了自己。 她从来不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菟丝花,是能和他並肩而立的人。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从第一次见她,她缩在废品收购站的角落,脸上涂著炭灰,却依旧掩不住眼里的清亮; 到她深夜伏案,给他推演大棚滑轮组的公式,眼里闪著光; 再到今天,生死关头,她冷静布局,守好了他的后路,也护好了自己。 他之前总想著,要守著礼节,要护著她的名声,因为他太明白在这个年代,名声对女孩子家有多重要。 可在生死面前,那些顾虑都成了浮云。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是他这辈子都要护在怀里的人。 陈锋微微俯身,在她沾著泪的眼角,落下了一个克制又郑重的吻。 一触即分。 没有半分轻浮,只有满心的珍视,还有藏了大半年的心意。 沈浅浅的呼吸顿住了,睁著圆圆的眼睛看著他,脸颊瞬间红透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心跳的太快,让她大脑都不字都该做什么反应了,只能结结巴巴的说, “那个,那个白龙和幽灵都受伤了,你先看看它们。” 陈锋回头看了一眼,白龙的肩膀被咬穿了,幽灵的耳朵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两条狗却依旧摇著尾巴,凑到他脚边蹭了蹭,像是在报平安。 他心里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两条狗的脑袋,“好样的。” 另外一边, 二柱子带著许大壮和二十多个民兵,扛著枪举著火把,一路疯跑往山里赶。 刚拐进山坳入口,就听见李老歪嘶哑的喊骂声,还有狼的残嗥,眾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端著枪就冲了进去。 可衝进山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巨石底下横七竖八躺著八只狼尸,血把地上的冻土都浸成了深褐色。 石头顶上,李老歪四个人缩在边缘,一个个脸色惨白,身上的棉袄被狼爪划得稀烂,胳膊、腿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抓伤, 血顺著袖口往下滴。 最里面躺著个姓王的老猎户,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裤腿被血浸透,人已经晕死过去了,腿骨断得明明白白。 “老歪,你们咋样?!”许大壮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带人衝过去,挥手让两个后生爬上石头,把人往下扶。 李老歪看见来人,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腿一软差点栽下去,被后生扶住了才站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壮,快,快救老王,他腿被狼咬断了。还有,头狼带著两只狼往野人沟去了,沈老师一个人在那!” “啥?!”许大壮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喊人往野人沟冲,就听见沟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紧接著是狼的悽厉惨叫,再然后,就没了动静。 周诚扶著石头站著,右腿的旧伤因为刚才的缠斗又犯了,疼得额头冒冷汗,却还是咬著牙开口: “別慌,锋子已经往野人沟冲了,黑风也先过去了,他本事大,肯定没事。咱们先把老王抬下去,处理好这里的狼尸。” 许大壮定了定神,立刻安排起来: “二柱子带四个人,用门板把老王抬回屯,快去找赤脚医生,一刻都不能耽误,剩下的人把这里的狼尸都收拢好,跟我去野人沟接应锋子。” 眾人立刻应声,分头行动起来。 两个后生砍了树枝,用棉袄裹著做了副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把断腿的王猎户抬上去, 一路小跑往屯里赶。 剩下的人把狼尸捆好扛著,跟著许大壮往野人沟走。 第507章:心服口服 等一群人刚拐进野人沟的沟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沟谷里横七竖八躺著六具狼尸,乱石坡上还吊著五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灰狼,正嗷嗷哀嚎著挣扎。 巨石台阶下,那只体型最大的豁耳朵头狼瘫在地上,胸骨塌下去一大片,死得透透的。 算上山坳里的八只,整整十七只灰狼,一只没跑,全折在了这野人沟里。 “我的个老天爷。”许大壮手里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活了四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一次性拿下十七只狼, 还是在这深山沟里, 李老歪看著沟里的景象,老脸涨得通红,又是愧疚又是佩服,一瘸一拐地走到巨石边,看著地上的狼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打了一辈子猎,最多一次也就打过三只狼, 之前他还嘲讽人家的陷阱是花架子,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许大壮很快回过神,立刻有条不紊地安排扫尾: “都別愣著了,两个人一组,把地上的狼尸都捆好,吊在坡上的狼也都弄晕了捆结实,一会儿全拉回屯里, 再留几个人跟著锋子之前的標记,把沟里的陷阱都解除了,该埋的埋,该拆的拆,別回头让乡亲们误踩了。剩下的人,把地上的血土都铲了,別回头引来別的野兽!” 眾人齐声应下,立刻忙活起来。 十一月的东北天,黑得快,等把所有狼尸都收拢好,陷阱都处理妥当,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 山风卷著寒气刮过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 许大壮让人把十七只狼尸都架在木爬犁上,扶著受伤的李老歪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靠山屯走, 一行人刚走到屯口,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举著火把等在那里,老老少少都踮著脚往山里的方向望,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见队伍回来,瞬间围了上来。 等看清木爬犁上拉的满满当当的狼尸,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屯口瞬间安静了几秒,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的娘哎,十七只狼全打死了?!” “这下可好了,狼患解决了,再也不用怕狼下山了!” “锋子也太厉害了吧,这本事咱屯里没人能比。” 乡亲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山里的情况, 看著陈锋满是敬佩和感激。 屯里的人天天提心弔胆,大人不敢单独下地,孩子不敢出门上学,晚上连院门都不敢出,现在狼患彻底解决了, 压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李老歪推开扶著他的后生,当著全屯乡亲的面,对著陈锋和沈浅浅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结结实实,半分不含糊。 “各位老少爷们都在,我李老歪今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抬起头,声音洪亮, “今天这事是我鬼迷心窍,非要跟锋子打赌,带著人进山,差点把我们老哥几个的命都送进去。 要不是锋子捨命相救,要不是沈老师设计的陷阱挡住了头狼,我们今天就成了狼嘴里的食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锋,语气里满是佩服: “我李老歪打了一辈子猎,从来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心服口服。” 周围的乡亲们立刻跟著哄然叫好,一个个拍著手,喊著锋子厉害,沈老师神了。 陈锋扶了李老歪一把,笑著开口:“李大爷言重了,都是一个屯里的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狼患是全屯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许大壮也站出来,拍了拍手让眾人安静,高声宣布了狼尸的处理方案, 全是按著大队集体的规矩来,半点私心都没有: “各位乡亲都听好了,这十七只狼,是锋子带著大伙打下来的,按规矩,头狼的皮归锋子, 剩下的十六张狼皮,统一送到公社皮草站卖了,钱归大队集体,一半给屯里添农具、买种子,一半给今天受伤的老兄弟当医药费、营养费。” “狼肉,按全屯人头分,每家每户都有份,冬天天寒地冻的,每家都分点肉添补添补。 狼油统一熬出来,分给各家各户,冬天治冻伤、裂口子都能用。还有狼骨,都交给陈雨丫头配药,给屯里受伤的人治伤用。” 这话一出,乡亲们更是欢呼雀跃,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这方案公平公道,既顾著了出力的人,也顾著了全屯的乡亲,还照顾了受伤的猎户,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锋也没推辞,他知道这是屯里的规矩,推辞了反而生分。 又跟许大壮敲定了分肉,处理狼皮的事,才带著沈浅浅跟周诚一起回了家。 一进院门, 陈云先快步走到陈锋面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看就一点擦伤,放下心来后才走到周诚身边, 看著他一瘸一拐的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人看著,伸手就扶住了他的胳膊,蹙著眉轻声说: “你腿是不是又疼了?快进屋,我给你好好检查检查。” 周诚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红,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没事的,就是跑了一下午,旧伤有点发僵,不碍事的。” “什么不碍事。”陈云不由分说,扶著他就往堂屋拽,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担心,半点不肯鬆口, “天冷了,寒气最容易侵骨头,你这腿当年枪伤就没养好,再不仔细护著,到老了有你受的。 快进屋,我给你用热毛巾敷敷,再给你揉揉,不然明天你连路都走不了。” 周诚任由她把自己拽进了堂屋,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 ““哥,浅浅姐,你们可算回来了。”陈霞早就拎著暖壶迎了上来,看著陈锋身上沾著的血污,又看著沈浅浅胳膊上缠著的纱布,眼圈都红了,急得团团转: “二柱子回屯喊人的时候,我魂都快嚇飞了。你们有没有別的地方受伤?快进屋,我给你们倒热水,好好洗洗脸,暖暖身子!” 陈霜也凑上来,拉著沈浅浅的衣角,仰著小脸,把攥在手里的糖块往她手里塞,小声说: “浅浅姐这个甜的给你吃,吃了就不疼了。你別怕,我哥可厉害了,能打跑所有的狼。” 第508章:安抚 沈浅浅看著几个丫头担忧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蹲下身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髮,笑著把糖块又塞回她手里: “姐姐没事,就是蹭破了点皮,不疼的。糖你留著吃,姐姐谢谢你呀。” 陈雨拎著药箱从西屋跑了出来,先飞快地扫了一眼沈浅浅的胳膊,又看了看院角趴著的三条狗, 她把药箱打开,把给人消毒用的酒精、獾子油药膏、纱布都单独拿出来塞到陈锋手里, 又把给狗用的消炎药膏、绷带揣进自己兜里,说: “哥,浅浅姐的胳膊得赶紧上药,不然冻著了容易发炎。我去给白龙和幽灵处理伤口,它们俩伤得重,我得盯著点。” 说完,她转身就蹲到了狗窝边,喊著:“黑风,幽灵,白龙,都过来,上药了。” 陈锋看著手里的药膏和纱布,又看了看自家妹妹机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后怕揪著的心思,也鬆了几分。 他先把药放在炕桌上,转身就往地窖走。 地窖里常年恆温,泡在灵气水里的鹿肉还鲜得很,是之前打了马鹿特意留著的, 他拎出整整半扇,拿斧头切了三大块, 每一块都足有两三斤重,又拿了六个鸡蛋,这才拎著东西回了院子。 他先去灶房,把鹿肉用开水焯了一遍,去了腥味,晾到温热不烫嘴,才分別放到三个粗瓷狗盆里, 又给每个盆里打了两个生鸡蛋,搅匀了,才推到三条狗面前。 “吃吧,今天都辛苦了,都是你们的功劳。” 黑风立刻低头大口吃了起来,幽灵也凑了上去,白龙挣扎著想起身,肩膀的伤扯得它低呜了一声, 陈锋立刻伸手按住了它,把盆端到它嘴边,看著它一口一口吃下去,伸手顺著它没受伤的脊背摸了摸,低声安抚:“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等三条狗都吃完了,陈锋又去柴房抱了厚厚的乾草,还有家里閒置的两床厚褥子,在堂屋靠火墙的角落, 仔仔细细铺了三个暖和的狗窝。 火墙烧得旺,角落暖烘烘的,半点寒气都没有。 “哥,你把狗窝搬堂屋来啊?”陈霞端著热水出来,看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嗯。”陈锋把褥子铺得平平整整,又在最上面铺了层乾净的麻布,才把三条狗挨个抱到窝里, “天越来越冷了,白龙和黑风它们接二连三受伤,放在院里寒气重,伤口好得慢,还容易落下病根,堂屋暖和能养养身子。” 白龙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喉咙里发出温顺的低呜,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乖得很。 把三条狗都安置妥当,陈锋才拿起炕桌上的药箱,转身往东屋走。 沈浅浅正坐在炕沿上。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陈锋,眼里带著点笑意:“狗都安置好了?” “嗯,都安置妥当了。”陈锋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把外面的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他把药放在炕桌上,打开药箱拿出消毒水、药膏和纱布。 然后闷著头,用棉签沾了消毒水,抬手拿住她的胳膊, 胳膊蹭掉了一大块皮,边缘还有点红肿,在她白皙的胳膊上,看著格外显眼。 陈锋的喉结动了动,眼底的后怕又翻了上来,拿著棉签的手微微发著抖,在棉签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立刻停住了,抬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疼不疼?疼就跟我说,我轻点。” “不疼,一点都不疼。”沈浅浅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紧绷的下頜线,脸上还有没洗乾净的,被荆棘划出来的细小伤口,眼里的红血丝也清清楚楚。 他全程闷著头,话少得可怜,跟平时那个沉稳篤定,偶尔还会笑著逗她两句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浅浅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是还没从下午的惊险里缓过来。 消毒水擦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沈浅浅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陈锋依旧闷著头,给她消完毒,又挤了药膏在指尖,一点点抹在她的伤口上,动作慢得很, 全程没说几句话,跟平时那个沉稳篤定,偶尔还会逗她两句的样子判若两人。 直到给她缠好纱布,打了个工整的结,他才鬆了口气,却依旧没抬头。 “陈锋。”沈浅浅轻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 听到声音,陈锋这才抬起头,撞进她清亮的眼睛里。 眼睛里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我真的没事。”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陈锋看著她,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我衝进去的时候,看到那只狼扑向你,我……” 之后的话没再说下去,可眼里的后怕却藏都藏不住。 两世为人,他从来没有那么慌过。 他怕自己晚来一步,怕护不住她。 沈浅浅看著他这个样子,心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小家教极严,父母对她管束得格外紧。 也从来没和哪个男生有过这样亲近的接触,更別说主动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 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她只在书本里读过,现实里从来都是避之不及。 可此刻,她什么顾虑都忘了。 沈浅浅张开胳膊,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陈锋的身子在她抱住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怀里的姑娘身子软软的,带著淡淡的皂角香。 她细细的胳膊环在他的腰上,带著点生涩的颤抖,却又抱得很坚定, 像一只鼓起勇气的小兽,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露给了他。 陈锋悬了一下午的心,像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托住,终於稳稳地落了地。 陈锋也伸出手將她抱在怀里,稍稍收紧了一点,把她更稳地护在怀里。 沈浅浅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闷声又补了一句,声音软软的, “陈锋,你救了李大爷他们,也救了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要是再这样怪自己,我才是真的难受。” 陈锋的心又软又暖。 两世为人,他见惯了虚情假意,见惯了趋利避害, 却从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自责而心疼,会用这样笨拙又真诚的方式,来安抚他的慌乱。 第509章: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以为重生回来,最大的执念是弥补对妹妹们的亏欠, 可直到此刻,怀里抱著这个温软的姑娘,感受著她贴著他胸口、和他渐渐同频的心跳, 他才明白,她才是他这趟重生里,最意外,也最珍贵的馈赠。 “好。”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繾綣:“都听你的。” 怀里的人轻轻抖了一下,环在他腰上的胳膊却收得更紧了些。 陈锋收紧了揽著她的胳膊,把人更稳地圈在怀里,又用发顶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髮,鼻尖埋在她的发间,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那些衝进野人沟时,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看到头狼扑向她时,血液瞬间衝上头顶的暴怒; 还有看著她胳膊上的伤时的自责,在这一刻,都被怀里的温软尽数抚平了。 原来心被填满的感觉是这样的。 “你这一抱,可把我后半辈子都套牢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笑意,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没有半分轻浮,只有实打实的认真。 沈浅浅的身子猛地一僵,环在他腰上的手立刻鬆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你,你別胡说。” “我可没胡说。”陈锋稍稍鬆开她一点,低头看著她红透的耳根,指尖轻轻拂开她垂在脸颊边的碎发, “老话讲,男女授受不亲,你都主动抱我了,总不能不认帐吧?” 沈浅浅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锐利的眸子,此刻盛著暖光。 全是她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別过脸,却没鬆开环在他腰上的手:“就你歪理多。” 陈锋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棉袄传过来,让她的心跳更乱了。 没再逗她,只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头髮,像安抚炸毛的小猫似的: “不逗你了。说真的,今天要不是你,这野人沟的陷阱立不起来,李老歪他们几个也救不回来。” “我哪有那么厉害。”沈浅浅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揪著他棉袄的衣角,“我就只会画几张图纸,真遇上事还是要靠你。” “能把书本上的东西,落到这山沟沟里,变成能救命的傢伙事,这就比天底下九成九的人都厉害。” 陈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老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这几张图纸,往后能保靠山屯十几年太平,这是天大的本事。” 沈浅浅吸了吸鼻子,把眼里的湿意憋回去,故意板起脸:“你再这么夸我,我可就骄傲了。” “该骄傲就得骄傲。”陈锋笑著鬆开她,顺手把炕桌上的药膏收好, 沈浅浅被他夸得忍不住弯了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两人又坐著说了会儿话,大多是陈锋讲屯里的趣事, 说开春之后怎么把大棚扩起来,怎么把紫貂养起来,说等政策鬆快些,就带她回省城看看。 沈浅浅安安静静地听著,时不时插一两句话,眉眼弯弯的,在暖黄的灯光里好看得紧。 直到外头传来陈雨喊他们喝薑汤的声音,两人才起身出了东屋。 堂屋里,火墙烧得正旺, 三条狗在暖窝里趴著,白龙看见陈锋出来,还摇了摇尾巴。 陈云正端著碗给周诚餵薑汤,周诚一脸不好意思,却还是乖乖张嘴喝了,看见陈锋出来还挤了挤眼睛。 陈锋假装没看见,接过陈霞递过来的薑汤,顺手把另一碗递给沈浅浅。 “哥,赤脚医生来看过王大爷了,说腿骨接好了,就是得养三月,没什么大碍。”陈霞开口说道。 “许支书说明天一早,就在大队部门口分狼肉,让你务必过去。” “知道了。”陈锋喝了一口薑汤,辛辣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寒气,“李老歪那边怎么样了?” “李大爷回家了,走的时候还拎了一筐鸡蛋,说要给你和浅浅姐送过来,被许支书劝住了,说明天分完肉一起送。” 陈雨擦著手从西屋出来,笑著说,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你了,逢人就说,咱屯里最有本事的就是你。” 陈锋挑了挑眉,没接话。 他早料到李老歪会是这个反应。 这老头一辈子要强,最看重脸面,却也最讲义气, 今天救了他一命,又实打实让他见了新法子的厉害, 他自然心服口服。 可他也清楚,这靠山屯不是一片太平,有人服就有人不服,有人敬就有人眼红。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陈锋刚走到大队部门口,就听见了不和谐的声音。 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十七只狼尸整整齐齐地摆著,围满了屯里的乡亲。 李老歪正站在石头上,唾沫横飞地讲著昨天山里的事, 把陈锋和沈浅浅的本事,吹得天花乱坠,周围的乡亲们听得连连叫好。 人群外头,孙大山斜靠在老槐树上,嘴里叼著根草,阴阳怪气地跟身边两个二流子嘀咕: “吹什么吹,不就是打死几只狼吗?指不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有那个城里来的女知青,画几张破纸片子就成神仙了?我看啊,就是李老歪老糊涂了,跟著捧臭脚。” “就是,”旁边的瘦猴跟著附和, “头狼皮那么值钱,全归了陈锋,还有那么多肉他凭什么多拿?不就是仗著自己能打吗? 我看这里头指不定有什么猫腻,说不定狼群就是他引来的,故意在屯里人面前装英雄。” 这话刚落, 一只手突然拍在了孙大山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瞬间齜牙咧嘴,差点瘫在地上。 孙大山疼得一回头,就看见陈锋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小子干什么?”孙大山强装镇定,扒拉著陈锋的手,“鬆开,光天化日的还想动手不成?” “我不动手。”陈锋鬆开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人的气势, “就是想问问,我这英雄是装的,那你昨天狼来了的时候在哪呢?” 周围的乡亲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李老歪也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瞪著孙大山,吹鬍子瞪眼的。 第510章:真面目 孙大山被懟的脸上有些掛不住,村里人谁不知道陈锋的能力。 但他就是眼红,眼红还不能让人嘴巴上占点便宜吗? 想到这,他梗著脖子喊: “我虽然在家里,但我没惹事,总比某些人带著人进山,差点把李大爷他们的命都送了,还好意思在这邀功!” “放你娘的狗屁!”李老歪当场就炸了,指著孙大山的鼻子骂, “是我自己要进山的话,跟锋子有什么关係? 再说,要不是锋子捨命救我们,我们老哥几个早就成了狼粪了,你小子在家缩著连门都不敢出,现在倒有脸在这嚼舌根?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李大爷,您別生气。”陈锋拦住李老歪,目光落在孙大山身上,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引来的狼群吗?没有证据那就是造谣。按屯里的规矩,但凡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的,该怎么处置不用我跟你说吧?” 孙大山的脸瞬间白了。 靠山屯有屯里的规矩。 造谣生事,偷鸡摸狗的,轻则罚工分, 重则拉到大队部批斗, 再严重的直接报公社派出所。 他就嘴欠欠一下,不至於闹到那一步。 “我就是隨口说说。” “隨口说说?”陈锋往前迈了一步,逼得他连连后退, “你隨口说说,坏的是我和沈老师的名声。沈老师帮大伙设计陷阱防狼,你开口就往她身上泼脏水?这话要是传到公社,传到县里,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是。”这话一出,周围的乡亲们也跟著指责起来。 “孙大山你太不是东西了。沈老师多好的人,你也敢乱嚼舌根!” “昨天要不是沈老师的陷阱,那些狼衝进屯里,指不定出什么事呢。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 “罚他工分,让他给锋子和沈老师道歉!” 孙大山被眾人围在中间,脸一阵红一阵白,汗都下来了。 他没想到陈锋几句话,就把火全引到了他身上,更没想到屯里人竟然全向著陈锋。 “对不住,是我错了,我嘴贱,我不该胡说八道。” 他耷拉著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道歉就不必了。”陈锋语气平淡, “往后管好你的嘴,再让我听见你乱嚼舌根,尤其是说沈老师的閒话,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还有,屯里分肉是按人头来的,你那份扣了,分给昨天进山的老猎户们当营养费,没意见吧?” 孙大山哪里敢有意见,连连点头:“没意见,没意见,应该的,应该的。” 陈锋挥了挥手,让他滚蛋。 孙大山如蒙大赦,挤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许大壮笑著拍了拍陈锋的肩膀:“行啊你小子,几句话就把这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行了,人都齐了,咱们按之前说好的,分狼肉,分狼皮。” 分肉的过程热热闹闹的, 十七只狼,去了皮和內臟,肉按全屯人头分,每家每户都有份, 老人孩子还能多添一点。 受伤的老猎户们,多分了十斤肉,还有熬好的狼油,用来治伤防冻。 头狼皮按规矩给了陈锋。 许大壮也高兴,狼解决了,他又能继续跑流程,儘快安排去拉煤了。 这事可等不得。 分完肉,家家户户都拎著肉往家走,整个靠山屯都飘著肉香。 天寒地冻的,一口热乎的狼肉,就是最好的过冬念想。 陈锋拎著分好的肉回到家, 把狼肉放在灶台上,又去拿了鹿肉餵三条狗, 干完活,这才洗洗手,到厨房抓著一个刚烙好的葱油饼,饼子烫手,他两只手倒换著,啃得呼哧呼哧的。 听见门轴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那块饼子就停在嘴边了。 沈浅浅今天没涂锅底灰,头髮用那根蓝头绳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陈锋眨了眨眼,虽然之前从五官上能看出面前人长得不错,但今天脸上没涂锅底灰,实在让他有些惊艷了。 前世在手机屏幕上刷过的明星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天然的,整过的,精修的,生图的,什么样的没见过。 那些脸美则美矣,总觉得不像真的。 此刻沈浅浅站在他面前,没有胭脂水粉,没有灯光滤镜。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像是一幅被雪水洗过的古画,每一笔都是天然。 脑海中不由想起《洛神赋》里有一句话, 以前读书的时候觉得曹植写得夸张,这会儿他觉得曹植可能还写保守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不著脂粉的容貌被雪光一衬,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陈霞正端著粥碗从灶房里出来,看到面前的人后,赶紧把碗搁在八仙桌上, 然后快步走到沈浅浅面前绕著她转了一圈, “浅浅姐?”陈霞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真是你?” 自从几个妹妹摸透了自家大哥的心思,就再也没喊过生分的沈老师,一口一个浅浅姐,喊得又甜又亲。 沈浅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以前脸上那些灰……”陈霞伸出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圈,“是故意涂的?” 沈浅浅点了点头。 陈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並不傻,一个姑娘家长得这么好看,被下放到人生地不熟的穷山沟里,不把自己藏起来还能怎么办? 这世道从来就不太平,漂亮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尤其是在知青点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双脏手想伸过来, 一个没有根底没有依靠的女知青就是砧板上的肉。 她把脸涂黑了,把腰弯低了,把所有的光芒都藏起来, 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活下去。 陈雨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阵子,然后说了一句话。 “浅浅姐,你这样真好看。” 陈雪凑过来仰著头看了半天,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道:“浅浅姐,你跟年画里的仙女似的。” 陈霜迈著小短腿从炕上蹦下来,噔噔噔跑到沈浅浅面前,仰著小脸憋了半天,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搜刮肚子里所有能夸人的词。 “好看.”她先脆生生喊了一句,又补道,“比供销社墙上的画报还好看,比公社放的电影里的人还好看。” 想了想,她踮起脚尖摸了摸沈浅浅的胳膊,又奶声奶气地补了句:“比咱家大白鹅的毛还白!” 第511章:以前真是亏大了 院门口蹲在地上啄菜叶的大白鹅,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 然后伸长脖子“嘎”地叫了一声,扑扇著翅膀晃了晃,像是在抗议这比喻辱没了它屯里一霸的身份。 见它这样子,几个人都被逗笑了, 沈浅浅笑的眉眼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梨涡在嘴角陷得深深的,连眼尾都染了点笑意。 她弯腰把陈霜抱起来,小姑娘顺势搂住她的脖子,拿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眼睛瞪得圆圆的: “嫩嫩的,跟蒸的鸡蛋羹似的!” 沈浅浅被她童言无忌的话逗得脸颊微红,指尖轻轻颳了刮小姑娘的鼻尖,声音软乎乎的: “就你小嘴甜。” 陈霞在旁边嘖嘖两声,转头就看见自家哥跟被定住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浅浅, 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她坏心眼地凑过去,用胳膊肘懟了懟陈锋的腰,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哥,看傻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锋这才猛地回过神,抬手拍了下陈霞的后脑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少贫嘴,粥都凉了,赶紧端进去。” 嘴上训著妹妹,自己耳根却觉得已经热了起来。 好傢伙,刚刚他还真的是看愣了。 轻咳两声后,陈锋把手里凉透的玉米饼子往灶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抬脚朝著沈浅浅走了过去。 几个妹妹都是人精,一看这架势,互相使了个眼色,瞬间作鸟兽散。 陈霞拽著陈雪、陈雨往堂屋跑,陈霜也迈著小短腿跟在后面,跑进屋里还不忘带上了堂屋的门, 当然,还留条缝偷看呢。 大哥这个老铁树终於开花了,她们几个妹妹自然……要吃瓜啦。 沈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垂著眼帘,小声开口, “怎么这么看著我,是不是…… 很奇怪?” 她涂了好几年的锅底灰,早就习惯了用灰头土脸的模样藏起自己, 经过昨天的事情,自己若是在竖起防卫的墙,不信任他,那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 所以,从今天起她不装了。 可真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著,她又忍不住心慌, 怕自己这副模样太过扎眼,也怕他觉得自己太过张扬。 陈锋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微微垂眸,就能看清她纤长的眼睫。 “不奇怪。”陈锋边说边伸手把她脸颊上的髮丝撩到耳后, “就是觉得以前真是亏大了。” 沈浅浅愣了一下,抬眸看他,漂亮的眼里满是疑惑:“亏什么?” “你涂了大半年的锅底灰,平白少看了这么久。” 陈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 “早知道洗乾净了这么好看,就应该早点洗乾净的,天天看著多养眼。” 沈浅浅的脸瞬间红透了,嗔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就会拿我打趣。” 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却忘了身后是台阶,脚下一崴,身子瞬间晃了一下。 陈锋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稳稳地把人带了回来。 沈浅浅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厚实的棉袄,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松针和菸草味,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乱了节奏。 “小心点,台阶滑。” 陈锋的手臂揽著她的腰,没立刻鬆开,低头看著怀里红著脸不敢抬头的姑娘,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堂屋门后的几个小脑袋挤在一起,陈霞嘴里小声念叨著,“亲一个,亲一个。” 陈锋低头看著怀里埋著头的姑娘,揽在她后背的手收得更紧了些,让两人贴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微微低头,正要再往前凑一分,堂屋门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夹杂著陈霞压得极低,却又按捺不住激动的碎碎念。 几个妹妹为了看得更清楚,愣是搭起了人肉叠罗汉。 个子最高,力气最大的陈霞蹲在最底下,弓著背当人梯,嘴里还不停念叨: “都稳住了啊,別晃。” 陈雨趴在她的背上,双手扒著门框,眉头皱著,嘴里小声说: “二姐你小点声,被哥听见了咱们都得挨骂。” “怕啥。”陈霞毫不在意,嘴里跟念咒似的, “亲一个,亲一个,哥你爭点气啊。平时扛几百斤的鹿都不费劲,这会儿磨磨唧唧的干啥呢。” 陈雪嘴里小声说:“浅浅姐脸都红透了。” 陈霜整个人都快趴在陈霞身上去了,双手搂著她的脖子,小半个脑袋都快从门缝里探出去了,小短腿还在空中晃悠著,嘴里跟著二姐碎碎念: “亲一个,亲一个!” 四个姑娘重心早就歪了,全靠著扒著门框勉强稳住。 陈霞越念越激动,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底下的根基一晃,上面的三个人瞬间跟著歪了身子。 最顶端的陈霜本来就扒得不稳,被这一晃,整个人往前一扑,小身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板上。 “哐当。” 本就连门閂都没插严的堂屋门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撞,瞬间被挤开了。 四个姑娘瞬间失去了支撑,跟滚地葫芦似的, 从门里嘰里咕嚕地滚到了院子的地上, 你压著我的腿,我枕著你的胳膊, 院子里的曖昧氛围瞬间碎了个乾乾净净。 沈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浑身一僵,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把头埋得更深了, 整张脸都贴在陈锋的胸口,连耳朵尖都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来没这么社死过。 偏偏撞破这事的还是他的几个妹妹, 陈锋的动作也僵在了原地,那个几乎要到面前人额头上的唇硬生生收了回来, 低头看著怀里羞得低著头的姑娘,又抬眼看向地里摔成一团,哎呦哎呦叫唤的四个妹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又气又笑, 偏偏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他先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浅浅的后背,低声哄了句,“没事,” 確认她缓过来些了,才鬆开揽著她腰的手,扶著她站稳了后就转身朝著四个丫头走过去,双手叉腰,挑著眉看著她们。 “行啊你们,长本事了是吧?” 第512章 :出发煤城 陈锋声音里多少能听出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饭不吃,在这儿搭起人梯扒门缝看热闹了?我看你们是作业太少閒得慌了!” 四个姑娘手忙脚乱地从地里爬起来, 一个个拍著身上的灰,头埋得低低的,谁都不敢先吭声。 还是陈霞先梗著脖子抬起头,嘴硬道: “谁看热闹了,我们就是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谁知道门这么不结实,一撞就开了。” “哦?”陈锋挑眉,往前走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听见动静?扒著门缝看动静了?我看你们是想上房揭瓦了!” 陈霞被懟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往陈雨身后躲了躲。 最小的陈霜举著小手,从姐姐们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补了句: “哥,我们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亲一个,我们都快急死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沈浅浅本来刚缓过来一点的脸颊瞬间又红透了, 连忙转过身。 陈锋被小丫头这话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弹了下陈霜的脑门: “人小鬼大,大人的事也是你们能瞎掺和的?” “我们没瞎掺和。”陈霜捂著脑门,委屈巴巴地说,“二姐说你那么磨嘰连媳妇都不会追!” “陈霜!”陈霞瞬间炸毛了,伸手把人拽著往屋里走,边说边用小手去拍她屁股, “你瞎说什么呢!” 陈雨和陈雪连忙也跟著进屋。 陈锋看著闹作一团的妹妹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沈浅浅身边。 这丫头还背对著他,肩膀微微耸动著,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害羞。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带著点无奈的笑意:“彆气,几个丫头被我惯坏了,没大没小的。” 沈浅浅慢慢转过身,脸颊还是红的,眼尾带著点未散的水汽,却半点没生气,反而弯著眼睛笑了出来。 梨涡深陷,好看得紧。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我没生气,她们挺可爱的。” 说著,她抬眼看向他,眼里带著点狡黠的笑意,故意往前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就是可惜了,刚才……被打断了。” 陈锋浑身一僵。 但隨后低头看著她眼里促狭的笑意,瞬间明白了过来,这看著温婉的丫头,竟然还敢反过来逗他。 可陈锋可不是吃亏的主,弯下腰低头凑到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尖,笑著说: “没事,不急。欠了我的早晚得连本带利討回来。” 沈浅浅漂亮的眼眸嗔了他一眼,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带吃亏的。 ** 时间飞逝,转眼又过了三天。 狼群的问题解决了,许大壮办事效率也快了起来,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手续都办妥了。 陈锋也不耽误, 这天气说下大雪就会下大雪。 到时候大雪封山,所有安排都得落空。 拿到手续的次日凌晨, 两辆吉斯重卡就已经准备好了。 车斗里舖著防滑的草垫子,装著乾粮,水壶,几床旧棉被和两捆麻绳。 许大壮领来了六个人。 这六人都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壮劳力,还有上回跟著去野猪岭打猎的许满仓和马大憨, 另外三个也都是干活不惜力气的主。 二柱子蹲在车斗边上,手里攥著一块玉米饼子正往嘴里塞。 他这几天一直在十二號棚盯著蚜虫的事,眼圈熬得发黑,但精神头不错。 看见陈锋走过来,他把饼子三口两口塞进嘴里,噎得直伸脖子,灌了半壶凉水才顺下去: “锋哥,煤城那废矿堆真的能隨便拉?別到时候人到了,矿上不给进。” “手续都办妥了,公社的介绍信和矿务局的通行证一样不少。” 陈锋说道,“到了地方你们只管装车,交涉的事我来。” 话落就翻身爬进头车的驾驶室里。 周诚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车窗旁边,把一个小布包递进来: “云子烙的葱油饼,让你路上吃。” 陈锋接过布包,隔著棉布还能感觉到温热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布包外面裹著一层旧报纸,报纸外面又系了一道麻绳,系得紧紧的。 他把布包搁在副驾驶座上,朝周诚点了点头:“家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周诚往后退了两步,让出车道。 两辆重卡一前一后驶出靠山屯。 陈锋一只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解开布包,掰了半张葱油饼塞进嘴里。 饼还是软的,葱花和油盐揉在一起,嚼著满嘴都是粮食的香气。 车队出了红旗公社地界,路上的车辙印渐渐少了。 这个年代的长途公路,说好听点叫国道, 其实就是一条稍宽些的砂石路。 路面坑洼不平,冻硬了的车辙印把路面割成一道道波浪, 车轮轧上去,能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在晃,要是晕车的人坐了,怕是不到十分钟就得顛吐了。 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荒野,偶尔闪过一两间护林员废弃的窝棚, 连个问路的人都见不著。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冒出来的时候,车队已经过了松江县城。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变成了丘陵,路两边开始出现矮趴趴的矸石山。 空气里隱约飘著一股煤烟子味,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煤城到了。 矿务局的大院在城西一片灰砖楼里,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 陈锋停好车,拿著一沓文件开门下车,大步走过去找人, 留二柱子他们在车里等著。 煤城这地方他前世来过几回,知道矿务局的规矩。 手续齐全就放行,手续不全说破天也没用。 好在许大壮没白跑,该盖的章一个不少,该签的字一个不落。 半小时后,陈锋朝车斗里的人挥了挥手。 二柱子从车斗里探出头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就这么简单? “我还以为得在这儿磨半天嘴皮子呢。” “手续齐全,人家犯不著为难你。”陈锋把通行证递给矿上的引导员,然后重新上了车, “我们去三號井的废矿堆,跟著引导车走。” 三號井是煤城建矿最早的老矿井, 七十年代初就采尽了主煤层,现在只剩下一个堆了十几年的废矿堆。 第513章:下雪是个大问题 矸石和残煤混在一起,高的地方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远看像一座黑灰色的小山。 矿上不管这东西,有手续就能拉,没手续也没人拦。 反正是废料,能清走一些还省得占地方。 两辆重卡停在废矿堆脚下。 二柱子第一个跳下车,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煤矸石,在手里掂了掂。 “好傢伙,这矸石里含煤量不低啊。”二柱子把石头递给旁边的许满仓看, “你看这煤线,比公社煤建公司卖的那种掺了石头的次煤强多了。那东西烧起来跟点柴火似的,火头软得煮不熟一锅粥,这东西拿回去,掺一半好煤就能烧一宿。” 许满仓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马大憨。 马大憨又递给另外三个人。 一圈看下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这要是拉回去,咱们屯今年冬天可就省老鼻子煤钱了。” “不光省钱,还能卖呢。公社那边好几家小厂子冬天缺煤,拿这个掺好煤卖,比纯粹卖好煤便宜一半,肯定有人要。” 陈锋站在废矿堆的半腰上,拿铁锹往下扒了几锹,看了看底下煤矸石的成色,朝下面喊了一声: “別光顾著聊,先把大块的捡出来堆一边,小块的装车。筛煤是回去以后的事,在这儿先把分量装够。” 六个人加陈锋自己,在废矿堆上忙活了整整四个多小时。 许满仓脱了棉袄,只穿一件绒衣,抡著铁锹往车斗里装煤矸石,额头上全是汗珠子,被冷风一吹结成一层白霜。 马大憨在车斗里把矸石码整齐,每码一层就拿麻绳在车斗拦板上多勒一道,怕路上顛散了。二柱子在地上指挥,把大块的矸石挑出来堆在一边。 大块的回去还得敲碎了才能筛,不如先挑出来省事。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 两辆车的车斗都装得满满当当,用麻绳和帆布綑扎得结结实实。 陈锋绕著两辆车各转了一圈,试了试绳扣的鬆紧,又检查了轮胎的气压,確认没问题了才让大家收拾工具准备往回走。 “今天赶不回去了,在煤城住一宿,明天一早走。” 陈锋把铁锹扔进车斗里,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矿务局招待所有通铺,一宿两毛钱,管一顿早饭。” 其他人留在招待所休息, 陈锋则是到煤城市区转了一圈。 他不是瞎转,是有目的的。 煤城最大的国营饭店在矿务局旁边,旁边就是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这一带是煤城最繁华的地段。 他走进供销社,在水果柜檯前站了好一阵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柜檯里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大姐,正往架子上摆罐头。 看见陈锋站在那里不走,直起身子来招呼:“同志,买点啥?” “不买啥,想跟您打听个事。”陈锋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香菸搁在柜檯上。 这是出门前特意准备的,在外头办事,烟比钱好使, “大姐,你们煤城冬天水果好卖不?” 圆脸大姐看了一眼那盒烟,没伸手拿,但语气明显比刚才热络了几分: “冬天水果?那有啥好卖的,一年到头就那么几样。冻梨,冻柿子,苹果。 过年前后能来一批南方的橘子,一上架就抢光,抢不到的还得托人从省城捎。” 她说到这里嘆了口气,“我闺女最爱吃苹果,可一到冬天苹果贵得跟什么似的,一个苹果顶一斤猪肉。” “那要是冬天有新鲜草莓呢?”陈锋问。 圆脸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同志,你別逗我了。草莓那是夏天才有的东西,谁能在冬天种出草莓来?” “我们那儿今年冬天就能出草莓,大棚里种的,个头大、甜度高,比夏天的还好吃。”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沈浅浅提前写好的草莓品种介绍和预计上市时间, “这是我们的品种介绍,等元旦前后第一批草莓下来了,我让人送两箱过来,您给掌掌眼。” 圆脸大姐接过那张纸,凑近了看了半天,又抬起头来打量了陈锋好几眼,大概是在判断这人是不是在吹牛。 最后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不少: “行,要真有这东西,你儘管送来。我们供销社吃不下还有百货大楼,百货大楼吃不下还有矿务局机关食堂。 煤城这地方別的不多,就是矿工多、工资高。一个井下工一个月挣四五十块钱,给老婆孩子买点新鲜水果,眼睛都不带眨的。” 从供销社出来,陈锋又去了矿务局机关食堂。 食堂的李採购员,听完陈锋的话以后没有立刻表態,只是把那张品种介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说了一句:“等货到了再说。” 陈锋也不急。 做生意就是这样,第一步是让人知道有你这么个东西存在, 第二步才是让人掏钱。 从食堂出来,陈锋边走边想。 从靠山屯到煤城,这一路跑了將近六个小时。 他们天不亮就出发,太阳刚冒头的时候过的松江县城, 到煤城已经是晌午了。 砂石路坑洼不平,重卡拉满了煤矸石跑不快, 回去的时候载重更大,少说也得七八个小时。 要是赶上下雪,那就更没准了。 下雪是个大问题。 陈锋抬头看了看天。 他前世在东北活了那么多年,太清楚这种天气的脾气了。 若是北大荒那边的冷空气压过来,一夜之间就能把路全封了。 到时候別说重卡,就是拖拉机掛著防滑链都不一定能出村。 草莓元旦前后就要上市,要是路不通,那可就真成了货到地头死。 得提前想好应对的法子。 省城到靠山屯那条道,秦卫国在交通局有熟人,可以托他提前跟养路队打个招呼,大雪封路优先清那条线。 这边也得留个后手,万一路真的封了,草莓走不了公路,那就得走铁路。 煤城是东北的铁路枢纽,往省城方向每天都有货运车皮,矿务局自己就有专用线。 他想起刚才在机关食堂见的那个李採购员。 那人虽然嘴上说等货到了再说,但眼神里的意动瞒不了人。 煤城这地方,冬天能拿得出手的水果就那么几样,新鲜草莓要是真能上桌,矿务局机关食堂的脸面可就大了。 第514章:捡了个人才 只要李採购员点了头,矿务局的车皮调度就好商量。 陈锋把这些盘算在心里过了一遍,转身往矿务局旁边的百货大楼走去。 难得出趟远门,得给家里那几个丫头带点东西。 煤城的百货大楼比松江县城的要大一圈, 虽然也是灰砖楼, 但门口掛著四盏大红灯笼,玻璃橱窗里摆著几匹花布和两台缝纫机,看著比县城气派多了。 一楼是副食品柜檯。 陈锋走到糖果柜檯前,卖货的是个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往玻璃罐里补货,问道,“同志,有没有煤城这边本地的特產糖?” 麻花辫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外地来的吧?煤城特產就是煤,糖哪有本地的,都是从省城那边拉过来的。” 她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弯下腰从柜檯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搁在柜檯上, “不过这个倒是我们煤城独有的,煤城矿务局食品厂出的酒心巧克力,外面裹的是黑巧克力,里面包的是老白乾酒心。矿上的工人过年都爱买这个,外头买不著。” 陈锋拿起一颗对著灯光看了看。 巧克力外壳做得不算精致,但用料实在,闻著一股醇厚的可可脂香味。 他笑了笑,煤城人做事跟下井一样,不讲究花哨,就讲究实诚,“来两盒。” 麻花辫姑娘又翻出一盒来,拿油纸包好,系了根麻绳。 陈锋付了钱,把两盒酒心巧克力揣进棉袄內兜里,又转到隔壁的糕点柜檯, 称了二斤芝麻槓子头。 这东西是用芝麻酱和红糖和的面,烤得外酥里软,比普通的烧饼香得多, 矿区里的人下井前揣两个,能顶一上午的饿。 还有山楂糕。 走到二楼文具柜檯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玻璃柜檯里摆著钢笔、墨水、笔记本,还有几本精装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印著矿山的图案。 陈锋弯下腰看了一会儿,叫售货员把那本精装笔记本拿出来翻了翻。 纸页厚实,是那种不容易洇墨的好纸。 他想起沈浅浅那个蓝皮本子,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装订线也鬆了好几处,拿橡皮筋勒著才不敢散架。 “这个也包上。”陈锋把笔记本搁在柜檯上,想了想,又挑了一支英雄牌的钢笔。 笔身是深灰色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平时用的那支粗了一圈。 沈浅浅的手小,握粗笔反而省力。 他让售货员试了试笔尖,確认出水顺畅,不会刮纸,才让一起包了。 从百货大楼出来,又去了中药铺。 他给陈雨买了一套不锈钢的新银针。 比她现在用的那套钢针细得多。 东西都置办齐了,陈锋正准备往回走,路过一条背街的胡同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不是吵架,也不是打架,是起鬨。 那种一群人围著看热闹时才会有的、带著兴奋和残忍的起鬨声。 陈锋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不是爱管閒事的人,尤其在陌生的地方。 但这胡同是他回招待所的近路,绕道得多走一刻钟。 他把买的东西往怀里揣紧了些,迈步走进胡同。 胡同深处,一盏昏黄的路灯底下,七八个人围成一个半圈。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得像根柴火棍,身上穿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旧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即便被人推搡得踉踉蹌蹌,脊背还是硬撑著挺得笔直。 脚边散落著几本旧书和一个摔裂了角的黑框眼镜。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穿一件煤城矿上发的劳保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粗壮的小臂。 一只脚踩在那几本旧书上,拿鞋底来回碾著,嘴里不乾不净地骂: “姓文的,你欠老子的钱拖了两个月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把你这破铺子抵了,再磨嘰老子砸断你的腿!” 那姓文的男人弯腰去捡眼镜,手指刚碰到镜框,就被壮汉一脚踢开了。 眼镜在冻硬的地面上滑出去老远,镜片碎了一道纹。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来。 “马队长,再宽限几天。等矿上把那批图纸的款结了,我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这人说话声音有点哑,但听说话是那种受过教育的人才有的腔调。 “宽限?”马队长啐了一口,“你上回也说宽限,上上回也说宽限,老子宽限你三回了!今天没有钱就剁一根手指头当利息。兄弟们,按著他!” 两个跟班上前就要动手。 陈锋靠在胡同口的砖墙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原本没打算插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谁知道这人是不是赌钱欠的债。 但那几本被踩在地上的旧书让他改了主意。 书页翻开的地方,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钢笔批註,还有手绘的机械结构图,有一本的封面虽然踩脏了, 但標题还能辨认。 《矿山机械传动系统设计》。能读这种书、还在上面写批註的人,不该被踩在泥里。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沈浅浅的论文已经寄出去了,大棚的设计也需要不断优化,滑轮组、卷被机、通风系统的联动装置, 光靠一个周诚琢磨远远不够。 周诚是退伍兵,懂点电工,但搞精密设计还差得远。 眼前这个被踩在泥里的工程师,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人才。 “几位,多大点事,犯不著动刀动枪的。” 陈锋从阴影里走出来,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旧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和鞋印,搁在旁边的墙根底下码整齐。 那本《矿山机械传动系统设计》他放在最上面。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腰来看著马队长:“他欠你多少钱?” “二百。”马队长伸出两根手指,“加上利息,二百五。” 陈锋偏头看了那姓文的男人一眼。 文师傅正把摔裂的眼镜架回鼻樑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是被知识和阅歷打磨过的那种亮。 听见马队长报的数,这男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锋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 这债务里少说有相当一部分是利滚利滚出来的,本金远没这么多。 第515章:良禽择木而棲 “二百五?”陈锋笑了一下, “我看这老师傅不像赌棍也不像酒鬼,他能欠你这么多钱,该不是借了一百,利滚利滚到二百五吧?” 马队长的脸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陈锋抓住了。 “你他妈胡说什么!白纸黑字写的欠条,你想赖帐?”马队长往前逼了一步,拳头攥起来了。 陈锋没退。 他把手从棉袄兜里抽出来,顺手掏出那包大前门香菸,弹出一根递过去: “我就是想问问,这位老师傅当初借了多少本金?” 马队长没接烟,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好一阵子,大概是觉得这个外乡人身上有种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那双眼睛看你的时候沉得像井水,不见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脖子说:“一百五。” 姓文的男人终於开口了, “是一百二。借了一百二说好两个月还,利息三十。到日子我去还钱,你不在,你手底下的人说利息翻了变成一百三,前后也就三个月,一百二变成了二百五。” 陈锋听完,他看著马队长,语气平平的开口: “旧社会地主放印子钱也没这么个滚法。你是矿上的劳动人民,这么干传出去不怕丟了铁饭碗?” 这话戳到了马队长的痛处。 他是矿上保卫科的,吃公家饭的, 放印子钱这种事本来就是暗地里搞的,真要捅到矿务局去,他这身皮就得扒下来。 “你他妈嚇唬谁呢!”马队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又攥紧了,往前跨了一步。 陈锋没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伸出右手,握住路灯杆底部那根锈跡斑斑的铁管。 那是用来固定路灯杆的支撑管,拇指粗细,焊在灯杆上少说二十年了,锈得掉渣。 他五个指头收拢,也没见怎么使劲,那根铁管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在他手里弯了一道弧。 胡同里一下子安静了。 马队长的拳头僵在半空,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傻了,那个伸手摸向怀里的人悄悄把手又抽了出来。 他们都是矿上干力气活的,自认力气不小,但能把拇指粗的铁管徒手掰弯,这根本不是人的力气! “我不想跟你动手。”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锈渣,语气平淡, “一百二的本金我替他还了。利息按当初说好的三十算,一共一百五。欠条现在撕了,这事就算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马队长几人: “要是你不同意,咱们就去派出所说理。到时候不光印子钱的事要查,你聚眾斗殴、敲诈勒索,够你蹲几年笆篱子的。你自己选。” 马队长看看那根弯成直角的铁管,又看看陈锋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喉结滚了两滚。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硬刚,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马队长嘴唇翕动了两下,终於朝身后一个跟班挥了挥手。 跟班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递过来。 马队长接过,看也没看就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碎片往地上一扔,弯腰把那叠票子捞起来,头也不回地带著人走了。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绊了一跤,踉蹌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后的跟班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陈锋蹲下来把欠条碎片拢到一起,划了根火柴点著了。 姓文的男人靠在墙上,碎了一道纹的眼镜片后面,眼眶泛著水光。 他弯腰去捡墙根底下的书,手指碰到书脊的时候明显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屈辱。 一个在矿山机械厂当过工程师的人,一个能画复杂机械结构图的人, 在这条背街胡同里被人踩在脚下,连副眼镜都捡不起来。 陈锋帮他一起捡。 捡到那本《矿山机械传动系统设计》的时候,他翻了两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钢笔標註,字跡端正秀丽, “师傅,你是搞机械的?” “我姓文,叫文敬山,以前在矿山机械厂当工程师。” 文师傅把书接过去,拿袖口蹭了蹭封面上的泥, “后来出了点事被下放到这儿。矿上不用我搞设计让我看仓库,我自己接点描图的零活,上回接了一批急件,自己垫钱买了一批描图纸和硫酸纸, 结果那边赖了帐,这边又被利滚利套住了,这钱我会还你的,最多半年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不用半年。”陈锋隨身背包里掏出一张纸和笔,借著路灯光写下靠山屯的地址,递到他面前, “我是靠山屯的,叫陈锋,我们屯有五十座大棚,还有养殖场和加工车间,缺一个懂机械的工程师。” 文师傅伸手接过纸条,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愣住了。 “你要是愿意来,不用看仓库,专门来搞设计。大棚的卷被机,通风系统,还有以后的农產品加工机械,都归你管。 工资一个月五十,管吃管住。这一百五十块钱从你头三个月工资里扣,等扣完了咱们两清。” 陈锋看著他,语气认真, “良禽择木而棲,你要是觉得煤城待著憋屈,靠山屯隨时欢迎你。” 文师傅捏著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著纸条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陈锋。 这个年轻的外乡人刚才出手救了他,不是出於同情而是看中了他的本事。 他想起自己在矿山机械厂的日子,想起那些画到深夜的图纸,想起自己设计的第一台输送机。 后来出了事下放到这里,每天守著空荡荡的仓库,看著自己的图纸被当成废纸垫桌子,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还能重新拿起製图笔还能搞设计。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又伸手按了按,確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得笔直的对著陈锋深深鞠了一躬。 “陈同志,谢谢你。等我这边处理好就去靠山屯找你。” 陈锋笑了,“好,我在屯里等你。” 至於他会不会来? 陈锋完全不担心。 这人一看是个有本事的人,不会甘心一辈子看仓库。 现在给他提供了一个能施展本事的地方,他没有理由不来。 第516章:回家 第二天一早,陈锋去旧货行给墨点买了个带铃鐺的小项圈,又买了二两上等的枸杞和一小包黄芪片。 这两样都是泡水喝的,补气血,適合喜欢熬夜的人喝。 回到矿务局招待所,二柱子他们已经把车检查完了,轮胎补了气,机油也添了。 一行人吃了招待所供应的早饭。 棒碴粥、窝窝头配咸菜条子。 许满仓连喝了三碗粥,把碗底舔得跟洗过似的, 抹著嘴说煤城的棒碴粥比家里的香。 二柱子在旁边懟他,说那是因为不用你掏钱,白吃的都香。 车队返程的时候,天又开始飘雪了。 不是那种鹅毛大雪,是细密密的雪粒子, 路面上的薄雪被车轮一碾就化了,化成一层水膜,滑溜溜的,剎车踩急了车屁股就摆。 陈锋开得比来时慢得多,两辆重卡拉开车距,头车保持三十迈的匀速, 遇到急弯提前减到二十迈。 从煤城到靠山屯走了將近六个小时,比去的时候多耗了一个多钟头。 好在雪没有下大。 车队开进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口的老榆树底下,几个放学回来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打弹珠,听见重卡轰隆隆的动静,弹珠也不要了,撒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扯著嗓子喊:“拉煤的车回来了,陈锋回来了!” 最先迎出来的不是人,而是黑风。 这狗远远听见重卡的引擎声就从院子里窜出来了,在村口蹲著等。看见头车从土坡上冒出来,它站起来摇了摇尾巴,没像平时那样扑上去蹭腿, 只安静退到路边,等陈锋把车停稳了,推开车门跳下来,才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 陈锋伸手揉了揉它的后颈, 雪粒子落在他头髮上,很快就化成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许大壮已经从大队部赶过来了,披著一件军大衣,帽耳朵没系,在风里呼扇呼扇的。 他围著两辆重卡转了一圈,拿手拍了拍车斗拦板上捆著的麻绳,又踮脚往车斗里瞅了一眼那堆得冒尖的煤矸石,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好傢伙,这分量足啊,锋子,这一趟拉了多少?” “十五六吨吧,够屯烧一阵子了。”陈锋目光扫了一圈聚在晒穀场上看热闹的村民。 人越聚越多,有端著饭碗出来的,有抱著孩子的,有刚从大棚那边下工赶过来的,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斗里瞅,嘴里嘖嘖地议论著。 雪还在下,细密密的雪粒子落在晒穀场的地面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陈锋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眼下这点雪不算什么,但夜里要是下大了,煤矸石露天堆在晒穀场上,被雪水一泡,冻成一坨冰疙瘩,回头筛都没法筛。 他转身朝许大壮那边走了两步:“许叔,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煤矸石不能露天堆著。” 许大壮抬头看了看天,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那你说堆哪儿?大队部仓库里堆著公粮,挤不出地方。各家各户的柴房也就那么点大,塞不下几麻袋。” “村口不是有个废弃的水库房吗?就是以前生產队存水泥那间。”陈锋朝村东头扬了扬下巴,“那房子虽然窗户破了,但墙是好的,顶也没漏,临时存几天没问题。等雪停了再搬到晒穀场上筛,筛完按户分。” 许大壮一拍大腿: “对对对,那地方空了好几年了,我怎么没想起来。满仓,你带两个人去把那水库房收拾收拾,把地上扫乾净,窗户拿木板钉上,別让雪往里灌。” 许满仓应了一声,招呼了两个后生就往村东头跑了。 陈锋又转向二柱子: “三哥,今晚得辛苦你一趟。煤矸石不能隔夜堆在车上,雪一冻,明天卸都卸不下来。你带著人趁现在雪还不大,先把煤卸到水库房里,大块的堆左边,碎料堆右边,別混在一起。” 二柱子把叼在嘴里的草茎吐掉,擼起袖子: “放心,这点活不叫事,哥几个动起来。” 他一招手,马大憨和另外三个汉子都围了过来。几个人分工明確。 两个人在车上往下递麻袋,两个人在车下接,二柱子自己扛著麻袋往水库房跑。 煤矸石死沉死沉的,一麻袋少说七八十斤,二柱子扛在肩上跟扛袋米似的,步子又稳又快。 许满仓这边已经把水库房收拾出来了。 这房子空了几年,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结了好几张蜘蛛网。 他拿大扫帚呼啦啦扫了一遍,又找了块破木板把破窗户钉上,点了一盏马灯掛在房樑上。 陈锋站在水库房门口看了两眼,又朝车里喊了一声: “车上还有几床旧棉被,拿过来盖在煤堆上。夜里温度低,棉被压一层能防冻。” 马大憨把棉被抱过来,陈锋接过去抖开,一张一张盖在已经码好的煤堆上,边角掖严实了,拿麻绳在堆垛上交叉勒了两道。 忙活了小一个时辰,十五六吨煤矸石全部卸进了水库房。 二柱子累得满头是汗,棉袄脱了搭在肩上,只穿一件绒衣,坐在水库房门口的石墩上喘气。 许满仓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二柱子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点。 许大壮蹲在水库房门口,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看见煤堆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盖著棉被,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煤先在这儿存几天,等雪停了在晒穀场上支几个筛子,把煤矸石筛一遍。大块的敲碎了掺好煤烧,碎料可以直接烧,杂质太多的铺路垫地基。 各家各户按人头分,一人三十斤不要钱。家里有老人的,有坐月子產妇的多给二十斤。”陈锋把分煤的方案简单说了一遍。 许大壮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一早我用大喇叭通知。” 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几个丫头已经放学回来了。 大毛的嘴上还叼著一只死透了的大田鼠,大概是刚从哪个鼠洞里掏出来的战利品。 陈锋推开院门, “哥回来了。”陈霞第一个从灶房里窜出来。 陈云从堂屋里走出来,“饭在锅里温著,你先洗把脸。” 陈锋应了一声,先去压水井边洗了手脸。 井水冰得刺骨,搓了两把手就拿毛巾擦乾了。 他把背包放在八仙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第517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先掏出来的是两盒酒心巧克力。 铁皮盒子往桌上一搁,陈霞的眼睛就直了。 她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揭开盖子闻了闻,又赶紧盖上,怕跑了味儿。 “哥,这是啥?巧克力我吃过,酒心的是什么意思?” “外面是黑巧克力,里面包的是老白乾酒心。矿上的工人过年都买这个,外头买不著。一人两颗,別贪嘴,吃多了真会醉。” 陈锋把两盒巧克力交给陈云保管,嘱咐她按人头分配。 陈霞立刻掰著手指头开始算自己能分到几颗,算完了又去缠陈云,说表现好能不能多分一颗。 陈云被她缠得没法,说要是期中考试及格就多给一颗。 陈霞立刻不吭声了,悻悻地蹲到一边去了。 接著掏出来的是芝麻槓子头。 这东西是用芝麻酱和红糖和的面,烤得外酥里软,比普通的烧饼香得多。 陈锋把油纸包打开,掰了一块递给最小的陈霜。 陈霜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哥,这个比供销社的槽子糕好吃十倍。” 陈云在旁边打趣,“那以后供销社的槽子糕就不给你买了。” “那也不行,”陈霜想了想,认真地说:“槽子糕是槽子糕,芝麻槓子头是芝麻槓子头,两样都要吃。” “你倒是会吃。”陈锋笑著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然后是山楂糕、冻梨,还有一套不锈钢的新银针。 这是专门给陈雨的。 陈雨打开绒布包,把银针一根一根拿出来对著光看了看,又放回去,合上绒布包的盖子,抬头看著陈锋,眼睛亮得跟盛了星星似的。 喜欢的不得了。 沈浅浅站在旁边,看著他笑。 “给你的。”陈锋从兜里掏出那个包好的笔记本和钢笔,递到她面前:“看你那个本子旧了给你买了个新的。” 沈浅浅愣了一下,接过本子和钢笔。 接著,陈锋又从包里掏出黄芪片和枸杞。 “还有这个泡水喝,可以补气的。” 她接过这些东西,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著陈锋,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 陈锋看著她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浅浅把东西放在一旁,隨后歪著头看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在煤城还干了別的什么事?你这个人不会白跑一趟,肯定不会只拉煤。” 陈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把供销社圆脸大姐的话讲了一遍,把矿务局食堂李採购员的反应也讲了一遍,然后说: “这趟去煤城,算是把草莓的销路先探了个底。元旦前后第一批草莓能摘,到时候要么我亲自跑一趟,要么让柱子跟车送,把样品送到那几个点去。” 沈浅浅认真听著,没插嘴,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你这是在铺渠道,还摸清了几个关键人的態度。那个李採购员没说不要,只说等货到了再说,这就算成功了一半。” 陈锋点了点头。 沈浅浅又说: “煤城到靠山屯的距离,跟从靠山屯到省城的距离差不多,一边走公路一边走铁路,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的供销网。 如果煤城和省城同时铺货,两边的价格得统一,不能一边高一边低,不然会串货,这个你想过没有?” 陈锋听完,嘴角慢慢往上弯了一下。 他在煤城转悠的时候,脑子里盘算的就是这个三角供销网。 煤城、省城、靠山屯, 三个点正好构成一个三角形, 公路和铁路互补,哪边路不通就走另一边。 但沈浅浅光凭他三言两语就把这套打法推导出来了, 甚至还提醒了他一个他没来得及细想的问题: 价格统一。 这个確实得防。 “价格的事我想过,”陈锋接著说道, “两边的定价都按省城供销社的零售价来,煤城那边运费高,运费成本我自己吃,不在终端价上体现。寧可少赚几块钱,也不能让两个市场打起来。” 沈浅浅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草莓这东西跟萝卜白菜不一样,成熟的果子放不住,夏天摘下来当天就得吃,冬天能多放两天,但也撑不过三五天。 你要是用重卡从靠山屯拉到煤城,路上零下十几度,果子冻了就不能卖了。可你要是用棉被捂著,车斗里又不透气,捂到地方也烂了。” “运蔬菜用的是棉被加草帘子,萝卜白菜能撑住,草莓肯定不行。得想个別的法子。” “用木屑。”沈浅浅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个长方形,里面点了一排小点, “我在燕京念书的时候,有个物理系的师兄家里是做果品出口的。他说往苏联运苹果,箱子里面要铺一层刨花木屑,木屑能吸潮,又能缓衝震动,还能隔温。 草莓比苹果娇贵,木屑得铺两层,底下粗的上面细的,果子单层码,不能摞。” 陈锋,“刨花木屑好弄,老韩头那儿有的是。装草莓的木箱子得重新打,尺寸不能太大,大了搬不动,也不能太小,小了装不了几颗。 回头让周哥找木匠定一批,长一尺二、宽八寸、高四寸,一箱装四斤,正好一个人能搬两箱。” “箱子底下得垫一层草纸。”沈浅浅又在本子上加了一笔,“草莓表面的水汽会被草纸吸走,不然凝在木屑上,冻成冰碴子,一样伤果皮。” 两个人把草莓的包装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木箱的尺寸,木屑的粗细配比、草纸的层数,到装车时箱子怎么码、怎么留通风道、怎么用绳子固定,每一条都记在本子上。 不知什么时候,沈浅浅打了个哈欠,陈锋这才发现夜色已经深了。 他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很踏实的念头。 前世的草莓一些相关知识是他刷短视频学来的,属於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那种皮毛。 可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能用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的方法把每一个细节都理清楚, 让那些原本零散的经验变成了一套可以复製,可以推广的体系。 一个人走得快,两个人走得远,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而院子里,黑风和墨点的在战斗。 准確说是墨点单方面挑衅,黑风单方面忍耐。 陈锋没管两个傢伙,让沈浅浅赶紧去睡觉,他也要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翌日。 省城那头, 因为燕京有人递了话,不准在查此事, 雷震和秦卫国就换了思路。 第518章:德不孤,必有邻 赵副部长在省城那么多年,能把自己摘那么乾净? 他儿子在省城又是蹦迪又是买车,钱从哪来? 上头髮话了他们当然要配合,但配合不等於坐以待毙。 赵家在查沈浅浅的出身,那他们就查赵家的经济问题。 他们要挖根,我们也挖根。 他们动公函,我们也动公函。 他们从人事口攻,我们就从经济口敲。 谁能敲出东西来那得看真本事。 毕竟,德不孤,必有邻。 而这边的是陈锋直接睡到十点才起来。 还是最近这几个月来起的最迟的一次。 家里妹妹们早上起来见他还没醒,都不闹腾了,安安静静吃完早饭就去上学了。 陈锋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就起来。 等洗漱好,隨便扒拉口饭就去了大棚。 他挨个棚检查了一遍,在三號棚的苗床前蹲下来,拿手指拨开一丛菠菜叶子看了看底下的墒情。 太岁水浇过的土就是不一样,黑得像能攥出油来,团粒结构鬆软透气, 比普通大棚的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从大棚区出来,陈锋又去看了暖棚最里面那几座草莓和西红柿的试验棚。 一排排嫩绿的叶子底下已经掛了不少青白色的果, 靠南墙採光最好的那几垄果尖上已经洇出了胭脂色, 照这个进度,再等几天就能摘了。 他伸手捏了一颗熟透的草莓,没摘,只是凑近了闻了闻。 那股子甜丝丝的果香比山里的野草莓浓郁得多。 草莓这种水果,但凡拿到省城的柜檯上,別说是普通市民了,就是省委大院里的干部家属也得排队抢。 这种水果在这个年代,那可是稀罕物,比绿叶菜金贵得多, 不能按斤卖,得论盒卖。 一盒装十二颗草莓,定价五块钱,童叟无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看看西红柿, 要晚几天成熟。 西红柿是本地老品种齐齐哈尔粉红,个头不大但沙瓤厚实,咬一口酸甜汁多,最適合切片蘸白糖吃。 南方调运捂红的西红柿,味道寡淡得很,不甜不酸的。 跟他们大棚里种的,完全没可比性。 陈锋想著,这批西红柿也要出品相最好的出来单独装箱, 每箱二十斤,定价比市价高三成, 专门供给省城那几家高档招待所和干部食堂。 剩下的统货走正常渠道给蔬菜公司。 这就叫差异化定价。 后世超市里最常见不过的营销手段, 搁在这个连市场经济四个字都还没普及的年头, 足够让省城那帮坐办公室的干部们琢磨半天。 从大棚出来,陈锋就看到陈雨走过来。 陈雨黑风,白龙重新换了药就背著小药箱过来检查大棚蚜虫防治效果。 两条狗受伤,陈锋给它们吃的喝的都是用灵气水兑的,恢復情况要比平时快一些。 加上黑风身体本来就被淬炼过的,恢復速度更快一些。 上回二柱子把草木灰水浓度配高了烧了苗,她连著好几天泡在十二號棚里观察新抽出来的叶片, 直到確认老叶上的坏死斑点没有继续蔓延才放下心来。 她把几张记录单递给陈锋,指著上面一行行数据解释。 苦参子和茶麩饼熬的药汤打蚜虫效果不错,连打三天以后蚜虫基本绝了,新叶也没再出现药害斑点。 不过。 九號棚的菠菜叶背上又开始出现新的蚜虫卵了, 而且这批卵比上一批耐寒,棚里夜间温度降到七八度还能正常孵化。 陈锋伸手接过记录单翻了几页。 別说,几个小丫头的字都很工工整整, 记录单上每一行都標註了喷药时间,浓度,棚號和观察结果, 旁边还画了几个蚜虫的简笔画, 从卵到若虫到成虫三个阶段的样子的都有。 虽然画得不怎么像。 六条腿画得有粗有细,翅膀像是临时想起来加上去的。 但標註的却格外精確, 连“若虫蜕皮后体长增加约零点五毫米”这种细节都记下了。 他觉得这丫头跟沈浅浅在某些方面很像, 都是那种把一件事琢磨到极致的人, 只不过一个琢磨的是植物病虫害,一个琢磨的是流体力学和热传递模型。 陈雨把记录单塞回药箱里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布袋口子解开,里面是一把新采的草药,根须上还沾著湿泥,叶片肥厚,闻著有一股清凉的辛香味。 “这是大叶龙胆的幼苗,金爷爷之前说过说他一个在燕京同仁堂的老朋友最近在到处找这种龙胆草入药,品质要求很高。 我在北坡那片向阳地上试种了一些,长得还可以。大哥,你下回去县里能不能顺道帮我寄一包样品过去,让金爷爷帮忙转交?” 金爷爷跟她说过,燕京那边的药材缺口比省城还大,要是人家亲眼见了他们这批龙胆草的品相, 说不定能给咱靠山屯多开一条路。 陈锋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应了一声“行”。 这丫头的格局比他预想的还要。 已经把目光投向了燕京的药材市场。 这种眼界有一半是金老教出来的,另一半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金老教过她,说中医讲究药食同源。 大棚里种菜的土如果能用来种药材,说明这套种植体系本身就具有推广价值, 让陈雨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陈锋从大棚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虚掩著,他拿膝盖顶开,手里拎著陈雨塞给他的那袋龙胆草苗子,鞋帮子上沾满了大棚区的黑土。 黑风听见动静从堂屋角落里抬起头,耳朵竖了竖,看清是他,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白龙挨著它蜷著,受伤的那条腿伸直了搁在窝沿上。 他把龙胆草搁在窗台上,去压水井边洗了手。 井水拔凉,激得指关节发僵,他搓了两把就拿毛巾擦乾了。 “哥,许大叔下午来了一趟,说明天一早分煤让你务必过去盯著。” 看到他回来,陈霞连忙把事情说了,生怕自己忘记了, “还说公社那边来电话了,郑处长他们明天下午来拉第二波蔬菜。” 陈锋应了声后走到在八仙桌旁边坐下,伸手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 这两天没在下小雪了, 煤矸石已经在水库房里堆了几天了, 许满仓带人把窗户钉得严严实实,棉被还压了三层,倒是没冻上。 不过防止夜长梦多,得赶紧分了。 第519章:龙困浅滩 陈霜趿拉著棉鞋跑到他跟前,然后仰著小脸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陈锋低头一看,是酒心巧克力。 “哥,这颗给你吃。”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吃点甜的补补。” 陈锋笑了,把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 黑巧克力的苦味刚漫上来,老白乾的辛辣就顶了上来,两股味道搅在一起,倒也是真提神。 吃完后,他伸手在陈霜脑袋上揉了揉,小丫头咯咯笑著跑回炕上去了。 这时,陈霞在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著个空盘子,小脸满是不服气: “哥,我就一颗,大姐不给我发第二颗。” 意思是她也想给大哥吃,但奈何没有。 陈云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地回了句, “你期中考试,好几门都不及格,不扣你就已经不错了,等你什么时候把成绩提上去了,再来跟我说。” “……”陈霞委屈,现在的数学是越来越难了。 她不是不想考及格,是奈何那些数字不听话啊。 心里想著能当发明家的人数学也不用太好。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陈霞难得安静,埋头扒饭不吭声了。 陈锋看了她一眼。 知道这丫头还在为巧克力的事憋著气,也没戳破。 倒是陈雨一边给白龙碗里拌骨头汤,一边跟陈锋说龙胆草的事: “哥,那袋苗子你能早点寄给金爷爷最好。” “过几天我去县城给赵哥送点蔬菜和水果,顺道寄了。” 陈锋把碗里的炒菠菜扒拉乾净,又补了一句, “你种的那批龙胆草我看长得挺不错的,等明年可以多开两亩。” 陈雨眼睛亮了,使劲点了点头。 陈霞在旁边插了一嘴: “药材又不能当饭吃,种那么多干啥?” “傻丫头,药材能换钱,钱能买粮,比直接种粮划算。”陈锋拿筷子头敲了她一下, “这就叫经济作物,你那个发明专利的事要是能成,也得懂这个道理。” 陈霞皱了皱鼻子,不吭声了。 吃过饭,陈锋照例去后院给梅花鹿添草料。 鹿王头顶的鹿茸又鼓了一圈,摸著硬邦邦的,比上回量的厚了小半寸。 新来的那两只野紫貂也適应得不错, 等开春皮毛最厚的时候配一窝种,明年就能分出好几对来。 回到堂屋的时候,几个丫头正围著收音机听评书, 听的是《说岳全传》里牛头山那一折。 陈霜趴在炕沿上听得入了迷,嘴里跟著念叨“岳爷爷快打金兀朮”。 陈霞坐在炕桌边写作业,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一看就是又遇到难题了。 陈锋在炕沿上坐下,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 沈浅浅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从东屋出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缸子递给他。 “刚泡的枸杞黄芪水,趁热喝。”说著,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声音低低的,大概是怕打扰几个丫头听评书, 陈锋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枸杞的甜和黄芪的微苦混在一起。 不浓不淡,刚刚好。 他想起在煤城中药铺挑药材的时候,铺子里的老掌柜说黄芪要选甘肃產的, 片大肉厚,泡出来的水才够味。 他当时看了好几包才挑中这一包, 现在喝到嘴里,確实对得起自己一番仔细挑拣。 “你买的这个黄芪片確实好。” 沈浅浅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缸子,轻轻转了转, “我在燕京的时候也常喝这个,那时候熬夜写论文,导师说喝这个不伤胃。” 陈锋偏头看她,灯光底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影子,鼻樑挺秀,嘴唇被热水汽润得有点发红。 他忽然想起在煤城胡同里碰见的那个文师傅,便跟她说了这事。 “矿山机械厂的工程师因为犯了错误被下放到煤城看仓库,我替他还了一百五的债,让他过来帮忙。” 陈锋把缸子搁在炕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周哥懂电工和机械维修,但设计这一块他不专业。大棚的通风系统,自动温控这些光靠咱们自己琢磨太慢,得有个懂行的人来牵头。” “你倒是会捡人。”沈浅浅歪头看他,眼里带著点笑意, “先是周哥然后是我,这次在煤城又捡了个工程师,跟集邮似的。” 陈锋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周哥是退伍兵,身手好。文师傅是技术人才,能搞设计,各有用处不衝突。” “你就那么確定他会来?”沈浅浅笑语晏晏的看著他, “一百五十块钱换一个工程师,听著是挺划算,可人家要是拿了钱不走呢?” “他不会。”陈锋摇了摇头, “你是没看见他那双眼睛。一个能在那几本专业书上一行行写批註的人,不会甘心一辈子看仓库。 他现在是龙困浅滩,缺的不是钱,缺的是一个能重新回到设计台的机会。”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这就跟你一样,给一张纸一支笔,你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沈浅浅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忽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低头喝了一口黄芪水,轻声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我说有就是有。”陈锋语气篤定, “再说,文师傅要是真不来,那一百五十块钱也不算打水漂。他欠的是印子钱,那帮人利滚利吃人不吐骨头,我替他平了这笔债,等於救了他一条命。 就算他不来,他这辈子心里也记著有个人帮过他。人在世上走,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沈浅浅听完,点点头。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这世上聪明人分两种, 一种是能把事想得周到, 一种是能把人性看透。 陈锋大概是两者都占全了。 评书播完了,几个丫头意犹未尽地从收音机旁散开。 陈霜跑过来拽陈锋的袖子,问他明天分煤能不能带她去看热闹。 陈锋屈指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分煤是大人的活,你还是老老实实上学去。” 陈霜捂脑门,撅著嘴跑去找陈雨告状, 陈雨正往药箱里整理药包,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哥说得对,” 把陈霜气得直跺脚。 看著满屋子闹腾的妹妹们,又看看身边安静喝著水的沈浅浅,陈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踏实的念头。 这大概就是人间值得。 第520章:条件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屯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许大壮的大嗓门从喇叭里传出来,喊著各家各户派代表到晒穀场集合, 按人头分煤矸石,一人三十斤,不要钱, 家里有老人和坐月子產妇的多二十斤,带上麻袋和扁担。 陈锋吃完早饭到晒穀场的时候,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许满仓和马大憨把水库房里的煤矸石扛了出来, 在晒穀场中间支了三个大铁筛子。 筛子是用粗铁丝编的,架在木头框子上,两个人一组抬著筛子来回晃,筛下来的碎料堆在左边,大块的堆在右边。 二柱子拎著一柄八磅锤站在大块堆旁边, 看见有超过拳头大的煤矸石块就一锤头敲碎, 敲完了拿铁锹铲到筛子上再过一遍。 许大壮蹲在晒穀场南边的石碾上,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嘴皮子因为喊话太多起了干皮。 陈锋走过去在他旁边,看了看场上忙活的阵势,三个筛子同时开工,进度倒是不慢。 “估摸著一上午就能筛完大半,下午就能开始分。” 许大壮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抬手指了指水库房的方向, “碎料我用筐分好了,一家一筐,多了也没有。大块的按人头称,老歪负责过秤,公平公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陈锋朝旁边瞄了一眼,李老歪正蹲在一桿大秤旁边,手里捏著个本子,把各家各户的人头数,应分量,实分量都记在上面。 这老头自打上次被陈锋从狼嘴里救回来,脾气收敛了不少,干活也格外上心。 昨天许大壮安排他掌秤,他二话没说就应了,今天天没亮就蹲在晒穀场等著了。 孙大山也来了,缩在人群后头,手里拎著两条破麻袋,不敢往前凑。 上回分狼肉的时候他被陈锋当眾教训了一顿,扣了一份肉,还差点被拉去批斗, 这几天老实了不少。 屯里分煤的事一直是许大壮在操心,陈锋不打算多插手,转身往水库房走。 水库房里剩下的煤矸石还有不少,碎料堆了大半个墙角,大块的在另一边码得整整齐齐, 上面还盖著那三床旧棉被。 许满仓正拿麻袋往里装,看见陈锋进来,抹了把汗打了声招呼。 “锋子,这碎料好烧不?我家去年买的那批煤矸石碎料太多,烧起来火头软,煮一锅粥要半天。”许满仓拎著麻袋口子,脸上有点愁。 “碎料单独烧肯定不行,火头起不来。掺一半好煤烧,比纯烧好煤还暖和。煤矸石质地硬,烧起来耐著,压炉子能压一宿。” 陈锋弯腰从碎料堆里捡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让嫂子烧炉子的时候先把好煤引著了,等火头起来了再往上压碎料,別一下倒太多,闷了火。” 许满仓嘿嘿笑了两声,“那我回去就跟媳妇说,省得她天天叨叨煤不好烧。” 分煤分到十一点多才结束。 屯里近两百多户人,家家都分到了煤,碎料和大块按比例搭配,谁也不挑。 李老歪记的帐工工整整,每家每户领了多少、家里几口人,都写得明明白白。 许大壮拿著本子对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才让二柱子把剩下的煤矸石重新搬回水库房,留著过几天再分第二波。 陈锋从晒穀场到大棚的时候,刘三带著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菜筐。 黄瓜,西红柿,菠菜,小白菜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都是这几天从大棚里现摘的新鲜菜。 水灵灵的。 看著就招人稀罕。 “锋子,郑处长他们估计两点多到,咱们是先装完车再等还是先等著?”周诚把工具箱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装完,车等在屯口。郑处长来了直接对货,对完就走,不耽误时间。” 陈锋从兜里掏出那张草莓包装方案的纸,递给周诚, “周哥,这趟去省城,除了送菜,你帮我办件事。到蔬菜公司旁边那家木器社找李木匠,让他按这个尺寸打五十个木箱, 长一尺二、宽八寸、高四寸,松木板,板厚半寸,活页在侧面,不用钉子。元旦前要,急活,多加三成工钱。” 周诚接过纸看了看,折好揣进怀里,说了声“放心,” 陈锋又把大棚里新摘的几样菜各装了一小筐,单独放在一边。 都是挑品相最好的, 准备让郑处长带回去给几个领导尝尝。 做生意不光要货好,还得让人有面子。 郑处长亲自跑两趟靠山屯,这份人情得记著,几捆菜不值钱,但能让对方觉得被尊重。 郑处长的车到的时候,正好下午两点半。 郑处长从副驾驶下来,戴著顶蓝布帽子,脖子上围了条灰围脖。 陈锋一眼就看出他瘦了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也陷下去了, 显然这段时间在省城忙得够呛。 但他的精神头反而比上次更足了,握住陈锋的手力道比上回大了许多。 “陈锋同志,我又来叨扰了。” “郑处长说哪里话,您来是给我们靠山屯长脸的。” 陈锋笑著引他往大棚的地方走。 吃完饭两人去了大棚区。 郑处长这次看得比上回更仔细,每一座棚都掀开门帘进去看,蹲在苗床前拿手捏土,凑近了看叶片的顏色和厚度, 还把温度计从架子上取下来对著光看刻度。 看完一座棚就在本子上记几笔,字写得又小又密。 看到第十一座棚的时候他终於站直了身子把本子合上了。 “陈锋同志,你这五十座大棚的管理水平,放在全省的农业战线也是顶尖的。 我在商业厅干了快十年,下过上百个公社,没见过第二家能做到你这个程度的。” 他转过身看著陈锋,语气郑重起来, “省城现在的蔬菜缺口非常大。上次拉走的完全不够,这次让我务必想办法从下面调一批绿叶菜上来平抑物价。” 陈锋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郑处长继续说。 “你这一批產量是多少?” “產量的话,菠菜大约一万两千斤,小白菜一万五千斤,加起来两万七千斤左右。” 郑处长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两万七千斤绿叶菜,按省城两百多万人口算,平均到每个人头上连一两都不到,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两千斤菜比两千斤肉还金贵。 有和没有是两回事。 “够了。哪怕一人只能买到二两,他们就知道事情还没到绝路上,人心稳了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陈锋: “价格按上次说的,比省城市价低两成,但有一个条件。” 第521章:欺负鹿王 郑处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说。” “这批菜不通过蔬菜公司的柜檯卖,单独设一个点掛靠山屯的牌子。” 郑处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声,说道,“成交。”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装完车,吉斯重卡发动起来, 周诚跟车押货,朝省城的方向开去了。 陈锋站在屯口看著车拐过山脚,才转身往回走。 沈浅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老榆树底下,看见他过来,问道, “周哥也跟车去了?” “这趟送完,下个月省城那边的採购量涨两成。草莓元旦上市的事周哥去谈,顺便做一些装草莓用的箱子。” 陈锋把手揣进棉袄兜里, “草莓不比黄瓜白菜,定价高,得签专门的供销合同,光靠口头约定不行。” “他们能接受吗?草莓定价比市价高好几倍,他们供销科的人要是觉得太贵卖不动呢?” “卖不动是不可能的。”陈锋笑了一声, “一个苹果冬天能顶一斤猪肉,草莓这种稀罕物,五块钱一盒都算便宜的。 省城那边消费水平比煤城还高,省委大院的干部家属、省医院的专家、几家大厂的厂长, 这些人缺的不是钱,是冬天没吃过的新鲜东西,草莓一上架他们抢都抢不贏。” 沈浅浅点了点头: “那合同条款得提前擬好,价格,交货日期,付款方式,每一条都得写清楚。元旦上市,合同最晚下个礼拜就得签。” “我已经让云子把合同草稿擬好了,晚上拿给你看看,有需要改的咱们再调。” 陈锋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那个论文顾教授回信了吗?” “还没。”沈浅浅摇了摇头,语气倒不焦急, “邮路慢是正常的,我估计最快也得下旬才能收到回信。” 陈锋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清楚,那篇论文对沈浅浅的意义不止於学术。 那是一块敲门砖,敲的是她在燕京被人踩下去的尊严, 也是她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顾教授的回覆她嘴上说不急,心里一定在等著。 两人並肩往回走,路过屯里分煤的晒穀场时,看见许大壮还没走,正蹲在石碾上跟李老歪对著帐本。 李老歪叼著旱菸袋,拿烟锅子点著本子上的数字,一个数一个数地念给许大壮听。 许大壮听得认真,时不时拿手指在膝盖上划拉两下,嘴里念著加减的口诀。 陈锋远远看了一眼,没过去打扰。 许大壮这个人,办事能力不算拔尖但胜在踏实。 回到家,陈锋先去了后院,把地窖里剩下的灵气水兑了些,给大棚和紫貂圈都加了些, 又给鹿圈里添了草料。 鹿王已经跟他混熟了,看见他来就凑过来拿鼻尖蹭他的胳膊,討要灵气水喝。 陈锋舀了一瓢兑好的水倒进食槽里,鹿王低头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餵完鹿王,陈锋目光看向北边。 上次那十七只狼虽然全灭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山里的野兽就此消停。 过了两天他得再进山一趟,不光是为了巡山,也为了给山神爷还愿。 上回打狼獾的时候他在河沟里许了愿,说等下了头场雪就扛半扇狍子去还。 现在小雪下了两场了,再不还愿,山神爷怕是要怪罪。 等忙完这阵就在进次山。 晚上吃过饭,陈锋把陈云擬的草莓供销合同草稿拿给沈浅浅看。 这份草稿是按陈锋口述的意思写的,字跡工整,条款分明, 虽然用词有些地方不够专业,但大的框架都有了。 沈浅浅翻开本子,就著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钢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说: “价格条款得加上运费承担方,不然到时候两边的运输成本都算你的,利润全吃了。 付款方式也得明確,是现金结还是托收承付,国企採购一般都是托收承付,到帐周期要写清楚。” 陈锋听她说完,忍不住笑了:“你这脑子,不去经商可惜了。” “我本来也没想经商,这不是帮你把关嘛。” 沈浅浅合上本子,抬眼看他,眼尾带著点促狭的笑意,“再说了,我能干的事多了,经商只是其中一件。” 陈锋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 这丫头的自信藏了太久,现在终於开始往外冒了。 看著她眼尾弯起的弧度,陈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隨后,陈锋伸手拿过桌上的钢笔,在她圈出来的地方添了几笔, “运费就写供方承担到省城界內,进了城的短途运输由他们负责。 托收承付的到帐周期最多十五天,超过一天按万分之三收滯纳金。” “万分之三会不会太高了?”沈浅浅有些诧异,往前了凑,看他圈出来的內容。 “不高的。国企付款慢是通病,不加点约束他们能拖到明年开春。” 陈锋放下钢笔,转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再说,我们货是独一份的。” 正聊著,后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紧接著就大白鹅尖利的嘎嘎声,还有鹿王不满的低吼声。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大步往院子里走。 大白鹅老实没一段时间,又皮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大白鹅在惹事。 后院就没它不敢惹的。 此时,后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大白鹅扑扇著翅膀追著鹿王满院子跑。 鹿王头上的鹿茸刚冒头,不敢用角顶它,只能绕著紫貂棚转圈。 跑得急了,蹄子踢翻了食槽,玉米粒撒了一地。 紫貂棚里的两只野紫貂,立刻炸毛了。 呲牙发出威胁声。 黑风趴在堂屋门口看热闹。 白龙和幽灵也凑了过来,蹲在黑风旁边,都看得津津有味。 “嘎,嘎!” 大白鹅越追越凶,伸长脖子去啄鹿王的后腿。 鹿王被逼急了,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用脑袋撞了它一下。 大白鹅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气得羽毛都竖起来了,张开翅膀就往鹿王脸上扑。 “你个扁嘴强盗,不许欺负鹿王!” 陈霜手里拿著个小扫帚从屋里跑出来,挥著小扫帚衝上去就打大白鹅的屁股。 大白鹅被打了一下,立刻放弃鹿王,转身追著陈霜跑。 小丫头本来身体就不好,知道大鹅有多凶,见它来追自己了,连忙跑了, 可没跑几步就又咳又喘的,眼看就要被大白鹅追上。 陈锋一个箭步衝上去,伸手抓住了大白鹅命运的脖子。 第522章:怎么打起来了 大白鹅被抓了,还不服气,在那儿扑腾著翅膀挣扎,嘎嘎叫个不停。 “老实点!”陈锋拎著它走到食槽边,甩手把它扔了进去。 “再闹明天就把你燉了吃鹅肉。” 大白鹅似乎听懂了,缩在食槽角落里委屈地嘎嘎叫了两声, 然后低头啄起地上的玉米粒。 鹿王见大鹅乖了,立刻凑过来,拿脑袋蹭了蹭陈锋的胳膊,像是在告状。 陈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又检查了一下它的后腿,確认没有受伤,才鬆了口气。 “怎么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 “大鹅抢鹿王的草料!”陈霜喘著气瞪著食槽里的大白鹅, “它自己的食不吃,非要抢鹿王的豆饼,鹿王不让,它就追著鹿王咬,这鹅太坏了!” 陈霞从柴房里跑出来,看著满地狼藉,嘆了口气。 “这大鹅是越来越囂张了,上次还抢了我的窝头。要不咱们把它杀了吧,养这么肥了,燉土豆肯定好吃。” “別啊。”陈霜伸出小手拉住她, “它还能看家呢。再说,它下的蛋还能醃咸蛋,但就是太囂张了,它谁都敢去干架。” 陈霜也气啊。 后院的动物们哪个没被大鹅挑衅过。 陈霞想了想,等了几分钟后,说道, “我回头给鹿王单独弄个食槽,架高一点,大鹅个子矮够不著,就抢不到了。” 陈锋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这事交给你。做好了多给你一块酒心巧克力。” “真的?”陈霞立刻蹦了起来,“我现在就去画图纸。” 说完就跑回屋里。 陈雨拎著药箱走过来,给鹿王检查了一遍,又给紫貂棚里的两只紫貂餵了点食。 “鹿王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嚇。” “辛苦你了。”陈锋点了点头, 然后陈雪拉著陈霜的手,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刚才嚇死我了,万一被大鹅啄到怎么办?” 陈雪眉头拧成小小的疙瘩。 “下次再不许这么衝上去了,大鹅嘴硬得很,啄一下能青好几天。你身子弱,万一摔著了怎么办。” “我才不怕它。”陈霜晃了晃小拳头,脸颊还因为刚才跑的缘故泛著红晕, “它要是敢啄我,我就把它下的蛋全偷去醃咸蛋,一个都不给它留。” 说著她还瞪了食槽里的大白鹅一眼,大白鹅立刻伸长脖子嘎嘎叫了两声,却不敢再扑腾, 显然是被陈锋刚才拎脖子的样子嚇住了。 陈云端著水盆从灶房走出来,看著满地的玉米粒和翻倒的食槽,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几个都別围著了,陈雪带霜儿回屋暖和著,別冻著。 陈雨去拿个扫帚,把地上的玉米粒扫起来还能餵鸡,我把食槽刷乾净,重新添草料。” 几个妹妹立刻应声。 而陈霞这边说到做到,趴在炕桌上画图纸。 拿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个高脚食槽的样子,標上尺寸,又改了好几遍后才拿著图纸跑去找陈锋。 “哥,你看这样行不行?腿做这么高,大鹅肯定够不著。食槽两边加个挡板的话玉米粒也不会撒出来。” 陈锋接过图纸看了看,图纸画得歪歪扭扭, 但尺寸標得清清楚楚, 別说,考虑得还挺周全。 “行,就按这个来。我去柴房找几块木板,咱们下午就做。” 沈浅浅也凑过来看,指著图纸上的腿说: “这里可以加个横撑,这样不然容易晃。鹿王力气大,万一撞翻了就白做了。” “对哦,还是浅浅姐想得周到。”陈霞拍了拍脑门, “我怎么没想到。” 下午, 陈锋在院子里锯木板。 陈霞蹲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递过来一块砂纸。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高脚食槽终於做好了。 陈锋把食槽搬到鹿圈里,钉在柱子上固定好,又倒了半盆豆饼和玉米粒。 鹿王立刻凑过来,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大白鹅在鹿圈外面转来转去,伸长脖子使劲够,却怎么也够不著食槽里的豆饼, 急得嘎嘎直叫。 围著鹿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活该,谁让你抢別人的东西吃。” 陈霜趴在鹿圈的栏杆上,衝著大白鹅做了个鬼脸。 大白鹅气得扑扇著翅膀,溅了她一身泥点。 陈雪立刻把她拉到身后,瞪著大白鹅, “你再欺负霜儿,我就把你燉了!” 大白鹅嚇得往后退了两步,委屈地嘎嘎叫了两声,灰溜溜地跑到墙角啄草去了。 * 同时间,省农科院。 省农科院在省城西郊。 顾教授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拄著一根用了多年的枣木拐杖。 “老张,有我的信吗?” “有,今天刚到一封松江县那边寄来的信。” 老张赶紧从信堆里翻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顾教授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我让人给您送家去就是了。” 顾教授嗯了一声后,就伸手接过信,然后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架在鼻樑上,凑近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 字跡清秀工整,寄件人那一栏写著“松江县红旗公社靠山屯大队沈浅浅。” 看到这个名字,顾教授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拿著信抬脚就走。 走到半路又把信从兜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信封没拆, 只是看看那个字跡就忍不住想看看, 又捨不得在路上拆, 收了信又快步往回走。 回到自己在院里的那间老办公室,他坐定下来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抽出信纸摊平在桌上,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这才俯下身从头到尾读了起来。 读第一遍的时候,他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 读第二遍的时候,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然后又坐回去。 读到论文致谢部分那行小字的时候, 他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拿手指揉了揉眉心,好半天没说话。 他把信纸翻过来,又把致谢那一页重新读了一遍。 “献给我的父亲,您当年在香山画的斜面和小球,女儿用了十八年才把它写完。重力一直都在我也一直都在走。”他摘下眼镜搁在信纸上,伸手按了按眼眶。 十八年。 斜面和小球重力一直都在。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燕京大学听一个教授讲理论物理大课。 那人站在讲台上一口气推导了整面黑板的方程,讲的就是流体力学重力方面的。 课堂上没有一个学生敢走神。 可惜。 后来风暴来了,那个老师从此下落不明。 思绪飘忽了好一会儿,顾教授这才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樑上,铺开信纸提起笔开始写回信。 第523章:被生活逼出来 顾教授写完抬头揉了把脖子,起身换了件厚棉袄,拄著枣木拐杖出了门,亲自走到收发室,把信搁在当天要发出的那摞信堆最上头。 “老张,这封寄掛號。” 老张接过信看了一眼收件人,又看了看顾教授的脸色,没多问,撕了张掛號回执条递过来。 顾教授把回执条揣进中山装口袋里,拄著拐杖往回走。 走到半路,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落在他的呢帽上,他也不掸,只把领口的风纪扣又紧了紧。 他心里盘算著,这丫头一个人在乡下熬了这么多年,还能写出这种水平的论文,这种人才不能被埋没。 第二天一早, 陈锋把要寄给金爷爷的龙胆草苗子用油纸裹了三层,又拿麻绳扎了个十字扣。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码进帆布挎包里,又去大棚里摘了几筐品相最好的蔬菜。 这些都是大棚里挑出来的尖货,比省城蔬菜公司柜檯上摆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建国帮过他不少忙,哪一桩都是实打实的人情。 上回去见赵建国聊外商事情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他媳妇最近胃口不好。 陈锋记在心里,这回专门摘了满满一筐熟透的齐齐哈尔粉红。 两筐菜摞在一起少说六七十斤, 再加上给家里补的盐、酱油、煤油、卫生纸、陈霞一直念叨的带橡皮头的铅笔,还有陈霜想要的新作业本。 小丫头说她的本子被大鹅叼走了一本,叼到鹿圈里踩得全是泥印子, 老师让她重新买一本。 东西加起来分量不轻,自行车肯定驮不动。 最后决定开拖拉机。 好久没碰拖拉机了,手痒。 他把菜筐搬上车,拿麻绳和帆布绑结实了。 刚要关门,就见沈浅浅从东屋出来,手里拎著个蓝布包袱。 “你这就走?” “嗯,早去早回。”陈锋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回头笑吟吟地看她,“怎么,捨不得我?” “你想多了。”沈浅浅的脸腾地红了,嗔了他一眼,把包袱往他怀里一塞,故意板著脸说: “这是给你带的乾粮,路上吃。”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路上雪大,开慢点。” 陈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布包袱,捏了捏里头软乎乎的,大概是烙饼。 他把包袱放好,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朝廊檐下喊了一声:“你在家好好的,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沈浅浅已经走到东屋门口了,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耳根子明显又红了。 陈锋看著她那副明明害羞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说完,陈锋就开著拖拉机走了,一只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解开沈浅浅塞给他的蓝布包袱。 里头是两张葱油饼,掰开一看,里头还夹了两个荷包蛋。 他把饼叼在嘴里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就笑了。 这丫头口是心非的劲头,跟他前世刷短视频时看过的那些恋爱段子一模一样。 那些段子里的姑娘也是这样,嘴上说著谁想你了,手上却在给对方织围巾; 嘴上说著你爱去哪去哪,眼睛却一直追著对方的背影看。 傲娇这个词用在沈浅浅身上倒是挺合適。 不过,沈浅浅的傲娇跟那些段子里的又不太一样。 她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傲娇。 父亲下落不明,母亲被下放改造,自己一个人顶著一个假身份在穷山沟里熬了好几年, 把脸涂黑了藏起锋芒,把所有的才华和骄傲都压在心底不敢示人。 这样的姑娘,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点口是心非的娇憨,已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他把第二张葱油饼也吃了,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流心的,咬一口金黄色的蛋液就淌出来,混著葱油饼的面香,在嘴里化开。 这手艺,家里的几个妹妹都做不出来,大概是沈浅浅早上亲自下灶房烙的。 陈锋拿手背蹭了蹭嘴,心里那点被她嗔了之后的痒意不但没消下去,反而更浓了。 他想著等会儿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点什么好呢。 上回在煤城买的那本精装笔记本和英雄钢笔她很喜欢,每天都拿钢笔在本子上写东西。 但这回不能光给她一个人带,几个妹妹也得有份,不然陈霞那丫头准得噘著嘴说哥偏心。 县城倒是有一家新开的文具店,上迴路过的时候看见玻璃橱窗里摆了一排彩色铅笔。 沈浅浅画大棚设计图的时候老是用那支旧钢笔, 有盒彩色铅笔,画起图来就方便多了。 到了县城,他先把拖拉机停在邮电所门口。 邮电所刚开门,柜檯后面坐著的还是上回那个戴袖套的中年女人,正往搪瓷缸子里倒开水。看见陈锋进来,她放下暖壶拿抹布擦了擦手。 “同志,又寄掛號信?” “今儿不寄信,寄包裹。” 陈锋东西摆在柜檯上,“寄燕京同仁堂,收件人姓金。这些是药材样品,怕压怕碰,麻烦您给贴个易碎標识。” 中年女人翻看了一下包裹,拿手掂了掂瓷瓶的重量,从抽屉里取出几张旧报纸和一大块气泡膜。 这气泡膜是邮局专门留著的,宝贝得很, 平时只有寄贵重物品才捨得用。 她把瓷瓶裹了三层气泡膜,又拿报纸把苗子和药材包得严严实实, 最后塞进一个硬纸板箱子里,拿胶带封了口,贴上了易碎品的標籤。 “寄燕京的话最快也要十天,要是路上碰见大雪封路,可能还得再慢些。这邮费可不便宜,掛號加保险一共三块七。” “没事,寄。” 陈锋付了钱,拿回收据折好放进棉袄內兜。 从邮电所出来,他又拐进了隔壁的供销社。 供销社刚开门,售货员正往货架子上摆新到的商品。 买了酱油两瓶,煤油一壶,卫生纸两大捆,陈霞要的带橡皮头的铅笔两盒, 陈霜的新作业本四本,陈雪的算术本两本, 还有陈雨要的一卷医用胶布和一小瓶消毒酒精。 从供销社出来,陈锋把东西全搬进车里,拿帆布盖严实了,又拿麻绳勒了两道。 然后开著拖拉机往县百货大楼方向去。 到了百货大楼门口停好车,他先去了二楼的文具柜檯。 玻璃柜檯里新到了一批彩色铅笔,十二色的,外壳是米白色的,笔桿上印著金色的英雄二字。 售货员说这是上海文具厂的新產品,刚摆上来没几天。 “来一盒。” 售货员拿油纸把彩色铅笔包好,陈锋付了钱揣进挎包里。 又转到旁边的布料柜檯,给陈云扯了六尺的布,浅蓝底印著小碎花的,做件新褂子正好。陈霞的解放鞋也买了一双新的。 路过副食品柜檯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 柜檯里有新到的冠生园大白兔奶糖,还有牛轧糖和芝麻酥。 陈锋每样称了一斤,拿油纸包好,摞在一起搁进挎包里。 从百货大楼出来,他把东西全搬进车里,拿帆布重新盖好。 然后开著拖拉机去找赵建国。 赵建国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门虚掩著,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陈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了,赵建国站在门口,手里夹著一支烟,看见是陈锋,愣了一下,然后把烟掐灭在门边的菸灰缸里,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锋子,你怎么来了?” “给金爷爷寄点药材,顺道来看看赵哥。”陈锋把手里拎的两筐蔬菜搁在地上, “大棚里新摘的,这一筐全是熟透的齐齐哈尔粉红,沙瓤的,咬一口酸甜汁多。菠菜和小白菜也各带了些,够吃一个礼拜的。” 赵建国蹲下来翻了翻菜筐里的西红柿,抬头看著陈锋,眼睛都亮了: “好傢伙,这西红柿的品相比省城蔬菜公司柜檯上摆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锋子,你这大棚是越搞越出息了。” 他把菜筐搬到办公桌旁边,拉著陈锋在沙发上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大前门香菸,抽出一根递过去。 陈锋摆了摆手表示不抽,赵建国就自己叼在嘴里点著了,吸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打量了他两眼。 “锋子,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正琢磨著怎么跟你通气呢。” 赵建国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压低了声音, “我们最近新开闢了一条往煤城方向的货运线,每礼拜跑一趟,主要拉煤城矿务局的矿山配件。 这条线的货源现在还不稳定,经常有空车去、空车回的情况。我在想你们靠山屯的大棚蔬菜要是能搭这条线往煤城铺货,运费能省一半。” 陈锋听他说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上回去煤城拉煤矸石的时候,在供销社跟那个圆脸大姐聊过草莓的事,在矿务局食堂也跟李採购员递了话。 煤城那个市场,购买力强、冬天缺新鲜水果蔬菜,正好是个现成的销路。 但上次去的时候运输成本確实是个大问题。 从靠山屯到煤城將近小四百里地,重卡拉一趟来回光油钱就得几十块, 如果运费能省一半,那利润空间就大多了。 “赵哥您说的这个事,我倒真有兴趣。煤城那边的市场我上个月去拉煤矸石的时候顺道摸了一遍底。 那边矿工多、工资高、冬天缺绿叶菜和新鲜水果,我那边大棚的菠菜、小白菜、草莓运过去绝对不愁卖。 而且煤城矿务局机关食堂的李採购员和供销社的售货员都对咱们的货挺感兴趣,就差最后一脚,把样品送过去让他们亲眼看看。 第524章:他不是画饼的人 赵建国弹了弹菸灰,笑得眼睛眯起来: “这样,下礼拜第一趟去煤城的车,我给你留半个车斗的位置,你先拉一批过去试试水。卖得好,以后每趟都给你留位置。” “赵哥,你这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运价怎么算?” “什么运价不运价的。”赵建国摆了摆手, “我那车斗空著也是空著,能给你带货是顺手的事。” 陈锋知道他这人是真心实意,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赵哥,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咱们把价谈好了,以后才长远。运费按吨公里算,比市场价低两成,我这边能接受。” 赵建国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沉吟了几秒,点了头: “行,就按你说的来,比市场价低两成。回头我让调度室擬个运输合同,你下回来的时候签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建国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请柬搁在桌上。 请柬是大红纸印的,上面烫著金字,写的是“松江县运输公司年终表彰大会”。 “锋子,还有个事。五天后上午大礼堂开车终表彰大会,县里分管交通的马副县长亲自来。 我跟马副县长提过你,说靠山屯有个年轻后生,用五十座大棚把全公社的蔬菜供应都稳住了。马副县长挺感兴趣,说想见见你。你要是愿意来,我给你安排个座位跟马副县长坐一桌。” 陈锋把请柬拿起来看了一眼,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马副县长是分管交通的副县长,如果能搭上这条线, 以后靠山屯往省城和煤城方向的运输就有了更稳定的保障。 秦卫国虽然能帮他跑省城的手续, 但松江县这一亩三分地,终究还是得有个说话管用的人罩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哥,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一定来。” 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回头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盒子递给他: “对了,这是我上回去省城出差买的,给几个妹妹带回去尝尝。” 陈锋低头一看,是一盒上海產的奶油话梅糖,铁盒子上印著漂亮的牡丹花图案。 这东西在松江县根本买不著,只有省城百货大楼的专柜才有。 “赵哥,你这太客气了。” “给几个妹妹吃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推啥。”赵建国把铁盒子塞进他手里, “你家里那几个妹妹,一个个都懂事得很,我可是也把她们当妹妹疼的。” 陈锋没再推辞,把铁盒子揣进挎包里,谢过赵建国就下了楼。 之后陈锋开著拖拉机去找了老孙头。 推开门的时候老孙头正蹲在柜檯后面拿铁丝捆一摞破纸箱,抬头看见他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来说锋子又来了。 “孙叔,上回订的唱片到了没?” “唱片到了,电唱机还没。” 老孙头拿抹布擦了擦手,弯腰从柜檯底下拖出个铁皮箱子翻了一气,翻出个牛皮纸包递过来, “唱片前天到的,我寻思著你这两天得来拿。电唱机县里说下个月到货,工业券的事儿上头鬆了口,说开春以后凭票可以申购,不用排號。” 唱片他回去先收起来,不准备拿出来送给沈浅浅, 没有电唱机也放不出来,等於给她画了个饼。 他陈锋不是画饼的人。 ** 另外一边省城,商业厅仓库。 周诚指挥著工人卸菜,每卸一筐就核对一遍数量,记在本子上。 郑处长站在旁边,跟仓库主任说著话。 仓库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脸上堆著笑, “郑处长,这批菜看著是不错,不过这都十一月了,菜叶子难免有点蔫。你看这价格是不是能再往下调调?” 郑处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 “王主任,这批菜水灵得很,你隨便拿一筐看,要是有一片烂叶子我分文不取。” 王主任搓了搓手,还想再说什么。 “再说了,”郑处长扫了他一眼, “现在省城缺菜缺得厉害,你不要有的是单位要。” 王主任立刻赔笑。 “別別別,郑处长,我就是隨口说说。这批菜我们全要了,全要了。” 卸完菜,王主任让人把菜拉进冷库,又给郑处长开了收据。 “郑处长,下次有货可一定得先给我们啊。” “放心,只要你们按时付款,货肯定少不了你的。” 郑处长把收据揣进兜里,转头对周诚说,“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周诚点了点头,跟著郑处长上了车。 车子开到外贸局门口停了下来。郑处长带著周诚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这是外贸局的李科长,专门负责农副產品出口。我跟他提过咱们的草莓,他很感兴趣。 一会儿你把草莓拿出来给他看看,好好跟他说。” “放心吧郑处长,我知道该怎么说。” 周诚点点头,手里提著一个布包,里面装著陈锋提前让他带的十几颗提前熟的草莓。 用棉花裹著,一点都没碰坏。 李科长的办公室在三楼。 看到郑处长进来,李科长立刻起身迎接。 “老郑,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这不是刚卸完菜嘛。”郑处长笑著坐下,指了指周诚,“这是靠山屯的周诚,陈锋的兄弟,草莓样品他带来了。” 周诚打了招呼后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十几颗红彤彤的草莓露了出来。 李科长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起一颗草莓看了看,又闻了闻。 “真的是冬天的草莓?我还以为你们开玩笑呢。” “当然是真的。”周诚笑了笑, “我们用大棚种的,元旦前后就能大量上市。个头大,甜度高,比夏天的草莓还好吃。” 李科长咬了一口草莓,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太甜了。这要是出口到香江等地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放下草莓,看著周诚,语气郑重起来。 “你们有多少货?我们外贸局全要了,价格按出口价给,比国內市价高三成,怎么样?” 周诚心里一喜。 陈锋跟他说过,外贸的价格会比国內高,没想到高这么多。 “第一批大概能有五百斤,以后產量会越来越高。不过我们有个条件得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 “没问题。”李科长立刻答应了, “咱们签完合同就付定金。” 郑处长在旁边笑了。 “老李,我就说这草莓肯定能成。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合作,以后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那是自然。”李科长点了点头, “以后你们靠有什么好东西儘管找我,只要质量过关,我们外贸局全包了。” 从外贸局出来,周诚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趟不仅顺利送了菜,还谈成了草莓的出口订单,回去陈锋肯定高兴。 ** 这边,陈锋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刚把买回来的东西分好,就见老余头牵著一只小山羊来了。 “锋子,这只小羊羔是我家母羊刚下的,你家大棚旁边不是有空地吗?养著吧,等过年杀了吃肉。” “谢谢。”陈锋接过羊绳,把小山羊牵到后院。 小山羊浑身雪白,毛茸茸的,像个小棉花球,特別可爱。 几个妹妹立刻围了上来,伸手摸它的毛。 “哇,好可爱啊!”陈霜蹲在地上,轻轻摸著小山羊的头,“以后就叫你小白吧。” 小山羊咩咩叫了两声,像是答应了。 没想到,大白鹅立刻就不乐意了。 它觉得小山羊抢了它的地盘,凑过去就想啄小山羊的屁股。 小山羊也不怕它,低下头,用头上刚长出来的小犄角顶了它一下。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大白鹅扑扇著翅膀,追著小山羊满院子跑。 小山羊灵活得很,绕著柴堆转圈圈,大白鹅怎么也追不上,气得嘎嘎直叫。 黑风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给两边加油。 白龙看得入迷,尾巴晃得飞快,不小心把幽灵扫了下去。 幽灵从墙头上掉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立刻爬起来,对著白龙齜牙咧嘴。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羊叫,鹅叫,狗叫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陈锋和沈浅浅站在堂屋门口,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这下好了,后院又多了个热闹。”沈浅浅笑著说。 “热闹点好,有生气。”陈锋看著她,眼里满是温柔,“等过年就把小白杀了,吃羊肉火锅。” “別啊,小白这么可爱。”沈浅浅连忙说。 “逗你的。养著吧,给几个丫头当个伴。” 他们后院养了不少动物,都是可以给几个丫头作伴的。 黑风这时候走到他脚边趴下,拿鼻尖碰了碰他的裤腿。 【老大,白龙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它嫌闷,想出去转转。】 “让它再养两天。”陈锋蹲下来,翻了翻黑风那撮被狼獾咬掉又重新长出来的绒毛, “你腿上的牙印也才刚消肿,急什么。” 【它不急,是幽灵急。幽灵嫌天天蹲在院里太无聊,昨天已经去招惹过大毛了。大毛嘴里的田鼠被它抢了,气得今天早上叼了只死老鼠放在幽灵狗窝门口。】 陈锋笑了一声。 大毛是只记仇的紫貂。 等后院消停了,陈霞就开始在木工凳上锯木板。 脚边已经堆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木头零件,看形状像是又在折腾什么新发明。 “你这又是做什么?” “给墨点做个爬架。” 陈霞拿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它天天爬那个树墩子,树墩子就那么点大不够它玩的。我琢磨著给它做一个三层的爬架,用木板和松枝搭,再掛几个松果和铃鐺。” 第525章:祭山神跟祭祖不一样 陈锋拿起她画的设计图看了看。 图纸比上次画食槽的时候工整了不少,標尺、角度,连接方式都画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画了个墨点蹲在爬架顶上的小插图。 “进步不小。”他把图纸放下,“不过这个榫头画反了,应该开在横樑上,不是开在立柱上。” 陈霞凑过来看了看,拍了下脑门:“我说怎么看著彆扭。” “你再琢磨琢磨,这个结构其实跟大棚的滑轮支架是一个原理。”陈锋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横樑承重,立柱支撑,榫头开在承重件上,受力才均匀。” 陈霞把铅笔接过去,皱著眉头看了半天,立刻来劲了,扔下锯子就跑回屋里改图纸去了。 陈霞跑回屋改图纸去了,锯子扔在木工凳上,锯末子撒了一地。 陈锋弯腰把锯子捡起来掛回墙上的钉子,拿扫帚把锯末子归拢到墙角。 然后带著沈浅浅去看看鹿王。 今早他摸鹿王耳朵有点凉,不知道是不是鹿棚的温度计出了毛病。 路过鸡窝的时候,大白鹅正蹲在食槽边上打盹,脑袋埋在翅膀底下。 听见脚步声,它猛地拔出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確认是陈锋,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它现在看见你就老实。”沈浅浅眉眼微弯。 “上回拎它脖子拎的。鹅这东西记打也记吃,你得让它知道谁是老大。” 陈锋推开鹿棚的木柵栏门,鹿王正站在角落里,听见门响耳朵转了转,却没像平时那样凑过来。 陈锋走过去摸了摸鹿王的鼻樑。 鼻镜是凉的但不湿,是正常的。 他伸手又翻了翻鹿王的眼皮,眼瞼內侧的血色也正常。鹿王拿鼻尖拱了拱他的手掌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哼。 “没什么大事。”陈锋拍拍鹿王的脖子,转身看沈浅浅,“温度计呢?” 沈浅浅已经走到鹿棚西北角,正踮著脚看墙上掛的那根酒精温度计。 她眯著眼看了一阵,眉头微微皱起来: “零上三度。这个温度计没坏。鹿棚的保温比预想的要好,夯土墙白天吸的热到这会儿还没散完。” 接著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乾草, “草垫子得换了,鹿王把靠墙那一片踩实了。” 陈锋应了声后,从墙角抱了一捆新乾草过来,拿叉子把旧草铲到一边,铺上新草。 沈浅浅在旁边看著,忽然开口:“听云子说你明天要趟山?” “嗯。”陈锋一边干活一边回, “打狼獾那回在河沟里许了愿,说等下了头场大雪扛半扇狍子去还。结果小雪下了两场,大雪没来。” 说到这,陈锋把乾草铺均匀, “山神爷的帐不能欠太久。小雪也是雪,不能再等了。” “那你这回进山,还带枪吗?” “枪照带,上回许愿的时候说了不该动枪,结果还是打了狼獾。” 陈锋把叉子靠在墙根, “这回我跟他老人家打个商量,枪带著防身,不主动打。 要是碰见啥值钱的,把枪撂地上再动手,算是我跟山神爷各退一步。” 沈浅浅忍不住笑了一声,梨涡在嘴角陷下去: “你跟山神爷还带討价还价的?” “那当然。老话讲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也是讲道理的。”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这叫诚意到了,余地也留了。真要碰见什么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山神爷也不好意思怪我。” 陈锋朝鹿王挥了挥手,鹿王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嚼乾草。 从后院出来,陈锋去地窖挑了一块最好的鹿肉,拿油纸裹了三层,放进背篓里。 这鹿肉是灵气水醃过的,比普通肉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上供嘛,得拿最好的。 另外从柴房里取了两根手腕粗的红松木,拿斧头劈成四瓣,又劈成八根手指粗细的木条, 每一根都削得整整齐齐,截面四四方方,拿砂纸把毛刺打磨乾净。 沈浅浅看他蹲在磨刀石旁边削木条,好奇道:“你削这么多木条干什么?” “做牌位。”陈锋头也没抬, “祭山神跟祭祖不一样。老猎人讲山神爷没有庙也没有像,他的牌位就是山林本身。 你进了山找一棵最老的树,在树底下插三炷香,但现在哪有香?就用红松木条替,红松是长白山的神木,山神爷认这个。” 他把削好的木条举到眼前看了看,確认截面平整没有毛刺,才搁在旁边铺开的红布上。 沈浅浅对这些好一些好奇,继续问道:“那供品怎么摆?” “摆法也有讲究。”陈锋把第二根木条也削好,搁在红布上,跟第一根並列排齐, “老规矩是『左肉右果,中插红松』。左边放肉,右边放野果或者乾粮,中间插三根红松木。 面向北,北边是老林子,山神爷来的方向。” 他拿起第三根木条继续削, “摆完了磕三个头,把肉和果留在山上,原路返回。下山的时候不能回头看,看了就犯冲,山神爷以为你还想把供品要回去,那就不灵了。” 沈浅浅听得入神,手肘撑在膝盖上,手心托著下巴:“那上回你在河沟里烤狼獾心,怎么摆的?” “上回是临时起意,拿黄米糕掰了三份,搁在火堆前头、河沟上游和下游。” 陈锋把削好的红松木条一根一根码好,拿红布包严实了,又用麻绳扎了个十字扣, “那是野祭,简略了些。这回是正儿八经的还愿,规矩得做足。 狍子我在山里现打,这回不用枪用套索,套著算山神爷赏的,套不著算我没本事,不强求。” 不过这得看运气。 有时候蹲半天, 来的不是狍子是野猪, 那就不叫套猎叫自找麻烦。 要是真碰上野猪呢,又不能打那只能跑。 山里野猪都是成群结队的,你套住一只,其他的能追你三里地。 到时候就不是他祭山神爷,是山神爷祭他了。 不过,这次也不是光去还愿。 上次打完狼以后一直没巡山,得趁这个机会把周围的野兽活动范围重新摸一遍。 靠山屯的冬天还长,得知道山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一又有什么东西摸下来,心里也好有个底。 第526章:猪油蒙了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锋正检查所有准备的东西,就见二柱子就跑过来了。 昨晚轮到他值夜,本来轮班后就准备回去睡觉的, 谁知道, 因为煤矸石的筛分工地出了么蛾子。 孙大山昨晚偷偷去了水库房,挑大块的、含煤量高的煤矸石往自家麻袋里塞。 李老歪夜里巡煤的时候撞见,当场把人按住了,绳子捆在废弃的电线桿子上,冻了一宿。 二柱子说完还没好气的啐了一口, “这孙大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分狼肉的时候就被教训了一回,这才几天又犯。 咱这煤矸石是许叔从公社磨破嘴皮子求来的指標,锋哥你出车出人出力拉回来,全屯公平分,他半夜偷煤?这要是搁旧社会,偷公家东西得剁手!” 陈锋穿好棉袄往外走。 二柱子跟在他身后,还在气呼呼地踢著路边的石子。 “这孙大山真是属耗子的,记吃不记打。上回分狼肉扣了他那份,这才消停几天,又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他就是看准了屯里人心软,拿他那瘫老娘当挡箭牌。” 陈锋没说话,脚步没停。他本来打算今天带黑风进山还愿,天不亮就把乾粮和猎枪都收拾好了,没想到刚要出门就被这事绊住了。 其实李老歪抓住孙大山之后,先去敲了许大壮家的门,许大壮又连夜喊来了屯里的老族长陈守义。 等陈锋到的时候,水库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早起的村民, 陈守义拄著拐杖蹲在石头上,脸沉得像锅底。 孙大山被绳子松松捆在电线桿子上,棉袄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唇冻得发紫,看见陈守义就开始哭嚎: “三叔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看我娘冬天怕冷想多弄点煤给她烧炕,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糊涂?”陈守义拿拐杖狠狠戳了戳地,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这煤是大壮辛苦跑了几天的手续, 是锋子带著人跑几百里地拉回来的,是给全屯人过冬烧的!你倒好,半夜撬窗户偷大块的,你对得起谁?” “我知道错了,三叔公,我再也不敢了!” 孙大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您千万別把我送派出所,我要是进去了,我娘就没人管了,她瘫在炕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开始窃窃私语。 “也是,他娘瘫了快十年了,全靠他一个人伺候,也不容易。” “不容易也不能偷公家的东西啊,谁家不缺煤烧?” “就是,要是人人都学他,那屯里的东西还不都被偷光了?” 许大壮搓著手,一脸为难地看向陈守义: “三叔公,您看这事按公社的规矩,偷盗集体財物是要扭送派出所的。可他娘那个情况,真把他送走了,老太太肯定活不成。” 陈守义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当了三十年的族长,最讲规矩,可也最看重人情。 孙大山虽然混帐,但对他老娘是真孝顺, 真要是把他送进去,屯里人背后也得戳脊梁骨。 “那就这么放了他?那以后谁还把集体的规矩当回事?”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拿出个准主意。 周围的村民也分成了两派, 有的说该送派出所, 有的说该饶他这一回, 吵吵嚷嚷的,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陈锋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现在的靠山屯,陈锋虽然不是村干部,但威望比许大壮还高。 大棚,打狼,拉煤,哪一件不是他带著大家乾的? 屯里人现在都信他,觉得他说的话,肯定错不了。 许大壮立刻迎了上来, “锋子,你可来了。你看看这事,我们俩商量半天也没个章程,你给出个主意吧。” 陈守义也点了点头,“锋子,你脑子活,看得远,你说怎么处理合適,我们都听你的。” 陈锋没立刻说话,先走到那麻袋偷来的煤旁边,伸手扒拉了两下。 里面全是挑得乾乾净净的大块煤矸石,黑亮黑亮的,含煤量极高, 是专门留出来给屯里孤寡老人和產妇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被撬开的窗户,木板被撬得变了形,钉子都弯了。 显然孙大山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踩好了点,准备充分。 他转过身看向孙大山,开口道, “这堆煤是留给张奶奶,李奶奶她们几个孤寡老人的,你把她们的煤偷了,想让她们冬天冻著?你孝顺你娘,就不管別人的娘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在孙大山脸上。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点头,“就是啊,你孝顺你娘,別人的娘就不是娘了?” “太自私了,为了自己家不管別人死活。” 陈锋转头看向陈守义和许大壮, “三叔公,许叔,屯里的规矩不能破,人情也不能不顾。 今年的工分扣五十个,全部补到屯里的孤寡老人医药费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 “另外,让他打扫水库房和晒穀场一个冬天,每天把煤筛好,码整齐。 明天当著全屯人的面做检討,给老人们赔罪。” 许大壮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既罚了他又没把人逼上绝路。” “行,就这么办。”陈守义也点了点头, “孙大山,要是再敢犯一回,別说三叔公不给你情面,直接捆了送派出所,谁求情都没用!” “听见了,听见了!”孙大山连忙点头, “谢谢三叔公,谢谢许支书,谢谢锋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打扫,好好检討!” “別谢我。”陈锋看著他,眼神很冷, “我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回,別说你娘瘫在炕上,就是天王老子来求情也不会饶你。” 说完, 他转身对二柱子说: “让他回家换身衣服別冻出病来,没人伺候他娘,下午让他来水库房报到,开始干活。” 二柱子应了一声,上前解开了孙大山身上的绳子。 孙大山活动了活动冻僵的胳膊,低著头,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也都散了,边走边议论,都说这个处理得公道。 “锋子说得对,既不能坏了规矩,也不能不管他老娘。” “是啊,罚他干活让他长长记性,比送派出所强。” “以后谁再敢偷公家的东西,就照这个来!” 第527章:这是规矩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守义拄著拐杖走到陈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锋子,还是你想得周到。三叔公老了,脑子转不过弯了” “三叔公言重了,我也是屯里的一份子,应该的。”陈锋笑了笑。 许大壮也鬆了口气, “可算把这事解决了。刚才可把我愁坏了,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对了,你今天不是要进山吗?还去不去了?” 陈锋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气晴朗,风也不大。 “去,早点去早点回。” “那你注意安全,多带点乾粮,要是遇上事,就放枪,我们听见了就去接应你。”许大壮叮嘱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锋回到家,背上猎枪和乾粮, 枪和刀都备好了。 这是跟山神爷说好的,带著防身,不主动打。 真要碰上什么不长眼的,那也不能站著挨打。 接著又检查了一遍背篓里的东西。 红松木条八根,红布包著。 灵气水醃的鹿肉一大块,用油纸裹了三层,还有一瓶獾子油,乾粮和水。 细麻绳十丈。 黑风脖子上掛著一个新做的牛皮护颈。 是陈锋拿上次打狼獾剩下的边角料给它缝的, 针脚粗大但结实,能护住喉管。 黑风摇著尾巴凑了过来。 【老大,我们今天上山?】 “嗯,去还愿。”陈锋摸了摸它的头,“走了。” 往鹰嘴砬子方向,翻过北坡有一片老松林,林子里有条山溪。 冬天虽然冻了,但溪边的灌木丛里有狍子冬天最爱啃的冬青叶。 那条路他在山河墨卷里看过好几回了,狍子脚印密密麻麻的。 是个下套的绝佳位置。 忙好后,一人一狗出了村。 他们沿著上次打狼獾的河沟往上走,目的地是鹰嘴砬子方向。 走了差不多2个多小时, 陈锋在鹰嘴砬子下面就找到了那条冻了冰的山溪。 接著沿著溪边往上走, 果不其然在灌木丛底下发现了一串一串的狍子脚印。 边缘还带著没冻硬的泥土,看脚印还是新的。 大概是天蒙蒙亮的时候留下的。 他把背篓卸下来,放在一棵老红松下,然后从里头取出细麻绳和獾子油。 选了两棵间距合適的柞树,中间横了一根木桿,杆上掛了三个活套。 套索的高度正好能到狍子胸口。 太低套不住,太高狍子能从底下钻过去。 绳头上在抹点泥巴和水,这样能把人的气味盖住。 下完套后,陈锋带著黑风退到远处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蹲下来慢慢等。 等了能有大半个时辰了,黑风意识里传来一句:【来了。】 陈锋没动,只是把目光慢慢移向套索的方向。 很快,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著一只狍子从灌木后面探出头来。 只见一只角还没长全,只冒出两个小疙瘩的半大公狍, 走走停停,时不时低下头啃一口灌木根部的冬青叶, 啃完了又抬起头四处张望,耳朵转来转去,警惕得很。 走著走著就到了那两棵柞树跟前。 陈锋屏住呼吸。 狍子在木桿前面停下来,歪著脑袋看了看那根横杆, 大概觉得这东西昨天还没在这儿,有点可疑。 它在木桿前面犹豫了好一阵,前蹄在冻土上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冬青叶的诱惑,低下头从木桿底下往里钻。 脑袋进去了,脖子进去了。 活套猛地收紧,麻绳勒在狍子脖子上,它惊得往后退,越退套越紧。 它开始拼命挣扎,四条腿在地上乱蹬,把灌木丛踢得哗啦啦响。 陈锋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狍子的身子,另一只手找到活扣的位置,把套索稍微鬆了半圈,让狍子能喘气但挣不脱。 他把狍子翻过来,拿膝盖压住它的后腿,从腰间抽出侵刀。 只用刀柄在狍子脑门上敲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刚好够敲晕,不伤皮也不伤骨。 狍子抽搐了两下,安静下来。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见血,没动枪,也没伤著皮毛。 山神爷面前,规矩到了。 陈锋把狍子扛在肩上掂了掂分量。 小一百斤,绰绰有余。 他让黑风在前面探路,自己扛著狍子往回走。 鹰嘴砬子半山腰有棵老红松,是这一带山里最老的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树皮皴裂如鳞,枝杈遮天蔽日,树下有一块天然的青石板,上面落满了陈年的松针。 老一辈的猎人都知道这棵树。 管它叫山神庙。 没有庙也没有像,这棵树就是庙。 这块青石板就是供桌。 陈锋在青石板前站定,把狍子和背篓从肩上卸下来,又从背篓里取出红布包著的红松木条,一根一根插在青石板前的地里, 三根一排,面向正北。 接著取出那块灵气水醃过的鹿肉,搁在红松木条的左边。 右边没带野果,他掰了一块烙的玉米面饼子,搁在右边。 肉在左,乾粮在右, 红松木在中间,面向老林子。 接著陈锋从腰间解下侵刀,连刀带鞘放在青石板上。 这是规矩。 给山神爷敬供的时候,手里不能拿铁器。 又把56半从肩头卸下来,靠在红松树根上,枪口朝下,保险关著。 然后他在青石板前跪下来,膝盖落在铺满松针的冻土上,脊背挺直,双手合十。 黑风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趴下来。 “山神爷,上回在河沟里许的愿今天来还。” 陈锋对著老红鬆开口, “说好了扛半扇狍子来,没打折扣。这狍子是用套索下的,没动枪没见血,规矩到了。 上回打狼獾动枪的事,您大人大量,別往心里去。” 他把合十的手放下来,从腰间掏出那罐獾子油,搁在青石板上供品的旁边, “这是上回那狼獾的獾子油,给您也留一份。这东西治冻伤好使,山里的小兽冬天受了伤用得上。” 风又吹过一阵,老红松的枝杈哗啦啦响,松针簌簌地落了几根,正好落在青石板上供品的前方。 陈锋看著那几根松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磕了三个头。 磕完了站起来,把侵刀重新掛回腰间,把56半背回肩上。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十步开外,又停了一下。 黑风已经站起来等著他了,尾巴摇了摇。 陈锋拍了拍它的脑袋,迈步往下山的方向走。 没回头。 从鹰嘴砬子下来,要经过一片乱石坡。 坡上堆满了风化的碎石,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跟拳头差不多,走起来硌脚的很。 陈锋拄著一根松枝当拐杖,黑风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走到乱石坡中间的时候,山河墨卷忽然跳了一下。 第528章:松茸?谁信? 【山河墨卷】轻轻在脑海中跳了一下。 不是预警。 就是简单的提示。 陈锋感觉到了,停下脚步的同时在脑海中展开【山河墨卷】。 墨卷显示,在距离他一百米左右的大石头有细微金光在闪动。 这个金光和上次发现岩蜜时一模一样。 陈锋扬眉,看来不远处有好东西啊。 不耽搁,陈锋立刻带著黑风大步走过去大石头的后面。 入眼,也就一片枯苔蘚和碎石,正常人压根不可能发现里面有什么东西。 可陈锋不是普通人。 他半蹲下来,伸手把石头后面的碎石和苔蘚扒开。 很快,就看到一窝黑褐色的东西。 不是蜜而是菌。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菌,而是松茸。 还是足足有七八朵的松茸。 嘖。 好东西啊。 这些松茸的菌盖还没完全展开,看著就像刚出锅的胖馒头。 菌柄粗壮上面还带著薄薄一层霜花。 十一月底竟然还有松茸? 容不得陈锋不惊讶。 若是別人跟他说,他铁定是不信的。 可是他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还就在眼前,不得不信啊。 这时, 【山河墨卷】在意识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浮现出一行水墨小字: 【物品:鬆口蘑(松茸)】 【状態:鲜品,菌根完整,菌丝活性良好】 【建议处理方式:菌根分离培养,或低温干制保存】 【预估价值:冬季鲜松茸市价罕见且无法估算,建议自留或定向供应高端渠道。】 陈锋看著那行字,又忍不住嘖了一声。 无法估算, 这四个字比任何数字都有说服力。 接著, 陈锋伸手轻轻挖开菌柄根部的土,拿指甲掐了一下菌柄的断面。 肉质厚实,汁水饱满,掐开的地方立刻渗出一层亮晶晶的黏液。 是真松茸,不是山里的杂菌。 松茸这东西在后世的市场上比黄金还贵, 一级品一斤能卖好几千。 搁在现在,別说值多少钱, 整个东北就没人能在这个季节拿出松茸来。 他把松茸一朵一朵挖出来,拿油纸小心翼翼地裹好,搁在背篓最上层。 菌根部的泥巴都留著,回去还能试著分离菌种, 要是能在暖棚里模擬出松茸的生长环境。 这样就又多了个值钱的出產。 但那是后话,眼下先带回去让几个丫头尝尝鲜。 松茸燉汤是一绝,不用放任何调料,只要一撮盐,就能鲜掉人的眉毛。 剩下几朵可以用灵气水试试能不能保持活性。 把松茸都摘完了,陈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黑风招了招手:“走吧,下山。” 黑风走过来闻了闻他手上沾的松茸味,打了个响鼻。意识里传过来一句:【这东西比肉好吃?】 “比肉好吃多了” 黑风没说话,但它觉得什么都不会有肉好吃。 下山的路上又经过上次打狼獾的那条河沟。 河沟上面覆著薄薄的霜花。 他想起上回在这里烤狼獾心时许的愿,想起那三块黄米糕搁在火堆前头,河沟上游和下游的样子。 那时候他蹲在火堆旁对山神爷说,下了头场大雪就扛半扇狍子来还。 现在狍子扛了,红松木牌位也插了,供品也摆得规规矩矩。 从今以后,他跟这座山之间的帐就平了。 至於山神爷赏的松茸,那是另外一笔帐。 山神爷赏脸,他接著就是。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陈霞正在院里架起了新做的爬架, 用松木板和松枝搭的三层爬架, 顶上掛了个松果和两个小铃鐺。 墨点蹲在爬架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后院的大鹅,尾巴尖得意地捲成一个圈。 大鹅在爬架底下转来转去乾瞪眼,伸长了脖子也够不著墨点的一根毛。 陈锋看著满院子忙碌的妹妹们,又看了看蹲在爬架顶上得意洋洋的墨点, 想起还有个东西没拿出来。 从背篓里掏出那一大包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打开油纸包,里面就是陈锋采的松茸。 看著大哥小心翼翼打开油纸包的模样,几个妹妹立刻就好起来,默契的都围了过来。 连蹲在爬架顶上的墨点都低下头往这边瞅。 “哥,这是啥?”陈霜拉了拉陈锋的衣角。 “山神爷赏的松茸。” 七八朵松茸挤挤挨挨地躺在油纸上, 菌盖胖嘟嘟的,菌柄白生生的, 有的上头还掛著薄薄的霜花。 “哥,这玩意儿能吃?”陈霞伸手戳了戳菌盖,指腹陷下去一小块,松茸肉嘟嘟的,像戳在刚出笼的馒头上。 “能吃。”陈锋拿开她的手, “別瞎戳,戳坏了就不值钱了。这东西叫松茸,旧时候是贡品,皇帝才能吃上。” “皇帝吃的?”陈霜眼睛瞪得溜圆,立刻把两只手背到身后,生怕碰坏了御膳。 陈雨凑近了闻了闻,眼睛一亮:“有股松香味,还有点甜丝丝的。哥,这个能入药吗?” “能,补气健脾。”陈锋点点头,把松茸一朵一朵捡出来,挑了四朵品相最好的搁在旁边,剩下的三朵放在另一边。 “这四朵留著育种,回头在暖棚里试著分离菌种。这三朵今晚燉鸡,大家都尝尝鲜。” “燉鸡。”陈霜立刻拍手,“我去抓鸡!” “你消停点。”陈霞拽住她的后衣领,“那老母鸡是大姐的心头肉,你敢抓它,大姐就敢让你吃三天窝头。” 陈云端著淘米水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伸手弹了陈霞一个脑瓜崩:“就你话多。” 接著又转头看向陈锋, “哥,松茸燉鸡要加什么料?” “就搁一撮盐,別的什么都不用放。”陈锋用大拇指和食指手指比了个捻盐的手势。 “松茸本身鲜味就够了,料多了反而压味儿。对了,鸡別用老母鸡,用那只刚会打鸣的鸡,那鸡肉正是最嫩的时候。” 陈云点点头,然后拎著淘米水回灶房了,准备开宰鸡。 陈锋把四朵松茸的菌根用湿布裹好,搁在一个粗陶碗里,又从地窖里舀了半瓢兑好的灵气水,用手指蘸著洒在菌根上。 菌根接触到灵气水的瞬间,稍微动了一下。 很微妙,不一直盯著根本没办法发现。 “你又在鼓捣什么?”沈浅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弯腰看著那个粗陶碗,俏丽的小脸满是疑惑。 “我试著种种看呢。” 说著,陈锋拿起陶碗,然后搁在窗台上最暖和的位置, “松茸这东西挑剔得很呢,特別是对土壤,水分,温度都有讲究。 但要是真能在暖棚里復刻出来的话,那以后冬天卖松茸可比草莓值钱多了。” 第529章:真他娘的招人喜欢 “松茸的生长环境需要特定的菌根共生关係。”沈浅浅偏头看那个陶碗, “你在暖棚里模擬松林的腐殖层,难度不小。温度和湿度倒是好控制,但菌根菌和宿主植物之间的共生机制,不是光靠水就能激活的。” 陈锋抬头看她,嘴角慢慢往上弯: “那你的意思是这东西种不出来?” “我没说种不出来。”沈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我只是说,你得找到正確的宿主植物。松茸的菌根菌一般寄生在赤松,红松的根繫上,你后院刚好有红松木,不如试著把菌种嫁接到红松苗的根部。” 陈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她面前。 两人隔了不到一步远,他微微低头,能看清她睫毛上的细碎水光。 “你不是学物理的吗,怎么连菌根共生都懂?” 沈浅浅抬手把碎发別到耳后,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耳廓。 “物理是专业,生物是兴趣。”她眼尾带著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只许你不仅会打猎,还懂种植,不许我懂点別的?” “许,当然许。”陈锋双手抱在胸前,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跟个百宝箱似的,每回多翻一层就能翻出点新花样。下回是不是该翻出你会修拖拉机了?” “拖拉机不会修,但你要是给我一份图纸,我倒是有八成的把握把发动机拆了再装回去。”沈浅浅抬起下巴,眼里带点挑衅,“你敢让我试试吗?” 陈锋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这丫头傲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盛著一汪被月光洗过的泉水,清亮得晃眼。 “不敢。”他老老实实认输, “那台拖拉机是赵哥帮忙弄的指標,你把它拆了,万一装不回去,等到农忙的时候屯里要用,许叔能追著我念叨。” “那你就太小看我了。”沈浅浅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拆了装不回去,那叫事故。拆了装回去还能多出几个零件来,那才是本事。” 陈锋看著她走回东屋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丫头自从上次狼群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闷闷的了,逐渐有点像她说的上学时期的模样。 真他娘的招人喜欢。 傍晚的时候。 松茸混著小公鸡肉的油脂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二柱子扛著铁锹从大棚那边回来,路过院门口的时候脚步硬生生拐了个弯,探进半个身子:“锋哥,你家燉啥呢?我在十二號棚都闻著了。” “松茸燉鸡。”陈锋蹲在井边洗萝卜,头也没抬,“山神爷赏的。” “松茸?”二柱子挠了挠后脑勺,“就是老猎户说的那种夏天才有的山珍?这都快腊月了,哪来的松茸?” “谁说松茸非得夏天长?”陈锋甩了甩萝卜上的水,搁在旁边沥水篮里,“山神爷赏脸,冬天也赏。” 二柱子嘖嘖两声,又深吸了一口香气,恋恋不捨地走了。 晚饭的时候,一大盆松茸燉鸡端上八仙桌。 汤色清亮亮的,浮著几朵金黄色的油花。 陈霜捧著碗喝了一口汤,隨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对著碗里剩下的汤看了半天,转头跟陈雪咬耳朵:“三姐,这个汤好鲜。” 陈雪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后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认认真真地跟陈锋说: “哥,这个真的很好喝,比供销社卖的那个罐头鸡汤好喝。” “那是自然,罐头鸡汤加了味精,这个是鲜味直接燉出来的,两码事。”陈锋拿勺子给沈浅浅碗里添了一勺汤,“你多喝点,松茸比黄芪水补气血。” 沈浅浅看著碗里的汤,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犹豫了一下,把搪瓷缸子搁在一边,端起碗来喝汤。 陈霞在桌子底下踢了陈雨一脚,朝陈锋和沈浅浅的方向努了努嘴。 陈雨没理她,专心吃鸡汤拌饭。 陈霞又踢了一脚,这次力气大了点,踢到了陈云的椅子腿。 陈云端著碗,头也没抬:“陈霞,你要是脚痒,明天去大棚干活。” 陈霞立刻老实了,埋头扒饭。 吃过饭, 陈锋把剩下两朵松茸切成薄片,铺在竹筛子上,搁在火墙旁边的暖炕上慢慢烘著。 这是前世在短视频里学来的法子,松茸不能暴晒,得用低温慢慢抽乾水分, 烘出来的松茸干能存好几个月,燉汤的时候掰一小块扔进去,味道跟鲜的差不了太多。 陈雨蹲在旁边看,“哥,这个烘乾以后能卖吗?” “能。”陈锋把竹筛子调整了个角度,让每一片都均匀受热, “松茸干比鲜的更值钱,轻便好运输,放得住。等开春了渠道铺开了,这东西可以单独走高端线,跟草莓一样,论克卖。” “论克卖?”陈雨眼里闪过一抹惊色。 有些药材论钱论克卖,那都是人参,鹿茸这个级別的。 松茸虽然是山珍,但论克卖,那价格得贵到什么程度? “对,论克卖。”陈锋站起来,拍了拍陈雨的脑袋, “所以你在金爷爷那儿学的那些药材知识,往后都能用上。不光龙胆草能种,松茸要是真能驯化了,咱们靠山屯就又多了一棵摇钱树。” 陈雨使劲点了点头。 吃完晚饭,就见黑风从外面跑过来,嘴里叼著个东西来到到陈锋脚边才鬆口。 是一只肥嘟嘟的灰毛野兔。 陈锋蹲下来翻了翻兔毛,又看了看黑风嘴边的血沫子,拍了拍它的脑袋:“ 行啊,筒子皮没破,比上回强。” 黑风摇了摇尾巴,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他把野兔拎起来掂了掂分量,毛重少说四五斤。 兔皮筒子剥下来能卖八毛到一块二,兔肉红烧多加几个土豆,够全家吃一顿的。 陈锋把野兔掛在井边的鉤子上,从腰间抽出侵刀,沿著兔子的后腿关节处划了一圈,又从前腿的关节处各划了一圈。 刀刃贴著皮肉之间的筋膜慢慢推进,每推进一寸就用手把皮往外扯一下, 让皮和肉分离开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处破皮,没有一滴多余的刀痕。 沈浅浅靠在门框上看他剥兔皮。 看了好一阵才开口:“你这手法,不去医学院当解剖老师可惜了。” 陈锋头也没抬,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解剖老师有什么意思,我更喜欢活的。” “你是说兔子还是说別的?”沈浅浅眼尾弯出一个弧度,故意逗他。 第530章:好东西 陈锋抬起头,手里还拎著剥了一半的兔皮,看著她被热水汽润得泛红的嘴唇,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说呢?” 沈浅浅被他这一眼看得耳根发热,捧著碗转身就进了屋,丟下一句:“我什么都没说。” 陈锋低头继续剥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这丫头。 嘴上说不过就跑。 跑得还挺快。 兔子剥好跺好,就放在瓷盆里,等明天中午吃。 现在天气冷,也外面放一夜没事,不用怕坏。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周诚就从省城回来了。 不负所托,任务完成了,五十个松木箱子也带回来了。 全部是按照陈锋要求尺寸打的。 按照往日,做这些箱子,没个半个多月是不可能做好的。 可秦卫国和雷震知道了这个消息,就找人,连夜加班做好, 生怕误了草莓上市。 卡车刚停稳,几个妹妹就迫不及待围了上去。 周诚打开车门,一手拿著大布包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笑著看几个丫头, “丫头们,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说著,当场就打开了布包。 里面装的都是冰城特產。 什么红肠啊,大列巴啊,还有几瓶格瓦斯, 格瓦斯用玻璃瓶装著,上面贴著俄文標籤。 全是给几个丫头的,自己一样东西都没买。 几个丫头开心坏了, 周诚把布包递给陈霞,让她带著分了。 这活,陈霞爱干,接著布包就带著几个妹妹跑回屋了。 此时,陈锋已经去了车斗里,挨个检查了一遍木箱。 確认尺寸无误,榫卯结实才安排二柱子和许满仓把箱子搬进大棚旁边的储藏室里放好。 等都忙好了,周诚也洗了把脸喝了水,吃了点饭,这才感觉缓过劲来了。 等陈锋回来,周诚拿起旁边的布包,从里面抽出合同递给陈锋, “这是签的合同,第一批草莓出口香江,定价比国內高三成,先付三成定金,货到付尾款。 他还问咱们能不能供应冻乾草莓,说是香江那边对冻干水果的需求量很大,价格是鲜果的两倍。” 陈锋接过合同翻了翻,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冻乾草莓需要冻干设备,一套小型的冻干机在这个年代可不便宜,少说也要两三万。 但利润確实诱人,鲜草莓出口一斤能赚三块,冻乾草莓一斤能赚六块, 而且冻干品放得住,不存在运输途中的损耗问题。 “冻干的事先放一放。”他把合同折好放在一旁, “眼下先把鲜草莓的渠道跑通了,等现金流稳定了再上设备。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周诚被这句话逗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听你的。对了,郑处长让我带话,说省城商业厅已经把大棚蔬菜纳入省城冬季蔬菜保障供应体系,定点供应商的牌子也製作好了, 有了这块牌子,咱们的菜在省城任何一个供销社柜檯都能上架。” “好事。”陈锋眼睛亮了,“郑处长这人够意思。” 接著,周诚先把他跟李科长谈的细节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又说了秦卫国和雷震的事。 “这趟在省城,秦三哥和雷大哥请我吃了顿饭,就在省委旁边的那个松江饭店。” 周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雷大哥让我给你带个话,说赵家那边的事有进展了,但上头压得紧,他不能直接插手人事,只能从经济口往外敲。 赵副部长在省城当了十几年干部,表面上两袖清风,可他儿子在省城又蹦迪又买摩托车,钱的来路说不清楚。 雷大哥说他们正在查赵家在省城置的几处房產,让咱们这边稳住別节外生枝就行。” 陈锋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 正面攻不动就绕侧面,从经济问题下手。 赵家能查沈浅浅的出身,秦卫国就能查赵家的財產来源。 比的不是谁占理,是谁先找到对方的软肋。 “赵家那个儿子,”陈锋把花生壳扔在桌上,“买了辆什么摩托?” “说是幸福250,省城百货大楼买的,加工业券一共两千多块。”周诚摇了摇头,“一个普通干部家庭哪来这么多閒钱。” 陈锋心里冷笑了一声。 幸福250在这个年代相当於后世的宝马, 一个没正经工作的干部子弟骑这车满街跑, 跟把“查我”两个字写在脸上没区別。 赵家在省城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儿子倒是挺会给他们找麻烦。 “雷大哥还说,秦三哥从香江那边托人搞了几样小玩意,让我先带回来给你。” 周诚又从摸出个牛皮纸包,搁在桌上推过去,“这是给你的。” 陈锋拆开牛皮纸包,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塑料盒子,透明盖子底下嵌著一排黑色的小方块。 另一个是卷著的几张彩色画报。 “说这是太阳能计算器。” 周诚指了指那个塑料盒子, “秦三哥说香江那边现在兴这个,不用电池,有光就能算数,一个要一百多港幣。 他说你那个大棚滑轮组的角度计算用得上,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陈锋把计算器拿在手里翻了翻,按了两下按键,数字在屏幕上映出来。 这东西在前世后来的时候已经绝跡了, 可在现在绝对是稀罕物件,整个松江县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秦三哥还说,这东西是他托人从香江的电子厂直接拿的,海关那边打点了关係才带进来,让你別到处显摆。” 周诚又把那几张画报摊开, “这个是给你的,秦三哥说你大棚里的草莓要是能种出画报上这个水平,省城的干部食堂全得排队来抢。” 画报上是几排整齐的草莓架,红彤彤的草莓掛在白塑料槽边上,底下铺著黑色的滴灌管。 是香江那边的现代农业示范园的照片,印刷精美,一看就是国外的技术。 陈锋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画报角落里有张配图,是一个人在往草莓根部填木屑混合的基质。 图下配了小字说明, 繁体字写著“利用松木屑混合棉籽壳进行菌根栽培试验,可延长草莓採收期三十日以上”。 松木屑,棉籽壳,菌根栽培。 他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去,之前一直模糊的念头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第531章:掏出一张想不到的牌 暖棚里的松茸菌种,草莓的採收期延长。 这两样东西要是能联动起来,就不光是卖草莓和卖松茸的问题了。 松茸菌丝分解松木屑產生的有机质,正好是草莓最需要的养分。 而草莓根系的分泌物反过来又能促进菌根生长。 这是生物书上讲的共生循环, 只是他前世看短视频的时候从来没把这两个东西往一块想过。 “周哥。”陈锋把画报搁在桌上,看著周诚,“这画报秦三哥是从哪弄来的?” “说是香江那边的农业展览会上拿的,有个英国的农业公司来参展发的宣传册子。 秦三哥一看跟草莓有关就顺手拿了几本,说你应该用得上。” 周诚看著他那副表情,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这里头有门道?” “有大把门道。”陈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一口气喝完才说, “我昨天从山上採回来的松茸正琢磨怎么提菌种。画报上说松木屑加棉籽壳能种草莓,这两种东西我手头都有的是, 锯木厂那边的松木屑堆得跟小山似的,棉籽壳公社榨油坊每年冬天都要扔好几车。” “你的意思是?”周诚疑惑开口。 “我的意思是不光要卖草莓,要卖的东西是別人没有也造不出来的。 松茸燉鸡好吃,但一锅只能鲜一家人。松茸菌种和草莓的共生栽培技术要是能跑通,以后谁想在冬天种草莓,谁就得找咱买菌种。 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要是想学打鱼得先交学费。” 周诚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的震动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认识陈锋这么久,每一回觉得已经摸到这小子的底的时候, 陈锋总能再掏出一张让他想不到的牌。 “还有一个事。”周诚又把声音压低了些,“郑处长让我私下问你一句,省里明年开春以后,可能要搞农业专业合作的试点,他让我问你有兴趣没有?” 陈锋挑了挑眉:“他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是——省农科院那帮人加起来还能折腾,你回去问问他愿不愿意牵个头。』” 这话分量不轻。 “行,我想想这件事。”陈锋说道。 接著就是属於陈云和周诚的两人时间,陈锋很有眼力见的不打扰,去后院看陈霞折腾的成果去了。 陈霞此时正在跟木板子较真呢。 脚边全都是零零散散的零件。 齿轮,铁片,弹簧还有几根拆下来的发条。 “还没好?”陈锋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齿轮,在手里转了转。 “这个自动餵食器太难做了。”陈霞嘆了口气,“我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动餵食器要是被她设计成功了,那自动洗碗机还会远吗? “紫貂喜欢藏食物,一次给多了它们就藏在窝里,然后也不吃,天天藏天天不吃,藏久了就坏了。 我就想著做个能定时掉食的装置,到点了自动往下掉一小撮,吃完再掉一小撮,这样既不浪费紫貂也饿不著。” 闻言,陈锋拿起她画的设计图看了看。 仔细看了会。 这次图纸比上次的爬架又精细了不少, 齿轮咬合的位置,发条的扭力方向,食槽的倾斜角度都標准的很清楚。 虽然画图的线条还有些歪歪扭扭,但原理是对的。 “这个齿轮换个小一圈的,转速能快一倍,出食的间隔更均匀。” 陈锋指著图纸上的一处, “发条的位置也得挪一下,现在这个发条扭力直接作用在齿轮上容易卡。在中间加个减速齿轮组,过一道力就会稳了不少。” “减速齿轮组?”陈霞凑过来看了看,皱著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伸手一拍脑门: “对对对,大棚卷被机上的滑轮不就是这个原理吗?” “是一回事。”陈锋点点头,然后把图纸还给她, “但卷被机用的是滑轮,你用的是齿轮,原理相通但结构不一样。 滑轮靠绳子传力,齿轮靠齿咬合,齿轮比滑轮更稳定但更吃加工精度,你这几个齿轮是自己拿铁片磨的?” “嗯,用废铁片磨了好几个晚上。” 陈霞点了点头,小脸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磨得不太圆,咬合的时候老卡。” “能磨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陈锋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 “回头我去县里废品站淘几个旧钟錶齿轮,旧钟錶齿轮比你自己磨的精度高,到时候换上试试。” 陈霞使劲点了点头,继续敲她的自动餵食器,解决了大问题,心情立刻美好了不少。 嘴里还哼著陈锋之前教陈雨唱的《隱形的翅膀》。 这首歌现在在学校可流行了。 谁都会哼哼几句。 看她忙的认真,陈锋也就隨她了,起身准备回去。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看见周诚正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到陈云手里。 陈云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小的深蓝色绒布盒子。 盒面上压著的暗纹像是老银號的徽记。 她愣了一下,没立刻打开。 “这是什么?”陈云端著盒子,有些好奇,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盒子。 “你打开看看。”周诚把手往背后一放,第一次送女孩子东西,多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陈云依言掀开盒盖,里头躺著一块手錶。 錶盘比普通女表小一圈。 錶带是细密的钢链,摸上去凉丝丝滑溜溜的,十二个钟点標的是罗马数字,最特別的是錶盘正下方印著一朵极小的冰凌花, 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 这冰凌花是东北山里开春前才有的,顶著冰碴子往外冒,当地人管它叫顶冰花。 能在这种精细物件上刻一朵冰凌花,说明这表不是百货大楼柜檯上的大路货,是专门定做的。 好漂亮的手錶。 “你从哪儿弄的?”陈云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 “在省城跑了好几家铺子才找著的。”周诚搓了搓后颈,有些不好意思, “百货大楼的表倒是多,可看了一圈没一块配得上你的。后来秦三哥给指了条路,说中央大街往北有条横街里头有家老修表铺子,祖上三代都是修表匠,能接定製的活。” 周诚说到这儿,拿手指点了点錶盘上那朵冰凌花。 “这花是我让他刻的。齐师傅说这玩意儿太小,手一抖就刻废了,光这一朵花就熬了他两个晚上。” 陈云把表从盒子里取出来,翻过来看背面。 表背上刻了四个小字。 第532章:追姑娘还是差点火候 云起有时。 陈云看到那四个字后,愣了好久。 “这句话也是你想的?” “嗯。”周诚两只手交握著搁在身前,指节因为紧张微微发白, “老话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我觉得跟你名字配。往后云起的时候我会在你旁边。” 听到这话,陈云的眼圈一下子就泛红了。 她是家里老大,从小到大都是她在照顾別人。 以前哥哥还混不吝的时候,家里都是她一个人撑著这个家, 她连病都不敢生,怕自己一倒下,底下几个丫头就没人管了。 从来没指望过谁能给她撑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现在,大哥变的越来越好了,家里也越来越好,四个妹妹也乖巧懂事。 还有个人跑了半个省城,就为了给她找一块配得上她的表。 表上刻了一朵冰凌花,还刻了四个字。 说往后云起的时候,他就在她旁边。 “这东西花了不少吧?”陈云低著头,吸了吸鼻子,怕自己会掉眼泪。 “不贵。”周诚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憨憨的。 “周诚。” “嗯?” “你存的工资够买这块表的零头不?” 周诚伸手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陈云看著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嘴角却弯了起来。 “以后別这么花钱。你腿上的旧伤冬天还得吃药,省著点。” “药钱留出来了,这个是用剩下的买的。”周诚连忙解释,“真的,我算了帐的。” 陈云没再说什么,把手錶戴在左腕上,翻过手腕对著灯看了看。 银白的表链贴著她细白的手腕,那朵冰凌花正好露在袖口外面。 “好看吗?”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好看。”周诚看著她的手腕,又看了看她的眼睛,“你戴什么都好看。” 陈云被他看得脸上发烫, “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了?” “跟锋子学的。”周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说跟姑娘说话不能太老实。” 陈云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陈云进屋之后,周诚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隨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不远处。 陈锋靠在堂屋门框上,这一幕那可是从头看到尾的。 看到周诚掏出那个蓝绒布盒子的时候,他微微挑了挑眉; 听到錶盘上那朵冰凌花几个字的时候,轻轻“嘖”了一声; 等在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陈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別看周哥平时闷,可关键时候是真的会来事啊。 看到这不想起,自己给沈浅浅送笔记本和钢笔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来著? 好像是“看你本子旧了,给你买了个新的。” “……”这样一比,好像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锋摇摇头,追姑娘这门手艺,他承认自己確实差点火候。 * 第二天一早, 陈锋吃过早饭先去后院看了看松茸菌根的情况。 昨晚又加了遍灵气水,菌丝一夜之间又粗了一圈,白生生的菌丝已经蔓延到了搪瓷碗的边缘,看著就跟一团白棉花似的。 照这个生长速度,再养个把礼拜就能把菌丝分离到培养基里了。 培养基的配方套流程跟后世工厂化食用菌栽培的工艺差不多, 只是他手头没有无菌操作台,只能用土办法替代。 拿大铁锅把培养基蒸透,趁热装进粗陶盆里,用塑料布封口,搁在暖棚最暖和的角落里养。 粗是粗了点,但只要菌丝活性够强,成功率不会低。 他把搪瓷碗搁回窗台上,去暖棚那边喊了二柱子和许满仓来帮忙。 三个人在院里支了口大铁锅,底下架著柴火。 二柱子蹲在灶口添柴。 “锋哥,这松木屑蒸熟了就能种那个松茸?” “不是直接种,是先做培养基。” 陈锋把松木屑和棉籽壳按比例倒进大盆里,拿水瓢舀了灵气水往里兑,边兑边用木棍搅, “培养基弄好了再把菌丝移进去,让它在里头生根。” “这松茸要是真种成了,咱们屯可就有第二棵摇钱树了。” 许满仓扛著一麻袋棉籽壳从院外进来。 “摇钱树是后话,先把眼下这步走稳了。”陈锋拿手背试了试锅里的蒸汽温度,“火再大点,二柱子你往灶里添两根粗柴。” “好嘞。” 三人忙活了一个多钟头,培养基装满了八个粗陶盆,整整齐齐地码在暖棚最里面那个温控最好的隔间里。 陈锋在每个盆上贴了標籤,写上日期和编號, 又把温度计掛在旁边的木架子上, 叮嘱二柱子派人每天早晚各记一次温湿度。 从暖棚出来,陈锋就看见周诚推著自行车,陈云坐在后座上手扶著周诚的腰。 陈云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新褂子,领口翻出里头白底碎花的衬衫领子,下身是条藏青色厚呢裤子,脚上蹬著双黑布棉鞋。 最显眼的是左腕上那块银白表链的手錶。 “哥,我跟周诚去趟公社,给家里扯几尺冬布,再买点过年用的东西。”陈云朝陈锋挥了挥手。 “去公社啊?”陈锋双手抱在胸前,故意拖长了声音:“行,不急,慢慢逛。” 陈云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嗔了他一眼:“就是去买东西,你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是你想多了。”陈锋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周诚推著自行车,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脚下一蹬载著陈云往村口去了。 陈锋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俩人。 一个闷,一个羞, 偏偏凑在一起就刚刚好。 * 转眼十天后, 这天是摘草莓的日子。 负责摘草莓的一行人是之前跟陈云干活的一群人。 这些人都跟著陈云干了小一年,不论是干活能力还是人品都没话说,所以陈锋也就不在多招人了。 至於工钱多少,全然陈云负责,他就当甩手掌柜了。 吃好早饭,陈锋看著几个丫头,说道,“今天要摘草莓,你们几个谁想去?” “我。” 陈霜第一个举手。 第533章 线越长鱼越大 其他几个丫头连连说要去,然后快速收拾碗筷啥的。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大棚,王寡妇等六个婶子一人拎一个竹篮,弯著腰在苗床间穿行。 沈浅浅早上没吃早饭就过来,教他们怎么採摘草莓,怎么放置草莓。 草莓放进铺了木屑的木箱里, 一排只码六颗,六颗一盒,中间用草纸隔开。 木屑粗的在底下通风,细的在面上缓衝。 草纸吸潮,不能让它凝成冰碴子伤果皮。 几行草莓摘了小半天才摘完。 陈云,王寡妇一行人按照沈浅浅画的包装示意图把草莓一层一层码好, 每层之间铺一层草纸、一层木屑,木箱外面再捆一道麻绳加固。 码完之后把木箱搬到阴凉通风的地方放著, 这样可以草莓先散散热气,装箱前不能捂著。 几个丫头看到草莓都走不动路了。 特別是陈霜。 偏著小脑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陈锋,也不说想吃草莓,就那么看著他。 那小心思,都摆在脸上了。 看著她那副模样,陈锋被逗笑了。 连忙摘了一颗大草莓,洗乾净递给她。 “吃吧,看你馋的。” 陈霜毫不客气,伸手接过就咬了一大口。 唔。 冬天的草莓是真的好吃。 又香又甜。 看她咬了一大口,陈霞伸出手想抢剩下的半颗, 她动作快,陈霜动作更快。 一股脑就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好一阵子才咽下去, 然后还故意眨了眨眼,小脸满是无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丫头。 陈霞气的磨牙。 就在这个时候,陈锋又洗了几颗出来,给她们一人一颗。 陈霞瞬间心情就美丽了。 拿著草莓故意在陈霜面前一点点吃,让她刚才吃那么快? 估计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吧。 那么粗鲁的吃法,和猪八戒吃人参果有什么区別? 之后,陈锋拿著最后一颗洗好的草莓,转身走向沈浅浅。 她正蹲在地上帮王寡妇整理刚摘好的一篮草莓, 陈锋走到她身边,也没说话。 沈浅浅察觉到有人过来,以为是陈云要问装箱的事,抬起头刚要开口,嘴唇就碰到了冰凉柔软的果肉。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陈锋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她嘴唇碰过的触感。 看著她鼓著腮帮子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甜不甜?” 沈浅浅嘴里含著草莓,没法说话只能用力点头, 陈锋让她在一旁休息会,他从口袋里那个太阳能计算器,开始按著数字算產量预估。 按一亩草莓日產三十斤算, 暖棚里这三分地的草莓每天能摘將近十斤。 十天就是一百斤, 十斤分三级。 一级果撑死两斤, 二级果四斤,三级果四斤。 一级果装礼盒,一盒十二颗四毛钱一颗,一盒就是四块八。 陈锋按著计算器, “二级果两块钱一斤走供销社,三级果留一部分给屯里分,剩下的熬草莓酱,草莓酱装罐头瓶卖一块五一瓶。” 其实他是想把草莓酱也做成礼盒跟一级果配著卖。 这样可以走组合礼盒模式。 一盒一级果加一小罐草莓酱。 外包装用松木箱子,然后在打上他们的標。 草莓保质期短,运输若是出了一点岔子,那可就全赔了。 但草莓酱能放半年。 把两种东西搭在一起,就算草莓在路上磕了碰了,草莓酱也能扛住损耗。 最重要的是,现在没有第二家冬天同时卖鲜草莓和草莓酱的。 这就叫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变。 沈浅浅没注意面前人说的草莓酱,目光都被他手里的计算器吸引了。 等吃完嘴里的草莓,就开口问道:“是香江那边来的?” “嗯,秦三哥托周哥带回来的,说是太阳能计算器。”陈锋把计算器举到她面前按了两下按键,“有光就能算,还不用电池。” 沈浅浅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又按了一串数字。 这个东西確实不错, 用这些能省了不少时间。 “明天让二柱子跑一趟,去送两盒给李科长。”陈锋说, “一盒给商业厅的领导尝尝,一盒让蔬菜公司摆在柜檯上当样品。不卖,就摆在那儿让人看,看够了等元旦正式上市再开售。” 沈浅浅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著点笑意:“你这是在放长线。” “线放得越长,鱼越大。”陈锋把计算器放在口袋,帮她一起一盒草莓封好口,摞在旁边的木托盘上, “菜根谭里说得好,浓处味常短,淡中趣独真。草莓这东西现在就咱一家有,越是端著卖人家越觉得稀罕,要是一上来就论斤吆喝,反倒不值钱了。” 沈浅浅仔细擦乾净手上的木屑,慢条斯理地说了句: “菜根谭是讲做人的,你拿来卖草莓,洪应明要是知道了怕是要从棺材里坐起来。” “洪应明也是要吃饭的。”陈锋咧嘴笑了一声, “他老人家在书里还说过,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我这是帮他老人家把菜根换成草莓,升级了。” 沈浅浅听他这般瞎扯,又没忍住笑了起来。 旁边的几个婶子看著这一幕,交换了一圈心照不宣的眼神。 桂花低头摘草莓,嘴里嘀咕了一句翠兰才听得见的话:“咱锋哥在外面高冷的很,一到沈老师跟前就软和了。” 王寡妇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不该看的別看,赶紧干活。” 话说这么说,语气倒也带著几分吃瓜的意味。 毕竟,不论是她们本村还是隔壁几个村,来的媒人都差点把陈家门槛踏破了,愣是没看上一个。 村里其他像陈锋那么大的,孩子都两个了,大的都能去打酱油了。 这个时候陈云走进大棚,提醒道:“哥,你今天不是要去县里参加运输公司的表彰大会吗?再不走该迟了。” 陈锋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 赵建国说这次大会马副县长亲自来,还给他安排了座位。 大会下午是两点开始,现在骑车过去还来得及。 “差点忘了。” 他连忙交代:“我现在回家骑车去趟县里,浅浅你在家帮我盯著点松茸菌种,温度计要是超过二十度就开半扇通风口。” 第534章:点名 “知道了。”沈浅浅回答后,又补了一句:“见马副县长的时候別光说大棚,运输线路的事也提一下,煤城那条线赵科长给你留了半个车斗,但那只是临时的, 你要是能说动马副县长把靠山屯到煤城的运输线,纳入县交通局的调度计划,以后运费能再降一成。” 听到这话,陈锋不由竖起大拇指,就这一会功夫已经想到这层了,“你这脑子真不去经商可惜了。” “这话你说过好几回了。”沈浅浅巧笑嫣然地看了他一眼,“快去吧。” 陈锋应了声后就连忙跑回家。 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然后把一些要用到的东西放进挎包里,接著蹬著自行车,嗖一下出发,骑得飞快。 从靠山屯到松江县城的砂石路他跑了无数回,闭著眼都能骑。 可骑车风一吹,那叫一个冷啊。 饶是陈锋都忍不住拉起围巾挡住半张脸。 今天骑车那叫一个飞速。 一个多小时就到地方了。 表彰大会在运输公司大院的大礼堂开, 陈锋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吉普车,还有两辆县政府的黑色伏尔加。 他把自行车支在车棚里,伸手整了整棉袄领子, 从挎包里掏出请柬,往大门口走。 门口站岗的是运输公司保卫科的人,看了他的请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大概觉得这年轻人面生,又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袄,跟今天到场的那些干部不太一样。 保卫科的人犹豫了一下,才侧身让开路。 陈锋进了门,没急著找座位,先在礼堂门口站了几秒,扫了一眼全场。 主席台上拉著大红横幅,写的是“松江县运输公司一九七八年年终表彰大会” 台上摆了一排铺著白布的桌子,底下前两排是领导和嘉宾席, 后面是运输公司的职工代表, 乌泱泱坐了有二三百人。 他把会场的布局记在心里,才往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走。 找到座位坐下。 旁边都是运输公司的中层干部,一个个穿著洗得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別著像章,互相递烟寒暄。 有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 陈锋也不在意,端端正正坐著,脸上带著一丝不卑不亢的笑意。 刚坐下没多会儿,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赵建国。 赵建国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 跟平时判若两人。 他弯著腰凑到陈锋耳边说: “锋子,马副县长在后边休息室,一会儿我领你过去见见。” “多谢赵哥。”陈锋压低声音,顺手把赵建国胸口那枚歪了半寸的像章正了正, “您今天这身行头,比我见您哪回都精神。” 赵建国被他这句话说得咧嘴一笑,拿手指点了点他:“你小子嘴跟抹了蜜似的。” 说完在他旁边坐下,收了笑,压低声音说, “有个事得提前跟你透个气,马副县长不光管交通,还兼著县计委的副主任,手里握著物资调拨的指標。 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在他面前提一嘴,不用说得太直白,点到就行。” 听了这话,陈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赵建国特意提物资调拨这四个字,分明是在给他递话。 “赵哥,我明白了。”陈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知道赵建国这种老江湖,不需要你千恩万谢,点到为止的默契比什么都管用。 表彰大会按流程走了一个多钟头。 运输公司经理做年度总结报告的时候,台下有一半人在打瞌睡。 陈锋没打瞌睡,他把那份报告从头听到尾,把几个关键数字记在了心里。 货运量涨了两成,空驶率四成七,油耗超標百分之十二。 这些数字待会儿说不定能用上。 先进班组代表上台发言的时候,赵建国上去领了一张大奖状和一套精装版毛选。 下来的时候,陈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赵建国脸上笑开了花。 等颁奖结束,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说:“下面请马副县长给我们讲话。”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马副县长从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站起来,先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才走到发言席前。 陈锋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心里对这个人的判断又加了一分。 身居高位还能对台下欠身的人,要么是真有涵养,要么是真会做人, 哪一种都值得认真对待。 马副县长看起来四十出头,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敞著一颗,显得不那么拘谨。 头髮剪得很短,两鬢有点斑白,但精神头很足。 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著审视但不压人。 没用讲稿,马副县长开口就是大白话: “同志们,今天我不念稿子,念稿子你们听得打瞌睡。我就说三件事。” 台下有人轻声笑了。 陈锋也笑了, 开场先自嘲一句拉近距离,这人讲话的水平比刚才那个照本宣科的经理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马副县长讲第一件事,说的是运输公司的成绩和问题。听到空驶率还是偏高的时候,陈锋坐直了身子。 讲第二件事,省里要在松江县搞运输调度改革试点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打腹稿了。 讲第三件事,马副县长提到靠山屯的大棚蔬菜时,陈锋知道机会来了。 “那个搞大棚的年轻人来了没有?我听说叫陈什么来著?” 陈锋站起来,声音不卑不亢: “马副县长,我叫陈锋。” 只是报了个名字,没有急著多说什么, 马副县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站起来腰杆笔直,目光不闪不避, 脸上没有那种愣头青的莽撞劲儿,反而带著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你就是陈锋?”马副县长朝他招了招手, “上来,跟大家说说你那大棚怎么回事。” 陈锋下意识看了赵建国一眼。 赵建国朝他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是让你上去你就上去,別磨蹭。 他从座位里走出来,沿著过道走上主席台。 台下二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审视的、当然也有不服气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让马副县长点名上台? 第535章:拿数据说话 某人先走到发言席前,先朝马副县长微微鞠了一躬,又朝台下欠了欠身,这才直起身,开口道: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靠山屯大队的陈锋。大棚的事马副县长让我说,我就实话实说。” “靠山屯有五十座大棚,种的是黄瓜,菠菜、番茄、小白菜、西红柿,紫甘蓝还有草莓。” 无籽西瓜他没说。 好东西要一点点放出来的。 那是夏天的利器。 “菠菜和小白菜,黄瓜,西红柿已经往省城拉了两批,价格比市价低两成。 省城商业厅的郑处长说这批菜不光稳住了菜价,还稳住了人心,省城的市民看见冬天还能买到绿叶菜,就知道日子还没到最难的时候。”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就听见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陈锋没有停顿,要把这个势头接上。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光是想说大棚。”他话锋一转, “我想说的是运输。刚才马副县长讲了三件事,件件都跟运输有关。 空驶率高,货源组织不密,运力调配不活,这些问题我们靠山屯也碰到了。” 他没有照搬马副县长的原话,而是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但每一条都精准地对应上了。 这是故意为之。 让对方知道你认真听了,比你说一百句漂亮话都好使。 果然, 马副县长原本已经坐回座位上了,听到这里又微微直起了腰。 “我们的大棚一天能出一千斤菜,草莓元旦前后上市。” 陈锋把话头往赵建国身上引, “赵科长照顾我们,给我们留了半个车斗。说实话,这份情我们全屯人都记在心里,可半个车斗不够。”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草莓上市以后,量会越来越大。光靠临时蹭车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每次都让赵科长为难。” 这话说得漂亮。 既承认了赵建国的照顾,又没说半个不够好的字眼。 坐在台下的赵建国听了,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陈锋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目光转向马副县长,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马副县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马副县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没离开他。 “靠山屯到煤城这条线,能不能纳入县运输调度计划的试点?” 陈锋把话说得慢而清楚, “我们不白用,按吨公里付运费,比市场价低半成。但条件是每周固定两个班次,不临时取消,不临时加价。 货多了我们提前报计划,货少了亏的运费我们自己补。”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了锅。 “每周固定两个班次?他当运输公司是他家开的?” “哪来这么大口气?” “货少了还自己补运费,他补得起吗?” 陈锋听著台下的议论,脸上没有任何慌张。 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但他不急, 马副县长没理会台下的议论,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看著陈锋,一字一句地问: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保证货源?” 陈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慌不忙地从棉袄內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后双手递到马副县长面前。 这是画的大棚產量预估表, 分门別类標著蔬菜品种,种植面积,预计產量和上市时间, 每一栏都填得清清楚楚, 连日均產量的波动范围都算出来了。 马副县长接过纸,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在桌上后看著陈锋沉默了好一阵。 “这张表谁给你做的?” “我们屯的沈老师。”陈锋如实回答, “她是燕京大学物理系毕业的,用统计方法做的產量预估。 我不敢说这张表百分之百准確,但每一个数字都有依据。 马副县长您刚才问货源能不能保证,我不是拍胸脯保证的,是拿数据保证的。” 燕京大学物理系。 统计方法, 数据保证, 这几个词从陈锋嘴里说出来,台下原本还在议论的人渐渐收了声。 这个年月,一个能拿出產量数据表的年轻人, 跟一个只会喊口號的愣头青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行。”马副县长点了头: “试点的事我回头跟交通局碰一下,但元旦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草莓摆上煤城矿务局机关食堂的桌子。 能做到试点就定,做不到这话当我没说。” “能做到。”陈锋应得乾脆利落。 没有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承诺越简短越有分量。 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时候,赵建国在座位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锋坐回座位,面上波澜不惊,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表彰大会散了以后,赵建国拉著陈锋往休息室走。 陈锋在走廊上停下脚步,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小包草莓递过去: “赵哥,会上人多没顾上给您。这是今早现摘的,您带回去给嫂子尝尝。” 赵建国接过草莓,嘴上说著“你小子破费什么”,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休息室里,马副县长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旁边坐著运输公司的王经理和县交通局的刘局长。 看见陈锋进来,马副县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锋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赵建国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道了声谢,端在手里没喝。 不是紧张,是他知道今天这场合的茶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拿在手里当道具的。 手里有杯茶,说话就有个间歇, 该停顿的时候喝一口, 不该说话的时候端著看, 比干坐著自然得多。 马副县长开门见山: “刚才人多有些话不方便细说,你那五十座大棚,技术是哪来的?” “自己琢磨的。”陈锋右手拇指把摩挲著茶杯边缘, “大棚的骨架是参照部队蔬菜大棚改的,採光角度和通风系统是用流体力学算出来的,滴灌是自己焊的铁管,温控靠人工记录,说不上多先进,但管用。” 没有大包大揽地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也没有过分谦虚说什么都是运气。 他把每个人的贡献都说到位了, 该是自己的担著,该是別人的不抢。 第536章:这嘴真会说话 马副县长听了这话后,赞同的微微点了点头。 “管用就是最大的先进。”马副县长拿起茶几上的那张產量预估表又看了一遍, “这上面写的草莓真能在大冬天结果?” 陈锋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慌不忙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用草纸包著的四颗草莓, 他把草莓放在在茶几上,“这是今早摘的,您门尝尝。” 四颗草莓在茶几上排开。 旁边的刘局长和王经理同时往前倾了倾身。 马副县长拿起一颗看了看,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后眼睛亮了。 “甜。”只说了一个字。 旁边的刘局长和王经理对视一眼后,也各拿了一颗。 尝完之后都没说话, 但从表情上看,已经很明显了。 这东西要是真能量產,绝对能抢爆。 陈锋趁热打铁,从挎包里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玻璃瓶,里面装著琥珀色的液体,放在茶几上: “马副县长,这是用大棚里的山楂熬的果酱,啥添加剂都没放,就是水果和一点白糖。 回头我们还要熬草莓酱,这个您带回去给您家孩子尝尝,比供销社卖的水果糖实在。” 马副县长拿起玻璃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不是没见过送礼的,但用一瓶自己熬的果酱来送,这份心思比送菸酒的人高明太多了。 不显得贵重让人有负担,又足够特別让人记得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锋把东西送完,立刻把话头转回正事上,不给对方任何为难的机会: “草莓上市的事,煤城那边矿务局的李採购员。” “我认识。”马副县长把果酱瓶子搁在茶几上, “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打个招呼。但你得拿出真东西来,別让人家觉得我马某人吹牛。” “您放心。”陈锋保证道。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马副县长站起来,在陈锋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去好好干。你们靠山屯要是真能把大棚搞出名堂来,明年我亲自去给你们剪彩。” 从运输公司出来,赵建国抽出一根烟。把烟叼回自己嘴里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你小子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说完这话,看了他一眼,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马副县长虽然分管交通,但他在县里的处境也不算太稳。 他跟县高官老孙头不太对付,两人在物资调拨的权责上爭了好几年了。 你今天搭上马副县长这条线,以后可能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陈锋正色道: “赵哥,您这话我记心里了。不过我想得简单,我是靠山屯的人不是谁的兵。 马副县长支持大棚,我就跟马副县长匯报工作。换了別的领导支持我也一样匯报。 说到底,靠山屯的大棚好了谁的脸上都有光,大棚垮了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建国愣了一瞬,隨即拿手指点了点他,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对人情的拿捏,已经到了一个让人不太敢信的程度。 分明是在站队,却说自己是靠山屯的人, 分明知道县里的派系斗爭,却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吃过太多亏才练出来的。 “有数就行。”赵建国把菸头掐灭丟进门口的垃圾桶里,“草莓的事抓紧,马副县长既然点了头就不会掉链子。煤城那边你什么时候去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安排车。” “多谢赵哥。”陈锋跨上自行车,又回头补了一句, “嫂子要是吃著草莓好,您跟我说,回头我再给您带几颗,这东西放不住得趁新鲜吃。” 赵建国站在台阶上,看著陈锋骑车拐上了砂石路,好一阵才转身离开。 这小子的嘴是真会说话。 不是送给你,是送给嫂子, 既显得亲近又让你没法推辞。 这种功夫,他活了四十多年也只见过寥寥几人。 陈锋骑车经过晒穀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老歪和几个老汉一边聊天一边往家方向走。, “锋子,你家那草莓卖得咋样?” 李老歪听到自行车轮的声音,扭头一看。 嚯,这不是锋子吗? 连忙和其他几个汉子停下脚步,出声询问。 陈锋捏住车闸,一只脚撑在地上,笑著说: “李大爷,还没正式卖呢,先送样品。等上市了,头一批给您老人家留两颗尝尝。” 李老歪咂了咂嘴: “我活了六十来年,头一回见冬天还能长出草莓来。你这本事搁旧时候得被封个农官。” 陈锋笑了: “李大爷您可別给我戴高帽子。我这就是瞎琢磨,大棚里的活多半是屯里人干的, 我一个人哪种得了五十座大棚?要说功劳,我们全屯的人都有份。” 旁边的赵老汉拄著拐杖,背驼得厉害。 他眯著眼看陈锋,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才开口: “锋子,我家那小子在大棚里干了小半年了,上个月拿回来三十块钱工钱。他娘高兴得哭了一场,我得替我家那小子谢谢你。” 陈锋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到赵老汉跟前。 他知道跟上了年纪的人说话,得让人家看见你的脸,不能骑在车上居高临下地搭话。 “赵大爷,您这话就折煞我了。” 他扶著赵老汉在石碾上坐下, “小赵干活踏实,在大棚里从来不偷懒,工钱是他自己挣的不是谁施捨的。 您教出来的儿子爭气,您该替他高兴才对。” 赵老汉抬起头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嘴唇哆嗦了两下才说出话来: “理是这个理,可要不是你搞这个大棚,他爭气也没地方使去。 我们靠山屯以前是啥样?年年冬天窝在家里啃窝头就咸菜,谁家有閒钱买煤买布买新衣裳? 现在家家户户有活干有钱挣,连孙大山那个混帐东西都老实……” 赵老汉说到这里忽然收住了嘴, 大概觉得提孙大山不太合適,拿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换了个话头, “这都是你带来的。” 陈锋:“赵大爷,我在靠山屯住了这么些年,知道我们屯里人的脾气,我们屯的人不懒也不笨就是缺个机会。 我就是个开门的,门开了大家自己走出来的路,跟我没多大关係。” 第537章:歪理 赵老汉还想说什么,陈锋已经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草纸包塞进赵老汉手里: “赵大爷,这是一小把山楂干,您拿回去泡水喝,酸酸甜甜的开胃,对老人家身体好。这东西不值钱,您別跟我推。” 赵老汉攥著草纸包。 他没推辞,把草纸包揣进怀里,拿手在陈锋手背上拍了两下,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手里攥著的东西比嘴里的热乎话实在多了。 陈锋又跟李老歪和几个老汉聊了几句家常,才重新跨上自行车往家骑。 到家的时候,家里人都吃过晚饭了。 陈云给他留了炸,陈锋支好自行车,先去井边洗了把脸。 井水冰得刺骨,他搓了两把就拿毛巾擦乾了。 然后去了厨房吃饭。 二十分钟后,吃的饱饱的陈锋来到堂屋,几个丫头都围在一起做作业。 没打扰几个丫头,他直接去了东屋。 东屋门没关,像是知道他要回来了,特意留的门。 此时,沈浅浅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书,手里拿著那支英雄钢笔,在本子上写著什么。 墨点蹲在她脚边,尾巴尖搭在她鞋面上,眯著眼睛打盹。 陈锋轻声轻脚的走到她身后,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面前人正在写的东西不是论文,也不是大棚的设计图,而是一首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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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浅浅拿他没办法,只好换了话题:“今天会议有收穫没?” 那可太有收穫了。 陈锋又拉起板凳坐了下来。 把表彰大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他在台上提每周固定两个班次的时候,沈浅浅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提这个条件,是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沈浅浅思考了会儿后,继续道: “固定班次等於把运力变成了可预期的资源,以后屯里安排採收和包装就能按班次倒推,不用再看运输公司的脸色。” “对。”陈锋点点。他就是这个想法、 当著全公司人的面故意在会上提。 只要马副县长点了头。 那边的运输公司就不好再拿临时调配来卡他们的脖子。 这不是问他们要好处,是跟他们要规矩。 沈浅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陈锋又讲休息室里老马尝草莓那段,说到自己掏出草莓的时候,沈浅浅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居然还把草莓带著了?” 陈云来喊陈锋的时候,本来就时间紧。 没想到,就这么短短时间里,他居然还能想著把草莓也带著。 “那必须啊。”陈锋脸上扬起笑容,“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在县里当了这么多年副县长,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我就没送菸酒,就送了一瓶自己熬的果酱。” 多新鲜的东西啊。 还是现在稀有的东西。 不比菸酒稀罕的多。 “菸酒没人敢收,果酱没人当回事,送起来就顺理成章。” 沈浅浅抬眸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算好的。” “也不能说全是算的,万一老马觉得我抠门呢?” 要不是沈浅浅看到某人脸上那欠揍的笑,还真当他是这么想的呢。 供销社买一斤水果糖才八毛钱,他那一瓶果酱光是熬就熬了两个钟头。人工成本不算钱吗? “你那叫放长线钓大鱼。” 沈浅浅不吃他这套,抬手把垂到脸颊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嘖,真白白嫩嫩的。 第538章:三人来了! 陈锋的眼神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不到三秒就移开了,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都说钓鱼得先打窝呢,草莓是窝料,果酱是鱼饵,试点才是鱼。这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沈浅浅皱了下眉,“这又是什么词?” 陈锋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一时嘴快把后世的词给禿嚕出来了。 “就是说用更高一级的方法去对付低一级的问题,跟三体人打地球人似的,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三体人又是什么?” “呃……”陈锋发现自己这个坑越挖越深,乾脆一挥手, “反正你记住这个词就行了。老马在县里当官当了这么多年,逢年过节送礼的人能排到城门口去,什么菸酒糖茶没收过? 但你见过有人送他自己熬的果酱吗?” 沈浅浅想了想后摇了摇头。 还真是独一份呢。 陈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棉袄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线裤腰。 他赶紧把棉袄往下拽了拽,嘴里嘟囔著: “这棉袄是去年做的,今年怎么短了一截。” 沈浅浅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好了,不早了,你早点睡。”陈锋挥了挥手,走了。 “好,你也早点睡。” 沈浅浅笑著回应。 之后的一段时间,那真是忙的脚不沾地。 二柱子还专门去公社定了一批玻璃罐子。 草莓酱也要让婶子们安排起来了。 等草莓都摘好,就让二柱子送到赵建国那, 车子都准备好了。 而且是赵建国亲自开车出发煤城, 这批草莓刚出发没多久,后脚就下起了鹅毛大雪。 一直连下了两天。 这天,老余头又来窜门了。 “这雪下得,赶上六零年了。” 老余头穿著那件厚实的羊皮袄,脚上蹬著一双高筒毡靴,手里拎著一个柳条筐, 筐里装著几颗冻梨。 他走到陈锋家门口,把筐搁在雪地上,摘下狗皮帽子拍掉上面的雪, “六零年那场雪也是这个下法,三天三夜没停,把半个屯子的牲口棚都压塌了。 我那会儿还年轻,跟著生產队的人铲了一宿的雪,手都冻成了胡萝卜。” 陈锋接过冻梨递给迎出来的陈云,把老余头往堂屋里让。 老余头也不客气,脱了毡靴坐在炕沿上, 接过陈云端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他是来串门子聊天的。 屯子里有几户人家的屋顶被雪压漏了,正在找人帮忙修。 “许支书一大早就带人去了,先把五保户家的屋顶修了。” 老余头把茶缸子搁在桌上, “对了锋子,公社通知说过两天县里要来一辆铲雪车清路,让各家各户把门口的雪堆到路边去,別挡著车道。 还有,刘家屯那边有几户人家的牲口棚塌了,压死了两头猪,正到处借粮食呢。” 陈锋微微蹙眉。 牲口棚塌了可不是小事, 这个季节死一头猪等於断了半年的油水。 大棚里还有一些间下来的菠菜苗,可以先匀一部分给刘家屯那边救急。 老余头听了连连点头,觉得锋子这人是真的心善。 说真的,刘家屯不少人现在冬天能吃饱饭,都要感谢陈锋。 送走老余头之后,陈锋让三条狗在家待著,带著三只紫貂去了大棚区。 五十座大棚棚顶的草苫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远远看著像一排白色的低矮山丘。 有人正带著几个值夜班的汉子在棚顶扫雪, 防止积雪把棚顶压塌。 他们用的扫帚接竹竿,接了老长。 特製的长柄扫帚, 站在地上就能够到棚顶。 陈锋每个棚子都转了一圈,棚里温度没问题, 最低的那座也有十四度。 转了一圈后,就让三条紫貂负责今晚的巡逻,有事第一时间回家喊他。 三条紫貂聪明的很,经过多次在山上的训练,已经百分之八十能懂陈锋的意思, 点了点小脑袋之后,嗖一下就窜到树上去了。 两个小时后。 锅底三人也在后半夜摸到靠山屯了。 本来他们在大半个月就应该到的。 没想到他们刚出冰城,就被派出所的人盯上了。 请他们到里面喝了大半个月的茶。 出来后,他们就马不停蹄的赶来。 没想到,点子这么背。 居然遇到了大雪、 三个人从煤城坐了大半天的闷罐车到松江县,又换了一辆拉煤的卡车顛了几个小时, 孙瘸子信誓旦旦地说靠山屯这边顶多飘点小清雪, 结果走到半路就变了天,越往北雪越厚, 最后那辆摘了牌的130货车,陷在离靠山屯五里地的山道上彻底趴了窝。 三个人只好把酒精桶和棉纱从车上卸下来, 一人扛一桶, 踩著没过膝盖的积雪往靠山屯方向摸。 走了將近三个钟头才摸到后山这片松林里, 棉裤腿冻成了两根冰柱子,鞋窠里灌满了雪,脚趾头已经感觉不到了。 老沙把棉纱捆子搁在树根底下,蹲下来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 他在煤城井下干了八年, 瓦斯爆炸赶上过两回,透水赶上过一回,命硬得跟煤块似的, 但东北的风还是把他吹得够呛。 “孙瘸子没说过这地方能冻死!” 小刀两只手往袖筒里揣,下巴缩在领口里: “钱都收了,別说下雪下刀子也得干。烧几个塑料棚子又不是烧人,火一燎我们就跑,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上了煤城的火车了。” 锅底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一张简易地图。 上面標著靠山屯的大致位置和大棚区的方位。 孙瘸子没来过靠山屯, 这地图是他根据大头从县里弄来的公社平面图自己画的, 比例尺歪歪扭扭,方向也標得含糊。 但有一条他画得很清楚。 大棚区在北山坡上,从山口摸过去不用进村,沿著山脚走就能到。 “往这边。”锅底把纸揣回怀里,弯腰扛起东西,继续迈步往山脚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要费不小的力气。 老沙和小刀康泽跟在后面。 他们先是把周围都摸了一遍。 用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才来到北山坡的脚下。 锅底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坡上看。 坡上整整齐齐地臥著一排排白色的棚子, 棚顶的草苫子上积了厚厚的雪, 棚与棚之间隔著几步宽的空地,空地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第539章:想烧大棚 “有人。”锅底压低声音。 他眯著眼数了数,大概三四个人,有的在棚顶扫雪,有的在棚门口进进出出。 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大棚不是没人管,是有人在守著。 “咋整?”老沙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锅底耳朵边上散开。 锅底没急著回答。 他观察了好一阵子,发现那几个守夜的人虽然一直在走动,但路线是有规律的。 每隔一阵子巡一圈,巡完了就钻进坡下那间亮著灯的小屋里。 “等他们进去了再动手。” 说著把酒精桶和一捆棉纱放在一旁。 酒精是马猴从火车站货运处弄来的,装在两个军绿色的铁桶里, 桶身上还印著“工业酒精·严禁饮用”的字样。 棉纱是用油浸过的,一点就著,烧起来跟汽油差不多。 三个人趴在山坡下的雪窝子里等了一阵子。 风从北边刮过来,灌进领口里像塞了把冰碴子。 老沙冻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 小刀缩在一块石头后面不停地搓手。 锅底倒是没怎么动, 他在煤城井下干过好些年,井下的条件比这还苦,他习惯了。 他们要等下一个巡棚的空档摸下去,先浇酒精后点火,从最东头那两座棚开始烧。 烧完了往山上跑,天亮之前翻过这道梁,谁也追不上。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二十米的一棵老红松上,蹲著三道紫色的影子。 大毛是第一个发现这三个人的。 这几个小东西天气越冷越精神。 这几天因为下雪,陈锋没让黑风,幽灵,白龙三条狗晚上轮流巡逻。 换了三只紫貂出来。 三只紫貂开心的很。 大毛带著二毛和三毛跑到后山来逮松鼠。 松鼠会出来扒雪找松塔,正是紫貂狩猎的好时候。 大毛追松鼠追到这片松林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 是一种混合著煤灰,劣质烧酒和汗臭的味道,跟山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几个小傢伙顺著气味摸过来,蹲在这棵老红松的枝丫上,往下看见了三个人。 三个人脚边搁著两个铁皮桶和几捆棉纱。 大毛歪著脑袋看了一阵,然后转头朝二毛和三毛吱了一声。 三只紫貂无声无息地从树冠层退了出去, 然后飞快地往回窜。 陈锋还没睡。 不知道为何,今天右眼皮一直跳。 睡不著,索性他就坐在桌前拿了一连环画看了起来。 看了没一会儿,就听到门被划拉的声音。 一听就知道是用爪子划的。 陈锋蹙眉,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开门后就看到大毛浑身的毛炸著怕,黑溜溜的眼珠子里透著一种陈锋从没在这小东西脸上见过的急切。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往陈锋腿上蹭,而是直起身子用两只前爪抱住陈锋的脚踝,使劲往外拽。 陈锋眉头一皱,蹲下来把手按在大毛的脑袋上:“咋了?” 大毛鬆开他的脚踝,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做了一个陈锋从没教过它的动作。 它把两只前爪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往下一压,身子也跟著趴在地上,像是在推倒什么东西。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它翻了个身重新爬起来,又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嘴里发出急切的吱吱声。 “推倒?”陈锋盯著它的动作,脑子里飞快地转,“什么被推倒了?” 大毛见他没完全明白,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它停下来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换了个方式。 先指了指门口,又抬起爪子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紧接著用后腿站起来,两只前爪在胸前比划著名, 像是抱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然后做了一个倾倒的动作, 把怀里的空气全倒了出去。 做完倾倒的动作,大毛又趴回地上,这次它把身子缩成一小团, 前爪在嘴边比划著名。 像是两根手指在擦火柴。 它的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后一跳,整个身子弓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呼——”的一声。 陈锋的瞳孔缩了一下。 火。 倾倒。 看到这个比划,陈锋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有人在北山坡那边,想烧大棚。 这时候一直蹲在旁边的二毛也凑上来了。 二毛平时最不爱叫,但这会儿它急得直转圈,用小爪子在地上画东西。 雪地上被它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像是棚子的形状。 然后在长方形旁边按了三个小坑,挨个用爪子尖点了点。 三个。 来了三个人。 二毛做完这些还不算完,又把嘴凑到画的图案上,叼起一撮雪然后噗地吐掉, 用小爪子刨了几下土盖在上头。 做完之后抬起脑袋看陈锋,眼珠子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他们要干的事,就是这么回事。 三毛没参与这些比划。三毛蹲在窗台上,一直面朝后山的方向,尾巴笔直地翘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这小东西平日里最调皮,到处偷鸡蛋藏核桃, 可这会儿它浑身的肌肉都绷著,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后山的松林方向, 陈锋站起来,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三个人,目標是大棚。 还带了东西, 看大毛比划的那个倾倒和擦火柴的动作,八成是油或者酒精。 来的人准备泼燃料点火, 手法不算高明但够狠。 棚顶的草苫子沾了酒精,一把火能在几分钟之內烧完整座棚,顺著风势连成片也不是没可能。 北山坡的东边是断崖,上不去也下不来; 南边是屯子,那三个人要动手不可能走南边; 西边是一道浅沟,跑起来不方便; 只有北边的松林是天然的掩体, 居高临下视野好, 放完火往山里一钻谁也追不上。 来的人看来是踩过点的。 “大毛。”他蹲下来,把大毛拎到自己面前, “你带我去看那三个人现在在哪个位置。” 大毛听懂了他的语气。 噌地窜到门口,回头朝陈锋吱了一声。 陈锋起身走进屋里,拿了枪和侵刀。 又拿起手电筒试了一下开关。 灯泡亮了一下又暗了。 电池快没电了,拍了两下才又亮起来, 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 但在雪地里够用。 他没开手电,借著月光走到院子里把黑风和幽灵也喊著。 白龙留在家里看家。 第540章:把人稳住,再一口吃掉 这三个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 赵刚这个人正面斗不过就搞阴的,阴的搞不过就买凶, 买凶买到了煤城那帮亡命徒手里。 这招倒是不算蠢, 现在下大雪,到时候放了火,逃走也没任何痕跡留下,公安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挖不出来。 这样一看,其实对他来说也是有利的。 因为无痕。 不过,他现在要冷静。 三个人带著燃料在后山, 大棚那边还有值夜班的人。 如果现在直接衝过去,黑灯瞎火的打起来,先不说胜负,万一对方趁乱点著一座棚, 他就亏大了。 得先把人稳住,再一口吃掉。 陈锋带著两条狗一路小跑, 不到十分钟,就摸到了坡下的那道浅沟旁边。 他在沟沿上蹲下来,用手势让黑风,幽灵原地待命,然后把大毛拎到面前。 “在哪?” 大毛抬起小爪子,朝坡上一个方向指了指。 陈锋顺著它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石头后面是一片矮松林。 陈锋把大毛放下,然后给它打了个手势。 大毛见状立刻嗖一下窜到大棚檐上去了。 然后半蹲在那守著。 黑风也察觉到了动静,耳朵竖起来转了两圈。 陈锋伸手拍了拍黑风和幽灵的背。 接著带著两条大狗无声无息地退出了灌木丛往山上绕。 目的是绕到这三个人的后面去。 不在棚区动手,棚区离屯子太近,一旦闹出动静值班的人他们肯定会过来, 到时候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现在要把他们引到山上去, 大雪纷飞。 在深山老林里没人看得见,也没人听得见。 锅底观察了一番后,开口道: “巡棚的人往西边去了,我们现在摸下去。” 话落,三人打著摆子起身。 在蹲下去,他们怕是要冻成冰棍了。 三个人拎起酒精桶和棉纱往山下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老沙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小刀回头问。 老沙没说话,而是歪著脑袋听了一阵。 “刚才好像听到一声狗叫。” 锅底也站住了,三个人在雪地里僵了好一阵子。 认真听了听。 “应该是野狗。”锅底拎起桶继续往前走:“山里的野狗不少。” 又走了一阵,小刀也站住了。 “不对,是有狗叫。” 这声音听著不像野狗的叫声,野狗叫不了那么闷。 锅底也警惕了起来。 把酒精桶搁在雪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握在手里。 三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密林。 雪地上,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地闪过。 锅底看见了那道影子,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没见过狼,煤城那边的矿区靠近大兴安岭余脉,偶尔有野狼从山里跑出来偷矿工的乾粮。 但那道影子比狼大,大得多, 跑过去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往回走。”锅底的声音都紧张了起来。 三个人拎著酒精桶往回跑,本来他们就已经冻得都快麻木了, 现在跑起来都笨重的很。 跑了一段距离后,三人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小刀落在最后面,一脚踩进了一个被雪盖住的树坑里,整个人往前扑倒在雪地上, 酒精桶脱手滚出去老远,撞在一棵树根上,桶盖被撞开了。 瞬间,刺鼻的酒精味在冷空气里迅速瀰漫开来。 “快起来!”锅底回头去拽他,手刚伸出去一半,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猛地窜了出来。 还没等他们看是什么东西,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咆哮不是狗叫,比狗叫低得多也沉得多, 小刀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雪坑里挣出来,脸上全是雪泥和枯叶渣子。 锅底也被那一声咆哮震得连退了好几步。 “他妈的不是野狗。”锅底的声音抖得厉害,弹簧刀握在手里,“是豹子,这山里有豹子!” 不对。 不是豹子。 豹子没有这么沉的脚步声,豹子走路是轻的,是软的, 是肉垫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但这个脚步声不一样,它是有分量的,是沉的。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声音太有节奏了, 好像是在跟他们绕圈子。 锅底在死神手里抢过不止一条命,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怕过。 因为在井下的那些危险都是死的,是自然的,是没有意志的。 而此刻,在黑暗里绕著他们转圈的那个东西是有意志的, 它在等,在观察,在把他们往某个方向赶。 “往山上跑,別回头。”锅底喊了一声,拎起酒精桶就往山上狂奔。 见锅底都这么害怕了,老沙和小刀哪敢休息,连忙提著东西跟在他后面,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往上跑。 跑一阵就回头看一眼,可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著的寒意,始终跟著他们。 他们跑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周围全是合抱粗的红松。 雪地上横著几根倒木。 三个人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甩掉了吧?”老沙喘著粗气问。 没等其他两人回答,就听见一声极其诡异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侧后方也响起了同样的叫声, 两相呼应,把这三人死死夹在中间。 “那位在暗处的朋友。”锅底把酒精桶搁在地上,把手里的弹簧刀举了举, “我们走错路了,想找个地方避避雪。你要是想要钱,我怀里有四百块钱全给你。” 没有人回答他。 过了一分钟, 陈锋把枪靠在旁边的立柱上, 对付这几个人不需要用枪。 枪声太响,容易惊动屯子里的人, 而且,他不打算让任何一个人,活著走出这片山坡。 放好枪,他从一棵红松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先是勾勒出一个宽阔的肩膀轮廓,然后是半张被树影遮住了大部分的脸。 穿一件深色的猎装,袖口扎紧。 最让人心头髮紧的,是他身后跟著两个庞大的黑影,那两条大狗一左一右地贴在他身侧, 陈锋走到距离三人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没有说话,没有说话,没有问你们是谁派来的,没有问你们想干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著他们,像是在看三只已经踩进了套子里的兔子。 锅底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他见过狠人。 煤城那地方遍地是狠人。 打架动刀子的,井下抢煤票的,矿务局门口捅人的,什么样的他都见过。 第541章:认栽 但眼前这个人太年轻,比他预想的年轻得多,尤其那双眼睛让他后脊梁骨发凉,太沉太冷了。 根本不是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像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兄弟,”锅底慢慢直起腰,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挤出一个笑, 陈锋没有说话。 锅底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有点僵。 他给老沙使了个眼色,老沙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把匕首的刀柄。 小刀站在最后面,眼神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找退路。 “我们这就走,”锅底往后退了一步,“不打扰——” 后面的话还没说话,就见陈锋已经动了。 锅底根本就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锋右膝直接顶在了锅底的胸口上。 胸骨和肋骨的连接处,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之一。 锅底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装满煤的矿车撞了,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 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就那么横著飞了出去,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然后重重地砸在几米开外的雪地里,溅起一大团雪雾。 陈锋那是用了八成的力气。 不出意外,锅底的肋骨断了。 锅底趴在地上咳了一口血,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两条胳膊都使不上劲。 老沙的反应不慢。 锅底飞出去的瞬间他就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咬著牙闷头往前冲, 匕首直直地捅向陈锋的腰眼。 这一刀又狠又稳,一看就是在街面上打架打出经验来的老手。 但陈锋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就在匕首刺到身前的瞬间, 陈锋侧身一闪,让刀刃贴著他的棉袄擦过去。 同时左手探出,五指扣住了老沙持刀的手腕。 大拇指精准地卡在腕关节正中间。 人体解剖学上最脆弱的一个点。 只要方向正確力道足够,这个关节可以用极小的力气卸掉整条手臂的力量。 陈锋没有卸掉他的关节,用的是另一种方式。 五指收紧往下一折。 老沙听见自己的手腕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关节被硬生生掰脱了臼。 匕首从失去知觉的手指间滑落掉在雪地上。 剧痛顺著手臂窜上肩膀,老沙嘴巴张开刚要惨叫,一团冰冷的东西堵进了他的嘴里。 是一个雪球。 陈锋在扣住他手腕的同时已经用另一只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捏成了团, 他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陈锋捏著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下带,老沙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在倒下的过程中陈锋的膝盖已经等在那里。 同样是胸口,同样是肋骨和胸骨的连接处。 又是一声闷响, 老沙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色发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不会死,但至少断了几根肋骨。 小刀见到两个老大都被打的连还手能力都没有,聪明的立刻转身就跑。 在锅底飞出去的瞬间,他就已经转身往山坡下冲了。 跑得很快, 直接往山脚那片黑松林的方向跑。 往村里跑是死路,村里有狗有人, 往林子里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陈锋没有追。 他从雪地里捡起老沙掉落的匕首,看了看刀锋,又抬眼看了一下小刀逃跑的方向。 然后做了一个小刀做梦也想不到的动作。 陈锋把匕首倒提在手,刀尖朝后,像投掷飞鏢那样手腕一抖,匕首旋转著飞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下一秒, 刀柄精准地击中了小刀的太阳穴。 不是刀尖,是刀柄。 陈锋没想杀他,至少现在不想。 因为这样杀了他,他会惨叫,还会流很多血。 到时候引来人,或者处理血都很麻烦。 他另有办法。 小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雪地上。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四肢不听使唤,手指在雪地里刨出了好几道沟却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陈锋走过去把匕首捡起来,蹲下身捏著小刀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 小刀的瞳孔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著什么听不清。 陈锋拿刀柄在他后脑勺上又补了一下,这回力道控制得刚好,小刀彻底晕过去了。 之一,他们来的原因?陈锋没问,也没必要问。 在山里打了这么多年猎,见惯了狼咬死狍子,豹子咬死獾子。 谁会去问一只狼为什么要咬死狍子? 你要祸害我的东西,我就把你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事情的逻辑就只是这么简单。 陈锋把小刀拖了过来。 三个人拖到一起。 锅底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著从地上爬跪在了雪地上。 他是个老江湖,知道什么情况下要求饶,什么情况下跑了只会死得更难看。 这个人的速度和力道他刚才亲眼看见了。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区別只在於是正面对著刀还是后脑勺对著刀。 然后把那把陪了他多少年的弹簧刀双手举过头顶,刀刃朝向自己,刀柄朝向陈锋, 这是一个在道上混过的人才能做出的姿態。 交刀。 不是投降,是认栽。 是承认自己眼瞎了这趟活接错了,踢到了不该踢的铁板。 锅底声音沙哑, “这事是我们瞎了狗眼,不该接这趟活。煤城煤机厂后街锅炉房后院有个老娘们叫胡嫂,是我瘫了四年的七十岁老娘,我死了没人管她。” 他把头埋进雪地里,后脖颈子暴露在外, “我不求你放过我,我只求你一件事。弄死我以后让人给她捎个信,就说我死在井下瓦斯爆炸了,別让她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陈锋站在那里看了他一阵。 风从崖顶刮过来把他猎装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这个人在煤城井下干了多少年,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他不在乎。 是奉命行事还是见钱眼开,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有人要烧他的大棚,要断他一整个冬天的生机,要害他全家在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风。 触了这个逆鳞,就別想活著走下这座山。 陈锋没有让他跪太久。 他走过去,没有去接那把举过头顶的刀,而是绕到锅底身后,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准確地扣住了锅底下頜骨与颅骨之间的那一处凹陷。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之一。 第542章:拿钱办事,拿命守家 只要力道够和方向对,那一瞬间就能让颈椎从延髓处脱开。 锅底感觉到那两根手指贴上来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喉结上下滚了滚, 像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捨不得咽下去的气。 其实他自己就知道会死, 从他接下孙瘸子那叠钱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会死在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人手里, 更没想到这个人,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亡命徒都要冷静。 正想著,陈锋的手腕开始动了,就那么一转,没有多余的动作。 乾净利落。 下一秒,陈锋手鬆开。 锅底的身体就侧倒在雪地上, 侧躺著的姿势面朝著煤城的方向的样子,眼睛还睁著,瞳孔里倒映著大雪。 陈锋蹲下来把锅底的衣领整理了一下,算是给这个临死前还记得托人给老娘捎信的江湖人,留了最后一分体面。 从北山坡往北走两里地,有一条很深的山沟。 山沟两边是陡峭的崖壁,沟底终年不见阳光,这个季节连野兽都不往那边去。 他拖著三个人在深雪里走。 老沙疼得叫不出声。 小刀在半路上醒了一次,被陈锋一脚踢晕了继续拖。 走了一段路后,山沟到了。 沟底黑漆漆的,风从沟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们死在离煤城几百里的山沟里,连个坟都没有。 等雪停了, 山里的狼闻到血腥味会过来替他们收尸。 至於剩下那些骨头,明年开春化雪的时候往乱石缝里一衝就没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靠山屯, 每天消失的人多了去了,少几个谁会在意? 陈锋把三具尸体一具一具拖到山沟里推了下去, 接著回去又把酒精桶,棉纱和一些三人带的刀具一併推入山沟里。 雪地上的血跡,拿树枝搅翻了盖上乾净的雪, 不到半个钟头,这片除了他自己和黑风,幽灵的脚印之外什么痕跡都没有剩下。 风一吹雪一盖,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锋转过身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沟里。 “对了,那个让你们来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去陪你们。” 下山的路上陈锋走得不快。绕过一棵被积雪压弯的樺树,树枝弹起来的时候抖了他一肩膀的雪。 他伸手拍掉肩膀上的雪,想起锅底临死前说的我认栽。 他认栽,因为他知道自己栽得不冤。 你拿钱办事,我拿命守家,谁都没什么可说的。 这世上的恩怨,说到底不过就是这样一笔一笔的债,欠了就得还, 只不过有的人是用钱还,有的人是用命还。 回到家的时候天刚擦亮。 陈云已经起来生火了,看见他从院门外走进来,棉袄上沾著些乾草屑,裤腿湿了半截,以为他又是起了个大早去大棚那忙活,便转身去灶房端了碗热粥出来。 陈锋接过粥喝了两口, 粥还烫著,沿著碗边吸溜了一口。 “哥,你棉袄上怎么沾了这么多草屑?” 陈云端著酱菜碟子从灶房出来,拿筷子指了他肩膀一下。 陈锋低头,伸手拍了两下,草屑簌簌落在脚边。 “棚里新铺的乾草,搬的时候蹭的。” 他把碗搁在八仙桌上,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灰绒衣,坐下来继续喝粥。 陈云没再追问,转身去灶房端蒸好的玉米饼子。 陈锋喝著粥,脑子里还在转过山沟里的画面。 一次灭了三人。 他不后悔。 触碰底线的人,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他的任务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这话搁现在这个年月说出去得挨批斗,但理是这么个理。 大棚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想一把火烧了,那就是拿刀捅他的命门。 赵刚! 很好。 他不是没给过赵刚机会。 上回半路拦车,派人要他和几个妹妹的命。 他没追究到底。 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非得把棺材板钉死了才肯消停。 不过也好。 锅底这三个人一消失,赵刚那边就断了线。 雇的人没了音讯,他那边只会更慌。 慌了就容易出错,出错了就有缝,有缝就好下蛆。 正好要给秦三哥和雷大哥送一些草莓和新鲜水果过去。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但也没有过不去的坎。 关键是別在同一个坎上绊倒两次。 他不会再给赵刚第二次机会。 某人该一棍子打死,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陈锋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筷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压水井边,舀了瓢凉水哗啦啦洗了把脸。井水冰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那点阴鬱散了大半。 太阳从东边的山樑上冒出来, 大鹅从窝里摇摇摆摆地走出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竹叶印,走到食槽边低头啄玉米粒。 小白羊从鹿圈旁边探出头,朝大鹅咩咩叫了两声, 大鹅立刻炸毛了,扑扇著翅膀追过去, 小白羊撒腿就跑,绕著柴堆转圈圈。 陈锋站在井边看著满院子的鸡飞狗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几个丫头也陆陆续续起了床。 陈霞顶著个鸡窝头从西屋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趿拉著棉鞋往灶房走,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腾了好几步才稳住。 陈霜跟在后面,扎著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辫子是陈雨给扎的,一根高一根低, 走起路来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二姐,你头髮上有根线。”陈霜踮起脚尖从陈霞脑袋上拈下一根草屑,举到她面前晃了晃。 陈霞接过线看了一眼,隨手扔在地上,打著哈欠继续往灶房走。 吃过早饭,几个丫头背著书包上学去了。 陈云收拾完碗筷也去了大棚,今天有一批菠菜要间苗,得盯著。 周诚骑车去了公社,要买几根新锯条,家里的锯条钝得切不动硬木了。 陈锋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拿搪瓷缸子泡了杯枸杞黄芪水,喝了两口觉得嘴里寡淡,又从兜里摸出一颗酒心巧克力剥开扔进嘴里。 黑巧克力的苦味混著老白乾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 提神。 墨点从爬架上跳下来,蹲在他膝盖上,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饿了?”陈锋低头看它,“不是才餵过了吗?” 墨点抬起脑袋,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他看了一阵,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跑到食盆边蹲下来,又回头看他。 第543章 出什么事了? 这是要长肉啊啊? 吃完就睡,睡完就吃, 但看著墨点那圆圆的小眼睛看著他,总归不能虐待小娃娃。 他起身去拿了一些肉乾,成小条搁进食盆里。 看到有肉了,墨点立刻埋头吃了起来。 等陈锋回堂屋躺椅上躺下,就见沈浅浅手上拿著搪瓷缸子进来。 看到躺椅里躺著的男人,漂亮的小脸蛋露出一丝诧异, 她先在搪瓷缸里倒了些温水,然后走到陈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 “你今天没去大棚?” 陈锋:“上午没什么事,下午再去。” 沈浅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捧著, “出什么事了? 陈锋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丫头的观察力太他妈敏锐了, 他自认脸上没什么异常, 但她就是能从一根头髮丝的偏差里看出不对劲。 “没什么大事。”他把墨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拿手指梳著紫貂背上的毛, “凌晨做了个梦没睡好,梦见有人来烧大棚,跟他们打了一架。” “然后呢?” “我把那人揍了一顿,揍完了就醒了,醒了一身汗,翻来覆去就睡不著了。” 听完陈锋说的,沈浅浅没在追问了,而是站起来转身回了东屋。 陈锋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沈浅浅从来不是那种就这么过去了的人。 过了不到五分钟,她从东屋出来,手里拿著那个太阳能计算器,走到他面前,把计算器往他手里一塞。 “给你看个东西。” 陈锋伸手接过计算器,低头看了看,屏幕上显示著一串数字。 按了两下没反应,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这什么?” “你按等於號。” 陈锋按了一下等於號。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最终显示的是一串让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数字。 54188。 他一愣,抬头看面前的丫头, 这丫头正抿著嘴笑,眼尾弯成两道浅浅的弧,梨涡在嘴角陷得深深的,整个人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这什么?”陈锋把计算器翻过来看了看,“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我能动什么手脚。”沈浅浅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他,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刚才在屋里算草莓的亩產预估,按上回那个生长速率模型套的,结果按错了几个参数,算出来个这么个数字。我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数对不对。” “……”陈锋眼角控制不住抽了抽:“这个54188是算错了还是压根就没算,直接按出来给我看的?” “当然不是算出来的。”沈浅浅很老实地承认了, “我是想看看你认不认识这几个数字。一个连降维打击和三体人都能隨口说出来的人,要是连54188都不认识,那可就太不正常了。” 陈锋被她这句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刚才心里那点闷气散得乾乾净净。 他双手抱在胸前,挑著眉看她。 “你怎么知道54188这个数的?” “你自己说的。”沈浅浅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在了门框上,抬眸看他, “上回你在院子里对著黑风念叨了好久,说什么前世在网上刷到一个段子,说54188是什么意思,我正好出来倒水,全听见了。” 陈锋心里一凛。 果然话不能乱说。 跟黑风说这些话,是因为黑风是条狗,除了他能听到黑风的说的话,其他人听不到。 也不会卖了他。 没想到啊。 关键是这种数字梗在后世烂大街,搁在78年这个连网际网路三个字都没人听过的年月,沈浅浅居然能记到现在,还专门拿计算器按出来逗他。 “我还说了什么?”他试探著问。 “说了挺多的。”沈浅浅伸出右手把额前一缕碎发別到耳后,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耳廓, “你说看过一部电影叫《让子弹飞》,里面有一句话你特別喜欢,是什么来著?” 沈浅浅想了好一阵,才说道,“想起来了,什么我来晚了,但我不走。” 说完,抬眸看他,眼里的笑意褪了些,换上了几许认真、 “陈锋,不管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词是从哪儿来的,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要是心里有事,別一个人闷著。” 陈锋沉默了。 这丫头,从来不刨根问底。 不追问那些不合常理的知识从哪来,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留余地,就像他当初不问她的出身一样。 《庄子》里说的相视而笑,莫逆於心。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有些默契不需要说出来,彼此心照就够了。 “行,听你的。”陈锋嘴角噙笑的看她,“不过你真想知道这个54188是什么意思?” “不想知道。”沈浅浅摇了摇头,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那你可猜错了。”陈锋笑出声来, “这五个数字在另一个地方的语境里,代表的是我是你爸爸。” 沈浅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出来,好半天才止住笑意, 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尾还带著点笑出来的水光。 “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她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不过你確实该开心点。你笑起来的时候,比闷著的时候好看多了。” 陈锋被她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热,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行,以后多笑给你看。不过得收费,看一眼一个草莓。” “那我自己去大棚摘。”沈浅浅打掉他的手,转身往东屋走。 “摘草莓得经过我同意。”陈锋跟在她后面走。 “那我写个条子申请。”沈浅浅头也不回, “《草莓採摘申请书》,申请人沈浅浅,申请事由,某人不开心了需要哄一下。” “申请书驳回。”陈锋靠在东屋门框上, 沈浅浅回头看了他一眼, “松茸菌种十二號盆的温度升到了十九度半,我开了半扇通风口,不用谢我。” 说完就回屋了。 陈锋站在院门口,嘴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姑娘哄人开心都哄得这么別致。 先拿数字梗逗他,再趁他不注意帮他把活干了, 最后还来一句不用谢我。 之后,陈锋直接去了菌种培养室。 第544章 大烟炮 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松木屑气味扑面而来。 八个粗陶盆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子上,每盆都贴著標籤,上面还写著日期和编號。 陈锋走到十二號盆跟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培养基表面。 目前菌丝已经蔓延到培养基的边缘了, 白生生的菌丝,覆盖在松木屑和棉籽壳混合的基质上。 有几条最粗的菌丝,已经钻进了培养基深处, 陈锋拿手指轻轻按一下盆沿,整块基质会微微弹动, 说明菌丝已经把基质完全包裹住了。 照这个生长速度,再过几天就能试著把菌种嫁接到红松苗的根部了。 至於几棵红松苗栽在花盆里养的根系已经稳了,正是嫁接的好时机。 松茸和红松的共生关係,前世他看纪录片的时候看到过。 松茸的菌丝,需要附著在红松的根系上才能形成子实体, 没有宿主植物,光有菌种永远长不出蘑菇来。 这在生物学上叫外生菌根共生, 是自然界里,最精妙的互利关係之一。 松茸菌丝帮红松吸收土壤里的磷和氮, 红松反过来给菌丝提供糖分。 两个东西互相依存,少了谁都不行。 人工栽培的难点,就在於怎么让菌丝和根系在人工环境下完成这个握手的过程。 前世有个农科院的纪录片讲过, 菌根共生的人工诱导,需要用特定的信號分子来激活, 自然界里靠的是土壤微生物的协同作用, 人工环境下得用別的方法。 而他手里的灵气水,就是最直接的激活剂。 这东西是从山河墨卷里出来的,能让菌丝活性成倍增长,相当於给菌丝和根系各打了一针兴奋剂, 让它们在短时间內,完成自然条件下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的共生对接。 而另外一边。 赵建国和二柱子开著车从煤城回来了。 这一趟回来的路,饶是赵建国都捏了一把汗。 西北风裹著雪粒子砸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来回刮都刮不乾净,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 雪越下越密,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车速一度压到了十五迈。 剎车踩急了车屁股就摆,不踩剎车又怕剎不住,只能一点一点地点剎。 二柱子坐在副驾驶,一手抓著车门上方的扶手, 座位旁边放著一大包东西, 是他在煤城买的。 有芝麻槓子头,山楂糕,冻梨。 “这鬼天气。”二柱子看了眼车外的大雪:“上回去煤城拉煤矸石的时候只是飘点小雪,没这么大。” “上回是小雪,这回是大烟炮。”赵建国叼著一根烟在嘴里。 他开车的时候从不点菸,叼著提神就行, “这种天气我也就遇到过两三回。” “大烟炮是啥?” “就是这玩意儿。”赵建国朝挡风玻璃外面扬了扬下巴,“大风裹大雪,刮起来跟烟囱冒烟似的,所以叫大烟炮。 这种雪最危险,一是看不清路,二是容易把路边的沟填平了,你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一个轮子滑进去就別想出来。” 正说著,前面的路上横著一根被雪压断的树枝。 赵建国眼疾手快,一脚剎车轻点下去,车慢慢停在了树枝跟前。 二柱子跳下车把树枝拖到路边,顺便去方便一下。 刚上车开了没多久,就看到路边的雪地里有个黑点在慢慢移动。 “赵哥,前面好像有人。” 赵建国眯著眼看了看,也瞧见了那个黑点。 他把车慢慢靠过去,这才看清了。 前方,一个人扛著个旧皮箱,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走。 身上的棉袄顏色深一块浅一块的,一看就是被雪水浸湿了。 这么冷的天,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怎么有个人在雪地里走? 赵建国把车停在那人旁边,二柱子摇下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声: “同志,你去哪儿?” 那人听到声音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 这是个瘦高男人,戴著一副碎了一道纹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被风雪打得眯了起来,嘴唇冻得发紫。 他把皮箱从肩上卸下来搁在雪地上,抬手推了推眼镜,看了二柱子一眼。 “靠山屯。”说话声音有些发抖。。 二柱子一听这地名,顿时来了精神。 他把车窗摇到底,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去靠山屯找谁?” “找一位叫陈锋的同志。” 那人看到二柱子的表情,猜到有可能知道那个屯,接著开口问:“你们顺路吗?” 若是能搭个顺风车,就可太好了。 二柱子扭头跟赵建国对视了一眼。 赵建国点点头。 二柱子又扭头看向那个瘦高男人,回答道:“顺路。” 说完,二柱子推开车门跳下去,走到文敬山面前,介绍著,“我们就是靠山屯的。” 说著,伸右手指了指驾驶位:“这位是赵科长,我叫二柱子,你找锋哥什么事?” 那人听到锋哥两个字后,深吸了口气,像是有些放鬆的样子。 “我叫文敬山,以前在瀋阳矿山机械厂当工程师。陈锋同志上个月在煤城帮了我一个大忙,他说靠山屯缺一个懂机械的工程师,让我过来看看。” 二柱子看了一拍脑门,嘴巴咧得老大: “你就是那个煤城的工程师啊,锋哥跟我说过这事,还让我留意著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这可真是巧得很。” 说话的功夫就走过去帮文师傅拎皮箱,手刚碰到箱子的提手就被那分量惊了一下。 箱子別看不大,但死沉死沉的。 二柱子用手掂了掂重量。 起码有三四十斤左右。 “文师傅,你这箱子里装的啥,怎么这么沉?” “书。”文师傅推了推眼镜, “还有一些图纸和绘图工具。” 二柱子把箱子拎起来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搀著文师傅的胳膊往车边走: “我的天,这么老远扛一箱子书走过来,您这身子骨受得了吗?快上车暖和暖和,车里有暖风。” 文师傅被他搀著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后排的座位上。 二柱子把皮箱搁在脚边,又从座椅底下翻出一条旧毯子递过去。 “文师傅,您快把湿棉袄脱了,披这个。”二柱子说著把车里的暖风出风口往文师傅那边掰了掰, “您这是从哪儿走过来的?” “从前面那个岔路口。” 文师傅把湿透的棉袄脱下来搭在膝盖上,接过毯子裹在身上,嘴唇还在打哆嗦, “我坐的那辆拉煤的卡车在岔路口拐了弯,司机说雪太大不进靠山屯了。 我想著从这里走到靠山屯也就不到十里地,就想著自己走过去。” “十里地!”二柱子瞪圆了眼睛, 第545章 重新一次的机会 “下大雪天要走十里地,是会冻死人的,再说中间有一段山路,特別容易迷路。 万一您往北走岔拐进了老林子,那就不是十里地的事了,是真的会冻死在那的。” 文敬山又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他没考虑过后果。 “我答应了陈锋同志要过来,就不能食言,就算下刀子也会去。” 赵建国在前面开著车,听到这句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文师傅一眼。 这人看著文文弱弱的,没想到骨头还挺硬。 二柱子边聊边把袋子打开,从里头翻出一个芝麻槓子头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让身体热乎起来。” 文敬山也没客气,他现在確实又冷又饿。 伸手接过槓子头道了声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柱子又从保温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慢点吃,別噎著。” 二柱子坐在旁边看著他吃东西,嘴里接著絮叨起来, “我们屯的大棚,正缺文师傅您这样懂机械的人。锋哥说大棚的通风系统,自动温控这些玩意儿,光靠我们几个大老粗琢磨不明白,得有专业的工程师来牵头。您来了,锋哥肯定高兴坏了。” “陈锋同志他……”文敬山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才问,“他最近还好吗?” “好著呢。”二柱子咧著嘴笑, “锋哥是我们屯最有本事的人,五十座大棚全是带著我们建起来的。 省城商业厅的郑处长都夸他,县里马副县长还点名让他上台发言。” 文敬山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槓子头。 车在雪地里又开了將近两个钟头,终於拐进了靠山屯的村口。 二柱子指著前面一片白色的棚顶跟文敬山,说: “您看,那就是我们屯的大棚,棚里的菜长得可好了,县城里的供销社都没有这么好的菜。” 文敬山顺著二柱子指的方向看过去,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十座大棚整整齐齐地臥在北山坡上, 棚顶的草苫子上盖了一层雪, 这些大棚,用的不是普通竹木骨架。 是经过力学计算的三角桁架结构。 採光角度和通风口的设置,一看就是懂行的人设计的。 “这大棚的骨架设计得不错。”文师傅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 “採光角度应该是算过日影的,通风口的布置也挺合理。” “是吧?都是锋哥和沈老师一起设计的。”二柱子咧嘴笑了一声, “锋哥说光靠蛮干种不出好菜,得讲科学。” 车停在陈锋家门口的时候,陈锋正在院里劈柴。 听见车喇叭声,他抬起头,就看见二柱子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一边往院里跑一边扯著嗓子喊: “锋哥,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闻言,陈锋把斧头靠在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院门口。 二柱子打开车门,搀著文师傅下了车。 文敬山裹著二柱子的旧毯子,脚上那双布棉鞋已经被雪水浸透了。 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镜的裂纹还在,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比上回在煤城胡同里看见的时候亮多了。 “陈锋同志。”文敬山把毯子从肩上拿下来叠好,递还给二柱子。 他又把湿透的棉袄抖了抖重新穿上,然后把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站直了身子,对著陈锋鞠了一躬。 “我来兑现承诺了。” 陈锋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没让他把躬鞠完: “文师傅,您能来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不用这么客气,快进屋暖和一下。” 陈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拎了一下。 这个重量,怕是里面装的都是书。 陈锋把人往堂屋里让,把箱子提进堂屋,搁在八仙桌旁边。 然后出去一趟和二柱子问赵哥怎么回去的? 二柱子说先把赵建国送回县城的,省的他来囤里,到时候在回去也是个麻烦事。 陈锋点点头,让他先回家休息,煤城的具体事情明天再说。 这边陈锋刚进屋,陈云已经端了碗热粥出来搁在桌上,又加了一碟咸菜和两个玉米面贴饼子。 文敬山在八仙桌旁边坐下,端起粥碗先看了看碗里的粥。 棒碴子熬得浓稠,上面还飘著几颗红枣。他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 粥很烫。 他喝得很慢。 喝著喝著眼眶就红了。 不是感动, 是想起来,自己有多久没在饭桌上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早饭了。 在煤城那个仓库里,他每天早上都是用搪瓷缸子冲一碗开水泡窝窝头,就著咸菜条子三口两口吞下去, 然后坐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翻那几本被翻烂了的专业书, 等矿上的人来领材料。 有时候,等一天也没人来。 那种被遗忘的滋味,比飢饿更让人绝望。 陈锋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拿了个贴饼子掰成两半,往自己碗里泡了半块,“歇口气,不急。” 文敬山把眼泪憋回去,埋头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陈云又给他盛了一碗,他也没推辞,连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贴饼子才放下筷子。 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了擦嘴。 手帕也是洗得发白的。 吃完饭, 陈锋找来自己一些袄子和鞋子让文师傅先换上。 这样的天气,穿著被雪水浸湿的衣服是会生病的。 等文敬山换好衣服回来,坐回刚才吃饭的位置。 陈锋才开口问:“煤城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文师傅点头,“矿上的手续办了,仓库的钥匙交了,该辞的辞了,该还的也还清了。 走的时候只带了一箱书和几套绘图工具,別的什么都没带。” “那您家里人……” “就我一个人。” 文敬山低头,目光落下自己手指头上,手指头上全是磨出的茧子, “前些年我媳妇带著孩子改嫁了,没怨她。我那时候是犯了错误被下放的,跟著我没什么好日子过。” 陈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才看到文敬山的手指节粗大,指腹全是老茧,手背上还有好几道旧伤疤。 可想而知,在煤城看仓库那些年,像搬货,铲煤,修屋顶,通下水道之类的活这人大概什么活都干过。 第546章:確实是个宝 过了好一会儿,陈锋才开口: “文师傅,我们们屯条件不比城里,没有职工宿舍也没有食堂,但是管吃管住。你先住在周哥隔壁那间空屋里,被褥和洗漱用品都会准备好,缺什么隨时说。” “待遇和我之前说的一样一个月五十,管吃管住。另外每完成一项技术改进,视情况另外给奖励,五块到二十块不等。” 文敬山把目光从手上收回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在煤城看仓库一个月二十三块五,不管住。我每个月还得花三块钱租房子,剩下的钱吃饭都紧巴。 你这一百五十块钱是从我工资里扣,扣三个月我就还清了。还清以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句很实在的话,“我就能攒钱了。” 陈锋抿唇。 一个五十来岁的工程师,被下放近十年,身上没有一分积蓄,还被印子钱套得死死的。 现在说能攒钱了,语气里带著一点一点的重新活过来的底气。 他想起那天在煤城胡同里看见的文敬山被人推搡著,眼镜摔在地上,脚边散落著几本旧书, 脊背却硬撑著挺得笔直。 那时候,他心里就想这个人可以重用。 有本事的人被打趴下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打趴下以后再也不想爬起来。 文敬山趴下过,但他没放弃爬起来。 想到这,他看向文敬山,突然问了一句话:“你想不想在靠山屯扎根?” “扎根?”文敬山愣了愣,大概是在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把户口迁过来,靠山屯给你分宅基地。工龄满一年以后享受屯里正式社员的待遇, 比如分粮,分煤,分肉,年底分红都一样,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不应该一辈子当个借调的临时工。” 文敬山把眼镜摘下来,拿袖口慢慢擦著镜片。 镜片上裂的那道纹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把他的视线割成两半,一直没捨得换。 他把眼镜架回鼻樑上,看著面前的陈锋,语气比刚才郑重许多: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还有人愿意给我分宅基地。”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陈锋站起来,伸手在文敬山肩膀上拍了一下: “文师傅,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您的家。” 文敬山心里一怔, 家? 家这个字好像离他很近,又离他很远。 片刻后,他站起来对著陈锋又鞠了一躬。 陈锋这次没拦他。 有些人的鞠躬,你拦了反而让他不自在。 文敬山这种人,骨子里清高得很,在煤城被逼得给人弯腰磕头是屈辱, 自己主动鞠躬是郑重。 郑重的人应该被认真地对待。 当天下午,陈锋领著文敬山去了大棚区。 一间一间地给他介绍大棚的情况。 文敬山站在三號暖棚门口,拿手指拨开通风口铰链上积的油泥,凑近了看铰链的结构。 铰链是周诚自己焊的,用料扎实但不讲究工艺,焊点粗大,转轴用的是普通铁销子, 已经磨出了半圈凹痕。 “这个铰链的转轴只有单向润滑,另一端已经干磨了。再转一冬天销子就会断。” 他把铰链轻轻合上,又问,“卷被机的减速比是多少?” 陈锋报了个数。 文敬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减速比偏大,电机负载太高。”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旧笔记本,拿铅笔头在纸上记了两行字。 铰链转轴改双向润滑,润滑油加注口开在顶部。 被电机减速比重新核算,建议换一级齿轮。 “卷被机就在上面,我带你去看看。”陈锋指了指棚顶。 文敬山跟著陈锋沿著铁梯爬上棚顶,看完之后从棚顶下来,立刻吧旧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开始画齿轮组的传动简图。 几笔就勾出了齿轮箱的轮廓。 然后依次標上齿数,模数,减速比,输出扭矩, 每一个参数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台卷被机的齿轮箱是四级减速,末级齿轮的齿面接触应力偏大。 如果被子里灌了雪水,卷被重量增加三成,齿轮箱就会过载。短期能撑住,长期肯定不行。” 他拿铅笔头点了点图纸, “我建议在末级齿轮后面加一级行星齿轮减速,把减速比再降一点,电机负载能降將近一半。” 陈锋看著那张传动的简图。 线条利落,標註精准,没有一处涂改。 这就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周哥能焊能修能维护,但齿轮的受力分析,传动比的优化设计,还得文敬山来。 “文师傅,你来设计,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 文敬山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又翻了翻前几页。 陈锋无意间瞥了一眼。 本子上写的全是各种机械结构的优化方案, 有些甚至是他在煤城仓库里凭空推演出来的,没摸过实物纯粹在脑子里算。 这种人在后世就是各大厂爭抢的高级工程师, 搁这个年月却被人踩在泥里。 从大棚出来,文敬山已经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拘谨了。 他跟著陈锋转了一圈,看了养殖场的紫貂和梅花鹿,又绕到屯西头的几个池塘边。 池塘水面已经结了厚冰。 他蹲下来拿树枝捅了捅,问道:“塘子底下的淤泥层厚度是多少?” “大概半米多。”陈锋回答。 因为之前刚清理池塘的时候已经清理过一波。 文敬山点了点头, “那等春天化冻以后可以在塘边架一台手摇式清淤机,把塘底的淤泥挖出来当大棚的有机肥。” 这样既清了塘又肥了地。 陈锋都有些惊讶了。 他本来是请人来搞机械的, 没想到文敬山还算到了养殖和大棚的物质循环。 这人確实是个宝。 晚上,陈云张罗了一桌子好菜给文敬山接风。 松茸燉鸡,红烧兔肉,白菜粉条,醃萝卜条,外加一锅新蒸的玉米面窝头。 文敬山坐在八仙桌旁边,看著满桌子的菜,好一阵没动筷子。 “文师傅,吃啊。”陈霞端著碗,嘴里塞著半块窝头,含含糊糊地招呼, “我大姐手艺可好了,这松茸是大哥从山上采的野货,燉鸡鲜得很。” 文敬山夹了一块松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547章:值得用 “这个味道,我曾经有幸吃过一次。”文敬山回忆过往, “五几年的时候厂里搞技术攻关,苏联专家请我们几个工程师吃饭。 桌上就有这么一道蘑菇燉鸡,苏联专家说那是他们从远东带回来的松茸,一斤能顶一台收音机。” “现在不用顶收音机了。”陈锋给他碗里夹了块鸡腿,“我们要是能把驯化出来,以后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 文敬山抬眼看了陈锋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当初在煤城胡同里,这个年轻人替他还了一百五十块钱的债, 说是看中了他的本事。 当时他还將信將疑,觉得这人八成是想找个便宜劳力。 但现在看来,人家说的看中你的本事是真看中了, “陈锋同志,你刚才说想把松茸驯化,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文敬山脑袋瓜是聪明的。 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过来。 “两个事。”陈锋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大棚的自动温控系统全靠人盯著温度计,白天开通风口,晚上关通风口,费工费时还不精准。 您帮设计一套自动温控装置,用双金属片或者膨胀阀都行,温度高了自动开窗,温度低了自动关窗。” “双金属片的灵敏度不太好控制,膨胀阀的成本又太高。”文敬山想了一下,说道。 “我可以用废旧汽车节温器改一个,报废的节温器大概几毛钱一个, 买回来拆了重装,比双金属片灵敏,比膨胀阀便宜。” 陈锋眼睛亮了。 这就是专业人才的含金量。 不光是懂原理,还知道用最省钱的办法解决问题。 “第二件事,”他继续说, “菌种培养室需要一个恆温恆湿系统。我在暖棚里隔了一间小屋子专门养松茸菌种,温度和湿度都要精確控制。 温度在十八到二十二度之间,湿度不能低於百分之八十。现在靠人工洒水和生炉子维持,太粗放了。” 文敬山听到这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跟陈锋的习惯出奇地相似, 大概是,在技术问题上琢磨了太久的人,都会养成这个下意识的习惯。 “恆温恆湿系统我在矿山机械厂做过一套给精密仪器车间用的。 两个原理差不多,就是这个规模小一些,给我半个月时间,我给你画一套完整的图纸出来。” “不急。”陈锋给他又夹了块兔肉, “您先在屯里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等您身体缓过来了再说。” 吃完饭,陈锋带文敬山去了周诚原来的老屋。 周诚现在搬到了陈锋家隔壁,老屋空了有小半年,但收拾得利索。 土墙去年刚抹过一层新泥,炕面重新盘过,窗户纸上一个窟窿都没有。 屋子里一张木板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墙上钉了几根木条当书架。 陈云抱了两床新棉被过来铺上,陈霞搬了盏煤油灯过来搁在书桌上。 文敬山把皮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 《矿山机械传动系统设计》,《机械製图》,《金属材料与热处理》,《液压传动基础》, 绘图板,丁字尺,三角板,圆规,分规,曲线板,还有一盒德国產的描图笔, 笔桿上的黑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黄铜的底色。 这些东西搁在煤城那个废品仓库里蒙了好几年的灰,现在终於能重见天日。 “文师傅,您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二柱子带您去废品站淘点节温器回来,再帮您把製图工具补齐。” 陈锋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搁在桌上, “这是头个月的工资,提前支给你。” 文师傅把信封拆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他没有推辞,確实有不少东西需要买。 “陈锋同志,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陈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 “文师傅,以后別叫陈锋同志了,叫我锋子就行。” 文敬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比刚才年轻了十岁。 第二天。 陈锋吃好早饭就去了大棚区。 二柱子正蹲在棚门口啃萝卜,是那种大棚里刚拔出来的青皮萝卜,拿刀削了皮,咬一口嘎嘣脆。 “锋哥,煤城那边的货款。”二柱子看见他,萝卜往嘴里一塞,腾出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过来, “李採购员带著我们去找了食堂主任,两人尝了都尝一颗后就说这批货他们全包了,按合同价现金结,连嗝都没打一个。” “还说了什么?” “说今年过年给矿上先进工作者的慰问品里必须得有这个。锋哥,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一个食堂主任跟发现了金矿似的。” 陈锋笑了一声。 煤城矿务局那帮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 能在冬天吃到新鲜草莓, 这种稀罕程度,搁后世大概等於在三伏天吃到了现摘的冰镇荔枝。 陈锋接过布包掂了掂,“路上怎么样?” “別提了。”二柱子把萝卜从嘴里拔出来,拿袖子蹭了蹭嘴边的萝卜汁, “回来的时候赶上大烟炮,雨刷器都刮不乾净,路边的沟全被雪填平了,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赵哥一路踩著点剎走,十五迈的速度蹭了將近十个小时才回来。” “赵哥这回辛苦了。这次亲自开车跑长途,这份人情得记。” “那可不。”二柱子点头, “赵哥不光开车,卸货的时候也跟我们一起搬箱子,棉袄袖子都蹭破了。 回来的路上还绕道去煤城百货大楼给嫂子看棉袄,看了半天嫌贵没捨得买。” 陈锋点点头:“我今天去趟县城,当面谢他。” 二柱子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开口: “对了锋哥,文师傅的事我昨天还没跟你细说。那天我们从煤城回来看到文师傅的时候他棉袄都湿透了, 往车里一坐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我把毯子给他裹上,吃了两个芝麻槓子头,喝了一壶热水才缓过劲来,缓过来后第一句话就问『陈锋同志最近还好吗。』” 二柱子说到这里,语气也正经起来, “就冲他扛著一箱子书在雪地里走了十里地,这人就值得用。” 第548章:摔倒不丟人 陈锋没接话。 手指捏著布包的边角,一下一下地折。 折一道压平,再折一道再压平, 二柱子瞧著他这个动作,没敢再出声。 他跟陈锋跟了小一年,知道锋哥心里有事的时候不爱说话, 但手上一定会有个动作。 有时候是转搪瓷缸子,有时候是把花生壳碾成碎末排成一排, 过了好一阵,陈锋才开口:“二柱子。” “誒。” “你跟文师傅上午去废品站淘节温器的时候,顺道去县里五金店买副新眼镜。 他那副镜片裂了道纹,画图的时候老眯眼,时间长了伤眼睛。” 说著,从兜里摸出五块钱压在二柱子手心里。 “別说是我让买的,就说是你看著他那副眼镜太旧了。” 二柱子攥著那五块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陈锋。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掌一合, “锋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事办妥。” 陈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往菌种培养室走了。 没过多久,二柱子领著文敬山去了县里废品站。 废品站在县城西关,是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 地上堆著报废的拖拉机零件,旧轮胎,生了锈的铁皮桶、散了架的自行车车架, 还有一堆从煤矿那边拉过来的废旧机械设备。 上回二柱子来淘旧齿轮的时候,给他带过一包旱菸, 从那以后,孟老头看见他就跟看见亲侄子似的。 “孟大爷,又是我。”二柱子推开废品站的铁柵栏门,探进半个身子嘿嘿笑了两声。 孟老头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听见这声动静,把收音机拧小了音量,探出头来往门口瞅: “你小子又来淘什么?上回那包旱菸不错,劲够大。” “这回淘的东西比上回高级。”二柱子把文敬山往里让,指著那堆废旧机械设备说, “文师傅,您隨便挑。孟大爷这儿东西按斤称的,一斤废铁才三分钱。” 文敬山点点头,然后就去搜索目標去了。 很快,就从一堆破铁皮里翻出几个从汽车发动机上拆下来的旧节温器,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 这个是解放牌ca10的铜壳铜芯节温器, 感温元件的灵敏度,比现在新出的铁壳节温器高不少。 他把节温器举到眼前,拿拇指蹭了蹭外壳上的锈跡, 外面锈了不影响用,拆开清洗一下换个密封垫就行。 “多少钱一个?” “这个铜的贵点,一毛钱一个。”孟老头走过来瞅了一眼。 文敬山扭头看了二柱子一眼。二柱子立刻明白。 是问这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值,太值了。”二柱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东西新的要一块多一个,一毛钱跟白捡一样。孟大爷你这还有几个?我们全要了。” 最后文敬山从废品堆里淘了四个节温器,两个旧温度表,一段铜管,几个阀门。 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螺丝螺母,全装在一个破麻袋里。 孟老头拿桿秤称了称,一共十六斤,收了他四毛八。 从废品站出来,二柱子领著文师傅拐进了县里的五金店。五金店不大,柜檯后面掛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 文敬山在柜檯从墙上那排锯条扫到柜檯里的游標卡尺,又扫到角落里的製图纸。 拿起一盒描图纸看了看价钱,又放下了。 二柱子趁他看工具的工夫,溜到旁边卖眼镜的柜檯,问售货员: “有没有镜框轻一点,戴起来不压鼻樑的眼镜?” 售货员拿出几副让他挑。 二柱子哪懂这些啊,他就记得陈锋的嘱咐。 文师傅镜片上裂了道纹,画图老是眯著眼。 他拿起一副黑框的往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觉得太重。 又拿起一副银灰金属框的掂了掂,觉得这个轻巧。 售货员说这个度数不高,適合平时看书看图纸用。 “就这个。”二柱子付了钱,把眼镜盒揣进怀里,又溜回五金柜檯旁边。 回靠山屯的拖拉机上,二柱子把那个眼镜盒从怀里掏出来,往文师傅手里一塞。 “文师傅,给你买了个东西。” 文敬山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那副银灰金属框的眼镜,整个人愣住了。 他把旧眼镜摘下来,把新眼镜架到鼻樑上,眨了眨眼,又拿手指推了推镜框。 镜片度数不高,但清晰度比他那副裂了缝的旧眼镜,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什么时候买的?”文敬山把新眼镜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架回鼻樑上。 “就刚才你在五金店看工具的时候。” 二柱子挠了挠后脑勺, “我看你那副旧眼镜镜片都裂了。这个东西我不懂,售货员说这个轻巧不压鼻樑,要是不合適我们回去换。” “合適。”文敬山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二柱子没注意他声音的变化,还在旁边絮叨: “合適就行。售货员说这个镜框是金属的,轻巧。你那个旧眼镜太重,鼻樑上压了两个红印子,一看就是戴太久了。 以后画图的时候戴这个轻的,不画图的时候换旧的,两副换著戴。” 文师傅没有回答。 新眼镜架在鼻樑上比旧的那副轻了太多, 轻得他有点不习惯。 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习惯的。 拖拉机车斗里的风很大,二柱子把棉帽子往下拽了拽,缩著脖子哼起了那首《隱形的翅膀》。 调子跑了大半,词也记不全,哼哼唧唧的。 文师傅听著听著,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这是他在靠山屯的第二天。 有人说这里就是他的家,有人给他买了副新眼镜。 真好。 * 这个时候陈锋也已经忙好大棚的事情,准备也去县城了。 拖拉机被二柱子开走了。 家里那辆重卡倒是能开,可去趟县城开重卡,跟拿大炮打蚊子差不多,油钱都划不来。 自行车倒是现成的。 可…… 陈锋瞟了眼靠在院墙根底下,已经覆了好厚一层雪的自行车。 嗯,这个天骑自行车,摔了不丟人,丟人的是摔完了自己爬起来没多久又摔倒。 想到这,陈锋摇了摇头。 放弃。 他想到其它办法。 陈锋进了堂屋把背篓拎出来,里面码著两盒草莓,几捆用稻草裹好的新鲜黄瓜,西红柿和小油菜。 背著背篓,直接出发。 走了约莫两里地,到了官道边上。 这条路是通往县城的土公路, 第549章: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在路边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看到了一辆拖拉机过来。 一辆拖拉机拉著满满一车斗苞米杆子,慢吞吞地往县城方向开。 开拖拉机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著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 陈锋招了招手,老头把车剎住,上下打量他一眼。 “去县里?” “去县里。”陈锋把背篓卸下来,“大爷,搭个便车,给五毛钱油钱。”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上来吧,不要你钱。” “那哪行。” “顺道的事儿,你这后生客气啥。”老头往车斗里努努嘴,“坐苞米杆子上,软和。” 陈锋也不矫情,翻身爬上车斗,把背篓搁在腿边。 拖拉机又突突突地开起来。 北风不大,但刮在脸上还是跟小刀子似的。 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颧骨,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出的白气从围巾上沿冒出来,睫毛上很快就掛了霜。 脚上穿的是一双翻毛皮靴,里面垫了陈云用兔皮缝的鞋垫。 窝在苞米杆子上,正好趁著这个时候,在脑子里捋去冰城的事。 赵刚的事不能再拖了。 锅底、老沙、小刀这三个人是赵刚派来的第二拨人, 只要赵刚还在冰城安安稳稳地待著,就会有三拨,第四拨人来。 今天是工业酒精加棉纱,下次是什么? 炸山的雷管? 矿上偷出来的炸药?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等別人打上门来,不如自己先把棋走活。 但去冰城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个天气是开不了重卡了。 只能坐火车。 从松江县到冰城將近六百里路,搁后世走高速三个钟头就到了。 但在这个年月,六百里路意味著两天的路程。 先从松江县坐长途汽车到省城,再从省城转火车到冰城。 来回光是在路上就得花四五天, 再加上在冰城办事的时间,前前后后少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不在屯里,大棚谁管? 菌种培养室的温湿度谁盯? 沈浅浅一个人撑不撑得住? 把这些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可他必须去。 还不能让別人知道他去冰城的真正目的。 赵副处长在冰城根基不浅。 以后靠山屯的大棚越做越大,以后要进的设备,要买的材料,要走的手续,哪一样都绕不开物资局。 赵副处长隨便在哪个环节卡一下,他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所以他不能光被动防守,得主动出击。 但主动出击不是愣头青似的一头扎过去,得有章法。 孙子讲上兵伐谋,伐谋之前得先伐交。 先把该打点的关係打点到位,该摸清的情况摸清,该铺的路铺平。 而且还不能让秦卫国和雷震他们知道。 这两人现在是他能信任的人, 但信任是一回事,把他们牵扯进来是另一回事。 他跟赵刚之间的私仇,不该让朋友替他扛。 去冰城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悄悄地去, 悄悄地办, 悄悄地走。 拖拉机顛簸了將近两个小时,才到了县城。 陈锋跳下车,把背篓背好,付了钱就径直去了外贸收购处。 外贸收购处的铁皮大门半开著。 传达室的老李头正端著搪瓷缸子喝热水,看见陈锋进来,哟了一声:“小陈来了?” “李大爷,我找赵科长。” “在呢在呢,刚开完会。”老李头往二楼指了指,“上去吧。” 陈锋上了楼,走廊里一股煤炉子味儿。 赵建国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陈锋伸手敲了两下门,赵建国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进来。” 推门进去,赵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还坐著个人, 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两人中间的桌上摊著一沓文件,看样子正在谈事。 赵建国抬头看见是陈锋,脸上的表情立刻鬆了下来,朝对面的瘦高个说: “老周,这事改天再聊,我这儿来了个朋友。” 瘦高个回头看了陈锋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好奇,但没多问,站起来朝赵建国点了点头,又朝陈锋客气地笑了笑, 转身出去了。 “你这大雪天的,怎么跑县里来了?” “给赵哥送点东西。”陈锋把背篓搁在地上, “送什么东西?” 赵建国把他按在椅子上,拿起暖壶往搪瓷缸子里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陈锋接过搪瓷缸子双手捧著,热水透过搪瓷传到手心里,暖和了许多。 他喝了一口水后从背篓里往外掏出草莓。 赵建国一看见草莓,眼睛就亮了: “好傢伙,这品相比上回那批还强。” 他拿起一颗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盒是专门给嫂子留的。”陈锋把草莓搁在桌角,又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 “菠菜,小白菜,黄瓜,都是今早现摘的,够吃一个礼拜。” “你每回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赵建国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可真收陈锋不少东西了。 陈锋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把手伸进棉袄內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往赵建国那边推了推。 “赵哥,二柱子跟我说了,这趟煤城来回赶上大烟炮,您在路上开了將近十个钟头,路况危险得很。 这份辛苦不能白辛苦,这是这趟的辛苦费,您收著。” 赵建国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推回来: “锋子,你这是干什么?我帮你运东西是我自愿的,再说你给的运费已经比市场价高了,再拿这个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赵哥您先听我说。”陈锋把信封又推回去,“这不是运费,运费是运费,辛苦费是辛苦费。 您开车在路上十个钟头,回来想给嫂子买件棉袄都没捨得。 这份情我心里有数,您要是不收,我下回还怎么好意思找您帮忙?” 赵建国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看陈锋那张被北风颳得通红却异常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 “行。”他把信封收进了抽屉里,眼眶有点发热。 陈锋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水,换了个稍微放鬆的坐姿,开始跟赵建国聊起家常来。 问了问嫂子的身体,问了问孩子念书的情况,又问外贸收购处年底忙不忙。 赵建国一一答了。 收购处年底正是忙的时候,各县的皮张都要赶在年前交上来,他连著加了三天班了。 聊了一会儿,赵建国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公文纸,递到陈锋面前。 第550章:有分量的人当靠山 省外贸局下发的红头文件通知。 文件上还盖著鲜红的公章。 標题是《关於进一步扩大对香江农產品出口试点工作的通知》。 “你来得正好,有个东西给你看。是省里在松江县设了三个农產品出口试点,我们收购处是其中一个。” 说著,赵建国拿了一支烟放在嘴里,用火柴点燃后吸了一口, “第一批出口香江的农產品里有鸡蛋,活鸡,猪肉这些大类。唯独鲜草莓这一项没人敢报。” “为什么?” “省里那些坐办公室的根本不信,说大冬天种草莓纯属瞎扯。 我把你送的那几颗草莓摆在会议室桌上,让他们亲眼瞧了,这才信了一半。” 听著这些话,陈锋心里转了一圈。 赵建国这是在给他铺路,而且铺的是直通省外贸局的路。 “赵哥,这事儿有多大把握?” “五成。”赵建国把烟放在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 “另外五成得看你能不能拿出一份像样的生產计划。 不光是草莓的种植规模,还得把包装、运输、保鲜这一整套流程都写清楚。 省外贸局那帮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不管你东西多好,拿不出计划书他们就不敢给你批。” 陈锋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份產量预估表。 预估表上分门別类標著蔬菜品种,种植面积,预计產量和上市时间, 那东西给马副县长看的时候,马副县长看了三遍才放下。 如果在那份表格的基础上,加上包装、运输、保鲜的流程说明,就是一份现成的生產计划。 陈锋说道:“赵哥,我回去就弄。” “別急,听我把话说完。”赵建国把烟掐灭,脸上的表情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这事还有个难处。出口试点名额就三个,谁都想抢。县商业局那边有人提了刘家屯的冻梨。” “刘家屯?”陈锋挑了挑眉。 “对。”赵建国点点头,说道: “刘家屯今年冻梨產量比往年高了三成,县商业局老胡觉得冻梨是传统出口產品。 他说你那大棚草莓是新玩意儿,万一出口到香江烂在船上,丟了松江县的脸,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老胡。 陈锋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如果没记错,这个老胡还跟著老魏来靠山屯查大棚的就是他带的队。 “刘家屯的冻梨出口走的是哪条线?” “大连港,海运到香江,全程要十二天。冻梨这东西皮实,不怕顛不怕冻,確实比草莓好伺候。” 赵建国顿了顿, “但话说回来,冻梨在香江那边一斤才卖两块港幣,草莓一斤能卖到十五块。 三倍的价差摆在那儿,省外贸局的人不是不识数。” 陈锋心里算了一笔帐。 草莓从靠山屯到香江,就算把全程冷链运输的成本全加上,一斤的成本也超不过八块港幣。 卖十五块,净赚七块。 冻梨一斤成本三块,卖两块,倒亏一块。 但凡不傻的人,都知道该选哪个。 老胡之所以敢推冻梨,无非是觉得陈锋拿不出像样的保鲜运输方案。 只要陈锋能把冷链运输的流程写清楚,把损耗率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內,老胡的冻梨就不战而败。 “赵哥,省外贸局的审批流程要走多久?” “材料交上去,初审半个月,覆审一个月,最快年前能批下来。” 赵建国又点了一支烟, “你要是真想拿下这个试点,光有生產计划还不够,最好能拿到一个能替你说话的人。” 陈锋听懂了。 赵建国说的是背书。 省外贸局那帮人最认权威, 如果有省农科院的专家给你的草莓写一份技术鑑定,或者搞一份营养成分分析,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有分量的人,陈锋立刻想到了雷老,雷正山。 “行,我想想办法,” 虽然有救命之恩在,但雷老他还是了解的,就不知道愿不愿意。 “这件大衣你拿著。”赵建国起身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吧掛在那的大衣拿了起来走到陈锋面前塞到他手里。 “我收皮张的时候顺便买的,本来想自己穿,结果太大了一號。 你比我高,穿正好合適,比你身上那件棉袄扛风。” 陈锋接过大衣,翻过来看了看里子。 翻毛羊皮,毛茬厚实,针脚整齐,领子上的风纪扣是铜的,袖口收得紧。 这东西搁供销社,少说要卖二十多块钱, 赵建国攒了多久的工资才捨得买一件,又拿去退换大一號的,结果直接给了他。 “谢谢赵哥。”陈锋也没跟他客气。 “谢什么谢。”赵建国把他往门口推,“赶紧回吧,晚了不安全。” 陈锋笑著出了门,然后把军大衣套在身上。 大衣稍微宽了些,但长度刚好,领子翻起来能遮住后脖颈,风灌不进来。 袖子长了半寸,手指蜷进去正好暖和。 出了外贸收购处的院门,他没有直接回靠山屯,而是拐进了县供销社旁边的邮电局。 陈锋走到柜檯前,拿起一张电报单,拧开柜檯上那支用绳子拴著的原子笔, 在电文栏里写了几个字。 不是给秦卫国和雷震的。 他写的是给省城商业厅的郑处长。 电文很短, 大致意思就是草莓熟了,可以来提货了。 从邮电局出来,陈锋在邮电局门口站了片刻,冷风呼呼的吹。 陈锋立刻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翻了翻,脑子里盘算著回屯子的路线。 雪倒是停了,可风没停。 西北风颳著浮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来的时候有拖拉机搭了顺风车,倒没觉得多遭罪,可回去怎么办? 走回去?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十二里砂石路,平时骑车都得一个多钟头。 现在路上全是雪,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脖子,走回去少说得折腾三个钟头, 到家裤腿都能冻成了冰坨子, 鞋里灌满了雪水,怕是脚趾头到时候都別想要了。 琢磨了五分钟左右,陈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县城的交通工具。 拖拉机倒是多,可这都快傍晌了, 往靠山屯方向去的拖拉机不好碰。 牛车驴车更別想, 这个季节牲口都拴在棚里猫冬,谁捨得拉出来跑远道? 牲口一脚踩滑万一崴了腿,那这一冬的活就全耽误了。 第551章:想要富,先修路 陈锋伸手把军大衣的领子翻起来遮住后脖颈,沿著县城的主街往北走。 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供销社门口倒是排著队,全是买冬储白菜和煤球的。 走过五金店的时候,陈锋脑子里瞬间蹦出个念头。 雪橇。 草莓和蔬菜已经都送给赵建国了。 背篓走的时候也忘记拿了。 这是没东西一身轻鬆啊。 做个简易雪橇滑回去不就行了? 说做就做。 陈锋转身拐进五金店, 柜檯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正嗑著瓜子听收音机里的样板戏。 看见陈锋进来,她把瓜子皮吐在手掌心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买啥?” “有木板没有?”陈锋走到柜檯前,“就要那种结实一些的边角料。” 胖大姐往后面仓库努努嘴,“后院堆著些装钉子用的破木条箱子,你要就拿去,不要钱。” 陈锋道了声谢,绕到后院。 墙角果然堆著一摞旧木条箱,木板不到一指厚,长短不一, 但木质还挺硬实。 之后翻找了一阵,挑了两块差不多长的当底,又挑了两根方木条当横撑。 都挑好后回到柜檯前,他问胖大姐:“有三寸铁钉吗?” “三分钱一捧。”胖大姐从柜檯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是散装的铁钉。 陈锋买了一捧钉子,又问她要了段麻绳。 胖大姐从柜檯底下翻了半天,翻出一捆用剩的麻绳头子, “这个不要钱,拿去吧。” “多谢大姐。”陈锋把东西归拢在一起出了五金店, 然后在街边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下来,开始干活。 雪橇这东西说起来复杂,做起来简单。 两块木板並排当底,上面横著钉两根方木条当骨架, 再在方木条上钉几块短木板当坐板, 前面钻个眼穿麻绳当拉手。 就这样齐活了。 老猎户们冬天进山拉套子,用的就是这个原理。 只不过人家的比这个讲究,底下还镶了铁条减少摩擦。 他没铁条,也不需要那么讲究。 能撑到家就行。 之后又去找了个石头当锤子,钉了有小半个钟头, 一架四四方方,歪歪扭扭的简易雪橇就成型了。 陈锋站起来把雪橇翻过来看了看底面,木板边缘磨得不够光滑, 回头在雪地上摩擦力会大一些。 不过问题不大,多蹬几脚滴事。 比自己走回去,那要省很多事了。 之后拖著雪橇走到城外的土坡上。 坡下白茫茫一片,路边的排水沟早分不清了, 只有通过露出一截乾枯的蒿草杆子,勉强能辨別出路的走向。 陈锋在坡顶上坐下来,两手攥著麻绳往后一拉,雪橇顺著坡就滑了下去。 呼—— 艹。 瞬间冷的陈锋直缩脖子, 冷是真的冷。 快也是真滴快。 坡底是个弯道,他拿右脚在雪地上蹬了一下,雪橇拐了个弯,沿著砂石路的方向继续往前滑。 惯性没了就蹬一脚。 路平了就两脚交替蹬。 这样倒也不费什么力气。 砂石路被雪盖住之后其实比平时好走。 平时的砂石路面全是坑坑洼洼的搓板路,自行车骑上去顛得屁股疼,拖拉机开上去顛得骨头散架, 可雪一盖,坑被填平了,反倒滑溜了。 当然。 前提是別滑进路边的沟里。 滑到一半的时候,陈锋把雪橇停在路边歇了歇脚。 他坐在雪橇上,从兜里摸出颗酒心巧克力剥开扔进嘴里。 望著眼前这条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的砂石路, 忽然想起想要富,先修路这句话。 从靠山屯的路不下雪的时候还能凑合走,一下雪就半瘫痪。 拖拉机能开但顛得厉害,自行车能骑但摔得多,牛车驴车走一趟得大半天。 再往北到煤城,那条路更烂, 草莓出屯先要在这条砂石路上顛十二里,到了县城再转煤城,煤城再转省城, 每一趟运输都是在赌命。 赌天不降大雪,赌路不被封,赌车不趴窝。 要想把生意做长久,修路这事迟早得提上日程。 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修路不是一家一户的事,也不是一个屯子的事,那是县交通局的盘子。 马副县长才刚点头把靠山屯到煤城的运输线纳入试点, 要想修路至少得等到试点跑通了, 有了货运量做支撑才有可能跟县里张嘴。 之后,他又想了下赵建国跟他说的外贸局的事情。 第一批出口香江的农產品试点,松江县有三个名额。 鲜草莓这一项全省目前只有靠山屯能供货,这是个天然的优势。 但老胡那边推刘家屯的冻梨,是在跟他抢剩下的名额。 三个名额里鸡蛋和猪肉已经被別的大队占了,等於所有想上车的都在抢最后一张车票。 赵建国说的话很对。 光有生產计划还不够,还得有个能替他说话的人。 多一个人替他站台,省外贸局那帮人下笔签字的阻力就小一分。 想到这,陈锋才想到,还不能直接回家。 还得去趟公社。 介绍信没开。 去冰城没有介绍信,连旅馆的门都进不去。 这个年月住旅馆要凭介绍信,买车票要凭介绍信, 路上遇到查身份的民兵要是拿不出介绍信,当场就能把你当成流窜人员扣下来。 介绍信就是通行证,跟后世的身份证一样管用。 想到这,陈锋也不耽搁时间了,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脚一蹬,雪橇又滑了起来。 公社大院的铁柵栏门敞开著, 院里停著一辆手扶拖拉机和几辆自行车, 办公室的烟囱正冒著青烟。 陈锋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煤烟味混著油墨味扑面而来。 屋里生著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坐著一把搪瓷壶,壶嘴正冒著白气。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穿蓝布中山装的中年人,正低头用原子笔填一摞表格。 “孙主任,忙著呢。” 孙主任抬起头,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认出是陈锋之后放下笔站了起来: “哟,陈锋同志,你这大雪天的怎么跑公社来了?” “来办个介绍信。”陈锋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军大衣解开一个扣子。 “去哪儿?” “冰城。” 孙主任正在拧钢笔帽的手停了半拍,抬头看他,有些疑惑地问道:“冰城可不近,去干什么?” 第552章:人狗大战 “送冬季蔬菜。”来的路上陈锋就把这套话备好了。 靠山屯的大棚別说在公社,在省城都掛上號了,领导来过好几趟。 他寻思提这个,老孙不会为难他。 孙主任没吭声,低头翻著手边一摞表格,翻了有小半分钟,嘴里嘖了一声:“你来得不巧,今年指標早分完了。” 陈锋坐在那儿,没动。 孙主任又说:“要不你等开春,开春我第一个给你排。” 话£刚落,陈锋就伸手把兜里的两盒大前门掏出来,搁在桌角上。 没往孙主任手边推,就搁在自己这头, 嘴里说:“孙叔,我也不跟您绕了。这菜不是往菜站送的,是省城那个郑处长的秘书点名要的,我们大棚的菜不一样。” 孙主任翻表格的手停了,隨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锋没躲他的眼。 半晌,孙主任拉开抽屉,摸出一本空白介绍信,拧开墨水瓶。 钢笔蘸了墨,在瓶口颳了两下,才往纸上写。 填完了,盖章。 公章按下去比平时重,拿起来的时候纸面上留了个清清楚楚的红印子。 他没急著递,举起来吹了吹,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背面。 然后才递过来。 “冰城查得严。”孙主任开口,道:“住店的时候自己掏出来,別等人盘问。” 陈锋伸手去接,孙主任没鬆手。 “还有一句。”孙主任看著他, “这事到我这儿就算到头了,出了这个门跟谁都別提。” 陈锋点头。孙主任鬆了手。 他把介绍信接过来看了看。 章子盖得周正,印泥还没全乾,边角上拿指头蹭了一下。 没花,吃进去了。 陈锋折了两折,贴身揣进棉袄里面的口袋,跟那沓票子搁一块儿。 走到公社门口,天比刚才又暗了一截, 院子里那根旗杆底下,有个人蹲著繫鞋带,穿的是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 陈锋出来的时候,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又低下去了。 陈锋把狗皮帽子往下拽了拽,拖著雪橇出了院子。 * 一个多钟头以后,陈锋觉得自己的耳朵快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候望见了屯口的晒穀场了。 茅房那边出来几个老汉,正繫著裤腰带,瞅见远处有个黑点贴著雪地往这边滑。 都眯著眼看。 等离得近了,李老歪先认出来。 “锋子?”他歪著头,看的不是陈锋的脸,是他屁股底下那个四四方方的木头架子, “你骑的这是个啥?” “自己钉的雪橇。”陈锋一脚踩住,从上面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屁股坐了一路,棉裤湿了一片。 李老歪绕到雪橇后头,蹲下去拿菸袋锅子敲了敲木板,篤篤响, “破木条子钉巴钉巴就能当车,你这脑袋怎么长的?” 赵老汉拄著拐棍也过来了,弯腰瞅了一眼:“快不?” “比腿快。”陈锋把肩上那根麻绳卸了,喘了口气, “下坡不用管,平地蹬一脚能出溜老远。就上坡费劲得下来拽。” “回头让我家老二也钉一个。”李老歪站起来,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每回去公社打酱油,回来踩一脚雪,鞋窠里湿得能养鱼。” 陈锋笑了笑,跟他们扯了几句,起身拖著雪橇往家走。 离家还有十来步,院门半开著,里头躥出一道黑影。 都不用细看,那体格子只能是黑风。 这狗东西现在站起来能到他下巴,天天好吃好喝供著,膘肥体壮, 跑起来跟辆小坦克似的。 陈锋还没来得及往旁边闪,黑风就已经扑上来了。 两条前腿精准地搭在他肩膀上,大脑袋往他脸上一懟,舌头在他下巴上糊了一道。 “艹!” 陈锋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雪地打滑,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直挺挺地仰面栽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噗。 雪堆塌了,把他整个人埋进去半截。 黑风还压在他身上,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兴奋叫声。 “黑风。”陈锋躺在雪里,后脑勺磕在雪橇板上,嘴里还呛了口雪沫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起来。” 黑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起不起来?” 黑风把大脑袋往他脖窝里拱,冰凉的狗鼻子蹭得他一个激灵。 “你tm——” 陈锋一只手从雪里挣出来,攥住了黑风的后颈皮。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陈霜笑得蹲在地上直捶雪地。 陈霞扶著门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雨稍微矜持一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看著雪地里被黑风压得起不来的大哥,陈云嘴角抽了抽。 沈浅浅靠在堂屋门框上,怀里抱著墨点。 看著雪地里那团人狗大战,眼尾弯成两道浅浅的弧,忍著没笑出声。 陈锋从雪里坐起来,把黑风从身上扒拉开,抹了把脸上的雪。 “行,黑风。”他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雪,盯著黑风的眼睛,“你行。” 黑风蹲坐在地上,歪著脑袋看他,尾巴还在身后扫来扫去。 “你给我等著。”陈锋压低了声音,只有黑风能听懂,“今天的鸡腿没了。” “老大,別这样。”黑风的尾巴停了。 “明天的也没了。” “老大,我错了。”黑风耳朵耷拉下来了。 “后天也没。” 黑风嗷呜一声,直接趴地上了,两只前爪搭在脑袋上,摆出一副认错的模样。 “晚了。”陈锋冷笑一声,提著雪橇抬脚往院里走,路过陈霜身边的时候小丫头还在笑,他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哎呀。”陈霜捂著脑门,眼睛弯弯的。 “笑什么笑,作业写完了?” 陈霜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陈锋走到堂屋门口,沈浅浅还没挪位置,靠在门框上仰头看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散乾净。 “挺好笑的?”陈锋停下来,跟她面对面站著。 “还行。”沈浅浅把墨点往怀里拢了拢,“你刚才仰面倒下去那个姿势,特別有『意思』。” “你说话怎么越来越毒了。” “跟你学的。”沈浅浅无辜地眨了眨眼。 陈锋看她两秒,忽然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第553章:迎难而上 沈浅浅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陈锋已经绕过她进屋了,嘴里还念叨著:“墨点懂事多了,至少不笑话人。” 闻言,沈浅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墨点。 墨点也正用一种,极其无辜地眼神看著她。 “他说得对。”沈浅浅揉了揉墨点得脑袋,压低声音,“你確实比我懂事。” 墨点眯著眼,喉咙里咕嚕了两声。 进了堂屋,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 陈锋这才把大衣脱脱下来掛在门口,抖掉上面的雪, 接著换了鞋,把鞋子拿到灶台旁边烤著。 里面已经被雪浸湿了。 刚用热水洗了脸,陈云就端著一碗白菜燉粉条和两个杂粮窝头从厨房出来,搁在他面前。 等吃饱喝足,身体暖和了起来,陈锋就去找了沈浅浅,说了关於外贸局出口试点的事情。 主要是想让沈浅浅做一份保鲜运输的流程。 从靠山屯到香江,全程冷链怎么走最省钱。 听完陈锋说的事情,沈浅浅看了他一眼,眼里的表情有点复杂。 那种看见了机会,又知道这个机会背后有一大堆麻烦事的表情。 “你知道从这运鲜草莓到香江,要经过多少个环节吗?” “知道。”陈锋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搁在后脑上, “採摘,预冷,分拣,包装,装车,公路运输到大连港,装船,海运到香江,全程十二到十五天。 每一个环节温度都不能断,断了草莓就烂。成本至少比冻梨高出五倍。” 沈浅浅嘆了口气,分析道:“刘家屯推冻梨是有道理的,冻梨装麻袋扔车斗里就能走,损耗率不到百分之五。 草莓要是冷链断了,损耗率能到百分之四十,到了香江只剩一摊烂泥。” “所以我需要一份冷链方案。不光能跑通,还要让省外贸局的人一看就觉得这事能成。” 陈锋看著她,咧嘴笑了一下, “你帮我做出来,算热量损耗,我跑运输线路,赵哥在省外贸局那边递材料。” “……”沈浅浅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行,我试试。”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巧了。 她是个越遇到困难越有干劲的人。 ** 第二天一早, 陈锋去了文师傅那,想问问这几天住的还习惯不习惯。 没想到,文师傅已经醒了,坐在木桌前。 手里捏著製图铅笔,纸上密密麻麻画了一堆。 “您怎么起这么早?” 文师傅抬起头,把铅笔搁在纸上,伸手推了推眼镜,回道: “睡不著,在煤城看了几年仓库,每天醒过来不知道该干什么。现在有活干了,醒得比闹钟还早。” 陈锋走过去看了看那张纸。 是恆温恆湿系统的草稿图,只画了个大概框架,但几个关键位置已经標满了。 加热管怎么走,加湿器喷头怎么分布,循环风扇用什么角度, 每项旁边都密密麻麻写了一串计算公式。 “这个喷头您打算拿什么做?” “旧柴油机的喷油嘴。”文师傅拿笔头点著图上一处,“煤城矿务局废料堆里多的是,孔径小雾化好,接个水箱和小水泵就能用,成本不超过五块钱。” “整套下来多少?” “电阻丝去废品站淘电炉丝,喷油嘴废料堆里捡,轴流风扇运输公司报废车上拆。” 文师傅摘下眼镜,拿袖口蹭了蹭镜片上那道裂纹,开口说了个数字: “三十块钱以內。” 三十块。 陈锋在脑子里把这个数,跟省城农科院那套恆温培养箱比了一下。 那玩意儿一台两千多,还得提前三个月订货。 “几天能装完?” “零件齐了三天。”文师傅把眼镜架回去, “不过菌种室你先別动,等我图画完了统一改,我装好新系统先跟旧的那套做个对比测试,拿了数据再切。” “行。” 陈锋从兜里掏出个纸包搁桌上。 文师傅打开,一整套製图铅笔,2h到6b排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把游標卡尺,不锈钢面上贴著保护膜。 “你买这个干嘛?” “那套游標片有点变形了,误差少说五丝。” 陈锋把卡尺推到他手边: “一把好卡尺跟一个靠谱工程师一样重要。该卡紧的地方卡不紧, 画出来的东西跟实际做出来的差十万八千里。” 文师傅把卡尺拿起来看了看,没说话,放回盒子里后给推到桌子角上。 那个位置是他平时放重要东西的地方。 “对了,你回头帮我带几根橡皮筋。”他重新坐下来,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老花镜腿鬆了,拿橡皮筋绑一下还能用。” 陈锋看了他鼻樑上那副碎了一道纹的眼镜。 明明已经有了新眼镜,但还是习惯有旧眼镜。 镜腿內侧有一行磨得快看不清的小字,依稀能认出“瀋阳矿机”几个拼音字母。 这种老物件上有它自己的来路,外人替不了。 “橡皮筋我让陈霞给你解决,那丫头拿自行车內胎剪的皮筋比橡皮筋结实,给你弄两根。” 从屋里出来,陈锋去了菌种培养室。 十二號盆的菌丝已经吃透了整块培养基,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松木油脂混著泥土的气味。 他用筷子从菌丝最厚的地方挑了一小块,放进新配好的培养基里。 新配方是赤松木屑和棉籽壳混的,比上一批多加了两成棉籽壳,持水性更好。 旁边靠墙摆著一排红松苗, 根系带著原土,用稀释过的灵气水泡了一夜, 鬚根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地新根芽。 嫁接试验分了两组。 第一组:是常规做法。 菌丝块直接贴松苗鬚根,湿棉絮裹住,等菌丝自然侵入。 第二组:是拿灵气水先泡菌丝块二十分钟再嫁接,借灵气水的活性推一把共生速度。 两组各四盆,一共八盆。 编號松-1到松-8, 每盆地温度,湿度,基质配比,嫁接方式全部记在一张表格上, 到时候掛在培养室墙上,谁进来都能看到。 弄完这些,陈锋直起腰看了眼窗外。 天已经亮透了。 陈锋突然想到昨天在公社门口看到那个人。 很陌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就非常的不好。 说出不来为什么不好,就心里有点慌慌的。 这种感觉之前从来没有过。 第553章:冬季狩猎突击队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只是那么瞅了一眼? 陈锋这样心里想著。 就这么过了几天。 这天上午, 陈锋正在大棚里跟文敬山商量恆温系统的管道走向,就听见外头有人扯著嗓子喊他。 “锋哥,锋哥。” 是二柱子。 “咋了?”陈锋从大棚里探出头:“跑得跟撵兔子似的。” 二柱子跑到跟前,扶著膝盖喘了两口气,连忙说道:孙家屯那边来人,说要跟咱们屯搞冬季狩猎突击队!” 陈锋眉梢动了动。 二柱子接著比划: “村后头得老黑沟,野猪岭一直往北到鬼哭岭,这一大片全划成集体狩猎区了,两个屯子的人都能去!” 按照七五年的《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订版,集体山林和荒地的使用权归生產大队所有, 靠山屯和孙家屯北边这片林地地界,本来就犬牙交错,一直没明確划分过。 公社这次统一划成冬季集体狩猎区。 照章办事。 谁也没话说。 他把通知折好还给二柱子:“孙家屯来的是谁?” “孙德胜带了六个小伙子,个个膀大腰圆的。” 二柱子咽了口唾沫,“还带了两桿土銃。”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大步往外走。 孙德胜这人他打过一次交道。 孙家屯民兵排长,性子倔,好胜心强,笑起来嗓门跟铜钟似的。 不算生分,但也远没到称兄道弟的地步。 这人今天带著人和枪过来,肯定不是单纯串门。 到了村口,老榆树底下果然站著一排人。 为首的是个壮汉,穿一件翻毛羊皮袄,腰间扎著条牛皮带,脚上蹬一双高筒毡靴。 身后六个后生一字排开,个个精神头十足,其中一个肩膀上扛著一桿老式土銃, 枪托上刻著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那是用过的枪,不是摆设。 孙德胜远远看见陈锋走过来,咧嘴一笑,喊道:“陈锋同志,好久不见。” 陈锋走上前跟他握了个手,笑著回道:“孙排长,这大雪天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东风。”孙德胜哈哈笑了两声, “公社今早下的通知,老黑沟到鬼哭岭那片划成两个屯的集体狩猎区了。我一听这消息,头一个就想到你们靠山屯。” 许支书站在旁边,朝陈锋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人家明面上是来合作的,但话里话外带著比试的意思。 你接不接? 陈锋心里有数,脸上不动声色: “孙排长这是想一起围猎?” “围猎是一回事。”孙德胜把手抄进皮袄袖子里,话锋一转, “我听人说你们大棚弄得红火,省里都来人好几趟了。这个咱服气,不跟你比种菜。但打猎——”他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回头扫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后生, “那可是我们老本行。” 听到这话,身后的几个后生跟著笑了起来,眼神里带著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扛土銃那个年轻人站姿都没变,但嘴角往上挑了挑,笑得很有底气。 靠山屯这边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 听到这话,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这不欺负人吗?他们孙家屯年年冬天都上山,经验比我们多多了。” “村里不少人都忙著大棚,哪有时间打猎?” 有人在后头压著嗓子喊了一句:“锋子,別答应他们,这是坑!” 陈锋没回应,而是手插在棉袄口袋里,脸上的笑意不变看著对方,问道: “孙排长特意跑一趟,不会光是为了夸我们大棚吧?直说。” 孙德胜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伸出三根手指: “比一把。三天为限,各打各的,看谁弄回来的年货多。野猪狍子野兔山鸡都算,论斤称。” 他停了一下,又露出个促狭的笑:“输的那个,给贏的敲锣打鼓送年货。” 这话一落地,靠山屯这边炸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这不就是明摆著,让我们给他们送年货吗?” 许大彪挤到前排来,眉头拧成疙瘩,压著嗓子对陈锋说了句: “锋子,这不是闹著玩的。孙家屯那帮人年年冬天下夹子放套,闭著眼都能摸到野猪窝。 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大棚那摊子事更是离不开人,你要是带著人上山三天,家里谁管?” 李老歪把旱菸杆子从嘴里拔出来,往地上啐了一口,有些不爽,没故意压著声音,直言道: “他们年年冬天猫在山上,经验比我们多,枪比我们多。我们那几杆老銃多少年没使了?拿什么跟人家比?” 陈锋没接这些人的话。 而是看了看孙德胜,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六个后生。 那个扛土銃的年轻人也在看他,目光不是来看热闹的。 “可以。” 陈锋这两个字一出口,身后的村民炸了。 “锋哥。”二柱子急得直跺脚。 李老歪拔下旱菸杆子,嘴张了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陈锋没理身后的动静,看著孙德胜说: “不过有个条件。” 孙德胜眉头一挑:“你说。” 陈锋没急著开口。 先扫了一眼孙德胜身后的六个后生,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吵成一锅粥的村民,然后竖起五根手指。 “三天太短,五天。” 孙德胜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他本来算准了陈锋会推辞,算准了三天,是个让对方进退两难的期限。 短了打不到东西,长了耽误活计。 想到对方不但接,还往上加码。 还没等他回答,陈锋又补了一句, “再加一项。月亮泡子冬捕也算上,两边各出十个人,凿冰下网,捞的鱼算进总数。” 这话一出, 连孙家屯那边的人,都开始交头接耳了。 一个穿灰棉袄的后生,凑到孙德胜耳边说了句什么。 听完后,孙德胜把他的手开,盯著陈锋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陈锋面前一伸:“行。” 陈锋也伸出手。 “啪。”地一声。 两只手拍了一下。 靠山屯这边没人说话了。 因为他们发现,陈锋好像,有可能,似乎,也许,大概没打算拒绝过? 有了这个想法,大家都默契的闭麦了。 等孙德胜带著人走的老远后,靠山屯这边才嘰嘰喳喳起来。 “锋哥,你咋就答应了?”首先是二柱子,急得脸团团转,“我们大棚一天都忙不过来,哪有人手去打猎?” 第555章:地上,天上,洞里的,一个不落 “锋子,这不是逞能的时候。”听到这,李老歪不干了,他往前走几步,带著劝意,说道: “孙家屯那些人年年冬天都猫在山上,闭著眼都能摸到野猪窝,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陈锋也知道大家的担心,摆了摆手,等大傢伙安静下来。 他能答应,肯定也是打了主意的。 孙家屯的狩猎经验確实比他们多。 孙德胜提三天,他加到五天。 是因为他要去得地方,三天跑不下来。 从老黑沟到野猪岭,再到鬼哭岭。 孙家屯的人年年冬天在老黑沟和野猪岭打转, 那片区域的野猪窝他们比自己家的炕头还熟。 头两天,他们肯定直奔这里。 但他的目標不在那儿。 他的目標是鬼哭岭。 鬼哭岭山路陡,岩洞多,比野猪岭难走。 但岩洞多,藏的东西就多。 野猪喜欢在陡坡上打泥窝,马鹿冬天往低处找泉水,狍子爱钻密林子。 鬼哭岭这三样都有。 孙德胜首要目標肯定是野猪。 要知道一头野猪能顶几十只野兔,光追著兔子的话,就算打累死也贏不了 所以他不会分兵,会集中人手追野猪。 可自己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野猪,狍子,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洞里藏的,一个不落的都要。 自然界里每种动物都有自己的生態位,互不重叠才能共存。 老虎吃大型猎物,豹子吃中型猎物,狐狸吃小型猎物,各自占各自的坑。 他的打法目標,就是要抄底! 正想著,大家已经安静了下来。 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陈锋回过神来,开口说道:“大棚是大棚的事,冬猎是冬猎的事。我们靠山屯祖祖辈辈也是从山里刨食的,谁还没点看家本事?” 这话一出,不止李老歪,就连其他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 谁说不是呢! 他们哪个没个看家的本事? 论打猎,他们也不带怂的! 赵老汉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家那杆老銃虽然旧了点但还能用。別看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可我能让我家小子替我上。” 陈锋笑著朝赵老汉点了点头,然后提高了嗓门: “想参加冬猎和冬捕的,今天下午到晒穀场报名。”说到冬捕,陈锋目光看向许支书,“许支书,月亮泡子的冰面得派人先去探探厚度,安全第一。” 许支书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其他人摩拳擦掌?也会去开始准备了。 陈锋到家的时候,陈云正在灶房忙活。 他把大衣脱下来掛在门后,走到灶房门口,倚著门框看陈云忙活。 “哥,你回来了。”陈云头也没回,拿长柄木勺搅著锅里的菜,聊道:“听说你跟孙家屯的人约了冬猎?” “消息传得够快的。”陈锋笑著摇了摇头。 “屯子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母鸡多下了个蛋,用不了半天工夫,连村尾的老母猪都知道了。” 陈云端著酸菜白肉从灶房出来,把菜盆搁在八仙桌上: “更別说老余叔在你们商量报名的时候就回来跟我们聊赌约这种大事了。” 陈锋在桌边坐下。 “这叫什么赌约,这叫两个屯子之间友好切磋,增进感情。” “那你跟孙排长拍巴掌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增进感情?”陈云拿围裙擦著手,瞥了他一眼:“听说你们巴掌声音挺大的,一看就像是跟对方很不爽的样子。” 陈锋一顿,抬头看陈云,嘴角抽了抽。 这个老余头。 “哥。” 陈霞从西屋躥出来,棉鞋趿拉著,鞋后跟没提上去,踩在脚底下当拖鞋穿。 “我也要去打猎。” 她跑到八仙桌旁边,双手撑著桌沿,身子往前探。 陈锋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作业写完了?” “快了快了,就差两篇作文一篇周记还有六十道算术题。” “那叫快了?” “那叫快了。”陈霞脸不红心不跳,拉了张板凳在陈锋旁边坐下,开始掰手指头, “作文我打算写《记一次有意义的冬猎活动》,正好可以跟著你们上山找素材。 这叫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老师说了好作文来源於生活。” 陈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心里想著,这丫头为了凑热闹,连理论联繫实际都搬出来了。 “你知道冬猎是什么概念吗?”陈锋放下缸子, “零下三十度,山里风比屯子里大两倍,雪最深的地方能没过你腰。你要是在山上冻哭了,我可没工夫哄你。” “我什么时候冻哭过?”陈霞脖子一梗,“上回下大雪我带小霜上山砍柴,比这还冷呢,我连个喷嚏都没打。” “那是砍柴,这次走的是山路。”陈锋伸手点了点她脑门, “冬猎是要追猎物的。野猪跑起来能把碗口粗的松树撞断,你两条腿追得上?” “我又不追野猪。”陈霞揉了揉脑门,“我可以用猎枪,你教过我的,单管猎枪我打得比二柱子还准,而且我还打过野猪呢!” 陈锋想起来了。 在他去冰城的时候,这丫头还用猎枪救了二柱子的弟弟铁蛋呢。 回来后,他听二柱子说了具体的情节。 以当时情况来说,確实准头不赖。 “再说,大哥你以前不是说过吗?技多不压身。”陈霞见他不说话,攻势更猛, “你训练我打猎,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用得上?现在就是关键时候。” 陈锋被她这句话给堵了一下。 这丫头拿他以前说过的话来堵他。 学的倒是挺快。 “行。”陈锋想了想,隨后点点头,说道:“不过有个条件。” “十个条件都行。”陈霞眼睛亮晶晶的。 “第一,上山必须全程听指挥,让你往东不许往西,让你原地待著不许乱跑。” 陈锋竖起一根手指。 “没问题。”陈霞答得飞快。 “第二,枪归你背,我说开枪才能开枪,我说收枪就立刻收枪。” “没问题。”陈霞点头如捣蒜,“还有吗?” “第三。”陈锋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几天把剩下那六十道算术题写完,差一道都不行。你现在就去写,写完了拿来给我看。” 陈霞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也就二十秒左右吧,隨后就恢復了战斗力。 “那我现在就去写。” 第556章:打算怎么比? 话落。 陈霞就趿拉著棉鞋噔噔噔跑回西屋,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桌上顺了块贴饼子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哥”,又噔噔噔跑了。 陈锋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跟个小牛犊子似的,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陈云端著新蒸的玉米面窝头从灶房出来,看了眼西屋的方向,在陈锋旁边坐下: “你真打算带她上山?” “她想去就去吧。”陈锋接过一个窝头掰成两半, “这丫头天生不是坐得住的人,与其让她偷偷摸摸跟在队伍后头自己乱跑,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再说她枪法確实还行,关键时刻说不定真能顶上用。” 陈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二妹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小的时候,有一回屯子里来了耍猴的,別的丫头都躲在大人们腿后面,只有她挤到最前面,蹲在地上跟猴子大眼瞪小眼。 胆子从小就比旁人大一圈。 这时,沈浅浅手里拿著本子从东屋出来,走到陈锋面前。 把手里的一沓纸放在桌上,伸出食指在纸上点了两下,说道: “这是冷链方案初稿。从採摘预冷到装箱海运,每个环节的热量损耗和温控要求都列了。外贸局那帮人要是还挑刺,那就是故意找茬。” 陈锋拿过那沓纸翻了翻。 表格画得整整齐齐,数据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连海运途中遇到极端天气的应急方案都写了三条。 一看就是熬了很久才弄完的。 他抬头看她,眼底下一圈淡青格外明显。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吧。”沈浅浅轻描淡写地说,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反正也睡不著,就顺手多写了点。” “顺手?”陈锋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你这眼圈青的跟国宝似的,下次再熬这么晚,我就把你那盏檯灯藏起来。” “你敢。”沈浅浅的脸颊微微发烫,往后退了半步,嗔了他一眼: “再说了,我熬夜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的草莓能进香江?不说这个了,说说你要跟人打猎的事情,贏了还好说,输了不仅要送年货,还得丟面子。” “你觉得我会输?”陈锋挑了挑眉,故意往前又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沈浅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味,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別过脸,假装看院子里的黑风: “你要是会输,就不会主动把三天改成五天了。” 陈锋笑了,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还是你懂我。”他的指尖带著一点暖意,划过她皮肤的时候,沈浅浅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陈锋收回手,语气软了几分,“五天四夜,我肯定平平安安回来。” 沈浅浅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不管你贏不贏,也不管什么年货,你记住安全第一。” “记住了。”陈锋笑著回答。 沈浅浅回屋后,陈锋把几个妹妹也打发出去了,只留陈云一个人在堂屋里。 * 当天下午,大队部的土坯房里挤得满满当当。 陈锋本来让在晒穀场报名,后来一想,零下二十几度,人在外面站半个钟头耳朵都能冻掉, 就临时改到了大队部。 来报名的人比预想的多,有二十出头的后生,也有几个头髮花白的老猎户。 赵老汉带著自家二小子赵二柱也来了。 他家儿子,去年秋天套了两只獾子一只狐狸。 是下套子的一把好手。 李老歪他们这些老猎户是必须要去的。 打了一辈子猎,山里的门道懂的多。 报完名后,陈锋站到许支书前面,拍了拍手让屋里安静下来。 “冬猎队由我带队,总共十五个人。”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点人, “许大彪、二柱子、赵大柱、刘三柱、王铁头。” 一连报了十五个名字,有年轻力壮的后生,也有经验丰富的老猎户。 每报一个名字,人群里就有人应一声,或者举起手示意自己在场。 “陈霞。”陈锋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正朝他挤眉弄眼的陈霞身上, “你当观察手,背一桿单管猎枪。” 陈霞噌地站起来,挺直了腰板,大声应了一句:“收到!” 屋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赵老汉冲陈霞竖起大拇指:“丫头有出息!” “冬捕队由许支书带队,加上我,二柱子,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东西,三天后先上月亮泡子凿冰下网。” 许支书在登记簿上记了几笔,抬头问:“冬猎什么时候出发?” 陈锋:“冬捕结束后就去。” “行。”许支书合上登记簿,“我这就让人去准备爬犁和渔网。” 其他人也开始回去准备要用的东西。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陈霞跑到许大彪跟前,问他借磨刀石,说要回去把猎刀磨快一点。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陈锋一个人坐在会议室的长条凳上,在在铁皮炉子边上烤手。 许支书把登记簿锁进抽屉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锋子,你心里有底没?” “什么底?” “跟孙家屯比。”许支书掏出菸袋,往烟锅子里塞菸叶, “孙德胜那帮人確实有两下子。前年冬天他们在野猪岭围了一头三百多斤的孤猪,这事当时还上了公社的简报。” “我知道。”陈锋把手从炉子边收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但打猎这事不光是比经验比枪法,还得比脑子。” “你打算怎么比?” “孙家屯的打法我打听过。”陈锋窗户边,推开一条缝让烟味散出去, “他们习惯大部队围猎,十几个人一起上,声势大。” “但这种打法有个毛病。”陈锋转过身,看著许支书, “十几个人一起出动动静大,效率低,真正的大傢伙早就在老远的地方听见动静跑没影了。 他们打到的多半是山鸡野兔狍子这类跑不快的小东西。” 许支书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话不假。 围猎声势大,但真正的野猪孤狼,哪个不是在枪响之前就溜之大吉? 第557章:笨鱼 “我的打法是分三个小组。”陈锋竖起三根手指, “每个小组各有侧重。一组下夹子放套,专门对付狡猾的大傢伙。 一组带猎枪追中型猎物,狍子獾子野兔山鸡有什么打什么。 还有一组负责后勤运输,跟在后面拖猎物运乾粮。” “分工明確,各干各的,不用互相等。” 许支书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这比他们一窝蜂地往上冲强。” “对。”陈锋点点头,“另外,黑风和幽灵,白龙都带著。” 许支书眨了眨眼。 黑风和幽灵,白龙这三条大狗,靠山屯没人不知道。 那三条狗比人还精,能跑,能追,能打架,一些小猎物自己会抓回来。 反正就挺牛逼的。 “这些优势要是都发挥出来,未必会输给孙德胜。” “不是未必。”陈锋笑了笑,“是肯定。” 说完站起来,陈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对许支书说了句: “对了,跟孙家屯的赌约传出去的时候,別说得太满,就说靠山屯尽力而为,输了也不丟人。” “为啥?”许支书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肯定贏吗?” “谦虚致胜。”陈锋拉开木门,外面的冷风呼地灌进来,他侧身挤出门缝,丟下四个字,“骄兵必败。” 木门在身后合上。 许支书坐在长条凳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咂摸了好一阵,然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句: “这小子脑子现在咋这么弯弯绕绕的。” 回到家后,陈锋径直去了仓库找周诚。 此时,周诚正蹲在仓库里修一架旧爬犁,旁边地上散著一堆木料和铁件。 “周哥,有几件事需要你帮忙准备。”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周诚。 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东西。 粗麻绳三捆。 铁夹子二十副。 套兔子的细钢丝五十根。 装猎物用的麻袋二十条。 急救包一个。 手电筒五把,电池备足。 “对了,还有。”陈锋又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 “我画了个爬犁的改装图。传统的爬犁在深雪里容易陷, 我想在底下加两条滑雪板式的长木条,分散重量,这样在深雪里拖猎物更省力。” 周诚接过图纸看了看。 图纸上画著一个爬犁的侧视图,底下多了两条弧形的长木板, 前端翘起像雪橇的头部。 旁边標註了木板的长宽厚和安装角度。 “这个结构我在军区的时候在《林区运输工具图册》上见过类似的。” “老毛子的林业工人用的就是这种爬犁,在林海雪原里拖原木,一次能拖一吨多。我照著这个改,改完了拿雪地上试试。” “辛苦了。”陈锋拍了拍他肩膀。 “不辛苦。”周诚把图纸捲起来插在工作檯上的一个竹筒里,那是他专门用来放图纸的竹筒,锯了一截竹子,把两头的节留著, 中间的节打通了,插进去好几捲图纸, “有活干就不辛苦,閒著才叫辛苦,骨头都能閒出锈来。” 而这个时候,陈霞和老四,老五在外面玩得正欢实。 冬天的乐趣,除了吃就是玩。 靠山屯村口的那条小河,早就冻得结结实实。 老四老五穿著周诚给做的简易冰鞋。 那是两块木板底下钉了两根粗铁丝的简易装置, 拿麻绳绑在棉鞋底下,绑紧了一脚蹬出去,能滑出去老远。 “二姐,快推我。”老五坐在爬犁上,双手扒著爬犁的边沿,回头朝陈霞喊著,小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陈霞力气大,两只手抓著爬犁后面的推桿,嘴里喊著“坐稳了”,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头小牛犊子似的往前冲。 陈霞拉著爬犁在冰面上转了两圈,然后鬆手让爬犁自己滑出去,双手叉著腰站在冰面上喘气。 黑风蹲在岸边,目不转睛的守著三个丫头。 等玩累了,就开始干正事。 凿冰捕鱼,这是东北冬天的传统项目, 也是几个丫头每年冬天最喜欢的活计之一。 陈霞擼起袖子,两只手握紧冰鑹的木柄,在冰面上选定了一个位置。 这是一处河底有水草的地方,水草从冰面底下透出来一抹暗绿色,这样的位置底下多半有鱼。 她把冰鑹提起来,对准脚下的冰面一下一下地往下凿。 凿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冰面上被凿开了一个脸盆大的冰洞, 冰层断面足足有一指多厚,露出底下墨绿色的河水, 不用下网,也不用钓竿。 因为冰下的鱼憋了一冬天,极度缺氧, 冰层把水面和空气隔绝了大半个冬天,水底的溶解氧早就耗得差不多了。 冰洞一开,新鲜空气灌进去,水面上立刻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是鱼在往洞口游,它们爭先恐后地把嘴伸出水面呼吸。 这种鱼,屯子里的人管它叫笨鱼。 说白了就是冬天缺氧憋傻了的鱼,见了洞口就往上凑,根本不用费心思去抓。 “快,拿抄网!”陈霞朝岸上喊了一声。 老四老五早就准备好了。 一人拿一个抄网,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冰洞边上,一左一右蹲下来,把抄网伸进冰洞里。 老四的抄网先下去的,没过几秒钟就感觉网兜里一沉,手腕子一翻把抄网提上来。 网兜里躺著,两条巴掌大的黑背白肚柳根鱼, “我这也有。”老五也提上来一条,是条嘴巴又大又扁的老头鱼,被她捏著鱼尾巴从网兜里倒出来扔在冰面上,那鱼在冰面上弹了两下就冻著了。 水面上泛起的涟漪越来越多,一条条黑背白肚的柳根鱼,老头鱼,甚至还有几条巴掌大的鯽鱼。 “哈哈,这条大。”老五拿网兜扣住一条筷子长的泥鰍,泥鰍在网兜里扭来扭去,滑不溜丟的差点从网眼里钻出去, 她赶紧把网兜翻了个面,把泥鰍倒扣在冰面上。 老四下手稳准狠,看准了一条大鯽鱼,抄网沉到鱼肚子底下,手腕一挑就把鱼兜上来了。 这条鯽鱼足有七八两重,在网兜里拼命甩尾巴,溅了她一脸水珠,陈雪也不躲,抹了把脸继续捞。 不一会儿,冰面上就堆满了活蹦乱跳的鱼。 虽然都是些小杂鱼,但在这个冬天,那是难得的鲜味。 柳根鱼炸鱼酱是绝配。 还有鯽鱼燉豆腐,她们都能泡汤吃三大碗饭。 就在这时,老五忽然指著远处的一个大冰窟窿喊了起来:“二姐,你看那是啥?” 第558章:你心里没点数吗 陈霞顺著老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距离她们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个冰窟窿。 是早上屯子里的人凿开用来饮牲口的。 冬天河水封冻,牲口喝不了河水,只能在冰面上凿几个大窟窿,让牛马把嘴伸进去喝水。 那个冰窟窿有一口铁锅那么大,比她们凿的大了好几圈。 洞口的冰面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新冰,此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扒拉过,肉眼可见的碎了好几块。 就在那个冰窟窿边上,趴著一只像狗又不太像狗的东西。 皮毛是深褐色的,浑身湿漉漉的,皮毛紧贴在身上,尾巴又粗又长。 那个东西正趴在冰洞边上,两只前爪按著一条冻死的大鱼,低著头在啃食,撕下一块鱼肉就仰起脖子吞下去。 看到眼熟的东西,陈霞立刻笑的露出八颗大白牙。 嘿嘿嘿~ 这不就是和她们家水鬼长得一模一样的,水獭嘛? 她们可都知道水獭皮是个好东西。 做帽子,做领子都是极品材料,毛峰密实,底绒丰厚,戴在领子上风吹不透雨打不湿。 家里养的自然不会有去想动它皮毛的念头。 可这个送上门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嘘,別出声。”陈霞朝老四,老五压了压手掌。 洁儿伸手从腰里摸出弹弓,又从兜里捏出一颗钢珠。 弹弓是周哥用桑树杈做的,皮筋是自行车內胎剪的。 她把钢珠按在皮兜里,两根手指捏住皮兜的边沿,慢慢拉开来。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水獭正在贪吃,警惕性不高。 啃了几口鱼肉,又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啃,尾巴在冰面上甩了甩,溅起几滴冰水。 陈霞屏住呼吸,眯起一只眼,把弹弓的皮兜拉到脸颊边上,瞄准了水獭的后脑勺。 水獭刚好低下头,后脑勺正对著她的方向。 好机会。 啪! 皮筋弹瞬间弹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直线。 正中水獭的后脑勺! 水獭被打蒙了,嘴里还叼著半块鱼肉,整个身子猛地一歪,四只爪子在冰面上慌乱地刨了几下。 但它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冰窟窿的方向滑,眼看就要滑进水里。 一旦滑进冰窟窿,水底下的暗流就会把它捲走,再也捞不回来。 “黑风,上!”陈霞大喊一声。 黑风早就等著了。 在陈霞掏出弹弓的那一刻就已经前腿微曲,准备隨时衝出去了。 话音那边才刚落,黑色的身影就快如闪电衝了出去。 水獭的半个身子已经滑进冰窟窿了,只剩两条后腿和尾巴还搭在冰面上。 就在水獭完全滑进水里的前一瞬间,黑风两只前爪在冰面上剎了一下,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水獭的尾巴! 水獭的尾巴又粗又滑,毛髮被水浸透之后更是滑不溜丟的。 黑风的牙齿陷进去一半就差点被滑脱,它猛地甩了一下头,重新咬紧,四条腿在冰面上撑住了,屁股往后一坐,前腿蹬直。 硬生生把水獭从冰窟窿里拖了回来! 水獭被拖上冰面之后还在本能地挣扎,四只爪子胡乱刨著,嘴里发出尖锐的吱吱叫声。 黑风不鬆口,拖著水獭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几步停下来甩一下头换一个咬合的角度,再走几步。 “黑风好样的。”老五陈霜开心的直拍巴掌。 陈霞跑过去迎黑风,蹲下来接过水獭,拿手按著水獭的后颈,另一只手摸了摸黑风的脑袋。 黑风的嘴巴上全是水獭尾巴上的水渍和碎毛,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然后斜眼看陈霞,尾巴在冰面上扫来扫去。 “知道了,知道了。”陈霞被它这个眼神逗笑了,每回有这个眼神,必定是要给它加鸡腿了。 黑风汪尾巴摇得更欢了。 老五陈霜蹲下来,拿手指头戳了戳水獭的皮毛,又赶紧缩回手来,怕它突然醒过来。 老四陈雪胆子大一些,掰著手指头算水獭皮能卖多少钱,算出来的数字把自己嚇了一跳,说够买好几斤水果糖了。 陈霞把水獭拎起来掂了掂分量,少说有十几斤。 还拿手指从皮毛里拨了一下,底绒密密麻麻的,一拨就弹回原样。 这张皮子鞣好了拿去做帽领子,给大哥戴,这不比兔毛做的帽子强多了? 她把水獭用麻绳捆好了,又把冰面上冻僵的鱼往麻袋里捡,嘴里哼起了《隱形的翅膀》。 陈雪原本挺高兴的,今天玩的开心,收穫也多。 可听到二姐的歌声有些不开心了。 歌词记得一字不差,可唱功实在潦草。 好好的旋律被她唱得那叫一个九曲十八折,高音够不著就硬扯著嗓子顶, 唱到尾句的时候,那简直就像调被直接劈了。 陈雪起初小脸上还都是浅笑,然后从浅笑变成僵笑,从僵笑变成面无表情。 她忍了。 忍了大概有三十多秒。 终於还送没忍住。 “二姐。”陈雪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语气带著一丝无奈,说道: “唱歌能不能別瞎拐调?咱们的乡土调子朴实好听,哪里配不上你唱的歌了?” 陈霞头都没抬,大大咧咧反问:“咋滴?我唱得不好听?” 陈雪张了张嘴,想说不好听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毕竟是亲姐。 不能那么直白。 她语气依旧温和委婉:“二姐,实话跟你说吧,你这首歌,也就歌词和原唱一模一样,调子是半点没对上。” 陈霞手里的鱼掉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著陈雪:“你这意思是说我唱歌跑调了?” 陈雪没说话,拿抄网杆在冰面上画了个圈,那意思是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一旁的老五陈霜蹲在雪地里,肩膀抖得厉害,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陈雪,小声问道:“四姐,你这么戳二姐痛处,她待会儿会不会闹脾气哭啊?” 陈雪微微侧头,低声回她:“你放心,她要是能哭出来,我立马给她买十块水果糖。咱二姐的脸皮堪比城墙拐角,厚著呢。” 果然,陈霞半点委屈的样子都没有。 第559章:欧气拉满 陈霞隨手把手里的鱼扔进麻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咧嘴一笑,眉眼坦荡: “那简单,你教我唄。你可是拿过奖的小百灵,顺手教教亲姐咋唱歌,过分吗?” 陈雪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教二姐唱歌? 陈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画面。 她一句一句耐心教,二姐一句一句跟著唱,最后两人各跑各的调,南辕北辙,完全不搭边。 纯属白费功夫。 算了。 “二姐,有些事是天生註定的,强求不来。”陈雪弯腰拎起沉甸甸的鱼麻袋,起身往岸边走,劝解道: “就像黑风天生擅长打猎兔,水鬼天生擅长潜水解鱼,你天生唱歌跑调,这不是你的错,是老天爷的安排。” 陈霞愣在原地,琢磨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四妹这是在拐著弯损她。 “陈雪!你是不是变相说我唱歌难听,连牲口都不如?” 陈雪头也没回,嘴角弯了弯:“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悟的。” 一旁的陈霜再也憋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要知道四姐平时温柔的很,也就是二姐歌声实在是太魔音穿耳了,要不然四姐也不会这么说。 陈霞哼哼两声,不跟她计较,手脚麻利的收拾渔获和水獭。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锋正和周诚站在一起聊天。 “大哥,大哥快来看!” 陈霜人还没到院门口,声音先飘进来了,小丫头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二姐打到了一只水獭!” 陈锋抬头看过去,就见陈霞扛著麻袋大步流星地走进院门,麻袋口没扎紧,露出一条粗长的褐色尾巴, 在麻袋外面晃来晃去。 他大步上前接过麻袋,俯身缓缓打开袋口。 一只成年的欧亚水獭,体长足有六七十公分,底绒厚实。 后脑勺上有一处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跡,皮下淤血但皮毛完好无损。 “弹弓打的?”陈锋翻看了一下伤口,抬头看陈霞。 陈霞把弹弓从腰里抽出来,在手心里拍了拍,下巴抬得老高,满脸骄傲,道: “那可不,二十米开外正中后脑勺,半点不拖泥带水。” 周诚凑上前仔细打量,忍不住嘖嘖讚嘆: “这皮子品相真是百里挑一。” 陈锋细细翻看了水獭的口鼻,爪掌,隨即问出了关键问题:“它当时在做什么?” “趴在冰窟窿边上啃鱼呢。”陈霞不假思索地回道:“应该是水下待久了,上来透气觅食,正好被我们撞见了。” 陈锋微微頷首,將水獭重新稳妥装好,鬆开袋口留了缝隙让它透气,接著又追问一句: “这些鱼也是这个冰洞捞的?” “对,在村口那条河的河弯处凿的洞,底下有草,鱼多得很。” 陈霞蹲下来,把麻袋里的鱼一条条拿出来摆在雪地上显摆, “有柳根子,老头鱼,还有两条大鯽鱼,这条泥鰍得有筷子长。” 陈锋扫了一眼那堆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十二月还能在冰洞里捞到这么多鱼,你们几个丫头运气確实不错。” 他把最大的那条鯽鱼拎起来看了看,鱼鳃还是鲜红的,眼睛清亮,是刚出水不久的新鲜货。 “河弯那个位置,底下有个回水沱,冬天水流动得比別处快,溶氧量高,鱼喜欢往那边聚。” 周诚蹲下身翻看著渔获,顺势解释道, “但这满筐鱼不算最难得的,稀罕的是这只水獭。” “咱们家的水鬼都躲起来避寒了,很少冒头。”周诚指著麻袋,继续说道, “这回能碰到一只在冰面上啃鱼的,那是赶巧了它饿极了才冒险出来觅食。” 陈锋接过话头,目光落在一脸得意的陈霞身上,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天时地利人和全让你占了,冰洞凿得巧,水獭出来得巧,你弹弓打得准,黑风追得及时,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你今天属实是欧气拉满了。” 这话一出,陈霜眨了眨眼,好奇问道: “哥,你这新词还挺新鲜,啥是欧气?是不是说二姐运气爆棚啊?” 陈锋眼底笑意不变,没过多解释。 重生一世,偶尔蹦出几句后世口语,权当旁人听个新鲜的。 陈霞嘿嘿一笑:“大哥你是不是想说傻人有傻福?” “我没说。”陈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你自己说的。” 温柔的陈雪忍不住在旁边补了一刀: “大哥的意思是,运气这东西偶尔也会眷顾一下脑子不太灵光的人。” “陈雪!”陈霞伸手去揪她辫子,陈雪一个闪身躲到了陈锋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她吐舌头。 陈锋把两个人分开,转头问陈霞:“弹弓打的哪?” “后脑勺,距离得有二十米。” 陈锋挑了下眉。 二十米,弹弓打中水獭的后脑勺,还不是蒙的,这丫头的手眼协调能力確实不一般。 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玩了那么久,手早就有些发僵了,並且风阻极大。 二十米远的距离打中细小的后脑勺,这就不是运气不运气的事了。 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之前让她扔石头砸目標,还真是练出来来了。 陈锋伸手拍了拍陈霞的脑袋,“回头把你那把弹弓的皮筋换了,用汽车內胎剪的比自行车內胎力道大,韧性和爆发力都更强,射程能远不少。” 陈霞被大哥夸了一句,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转身就兴冲冲跑去找陈云显摆自己的战绩。 陈锋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头对周诚说: “周哥,冬猎的装备这两天得加紧,铁夹子我让二柱子从县城废品站淘了一批旧的,你帮著检修一下,弹簧该换的换,该上油的上油。” “行。”周诚点头。 正聊著,陈云从灶房探出头来:“哥,周大哥,吃饭了。” 陈锋和周诚齐齐应了一声,转身去洗了手进屋。 桌上摆著一盆酸菜白肉燉粉条,一碟醃萝卜条,一盆玉米面糊糊,外加一盘贴饼子。 两条鯽鱼今天来不及做,留著明天燉豆腐吃。 一家人围坐饭桌。 陈锋端起碗还没动筷子,就听陈霞那边已经开始添油加醋地给陈云讲她今天一弹弓撂倒水獭的光辉事跡了。 陈云听得眉眼带笑,打趣道: “你们几个丫头运气是真不错,寒冬腊月能猎到上品水獭皮。” 第560章:时机还不到 陈锋快速吃完饭,放下碗筷,转身去往找沈浅浅。 沈浅浅正坐在桌边写东西,桌上摊著好几本农学方面的专业书,翻开的页面上用铅笔做了不少標註。 “还在忙?”陈锋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她刚写的那页纸看了看。 是冷链方案的补充部分,增加了海运途中不同季节的温控参数调整建议,还附了一张平均气温统计表。 “快好了。”沈浅浅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放下铅笔,语气轻柔, “你明儿去老孙头那帮我捎两盒铅笔,我手头的快用完了。” “行。”陈锋頷首应下,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带著叮嘱,“早点睡,” “知道啦,我写完这点就睡。”沈浅浅隨口应著,低头又要继续写。 陈锋静静看了她两秒,见她一副又很专注的模样,晚上连饭都不吃,要是这样下去肯定又要熬夜。 他伸手把沈浅浅面前的专业书合上了:“现在就休息,工作明天再做。” 沈浅浅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唇瓣微动,最终无奈轻嘆一声,乖乖起身:“行,听你的。” “这才对。”陈锋笑了笑,起身出门。 回到自己屋,陈锋靠在躺椅上,想著郑处长那边应该已经收到电报,派人来拉第三批货, 这次不光有几种蔬菜,还有草莓,西红柿,黄瓜和小油菜。 產量上来了,供货量也该跟著涨。 周诚从省城回来的时候,还说省城几个大单位的食堂都盯上了这批菜, 商业厅內部已经在討论长期供货协议的事了。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好事是销路打开了,不愁卖。 麻烦的是產量跟不上,供不应求。 大棚就那么多,地就那么多,人也就那么多, 想在短时间內把產量翻番,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在建五十座大棚。 可建大棚需要钱,需要材料需要人手。 钱倒是不缺,蔬菜的销售回款比预期的好,帐上的现金已经攒了一笔。 材料也不难,但人手是真的不够。 靠山屯总共就那么些劳动力,能维持日常运转就不错了。 除非从外面招人。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了。 这个年月,招工不是你想招就能招的。 农村劳动力归生產队管,跨大队招人得公社点头,程序繁琐不说,寻常社员没人愿意放弃生產队的稳定工分。 除非招那些没有铁饭碗的人。 文敬山就是这样的人。 陈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没有立刻往下深想,时机还不到。 翌日中午,陈锋就去了收购站。 天气冷,老孙头生意也淡了不少,此时正在听收音机呢。 收音机播著单田芳的《隋唐演义》,正讲到李元霸锤震四平山的精彩桥段。 老孙头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一把炒花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附和,愜意的很。 “孙叔,忙著享福呢?”陈锋推门而入,一股冷风隨之灌入屋內。 老孙头立刻调小收音机音量,转头看见陈锋,满脸褶子瞬间舒展,笑容满面: “是锋子来了,你来得正好,你预定的唱片机刚到,我正打算找人给你捎信呢。” 说著,就站起身朝屋里走,不一会儿就抱著一个纸箱子出来。 纸箱子上印著“上海无线电二厂”的字样,封箱的胶带已经划开了,老孙头显然已经拆开检查过。 “这是葵花牌四用唱机,收音,电唱,扩音,放音四合一,妥妥的上海大厂正品,一百二十块一台。” 老孙头把纸箱稳稳放在桌上,打开来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是唱盘,唱臂,拾音器,喇叭布,说明书和保修卡在这里,一样不少。” 陈锋拿起唱臂看了看,做工比他在后世见过的那些復古留声机要粗糙得多,但在这个年月,这已经是顶级货色了。 铝合金唱臂,陶瓷压电拾音器,转速有33、45、78三档,能放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唱片。 “能试一下不?” “能,怎么不能。”老孙头从箱子里摸出一张唱片,是《洪湖赤卫队》的选段, “这张是我搭试机用的,送你了。” 陈锋把唱片机接上电源,把唱片放上去。 唱针轻轻落在唱片的沟槽里,沙沙的底噪之后,韩英的唱腔从喇叭布里流淌出来。 音质谈不上多好,有杂音,有失真,但那种属於这个年代的独特质感,是后世那些数码音响永远复製不出来的。 “行了。”陈锋把唱片机关了,小心地装回纸箱里,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点了十二张十块的递过去,“您数数。” 老孙头接过来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又数了一遍,满意地收到柜檯后的铁盒子里。 等把钱放好,老孙头嘮嗑道:“我听说你们村跟孙德胜他们约了冬猎?” “您消息够灵通的。” “这算什么消息,整个公社都传遍了。”老孙头往摇椅上,又磕起了花生, “孙德胜那人我打过交道,性子直,好面子但人不坏。你跟他比,比贏了別踩他脸,比输了也別太往心里去。” 陈锋笑了笑,回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又买了一些沈浅浅需要的铅笔,陈锋这才抱著纸箱子出来。 走到屯子中间那条岔路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远处,有两个人边走边聊天。 其中一人,就是他前几天在公社门口偶遇的那个。 陈锋眯了眯眼。 两人朝著和他相反的东侧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陈锋眼前。 陈锋站在原地,抱著纸箱子,手指在纸箱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人不对劲。 身上怎么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像村民,不像知青,也不像领导。 带著疑惑,陈锋大步离开。 等陈锋抱著唱片机的纸箱子踏进院门时,院子里正热闹。 墨点和大毛正在雪地上对峙。 准確地说是大毛单方面挑衅,墨点爱搭不理地趴著。 大毛这只紫貂在陈家养了快一年,从当初那只瘦巴巴的小东西长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半大貂,体长將近四十公分,尾巴蓬鬆得像根鸡毛掸子。 在墨点面前跳来跳去,时不时伸爪子去拍墨点的耳朵。 那架势活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流氓,在挑衅街头睡觉的大块头。 第561章:单挑就是送菜 墨点正眯著眼趴在陈霞脚边的雪地上。 现在的体型比刚捡回来时大了整整一圈。 面对大毛的骚扰,它只是懒洋洋地把脑袋扭到另一边,连眼睛都没睁。 陈霞:“大毛你行不行啊,人家都不稀搭理你。” 陈雪站在屋檐下,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喝热水,客观评价道: “大毛这是把墨点的忍耐当成了软弱。” “那可不一定。”老五陈霜双手托腮看得目不转睛,“我觉得墨点是在蓄力。” 陈锋把纸箱子放在廊下的条凳上,转身靠在门框上看这场不对等的较量。 周诚从灶房里端了碗热茶出来,递给他一碗,俩人並肩站著看。 “周哥,你觉得哪个能贏?” 周诚吹了吹茶沫子,笑了:“这还用问?大毛闹归闹,真打起来一招都扛不住。” 陈锋喝了口茶,没接话,目光落在墨点微微抖动的耳尖上。 他注意到了周诚没注意到的东西。 墨点的耳尖抖动频率正在加快, 这是猫科动物捕猎前的本能反应,明显是在等大毛露出破绽。 陈锋念头才落下果,就见大毛见墨点不动,果断绕到墨点身后,一口咬住了墨点的短尾巴。 这一口下去,墨点的眼睛睁开了。 陈霞后来跟陈云描述这个瞬间的时候,就用了八个字来形容。 静若处子,动若疯狗。 墨点翻身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直接在地上滚了半圈,两条粗壮的前腿弹出,一巴掌拍在大毛的脑袋上。 巴掌带著猞猁天生的蛮力,把大毛整个拍翻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紧接著墨点已经压上去了,一口咬住大毛的后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当然,不是真的咬大毛。 只是用牙齿轻轻含住了大毛的皮毛。 但那个姿態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要是在野外,大毛的颈椎已经断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院子里立刻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霜率先鼓起掌来,小巴掌拍得啪啪响:“墨点好厉害!” 墨点这才鬆开嘴。 大毛从雪地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灰溜溜地躥到陈雪脚边,钻到她腿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两只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墨点,再也不敢上前嘚瑟了。 墨点重新趴回去,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这就是猞猁的捕猎方式。”陈锋把茶碗放在窗台上,走到墨点跟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脊背,说道: “潜伏、靠近、靠爆发力和精准度一击致命。” 猞猁是顶级的捕猎高手,比家猫强了不知多少倍。 能捕杀狍子,野兔,松鼠,甚至能捕杀比自己体型大的猎物,比如驯鹿的幼崽。 而且猞猁耐寒能力极强,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对它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他们身上的皮毛就是天然的防寒服。 最重要的是猞猁智商高,还认主,一旦建立信任关係,忠诚度不比狗差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把墨点捡回来的原因之一。 陈霞好奇地问:“大哥,墨点现在算成年了吗?” “还早著呢。”陈锋用手指量了量墨点的肩高,又捏了捏它的前腿骨骼, “猞猁一般两到三岁才完全成年,成年后体长能到一米左右,肩高能到六十到七十公分,体重在十八到三十公斤之间,墨点现在也就十公斤出头,还有得长。” “三十公斤!”陈霜瞪大了眼睛,“那比白龙还重!” 不过…… 也有不好的。 虽然是从小捡回来的,也用灵泉水餵养,但毕竟野性难驯,骨子里的野性是改不了的。 別看它现在温顺,真要是发起怒来,一爪子能把人的胳膊撕开。 现在才几个月就已经食量就已经和白龙一样大了一天能吃掉两到三公斤的肉。 等墨点成年了,估计黑风,白龙,幽灵三条狗加一起也不一定能吃过猞猁。 要不是他现在赚了些钱,还经常上山打猎,要不真养不起这满院子的食肉动物。 再者,它现在小,跟院子里的其他动物弄凑合著一起过。 但等成年了,家里就会被划分是它的领地,到时候大毛再敢挑衅,就不是被拍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他得想办法在调教调教,让它们形成一种跨物种的共处关係、 “大哥,那点和大毛到底谁更厉害?”陈霜拽著他的袖子问。 “这还用比吗?”陈锋失笑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回道: “猞猁的战斗力在猫科里排不上顶尖,但对付紫貂绰绰有余。 成年猞猁能捕杀成年狍子,成年紫貂能捕杀成年野兔。这两者之间的战斗力差距,差不多是五个级別。” “那墨点是咱们家最厉害的吗?” “目前来说单论战斗力,它排第二。”陈锋看了一眼黑风,毕竟黑风有【山河墨卷】加持,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 “狼群能围杀猞猁,单挑就是送菜。” 陈霜震惊的张大了小嘴。 原来她们家墨点居然如此厉害。 那长大了,还了得? 本来大家注意力都在墨点身上,奈何陈霞眼尖啊。 看到了陈锋放在一旁的唱片机。 注意力一下就被吸走了。 陈霞兴奋的走过去,弯腰看著那唱片机,嚷嚷著:“哥,你买唱片机了,快拆开让我看看。” 陈霜也围了过来。 唱片机可比收音机稀罕多了。 “进屋拆。”陈锋说了声后,就提著东西进了堂屋。 陈霞和陈霜屁顛屁顛的跟在后面。 进了堂屋,陈锋打开纸箱,把唱片机从箱子里捧出来放在一旁的桌上。 “哥你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陈云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唱片机,知道它不便宜。 “托老孙头订的,一百二。”陈锋把电源线插上,又从纸箱底部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几张唱片。 “一百二十块!”陈霞倒吸一口凉气,“哥你是不是疯了?够买好几百斤水果糖了!” “水果糖能吃一辈子吗?”陈锋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从信封里抽出第一张唱片。 陈霞伸手挠了挠脸颊,好像是这个理。 反正她家连电视都买了。 抠门·陈霞·一脸肉疼。 一百二十块啊,我不心疼,我不心疼。 第562章:我就这么不值钱? 又过了好一会儿,像是把自己哄好了,伸手摸了摸喇叭布,又碰了碰唱臂,嘴里嘖嘖称奇。 “这玩意儿真能唱歌?” “不光能唱歌还能听收音机。”陈锋把电源线接上,插上插头,把那张《洪湖赤卫队》的唱片放上去。 唱针落下,韩英的唱腔从喇叭布里流淌出来。 下一秒, 陈霞就那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唱片机上旋转的黑色唱片。 跟当初第一次看见水鬼解鱼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 “我的老天爷。”陈霞喃喃道,“这人是怎么钻进这么小的盒子里唱歌的?” 陈锋笑了:“不是钻进去的,是把声音录在唱片上,唱片机再放出来。” 陈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突然转身朝屋里跑,边跑边喊:“小雪,小雨快出来看神仙!” 不到一分钟,陈家堂屋里就炸了锅。 几个丫头围著唱片机,嘰嘰喳喳议论个不停。 陈霜伸手想去摸唱片,被陈雪一巴掌拍开:“別乱动,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四姐,你胡说,我就值一个唱片钱?” 陈雪还真想了十几秒,回道:“有可能你连零头都不够。” 陈霜瘪著嘴,拿眼睛瞪陈雪。 陈云倒是淡定,围著唱片机转了两圈,评价道:“大哥,这东西能放秦腔不?” “有唱片就能放。” “那赶明儿去县里淘几张秦腔的唱片。”陈云一脸期待。 陈霞已经听入迷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桌边上,双手托腮,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雪站在她旁边,也跟著唱片里的旋律轻轻哼唱。 看著几个丫头听著入迷的样子,陈锋心想,他还没拿出杀手鐧呢。 之前先买回来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唱片,若是她们听了,肯定更喜欢。 《梁祝》首演於一九五九年。从它诞生到现在,二十年来被无数人演奏过,被无数人听过,被无数人爱过。 是中西合璧的经典之作。 那时候唱片机还没到货,纯粹是先囤著。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好东西不等人,看中了就得先下手。 陈霞已经把《洪湖赤卫队》翻来覆去听了三遍,正在缠著陈锋问有没有別的唱片。 “哥,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她比划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雪替她说了:“她想听流行歌曲,带劲的那种。” “对!”陈霞猛点头。 “没有。”陈锋摊了摊手,“老孙头那边只有戏曲唱片,流行歌曲得去县里或者省城淘。” 陈霞垮下脸,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这回去县里帮我买几张回来唄?从我的零花钱扣。” “你的零花钱不是留著买水果糖的吗?” “水果糖哪有唱片机香!”陈霞说得理直气壮。 陈霞这话说的豪气的很,仿佛刚才那个心疼一百二十块钱心疼到肉疼的人不是她似的。 陈霜蹲一边歪著脑袋看那张黑漆漆的唱片转啊转,一边嘴里嘟囔:“二姐,你刚才还说够买好几百斤水果糖呢,这会儿又不认帐了。” “你这丫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陈霞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我那叫合理质疑,质疑完了发现物超所值,不行啊?” “行行行。”陈霜捂著脑门往陈雨身后躲,“三姐你管管她。” 陈雨捧著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说道:“管不了,她现在是唱片机的忠实信徒,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排第二。” 陈霞哼了一声,不跟她计较,转头又去缠陈锋: “哥,下回你去县里帮我多淘几张带劲的唱片?我听说省城那边有种唱片,里面的人唱歌跟喊口號似的,咚咚咚的特別来劲。” “那叫迪斯科。”陈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挑眉看著她:“你从哪学的这些词?” “二柱子哥说的。他说他去煤城的时候在矿务局门口喇叭里听过,讲那音乐可带劲了。”陈霞眼睛冒星星,连忙追问:“哥,迪斯科的唱片能搞到不?” 陈锋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满脸写著“你要是说搞不到我就自己想办法搞”的表情。 “我试试。”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不过有条件。” “又来!”陈霞往后跳了一步,“你上回让我写六十道算术题,我写得手都快断了。” “这回不是算术题。”陈锋指了指院子里的黑风,“这几天你负责遛狗,黑风和幽灵,白龙各遛两趟,早晚各一次。” 黑风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雪地里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 “老大,她遛我?”黑风的声音在陈锋脑海里响起来,语气里带著浓浓的嫌弃, “她上次遛我,把我往冰窟窿那边带,差点把我滑进去,我寧愿自己遛自己。” 陈锋没理它,继续对陈霞说:“答应了就有迪斯科。” 陈霞看看黑风,又想想迪斯科,咬了咬牙:“成交!” 黑风把脑袋往爪子上一搁,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陈霞听不见,但陈锋听得真真切切。 都是无奈啊。 安排好陈霞的差事,陈锋把几个丫头赶去写作业了。 陈霞磨磨蹭蹭不想走,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再墨跡,唱片机我就锁柜子里。 陈霞立刻怂了,乖乖去写作业。 堂屋里安静下来,陈锋也回了自己屋,把早就准备好的那张唱片从柜子里拿出来。 牛皮纸封套,封面印著两只蝴蝶和一弯月亮,上面写著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把唱片夹在腋下,陈锋出了屋,回到堂屋把唱片机抱著,然后穿过院子往东屋走。 院里的雪已经扫过一遍了,但风一吹又飘了一层薄薄的细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陈锋走到东屋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沈浅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推门进去,沈浅浅果然正坐在桌前写东西。 桌上摊著一堆图纸和表格。 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眼底那圈淡青还没消下去。 陈锋把唱片机放在一旁桌子上,然后走过去,把唱片往她桌上一搁,“又写上了?昨晚又熬夜了?” 第563章:生长速度不对 “就剩最后一点了。”沈浅浅头也没抬,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著, “海运段的温控参数还要调一下,香江那边的港口温度比大连高出將近二十度,货柜从冷库出来到上船这段路程有个温差突变,得在包装上加一层缓衝。” 陈锋没说话,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就那么看著她写。 沈浅浅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人怎么不出声了? 平时他早就开始念叨了,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之类的套话能翻来覆去说好几遍。 今儿怎么了? 想到这,她抬起头,发现陈锋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你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带了东西来。” 沈浅浅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个牛皮纸封套。 她拿起来翻了翻,看见封面上那两只蝴蝶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梁祝?” “嗯。” “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唱片机到货之前就订了。”陈锋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嘴角噙著笑,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台唱片机明面上是给家里几个丫头买的,但实际上,第一张唱片是给你挑的。” 沈浅浅低头看著手里的封套,指尖在小提琴协奏曲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上次你跟我说过,燕京上学的时候在收音机里听过一次梁祝的片段,后来再也没听过完整的。” 陈锋把唱片从封套里抽出来,走到唱片机跟前,把唱片放上去。 唱针落下,长笛声响起。 然后小提琴独奏进入。 旋律一响起来,沈浅浅整个人就安静了,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著头听。 陈锋也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 梁祝这首曲子,好就好在它不讲道理。 你不需要懂音乐,不需要懂什么呈示部展开部再现部,不需要知道什么奏鸣曲式。 你只需要听。 听到那段小提琴独奏响起来的时候,你心里自然会有东西被触动。 前世的陈锋在一家麵馆里听过这首曲子。 那是个夏天的傍晚,麵馆里就他一个客人,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收音机里放的就是梁祝。 他问老板怎么听这个? 老板说,我媳妇生前最爱听,她走了以后我天天放,放了十几年了。 那时候陈锋还不理解,后来他理解了。 音乐这东西,有时候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记的。 沈浅浅听到同窗共读那段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听到十八相送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听到哭坟那段的时候,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 陈锋假装没看见。 听到最后那段化蝶的时候,小提琴和长笛一唱一和,旋律从悲愴里挣出来。 沈浅浅轻轻呼了口气。 等唱片播完,过了好一阵,沈浅浅才开口:“比收音机里听过的那个片段,好太多了。” “收音机里能听出什么来?”陈锋把唱片翻了个面,“那破喇叭连低音都出不来。” 沈浅浅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陈锋低头看著怀里的人,伸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鼻尖蹭过她发间的皂角香。 “谢谢。”沈浅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软软的。 “不客气。” “你这个人,”沈浅浅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做这种事,弄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谁让你还了?”陈锋低下头,嘴唇蹭过她的发顶,“我给你东西,是因为我想给你,跟你还不还没关係。” 沈浅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面前的人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边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鬆手,转身,把人推出屋子,然后门快速合上了。 陈锋站在门口,保持著刚才抱她的姿势,愣了好几秒才伸手摸了摸嘴角。 被亲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这丫头,亲都亲了,还害羞成这样? 他是没发威,若是发威了,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了。 不过,这丫头脸皮薄,得慢慢来,不能被嚇著了。 陈锋笑咪咪的带著巨风去了大棚。 到了大棚区,陈锋直接去了菌种培养室。 推开门, 文敬山正蹲在角落里调试恆温系统的管道接口,听见开门声,扭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指了指墙角那排新装上的节温器,说道: “温度控制器的灵敏度比预计的好。” 这是用旧车节温器改的,成本四毛八一个,精度控制在正负零点五度以內。 陈锋走过去看了看。 墙角那排节温器被拆开重新装过,外壳上的锈跡清理乾净了,里面的感温元件用铜片重新焊接过, 接出来的管道一直延伸到培养室的各个角落。 “整套花了多少?” “连管道带阀门,一共花了一块二。”文敬山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不容易察觉的骄傲。 一块二。 陈锋听到这个数字,立刻竖起了大拇指:“文师傅,厉害。” 被夸了,文敬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转身继续去调管道接口。 陈锋走到松-1到松-8那八盆嫁接试验品跟前,蹲下来一盆一盆地检查。 第一组:四盆里有两盆已经能看到菌丝开始往鬚根上附著。 另外两盆进度慢一些,菌丝还在培养基上徘徊,没有往根系上攀附的意思。 第二组:灵气水泡过菌丝块再嫁接,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四盆全部成功,菌丝不但已经附著在鬚根上,有几条最粗的菌丝甚至钻进了根皮层,顏色从纯白变成了乳白,这是共生关係开始建立的標誌。 陈锋把松-5號盆端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盆的菌丝长得最猛,有一根菌丝直接从鬚根上分叉出去,在培养基里延伸了將近三公分, 末端还鼓起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凸起。 那是菌核的雏形。 松茸的子实体就是从菌核上长出来的。 “成了。”陈锋把盆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 文敬山走过来看了一眼,也看出了门道:“这个菌丝的生长速度不对,太快了。” 第564章:升官 陈锋换了个说法,说道,“我用的是山上泉眼里的泉水,还兑了点特殊的东西,估计是这些对菌丝有了激活作用。” 文敬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问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这东西的配比和用法就行,我以后帮你管这摊子事。” 听到这话,陈锋那叫一百个乐意。 那兑的都是【山河墨卷】里的灵泉水,別人想研究成分也是研究不出来的。 他只要每天把灵气水放在桶里,在按照比例浇灌就行。 实在有人怀疑的话,他还有太岁呢。 不行就说是太岁水, 陈锋嘴角扬起笑容,乐呵呵说道:“行,回头我把浇灌比例写给你。” 文敬山点点头。 从菌种室出来,陈锋又去几座暖棚转了一圈后又摘了小一筐草莓,这些是拿给几个丫头吃的。 草莓的甜度比前世超市里买的那些甜了不止一个档次。 灵气水浇出来的东西,口感就是不一样。 陈锋回到家的时候,刚进院门,就看见陈霜蹲在井边,拿根树枝在雪地上画著什么。 走近了一看,画的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猞猁, 旁边还写著一行字:墨点天下第一。 陈锋忍不住笑了。 “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陈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大哥,那个小提琴唱片拉得好好听,叫什么名字?” “梁祝。” “良祝?是祝福的祝吗?” “梁山伯的梁,祝英台的祝。”陈锋蹲下来,拿过她手里的树枝,在雪地上写了个梁字。 “这个故事讲的是古时候有个叫梁山伯的书生,跟一个叫祝英台的姑娘相爱,但是因为家里反对没能在一起,最后两个人化成了蝴蝶。” 陈霜歪著脑袋想了想:“那这个故事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 “都有。”陈锋把树枝还给她,“开头是开心的,中间是难过的,最后又是开心的。” “为什么会又难过又开心?” “因为有些东西就算人不在了,它还在。”陈锋站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你长大就懂了,去洗手进屋吃草莓。” 听到草莓,陈霜连忙站起来去洗手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院门就被拍响了。 陈锋披了件军大衣去开门,门外二柱子看到人,急忙开口,道:“锋哥,来了。” “谁来了?” “郑处长的车来了。” 听到这话,陈锋立刻伸手把军大衣袄扣子系好,跟著二柱子往外走。 走到村口,果然看见三辆解放牌卡车停在老榆树底下,车斗上盖著军绿色的帆布。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郑处长从车上跳下来。 还是老样子,一件灰呢子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唯一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回他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郑处长,一路辛苦。”陈锋迎上去跟他握了个手。 郑处长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你小子,比上回见面又精神了,这军大衣不错啊。” 陈锋笑著回:“是別人送的。” 又嘮嗑了几句,郑处长鬆开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卷报纸,往陈锋手里一拍,笑吟吟说:“看看吧,你小子上报纸了。” 闻言,陈锋展开报纸。 是省报,头版下方用通栏標题写著。 【靠山屯大棚蔬菜保障冬季供应,霜灾期间不涨价供应鲜菜四万余斤。】 標题下面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陈锋站在大棚前面,身后是一片绿油油的菠菜。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认出来是他本人。 报导的內容写得很详实, 从霜灾期间靠山屯大棚向松江县紧急供应鲜菜开始写起,一直写到省商业厅將靠山屯列为冬季蔬菜定点供应基地。 里面还提到了松江县委孙书记的批示。 【靠山屯公社陈锋同志带领群眾建棚种菜,霜灾期间不涨一分钱,体现了新时代农民的责任担当,值得全县学习推广。】 陈锋看完报导,把报纸折好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郑处长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疑惑:“怎么,上报纸了还不高兴?” “高兴。”陈锋笑了一下,提道:“不过郑处长,这报导里有个地方写错了。霜灾期间我们供应的是五万余斤,不是四万余斤。” 郑处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指著陈锋说:“你这小子,关注点跟別人不一样。旁人上报纸光顾著高兴,你倒先纠错。” “数字是数字,马虎不得。”陈锋说,“这关係到我们跟商业厅报產量的时候能不能多爭取几个点的配额。” 郑处长笑完了,伸手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长期供货协议初稿。厅里开会討论了三轮,基本是定了。 鲜菜供应量比上季度翻一倍,草莓作为专项品种单独列出来,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五。” 陈锋接过文件翻了翻。 供货品种,数量,价格,结算周期都列得让人一下就能看明白。 陈锋把文件折好收起来,“郑处长,进屋坐,我让陈云给你炒两个菜。” “不了,这次时间紧。”郑处长摆了摆手,朝身后那三辆车扬了扬下巴, “装完货就得往回赶,省城那边好几个单位的食堂等著这批菜下锅。对了,报纸上的事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孙书记在会上专门表扬了你,霜灾期间全县蔬菜供应紧张,几个公社的菜价涨了三四倍,就靠山屯一分不涨还加量供应。孙书记说这才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该有的样子。” 陈锋安静地听著。 “秦卫国因为提前备了菜,也因为这事升了一级。 霜灾那阵子他负责全省的物资调度,做得滴水不漏,上上下下都服气。厅里已经下了文,升他为正处级。” 陈锋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三哥升官了。 这个消息比他自己上报纸还让他高兴。 秦卫国都升官了,那因为这件事影响最大的赵副部长因为严重失职,怕是要被调查。 有奖有罚, 若是这样的话,那赵家的根基已经有了鬆动,在冰城那边的底气也会跟著削弱。 这是个好消息。 第565章:渔猎 陈锋没再多问,转身招呼二柱子和刘三去帮司机装车。 三辆车的装货量比上次大得多。 菠菜,小白菜,油菜,西红柿,黄瓜,一筐一筐地从大棚里搬出来, 在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 最后装的是草莓,一共十五箱,每箱都用稻草隔开。 郑处长站在车旁边看著他们装货,最后落在那十五箱草莓上,表情像是在看一箱箱金条。 装完货已经快中午了。郑处长上了车,摇下车窗朝陈锋挥了挥手。 三辆车发动起来后一溜烟地开远了。 陈锋转身往回走。路过晒穀场的时候,看见李老歪蹲在磨盘上抽旱菸,旁边围著几个老汉,正唾沫横飞地討论冬猎的事。 “锋子!”李老歪朝他招手,“冬猎队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来看看还有啥漏的没?” “等会儿就来。”陈锋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先去了东屋。 沈浅浅检查写的冷链方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郑处长的车走了?” “走了。”陈锋在椅子上坐下,把报纸递给她,“看看。” 沈浅浅接过报纸扫了一眼,然后放下报纸看著他。 “上报纸了,高兴吗?” “还行。”陈锋靠在椅背上,“不过我看了三遍,觉得那照片拍得不行,把我拍胖了。” 沈浅浅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眼尾弯弯的,梨涡深深浅浅地陷下去。 “你正经点行不行?”她收了笑,但眼尾的弧度还在,“人家夸你有责任担当,你倒好,嫌照片拍胖了。” “我说的是事实。”陈锋摊了摊手,“那照片確实拍得不好,下回再有记者来,我让他给我重拍一张,至少得把肩膀拍宽一点。” 沈浅浅摇了摇头,把冷链方案的最后几页写完,然后整份文件理好,拿订书机在左上角订了一下后递给他。 “方案写完了。” 陈锋没翻,沈浅浅做事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比他自己都细心,而是看著她小脸,关心问道:“你昨晚又熬到几点?” “没熬夜,十二点就睡了。” “真的?” “真的。”沈浅浅无奈的伸手指了指檯灯,“你把我檯灯藏起来以后,我想熬夜也没条件。” 陈锋看了她两秒,確认她没说谎,然后把方案收好站起来。 “行,这份方案我明天送去县里给赵哥,让他转交省外贸局。” 从东屋出来,陈锋去晒穀场看了看冬猎队的装备。 周诚改装的爬犁已经做好了,底下加了两条滑雪板式的长木条,在深雪上拖拽確实比普通爬犁省力得多。 赵老汉家的老二把铁夹子检修好了,换了新弹簧,上了防锈油。 麻绳,钢丝,麻袋,急救包,手电筒,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李老歪蹲在爬犁旁边,对周诚改装的爬犁板讚不绝口:“这玩意儿好,在深雪里不陷,拖头野猪都没问题。” 陈锋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把冬猎队的安排又说了一遍。 明天后先上月亮泡子冬捕,冬捕结束后立刻进山冬猎。 五天四夜,从鬼哭岭,老黑沟到野猪岭,全程不走回头路。 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该磨刀的磨刀,该擦枪的擦枪,明天月亮泡子见。 ** 月亮泡子是村西头的一个大水库,平时归大队管。 那地方水深,鱼倒是不少,但冬捕可是个技术活,它跟打猎不一样。 不是说你拿个镐头,去凿个窟窿就能出鱼的。 打猎是靠枪法和经验,冬捕靠的是力气和配合。 那得懂识凌,找眼,下网,不懂行的人去,累死也抓不到几条鱼, 要在结冰的水泡子上凿开冰面,冰层厚的地方有半米多。凿冰本身就是个体力活,凿完了还得把渔网从冰窟窿里撒下去。 渔网在水底下怎么走,从哪个窟窿进去从哪个窟窿出来,全凭经验。 弄不好网就缠在冰底下的木桩上,拉都拉不上来。 搞不好还得掉冰窟窿里。 不过,这种水泡子冬天的鱼最肥,因为水冷鱼长得慢,肉质紧实。 尤其这个时候的鯽鱼和鲤鱼,鱼油厚,燉汤能燉出奶白色的汤底。 家里这个时候,陈云和陈雨,陈霞都在忙乎著。 陈云在准备几天耐吃的乾粮,陈雨在准备伤寒药,还有用姜和红枣,红糖混在一起的糖包。 这样既可以补充体力又可以耐寒。 而陈霞就在准备这次要用的东西,这可是她第一次跟著大部队打猎。 坚决不掉链子。 还有用野猪皮给狗做的护甲也都拿出来了。 这次白龙留家,原本是想三条狗都带著的,最后想想要离开五天,他不放心。 加上墨点现在也长大了,白龙,墨点,三毛三个小傢伙看家。 也够了。 * 第二天一大早。 陈锋带一拨人直奔月亮泡子,其中还有冬捕经验的老把式过来帮忙。 去月亮泡子约莫七八里路,中间要翻过一道矮梁。 陈锋让二柱子提前把网具和冰鑹子送到了泡子边上。 到了月亮泡子边上的时候,天已大亮了。 黑风,幽灵,一下车就撒了欢。 它们在冰面上打出溜滑。 陈锋拿著冰鑹,走上冰面。他没急著凿,而是先围著潭子转了一圈,確认没有冰窟窿和裂缝, 然后几个老把式开始拿冰鑹子在冰面上凿了几个洞,测量冰层厚度。 这个时候脑海中的【山河墨卷】开启。 在墨卷的视野里,这厚达一米的冰层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冰层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而在那黑水之中,有一团团银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游动。 是鱼群。 但这鱼跟別处不一样。 它们不聚堆,而是分散在几个特定的区域。 也就是所谓的暖水眼。 是地下温泉或者暗河出口的地方,水温稍微高一点,氧气也足。 其他几个老把式,按照往常经验找到需要凿冰眼的地方,然后开始干活了。 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咚咚声。 过了好一会儿, 老把式张大爷这边先凿开了冰眼, 蹲在冰窟窿旁边,拿棍子伸进去探了探,又拔出来看了看棍子上的水印。 四指厚,够用了。 第566章:各展技能 四指厚,大概六七厘米,这个厚度能承受成年人的重量, 但要站一群人同时作业的话,还得小心。 这里水相对较深,鱼群冬天喜欢往深水里扎,尤其是大鯽鱼和鲤鱼, 这个季节都在水底的淤泥里猫著。 然后张大爷让人把这里当凿主口,往下再凿六个小口,一字排开,间距二十步。 几个年轻后生轮流上阵,一个人累了换下一个人, 不到两个半小时,就在冰面上凿开了七个冰窟窿。 拉网从主口送下去。 这张尼龙丝编的网,是他们特意为这次冬捕准备的。 网眼不大不小,专门用来冬捕的。 网的两头各繫著一根长竹竿,竹竿从主口塞进水里,几个老把式配合著把竹竿在水底下往前推。 竹竿每到一个副口,蹲在副口旁边的人就拿鉤子把竹竿鉤住,继续往前递。 李老歪蹲在主口旁边盯著水下的动静。 水很清,冰面下的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能看到渔网在水底下慢慢展开。 竹竿在冰下的水里一截一截地往前挪,几个老把式的手冻得通红,但动作一点不含糊。 “网沉底了。” 张大爷在主口这边拽了拽网绳,感觉到网底下已经拖到了水底的淤泥层。 “收网。” 李老歪这个命令一下,冰面上所有人同时开始拉网。 网绳被从两端同时拉动,冰面下的渔网慢慢合拢。 拉网的绳索在冰面上磨出吱吱的声响,所有人咬紧牙关,脚下使劲,身子往后仰。 网越收越紧。 然后,第一个副口那里传来了水花翻涌的声音。 一条鲤鱼从冰窟窿里跳了出来,掉在冰面上。 然后是一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鯽鱼,鰱鱼,鲤鱼,一条接一条地被渔网从冰窟窿里兜上来,在冰面上跳成一片。 鱼在冰面上蹦躂了几下就冻住了, “这一网至少三四百斤。”一群人蹲在冰面上,拿粗糙的手掌按住一条冻僵的大鲤鱼,估了估分量,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陈锋看著另一边冰面上密密麻麻的鱼,嘴角也弯了一下。 然后他也开始发力了。 “黑风,过来。” 陈锋蹲在一块不起眼的冰面上,手掌按在冰壳子上,朝身后招了招手。 黑风鼻尖贴著冰面嗅了一圈,耳朵陡然竖起,尾巴僵了半截。 “汪,老大,底下有大傢伙。” “有多大?” 黑风歪著脑袋想了想,前爪在冰面上刨了两下。 “汪,反正不小。” 陈锋嘴角一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 他刚才用山河墨卷扫了一遍,这片冰面底下是个暗坑,水深至少五米。 那轮廓比旁边张大爷他们捞的那些鱼,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二柱子!” 二柱子正蹲在张大爷那边帮忙分鱼,听见喊声回头,手里还攥著一条鯽鱼。 把鱼往鱼堆里一扔,小跑著过来,棉鞋在冰面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个屁股蹲。 “锋哥,啥事儿?” “去把那根备用的尼龙网拿来,还有穿线杆,两样都要。”陈锋说著已经开始擼袖子了,“霞子,你也过来。” 陈霞正蹲在鱼堆旁边数鱼呢,小姑娘第一次跟大部队出来冬捕,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听见大哥喊她,蹭一下就站了起来,脚底一滑,双手在空中抡了两圈才稳住身子。 “来了来了!” 过了十五分钟左右,二柱子扛著网回来的时候,看见陈锋正拿冰鑹子在冰面上画圈。 画了三个,间距十米,一字排开。 “锋哥,你这是要另起炉灶?”二柱子把网放下,喘著粗气,“张大爷那边不是正拉得欢实吗?那网少说三四百斤了。” “他那网拉的是上层鱼。”陈锋接过穿线杆,在手里掂了掂, “底下还有个坑,坑里猫著个老货,张大爷的网根本兜不到那个深度。” 陈霞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咋知道底下有坑?” 陈锋低头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夏天来这儿游过泳。” 小姑娘哦了一声,对自家大哥说的话,那叫一个深信不疑。 二柱子倒是多看了陈锋一眼。 月亮泡子这地方水深多少,底下啥地形,村里那帮老把式都不一定说得清楚, 夏天游泳就能摸这么透? 但他没问,跟著锋哥干活有个好处。 不用动脑子,听指挥就行。 “霞子,你去把幽灵牵过来,让它在旁边待命。” 陈锋拿起冰鑹,在第一个圈上比了比位置,“二柱子,你负责清碎冰,我凿的时候碎冰別堆在眼边上,这样会滑。” “得嘞。” 陈锋往手心唾了口唾沫,搓了搓,抡起冰鑹。 这冰鑹是周诚打的,纯钢锻造,鑹头开了四道血槽, 砸冰跟切豆腐似的。 这凿冰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不能直上直下地凿,得凿出一个漏斗形的眼。 上宽下窄。 这样出鱼的时候才方便。 陈锋力气大那可不是虚的,冰鑹在他手里跟玩似的,二柱子在旁边帮忙清理碎冰,嘀咕著: “这冰层得有一米厚吧?张大爷那边六个人轮流凿,凿了两个半小时才凿开七个眼。锋哥你一个人凿三个,这不科学。” “科学?”陈锋又是一鑹下去,冰面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你跟一个冬天零下四十度的地方讲科学,不如跟黑风讲道理。” 黑风趴在旁边,耳朵动了动。 “汪,老大说得对。” 陈霞蹲下来揉黑风的耳朵:“你能听懂啊?” 黑风舔了舔陈霞的手套。 二柱子无奈:“得,连狗都站你那边。” 凿了二十分钟,第一个眼透了。 冰鑹凿穿冰层的那一下,一股水柱顺著鑹头喷出来,溅了陈锋半条裤腿。 水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迅速结冰,裤腿上瞬间掛了一层白霜。 “透了。”陈霞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又反应过来,“哥,你的腿。” “没事。”陈锋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 陈锋没歇,紧接著开始凿第二个眼。 第二个眼比第一个快,不到十五分钟就透了。 第三个更快,十分钟搞定。 三个冰眼间距十米,一字排开, 陈锋把冰鑹往旁边一扔,拿起穿线杆。 穿线杆是一根三米长的竹竿,头上绑著一个铁鉤,专门用来把渔网从冰底下穿过去。 多567章:激动人心的时刻 这活儿得讲究手感,要在水底下找准方向,从一个眼再穿到另一个眼。 中间还不能偏,偏了就撞冰层,网就下不去了。 要是普通人,网在冰底下很容易缠住或者掛在石头上。 但在【山河墨卷】的透视下,陈锋对水下的情况那是一目了然。 张大爷他们那边下网的时候,六个老把式轮著来,用了快一个钟头才把网下好。 陈锋拿著穿线杆往第一个冰眼伸进去的时候,二柱子以为也得折腾半天,结果不到十分钟, 穿线杆的鉤子,就从第二个冰眼里探出来了。 “这他娘的也太快了。”二柱子挠了挠后脑勺。 穿线杆带著尼龙网从一个眼穿到另一个眼,再从第二个穿到第三个,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陈锋站起来,把总纲绳在手上绕了两圈,试了试力道。 水底下那股深青色的气运线动了。 察觉到渔网的存在,开始往坑底缩。 但它不知道,陈锋下的这张网不是兜底的,是封口的,网从三个方向包抄,唯一的出路已经被堵死了。 网下好了。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就是起网。 “二柱子,你拉左边那根绳。”陈锋把一根副绳递给他,“霞子,你拉右边那根,记住,我喊拉你们就拉,我喊停你们立刻鬆手,別犹豫。” “为啥要鬆手?”陈霞接过绳子,好奇地问。 陈锋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因为底下那东西要是急了,能把你拽进冰窟窿里。” 陈霞愣了一下,握著绳子的手紧了紧。 二柱子倒是咧嘴笑了:“霞子你別听他的,锋哥嚇唬你呢。这冰面底下能有啥?顶多是条大点的鲤鱼,还能把你一个大活人拽下去?” 陈锋没接话,只是冲二柱子笑了笑。 那笑容让二柱子觉得自己一会要被打脸了,而且是打的啪啪响那种。 “开始了。” 陈锋双手攥紧总纲绳,腰身一沉,开始收网。 尼龙网在水底缓缓收拢。 陈锋拉得很慢,一边拉一边感知水下的动静。 第一个副口的水面开始翻腾。 几条巴掌大的鯽瓜子先被拉了出来。 陈霞高兴得直跺脚:“有鱼,真有鱼!” 话刚说完,绳索猛地一沉。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水底传来,陈锋脚下踩著的冰面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滑了半步。 “拉!”陈锋低吼一声。 二柱子和陈霞同时发力,三个人的体重加在一起,才勉强稳住身形。 绳索在水面上绷成一道直线,那是网线被拉紧到极限的声音。 “这什么东西!”二柱子脸都憋红了,“这劲儿也太大了!” 陈霞咬著牙,手上戴的棉手套被绳子勒得变了形,但她一声没吭,死命往后拽。 黑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叼住陈锋身后的绳子尾端,四只爪子抠在冰面上,帮忙往后拽。 “汪,老大,它生气了!” “我也生气了。”陈锋咬著后槽牙,眼睛里却全是兴奋。 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团深青色的气运线正在疯狂挣扎,它撞了一次网底,没撞破,又缩回去蓄力,准备来第二次。 “二柱子,霞子,听我口令!”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数到三,你们同时鬆手,往后退三步,然后再同时拉, 一, 二,” 三!” 三个人同时鬆手,绳索嗖地一下往前躥了两米,。 然后陈锋一个箭步上前,重新攥住绳头,二柱子和陈霞紧隨其后,三人同时发力往后拽。 这一招叫松绳卸力,是老把式们对付大鱼的老法子。 鱼在水底使劲的时候你不能跟它硬拉,得让它扑个空, 然后趁它换气的瞬间再发力。 这一手,被陈锋玩得炉火纯青。 水底那东西扑空之后明显愣了一下,三个人加上一条狗趁这个空档同时发力,网兜被硬生生从水底拖了上来。 一条黑黢黢的巨大鱼头先从冰眼里探出来,嘴里全是倒鉤状的尖牙,每一根都有手指头那么长。 紧接著是整个身体,体长超过一米,浑身布满黑褐色的斑纹, 两侧的六根触鬚在水面上疯狂甩动。 “我的妈呀!”陈霞瞪圆了眼睛,往后踉蹌了一步。 二柱子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这玩意成精了?” 这是怀头鱼。 也是六须鲶鱼。 这玩意儿在东北叫怀头,冷水深潭里才能长这么大。 普通的怀头顶多十斤二十斤,这条少说有六十斤往上。 怀头鱼在冰面上疯狂拍打著尾巴,那力道大得嚇人。 【山河墨卷】显示,这一网正好兜住了一个鱼群的核心, “快,拿大稍捞。” 陈锋拿著抄网,一网下去就是十几斤。 黑风它们也兴奋坏了,围著那些在冰面上乱蹦的鱼,想咬又怕凉,只能用爪子扒拉,玩得不亦乐乎。 陈霞回过神来,看著那条在冰面上抽抽的巨型鲶鱼,又看看陈锋,小声问: “哥,这鱼是你早就知道在这儿的,还是碰巧碰上的?” 陈锋把冰鑹往肩上一扛,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猜。” 陈霞盯著他看了两秒,摇了摇头:“我不猜了,跟你出来干活,猜多了容易怀疑人生。” 说话的同时,这一网下去弄上来了三四百斤鱼。 各种鱼在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那场面,壮观极了。 张大爷那边已经收完网了,鱼堆成一座小山,正招呼人往爬犁上装。 他抽空往这边瞅了一眼,看见陈锋脚下那条巨型鱼,立刻使劲的眨了眨眼。 “那怀头这么大?”张大爷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来到怀头鱼面前,蹲下去伸手翻了翻鱼鳃,震惊说道: “这得六十斤往上。我在这泡子里打了二十年冬捕,没见人捕过这么大的怀头。锋子,你在哪个位置下的网?” 陈锋指了指脚下的冰面。 张大爷看了看位置,又看了看那三个冰眼的布局,沉默了一会儿。 “那底下有个暗坑,深水,我每次冬捕都特意绕开那儿。不是没鱼,是网下不去,下去就被暗流卷跑了。” 说到这,张大爷拍了拍陈锋的肩膀,“你小子,运气真好。” “张大爷过奖了。”陈锋笑了笑。 说著话呢,陈锋弯腰拽住那条怀头鱼的鳃盖,臂膀一较劲,六十来斤的鱼被他一个人从冰面上提了起来。 张大爷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抽。 第568章:大丰收 太他娘的邪乎了。 这后生的力气,比泡子边上那头拉爬犁的大青骡子还邪乎。 黑风叼著一条冻僵的鯽鱼跑过来,往陈锋脚边一放,又转身往回跑。 它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四条腿劈了个叉,爬起来甩甩脑袋继续冲。 “汪,老大,那条鱼刚才瞪我。” 陈锋脑子里响起黑风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条鯽鱼。 鱼眼珠子冻得发白,死不瞑目地凸著。 “它瞪你你就咬它?” “汪,不是,它先动的手。” 陈锋懒得跟一条狗讲道理,把怀头鱼扔进爬犁里,转身又去捞第二网。 这一网比第一网轻,但品种杂。 什么鯽瓜子啊,柳根子,老头鱼,两条三斤多的草鱼,还有一尾红尾鲤鱼。 红尾鲤鱼是冷水鱼里最值钱的货,供销社收一斤能顶三斤鯽鱼的价。 陈霞蹲在爬犁旁边分拣,嘴里念念有词: “鯽鱼燉汤,草鱼红烧,柳根子炸鱼酱,老头鱼……”她拎起一条黑不溜秋、嘴巴占了半个脑袋的丑鱼,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个也太丑了。” “丑的归你。”二柱子把一条老头鱼往她筐里扔。 “凭啥?” “你跟它是本家。” 陈霞愣了不是一秒,也不是二秒,而是愣了七八秒才反应过来,抄起冻鱼就往二柱子背上抽。 二柱子缩著脖子躲,棉鞋在冰面上打了个滑,一屁股坐在冰面上,疼得齜牙咧嘴。 陈霞哼哼两声,活该,让你说我。 看著两人混战,陈锋摇了摇头,他这个妹妹啥都好,就是在某些事情上反应有些慢。 陈锋没参与这场混战。 把第三网下了之后,走到张大爷凿的那排冰眼旁边,蹲下来拿手电筒照了照冰面下的水。 山河墨卷的视野里,泡子北角有一团更浓的银白色光晕,比刚才那个暗坑还亮。 形状不是散兵游勇,是整整齐齐的一群,少说两三百条。 嘿~ 是鲤鱼群。 而且是大个体的成鱼群。 张大爷那排冰眼在泡子南边,离这个位置差了將近两百米。 按老把式的经验,南边水浅草多,鱼喜欢往那边钻。但今年入冬前泡子放过一回水,南边的水草被冻死了一半,鱼群早挪窝了。 陈锋站起来,朝李老歪那边喊了一声:“歪叔,把爬犁上的麻绳匀两捆过来。” 李老歪正蹲在爬犁旁边捲菸,听见这话抬起头:“还要?” “北角那儿还有一窝。” 李老歪把卷了一半的烟夹在耳朵上,眯著眼往北边瞅了一眼。 那位置离岸边近,冰面上连个裂缝都没有,看著就不像有鱼的地方。 虽然疑惑,但还是麻溜的干活。 之前在狼群大战上,这个小伙子救了他们几个老头子。 他就觉得,这个人是天生的猎手。 说不定那地方真的有鱼。 能多一些鱼就多一些胜算。 他可不想给孙家屯的送年货。 冰上滑,李老歪毕竟年纪大了,走的就慢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两捆麻绳扛过来。 陈锋又点了三个人。 二柱子掌凿,刘三负责清碎冰,陈霞负责在旁边递工具。 他自己则是拎著穿线杆,在北角冰面上重新画了四个圈。 这次凿冰比刚才快了。 二柱子也手上有了手感,冰鑹抡起来知道往哪个角度砸最省力。 不到半个钟头,四个冰眼间距十五步一字排开,比张大爷那排拉得更长。 下网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穿线杆走到第三个眼和第四个眼之间的时候卡住了。 陈锋拿山河墨卷一扫,是冰底有下一根碗口粗的沉木,斜插在水底的淤泥里。 穿线杆的铁鉤正好勾在木头的杈上。 “锋哥,咋了?” “没事。”陈锋把穿线杆往回抽了半寸,然后往左偏了大概两指宽的角度,再往前推。 铁鉤擦著沉木的边缘滑过去,咔噠一声,从第四个冰眼里探了出来。 刘三在第四个眼旁边蹲著,看见鉤子冒头,赶紧拿铁鉤勾住往外拽。 一边拽一边嘀咕: “锋子你这手感也太邪了?” 陈锋没接茬。 陈霞在旁边替他接了句:“我哥夏天来游过泳。” 刘三的表情跟刚才二柱子一模一样。 二柱子见此,挺了挺胸膛,还好,他不是唯一一个露出这种表情的。 网下好之后,陈锋让四个人同时拉绳。 这次他没动手,站在出鱼眼旁边拿著大捞网等著。 绳索收紧的瞬间,第一条鲤鱼就冲了出来。 红尾巴,金鳞片,足有小臂长, 从冰眼里跃出来砸在冰面上啪地一声响。 紧接著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鲤鱼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有些砸在自己同伴身上弹起来又落下去。 有些直接滑出去老远,撞在碎冰堆上才停住。 李老歪和赵老汉眯著眼睛看了好一阵,然后扭头跟张大爷对视了一眼。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把式,同时摇了摇脑袋。 “这后生属鱼鹰的吧?”张大爷弯腰捡起一条大鲤鱼,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去。 这条鲤鱼少说五斤,比他那一网最大的还沉半斤。 “鱼鹰?”李老歪摇摇头,不赞同的说道:“你见过哪个鱼鹰能一眼看出冰底下哪有鱼的?” “我觉得不是鱼鹰,倒像是龙王爷的亲戚。” 刘三在旁边插了句嘴,说完自己都觉得有道理,还点了点头。 陈锋拿大捞网往出鱼眼里一探一翻,一网兜上来七八条鲤鱼。 把鱼往爬犁上一倒,又接著捞。 整个起网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整整两百六十多斤鱼。 加上前面三网的,五个爬犁装得满满当当。 最保守估计,光是陈锋这几网就捞了六百斤往上。 这个数字,別说孙家屯,就是公社组织的冬捕大会也没打出过这么多鱼。 六百斤,这还不算张大爷那网四百斤。 也不知道孙家屯能捞多少鱼? 陈锋丝毫不担心。 孙家屯的人在厉害,也不可能捞的比他们多。 爬犁装完之后,陈锋让二柱子把拖拉机从泡子边上开过来。 五个爬犁全掛上去。 回屯的路上。 黑风蹲在最后一个爬犁上,趴在鱼堆里,尾巴搭在一条大鲤鱼身上,表情像是一头守著金山又不太高兴的龙。 第569章: 出事 “汪,老大,冻屁股。” “是你自己要爬在上面的。” “汪。”黑风:“……我现在后悔想下来,还来得及吗?” 到了屯口,许支书的登记处就设在晒穀场旁边的一间土坯房里门口摆了一张条桌, 桌上摊著登记簿,旁边竖著一桿大秤。 许支书正在屋里烤火,听见外头拖拉机的动静,裹著棉袄走出来。 先看见第一辆爬犁上那两条黑黢黢的巨型怀头鱼,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看见后面四个爬犁上堆成山的鲤鱼,鯽鱼,草鱼,脚步又顿了一下。 “许支书,过秤。”陈锋走在前面,郎声道。 许支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两个年轻人把大秤抬过来。 秤是那种老式桿秤。 一次能称两百斤,得用扁担穿在秤纽里两个人抬著称。 第一条怀头鱼上秤,秤砣推到六十二斤的刻度上才稳住。 许支书拿笔在登记簿上写了第一行:怀头鱼(六须鲶),一条六十二斤。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老汉嗡嗡地议论开了。 这条鱼,比去年公社冬捕大会地鱼王还重了八斤。 鱼王当时可是掛在公社大院的墙上拍了照片的。 而且县里还发了简报。 第二条怀头鱼上秤,四十八斤。 许支书写第二行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陈锋一眼。 “张大爷那网多少?”陈锋问。 “四百三十多斤。”许支书翻到前一页,“鲤鱼占了一半,剩下的是鯽鱼和鰱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我这几网呢?” 许支书指挥人把剩下的鱼分批过秤。 鲤鱼两筐,称了两回,一共二百六十三斤。 杂鱼一筐。 鯽瓜子,柳根子,老头鱼混在一起,一百八十二斤。加上那两条怀头鱼,合计五百五十五斤。 许支书把最后一个数字写在登记簿上。 手指头压著纸面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冬捕合计九百七十六斤。”他把登记簿往陈锋那边推了推, “孙家屯昨天报的数字是三百八十五斤。” 旁边李老歪听到这个数字,嘴里的菸捲差点都嚇掉了。 赵老汉走过去,弯腰凑近登记簿看了看,確认许支书没写错。 “九百七十六。”张大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慢慢笑开了, “老子在这泡子里打了三十年鱼,最多一冬也没超过六百斤。” 陈锋没凑过去看登记簿,也没跟著大家笑。 他蹲在爬犁旁边把网具一件一件拆下来,拿抹布擦乾净上面的冰碴子和鱼鳞,卷好捆好。 又把冰鑹和穿线杆归拢在一起,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磕坏的地方。 工具是吃饭的傢伙,跟枪一样,得伺候。 等把工具都收拾妥当,他才站起来走到条桌前,拿起登记簿翻了翻。 “许支书,这些鱼先放大队仓库冻著。” “行。” “仓库钥匙你亲自保管。”陈锋把登记簿合上,“冬猎回来再统一分鱼。” 许支书又点了点头。 仓库是石头砌的,墙厚半米,冬天里头跟冰窖差不多。 零下三四十度的天,鱼放进去比冰箱还管用,放一个月都不会坏。 鱼卸完已经是傍晚了。 几个后生把爬犁从拖拉机上解下来推进仓房,又把拖拉机用帆布盖好。 陈霞蹲在晒穀场边上,拿根树枝在雪地上画鱼。 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大鱼,旁边写上“六十二斤”四个字,然后抬头看陈锋,问道:“哥,我们冬捕贏了这么多,明天进山还用那么拼吗?” 陈锋问她:“你是不是觉得稳了?” “难道不稳吗?”陈霞把树枝插在雪里,“九百多斤对三百八十五,差了近三倍。” “冬猎还没开始。”陈锋转身往家走, “孙德胜在山里泡了好几年,野猪窝在哪儿他比野猪自己都清楚。 一头野猪两三百斤,他要是打到两头,我们这鱼多的优势说没就没。” 陈霞愣了一下,赶紧扔了树枝追上去:“那我们进山打什么?” “什么都打。” 陈锋脚步没停,围巾被风掀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野猪,狍子,马鹿,獾子,山鸡,野兔,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洞里藏的,只要长肉的,一个不留。” 陈霞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大哥说这句话的时候,跟平时在家里端著搪瓷缸子喝热茶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二柱子和刘三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他们还要去大棚值班呢。 一行人走到第二道弯的时候,黑风忽然耳朵竖了起来。 “汪,老大。” 陈锋脑海里响起黑风的声音。 “怎么了?” “前面有哭声。” 陈锋眉头微微一动。 他侧过头,往周围看过去, 没看到什么异常。 但他丝毫不怀疑黑风的耳朵。 要知道这傢伙听觉比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隔著二里地能听见野兔在雪地里刨食的声音。 一行人又往前在了两百米,陈锋也听见了。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好几道声音混在一起,有女人的,有老人的,还有孩子的。 其他人也陆续听见了。 二柱子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刘三伸长脖子往声音发出来方向看。 陈霞不笑了,往陈锋身边挪了挪,伸手拽住他的大衣下摆。 “哥,出啥事了?” “別慌。”陈锋拍了拍她的手背,“过去看看。” 又走了几百米,转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几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锋一眼就看见了。 土路两边站满了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援朝家的院子。 那哪里还像个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一圈用柳条编的篱笆围起来的一块空地。 篱笆歪歪扭扭的,有几处塌了豁口,拿破麻袋片堵著。 院里原本有三间土坯房,现在只剩一间半还立著。 房顶塌了。 整片房顶从中间陷下去,房檁断了三根,断口从塌陷的窟窿里戳出来。 土坯墙倒了大半边,露出屋里黑黢黢的灶台和半截炕沿。 碎土坯,烂草帘子,破棉絮,碎碗碴子混在一起。 房顶塌了之后,屋里的余热把落在房顶的雪捂化了。 陈援朝家今早肯定烧过炕,炕洞里那点火还没熄透,房顶一塌,热气往外一衝,雪就化了。 化了的雪水渗进土坯墙里,土墙见了水就跟豆腐见了水一样,一泡就酥。 第570章:房塌 剩下的那半间房,墙根正在往外渗水,泥浆顺著墙缝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道黑乎乎的泥沟。 “快,把人弄出来。”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陈锋已经大步往陈援朝家的院子跑。 黑风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扒废墟了。 陈本喜蹲在塌了的那间房跟前,两只手刨著碎土坯,指甲缝里全是泥。 李大力在旁边用一根扁担撬一根断了的房檁,老脸憋得通红,那根檁条压在塌陷最深的地方,底下压著陈援朝家的炕。 “人在哪儿?”陈锋跑到陈本喜跟前,蹲下来问。 陈本喜抬起脸,脸上的褶子里嵌满了土,眼眶红得厉害: “老陈媳妇和小孙子在炕上,老陈头在灶房。灶房那边的人已经救出来了,老陈头人没事,炕上的——”他声音哽了一下,“还没刨出来。” 陈锋转头看了一眼那堆废墟。 房檁断了三根,最粗的那根横压在炕的上方,底下是碎土坯、烂草帘子和破棉絮。 房檁一头搁在倒了一半的土墙上,另一头悬空,隨时可能二次坍塌。 “別撬!” 陈锋大喝一声,伸手按住了扁担。 “你疯了!”李大力急红了眼,“再不撬人就闷死了!” “你现在撬,整面墙都得塌。”陈锋沉声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 “这根檁条压著东墙的承重,你一撬,墙往外倒,檁条往下砸,底下的人直接成肉泥。” 一句话,所有人都僵住了。 李大力显然也没想到这点。 没人怀疑陈锋的话。 这半年来,他带著屯里人建大棚,修水渠,改爬犁,什么难办的事到他手里都井井有条。 他说不行,就一定不行。 陈锋站起来,此时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前世在抖音上井下见过不少塌方事故, 视频上有说过,塌方救援最忌讳的就是乱撬乱挖,结构没摸清楚之前动错一块砖都可能是人命。 “二柱子,去周哥那儿把千斤顶拿来。刘三,找几根碗口粗的木头来,越长越好。要直的,歪的不行。” 二柱子和刘三转身就跑。陈锋又对李大力说:“大力哥,你带几个人去把东墙那边的碎土坯清开,別动墙根,先把上面松的刨走。” “为啥不动墙根?” “这面墙是土坯砌的,底下已经泡了水。墙根是承重最集中的地方,你现在动它,整面墙往外倒,檁条跟著往下砸,底下的人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李大力已经听懂了。 命令一道接一道,没有一句废话。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院子,瞬间就有了章法。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许支书还没我从鱼货的兴奋中缓过劲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刻从大队部抱来两床棉被,又让人去医务室把赤脚医生老周喊来。 几个妇女把陈援朝头抬到隔壁陈本喜家的炕上,拿被子裹著,又灌了碗热水。 老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唇哆嗦著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来,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眼泪就顺著眼角的皱纹流下来了。 他媳妇和孙子还在底下。 陈霞蹲在老陈旁边,攥著他的手。 那只手又干又糙,指甲缝里全是经年累月洗不掉的泥垢,虎口上有一道旧伤疤。 陈霞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套在这只手上,又拿袖子蹭了蹭老陈头眼角的泪。 “陈大爷,您別急,我哥他们正在救人,肯定能救出来。” 陈援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儿出不来。 他的手反过来攥住陈霞的手指头,攥得死紧死紧,指甲几乎掐进陈霞的手背里。 陈霞疼得倒吸一口气,但没抽手,就那么让他攥著。 他这辈子太苦了。 土改分了两亩薄地,没种几年就入了社。 五八年去公社炼钢铁,三个月瘦了二十斤,回来吐了半个月的血。 六零年挨饿,他把自己那份窝窝头全给了媳妇和儿子,自己啃树皮啃得满嘴是血。 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娶了媳妇生了孙子,以为日子能好点了, 结果儿子在煤城矿上被埋了,儿媳妇卷著抚恤金改嫁,留下个不到两岁的小锁。 老两口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到五岁。 老伴因为天天哭,眼睛哭坏了,见风就流泪,看东西模模糊糊。 他自己也落下了一身的病,咳起来没完没了。 今天早上,他起来烧炕,想让老伴和孙子多睡会儿。 炕刚烧热,就听见头顶咔嚓一声响。 他回头的功夫,房顶就塌了。 老伴当时正抱著小锁在炕上唱童谣。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门口唱大戏……” 二柱子扛著千斤顶跑回来的时候,喘得跟风箱似的。 周诚也跟来了,手里拎著工具箱,脚上趿拉著一双单布鞋,显然是听到消息就跑出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千斤顶是从周诚修拖拉机的工具箱里拿的,五吨的液压千斤顶,平时用来顶拖拉机车头的。 陈锋接过千斤顶,猫著腰钻进废墟和半截土墙之间的缝隙里。 空间很小,只能容一个人侧著身子进去。 头顶上悬著那根断裂的房檁,檁条上掛著一缕一缕的草帘子,风一吹就晃。 土坯碎屑不停地从头顶往下掉,落在他的头髮里、领口里、耳朵眼里。 他把千斤顶支在檁条和地面之间,找准了受力点,慢慢压动液压杆。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风趴在缝隙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锋的背影。 千斤顶压一下,檁条升一点。 四十公分的时候,陈锋停下了手,低头往下看。 那一刻,连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重生者,都觉得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疼。 一个佝僂的身影趴在炕上,背弓得像一口被压弯的锅。 花白的头髮糊满了泥浆,后背的棉袄被土坯砸开了一个大口子。 她的两只手死死抠著炕席,指甲都掀翻了,炕席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血印。 而在她用身体撑起的那个狭小,温暖的空间里,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第571章:寒夜暖人心 小锁身上裹著奶奶的棉袄,缩在奶奶怀里,脸上沾了点灰,可肉眼可见的没受伤。 奶奶把他保护的很好。 小锁小手紧紧攥著奶奶的衣襟,好像这样就能攥住了天底下最安全的东西。 此时,陈大娘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到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眼睛半睁著,眼珠子往上翻,嘴角掛著一道血痕。 就这样了,还是坚持撑著的那两条胳膊,连抖都没抖一下。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在房顶塌下来的那一瞬间,用自己的脊樑,扛住了一块四五十斤重的土坯,护住了她的孙子。 看到这画面,陈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的他都快喘不上气。 深吸一口气后,陈锋压下心头的酸涩,然后转头朝外面喊道: “人都活著,快递木头进来。” 外面的人听到陈锋的话,都长出一口气,还有人当场就哭了。 刘三不敢耽误时间,赶紧把准备好的松木递进来。 陈锋一根一根支在檁条下面,钉上钉子,確认纹丝不动了才慢慢鬆开千斤顶。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用手扒碎土坯。 不敢太用劲,怕碰动了支撑,更怕碰疼了陈大娘。 碎土坯的边缘很锋利,没扒几下,他的手指就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血渗出来,混著泥滴在雪地上。 像没感觉到一样,陈锋一块一块地往外扒。 扒到后面,他看见了陈大娘的后背。 房檁砸下来的时候,一块脸盆大的土坯正好砸在她后背上,把棉袄砸破了,把皮肉砸出了紫黑色的淤血。 背肿得老高,脊柱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凸起。 陈锋的心又沉了一下。 但救人要紧,只能继续扒。 又扒了有一刻钟,终於把陈大娘身边最大的那块土坯搬开了。 那块土坯少说有四五十斤,砸下来的时候被她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 如果没扛住,碎土坯就会直接砸在孙子身上。 “大娘。”陈锋凑到她耳边,轻声开口,“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大娘的眼珠子动了动,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嗬嗬的抽气声。 “你別动,我们来救你了,小锁没事。” 听到小锁没事这四个字,陈大娘的嘴唇忽然不抖了。 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落了地,整个人从那种死死绷著的状態里鬆了下来。 然后她的胳膊就开始抖了。 再也没了刚才那种死撑著的力气。 她一直撑著,撑到听见孙子没事,撑到陈锋来了,撑到有人跟她说可以放下了,才鬆了那口气。 陈锋托著她的身体,慢慢把她从废墟里挪出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常年的营养不良加上过度的劳累,把她的身体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硬撑著的架子。 而今天这个架子,为了护住孙子硬扛了一块四五十斤的土坯。 二柱子和刘三在废墟外面接应,把陈大娘抬到许支书铺好的棉被上。 赤脚医生老周蹲在旁边,拿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又按了按她的脉搏,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脊梁骨可能伤了,得送县医院。”老周把听诊器从耳朵里摘下来,“越快越好。” 这边陈锋把陈大娘托出去之后,转身又钻进废墟里。 小锁还蜷缩在炕角,身上裹著奶奶那件破了洞的棉袄,小脸上全是灰土,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哭。 “小锁。”陈锋朝他伸出手,“来,锋哥抱你出来。” 小锁抬起头,看了陈锋一眼,然后做了一个陈锋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小声点。”小锁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异常认真,“奶奶睡著了,別吵醒她。” 陈锋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这个五岁的孩子,看著他脸上认真的表情,看著他那双乾乾净净、没有一点恐惧的眼睛。 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別。 前世在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人心险恶。 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了。 可这一刻,他觉得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蹲下来,声音放得更柔:“嗯,我们小声点。锋哥抱你出去,好不好?我们在外面等奶奶醒。” 小锁歪著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把小手放进了陈锋的大手里。 陈锋把他抱出来的时候,小锁扭头看了一眼被抬到棉被上的奶奶。 “奶奶不冷吗?”他问。 “不冷。”陈锋说,“李爷爷给她盖了羊皮袄,可暖和了。” 李大力把他爹传下来的老羊皮袄拿来了。 那件皮袄穿了三十多年,毛茬都磨禿了,是他家最值钱的东西。 平时谁都不让碰,今天他二话不说,就盖在了陈援朝媳妇身上。 陈霞跑过来,接过小锁抱在怀里。 小锁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还是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陈援朝媳妇躺在棉被上,听见了小锁的声音。 她的嘴唇动了动,费了很大的劲,才挤出两个字。 “小……锁……” “我在呢,奶奶。”陈霞抱著小锁蹲下来,让他凑到奶奶身边,“小锁在这儿呢。” 小锁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奶奶的脸。他的手指划过奶奶脸上的皱纹,擦掉了她眼角的那滴泪。 “奶奶你睡吧。”他说,“我不吵你。等你醒了,我给你唱拉大锯。” 陈援朝媳妇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一滴浑浊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棉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 许支书让人从大队部拉了两盏煤油灯掛在陈援朝家院子外面的榆树上。 屯子里的人有的帮忙抬人,有的帮忙找门板做担架,有的从家里拿来棉被,热水,乾粮。 陈锋站在废墟旁边,看著院子里这群人。 有裹著破棉袄的老汉,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趿拉著棉鞋的半大小子。 这些人自己也不富裕,家里得粮食撑到明年开春都勉强, 但陈援朝家遭了难,他们能拿出来的东西一样不少地全拿出来了。 这就是靠山屯。 穷吗? 那是穷得叮噹响。 第572章:人还在,比什么都强 土坯房住了一辈子,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饱饭,冬天大雪封山出不去,只能在屋里猫冬等开春。 但只要谁家遭了难,全屯子的人都会站出来。 不需要號召,不需要动员,也不需要领导讲话,大家自己就从家里跑出来了,把能拿的东西都拿上。 陈锋把许支书拉到一边。 “许叔,县医院的车来得等多久?” 许支书皱著眉头,思索了会,说道: “这个点公社卫生院早下班了,打电话得打到值班室,值班室再通知司机,司机再从家里赶到卫生院开车过来,少说两个钟头。 再加上这大雪天路上不好走,三个钟头能到就谢天谢地了。” “三个钟头太久了。”陈锋摇了摇头, “陈大娘的脊梁骨伤了,三个钟头耽误不起,用拖拉机送都比等著强。” 许支书想了一下,点头:“行,我这就让人去把拖拉机里舖垫稻草和被子。” “等等。”许支书刚要转身走,就被陈锋喊住了。 许支书停下脚步,听陈锋讲, “这三间房塌了两间,剩下那半间墙根已经泡了水,隨时可能再塌。 今晚先把人看看安置在哪,至於被褥,粮食,锅碗瓢盆,各家各户凑一凑。” “成。” 许支书转身去安排了。 陈锋走到陈援朝头跟前,蹲下来。 陈援朝头靠在陈本喜家的门框上,眼睛盯著塌了的房子,不哭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 “陈大爷。”陈锋叫他。 陈援朝头没反应。 见此,陈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叫了一声:“陈大爷。” 陈援朝头这才回过神来,眼珠子动了动,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的厉害。 “锋子,我那房子……”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陈锋按住他的手,“人还在,比什么都强。” 陈援朝头愣愣地看著他,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一阵,他忽然低下头,两只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有哭出声,只有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沿著手背上的青筋往下淌,滴在膝盖上的破棉裤上。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儿子没了没在人前哭过,儿媳妇改嫁了没在人前哭过, 一个人扛著全家的日子没在人前哭过。 今天房塌了,他也没哭。 但听到陈锋说,人还在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哭了。 因为这三个字,戳到了他最害怕的事情。 怕的不是房子没了,最怕的是人没了。 陈锋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陪著这个哭了也不敢出声的老汉。 有些时候安慰的话说得越多越没劲,人在这种时候不需要听道理,只需要知道有人在他旁边。 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扛著。 拖拉机很快开过来了,里面铺上了厚厚的稻草和棉被。 几个年轻后生小心翼翼地把陈大娘抬上车斗,又用麻绳把担架固定好,防止路上顛簸。 赤脚医生老周背著急救箱坐上车斗,二柱子开车,陈霞抱著小锁坐在副驾驶。 “哥,你不去?”陈霞探出头来,问道。 “我得留下来收拾摊子。”陈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叠钱塞到她手心里,交代道:“你把小锁照顾好,到了县医院听医生的,別捨不得花钱。” 陈霞点了点头。 陈锋站在院子废墟前,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 陈霞跟车去医院这事儿,他没拦。 那丫头自己也没跟他商量,拖拉机发动的时候,她抱著小锁就上了副驾驶。 陈锋当时站在车斗旁边,隔著拖拉机的铁栏杆看了她一眼。 陈霞也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都懂了。 小锁才五岁。 奶奶被砸成那样,爷爷整个人都懵了,身边一个能主事的亲戚都没有。 大人在废墟里刨人的时候他在陈霞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若是不让小锁去,这个状態怕是不行。 拖拉机要开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小锁开始发抖了。 脸埋在陈霞肩膀上,浑身跟筛糠似的。 陈霞一只手搂著他的后背,一只手把他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脖窝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嘴里念叨著,“不怕不怕,姐在呢。” 就这一个动作,陈锋就知道,这丫头必须得去。 换了別人去也行。 但小锁不要他们。 这孩子从废墟里被抱出来到现在,只让两个人碰。 他奶奶,还有陈霞。 连爷爷都不行。 奶奶躺在车斗里昏迷著,他就只剩陈霞了。 你换个人抱他,他不哭不闹,就是不停的发抖。 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车斗的方向,哪个大人受得了这个? 陈霞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可她天生就有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別看陈霞平时咋咋呼呼,唱歌跑调跑得能把陈雪逼的都受不了。 但到了要紧的时候,她比谁都稳得住。 跟动物有天然的亲和力也好,遇事不慌也好,关键时刻能顶上去也好。 这些在她从野猪嘴里,救下铁蛋的时候就验证过了。 等拖拉机开走了,一群人就忙乎起来。 清到后半夜,院子的废墟基本清理乾净了。陈锋直起腰,借著煤油灯的光扫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土坯和木料,在心里估了估量,老陈家这房要重建,得等到开春后了。 数九寒天的,地冻得跟铁板一样,地基挖不动,和泥也和不开。 一切都等开春以后再说了。 许支书腾出来村里大队部的偏房。 那间屋以前是放扩音器和电话交换机的, 后来公社统一升级通讯设备,器材搬走了,屋子就一直閒著。 十来平米,有个火炕,墙面没裂缝,屋顶也不漏。 炕今晚上让人先烧一宿,驱驱潮气,铺上棉被就能住。 把陈大爷先安置过去,各家各户送来的东西,在屋角堆成一座小山。 等炕烧热乎起来了,陈大爷也吃口热乎饭后大家才都散了。 陈锋从大队部偏房出来,冷风一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小口子。 指甲缝里嵌著泥和血痂,掌心被冰鑹的木柄磨掉了一块皮。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然后嘖了一声。 第573章:下一个是谁 这模样回家,沈浅浅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又要翻腾。 还有那几个丫头,肯定都会难受的睡不好。 陈锋不想让她们看见这个。 索性拐了个弯,没直接回家,而往屯子南边的老水井走。 黑风跟在他脚边,尾巴耷拉著,耳朵也耷拉著。 显然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到了井边,陈锋拿起井沿上冻著的铁桶,拎起来看了看。 井口没冻死。 井水比河水的温度高,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也不结冰,是地下水的温度护著的。 陈锋把桶甩下去,然后拽著井绳把桶提上来后搁在井沿上,伸手进去。 刺骨的井水从指尖窜上来的时候,陈锋倒吸了口气,但还是忍著没抽手。 也不墨跡,赶紧把指甲缝里的泥和血痂一点一点搓掉。 或许是因为水太冷了,冷到伤口反而不怎么疼了,就只剩下麻。 麻完了是胀,胀完了是僵。 洗了得有两分钟,陈锋才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然后仔细检查了下。 泥洗掉了,血痂泡软了,伤口边缘发白,但没有刚扒完废墟时那么骇人了。 至少回家不至於让几个丫头担心了。 回去路上,陈锋在想陈援朝家的房子。 准確地说,他在想靠山屯的房子。 不止陈援朝家,屯子里至少还有七八户人家的房子跟陈援朝家差不多。 土坯墙,草泥顶,年头久了墙根酥了,房檁朽了,平时看著还能住人,可一旦遇上今年这种大雪,说塌就塌。 陈援朝家是今天塌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塌的是谁家。 有一种砖木结构的房子,那种结构比土坯房结实,抗震抗雪,材料也不贵。 砖用粘土烧,木料用山上砍的红松,地基打半米深的碎石垫层,三合土夯实。 问题是没钱。 建一座砖木结构的房子,材料费加工钱,少说也得两三百块。 七八户人家就是一两千块,靠山屯大队的帐上现在连两百块都拿不出来。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想到了省商业厅的郑处长。 按照前世的轨跡,现在这个时候,省里应该是在推进农村危房改造试点。 商业厅手里有专项资金,虽然不多,但足够修几间样板房。 如果能把靠山屯的危房改造纳入试点,上面拨一点,大队出一点,自己再帮一点,这事就有门。 当然,这是后话。 走到院门口,陈锋抬手推了推门。 门没閂,一推就开。 走到院子里,能看到堂屋里灯还亮著。 不是煤油灯那种昏黄,是电灯的光。 陈锋脚步顿了一下。 这几个丫头平时省电省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掐著秒表关灯。 今晚灯亮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 这是在等他。 陈锋连忙大步去了堂屋。 刚推开门,就听到丫头的声音响起。 “哥!” 最先跑过来的是陈霜。 小丫头穿著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小糰子,跑到他跟前又猛地剎住脚,仰著小脸看他,眼睛红红的。 “你可回来了。”小丫头声音带著点哭腔,伸手想去拉他的手,又想起周诚说他手受伤了,悬在半空中不敢碰。 “哭什么。”他拿没受伤的手背蹭了蹭她的脸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周大哥说你救人去了。”陈霜把脸埋在他袖子上,声音闷闷的,“说老陈家的房子塌了,说你用手刨土坯……” “……”汗,没想到还是被几个小丫头知道了。 陈雨和陈雪也从屋里走出来。陈雨手里拿著一条毛巾递给他。 陈雪站在旁边,嘴唇抿著,眼神里全是担心。 “周哥说陈大娘被砸伤了,送县医院了?”陈雪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心。 “嗯。”陈锋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雪, “脊梁骨裂了,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瞅著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话,几个丫头脸上担忧的神色落了几分。 “那二姐呢?”陈霜拽著他的大衣下摆,仰著头问,“二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跟著去县医院了。”陈锋摸了摸她的头,“小锁估计是嚇著了,只跟她亲,留在那儿照顾小锁,二柱子和老周医生也跟著去了,没事。” 陈云端著一碗热粥从厨房出来,粥碗冒著白气。 她把碗递到陈锋手里,又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掉肩膀上的灰。 “霞子一个人在医院能行吗?”陈云有些担忧,“她才多大,医院那地方半夜冷得很。” “二柱子在,赤脚医生老周也在。”陈锋接过粥碗,双手捧著。 滚烫的温度透过搪瓷碗传到手心,冻僵的手指终於慢慢有了知觉,“霞子比你们想的扛得住。” 陈雪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別看二姐平日里风火火的,但遇到事了,却是全家最镇定的。 从她能跟大哥学打猎,学开枪的时候,就初见端倪了。 这时候东屋的门帘掀开了。 沈浅浅手里拿著一本数学书,还有半截铅笔。 显然刚才是在教几个丫头做题。 看到陈锋,她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先扫过他的脸,然后往下,落在他放在桌沿的手上。 陈锋下意识地,把手往桌子底下缩了缩。 还是晚了。 沈浅浅没给他缩的机会。 她走过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 灯光底下,手背上的冻裂口子一道一道的,有的结了血痂,有的还往外渗著清液。 掌心那块被冰鑹木柄磨掉的皮,周围一圈已经肿起来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陈霜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 “哥,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她扑过来,趴在桌边哭, “是不是扒废墟的时候弄的?都怪那个破房子,为什么要塌啊。” “哭什么?”陈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你哥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什么。”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陈霜抹著眼泪,抽抽搭搭地说,“以后不许你再扒废墟了,太危险了。” 陈云转过身去,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 陈雨默默转身去了西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半瓶碘酒,一卷纱布,还有一盒冻疮膏。 第574章: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陈雪把搪瓷缸子里的热水倒进脸盆,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乾净毛巾,搁在陈锋手边。 沈浅浅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接过陈雨手里的碘酒,拿棉签蘸了一点,拉过陈锋的手,一点一点往那些裂口上涂。 棉签划过伤口边缘的时候几乎没有触感,但陈锋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疼?”她抬眼看他。 “不疼。” 沈浅浅没再问了。 把碘酒涂完后又拧开冻疮膏的盖子,剜了一小块抹在他手背上,用手指一点一点推开。 陈锋看著她低头给自己上药的侧脸,檯灯的暖光打在她的睫毛上,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忽然觉得今晚刨土坯刨得挺值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陈锋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一下。 什么毛病? 手上这点伤算什么,值得让她熬夜等著? 但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前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伤没受过,有个人守在灯底下等你回家的感觉,倒是头一回。 等两只手都抹好药了,沈浅浅这才看著他说:“这几天別碰水。” “知道了。”陈锋点点头。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沈浅浅看了他一眼。 但没再多说,只是站起来把碘酒和纱布放好。 陈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裂口被冻疮膏盖住了,伤口还在隱隱发胀,但比刚才从井边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陈锋正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就见面前的人已经端起来了碗,沈浅浅挖了一勺子粥递到他嘴边。 “张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锋愣了一下。 他的手虽然有些红肿,但不至於连吃饭都不行了。 几个丫头也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著他们。 陈雪也惊讶地挑了挑眉。 似乎也觉察到自己动作有些突然,沈浅浅的脸一下子红了。 但她没收回手,就那么举著勺子,目光定定地看著陈锋。 陈锋笑了笑,张开嘴,把粥喝了下去。 “好吃。”他说。 沈浅浅的脸更红了。 但还是继续餵。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 沈浅浅喂,陈锋吃。 一碗粥,两个贴饼子,一盘酸菜炒粉条,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饭,陈锋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几个丫头还在堂屋里坐著,谁都没去睡。 “都杵这儿干嘛?赶紧去睡觉。” “我们都放假了,不用睡那么早,而且天都快亮了!”陈霜理直气壮。 陈锋扭头看了眼窗外。 还真是。 “你们就等於熬了一夜,赶紧去睡,別等我一个个催。” 几个丫头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陈霜走到屋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確认他还在。 陈锋朝她摆了摆手,她才钻进屋去了。 堂屋里就剩他和沈浅浅两个人。 沈浅浅问他, “陈大娘救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 陈锋沉默了几秒。 “她趴在炕上,脊梁骨扛了一块四五十斤的土坯,把孙子护在身子底下。”陈锋嘆了口气,继续说:“抬出来的时候人还在撑著,听到孙子没事才鬆了那口气。” 沈浅浅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 没问更多了,只是轻声说了句: “小锁以后……算了。”像是想到什么,沈浅浅摇了摇头,把话咽回去了。 陈锋看了面前丫头一眼,知道她想说什么。 想说,小锁以后得记著这个恩,得好好孝敬奶奶。 但这些话沈浅浅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份恩情太重了。 有些恩情不是用来还的。 “睡一会儿吧。”沈浅浅没在聊了。 陈锋白天忙著捕鱼,忙完回来村就发生了这事,一直忙到天快亮,就是体力在好也会撑不住的。 “好。”陈锋也確实累了。 等沈浅浅离开,陈锋也回了自己屋了。 躺在炕沿上,陈锋脑子里都是陈大娘在废墟底下撑起一片天的那个画面。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用两条胳膊撑起一个拱形,护著身子底下的孙子。 后背被土坯砸得淤青肿胀,脊柱被砸得压缩性骨折,但她撑住了。 纹丝不动地撑到了救援到来。 《诗经》里有一句: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可奶奶对孙子的爱,比父母更沉。 父母的爱是养出来的,奶奶的爱是熬出来的。 那是把一辈子熬成一把老骨头,再用这把老骨头去护住更小的骨头。 一层一层,一代一代。 想著想著,陈锋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五十座大棚,棚里的草莓红得像小灯笼,一个穿著旧棉袄的丫头站在棚门口朝他招手,嘴里喊著他听不清的话。 他想走近一些去听,脚却陷在雪里拔不出来。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喊他。 下一秒,陈锋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起来。 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屋溜进来,趴在炕沿上,把脑袋搁在他枕头旁边,热乎乎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汪,老大,你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 “汪,你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汪,你说让我亲一下就奖励一颗草莓。” 陈锋愣了一下,伸手没好气的在黑风脸上用力揉了揉。 “汪,老大你別揉我脸,我还没洗脸。” “你是狗,洗什么脸。” “汪,狗也有尊严。” 出屋前,陈锋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9点多,他到厨房隨便扒拉几口早饭就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偏房在屯子中间的位置,靠著广播站那根木电线桿子。 陈锋到的时候烟囱正冒著青烟,陈本喜昨晚烧炕烧到后半夜,走的时候又添了两根粗柴火,炕到现在还是热的。 陈援朝已经醒了,坐在炕上,裹著李大力那件老羊皮袄,眼睛还是红的。 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著某一处发愣。 “陈大爷。”陈锋在炕沿另一边坐下来,“吃了吗?” 陈援朝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本喜媳妇送了两碗糊糊,小锁那份还在灶上温著呢。” “小锁应该也快回来了。” 听到回来了这三个字,陈大爷转过头来看著陈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锋子,我家那老婆子去医院得花多少钱?” 第575章:升米恩斗米仇 “您先別操心钱的事。” “我咋能不操心?”陈援朝的声音忽然大了一截,然后又迅速低下去, “家里就剩三块七毛钱,今年队里分的粮食还没卖,本来想等开春卖了好给小锁做身新衣裳……” 他说不下去了。 两只手攥著膝盖上的破棉裤,指节发白。 “大爷。”陈锋等他缓过来一会儿后才开口,“大娘这次住院的钱,我先垫上。” 陈援朝猛地抬头,嘴巴张开想说什么。 陈锋抬手按住他的膝盖,没让他说出来: “您听我说完。垫上不是白给,开春以后屯子里要扩建大棚,到时候需要人手,您身体硬朗的话就来大棚干活,从工钱里慢慢扣。” 陈援朝愣愣地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您种了一辈子地,育苗移栽这些活您比谁都熟。我请別人也是请,请您也是请,您还比他们多一样,您家在屯子里,跑不了。” 最后一句话是笑著说的。 陈锋不是不想帮。 他是太懂人性了。 救急不救穷,这话难听,但道理不难懂。 今天是陈援朝家房塌了,明天可能是李家张家王家,靠山屯穷的不是一户两户。 他要是每户遇难都自己掏钱,那不是帮忙,是给自己贴一张活菩萨的標籤。 这標籤一贴上去,以后屯子里谁家有个七灾八难都来找他。 吗他掏不掏? 掏一次是情分,掏十次是理所当然,掏第十一次没掏出来,前面十次全白搭。 升米恩斗米仇,老话说了几千年了。 但从干活工资里扣就不一样了。 那是他自己挣的。 是用劳动换来的。 他心里踏实,也会更努力干活。 既帮了人,又维护了他的尊严。 还不会让其他乡亲觉得不公平。 陈援朝红著眼眶,嘴唇抖动著,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头响起脚步声。 陈锋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是二柱子他们回来了。 见到是他们,陈锋连忙起身出门。 二柱子眼睛底下两团黑眼圈,嘴唇乾得起了皮。 看见陈锋从大队部偏房走出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咧嘴笑了一下: “锋哥,人没事。医生说送得及时,脊梁骨压伤但没断,得住个把月。” “那就好。”陈锋鬆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锁。小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服。 “昨晚在医院怎么住的?”陈锋问。 “別提了。”陈霞嘆了口气,“县医院床位紧张,连走廊都加满了床。我们去的时候,连走廊的床位都没了。 还是老周医生跟护士长熟,借了个值班室的摺叠床。我和小锁挤在摺叠床上睡的。二柱子哥在走廊蹲了一夜。” 二柱子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二柱子露出牙齿,笑著说:“不辛苦。” 陈锋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陈霞肩上:“先回去睡觉。” “小锁怎么办?” 陈锋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小锁。 这孩子睡著的时候还是攥著陈霞的衣领子。 “把他放陈大爷那屋炕上,醒了就能看见爷爷,也会安定很多。” 陈霞点点头,抱著小锁进了大队部偏房。 陈锋转身问二柱子:“住院费交了多少?” “押金交了二十,老周说后续治疗加住院下来,少说得这个数。”二柱子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 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干一年能挣一百二到一百五十块。 三十块是一个壮劳力两三个月的工分。 对陈援朝家来说,这几乎是他们家全年的现金结余。 他们家的现金结余是零。 想到这,他要去跟许支书提一下这件事。 讲去就去。 到许支书家门口的时候,许支书正蹲在门槛上刷牙,满嘴白沫子。 看见陈锋过来,咕嚕咕嚕漱了口,拿袖子蹭了蹭嘴角:“锋子,这么早?” “许叔,跟您商量个事。” 许支书刷好牙洗好脸之后,听陈锋说完,眉头皱了一会儿,又鬆开了。 “预支工分这个法子倒是不错。老陈头种地是把好手,身体也还行,让他来大棚干活肯定没问题。 但三十块不是小数,按现在的工分值得干小半年才能还清。” “不用按正常工分值。”陈锋把具体事情和工分掰碎了讲给许支书听: “大棚的工分值比生產队高两成。另外,陈大爷只要能干活,每天给他多加一个工分也不是白加的, 还得负责教年轻人育苗,他那手艺多少年了,不用起来浪费了。” 许支书听说后,在心里算了一会儿,隨后点点头: “这样老陈头一年左右就能还清。行,我跟大队会计说一声,把预支工分的帐目单独立一页。” “还有个事。”陈锋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把靠山屯的危房情况报到公社去。陈援朝家的房不是个例,屯子里至少还有六七户的土坯房跟他家差不多年头,墙根酥了檁条朽了,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报到公社?”许支书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公社能给批几根木料都费劲。” “不是跟公社要。是让公社报到县里找建设局或者民政局,省里有危房改造的专项资金,虽然不多,但今年刚开始推试点,早报早占坑。” 陈锋提醒道: “您在公社开会的时候打听一下,看看哪个口子管这事。” 许支书想了想,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也就跑个腿的事,万一有那么一点点点希望呢? 许支书: “成,这事我记下了。过两天公社开会我去问问民政助理员,看上面有没有这个口子。” 陈锋从许支书家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他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往大棚方向走。 刚才他跟许支书说的那个预支工分的法子,说白了就是把陈援朝提前拉进大棚的用工体系里来。 三十块钱的医疗费他先垫上,陈援朝开春以后来大棚干活,从工分里慢慢扣。这不是施捨,是预支劳动力。 陈援朝种了一辈子地,育苗移栽的手艺在屯子里数得上號, 让他带年轻人育苗,算是技术入股,多给一个工分也合情合理。 但这事光他和许支书口头说了还不算。得记到大队的帐上,还得跟大队会计说清楚。 第576章:分进合击 预支工分帐目这个要单独立一页的,不能跟正常的工分分配混在一起。 否则到年底算帐的时候铁定要乱了套,反而好心惹了坏事。 当然,预支工分是在人民公社时期,就有些大队用这种类似的互助办法. 谁家社员家里遇到急事,可以跟大队申请预支一部分工分,將来用劳动抵扣。 只不过这种方式一直停留在口头约定上,没有形成正式得书面制度。 现在他把这套东西规范化,不光是帮陈援朝一家,也是给以后类似情况打了个样。 制度的好处在於,它不靠人情靠规则。 你家里遭了难,大队可以预支工分给你救急,但你要用劳动还。 还清了咱们就两不相欠。 还不上,帐上记著谁也跑不了。 这样既保全了受助者的尊严,也堵住了那些想占便宜的漏洞。 陈锋走到大棚区的时候,文敬山正蹲在菌种培养室门口,拿个本子在记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锋子,松-5號的菌丝又长了一截。按这个速度,开春前出第一批子实体没问题。” “那就好。”陈锋转了一圈后,笑著道: “文师傅,这批松茸要是成了,咱们能在全国农科系统里露个大脸。” “露脸不露脸的我不在乎。”文敬山伸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有活干就行。閒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正事做,別让我再閒回去。” 陈锋笑了笑,没接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到家的时候,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几个丫头都在补觉。 陈锋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己屋,把大衣脱了掛在门后,坐在炕沿上脱鞋。 黑风从门帘底下钻进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汪,老大,你昨天一宿就睡了两个小时左右。今天又一大早就跑去大队部,你是铁打的?” “差不多。”陈锋揉了揉黑风的耳朵,“你也去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明天进山有你跑的。” “汪,那你也睡。” 陈锋確实困,往炕上一倒,很快呼吸就均匀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陈霞就醒了。 睡了一整天,脸上的气色恢復了不少。 身上换了件乾净的棉袄,头髮也重新扎了一遍,整个人又恢復了平时那种利索劲儿。 只是眼角的红血丝,还没完全消下去, 看得出来,昨晚在医院走廊里那一宿確实熬得不轻。 陈霞洗了脸清醒清醒后,就去堂屋吃饭了。 “二姐。”陈雪看到陈霞醒了,立马关心地,问道:“二姐你可算睡醒了,你昨晚在医院冻坏了吧?” “还行。”陈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桌上摆的菜,她咽了咽口水, 实不相瞒,她有一半是被饿醒的。 毕竟,昨天就吃了两顿饭。 早就飢肠轆轆了。陈霞端起饭碗扒拉饭,一边吃一边说: “护士给了两床旧被子,倒也不怎么冷,就是睡得难受。” 陈霜歪著脑袋问:“二姐,医院长啥样?是不是跟供销社差不多大?” “比供销社大多了。”陈霞拿筷子比划,“走廊全是病床长得看不见头,连过道都加满了。药水味呛鼻子,半夜还有人在走廊里呻吟,听著怪难受的。” “那你怎么睡得著?” “困极了在哪儿都能睡。”陈霞把最后一口贴饼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別说摺叠床了,就是给我条板凳我也能躺平了睡。” 陈云端著一碗热汤从灶房出来,搁在陈霞面前: “这是薑汤,多喝点,昨晚在走廊里冻了一宿,別著凉了。” 陈霞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放下碗哈了口热气。“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医院的食堂只有窝头和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窝头还硌牙。” “二姐辛苦了。”陈雨开口说了一句,眼睛里的关心藏不住。 “辛苦啥。”陈霞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就抱著小锁坐了半宿,天一亮我们就往回赶了。” 陈霜凑到陈霞旁边,拿筷子夹了块肉搁在她碗里。“二姐你多吃点,你都瘦了。” “就瘦了一宿你也能看出来?”陈霞伸手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你这眼睛是秤砣做的?” “是真的瘦了嘛。”陈霜捂著脑门嘟囔。 * 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天色如墨。 陈锋他从床上起来,把猎装穿好,靴子蹬上,侵刀別在腰间。 今天是出发冬猎的日子。 几个妹妹也早早起来,帮忙陈锋和陈霞收拾东西。 陈云已经把乾粮袋子都准备好了,还煮了一锅热腾腾的棒碴粥。 陈霞已经在桌边坐著了,粥喝得吸溜吸溜响,精神头比昨天足多了。 旁边得椅子上,搁著单管猎枪。 枪管上包了一层防水油布和装著急救用品的布袋子。 吃完早饭,陈锋就去把这次冬猎需要的东西都过了一遍。 除了常备的工具还有枪械和刀。 村里那些打猎的老把式是必须要一起去的。 主要是经验足,知道怎么在雪地里找路,怎么避开冰裂缝和暗沟。 他们打法是分进合击。 这个打法有个好处,就是不会跟孙家屯的人撞车。 孙德胜的打法是大部队围猎,十几个人一窝蜂上,声势大但动静也大。 肯定直奔野猪岭,因为野猪分量最重,一头能顶几十只野兔。 但他们一围猎,野猪跑了不说,其他猎物也全被嚇跑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再回头找小猎物,早跑没影了。 所以陈锋不打野猪岭的主意。 先从小地方开始扫,把基础分攒够了,再慢慢啃硬骨头。 这就跟下棋一样,孙德胜是开局就动车,他是先把卒子拱过河。 检查完后,陈锋带著陈霞出发。 院门外,黑风和幽灵已经在等著了。 三条紫貂从房檐上窜下来,绕著陈锋的脚脖子跑了一圈,然后嗖地窜上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它们另有任务。 另外一边, 许大彪扛著猎枪从巷口走出来,后面跟著赵大柱,刘三柱和另外几个报了名的后生。 二柱子拖著改装的爬犁,爬犁底下的滑雪板式长木条是新装的。 晒穀场上,很快冬猎队的十五个人都到齐了。 第577章:铃鐺线 很快15个人就集合了。 集合后大家就开始整装出发。 在夜色中可以看到一条长长队伍往北走。 从靠山屯出发到老黑沟,按照直线距离也不到十里。 可那不是直线,是山路。 山路不仅曲折而且还要绕过两条冻河,这样走下来要走將近十五里。 出了屯子一路向北,雪也是越来越深了。 最浅地方没过脚踝,最深地方能直接没过了膝盖。 陈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一根长竹竿探路,遇到被雪盖住的树坑就绕开。 遇到结冰溪流就拿脚跟踩两下试试厚度。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风和幽灵跑在前面,在雪地里蹚出两条深深得沟槽。 走了將近一个钟头,东边的天际线上开始透出一丝灰濛濛的亮光。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队伍到了老黑沟的沟口。 许大彪让队伍停下来歇脚,自己端著枪跑到前面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观察了一阵, 然后回头朝眾人打了个手势。 安全。 陈锋走到他旁边蹲下,顺著他目光往沟里看。 老黑沟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山沟,东边是陡坡长满了老红松,西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杂木林。 樺树和柞树居多,沟底是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小溪。雪已经在沟底积了厚厚一层,把乱石堆和倒木都盖住了, 看著平整,其实踩下去可能有坑。 “这边有狍子道。”许大彪指著沟底几棵樺树的方向说。 陈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樺树底下有几排脚印。 形状像倒过来的心形,比野猪的脚印小比獾子的大,间距均匀,一看就是狍子踩出来的。 脚印还算新鲜,是今天凌晨留下的。 “再往里走。”陈锋站起来。 又往里走了將近一个多钟头,队伍停在一片被几棵合抱粗的红松围著的空地上。 这里地势平坦开阔,背靠一面石壁,石壁底下有条窄窄的石缝,正好能避风。 周围树木粗壮,可以拉绳子搭帐篷。 “就在这儿扎营。” 帐篷搭起来了。 是一顶大帆布帐篷,四角用麻绳绑在红松树干上,中间竖了两根粗杉木当支柱,棚顶铺了一层乾草用来隔寒气。 马灯掛起来,铁皮炉子支起来,乾燥的松枝塞进炉膛里,划一根火柴瞬间火光腾地窜起来把帐篷里映得暖烘烘的。 陈霞蹲在炉子旁边,把玉米饼子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炉火上烤。 许大彪在地上铺开一张手绘地图,用手指头点著几个位置: “我们在老黑沟南段,离鬼哭岭还有八里地。西边这片杂木林里有狍子活动的痕跡,东边坡上的松林里可能有野猪。 北边靠鬼哭岭那一带有山鸡和野兔,具体分布在哪儿还得再探。” 陈锋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站起来,把猎枪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子弹。 “下午分头行动。大彪哥你带一组往东坡探一圈,看看野猪的活动范围。別深入,天黑之前回来。 二柱子带二组在两边的缓坡上放套,顺便看看有没有狍子。三组留守营地,把吃饭睡觉的地方收拾利索,再在营地周围布一圈铃鐺线。” “什么?”赵二柱愣了一下,“什么线?” “铃鐺线。”陈锋从装备袋里翻出一卷细铁丝和几个黄铜小铃鐺。 铃鐺本来是给雪橇上掛的,来之前他特意去供销社淘的。 “铁丝绑在营地周围的树干上,离地一尺高的的地方再掛上铃鐺。夜里要是有东西摸过来,碰到铁丝铃鐺就响。” “锋哥,你这也太讲究了。”赵二柱挠了挠后脑勺,“我以前上山打猎,裹件皮袄往树根底下一躺就睡了,哪用过什么铃鐺。” “那是你运气好,没碰上过半夜摸营的野猪。”陈锋把铃鐺和铁丝递给他: “野猪喜欢半夜摸到帐篷边上,要是人睡的熟,就会被野猪拱到帐篷里。” 赵二柱接过铃鐺,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松林,他都已经能想像出来,晚上他睡得呼嚕震天响的时候,来个野猪和自己面对面,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怕是五臟六腑都能被野猪给拱出来。 想著,想著,赵二柱就打了个寒颤。 中午时分,许大彪带著一组出发了,四个人扛著三桿五六式,踩著滑雪板沿著东坡往上走。 赵二柱留守营地,带著几个后生在周围布置铃鐺线。陈锋带著二组往西边杂木林方向去了。 二组五个人。 陈锋走最前面,陈霞紧跟在他身后,后面是三个猎户。 黑风和幽灵跟在队伍两侧。 大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蹲在一棵歪脖子樺树上,朝陈锋吱了一声,然后拿小爪子指了指林子深处。 “有东西?”陈锋停下来,抬头问它。 大毛点了点小脑袋,两只前爪比划了一个圆滚滚的形状,然后又比划了一个跳跃的动作。 看到小傢伙的动作,陈锋挑了挑眉。 形状偏圆,会跳。 狍子动作不是跳,野猪没那么圆。 雪兔?或者是獾子。 但獾子这个季节不太出来活动。 陈锋从大毛的比划里判断出大致的方向,带著人往林子深处摸了一里多地。 然后他看到了雪地上的脚印。 一串一串的,在雪地上踩出深深浅浅的坑,是野兔的脚印, 脚印从一丛灌木底下钻出来,往山坡上延伸,消失在几棵柞树后面。 “哥,那边有兔子洞。”陈霞压低声音,指著山坡上一个被雪半掩著的洞口。 洞口的雪被刨开过,边缘还有新鲜的小爪子印。 陈锋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这片杂木林是兔子的活动区域没跑了, 地上的脚印数量不少,而且有几个方向都有进出,说明下面可能有一整片兔子的地下窝群。 “先不下套子。”陈锋站起来, “明天再下网。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探清楚狍子和野猪的活动路线。 这两个是重头戏,肉多,分量足,一头狍子顶几十只兔子。” 猎户张大爷插嘴说了句实在话:“说的对,兔子再多肉少骨头多,拿回去只能燉汤。” 陈锋点了点头,招呼队伍继续往前探。 又走了將近二里地,越来越冷了,树枝上掛著得冰凌也越来越密。 陈锋正抬头看冰凌呢,下一秒,一小截冰凌从面前掉了下来。 第578章:用自己的本事贏一场 陈锋脚步一顿,旋即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停下来,不是因为觉得冰凌掉下来会有危险。 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腥臊味混合著松脂得味道。 这种味道他可太熟悉了。 狍子粪便和尿液在雪地里沤了半个冬天,发酵出来得那股子味道。 冲人滴很, 黑风从右侧的柞树林里钻出来,鼻尖上掛著冰碴子,耳朵向前竖著,尾巴压得很低。 “汪,老大,前面有一大群狍子。” 陈锋脑子里响起黑风的声音, “多远?” “汪,不到一里地,都在那片榛子丛里趴著。有三四十只,公的母的都有,还有今年生的崽子。” 陈锋蹙眉。 三四十只。 这是个完整的越冬种群。 狍子这玩意儿冬天喜欢扎堆,一个种群少则十来只,多则五六十只。 聚在一起不光是为了取暖,更是一种防御策略。 几十双眼睛总比一双眼睛,更容易发现狼和猞猁。 他朝身后几个人打了个手势。 陈霞端著她那把单管猎枪,脚下踩著滑雪板靠过来。 张大爷拄著樺木拐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陈锋右侧。 另外两个猎户分散在左右两翼,呈扇形包抄过去。 陈锋压低声音, “张大爷,您带来福绕到西边坡上,那道坡是狍子受惊以后最可能跑的方向。不用开枪,把下坡的路堵死就行。” 张大爷点了点头。 他跟狍子打了一辈子交道,狍子的习性比自家老婆子的脾气还摸得透。 这东西受惊以后第一反应不是乱窜,是往高处跑,跑到坡顶再回头看一眼动静。 这个回头看的习惯,就是老猎人嘴里常说的那句:“傻狍子不傻在跑,傻在看。” 张大爷和来福往西边摸过去以后,陈锋和陈霞从中路摸进去。 黑风贴著陈锋的左腿走,幽灵贴著陈霞的右腿。 往前摸了半里地,林子越来越密。 从踏进山林的那一刻起, 陈锋就在心里把系统的感知关了。 【山河墨卷】系统这次不能用。 以前进山,会用【山河墨卷】看野鸡的弱点,看火狐狸的皮毛评级,看独眼青狼的煞气值,看黑瞎子的软肋位置。 鱼猎的时候他用系统找鱼群,因为那是给全屯子挣脸面的事,输一场年都没法过。 但冬猎不一样。 冬猎比得是猎人的基本功。 找踪,辨向,埋伏,收网。 孙德胜在山里泡了十几年,靠的是经验和直觉,不是外掛。 如果他用系统扫一遍山林把猎物位置全標出来,那这场比试就成了作弊。 贏可以,但不能这么贏。 就算没有那些玄乎的东西,他照样能把猎物带回去。 这是给乡亲们挣底气,也是给自己立规矩。 系统是他最后一张底牌,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用好了能救命,用惯了会废人。 现在不一样。 他重生回来体能被山灵之气强化过,脑子里装著狩猎经验和商业嗅觉,身边还站著五个活生生的妹妹。 系统是拐棍,不是腿。 这场冬猎是和孙家屯的比赛,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二柱子,李老歪,张大爷,许大彪、刘三柱,赵大柱,来福等,这些人跟他进山不是来看他表演的。 他们是靠山屯的人,是靠自己本事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几十年的猎人。 如果每次他都靠系统找到猎物,这些人就会变成摆设。 况且,孙德胜在山里泡了好几年,野猪窝在哪儿他比野猪自己都清楚。 如果陈锋靠系统贏了他,贏是贏了,但贏得不乾净。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用自己的本事, 用靠山屯这帮老少爷们儿的真功夫,把孙家屯踩下去。 又往前摸了將近一里地。 榛子丛的气味越来越浓。 雪地上的蹄印密密麻麻,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有几处被刨开的雪窝子里,还残留著狍子臥过地痕跡。 陈锋举起右拳,所有人停住。 榛子丛在三十米外。 丛子边上蹲著一只公狍,脑袋低著,正拿前蹄刨雪下的草根。 它的角在冬天已经脱落了,只剩头顶两个灰白色的角基,看起来有些滑稽。 身后还有五五只狍子,有的臥在雪窝子里反芻,有的站在榛子树下啃树皮。 陈锋慢慢压低身子,把枪管架在一根横倒的樺树干上。 准星套住了那只公狍的前胛。 三十米,铁砂弹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內。 这个距离不用瞄得太精细,铁砂打出去是一大片,只要角度对, 能连带著旁边那只臥著的母狍一起扫到。 但他没急著开枪。 他在等张大爷的信號。 按照之前商量的,张大爷和来福绕到西边坡上需要一刻钟。 如果陈锋现在开枪,能打中一两只,但剩下的全都会往西边坡上跑, 张大爷那边还没到位,就等於白堵了。 陈霞趴在他旁边,枪口也架出去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她没问为什么不开枪,大哥说过,打猎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队人的事。 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西边坡上传来了两声长一声短布穀鸟叫。 这是张大爷的信號。 陈锋嘴角弯了一下,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只公狍的前胛和脖子上。 公狍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前腿一软,侧著身子栽进雪里。 榛子丛瞬间炸了锅。 几十只狍子同时窜起来,轰地一下往四面散开。 狍子的后腿比前腿长,在深雪里跑起来是一蹦一蹦的,屁股后面那团白毛一撅一撅。 陈锋没顾上看那只被打中的公狍,枪口往左偏了两度,等一只从侧面窜出来的母狍撞进准星里,立刻扣下了扳机。 第二枪打在母狍的后胯上。 母狍在雪地上打了个滚,挣扎著想站起来,后腿却使不上劲,只能在雪窝子里扑腾。 陈霞的枪也响了。 她的枪法是陈锋手把手教的,用的是三號铁砂,装药量少两成,后坐力小,適合她这种还没完全长开的身板。 这一枪打在了一只半大狍子的肋部,那狍子往前冲了两三步,然后一头扎进雪里,四蹄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三枪撂倒三只。 第579章:打五送一,多个添头 剩下的狍子群全散开了,坡上传来张大爷的枪响,紧跟著又是一声,来福那边也搂了火。 陈锋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渣,走到那只还在蹬腿的母狍跟前。 母狍嘴里正往外翻著血沫,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他伸手从腰间把侵刀抽出来,蹲下身子,左手按住狍子的脑袋瓜,右手握著刀尖从喉管那个位置捅了进去,往上顺势一挑。 一股血溅在雪地上,洇开了一片扎眼的红。 母狍的后腿使劲蹬了两下,之后就彻底不动弹了。 “哥,打著了三只!”陈霞从榛子丛那边跑过来,脸上糊的全是雪沫子,“张大爷那边枪也响了,这一趟少说也得有五只!” 陈锋把侵刀按在雪地里蹭了蹭,插回腰上的皮鞘,走到那三只狍子跟前蹲下身,瞅了瞅伤口的位置。 有两只被枪打中了脖子和前胛,当场就断气了。 另一只伤在肋部,铁砂顺著肋骨缝钻进去把肺叶搅烂了,也是立马毙命。 “把狍子都拖到一堆儿去,等张大爷他们回来再一块儿往回运。” 陈霞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麻绳,动手捆狍子的后腿。 这时候黑风突然从榛子丛里窜了出来,嘴里叼著一只还在蹬腿的雪兔,搁在了陈锋脚边。 那只雪兔浑身皮毛雪白,就耳尖上长著一撮黑毛,被黑风的犬齿咬断了颈椎,脑袋耷拉著来回晃荡。 “汪,刚才撵狍子的时候顺手逮住的。” 陈锋弯腰把雪兔拎起来,搁手里掂了掂。 三斤多,肥得很。 过了不到一个钟头,张大爷从西边坡上下来了,身后拖著一只公狍,那个头比陈锋打的那只还大上整整一圈。 鹿角掉了以后留下的角基,足足有拇指那么粗。 张大爷脸上的褶子里全堆著笑,他这把岁数还能在山里头放枪撂倒狍子,这事儿传出去在屯子里可是长脸面的事。 来福扛著一只半大的狍子跟在后头,咧著嘴嘿嘿直乐:“锋子,你这套打法真是绝了。那群狍子一窝蜂地往坡上躥,刚好撞进我和张大爷的枪口底下,连瞄都不用瞄,照著跑得最猛的开枪就行。” 五只狍子。 加上黑风叼回来的那只雪兔。 这才头一天下午。 陈锋蹲下身,往每只狍子的后腿上绑麻绳。 麻绳的另一头系在一根粗实的樺木棍上,俩人抬一根棍,一趟能运两只。 陈锋力气大,一边跟人抬著,手里还另外拖著一只。 陈霞也拖了一只小点的,就这么著,大傢伙儿满载著往回走。 回营地的道上,张大爷走在陈锋身旁,忽然冒出一句:“锋子,我年轻那会儿跟过一支鄂伦春人的狩猎队,他们使的打法跟你今天这招数挺像。” 陈锋侧过头:“鄂伦春人?” “嗯,他们搁兴安岭那边,打狍子从来不硬撵。先派人把下风口堵得死死的,再从两边往当间儿赶,末了留一个口子。猎物往哪儿跑不是看哪儿有路,是看哪儿闻不著人味儿。他们就把那个没人味儿的口子,设在枪口底下。” “孙子兵法里头管这叫围师必闕。”陈锋说,“把敌人围住的时候留一个缺口,让他觉著有路能逃,其实那个缺口才是正儿八经的死路。” 张大爷咂了咂嘴,把这四个字搁嘴里嚼了好几遍,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这话听著文縐縐的,可道理是那个道理。我们这些大老粗不懂啥兵法,就晓得猎物不能死追,得让它自己往枪口上撞。” “张大爷您这就叫懂兵法。鄂伦春人没有文字,可人家的狩猎本事口口相传了好几百年,一点儿不比那孙子兵法差。” 张大爷连连摆手,耳朵根微微泛红,赶紧把话题岔开,跟陈锋讲起了鄂伦春人冬天咋用驯鹿皮搭帐篷的事。 陈锋听著,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他心里明白,张大爷不是真想聊鄂伦春人,就是想借著这个话题,把刚才被人夸的那份不自在给揭过去。 这种上岁数的老人,夸別人行,轮到別人夸自己就浑身彆扭的紧。 营地的帐篷里头,留下来的人已经把晚饭张罗好了。 大傢伙都不让陈霞忙乎,不仅是队伍里唯一一个个女孩子还是个小丫头。 可陈霞没那么娇气,不会因为自己小和是女孩子就什么活都不干。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不,把白菜和豆腐都切的好好的放在行军锅里。 这些大男人做的饭,也就涂一个能熟能吃。 但她可不,对吃的还是有点追求的。 小雨给她配了不少调料放在布里包著。 她在行军锅里放了辣椒油和盐,闻著有胃口多了。 炉子边上,还烤著一排用树枝上穿上的棒子麵贴饼。 赵二柱正蹲在炉子旁边翻著饼,抬头瞧见陈锋他们拖著狍子回来了。 连忙站起来,然后仔细在瞅了瞅,震惊好半晌才说:“我滴天,你们一个下午整了五只?” “是五只狍子外带一只雪兔。”来福把扛著的狍子往地上一卸,伸手指了指雪兔, “黑风搭了个添头。” 赵二柱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才溜达这么会,居然就整了这么多? 运气槓槓的啊。 缓了一会儿后,就和其他人去帮忙了。 很快, 营地里火堆旁边就堆起了一座肉山。 五只狍子加一只雪兔,拢在一块儿少说三百来斤。 皮剥下来之后掛到帐篷后头通风的地方,內臟全掏出来埋在了下风口的雪坑里,防著血腥味把狼群招来。 许大彪他们那组还没见人影。 陈锋把五只狍子的內臟收拾利索,用雪搓乾净手上的血渍,走到帐篷外头那棵大红松底下,掏出怀表瞅了一眼。 这个怀表是文师傅的,出发前一天把这个怀表送来,让他来看时间。 毕竟,到山上好几天,没个东西看时间也不成。 陈锋也没拒绝,他確实缺个看时间的。 时针指在五点。天已经擦黑了,林子里头越来越暗。 他皱了皱眉。 东坡离营地不算远,许大彪带著四个人晌午出发的,按说这个点儿早该回来了。 就算半道发现了什么动物,跟在后头撵一段路,也不至於拖到这个时辰还不露面。 第580章:塔头甸子 黑风趴在松树底下,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时不时转悠一下。 “黑风,能闻到许大彪他们的气味不?” 黑风仰起头,鼻尖衝著空气抽动了好几下,回道:“汪,东边有一股很淡的火药味,隔多远不好说。” 陈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火药味?说明许大彪他们那边开过枪了。 陈锋转身进了帐篷。 赵二柱正蹲在炉子旁边掰贴饼子,抬头瞅见陈锋的脸色,手里的饼子停在了半空中。 “锋子,咋的了?” “大彪哥他们出去几个钟头了?”陈锋问。 赵二柱愣怔了一下,扭头瞅了眼帐篷外头已经黑透了的天,没说出话来。 坐在火炉另一边的刘三柱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替他接了话:“晌午出去的,到这会儿快五个钟头了。” 帐篷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五个钟头。 东坡来回顶多三个钟头的路程,许大彪带著四个人,弹药也带足了,就是真碰上野猪群也足够应付的。 五个钟头还没回来,就剩下两种可能了。 要么是撵著猎物跑得太远,要么就是已经回不来了。 陈锋没往第二种可能上多想,可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得紧紧的了。 “张大爷。”他朝帐篷另一头喊了一嗓子。 张大爷正蹲在角落里用麻绳编套子,听见喊声抬起头,手里头的麻绳搁在了膝盖上。这老汉六十多岁,在靠山屯的山林里钻了大半辈子,闭著眼睛都能把老黑沟每一条兽道摸得清清楚楚。 “东坡那片您熟不熟?” “熟。”张大爷把麻绳往地上一搁,站起身走到火炉旁边,说道: “东坡往上走二里地有一片乱石砬子,砬子底下有条乾沟,沟里头长了一大片榛子丛,野猪爱在那一带拱食吃。 再往上走三里地,翻过一道梁子就是鬼哭岭的地界了。那边地势陡碎石也多,人走起来都费劲,野猪一般不过去。” “砬子跟鬼哭岭中间那一截呢?” “……”张大爷眉头皱起来,沉默了三四秒后才开口:“中间有片塔头甸子。” 听到这四个字,帐篷里头其他几个老猎户齐刷刷抬起了头。 李老歪正擦著枪,手里的通条卡在枪管里不动了,脸上得表情跟著变了变。 塔头甸子。 沼泽地里长了,好几百年一个紧挨著一个的草墩子,底下全是泥浆和水。 冬天让雪一盖,表面瞅著是平平整整地,踩上去才分得出哪个是实的哪个是虚的。 若是一脚踩空了,那整个人都得陷进去。 越扑腾越往下沉,到最后沉下去连个冒的泡泡都不给你。 这玩意儿比山里任何野兽都要凶。 野猪野狼之类的好歹他们还能拼一把,塔头甸子可不吃子弹。 遇到了,那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大彪知不知道那片甸子在啥地方?”陈锋问。 “知道。”李老歪把通条从枪管里抽出来,动静发沉: “去年秋天我们几个进山采松塔,路过那片甸子的时候,大彪还特意指给我看过,说这地方冬天让雪盖住就是阎王开的铺子。” 知道还敢往那边走? 陈锋没把这话说出口。 许大彪不是那种莽撞的人,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他心里头有数。 能让他天都黑了还待在东坡不回来的,要么是碰上了猎物太大捨不得撒手,要么就是遇著了什么事儿走不脱。 甭管是哪一种,都不能坐在这儿乾等著。 “来福哥,赵二柱,刘三柱,张大爷咱们几个收拾东西。枪,手电,绳子,急救包全带上。” 二柱子从炉子旁边站起来:“锋哥,我也跟著去。” “你留下。”陈锋把枪栓推回去,瞅了他一眼, “营地里头不能没人守著。霞子和幽灵也留在营地里,你们把铃鐺线再从头检查一遍,篝火给我烧旺,別心疼柴火。” 二柱子还想再说什么,被张大爷一把按住了肩膀,“听锋子的,营地就交给你了。” 陈霞也想跟去,被陈锋一个眼神就给按住了。 “天黑了以后这林子里头不太平。” 陈霞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把单管猎枪抱在怀里往营地外圈走去。 她的枪法搁靠山屯的年轻人里头已经算是拔尖的了,可大哥不让她去,她就不去。 不是怕挨骂,是她心里清楚,大哥不让去的事情,一定有不能去的道理。 陈锋领著四个人和黑风往东坡方向赶。 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头能看清的距离从五十米缩到了二十米,又从二十米缩到了十米。 黑风在前头领路。 东坡是老红松林,树冠长得密,雪积得比別处要浅一些,按说走起来应该比西坡快。 走了不到四里地,陈锋耳朵里钻进一声枪响。 是从东坡北面那条沟里传过来的。 “快。”陈锋把脚步加得更快了。 又走了將近半个钟头,黑风突然停了下来,耳朵朝前竖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汪,老大,前头有很浓的血味。” 陈锋端起枪,拇指掰开了击锤,侧身靠在一棵老柞树的树干后面。 二柱子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个人背靠著背,枪口各指一个方向。 雪地上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血跡。 越往前走,血跡越密。 雪地像被犁过的地一样翻得乱七八糟,灌木丛被撞得东倒西歪。 一棵有手腕粗的山杨从中间断开了。断口上头留著野猪獠牙刮过的印子。 许大彪坐在一棵倒木上头,左腿的裤管撕开了一条老大的口子,露出里头被血浸透的棉裤。 他脸上没多少血色,嘴唇因为失血和冻得发紫,可眼睛里还有光亮,看见陈锋过来之后甚至咧开嘴笑了一下。 “锋子,你小子赶得真是时候。”许大彪的动静听著有点发虚,可精神头还在: “妈的,撞上一群凶得跟见了鬼似的青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拱了一下。” 陈锋迈开大步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腿上的伤口。 布条扎得相当紧,手法是老猎人才有的手法。 在大腿中段打了一个活结,每隔一刻钟就松一次,防著整条腿坏死。 伤口在小腿外侧,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从侧面颳了一道。 第581章:这叫清场 陈锋从怀里把急救包掏出来,撕开一包止血粉往伤口上撒。 许大彪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蹦了两下: “我们翻过东坡那道土梁子,老远就瞅见榛子林里扑棱扑棱有动静,当时还乐坏了,以为撞上狍子群了,这下能打个大丰收。 我让王铁头和德顺从两边包抄,自己从中间摸进去捡漏。 结果刚走一半,那林子一下就炸锅了!十几只青羊疯了一样衝过来,其中一只跟瞎了眼似的从我侧边撞过来,那犄角就给我腿上划了这么大口子。” 陈锋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好傢伙,青羊这玩意儿可比家里养的山羊壮实多了,成年公羊那犄角比擀麵杖还粗,发起疯来能把雪豹顶得满地找牙。 可这玩意儿天生就是个怂包,见了人比兔子跑的还快,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是被嚇得魂都飞了。 “你意思是这群青羊是被啥玩意儿嚇破胆了?”陈锋挑了挑眉。 “那还用说,绝对是嚇尿了!”许大彪咽了口唾沫,刘三柱赶紧把水壶递过去,他接过来猛灌了大半壶,抹了抹嘴接著说: “那跑的叫一个六亲不认啊。我打了一辈子猎就没见过青羊跑成那样的,连自己怀里的崽子都不管了,直接扔雪地里了。还有,你猜我在榛子林里头瞅见啥了?” “啥?总不能是看见人参娃娃了吧?” “人参娃娃个屁,是青羊的死尸!”许大彪的声音都有点发飘,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三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成年公羊,全被啥玩意儿一口咬断了喉管,死得透透的。” 能咬断成年青羊喉管的玩意儿,这山里確实不少,狼群能办到,猞猁也能办到,就连饿疯了的大黑瞎子也能给你拍死。 可能让整个青羊群炸了窝四散奔逃,能让它们连崽子都不顾的,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捕食。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能把母性都压下去的那种恐惧,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跑慢一步就得死。 “王铁头和德顺呢?” “还在榛子林那边守著呢,我让他们看著那三只青羊的尸体,別让別的畜生给糟蹋了。” 顿了顿,许大彪又道:“那三只青羊加一块儿少说两百斤。” “知道了。”陈锋点点头,转头看向刘三柱,“三柱你和张大爷把许大彪架回营地,他这腿再耽误下去就得冻成冰棍了。” 刘三柱应了一声,走过去一把把许大彪扶起来。 许大彪单腿蹦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陈锋一眼,嘴张了又合,跟个含了鸡蛋的母鸡似的。 “有屁快放,別跟个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张大爷看著他那副模样,没忍住开了口。 许大彪一脸严肃地说,“那片林子邪门得很。” 陈锋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朝东坡走去。 赵二柱和来福跟在后面,黑风已经躥出去老远。 三个人一条狗吭哧吭哧往上爬。 东坡这道梁子倒是不陡,可雪积得能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跟拔萝卜似的。 赵二柱和来福喘得跟刚拉完十车煤的老黄牛似的,舌头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可愣是不敢掉队,始终跟在陈锋身后不到三步远的位置。 好不容易翻过梁子,眼前就是那片榛子林。 榛子树都不高,枝杈横七竖八的,夏天的时候掛满了青皮榛果,是青羊和狍子的天然食堂。 现在叶子都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雪地里张牙舞爪。 王铁头和德顺蹲在一棵歪脖子榛子树下,看见陈锋他们过来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王铁头的手一直扣在枪机上,等看清来人是陈锋,才慢慢鬆开了手指,长出了一口气。 “锋子,你可算来了。我们在这等了好久,越等越瘮得慌。” 陈锋走到那三只青羊跟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三只都是成年公羊,犄角粗壮得能当拐棍,皮毛厚实得能当棉袄,每只至少都有七十斤往上。 倒在雪地上死法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喉管被一口咬断,脖子上留下两排整整齐齐的对穿齿痕,伤口边缘光滑得跟用刀切的似的,一点撕扯的痕跡都没有。 一击毙命,乾净利落,甚至没给猎物挣扎的机会。 “这绝对不是狼乾的。”陈锋摇了摇头。 “为啥?”赵二柱蹲在陈锋旁边,举著手电筒照著,看到那两排齿痕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难不成是老虎?” “老虎的齿间距比这个宽多了。”陈锋用手指比了比齿痕的间距,大概有四指宽: “这玩意儿的牙齿排列得特別整齐,咬合力更是嚇人,气管和血管同时被切断,猎物十秒之內就没气了,连叫都叫不出来。” 陈锋站起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周围的雪地。 榛子林的地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蹄印,是青羊炸窝的时候踩出来的,根本分不清先后。 但有一串脚印,在一堆杂乱的蹄印里显得格外扎眼。 肉垫印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大,陷进雪里足有三指深。 脚印从榛子林深处延伸出来,走到三只青羊倒下的位置之后,连停都没停一下,更没有回头,径直朝北边的山脊方向去了。 “它杀了三只青羊,一口没吃,扭头就走了。”陈锋直起腰,看著那串消失在山脊线的脚印,眼神凝重,“这根本不是捕食。” “那是啥?閒的没事干杀著玩?”王铁头一脸懵逼。 陈锋没有回答。 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太舒服的答案。 这叫清场。 豹和虎这种顶级掠食者在巡视自己地盘的时候,会把闯入自己地盘的竞爭者全部清理掉。 它们这样不是为了填抱肚子,是为了立威。 杀完之后把尸体往领地边界上一扔,就跟贴告示似的,告诉所有山里的畜生: 这是老子的地盘,谁他妈敢越界这就是下场! 可这片山林早就被人祸害得差不多了,哪来这么厉害的大型猫科动物? 能一口咬断成年青羊的喉管,还能把整群青羊嚇得魂飞魄散,这玩意儿怕不是山里头的霸王出来巡街了? 第582章 :学老祖宗规矩划地盘 陈锋紧抿著嘴唇,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毕竟这地方不能久留,万一那玩意儿杀个回马枪,他们这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王铁头,德顺,你们俩把这三只青羊拖回营地。”陈锋转身对两人说,“走西坡绕开这片林子,別贪近路。” “那你呢?”王铁头问。 “我和赵二柱,来福再往前探一段,看看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 王铁头和德顺也没废话,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又冷又饿又害怕,手脚都快冻僵了,反应都慢了半拍。 这种情况留下来,万一遇到突发状况,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得拖后腿。 两人合力拖著三只青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坡走。 赵二柱在榛子林边缘找到了许大彪掉落的滑雪板,捡起来扛在肩上。 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陈锋才挥了挥手,带著赵二柱和来福继续往榛子林深处走去。 三人齐走了大半个钟头,穿过一片稀疏的落叶松林,爬上了一道乱石嶙峋的山脊。 到了山脊顶上,风忽然大了起来,赵二柱和来福缩著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陈锋目光盯著山脊另一侧的一片谷地。 谷地里有一片被踩平的雪地,面积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雪地上散落著骨头,白森森的,有些还掛著冻住了的肉丝和筋腱。 陈锋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具骸骨。 有狍子的,有青羊的,还有一具明显是马鹿的,鹿角被折断了,横在雪地上像两把被遗弃的弯刀。 “我滴个亲娘哎。”赵二柱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娘的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在这儿开屠宰场了?!杀了还不吃,纯纯的浪费啊。” 陈锋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那堆骸骨中间,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骨头上的痕跡。 齿痕,爪痕,还有被巨大力量硬生生折断的骨茬。 马鹿的颈椎骨上有一道被拍裂的裂纹。 有什么东西一巴掌拍在马鹿的脖子上,把颈椎骨拍断了? 这种力量,他只在一头四百斤的黑瞎子身上见过。 可这片没有熊的脚印。 在看黑风,此时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死死贴著脑袋,整个身体几乎趴在雪地上。 陈锋和黑风相处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它这个反应。 哪怕是面对熊的时候,它的反应是愤怒和战意。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陈锋在它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安抚著。 隨后,又在周边绕著骸骨堆转了三圈,忽然眼睛一眯。 有几根骨头上居然刻著歪歪扭扭的符號,跟小学生画的涂鸦似的,每根就两三划,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共六根,正好对著东南西北天地六个方向。 半蹲下来,伸手捡起那根刻著符號的狍子腿骨,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刻痕新鲜,断口处的骨髓都没冻干,最多不超过十天。 刻痕深浅均匀,说明用刀的人手稳得一批,绝对是个老手。 这手法像是鄂伦春人划猎场的標记。 六根骨头围成圈,东南西北各一根,天地各一根。 明明白白告诉別人:圈內是老子的地盘,閒杂人等滚远点。 可鄂伦春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大兴安岭呢,总不能閒得蛋疼跑这儿来立牌子吧?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有人在这儿占山为王,还学人家老祖宗的规矩划地盘。 而且这个人有本事把这片山给清场了,能让青羊群炸了窝似的跑,能让黑风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夹著尾巴发抖。 陈锋把那根狍子腿骨收进背包里,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要回去了?”赵二柱的枪还没放下,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气。 “回去吧。”陈锋说, “今天是冬猎第一天,我们的目標是攒分量,不是跟不明对手硬碰。孙德胜那边明已经进了野猪岭,咱们不能被他甩开。” 起先赵二柱和来福也没多想。 走了半个小时候,赵二柱率先反应过来了。 等等。 刚刚陈锋说的什么? 说的是“不明对手,”不是“不明野兽。” 这话的区別让赵二柱琢磨了好一会儿,越嚼越觉得后背发凉。 回到营地。 帐篷里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 许大彪靠在帐篷角落的铺盖上,受伤的小腿重新包扎过了, 赵大爷用雪给他搓了脚,血流通了,脚趾头恢復了知觉, 腿也保住了。 “锋子回来了!”刘三柱掀开帐篷帘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大声通报。 帐篷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王铁头和德顺已经把三只青羊放了血。 加上之前陈锋带回来的狍子和雪兔,今天光是第一天的收穫就已经超过五百斤了。 陈锋脱了大衣掛在炉子旁边烤著,接过陈霞递过来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滚烫的薑汤。 薑汤顺著喉咙下去,冷颼颼的五臟六腑慢慢活过来了。 他坐在炉子旁边,把山脊那边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刻字骨头的事,只说了杀戮场和骸骨。 有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大家心里多一根刺,而这根刺可能会变成恐惧。 深山老林里恐惧比老虎豹子还嚇人,一个人腿软了,说不定就把全队都坑了。 十五个人进山,就得十五个人平平安安回去,贏孙家屯那都是次要的,命才是本钱。 赵大爷沉默了有二十多分钟,这才挪到陈锋位置旁边坐著,开口问道: “锋子,依你看会不会是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老林子里的猎户传了几十年的说法,管那玩意儿叫山魈。比狼大比虎小,脸长得像人,浑身黑毛,一巴掌能拍断马鹿的脖子。早年有猎人在长白山主峰那边见过,后来就再没人见过了,都说绝了种。” 臥槽? 什么东西?? 山魈??? “……” “……” “……” 因为赵大爷没压低声音,加上空间就那么大,谁听不见啊? 顿时,唰唰唰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有的震惊? 有的疑惑,还有的一脸无语看著他。 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现在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583章:真当我是吃斋念佛的? 这边他正想著怎么把事儿瞒过去,没想到这大爷嘴就跟棉裤腰似的,说松就松。 陈锋脑仁儿嗡一下又嗡一下。 行,真好,真行。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陈锋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魂儿往回拽。 “不管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它今天没对我们下手,说明暂时没把我们当盘菜。但今晚开始守夜的人加倍,四个人一班两小时一换,保证篝火不能熄。 铃鐺线再往外扩五十米,出去方便必须两个人,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其他人都去睡觉吧。” 没人反对。 主要是陈锋说话的时候那眼神跟刀片子似的,谁也不想当那个顶风的。 许大彪拍了拍自己那条伤腿,梗著脖子说:“我这腿虽然让青羊给开了瓢,但不耽误放枪。今晚第一班守夜算我一个。” 陈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那腿再折腾就成瘸腿的狍子了。” 许大彪一瞪眼:“狍子咋了?狍子也是山神爷的亲外甥!” “行,那你今晚就守著吧,”陈锋一挥手,“看看山神爷认不认你这外甥。” 眾人一乐,气氛总算鬆了点儿。 等所有人都开始张罗守夜的排班了,陈霞才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哥,你是不是有隱瞒?” 陈锋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观察力越来越贼,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伸手揉她脑袋,刚扎好的辫子又给揉散了。 “大人的事小孩別问。” 陈霞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嘴里嘟囔:“我不小了。” “在我眼里你一直是小孩子。” 陈霞:“……你就拿这话糊弄我吧,糊弄一年是一年,跟哄傻狍子似的。” 陈锋没接茬,心里却想:你要真是个傻狍子倒好了,至少不用操这份心。 夜深了。 十几个汉子在一起,那画面可想而知。 呼嚕声此起彼伏。 李老歪那呼嚕尤其出彩,打著打著还带拐弯,拐得跟二胡拉《二泉映月》似的,能把死人给拐活了。 陈锋没睡。 他披著大衣坐在帐篷口,把那根带回来的狍子腿骨掏出来,就著马灯的光翻来覆去地看。 骨头上刻著一组符號,六划,十字交叉两横两竖,交叉点上下各加一道短横。 这玩意儿,他前世在博物馆里见过。 萨满教的世界树符號。 上部天界下部地界,中间交叉是人界,三界贯通。 鄂伦春人和鄂温克人用这个做猎场標记,再正常不过。 但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是这符號刻得太他妈规整了。 每一道刻痕的深度,角度,间距都像拿刀子仔仔细细刻出来的。 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深山老林里,用冻僵的手指头做这种细致活。 谁脑子被门挤了? 还是手痒得慌? 他前世是有听过一些事。 七八十年代的长白山深处,有一批特殊的山里人。 大多是当年政治运动中被整趴下的知识分子和少数民族干部,为躲祸逃进深山,跟野人似的活了十几二十年。 他们学会了狩猎,学会了在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天气里活下来。 甚至有一些人跟鄂伦春老猎人学了手艺,把两种知识体系一锅燉了,燉出了这片山林里最特殊的一群人。 没想到啊,冬猎第一天就碰上了比预想要复杂得多的事。 但陈锋的规矩很简单:井水不犯河水。你打你的猎,我打我的猎。山深林子大,各耍各的把式。 如果对方非要越界—— 陈锋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心想:老子重生一回,不是来受窝囊气的。逼急了,真当我是吃斋念佛的? 老子是吃过亏。死过一回的人,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玩命。 篝火旁边,第一班守夜的四个人分散坐在营地四个角,跟四个门神似的。 顺和来福两人裹著羊皮袄面对面坐著,小声嘮嗑,话题从家里那小崽子又尿炕了一路拐到了明年开春那两亩苞米该不该换种子,跑得比狍子还快。 陈霞靠在一棵大红松底下,眼睛盯著黑黢黢的林子深处。 篝火的影子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眉眼映得忽深忽浅。 “怎么不去睡?”陈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著。”陈霞把枪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哥,你说这片林子里除了我们,还会不会有別的人?”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松针,在手指间慢慢折著,折了好几下才开口: “什么人都有可能。打猎的,偷木头的,跑路的,或者跟我们一样为了赌约进山的。能在这种天气进深山的人,要么有本钱要么有麻烦。” 陈霞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还是盯著林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哥,我有点怕。” 陈锋转头看她。 “我怕我们拼了命打回去的猎物,到最后成了別人的。” 陈锋没接话,心里却清楚她指的是什么。 冬猎的赌约是明面上的,九百斤的鱼货优势也是明面上的。 但眼下这片林子里出现了被清理过的猎物和刻著萨满符號的骨头。 这等於是在牌桌上正贏得起劲,忽然发现桌底下伸出来一只脚,不知道想踹谁的椅子。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冬捕大胜是福,但福气太盛容易招人眼红。 跟半夜走道手里举个金元宝似的,想不招贼都难。 深山遇险是祸,但凶险里头往往藏著更大的猎机和更大的机缘。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一句话?”陈锋问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自己的命最硬。” 陈霞愣了一下,低声念了一遍,点点头。 “这话还有前两句。”陈锋伸手揉她脑袋,这回她没拍开,“山里有虎绕道走,水里有龙顺水行,听懂了吗?” 陈霞掰著手指头琢磨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 “懂了。遇到打不过的先绕开,遇到能借势的就顺著走,最后才是拼自己的本事。哥,你这不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文雅说法吗?” 陈锋被噎了一下,乾咳一声:“……小孩子家家的,理解得这么粗俗。” 第584章:到底是隨了谁? “明明是你说的太绕。”陈霞撇嘴,“什么山虎水龙的,你就直接说別硬刚三个字不就完了?还搁这儿给我上课呢。” 陈锋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当哥的威信就要碎一地了: “赶紧去睡,明天往北边探,鬼哭岭那边地势陡猎物多,先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 陈霞抱著枪站起来,往帐篷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你还不睡?” “我再守一会儿。” “行吧,”陈霞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別守到明天顶俩黑眼圈,到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营地进熊猫了呢。” 陈锋:“……” 这丫头的嘴皮子到底是隨了谁? * 天刚擦亮,营地就热闹了起来。 几个年轻人围著炉子喝粥,粥里放了昨天剩的肉末,香得赵二柱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边喝边咂嘴:“这粥也太香了,香得我连碗都想啃一口。” “你那牙口啃碗?”旁边王铁头瞥他一眼:“先把你那口黄牙刷乾净再说吧。” 赵二柱满嘴粥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听著像骂人,但谁也听不清具体骂的啥。 张大爷蹲在帐篷外面磨刀,一边磨一边教旁边的二柱子怎么认磨刀的角度。 老爷子手上功夫利索,嘴上也利索: “角度太大卷刃,角度太小磨不利,跟搞对象一个道理。追太紧了人嫌烦,追太鬆了人跑了,你得学会拿捏。” 二柱子挠著头:“大爷,你这一大早的磨个刀都能扯到搞对象上?” “人生处处是道理,”张大爷一本正经,“你小子还嫩著呢,磨刀都磨不明白还想搞对象?” 旁边李老歪正跟王铁头拌嘴,俩人为了青羊到底能不能跑过狍子吵了十来分钟,从动物蹄子结构吵到了地形优势,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只能用眼神互相鄙视。 李老歪拍著大腿喊:“你那脑子也就比石头强点儿,给你个坡你就当山爬!” “你懂个屁!”王铁头也不示弱。 听著两人的拌嘴,眾人顿时笑成了一锅粥。 许大彪的腿伤经过一夜好了不少,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能自己站起来活动了。 陈锋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嘱咐他今天留守营地別乱跑。 许大彪当场就不乐意了,嘴撅得能拴一头驴: “被青羊刮一下就在营地窝著,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陈锋一边缠纱布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你那老脸搁不住,腿就能搁住了?再嘚瑟,下回就不是青羊顶你了,是黑瞎子跟你拜把子。” 许大彪还不服气,但不乐意归不乐意,还是乖乖留下来了。 吃完早饭,就开始分队伍了。 队伍分成了两组。 一组由张大爷带队往东,刘三柱、德顺、来福、建军一共五个人。 任务是沿著东坡往下探,找狍子和青羊的活动路线,不用贪多打两三只就收手, 主要是摸清楚东坡整条兽道的分布。 二组往北,陈锋亲自带队,组里有王铁头、陈霞、李老歪和赵大柱。 目標是鬼哭岭西侧的断崖带,那边地形是马鹿和狍子冬天扎堆的地方。 分组的时候王铁头有些纳闷,挠著后脑勺问:“东坡昨天出了那么多事,不去看看?我这好奇心跟猫挠的似的。” “东坡的猎物被清过场,短时间內不会有大群过来了。”陈锋把滑雪板绑好,一边检查绳索一边说: “青羊炸窝不是偶然,是被什么东西嚇跑的。动物有记性,那种恐惧在原地能留好几天。 就算那东西已经走了,青羊群也不会再回那片榛子林了。与其在东坡撞大运,不如换个新地方,这就叫不在一棵树上吊死,换棵树试试。” 王铁头咂摸了半天,最后一点头: “有道理。反正东坡那地儿邪性,换个地方也好,我这人胆儿不小,可胆儿再大也架不住心里长草,那草长得比我还高。” “你胆儿不小?”李老歪在后头接上了, “刚才听见鬼哭岭仨字儿,你那脸刷一下就白了。” “我那是冻的!”王铁头把脖子一梗,梗得跟斗鸡似的。 “对对对,冻的,”李老歪嘖嘖两声,那嘖嘖声都带著拐弯,“別人冻得脸红,你冻得脸白,你那血是白面兑的吧?” 眾人闷笑,又不敢笑太大声,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赵大柱在后头小声补了一刀:“铁头哥,下回你再冻能不能冻个別的色儿?绿的也行,咱们营地就缺个变色龙。” “滚犊子!”王铁头回头瞪他:“你才变色龙,你全家都是变色龙!” “我全家要是变色龙倒好了,”赵大柱嘀咕,“往雪地里一趴啥也看不见。” 北上的路比昨天难走得多。 越靠近鬼哭岭,地势越碎。 原先还算客气的缓坡,走著走著就翻了脸,变成了满地乱石头,东一块西一块。 有些地方乾脆没有路,只能在大石头缝里找下脚的地儿,踩错一步就能把脚脖子崴成麻花。 黑风在前面蹚路。 幽灵亦步亦趋跟在它身后半米的位置。 两条狗配合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黑风探路,幽灵蹲后头观察周围动静。 王铁头扛著滑雪板跟在陈锋屁股后头,边走边喘: “这鬼哭岭的路也太难走了,比东坡至少难走一倍——不,两倍!我这腿都快不是我自己的了,它现在是独立自主了,想往哪儿拐往哪儿拐。” “鬼哭岭鬼哭岭,你当名儿是白叫的?”李老歪在后头接话。 別看见他上了年纪,但走山路稳得一批,一步一个坑,气都不带大喘的: “听老辈子说这地方原本叫鬼谷岭。夏天时候风灌进去呜呜响跟鬼哭似的。后来不知道哪年月改成了鬼哭岭,反正就是邪乎的意思。 邪乎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有个猎户在这儿走丟了一晚上,第二天找到的时候头髮白了半边,死活不说那晚上看见了啥。” 王铁头听得一激灵,浑身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冷风灌了脖子还是被李老歪的话嚇的。 別看他平时五大三粗,胆子也大。 但那得分什么事儿。 他怕鬼。 第585章:实话没人信 一听到鬼字就浑身不自在,整个人当场矮了半寸。 李老歪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笑话他: “哟,你这身板让一个鬼字给嚇缩缩了?这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回头回了屯子,你家媳妇问冬猎咋样啊?你说挺好的,就是让一个字给嚇著了。哎哟,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王铁头嘴硬,但嘴硬归嘴硬,声音还是有点飘: “我,我才不怕鬼!我怕的是那风响的声音。我小时候住我姥姥家,晚上那北风呜呜的跟鬼哭一模一样,害我做了整整一宿噩梦,第二天起来尿炕了都。” “哦~”李老歪拉长了声调,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原来不是怕鬼,是怕尿炕啊,早说嘛。” “你!”王铁头脸这下不是发白,是真的红了。 “我那时候才六岁,六岁!” “六岁尿炕也是尿炕,”赵大柱在后头慢悠悠补了一刀: “我六岁的时候都能帮我爹劈柴火了。你六岁还在炕上画地图,这人和人的差距啊,比人和猪的都大。” 王铁头想死的心都有了,都快自己嘴快。 没事说自己小时候糗事做什么?! 大家都笑呵呵的呢,就见陈锋在前面举起了右拳。 那拳头一举,所有人动作整齐的很,瞬间闭嘴,立刻原地蹲下。 一片乱石坡出现在前方三十米处,坡面陡峭,大大小小的花岗岩石块堆叠在一起, 坡底下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洼地,洼地里的雪都是密密麻麻的蹄印。 陈锋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眯著眼扫了一圈洼地里的痕跡。 心形蹄印,从洼地北边一直延伸到西北方向的一道乾沟里。 蹄印堆里还夹杂著几坨新鲜的粪便,这说明这群狍子天亮的时候还在这里活动过,刚走不久。 “哥,追不追?”陈霞压著嗓子问。 陈锋没马上回答,而是让黑风沿著蹄印的方向跑了一趟。 黑风窜出去之后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脑子里传来的声音带著兴奋:“汪,老大,前面不到两里地,比昨天下午那群还多,起码五六十只,都窝在乾沟底下的榛子丛里。” 五六十只。 —昨天五只狍子加起来净肉差不多两百斤,今天这拨如果能打掉一半,就是上千斤的肉。 就算只打三分之一,那也是六七百斤,加上昨天的收穫,冬猎前两天的总成绩就能突破一千斤大关。 追是必须追,追著屁股撵那是傻子干的事。 追不上不说,还容易把狍子群赶散,跟用竹篮子打水一个道理。 “咱们绕到乾沟西北口,在那儿设伏。” 陈锋蹲下来,拿手指在雪地上画简图,一边画一边说。 “黑风,你从东南方向摸过去。不要离太近,让它们闻到你的味儿就行,別嚇炸了。” 黑风偏著脑袋看他,“老大,你让我撵又不让我真撵,到底想干啥?狗生艰难啊。” 陈锋被它逗乐了,伸手弹了它一个脑瓜崩:“笨。让它们有点紧张,但別炸窝。它们闻到狗味会往哪个方向跑?” “汪,往西北跑,那边是上风口,我又不傻。” “知道你不傻,你是狗中诸葛亮,行了吧?” 黑风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旁边的王铁头看傻了。 陈锋跟狗在那儿眉来眼去,又弹脑瓜崩又说话,狗还甩尾巴回应,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邪乎? “黑风它能听懂你说话?” “它不光能听懂,”陈锋站起来:“它还能给我出主意呢。刚才就是它跟我说的狍子在上风口。” 王铁头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李老歪的挑了挑眉毛。 赵大柱直接挠头。 “你这真是跟狗说话?”王铁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跟狗说话怎么了?”陈锋一脸理所当然。 王铁头:“……”是没怎么,关键它能听懂吗? 感觉这样自言自语,很傻的。 陈锋自然看懂了他们的表情。 哎,他明明说的是大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是猎物重要。 陈锋指著乾沟西北方向的一处窄口说, “歪叔,你带著大柱子哥卡在这个位置,两边都是石壁,中间不到十米宽,是整条沟最窄的地方。 狍子群被黑风赶过来以后,你们不用急著开枪,等我这边先响。我一开枪它们就会往回跑,正好撞进你们的枪口底下。” 李老歪看了看地形,眯著眼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昨天张老头跟我说,你抓狍子用的叫围师必闕,你说的这个跟张老头描述的一样,今天我正好亲眼亲眼瞧瞧。” 赵大柱扛著枪跟著李老歪往西北摸过去。 陈锋带著王铁头和陈霞沿著乾沟的南侧往西绕,绕了將近半个钟头,才在一处凸出的岩壁后面找到了合適地伏击位置。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距离乾沟底部大概四十米。 前面挡著几棵拧成麻花状的岳樺树,既能隱藏身形又不妨碍枪口伸出去。 王铁头趴在他旁边架好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这么大的狍子群,他还是头一回碰上。以前在靠山屯附近的山头打猎,能撞上十几只狍子就算山神爷赏饭吃, 五六十只的场面他只在天山猎场的老猎户酒后吹牛时听过, 当时还以为人家是在往天上放二踢脚。 陈霞反倒比他镇定。 单管猎枪架在一块平整的花岗岩石头上,枪托抵著肩窝,脸颊贴著枪托,姿势標准得很。 她的枪法是用树枝和破布做靶子,从十米打到三十米再打到五十米,练了整整一年。 手上的茧子厚了不知道多少层。 陈锋有时候看她那双手,心里又心疼又骄傲,心疼的是她本该在绣花的年纪在这儿磨茧子,骄傲的是这丫头愣是没叫过一声苦。 陈锋把黄铜哨子含进嘴里,吹了一声。 一里地外黑风听到哨声,狗眼一亮,压低身体开始往乾沟底部移动。 榛子丛里的狍子群开始骚动了。 先是外围几只公狍抬起头,支棱著耳朵朝东南方向张望。 然后是中间的母狍站起来,蹄子不安地刨雪。 最后整个狍子群都动了,从榛子丛里涌出来沿著乾沟底部往西北方向移动。 先有几只试探性地跑了几步,然后十几只跟著跑起来,最后整个群体轰地一下全动了。 狍子这玩意儿有个死性。 第586章:哥哥滤镜不能碎 跑一段必须停下来回头看,確认危险还在不在。 这是它们的本能,跟人吃饭前要看一眼碗里有几只苍蝇一个道理。 如果追它们的是狼或者人,这个回头看得毛病就是它们的催命符。 但今天追它们的是黑风。 一条被山灵之气强化过的犬,光是那股压迫感就够她没受得了。 狍子会感到刻在骨髓里的恐惧。 “它们过来了。”王铁头的声音发紧,枪口跟著领头的几只公狍移动,手指不自觉地往扳机上靠。 “別打领头的。”陈锋声音低了几分,连忙说:“领头倒了,后面的会四散乱跑,跟炸了锅的蚂蚁似的,到时候咱们的枪打不过来。先打中间的,中间一乱,前头的后头的都跑不了。” 王铁头点头:“懂了,打腰不打头。” “聪明。” 陈锋转头看了一眼右侧的岩壁。 陈霞趴在他右上方三米处的一块凸出岩台上,那个位置比他还好,视野更广。 这丫头第一次参加冬猎,从昨天进山到现在没喊过一声冷,没叫过一声累,。 陈锋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把枪托抵紧肩窝。 乾沟底部,狍子群在狂奔。 打头的是几只公狍,后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母狍和半大狍子。 陈锋锁定了队伍中间偏后的一只壮年母狍。 那母狍正低著头猛跑,完全没有意识到头顶四十米处有一根枪管正对著它。 在它身后还有四五十只同类。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膻味,那味儿冲的就跟把一整个羊圈扣头上了似的。 陈锋准星稳稳套在狍子群正中间。 那里挤著七八只母狍,体型饱满,毛色油亮,一看就是整个种群的核心繁殖力。 相当於屯子里最能生的那几个小媳妇。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毕竟霞子还在旁边呢。 哥哥滤镜不能碎。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陈霞的方向。小丫头不用嘱咐,枪口也在慢慢往中间移。 陈锋心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妥妥一个奥运射击苗子。 “我中。”陈锋声音压低吐了俩字。 “我左。”陈霞的声音传来。 “我右。”王铁头接了一句。 三句话,前后不到五秒。 没有多余的商量,没有囉里吧嗦的你打哪儿我打哪儿。 这就是默契。 狍子群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陈锋的食指搭上扳机,呼吸在准星稳定的瞬间停住。 “砰!” 56半的枪声比撅把子清脆得多。 子弹从母狍群里正中间那只的脖子穿进去,血雾噗地炸开一团红。那只母狍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前腿一软,直接栽进雪里。 “漂亮!”王铁头忍不住喊了一声。 “打你的!”陈锋吼回去。 与此同时,陈霞的枪响了。 单管猎枪的后坐力把她肩膀顶得往后一挫,但她纹丝没动,准星咬住的是那群往回跑的狍子中的一只半大崽子。 这一枪正正钉在前胛上。 那只狍子一个踉蹌栽进雪里,后腿蹬了几下便不动了。 王铁头的枪紧跟著响了。 瞄的是陈锋已经打伤了的那只后胯受伤的母狍, 一枪补在脑袋上,乾脆利落地结束了它的挣扎。 “成了!”王铁头一拳头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坑, “三只,霞子你看我打中了!” “看见了,”陈霞头也不回,已经开始换弹了。 硝烟还没散尽,西北方向就传来两声枪响,李老歪和赵大柱开火了。 三枪,三只母狍倒地。 整条乾沟瞬间像炸了锅的蚂蚁窝。 前面的狍子加速往西北窜。后面的掉头往回跑。跑得跟没头苍蝇似的,有一只直接撞在了石壁上,弹回来又撞上了另一只,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中间被打出一个豁口,活著的狍子在死去的同伴身边惊慌失措地跳跃,闪躲,四散奔逃, 那场面真是用兵败如山倒来形容在贴切不过了。 陈锋从岩壁后面站起来,一边换弹夹一边往乾沟底下跑。 56半的弹仓里还有七发,不用急著装填。 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沟底,余光扫了一眼陈霞的位置。 小丫头已经自己从岩台上下来了,枪口朝下拎在手里,跑起来的姿势利索得不比任何男娃差。 瞧。 那个王铁头下坡的时候滑了一跤,正坐在雪地上齜牙咧嘴地揉屁股。 “霞子,补枪,检查伤口。”陈锋冲她打了个手势。 “知道。”陈霞应了一声,端著枪朝那三只母狍跑过去,弯腰检查的时候枪口始终保持朝外。 这是陈锋反覆教过她的。 猎物堆里也可能有没死透的,枪口任何时候都不能对著自己。 就这一个小动作,陈锋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端著枪往西北方向追。 追了不到二百米,就看见李老歪蹲在乾沟口子上,正拿刀处理一只公狍。 老爷子手法利索,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旁边的雪地上还倒著两只。 一只被赵大柱一枪打在脖子上当场毙命。 另一只是李老歪打的,狍子嘴里吐著血沫子,已经没了呼吸,表情看著比赵大柱打的那只安详多了。 赵大柱蹲在那只狍子旁边,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激动, 跟第一次相亲成功的大小伙子似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太大,结果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笑得跟抽筋似的。 李老歪抬头看见陈锋,问道:“我们解决了三只,你们几只?” “也三只。”陈锋把枪口朝下杵在地上。 “三加三,六只。”李老歪把刀在雪地里蹭乾净,抬眼看陈锋,眼角的褶子里全是笑纹: “你这招围师必闕真他娘的好使。那群狍子一窝蜂往口子上撞,跟赶集抢便宜货似的。我跟大柱子俩人堵在这儿,枪口都不用挪,等著它们自己往枪口上送。 我打了大半辈子猎,头一回当了一把守株待兔的懒汉。以前觉得这成语是骂人的,今儿才知道当懒汉真舒服!” 赵大柱在旁边猛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我也是,头一回打得这么痛快。以前都是满山追著狍子跑,追得裤子都快掉了,狍子没打著人先累成狗。今天倒好,狍子自己送上门来,跟点了外卖似的。” “你那个外卖是什么玩意儿?”李老歪皱眉,他怎么听不懂? “我哪知道,跟锋子学的。”赵大柱满脸无辜的伸手指了指陈锋。 第587章:真理不分年代,殊途同归 在村里的时候他就听陈锋提过几嘴。 当时他还问什么意思来著。 解释了,但他没记住。 陈锋乾咳一声:“咳,就是別人把饭送到家门口的意思。这个说来话长,改天再解释。” 李老歪狐疑地看了陈锋一眼,“外什么卖……人给送饭?那不成地主老財了嘛,咱们贫下中农不兴这个。” 陈锋伸手摸了摸鼻子,索性不说话了。 这时候,陈霞从后面跟了上来, 第一次参加冬猎,没有紧张没有害怕,眼角眉梢里全是兴奋。 李老歪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朝陈锋努了努嘴: “霞丫头的枪法可以啊。我刚才听见三声枪响,中间隔的那个匀称劲儿,一听就不是一个人的。第一枪是你陈锋的,第二枪跟第三枪之间隔得最短,跟放连珠炮似的。丫头,你瞄了多久扣的扳机?” 陈霞想了想:“从找到目標到击发,大概喘了两口气的功夫吧。” “两口气。”李老歪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嘿嘿笑了两声,什么也没说,然后继续去处理狍子了。 老猎人夸人从来不用嘴。 这一笑比说一百句好都管用。 陈霞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去蹲下来看李老歪剥皮的手法,眼睛一眨不眨地学。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耳朵尖微微有点发红。 到底是十六岁的小丫头,被人夸了还是会偷偷高兴的,只是死要面子不肯表现出来,跟她哥一个德性。 这时候黑风从东南方向跑了回来,尾巴摇得都快甩飞了。 一看就是跑了全场mvp的那种嘚瑟劲。 幽灵跟在它后面。 到了陈锋面前一屁股坐下。 “干得好。”陈锋蹲下来揉了揉黑风的脑袋,又挠了挠幽灵的下巴,从兜里掏出两块用灵气水醃製的鹿肉,一狗一块塞进嘴里。 黑风和幽灵叼著鹿肉趴到旁边啃去了。 陈锋站起身来,扫了一眼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六只狍子。 六只狍子,加起来净肉超过三百五十斤。 其中三只都是膘肥体壮的母狍,净肉率比公狍高出將近两成,这种品相的狍子肉放到公社集市上去,一斤能卖到公狍的一倍半。 加上昨天的那批收穫,冬猎两天累计接近九百斤猎物。 距离孙家屯去年的冬猎总成绩还差一些,但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但孙德胜这两天应该也收了不少,野猪岭那边的野猪群是个硬茬,但以孙德胜的手段拿下两三头不是问题。 一头成年野猪两三百斤,三头就是將近千斤。 这局棋还远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之后,五个人合力把六只狍子捆好,每条后腿上都绑了双股麻绳,两两一组穿在粗樺木槓子上。 这活儿看著简单,实际是个技术活。 绳子绑得太松,走半路就散了架。 绑得太紧,槓子压肩膀的时候会往肉里勒。 李老歪教他们,绑绳子的结要打猪蹄扣,越拽越紧鬆了反而好解。 陈锋一边绑一边想起前世在抖视频里学的绳结打法,跟这个一模一样。 可见真理这种东西不分年代,殊途同归。 李老歪和赵大柱抬两根槓子,陈霞和王铁头抬一根。 陈锋一个人扛一根,外加拖著一只,五个人鱼贯著往回走。 陈霞跟在他身后,肩膀上扛著槓子的一头,另一头是王铁头扛著,中间掛著一只狍子。 她的力气在同龄姑娘里已经算大的了。 屯子里能跟她掰手腕的姑娘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这山路一走就是好几里,再大的力气也扛不住。 她咬著牙不吭声,步子却越来越慢,眉毛上都结了薄薄一层霜。 王铁头在另一头感觉到了,回头说:“霞子,不行就歇歇,別硬撑。” “谁硬撑了?”陈霞把槓子往上顛了一下,换了个肩膀,“我这是在调整节奏。” “对对对,调整节奏,”王铁头也不戳破,“你这节奏调整得都快要原地踏步了。” 陈霞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有杀伤力,王铁头这会儿已经成筛子了。 最后还是李老歪看不下去了。 老爷子嘆了口气,把自己的槓子交给赵大柱,走过来二话不说从陈霞手里接了槓子。 陈霞正要抢回去,李老歪一瞪眼:“咋的,让老爷子我活动活动筋骨你还有意见?” 陈霞张了张嘴,没说话,揉了揉肩膀跟在旁边。 跟了不到半里地,趁李老歪不注意陈霞又把槓子抢了回去。 李老歪看这丫头倔得跟牛似的,也就不跟她爭了,乐呵呵在旁边走著,一边走一边跟她讲老黑沟冬天的野鸡怎么掏。 老爷子肚子里有的是货,说起打猎来头头是道。 “冬天那野鸡冷得受不了,一头扎进雪壳子里,跟个傻子似的就露个尾巴尖在外面,以为把自己埋起来天敌就看不见了。 你从后面摸过去捏住尾巴尖,嗖地一下就拽出来了。但记住得捏准,捏歪了它一挣就飞了,到时候你只能望著一溜雪烟骂娘。” 陈锋在前面听见了,心里想这老爷子要是搁他前世得妥妥一个科普博主,专门做野外生存小技巧那种,粉丝至少百万起步。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留守的几个后生远远看见他们拖著狍子回来,呼啦一下全迎了出来。 二柱子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数狍子,手指头点来点去,从一数到六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扭头朝帐篷里喊,“六只,又是六只,你们赶紧出来看看!” 许大彪拄著根樺木棍从帐篷里走出来,那条伤腿还缠著纱布。 看见那六只狍子的时候,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然后拿拳头在陈锋胸口擂了一下,擂完一下觉得不够,又擂了一下。 擂完之后他才咧开嘴笑了,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这两天跟狍子干上了?你小子是不是把狍子窝给端了?老实交代是不是跟山神爷攀了亲戚?” “端了一半,留了一半明年再打。” 陈锋把扛著的狍子往雪地上一卸,蹲下来开始解麻绳。 “咱们不能涸泽而渔。” “什么泽什么鱼?”许大彪挠头,他怎么都听不懂? 第588章:谁笑到最后 “就是別把事做绝了,”李老歪在旁边翻译,一边翻译一边摇头:“叫你们多读书不听,连话都听不明白。不过这话我赞成,打猎不能打绝户枪,山神爷在看著呢。” 眾人七手八脚地把六只狍子抬到营地南侧的猎物堆放区, 跟昨天那批狍子和青羊码在一起。 两天收穫的猎物堆在一起,那场面相当壮观。 十一只狍子三只青羊两只雪兔,整整齐齐排成三排。 “还差一百多斤。”李老歪掏出一根烟叼上,“去年孙德胜的冬猎总成绩是一千零八十斤,我们再加把劲,明天就能超过他。” “明天还得超过更多。”陈锋蹲在肉堆旁边拿雪搓著手上的血渍: “冬猎比的是总成绩,不是谁先跑到前头,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 野猪岭那边的野猪群如果被孙德胜拿下来,一头成年野猪就是两三百斤,三头就是將近千斤。 咱们的优势其实不够大,这就跟打牌一样,你手里有两张大王不假,但人家手里可能攥著四个二。”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反驳。 张大爷那组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獾子?”二柱子伸手戳了戳獾子的肚皮:“这玩意儿得有二十斤吧?” “大的那只二十三,小的十九。”来福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张大爷在东坡底下那道乱石沟里找到的獾子洞,一窝端了俩。” “老张,您这眼睛是真毒。”李老歪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那两只獾子就乐了: “东坡底下那条乱石沟我上回去还是三年前,獾子洞藏在石头缝里,不扒开雪根本找不著。您这一去就端了俩,是不是有啥独门绝技?” 张大爷蹲到火堆旁边,伸出两只手在火上烤。 “绝技个屁。”张大爷烤著火,继续说道:“我跟你讲,那獾子洞根本不是我找到的,是那獾子自己把我领去的。” 这话一出,围在火堆边上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今儿我们五个往东坡底下摸,走了一个多钟头啥也没碰著。德顺说要不换个方向,我说再往前走走。结果走到那片乱石沟的时候就看见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张大爷说到这,拿手比划了一下那脚印的间距,声音里明显带著几分兴奋了: “我蹲下来一看,嚯,还是热乎的獾子印,我就跟来福说顺著脚印追。结果你们猜怎么著?那獾子不是往外跑是往回走。 它刚从洞里出来觅食,刨了几棵冻榛子没刨动,又嫌冷,掉头就往洞里钻。 我们五个人跟著它的脚印走了不到二百米,就看见那石头缝里一个黑窟窿,洞口还有半截没啃完的榛子壳。” 铁头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这獾子也太懒了,出来刨两下就回去?” “懒?”张大爷感觉到手烤热乎了,也不僵硬了,这才伸手从兜里掏出菸袋,慢悠悠地往烟锅子里塞菸叶,然后慢悠悠地继续说: “那獾子精著呢。它闻到了风里头有股火药味,出来转一圈就缩回去了。可惜它不知道,它那脚印在雪地上比大姑娘脸上的麻子还显眼。” 大家瞬间笑成一片。 李老歪笑完了又追问:“那第二只呢?您说一窝端了俩。” “第二只更绝。德顺拿棍子往洞里捅,想把第一只赶出来。捅了半天没动静,我说別捅了,拿烟燻。结果刚点著一把干松枝塞洞口,里头就传出来嗷的一声。不是第一只叫的,是第二只。 那两只獾子在里面叠罗汉呢,第一只堵在洞口当肉盾,第二只缩在里头睡大觉。烟一进去,里头那只先扛不住了,嗷嗷叫著往外拱,把第一只也给拱出来了。德顺拿麻袋往洞口一套,出来一个装一个,跟装土豆似的。” 这下连许大彪都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揉腿: “德顺你小子行啊,拿麻袋装獾子这说出去谁信?” 德顺蹲在肉堆旁边正拿雪搓手上的血渍,听见这话抬起头,一脸正经: “彪哥你別笑,那洞口就这么大。”说著还拿手比了个脸盆大小的圈。 “獾子钻出来的时候脑门先出来,身子还在后头卡著。跟那酒瓶子塞住了拔不出来一个德行,我就是把麻袋口撑开等著,它自己拱进来的。” 眾人又笑。 陈锋坐在火堆另一边,听著张大爷他们聊这一趟的趣事,听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张大爷也好,李老歪也好,德顺也好,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讲著故事。 这是老猎人的习惯。 打猎回来围著火堆把路上的事嚼一遍,嚼得越细越有味。 “后来那只青羊呢?”陈霞蹲在火堆旁边,抬头问张大爷。 “青羊是回来的路上撞见的。”张大爷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 “我们抬著獾子往回走,路过来福去年秋天采松塔的那片石砬子,来福说走慢点,那地方青羊爱蹲。 我就放慢了脚步,果然,一只母青羊蹲在石砬子顶上啃苔蘚,啃得那个香,连我们走到脚底下都没发觉。” “那您怎么打的?”陈霞追问。 “不是我打的,是来福。”张大爷拿菸袋锅子指了指来福。 “那小子从侧面摸上去,趴在雪地里爬了將近二十米。我在底下看著都替他捏把汗,那石砬子上全是碎石头,稍微碰一下就能哗啦啦往下掉。 结果这小子胆子大啊,摸到了离青羊不到三十米的一块大石头后头,然后一枪钉翻。青羊就这么石砬子上滚下来,正好滚到我们脚边。” 来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说: “主要是张大爷指挥得好,他让我从侧面绕,说青羊这东西吃草的时候眼睛只盯著正前方,侧后方是盲区。” “我让你绕你就绕,那是你小子手脚利索。”张大爷把菸袋別回腰里,难得夸了句人:“换了建军去,爬不到十米就能把半座山的石头都蹬下去。” 建军听见这话抬起头,一脸冤枉:“张大爷您这话我不服,我啥时候蹬过石头?” 第589章:留得青山在 “去年秋天采松塔,你小子一脚蹬翻了块石头,那石头滚下山去把三只野鸡嚇得飞出去二里地,咋滴?人长大了,记性差了?” 建军张了张嘴,发现竟无法反驳。 陈锋喝完搪瓷缸子里的热水,站起来走到肉堆旁边。 张大爷这趟带回来的两只獾子和一只青羊,加上他们从鬼哭岭拖回来的六只狍子,今天的进帐又多了將近一百五十斤。 “张大爷,那獾子洞里还有没有?”陈锋蹲下来翻了翻獾子的皮毛,回头问。 “没了,就两只。”张大爷走过来,也蹲在肉堆旁边: “不过我瞅那洞口的痕跡,这两只獾子应该还有个伴儿。洞口外头有三串脚印,两串大的,一串小的。小的那串估计是去年生的崽,个头也不小了,可能是单独出去觅食了没回来。” “那就是说明天还能再碰碰运气。”陈锋站起来。 “碰运气是碰运气,不过我有个事得跟你合计合计。”张大爷站起来,往帐篷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陈锋一眼。 陈锋会意,跟著张大爷走到营地边上那棵大红松底下。 黑风紧隨。 夕阳已经沉到山樑子后头去了,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快,再过一会儿就该黑透了。 “东坡那边的兽道我摸了一遍。狍子群的活动范围比去年冬天往北挪了至少三里地,原来的老兽道上全是旧印子,新的都在鬼哭岭方向,东坡这边有什么东西把它们赶跑了。” “那片杀戮场我今天特意绕开没去。但我从东坡下面往上走的时候,看见了一道印子。”说著,张大爷伸出三根手指。 “三道爪痕,刻在一棵老红松的树干上,离地一人高。爪痕宽度比我手掌还宽,绝对不是猞猁,猞猁的爪子没这么大。” “熊?” “熊的爪痕是五道,这是三道。”张大爷摇了摇头。 “三道爪痕,间距四指宽,从左上往右下斜著划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种爪痕只在四十年前见过一次。 那年我才二十出头,跟著我爹在老松岭那边打猎,碰上一只被赶出老林子的老豹子。那豹子在树干上留的就是这种印子。” 陈锋听完沉默了几秒。 豹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真有一只豹子在这片林子里活动,那东坡的猎物群往北迁移就说得通了, 三只被咬断喉管的青羊也说得通了,许大彪看见青羊群炸窝一样四散奔逃更说得通了。 狍子和青羊对豹子的恐惧是刻在骨头里的,闻到那股味就会跑,跑得比什么都快。 “豹子这东西跟狼不一样,狼是群居的,一拨一群,打掉一个剩下的会记仇。豹子独来独往,占了一片林子就自己待著,你不惹它它一般不会主动找你麻烦。 但问题是,咱们现在是在它的地盘上打猎,打的猎物越多血腥味越重,迟早会注意到咱们。” 张大爷这话说得在理。 冬猎已经进行了两天,营地里堆著的猎物也是越来越多。 掏出来的內臟都埋在雪坑里,这些气味对於一只豹子来说,就像在黑夜里点了一盏灯笼。 “您怎么看?”陈锋问。 “两条路。”张大爷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明天我们换个地方,往西边那片落叶松林去。那边的猎物密度虽然比不上鬼哭岭,但安全,离豹子的活动范围远。 第二条,继续往鬼哭岭深处走,但要加人手,晚上守夜的再加两个,篝火不能灭,铃鐺线再往外扩一百米。最重要的是,所有人进林子的时候必须分组不能落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豹子这东西不跟你讲道理,它不是野猪,野猪发疯了顶多把你拱个跟头,豹子要是盯上你,你就是腿再快也跑不过它。” 陈锋听完这句话,心里头翻了一下。 要知道和孙家屯的比赛,这几个大爷都很兴奋的。 现在却这么说。 这老汉在山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猛兽没见过? 能让他说出留得青山在这种话的,说明他是真觉得那只豹子是个大麻烦。 “我听您的。”陈锋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 “明天不往鬼哭岭深处走,往西边落叶松林去。我在您跟前就是个小辈,山里的事您比我有经验,该怎么弄您直接吩咐就行。” 张大爷看了陈锋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点什么,没说出来。 “行,那就这么定了。” * 回到帐篷里的时候,晚饭已经好了。 刘三柱掌勺。 陈霞端著一碗坐在陈锋旁边。 陈锋把自己碗里的两块肉夹到陈霞碗里。 陈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多吃点,这两天跟著我跑了几十里山路,脸都瘦了一圈。”陈锋说完低头喝汤,没看她。 陈霞也没说什么,拿筷子把肉夹回去一块,自己留了一块,小姑娘瓮声瓮气的回道:“你也瘦了,不准在给我了。” 说著连人带碗挪到另外一边去吃了。 陈锋无奈摇摇头。 过了会, 黑风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汪,老大,张大爷说的那只豹子,你觉得它今天晚上会过来吗?” “不知道。”陈锋在心里回答,“但张大爷说得对,山里的事小心总比大意强。” “汪,我不怕豹子。” “为什么?” “汪,因为我是狗,豹子不吃狗肉。” 陈锋愣了半天,然后笑出了声。 他怎么没想到,黑风原来也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行,你不怕。”陈锋伸手揉了揉黑风的脑袋,“那你今晚跟我守第一班。” 黑风尾巴摇了两下,忽然又停住了,狗脸上写著,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汪,老大,我困了。” “你一条狗困什么困。” “汪,狗也是要睡觉的,不然明天没精神。” 陈锋没搭理它,吃完饭后带著黑风和幽灵去解决了各自需求,等回来后,就看到张大爷蹲在东边那堆篝火旁边,正拿根樺木棍拨火。 火堆里埋著几颗土豆,是晚饭时候刘三柱顺手扔进去的,等半夜饿了扒出来吃。 “张大爷,您去睡吧,第一班我来。”陈锋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 张大爷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动,又拨了两下火,把烧红的木炭往中间拢了拢。 “你才二十出头,別学我们这些老头子熬夜。年轻人觉多,不睡够明天没精神。” 第590章:看山辨兽 “我精神好著呢。” “精神好个屁。”张大爷把樺木棍往雪地上一插,“你昨天就睡了两个钟头,今天又跑了一天,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陈锋还想说点什么,被张大爷一瞪眼堵了回去。 “我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我跟你说,这山里的事我说了算。你今晚给我滚回去睡觉,明天白天有你忙的。” 说完也不等陈锋反应,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半夜爬起来替我的班,明天我就带人回屯子,你自己在这山里打。” 这话说得够绝。 陈锋眨了眨眼。 李老歪从西边那堆篝火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陈锋招了招手: “锋子,过来坐,別跟那倔老头犟。他那人就这样,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不听他的,他能跟你急眼。” 陈锋走过去,在篝火旁边坐下。 李老歪旁边坐著赵大柱和王铁头,三个人正围著火堆烤手。 赵大柱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铁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王铁头。 王铁头也喝了一口递给李老歪。 李老歪喝了一口,眯著眼哈了口气,又把铁壶递给了陈锋。 “来一口,暖和暖和。”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小口,一股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热乎起来。 “这啥酒?”陈锋把铁壶还回去。 “自己烧的苞谷酒,今年秋天新苞谷下来的时候我拿棒子麵跟王寡妇换的。”李老歪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咳了两声: “咳咳,那个,王寡妇家的苞谷,不是换的是买的,对对对,买的。” 赵大柱在旁边嘿嘿直笑:“歪叔,你啥时候跟王寡妇换的苞谷?我咋不知道?” “你咋啥都想知道?”李老歪瞪了他一眼:“你是我爹还是我娘?我干啥事还得跟你匯报?” “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赵大柱缩了缩脖子。 “王寡妇家的苞谷年年收成好,去年我娘也想跟她换,她说没了。今年歪叔你换著了,那说明你俩关係——” “闭嘴。”李老歪一巴掌拍在赵大柱后脑勺上,拍得他一个趔趄:“再瞎咧咧我拿针把你嘴缝上。” 王铁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笑著问:“歪叔,王寡妇那个事是真的假的?屯里人都说她——” “说她说啥?”李老歪把铁壶盖子拧紧揣回怀里,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嘆了口气: “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到晚就爱嚼老婆舌。人家一个寡妇拉扯俩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 我就是秋天帮她收了回苞谷,她非要给我几斤当谢礼,我能不要?不要她不高兴。拿了又说閒话,你说这事整的。” 赵大柱和王铁头对视一眼,都没敢再吭声。 陈锋坐在旁边,嘴角弯了弯,没插嘴。 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又短又急,像是被冻醒之后骂了一句娘。 过了一会儿,赵大柱又憋不住了,换了个话题:“锋子,明天到哪个方向?” “往西。” 林子这么大,人走不到的地方多了去了。 豹子要是铁了心躲,就是把整座山翻过来也找不著。 “往西边去?”王铁头一脸疑惑,怎么突然要往西了? “张大爷在这片山里待了几十年,他说往西边去就往西边去,听他的没错。” 李老歪在旁边点了点头: “老张这个人你別看他平时闷不吭声,心里头有数著呢。他年轻的时候跟鄂伦春人学过艺,那一套看山辨兽的本事,咱们屯子里没人比得上。” 几人正说著,帐篷帘子掀开了,二柱子从里面钻出来走到陈锋旁边蹲下。 “锋哥,你去睡吧,我跟歪叔守一会儿。” 陈锋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也没睡好。” “嗐,我这两天都没跟你们去打猎,一点都不累。”二柱子把袄子裹紧在身上,催促道:“你明天还得带队,不睡不行。” 李老歪也在旁边帮腔:“二柱子说得对,你去睡吧,这几个老头子在这盯著出不了事。” 陈锋看了看二柱子,又看了看李老歪,点点头站起来进了帐篷。 掀开帐篷帘子钻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呼嚕声已经打得震天响了。 许大彪躺在最里面的铺盖上,呼嚕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来福整个人裹得像个蚕蛹缩在帐篷角。 刘三柱睡相更差,一条腿搭在来福身上,一条胳膊伸到许大彪那边。 陈锋找了个空位躺下来,把大衣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兴许是累极了,很快就沉进了梦里。 ** 靠山屯这边,天刚擦黑的时候沈浅浅从大棚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堂屋里灯亮著。 陈雨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陈雪坐在她对面,拿根铅笔在本子上画什么东西,画得入神,连沈浅浅推门进来都没抬头。 “画什么呢?”沈浅浅摘下围巾掛在门后,凑过去看了一眼。 陈雪把本子翻过来给她看。 本子上画了一座山,山上有大棚,棚里有草莓,草莓旁边站著一个扛枪的人。 人的旁边站著五个人,有高有矮,最矮的那个扎著两个小辫。 天上还画了一个太阳,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四个字。 “早点回家。” 看了一眼那四个字,沈浅浅伸手摸了摸陈雪的头髮,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云子,我来吧。”陈云正往锅里下粉条,看见沈浅浅要接她手里的勺子,赶紧侧身挡住,“你刚从大棚回来,手都冻红了,赶紧去炕上暖暖,这儿马上就好。” 沈浅浅没走,靠在灶台边上,接过陈云递来的一碗热水捧在手心里。 “今天大哥他们也不知道打到什么了。”陈云拿著勺子在锅里慢慢搅著:“昨晚我梦见他了,梦里他扛著一头鹿回来,鹿角上还掛著一串糖葫芦,说要给霜儿吃。” 沈浅浅低头喝了口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糖葫芦?” “梦嘛,不讲道理的。”陈云也笑了,拿勺子敲了敲锅沿,把沾在上面的粉条敲下去: “不过我觉得他们肯定打了不少。大哥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把仓库收拾出来,到时候猎物拉回来得有个地方放。我把仓库扫了三遍,又撒了层石灰。” 沈浅浅看著陈云絮絮叨叨说话的样子,嘴角扬起笑意。 从到陈家后,她发现这五个丫头每个变化都非常大。 就比如陈云,大半年前跟人说话还有点怯生生的,做生意也有点畏手畏脚,可现在呢? 变成了能撑起半个家的顶樑柱。 而这最欣慰的是陈锋。 隨著他的重生,家庭条件的改善,责任的逐步转移。 前世的陈云嫁人,投井,一生都被別人安排。 今世陈锋让她学会主动爭取,主动承担,让她精神开始独立。 而陈云也非常棒,进步特別快。 第591章:噩梦 饭好了,陈云两手端著菜从灶房里往外走,嘴里还喊著烫烫烫。 陈雨和陈雪跟在屁股后头,帮著拿碗拿筷子。 陈霜从里屋蹬蹬蹬跑出来,怀里搂著墨点爬上了凳子。 墨点那肥猞猁被她勒得直翻白眼,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陈霜坐稳当以后,眼睛就落在那两把空椅子上,然后仰著小脸,声音软乎乎的问。 “大哥和二姐的饭留了没?“ “留著呢。“ 陈云拿勺子给每人舀了一碗菜。 “不过他俩回来还早著呢,得等冬猎完事,少说还得有个三四天。“ 陈霜哦一声,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两口饭,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还没嚼完又猛地抬起头:“那黑风跟幽灵也去山上了,它们的饭也留了?“ “留了留了,就数你最惦记它们。“ 陈雨抢著开口,“冻了好些肉呢,大哥走之前反覆交代了三遍。“ 陈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继续把脸埋进碗里,时不时撕一小块贴饼子餵给腿上的墨点。 吃完了,沈浅浅帮著陈云收拾碗筷,然后又把几个丫头的作业挨个翻了一遍,翻到陈雪那本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 陈雨抱著那盒银针坐在灯底下,眼睛盯著桌上那根大白萝卜。 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金爷爷扎针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抖。 银光一闪,针无声无息入萝卜。 虽然离金爷爷入豆腐不碎的境界还差得远,但手底下已经有了三分火候,稳准狠全沾了边。 陈雪的作文题目是《我家的草莓大棚》。 她认认真真写了三百多字,有一句话格外突出: “草莓红了的时候,一颗颗掛在绿叶底下,就像五妹冻得通红的小脸蛋。” 沈浅浅看完没说话,拿起笔改了一处標点,轻轻合上了本子。 检查完作文,沈浅浅把陈云叫到一旁,给她讲了四十分钟的七年级数学,讲得细致入微,十分耐心。 最后布置了十五道计算题让陈云自己做,才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一直忙到九点多。 陈霜抱著已经打盹的墨点,站在堂屋门口。 她抬头望著天,问:“大姐,你说大哥他们在山上,能看见星星吗?” 陈云刚做完那十五道题,放下了笔。 听见这话,她顺著陈霜的目光望向窗外。 “当然能。” 陈云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 “山上比咱们这儿离天更近,那儿的星星肯定比这儿多得多,也亮得多。” 陈霜满意地点点头,抱著墨点转身回屋了。 陈云走到院门处掛好大铁锁,又拖来两根碗口粗的原木,牢牢顶住门板。 大哥交代过,夜里门窗一定要关紧锁好。 回到屋里给火墙添了几块大块的煤,屋里烤得暖烘烘的。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深山里。 陈锋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覆著一层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梦里又是上辈子五个妹妹悲惨的结局。 那画面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大口喘著粗气平復了好一会儿,陈锋才缓过劲来,又干躺了一阵,翻来覆去也睡不著了。 实在躺不住了,陈锋轻手轻脚爬起来,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出了帐篷,陈锋掏出怀里的老怀表对著惨白的月光看了一眼,才凌晨两点。 外头比他睡前冷得不是一个级別。 正是鬼呲牙的时辰,风不大,但禁不住寒啊。 站著不动一会儿脚就木了。 营地东边那堆篝火旁边,张大爷正蹲著往里塞柴。 西边那堆火旁边坐著李老歪和二柱子。 陈锋走到张大爷身边蹲下,往火里扔了几根干松枝。 张大爷没抬眼瞅他,往火里又甩了几根松木,火呼地一下就窜起来。 “不是让你多睡会儿?明天还有得忙。“ “醒了。“ “睡了多大一会儿?“ “两个多钟头吧。“ 张大爷这才转过头拿眼睛扫了他一下,眼神里带著点无奈和心疼。 没再多话,从火堆旁边摸了根烧得温热的樺木棍子递给他:“坐,烤烤火。“ 陈锋接过去,挨著火堆坐下了。 俩人就这么静静地蹲著,谁都没吭声。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过了老半天,张大爷才缓缓开口,“锋子,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明天我们往西边去,不是因为我怕那只豹子。”张大爷往火里添了一大块松木,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他凝重的脸。 “我是怕我们的人出事。十几个人进了山要是回去的时候少一个两个,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你懂不懂?” 陈锋点头:“我懂。” “你不懂。”张大爷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命有多重。 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死在这山上,有掉进冰裂缝摔得粉身碎骨的,有被野猪拱穿肚子的,有在雪窝子里睡著再也没醒过来的。 每一条人命后面都拖著一大家子,一个人没了,那一大家子的天就塌了。” 陈锋没接话。 怎么他会不懂。 上辈子他就是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家塌了,那种绝望和痛苦,这辈子都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所以我们往西边去,能不能贏孙家屯那都是次要的。人必须得全须全尾地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我听您的。”陈锋沉声说。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眾人就都醒了。 早饭是贴饼子就咸菜就著玉米粥。 吃饭的时候,张大爷把今天的分工说了一遍。 “早上先在这营地周围下套子。下午我们就往西边去,这些套子等最后一天回村的时候再来收一波,正好能收一批肥的。” “下套子的人,就在营地周围五里范围內活动,不准放枪。任务就是下套子抓野兔和山鸡。” “为啥不放枪啊?”二柱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贴饼子,话都说不利索,含糊不清地问。 “落叶松林这边的猎物本来就不扎堆,你一放枪,方圆几里的猎物全嚇跑了,別人还打啥?都吃饱了就动起来,別磨磨蹭蹭的。” 眾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背上各自的工具。 第592章:下套 陈锋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然后把二柱子和陈霞叫到跟前,讲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营地往西五里范围內,有三条固定的野兔道。”陈锋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三个位置, “第一条在营地西边那片榛子丛, 第二条在西北方向那条乾沟的沟口, 第三条在西南方向那片樺树林。今天上午我们先把这三条道上的套子下好。” “套子用啥做啊?”二柱子挠了挠头问。 “细铁丝和这个。”陈锋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细铁丝、一卷麻绳和十几个铁夹子, “铁丝套子绑在野兔道的必经之路上,离地两指高,野兔跑过去头一钻就被勒住了。 铁夹子埋在雪底下,上面撒一层浮雪盖住,专抓大的。” 陈霞蹲在旁边,伸手拿起一个铁夹子试了试弹簧的力道。 力道大得惊人。 “这东西劲儿不小。”陈霞把夹子重新掰开,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劲儿小了夹不住野兔。”陈锋站起来,背上背包,“走吧。” 三人往营地西边走,黑风和幽灵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走了不到一里地,陈锋在一片茂密的榛子丛旁边停了下来。 雪地上有一串清晰得梅花状野兔脚印,深浅一致,一看就是经常走的老路。 “这是第一条道。”陈锋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脚印的宽度和间距, “这只兔子少说有五六斤重。这条路它走了至少一个月了,每天早晚都从这儿过,去那边的豆地里觅食。” 二柱子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细铁丝。 陈锋接过来,用隨身携带得钳子剪了五段,每段大概一臂长。 把铁丝一端打了个灵活的活结,另一端牢牢绑在旁边一棵小樺树的树干上。 然后把活结撑开,调整到离地两指高的位置,正对著野兔道的中心。 “套子不能下太紧,也不能下太松。”陈锋一边调整活结的大小,一边给两人讲解。 “太紧了兔子头一钻就被勒死了,血腥味会引来別的野兽;太鬆了兔子钻过去,套子滑到身上就勒不住了。 要的就是不紧不松,兔子头钻进去往前一衝,套子正好卡在脖子和身子的连接处,跑不了也死不了太快。” 一连下了五个套子,每个套子的位置都不一样。 有的绑在树干上,有的绑在灌木丛的粗枝条上,还有的直接用木桩钉在雪地里。 “为啥不都绑在树上啊?”二柱子不解地问。 “兔子精著呢。你要是都绑在树上,它走到第三个套子前面就会绕开。 得让它摸不著规律,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在右边,有时候在中间,它走著走著就懵了,一头就扎进套子里了。” 二柱子听完,恍然大悟地挠了挠后脑勺: “锋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咋啥都懂啊?” “多读书。”陈锋面无表情地说。 二柱子:“……” 陈霞在一旁笑的嘴角一直往上扬。 第一条道上的套子下完,三人往西北方向走。 走了不到二里地,就到了那条乾沟的沟口。 这里的野兔脚印比刚才那条道上密多了,大大小小几十串。 “这边兔子可真多!”二柱子眼睛都亮了。 “多归多,但不好下套。”陈锋沿著沟口慢慢走了一圈,仔细观察著地上的脚印。 “脚印太乱,找不到它们的主线,下了也是白下。” 找了十几分钟,最后在沟口东侧一丛低矮的灌木底下,找到了几串相对集中,方向一致的脚印。 “就这儿。”陈锋伸手指了指地上, “兔子从沟里出来以后都往东走,再往前走就是没有遮挡的开阔地,兔子一般不会往那边去。所以这几串脚印就是它们的主线。” 这次下得比刚才更仔细,每个套子的高度和位置都调整了好几遍直到满意为止。 第三条道在西南方向的樺树林里。 雪地上除了野兔的脚印,还有几串狍子的蹄印以及一些不知名小鸟的爪印,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二柱子张望了一圈,撇了撇嘴,“啥脚印都有。” “啥都有就是啥都不多。”陈锋蹲下来,在樺树林里找了半天,才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雪地上找到了野兔的主线。 这条主线比前两条都细,脚印也稀疏得多,说明从这里经过的野兔数量不多。 下三个套子就够了。 陈锋剪了三段铁丝,在三个位置各下了一个。 三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张大爷和李老歪那两组还没见人影。 许大彪坐在帐篷口,腿上的纱布是新换的,手里攥著根樺木棍在雪地上划拉来划拉去,不知道画啥玩意儿。 瞅见陈锋他们回来,抬起脑袋问了一句:“套子弄完了?” “下完了。”陈锋把枪靠帐篷边上放好,走到火堆跟前一屁股坐下。 下午十二点多钟,张大爷那组先回来了。 四个人拖回来两只狍子,另外还背了一麻袋东西。 “落叶松林北段那边有个小洼地,洼地里头藏了一片榛子丛,里头窝了四五只狍子。打了两只剩下的全跑了。”张大爷把枪往帐篷边上一靠,蹲下来搓手,手冻得通红。 “麻袋里装的啥?”二柱子凑过去扒开麻袋看了一眼,里头全是个头不大的山榛子。 “路上碰见的。来福说采点回去给孩子们当零嘴吃。”张大爷从麻袋里抓了一把榛子,在手心里顛了顛, “今年山榛子收成不好,能让我们碰上一片没被松鼠祸害的不容易啊。” 来福蹲在麻袋边上,把榛子里夹带的树叶跟碎枝一点一点往外挑: “那片榛子丛在背风坡上,松鼠够不著。要不是今天走了那条道都不知道那儿还藏著榛子。” 陈锋蹲下去,从麻袋里摸了一颗榛子,搁石头上砸开了。 咬了一口,嘴里全是榛子的那个香味,浓得很。 “好货。”陈锋把剩下的半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拿回去晾乾了,过年的时候炒了吃,美得很。” 又过了不到半个钟头,李老歪那组也回来了。 赵大柱肩膀上扛著一只青羊,王铁头手里拎著两只野兔,李老歪不紧不慢走在最后头。 “南段那片樺树林里有十几只青羊,我们摸过去摸了老半天就打著了一只。 那东西精得跟鬼一样,还没走近就闻到味儿了,撒腿就跑。” 赵大柱把青羊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呼哧呼哧直喘, “可把我累死了,这只青羊少说有八十斤,我从南段一路扛回来扛了好几里地呢。” “八十斤你就吱哇乱叫了?”李老歪斜了他一眼, “我年轻那会儿扛过一百多斤的野猪,从鬼哭岭硬是扛回靠山屯,走了差不多二十里山路,第二天爬起来照常下地干活,吭都没吭一声。” “歪叔您那是什么年月的事了?那会儿您才二十出头,我现在都三十好几了,那能一样吗?” “三十好几正当年呢,让你说的好像自己七老八十快入土了一样。”李老歪拿菸袋锅子敲了一下赵大柱的后背,敲得他往前一栽。 “赶紧把青羊收拾了。中午我们吃青羊,烤也行燉也行,反正该换换口味了。” 这话没人有意见。 新鲜的肉谁不想吃? 第593章:危机来临前 赵大柱三下五除二就把青羊的后腿给卸下来了。 手上忙著嘴里还不忘招呼: “那羊下水你们谁也別动,我带了辣椒麵。” “你辣椒麵还有?”王铁头正蹲那削烤肉签子,听见这话猛抬头,脸上全是问號, “昨晚上你往贴饼子上撒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这齣门打猎揣辣椒麵干啥?” “你管我?”赵大柱翻了个大白眼,手里刀没停, “我出门不带辣椒麵跟光著腚出门有啥两样?你吃饭不放盐你试试?” 王铁头嘴张了两张,发现根本说不过这货,乾脆闭嘴专心削签子了。 签子一根一根削好了码在雪地上,削得还挺齐。 陈霞蹲在火堆旁边,把行军锅给架上去。 锅里舀了半锅雪,雪化了就是水,水烧开了就能往里下肉。 从布包里头掏出陈雨给配的那个调料包。 乾薑片,花椒粒,八角,桂皮还有一小撮盐。 盐是用油纸包著的,裹了好几层。 “霞子,你这调料包跟个百宝箱一样。”来福凑过来瞅了一眼,伸手想捏一颗花椒,还没碰到呢就被陈霞一巴掌拍手上。 “洗手了没你?” “洗了洗了。”来福把手缩回去,嘿嘿地笑,“我用雪搓了三遍呢。” “雪搓的不算,去拿水好好冲。” 好吧,来福灰溜溜地跑了。 一说吃肉,这群人的手脚都贼快。 没一会儿营地就飘起了肉香。 赵大柱蹲在火堆旁边,把切好的羊腿肉一块一块往削尖的樺木籤子上穿。 每穿一块就往上撒一层辣椒麵,翻过来再撒一层盐。 “这烤法跟谁学的?”王铁头蹲边上,眼珠子都快掉到那串肉上了。 “自己琢磨的唄。”赵大柱把肉翻了个面,又撒了层辣椒麵, “去年夏天我在家烤兔子,烤糊了三只才摸出门道。烤肉这玩意儿不能急,火大了不行,大了外头焦了里头还是生的。 得拿小火慢慢烤,烤到肉变色了再撒料,撒早了料就糊了,白瞎。” “好傢伙,你这理论还一套一套的。” “那可不咋的。”赵大柱把一串烤好的羊腿肉递给他,“尝尝。” 王铁头接过去吹了两口气,一口咬下去,眼睛瞬间就直了。 “怎么样?” 王铁头费了好大劲才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长出一大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的亲娘哎,太香了。你这手艺不去开馆子,老天爷都不答应!” 赵大柱被夸得耳朵根子都红透了,嘴上还硬挺著呢:“那可不,这叫天赋,天赋你懂不懂?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会,不用学,学也学不来!” “天赋个锤子!”李老歪在旁边慢悠悠接了一句,手里举著一串肉啃得正欢,油都糊嘴上了, “你那叫走火入魔,为了嘴里那口吃的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啥缺德事你没干过?也就这点出息!” 赵大柱刚想懟回去,一抬头看见李老歪手里已经攥著第二串了,话就噎嗓子眼里了,翻了个白眼:“不跟你一般见识。” 另外一边。 行军锅里头得羊肉汤也燉好了。 陈霞把锅盖一掀,香得人脑门子发晕。 “这汤拿来泡贴饼子,绝了。”许大彪端著碗靠在帐篷柱子上, “霞子,你这手艺可比你哥强了不止一点半点。你哥就会两样,饼子和冻肉。” “谁说的?”陈锋从帐篷口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笑,“我还会第三样。” “啥?” “吃。” 帐篷里一下子笑炸了。 陈霞给每人盛了一碗汤,汤里头各搁了两块肋排。 轮到给来福盛的时候,这货俩手捧著碗眼巴巴盯著锅里。 “瞅啥呢?”陈霞拿勺子敲了敲锅沿。 “霞姐,多给块肉唄。” “你管谁叫姐呢?你比我大七八岁。” “霞妹妹。”来福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上就挨了许大彪一巴掌。 “少在这儿噁心人。” 来福委委屈屈地伸手揉了揉后脑勺。 正准备走的时候, 陈霞勺子一扬,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大块肉。 来福低头一看,那张脸瞬间就乐开花了,屁顛屁顛跑了,边跑边喊:“还是霞子知道心疼人!” 黑风和幽灵也分了份。 陈锋把羊骨头剁成几截,一狗丟了两截。 俩货叼著就趴地上啃去了。 吃完了饭,肚里有食身上就暖和了。 这是进山这些天里难得能鬆快鬆快的时候。 王铁头跟赵大柱非要比掰腕子。 俩人的右手攥在一起,胳膊肘支在一个翻过来的木箱子上。 来福举了根树枝当发令枪,喊了三遍。 “预备,开始!” 结果这俩人胳膊纹丝不动。 “你们到底开始没开始啊?”来福急得直喊。 “早开始了!”王铁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瞬间全笑翻了。 最后还是王铁头险胜。 赵大柱揉著酸溜溜的手腕子,嘴里嘟嘟囔囔了老半天,非说今天扛青羊把胳膊扛废了,不然绝对能贏。 王铁头也不跟他犟,就嘿嘿地笑,笑得赵大柱更来气了,追著非要再比一场。 这群人平时在屯子里各有各的日子要过,各有各的难处要扛。 可是今天,大傢伙围著这堆烧得正旺的篝火,所有那些破事难事好像都暂时放下了。 有肉啃,有热汤喝,有烟抽,有架吵,有牛逼吹,这日子就还能往下撑一撑。 陈锋没掺和他们的打闹,走到陈霞旁边挨著她坐在地上。 这丫头正拿著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东西。 画了一头圆滚滚的野猪,旁边站了个扎辫子的小人,小人手里举著一把枪。 画得歪歪扭扭的。 野猪得腿一条粗一条细,小人辫子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这是你?”陈锋指著那个小人。 “嗯。”陈霞点了点头,拿树枝戳了戳那头野猪, “要是明天能碰上一头大野猪就好了,打一头回去能醃老些咸肉,家里要吃肉的动物们太多,不多囤点不行。” “野猪哪是好打的。”陈锋挨著她坐下来,看著面前丫头的侧脸,眼皮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心里忽然就酸了一下。 这丫头才十六,这些天跟著他们在山里摸爬滚打,每天走几十里山路。 从来没听她喊过一声累,没拖过一次后腿。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里头髮疼。 第594章:大红喜报 “累不累?”陈锋问。 陈霞摇摇头: “我觉得比上学强,上学是脑子累,打猎是腿累,那我寧肯腿累。” 陈锋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揉揉她头髮。 怎么不知道她累? 昨天晚上明明看见她偷摸揉自己肿起来的脚脖子,一听有动静赶紧把手缩回去,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明天一早,你跟三柱他们先回去。” 这次答应带她上山,一来是让丫头过过冬猎的癮,原本也就盘算著打完第一波猎物就让她回去的。 现在山里多未知的危险,更不可能让她留下来。 陈霞猛地把头转过来,眼圈唰一下就红。 “是嫌我拖后腿?” “傻丫头,说的都是什么话?”陈锋嘆口气,伸手帮她把脑门前的碎头髮拢到耳朵后头,指尖碰到她凉凉得额头, “你怎么会拖后腿?这几天你打的猎物比王铁头都多。” “那你为啥赶我回去?”陈霞眼眶里那眼泪在打转,使劲忍著没让它掉下来, “我走得动路,扛得动东西还能打猎,我不回去。” “我知道你能啊。”陈锋看著她的眼睛,说得很认真, “可是我得有人把第一批猎物运回去。许支书那边要过秤登记入帐。 还有,小锁那孩子就认你。陈大娘还在县医院没回来,陈大爷一个人在大队部偏房住著,自己走路都费劲哪顾得上他。” 陈霞把头低下去。 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想跟著哥,想跟他一块儿打猎,想跟他一块儿面对山里的那些危险。 可是心里也知道,哥说的话是对的。 更知道,哥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在这冰天雪地里头遭罪。 “你留在这儿我心里老是掛著,你回去我才能安安心心在这山上打猎,才能早点回去,好不好?” “那你一个人在山上,能行吗?”她仰起脸看著陈锋,眼睛红通通的。 “我经常上山打猎,有什么不行的?”陈锋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一下,“放心吧。” “那你得答应我。”陈霞吸吸鼻子,拿袖子使劲蹭蹭眼泪,一脸认真地说, “不准受伤,不准熬夜,不准逞能。你之前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念叨我八百遍,自己也得记著点!” “行,我答应你。”陈锋笑,然后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她手里头。 陈霞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嗯,甜甜的,好吃。 陈霞他们走的时候,日头正掛在脑瓜顶呢。 这一波先回去五个人,陈霞,二柱子,福顺,建军和许大彪。 二柱子把爬犁上的麻绳又紧一遍, 十三只狍子四只青羊,两只雪兔,两只獾子全部带回去。 陈霞背著她的单管猎枪站在爬犁旁边,眼睛红红的。 “哥,你答应我的事別忘。” 陈锋伸手把她脑袋上沾的松针摘下来,这丫头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 “答应你三件事,不准受伤,不准熬夜,不准逞能。我记著呢。” “记著有啥用?你这人嘴上一套手上一套。”陈霞吸吸鼻子,从怀里掏出两个布包塞他手里,“白的是小雨配的止血粉,另外一个是各种调味料。” 陈锋把两个布包接过来后又伸手揉她脑袋。 “霞子,路上小心。”赵大柱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烤好的肉乾塞给陈霞,“带著路上吃,二柱子你也吃,別光啃贴饼子。” 二柱子接过肉乾咧嘴一笑。 张大爷怀里摸出一个樺树皮做的小哨子递给陈霞, “丫头,这个你拿著。吹这个比人喊好使,老辈子传下来的,樺树皮哨子能驱邪。” 陈霞接过来看看,那哨子做得粗糙,树皮边上还带著毛刺,但吹嘴那儿磨得溜光水滑,一看就是用好多年的老物件。 “张爷爷,这我不能要。”陈霞想还回去。 “拿著拿著,我这把老骨头用不著。”张大爷摆摆手,转身走两步又回头,“对,回去跟许支书说一声,东坡那片林子先別让人进,等我回去再说。” 陈霞点点头,把哨子掛在脖子上,翻身上爬犁。 五人出发回村。 剩下的十人也没墨跡,开始收拾东西往西。 而就在当天,陈家收到两个好消息。 囤里大喇叭底下围了半村的人,吵吵嚷嚷的比过年还热闹。 头一件是红松林场来了人,在村部墙面上贴了张大红喜报,红纸艷得晃眼睛。 这事儿要是让陈锋看见,指定得撇嘴 。 都是老黄历了,隔了小半年才想起来表彰。 喜报是县林业局跟红松林场联合盖的章,內容写得板正: 热烈祝贺靠山屯陈锋同志及其特种养殖团队,在林场松毛虫防治工作中作出突出贡献,特授予 “林业生產先进集体” 荣誉称號。 这先进集体四个字在这年头,分量比真金白银还重。 等於给陈家的养殖队盖了官方的戳,再也不是旁人嘴里的个体户散户。就是表彰来得实在太迟,黄花菜都凉了半茬。 许大壮早早就守在村部了,看著人把喜报贴得端端正正,嘴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逮著路过的人就念叨: “看看人家陈锋,不光自己家日子过红火,还给咱们村、咱们县爭光!十里八村的,你找出第二个这么能扛事的年轻人来?我看悬!” 周围围了一圈村民,都跟著点头附和,满脸的与有荣焉。这年头村里能拿个县里的正式表彰,那是全屯子的脸面。 第二件喜事,是沈浅浅终於收到了顾教授寄来的掛號信。 信里说,他拿到沈浅浅的论文第二天,就去找了老院长周国栋。 这篇关於半地下式温室的研究,要是登在《中国农业科学》上,保准让国內那帮搞温室工程的专家都睡不著觉。 现在初审已经顺利通过,他已经推荐到编辑部送外审,快的话开春就能见刊。 院里也正式立了项,要把这个半地下式温室结构当成全省推广的样板工程。 三月份在冰城开全省设施农业现场会,专门邀请沈浅浅带著实物模型给全省的农技员讲课。 信的末尾,顾教授还写了不少具体的注意事项,让她提前准备四十分钟左右的讲稿,配上掛图和详细的数据表格,核心推导公式一个都不能少。 最后一段,他还特意单独提了一件事。 关於沈浅浅下放借调的问题,到时候会通过农科院的正规渠道给松江县知青办发借调函,借调期间算公出,差旅费和食宿都由院里承担。 借调公函三天之內就能到公社,她拿著公函去县知青办登记一下就行。 顾教授的信,沈浅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三遍后长长吁了口气。 已经记不起自己多久没出过松江县了。 下放人员出县需要生產队证明,公社审批,县知青办的通行证。 缺一样都不行。 第595章:机会来了 许支书那边不会卡她,但后面两关才是最难过的地方。 自己一个旧官僚家庭出身的人,档案上写著“严格控制使用,”几个大字。 公社和知青办凭什么给她开通行证? 这些年不是没想过办法,农閒的时候她也试著打听过去省城的事。 每次鼓起勇气走到公社门口,看见那扇刷著红漆的铁皮门的时候,就又自己走回屯子里。 那个门她跨不过去,只要翻一翻她的档案,那些人就会用一种看坏分子的眼神看著她,然后把申请扔进抽屉里,说一句回去等通知。 从燕京大学被带走的那个傍晚,自己一直记得。 一辆吉普车停在教员宿舍楼下,两个穿军装的人把她带进车里,甚至没让她回去拿件换洗的衣裳。 到地方之后先关在一间没窗户小屋里审了三天三夜。 问她父亲的下落,问她跟父亲见过几次面,问她为什么要学物理,问她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待在家里搞什么学术,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 被关被审的人太多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理由的,也不需要结案。 在牛棚里被关了八个月后。就被送上了开往东北的火车。 现在顾教授说她可以去省城,可以去开会。 沈浅浅把信装进棉袄的內兜里,贴著心口的位置。 上午该乾的活还不少,菠菜苗要补种,茄子的育苗盘要挪到三號棚暖和些的地方,西红柿的侧枝还得打一茬。 草莓这两天要送煤城一波。 中午,沈浅浅站在坡顶上看著底下的靠山屯。 想起父亲跟她说的,重力是一直都在的。 就算你把手鬆开了,石头落地之前的那一瞬间,重力也在。 你看不见不代表它没了,它一直都在,只是它没机会显出来。 现在机会来了。 可手续不是那么好办的。 等明天她去趟公社。 在借调函寄到之前,先自己去探探路。 许支书那边应该会帮忙,他在公社干了二十多年,哪个办公室里坐著什么样的人他门清。 只是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跨进公社那扇门的时候,会不会又腿软。 算了,腿软也得去。 总不能一辈子腿软。 陈锋这边十人,也背著东西走了几乎有两个小时。 直到走到鹰嘴砬子的时候,大家停下了脚步。 为啥? 因为那条道上什么都有。 野猪,马鹿,狍子,有时候还能碰著熊。 但经常上山的老猎户,都不会走那条道。 张大爷他们之前一伙三人进山打猎,走到就是眼前的这条道。 他们头两天打两只马鹿一头青羊,收穫很不错。 兴奋劲儿没过,第三天早上就发生了一件让他们至今难忘的事情。 因为其中一个人不见了。 他们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连个脚印都没留下来。 就像,这个人从来没跟他们一起上山打猎一样。 这事太邪门了,张大爷他们嚇得连忙收拾东西离开。 直到第二年,开春雪化后,另外一批猎户在鹰嘴砬子底下的石头缝发现了菸袋锅子。 锅子旁边散著半堆碎骨头渣子,黄不拉几的,分不清是人骨头还是野牲口的,谁也不敢往深了琢磨。 山里的事就这样。有的你能理掰扯明白,有的就不行。 老辈人常说,那是山神爷自留的地界,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碰的別碰。 就因为这档子邪乎事,大伙都不敢再顺著沟底走了。凑一块合计了半天,索性绕个远路往西翻西梁子,稳当点总没错。 西梁子那是座死石头山,跟东坡带土的缓坡完全两码事。 全是稜稜角角的花岗岩砬子,雪落在上面存不住,就薄薄一层盖著,底下滑得跟抹了荤油似的。 脚踩上去得抠著石缝走,稍不留神就能出溜下去,摔个狗啃泥都是轻的,真滚到沟底,不死也得断两根骨头。 越往高处走树越稀疏。起先还能看见遮天蔽日的老红松,走著走著就换成矮趴趴的岳樺了,树身子全歪歪扭扭的,都叫常年的西北风颳得直不起腰。 再往上爬连岳樺都没了,满眼全是光禿禿的石砬子。 陈锋走在队伍最后压阵,一边走一边扫摸两边的地形。 走了没半里地,脸就冻得发木,拿手一蹭,喇喇巴巴的拉手,早就皴得不像样了。 这几天在山里连轴转,风吹雪打的,脸早就春了, 早上起来用雪搓脸都沙得慌。 搁屯子里,还能抹点友谊雪花膏或者蚌壳装蛤蜊油,润一润能好受点。 进了山,人过的也就糙了。 冻得实在受不住了,就抓把乾净雪往脸上搓,搓得通红髮烫,那股劲过去就完事。 黑风跑在最前面探路,每跑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幽灵紧跟在它身后半米的地方,这两条狗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翻过第一道梁子的时候,赵大柱脚底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绳子滚下去,幸亏王铁头眼疾手快拽住他后脖领子。 “我滴妈,这路是人走的?”赵大柱站稳,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雪。 “你这不走著呢嘛,你不是人?”王铁头在后头接一句。 赵大柱被噎一下,想想觉得自己確实说了句蠢话,就不吭声。 张大爷回头看他们一眼,然后往西边指指。 过了这道梁子,前头有片山洼子,山洼子底下有条冻河,过了冻河就是落叶松林。 他们到了那积极能歇一歇。 果然,爬到梁子顶上的时候往下看,一片凹进去的山洼子出现在眼前。 山洼子里头没有树,全是雪,雪平得跟镜子面似的。 陈锋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那条河,这山里头的河,哪怕冻上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 队伍下樑子往北又走將近半个钟头,走到一片白樺林边上才停下来。 这地方適合扎营。 白樺林挨著一面石壁,石壁能挡风,石壁底下有条窄窄的石缝,正好能当天然的火灶。 “就在这儿扎营。”陈锋把枪靠在石壁上,开始分配活计。 扎营大家都熟练了,所以动作比上次快得多。 铃鐺线这次布得更讲究。 陈锋在营地周围绕三圈铁丝,每隔五米掛一个铃鐺,最外头那圈铁丝离营地有將近一百米。 铁丝绑在树干上的时候他特意往下压了压,让铁丝离雪地只有一拃高,这样不光是大牲口会碰到,就是野兔窜过去也能把铃鐺撞响。 “你这手法是跟谁学的?”张大爷蹲在旁边看他绑铁丝,看得直点头,“我们老辈人布陷阱也就这水平。” “自己瞎琢磨的。”陈锋把最后一个铃鐺掛在铁丝上,拽了拽鬆紧。 铃鐺是黄铜的,冻得冰凉,碰一下就响得脆生生的。 前世在抖抖里看过周界警戒布设的视频,跟这个差不多原理,只不过用的是红外线感应器,现在只能用铃鐺凑合。 黑风已经去周围巡逻去了。 眾人开始烧水煮饭,这么冷的天,走了好几个小时,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饭刚煮好,大傢伙还没吃几口呢。就见一道黑影快速从旁边跑过。 幸好大家对黑风已经熟悉了。 要不然,非得魂都嚇飞了。 黑风跑到陈锋面前:“汪,老大,有不止一股腥味儿还有松脂味儿,跟东坡那个杀戮场里头的味儿有点像。” 在黑风跑过来的时候,陈锋脑海中的【山河墨卷】已经在疯狂预警。 陈锋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北边灌木丛传来一声响。 第596章:母豹子来了 动静来的太突然了,快的人都反应不过来。 一道黄乎乎带黑斑的影子,跟道闪电似地窜了出来,直奔著离它最近的来福就扑过去了! 来福正蹲地上啃贴饼子呢,听见动静抬头,脸都白了,手里的饼子都掉地上了,整个人僵在那儿,连躲都忘了躲。 “小心!” 离他最近的李老歪吼了一嗓子,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猎枪横著抡了过去! 枪托子结结实实砸在豹子腰上,可那豹子力气太大了,愣是没被砸飞,只是身子歪了一下,爪子擦著来福的肩膀划了过去! “嘶~” 来福往后一仰坐地上,棉袄袖子直接被划开个大口子,棉花都飞出来了,血瞬间就渗了出来。 “我的娘嘞!”王铁头嗷嘮一嗓子,也顾不上害怕了,抄起身边的樺木棍就冲了上去,照著豹子脑袋就砸! 那豹子反应快的很,头一偏就躲开了,前爪一抬就拍在木棍上, “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樺木棍直接断成两截! 王铁头被震的往后退了两步,手都麻了,虎口裂了都没察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这时候眾人才看清这豹子的模样。 个头站起来肩高快到人的胸口了,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脑袋大的嚇人,嘴里呲著白森森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绿油油的眼睛扫过眾人跟看一群猎物似的。 “是公豹!”张大爷赶紧把猎枪端起来,“大家背靠背站著,它不敢一下子衝过来!” 眾人赶紧往一块儿凑,赵大柱手忙脚乱的从腰上解套索,手抖的半天解不开绳结。 “你倒是快点啊。”王铁头躲在他旁边,声音都打颤。 “催啥催,你行你来!”赵大柱嘴硬,可手確实不听使唤,越急越解不开。 那豹子慢悠悠的围著他们转圈,跟猫遛老鼠似的。 黑风挡在陈锋前面,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幽灵蹲在另一边,身子压的低低的,准备瞅机会偷袭。 陈锋端著56半,准星跟著豹子转,可豹子走位太贼了,老是躲在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没把握一枪毙命。 此时【山河墨卷】预感到他遇到危险,已经自动全面开启。 “张大爷,它这是啥意思?”陈锋低声问。 “立威呢。”张大爷牙咬的咯吱响,“这畜生把这片山都当它的了,咱们进来它就得给咱们点顏色看看。不能退,一退它就敢追著咬!” 话音刚落,那豹子忽然停住了脚步,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的看著他们,尾巴慢悠悠的晃著。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枪口对著它谁也不敢先开枪。 就这么僵持了有半分钟? 不对,感觉像过了半个时辰似的。 来福攥著枪的手都出汗了,都握不住枪柄。 忽然,豹子动了。 没冲人多的地方,反而猛地一扭身子,直奔著最边上的赵大柱扑过去! 赵大柱刚把套索解开,还没来得及甩出去呢,就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嚇得他妈呀一声,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脑袋,可肩膀还是被爪子扫了一下,瞬间就见了血。 套索也飞了出去,套了个空。 “大柱!” 王铁头红了眼,举著断棍子就衝上去捅豹子的眼睛。 豹子头一偏,爪子一抬就拍向王铁头的胸口!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肋骨都得断好几根! “砰!” 56半的后坐力撞在肩膀上,子弹逼得那道扑向王铁头的黄影在空中硬生生拧了个身。 艹! 陈锋还没来得及骂第二句,视野前已经蒙上一层淡墨色,所有线条都清晰锐利起来。 【山河墨卷】自动开启。 【目標:雄性成年金钱豹】 【状態:暴怒,领地巡视,判定人类为入侵者,攻击意图锁定】 【身体数据:体重约182斤,左后腿有陈旧性兽夹旧伤,左眼视力缺损,反应速度较正常慢两成】 【危险等级:极高】 【弱点:左后腿旧伤、咽喉、右眼侧盲区】 【建议:立即规避或集火弱点打击】 规避? 那头皮毛油亮的成年公豹一个翻身落地,绿油油的眸子瞬间锁死了开枪的陈锋。 它把陈锋当成了最大威胁。 下一秒,四肢发力,带著一股腥风直扑陈锋! “锋子!” “躲开!!” 李老歪和张大爷的惊呼声几乎同时炸开。 李老歪的猎枪举起来了,张大爷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可没人敢开。 那豹子太快了,和陈锋的距离太近了,这一枪打出去,打到谁身上就不好说了。 几十米的距离,公豹几个纵跃就到了跟前。 陈锋瞳孔骤缩。 肾上腺素在那一瞬间飆到了顶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往旁边滚。 可刚做出侧身的动作,身体根本跟不上神经反射的速度。 来不及了。 那豹子后腿一蹬腾空跃起,两只前爪探出来,直奔陈锋的胸口。 这一下要是扑实了,少说也得断几根肋骨,运气不好直接就是开膛破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吼!” 斜刺里,一道稍小却同样矫健的黄影撞了过来。 黄影结结实实地砸在公豹的腰上。 “嘭!” 一声闷响后两头豹子撞在一起。 公豹被撞得横飞出去两米多远,摔在雪地里打了个滚,雪沫子溅起来老高。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懵了。 陈锋也愣了,撑著雪地的手忘了收回来,心臟还在嗓子眼狂跳。 抬眼一看。 挡在他身前的,是一头体型修长皮毛稍浅的金钱豹。 弓著身子,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尾巴竖得笔直。 面对著那头刚爬起来的公豹,喉咙里发出一声比一声低沉的威胁咆哮。 两只半大的小豹子,毛乎乎的,怯生生的躲在树后面,探著脑袋往这边瞅。 是它! 陈锋心臟猛地一跳。 之前在一群红狗围攻下救了母子仨个,养在隱蔽岩洞一段时间,等伤好差不多了,母豹母子仨个就走了。 以为这母子仨去更深的老林子找地方安家了,没想到会在今天遇到。 “我艹,人情局的帐这么快就还了?” 陈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血瞬间就烧了起来。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溅的雪沫子,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好! 有了这个变数,还怕个鸟? 第597章:抄傢伙,干它娘的! 陈锋从地上抄起56半,咔嚓一声拉上枪栓,眼中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兄弟们,抄傢伙!”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在场的九个老爷们儿全都一激灵,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抄傢伙!” “干它娘的!” 李老歪第一个响应,猎枪端起来对准了,那头刚从雪里爬起来正晃著脑袋的公豹。 张大爷也把枪架稳了。 公豹从雪地里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上的雪沫子,显然也被刚才那一下撞懵了。 可这畜生的凶性一点没减,反而被彻底激怒,盯著母豹发出愤怒的呼嚕声。 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了,体型看著比刚才还大了一圈。 母豹寸步不让。 它弓著身子站在陈锋前面,喉咙里的低吼一声比一声沉。 身后灌木丛里,两只毛茸茸的小豹子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瞅著外面的场面。 “我的天,又来一只?”赵大柱捂著肩膀上的伤口,声音都飘著,“锋子,这,这咋回事?” “我救过的那只母豹。”陈锋眼睛死盯著公豹,嘴里快速说道,“別愣著,准备干仗。这公豹不能放走,放走了后患无穷。” “啥意思?”王铁头愣了一下。 张大爷反应最快,脸色一变: “这畜生伤了人,见过血了,以后就把人当猎物。今天放它走,回头它就敢摸去屯子里祸害人,到时候伤了老人孩子,谁担得起?” 眾人一听这话,全都激灵了一下。 山里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一头尝过人血的猛兽,比十头普通猛兽都可怕。 它不怕人了,就会把人的聚居地当成猎场。 “那还等啥,干它!”李老歪的枪口对准公豹,咬牙切齿道,“敢动老子的人,今天非得把它的皮剥下来当褥子!” 公豹这时候已经彻底从撞击的眩晕中缓过来了,没急著扑,而是开始绕著场子慢悠悠地走,绿油油的眼睛扫过每个人,喉咙里的呼嚕声没停过。 这畜生精明得很。 它在找软柿子。 陈锋低声下令,“它左后腿有旧伤,左眼视力不行,右眼侧是盲区,都听我安排別乱打。” 眾人的心本来慌得一批,可听他的声音莫名其妙就定了下来。 “好嘞,锋子你说咋打。”王铁头攥紧了断棍子。 “张大爷,你枪法好,盯著它右前腿打。別急著开,等我口令。” “行。” “歪叔,你瞄它左后腿,就是黑风之前咬的那条。那腿有旧伤,你再来一枪它就站不住了。” 李老歪点头,把枪口压低了一点:“交给我。打兔子老子都打耳朵尖,打这么大个靶子还能偏了?” “铁头,你捡石头砸它右眼。它那边视线不行,你砸它一下它就乱了。” “好嘞!”王铁头弯腰就从地上捡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 “大柱,套索准备好。等它腿一软就套脖子,你练了这么多年的套子,今儿个给大伙露一手。” 赵大柱咽了口唾沫,把套索抖开,手还是有点抖,可眼神比刚才坚定多了: “露就露,老子练的就是这个。” “来福、卫国,你俩盯著两只小豹子,別让它们凑过来误伤了。” “行。” “知道了。” “黑风!”陈锋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汪,老大!”黑风凑了过来。 “你绕著它左边转,引它动左腿,让它追你。” “收到!” 黑风低叫一声,绕著场子就跑开了,专挑公豹的左边晃悠。 跑几步就冲公豹叫一声,跟骂街似的。 公豹果然被激怒了。 一头黑狗都敢在它面前囂张?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跟著黑风转头。 左后腿一吃劲,整个身子都打了一下颤,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山河墨卷】的数据实时更新: 【目標左后腿承重压力骤增,移动速度下降约四成,攻击窗口期约三秒】 三秒! “就是现在!”陈锋一声暴喝。 “砰!” 李老歪的枪响了。 这老猎人的枪法真不是吹的,子弹精准地打在公豹的左后腿上,正打中黑风之前咬的那道伤口。 血瞬间就喷了出来,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公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左后腿一软,半边身子差点跪下去。 “好!”赵大柱吼了一声,瞅准机会,胳膊一甩手里的套索呼地飞了出去! 他练了这么多年下套子,平时十次能中三次就算烧高香了。 可今天这一甩,跟有神仙帮他似的,套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正套在公豹右前腿上! “拉紧!” 王铁头已经扑过去了,和赵大柱一人拽住一根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拽! 公豹又疼又怒,拼命挣扎著。 这畜生力气大得嚇人,两条腿废了,光靠两条前腿也能把两个大男人拖著在雪地里滑出去老远。 “顶住,顶住!”赵大柱脸都憋红了,脚在雪地里蹬出两道深沟。 “老子顶……顶个屁,它力气太大了!”王铁头的虎口早就裂了,血顺著绳子往下淌,可他愣是没鬆手。 “张大爷!”陈锋喊道。 “砰!” 张大爷枪也响了。 打的是公豹另一条前腿。 四条腿废了三条,公豹彻底站不住了瘫在雪地里。 可这畜生硬气得很,都这样了还呲著牙,发出威胁的嘶吼,两只前爪还在刨著雪想爬起来继续拼。 “砰砰砰!” 忽然,三声急促枪响连成了一条线。 陈锋开的。 三枪全打在公豹右后腿的膝盖上。 膝盖本来就吃不上力,这一下彻底被打碎了。 公豹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嚎,四肢再也撑不住沉重的身体,轰地瘫在了雪地里。 嘴里还在发出嘶吼,可声音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凶狠褪去只剩下了恐惧和不甘。 赵大柱和王铁头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王铁头看了赵大柱一眼,两人同时笑了,又同时齜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呢。 母豹喘著气退到一边,肩膀上的皮毛被公豹咬出一道口子,血珠顺著毛往下滴。 可它的眼神还是警惕地死盯著公豹,身子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放鬆。 山里的经验告诉它,一头公豹就算四条腿都断了,也能在最后一刻咬断你的喉咙。 第598章: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两只小豹子从灌木丛后面顛顛地跑出来,缩在母豹身后,悄悄探出小脑袋。 它们大概还不能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娘刚才好凶,对面那头大豹子看起来好可怕。 陈锋端著56半,一步步走过去。 公豹看见他靠近,挣扎著扬起头,喉咙里发出最后的威胁声。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四条腿都在流血,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陈锋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枪口对准公豹的眉心。 看著这头猛兽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疼痛,恐惧,愤怒,还有一丝困惑。 这只豹子大概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这群两条腿的东西,会突然多出一个同类来帮忙。 “锋子……”张大爷张了张嘴,想说啥。 可山里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猛兽不伤人,人不伤猛兽。 一旦猛兽开了杀戒,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谁也別怨谁。 就像二十年前,老林子那头黑瞎子摸进屯子叼了刘婶家的娃。全屯子的爷们儿追了三天三夜,追到熊洞,一把火连洞带熊烧了个乾净。 不是人心狠,是大山要活人,就得死人。 也许这头豹子也没做错什么。它只是在巡自己的领地,驱赶入侵者。它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就像这座大山。 弱者连喘息的资格都没有。 “砰!” 56半的枪声再次在林间炸开。 公豹的脑袋重重砸在雪地上,鲜血从眉心处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那双绿油油的眸子终於失去了所有光彩。 一切都安静了。 陈锋垂下枪口,深深吐出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转过身看向眾人。 李老歪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从兜里摸出旱菸袋,手抖了半天才把菸丝塞进烟锅后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骂道: “奶奶的,这辈子头回跟豹子脸对脸,可嚇死老子了。要不是这母豹来得及时,咱今儿个真得撂这儿几个。” 赵大柱歪在雪地上,捂著肩膀上的伤口,看著他刚才站的位置,嗓子发乾: “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要交代了,腿现在还是软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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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陈锋轻声说了句,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母豹又歪了歪头,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立刻,身后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王铁头张大了嘴巴。 赵大柱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豹子真认得锋子?” “以前听老辈人说山里的畜生通灵性,我还不信,觉得是瞎编的。”来福喃喃道,“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 “闭嘴,別吵。”张大爷低喝一声,可他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边。 陈锋朝黑风打了个手势。 黑风立刻转身,跑到刚才混乱中丟下的背包那里,叼起来又跑回来。 把背包往陈锋脚边一放,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好样的。”陈锋在脑子里夸了一句。 “汪,必须的!”黑风挺起胸膛,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公豹甩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的狼狈样。 陈锋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最后一块肉乾。 又掏出装著水的小瓶子。 瓶子看著普普通通,以为装著普通的水,实际装的是灵气水,他把水均匀地倒在肉乾上。 然后把肉乾放在母豹面前的地上,同时在脑子里通过【兽语通灵】让黑风传递自己的意思。 第599章:你不想摸? 黑风接到消息,立刻对著母豹嗷嗷几声,意思是:“治伤用的,別怕,没毒。” 母豹这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肉乾。 两只小豹子从母豹身后探出脑袋,小鼻子拼命抽动,显然是闻到了肉香。可母豹低吼了一声,它们又缩回去了,眼巴巴地看著。 母豹抬头看了陈锋一眼,然后叼起肉乾几口吞了下去。 灵气水的效果立竿见影。 母豹愣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微微颤了颤,呼出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一股暖流正在它体內扩散,滋养著受损的肌肉和骨骼。 它想起了这种感觉。 几个月前在那个岩洞里,每天吃完面前人留下的肉,身体就会变得暖洋洋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母豹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后,低低地叫了一声。 两只小豹子像得到了允许,顛顛地从母豹身后跑出来,直奔陈锋。 其中一只胆子大的直接扒住了陈锋的膝盖,小爪子软乎乎的指甲勾在他的棉裤上,刺啦一声勾出一个线头来。 另一只绕到陈锋身后,用鼻子拱他的后腰,似乎在检查这个人身上还有没有別的肉。 陈锋嘴角抽了抽,伸手扒开小豹子的嘴巴看了看,牙齿长得齐整,牙齦粉嫩嫩的。 小傢伙一开始还挣扎两下,被按住后脑勺之后就老实了,瞪著圆溜溜的眼睛,一副这人类怎么回事的表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健康。”陈锋鬆开手,又检查了另一只。 两只小豹子被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最后躲到母豹身后,只露出脑袋,冲他“啊呜啊呜”地叫。 叫声奶声奶气的,一点威嚇力都没有,倒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眾人都看傻了。 “豹子啊,那可是豹子啊。”王铁头喃喃道,“就这么让锋子摸崽子?” “你羡慕?”赵大柱难得逮著机会损他。 “废话,你不想摸摸?” “……想。” 张大爷叼著旱菸袋,烟都忘了吸,烟锅里的火星子灭了都没察觉。 瞅著陈锋又瞅了瞅母豹,再瞅了瞅地上公豹的尸体,张大爷忽然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明白啥了?”李老歪凑过来。 “这公豹是外来抢地盘的,指定跟这母豹打了不止一回了。今天我们赶上了,它是借著我们的手,把抢地盘的给收拾了!” 张大爷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对, “你们想啊,母豹带著崽子打不过公豹。地盘被抢崽子也危险。可它认得锋子,知道锋子这群人能帮它。所以它一直在附近蹲著等机会,今儿个公豹扑我们,它一看机会来了,这才衝出来帮忙!” 眾人面面相覷,都觉得这话听著玄乎,可又挑不出毛病来。 李老歪摸著下巴:“要真是这样,这母豹可太精了,比人还精。” “別小看山里的畜生。”张大爷摇头晃脑,“人有人精,兽有兽精。能在老林子活下来的玩意儿,没一个是简单的。” 陈锋没参与他们的討论。 伸手从背包里拿出消炎药和金疮药,冲母豹示意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 母豹犹豫了一下,然后竟然主动往他这边挪了半步,把受伤的肩膀露出来。 “乖。”陈锋轻声说了一句,手上麻利地给伤口撒了消炎药粉,又涂了一层金疮药。 全程母豹都没动。 只有药粉撒上去的时候疼得浑身绷紧了一下,但它连哼都没哼一声。 涂完药,陈锋拍了拍它的脖子:“过一阵子就能好。” 母豹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两只小豹子又凑过来了,这一次更放肆,直接趴在陈锋脚上,小脑袋拱来拱去。 陈锋低头看著这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当初救它们母子仨,真就是顺手的事。 那时候小豹子才巴掌大,母豹伤得只剩一口气。 再晚一会儿,这一家三口就成了红狗的盘中餐。 他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今天,这母豹实打实地救了他们一群人的命。 “锋子。”张大爷在旁边喊了一声,“这豹子你打算咋整?放回去还是?” “让它自己走。”陈锋站起来,“它是野物,跟著人不是好事。今天它帮了我们,我们也帮了它,两清了。” 母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低低地吼了一声,用脑袋最后蹭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转身往林子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冲两只小豹子叫了一声。 两只小傢伙从陈锋脚上爬起来,顛顛地跟上。 其中一只走几步还回头瞅了瞅陈锋,小尾巴翘得老高,似乎不太捨得。 陈锋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这就走了?”王铁头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走了。”张大爷磕了磕菸袋锅子,“走了好,野物就该待在山里,跟著人叫啥事?不过……” 他顿了顿,看著陈锋:“这母豹是认了主的。以后你要是进山说不定还能碰上,山里的畜生记性长得很,恩仇都记一辈子。” “老张说得对。”李老歪也站起来, “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老林子里的猎人有祖传的豹犬,就是从小养豹子崽子,长大了比狗还好使。爷爷还亲眼见过,我那时候不信。今儿个看了这母豹,我倒有点信了。” “养豹子?”赵大柱眼睛一亮,“锋子,要不你试试把那两只小豹子——” “別想了。”陈锋打断他,“它们是野物就该在山里跑。” 赵大柱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行了,別都愣著了。都检查检查自己的伤,该上药的上药。大柱和来福你们俩伤的重不重?用不用先回去?” “没事没事,皮外伤。”赵大柱摆了摆手,“划了道口子而已,不耽误事,打猎哪有不掛点彩的。” 来福也点头:“我也没事,不碍事。” 眾人都各自检查了下,都是些皮外伤,没伤筋动骨的。 地上那头公豹也得处理。 张大爷走到公豹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嘖嘖两声:“好傢伙,这皮子剥下来能做件好皮袄。” 陈锋没接这话茬,而是半蹲下来,拿著公豹的爪子看了看,疑惑开口:“这豹子是从深山里跑出来的吧?以前从没在这一片见过。” “嗯。”张大爷点头,“看这体型应该是深山里的头豹,估计是被啥东西赶出来抢地盘的。也是我们倒霉,想著往西走撞不到它,想尽办法躲,没想到还是送入豹口了。” 第600章 :这片山要出事? 再者,豹子出现在这是很不和常理的。 深山里能把这么大的公豹赶出来,那是片刻里面得有更凶的东西?还是说是棕熊? 棕熊在扩张领地,连豹子都被逼出来了,深山里的地盘怕是已经重新洗牌了。 陈锋给母豹上好伤,又检查了黑风一番,没什么大问题后才站起来,看著大傢伙说: “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往外说。尤其是豹子母子的事,传出去容易招来偷猎的,到时候害了它们。” “那肯定!”王铁头第一个点头,“人家救了我们的命,我不能干那缺德事。” “就是,谁嘴欠说出去,我第一个不饶他。”赵大柱也附和。 张大爷和李老歪也跟著点头。 老猎户都懂这个理,通人性的野物不能害,害了要遭山报。 “歇够了就动身。这地方血腥味太重,留久了容易招別的东西。换个地方扎营,今晚不能在这儿过夜。” 眾人立刻动了起来。 王铁头和赵大柱去砍樺树枝编担架,张大爷和李老歪收拾猎具,其他人去捡了些干松枝揣在怀里,留著晚上引火用。 没人多话,刚经歷过一场生死搏杀,每个人心里都绷著一根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豹尸体沉得嚇人,三个大男人搭把手才抬上担架。 一行人收拾好后,没敢多耽搁,继续往西走。 陈锋走在队伍侧面,视野里的淡墨色一直没退。 山河墨卷在持续扫描方圆百米的生物信號,结果让他心里越来越沉。 【区域生物密度:极低】 【异常判定:该区域冬季正常生物量应为当前12倍以上,符合环境剧变特徵】 太安静了。 从鹰嘴砬子翻过来以后,这么安静的不像话。 往常进山,走不了几步就能看见野兔脚印,听见山雀嘰嘰喳喳叫,运气好还能撞见狍子群横穿林子。 可这一路走下来,別说活物,连雪地上的蹄印爪印都稀稀拉拉,像是山里的活物一夜之间全跑光了。 陈锋脚步顿了顿,追上走在前面的张大爷。 “张大爷,您走这一路没觉著不对劲?” 张大爷本来就皱著眉,听见这话嘆了口气: “何止是不对劲。我在这片山里走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静的时候。 东坡那群青羊前几天还炸窝似的往南跑,连崽子都扔了半道,西坡又静得跟坟地一样,两件事凑一块,绝不是巧合。” “动物不会无缘无故搬家。”陈锋盯著墨卷里的数据,缓缓开口,“要么是闻到了天敌的气味,要么是地底下有变动,它们提前感觉到了。 老辈人说,山里头的畜生比人精,地震,山崩,泥石流之类的它们提前好几天就能知道。” “你怀疑这片山要出事?” “不好说。”陈锋摇头,“但肯定不是小事。能把豹子,青羊,狼全赶跑的,要么是百年不遇的大雪灾,要么就是山里来了別的东西。”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將近一个钟头,天色暗得越来越快。 张大爷抬头瞅了一眼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雪憋不住了,再走半个钟头要是不落大的,我张字倒过来写。” “不能再往前走了。”李老歪也停下脚步,指著左前方一片乱石坡, “前头那片石砬子底下有个半截山洞,前年秋天我在那儿躲过雨,洞口背风,里头是葫芦形的,挤一挤能塞下十来个人。先去那儿躲一晚,等雪停了再说。” “走。”陈锋当机立断。 眾人加快脚步。 走了不到二里地,果然看见一片黑黢黢的乱石坡,坡底下凹进去一个洞口,约莫两扇门宽,朝南开著,刚好背风。 进洞一看,里头比外头看著宽敞得多。 洞口窄,往里走几步就豁然开朗,最深处能並排躺五六个人, 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苔蘚和碎石子,確实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就这儿了。”张大爷把猎枪往石壁上一靠,开始分派活计, “铁头、来福,你们俩在洞口附近捡柴火,別走远,视线不能离了洞口。 大柱,把豹子抬到洞口侧边放著,別堵著路。老歪,你去看看洞顶有没有鬆动的石头,別睡到半夜塌下来。” “好嘞!” 眾人应声散开,各忙各的。 陈锋没动,蹲在洞口往外看。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 黑风趴在他脚边,鼻尖衝著北边的黑暗一抽一抽的。 “闻到什么了?”陈锋在脑子里问。 “汪,雪味,还有……”黑风的声音顿了一下,带著点困惑,“还有一股很淡的骚味,跟刚才那头公豹有点像,但不一样,更腥。还有別的味儿,杂得很,都在往南边跑。” 陈锋心臟微微一沉。 北边是鬼哭岭,再往里就是长白山主峰深处。 母豹是从那边过来的,公豹是从那边被赶出来的,现在连山里的野物都在往南边逃。 所有线索都指著同一个方向。 深山里头一定出了大事。 “老大,还有股味儿。”黑风又抽了抽鼻子,“很淡的烟火味,还有松脂味,不像猎户生火的味儿,老得很。” 陈锋刚要追问,张大爷在洞里头喊他:“锋子,你过来瞅瞅这个。” 闻声,陈锋起身往里走。 山洞最里头的角落,张大爷举著一根点燃的松枝当火把,橙黄色的火光晃悠悠映在石壁上。 老汉蹲在地上,指尖捏著半块碎陶片,陶片边缘沾著干透的深褐色松脂,看著有些年头了。 “这洞里以前有人待过。”张大爷把陶片递过来, “猎户躲雨不会在洞里长住,更不会把松脂滴在陶片上。你看这断口,烟垢厚得很,说明这玩意儿常年在火边烤,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 陈锋接过陶片,心念一动,山河墨卷立刻扫过。 【物品:粗陶残片】 【年代:约30-35年】 【成分:本地黏土,表面残留松脂、草药痕跡、微量兽血】 【判定:长期用於煎煮草药,非临时使用】 煎煮草药。 居然这里有长住的人。 陈锋指尖摩挲著陶片边缘,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在山脊上捡到的那根狍子腿骨。 骨头上刻著歪歪扭扭的萨满符號,当时他只当是老鄂伦春猎人留下的。 现在想来未必那么简单。 第601章:陈年往事 “张大爷,您记不记得早些年老林子里有过一批躲祸的人?” 张大爷愣了一下后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你是说那几年运动,跑上山的那批人?” “对。”陈锋点头,“知识分子,下放的干部,还有少数民族的头人,听说有人跑进了长白山深处,一躲就是十几年,在零下几十度的林子里跟野人一样活下来。” “我倒是听过这说法。可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就算当时有人跑进来,这么些年过去,要么死了要么政策好了就下山了,哪能一直在山里待著?” “要是没死呢?” 陈锋抬眼看向石壁上的裂缝, “要是他们没下山,就在深山里待了二十年,繁衍生息,划地为界。那他们对这片山林的了解,会比任何一个猎户都深。” 张大爷猛地抬头看著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这个猜想太大胆,也太嚇人。 要是深山里真藏著一群与世隔绝了二十年的人,那他们这群人进山冬猎,等於一脚踩进了別人的地盘。 “你是说东坡那片青羊的事,不是野兽清场是人清场?”张大爷的声音有点发乾。 “能一口咬断青羊喉管的,不一定是豹子,也可能是一把快刀。”陈锋指尖敲了敲陶片, “能让整群青羊炸了窝往南逃的,不一定是猛兽气味,也可能是陷阱,驱赶。 山脊上那堆骸骨,不是吃剩下的,是摆出来当標记的,跟鄂伦春人用骨头围圈划猎场一个道理。” 这番话搁在平时,张大爷铁定骂他胡思乱想。 可今天刚死里逃生,又亲眼见了林子的反常,现在手里还捏著几十年前的旧陶片。 所有事凑在一块儿,由不得人不信。 “要真是这样,咱们这几天冬猎,一直在別人地盘上抢食?”想到这,张大爷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如果是真的,对方到现在还没露面,只有两个可能。”陈锋竖起两根手指,“要么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觉得我们翻不起浪;要么就是在等时机。” “等什么时机?” 陈锋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一个为了活命在深山里熬了二十年的人,本事绝对比普通猎户狠得多。 普通人打猎是为了过日子,他们打猎是为了活命。 为了活命逼出来的本事,永远比为了过日子逼出来的要毒。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王铁头的嚷嚷声,带著点慌:“锋子,张大爷,你们快出来看,这雪下得邪乎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往洞口走。 刚到洞口,一股寒风夹著雪片子劈脸砸过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外头雪花大得跟棉絮似的,密密麻麻往下砸,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东西了。 “这雪下得不对。”李老歪站在洞口,脸色比刚才看见豹子扑过来时还凝重,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雪下得这么急的。正常下雪都是慢慢飘慢慢积,这种下法跟天漏了窟窿似的。” 来福抱著一捆柴火钻进来,身上头上全是雪, “外头一步都看不清,別说找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出来。” 陈锋转身往洞里走,“把篝火烧旺,今晚守夜的人加一倍,四个人一班,一个钟头一换。 铁头,你把铃鐺线布到洞口外三十米,沿著石砬子绕一圈,別太远,太远听不见。” “好嘞!” 王铁头应了一声,拎著铁丝和铜铃鐺就往走。 洞里很快生起了篝火。 橙红色的火苗窜起来,驱散了不少寒意。 赵大柱把行军锅架在火上,舀了半锅雪,丟进去几块昨天剩的青羊骨头和肉乾,撒了把粗盐燉著。 肉香慢慢散开,冲淡了洞里的土腥味和松脂味。 眾人围著火堆坐下,都没怎么说话。 刚经歷完一场生死搏杀,又连著撞见这么多反常事,每个人都累得慌。 热气一烤,身上缓过来了,伤口也开始一阵阵发疼,倦意跟著往上涌。 赵大柱靠著石壁,脑袋一点一点的,跟鸡啄米似的。 “別睡。”李老歪拿菸袋锅子轻轻敲了他一下,“刚受了伤出了汗,这时候睡过去容易失温,起来喝口热汤再眯。” 赵大柱一个激灵醒过来,揉著眼睛接过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热汤,热气从胃里散到四肢,確实舒服多了。 “歪叔,你们以前进山遇过这么邪乎的事不?” 来福抱著膝盖坐在火堆另一边,声音有点发紧, “又是豹子又是暴雪的,啥倒霉事都赶一块儿了。” 李老歪往火里添了根松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十年前遇到过,我跟你张大爷,还有孙德胜他爹孙满仓,一块儿进山打野猪。那年冬天雪也邪乎,我们仨困在山里整整五天。” “粮食吃完了就啃树皮,嚼松针,冻得实在扛不住了,就三个人挤一块儿互相蹭身子。 最后是满仓哥拼著命,凭著记忆摸出了山,带人回来接的我们。他自己冻掉了两根脚趾头,落下了一辈子的毛病。” “孙德胜他爹?”陈锋抬了抬眼。 他对孙德胜有点印象,是邻屯孙家屯的猎手,性子倔, 每次冬猎都要跟靠山屯比个高低,两人之前还打过照面。 “嗯,孙满仓。”张大爷接过话头,语气沉了些, “当年也是咱们这一片数得上的好猎手,本事不比我差。后来被野猪拱了一下,伤了腰,就打不了猎了,只能在屯子里种种地。去年冬天没熬过去走了。” 李老歪嘆了口气:“孙德胜那小子,就是从那以后性子变得特別拧。卯足了劲要贏冬猎头名,说白了,就是想给他爹爭口气。” 洞里静了静。 没人想到那个咋咋呼呼的孙德胜,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说起来,咱们靠山屯跟孙家屯的积怨,也就这十几年的事。”张大爷往火里扔了块松脂,火苗窜得更高了些, “早些年两个屯子挨著近,嫁娶往来都是常事。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年起就较上劲了,你贏我一回我贏你一回,贏来贏去就成了仇。” “要我说就是閒的。”李老歪撇撇嘴,“都是穷老百姓,谁比谁强到哪儿去?可日子越苦人就越得找个东西较劲。不然这苦日子熬不下去。” 这话糙理不糙。 第602章:你们占了我的洞 这个时候王铁头布完铃鐺线回来,整个人都快淋成雪人了。 可见这雪有多大。 王铁头搓著快冻僵的手小跑到火堆边,烤了好半天,才慢慢觉得全身都有了暖意。 “都布好了?”陈锋这个时候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布好了。”王铁头接过水,一边小口小口喝著,一边说,“沿著洞口三十米绕了一圈,八个铃鐺,但凡有活物碰著线指定能听见。” 陈锋点点头,目光又投向洞口。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 趴在洞口的黑风猛地站了起来,背毛瞬间炸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低吼。 原本蹲在另一侧打盹的幽灵也支棱起了耳朵,身子压低死死盯著洞外的黑暗。 “嘘!” 陈锋立刻抬手,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外头风雪的呼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一道清脆的铃鐺声音响起。 在寂静的夜里,听得那叫一个清楚。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哗啦又几声轻响,眾人齐刷刷端起了猎枪,枪栓拉得咔咔响。 “是狼?”张大爷压著声音问。 “狼不会碰一下就停。”陈锋贴在洞口內侧的石壁上,枪口稳稳对著外面的黑暗,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碰了铃鐺就停,还知道换方向绕的,怕来的是人。” 人? 眾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零下三四十度的深山老林,暴雪封山的深夜,怎么可能有人在外头走动? 除非一直就在这附近。 “黑风。”陈锋低声唤。 “汪,老大。”黑风的声音绷得很紧, “是人味儿没错,但这人味儿不对。混著熊油,草药,还有一股子霉味,像是好久好久没见过人的那种味儿。”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深山遗民。 那个刚才还只是猜想的答案。 叮铃。 又一声铃鐺响。 这一次,比刚才近了不少。 大概就在洞口五十米外。 对方在慢慢靠近。 陈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对著洞外沉声喊了一句:“谁?” 外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声音,穿过风雪传了进来: “你们占了我的洞。” 嗡的一声。 洞里所有人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 太破,太哑,带著一种太久没说过话的生涩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锋再次开口: “我们是靠山屯的猎户,进山冬猎遇上暴雪,临时借地方避一避。不知道这洞是你的,多有冒犯,雪停了我们就走。” 外头又沉默了几秒。 久到眾人都以为对方走了的时候,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点感慨,又带著点恍惚: “好多年了,靠山屯的人还在进山打猎啊。” 话音落下,风雪里一道人影缓缓走了过来。 篝火的微光从洞口透出去,堪堪照亮了来人的样子。 看清他模样的瞬间,洞里所有人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面前的人看不出具体年纪,看著像有七八十,又像更老。 花白的头髮又长又乱,乱糟糟披在肩上,鬍子也是花白的,沾著雪粒和油污,一直垂到胸口。 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兽皮,內层是狍子皮袄,中间是鹿皮坎肩。 最外头还裹著一整张不知名野兽的毛皮,毛朝外翻著,走起路来弓著背,像一头直立行走的老熊。 脚上绑著厚厚的乌拉草,裹著破布,最外面还缠了一层樺树皮,踩在雪地上几乎没声音。 而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的脸。 脸上的皮肉被常年的风雪啃得又粗又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 右边脸上,一道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的老伤疤狰狞地趴著,皮肉翻卷著,缝合得歪歪扭扭, 一看就是当年自己拿针线胡乱缝的。 老人走进洞口,在离他们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歪著头,目光从洞里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带著山里野兽特有的警惕和沉静,最后落在了张大爷手里的猎枪上。 “你的枪给我看看。” 老人哑声音开口。 张大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陈锋。 山河墨卷给出的数据没有变化,对方的心率依然慢得不像话。 没有攻击前的生理波动。 陈锋微微点了点头。 张大爷这才站起身,握著枪托,一步一步走过去,把猎枪递了出去。 老人伸出手接。 那手也布满了伤疤和老茧,指节粗大变形。 没看枪管,只翻来覆去摩挲枪托侧面。 枪托上刻著一个小小的梅花印记,是靠山屯张家祖传的记號。 老一辈猎户都在枪上刻这个,意思是:此枪打猎为生,不害人性命。 “认得这个?”张大爷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看见老人的手指停在梅花印记上不动了,心里咯噔一下。 “认得。”老人缓缓点头,指尖摸著那朵梅花,像是在摸什么久远的回忆。 “靠山屯梅花枪是张家的手艺。张家一共两支,一支在你手里,还有一支——”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张大爷的目光。 “三十年前我见过。” 听到这话,张大爷的脸色瞬间白了。 梅花枪是张家祖传的手艺,不传外人,猎枪也从不离身。 这个老人说三十年前见过另一支梅花枪,就意味著一件事。 他见过大哥张满囤。 “你,你怎么……”张大爷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出了三个字。 “张二毛。” 轰的一声,张大爷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擂了一拳。 张二毛。 这个小名快五十年没人叫过了。 他爹活著的时候这么叫他,大哥张满囤活著的时候也这么叫他。 后来大哥进山打猎一去不回,爹也走了,就再也没人喊过,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张大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也已经红了起来。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慢慢坐了下来,就坐在洞口位置,坐下来时候还用兽皮將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你大哥张满囤告诉我的。三十年前在野猪岭,那头孤猪衝过来的时候他把我推开,自己被拱断了三根肋骨。 我背著他往屯子跑,半路上他烧糊涂了,嘴里翻来覆去就喊两个字,二毛,二毛。” 张大爷眼眶里蓄了半天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大哥张满囤是他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疙瘩。 那年大哥进山打猎就再也没回来了, 当时。 全屯子得人找了整整一个秋天,不管是周围的山,还是临近的山他们全翻了个遍。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找到。 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他们连尸骨都没找著。 不少人猜,说是不是被黑瞎子叼了走,是不是掉掉山沟里了。 说法五花八门的,可真相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第603章:暴雪不进山,进山遇鬼门 就这样等啊等。 等了三十年,也念了三十年,每个冬天进山都会忍不住往野猪岭的方向多看两眼。 “我哥……”张大爷声音哽咽,只说了两个字后又停了下来,缓了几息后,才哑著声音开口,“他是怎么死的?” 老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是为了给我送药。” “那年我得了伤寒,高烧烧得下不了炕,那时候只能躺在窝棚里等死。你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偷偷下山去公社医院买退烧药。 回来的时候在鹰嘴砬子踩翻了鬆动的石头,滚到了沟底,”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硬了。药还在他怀里揣著。” 听到这个,张大爷终於崩溃,他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十年的悬案,三十年的念想,就这么在一个暴雪的深夜,从一个陌生老人的嘴里落了地。 找了三十年的人,最后死在了给他送药的路上。 “你……”张大爷抹了把脸,抬起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在山里待了多少年?” 老人眼神飘得很远。 “从他们把我赶上山的那个秋天算起,到今年整整十九年了。” 十九年。 十九年,六千九百多个日夜。 在不见天日的深山里,在零下几十度的寒冬里,靠著打猎,挖药,跟野兽抢食硬生生活了下来。 “刚上山的时候,一共七个人。冻死的,病死的,被野兽叼走的,到最后就剩我和另外两个了。 我们跟鄂伦春的老猎人学打猎,学辨药,学怎么在山里活下去。慢慢的就成了这片深山里的猎人。” 说著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狰狞伤疤。 “这道口子是第四年留下的。冬天断粮我一个人出去找吃的,碰上了一头老豹子。它想吃我,我也想吃它。最后我贏了,豹皮被我做了褥子,暖和。” 十九年的深山岁月,几句话就带过了,可其中的九死一生光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老人的目光,慢慢从张大爷身上移开落在了陈锋身上。 他打量了陈锋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想到这群人里,做主的居然是个年轻后生。 陈锋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问出了从刚才起就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 “前辈。东坡那片青羊是你们清的场吧?” 老人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后生会追问张满囤的事,或者打听深山里还有多少人。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问的是青羊。 他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外的神色,没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著点探究: “小娃娃,你是怎么猜到的?” “三只青羊被咬断喉管,肋骨下面还有刀口。雪地上有大型猫科动物的脚印,可齿痕不匹配。 山脊上堆著七八具骸骨,骨头上有符號。又有一个刻在世界树符號的狍子腿骨,被人故意插在雪地里。” 陈锋一条一条地数出来, “你们在清场,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片山里所有活的东西,这片地盘是你们的。” 老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从淡然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欣赏又像是警惕: “小伙子眼睛毒。你说得没错,我们在清场。每年冬天我们都会清一次场,把所有闯进我们地盘的大型掠食者赶出去或者杀掉。这么做不是为了立威,是为了自保。” “自保?” “你们在山外头过日子的人不知道深山是什么样。”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 “十九年前我们八个人进山,现在只剩四个了。另外四个人,一个被熊瞎子拍碎了脑袋,一个掉进了冰裂缝,一个病死了,还有一个去年冬天自己走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不知道是走出了大山还是走进了阎王殿,我们剩下这四个老傢伙就在这深山里守著,守著我们自己划的地盘。” 王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话听著玄乎,可仔细想想好像又有道理。 陈锋没纠结这个,他抓住了老人话里的重点,问道: “往年都正常,今年为什么突然把豹子都逼到南边来了?是深山里出了什么事?” 老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去,隨后说出的话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因为一头棕熊,一头没冬眠的棕熊。” 棕熊? 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季节山里的棕熊早该找个树洞蹲进去冬眠了,怎么会没冬眠? “棕熊?”来福眉头皱了起来,“这季节棕熊不应该在冬眠吗?” “正常的应该冬眠。”老人说,“可这头不正常,它的冬眠洞穴被人炸开了。” “谁干的?”陈锋立刻追问。 心里却咯噔一下。 果然,麻烦不止一拨。 “一帮从关外来的人,今年秋天摸进深山的。”老人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是猎户,也不像伐木工。那些人带著雷管和铁笼子,还有稀奇古怪的仪器,不像是普通偷猎的。 我们远远撞见过一次,他们拿著东西在山头上比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锋听到雷管,稀奇古怪的仪器心里猛地一跳。 果然。 前段时间在供销社门口撞见的那个陌生男人,穿著体面,说话口音不对,打听山里的路,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合著,是衝著金砂来的。 陈锋心里忍不住吐槽: 老辈人常说暴雪不进山,进山遇鬼门, 以前还当是老人家危言耸听,劝人別冒险。 这回算是实打实应验了。 本来就是进山打个冬猎比赛,现在可倒好—— 先是撞见成年公豹,差点把命交代了, 又遇上深山里躲了十九年的遗民, 现在倒好,连带著雷管的淘金客都冒出来了。 这山里头现在比屯子过年赶大集还热闹,啥牛鬼蛇神都凑过来了。 老话果然没说错,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吐槽归吐槽,陈锋面上半分不显。 “领头老头的口音有点拐。”老人继续说,“听见他们提过几次伴生矿,具体是什么我不懂,但这帮人下手狠,为了找东西直接炸了熊洞,把一头五百多斤的棕熊给逼疯了。” “五百多斤?”李老歪失声喊了出来。 艹。 五百多斤啊。 第604章:寸步不让 五百多斤的棕熊,还是饿疯了的,那玩意儿一巴掌下来,能直接拍碎人的脑袋。 “十天前,我在鬼哭岭北边撞上它了。”老人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爪痕, “一巴掌拍过来,幸好我躲得快,不然脑袋直接就碎了。那熊饿疯了见什么咬什么,比这山里任何畜生都凶,我们四个一起上都撑不住一炷香的功夫,最后点了松枝放火,才把它嚇跑。” 洞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地。 一头五百斤的疯熊,一伙带雷管的外来淘金客,再加上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雪。 而他们一共十个人,两个带伤,弹药带得不多,离回屯子还有两天。 前有狼后有虎,还被困在山洞里。 这局面,怎么看怎么凶险。 就在这时。 黑风突然往前扑了半步,发出一声凶狠的狂吠。 “汪,老大,有人!” 叫声又响又凶。 陈锋脸色微变,厉声喝道: “小心,还有人!” 眾人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猎枪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对准洞口两侧的黑暗。 篝火的火光晃得厉害。 很快,眾人的耳里传来了踩雪的咯吱声。 很快,三道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都是都裹著厚厚兽皮的老人。 最前面的矮个子老头,一桿老猎枪端得四平八稳,枪口直指正对著洞里的陈锋; 后面一瘦一壮两个老头也举著傢伙,三人呈三角站位,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连只雪兔都钻不进来。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个时候,老人站起来转过身,看著后面的三人一眼后又转身看向陈锋他们,开口道: “今晚上我们几个老傢伙原本是来撵你们的。东坡那些狍子和青羊是我们留著过冬的粮,被你们抢了先,其他人气不过,非要来把你们赶出这片山。是我拦住了他们,因为我认出了那支梅花枪。” “老韩,你跟他们废什么话。” 矮个子老头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很冲, “东坡的青羊是咱们留著过冬的粮,他们说打就打了。闯进咱们地盘的照老规矩就该撵出去,要不是你拦著我早带人衝过去了。” 说话的时候枪口微微抬著,眼神扫过洞里的每一个人,带著明显的敌意。 洞里的眾人也都绷紧了神经,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风雪呼啸著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篝火忽明忽暗。 一边是靠山屯的猎户,一边是深山里待了十九年的遗民。 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半步。 老人也就是老韩头,缓缓开口,“急什么。” “他们是张家的后人,当年满囤救过我的命。不是故意闯地盘的,就是遇上暴雪躲一躲。” “张家后人也不行。”矮个子老头梗著脖子,“规矩就是规矩,地盘要是鬆了口,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里头闯,咱们还活不活了?” 说著,目光死死盯住了陈锋,带著审视和敌意。 显然,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年轻后生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陈锋站在洞口最前面,面不改色。 黑风和幽灵蹲在他脚边,齜著牙,对著外面三个老头低吼不止。 陈锋握著枪,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四个人,最后落在老韩头身上。 这一关看来没那么容易过去。 但他也不怕。 打豹子都打过来了,四个深山老人还能比疯豹子更凶? 这边剑拔弩张的时候,另外一边,五人已经到村子了。 陈霞她们到村的时候,许支书的媳妇正从茅厕出来,走几步后,就听见外头有人扯著嗓子喊: “回来了回来了,冬猎的第一拨回来了。” 听到这话,她赶紧往家跑,去喊自家男人。 很快,老榆树底下就围了一大圈人了。 许大壮当然跑的最快,听到自家媳妇喊说打猎的回来了,套著袄子就出来了。 此时伸长了脖子往村道上瞅,远远地就看见两辆大爬犁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且还看到爬犁上堆著一座小山,还是用苫布盖著的。 看来这次打的猎物不少。 打头那辆爬犁上坐著二柱子,正扯著韁绳赶马,后面那辆爬犁上坐著福顺和建军, 陈霞和许大彪挤在爬犁尾上,拿腿压著苫布不让风掀起来。 “好傢伙,这得多少斤啊。”有眼尖的村民已经开始数爬犁上露出来的狍子腿了,“一只,两只,三只……我的天,腿我都数不过来了。” “这次进山几天啊,就打了这么多?” 等离的近了, 许大壮搓著手笑迎上去,等爬犁停稳了他往前一探头,看清了爬犁上的东西之后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十三只狍子四只青羊,两只雪兔,两只獾子,这才几天啊你们就打这么多?!” “这还是头一批,锋哥他们还在山上呢。” 二柱子从爬犁上蹦下来,冻得直跺脚,可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许支书您先给过秤。” 许大壮连忙招呼了几个壮劳力过来帮忙卸猎物,一时间村口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大人小孩全围过来看新鲜, 有人拿手去摸狍子的皮毛,摸完了感嘆这皮毛怎么这么厚实, 有人蹲在地上数青羊犄角上的环纹,数了半天数出八道。 说这只青羊少说活了八年,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偷摸薅雪兔的耳朵,被大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陈霞从爬犁上跳下来的时候腿都有点木了,站地上晃了两晃才站稳。 刚站稳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二姐!” 陈霜跑在最前头,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墨点被她抱在怀里顛得直翻白眼,脸上写满了我已经习惯了的认命表情。 后头跟著陈雨和陈雪,三姐妹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二姐。”陈霜一头扎进陈霞怀里,差点把陈霞撞了个趔趄,小脸埋在陈霞的棉袄上使劲蹭了蹭,然后把脑袋拔出来仰著脸急急地问, “大哥呢?黑风呢?幽灵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陈霞蹲下来,伸手捏了捏陈霜的小脸蛋,笑著一个一个地回答她的问题: “大哥还在山上打猎呢,得过几天才回来。黑风和幽灵也在山上跟著大哥,它们好著呢。 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二柱子哥他们也回来了,还有许大叔也回来了,他腿受了点伤。” “受伤了?”陈雨正好跑到跟前,听见这话喘著气停下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大哥受伤了还是別人受伤了?严不严重?” 第605章:局面不乐观 “是许大叔,腿被青羊颳了一下,不严重,养几天就好。”陈霞站起来,也伸手摸了摸陈雨的脑袋。 陈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没说话,她的眼睛先是在陈霞脸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看爬犁上那堆猎物,最后又看回陈霞脸上。 她不像陈霜那样会扑上来撒娇,也不像陈雨那样会急急地追问,就那么看著,看完了默默伸出手把陈霞棉袄上沾的一根松针摘了下来,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二姐你瘦了。” 就这一句话,陈霞差点没绷住。 这丫头平时话最少,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往往最能戳人心窝子。陈霞吸了吸鼻子,伸手捏了捏陈雪的脸: “瘦啥瘦,在山上天天吃肉比在家里吃的还好呢。倒是你们几个,我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陈霜抢著回答,“大姐每天晚上都做好多菜,我们还给大哥留了一份在锅里。二姐你的那份我们也留了,每天换新的,今天的还没换呢,就听说你回来了。” 这时候,陈云也从那头小跑著过来了, “霞子,大哥怎么样?”陈云走到跟前,声音满是关切。 “好著呢。他让我先把第一批猎物运回来过秤,顺便帮他看著你们几个別把家拆了。 说山里猎物多得很,再待几天就能把孙家屯去年的成绩给超,大哥还说让你放心。” 陈霞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故意放得很轻鬆,脸上还掛著笑,可她没提豹子的事。 说了怕这几个丫头晚上睡不著觉。 “你们这趟打了多少?”陈云往爬犁那边看了一眼,也被那座小肉山嚇了一跳,“这么多?” “十三只狍子四只青羊,两只雪兔,两只獾子,这还是第一拨。后面大哥他们还得再待几天,怎么著也得再整一堆回来。” 周围的村民听见这个数全炸了锅。 “十三只狍子?我的老天爷,这是把整座山的狍子都赶回来了吧!” “去年孙家屯总共打了一千零八十斤,这头一拨怕不是有大好几百斤,等第二拨回来还不得把孙德胜的脸给打肿?” “嘘,小声点,那边孙家屯的人也有人在呢。” 顺著那人努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孙德胜的二弟孙德彪正站在村口的老磨盘旁边阴著一张脸往这边看。 巧了不是。 算著日子,专门过来跑一趟,想打听一下这边打猎的情况。 没想到就正好撞上了陈霞他们满载而归的场面,那张脸绿得跟被门挤过的苦瓜似的。 那么多狍子刺激的他眼疼,索性也不看了,转身就走,走得又急又气。 “孙德彪回去肯定得跟孙德胜报信,”来福凑到陈霞旁边小声说,“孙德胜那边要是知道了咱们打这么多,怕是得急眼。” “急眼就急眼,咱们打的是正大光明的,还怕他不成?”二柱子在边上听见了,粗声粗气地接了一句, “他们孙家屯的人有本事也去打啊,谁拦著他们了?” 这时候许支书的媳妇从人群里挤出来,拉住了陈霞的手: “丫头,你们在山上都吃啥了?脸都冻皴了,走走走去婶子家婶子给你抹点蛤蜊油,这脸蛋子再不抹油就要裂口子了。” 说著也不管陈霞答不答应,拽著她就往自己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招呼陈云她们, “你们几个小的也来,婶子灶上蒸了粘豆包刚出锅的,先去吃两个垫垫肚子。” 陈云笑了笑摇摇头:“婶子您带霞子去吧,家里还有不少活计。小雨,你带小雪和霜儿跟婶子去,不许闹。” 陈雨得了令,拉著陈雪陈霜就跟在许支书媳妇屁股后头跑了。 陈霞被拽著往许支书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陈云一眼,陈云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放心去,陈霞这才转过头跟著走了。 陈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爬犁上那堆猎物,许大壮正招呼人过秤登记。 而这边山洞气氛,越发压抑。 张大爷怕打起来,毕竟他们十人在洞里,他们四人在洞外,把他们堵得严严实实,还手上都有枪。 局面不乐观啊。 他太懂山里人的规矩了。 地盘就是命,闯了人家的猎场,打了人家的过冬粮,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锋身上。 陈锋站在队伍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目光扫过对面四个老人,心里飞快地盘算: 四个老头,四桿老猎枪,看著凶神恶煞,实则外强中乾。 过冬的青羊被打了,粮食本就紧; 五百斤的疯熊天天在窝边晃,睡都睡不踏实; 现在又闯进来一帮带雷管的外来淘金客,炸得山崩地裂。 他们守了十九年的地盘,早就风雨飘摇了。 真拼个你死我活,两边都討不到好,最后便宜的是外来人,餵饱的是那头疯熊。 想到这,陈锋开口道: “前辈,地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现在不是算这笔帐的时候,五百斤的疯熊在林子里乱撞,还有一帮揣著傢伙的外人带著雷管在深山里乱闯。 你们四个人守著这片山,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整个冬天吗?” “放屁!我们守了十几年了,用不著外人瞎操心!”老刘头梗著脖子炸了毛,猎枪又抬了半分。 陈锋挑眉,抬手指了指北边, “北边那帮带雷管才是真外来的,他们能炸熊洞就能炸你们的窝, 能把疯熊撵到南边来,就能把你们四个老头撵出这片山。你守了半辈子的规矩,在炸药面前顶个屁用。” 这话像刀子,直戳心窝子。 老刘头脸色瞬间变了,想反驳,却没说出话来。 老韩头也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本以为这后生要么服软求情,要么硬刚翻脸,没想到一开口,直接点破了他们最头疼的死穴。 老韩头浑浊的眼睛盯著陈锋,带著审视: “小娃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陈锋语气平静, “东坡的青羊是我们打的,山里的规矩打到的猎物就是本事,没往回吐的道理。” “你放屁!”老刘头一下子炸了,“那是我们留的种羊,开春还要繁殖的!” 第606章:立威 “急什么。”陈锋瞥了他一眼,“不赔粮,赔更值钱的。” 说著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疯熊的事我们搭把手,要么把它赶去深山,要么直接除掉,省得天天在你们窝边晃,觉都睡不踏实。” 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那帮带雷管的外来人,我们帮你们盯著。他们敢往这边来,我们人多能跟他们耗,山外的形势我们熟,他们想在这片山扎根,没那么容易。”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猎场划边界,鹰嘴砬子往南是我们靠山屯的地界,我们不往北越一步, 东坡往北是你们的地盘,你们也不往南来,互不打扰各过各的。” 话说完,洞口静了几秒。 李老歪在后面听得心都提起来了。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跟山里的野人谈条件,还敢寸步不让,就不怕对方直接翻脸? 老韩头没说话,心里清楚,陈锋说的是实话。 他们四个老头守著这片山十九年,早就熬得油尽灯枯了。 以前山里安稳,守著猎场还能活,现在又是疯熊又是外来人,光靠他们四个根本扛不住。 真把这群猎户撵走了,下次外来人炸到家门口,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说的比唱的好听。”老刘头冷笑一声, “就你们这点本事,差点被一头豹子掀了窝,还想对付熊?对付带雷管的人,吹牛皮也不怕闪了舌头。” 陈锋没生气。 心里清楚,光靠嘴说没用,得先立威。 山里人只服本事。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他抬了抬下巴,伸手指向洞口五十米外,那棵黑黢黢的松树,“看见那棵树顶上的松塔了吗?三枪,打中多的算贏。我们贏了按我说的办。我们输了,不用你们撵,我们立刻冒雪走,青羊的帐下次进山加倍还。” 眾人都愣了。 五十米外,风雪这么大,视线都模糊,松塔才拳头大,別说打中,能看清都难。 韩老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可知道,老刘头当年是有名的神枪手,百步穿杨的主儿。” 陈锋只轻轻摆了摆手。 心里有数。 有山河墨卷在,风速,弹道,落点,算得明明白白。比枪法他贏定了。 “好!”老刘头一口答应,脸上露出狠色,“老子就让你小子知道知道,山里的规矩不是靠嘴皮子立的!” 老韩头皱了皱眉,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想看看,这个年轻后生到底有几分本事。 老刘头端起枪,架势一看就是老把式。 他侧身站著,一只眼眯起,枪托稳稳抵在肩膀上,风雪吹得他鬍子乱飞,他身子却纹丝不动。 “砰!” 第一枪出去,树顶的松塔晃了晃,碎渣掉了下来,中了。 “砰, 砰!” 接连两枪,又一个松塔被打落。 三枪两中。 在这么大的风雪里,五十米打松塔,三枪两中,绝对是顶尖的枪法了。 老刘头放下枪,得意地瞥了陈锋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洞里眾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王铁头跟谁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该你了。”老刘头瓮声瓮气地道。 陈锋没说话,慢慢举起了56半。 甚至没特意眯眼,只是心念一动,视野里瞬间蒙上淡墨色。 【目標:松树顶松塔x3】 【风速:西北向,4.2m/s】 【弹道偏移修正:向左0.8个密位】 【命中概率:99.7%】 数据刷新的瞬间,伸手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三枪连射,快得几乎连成一条线。 所有人都抬头往树上看。 风雪里,只见最上面的三个松塔,几乎同时炸开。 松籽和松塔碎壳簌簌往下掉,最后一个松塔被打得倒飞出去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正正好好卡在树缝里。 死静。 洞口两边的人都看傻了。 老刘头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打了一辈子猎,从没见过这么快、这么准的枪法。 三枪连射还能枪枪命中,这根本不是人能打出来的准头。 王铁头差点喊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张大爷也愣住了,他知道陈锋枪法好,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 陈锋放下枪,语气淡然: “枪法只是皮毛。真遇上疯熊冲脸,遇上拿炸药的人,光靠准没用,得动脑子。我们人多,有枪有药,你们熟路懂山性。凑一块儿对付熊,对外人,都比各自硬扛强。” 陈锋没在这个时候嘲讽老刘头,也没乘胜追击。 点到为止,既立了威,又给对方留了台阶。 这是分寸。 老韩头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最后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某种认可。 山里人敬强者,也敬懂分寸的人。 “就按你说的办。” 老韩头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他在山里活了一辈子,最清楚饿疯了的棕熊有多可怕。 四个人守一个洞口,未必扛得住一头五百斤的疯熊。 他回头狠狠瞪了老刘头一眼,声音发沉:“把枪放下。” “老韩!” “放下!”老韩头语气斩钉截铁, “真让棕熊撞进来,咱们都得餵熊。里面的人有药有粮,先联手过了今晚再说。规矩是死的,命是活的!” 老刘头梗著脖子喘了几口粗气,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枪口垂了下去。 另外两个老头也默默放下了枪,气氛一下子鬆了下来。 四个披著兽皮的老人鱼贯进洞。 洞里的人往两边让了让,篝火的火苗晃了晃,映得四张饱经风霜的脸明暗不定。 除了老韩头和老刘头,另外两个一个高瘦乾瘪,叫老周,会认药,会做陷阱; 另一个壮实沉默,叫老郑,力气大,擅长追踪。 四个人搭伙过了十几年,各司其职,默契得很。 “坐吧。”张大爷递过去几块乾柴,往篝火里添了添,“烤烤火,暖和暖和。” 老韩头点点头,坐了下来。 兽皮袄子上的雪遇热融化,往下滴水。 两边人隔著篝火坐著,一开始还有点拘谨。 聊了几句,话匣子就慢慢打开了。 老韩头他们十九年没怎么跟外人说过话,乍一接触山外的人,既陌生又好奇。 张大爷和李老歪问起山里的情况,老周话不多,但说起草药和野兽习性,句句在点子上。 第607章:鷸蚌相爭,坐收渔利 只有老刘头还绷著脸,蹲在角落擦枪,时不时瞪陈锋一眼。 陈锋没凑过去聊家常,而是坐在山洞內侧,黑风和幽灵趴在他脚边。 赵大柱捂著肩膀凑过来,压著嗓子小声问:“锋子,真跟他们一块儿干啊?这帮人看著野得很,別回头解决完熊瞎子,转头就跟咱们翻脸。” “翻不了。”陈锋头也没回地低声回:“他们守了十九年,守的就是这片山和自己的命。跟咱们没深仇大恨,犯不上拼个你死我活。再说了,真翻脸,咱们人多枪多,他们也討不到好。” 他心里补了句:真正要防的,根本不是这四个遗民。 是外面那帮带著雷管、奔著金子来的亡命徒。 敢冒著暴雪炸山找矿的,都是些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主儿。 真让他们发现洞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猎物和物资,指不定会打什么歪主意。 金砂和矿脉的事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半分都不能露。 別说这四个刚认识的遗民,就是屯子里一起出来的乡亲,也不能知道。 与其等麻烦找上门,不如借著跟遗民结盟的由头,名正言顺地往北去。 他要的不是跟人分蛋糕,而是鷸蚌相爭,坐收渔利。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原本在陈锋脚边趴著休息的黑风突然站起来,鼻子一抽一抽地往洞顶的方向嗅, 就连旁边的幽灵都弓起了背,尾巴尖绷得笔直。 陈锋蹙眉,正疑惑呢,就听黑风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 “老大,这里面烟味不对,呛的闷不过气。” 听到这话,陈锋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篝火。 果然。 原本烧得透亮的蓝黄色火苗,此时边缘泛著不正常的昏红,烟也比刚才浓了些。 陈锋顺著烟飘的位置往上看,看到烟飘在洞顶打了个旋,没散出去,反倒又压了下来。 之后又扫了眼洞口。 外面的暴雪越下越猛,这才多久,洞口两侧的积雪就堆高了半尺,把原本就不算宽的洞口堵了小半。 风倒是还能灌进来,可洞里本身空间就不大,加上他们有十四个人,两条狗,换气的速度明显跟不上洞里烧火的耗氧。 “不对劲。” 陈锋立刻开口。 本来还在閒聊的大家立刻都闻声看过来。 张大爷愣了愣,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篝火:“咋了锋子,是柴火潮了吗?” “不是。”陈锋站起身,走到洞中间,抬头扫过洞顶那几条窄得像裂缝似的天然石缝, “这洞是个死洞,还就主洞口一个通风口。现在雪把洞口堵了大半,烟排不出去,这样会导致新鲜空气进不来。再这样烧半个时辰左右,所有人都得头晕眼花,严重的还会晕过去。” “啥,烤火还能烤晕过去?”赵大柱皱著眉晃了晃脑袋,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发懵,还当是刚眯了会冻的呢。” 李老歪也吸了吸鼻子,脸色立刻就变了: “是有点闷得慌,我还以为是来人了紧张导致的。” 老刘头闻言嗤了一声,抬槓的劲儿又上来了: “小娃子別危言耸听,老子在雪窝子,山洞子都睡过,从没听说烤火能让人晕过去。不就是烟大点吗,等雪小点开就散了,矫情个啥。” 说著,伸手就找个干树枝往篝火里扔。 很快。 烟肉眼可见的也更浓了。 老韩头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活了大半辈子,不是没听过冬天封山的时候有人躲在山洞里烤火,第二天就没醒过来的事。 山里人只当是冻僵了没缓过来,或是中了邪,没人说得出是啥缘由。 可看陈锋这篤定的样子,又不像是瞎说。 陈锋没跟老刘头掰扯道理。 跟这些山里人讲一氧化碳,讲氧气消耗是讲不通的。 他只弯腰隨手捡起一根细树枝,往篝火里一插。 没两秒,树枝接触火苗的地方没燃起透亮的明火,反倒冒起浓浓的黑烟。 “看见没?老话说『火要空心,人要虚心』,火烧不透就是通风的地方堵死了。再烧下去,轻则头疼噁心浑身发软,重则睡过去就醒不了。 现在往外冲更不行,暴雪遮天蔽日,能见度不到五米,走不出百步就得迷路冻僵。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洞顶的通风缝凿开,能通上气,再把火压小。” “凿洞顶?”张大爷抬头望了望,洞顶少说两丈高,全是冻得发硬的岩石, “这咋凿?连个梯子都没有。” 老刘头又是嗤笑一声,“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这石缝冻得坚如磐石,用什么东西凿?等凿开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我看你就是纸上谈兵,没吃过山里的苦头。” 陈锋瞥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转头看向老韩头:“前辈,你们进山隨身带钢钎和凿子吧? ” 他寻思这些人是有这些东西的,毕竟常年在山里跑,挖陷阱和修窝棚总用得上。 老韩头心里一动,点头道:“有,老郑背著呢。” 旁边壮实沉默的老郑应声,把隨身携带的兽皮卷打开,里面裹著两根短钢钎,一把小铁锤,还有几把削尖的硬木楔子, 都是山里猎户的常备傢伙,打桩,挖阱,撬石头样样离不了。 “有就行。” 陈锋指著洞壁两侧倾斜的石棱: “这两边的石坡能落脚,顺著爬上去能摸到最上面两条横缝。那两条缝本来通著外面,只是被积雪和冰碴封死了,凿破冰壳,捅开积雪,空气自然就能进来。” 说著转头点人,看向老韩头他们,安排道:“老郑叔爬左边那条,负责凿最宽的主缝, 老刘叔爬右边那条,打理侧边的细缝, 张大爷和李叔在底下递工具,接碎石, 老周叔帮忙盯著哪块冰松哪块石虚,別让上面的人踩空。” 几句话的工夫,分工清清楚楚。 四个老人全被安排了进去,刚好对应各自的长处,没一个閒人。 明面上是量才录用,把每个人的本事都用在了刀刃上, 暗地里却把四人拆得七零八落。 第608章:防人之心不可无 刺头老刘头被支去了右边单独干活,离主火堆远,离老韩头也远,也不会閒著没事抬槓搅局。 让老周做监督既能发挥作用,也能顺便盯著两边的进度。 表面是合理分工,实则不动声色就把四个人拆散开,各归其位,互相牵制,谁也没法私下凑一块儿嘀咕別的。 老韩头那是什么人? 一辈子在山里摸爬滚,心眼多的跟煤蜂窝似得,一听这分工心里顿时就透亮了。 他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 这后生调派人手竟如使臂指,看似隨口安排,实则滴水不漏。 老韩头没点破,只沉声道:“就按陈锋说的办,老郑,老刘,动手。” “我不去。” 老刘头梗著脖子蹲在地上没动,犟脾气又上来了。 “费那劲干啥?等半夜雪停了,风一刮自然就通气了。有这凿石头的工夫还不如攒点力气, 天一亮就走,我那窝棚里还堆著半地窖的乾粮和药,这么大的雪万一压塌了,咱们四个都真的喝东南西北风。” 这话一出,老周和老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显然,老刘头说的也是他们的心病。 四个人守了十九年的家当全在北坡窝棚里,这么大的暴雪,木樑能不能扛住,谁心里也没底。 陈锋开口,“北坡背风坳,窝棚搭在石基上,主梁用的是落叶松,对吧?” 他为什么会知道? 是因为老韩头四人进门时,他就留意到几人裤腿沾著樟子松的针叶,雪粒打在左肩的痕跡比右肩重。 再结合山势走向,大致就猜出了窝棚的方位。 老刘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咋知道?!那窝棚除了我们四个,连飞禽都难找著,你难道长了千里眼?” “进山看风向,落脚辨松针,都是山里的老规矩。” 陈锋轻描淡写地带过缘由,接著道, “落叶松木质密,扛冻也扛压,按眼下的雪势再撑十二个时辰塌不了。倒是现在往回赶,风雪迷眼,三步外看不见人,十里山路走不到一半人就得冻成冰坨。” 陈锋目光落在老刘头脸上,带著点淡淡的嘲讽: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窝棚塌了能再搭,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想赌命没人拦著,別拉著其他人跟你一块儿犯浑。” 这话砸得老刘头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心里清楚,陈锋说的全是实话。 这么大的暴雪夜,出去就跟找死没什么两样了。 老韩头脸色一沉,呵斥道:“老刘你別犯浑。命重要还是粮重要?赶紧上去干活。真要是窝棚塌了,等雪停了再修也不迟,总比把命扔在半路上强。” 老刘头憋得脸通红,狠狠瞪了陈锋一眼,终究还是抄起钢钎和锤子,闷头往右边的石坡爬去。 老郑也没废话,扛起工具,几步就攀上了左边的石棱,踩在溜滑的冰面上666的很,一看就是常年攀山的老手。 很快,洞里就响起了叮叮噹噹的声音。 碎冰碴子混著小石块往下掉。 老周站在底下,时不时抬头喊一句“左边那块冰松,小心点”,“右边第三道缝底下是空的,別踩”,精准得很。 张大爷和李老歪蹲在边上,把掉下来的碎石头捡到一边,防止有人滑倒。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各司其职。 至於陈锋这边剩下的人……嗯,閒著也挺好。 陈锋站在篝火边,弯腰把火堆扒小了一圈,把大块的乾柴都挑了出来,只留几根细柴慢慢烧, 火苗瞬间小了一大截,烟也淡了不少。 等捡好乾柴,赵大柱凑了过来,压著嗓子小声问: “锋子,那石头瞅著冻得邦邦的,真能凿开啊。” “能的。”陈锋淡淡道,“那石缝本来就是通的,只是表面结了层冰壳,堵了积雪。凿破冰壳在捅开积雪,风一灌进来就通了。” 陈锋现在閒著也是閒著,目光落在石壁上的四个人身上。 准確地说,是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老郑话少,手却落点精准,没一会儿就凿开了碗口大的一块冰, 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老刘头虽然嘴硬,眼神准得很,专挑冰缝的薄弱处下手,效率居然不比老郑慢多少。 就是脾气急,凿两下就啐一口。 老周站在底下,眼睛盯著上面两个人的脚下,时不时提醒一句。 哪块石头鬆动,哪块冰下面是空的,是个懂行的老手。 而老韩头没去干活,就抱著胳膊站在不远处,一边盯著上面的进度,一边时不时扫一眼洞里的其他人。 四个人的性子,长处,弱点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全被他摸得八九不离十。 老韩头有威望,顾大局,是四个人里的主心骨,说话管用, 老刘头脾气倔,嘴硬心软,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护食认死理,吃软不吃硬, 老周心细,是智囊型的角色, 老郑力气大,身手稳,执行力强,是最好的打手和劳力。 嘖。 別说, 这四个人,单拎出来都不算顶尖,可凑在一起刚好是个完美的小团队。 他们在山里待了十九年,闭著眼都能摸清楚每一条山沟,有他们带路比自己瞎闯强十倍。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得把他们的底细摸得更清楚。 正想著,忽然听见老周喊了一声:“小心,上面那块冻石鬆了!” 陈锋猛地抬头。 只见右边石坡上,老刘头正铆著劲儿凿一块凸起的冰坨子,冰坨子连著底下的冻石,被他几锤子砸鬆了,整块石头带著冰碴子,正顺著石坡往下滑! 而老刘头因为用力过猛,身子往前倾著,脚下刚好踩在一块鬆动的碎石上。 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著就要跟著石头一起摔下来。 这可是一丈多高的石坡,底下全是冻土地,真摔下来,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老刘!”老韩头脸色骤变,往前冲了一步。 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底下的人都惊呆了,反应是啥?压根忘了。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窜了过去。 几乎是在冻石鬆动的瞬间,陈锋就动了起来,几步跨到石坡底下,迎著往下滑的老刘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兽皮袄后领,借力往旁边一拽。 第609章:山里人就认这个 陈锋本来力气就大,拽著一个人也轻鬆的很。 “嘭!” 下一秒, 巨大的冻石砸在地上,都把地砸出一个浅坑了。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想都不敢想。 老刘头被陈锋拽著踉蹌了几步后,腿没站稳倒在旁边的地上。 虽然这一跤摔得够呛,却也是躲开了砸下来的石头,险险捡了一条命。 可陈锋手背却被落下的碎石砸了一下,手背清晰的能看到冒出了血丝。 洞里死静了两秒。 “我的妈呀。”赵大柱咽了口唾沫,“这要是砸身上,不得砸成肉饼啊。” 老刘头趴在地上懵了好半天,缓过神来后撑著胳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下,真得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陈锋,嘴唇动了动,想说句谢谢,可话到嘴边又拉不下脸,最后憋出一句硬邦邦的: “谁要你多管閒事,我自己能稳住。” 嘴硬·老刘头·王者。 陈锋淡淡道: “你要是摔死了,那对付疯熊的岂不是就少个人?再说,我不是救你是救我们自己。” 陈锋话说的也不客气,但也算是给了老刘头十足的台阶。 没卖人情也故意嘲讽他,反倒让老刘头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人家明明救了自己的命,还特意给自己留面子,自己之前还处处针对人家,想想都觉得自己老脸臊得慌。 老韩头快步走过来,先看了看老刘头有没有事,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陈锋,语气里带著真切的感激: “多谢了,这老东西脾气臭,但命是真捡回来的。” “举手之劳。”陈锋微微頷首,“赶紧接著干活吧,越拖烟越重。” 经这么一遭,老刘头彻底没了抬槓的心思。 用手撑著爬起来,捡起钢钎,一声不吭地又爬上了石坡。 老周也鬆了口气。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通了。” 老郑沉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紧接著,一股清冽的冷风顺著石缝灌了进来,带著雪后的寒气,瞬间吹散了洞里的闷烟。 几乎是同时,老刘头那边也喊了一声:“这边也通了。” 两条通风缝一前一后凿通,新鲜空气源源不断地涌进洞里,原本山洞里瞬间多了清爽的凉气。 篝火的火苗也蓝盈盈了,几乎没什么黑烟。 赵大柱深深吸了口气,一脸舒坦:“哎呀,这下可爽了,刚才真的憋得我胸口都发闷,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张大爷也笑著点头:“还是锋子有办法,换我们这群老骨头,指不定就得闷在里头犯糊涂。” 老郑和老刘头从石坡上下来。 老韩头看著两条呼呼灌风的石缝,又看了看站在篝火边的陈锋,心里百感交集。 从最开始的对峙到打赌比枪,再到现在解决了闷洞的危机,这前后才多长时间? 这年轻后生不仅枪法惊世骇俗,心思还深不可测,遇事不慌,救人不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出色的年轻人。 別说张家后人,就是当年名震十里八乡的张满囤,年轻时候也没这份沉稳和心计。 “陈锋,”老韩头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獾子油配的药,治擦伤冻伤都管用,你手背抹点。” 陈锋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谢了,前辈。” “別叫前辈了,听著生分。”老韩头摆了摆手,语气比之前亲和了太多,“你就跟他们一样,叫我一声韩叔就行。” 旁边的老刘头听见了,嘴动了动,没反驳。 枪法比不过,脑子比不过,连胆子和反应都不如人家,还有啥好嘴硬的? 山里人就认这个。 谁本事大谁就说话算数。 老周也踱步过来,目光落在陈锋手背上的擦伤上,沉吟著开口: “你方才说烟闷久了能晕死人,是真的?我早些年也听过几桩事,有人在山神庙里烤火过夜,第二天就没醒过来,山里人都当是招了山魈邪气。” “不是什么邪气,是柴烧不透,烟里带了毒。”陈锋简单解释了两句,“黑烟吸多了先晕后沉,严重的就醒不过来,通风够了自然就没事。” 他没说太细,说多了反倒解释不清。 可就这寥寥几句,也足够老周震惊。 他钻研山里草药土方半辈子,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可回头细想那些传了多年的异事,又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原来如此。”老周喃喃自语,“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陈锋笑了笑,没接话。 又坐了会后,陈锋起身去了洞口边,看了眼外面还在下的暴雪, “这雪看样子得下一整夜,洞口的积雪会越堆越高。后半夜温度再降,洞口的雪冻硬了,明天想出去都难。” “对了,韩叔。得留个人守夜,盯著洞口的积雪,厚了就及时扒开。” 陈锋缓缓道,“而且不能只盯洞口,也得盯著四周。万一有野兽趁著暴雪摸过来,也好提前预警。 还要安排排班,两边人混著排,一班两个时辰,两个人,一边出一个。” 这话一说,洞里静了一下。 混著排班? 明面上是互相搭把手,公平分担,可谁都明白,混著来就等於互相盯著。 谁也没法偷偷搞小动作。 换作刚才,老刘头指定得跳起来反对,说陈锋信不过他们。 可现在,只是抬了抬头没吭声。 老韩头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倒更佩服陈锋的周全了。 刚结盟,互不信任是正常的。 能把话说在明面上,用排班的方式解决猜忌,总比背地里互相提防,捅刀子强。 “行,就按你说的办。”老韩头一口答应, “第一班,老刘跟你们这边一个人值, 第二班,老郑跟你们值, 第三班,我跟老周轮著来。” 他直接把四个人的班都排好了,显然是完全认可了这个方案。 “可以。”陈锋点头:“第一班就让铁头哥跟老刘叔值吧,他年轻精神头足。” 没选稳当的张大爷,偏挑了实诚熬不住困的王铁头。 安排妥当,就见老周拿著个布包凑了过来, “陈锋,我听你先前说烟火里有毒,我琢磨著带的火药这天也容易坏? 我们每次进山火药都揣怀里捂著,可一出汗反而更容易潮,打出去总哑火,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第610章:戏还怎么唱 这是山里猎户的通病。 火药金贵怕潮怕冻,大家都揣在內层衣服里,靠著体温烘乾,可山里人干活出汗,潮气反而渗进去, 十枪里总有一两枪打不响,遇上野兽就是要命的事。 陈锋闻言,说道, “找个乾燥的樺树皮筒把火药装进去,用蜡封好口,埋在洞口雪层底下半尺深的地方。雪层里温度恆定,比怀里忽冷忽热的强,放半个月都不会潮。” “要是没樺树皮,用瓷罐也行,口封严实埋雪地里都一样。老辈人说雪藏五穀不生虫,藏火药也是一个道理,恆温乾燥就不容易坏。” 老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琢磨了半辈子都没解决的难题,人家一句话就点透了。 对啊,雪底下温度稳当,不像怀里忽冷忽热的结水汽,怎么就没想到呢? “哎呀,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周拍了下大腿,满脸佩服,“我们守著山里的雪,反倒没想到这层,真是当局者迷啊。” 他当即就转身去翻自己的兽皮袋,找装火药的小瓷罐,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试试。 老韩头在边上听著,心里更是透亮。 他们四个老头在山里守了十九年,本事是有可眼界窄,好多法子都墨守成规,从来没想过换个路子。 陈锋一来,三言两语就点破了好几个困扰他们多年的难题。 夜色深了,大家也都累极了,十几个人四仰八叉躺在那。 陈锋靠在墙边,裹著军大衣扫了下洞口方向,王铁头靠在那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老刘头蹲在他旁边,眼睛直勾勾瞅著外面的风雪。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老东西还惦记著北坡那窝棚里的粮呢。 陈锋嗤笑了一声。 惦记就对了,有惦记的东西,就有软肋。 有软肋就好拿捏。 他故意安排王铁头跟老刘头值第一班,就是算准了王铁头实诚,熬不住困,也看不住这头倔驴。 真要是让老郑跟著,老刘头半分机会都没有,那这戏还怎么唱? 陈锋闭著眼睛假寐,一只手搭在黑风的脑袋上。 然后在脑子里跟黑风念叨了一句:“盯著点外面,那老头要是溜出去,就给我说。” 黑风应了声后就继续趴在那了。 果不其然,也就过了小半个时辰吧左右吧。 王铁头实在熬不住了,脑袋一歪,靠在石壁上就睡过去了。 接著就是震天响的呼嚕声。 老刘头回头瞅了一眼,又瞅了瞅洞里熟睡的眾人,咬了咬牙,起身抄起靠在边上的猎枪,猫著腰就溜出去了。 脚步轻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不愧是在山里钻了十九年的老油子。 可惜啊,瞒得过睡觉的人,瞒不过狗鼻子。 黑风唰的一下就抬起了头,看向陈锋。 “老大,那老头贼嗖嗖的出去了。” 陈锋嗯了一声,没动窝。 又等了大概有个三五分钟,估摸著老刘头走出去有百八十米了, 陈锋这才慢悠悠站起身。 先走到王铁头跟前,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 王铁头猛地一激灵,手第一时间先摸向猎枪,刚要喊出声,就被陈锋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另外一只手做了个嘘的动作。 王铁头懵逼的点点头。 陈锋这才鬆开手,小声说,“老刘头溜出去了,八成是想回窝棚看看。你在这守著,別惊动其他人,我去看看。” 王铁头一下子就醒透了,心里头一万个mmp。 这老头咋跟个倔驴似得。 “这黑灯瞎火的,他一个人出去再出事咋整,” “人刚走没多远,我去追。你把洞口看好,真要是出了动静,先把老韩头喊起来,別自己瞎冲。” “哎哎好,你小心点啊锋子。”王铁头也急啊,毕竟大暴雪的天气,看到陈锋走在风雪里恨不得伸手抽自己俩嘴巴子。 觉怎么就那么好睡? 他怎么就睡著了呢? 外面的雪依旧很大。 陈锋裹了裹袄子,跟著黑风的脚步往北走,不快也不慢。 雪地上的脚印歪歪扭扭,看著就急慌慌的,跟踩脚印的人一个脾气。 走出去约莫一里地,黑风忽然放慢了脚步,鼻子贴地嗅了嗅,压低声音: “老大,前面有铁腥味。” 陈锋脚步没停,只是眉梢微挑。 这老头不仅莽撞,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差。 这下,陈锋反倒不著急了,慢悠悠往前走。 不让这老头吃点苦头,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真以为在山里待了十九年,就啥地方都能去了。 等他走到跟前,老刘头正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一条腿被个黑黝黝的钢夹子死死咬住,血已经把他裤腿洇黑了一片。 他抬头看见是陈锋,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上还硬撑:“你来干啥?看老子笑话,走开!” “闭嘴。”陈锋懒得跟他废话,蹲下身,只看了一眼那夹子后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不是山里猎户用的土玩意儿,是精钢踩夹,齿口带倒鉤,再让他瞎掰两下,这条腿就真废了。 老刘头还想嘴硬,陈锋却已经摸出了侵刀。 没有傻乎乎地去掰,而是用刀尖精准地顶住弹簧根部一个不起眼的卡槽,手腕一沉,借著巧劲猛地一別。 “开!” “咔!”一声脆响,那咬得死紧得钢齿应声弹开。 陈锋把夹子扔到一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还在发懵的老刘头,撂下一句话:“你又欠我一条腿。” 老刘头都看傻了。 他折腾了快一刻钟,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人家三下五除二就给弄开了? “你咋知道这么开?” “见得多了。”陈锋隨口扯了一句,把侵刀收回去。 总不能说,前世在网上看了八百种陷阱拆解视频吧。 “这玩意叫踩夹,外头打猎的常用,有个卡扣,找对地方就好开,瞎掰没用。” “雪太大了,赶紧回去!” 老刘头低著头,半天没吭声。 刚才溜出来的时候,还心里嘀咕呢,说陈锋小子年轻懂个屁,山里的路他闭著眼都能走,回去看一眼粮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刚走到这,一脚就踩中了这鬼夹子。 当时他心都凉了,这半夜三更,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这鬼天气,別说冻一夜了,就是冻几个小时,全身上下都要冻成冰棍,命都得搭在这。 第611章:软肋 老刘头都做好冻成冰棍的准备了。 没想到这小子早就知道自己要溜? 顿时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能走不?”陈锋弯腰捡起来那个夹子,放进黑风背上的包里,然后伸手拉他。 “能,能个屁。”老刘头试著想站起来,左腿一沾地就钻心的疼。 嘴硬归嘴硬,疼是真疼。 陈锋也没废话,直接背过身去: “上来,我背你回去。” “那哪行!”老刘头眼睛瞪的溜圆,“我这么大岁数了,让你个小年轻背,像啥话!不用,我自己能挪回去,大不了爬也爬回去。” “別墨跡。”陈锋头也不回, “再墨跡,冻坏了腿,以后你就別想进山打猎了,你那半地窖乾粮还得有人看著呢。” 一句话就戳中了老刘头的软肋。 最终还是没再犟,慢吞吞的趴到陈锋背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黑风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瞅一眼。 老刘头趴在背上,能听见这年轻后生平稳的呼吸声,风雪这么大,人家背著自己走气都不喘一口。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走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谢了啊。” 陈锋没接话,就跟没听见似的。 老刘头老脸更臊了。 回到洞口的时候,王铁头看见俩人回来,赶紧迎上去:“哎呀,可算回来了,老刘叔这是受伤了?” 老刘头闷声回了个嗯,然后从陈锋背上下来,单腿站著,脸拉的老长。 动静不大,还是把老韩头给吵醒了。 他披著兽皮袄走过来,看见老刘头的样子后脸一下子就沉了。 “你干啥去了?!”老韩头声音里带著火气,“大半夜的你瞎跑啥,是嫌命长了?” “我,我回去看看粮。”老刘头嘟囔著,低头不敢看老韩头的眼睛。 “看粮看粮,粮比命重要?!”老韩头气的手指头都抖了,“你这驴脾气啥时候能改改!要不是陈锋去找你,你今晚就得冻死在外头你信不信!” 老刘头低著头,挨骂也不还嘴。 搁平时他指定得掰扯两句,今天是真没脸。 老韩头骂了两句,也知道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赶紧招呼人: “快,扶进去,老周,你那药拿出来,赶紧给看看!” 几个人把老刘头扶进去,老周捏著他的脚脖子看了看,又给抹了药,缠上布条。 “没啥大事,没伤著骨头,养个几天就好。” 老周一边缠布条一边说, “也就是去的及时,再晚俩时辰就麻烦了。” 老韩头这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陈锋,语气里满是感激:“陈锋啊,又多亏你了。这老东西不让人省心,给你添麻烦了。” “没啥麻烦的,就是有个事得跟你们说说。” 陈锋把包从黑风后背上卸下来,然后拿出里面的钢夹子扔在地上。 “这夹子是钢的还带倒刺,弹簧劲大,不是山里猎户用的东西。” 老韩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弯腰捡起那夹子,翻来覆去的看。 “难道是那帮外来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陈锋挑了挑眉, “这夹子就下在离洞口不到二里地的地方,说明他们已经摸到这一片了。咱们之前还觉得他们在深山里离得远,现在看来人家早就在周边布上陷阱了。” 老周脸色也凝重了:“这也太快了,前阵子还在鬼哭岭北边呢,这就摸到鹰嘴砬子这边来了?” “炸了熊洞,把疯熊撵出来,他们自然就往南边扩了。” 陈锋往火里添了根柴,火苗窜了窜,映的他脸忽明忽暗,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就能摸到你们北坡窝棚那去。” 老刘头躺在乾草堆上,听见这话脸刷的就白了。 刚才还惦记窝棚里那点粮呢,合著人家都快摸到家门口了?真要是那帮人过去了,別说粮,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害怕。 合著自己今晚不是去看粮,是往鬼门关走了一趟啊。 这要是没踩中夹子,再往前走点,说不定直接撞上那帮人了。 洞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那帮外来人可是带著雷管的,他们十几人就算有枪能咋滴? 真要是衝过来他们谁也跑不了。 “那咋办?”王铁头小声问了一句。 “还能咋办。”陈锋抬眼扫了眾人一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们有雷管有夹子,咱们有人,有枪有地形,真要是敢过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知道为啥,眾人听陈锋这么一说,心里瞬间就踏实了不少。 “陈锋说得对。”老韩头沉声道,“咱们占著地利怕他们干啥,十九年都熬过来了,还能怕几个外来的毛头小子?”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要是没陈锋这群人,就他们四个老头指定扛不住。 他现在是真庆幸,今晚没跟这帮人翻脸。 不然的话,被人家逐个击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著再有俩时辰就亮了,缓缓开口道: “天亮之后先去你们窝棚,一来看看窝棚有没有事,二来也把那边的东西收拾收拾,真要是有情况也能有个准备。你们窝棚那边地势高,易守难攻,比在这山洞里强。等你们安顿好我们还要继续在去打猎。” 老韩头想都没想就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天亮就走。” 搁以前,老刘头指定得跳出来说不行,窝棚是他们的地盘,不能让外人去。 可现在,他半句反对的话都没有。 事情定下来,眾人心里也有了底。 其他人接著睡,后半夜加了个人守夜,陈锋跟老郑一块儿值。 洞里又恢復了安静声。 陈锋坐在洞口,看著外面的风雪。 老郑坐在他旁边,半天不说一句话。 俩人就这么沉默著,也不尷尬。 过了好半天,老郑忽然闷声说了一句:“早就知道老刘要走?” 陈锋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那点心思都写脸上了。” 老郑哦了一声,也没再问。 这年轻后生心思深的很。 老刘头那点小九九,在人家眼里跟透明的似的。 说是去救人,其实也是给老刘头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厉害还顺便卖了个人情。 第612章:窝被端了 后半夜没再出啥么蛾子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下了一夜的雪也停了,就是安静的出奇,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眾人陆续醒过来,做早饭,吃完饭就陆续收拾东西。 赵大柱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听说昨晚老刘头偷溜出去踩中夹子了,一脸不可置信 “啥?哎呀我咋睡的跟死猪似的,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你那呼嚕打的震天响,山塌了你都听不见。”李老歪懟了他一句,手里收拾著猎具。 赵大柱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凑到陈锋跟前: “锋子,你可真厉害。” 陈锋没搭理他,把自己的背包往肩上一甩:“赶紧收拾,早走早到。” 一行人收拾妥当,就往北坡去了。 老刘头腿伤了,本来想让他在洞里等著,可惜死活不干,说啥也要回去看窝棚。 最后没办法,找了两根樺木桿,绑了个简易担架,分拨轮流抬著他。 老刘头脸朝天上躺在担架上,心里憋屈的不行。 活了大半辈子,临老了居然让人抬著走,太丟人了。 可腿实在疼的厉害,也没辙。 走了一段,老刘头忽然开口:“放我下来吧,我能拄著棍走,老让人抬著不是个事。” “得了吧老刘叔,你就老实躺著吧。”赵大柱喘著气说,“你这腿要是再严重了,回头还得想办法,別添麻烦了。” “-.-!!”老刘头没再说话,乖乖躺著了。 一路往北走,路上的痕跡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 时不时就能看见踩夹子,还有被人砍过的树枝,菸蒂,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生活垃圾。 “这帮人也太霍霍山里了。”李老歪踢了踢地上的一个空罐头盒,皱著眉说,“啥玩意都乱扔,真缺德。” 老韩头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守了十九年的山,就跟自己家院子似的。 现在外人闯进来,到处下狠夹子,还扔的乱七八糟,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陈锋弯腰捡起那个罐头盒,看了看牌子。 还是进口的。 这帮人来头不小啊。 陈锋把罐头盒扔了。 普通的淘金客可吃不起这种进口罐头。 看来这帮人不单单是找金矿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別的来头,心里也同时却多了个心眼,得更谨慎点才行。 走了大概三个多钟头,终於到地方了。 果然跟陈锋猜的一样,地势高且北坡背风坳,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后面靠著石壁,易守难攻。 窝棚搭在石基上,落叶松的梁,看著就结实。 窝棚旁边还垒了个石墙,半人高,能当掩体。 四周安了不少陷阱,藏的很隱蔽,要不是老韩头带路,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好傢伙,你们这跟个小堡垒似的。”赵大柱四处瞅著,嘖嘖称奇。 老韩头笑了笑,没说话。 这可是他们十九年的心血,一点点垒起来的。 刚走到窝棚门口,老郑忽然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 “不对劲。”他沉声道,“有生人味。” 眾人心里一下子就提起来了,齐刷刷端起了枪。 陈锋示意黑风上前看看。 黑风低著身子,悄摸溜到窝棚边上,绕了一圈回来摇了摇头。 “老大,没人。” 陈锋心里一沉。 淘金客来过了? 正想著呢,就见老韩头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上一个新鲜的大脚印子,足有四十三码,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门被踹开,入眼一片狼藉。 几人鱼贯而入,纵使刚刚心里隱隱有了不少的预感,可此时看到,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没人说话。 老刘头躺在担架上,因为角度低刚好能看见地窖口。 盖子被人撂在一边,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老刘头脸上那点血色,一瞬间褪了个乾乾净净净的。 想了一夜,担心了一夜,然后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地窖?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刀刺了,疼的要命。 “老韩。”老刘头声音不对,“老韩你扶我起来。” 没人扶他。 他自己从担架上滚了下来。 单腿蹦进窝棚的时候,撞翻了门口的木墩子。 那木墩子是他前年亲手劈的,蹲在门口当了两年凳子,冬天劈柴夏天乘凉,今天被他一把推得滚出去老远。 看都没看一眼。 他没看错,地窖里真是空的。 半窖的粮,几百斤的肉乾,没了,全没了。 连垫在底下的樺树皮都让人揭走了。 那玩意儿烧火引火好,他跟老周去年秋天扒了半个月才攒下这么一捆。 老刘头就那么单腿杵在地窖边上,背佝僂著,像一棵被雪压弯的老树。 没嚎也没哭,就浑身发抖。 “十九年。”老刘头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只剩一股气在喉咙里。 老周蹲在最里面的角落。 那个攒了十几年的药罐子碎在地上,碎片还给人踩过一脚,药渣子糊了一地。 野山参的须子被碾成了泥,和雪水混在一起,冻成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这可是…百年的老山参。” 老周捡起一小块陶片,攥在掌心里,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住了,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 老郑靠在门框上,后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老韩头一直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若是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他两腮的咬肌一棱一棱地鼓起来,鼓下去,鼓起来。拳头在身侧攥著。 十九年的家,让人当贼窝抄了。 赵大柱和王铁头一行人站在门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赵大柱嘴笨,想说句安慰的话,可看著屋里四个老头的架势,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 他见过老刘头骂人,见过老韩头髮火,但从没见过这四个人这样。 不吭声,比骂人嚇人得多。 张大爷在窝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锋身上。 陈锋从门口走进来,弯腰,指尖在门口的地上抹了一下。 前掌后跟的花纹一棱一棱的,是標准的军品底。 顺著鞋印走了两步,箱子被翻得底朝天,衣服被褥扔了一地。 翻的很仔细,但凡值钱的能吃的,能用的全都拿走了。 手法很专业,倒像是专业的土匪干的。 第613章:黑吃黑去 陈锋顺著地面的痕跡往北边看了一眼。 地上起码有五六个人的脚印。 脚印杂乱,踩得很深,是负重行走的痕跡。 陈锋站直了身子,在屋里走了几步,这一会儿功夫脑海中的想法已经翻了几翻。 他们一共十四个人。 两天时间,一批带雷管的淘金客,还有一头不知道在哪蹲著的疯熊。 要是他们十人拍拍屁股走人,这四个老头压根活不过这个冬天。 没了过冬粮,窝棚也被人摸透了,再来一趟就是瓮中捉鱉。 老韩头心里清楚,老刘头心里也清楚,只是谁也不肯先开这个口。 山里人骨头硬,求人的话说不出口。 这帮淘金客能摸到北坡来,说明他们的活动范围比他预估的大得多。 今天能搬空窝棚,明天就能摸到他的猎场。 留著这四个地头蛇,比多打几只猎物值钱。 问题是,冬猎也不能算了。 孙家屯还等著看笑话呢。 去年靠山屯输了一头,今年要是再输,不仅要送年货,还丟脸。 两件事都得办。但不能捆在一块儿办。 “韩叔。” 老韩头转过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粮的事我有办法。但现在你们四个马上搬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搬?”老刘头猛地抬头:“这是我们的家!让我们搬去哪?” “家?”陈锋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空麻袋, “家是让人睡觉的地方,不是让人当靶子的。他们能来一回就能来第二回。下回带的不是麻袋,是雷管。” 老刘头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可看著空荡荡的地窖,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老韩头:“搬哪?” “去鹰嘴砬子。”陈锋说,“我们进山的时候在那儿扎过营,那地势高背风,离水源近,易守难攻。 往南半天的路就是我们的猎场,往北半天的路能盯著北坡。你们先在那儿安顿下来,然后再一块儿收拾那帮王八蛋。” 一块儿收拾,这几个字落在四个老头耳朵里,分量不一样。 老韩头深深看了陈锋一眼。 一块儿,就把两拨人的帐合在一块儿算了。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行。”老韩头点头。 “我不走!”老刘头硬撑著站起来,腿上的伤疼得他齜牙咧嘴,“老子守了十九年——” “老刘。”老韩头的声音不大,但老刘头立马闭了嘴。 十九年的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人家救了你的命,还救了你的腿,此时人家要帮忙,你有什么要拒绝的? 老刘头別过脸去,不吭声了。 陈锋这时候转过身,看向自己这边的九个人,开口道: “张大爷,歪叔。你俩带著铁头他们五个人继续往西打猎,两天之內不管打多少,必须在第五天下午拉到屯子里过秤。” 听到这话,张大爷蹙眉:“你要留下来?” “我跟大柱和来福留下。”陈锋说完又补了一句,“黑风和幽灵也留下。” 王铁头一听就急了:“锋子,你们三个人加两条狗,对上那帮带雷管的咋能行?” “够了。”陈锋语气篤定。 他没有说我们还有四个老头。 这话说出来等於把老韩头他们当外人。 四个老头自然听出来了, 有时候,不说的话比说的话更值钱。 陈锋走到张大爷跟前,压低声音:“张大爷,您回了屯子帮我办件事。” “你说。” “跟许支书说,冬猎的成绩先別急著公布,等我回去再说。” 张大爷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没多问。 陈锋又走到李老歪跟前: “歪叔,你枪法好,打猎的事你多盯著,你们明天应该能到野猪那片了,要是碰上孙家屯的人,別跟他们置气,让他们先嘚瑟。” 李老歪咧嘴一笑:“放心,老子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安排完这些,陈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到张大爷手里。 “这是啥?” “金疮药和消炎药,路上有个磕碰能用上。” 这是他最后一份了。 张大爷也没问,把布包揣进怀里,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你小子自己小心。” “放心。” ** 分兵的事定下来,眾人都动了起来。 张大爷已经带著打猎的队伍往西走,毕竟时间紧,任务重,不能在耽搁时间。 打猎队伍刚走,四个老头也动了起来。 老刘头看著空荡荡的地窖,咬了咬牙,开口道:“搬。” 老周把那块碎陶片揣进怀里,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不散了。 把药罐的碎片拢了拢,找块破布包好,塞进背篓里。 “能带的药材渣子,我带点。”他说,“有些还能用。” 没人笑话他。 老郑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樺木桿子,麻绳,油布,一件一件往外搬,搁在门口的空地上。 窝棚里能带走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了。 没剩下多少值钱的。 淘金客翻得太乾净了。 但老韩头从一个暗格里摸出两包盐,老周在灶台底下扒拉出一口铁锅,老郑从屋顶上拆下一捆夹子。 “这帮天杀的不知道暗格。”老韩头说,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得意,像是藏了十九年的秘密终於派上了用场。 陈锋让人把这些东西打成包,让大柱和来福挑著。 “走。” 一行人出了窝棚。 老刘头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 走到林子的拐角处,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守了十九年的家。 房顶上落满了雪,烟囱里再也不会冒烟了。 门口的雪地上全是杂乱的脚印。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是狠狠啐了一口,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跟上队伍。 一个半时辰后,鹰嘴砬子到了。 陈锋选的地方確实好。 没什么积雪不说,这石砬子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三面陡峭,只有南面能上来。 砬子顶上是一块平地,背靠著一面石壁,风从石壁上方刮过去,砬子顶上是背风的。 比他们之前那个窝棚位置还要好。 “就这儿。”陈锋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搭营。” 没人废话。 老郑抄起斧头去砍树,老周负责削桩,老韩头在石壁下面掏了个坑准备生火,老刘头腿伤了干不了重活,就蹲在一边削木头楔子。 陈锋带著大柱和来福把营帐从背囊里抖出来,一张一张展开。 三顶帐篷呈品字形,中间是篝火堆,背后靠著石砬子,前面视野开阔。 从砬子顶上能看见北坡的林子,也能看见南边通往屯子的路。 等营帐搭好,篝火烧起来,天已经擦黑了。 都忙好了,老韩头开口道:“陈锋。” “嗯?” “你说粮的事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陈锋抬头看向远方,回了一个字:“抢。” 他寻思他们才是猎人,合著怎么倒成猎物了? 必须黑吃黑去! 第614章:夜探 老韩头+老周+老郑,齐齐愣了。 只有老刘头,眼睛亮得嚇人。 陈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能抢你们的,我们就能抢回来。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他们是怎么搬走的,我们就怎么搬回来。” 老韩头眨了眨眼。 活了快七十年,头一回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让他后背发凉的寒意。 这孩子胆子比他大。 “今天晚上,老郑叔跟我走一趟。” 陈锋收起地图, “其他人留在营地,把篝火烧旺点。” 老刘头急了:“我也去!” “你腿伤没好。”陈锋看了他一眼,“腿好了再说,你可以很容易暴露,被发现了就完了。” 老刘头想爭辩,被老韩头瞪了一眼,蔫了。 *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陈锋和老郑出发了。 淘金客能搬空窝棚,说明他们有运输工具。 要么是驮马,要么是人挑。 十五里山路,带著那么多东西,走不快。 如果今晚能找到他们的临时营地,就能把粮抢回来。 但这话不能跟老郑说。 不是信不过,是不想让他们抱太大希望。 万一扑空了,也不至於太失望。 两人继续赶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到后半夜,翻过一道山脊,陈锋忽然蹲下来,伸手捏了把雪闻了闻,有淡淡的火药味。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 老郑握紧了猎刀。 黑风的背毛微微竖起,“老大,前面有光。” 陈锋抬头望去。 山脊下面,一片密林深处,忽明忽暗的闪著。 两人立刻找了个高一些的山脊,让黑风悄摸摸的去探情况。 本身天色就黑,加上黑风是黑的,谁能看到它? 约莫二十分钟左右,黑风回到山脊那,告诉陈锋一些情况。 那边有一顶大的一顶小的军用帐篷,大的那顶门口堆著几个木箱子,小的那顶旁边拴著两匹马。 火堆旁边坐著三个人。 听到这里,陈锋心里想下了,不可能只有三个人,怕是这三个人只是明哨,暗处怕是还有。 陈锋立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山河墨卷的数据。 【目標营地:6-8人,持有56式半自动步枪,雷管,军用工兵铲】 【营地布局:主帐篷为物资堆放区,副帐篷为人员休息区,外围无铁丝网,仅有简易绊绳预警】 【弱点:营地位置过低,背靠山坳,正面开阔,但左侧三十米处有一片稠密的红松林,適合隱蔽接近】 数据刷新的同时,陈锋已经在心里算好了路线。 “老郑叔,你留在这儿帮我盯著。”他指了指脚下,“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回来,或者营地那边动静不对,你就往鹰嘴砬子撤,告诉老韩头他们转移。” 老郑眉头一皱:“你要一个人下去?”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陈锋把背包卸下来,只带了匕首,枪和一把铁丝剪:“目標大,容易碰响绊绳,我一个人灵活,进去快出来也快。” 这伙人能拿著仪器在山里到处炸,说明他们手里有矿產分布图,或者至少知道大致的矿脉走向。 陈锋把黑风留在山脊上,只带了幽灵。 黑风是主力,正面衝突用得上。幽灵擅长潜伏,这种摸营的活,它更合適。 一人一狗出发。 越靠近营地,那股金属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越发的重。 陈锋在幽灵的引导下绕到红松林里,贴著树影一寸一寸往前挪。离营地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他能听见那三个人说话了。 “老六,肉烤好了没有,饿死老子了。”擦枪的那个粗著嗓子喊。 “急啥急,这狍子肉老得很,得多烤一会儿。”烤肉的瘦高个翻著架子上的肉串,嘴里嘟囔著,“天天吃狍子肉,老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老奎他们啥时候回来?不是说了今晚上送粮过来吗?” “谁知道。”靠箱子上的那个人依旧闭著眼,声音懒洋洋的:“说是路上碰见几个人所以绕了路。这大雪天的在山里碰见人,不是猎户就是那帮老不死的。” 擦枪的某人手一顿:“老奎不是去端那帮老不死的窝棚了吗?” “你也知道是去端窝棚,又不是去端人。”假寐的那位没好气的回答,隨后睁开眼,露出一双三角眼,“那几个老东西肯定还在山里猫著。” 瘦高个呸了一口:“猫著就猫著唄,几个老棺材瓤子能翻起什么浪?等老板找到矿,我们拿钱走人,管他什么老不老的。” 三角眼没接话,重新闭上了眼。 陈锋贴在树后面,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还要他身体经过【山河墨卷】淬炼过,眼神也比普通人好,他能看清个der,要不然就算有火堆映照也不行。 那边一个擦枪的矮壮汉子,脸上有道刀疤,手上戴著半指皮手套。 瘦高个那个不管是从穿戴还是气质上,都看起来不像干活的人。 抱枪假寐的那个三角眼,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怎么睁,但耳朵一直在动。 是在听周围的声音。 是个练家子,警惕性极高,应该是这伙人的小头目。 三个人分工明確,有打手有管事有头目,配置很规整。普通的淘金散沙根本凑不出这种班子。 陈锋眸光冷了冷。 难怪敢明目张胆端猎户的窝棚,这根本不是普通淘金客,是有组织的盗採团伙。 正观察著,主帐篷里忽然传出一阵细微的滴滴答答声。 换旁人根本听不出来。可陈锋前世见得多了,只听了两个节拍就认了出来。 是手摇式发报机的声音。 他心里微微一沉。 电台都配上了。 这年头,能配得起电台的不是一般盗採团伙。 普通淘金客最多带个对讲机,有电台意味著他们有固定的通讯频率,有固定的联络对象,背后极有可能站著正经的境外势力。 就在陈锋思索的时候,之间帐篷帘子一掀,走出个人来。 这人穿著件深蓝色棉大衣,戴著皮帽子,手里拿著一张纸,脸色不太好看。 那人走到火堆边,把纸往三角眼面前一递: “老板的电报。问我们为什么还没找到。雪越来越大了,说再拖下去到时候直升机飞不进来,补给跟不上,给我们限期三天,必须完成任务。” 三角眼依然闭著眼: “三天?他当这山是他家后院?冻土层雷管都不好使。让老奎他们回来的时候多带点炸药,光靠手里这些,连个像样的坑都炸不出来。” 第615章:没那个福气 蓝大衣在火堆边蹲下来,嘆了口气:“老奎说南边靠山屯和刘家屯的人在冬猎,到处溜达,他怕撞上所以绕了远路。” “靠山屯?” 擦枪的刀疤脸忽然抬起头,皱著眉回想: “上次我在供销社补给,撞见的那个年轻后生好像就是靠山屯的?看著二十出头,眼神挺邪性,盯了我好半天。” 陈锋贴在树后,呼吸微微一顿。 供销社。 果然是那次。 那天他去供销社买盐,门口站著几个外地人打听山路,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三角眼终於睁开了眼,眼里没什么温度,冷冷地看著刀疤脸:“你看他像猎户?” 刀疤脸愣了一下:“像也不像,那小子看人的眼神太沉了,不像普通猎户。” “记著。”三角眼慢慢开口: “在这片山里,碰见落单的猎户就当没看见。碰见带著狗的年轻后生,多留个心眼。老板说过,这片山里当年有人藏了东西,保不齐有看山的后人。” 藏了东西。 陈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角眼说的是当年有人藏了东西。 这两句话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前者意味著他们找的只是矿脉,还有某个具体的东西。 某个被人在很多年前,故意藏在这片山里的东西。 陈锋脑子里飞快地过著线索。 十九年前逃进山的遗民,老韩头说的另外一个人去年冬天走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陈锋已经认清了这几个关键人物的脸,也摸清了营地的布防。 再待下去,天快亮了,暴露的风险太大。 陈锋给幽灵打了个手势,准备撤退。 正在这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粗哑的声音: “老奎呼叫营地,老奎呼叫营地。东西运回来了,但路上碰见点麻烦,老八踩中了夹子,腿伤了。妈的,不是我们的夹子,这片山里还有別人在下套!” 刀疤脸猛地站起来,抓起对讲机:“什么夹子?谁下的?” “不知道!不是那几个老东西的土玩意儿。你们在营地里小心点,別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对讲机里又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信號断了。 三角眼站了起来,终於睁大了眼睛,目光直直地刺向周围的黑暗。 “把火灭了。” “什么?” “我说把火灭了!”三角眼一脚踢翻了烤肉架子,“有猎户在这片山里下套,说明他们离得不远。再点著火,跟人说我们就在这里,你们来杀我,有什么两样?” 火堆被几脚踢散,火星子在雪地上炸开,瞬间被踩灭。 营地陷入一片黑暗。 陈锋已经退到了红松林深处。 三角眼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在他耳朵里。 也有可能是他们之前埋的夹子。 没想到被对方的运粮队踩了一次。 天意。 带著幽灵悄无声息地撤离。 这帮人时间比他还紧。 那著急的就不是他。 是人就有破绽,急了就有漏洞。 回到山脊上,老郑正趴在雪地里。 看见陈锋回来,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声音发哑:“我还以为——”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以为我被发现了?”陈锋呲牙笑了笑:“没那个福气。” 他把黑风唤回来,三人二狗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出去约莫五里地,老郑终於忍不住问:“摸清楚了吗?” “摸清楚了。六到八个人,有电台有军火,领头的是个三角眼很扎手,他们背后还有个没露面的老板,能调动直升机。” 老郑的脚步顿了一下。 直升机。 这个词对在山里待了十九年的人来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赵大柱和来福蹲在石砬子顶上放哨,远远瞅见陈锋的身影从树趟子里钻出来,赵大柱一巴掌拍在来福后脑勺上,嗓子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回来了,锋哥回来了!” 来福被他拍得差点一头栽下石砬子,顾不上骂娘,扯著嗓子朝底下喊:“老韩叔,锋哥回来了!” 等人走到跟前,老韩头腾地从火堆边站起来,大步走过去,腿脚快得不像是快七十的人。 一把扒开挡路的老周,劈头就问:“怎么样?” 陈锋在火边坐下,接过老周递来的搪瓷缸子。 热水烫嘴,他吹了两口气,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 “营地在鬼哭岭东南方向的密林里,离我们这儿大约十五里。六到八个人,用的是五桿56半,至少三箱雷管,领头的是个三角眼。” 陈锋抬眼看向老韩头:“三角眼还是个练家子。” 练家子,从陈锋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老韩头脸上的疤抽了抽,没吭声,等著下文。 陈锋把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全撂在了桌面上。 营地的布局,哨位的轮换时间,对方的武器装备,运粮队的来去路线。 老韩头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工夫。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他们运粮队今晚会从南边回来?” “对。”陈锋把搪瓷缸子搁在地上,“他们的运粮队在外面搬空了你们的窝棚,回来的路上有人踩中夹子耽误了行程,今晚才能到营地。” 话音刚落,帐篷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老刘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帐篷帘子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听见夹子两个字,老脸狠狠地抽了抽,像被马蜂蜇了一口,嗖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老韩头没注意老刘头的小动作,此时心思全在陈锋说的话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想在路上截他们的粮?” “不截。” 陈锋摇头。 “截了粮,他们就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东西到了他们手里再抢回来那是打草惊蛇,我要的是先断他们的后路。” “后路?” 老韩头一愣。 旁边的老郑和老周也跟著愣神。 断后路? 怎么断? 人家营地扎在密林里,进出有驮马,物资有人送,你一个光杆儿后生,拿什么断人家的后路? 陈锋没解释,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松枝,在冻土上画了一道线,又画了一个圈。 第616章:我们才是猎人 “他们的运粮路线是从南往北,经过西边五里地的那条老驛道。那条驛道现在被雪盖住了,但底下的路基还在,驮马能走。 营地又在密林深处,只有一条能通驮马的小路进出,两边全是石壁和老林子,绕不过去。” 老韩头盯著地上那道简易路线图,“你的意思是,打他们的驮马?” “不。” 陈锋的树枝点在老驛道和密林小路交会的那片坡地上。 “打他们的路,这片坡地下面的冻土层本来就不厚,加上底下有暗河冲刷,土层结构鬆散。 用两三根雷管就能炸塌半面坡。塌方的土石正好堵死进出的小路,连人带马全堵在里头,这样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话一落地,篝火边安静了足足有三秒。 陈锋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堵了路,他们的物资就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我算过了,他们营地里的存粮顶多撑五天。 三天之后,直升机要是飞过来接不到东西,他们自己就会乱,到时候不用我们去打,饿也能饿死一半。” “可我们也没有雷管。” 老郑闷声开口,一句话戳在了痛处上。 陈锋没说话。 只是看了老韩头一眼。 老韩头先是一愣。 三箱雷管。 陈锋刚才说,对方营地里至少有三箱雷管。 老韩头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笑得眼睛都没了缝,整张脸皱成一团,像个捡了宝的老財迷。 “你是说——”老韩头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拿他们自己的雷管,炸他们自己的路?” “今晚运粮队回来,营地里的人得卸货,安置伤员,跟老板匯报进度,正是最乱的时候,趁这个空当摸进去。” 话说完,在场几个老爷们儿的呼吸都粗了一圈。 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把雷管偷出来。 这不是虎口拔牙,这他妈是虎口里掏老虎的胃。 “谁去摸?”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老刘头又从帐篷里探出脑袋,这老傢伙刚才缩回去了,现在又冒出来了,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陈锋没回答。 老刘头立马又缩回去了。 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后生不说话的时候,说明事情已经定了。 定的那个人选,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 老韩头沉吟了许久。 他不年轻了,做事得想三步。 这个法子听著好,但一个环节出错,就是几条人命搭进去。 “这个法子,但有两件事得提前想好。” “韩叔你说。”陈锋正襟危坐。 “第一,那帮人发现路被堵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这片山里头,除了我们,没人会堵他们的路,到时候迟早得撞上。” 老韩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们手里有枪,还是五六半,我们这几把老猎枪压不住。一旦正面交火,吃亏的是我们。” “不用迟早。” 陈锋的声音突然降了一个调。 “等路堵了,我们主动把他们引过来。” “引过来?” 老周嚇了一跳,瞪大眼睛问:“引过来干啥?” 陈锋站起来,目光扫过鹰嘴砬子的地形,背后是百尺的石壁。 前面是三百步的开阔地,积雪底下是乱石和矮灌木。 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红松林,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 良久,陈锋收回目光,看向老韩头。 “韩叔,你觉得我们是谁?” 老韩头被问得一愣:“我们?我们是守山的老猎户。” “不。”陈锋摇头,“他们是淘金客,是把这片山当肥肉来啃的人,而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老韩头移到老周,再到老郑,最后落在帐篷帘子后面那只露了半边的老刘头脸上。 “我们才是猎人。这片山是你们活了半辈子的地方,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沟,每一棵树的根朝哪边长,你们都比他们清楚。 他们要往上翻,就得进入你们的地盘,进了你们的地盘,他们就是被撵的狍子。” 陈锋的话,听得几个老头听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他们七八个人,五六条枪,我们是猎人?”老刘头又从帐篷里探出脑袋,这回脸上不是心虚,是困惑。 “正是因为他们人多枪多,所以他们才是猎物。” “猎人追兔子,追的是兔子。但如果你把自己想成兔子,东躲西藏,那猎人永远追著你打。 反过来你站住了,你选了你的战场,你布好了你的阵势,那跑的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 “跑的是来找你的人。” 老韩头猛地吸了一口烟,菸袋锅子里的火星子呼地亮起来,照得他脸上的疤通红。 “这个地方。”陈锋抬手指了指脚下,“就是他们的坟场。” 老韩头活了快七十年,年轻时跟鄂伦春人打过猎,跟狼群拼过命,在冰面上追过偷猎的,枪子儿擦著头皮飞过去他都没眨过眼。 以为自己早就把生死看透了,把人心看透了。 可这一刻,他从陈锋身上闻到了一股味儿,是那种他们失去很久的,属於年轻人的热血。 当天敌发现猎物的时候,不管猎物怎么跑,只要被盯上,那你早晚都是我的瓮中之鱉。 老韩头把菸袋锅子往地上一磕,“行,就按你说的办。” 老周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我这边没问题。” 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老郑从来话少,只点了点头。 帐篷里传来老刘头大嗓门的声音:“老子也点头了,下次你们商量事別老把我落下,老子又不是残废!” 之后的时间就是休息,然后准备弹药,多在周围布置陷阱。 应该能赶在冬猎最后一天赶回去。 ** 入夜。 颳了三天的白毛风,终於也停了。 陈锋蹲在营火边,弯腰扎紧乌拉草鞋口的粗麻绑带。 老韩头攥著个粗布包走过来。 “熊油熬的防冻膏。”老韩头把布包塞到他手里,布面磨得发毛, “里头三枚狍骨哨,三长两短报平安,一长三短是遇险。山里风乱,喊人传不远,用这个稳。” 布包底还压著一小包黄褐色的止血散,是老辈传下来的土方。 山里人碰著刀伤枪伤,敷上就能止血救命。 第617章:靠天时地利 陈锋没推辞,伸手接过,塞进怀里贴胸的口袋。 他知道老猎人的规矩,递过来的不是东西,是托底的心意。 “营地交给韩叔。按两班轮值,听见异常直接撤,不用等我们。” 一旁的老郑早已把猎刀別在后腰,老韩头又將那只小布囊递给他。 老周配的迷药,见血就麻,壮年熊挨一下也得瘫半个时辰。 老郑揣进內兜,抬手按了按胸口,没说空话。 老猎人的承诺,从来都在动作里。 陈锋朝黑风和幽灵做了个手势,两条狗立刻跟了过去。 陈锋背著五六半起身,老郑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出发。 老韩头站在营火边,望著林子深处黑沉沉的缺口,直到看不到人才慢慢转过身。 从鹰嘴砬子到对方营地,白天都要走上两个多时辰。 现在黑夜,陈锋和老郑摸著黑走,速度自然要慢了一半。 再者,深冬的老林子不是闹著玩的,一脚踩空扎进雪窟窿里,人能直接闷死在雪底下,来年开春才化出来。 黑风在前面探路,每走二十步就停下来嗅一嗅,回头看一眼陈锋。 幽灵则压后。 老郑跟在后面,越走心越定也越心惊。 在这山里他们可是钻了十九年头的,闭著眼都能摸遍周边的沟沟坎坎,可今夜跟著陈锋走,竟然好几次差点跟不上。 这后生既不打火把,也不观星斗,连指南针都没掏过,只凭著树身背阴的薄冰,雪坡倾斜的走向,就把方向掐得分毫不差。 遇上岔路,他还在眯眼辨树,陈锋脚步连顿都没顿,径直选了那条最偏,也最近的近道。 更惊人的是耐力。 深雪处没到小腿肚,每一步都要费力气的拔脚,换旁人早就喘得胸腔发疼,可陈锋的呼吸始终均匀。 反观自己,虽然也跟得上,但已经有点喘了,膝盖也开始隱隱发酸。 老了, 老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不服老不行。 走了又半个小时,陈锋忽然低声吐出一个字,右手攥拳抬起。 “蹲。” 黑风瞬间伏低身子,一动不动。 老郑赶紧蹲下,顺著陈锋的视线往山坳里看。 那里有火光。 暗沉沉的林海里,三堆篝火的光格外扎眼。 陈锋眯起眼,借著雪层反射的昏黄火光,视线缓缓扫过山坳里的整片营地。 风雪一歇,对方的戒心明显松垮下来,三堆篝火劈里啪啦烧得旺,人影围著火堆晃来晃去,粗野的鬨笑声,两百多米外仍听得断断续续。 “运粮队回来了。”陈锋收回半分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多了三个生面孔,两个抬担架的,一个伤员,营里现在至少九个人。” 老郑使劲眯著眼往山坳里瞅,只能看见攒动的黑影,连具体人数都数不清,闻言心里猛地一沉。 人数比探到的多了三个,变数又大了几分。 可陈锋下一句话,让他眉头拧得更紧: “哨位反而鬆了。原先该有四个固定岗,今晚只剩东西头两个明哨晃悠。东南角的游动哨没影,东北角的暗哨位也空著。” 老郑愣了愣,隨即咬了咬后槽牙。 缘由不用细想也能猜透。 刚端了猎户的窝棚,抢了满满当当的物资,人手又添了,酒肉管够,这群人早就飘得没边了。 只当这深山老林里他们说了算,没人敢找上门来,值守的自然能偷懒就偷懒。 放著热酒烤肉不享,谁乐意蹲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风。 陈锋没接话,再次望过去,视线精准得落在营地左侧的大帐篷门口。 老郑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能看见几个黑乎乎的方影摞在一起,上面盖著块皱巴巴的油布,被风掀得一起一伏。 正眯眼琢磨那是什么,就听陈锋声音冷了几分: “最上面那箱是雷管,底下压著弹药箱,箱体有俄文印字。帐篷腾出来住伤员了,他们嫌搬进去费事,全堆在外头。” 老郑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吹牛,自己的夜视眼力那可算是拔尖的,可这么远的距离,別说箱子上的字,连箱子个数他都数不真切。 陈锋眼神竟毒成这样? 他哪里知道,陈锋的身体早被山河墨卷反覆淬炼过,目力,耳力都远超常人,这点距离不过是稍费凝神的事。 老郑攥紧了猎刀刀柄。虽看不清细节,可火堆边那几只陶罈子的轮廓他再熟不过, 那是老周泡了三年的人参药酒,藏在地窖最深处,逢年过节才捨得舀出小半盅,此刻竟被撬了封泥,被那帮人拎著你推我让地灌。 肉乾,松子,晒好的药材摊了一地,像堆不值钱的烂柴火。 火气顿时顺著心口往上涌,烧得嗓子眼发紧,可他死死按住了。 老郑偏头看向陈锋,不用开口,眼神已经递了问话:现在动手? 陈锋摇了摇头,屈指在雪地上轻轻勾出两道浅线。 “拿上雷管就撤,炸了出山的必经埡口,把他们困死在山坳里。冻上几天,粮尽柴绝,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老郑重重点头。 他拎得清轻重,对方九个人人手长枪,硬冲等於拿命赌。 断后路,困死地,靠天时地利耗垮他们,才是最稳,最省代价的法子。 可老郑瞅著营地前来回踱步的两个哨兵影子,还是皱起了眉头: “两个明哨来回巡,走到中间就打照面,视线能罩住大半个开阔地,怎么摸过去?” “等他们庆功宴喝到最热闹的时候,那时候都喝的迷迷糊糊的,耳朵就是摆设。” 说著从背包里掏出一双乌拉草编的鞋套递给老郑。 乌拉草编的鞋套踩在雪地上走路,碎雪声变得几乎听不见。 老郑伸手接过来套在靴子外面,繫紧。 两人就这样趴在红松林里等著。 天越来越冷。 老林子的冬夜,气温能掉到零下四十度,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就冻成了冰碴子。 老郑的鬍子很快就结了一层白霜,眉梢上也掛了几颗冰珠子。 然后就见他已经开始用鼻腔缓慢出气,让热气贴著地面散开,这是跟鄂伦春老猎人学的本事。 趴窝的时候,不能让呼出的白气暴露位置。 第618章:下黑手 陈锋趴在他旁边,姿势一模一样,右手搭在五六半的扳机护圈上,食指伸直,贴著枪身,比他还稳。 幽灵趴在老郑的左边。 黑风趴在陈锋右边,耳朵缓缓转动著,隨后声音传到陈锋的脑海中:“老大,有人不在哨位上了,这边暂时没危险。” 听到这话,陈锋手指离开了扳机护圈。 那边喧闹声越来越大了。 有人已经从一条大河唱到了十八相送,曲目跨度之离谱,说明已经醉得不轻了。 还有一个壮汉站起来跟他对唱,两个人搂著肩膀东倒西歪。 笑声,骂声,敲饭盒的叮噹声混在一起。 看来是喝了不少。 又等了有十分钟左右,陈锋见差不多了,就伸手轻轻拍了拍老郑的肩,然后朝黑风和幽灵做了掌心朝下,往下按了按的手指。 两条狗立刻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陈锋给它们的指令。 守住退路。 陈锋和老郑同时起身,弯著腰小碎步快走,沿著营地外围的阴影边缘往物资堆放处摸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绕到营地侧面松林边缘的时候,陈锋忽然抬手按住老郑的肩。 老郑脚步一顿,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才看见树根底下拉著一根细铁丝,比纳鞋的线粗不了多少,上面掛著个指甲盖大的铜铃。 铁丝藏在雪层下面,只露出一点点边,踩上去就得响铃。 老郑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刚才光顾著看哨兵,差点一脚踩上去。 亏得陈锋眼尖,不然不等摸到物资堆,就得被人发现。 陈锋没说话,只是掏出铁丝剪凑过去轻轻一剪,铜铃掉在雪地里,连点声响都没有。 把铁丝往两边扒了扒,留出一人宽的口子,侧身钻了过去。 两人贴著帐篷的阴影往里走。 最边上的小帐篷里呼嚕震天。 陈锋贴在帐篷布上听了几秒,伸出一根手指,示意里面只有一个人。 再往里走两步,就是堆物资的地方。 三个墨绿色的木箱摞在一起,箱体上还有褪色的俄文五角星。 陈锋闻到了一股硝石和防锈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最上面这箱是雷管,底下是弹药,拿上面这箱就行。” 老郑点点头,弯腰扣住箱边的木把手,憋著气往上抬。 箱子比预想的沉,怕有三四十斤。 刚抬起来半尺,箱底和下面的木箱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声音不大,可在这贴著脸的距离里就特別明显。 老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保持著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 同时,旁边小帐篷里的呼嚕声也戛然而止。 静了有三秒。 老郑手里的箱子不敢放也不敢动。 陈锋已经抽出了匕首,刀尖对著帐篷门的方向,只要里面有人出来,就能第一时间扑上去。 又过了一秒,帐篷里传来翻身的动静,有人嘟囔了句脏话,含糊不清地骂了句破天气,紧接著,呼嚕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响。 老郑悬著的心狠狠落回肚子里,不敢再耽搁,抱紧箱子转身就要往回撤。 就在这时,主帐篷的侧帘忽然一动。 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刀疤脸喝了不少酒,脸涨得通红,裤腰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腰上,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显然是被尿憋醒的。 直接朝著放物资堆的这边来。 这边背风,正好方便撒尿。 刀疤脸刚扯开裤腰,抬头的瞬间,目光正撞进老郑眼里。 四目相对。 酒意顺著后脊梁骨瞬间凉透,刀疤脸眼珠子猛地瞪圆,胸膛一鼓,气已经吸满了肺,那声“有贼”眼看著就要炸出来。 老郑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血都凉了。 他离著还有三步远,扑过去根本来不及。 只要这声喊破了喉咙,营地里七八条长枪转脸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可刀疤脸半个声都没发出来, 之间陈锋已经两步就贴到了刀疤脸身侧,左手兜著对方下頜狠狠捂住口鼻,指节死死扣住颧骨。 几乎同时,右手托住对方后脑勺,手腕猛地一拧。 “咔”的一声轻响。 刀疤脸鼓著的胸膛瞬间塌了下去,瞪圆的眼睛里光散得飞快,两条胳膊胡乱挥了两下,整个人软得像抽了骨头,顺著陈锋的胳膊滑下来。 陈锋扶著他慢慢蹲下身,指尖按在他颈动脉上停了两秒,才鬆开手。 全程没出一声,没溅一滴血,除了几个凌乱的脚印,连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老郑抱著箱子僵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神。 这后生看著精瘦,手上的劲咋这么大? “抱著跟上我。” 陈锋压著声说了句,这边已经架起刀疤脸的两条胳膊,半扛半拖往松林深处走。 一百三四十斤的汉子压在肩上,一点压力都没有。 陈锋专挑雪层厚,灌丛密的地方下脚。 身后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拖痕,被林子里飘下来的碎雪盖著,走出去十几步就淡得看不清了。 老郑赶紧抱起那箱雷管,快步跟上去。 往里走了百十来米,是道山洪衝出来的背风石坑,积了半坑齐腰深的雪,平日里连野兽都很少往这儿来。 陈锋把人往坑边雪地上一放,喘都没喘一口,弯腰就开始搜身。 先摸出个油布裹著的小包,油布磨得发亮,显然是天天揣在身上。 打开来是半张糙草纸,上面歪歪扭扭画著山沟走势,三个红圈標得格外扎眼,旁边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记的是矿脉走向和冻土层厚度。 再往下摸,摸出个铜哨子,半包没拆封的握手牌香菸,三张一元纸幣,还有五斤全国粮票。 陈锋把草图和铜哨子,握手牌香菸揣进怀里,钱和粮票原封不动塞回了对方上衣兜,又把衣襟按原样拉好,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回了原位。 “钱咋不拿?”老郑纳闷,“白捡的东西,还能换不少粮食。” “拿了才是麻烦。”陈锋直起身,用脚把尸体踹进去。 “人没了,钱和票还在,他们就猜不准缘由,兴许是撞见黑瞎子被拖走了,兴许是私吞了东西跑了,兴许是內部起了矛盾下了黑手。怎么猜都乱,乱了就容易出岔子。 “要是钱也没了,他们一眼就知道是外人摸进来了,反倒会拧成一股绳防著。” 第619章:撞上了 接著一捧一捧往坑里填雪。 雪填实了,在用脚踩著雪面狠狠跺了好几遍,把浮雪踩得结结实实,跟周围的冻土层齐平后又薅了几把松针,枯树枝,零零散散撒在上面,再用松枝扫上一层浮雪。 乍一看去,跟旁边的雪地没半点分別,连石坑的轮廓都看不出来了。 “走,回去再搬弹药。”陈锋弯腰捡了松枝,说道:“来的时候的脚印,我边走边扫。你踩著我脚印走,別踩出新的来。” 老郑点点头,肩上扛著箱子跟在他身后。 就见陈锋走几步,就用手里攥的松枝往身后扫两下,把来时的脚印,拖痕一点点扫平。 等两人回到物资堆旁边,身后的雪地上已经乾乾净净,连点走过的痕跡都找不到了。 两人回到物资堆旁边,陈锋伸手搬了底下小半箱弹药。 老郑刚要开口问“不是只拿雷管吗?”就见陈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赶紧走。 撤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更小心。 陈锋走在最后,手里拿了根松枝,边走边扫掉身后的脚印。从物资堆一直扫到松林边,才把树枝扔掉,连铁丝都按原样摆回了大半,只留了刚才剪开的那点缺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等两人撤回到之前的观察坡后,老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十几分钟,比在山里蹲一天猎还累人。 “你刚才怎么直接就下手了?”歇了口气,老郑还是忍不住问,“我以为你会先制住他,问问话。” 陈锋靠在树干上,拧开水壶喝了口水,水壶里的水在这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已经成冰水了。 一口喝下去,嗓子里凉得发疼。 陈锋咽下水,开口解释:“这种人是亡命徒,制住了也不会说实话。留著就是祸,只要给他半秒喘气的功夫,喊出来咱们都得死。 他们能端你们窝棚,就没打算留活口。对这种人,手软就是对自己狠,当豺狼闯进来,一棒子打死最省心。” 老郑点点头,没再问,他懂这个理。 他们祖祖辈辈在山里討生活,都明白一个道理。 遇见吃人的野兽,不能跑,不能退,只能往死里打。 你退一步,它就进一步,最后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明天他们发现人没了,肯定得炸锅。”老郑说。 “要的就是炸锅。”陈锋盖上水壶盖,站起身, “一乱就会加岗加哨,所有人都缩在营地里。等把西埡口一炸,断了他们的退路,他们就是困在坑里的耗子,怎么折腾都逃不出去。” 两人没多歇,喊上幽灵和黑风,扛起箱子往鹰嘴砬子走。 雪地里走不快,三四十斤的箱子压在肩上,走久了肩膀发疼。 可陈锋呼吸匀得很。 老郑咬著牙跟上,心里暗自较劲,不能输给个年轻后生。 走了约莫两个半时辰,远远看见鹰嘴砬子的石壁了,石壁底下有几点火光晃悠。 老韩头他们没睡,都在等著。 听见脚步声,老韩头立刻拎著猎枪站了起来,老刘头和老周也凑了过来。 见两人扛著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全须全尾地回来,几人悬著的心同时落了地。 等走近了,老韩头鼻尖动了动,目光落在陈锋翻毛袄袖沾著的几点草屑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撞上了?”老韩头问得直,没绕弯子。 陈锋把箱子轻轻放在雪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浮雪,点头应得也乾脆: “一个起夜的,处理在西坡山洪冲的石坑里了,脚印拖痕都扫乾净了,短时间內发现不了。” 老韩头没再多问,抬起胳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里人不说虚的,见了血,就是结了死仇。 赵大柱给陈锋两人留了饭,都在架著的锅里热著呢。 陈锋喝了杯热水,觉得身体有些热乎了,才走到一边,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箱体上的俄文標识。 木箱用的是榫卯结构,钉得严丝合缝,四条稜角包著铁皮,箱盖和箱体接缝处封了一层桐油石灰。 陈锋拿起侵刀,把刀尖插进箱盖接缝,顺著纹路一点点撬。 桐油石灰封得死,陈锋也不敢使猛劲,怕伤了里面的东西。 刀尖进去三寸,手腕一压,“咔噠”一声,箱盖鬆了第一颗钉子。 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撬到第四颗时,箱盖终於能掀开了。 揭开箱盖,一股防锈油混著硝石的刺鼻气味直衝鼻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四排雷管,每排十根,一共四十根。 雷管之间垫著锯末和碎棉花,防震又防潮。 陈锋伸手拿起一根仔细端详。 雷管手指长短,比大拇指粗一圈,铜壳,埠封著蜡,铜壳表面印著一行俄文编號。 品相很好,保存得也仔细,看样子是军用物资,不知怎么流到了这群人手里。 “好东西。”陈锋將雷管放回箱子,盖好箱盖,“工业雷管,正经开山用的,比黑火药强百倍。” 老韩头这时候才开口:“另一箱呢?” 老郑把另外半箱搬过来。 这箱比雷管箱沉,里面装的是57式步枪弹,木箱里分四层,每层五十发,总共二百发,用牛皮纸裹著,一包二十发。 二百发子弹。 算上陈锋自己带来的两个半弹匣,加上老韩头他们手里的猎枪弹药,弹药储备一下子充裕起来。 陈锋把弹药箱推到一边,又从怀里掏出那张糙草纸,摊在膝盖上展平。 上面画的正是山坳地形,三个红圈標註的位置,旁边铅笔小字写著“a-3,冻深4.7,矿化带走向北偏东17度。” 他把草纸递到老韩头面前:“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他们在找矿。” 老韩头没接,只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三个红圈上停了停,隨即抬起来看陈锋:“你打算怎么办?” “少了刀疤脸,他们天亮就能发现。”陈锋將草纸重新叠好揣回怀里,拿起石板上的烤土豆剥皮, “发现之后有两种可能。第一,以为是刀疤脸卷了东西跑了,那就会派人搜山。第二,猜到有外人摸进来,那就会收缩防守,加固哨位。”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让他们安安生生待著。” 第620章:栽赃 陈锋抬手指著西边山脊线:“我们就用这箱雷管把埡口炸了。” “我跟你去。”老刘头往前凑了一步,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 “你留下守营地。”陈锋看了他一眼,“腿没好利索,山路走不了,营地是后路得有人盯著。” 老刘头还想爭,被老韩头一眼瞪了回去。 “就按陈锋说的来。”老韩头睨了他一眼后,又转头看向陈锋:“你们赶紧吃点热乎饭在补个觉,铁打的身体也要休息吃饭。” 陈锋点点头,他確实又饿又累。 吃完热乎饭陈锋就去睡觉了,也就睡了两个半小时左右就醒了。 毕竟还有事要做。 要趁著那帮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埡口炸了。 陈锋把那半箱弹药搬出来,一颗颗检查,挑出四十发品相最好的,压进弹匣。 剩下的分给老韩头三人,每人五十发,其余的装进隨身布袋,备著路上用。 做完这些,陈锋又从老韩头那里要了块硬牛皮,裁成两指宽的条,拿麻绳扎了个简易的雷管固定架。 架子上能绑六根雷管,间距均匀,正好塞进石壁裂缝。 “剩下三十四根留著备用。”陈锋把绑好的雷管架小心装进帆布挎包,又在挎包里塞了两团碎棉花,防磕碰。 老韩头在一旁看完全程,没插嘴。 等陈锋忙完了,他才开口:“你当过兵?” “没。”陈锋摇头。 “那你这套手艺,哪儿学的?” 陈锋抬头看了老韩头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书上。” “……”你瞅瞅我信吗?老韩头没再问。 这后生嘴里的话,有些只信三分就够了。 接著,陈锋又摸出个布包摊开。 里面是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铜哨子,半包没拆封的握手牌香菸,还有两枚磨得发亮的旧铁箭簇。 是老郑早年下套用的,样式老得掉牙,跟淘金客的装备八竿子打不著。 老周凑过来扫了一眼,没太懂:“这是干啥?” 陈锋扯了扯嘴角,“给他们添点堵。人没了东西少了,总得有个背锅的。” 老韩头眼睛猛地一眯,瞬间就品出味儿来了。 这是要栽赃! 故意留下杂七杂八的痕跡,让那帮淘金的自己猜去。 猜內部反水,猜同行黑吃黑,猜山里还有另一伙猎户。 猜来猜去,人心先散了一半。 “够损。”老韩头语气里却全是讚许:“我喜欢。” 山里人不玩君子那一套。 对付闯家门、抄家底的豺狼,损招才是好招。 真讲仁义,十九年前他们四个就餵了狼了。 老刘头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差点蹦起来:“对!就得这么干!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咬得一嘴毛才好!” 这小子不仅枪法神,胆子大,这心眼子也跟马蜂窝似的,八百个窟窿。 陈锋若是知道老刘头这个想法,定会问问,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大概凌晨五点左右,一行人出发。 老郑走在最前面。 来福跟在侧前方探路,黑风走左路,幽灵走右路。 陈锋走在中间,背上挎著五六半,手里攥著那箱雷管。 十五里山路,一个半时辰就摸到了西埡口外围。 西埡口是进出山坳的唯一咽喉。 两边是刀削似的陡峭石壁,中间只剩丈宽的碎石路,底下就是几十丈深的山沟。 只要炸塌两边的石壁,土石滚落下来能把路埋得严严实实,別说驮马运货,就是人想徒手爬过去都艰难。 老郑蹲在石壁根下,手指摸著冰壳底下的石纹,低声道:“这三处底下全是风化石层,往里凿半尺就是空的,雷管塞进去,一炸就塌。” 陈锋凑过去,心念微动。 【山河墨卷】在脑海中展开,很快,视野里瞬间蒙上一层淡墨色, 【目標:西埡口石壁三处主裂缝】 【石层厚度:0.6米 / 0.8米 / 0.5米】 【建议爆破当量:每处2根工业雷管】 【塌方覆盖范围:100%,完全封堵通行】 【最佳引爆时序:左→中→右,间隔2秒,衝击力叠加效果最优】 数据扫完,陈锋点头:“就按你说的点位来。” 老郑觉得这小子是相信自己,毕竟自己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看看,他一摸就知道哪里是空的。 赵大柱二话不说扎下马步:“锋子,踩我肩上,我托你上去!” 两百多斤的汉子,一身蛮力不是白长的,陈锋踩在他肩上,跟站在平地上没区別。 老周递雷管,陈锋固定,几分钟就搞定了左边两处。 就在固定最后一处的时候,伏在不远处的幽灵忽然身子一压,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有人! 陈锋手一顿,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动了。 几秒后,远处传来踩雪的声音和骂骂咧咧的说话声,正往埡口这边过来。 “妈的,老六死哪去了?老大让我们搜,这冰天雪地的搜个屁!” “谁知道呢?说不定卷了东西跑了唄,你忘了上次他私藏金砂被老大揍的事。” 两个淘金客缩著脖子晃悠过来,明显是出来搜刀疤脸的巡逻队。 老郑手瞬间摸向了后腰的猎刀,眼神发狠。 两个而已,悄摸抹了不难,就怕枪声惊动营地。 陈锋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冲老周道: “周叔,左边三十米,弄点野猪拱雪的动静出来,別太大。” 老周瞬间会意,猫著腰就窜了出去。 没过两秒,左边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雪枝断裂的巨响,伴隨著雪块滚落的咚咚声,像极了大野猪在拱树根。 那两个巡逻的当场停下来了,立刻举起枪:“什么东西?!” “好像是野猪?不对,这一片哪来这么大动静?” “走,过去看看!真要是大野猪,打了今晚能开开荤!” 两人骂骂咧咧端著枪,直奔左边林子去了。 引开了! 来福趁机绕到更远处,又扔了块冻土疙瘩,把动静往深山里引,確保这俩货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快!”陈锋低喝一声。 几人手上动作再快三分,三分钟不到,最后一根雷管固定完毕。 延时引信接好,长短掐得丝毫不差。 “撤!” 一行人猫著腰往后退,一起退到一百五十米外的土坡后面。 陈锋则是先去按计划留东西。 第621章:添道下酒菜 陈锋绕到巡逻队刚才过来的必经之路上,把铜哨子,两枚菸蒂,那两枚旧铁箭簇,分別丟在不同的位置,摆成有人路过,发生过拉扯的痕跡。 还特意用树枝刻了个陌生的鞋底花纹,在雪地上踩了几个脚印。 样式跟淘金客的军靴完全不同,反倒像山外另一伙猎户的打扮。 做完这一切,才回到大傢伙等著的位置,拉起引信绳,嘴里开始数著数: “三,” “二,” “一。” 话音落的瞬间。 “轰!!!” 第一声炸响先起,震得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三声爆炸连成一串。 半边石壁夹著厚厚的积雪,碎石,轰隆隆往下塌。 过了足足半分钟,雪雾才慢慢散开。 再看西埡口,哪还有半分山路的影子? 塌下来的土石严严实实堵在两山之间,比原来的石壁还高出半截。 “成了!”赵大柱压著嗓子低吼,眼睛亮亮的。 老郑也重重吐出一口白气,冲陈锋竖了个大拇指。 这药量掐的,不多不少,用最少的雷管堵死了整条路。 ** 回到鹰嘴砬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老韩头和老刘头就在篝火边守著,柴火添了又添。 听见脚步声,老刘头第一个拄著棍子蹦起来,嗓门压得低却急:“咋样?成了没,堵严实没?” “堵得连苍蝇都飞不过去。”老郑闷声说了一句。 老韩头看著陈锋眉梢上的白霜,递过一碗滚烫的薑汤:“没遇上麻烦?” “遇上两个巡逻的,引开了。”陈锋接过薑汤,一口灌下去,暖意顺著喉咙直沉丹田,“留了点假线索,够他们猜三天三夜的。” 老韩头哈哈笑了两声,拍著大腿直乐: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那帮兔崽子发现路堵了、人没了,脸得绿成啥德行!” 篝火映著几张脸,全是解气的笑。 十九年了,他们守著这片山,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窝棚被抄,粮食被抢,差点连命都丟了。 现在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此时,山坳里的淘金营地,已经彻底炸了锅。 天刚蒙蒙亮,去西埡口查岗的人连滚带爬冲回营地,脸白得像纸:“老大,不好了,西埡口塌了,全塌了,路没了!!” “什么?!” 三角眼猛地从帐篷里窜出来,几步衝到营地西边的高坡上,往埡口方向一望,心臟当场就沉到了冰窖里。 远远的,埡口位置堆著高高的土石山,原本的山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痕跡都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谁炸的?!”三角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知道啊!天还没亮的时候听见三声闷响,我们以为是打雷,天亮了才发现路塌了!看那样子,是用雷管炸的!” 旁边的蓝大衣腿都软了:“老大,那我们的补给怎么办?路堵了,东西根本运不进来啊!” 三角眼胸口剧烈起伏,压著滔天的怒火:“马上点人,查物资!” 五分钟后,清点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刀疤脸老六,一夜未归,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物资少了两样。 最外面摞的一箱军用雷管没了,底下压的半箱56式步枪弹也没了。 “內鬼,绝对是內鬼!”当场就有人喊了出来,“老六就是內鬼!他偷了雷管炸药,炸了埡口,自己跑了!” “放你娘的屁,他跑了炸埡口乾啥?把我们困在这儿对他有啥好处?” “说不定是跟山外另一伙人勾上了!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独吞矿脉!” 营地瞬间乱成了菜市场。 猜忌,谩骂,恐慌,像瘟疫似的蔓延开。 零下三四十度的深山里,路被堵死,补给进不来,存粮顶多撑五天。 五天之后,不用別人打,冻也冻死了,饿也饿疯了。 三角眼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信老六是內鬼。 那小子贪是贪,胆子却小,绝没本事悄无声息摸走雷管,还能精准炸塌西埡口。 可搜遍了埡口周边,只找到几样奇怪的东西。 一个铜哨子,两枚握手牌香菸的菸蒂,还有两枚老旧的铁箭簇。 铜哨子不是他们的制式装备,菸蒂的牌子他们这群人根本不抽。 全是抽外烟的主儿。 铁箭簇更邪门,是老猎户用的土玩意儿,锈得都快掉渣了。 “山里的猎户?就是那四个守山的老东西?”蓝大衣皱著眉猜测。 “四个老东西?”三角眼冷笑一声,眼神狠戾,“他们要是有这胆子有这本事,窝棚能被我们端得乾乾净净?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他来回踱了两步,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是那四个老猎户,那是谁? 还有另一伙盗採的?也盯上了这片矿? 越想越乱,越想越慌。 路堵死了,靠这七八个人手挖,没个三五天根本清不开。 三五天…… 粮都快没了,人心都散了,零下三四十度能不能撑过三天都两说。 “老大,现在咋办啊?”有人怯生生地问,声音都发颤。 “慌什么!”三角眼厉声喝住,强装镇定, “先派四个人去清路!剩下的人加固营地加双岗,再往四周搜,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话是喊得响亮,可他心里清楚,这都是缓兵之计。 塌下来的土石堆得像山,没炸药,光靠手挖跟愚公移山没区別。 ** 鹰嘴砬子上,陈锋回来后又补了个觉。 这一觉睡醒了,太阳都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老韩头正蹲在石壁边擦猎枪,见他起来,抬了抬下巴:“按你说的,那边铁定乱成一锅粥了,接下来咋整?” 陈锋缓了缓神才起来,先倒了杯水喝了口,才缓缓道: “你们四个换地方,鹰嘴砬子太显眼,站在高处就能看见,不能长待。找个隱蔽能过冬的窝子,以后就是你们的新据点。” 老韩头点头:“这我心里有数。” 他们在山里钻了十九年,哪有山洞哪有石窝,哪片林子有藏货洞都门儿清。 以前是守著窝棚捨不得动,现在窝棚没了,反而没了牵掛,正好挪去更隱蔽的地方。 陈锋继续道,“我带大柱来福往西打猎,要在规定时间內赶回屯子过秤,顺便给山坳里那帮客人再添道下酒菜。” 第622章:招儿多著呢 老韩头眼睛一眯,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头疯棕熊?” “嗯。”陈锋点头,“把它往山坳那边引引,省得我们亲自动手。” 老刘头刚拄著棍子从帐篷里出来,听见这话差点崴了脚。 这小子……是真损啊! 路给人堵死了,粮给人困没了,现在还要把五百斤的疯熊往人营地里赶。 这是要让那帮人腹背受敌,雪上加霜,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啊! 换別人说不定还会假惺惺说一句太狠了吧,可老刘头只觉得浑身解气。 那帮天杀的抄了他们十九年的家当,连老山参都给踩碎了,死了都活该! “干得好!”老刘头一拍大腿,忘了腿还受著伤,呲牙一会后,继续说道:,“那头熊瞎子凶得很,去年一巴掌拍碎过野猪头,这下有他们好受的!” 老周也笑了,手里已经开始翻药包了:“我配点引熊的腥药抹在树干上,到时候你们再撒点兽血,它现在肯定饿的很,保准它闻到味就顺著味儿直奔山坳去。” 都是在山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猎人,谁还没点阴人的法子? 以前是不想惹事,求个安稳。 真被逼到绝路上,招儿多著呢,一个比一个狠。 之后兵分两路。 老韩头带著老周,老刘头去寻新营地,老郑留在鹰嘴砬子盯梢,观察山坳里的动静。 陈锋则带著赵大柱、来福扛著五六半往西坡猎场走。 黑风跟在身边,幽灵提前探路。 到中午之前,三人就打了两头野猪,三只狍子,收穫还不错。 猎物堆在雪地上,像小山似的。 赵大柱和来福乐得嘴都合不拢,手脚麻利地处理猎物。 內臟掏出来餵狗,四条腿捆得结结实实,方便挑著走。 忙到中午歇脚的时候,陈锋在雪地里发现了一行清晰的熊爪印。 巴掌大的印子深深陷在雪里,从趾甲印就能看出那头五百多斤的疯棕熊。 脚印方向是往北的,离山坳已经不远了。 陈锋眼神一动。 “大柱,来福,把野猪內臟挑出来,顺著往山坳的路,隔二十步扔一块。树干上也抹点血,味儿越重越好。” “啊?”赵大柱愣了一下,隨即挠挠头,“锋子,不对啊……西埡口不是都炸塌了吗?那熊瞎子能钻进去?別白忙活一场。” 来福也跟著点头:“对啊,路都堵死了,熊总不能飞进去吧?” 陈锋解释道:“炸的是西埡口那条主路。山坳三面是峭壁,林子里缝缝道道多了,野兽踩出来的窄兽道少说有三四条。 那些道儿窄,有的地方得贴著石壁蹭,熊能钻野猪能过,人空手走都费劲,更別说扛著东西走。” “主路一堵,他们补给进不来、大部队出不去,困在山坳里就是瓮中之鱉。但兽道还通著,熊能顺著味儿摸进去。进去容易出来难,正好给他们添点乐子。” 赵大柱听得眼睛都直了,我滴妈呀。 那么多人可够熊玩的了。 两人立刻动手,把温热的野猪內臟,顺著往山坳兽道的方向,一路撒一路抹。 腥甜味顺著北风往北边飘,几里地外都能闻见。 不怕棕熊不上鉤。 另一边,老韩头三人也没閒著。 老韩头带著老周,老刘头往北绕了三里地,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红松林里。 林子深处是一面光禿禿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乾枯的藤条,上面盖著厚厚的积雪,看著跟普通石壁没区別。 老韩头走到石壁根下,伸手掀开一堆厚厚的藤条和积雪,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藏在藤条后面,不凑到跟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老韩头开口道: “民国时候老采参人挖的藏货洞,后来塌了一半,改成了猎人的冬窝子。 我三十年前来过一次,里面宽敞著呢,背风,乾燥,还有天然石缝通外面,烧火不冒烟,隱蔽得很。” 三人弯腰钻进去。 里面果然不小,十几平的空间,石壁都是乾燥的,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是早年猎人留下的。 最里面还有个小套间,能存粮食堆物资。 洞口拐了个九十度的弯,冷风灌不进来,比他们原来的木窝棚还暖和。 老刘头摸著冰凉的石壁,嘖嘖称奇:“你个老东西藏得够深啊,跟你搭伙十九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宝地!” 老韩头哼了一声:“以前窝棚好好的谁想往这钻?现在不一样了,留著这地方就是防著哪天出事了有个退路。” “好地方。”老周四处打量了一圈,连连点头:“洞口窄,易守难攻,一个人守著百人莫开,里面能存粮能烤火,住到开春都没问题。” 三人立刻动手收拾。 老韩头负责清理碎石,平整地面,把乾草铺得厚厚的。 老周心细,先在洞口布了三个隱蔽的踩夹和绊索,外人敢乱闯,一踩一个准,不死也得残。 又在洞里找了处乾燥的角落,专门用来放药材和火药。 老刘头腿伤没好全,蹲在地上削木楔子,做拒马,用来加固洞口防御,手快得很,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手。 忙到下午太阳偏西,新营地收拾得妥妥帖帖。 乾燥,暖和,隱蔽,易守难攻,比原来的窝棚安全十倍。 老韩头站在洞口,望著外面茫茫林海长出了一口气。 十九年了,本以为就守著那片窝棚熬到死了。 没想到临老了家还被抄了,反倒被逼出了一条新路。 ** 傍晚时分,陈锋带著打猎的队伍回来了。 老郑也从鹰嘴砬子的哨位上撤了下来,跟他们匯合。 老韩头亲自带路,一行人挑著猎物,悄无声息摸进了红松林的新据点。 赵大柱和来福钻进去一看,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地方也太隱蔽了,跟个秘密基地似的,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陈锋也觉得这个地方不错。 藏在山腹里,洞口隱蔽,易守难攻,还有天然通风口。 四个老头住这儿,安全係数拉满。 就算那帮淘金客真能从山坳里衝出来,也绝不可能找到这儿。 “今晚连夜搬过来。鹰嘴砬子那边別空著,留几个假火堆,旧脚印,再摆几个空箱子,故意弄点生活痕跡,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那儿。” 老韩头深以为然。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第623章:熊来了 当晚,所有人都搬进了新据点。 篝火在洞里面烧著,烟顺著石缝排出去,外面半点看不见。 眾人围坐在篝火边,烤著喷香的狍子肉,气氛比前两天轻鬆了太多。 陈锋开口: “我们后天下午得回屯子,屯子里还等著冬猎过秤定输贏呢。我带大柱来福回去,黑风鼻子灵,留在这儿帮你们盯梢, 有动静能提前预警,等过几天我在带些药和食物之类的过来,在接它回去。” 老韩头一愣:“黑风留下?那你们回去路上……” “没事。”陈锋笑了笑,“回去的路安全,都是常走的猎道。黑风留在这儿,你们也能早点发现动静,真有情况也能提前撤。” 主要是黑风跟他意念相通,山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在屯子里也能知道个大概。 真要是出了急事,他往山里赶也来得及。 老韩头心里热乎乎的。 这后生看著冷,话不多,心却细得很。 什么都替他们想到了。 “行,你放心回去。这边有我们四个老傢伙呢,出不了事。真要是有动静,我们就往更深的山里撤,他们找不著。” 陈锋点点头,没再多说。 酒足饭饱,眾人轮流休息,养精蓄锐。 后半夜起了风。 风里带著浓重的膻腥气,还能听到远处的野兽发狂声。 老郑攥紧枪身慢慢站了起来,说了两个字:“来了。” 话音刚落,洞里的人就都醒了了,然后齐刷刷穿戴好出发去看戏,两条狗留下来。 此时,另外一边,那头五百斤的棕熊,被雷管炸出冬眠洞穴之后在林子里游荡了十几天,饿疯了,见什么撕什么。 老周配的腥药起了大作用。 野猪內臟沿著兽道撒了一路,这畜生闻著味儿就去了。 “它进兽道了。”老韩头听出来了,“那条兽道窄,两边是石壁,它过不去就得硬挤,挤急了更疯。” 老刘头拄著棍子一边走一边说,“那帮人不是在营地里困著吗?正好,让他们尝尝这疯熊的巴掌有多沉。” 山坳里的淘金营地。 三角眼周奎蹲在半截树桩上,底下七八个人分成两拨吵得脸红脖子粗, 一拨说刀疤脸卷货跑了, 一拨说山外还有另一伙盗採的,昨夜里摸进来下的手。 吵到最凶的时候,西边哨位突然响了一枪。 “熊,有棕熊!” 就在眾人疑惑,为什么枪响的时候,就听到哨兵大喊,紧跟著营地彻底炸了锅。 三角眼猛地站起身,抄起靠在树桩上的五六半,抬头往西坡看。 雪坡上一团棕黑色的小山正往下冲,速度快得惊人, 五百多斤的分量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尺深,震得地面都发颤。 是熊! 是头巨大的熊!! “都抄傢伙!”三角眼吼此时也不淡定了,嚎叫起来:“往树后躲,打眼睛,打鼻子!” 见到熊还能淡定的,他都要跪地喊爹。 一边给枪上子弹,一边骂了一万句娘。 这都什么事。 西埡口炸塌了也就算了,怎么连冬眠的棕熊都往营地里来了? 这地方真是邪门得有些离谱了! 棕熊却没给他们反应时间。 它顺著野猪內臟的腥气一路摸过来,老远就闻见了肉味,眼睛早就红了。 衝到营地围栏跟前,连减速都没有,宽厚的肩膀往前一顶,手腕粗的木柵栏瞬间就散架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瘦猴似的淘金客没躲开,被熊爪子扫了个正著。 一声闷响后那人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三四米,重重撞在树干上,胸口塌下去一块,哼都没哼一声就没气了。 “开枪!快开枪啊!!”蓝大衣尖叫著往主帐篷后面躲,皮鞋踩在雪地里打滑,摔了个狗啃泥。 四五桿五六半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棕熊背上只掀飞几撮熊毛,连油皮都没破几层。 这熊本来就因为炸洞憋了一肚子火,挨了枪子更是凶性大发,人立起来一声咆哮,震得树上的雪沫子哗哗往下掉。 它一眼盯上了堆在帐篷口的肉乾和粮食,挥著爪子就扑了过去。 “撕帐篷了,奔粮食去了!”七人都爬到一棵高高的树上,观看著一切,老郑头眼神好,实时匯报战况。 老刘头靠在树干上,乐呵的不行:“踩得好,让他们抢!” 装肉乾的麻袋被熊一巴掌拍烂,肉乾撒了一地,混著雪泥被踩得稀烂。 紧跟著它又盯上了帐篷,爪子一勾一扯,帆布帐篷直接被撕成两半,躲在里面的两个淘金客连滚带爬往外窜,慢了半步的那个被熊掌拍在后背,当场喷出一口血。 掩体最前面的瘦高个甚至来不及喊。 只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填满了整个视野,然后是一股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然后是一张咧开的嘴。 熊嘴张开能吞进一颗人头。 上下顎的咬合力超过八百公斤,能嚼碎驼鹿的大腿骨。 瘦高个的脑袋被一口咬住,头骨碎裂的声音闷在熊嘴里,像踩碎一颗冻梨。 血从熊的牙缝里滋出来,喷了旁边的人一脸。 “啊!!” 不知道谁先崩溃的。 枪声瞬间乱了,有人还在打,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爬,有人瘫在地上抱著脑袋嚎。 三角眼的耳膜被惨叫和枪声震得嗡嗡响,眼睁睁看著那畜生一爪拍飞一个挡路的人, 那人飞出去撞在物资箱上,木箱炸裂,罐头滚了一地,人在雪地上滑出去七八米,拖出一道殷红的印子。 “別跑!跑就是个死!!!”三角眼吼著,拿著五六半单膝跪地,枪托抵死肩窝。 没打头。 头骨太硬,根本打不穿。 瞄的是熊的左前腿肩关节。 “砰!” 子弹精准地打进了肩关节的骨缝里。 棕熊的左前腿猛地一软,巨大的身躯趔趄了一下后,就朝著子弹射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紧接著,径直朝三角眼衝过来。 “老大,快跑!”蓝大衣在侧面端著枪疯狂射击,子弹打在熊的肋骨上,血顺著皮毛往下淌,可熊根本不理他,眼睛只盯著三角眼。 三角眼没跑,他知道跑不掉。 开什么玩笑?跑?这可是五百多斤的熊啊。 就算在雪地上,都是40 公里以上的时速。 怕都没转身,这熊已经到跟前了。 第624章:被做局了 在看戏的老郑也低声说: “这熊瞎子跑起来邪乎得很,去年有个跑山的小伙子遇上它,连滚带爬窜出去百十米,差点被一巴掌拍碎后脑勺。” “那可不,”老刘头撇撇嘴:“搁以前老辈人说,遇上这玩意儿別想著跑 , 你跑的速度跟它散步遛弯差不了多少。 別说是这帮穿大棉鞋的淘金客,就算是县武装部练过的兵,在雪地里也得被它撵得怀疑人生。” 陈锋望著雪坡上那团狂奔的黑影,指尖微动: “饿疯了的熊爆发力更强,撑不过十分钟,营地就得碎一半。” 陈锋话音刚落,就见熊立了起来。 五百斤的棕熊站起来有两米多高,举起右前爪,爪子落下来的时候,三角眼往侧面滚了出去。 爪子拍在他刚才跪著的位置,衝击波把他整个人掀起来,后脑勺磕在帐篷柱子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金属声。 就在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营地边上拴著的两匹驮马,其中一匹受了惊,挣断了韁绳,没头没脑地衝进了场子。 棕熊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对一头饿疯了的熊来说,一匹马的诱惑远大於几个难啃的人。 熊转身扑向那匹马。 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熊。 棕熊一爪扫过去,马的后腿齐根断了三根筋腱,马身一歪轰地砸在雪地上,四蹄乱蹬,雪沫子溅得满天飞。 熊扑上去,两只前爪按住马肚子,低头一口咬住马的喉咙。 “雷管,快拿雷管炸它!”三角眼眼睛都红了。 老郑咬著牙从物资堆里拽出两捆雷管,拉了弦就往熊脚边扔。 棕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左前腿被炸得血肉模糊,骨头碴都露了出来。 “炸伤了!他们拿雷管炸熊!!”老郑的声音明显紧张了起来。 陈锋淡淡开口:“差不多了,熊要退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山坳方向传来一声悽厉的熊嚎, 熊吃痛地嚎了一声,从马尸上滚下来,想站起来左前腿却撑不住了,打了个趔趄又栽回去。 子弹还在往它身上砸,它终於转了向,拖著三条腿,一瘸一拐地往兽道缺口的方向退。 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彻底成了废墟。 三角眼拄著枪站起来,扫了一圈营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三顶帐篷塌了两顶,粮食被踩烂了一半,燉肉的铁锅倒扣在雪地里,连药箱都被熊爪子拍碎,草药散了一地。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一群人,此刻个个带伤,蹲在雪地里喘粗气,没人说话。 蓝大衣蹲在雪地上,手还在抖,弹匣换了三次都没换上去,最后把枪一扔抱著脑袋嚎起来。 三角眼走到瘦高个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伸手把对方脖子上掛的铭牌扯下来,揣进兜里。 兜里已经有三个铭牌了。 加上这一个,四个了。 从关外带进来八个人,现在只剩四个能喘气的。 “老大……”蓝大衣抬起头,声音发飘,“这山里有鬼,先是老六没了,然后是埡口被炸,现在又冒出来这么头疯熊,咱们是不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闭嘴!”三角眼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那熊还会再来——” “我他妈说了闭嘴!”三角眼一把揪住蓝大衣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鼓出来, “路堵了,粮不够,死了一半人,你还想怎么著?哭能让路自己开开?能让死人活过来?” 说著鬆开手,把蓝大衣推了个趔趄,转身看向剩下的人。 “把死人埋了,伤的处理好,清点弹药。”三角眼咬著后槽牙,额角青筋直跳, “给老板发报,就说矿脉位置確认,可遭遇本地阻挠,请求直升机支援。三天之內飞不过来,就等著给我们收尸。” 他心里明镜似的。 太不对劲了。 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路被炸塌、人刚失踪的第二天衝进来,分明是有人故意引过来的。 “老大,现在咋办啊?”蓝大衣裤腿上还沾著雪泥,走过来说道:“熊走了说不定还回来,路又堵死了,再耗下去咱们都得餵熊,不如顺著往南走,总能绕出山去。” “绕?”三角眼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去,蓝大衣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老六没了,路炸了,熊衝进来了,你现在说绕?真要是山外的人盯著咱们,绕到半路就得被人敲了闷棍!” 蓝大衣不敢再吭声。 旁边两个轻伤的小弟也垂著脑袋,没人敢接话。 营地刚被熊踏平,三死两伤,粮食踩烂了一半,再耗下去不用別人动手,饿都能饿死。 三角眼当过五年侦察兵,越是乱局越沉得住气。 扫了眼剩下的人手,能打的就剩自己和壮汉老七,剩下全是累赘。 “老七,你跟我顺著兽道往上摸。”三角眼拎起猎枪,子弹压得咔咔响,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片山里跟我玩阴的。你留营地把伤员看好,电台盯紧了,老板那边有消息立刻喊我。” “我、我留在这儿?”蓝大衣脸更白了,“熊要是再回来——” “熊再来你就钻进帐篷底下躲著。”三角眼冷笑一声,没再理他,带著老七转身就往西边的兽道口走。 兽道口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石壁上沾著几块冻硬的野猪內臟。 血痕一路延伸进林子深处,明显就是故意用来引熊的。 老七啐了一口:“老大,这也太欺负人了,真是被做局了!” “我知道。”三角眼脚步没停, “敢这么做,要么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要么是上头有埋伏。可现在没退路,不揪出这帮人早晚得被他们玩死。” ** 而陈锋这边都已经回去睡觉了。 一直睡到第二天。 天还没透亮,陈锋就把人都叫了起来。 赵大柱揉著眼屎从乾草堆里坐起来,后脑勺还沾著草屑,迷迷瞪瞪问了句几点了,陈锋已经把一捆狍子皮甩到他怀里。 “四点了,收拾东西,一个钟头后出发。” “这么急?”赵大柱抱著狍子皮发愣。 第625章:村口叫阵 “这天好像是要起风了。”陈锋弯腰把猎物归堆,手上不停, “若是今儿颳了白毛风,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趁现在没起风一口气赶回屯子。” 老韩头蹲在洞口,看著陈锋把猎物一件件绑好,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怕起风,都是说给那两个小的听的。 这个后生精得像老狐狸似得,是算准了山坳里那帮人缓过劲来,第一件事就是搜山报復。 万一在回去路上碰到了,那就多一份凶险。 老韩头从属於自己那个包裹里,搜刮一番,最后搜刮出一个巴掌大的鹿皮口袋,递过去。 陈锋伸手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一共四根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参。”老韩头压低声音,“前些年采的,藏在地窖夹层里,那帮王八蛋没翻著,你带回去换粮食换药都行。” 陈锋眉头一皱,把口袋往回推:“这东西金贵你们留著傍身。” “別推了。”老韩头按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力气不小,“你救了我们四个老傢伙的命,几根山参算什么,还能比命值钱不成?” 陈锋看了他一眼,不再推辞,把鹿皮口袋揣进包里。 老韩头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长的樺树皮筒子,封口用松脂和蜡封得严严实实。 “这个也带上。老周配的止血散,刀伤枪伤一抹就管用,比你们屯子卫生所的药好使。” 陈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够用大半年的。 “韩叔,你们四个安心在新营地待著,別往山坳那边去。”陈锋从背包里翻出纸笔,撕了半张草纸。 在上面画了几条线,標註出鹰嘴砬子,新营地,山坳和屯子的方位,又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北风天不生火,烟往下压,散不出去。】 【他们电台能叫直升机,白天少在外头走动,晚上再出来活动。】 【万一撞上,別往高处跑,高处没遮没挡,是个活靶子。】 把草纸折好塞到老韩头手里:“真出了事让黑风回屯子找我。” 老韩头把草纸展开看了一遍,没说话,只是仔仔细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內兜里。 旁边老刘头拄著棍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硬塞到赵大柱手里: “我连夜缝的狍子皮护膝,你小子腿粗,给你做大了一號。” 赵大柱打开一看,针脚歪歪扭扭,皮子倒是好皮子,厚实软和。 他鼻子有点发酸,嘴上却硬撑:“老刘叔你这针线活也太糙了,跟被狗啃了似的。” “爱要不要!”老刘头瞪眼,伸手就要抢回来。 “要要要!”赵大柱赶紧把护膝塞进怀里,嘿嘿笑,“回去给我娘看看,山里老猎人缝的,她肯定不信。” 老周从洞里出来,手里拎著两个樺树皮篓子,里面装满了晒乾的松针和草药。 “松针回去煮水喝,防冻疮。” 来福接过来,老老实实道了声谢。 老郑最实在,递过来两捆上好的狍子皮绳子:“捆猎物比麻绳结实,不伤皮毛。” 东西越堆越多。 赵大柱和来福的背篓都快塞不下了。 陈锋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了鱼肚白。 “走了。” 乾脆利落两个字。 山里人不说再见,说了不吉利。 黑风蹲在老韩头脚边,竖起耳朵看著陈锋的背影。 陈锋走出去十几步,在脑子里对它说:“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汪,放心老大,这四个老头交给我。”黑风的尾巴摇了两下,又收住了。 老韩头站在洞口,看著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红松林深处。 * * 三人一狗走出红松林,上了往南的猎道。 幽灵在前头探路,走几步就停下来嗅一嗅,耳朵转两圈,確认没危险才回头冲陈锋摇尾巴。 赵大柱推著爬犁走在前头,边走边念叨:“锋子,你说那头熊五百多斤呢,怎么就没搞死一片呢?” “他们有枪还带了雷管,熊只是饿疯了,但不是铜皮铁骨。子弹打不穿头骨,打关节总能打中,加上雷管那么一炸,在厉害的熊也扛不住啊。” 来福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头熊会不会死了?” ”陈锋说,“受伤不轻,怕是活不过三天。” 这话可不是瞎猜。 山河墨卷的数据显示,那熊左前腿被雷管炸断了骨头,身上中了至少七枪,失血量超过三分之一。 就算躲回林子里,也是找个洞等死。 “可惜了。”赵大柱嘖了一声,“那熊皮剥下来能值不少钱。” “你消停点吧。”来福听他这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五百斤的熊你也敢想?扒皮的时候它一口气没死透,一爪子呼过来你脑袋就没了。再说,咱们赶著回去,也没时间等那熊死了在去找它,那得多费时间啊。” “我就说说嘛。” 三人说著话,脚下不停,要回家了,他们还是很兴奋的。 短短五天,感觉就像过了一个多月,毕竟这五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 这边,屯里。 腊月里天短,刚过申时,原本都在窝冬的大家都出来了。 因为今天是比赛的最后一天。 靠山屯的人围了里外三层,所有人都在等。 等打猎的人回来。 “咋还没回来?”有人搓著冻红的手,往北边山道望了又望,“往年这时候早收队了,別是雪太厚迷了路?” “別瞎说。”旁边的人懟了一句。 人群前排,陈家五个姑娘都来了。 陈云怀里抱著个蓝布包,里头是用铝皮饭盒装的红糖薑汤。 陈霜怀里抱著猞猁墨点,小傢伙团成个毛球,见大哥还没回来,小丫头有些站不住了,好几次想往山道那边跑,都被陈雨按住了。 周诚就站在她们边上,开口安抚道: “山里雪厚路滑,走得慢些正常,別急。” 话音刚落,东边山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混著咋咋呼呼的吆喝。 眾人回头看,就见两架爬犁晃晃悠悠过来,爬犁上猎物码得整整齐齐,狍子摞了半人高,野猪头露在外头,犄角支棱著。 是孙家屯的人。 领头的孙德胜裹著件洗白的军大衣,脚踩著爬犁边,下巴抬得老高。 二弟孙德彪站在最前头,人还没到跟前,嚷嚷声先传了过来: “我们收队了,许支书过来过秤,今年这猎物沉,你们这秤砣够不够用啊?” 爬犁停在老榆树底下,孙家屯的猎手们跳下来,个个扬著脑袋神气十足。 他们连著贏了靠山屯三年,今年进山更是顺风顺水,打心眼里觉得这第四回贏,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许大壮支书看到他们打了那么多猎物,眉头直皱,但还是挥了挥手:“过秤。” 第626章:差二百斤!孙家屯狂到没边 几个壮劳力搭著手往下搬猎物,一头头往秤鉤上掛。 帐房先生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每报一个数,孙家屯的人脸上的笑就深一分。 “野猪两头,三百六十五斤!” “狍子十一只,七百八十二斤!” “青羊三只,二百七十斤!” “雪兔、獾子、山鸡,合计二百六十三斤!” 最后一摞数报完,帐房先生顿了顿,抬头报出总数:“孙家屯,总计两千四百八十斤整!” “好!”孙德彪当场拍了下手,斜著眼扫了圈靠山屯的人,“咋样?我们这就收队了,你们呢?头一批那一千多斤,加上后头的能凑够两千吗?” 靠山屯的人瞬间静了。 两千四百八十斤。 比他们目前的总数,多出了一千一百多斤。 就算张大爷那队能打个七八百斤,加起来也才两千出头,还差著一截。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压不住了。 “差这么多?今年不会又输了吧?” “连著输三年,再输的话公社先进名额又没咱们的份了。” 议论声飘进孙德胜耳朵里,他慢悠悠开口: “许支书,不是我们不给面子。实在是你们屯这几年后生跟不上,老张头岁数大了跑不动,年轻的又没经验。我看要不就这样吧,省得等天黑了,还得派人进山找,犯不上。” 这话明著是劝,实则是往人心窝子上扎。 “你胡说!”陈霜忍不住了,挣开陈雨的手就要往前冲,“我哥肯定能打好多猎物回来!你们別得意!” 孙德彪嗤了一声:“小丫头片子懂啥?到现在没回来,说不定是在山里迷了路,正等著人救呢。” “你——” “霜儿。”周诚伸手轻轻拉住了陈霜的胳膊,冲她微微摇头,转头看向孙德胜, “冬猎封秤看戌时,现在离时辰还有一个多钟头,两队人都没回来,现在说输贏太早了点。” “早?”孙德胜笑了,“就那几个人加起来能打一千斤?我把话放这,要是能超过我们,我孙字倒过来写。” 陈云把陈霜拉回身边,“时间没到,再等等。” 风渐渐紧了,天色灰扑扑的,眼看就要黑透。 许支书让人点了马灯,昏黄的光晃悠悠照在大桿秤上,也照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 西边山道还是没动静,北边也静悄悄的。 有人蹲在地上抽起了旱菸,菸袋锅子明灭几下,伴著嘆气声。 “真悬啊。” “不会真出事吧?北边雪那么厚。” 孙德胜靠在树干上,菸袋抽得滋滋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孙德彪更是乾脆,扯著嗓子喊:“我说许支书,要不就认了吧!这么冷的天別让大伙跟著挨——” 话没说完,西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叮铃叮铃,由远及近。 所有人猛地抬头,齐刷刷望过去。 暮色里,一架爬犁顺著山道过来,上面的猎物堆得像小山,压得爬犁木架吱呀作响。 赶车的李老歪叼著菸袋,看见树下的人群,挥著手喊: “让让让,猎物沉得快压不住了,再不让道翻了啊!” 李老歪的嗓门从不远处传来,靠山屯的人呼啦一下往两边闪开,空出老榆树底下的空地。 过了有十几分钟,爬犁吱呀晃著停在秤边。 车板上的猎物摞得冒尖。 两头野猪,九只狍子码得整整齐齐。边角堆著雪兔和獾子。 孙家屯的人齐刷刷抻著脖子看,刚才还掛在脸上的笑此时先僵了一半。 孙德彪往前凑了半步,嘴里嘟囔著:“看著多,兴许都是毛重,压秤的没多少。” 明明看到的不少,但嘴是必须要硬的。 “老张头,你们这趟可以啊。”许大壮支书几步迎上去,声音都明显带著了喜色:“我还以为你们得天黑透才能回来。” 张大爷从爬犁另一侧跳下来,拍了拍棉裤腿上沾著的少松针和冰碴。 他冲许大壮点点头,声音稳噹噹的: “往西走了两天,顺著狍子蹄印追了一道,顺路了九只狍子,两头野猪,七只雪兔,五只獾子。点点数,过秤吧。” “哎好!” 几个壮劳力上前搭手,先抬野猪。俩人扣住前后腿喊著號子往上使劲,大的那头掛到秤鉤上,秤桿往下沉了沉,老陈头挪了两下秤砣就停住了。 “大野猪一百八十斤。” “小的一百四十斤,两头合计三百二十斤整!。” 老陈头声音洪亮,可底下靠山屯的人心里先咯噔一下。 这两头野猪比预想的轻了不少,往年往西走怎么也能打个三百七八十斤,今年看来猎物確实稀。 接著称狍子,七只狍子一只只过秤,肥的七十五六斤,瘦的六十出头,加起来算盘一响,老陈头报数:“狍子总计五百零四斤。” 最后是雪兔和獾子,七只雪兔三十四斤,五只獾子六十六斤,凑一块儿正好一百斤,总计九百二十四斤!” 然后翻出前页的帐本核对了下数字,抬头高声报出总数: “加上头一批陈霞队的一千三百五十九斤,靠山屯目前冬猎总重,两千二百八十三斤!” 这话一出,场面上先静了半秒。 两千二百八十三斤,比孙家屯的两千四百八十斤,差了快两百斤。 刚冒头的欢喜劲儿好像是被风颳走了,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压不住。 “还差二百多?” “今年西边猎物是真稀啊。” 李老歪啐了口唾沫,嘟囔道:“妈的,今年狍子群往南挪了,追了半道没追上,不然少说多打两百斤。” 张大爷眉头也皱了皱,但想到陈锋在他们分开那一天说的话,眉头又舒展开。 孙家屯那边则瞬间活泛过来。 孙德彪当场拍著大腿笑出了声,往前跨了一步,指著秤桿子嚷嚷: “咋样?我就说吧。你们还不信!两千二百多,比我们差著一百九十七斤呢!这个数字还怎么追? 我还当你们第二队能打多少呢,合著就九百多斤?就这也敢跟我们叫板?连著贏你们三年,今年还得是我们孙家屯头一份!” 身后几个孙家屯的猎手也跟著鬨笑,个个扬著下巴,神气十足。 第627章:霜丫头的护短 孙德胜悬著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抬眼扫过张大爷,语气里带著点胜券在握的散漫: “张老哥,不是我不给面子。今年山里猎物偏,我们运气好点撞上了野猪群。你们这成绩也不算差,就是跟我们比还差了点意思。” 还假模假式地嘆了口气:“要不就这样吧?天也快黑了,再等下去也没用,差一百多斤,就算剩下那点零碎猎物凑过来,也追不上。” 这话戳得靠山屯的人心里发闷。 不少人垂下头,搓著手唉声嘆气。 连著输三年,本以为今年能翻盘,结果还是差一截。 “急什么。” 张大爷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迎上孙德胜,腰杆挺得笔直:“谁跟你说我们人都到齐了?” 孙德胜愣了一下:“啥意思?” “我们还有陈锋,赵大柱,来福三个人还没回来,现在算输贏还太早了点。” 这话一出来,靠山屯的人先是一愣,隨即眼里又亮起光。 对。 还有锋子! “对啊,我差点忘了,锋子还没回来。” 刚才沉下去的气氛,又一点点提了上来。 孙德彪嗤了一声,满脸不屑:“三个人?三个人能打多少东西?加上也才两千四百多,还差我们几十斤呢!我看啊,指不定在北边迷了路,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都两说。” 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又拔高几分: “要知道老林子深,豹子黑瞎子都有,三个人不餵野兽就不错了,还想打猎物?做梦呢。” 陈霜一把挣开陈云按在她肩上的手,抱著墨点往前跨了两大步,仰著下巴盯住孙德彪。声音脆生生的,別看她年纪小,但吐字却快又准: “三个人打多少轮得到你在这儿算?总比有些人放著自家猎场不待,偷偷摸进別人地界薅猎物强。” 陈霜眼珠一转,目光精准扫过孙家屯猎物堆最边上那只犄角沾著红黏土的青羊,嘴角一撇,语气里全是明晃晃的嘲讽: “你们那两千四百多斤,几斤是自家地里打的,几斤是三道沟摸来的,自己心里没数?揣著明白装糊涂,贏了也不光彩,还好意思站在人家村口蹦躂。” 孙德彪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越界打猎是他们理亏,本以为藏得严实,没想到被个小丫头片子当眾点破。 他伸手指著陈霜,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谁越界了?你有证据吗?” “有没有证据,你自己裤腿上的红黏土先擦乾净再说。”陈霜下巴抬得更高,半点不怵,小嘴叭叭的继续说: “三道沟的土红得跟硃砂似的,孙家屯地界的土是黑的。你裤脚那片红的,总不能是你自己踩泥坑里蹭的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目光全聚在孙德彪裤腿上。 果然,棉裤右脚裤脚沾著一大片暗红色的黏土,跟黑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靠山屯的人顿时哄了一声,议论声跟著起来: “我说呢,今年他们咋打这么多,合著偷摸去咱们地界了!” “太不地道了,亏他们还好意思说贏了!” 孙德彪慌忙往后缩脚,手忙脚乱去蹭裤腿,越蹭黏土印子越大,反倒越描越黑。 “你、你血口喷人!”他急得嗓门都劈叉了,“这是路上踩的,跟三道沟没关係!” “哪条路路上踩的?”陈霜步步紧逼,小脸上没半分怯意,“从孙家屯到我们村口,就一条官道,你倒是说说哪段路能踩出红黏土来?总不能是你特意绕去三道沟踩的吧?” “你!” 孙德彪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活了二十多年,他居然被个看起来还没十岁的小丫头懟得下不来台。 孙德胜眉头狠狠皱起,狠狠瞪了孙德彪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被个孩子抓了把柄。 他上前一步挡在孙德彪前面,脸色沉沉地看向陈霜: “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越界打猎是坏规矩的事,没有实据,不能隨便往人头上扣。” “有没有实据,等查地界脚印就知道了。” 陈霜半点不退,抱著墨点仰著头, “再说了,刚才是谁先说我哥他们餵野兽的?山里人最忌讳咒人出事,你弟弟先坏了规矩,还不许人说了?” 靠山屯的人谁不知道这五个妹妹一比一的护短,小丫头平日里嘴巴就厉害,若不是身体不好,在家不怎么出门,她能吵的十里八村无敌手。 此时敢咒她大哥,简直不能忍。 陈霜继续输出,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安安稳稳等封秤。等我哥回来,猎物一过秤,输贏自然分明。別现在贏了点零碎就上躥下跳,回头输了脸往哪儿搁?” “好,说得好!” 靠山屯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跟著响起一片叫好声。 “这霜丫头嘴皮子是越发的利索了!” “对,等锋子回来,看他们还嘚瑟不!” 孙德胜胸口憋著一股火,偏又发作不得。 跟个小孩子较真,传出去更丟人,只能硬邦邦甩下一句: “牙尖嘴利没用,猎物重量才算数。我们就在这儿等,看你哥能拉回多少东西。要是到了封秤时辰还回不来,这冬猎的头名,还是我们孙家屯的。” 陈霜冲他做了个鬼脸: “等著就等著,等我哥回来,你可別不认帐!” 孙德胜呵呵两声,压根一点都不慌。 三个人,就算枪法再好,满打满算能打两百斤。 就算差两斤,那也是他们孙家屯的人贏。 除非他们能打两头大野猪,可哪那么容易撞上野猪群? 今天这局,他们孙家屯贏定了。 天色越来越沉。 靠山屯的人三三两两站著,时不时往山道望一眼。 有人嘆气: “按理说该回来了啊。” “北边雪厚,別是路不好走,耽搁了?” “可別真遇上啥事。前儿我家小子说鹰嘴砬子那边有豹子叫。” “我说,都等快半个时辰了,人影都没一个!”孙德彪搓著手,故意拔高声音,“许支书,我看就別等了,別是山里迷路或者遇到熊了,按现有斤数算,我们也不算欺负你们。” “你放屁!”赵大柱的娘从人群里挤出来,叉著腰就懟,“我儿子跟著锋子肯定没事,再等半个时辰怎么了?你著急去投胎啊!?” 第628章:秤桿上见真章 两边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著又要呛起来。 就在这时,北边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还有树枝晃动的动静。 所有人猛地抬头,齐刷刷望过去。 “回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往前涌了几步。 昏暗中,两道身影晃晃悠悠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背著猎枪,脚步匆匆。 可走近了一看,不是陈锋他们。 是邻屯刘家屯的两个猎户,脸上带著慌慌张张的神色,看见村口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刘老二?你们咋从北边过来了?”张大爷认出了人,开口问道。 叫刘老二的猎户抹了把脸上的雪,语气急冲冲的: “哎呀,別提了。我们哥俩本来想往北打点山鸡,结果听到爆炸声,没敢多呆就回来了。” 这话一出,靠山屯的人彻底慌了。 “我的天,有爆炸声,那不是要出人命吗?” “陈锋他们三个不会真撞上了吧?” “完了完了。” 陈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墨点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陈云的脸白了几分。 周诚脸色也沉了下来,快步走到许支书身边: “许支书,我看先组织几个年轻后生,带上猎枪往北迎一迎。真要是遇上事也好有个照应。” 许大壮支书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又急又乱。 组织人进山? 可天黑了,雪又厚,进去了万一也迷路怎么办? 可不进去? 陈锋三个人要是真撞上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刚要开口点人,就听见从北边山道传了“汪”的一声。 声音清亮的很。 陈霜猛地抬起头,小脸立刻漾起笑容,“是幽灵,是幽灵。” 所有人都立刻扭头,朝著山道上看过去。 十几秒后,一道身影从林子里窜出来,体型修长,耳朵支棱著,正是幽灵。 它跑到村口,停下脚步,回头对著山道叫了两声,尾巴轻轻晃了晃。 紧接著,山道上传来爬犁碾雪的咯吱声。 三道身影拉著爬犁,慢慢从暮色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锋,身上落著一层薄雪,肩上扛著五六半,脚步稳稳噹噹的。 后面赵大柱和来福拽著爬犁绳,脸冻得通红,却满眼都是笑。 爬犁上的猎物堆得像座小山,比李老歪那车还要高出一截,上面盖著半张狍子皮,看著就沉得嚇人。 “哥!” 陈霜喊了一声后就冲了过去。 陈锋刚把猎枪从肩上摘下来,就见小丫头扑到跟前。 伸手捞了一把,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陈霜一头扎进他胳膊肘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刚才跟孙德彪对骂时的伶牙俐齿全没了,只剩哭腔:“他们说听到爆炸声,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哭什么。”陈锋用手背蹭掉她脸上的泪,指腹蹭过冻得冰凉的脸蛋,“我这不好好的。” 陈霜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不肯说话。 靠山屯的人先是愣了几秒,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刚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跟著就是一股狂喜涌上来。 看这架势,这猎物绝对少不了! 陈锋看向迎过来的陈云几人,开口道:“没事,路上耽搁了会儿。” 陈云赶紧把怀里的薑汤递过去:“快喝点,暖暖身子。” “嗯。”陈锋接过饭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薑汤虽然温了,暖意还是顺著喉咙沉了下去。 跟在她身后的陈霞是头一批跟著二柱子送猎物回来,守在秤边等了整整一下午,刚才听见刘老二说有亡命徒,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可真能沉得住气,大伙都急得要进山找你了,你倒慢悠悠拉著半车猎物回来。”话是凶的,可眼睛却红的厉害。 陈雨和陈雪把陈锋从头到尾都看一边,確认没见血没受伤,才鬆了口气。 五个姑娘,五种模样,担心却都是实打实的。 周围看热闹的妇女们看著,都悄悄红了眼。 陈家这几个孩子,爹妈走得早,哥妹几个相依为命,感情是真的深。 周诚也快步走了过来,紧绷的下頜鬆了松。 刚才都已经在脑子里盘进山路线了,此刻见陈锋完好无损,嘴角扯出点笑意:“刚才正跟许支书商量,准备带五个后生往北迎你们。”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陈锋点点头,把饭盒递迴去。 孙家屯的人此刻脸都绿了。 孙德彪张著嘴,半天合不上,刚才的囂张劲儿荡然无存。 孙德胜目光盯著那架堆得冒尖的爬犁,心里直打鼓。 三个人,怎么可能打这么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打了半辈子猎,一眼就能估出分量,光露出来的两头野猪,就得三百多斤往上,再加那几只狍子,轻轻鬆鬆五六百斤。 真要称完,说不定真能反超。 不可能。 他咬了咬牙,三个人就算枪法再好,满打满算也打不了六百斤。 差著一百九十七斤呢。 哪那么容易追上? 许大壮支书笑得满脸褶子,搓著手连声喊:“快,搭把手卸猎物。” 几个壮劳力擼著袖子围上去,伸手就掀盖在上头的狍子皮。 狍子皮一掀,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最上头整整齐齐码著四只狍子,最中间那只格外壮硕,皮毛油亮,比普通狍子大出整整一圈。 底下压著两头黑野猪,肚子圆滚滚的,膘厚得都快把皮撑破了。 侧边用麻绳串著两溜野禽,飞龙,沙半鸡挤得满满当当,一只只肥得圆滚滚的。 边角还摞著几只獾子和貉子,毛顺皮亮,看著就沉。 “我的天,那只狍子咋长那么大?得有八十多斤吧?” “还有飞龙,这玩意儿供销社收价老高了,还难得见著这么多!” “两头野猪四只狍子,还有一堆野禽这得多少斤啊?” 孙德彪看著看著,又梗起了脖子,扯著嗓子喊: “看著多有啥用?上秤才算数,说不定里头塞了雪坨子压秤!” “你嘴里就吐不出好话!” 陈霜小眉头一皱,“塞雪坨子?你当人人都跟你们似的,净搞歪门邪道?” “你——” “先过秤。”陈锋冷睨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 有没有本事,秤桿上见真章。 第629章:输不起 眾人七手八脚往下搬猎物,先抬野猪。 大的那头一百九十斤,小的一百六十斤,合计三百五十斤整。 接著称狍子,三只普通的,分別是七十三斤,七十一斤,七十二斤,加起来二百一十六斤。 轮到最中间那只大狍子时,两个人抬著都费劲,往秤鉤上一掛,秤桿猛地往下一坠,老陈头赶紧挪秤砣,挪了半天,抬头咋舌: “八十五斤!这狍子养得真肥,快赶上半头野猪了!” 周围又是一阵嘖嘖称奇。 孙德彪眼珠子一转,立刻喊道: “不对,这狍子不对,山里的野狍子顶天六十多斤,这只八十五斤,指定不是正经打的! 是不是你们提前养好了,故意拿过来凑数的?”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 靠山屯的人纷纷指责他输不起,孙德彪梗著脖子不认,说反正这狍子斤数不能算。 正吵著,来福往前走了一步,乐滋滋开口道:“这狍子还真不是我们打的,是头母豹叼过来放在猎道边上的。” “母豹?” 全场愣了一下,吵声戛然而止。 张大爷顿时瞭然。 把进山遇上公豹袭击,母豹衝出来帮忙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隱去了淘金客和深山遗民的部分,只说之前陈锋救过一只受伤的母豹,这次进山遇上公豹伤人,母豹出来报恩。 “那头公豹我们也打了,皮子还在爬犁底下。”张大爷指了指爬犁角落, “这事我们队十个人都能作证,山里的野兽通人性,报恩送猎物,老辈人不是没说过。” 眾人譁然。 “我的天,真有豹子报恩啊?” “以前听我爷爷说过,我还当是故事呢。” “锋子这也太厉害了吧,救了豹子,豹子还给他送猎物!” 孙德彪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事听著玄乎,可张守义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实诚,不可能撒谎。 而且十个人作证,总不能全是编的。 孙德胜脸色也难看至极。 真要闹到公社去,人家只会说他孙家屯输不起,连豹子报恩的事都要槓。 孙德胜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母豹送的猎物,那也是陈锋凭本事换来的恩义,挑不出半分毛病。总不能说人家救了野兽,野兽送的东西不算数,传出去丟人的是他们自己。 陈锋没理会孙家屯的脸色,示意继续往下称。 接下来是野禽,十二只飞龙,每只约莫两斤,合计二十四斤, 八只沙半鸡,每只两斤,合计十六斤。 然后是雪兔,六只,三十三斤。 最后是貉子和獾子,两只貉子二十四斤,三只肥獾子四十八斤。 一样样报数,老陈头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每个人都盯著老陈头的嘴,等著最终的数字。 孙德彪后背都冒了汗,心里飞快地算, 野猪三百五,狍子三百零一,再加这些零碎,这就七百多了? 加上之前的两千二百多,那不是三千多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三个人怎么可能打七百多斤猎物! 陈云攥著陈雨的手,手心全是汗。 陈霜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 几秒后,老陈头重重一拨算盘,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嗓门响亮的报出数字: “陈锋队,猎物总计七百九十六斤!靠山屯冬猎三队合计,总重三千三百零一斤整!!” “好!!!” 轰的一声,老榆树底下彻底炸了。 欢呼声,叫好声,拍巴掌的声音混在一块儿。 几个老太太抹起了眼泪,连著输三年,今年终於贏了,还贏了这么多! 三千零七十九斤。 比孙家屯的两千四百八十斤,多出了整整五百九十九斤! 差出两头大野猪还带拐弯,这哪是贏,这是把对方按在雪地里碾! “贏了,我们贏了!” “我的天,快六百斤,锋子也太牛了!” “三个人打了快八百斤,顶人家一个半队!” 李老歪拍著张大爷的肩膀:“我就说这后生有本事。” 张大爷捋著鬍子,满脸笑意,连连点头:“青出於蓝,青出於蓝啊。” 陈家几个姑娘也笑开了。 反观孙家屯那边,一个个垂头丧气,脸绿得跟冻白菜似的。 孙德彪耷拉著脑袋,再也没了刚才的囂张劲儿。 孙德胜站在那儿,手脚都有点发僵。 以为今年自己打了两千四百八十斤,稳贏了。 毕竟连著贏了三年,靠山屯一年比一年差。 以为自己打两千四百八十斤,已经是顶好的成绩了,稳贏不输。结果人家直接干到三千多,差出快六百斤,输得彻彻底底,连点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哥。”孙德彪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咋办啊?真输了。” 孙德胜没吭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按老规矩,输了的屯子,要给贏的屯子送二十斤白面,十斤猪肉,还要在公社冬猎大会上认头。 东西倒是小事,关键是丟人。 连著贏了三年,第四年输得这么惨,以后在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孙德彪嘴里喃喃著,还是不肯信,红著眼往前冲了半步, “你们肯定越界了,肯定是去北边深林里偷猎了!不然三个人不可能打这么多!” 这话刚说完,陈锋就抬眼看向他, 孙德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越界?”陈锋开口,“真要说越界,好像是你们孙家屯,先踩了三道沟的地界吧。” 说著弯腰从爬犁边上的麻袋里拿出两个铜色弹壳,然后指尖一弹,弹壳叮铃哐啷滚到孙德胜脚边。 “三道沟雪地里捡的五六式半自动的弹壳,你们屯子两把五六半,全公社都没几支,枪號都在林业站登过记。 地界碑去年公社林业员亲手立的,你们孙家屯的队伍越界了吧?” 孙德胜脸色骤变。 孙德彪当场就慌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他裤腿上,还沾著三道沟特有的红黏土。 越界打猎是山里的大忌,按老规矩,越界打的猎物得全数退还,还要给对方赔礼道歉。 真闹到公社去,不仅要挨批评,以后在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全是指责孙家屯不地道的。 第630章:贏了 “合著他们贏了三年,年年都越界偷猎啊?” “太不要脸了,自己地界打不著,就来抢別人的。” “亏他们还好意思站在这儿嘚瑟,脸皮比城墙还厚。” 孙德胜咬著后槽牙,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再硬撑下去,丟的人更多。 再抬起头时,孙德胜脸上的傲气全没了,只剩下憋屈和难堪。 “今天这事,是我们孙家屯不地道。越界打的三只青羊两只狍子,一共四百一十斤,我们回去就按数给你们送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陈锋,眼神里带著点不甘,却又不得不服: “今年冬猎靠山屯贏了,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再比过。” 说完,他一挥手,带著孙家屯的人,灰溜溜地拉著猎物走了。 孙德彪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回。 看著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靠山屯的人又是一阵鬨笑,个个扬眉吐气。 “太解气了,让他们囂张。” “自己越界还嘴硬,最后还不是灰溜溜走了。” 许大壮支书笑得满脸褶子,拍著大秤桿喊: “好了好了,大伙都静一静,今年咱们不仅贏了,还贏了八百多斤。 晚上队部开庆功宴,燉肉,贴饼子,家家户户都敞开了吃。” 欢呼声再次响起。 许大壮支书更是激动的很,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靠山屯冬猎打出三千三百多斤的成绩。 这要是报到公社,头名稳稳的,年终的救济粮、先进生產队的奖状,全能拿回来。 赵大柱和王铁头更嘴里还哼著二人转的小调,乐得找不著北。 陈家几个姑娘围在陈锋身边,陈霜还抱著墨点,小尾巴似的跟著他,嘴里嘰嘰喳喳说刚才孙德彪那脸绿的,太解气了。 陈雨和陈雪在看豹子。 她们还是头一回离这么近看见豹子。 陈锋则是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看了一群后,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陈锋心里微微有些空落落的。 陈云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找浅浅姐呢?” 陈锋也没掩饰,“嗯”了一声:“她人呢?” “下午颳了一阵邪风,把大棚西北角的塑料膜刮破了一大块。”陈云解释道,“大棚里育的白菜,菠菜苗金贵冻不得,浅浅姐和文师傅带著二柱子去修了。 她懂风压受力,帮著算算怎么压膜更抗风,省得下次再刮破,估计还没弄完呢。” 陈锋心里瞭然,隨即又有些心疼。 这大冷的天,在户外忙几个钟头,手还不得冻僵了。 几人说著话,脚步也没停,跟著大部队往村里走。 赵大柱和王铁头凑在一块儿,肩膀顶著肩膀,走得晃晃悠悠的,嘴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哎,铁头,待会儿回家拿上乾净衣裳去公社澡堂子搓一顿?” 赵大柱瓮声瓮气地说,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搓了一把,搓下来一条泥卷,自己都嫌恶地皱了皱眉, “你瞅瞅,在山上待了五天,雪沫子混著汗,都快结成壳了,又臭又脏,再不洗我都嫌自己腌臢。” 王铁头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咋的,在山洞里窝著那两天,连脸都没正经洗过,就抓了把雪蹭了蹭。 家里那大洗衣盆,烧三锅水都不够泡的,外屋地冷得跟冰窖似的,洗一半就得冻感冒。 还是公社澡堂子得劲,大池子泡著,热水一衝,浑身的骨头缝都舒坦了。” 旁边的来福也插了一句, “平时大家都捨不得花那五分钱,在家烧点水,凑活擦擦身子就算了。 也就打猎回来,浑身造得不像样,才捨得狠下心去澡堂子搓一回。” 澡堂子就在公社供销社的东头,一间挺大的土坯房,里外两间,外间是脱衣服的长凳,墙上钉著一排木钉子掛衣裳。 里间一个半人深的大水泥池子,旁边靠墙装了四个铁皮淋浴头。 烧的是大队的煤。 每周二,周五开两次门,五分钱一位。 池子的水永远是浑黄的,漂著点浮灰和皂角沫子,可架不住水热,泡进去浑身的寒气都能被逼出来。 每次洗完澡,出来在供销社门口买个青萝卜,那就是过年都比不上的舒坦。 “我听说孙家屯那边也有个澡堂子,比咱公社的小,水还脏。”王铁头撇撇嘴, “上次我去公社赶集,顺道进去过一次,池子小得跟洗脚盆似的,七八个人挤著转不开身。 哪像咱公社的,池子大,能同时泡二十多个人,淋浴头也多,不用排队等。” “那是,咱公社这澡堂子可是前年新修的。”赵大柱得意洋洋的, “听说还是县里拨的款,说要改善社员生活。以前没澡堂子的时候,冬天洗澡更遭罪,家里烧一大锅水,倒在的老木盆里, 关紧门窗洗,洗完了浑身还冻得鸡皮疙瘩。 老人小孩都不敢洗,怕冻出毛病,一冬天就靠搓泥,搓下来的泥卷都能肥半亩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热闹闹。 天色越来越沉,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陈锋走在队伍边上,耳朵听著他们聊澡堂子,心思却早飘到了大棚那边。 正想著,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跑得很急,还带著点微微的喘气声。 陈锋心里一动,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暮色里.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往这边跑,蓝布棉袄,脖子上围著红围巾,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沈浅浅跑得很快,肩膀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得散了几缕。 陈锋的嘴角瞬间就扬了起来,眼底的寒意都散了个乾净,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你们先走吧。”陈锋回头对陈云他们说了一句,伸手把肩上的五六半摘下来,递给旁边的陈霞, “枪你先帮我拿回去。” 陈霞接过枪,瞅了瞅远处跑过来的人影,又瞅了瞅自家大哥嘴角压不住的笑,促狭地眨了眨眼: “知道了大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先回去烧水,等你们回来喝红糖薑茶。” 说著,她冲陈云使了个眼色,几人忍著笑,加快脚步往前走,还特意绕了点路,给俩人留出空来。 第631章:你要什么表示? 路过的村民也都识趣,笑著打个招呼就走,没人凑过来凑热闹。 陈锋也不管他们打趣,就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著那道身影越跑越近。 沈浅浅把大棚最后一道斜拉压绳固定好,抓起围巾就往村口跑。 刚才远远看见人群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越跑越近,沈浅浅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比五天前瘦了点,下巴上冒出了点淡青色的胡茬,脸上带著点风霜,眉眼却还是亮得很,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然后,缓缓张开了双臂。 沈浅浅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 周围还有路过的社员呢,虽然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可这么多人看著,多不好意思啊。 她咬著嘴唇,脚步放慢了点,想矜持地走过去,可脚却不听使唤,心跳得更快了。 陈锋看著她站在几步外,眼睛亮晶晶的,又害羞又忍不住看他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不催,就那么张开双臂站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跑了一路,不累啊?过来。” 沈浅浅左右瞅了瞅,见大家都低著头往前走,没人往这边看,才小步快跑了两步,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陈锋伸手紧紧抱住她,大衣的衣襟往两边一合,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严严实实挡住了寒冷的晚风。 沈浅浅的脸贴在他胸口,隔著一层线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听得她心里又酸又软,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傻丫头,跑这么急干什么。” 陈锋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著她头髮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点冷风吹出来的凉气,心疼得不行。 伸手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果然冰凉凉的。 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隔著线衣捂著,热气慢慢渗过去,“手凉不凉?看你跑的脸都冻红了。” 沈浅浅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就是听见你回来了,有些著急。” “著急见我?”陈锋笑了,胸腔微微震动,震得她耳朵都发麻。 陈锋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著她湿漉漉的眼睛,故意逗她,“那有没有想我?” 沈浅浅的脸更红了,睫毛颤了颤,躲开他的目光,小声嘟囔:“明知故问。” “那可不行。”陈锋不依不饶,指尖轻轻颳了刮她冻得微凉的脸颊,语气温柔: “我想听你说,不说我就当你没想我,那我可伤心了。” 沈浅浅抬眼瞪了他一下,可眼神里一点力道都没有,软乎乎的。 看著他眼底的笑意,还有藏不住的思念,沈浅浅终於还是小声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想了。” “嗯?”陈锋故意侧了侧耳朵,装作没听见,“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陈锋!”沈浅浅羞得伸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可看著他笑吟吟的样子,沈浅浅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凑到他耳边,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大了点,热气喷在他耳朵上,痒痒的:“想你了,很想。” 陈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怎么想的?”陈锋还逗她,声音带著点笑,“光说想可不算数,得有点实际表示,我才能信。” 沈浅浅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你要什么表示?” 陈锋低头看著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嘴角翘著,语气慢悠悠的:“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信你是真想我了。” 这话一出,沈浅浅的脸连脖子根都泛了红。 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见远处的人都走得没影了,雪地里只剩他们两个,才咬著嘴唇,眼神躲躲闪闪的半天没动静。 “怎么?不想亲啊?”陈锋故意拖长了调子,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看来是没想我,白高兴一场了。” “不是!”沈浅浅急了,下意识就反驳,说完才发现自己上当了,更羞了。 沈浅浅深吸一口气,微微踮起脚,飞快地往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软乎乎的,一触即分。 亲完她立刻缩回去,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胸口,细若蚊蚋:“……这样总信了吧。” 陈锋愣了一下,隨即胸腔里都漫开了暖意,甜丝丝的。 要知道这丫头害羞的很,平日里逗她一下都脸红的不行,今儿这一亲,让陈锋非常受用。 陈锋嘴角扬得老高,压都压不住,伸手把人抱得更紧了,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信了。不过刚才太轻了,没太感觉到,算不算数还得再商量商量。” “陈锋!”沈浅浅又气又羞,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猫挠,“你耍赖!” “好好好,我耍赖。”陈锋笑著投降,手掌轻轻拍著她的背,顺毛似的,“算你过关了,我们沈老师说想我,那肯定是真想了。” 俩人就这么站在雪地里抱了好一会儿,晚风呼呼地刮著,可陈锋的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面一点都不冷。 沈浅浅甚至觉得有点热,脸颊烧得慌,连呼吸都带著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和松枝味。 “对了,大棚修好了吗?”陈锋想起陈云说的事,低头问她。 “修好了。”提到这个,沈浅浅终於抬起头,脸上带著点小小的得意,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我让二柱子在地里钉了几根落叶松的木桩,用狍子皮绳斜著拉过来压住膜,这样受力分散了,再大的风也不怕了。” 这丫头说起自己专业的东西,整个人都发著光,自信又好看。 陈锋看著她这样子,心里喜欢得不行,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我们沈老师就是厉害。” “那是。”沈浅浅笑了,眉眼弯成两弯月牙。 陈锋笑著牵著她的手,慢慢往家走。 沈浅浅的手被他捂热了,暖乎乎的。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带著常年握枪、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子,却很有安全感。 走到陈家院子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第632章:別补过头了 陈锋伸手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的雪地上,幽灵正蹲在那儿,嘴里叼著一块狍子肉。 白龙从旁边的狗窝里跑出来,围著幽灵转圈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时不时凑过去,用脑袋蹭幽灵的脖子,亲昵得不行。 陈霜蹲在旁边,小脸上满是笑意。 白龙这几天都蔫蔫的,饭都吃不多,看到幽灵回来精神立刻好了起来。 几人说笑著进了屋。 屋里烧著炕,暖烘烘的,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锋进屋之后,把大衣脱下来掛在墙上的木钉上,转身就去翻炕梢的柜子。 从里面翻出一套乾净的粗布內衣,还有一件半新的藏青色棉袄,一条厚棉裤。 都叠得整整齐齐的,带著皂角的清香。 “你找什么呢?”沈浅浅走过来好奇地问。 “拿衣裳,去澡堂子。”陈锋说, “在山上待了五天,都快臭了。大柱和铁头他们估计都等著了,我去洗个澡回来再吃饭。” 沈浅浅点点头,伸手帮他把衣裳叠好,塞进一个蓝布包里,又往里面放了块胰子和一条乾净毛巾: “好好泡泡,解解乏。水別太烫,泡久了头晕。” “知道了。”陈锋笑著应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在家等我。” 拎著布包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王铁头的大嗓门,隔著院门都能听见: “锋子,快点,磨磨蹭蹭干啥呢,再晚澡堂子该关门了!” “来了。”陈锋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果然聚了一群人,赵大柱,王铁头,来福,还有李老歪,张大爷,连二柱子都凑过来了, 个个手里都拎著布包,脸上带著笑。 “可算出来了。”王铁头拍了他肩膀一下,挤眉弄眼的:“我还以为你捨不得出来了呢。佳人在怀,谁还想起来洗澡啊。 要我说,你乾脆別去了,在家陪沈老师得了。” 陈锋笑了笑,没跟他贫嘴: “走吧,再不走真关门了,王叔到点就锁门,晚了敲都敲不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公社方向走。 路上还碰见了好几拨人,也拎著布包往澡堂子去。 大家碰面了就打个招呼。 “你看我就说吧,今天澡堂子肯定人满为患。”王铁头撇撇嘴,双手揣在袖筒里,缩著脖子往前走, “待会儿进去可得抢位置,晚了池子边都没地方坐,只能站著冲淋浴。” “挤不下就站著冲淋浴。”赵大柱瓮声瓮气地说: “反正只要能把泥搓乾净就行。我要求不高,衝掉这身汗味就行。”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就到了公社澡堂子。 澡堂子门口掛著个昏黄的马灯,木门半掩著,厚厚的棉门帘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看澡堂的王老头是公社的老光棍。 平时就管著澡堂子的钥匙,收收钱,扫扫地。 看见他们过来,抬起眼皮子,慢悠悠地说: “五分钱一位,票在我这儿买。进去了別瞎闹腾,池子水乾净著呢,別往里面搓泥,听见没?” “知道了王叔。”二柱子笑嘻嘻地掏出钱,数了七个人的,三十五分钱递过去, “王叔,今天人多不?” “多著呢。”王老头哼了一声,把钱揣进兜里,递给他们七张油乎乎的小票, “进去了小点声,別吵吵。后面还有人呢,快点洗別占著位置不出来。” “哎,好嘞。”二柱子应著,率先掀开厚厚的棉门帘,钻了进去。 几人鱼贯而入。 外间是脱衣服的地方,摆著两排长木凳,墙上钉著一排木钉子,用来掛衣裳。 凳子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正脱衣裳呢。 “我说吧,人多。” 王铁头一边脱衣裳一边说,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个精光,拎著胰子和毛巾就往里间冲, “我先去占位置,晚了池子边都没地方坐了!” “你慢点,別摔著!” 赵大柱在后面喊,也赶紧脱衣裳,粗布棉袄脱下来往凳子上一扔。 陈锋也不急,慢慢脱著衣裳。 他身材挺拔,肩宽腰窄,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打猎,干农活留下的。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看著就结实有力,却不显得臃肿。 旁边几个邻屯的后生偷偷瞅他,都暗自咋舌。 这身子板一看就是练过的,浑身都是劲。 脱完衣裳,几人拎著胰子和毛巾进了里间。 里间雾气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中间一个大水泥池子,冒著裊裊的热气,池子里已经泡了七八个人,都露著个脑袋,正聊天呢。 “我去池子泡著。” 王铁头早就窜进去了,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慢慢坐下去,热水没过胸口,舒服得嘆了口气, “哎呀,舒坦。这热水一泡,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在山上那五天,我就没这么舒坦过。” 赵大柱也跟著下了池子,水有点烫, 呲牙咧嘴地適应了会儿才慢慢坐下去,靠在池子沿上: “嘶,真热乎。还是澡堂子得劲,家里那破盆,洗个澡跟受刑似的,洗到一半水就凉了。” 陈锋也走过去,弯腰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下了池子,热水没过胸口,暖意瞬间顺著皮肤渗进去,驱散了浑身的寒气和疲惫。 陈锋靠在池子边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五天在山里,神经一直绷著。 先是遇公豹袭击,后是碰深山遗民。 再后来跟淘金客斗智斗勇,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此刻泡在热水里,浑身的肌肉都放鬆了下来,困意也跟著涌了上来。 “哎,来福。”王铁头泡了没两分钟,就开始閒不住了,瞅著旁边的来福,挤眉弄眼地说, “你小子老实交代,这次打猎回去,你媳妇给你准备啥好吃的了? 是不是早就燉好鸡汤等著你了?我可听说了,你媳妇前几天就回娘家抓了只老母鸡,说等你回来补身子。” 来福性格靦腆,被他一问,脸瞬间就红了,往水里缩了缩: “就家常饭,哪能天天喝鸡汤。” “拉倒吧,还跟我装。”王铁头不信,撇撇嘴,笑得不怀好意, “你媳妇最疼你了,你出门打猎,她在家肯定天天盼著。 这回去了,还不得给你好好补补?晚上可得悠著点,別补过了头。” 第633章:实打实的好处 这话一出,池子里的人都鬨笑起来。 几个认识来福的后生跟著起鬨。 来福的脸更红了,伸手泼了王铁头一脸水,水珠子溅得老高: “你別胡说八道。” “我咋胡说了?”王铁头抹了把脸,笑得更欢了, “都是老爷们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跟你媳妇结婚也快一年了吧? 啥时候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吃红鸡蛋。” “早著呢。”来福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去背对著他,假装搓胳膊。 陈锋靠在池子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沈浅浅。 想起她刚才扑进怀里的样子,想起红著脸说想他的样子,想起她眼睛亮晶晶地讲大棚受力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哎,锋子。”王铁头眼尖,瞅见他嘴角的笑,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说, “想啥呢?笑得这么甜,是不是想沈老师呢?” 陈锋也不否认,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这么坦然,反倒让王铁头愣了一下,隨即笑: “可以啊锋子,敞亮。我就佩服你这点,敢作敢当。不像大柱,喜欢福顺喜欢隔壁的村花还不敢承认,跟个大姑娘似的。” “你又扯我干啥!”福顺不乐意了。 “本来就是。”王铁头欠揍的笑著回了句。 又闹了会儿,大家都搓得差不多了,就挨个去淋浴头下面冲乾净。 冲完澡,几人回到外间,擦乾身子,穿上乾净的衣裳。 刚洗完澡,浑身都轻飘飘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连外面的冷风都觉得不刺骨了。 “哎呀,舒坦。” 王铁头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舒服, “洗完澡就是不一样,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五斤。” “五斤泥唄。”赵大柱懟了他一句。 “去你的。”王铁头笑著推了他一把。 远处,队部的方向灯火通明,还传来阵阵肉香和喧闹声。 庆功宴已经开始了。 “走,赶紧的,把东西放回家就去吃肉。” 王铁头急不可耐地说,“去晚了肉都被抢光了,听说今天散白酒。” 一群人说说笑笑,快步往家里走。 庆功宴就摆在队部大院里。 三口大铁锅支在院子中央,野猪肉配上干蘑菇,土豆,宽粉条,香气飘得满屯子都是。 两盖帘玉米贴饼子,沿著锅边贴了一圈。 还配了冻梨冻柿子。 天彻底黑透了,院子里掛起两盏马灯。 满满四大桌都坐满了人。 许支书端著搪瓷缸子站起来, 脸笑成了一朵花,先抬手压了压喧闹,嗓门亮得震人: “老少爷们静一静,今年咱靠山屯冬猎压了孙家屯整整八百二十斤,稳稳拿了公社头名。” 底下一片叫好声,巴掌拍得响不停。 “贏了不光是脸面。” 许支书接著喊,把实打实的好处一条条摆出来,每说一句,底下就炸一声欢呼, “第一,公社给发农业学大寨先进生產队的锦旗,开春全县表彰大会上领! 第二,年终救济粮多给两百斤玉米面、五十斤白面,布票每人多补三尺,棉线票、煤油票各加一两! 第三,按老规矩,孙家屯输了要送二十斤白面,十斤肥猪肉,三天之內就得送到队部! 还有林业站那边,今年猎枪弹药优先给咱批,开春巡山的补助也涨两成!” “好!!” 院子里彻底沸腾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这年头三尺布票能给娃做件新棉袄,五十斤白面够全家过个肥年, 更別说先进生產队的名头,开春公社分化肥,分种子都得先紧著先进队来。 往年连输三年,孙家屯骑在头上拉屎,三道沟的猎场说占就占。 公社发的猎弹都敢少给两盒。 大伙憋了三年的气,今天总算全吐出来了。 正闹得热火朝天,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眾人扭头。 就见族里的老叔公拄著榆木拐杖,脸拉得老长,一步一步挪过来。 他是长辈,在屯里辈分最高,平时没人敢驳他的话。 “贏点东西就得意忘形了?”老叔公往那一站,眼皮耷拉著,开口就泼冷水, “孙家屯连贏三年,人家老二在公社文书房当差,管著物资发放,你们把人得罪死了,以后有咱们好果子吃?” 院子里的笑声瞬间弱了下去,几个老汉面面相覷,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老叔公见镇住了场,语气更重了,摆明了长他人志气: “我看这次就不该把事做绝。人家越界打了点猎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非得当眾点破,让孙德胜下不来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明年人家翻了身,给咱们穿小鞋,公社的补助,救济粮说扣就扣,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依我说,明天派人把那四百一十斤猎物给人送回去,再拎两斤烧酒上门。 和气生財,都是邻里邻居的,犯不上为了几斤肉结仇。” 这话一出,底下年轻后生都面露不忿,可碍於他辈分高,没人敢顶嘴。 王铁头攥著拳头憋得脸通红,想说话又被赵大柱拽了一把。 张大爷脸先沉了,站起来往前站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 “老叔公,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往年我们输的时候,孙家屯可没跟我们讲和气。 前年他们占了三道沟,把我们屯的狍子群全撵走,李老哥去理论,还被他们推下山沟崴了腿,人家赔过半句不是? 去年冬猎咱输了,孙德彪带著人堵在村口笑咱没本事,公社的猎弹少给了三盒,我们也没处说理去。” “规矩就是规矩。越界打猎是坏了山里的老规矩,我们没告到公社林业站,已经留了脸面,凭本事贏的好处,凭啥给人送回去? 真送回去了,人家反倒觉得我们靠山屯好欺负,以后更得蹬鼻子上脸!” “说得对!”李老歪也接话, “往年输了受气,贏了还要赔笑脸?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老叔公脸一沉,刚要拿辈分压人,陈锋已走了过来,说道: “叔公,和气不是赔笑脸赔来的,是打出来的。 孙家屯连贏三年,没跟我们讲过和气,我们贏了一次反倒要上门赔罪?传出去十里八乡都得说我们靠山屯骨头软。 公社的先进是我们凭猎物重量挣的,救济粮和布票是按规定发的,跟谁当文书没关係。 真要是有人敢在物资上动手脚,那就拿著帐本去县里告,看看是他一个文书面子大,还是公社的规矩大。” 第634章:一样都不能少 “至於孙家屯的——”陈锋嘴角扯了下, “他们越界在先,理亏的是他们。真有本事那就明年冬猎贏回去。 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守著自己地界,真敢耍歪的,咱们靠山屯的猎枪也不是摆样子的。” “说得好!” 王铁头和赵大柱,来福等人第一个拍巴掌,年轻后生们跟著哄喊。 “对,凭本事贏的,凭啥赔礼!” “孙家屯敢耍阴的,那就跟他们干。” “先进生產队的锦旗我们要,白面猪肉也要,一样都不能少!” 群情激愤,刚才被老叔公压下去的火气,这会儿又燃了起来,还比刚才更旺。 老叔公张了张嘴,看著满院子激动的后生,又看看陈锋沉稳的眼神,知道自己说的话没人听了。 冷哼了一声,拄著拐杖甩袖子就走,嘴里还嘟囔著年轻气盛,早晚吃亏。 许大壮支书趁机举杯,嗓门比刚才还亮: “锋子说得对,凭本事挣的谁也拿不走!来,大伙举杯,干了这杯,好好过个肥年!” “干!” 陈锋看著闹哄哄的人群,嘴角也带著点笑意。 老一辈人活了大半辈子,习惯了忍气吞声,怕得罪人,怕惹麻烦,这是穷日子熬出来的性子。 庆功宴吃到后半程,老张头就拉著陈锋几人去屋里聊天去了。 他们太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张大爷酒喝了不少,眼神却清亮,关心问道: “锋子,我们走了之后,山里到底咋样了?” 李老歪原本已经喝得有些发困,眼皮耷拉著,听见这话耳朵一竖,立马把凳子往前拖了半尺。 王铁头和福顺也凑了过来。 “四个老爷子现在没事,他们找了个民国时候的藏货洞,隱蔽得很,外人找不到。” 陈锋先给眾人吃了颗定心丸,“就是粮食和药材都没了,手头紧。我留了点肉乾和弹药在那儿,撑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那些淘金客怎么办?”李老歪追问,“人家有枪有雷管,硬衝出来谁也拦不住。” 陈锋直接把之后的事情找重点说了一下。 讲到他和老郑头摸到对方营地的时候,张大爷眼睛都瞪大了: “你俩摸进人家营地了?不仅偷了雷管还弄死一个?”张大爷声音都抖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那是拿枪的亡命徒,不是山里的狍子,万一被发现了你俩还有命回来?” “张大爷你別急。”陈锋安抚道: “他们当时庆功喝多了,哨位松得很。而且我留了假线索,他们现在肯定猜是黑吃黑,怀疑不到咱们头上。” 李老歪听得倒吸冷气,这下因为喝酒导致的迷糊,现在彻底清醒了。 现在年轻人咋都胆子这么大? 但旋即想到什么,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你偷雷管干啥?” “炸西埡口。” 陈锋一句话,几人又愣住了。 “西埡口是进出山坳的唯一大路,两边都是峭壁。我用六根雷管炸塌了半面坡,土石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营地里的存粮顶多撑五天,路堵死了,外面的补给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用不了几天就得乱。” 院子里静了几秒。 李老歪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我滴个亲娘哎。” 王铁头咽了口唾沫。 “锋子你也太损了。把人堵在里面,粮尽弹绝,那不就是等死吗?” “损?”陈锋眼神冷了冷:“他们抄四个老爷子十九年的家当,怎么不觉得损? 那帮人是奔著矿来的,真让他们站住脚往后山里的野兽,林子,甚至屯子都別想安生。” 张大爷沉默了,活了大半辈子,他最懂这个理。 深山里的规矩,你不惹事,事也会找你。 这帮亡命徒闯进来,就没打算讲规矩。 “那也不能就这么困著啊。”李老歪磕了磕菸袋,“困急了他们就得玩命,万一顺著兽道衝出来,往屯子方向来那可就麻烦了。” “冲不出来。”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们把那头疯棕熊,引到他们营地去了。” “啥?!” 几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陈锋。 是他们想的那个字面上的意思吗? “你把熊引过去了?!”张大爷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五百多斤的疯熊,往人家有枪的营地里引?万一熊打不过,反过来往这边跑咋办?” “跑不了。”陈锋很篤定:“我们用野猪內臟和腥药引的,顺著兽道一路撒过去。熊饿疯了闻著肉味就钻过去了, 山坳三面是峭壁,只有兽道能进,熊进去了就盯著营地的人咬,哪还顾得上往外跑。 当场拍死三个,伤了两个,最后用雷管炸伤了熊的前腿,熊才跑了。” 一屋人:“::::::” 王铁头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断后路,困粮草,再放疯熊进去咬人。 这一套下来,招招都往死里整。 那帮淘金客遇上陈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八成出门的时候忘记给祖宗们烧纸了。 “你小子。”张大爷盯著陈锋看了半天,长长嘆了口气: “换我遇上这事,顶多就是报给公社,让护林站来处理,哪能想到这么多招儿。” “报给公社来不及。”陈锋摇摇头,“等公社开会研究,再派人进山,黄花菜都凉了。 四个老爷子撑不住,屯子也危险。先把他们困在山坳里,耗得差不多了,再想办法收拾。” 李老歪点点头,深以为然。 张大爷缓过劲来,又问,“老刘头伤的严不严重?” “腿被钢夹子夹了,没伤著骨头,养养就好。就是窝棚被抄,粮食药材都没了,心里憋屈。 我留了点消炎药和肉乾,暂时没事。但零下三四十度的天,光靠那点东西撑不了多久,还是得送点御寒的和粮食进去。” 张大爷听完,眉头又皱了起来。 低头抽了几口烟,菸袋锅子明灭几下,忽然抬起头,眼神很坚定。 陈锋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老头没憋好屁。 果然。 下一秒张大爷就开口了: “过两天进山送东西,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行。” 陈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第635章:名正言顺 “往北走都是没开发的老林子,还有不少陷阱,一来一回几十里地,你身子扛不住。” “扛不住?”张大爷眼睛一瞪,“这次打猎我哪里拖后退了?论走山路,你未必赶得上我!” 王铁头和福顺几人面面相覷,没人敢插话。 张大爷在屯子里辈分高,真较起真来,陈锋也得让三分。 “不是那个意思。”陈锋耐著性子解释, “这次不是打猎,是去给人送物资,还得防著淘金客。路上说不定有危险,我顾不上照顾你。” “谁用你照顾?”张大爷不服气, “我自己能走能打。当年我跟你大爷张满囤一块儿打野猪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提到张满囤,陈锋顿了一下。 张大爷心里一直记著大哥的恩情。 老韩头是张满囤救过的人,张大爷不可能放著他们不管。 “老张你也別激动。”李老歪在边上打圆场: “锋子也是为你好,那片林子现在乱得很,又是夹子又是疯熊,还有带枪的亡命徒,確实危险。” “危险咋了?”张大爷梗著脖子, “老韩头他们四个在山里守了十九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人家落难了,咱们能缩在屯子里不管?再说了,外来人闯咱们的山,抄咱们猎户的窝,这要是忍了,往后十里八乡的猎户都得戳咱们靠山屯的脊梁骨!” 这话掷地有声。 屋里几人都沉默了。 山里人最看重地盘和规矩。 外人闯山坏规矩,就是打所有猎户的脸。 陈锋也沉默了。 原本打算自己悄悄去,速去速回,不想牵扯屯子里的人。 可张大爷说的也对,这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猎户的事。 见他不说话,张大爷知道有戏,立刻趁热打铁:“我不光自己去,我还能找人帮忙。” 陈锋抬眼看他:“找谁?” “公社林业站的老李,李护林员。”张大爷说, “我俩是老交情,每年冬猎都一块儿喝酒。这帮人无手续进山盗採,还私藏雷管枪枝,本身就是违法的。 咱们报给老李,他名正言顺就能进山查,还能从站里借两把护林步枪,多两桿枪就多两份力。” 陈锋眼睛微微一亮。 名正言顺报官,比自己私下动手稳妥多了。 就算最后真出了人命,也算护林队执法,跟他没关係。 “还有呢。”张大爷又说,“孙家屯的孙德胜,我也能叫上。” “孙德胜?”王铁头愣了,“刚跟咱们比完冬猎,输得灰溜溜的,能跟咱们一块儿进山?” “他必须来。”张大爷冷哼一声,“山里的规矩,外来人闯山所有屯子的猎户都得联手,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他孙德胜再爭强好胜,也不敢坏了这个规矩。再说了,三道沟也挨著他们屯子地界,那帮人真要站稳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孙家屯。” “这话在理。”李老歪点点头: “孙德胜那小子虽然傲气,但大事上不糊涂。真要是外来人坏了山里的规矩,他肯定不能忍。” 陈锋思索了几秒。 张大爷去能联络护林站和孙家屯,相当於多了两股力量。 护林站有官方身份,孙家屯有熟路的猎手。 而且真要收拾那帮淘金客,人多確实更稳妥。 “行。”陈锋终於点头。 “嘿,这还差不多。”张大爷立刻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放心,我不给你添乱。进山之后,你说咋干就咋干,我绝不含糊。” “那就这么定。”陈锋站起身,开始安排, “张大爷你这两天有时间去公社找李护林员,把情况说清楚,问问能不能借枪、能不能派人。 顺便绕去孙家屯一趟,找孙德胜碰个头,看他啥意思。”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张大爷拍著胸脯答应。 “铁头,福顺,你俩回去准备物资。”陈锋又吩咐两个年轻人, “二十斤玉米面,十斤醃肉,两捆乾柴,还有厚棉被、狍子皮褥子,都备齐了。再把屯里剩下的消炎药、冻伤膏都凑上,越多越好。” “好嘞!”俩人齐声答应,摩拳擦掌的。 几人商量妥当,这才都纷纷回家。 好几天没在自家被窝睡了,甚是想念啊。 陈锋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陈锋嘴角忍不住上扬。 “哥。” 陈霜最先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身后跟著陈云、陈雨、陈雪、陈霞四个姑娘,个个脸上都带著笑。 “你可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呢。”陈霜挽住他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说。 陈锋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几人进了屋,问他山里的事。 陈霜睁著大眼睛,听得一惊一乍,听见豹子的时候捂著嘴惊呼,听见炸埡口的时候又拍著手叫好。 陈雨安安静静地听著,时不时给陈锋添杯热水。 陈雪坐在边上,把剥好的瓜子仁推到他跟前。 陈云坐在炕沿上,笑著听他们聊,时不时插一句,提醒几个丫头別闹,哥在山里肯定累著了,让他早点歇会儿。 陈霜一个劲地问山里的事: “哥,山里真有野人吗?张奶奶说老林子深处有野人,专门抓小孩。” “哪有什么野人。”陈锋失笑,“就是以前躲进去的人,时间长了不见人,看著像野人似的,都是普通人,有手有脚的。” “那他们为啥不出来啊?”陈雨也好奇地问。 “以前有难处不能出来,现在时间久了,也习惯山里的日子了。”陈锋简单解释:“就跟咱们在屯子里过日子一样,他们在山里过日子,只是地方不一样。” “那他们冬天吃啥啊?也燉酸菜吗?”陈霜眨巴著眼睛问。 “吃肉乾,野菜,还有打猎的猎物。”陈锋说,“冬天冷,就猫在窝棚里不出来,跟咱们猫冬差不多。” 几个妹妹听得津津有味。 一直聊到后半夜,外头的天彻底黑透了,几个妹妹才打著哈欠回屋睡觉。 陈锋回到自己屋,看著炕上堆得整整齐齐的乾净衣裳,桌上温著的热水,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第636章:思想超前 第二天一早,陈锋就去了大棚。 刚走到大棚边上,就看见文师傅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个小本子记什么。 地上摆著一排育苗钵。 “文师傅。”陈锋走过去打招呼。 文师傅闻声,扭头就看见陈锋走了过来,赶紧站起身: “回来了?快进去暖和暖和。” 陈锋掀开棉门帘走进棚里,一股暖意混著青菜的清香扑面而来。 棚里的白菜,菠菜苗绿油油的,长得齐整精神。 只有西北角空了一小块,旁边摆著一盘育好的小苗,看样子是准备补栽的。 “我听云子说,大风颳破了塑料膜?没冻著菜苗吧?” “嗨,別提了。”文师傅摆摆手, “那天风邪乎得很,西北角直接刮开一道两米长的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我当时都嚇傻了,以为这一棚苗子全完了。” “沈老师是真能干。”文师傅笑著感慨, “风那么大,我都以为苗得冻坏一半,结果她带著人半个时辰就收拾妥当了。这几天你不在山里,她天天过来盯著测温度,通通风。” 陈锋顺著田埂走了一圈,指尖碰了碰菜叶,叶片厚实饱满,一点冻害的痕跡都没有。 听到文师傅的话,陈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家浅浅,就是这么厉害。 陈锋继续观察大棚,这茬苗补栽完,剩下的土就不多了。 开春要是扩棚至少得再备三大车腐殖土。 幸好他早有准备。 早早就让二柱子和去拉黑油油腐殖,沤了一秋天,还混著点腐熟的马粪,这些可都是育苗的好东西。 一共八麻袋,够补苗再加半棚的量了。 这边看完后,文师傅和陈锋一边聊著一边去了参地。 说真的。 在这呆的几个月,越发让他觉得自己来是对的。 起初以为陈锋搞养殖基地,搞反季蔬菜,搞大棚已经很新颖了,没想到这人还搞了体生態养殖。 这思想真的很超前啊。 文师傅看著一片参地,感嘆道,“现在大部分地方还在搞毁林开荒,你现在搞的可是未来农业的方向啊!” 陈锋在观察参地。 几天不见,人参地里的景象让陈锋眼前一亮。 经过【青木灵气】的滋养和精心管理,现在可是大变样了。 一垄垄的土包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嫩绿的人参苗。 这些苗子虽然才移栽了一年,但看那长势,那叶片的厚度,还有那紫红色的茎秆。 说是三年生的苗子都有人信。 尤其是中间那几株五品叶的老参周围,长出来的新苗更是灵气逼人,叶片上甚至掛著晶莹的露珠。 好东西啊。 虽然如此,长势还是比陈锋想的有些慢了。 听到文师傅的话,陈锋目光从参地移开,谦虚地笑了笑,说道: “我这都是瞎琢磨。山里人嘛,靠山吃山,要是把山吃空了,以后子孙后代吃啥?不过我也遇到了瓶颈。” 陈锋诚恳地请教,“比如说这个人参,生长周期太长,我想缩短周期但又怕伤了药性。” 文师傅:“你现在搞的已经很好了,不过,你若真想缩短周期,其实可以试试组织培养。虽然不能完全替代野山参,但用来做种苗繁育,那是成千上万倍的效率。” 组培! 这个词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陈锋。 他在后世当然听说过,但在现在绝对是黑科技。 “文师傅,受教了。”陈锋激动地握住文师傅的手,“等到开春,我要是能买到相关的设备或者资料,回来一定试试!” “买设备?难。”文师傅摇摇头,“那都是进口货,还得要有外匯。” 陈锋点点头,他自然知道,有困难就攻克困难,到时候准备去鹏城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资源。 又聊了会后,文师傅就去別的大棚干活去了。 参地就留陈锋自己。 陈锋手里拿著把小铲子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二马牙。 抖掉根部的泥土,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参体。 这参体虽然不大,但芦头长,须子全,而且透著股子野性。 不像那种大棚里催出来的萝卜参。 苗子真俊。 这可是优质种苗,等开春后得卖给识货的行家。 回到家,陈云正带著陈霞她们做松仁小肚呢, 松仁小肚就是用红松仁和猪肉做的香肠。 这些松仁都是松鼠们秋天採回来的。 是新品。 味道若是好的话,准备开春之后多做一些用来售卖。 陈锋把陈云喊到厨房后,从柳条筐里拣出七八个鸡蛋大小的山核桃。 这核桃是秋天的时候几只松鼠捡回来的。 砸开核桃,把里面的核桃仁取出来放在一旁的碗里,然后又拿过来一块老薑,大半碗红皮花生。 陈锋把参拿水冲了冲,连皮都不用刮。 老辈人说过,人参皮上的那层土气也是药。 拿刀切成寸段,刀刃碰上参体的时候,一股子清苦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 陈云已经把灶火烧旺了。 没用老母鸡,用的是三根猪肋骨。 肋骨上的肉不多,骨头里的髓却足。 焯水的时候血沫子翻上来,陈锋拿勺子撇了三遍后才放了参段,核桃仁,花生,薑片。 大火滚了一刻钟后再转小火慢慢煨。 为啥没用老母鸡? 一只老母鸡养上两三年,但只要还下蛋就捨不得动。 等它老得实在下不动蛋了,才捨得下锅。 那得等到开春以后,新鸡苗孵出来,有了接班的,老母鸡才算功德圆满,那时候才可以燉了。 加上现在日照短,气温低,村里的人家家户户那点口粮得算计到每一粒,不然开春就是青黄不接,断顿挨饿。 人吃的都不够,还管鸡? 全屯子的鸡,能留到1月的就是凤毛麟角。 熬过一月的,要么是下蛋特別勤的宝贝疙瘩,这是来年的活钱。 鸡蛋能换盐,换煤油,换针线,一只下蛋母鸡顶半个供销社。 要么是留种的大公鸡, 要是鸡群里有不爱下蛋的寡鸡蛋,入冬第一刀就剁了。 留著白吃粮食,村里人不会干这种赔本买卖。 大冬天燉老母鸡,那是败家子才干的事。 饶是陈家现在有些钱了,但骨子里还是节省的。 加上家里这些都是陈云把持的,陈锋还没想去宰鸡呢,就被陈云直勾勾的看著。 若是陈霞知道了,那更会心疼的直抽抽,非得好好来给他算一笔帐。 所以,退而求其次,用了肋骨。 第637章:最重规矩 燉了好一会儿后,陈锋拿勺子舀了好几碗,人人都有份。 与此同时,孙家屯队部院里。 张大爷揣著铜菸袋,拎著两斤冻梨来了。 院里几个后生正收拾猎物,扒皮的扒皮,剁肉的剁肉,闹哄哄的。 孙德彪最先看见他,手里的刀一放,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靠山屯的张大爷吗?怎么著,昨儿贏了冬猎头名,特意跑我们这儿显摆来了?” 院里瞬间静了静。 几个孙家屯的后生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著点不服气。 昨儿冬猎封秤,靠山屯硬生生压了他们六百斤,连越界打的猎物都被逼著吐了出来,脸都丟尽了。 张大爷脚步没停,走到门槛边上蹲下来,把冻梨往脚边一放,磕了磕菸袋锅子,慢悠悠装菸丝。 “显摆?我可没那閒工夫。” 他划著名火柴点著烟,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眼皮都没抬: “我要是真想显摆,就拎著你们越界打猎物的弹壳去公社了,还用站在这儿跟你费嘴皮子?” 一句话,孙德彪的脸一下就红了。 这个时候,门帘被掀开,孙德胜走了出来,看见张大爷,点了点头:“张叔来了,有事吗?” “德胜啊。”张大爷站起身,拎起冻梨,“没啥事,就是过来跟你说个事。” “那进屋说。” 俩人进了屋,孙德彪也想跟著进去,被孙德胜一眼瞪了回去。 屋里烧著炕,暖烘烘的。 桌上摆著炒瓜子和冻柿子,孙德胜给张大爷倒了杯热水:“张叔,啥事儿您直说。” 张大爷也不绕弯子,把菸袋往桌上一放: “山里来了带雷管带枪的外人,是奔著矿来的。按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外人闯山,各屯猎户得联手。我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三天后一早鹰嘴砬子匯合。” 孙德胜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急著答应,手指敲著桌面: “外张叔,这话可不是闹著玩的。真有带枪的外人进山,公社能不知道?” “公社知道不知道,我不清楚。”张大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但人是实打实的,西埡口都被他们用雷管炸塌了。” “扯吧!” 门一声被推开,偷听的孙德彪闯了进来,一脸不服气: “张大爷,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还带雷管的外人,我看就是你们靠山屯自己想出来的么蛾子,故意拉我们下水,想让我们帮你们守猎场是吧? “贏了冬猎还不够,还想使唤我们孙家屯的人?美得你!我告诉你,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別拉著我们垫背!” “德彪!”孙德胜喝了一声。 “哥,本来就是啊。”孙德彪梗著脖子, “他们靠山屯自己惹的麻烦,凭啥让我们跟著擦屁股?什么外人,我看就是编的。真有外人,怎么就找著他们不找我们?” 张大爷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让孙德彪浑身不舒服。 “笑啥?” “我笑你年轻见识浅。”张大爷慢悠悠开口, “三道沟往北是谁家地界?那可是你们孙家屯的。那帮人现在在鹰嘴砬子北边,再往南扩第一个踩的就是你们的猎场。 “真等他们摸到你们屯子边上,抢了你们的猎物占了你们的山,再想反抗就晚了。 “再说了,山里规矩是老辈传了上百年的。外人闯山各屯联手,坏了规矩,往后十里八乡的猎户都得戳你们孙家屯的脊梁骨。 你爹孙满仓当年在的时候,最看重这个规矩,换他在这儿绝说不出这种话。” 提到孙满仓,孙德彪不吭声了。 孙德胜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他爹当年就是因为守山里的规矩,帮邻屯挡偷猎的,才被野猪拱伤了腰,落下一辈子毛病。 这事是他心里的结。 孙德彪还想嘟囔,孙德胜突然拍了桌子。 “闭嘴!” 他瞪了孙德彪一眼,转头看向张大爷,语气郑重: “张叔,这事我应了。三天后一早我带四个人过去,真要是外来人坏规矩,我们孙家屯绝不含糊。” “哥!”孙德彪急了。 “你懂个屁。”孙德胜回头骂了一句, “猎队那几天,我们是不是也看见陌生脚印了?还有空罐头盒,铁壳子的,那都不是我们这边的东西。” 孙德彪愣住了。 “我还以为是哪个屯的猎户瞎跑。”孙德彪嘟囔了一句,没声了。 张大爷心里有数。 孙德胜这小子虽然傲气,但大事上不糊涂,比他弟弟强百倍。 “行,那就这么定。”张大爷站起身,“三天后一早,鹰嘴砬子顶上见。” “放心吧张叔。”孙德胜也站起来,“规矩我懂。” 张大爷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了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该送的东西早点送。” 孙德胜:“……” 孙德彪脸瞬间又绿了。 合著这老头还没忘那点猎物呢。 张大爷出了孙家屯,背著手离开,嘴里哼著二人转小调,办妥第一件事,心情舒坦得很。 孙德胜答应联手,这事就成了一半。 再加上林业站的老李,三股力量凑一块儿,对付那帮淘金客就稳多了。 张大爷直接绕路去了公社林业站。 李护林员正好在站里收拾工具,听张大爷说完,当场就拍了桌子。 “还有这事?!私藏雷管进山盗採这可是犯法的!” 老李四十多岁,性子急,正义感强, “张老哥你放心,到时候我带两个人过去,再拿个望远镜,真要是逮著人,直接送公社派出所!” “那就辛苦你了老李。”张大爷笑著拍他肩膀,“有你这官方身份在,我们办事也名正言顺。” “应该的,守山护林是我的本分!”老李说得斩钉截铁。 事情办妥,张大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哼著小曲往家走。 孙家屯队部里。 张大爷走后,孙德彪满脸不服气: “哥,就凭他一张嘴我们就跟著进山,万一是圈套呢?” “圈套?”孙德胜坐在炕沿上,点了根烟, “什么圈套能让他特意跑过来骗我们?” “那万一真有外人,我们去了不是送死吗?”孙德彪皱著眉, “他们有雷管有枪,我们就几杆老猎枪打得过吗?” 第638章:想分一杯羹 孙德胜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声音沉了些:“打不过也得去。” “山里规矩不能破。真要是外人闯进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孙家屯。靠山屯在南边,我们在中间,人家往北扩,先踩的是我们的地界。 “再说了,去看看也好。真要是有矿那可是好事,总比守著这点猎场,年年跟靠山屯爭输贏强。” 孙德彪眼睛一亮:“哥,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孙德胜瞥了他一眼, “先去看看情况。真有好处我们也分一杯羹,没好处就按规矩来,联手把人撵走,稳赚不赔的买卖为啥不去?” 孙德彪立刻笑了: “还是哥你想得远,我就说嘛,平白无故的哪能白跑一趟。” 孙德胜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 沈浅浅这边去了公社。 还特意穿上了那件,压在箱子底下的藏青色列寧装。 这件衣裳是她来到这以后唯一一件没打过补丁的外套,平时捨不得穿, 她把顾教授的信又叠了一遍,放进棉袄的內兜,跟陈云说中午可能回不来,就骑上自行车往公社去了。 公社离靠山屯將近十里地,沈浅浅蹬了有四十分钟才到。 到了公社大院门口,沈浅浅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站在铁皮门前深吸了两口气。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是被办事人员不在理由推脱了,没办成手续。 希望这次不会在白跑一趟。 沈浅浅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广播喇叭里放著一段听不太清的革·命歌曲。 先去了许支书的办公室。 许支书正在填一沓表格,抬头看见是她,放下手中的笔,有些意外问了句: “沈老师,你怎么有空跑公社来了?” 沈浅浅没拐弯抹角,把顾教授的信和自己的担心一五一十说了。 许支书听完,没说別的,只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然后就领著她敲开了公社知青办的门。 知青办的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抬头看见许支书带著沈浅浅进来,揉著眼睛坐起来。 许支书把借调函要来的事跟他说了一嘴,那人站起来走到旁边铁皮柜子里翻找了一会,抽出沈浅浅的档案袋。 走著档案袋走到办公桌面前坐下来,然后解开封口的棉线,看了起来。 翻了几页后,看到家庭成分那一栏,眼睛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抬起头来打量了沈浅浅两眼, 这个眼神沈浅浅太熟悉了。 是她这些年走到哪儿都能看到的眼神,是看坏分子的眼神。 “沈浅浅同志,你这个档案上写的家庭出身是旧官僚,直系亲属里头还有人下落不明。” 知青办的人把档案搁回桌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说出来的话带著刀子, “这个情况比较敏感,就算有省里的借调函,按说县里也要走审批流程,不一定能批得下来。 你还得把你父亲的政治情况写一份说明材料,越详细越好。” 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把她打回原形。 沈浅浅紧抿著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换作以前,她或许会低下头,攥著衣角小声应下,然后抱著满心的屈辱回去熬著。 可今天不一样, 沈浅浅深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怯懦。 从兜里取出顾教授的信,平平整整铺在桌上,指尖点在那行印著红章的字上,说道: “这是省农科院的正式公函,顾教授已向院党委申请,將我列为今年设施农业示范基地项目组的专家组成员。” 农科院专家组的成员。 这几个字不是一个下放人员能拿到的头衔,是顾教授用自己干了大半辈子的学术信誉换来的。 “这是省农科院的正式信函,顾教授已经在信里写清楚了,这个事是农科院立项的,借调函走的是农科院的公对公渠道。 我不清楚你说的县里审批流程具体指哪一条,但省里的文件总比县里的规定大一级。 你要是不確定,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到省农科院核实。” 知青办的人盯著桌上的信,又转头看向许支书,眼神里带著几分犹疑。 许支书背著手,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沈同志说的都是实情,我这边已经核实过。省里的借调函就在路上,你这边先把前期手续走起来,別耽误了农科院的公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那人脸色变了几变,狠狠翻了个白眼,终究没敢再刁难。 他站起身,走到档案柜面前,把档案塞回铁皮柜然后在用力关上。 可以看出心情很不爽了。 然后从桌上抽了两张表格推到沈浅浅面前:“先把申请表填了,等借调函到了,我当场给你办通行证。” 许支书又应下过几天帮她跟进进度,沈浅浅握著笔填表格时,指尖还有点微麻。 填完表格,沈浅浅从公社大院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半天头顶上灰扑扑的天。 靠山屯的老乡们都说这叫什么白毛风,她记不太清这个名字,只觉得那风灌进领口里凉颼颼的。 回去的路上沈浅浅骑得比来的时候快一些,丝毫不怕摔倒。 此时迫不及待的想看陈锋。 想告诉他,论文初审过了,省里要她去冰城开会。 想告诉他,她一个人闯了知青办,把申请表拿到手了, 想告诉他,今天她没有低著头忍,没有因为下放人员的身份露半分怯。 她挺直了腰杆,凭著自己的专业,凭著顾教授的认可,把那些轻慢与偏见都顶了回去。 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自行车骑进陈家院子时,陈锋正掀著门帘出来。 他本来是想看沈浅浅出门好久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还没回来,刚出门就看到人回来了。 一眼看见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藏青色列寧装,陈锋眉头微蹙。 这么冷的天,就穿这点出门? 陈锋刚大步迈下台阶要开口,院中的人却先看见了他。 沈浅浅几乎是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的,车都没顾得上支稳,迎著他就跑了过来。 下一秒。 整个人都扎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又急又乱。 陈锋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第639章:世道快要变了 怀里的人浑身冰凉,领子上还沾著碎雪,肩膀微微发颤,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紧紧抱著他。 陈锋能感觉到她胸腔里急促的起伏,能闻到她发间的寒气与淡淡的皂角香。 沈浅浅所有的硬撑,所有的委屈,所有压在心底的雀跃与后怕,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全都决了堤。 陈锋眉头皱得更紧,没问半句缘由,只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著她冰凉的后背,转身就往厨房走。 厨房里还留著烧过火的余温,比院子里暖了不止一分。 他就著姿势把人圈在怀里,宽厚的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著。 沈浅浅埋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鼻尖却有点发酸,漂亮的眼眸都红了起来。 不是难过。 是终於有人可以不用她强撑著体面,可以让她把所有情绪都摊开。 “缓过来了?” 头顶传来陈锋低沉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陈锋低头,看见她露在外面的耳尖冻得通红,抬手用掌心轻轻裹住,温热的触感贴上来。 沈浅浅颤了一下,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尾有点红,眼底却亮得惊人,沙哑著声音说:“我拿到申请表了。” 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讲出门时的忐忑,讲看见那道眼神时的刺痛,讲说自己都意外的镇定。 陈锋垂眸看著她,听她说到被刁难时,眸色沉了沉, 听她说到硬气反击时,嘴角却极淡地勾了一下。 等她说完,陈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又篤定: “我的浅浅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在他心里,沈浅浅从不是一个依附他人的下放知青,也不是那个只能看人脸色小心翼翼的沈老师。 她,本该是站在讲台上,熠熠生辉,用知识的光芒照亮他人的沈浅浅。 听到他的话,沈浅浅薄唇紧抿,鼻子一酸,眼泪刚滚落下来,陈锋拇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角,语气带著点故意的逗弄: “刚还跟我说硬气地顶回去了,怎么转头就掉金豆子?合著在外头当女强人,回我这儿就成小哭包了?” “谁哭了。”沈浅浅別过脸,伸手胡乱抹了把眼睛,鼻音却重得很,“就是被冷风颳的。” “哦——这样啊。”陈锋拖长了调子,笑吟吟的逗她。 正说著,厨房门被推开,陈霞端著个粗瓷大碗站在门口,瞅著俩人贴在一块儿的样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隨即捂著嘴偷笑: “哟,我是不是来早了?要不我等会在过来?” 沈浅浅猛地从陈锋怀里退出来。 陈锋倒是坦然,伸手接过陈霞手里的大碗,另外一只手顺手弹了下她的脑门:“贫嘴。”弹了一下后,又问:“还喝不?” 陈霞直摇头:“不了不了,我怕太补会流鼻血。”说完就退了出去,还把厨房门关上了。 陈锋把碗放在一旁桌上,又拿出一个乾净的碗,给沈浅浅盛了碗汤。 把碗和递到沈浅浅手里,又塞了个勺子: “快趁热喝,喝点参汤驱驱寒。” 沈浅浅捧著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一直暖到了心底。 她舀了一勺汤,小口抿著,可手指肉眼可见的在抖。 陈锋本就一直留意著她,见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想起应该要问的话,问道:“就穿这个去的公社?” 身上的藏青色列寧装衣料笔挺有型,领口袖口都齐整,看著確实体面,可也就比单褂厚不了多少。 哪里挡得住山里腊月的白毛风? 沈浅浅被他问得一怔,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没补丁,挺括。 总穿得邋里邋遢的,人家更拿她当普通下放知青对付,连公事都不肯认真听。 她就是想穿得齐整点,像个正经办事的样子,不想一进门就被人从衣裳上看轻了。 陈锋看著她一眼,岂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心里嘆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 很快,陈锋拎著件厚军棉大衣出来,抖开了就往沈浅浅身上披。 衣摆长到膝盖,连手都能缩进宽大的袖管里。 “这么冷的天,体面值几个钱,冻坏了身子才是大事。” 陈锋替她把领口的扣子系好, “以后再出门,里面把厚棉袄穿上,外头套这件大衣。真到了公社门口,脱了大衣进去就是,犯不上一路冻著。” 沈浅浅裹在宽大的军大衣里,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裹住了 。 皂角混著松枝的味道,还有独属於他的烟火气。 沈浅浅抬头瞅了他一眼,见他绷著脸,却仔细地替她把袖口挽了两圈,免得挡住手,嘴角忍不住偷偷翘了翘。 “知道了。” 沈浅浅软著声音应,手指揪了揪大衣衣襟,“这衣裳也太大了,跟偷穿你衣裳似的。” “大才挡风。” 陈锋被她软乎乎的语气弄得心尖发颤,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也鬆了下来, “再说了,你有没有本事,从来不在衣裳上。就凭你能进省农科院专家组,那些知青办的人就算穿得再体面,也得仰著头看你。” 说到这个,沈浅浅放下碗和勺子抬头看向陈锋,眉头微微蹙起: “对了,知青办的虽然收了申请表,但话里话外都卡著成分的事,说县里审批不一定过。 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借调函真到了,说不定他会暗中压著。” “有省农科院的公函,有许支书作证,他一个办事员还敢一手遮天?真要是敢耍花样,我直接找县革委去。 顾教授能为你作保,项目又掛著省里的名头,耽误了正事,他担不起这个责。” 陈锋说得篤定,沈浅浅悬著的心莫名就稳了。 可俩人都没料到。 那个办事员胆子比他们想的大得多。 等沈浅浅喝完参汤,就回到了堂屋,几个丫头正在听收音机。 频率已经调到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陈锋让她们几个丫头每天雷打不动的听收音机和看晚上的新闻联播。 听到什么新词,不懂的就要记下来问他。 这是让她们在听未来的声音。 这世道快要变了。 他们陈家不可能只盯著那一亩三分地。 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得有脑子,得有见识。 他们陈家的女儿,以后都能挺直腰杆,做文化人。 陈锋和沈浅浅进屋,两人分別拿著报纸坐在一边看了起来。 看著看著,陈锋突然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没办,这段时间太忙了,把几个丫头的事情忘记了。 得抓紧办了。 等明儿早上先去抓点新鲜的鱼,然后在去趟县城。 第640章:开门红 与此同时。 公社知青办的办公室里,那个办事员正阴沉著脸正看著沈浅浅刚填好的申请表,眼睛盯著 “家庭出身:旧官僚” 那一行字,嘴角扯出一抹阴笑。 “专家组?省农科院的函又怎么样?成分不好,就是省里来的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张糙纸,蘸著墨水就开始写检举信。 不仅写沈浅浅家庭成分敏感,直系亲属下落不明,还添油加醋说她在村里跟男青年关係不清不楚。 作风有问题。 根本不配进入省项目组。 写完信,他又拍了封电报,直接发到沈浅浅原单位,要对方详细提供歷史遗留问题的材料,打定主意要把这事搅黄。 在他眼里,一个下放的女知青,成分还不好,能翻起什么浪? 拿捏她,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想借调去省城?做梦去吧。” 王主任把检举信折好,塞进信封,“老老实实待在乡下改造,才是你的本分。” * 第二天。 数九寒天,滴水成冰。 村后的那条小河早已冻得结结实实,孩子们在冰面上抽著陀螺,玩得不亦乐乎。 陈锋背著背篓,手里提著一根特製的钢钎和一把自製的冰鑹,去了池塘。 来抓冰下鱼。 自家池塘里鱼货可不少,也没必要捨近求远,去別的地方捞鱼。 来到池塘,陈锋抡起冰鑹就开始凿冰。 冰屑飞溅,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这是一项力气活。 这冰层足有半尺厚,换个普通人,凿半天也未必能凿透。 但陈锋现在的力气惊人,每一鑹下去都是冰块崩裂。 十几分钟后,冰面被凿开了一个洗脸盆大小的洞。 几乎是瞬间,一股白气从洞口冒了出来。 陈锋没有急著下网,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团用酒糟和碎玉米面拌好的诱饵,撒进了冰洞里。 然后,静静地蹲在冰面上,手里握著一根自製的鱼叉。 冬天叉鱼,讲究个稳,准,狠。 在黑暗的水底,原本平静的鱼群被诱饵吸引,开始躁动起来。 “来了!” 陈锋的眼神猛地一凝。 一条足有三四斤重的草鱼,摆动著尾巴,慢悠悠地游到了洞口下方,张嘴去吞食那些酒糟。 就是现在! 陈锋手中的鱼叉刺入水中。 手感沉重,剧烈挣扎! “中!” 陈锋低喝一声,手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挑。 一条银鳞闪烁的大草鱼被甩上了冰面,在冰上疯狂地拍打著尾巴。 “开门红。”陈锋咧嘴一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简直就是陈锋的个人表演秀。 鯽鱼,草鱼,甚至还有一条罕见的细鳞鮭! 里面的鱼不仅多,而且傻,几十年没见过鱼鉤鱼叉,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往洞口挤,像是来赶集似的。 当背篓装满的时候,陈锋估摸著得有三四十斤鱼。 他没有贪心,然后將冰洞用雪和冰块重新掩盖好。 这是老猎人的规矩,不留痕跡,虽然这是他的池塘,但也怕有孩子跑过来玩,防止误踩掉进去。 刚进院门,在院子里扫雪的三妹陈雨就迎了上来。 “哥,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子腥气?又去抓鱼了?”陈雨吸了吸鼻子。 小丫头自从学医后,对气味敏感的很。 陈锋笑著点点头,然后放下背篓。 “哇,真的是鱼!” 正在另外一边扫雪的双胞胎一看,把扫帚一扔就围了过来。 那几条生命力顽强的鯽鱼,还在背篓里张著嘴呼吸呢。 “这么大的鱼!”四妹陈雪兴奋地想去抓,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却在那傻乐。 屋里周诚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满满一篓鲜鱼,眉头先皱了:“咋不喊我?冰上滑,你一个人去也不搭个伴。” “就自家池塘,几步路的事。” 陈锋把鱼倒进柳条筐,“你腿刚见好,冻著犯不上。” 陈锋挑出一条细鳞鮭,两条三斤重的草鱼,用湿稻草穿了鳃绑在车座后面。 陈雨看他忙来忙去,然后问:“哥,你这是要出去?” “嗯。” 陈锋手上没停,“去趟一中,问问你俩开春插班的事。” 陈霞和陈雨对视一眼,都有点愣。 她们在村里上学挺好的,而且还能帮家里干活。 “我们在学校挺好的。” 陈雨小声说,不想跑那么远,这样就照顾不了家里。 “我不想去。”陈霞更是牴触的很。 陈锋绑好最后一道绳,直起腰看她俩,岂不会不明白两个丫头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们心疼家里,想分担。但分担不是这么个分法。你们在家干活,然后上高中呢?上大学呢? 一辈子留在村里帮忙?然后困在屯子里,到了年纪找个人家嫁了,继续围著锅台地头转,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大山。” 陈锋抬手指了指山的方向,声音沉了些。 他要的是五个妹妹都走出大山,去更广阔的天地。 “现在。高考恢復了,往后政策只会越来越松,正经单位、好出路,全卡文凭。 公社中学那点师资,教出来顶多认几个字,想考高中,考大学根本没戏。 浅浅在家给你们补了大半年,高中课本从头到尾过了两遍,不去县一中踩正轨,难道把这点底子都浪费了?” 陈霞小声嘟囔:“可是,家里活真的挺多的。” “家里有我,有云子,有周哥,二柱子,还有小雪和霜儿,再说大棚都雇了人,不差你们俩那点活。” 陈锋话说得直白, “真为家里好,就好好读书。等你们考上大学,以后端上铁饭碗,月月拿工资比在家干十年活都管用。” 陈锋看向陈雨,特意补了句: “你想学医更得去县里。先把数理化基础打牢,以后考医学院才能正经当大夫,不是在家认几味药就能行的,系统的学问还得去正规学校学。” 一席话,说得俩丫头都沉默了。 她们不是不懂事,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不想让大哥和大姐那么累,想帮忙分担家里活计。 周诚在旁边听著,点头赞同: “锋子想得对,县城师资不是公社能比的,真能考上大学,以后路子就宽了,真读出来了比啥都强。 家里要是真忙不过来,可以多顾几个人,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俩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於都点了头。 第641章:未雨绸繆 “那我们去。” 陈霞咬了咬嘴唇,“我们肯定好好学。” “嗯,我要考去燕京!” 陈雨也攥紧了拳头。 “这就对了。”陈锋笑了,“那我出门了。”话落,就骑著二八大槓出了门。 这一路依旧是顶风。 三十里的山路,陈锋骑得满头大汗,那件厚实的棉袄里,汗水湿了又干。 到了县城,陈锋直奔县第一中学。 这年头的学校也没个像样的大门,就是两根水泥柱子架著个铁牌子,上面红漆斑驳地写著红星县第一中学。 校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都放假了,只有几排红砖平房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墙上刷著教育要革命的大標语。 陈锋依照前世的记忆摸到了教职工宿舍区。 他要找的人叫张若谷,是被打成臭老九下放的老知识分子。 前世陈锋最后才知道,张若谷平反前在这住了三年,现在看著落魄,却是全校少数真有实学、又能说上话的老教师。 等再过一年平反。 直接就是教务处副主任,后来一路升到教育局局长。 押宝就得押这种落难的真人。 现在的张若谷正住在学校锅炉房旁边的一间小偏房里。 陈锋把车停好,提著那条细鳞鮭和一条大草鱼,敲响了那扇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隨即门开了。 老头穿件打补丁的中山装,头髮花白,眼镜腿缠著医用胶布,手里攥著本卷边的《高中物理复习纲要》。 “你是?” “张老师您好,我是靠山屯的陈锋。”陈锋微微欠身,礼数做足,“屯里早前有您的学生,说您学问扎实,我特意来请教点事。” 张若谷愣了愣,侧身让他进屋。 屋里窄得转不开身,墙根堆著半人高的旧课本和试卷, 泥糊的小煤炉只冒著点火星。 陈锋把鱼放在门后的搪瓷脸盆里。 “快过年了,自家池塘凿的鲜鱼,您补补身子。” 张若谷一看那鱼,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平白无故我哪能收你东西,有话直说。” “也不是难事。”陈锋拉过板凳坐下,语气诚恳, “我有两个妹妹,大的十七,小的十五。早前家里难耽误了学业,现在想开春插班到咱们高中部,大的读高二,小的读高一,想问问您规矩上行不行。” 张若谷眉头一下就皱紧了,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几分严肃: “小伙子,你这可不是小事。初中插班都难,高中直接跳级插班更是没先例, 这两年恢復高考,高中部卡得严,进度也快,很多公社初中升上来的学生都跟不上。你家丫头直接进高二,底子根本接不上,最后白耽误时间。” 这说的是实话。 县一中高中部是全县最好的。 自打恢復高考,校长天天盯著升学率。 插班生卡得比新生还严,就怕拉低成绩。 陈锋没慌,接话接得稳: “底子的事,我心里有数。家里有位大学物理系老师,专职给她俩补了大半年。初中那点知识早滚瓜烂熟了,高一的数理化,语文都系统过了一遍,英语也跟著背了两册书。 不是空著手来蹭学籍,是真评估过水平能跟上进度,就缺个正规念书的地方,能参加考试的学籍。” 张若谷抬眼多看了他一眼。 村里的大学物理老师? 这个水平他可太清楚了。 別说教高中,教县一中的老师都够格。 难怪这后生口气这么稳。 “再说了。”陈锋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 “您也清楚,现在高考恢復了,各校都盯著升学率。学校收学生不就是想收好苗子吗?俩丫头能吃苦坐得住,真要是考上大学,也是给您给学校长脸,总比招些混日子的强。” 这话正戳中张若谷的心事。 他憋屈这么多年,最盼的就是能正经教书,教出几个能考上大学的学生。 眼前这后生,有眼光,有准备,不像是盲目托关係的人。 老头沉默几秒,指尖敲了敲桌沿的试卷: “规矩不能破。开学前必须来参加摸底考,高二考语数外物化五门,高一考四门,平均分及格才能收。 大队证明,公社教育组的介绍信,开学前得补齐。学费加书本费一学期十二块,住校费另算。” 又补了句: “考试前让丫头们来找我一趟,我给她们划划重点看看真实水平。” “麻烦张老师了。”陈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起身郑重道谢:“俩丫头要是能跟上,以后少不了劳烦您指点。” “去吧去吧。”张若谷摆摆手,又想起什么,抬头道,“鱼……” “老师,这就当是谢师礼。古人还讲究束修呢,这就是几条鱼您得收下,不然我妹妹不敢来上课。” 说完,陈锋不给张若谷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第一步,成了。 押中张若谷,从来不止为了一个插班名额。 陈锋心里透亮,再过一年平反文件落地,这人就是县教育口的实权人物。 往后学籍调动,会考安排,高考推荐,哪一样都绕不开教务系统。 现在趁人落魄时递的台阶,比以后得势了再上门攀关係管用十倍。 这一步,是给俩妹妹高中路提前垫好了铺路石。 * 从学校出来,陈锋直接拐去找赵建国。 一进门,赵建国看见他手里的鱼,眼睛先亮了:“细鳞鮭这玩意儿冬天可少见,你小子从哪淘弄的?” “自家池塘凿的,给哥拿一条尝尝。”陈锋把鱼递过去,坐下喝了口热水,顺嘴把插班高中的事说了。 赵建国听完一拍大腿,语气有些兴奋: “你这步走得太对了,我跟你说,今年供销社招工,初中毕业只能当临时工,十八块钱一个月,说辞退就辞退, 高中毕业直接转正,二十七块五,还发粮票布票。再过两年,没高中文凭连正式工都捞不著。” 说著,赵建国压低声音, “有个內部消息,今年地区要扩招高中生,往后高考名额也得涨。毕业就分配干部岗,那可是铁饭碗。 你让妹子们好好读,真能考上大学,那比什么都强。” 陈锋点点头。 毕竟他是重生的,往后的发展心里比谁都有数。 第642章:被劫 何止是扩招。 用不了两年,全国高考录取率会连年往上翻,考大学不再是十里挑一的难事。 等八十年代一开,正规大专生毕业直接进机关,进国企,实打实的干部编制,一人出息就能拖带著全家往上走。 这世道正在肉眼可见地变了。 而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它会往哪走。 “对了。” 赵建国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正色几分,叮嘱他: “最近县城不太平,待业青年扎堆,城东那片劫道的混子特別多。你回去的时候走大马路,別抄偏僻巷子,安全要紧。” 陈锋应下,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坐了没多会儿,眼看天色往暗里沉,陈锋起身告辞,直奔十字街的县信用社。 从县信用社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冬天日头短,才下午四点多,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陈锋骑著自行车往城外走,棉袄兜里沉甸甸的揣著五百块钱。 走到城东那条巷子的时候,前面挡了三个人。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穿得破破烂烂,缩著脖子,手插在袖筒里。 看见陈锋骑车过来,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墙根铁桶改的烤地瓜炉子冒著白汽,卖地瓜的老头缩著脖子蹲在旁边,看见这阵仗,头埋得更低了。 陈锋眉峰动了动。 早听说县城这两年乱,待业青年扎堆,没有电子眼,没有监控,打架斗殴抢劫是常有的事。 尤其是冬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一些游手好閒的年轻人没钱吃饭,就动了歪心思。 屯里人进趟城都得结伴走,没少听念叨,只是没寻思自己刚取完钱就撞上,还专挑他这种看著像乡下进城的下手。 陈锋继续骑著车接著往前走。 三个人立刻动了。 叼菸捲的打头,晃著肩膀拦在自行车前,另外两个往两边一岔,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哥们儿,停下。”叼烟的吐了个烟圈,烟是最便宜的握手牌,“刚从信用社出来,取了不少吧?哥几个手头紧,借俩钱花花。” 陈锋支好车梯子,站在原地没动:“没钱。” “没钱?”叼烟的嗤笑一声,伸手就往他棉袄兜上指, “当我们瞎?我们几个兄弟可是看到你从信用社出来的,识相的拿出来。知道这片谁罩著不?知道彪哥不,派出所都有我们熟人,今儿你钱拿不出来,別想竖著走出这条巷!” 旁边俩混子跟著晃手里的砖头,唾沫星子横飞:“听见没?识相的把钱留下,算你小子走运!” 卖地瓜的老头心都揪紧了。 这仨人是城东一霸,仗著背后有人,劫了好几个乡下进城的,受害者连报警都不敢。 没想到今天又盯上这后生了。 陈锋扯了扯嘴角。 还彪哥,搁山里都赶不上他家看家的大鹅。 大鹅都能追著人跑二里地。 “让开。” 陈锋声音没起伏。 “找死!” 叼烟的骂著就往前扑。 指尖还没碰到布料,陈锋手腕一翻,攥住他小臂往下一压。 “咔嚓” 一声脆响。 叼烟的嗷一嗓子惨叫,胳膊直接软成麵条,整个人砸在雪地里,疼得直打滚。 剩下俩混子愣了一秒,举著砖头嗷嗷叫著往上冲。 陈锋抬脚踹在自行车后座上,百十斤的二八大槓横著飞出去,铁架子结结实实撞在俩人膝盖上。 俩人腿一软,齐刷刷往前栽,门牙差点磕在冰面上。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陈锋已经跨上前,左右开弓两肘子,全砸在肋巴骨上。 两声闷响后,俩混子直接蜷成了虾米,砖头掉在雪地里,连气都喘不匀。 前后不到三十秒。 三个人全瘫在雪地上,哀嚎声不断响起。 烤地瓜的老头看的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秒的精彩好戏。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两个路过的路人,都瞪著眼的一脸不敢相信。 “我的妈呀,这后生也太猛了?” “这仨可是城东有名的泼皮,平时横得不行,今儿可算是栽跟头了。” 陈锋拍掉衣服上的雪沫子,弯腰扶起自行车。 车把被撞歪了半寸,两手攥住轻轻一拧就归了位。 叼烟的疼得脸都扭曲了,还嘴硬放狠话:“你他妈有种別走,等我们彪哥来了 ——” “吵死了。” 陈锋走过去,一手一个拎起俩混子的后领,跟拎俩小鸡仔似的,直接扔到墙根蹲著。 又揪住叼烟的后脖领,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不是说派出所有熟人吗?走,我送你们去见见。” 仨人瞬间脸都白了。 “你、你敢!” 叼烟的慌了,“彪哥知道了饶不了你!” 陈锋懒得废话,扯过捆鱼的草绳,三下五除二把仨人手腕串著绑了,往自行车后座一拴。 “饶不饶我,到了派出所再说。” 陈锋推著车往派出所走,仨混子被绳子拽著,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哭丧著脸一个劲求饶。 刚出巷口,正好撞上两个巡逻的民警。 领头的民警一眼瞅见这仨人,眉头一竖:“哎,这不是城东那伙劫道的吗?正找你们呢!” 原来这仨人是县里掛了號的流氓团伙成员,前阵子刚抢了两个供销社的採购员,派出所正到处抓人。 民警上前一看仨人都被绑得结结实实,又看了看陈锋,语气都带了佩服: “同志,这是你制服的?可帮我们大忙了,这仨小子滑得很,抓了好几回都没逮著!” “顺手的事。” 陈锋笑了笑,“正好劫到我头上了,就给你们送过来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说是惯犯被抓,当场就有人拍手叫好。 “好样的,这帮兔崽子早就该抓了!” “后生厉害啊,一个人收拾三个,为民除害!” 民警给仨人戴上手銬,临走前问陈锋姓名单位,说要给他们大队送表扬信。 陈锋隨口报了靠山屯的名字,没多停留,蹬上自行车就走了。 刚才收拾那三个混子没费多少力气,倒是派出所民警那股子热乎劲让人印象深。 陈锋没当回事,这种街头泼皮,搁前世他见得多了,真狠的都在號子里蹲著,敢在大街上劫道的,全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不过,经过刚才的事情,陈锋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人。 第643章:安排 现在的县城看著还是灰扑扑的一片,可底下的暗流已经在涌了。 待业青年多,回城知青多,机会少,乱是乱,但也遍地是被踩在泥里的金子。 他想到的就是周振邦。 前世这人在八十年代可是东北地界响噹噹的农机大王,从县农机厂一个扫厕所的臭老九起家,靠著改良的播种机发家,后来搞起了乡镇企业, 產品卖到了整个冬三省。 前世陈锋还跟他的农机站打过交道,这人做事硬气,讲规矩,念旧情,是个能长交的。 现在算时间,周振邦应该还在县农机厂的后院扫厕所,戴著反动技术权威的帽子,老婆孩子跟著受牵连, 日子过得紧巴巴。 陈锋指尖轻轻敲了敲车把。 不急,这事先记著。 开春找个由头,先结个善缘。 这种人,落魄时递一把暖手的柴,比得势时送一箱子钱都管用。 以后陈家要搞机械化种植,搞深加工,少不了农机方面的助力。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回来了?”陈云回头,关心问道,“快上炕暖和暖和,冻坏了吧。” “没事,一路蹬车,浑身热乎。”陈锋脱了大衣掛在墙上,去洗了手。 洗好手后把取的五百块钱放回屋里,这钱有大棚那些人的工钱,奖金。还有周哥,二柱子的分红。 这两人跟他干了那么久,不能亏待了人。 刚回到堂屋,陈云就端了大碗参汤来。 让他喝喝暖暖身子。 陈锋接过,直接喝了一大口。 喝完后,陈云又给他盛了一碗。 两碗下肚,陈锋觉得全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 然后去后院给墨点和几只紫貂餵食去了。 半个小时后。 饭菜端上桌,酸菜燉粉条,贴饼子,还有一小碟炒松仁。 一家人围著炕桌吃饭,陈锋先看向陈霞和陈雨。 “今天去县一中了,找了张老师。” 俩丫头瞬间放下筷子看著他。 “开学前有摸底考,高二考五门,高一考四门,平均分及格就能收。” 陈锋夹了口酸菜,慢悠悠道, “大队证明和公社介绍信我回头去开,学费也准备好了。剩下这一个多月在家好好复习,浅浅帮著盯盯,別鬆懈。” “真能去县一中?” 陈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扣著右手食指指尖,有些紧张:“我们基础能跟上吗?” “浅浅带著补了大半年,怕什么。” 陈锋抬眼看向她,声音带著安抚和鼓励, “真跟不上就多问,开学前你们要先去张老师那一趟,给你们划划重点。真要是用心读,没有跟不上的道理。” 陈霞抿著唇,她年龄不小了,总觉得自己是家里二姐,该在家多干活,就算多读书也要多顾著家里。 可……大哥让她们去学习。 陈霞鼻子有点发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哥,我们肯定好好考,不白花这钱。” “说什么傻话。” 陈锋给她俩各夹了一筷子粉条, “读书是给自己读的,不是给我。家里不用你们操心,活有人干,钱也不用你们省。” 俩丫头重重点头,埋著头扒饭。 千言万语都攒在心里,等著考出成绩来兑现。 解决了俩小的,陈锋转头看向陈云。 大妹坐在炕桌另一侧,正准备给陈霜添菜。 十九岁的姑娘,眉眼已经长开了,稳重大方,家里全是她一把抓,从没出过半点岔子。 “家里这段日子多亏了你。” 陈锋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些,“里里外外没你撑著,我出门也不踏实。” 陈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一家人说这个干啥,管家里事不是应该的。” 生怕大哥接下来要安排她什么, 可陈锋只是给陈云碗里放了块肉,“开春大棚要扩,山货也要开始收,家里正是缺人的时候。等以后摊子铺大了,有的是你施展的地方。” 大妹今年十九了,放在屯里早就该说婆家了。 可陈家现在不一样,陈云是家里的大管家,帐目,大棚,家里大小事一把抓。 天生就是做经营的料。 他要看看怎么安排好。 陈家要起来,不能只靠他一个人。 五个妹妹各有各的路, 陈霞陈雨读书考学走出去,陈云掌家一边管生意一边学习打基础。 陈雪和陈霜现在还小,慢慢培养。 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才能在这个即將风起云涌的年代站稳脚跟。 听到这,陈云鬆了一口气,她不是不想上学,可眼下家里正是用人的时候, 妹妹们要读书,大哥要跑外。 她走了,这一大家子的活计和吃喝拉撒谁来管? “放心吧哥,家里有我呢。” 陈云笑得眉眼舒展,“你们只管安心忙外头的事。” 炕桌上又恢復了热热闹闹的吃饭声。 沈浅浅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著陈锋给妹妹们夹菜,看著他把每个人的路都想得明明白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忽然想起自己刚下放来的时候,孤孤单单一个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熬著,等著,看不到头。 可来了陈家之后,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不是寄人篱下的客气,是真真正正被放在心上,被当成一家人的暖和。 吃完饭,陈雨和陈霞抱著书本去西屋复习去了。 陈锋靠搬了张炕桌放在灯下,从本子上撕了张厚纸,拿出削好的铅笔。 他要画的是一套聚光蓄热式太阳能温室採暖系统的原理图。 国內的大棚还停留在塑料薄膜+草帘子的阶段,北方冬季夜间温度低,蔬菜长得慢,还容易冻坏。 全靠烧煤升温,费钱又麻烦。 而这套系统,用拋物面聚光板把白天的阳光聚集到蓄热石堆上,热量存起来。 夜里通过风道慢慢散到棚里,再配上双金属片做的温感自动通风阀, 既能保温又能控温。 这东西说难不难,核心就是光学聚光和相变蓄热。 沈浅浅学物理的,一看就能懂。 懂是一回事,震惊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图纸放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能惊动省农科院的好东西。 更重要的是,它能落地。 自家大棚已经开始做试点了,沈浅浅也写了资料寄给了顾教授。 陈锋握著铅笔,继续画著主视图,侧视图,关键部件的剖面图,旁边標上参数和材料说明。 聚光板用镀铝薄膜就行,成本低好加工, 蓄热石就用山里的花岗岩,砸碎了堆在棚后墙的夹层里, 通风阀的双金属片,旧温度计里就能拆出来。 第644章:往上一步的阶梯 沈浅浅出来倒水,经过的时候正好一眼就瞥见了炕桌上的图纸。 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是学物理的,光学和热学是基础课。 只扫了一眼,就看懂了图上的结构。 拋物面聚光,焦点蓄热,风道循环、温感自控,一套完整的太阳能採暖系统。 每个部件都標了材料和参数。 连热效率的估算值都写在了边角。 沈浅浅慢慢走过去,俯下身盯著图纸看。 灯光映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子。 “这是你画的?”沈浅浅声音里带著震惊和惊喜。 陈锋抬头,见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有点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閒著没事瞎琢磨的,想著大棚冬天升温费煤,看看能不能用太阳能补点热。” “瞎琢磨?”沈浅浅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根本不是瞎琢磨。 拋物面聚光的焦点计算,蓄热体的热容量估算,还有这个双金属片温控阀的结构。 沈浅浅已经在脑海中飞快地演算了两行公式,快速说道: “按这个参数,冬季晴天的蓄热量能让棚內夜间温度提高五到八度,完全够叶菜生长了。 而且成本极低,不用电,不用煤,靠阳光就行。” 她忽然意识到,这套设计何止是能用在大棚里。 北方农村的住房,学校的教室,偏远地区的哨所,只要有阳光的地方都能用。 如果推广开,能解决多少冬季採暖的问题? 现在能源紧张,这种低成本的太阳能利用方案,绝对是能上报立项的重要成果! 沈浅浅看著陈锋,心里翻江倒海。 她一直知道陈锋厉害,懂打猎,懂经营,懂很多乡下汉子不懂的道理。 可她从没想过,他连这么专业的物理工程设计都能画出来,而且思路之清晰,计算之精准,完全不输给正规设计院的工程师。 “你怎么会懂这些?”她忍不住问。 陈锋早有说辞,指了指图纸: “以前在县里废品站捡过一本旧的俄文工程书,看图猜的,琢磨了大半年也不知道对不对。 你是学物理的,帮我看看有没有毛病。” 俄文旧书这个理由,在这个年代最是好用。 很多技术资料,都是老大哥时期留下来的。 散落在民间不稀奇。 沈浅浅果然没再追问,满脑子都是图纸上的结构。 她拉过板凳坐下,拿起铅笔就跟陈锋討论起来。 从聚光角度说到蓄热材料,从风道设计说到温控精度,越聊越投机。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后半夜。 “对了,你去省城开会,刚好可以把这个思路带过去。”陈锋適时开口,“就说咱们大棚试点摸索出来的,先做个小型试验棚,数据出来了再申报项目。” 听到这个,沈浅浅小脸更是震惊的看著他。 这人知不知道,把这套方案带到省农科院的会上意味著什么? 眼下全国能源都紧,北方冬季採暖是农业和民生的老大难。 农村大棚靠烧煤升温,成本高不说,煤还得凭票供应,多数生產队捨不得可劲烧,一到夜里棚温掉得厉害,叶菜冻得打蔫,產量上不去。 普通社员家里更不用提,一冬天就靠个小火炕,老人孩子年年冻手冻脚。 这套低成本、不用电不用油的太阳能採暖方案,往小了说,能让自家大棚一冬天多產两茬菜; 往大了说,是能往整个北方农村推广的实用技术。 搁在省农科院的会上,绝对是能炸场的硬成果。 她这次去省城,本就是沾了顾教授的光。 一个背著家庭成分包袱的下放老师,能进会场跟专家们交流,已经是顾教授力排眾议爭取来的机会。 论文过初审固然是好事,可在一眾深耕多年的学者面前。 那点东西还是太薄了。 撑不起场面。 可这套方案不一样。 真拿出来,是可以挤进成果的技术人员。 这人是把一份实打实的功劳递到了她手里。 不光是功劳,连后路都替她想全了。 就说是大棚试点摸索出来的,这一句话把出处圆得严严实实,没人会揪著她的成分否定成果。 所有的光彩都落在她身上,所有的风险都被他悄无声息地藏在了背后。 沈浅浅慢慢抬起头,声音有点发颤, “你知道这个方案真立了项,意味著什么吗?” 陈锋抬眼,笑吟吟地说:“知道。” 两个字: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难处,知道她的不甘,知道她重新站回专业领域的那点念想。 这人全看在了眼里,还悄无声息地给她铺路。 陈锋刚要继续说话,忽然觉得嗓子眼一阵发紧,有股热气从胸口往上涌,脸也跟著热热的。 起先他没当回事,只当是炕烧得太旺,屋里又闷。 可越聊越不对劲,后脊背都开始发燥,额角隱隱渗了点薄汗。 感觉到自己的反应,陈锋忽然想到回来时喝的两碗参汤。 年轻火力本就旺,这会儿参劲全翻上来了。 “你怎么了?”沈浅浅见他半天没接话,侧脸红得奇怪,连忙关心问: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午出去冻著了,发烧了?” 说著就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把小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小手指尖凉丝丝的,刚一贴上他发烫的皮肤,陈锋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那点凉意没压下燥热,反倒像火星落进了乾草里,一下烧得更旺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后仰,避开了她的手,动作急了点,带得板凳都晃了一下。 “没事。”陈锋觉得更口乾舌燥了,旋即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哑了不少,“屋里有点闷。” 沈浅浅的手还悬在半空,僵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沈浅浅垂著眼帘,小声“哦”了一下。 原来是不想让她碰啊。 不知道为何,心里头有点发闷,沈浅浅抿了抿嘴,把脸扭动一旁,继续看图纸,没再说话。 陈锋一看她这模样,心里“咯噔”一声,那点燥热瞬间退了大半。 坏菜。 这丫头肯定因为自己刚才的动作误解了。 第645章:三军匯合 “浅浅。”陈锋赶紧坐直身体,声音因为燥热有些沙哑,感觉后背和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伸手去拉沈浅浅的手腕,“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浅浅被他拉著,侧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我没想什么。” 嘴还硬。 要不要拿著镜子让你看看,此时脸上的表情? 陈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点臊得慌。 但拉著她的手没放,软声解释: “是我回来的时候连喝了两碗参汤,估计是反覆热的反应,今儿劲突然有些大了,浑身发热。你的手有些凉,我猝不及防的,不是故意躲你。” 沈浅浅愣了愣,眨了两下眼,才反应过来。 合著是参汤喝多了上火? 看著他脸红脖子粗的窘迫样,刚才那点委屈瞬间散了, 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又强压著,故意板著脸: “真的?我还以为你嫌我手凉,不想让我碰呢。” “哪能啊。”陈锋见她脸色缓过来,鬆了口气,胆子也大了点,手上稍一用力,直接把人往怀里带。 沈浅浅低呼一声,顺势倒进他怀里。 面前人胸膛滚烫,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心跳也比平时快好多。 沈浅浅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你身上好烫。” “嗯,参汤闹的。”陈锋抱著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抱会儿就好了。” 沈浅浅埋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参香和皂角味,脸也慢慢热了起来。 伸手环住他的腰,小声嘟囔:“哪有抱会儿就降火的?” 確实没有。 陈锋低笑一声著,鼻尖蹭了蹭她的发旋,然后伸出右手抬起她的下巴。 嘴唇顺著往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接著,两人四目相对。 额头还残留著他嘴唇的温度,下巴被他手指轻轻托著,想低头都低不了。 沈浅浅被迫仰著脸,目光撞进他眼睛里,就这么眼眸湿漉漉的,定定望著面前的人。 陈锋脑子里那根弦本来就被参汤烧得七七八八,现在怀里抱著人,只觉得浑身的温度居高不下。 视线从她乾净纯粹的眉眼,一点点下移,掠过挺翘的鼻尖,最终牢牢落在她柔软粉嫩的唇瓣上。 那两片唇轻轻抿著,软软的。 陈锋喉结滚了一下。 原本只是想轻轻安抚她,可此刻被怀里温软的人裹挟著,所有的克制都已经在脑海中烟消云散了。 沈浅浅看著他眼神火热热的,下意识想往后缩,没想到却被抱的更紧了。 退无可退。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卡在嗓子里了。 陈锋低了头,先是浅浅的一碰, 沈浅浅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 她的嘴唇比他想像中还要软,温度比他想像中还要凉。 下一秒,陈锋微微俯身,轻轻加深了这个吻。 沈浅浅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这辈子头一回体会亲吻,脑子嗡的一声全白了。 陈锋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 起初那个试探性的触碰,很快变成了更深的吻。 沈浅浅从一开始的僵硬慌乱,慢慢放鬆下来,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怀里,脸颊滚烫,耳根红得彻底。 她微微闭眼,两只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悄悄收紧。 这个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但陈锋感觉到了。 陈锋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几分。 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空隙被挤没了。 一吻作罢。 陈锋退开半寸,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喘出来的气又粗又烫。 沈浅浅睁开眼,眼里蒙著一层水雾,眼尾泛著淡淡的粉红。 嘴唇被他亲得微微发红,下唇上还沾著一点水光。 陈锋视线落在那点水光上,喉结又滚了一下。 然后重新低头,从另一个角度吻上去。 这一回不再是试探,也不再克制,舌尖撬开她的唇缝往里探。 碰到她舌尖的时候沈浅浅闷哼了一声,手指在他后颈上掐了一下。 陈锋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快要炸了。 参汤的药劲本来就在体內横衝直撞,现在怀里抱著人亲了两分钟,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內衫,额角的汗顺著鬢角往下,心跳更是跳的快。 再亲下去得出事。 陈锋强迫自己停下,嘴唇从她唇上移开,侧过头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臂还是紧紧箍著她的腰。 沈浅浅埋在他胸口,脸烫得能煎鸡蛋。 两个人就这个姿势抱了好一会儿, 原本想借著这点暖意压下体內乱窜的火气,可越抱著她,身上的燥热反倒愈发汹涌。 再抱下去,只会愈发失控。 不行。 无奈之下,陈锋轻轻鬆开怀里的人。 “你等我一会儿。”陈锋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推门的动作比平时急切了几分。 门外,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狠狠砸在滚烫的脸上,总算压下去几分乱窜的燥热。 陈锋快步走到院里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狠狠拍在脸上,脖颈上。 才感觉那汹涌往下的热意消了不少。 屋里。 沈浅浅坐在炕边,傻愣愣的,嘴角还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过了好一会儿,陈锋回到屋里的时候,沈浅浅已经坐好,攥著一根铅笔,假装在看图纸。 陈锋靠在门框上看了她片刻,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老师,图纸拿反了。” 沈浅浅慌忙把图纸翻了个面,翻完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拿反。 身后传来陈锋低低的笑声。 沈浅浅把铅笔往桌上一搁,转过身瞪他,眼眶里还残留著刚才那层没褪乾净的水雾,瞪起人来一点威慑力没有, 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毛都炸起来了,却只让人觉得可爱。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陈锋走过去,伸手把她被自己蹭歪的衣领轻轻整了整,声音带著笑意,“不生气了?” 沈浅浅垂著眼帘,小声嘟囔:“本来也没生气。” “那刚才谁撅著嘴?” “没撅嘴。” “撅了。” “没有。” 陈锋低头,在她额角上又落了个吻。 “行,你说没撅就没撅。” 沈浅浅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偷袭弄得后半截话全咽了回去。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乾脆把脸別开。 好不容易降温下去的俏脸,又红了起来。 ** 第三天一早,是个好天气。 按照张大爷说的时间,大家准备好东西,开始三军匯合。 第646章:不服 陈锋吃过早饭,把缴获的半箱56式步枪弹,剩下的三十四根雷管,还有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矿脉草图,一併打包带上。 带著幽灵前往鹰嘴砬子。 此时,鹰嘴砬子。 张大爷带著王铁头和来福已经到了, 他们三主要是给那四个老头送物资, 还又多派了五人,个个背著猎枪,腰里別著砍刀,精神头十足。 几人推著两架结实的柞木爬犁停在砬子背风处。 爬犁上面堆得满满当当,用厚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一架是二十斤玉米面,十五斤醃猪肉,十斤冻白菜,还有三捆干樺木柴,两床厚棉被,四条狍子皮褥子。 消炎药,冻伤膏,止血散各装了一包,连盐和皂角都备齐了。 两筐用油纸包著玉米贴饼子,饿了啃一口就能顶半天,洞里冷,还塞了个铜手炉,省著点用,撑过一冬天没问题。 没等多久,孙家屯的人就来了。 孙德胜带著孙德彪和四个猎户,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业站的李护林员也到了,带著两个年轻护林员,手里拿著望远镜和记录本。 人到齐了,张大爷刚要开口说话,孙德彪先往前跨了一步。 斜著眼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陈锋身上,阴阳怪气地开口: “张大爷、李站长,守山剿匪我们孙家屯绝不含糊,但指挥权必须说道说道。” “陈锋年纪轻轻,冬猎出彩不过是撞大运、碰运气。山里这帮是手上有枪,手上沾血的亡命徒,不是任由捕捉的狍子野兔!” “打猎靠胆子,剿匪靠经验,靠布局、靠保命的真本事。让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指挥我们一帮常年进山的老猎户,我第一个不服!真出了事,死人谁负责?” 这话一出,孙家屯四名猎户立刻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篤定的不信任。 一路赶来,孙德彪早已煽风点火,咬定靠山屯是想借剿匪之机,拿孙家屯的人当炮灰,换功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领头的孙德胜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心底想法和孙德彪不谋而合。 陈锋打猎再厉害,终究是单打独斗,面对持枪匪徒的战术拉扯,迂迴偷袭, 年轻人根本没有半点实战沉淀。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靠山屯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张大爷他们可是知道陈锋能力的,王铁头刚要张嘴懟回去,陈锋抬手拦了他一下。 陈锋裹著军大衣,领口立著,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 没看孙德彪,反倒望向孙德胜,语气平平静静的,没半点火气: “孙大哥,进山不是比谁嗓门大。指挥权这事不急,等走到前面乱石坡,我们先摸清楚那些人的底细,谁的法子管用,听谁的就行。” 孙德胜挑了挑眉。 原本以为这年轻后生被挤兑了,要么急著辩解要么撂挑子,没想到这么沉得住气。 “行,就按你说的来,真要是有真本事,我们孙家屯的人绝不含糊。” 孙德彪还想再说,被孙德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悻悻地哼了一声,抱著胳膊站到一边。 林业站的老李打了个圆场:“都別僵著,我们是来对付盗採的,不是来闹內訌的。先合计合计怎么往下走,山坳里那帮人手里有枪,大意不得。” 陈锋:“从这儿往西下砬子,绕红松林走,这段路滑,都跟紧点,別踩雪窝子。” 说完。 率先拽起爬犁绳,往砬子西侧的小路走。 幽灵跟在他脚边。 张大爷冲李护林员和孙德胜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王铁头和来福拽著第二架爬犁,走在中间。 孙家屯的人落在后面,孙德彪撇撇嘴,小声嘟囔:“装模作样。” 孙德胜没理他,目光盯著前面陈锋的背影,若有所思。 下砬子的路又陡又滑,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陈锋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遇到薄冰的地方就停下来。 用猎刀凿出几个脚窝,再回头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看著平坦的雪坡。雪层光洁,连个兽印都没有,看著像是条近道。 孙德彪眼睛一亮,拽了拽孙德胜的胳膊: “哥,你看那边平平整整的,绕过去至少省半个时辰。这帮人也太笨了,放著近道不走非绕林子。” 说著他就想往雪坡那边走。 “站住。” 陈锋声音从前面传来。 孙德彪脚步一顿,回头没好气地说:“干啥?放著近道不走,非得绕远路?我看你就是不识路。” “那地方不能走。”陈锋走过来,伸手指著那片光洁的雪面, “底下是暗河衝出来的空谷,雪层看著厚底下是空的。踩上去塌了,掉下去就是冰窟窿,救都救不上来。” “瞎扯!”孙德彪压根不信,“这一片我来过多少次了,哪有什么暗河?我看你就是故意绕路,想在我们面前显摆。” 张大爷皱著眉开口: “德彪,锋子说不能走就不能走。山里的雪窝子害人,不能逞能。” “我逞能?”孙德彪梗著脖子, “张大爷,你也太偏著他了吧?我看就是你们被他唬住了。今天我非走不可,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塌法!” 这人也是个驴脾气,说完抬脚就要往雪坡上踩。 孙德胜没拦著。 他也想看看,是不是危言耸听。 就在孙德彪脚刚沾到雪面的瞬间,陈锋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他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孙德彪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刚要开口骂,就听见一声脆响传来。 刚才他脚踩的地方,雪层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紧接著大片大片的雪往下塌,冷风呼呼往上冒。 孙德彪的骂音效卡在喉咙里,呆呆看著那道裂缝,后脊梁骨冒起一层冷汗。 就差半步,他就得掉下去。 这冰窟窿深不见底,掉下去別说活命,连尸首都捞不上来。 周围静了几秒。 孙家屯那几个猎户都看傻了,刚才还跟著起鬨,这会儿个个闭紧了嘴。 陈锋鬆开手,“雪面太光洁,连个兽印都没有,说明野兽都不敢往这儿走。 再看边上的松树,枝椏都往一边歪,是常年被底下的冷风颳的。这两样凑一块儿,底下指定是空的。” 第647章:久则生变 在场的老猎人不是普通人,可太懂这份眼力和判断力,没个十几年山里的功夫练不出来。 孙德胜走上前,往裂缝里瞅了一眼,只看见黑漆漆的深洞,寒气往上翻。 他心里也是一惊,回头看向孙德彪,沉声道:“还不快谢谢陈锋兄弟?” 孙德彪坐在雪地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傲气,但不是不讲理。 刚才確实是陈锋救了他一命。 可让他低头道谢,又抹不开面子,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了啊。” 陈锋:“山里走路,別光看路平不平,命是自己的。” 孙德彪被他拉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陈锋没管他们,继续往前走。 心里想著,这次要速战速决。 该处理的时候处理了。 久则生变。 而陈家,几个丫头和沈浅浅也没閒著。 昨晚把沈浅浅送回屋休息后,就用温水泡了一些豆种。 早上陈锋出发前,给她们交代了任务。 这不,几人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陈家堂屋。 大铁炉子烧得旺旺的。 里屋炕梢烧得最热乎,三个黑褐色的大號瓦缸一字排开。 缸口蒙著洗乾净的旧屉布,外头严严实实裹著厚棉被。 最上面还压了两捆干稻草帘子,看著就敦实。 陈云挽著蓝布棉袄的袖子,正把笸箩里最后一点挑好的黄豆倒进瓷盆里。 “小雨,你再摸摸中缸的壁,別是炕烧太旺,底下温度高了。”陈云端著瓷盆走到炕边, “哥说了,缸底不能直接贴炕席,得垫两块木板,不然底下的豆子该烫熟了。” 陈雨正跪在炕梢,手隔著棉被按在缸壁上,闻言又仔细摸了摸,回头笑道: “大姐放心,跟手温差不多。我刚才特意挪了挪木板,离炕头远了半尺,保准烫不著。” 里屋门帘一掀,陈霜抱著个小布包蹦了进来,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沾著点雪花: “大姐三姐,我从仓房翻出乾净纱布了。” 说著把布包往炕沿上一放,伸手就想去掀最边上那缸的棉被, 我看看豆子发芽了没?这都一上午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別动。”陈云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带著点无奈, “哪有那么快?哥说最少得三天才能长好,你这才刚入缸半天就急著看。总掀被子跑温度,豆芽长不齐整,还容易发苦。” 陈霜缩回手,噘著嘴蹲在炕沿边,手指戳了戳缸壁: “我这不是好奇真能长出白胖胖的豆芽?” “那还有假?”陈雨笑著接话, “哥啥时候骗过咱们?上次说大棚能种出蔬菜菜,这不也长出来了?等豆芽长好了,我给你炒粉丝,再包两屉包子,保准香。” 陈霜眼睛一下子亮了,咽了口唾沫: “那我要吃豆芽粉丝包,多放猪油渣的那种!” 屋里正说笑,外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帘一挑,沈浅浅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个小本子。 她早上刚去大棚那边看了一眼蔬菜的长势。 “浅浅姐,你来了。”陈霜立刻蹦过去,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快过来看看我们发的豆芽,哥说过几天就能吃了。” 沈浅浅被她拽到炕边,低头看了看三个瓦缸,伸手轻轻碰了碰外层的棉被: “温度保持得挺好。我以前在农科院的资料里看过,豆芽生长最適宜的就是二十度上下,咱们屋里烧著炉子,炕又暖,刚好合適。” 几人说著话,陈雪和陈霞也从外屋走了进来。 陈雪手里端著个搪瓷盆,里面装著淘洗乾净的绿豆,细声细气地说: “大姐,绿豆都挑好了,瘪的坏的都捡出去了,啥时候泡啊?” “现在就泡上。”陈云接过搪瓷盆,“换著样吃。” 陈霞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个乾净的瓢,麻利地往盆里兑温水: “我来兑水。” 沈浅浅站在炕边,看著三个敦实的瓦缸,又看了看忙忙碌碌的姐妹几个,忽然想起陈锋早上出门时的背影。 “浅浅姐,你想啥呢?”陈霜凑过来,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瓦缸, “是不是担心长不好啊?放心吧,肯定能成。” 沈浅浅回过神,笑了笑:“没担心,肯定能长好。等你哥回来,刚好能吃上第一茬。” 提到陈锋,屋里的气氛静了一瞬。 陈云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山里咋样了,那帮人手里有枪,可別出什么事。” “大姐你別担心。”陈雨安慰道, “哥啥本事你还不知道?再说还有张大爷他们跟著呢,人多安全。” “就是就是。”陈霜也跟著点头, “哥可厉害了,连豹子都能打服,几个坏人算啥,肯定顺顺利利回来吃豆芽包子!” 话虽这么说,几个人心里还是免不了惦记。 屋里暖洋洋的,不知道外面不远处,有个穿著破旧军大衣、戴著狗皮帽子遮住脸的男人,在陈家附近徘徊。 而此时陈锋这边,已经分兵两路了。 张大爷和来福,铁头推著一个爬犁离开。 陈锋和孙家屯,李护林员等一行人继续出发。 等一个小时后在集合。 老后头一个多时辰,林子越来越密,到处都是合抱粗的红松。 张大爷停下脚步,“到了。” 话音刚落, 不远处的石壁根下,传来老韩头的声音:“是锋子来了?” 紧接著,老韩头、老郑、老周三个老头从藤条后面钻出来, 老刘头拄著棍子也跟在后面,腿上的伤好多了。 虽然还瘸著,但能自己走路了。 看见张大爷,铁头和来福,没看到陈锋,愣了几秒后,赶紧上前:“你们咋又来了?” 张大爷笑著走过来:“山里的规矩,外人闯山,大伙都得搭把手。锋子带一行人先过去了,我们把东西送来后在去集合。” 老周看著两架爬犁,眼圈有点红:“这,这带了多少东西啊,太破费了。” “都是大伙的心意。”张大爷让人把爬犁拉到洞口,“够你们一冬天用的,省著点吃到开春没问题,洞里乾燥粮食放著坏不了。” 王铁头和来福手脚麻利地卸物资,挨个往洞里搬。 等把东西卸完,爬犁继续推著,四个老头和张大爷他们也一起出发。 第648章:什么东西!? 这几天,他们都一直观察著。 山坳里那帮盗採的,西埡口被炸塌之后就困在里头了。 算日子,存粮差不多该见底了。 他们有电台,一直在呼叫直升机支援,但这几天山里云层厚,直升机飞不进来。 得趁这个机会,把人拿下。 等直升机能飞进来了,再想抓就难了。 一个小时后,两队人在鹰嘴砬子南麓的一片疏林里碰了头。 张大爷带著人刚把爬犁停稳,林业站李护林员和孙家屯的队伍也从另一条山道转了出来。 人凑到一块儿,正互相点头打招呼,忽听得身后林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踏雪声。 孙德彪反应最快,反手就攥紧了猎枪,转身对准林子方向,嗓子绷得紧:“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树后窜了出来。 那东西体型健硕,肩宽背阔,通体漆黑油亮,只有胸口沾著点雪屑。 半点儿没理旁人,四爪蹬雪发力,径直衝著陈锋就扑了过去。 眾人都嚇了一跳,孙家屯那几个猎户也纷纷端起了枪。王铁头摆著手喊:“別慌別慌,是黑风,自己狗。” 陈锋也往前迎了半步,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大狗。黑风人立起来,两只前爪结结实实搭在他肩膀上,大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热乎乎的鼻子往陈锋脖颈边一个劲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又软又黏。 跟刚才窜出来时那股凶悍劲儿判若两狗。 “多大了还往身上扑。”陈锋笑著揉了揉它的耳朵,指尖掸掉它背毛上沾的松针和雪屑。 语气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旁人只当他是在跟猎狗说话,没人知道,几乎在黑风蹭过来的瞬间,陈锋脑海里就响起了它瓮声瓮气的声音: “老大,你可算来了,我在山边晃三天了,天天闻著味儿等你。” “那四个老头都好著呢,新洞子藏得严实,老韩头天天擦猎枪,说等你来了就干仗。” “山坳里那帮坏蛋昨天吵了半宿,摔东西骂娘,好像吃的不多了,还有个人躺著哼哼,好像病了。” 陈锋顺著它的背毛慢慢往下捋,心里回道: “知道了。山坳里的人你別靠太近,他们有枪,留神流弹。” 黑风晃了晃大脑袋,用额头拱了拱他的手心,脑海里的声音透著点得意: “他们看不见我,我还往他们营地边上撒了泡尿,標记地盘!” 陈锋被它逗得嘴角微扬,拍了拍它的后腰:“行了,下来吧,別闹了。” 黑风乖乖落地,蹲在他脚边,耳朵支棱得笔直,时不时扫一眼周围的人,眼神警惕。 唯独看向陈锋的时候,尾巴尖还在轻轻晃。 孙家屯的人都看愣了。 孙德彪举著枪僵在原地,半天没放下。 他常年跑山,见过不少猎户的猎狗。 可从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 眼神里的机灵劲儿,竟像能听懂人话似的。 而且这狗骨架子大,牙口锋利,看著就比普通猎狗凶几十倍。 真要是扑上来,一个大活人未必製得住。 孙德胜也挑了挑眉,看向陈锋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诧异。他往前走了两步,打量著黑风,忍不住赞道: “你这狗不一般啊。看著就有灵性,既能打猎又能放哨,是条好狗。” “从小养的,鼻子灵。”陈锋没多解释, “就让它在山里盯著点山坳的动静,省得咱们摸过去两眼一抹黑。” 深山老林里,有这么一条通人性的好狗放哨探路,比多带两个人还管用。 黑风似乎察觉到了眾人的目光,抬了抬下巴,往陈锋脚边又靠了靠。 一副“我老大最厉害”的架势,逗得王铁头直乐。 张大爷:“这天色不早了,先合计合计接下来咋弄?” 陈锋抬眼望了望前方,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密集的白樺林: “前面有个背风坡,咱们今晚在那扎营。” “这么早?”孙德彪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点头, “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能摸到山坳跟前?磨磨蹭蹭的。” “你要是想走夜路餵狼,我不拦著。”陈锋冷冷瞥了他一眼。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林子里的温度骤降。 远处的山脊上,传来几声悽厉的狼嚎。 孙德彪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再嘴硬也知道,深山里走夜路是大忌,狼群,雪窝子,暗沟,哪一样都能要人命。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別过脸去,没再顶嘴。 眾人很快动身,往背风坡走。 黑风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嗅嗅雪层,確认路安全了才回头看陈锋一眼。 扎营,生火。 陈锋熟门熟路地清理出一块空地,用积雪沿著营地边缘垒起一道半人高的防风墙 又捡了些干樺树枝堆在中间。 火一点著,火苗窜起来,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跟著李护林员来的年轻护林员小张看得眼睛都直。 李护林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点头: “看见了吧?这才是真本事。山里討生活,书本上的知识得落地,多学著点別总死抠课本。” 晚饭是罐头煮麵条。 在这冰天雪地里,能吃上一口热乎麵条,那是神仙般的享受。 陈锋却没吃多少,端著碗坐在营地外围的一棵大树下,怀里抱著枪,看似在发呆,实则开启了【山河墨卷】。 夜色下的山林在墨卷里呈现出深邃的藏蓝色,周遭两公里內,几团淡白色的气运线慢悠悠移动著。 是野兔,狍子这类小兽,不足为虑。 而在营地后方五百米的林子里,一团暗灰色的影子正伏在树后,遥遥盯著营地的方向,迟迟不靠近。 【目標:孤狼】 【状態:飢饿、观望、腿部有伤】 【危险等级:低】 一只饿极了的老狼,闻著罐头味跟来的。 腿上带伤,不敢凑太近,顶多就是蹲远点等机会。 一只老狼不足为虑。 营地里面,大伙吃得热热乎乎,正说著话。 张大爷见陈锋一直坐在边上,喊了他一声: “锋子,过来烤烤火,別冻著。接下来咋安排,你也跟大伙说道说道。” 第649章:好戏开场 陈锋这才走回营地中央。 见人都齐了,他也不耽搁,弯腰捡了根粗细合適的树枝,蹲在雪地上就画起了地形。 “山坳三面是峭壁,只有西边兽道能进出。他们现在被困著,加上前几天被熊折腾了一回,人心惶惶但相对的警惕性也高,我们不用硬拼,就两个字:扰,耗。” 用树枝点了点兽道口: “第一,扰。夜里轮流在兽道口弄动静,敲树干,学狼叫,不让他们睡安稳觉。” 又点了点山坳北侧的石壁: “第二,耗。他们的取水点在北坡石壁下的泉眼。夜里温度低, 我们趁黑摸过去,用雪把泉眼埋了,再浇上水,冻成冰坨子,他们没水喝撑不了两天,耗到他们弹尽粮绝,自然会投降。” 一番话说完,条理分明,借著地利慢慢磨,用最小的代价拿结果。 张大爷捋著鬍子点头:“好法子,不伤元气,还能把人拿住。” “稳妥。”李护林员也赞道:“这样逼降最好,回头交给派出所处理,名正言顺。” 孙德胜抿著唇没说话,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不得不承认,这法子確实高明。 换他来,第一反应肯定是摸进去硬拼,凭著人多抢个先手,可那样风险太大, 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指不定伤多少人。 陈锋这法子,看著慢实则最稳,把伤亡压到了最低。 陈锋直接安排: “张大爷带三个人负责扰敌。后半夜轮班,在兽道口两侧弄动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们摸不清我们有多少人。” “孙大哥带你们屯的人负责埋泉眼,后半夜两点动手,那时候最冷,浇上水冻得快。” “李站长带两位护林员,在鹰嘴砬子顶上观察,有动静就用哨子传信。” “我带铁头,来福,还有老郑叔在乱石沟设埋伏,他们要是敢冲,就把他们撵回去。” 所有人都应了声,没人提出异议。 就连最刺头的孙德彪,也耷拉著脑袋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换自己来,绝对想不出这么周全的法子。 抗议? 抗议得拿出更好的主意才行,他反正拿不出来。 眾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后半夜一点多,天最冷的时候。 大家都陆续醒了,搓手哈气,检查装备。 陈锋把狍子皮哨子分给各组,约定好信號。 三长两短是平安,一长一短是有变,紧急情况就吹连续短音。 “都记住,只扰不攻。”陈锋又叮嘱了一遍, “对方手里有枪,別逞能。露了头得不偿失,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眾人点头,分头行动。 陈锋带著老郑,王铁头和来福,先往乱石沟去。 那里是兽道出来后的第一道开阔地,两边乱石嶙峋,正好设伏。 黑风跟在陈锋身边,幽灵则窜进林子里,负责警戒。 到了乱石沟,陈锋选了三处最佳位置,让他们布置踩夹和绊索。 “夹子埋在雪底下,绊索拉在两块石头中间,高度刚好到膝盖。他们跑的时候顾不上看脚下,一绊一个准。” 老郑点点头,掏出夹子就开始埋。 他干这个熟门熟路。 王铁头和来福帮忙拉绊索,用的是细麻绳,跟雪一个顏色,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布置完,四个人找了块大石头后面藏著,盯著兽道口的方向。 这会儿还早,扰敌组和埋泉眼的都没动手,山坳那边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树枝被雪压断的咔嚓声。 约莫两点钟,鹰嘴砬子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狍子哨,三长两短。 是扰敌组到位了。 陈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好戏开场了。 山坳里,淘金营地。 三角眼靠在半截树干上,眼睛里布满血丝,鬍子拉碴,整个人透著股戾气。 这几天简直就是噩梦。 先是老六失踪,再是埡口被炸,然后疯熊闯营,折了三个人。 现在路堵死,粮越来越少,水也快不够了。 电台里老板天天催,骂他废物,可直升机飞不进来,他能有什么办法? “还剩半袋玉米面,省著点能撑两天。”蓝大衣走过来,声音发颤,脸上还带著没好的冻伤。 三角眼猛地抬头,眼神狠戾,问道:“两天?不是说能撑五天吗?!” 蓝大衣:“熊闯进来的时候,粮食大部分都被糟蹋了。加上老八伤著,得吃点好的,所以费得快。” 三角眼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问道:“泉眼那边水还够吗?” “够是够,就是太冷了,打上来的水放半个时辰就结冰。” “盯著点,別断了水。”三角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等天一亮,再派两个人去清埡口的土石。哪怕每天挖一点,也得挖出去,总困在这儿不是办法。” 蓝大衣刚要应声,忽然,西边兽道口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 俩人同时一愣。 三角眼脸色一变,瞬间抄起枪:“狼?” 大冬天的狼都往深山里去了,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紧接著,又是几声狼嚎,此起彼伏,听著至少有三四只。 不光狼嚎,还有不少人在林子里走动。 “老大,不好了!”岗哨连滚带爬跑过来,“兽道那边有动静,好像有人!” 三角眼心里一紧,几步衝到西边土坡上往兽道口望。 黑黢黢的林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动静不断传过来。 像是有一群人在围著营地转。 蓝大衣:“会不会是山里的猎户找过来了?” 三角眼脸色阴沉。 之前一直怀疑老六的失踪和埡口被炸是有人故意搞鬼。 现在看来,果然是那帮猎户! 可他们怎么敢? 就凭几个老东西,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都抄傢伙!”三角眼低吼,“盯著西边,有人露头就打!” 剩下的四个人赶紧拿起枪,蹲在掩体后面盯著兽道口。 可等了半天,光听见动静,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狼嚎声停了,敲打声也没了,林子里又恢復了死寂,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老大,没人啊?”一个小弟忍不住疑惑开口。 三角眼眉头拧成疙瘩。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 不对。 不可能好几个人都听错。 第650章:调虎离山 “再等等。”三角眼咬著牙,“肯定在附近,別放鬆警惕。”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几个人蹲在雪地里,冻得手脚发麻,鼻子尖通红。 可半点动静都没有。 老七冻得直搓手,小声说: “老大,会不会是狼群路过啊?这山里狼本来就多。” 三角眼也有点动摇了。 总不能猎户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在边上喊两嗓子吧? 他刚想让大家撤回去,忽然,北侧泉眼那边传来一声响。 “什么声音?!”三角眼猛地转头。 蓝大衣脸色发白:“好像是泉眼那边。” 三角眼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调虎离山! “老七,你跟我去北边看看!”他拎著枪就往北跑,“你们几个盯著西边,別鬆懈!” 俩人跑到北坡泉眼,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肺都气炸了。 原本冒水的泉眼,被冻成了一大块冰坨子。 “妈的!”三角眼狠狠踹了一脚冰坨,震得脚生疼,“果然是调虎离山,这帮狗娘养的猎户!” 老七也急了:“老大,泉眼冻住了,我们没水喝了啊。” “慌什么!”三角眼吼了一声,“雪底下还有泉眼,挖,挖开冰就有水了!” 俩人掏出工兵铲,吭哧吭哧挖冰。 可天太冷了,冰冻得结结实实,一铲子下去只能凿个白印子。 挖了半天,手都震麻了,才挖开薄薄一层。 西边那边,张大爷带著人见三角眼被引去北边,又敲了几下树干。 见好就收,悄无声息地撤了。 目的达到,就没必要久留。 等三角眼挖开一点泉眼,冻得浑身哆嗦回到营地时,天都快蒙蒙亮了。 几个人一宿没睡,个个眼圈发黑,冻得直打颤。 蓝大衣嘴唇都紫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睡不了觉,水也喝不上,用不了两天就垮了。” 三角眼脸色难看到极点。 心里也明白对方是在耗他们。 可他没辙。 “白天补觉,晚上加双岗。”三角眼咬著牙,“我就不信他们能天天熬著。等直升机来了,看他们往哪儿跑!”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云层这么厚,谁知道直升机哪天能来? 鹰嘴砬子南侧,乱石沟。 陈锋他们蹲了半宿,见对方没衝出来,也不意外。 “三角眼谨慎,不会贸然往外冲。” 陈锋搓了搓冻僵的手, “再扰两晚,他们自然就急了。” “是这个理。”老郑点点头:“我们回去歇著,白天让他们睡不安生。” 几个人撤了埋伏,往新营地走。 路上正好遇上张大爷他们,两队人匯合,个个脸上都带著笑。 “咋样?”张大爷笑著问。 “成了。”王铁头抢著说,“泉眼也冻上了,那帮孙子估计正骂娘呢。” 回到营地,天已经蒙蒙亮了。 洞里暖烘烘的,老刘头早就熬好了薑茶,等著他们回来。 眾人捧著搪瓷缸子喝薑茶,驱驱寒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昨晚的事,都觉得解气。 歇了两个时辰,陈锋又安排了白天的扰敌。 不用弄大动静,就隔半个时辰往山坳里扔个雪团,或者让黑风叫两声。 就让他们睡不踏实就行。 三角眼他们本来打算白天补觉,结果刚迷迷糊糊睡著,外面就响起了声音。 赶紧爬起来看,啥都没有,只有个雪团在地上。 刚躺下,又有动静。 反反覆覆,一白天也没睡成半个时辰。 一个个熬得头昏脑涨,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么下去不行啊。”蓝大衣都无语了:“他们白天也闹晚上也闹,我们根本没法休息。” 三角眼脸色铁青,心里的火气越积越盛。 他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对方就像躲在暗处的影子,看得见摸不著,专门挑你最难受的地方下手。 三角眼走到电台边,疯狂地摇著手柄: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我们被困住了,请求立即支援,请求直升机立即起飞!” 电台里滋滋啦啦响了半天,才传来老板不耐烦的声音:“吵什么?云层这么厚,直升机怎么飞?再坚持两天,天一转晴马上就到!” “两天?”三角眼急了,“我们没水没粮,还折了两个人!再等两天我们都死了!” “废物!”老板骂了一句,“自己想办法,找不到矿你们都別回来了!” “啪”地一声,通讯断了。 三角眼愣在原地,浑身冰凉。 老板这是要放弃他们了? 三角眼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绝望。 当兵五年,走南闯北,什么险境没遇过? 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能再等了。”三角眼猛地站起来,眼神狠戾, “今晚就从兽道走,就算爬也得爬出去,总困在这儿,早晚被他们玩死!” 老七嚇了一跳: “老大,兽道那么窄,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有埋伏也得冲!” 三角眼咬牙, “困在这儿是死,衝出去还有活路。今晚半夜走,带上所有弹药,能衝出去一个算一个!” 他一刻都不想待了。 再待下去,不是饿死就是被抓。 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番话,被蹲在石壁上的黑风听得一清二楚。 黑风甩了甩尾巴,悄无声息地退回去,给陈锋报信。 傍晚时分,黑风窜回营地,蹭了蹭陈锋的腿。 “老大,那帮人今晚要跑,三角眼说半夜走兽道,带上所有枪,能衝出去一个算一个!” 陈锋摸了摸它的头,眼神微微一凝。 “都停一下。” 孙德彪把啃剩的饼渣往地上一吐,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面: “咋?又要安排我们绕远路蹲坑?我说陈锋,你是不是就会躲著耗? 真有本事直接衝进去完事,磨磨唧唧的跟娘们纳鞋底似的。” 身后两个猎户跟著点头附和,嚼著饼子说话含混不清:“就是就是,我们哥几个进山打猎,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哪用得著这么费劲。” 孙德胜皱了皱眉,没拦著。 他也觉得这两天耗得太窝囊。 对方都被困在那了,他们这边十几条枪,围上去直接端了就行,犯不著熬鹰似的熬著。 张大爷脸沉下来,菸袋锅子往石头上一磕: “德彪,怎么说话呢?山里剿匪跟打野兔能一样?人家手里有雷管,有五六半,那些可不是柴火棍。” 第651章:纯属送人头 “本来就是。”孙德彪梗著脖子往前凑了半步, “张大爷,您就是太偏著他了。真衝进去,我们孙家屯的人打头阵,绝不含糊。功劳我们分文不要,就想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难。” 陈锋闻言嗤了一声。 “打头阵?”陈锋目光扫过孙德彪,跟看个没长脑子的棒槌似的, “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想拉著你哥跟你一块送死?” “你他妈说谁送死!”孙德彪一下就炸了,攥著拳头就要往前冲,被孙德胜伸手拦住。 “说的就是你。”陈锋语气冷了下来, “山坳三面峭壁就一个兽道口,人家架一桿枪能封得死死的。 你冲第一个,脑袋开花也是第一个。到时候你哥是救你还是不救? 救,全队跟著陷进去,不救,你被开花似得的留在里头,等过年你们家都不用贴对联,直接掛白幡。” 这话够毒,孙德彪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偏生半个字反驳不出来。 老郑头在旁边补了句: “糙是糙了点,理是这个理。你小子去年秋猎打个狍子都能踩空摔断腿,还敢冲枪口?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 孙德彪被揭了短,脸更红了,瞪著老郑头:“你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老郑头把猎枪往地上一顿,“去年你摔下山崖,是谁把你背三十里地回村的?要不是我们哥几个路过,你早不知道是被餵狼还是餵黑瞎子了!” 眼看两边要呛起来,孙德胜赶紧把孙德彪往身后一拉:“闭嘴,听陈锋兄弟说完。” 他心里也不痛快,但知道说的是实话。 真硬冲,死的肯定是冲在前头的人。 陈锋也没绕弯子,弯腰捡了根烧黑的木炭,在地上画开了地形。 “兽道出来是乱石沟,中间窄两边高。他们已经耗的差不多,今晚有可能想速衝出去。 张大爷带靠山屯的人守左边,等他们走到沟中间,往天上鸣枪,不用打人,造势就行。” 又点了点右侧: “孙大哥带你们屯的人守右边,听见枪响就敲石头喊人,喊得越凶越好,让他们以为被几十个人围了。” 最后重重一点沟口的隘口: “我带四个老爷子守正面,埋夹子拉绊索,断他们退路。” “李站长你们三个在鹰嘴砬子顶上站著,拿喇叭喊话,讲政策劝降。” 这个任务最適合李站长。 风险最低的左右两翼分给了外村人,最危险的正面堵截,陈锋自己扛了。 按说这安排够厚道,换旁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孙德彪听完不乐意了。 “凭啥让我们守右边敲石头?要打就真刀真枪干,敲石头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人家说我们孙家屯的人只会喊口號,我们丟不起这个人!” 孙德胜也开口,语气带著点较劲的意思: “陈锋兄弟,要不我们换一下?你们守右边,我们去正面。都是山里汉子,没道理让你们挡在前头。” 嘴上说得客气,实则还是觉得陈锋看不起他们孙家屯,把轻鬆的活派给他们,功劳自己全揽了。 陈锋抬眼看了孙德胜一眼。 “正面要埋夹子,要算撤退路线,要盯著他们往哪跑,你们会算弹道吗? 知道夹子埋在哪既拦人又不弄出人命吗?知道他们往哪边跑是奔泉眼,往哪边是奔悬崖吗?”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孙德胜哑口无言。 这些东西他真不懂。 打猎靠的是眼力和经验,可这种设伏打圈的战术,他从来没接触过。 孙德彪还嘴硬:“不会就学,谁生下来就会?你不也是二十出头,装什么老江湖。” 陈锋懒得跟他掰扯。 想死没人拦著。 陈锋扔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右边你们不想守,行,侧翼的红松坡你们去。那边能绕到兽道后头,你们要是能悄悄摸过去,堵了他们后路,头功算你们的。” 孙德彪眼睛一亮:“真的?” “锋子。”张大爷急了,“红松坡那边雪层薄,底下全是风化碎石,踩滑了直接滚山坳里去,太险了!” “人家自己要去抢功,拦著干什么。”陈锋瞥了孙德彪一眼, “想去就去,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老老实实蹲著,没我信號不许露头。要是不听指挥,出了事別指望有人救。” “谁要你救!”孙德彪梗著脖子,胸脯挺得老高, “哥,我们去,等会儿抓了人,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孙德胜犹豫了几秒。 他也想爭这口气,都是年轻人,凭什么总被压一头,脸上不好看。 “行。”孙德胜点头,“我们去红松坡。陈锋兄弟,规矩我们懂,听指挥绝不含糊。” 陈锋没接话,只是弯腰给黑风顺了顺毛。 蠢货要找死,拦是拦不住的。 陈锋在脑子里跟黑风说:“你去红松坡边上盯著,他们要是作死乱跑,回来告诉我。” 黑风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转身就窜出了洞。 孙德彪还以为狗是出去巡逻,嗤了一声:“养条狗当宝贝似的,真能打仗还要人干什么。” 老韩头冷冷扫了他一眼,“等会儿你就知道,这狗比你管用十倍。” “你!” “行了。”孙德胜喝住孙德彪,脸色不太好看,“收拾东西,走了。” 孙家屯的人扛著猎枪出了营帐。 “锋子,孙家屯那几个,真让他们去红松坡?孙德胜是个稳当人,就是他那个弟弟,太愣,容易出事。” 陈锋蹲在地上调整绊索的鬆紧,头也没抬, “不吃次亏,他们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真要是老老实实蹲著,屁事没有。敢乱动,摔断腿也是活该。” 四个老头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小子,心是真硬,嘴也是真毒。 但这话听著解气。 山里的老规矩,不听指挥的死了都没人埋。 “不过话说回来。”老郑头拍拍手上的雪,从怀里掏出布包,倒出十几个铁夹子, “真要是出大事,我们还得救。毕竟是联防的,真折了人公社那边不好交代。” “救是要救。”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但得等他们吃够了苦头再救,不然记不住教训。” 正说著,没离开多久的黑风溜回来了,蹲在陈锋脚边,脑子里的声音带著点嫌弃: “老大,那几个笨蛋不在坡上蹲著,偷偷往下摸呢。 那个刺头说要绕到兽道口,等那帮坏人出来直接衝进去抄家抢头功,还说你胆小,只会躲著耗。” 陈锋眼神冷了冷。 果然是找死。 红松坡看著离兽道近,可坡上全是风化碎石,雪一盖滑的就像穿了溜冰鞋。 真滚下去,正好掉人营地边上,纯属送人头去了。 到时候能被打成筛子。 第652章:黑风怒了 陈锋不准备现在去。 现在去动静大了反而惊动山坳里的人。三角眼他们本来就警惕,听见坡上有动静,直接就改道了,之前的布置全白费。 “黑风,去把他们往回赶,往坡上撵。要是他们敢动手,別客气,给他们点教训。” 黑风嗷了一声后又窜了出去。 红松坡上。 孙德彪带著两个猎户,正猫著腰往下溜。 雪又厚又滑的,每走一步都得抓紧松树枝。 一不小心没抓稳,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嗖一般的感觉,还能附赠骨折大礼包。 “陈锋就是胆小,这么大的雪谁能看见我们?等会儿直接摸去兽道口, 等他们一出来我们从后头打,功劳全是我们的,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猎户腿肚子有点发紧,脚底下直打滑,一人伸手拽了拽他后衣襟: “德彪,要不还是回去吧?德胜哥反覆交代,让咱们在坡上蹲著,真出了事回去没法交代。” “交代个屁。”孙德彪甩开他的手,动作太大,脚下晃了晃,赶紧又攥紧松枝, “等咱们立了功,我哥高兴还来不及,还能骂我?你们要是怕,就上去等著,我自己去。功劳我一个人领,绝不占你们的份。” 俩人被他说得脸上掛不住,对视一眼,咬咬牙继续跟著往下挪。 都是山里跑惯的汉子,被个年轻人比下去,脸上確实不好看。 往下又滑了十几步,风雪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吠。 “汪!” 孙德彪一哆嗦,手一松,差点直接滑下去:“什么东西?” “好像是陈锋那条黑狗?”一个猎户眯著眼看了看,雪地里站著个硕大的黑影,两只眼睛绿莹莹的正盯著他们。 “是陈锋那条黑狗。”旁边的猎户认出来,声音发紧,“这狗怎么在这?” “妈的,姓陈的故意派来盯我们的。”孙德彪火气一下撞上来,被狗盯著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一条破狗也敢管老子的事,看我不砸死它!” 弯腰从雪地里摸出块拳头大的石头,攥紧了照著黑风就砸过去。 石头带著风声飞过去,黑风只偏了偏头,石头擦著它肩膀飞过,砸在后面的松树干上。 这一下,直接把黑风的脾气点著了。 它本就是【山河墨卷】淬炼过的身骨,山里独狼都不敢正面跟它碰,平时跟著陈锋收敛了野性。 今儿平白无故挨了一下,哪里还忍得住。 黑风背毛顺著脊梁骨全竖起来。 没直接扑,反倒顺著坡侧著跑了两步,爪子踩在碎石上稳得像踩平地,绕到了孙德彪斜下方。 “我靠,这狗还会绕路。”一个猎户嚇得往后缩, “德彪,这狗邪性,咱快往上撤!” “撤个屁,一条狗而已,还能吃了我?”孙德彪嘴硬,手却已经摸向背上的猎枪,手指勾住背带就要往下摘。 枪刚摘到一半,黑风动了。 后腿在树干上一蹬,整道黑影借著坡度直窜上来,带起的雪沫子溅了俩人一脸。 孙德彪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猛地一沉,整个人往后仰倒。 黑风前爪结结实实按在他胸口,力道重得压得他喘不上气,后背重重磕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腥臭的热气喷在脖子边,锋利的獠牙就贴在颈动脉上。 孙德彪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举著枪的手僵在半空,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別,別咬。”孙德彪声音发颤,腿蹬著雪地想往后挪,却被黑风按得纹丝不动。 黑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脑袋往他脖子边又凑了凑, 牙尖微微用力,刺破了外层棉袄布。 它记著陈锋的话。 適当教训。 不然就这一下,直接能咬断他的喉管。 旁边两个猎户嚇得脸都白了,举著猎枪不敢开,怕打不准反倒激怒了狗, 眼睁睁看著孙德彪被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德彪,你別动,千万別惹它!”一人急得喊。 孙德彪哪还敢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爪子底下的肌肉有多结实。 这狗真要是下口,他脖子当场就得断。 黑风见他老实了,又往前顶了顶脑袋,把人往坡边推了推。 孙德彪后背悬空,半个身子都探在陡坡外,嚇得魂都飞了,手胡乱去抓身边的东西, 偏偏旁边只有几棵细松苗,根本拽不住。 “別推,別推,我回去,我这就回去!” 眼泪混著雪水往下流。 黑风眼里满是嫌弃。 稍稍收了点力道,刚想把人放了,让他滚回坡上去。 谁知道孙德彪嚇破了胆,见爪子鬆了点,以为狗要下口,猛地一挣,腿往底下一蹬,整个人顺著坡就往下滚。 “啊——!” 孙德彪整个人顺著陡坡滚了下去,怀里的猎枪也甩了出去。 子弹打在半空的树干上,树皮飞溅。 惨叫声加枪响,在寂静的雪山里传出去老远。 山坳里,三角眼正坐在石头上擦枪,突然听见坡上传来枪响,跟著是人的惨叫。 猛地抬头,眼神一厉:“什么声音?!” 蓝大衣赶紧跑出去看,回来的时候冻得发紫的嘴唇直哆嗦:“红松坡那边有人!” “红松坡?”三角眼皱紧眉头,站起身走到土坡上往那边望,“妈的,他们居然绕到后头去了?” 本来打算半夜从兽道冲,现在后路都有人堵了,那还衝个屁! 不对…… 就一声惨叫? 听著就一个人? 三角眼心思转得快,眼珠转了两圈,立刻反应过来。 不对。 他们人不多,估计就是放哨的,不小心摔了。 他们既然在红松坡设了人,那兽道口那边的人手肯定就少了。 “妈的,跟我玩声东击西。”三角眼啐了一口,“以为老子会上当?” 说著转身回去,跟剩下的人吩咐: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老七,你带两个人从兽道佯攻,开几枪就往回撤,吸引他们注意力。剩下的跟我走,爬红松坡,从那边绕去后山!” “红松坡滑啊,不好爬。”蓝大衣急了。 “滑也比被堵在里头强。”三角眼抄起五六半,子弹上膛发出咔嚓一声响,“兽道那边肯定有大埋伏,红松坡能得过去,走!” 三角眼也是个狠人,当机立断改了路线。 第653章:送上门 坡上。 两个猎户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往下一看,魂都要嚇飞了。 孙德彪滚了十几米,最后被一棵歪脖子松树拦住,要不然……后果不敢想。 这狗有些狠。 此时的孙德彪后背撞在树干上,疼得他直抽冷气,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棉裤也磨破了。 半天爬不起来。 “德彪,你咋样?”上面的人小声喊。 孙德彪哼哼唧唧地想爬起来。 额角的血混著雪水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 模糊视线里先撞进一双沾著泥雪的胶鞋,再往上抬,黑沉沉的枪管正正抵在他眉心。 孙德彪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三角眼。 三角眼本来就是淘金客,对山里了解的情况比打猎的还清楚。 红松坡下半腰藏著道山洪衝出来的碎石坎,夏天露著青黑石棱。 冬天被厚雪一盖,外人瞧著就是一面陡坡,踩上去却能容单人通行。 本来三角眼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坡上这动静正好送了台阶。 走到这,还就撞见了摔得七荤八素的孙德彪。 送上门的肉盾。 三角眼手腕往下压了压,枪管硌得孙德彪下意识往后缩脖子。 “猎户?”三角眼冷笑一声,伸手薅住他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就你一个人?上面还有多少人?说!” 孙德彪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牙齿打颤:“我,我,好多人,都,都在上面……” “好多人?”三角眼眯起眼,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不说实话是吧?”三角眼眼神狠戾,“真要是好多人,你能一个人滚下来?当我傻?” 这一巴掌扇得孙德彪眼冒金星,嘴角都出血了,耳朵嗡嗡作响。 坡上两个猎户趴在雪地里往下瞅,正好把这一幕收进眼里,魂都嚇飞了。 其中一个摸出怀里的狍子皮哨子,赶紧吹了起来。 一长三短。 约定好的遇袭求救信號。 哨音刚落,不远处鹰嘴石后面,黑风探头往下看了眼。 孙德彪不听指挥,还拿石头砸它,摔下去纯属自找。 此刻闻见生人味和火药味,没打算衝下去救人,也没立刻折回去报信。 就这么冷眼盯著底下的动静。 老大说了,让这小子吃够苦头。 现在苦头还没吃到头呢。 真到了要出人命的地步再说。 但看这小子怂成这样,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听到哨音的时候,孙德胜猛地一惊。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德彪在的方向。 孙德胜抓起猎枪往肩上一甩,衝著身后几个猎户一挥手:“抄傢伙,跟我走。” “德胜哥,陈锋兄弟交代过,没信號不许动啊。”一个猎户在后面扯他袖子。 “动个屁,我弟现在有危险。”孙德胜甩开他的手,“等他发信號,德彪说不定命的真没了。” 几个人跟著他往红松坡冲,动静不小。 左翼的张大爷听见脚步声,探出头看见孙家屯的人擅自撤了阵地往东跑,急得直跺脚: “这混小子!擅自离阵,这是往火坑里跳,铁头,你赶紧去给锋子报信,孙家的人奔红松坡去了。” “哎。”王铁头答应一声,猫著腰往回跑。 这边孙德胜带著人赶到坡顶,趴在雪堆上往下喊: “你放了我弟,有本事冲我来!” 三角眼抬头扫了一眼坡上的人影,嗤笑一声,伸手薅住孙德彪的头髮, 把他的脸往上抬,枪管死死顶在太阳穴上: “冲你来?你也配。把枪都扔下来,人往后退一百步。不然,我现在就给他脑袋开个洞。” 说著手上加了两分劲,枪管硌得孙德彪太阳穴生疼,疼得他嗷一声叫出来:“哥,救我,哥你別衝动!” 孙德胜眼睛都红了,猎枪端起来又放下。 这种亡命徒真敢扣扳机。 孙德胜拳进退两难。 扔枪,他们几个都得完蛋, 不扔,弟弟就得死。 跟著三角眼的几个人已经散开,找了掩体,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坡上的人。 孙家屯的猎户都慌了。 他们打野猪打狍子还行,真跟持枪的亡命徒对上,还是头一回。 冰天雪地,加上高度紧张,手都开始发抖。 “哥,救我。”孙德彪带著哭腔喊,眼泪混著雪水往下流。 孙德胜心沉到了谷底。 他后悔了。 就不该由著孙德彪胡来。 现在好了,功劳没抢到,人还落到对方手里了。 搞不好全队都得折在这。 “你放了他,我们放你走。”孙德胜喊。 “放我走?”三角眼像是听见了笑话,“你当我三岁小孩?现在把枪退远点,数三个数,不退,我就打烂他的头。 一…… 二……” 孙德胜正准备扔枪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孙德胜,你今天敢扔枪,你俩以后也別想在这山里混了。” 陈锋带著老郑头和来福会了,抄后山近道赶过来的。 王铁头报信的时候,他正调整正面埋伏的踩夹位置,听见消息先安排老韩头,老刘头带两个人继续守兽道口,別中了调虎离山。 自己带著两人绕近路赶过来,比孙德胜晚到不到两分钟。 走到坡边,他往下扫了一眼。 三角眼四个人,四桿五六半。 拿孙德彪当肉盾。 正面开枪很难命中,还容易误伤人质。 收回目光,他落在孙德胜身上,语气字字扎人: “出发前怎么定的规矩?没信號不许动,不许擅自离阵。 你俩倒好,一个生怕送不了人头,一个擅离职守往火坑里跳。 怎么,孙家屯的人都属飞蛾的?见著火就往上扑,不烧得皮焦肉烂不痛快?” 孙德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们理亏。 德彪先不听指挥闯了祸,他又乱了阵脚。 可那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做不到眼睁睁看著人死。 “陈锋兄弟,我知道是我们不对。”孙德胜声音发哑,“但德彪不能有事,你点子多,你想想办法。 救他出来,我们全听你的,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早听我的,到不了这地步。”陈锋哼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坡下。 蹲在旁边的老郑头搓了搓冻僵的手,开口直来直去: “依我看,这小子就是活该。不让他去非去,不让他动非动,这下好了,送上门当人质。 真要是死了,也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不听指挥死了白死。” 话糙,却是在场老猎户心里的实话。 第654章:有话好说 陈锋没接话,目光扫过周围地形。 然后举起手中的五六半。 在三角眼第三声没数出来,一声枪响从侧面传来。 子弹擦著三角眼的手腕飞过去,打在他旁边的树干上,树皮飞溅,碎渣子崩了他一脸。 三角眼手一麻,枪差点掉了。 “谁?!” 他惊得转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陈锋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老郑头,来福一字排开,枪口都对准了这边。 “欺负个没长脑子的棒槌,算什么本事。” 孙德彪看见陈锋,眼泪都快下来了,像看见了救星。 刚想喊“救我,”就听见陈锋又补了句: “不过你也活该。让你蹲著你不蹲,非要下来找死。现在被人拿枪顶著,也是你自己作的,真死在这也是你命贱。” 孙德彪羞愤交加。 三角眼稳住神,把孙德彪抓得更紧了,枪口死死顶在他太阳穴上: “你要是不想这小子死就把路让开,放我们走,不然我一枪崩了他。” “放你走?”陈锋嗤笑一声,猎枪换了个手, “走?问过我手里的枪了吗?” “你就不怕我打死他?”三角眼又把枪顶紧了几分。 孙德胜急了,往前迈了半步: “陈锋兄弟別衝动,德彪还在他手里,有话好说!” “急什么。”陈锋扫了孙德胜一眼,目光平静, “他自己闯的祸自己担著,真要是死了,也是他命该如此,怪不得別人。” 孙德胜脸都白了。 三角眼也愣了。 本来以为拿住个人质,对方肯定投鼠忌器。 没想到陈锋根本不在乎这人性命。 “你唬我?”三角眼咬著牙,眼神阴晴不定。 “你可以试试。”陈锋抬了抬下巴,猎枪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三角眼的胸口, “你开枪打他,我开枪打你。你俩一命换一命,你赚了。毕竟你是通缉犯,他是村里社员,命比你值钱多了。” 三角眼瞳孔一缩。 他从陈锋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不在乎。 真要是开枪,自己绝对躲不开。 他是来淘金髮財的,不是来拼命的。 真把命丟在这,金子再多也没用。 “你想怎么样?”三角眼语气软了点。 “放了他,滚回山坳里去。”陈锋淡淡道, “给你们留条活路。真逼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做梦!”三角眼身后的老七喊了一声, “我们手上有人质还有雷管,大不了大家一起埋这儿,这雪山一炸,谁都別想跑!” 蓝大衣和两个小弟赶紧靠过来,端著枪对著四周,形成个小小的防御圈。 场面一下子僵住。 雷管这东西,在积雪厚的山里炸了,极易引发雪崩。 到时候別说抓人,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坡上的人都不敢动了。 陈锋眼神一冷,喊了一声。 “黑风。” 话音刚落,三角眼身后的雪地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黑风从斜坡上猛扑下来,带起一阵雪沫,直奔老七左手的手腕。 锋利的獠牙精准叼住他的手腕,脑袋狠狠往旁边一甩。 “啊。” 老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雷管脱手飞出去,扎进旁边厚厚的雪堆里。 黑风没鬆口,咬著他的手腕往旁边一甩,直接把人甩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雪地里。 蓝大衣端著枪就要打黑风。 “砰!” 陈锋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他枪托正中,震得他两手发麻,枪直接掉在了雪地里。 “別动。”陈锋端著枪,枪口对著剩下三个人, “再动,下一枪打眉心。” 黑风回身对著三角眼低吼,獠牙毕露,前爪刨著雪作势要扑。 三角眼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枪口也偏了。 就是这一瞬间。 陈锋动了。 几乎是贴著雪面衝过来。 三角眼刚想重新举枪,手腕就被一脚踹中。 五六半脱手飞出,落在雪地里。 陈锋顺势抓住孙德彪的后领,往后一拽,直接把人扔给了衝过来的老郑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两秒。 等三角眼反应过来,人质已经没了,自己面前站著陈锋,手里的猎枪正顶著他的胸口。 “我说了,让你滚回去。” 陈锋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风雪的寒意,“听不懂人话?” 三角眼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撤!”三角眼咬著牙喊了一声。 剩下的人赶紧扶著受伤的老七,连滚带爬地往山坳里退,慌不择路,连掉在地上的枪都不敢捡。 陈锋没追。 老郑头拎著孙德彪的后领,跟拎小鸡仔似的,走到陈锋面前。 孙德彪脸上又是血又是雪的,狼狈不堪,低著头不敢看人,肩膀微微发抖。 孙德胜也跑了过来,看见弟弟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胸口剧烈起伏。 “陈锋兄弟,今天多谢你了。”孙德胜声音发哑,对著陈锋拱了拱手,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著我们孙家屯的地方,儘管开口。” “谢就不用了。”陈锋瞥了孙德彪一眼,猎枪往肩上一扛, “让他以后少作死。真要是死在山里,我嫌晦气,还得找人抬尸。” 孙德彪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雪缝钻进去。 老韩头和张大爷也赶过来了。 老韩头在旁边哼了一声,拿著手里的开山刀拍了拍掌心: “山里的老规矩,不听指挥擅自行动是要挨罚的。搁以前联防队得抽二十鞋底,让长长记性。” 孙德胜脸色变了变。 他是知道山里老规矩的。 联防队统一行动,不听指挥的是真要抽鞋底, 还是当眾抽。 就是为了丟人现眼,让你记住教训。 这个必须打,要是雷管爆了,大家都得死。 孙德胜弯腰伸手脱掉右脚的鞋。 鞋是上山穿的,鞋底纳得又厚又硬。 “德彪,转过身去。” “哥?”孙德彪懵了,抬头看著他,“你真打啊?” “转过身。”孙德胜声音一沉,脸色铁青, “今天这事是你不对。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差点害死大家,该罚!不打你,你记不住教训!” 孙德彪咬著牙,不情愿地转过身,屁股撅得老高。 孙德胜扬起手,照著他屁股就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楚。 “让你不听话!” 啪! “让你逞能!!” 啪! 一连抽的孙德彪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硬是没敢吭声。 第655章:计划 抽完后,孙德胜把鞋穿上,沉声道: “这是给你长记性。以后再敢不听指挥,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孙德彪小声嘟囔。 四个老头看著,都没说话。 这孙德胜倒是个明事理的。 陈锋也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五六半,拉开枪栓看了看,里面还有三发子弹。 罚也罚了,亏也吃了,这人要是还记不住教训,那就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孙德彪趴在乾草堆上,屁股疼,脸也疼。 他哥是真的下重手了。 小命好不容易保下来了,孙德彪也不刺头了。 孙家屯的人也都老实了,心里多少有些发憷。 这个陈锋是真的狠,真要是惹恼了他,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大爷蹲在火堆边,抽著旱菸,烟圈一圈圈往上飘: “锋子,他们有雷管这个不能大意,我们接下来咋办?总不能一直耗著,粮食倒是够,可山上太冷,熬久了人扛不住。” 陈锋往火堆里添了块干樺木,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忽明忽暗, “他们吃了亏,肯定以为我们的人都在红松坡和兽道口重兵把守。 想要活命等著直升机来救,那必须要先挖开水源。” 老郑头点头: “天这么冷,刚凿开一点就又冻上了。” “挖不开,他们就会急。”陈锋指尖轻轻敲著膝盖,“一急,就容易犯错。” 说著抬眼看向李护林员,对方正捧著搪瓷缸子喝热水,冻得鼻子通红。 “李站长,明天上午你去鹰嘴砬子顶上喊话。不用劝降,就跟他们说,西埡口我们已经通知公社了,派出所的人后天就到,让他们趁早投降,抗拒从严。” 李护林员一愣,差点呛著: “可派出所的人哪能这么快啊?山里路不好走,雪又厚,最少得四五天才能上来。” “骗他们的。”陈锋淡淡道, “就是让他们慌。他们信了就会想著赶紧跑,不信,心里也得打鼓乱了阵脚。” “然后呢?”王铁头凑过来问,搓著手取暖。 “然后,我们把兽道口的埋伏撤了。” “撤了?”眾人都愣了。 你看我我看你,没明白什么意思。 “嗯。”陈锋点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形图,“三角眼吃过一次亏,肯定觉得兽道口埋伏最多,红松坡也有重兵。 我们把兽道口的人撤了,故意露个破绽给他。他肯定会觉得,我们的人都调去红松坡了,兽道口防守空了。” “到时候,肯定会再冲兽道。” 老韩头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因为他觉得兽道口没人了。” “对。”陈锋点头,树枝在兽道口的位置重重一点, “越急就越容易信,等他带著人衝出来,我们两边一夹,正面的夹子一封,瓮中捉鱉,一个都跑不了。” 陈锋看向趴在乾草堆上的孙德彪: “明天的行动,你们孙家屯的人还去红松坡。这次老老实实蹲著,没信號不许动,再乱跑下次没人救。” “不去了不去了。”孙德彪赶紧摇头,撑著胳膊想坐起来,扯到屁股又疼得齜牙咧嘴, “我们听安排,让我们去哪就去哪。” 他是真怕了。 乱跑一次命都差点没了。 功劳再大,没命也没用啊。 老韩头哼哼两声。 四个老头都是爆脾气,可不会因为对方认错了就算了。 因为自己蠢,导致大家在这天寒地冻的天受罪。 李护林员还有点担心: “陈锋兄弟,万一他们不上当怎么办?万一他们还是蹲在里面不出来,等直升机来咋办?” “直升机来不了。”陈锋摇摇头: “这云层厚得压到了山顶,最少还得三天才能散。三天时间,足够耗垮他们了。没粮没水,睡不好觉,再铁的汉子也扛不住。” 这些人看著凶,实则惜命得很,真到了绝境,投降比谁都快。 老刘头把擦枪布往膝盖上一摔, “要我说就不该费这劲,直接摸进去挨个崩了省事,省得大伙在这冰天雪地里遭罪。” 张大爷他们谁不知道,老刘头是最大的刺头,也就因为受伤了,消停点,加上老韩头跟他说过,一切听命令行事。 要不然就回山洞去。 这不,憋了几天,现在有些憋不住了。 “你快少说两句。”张大爷赶紧道:“李站长在这呢,得按规矩来,真当是山里打野猪,说崩就崩?” “规矩是给好人定的。”老刘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帮货手上沾没沾血自己心里清楚,真押到公社,转头说不定就找关係放了,回头再来山里祸害人。到时候谁担著?” 李护林员捧著搪瓷缸子,热气熏得眼镜片发花,听见这话赶紧放下杯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是新社会,有法律管著。 他们盗採,拒捕袭警,真抓住了肯定重判,跑不了。” 这下,老周头出声了,嗤了一声: “重判?判几年放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吃亏的还是山里老百姓。 你们机关单位不懂这茬,山里的亡命徒放回去就是放虎归山。” 四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话里话外都透著股狠劲。 他们在山里守了一辈子,见多了盗猎盗採的混子,也见多了老实猎户被欺负的惨状, 脾气早就磨得又硬又爆,对著外人半分情面不留。 唯独对著陈锋,四个老头半句重话都没有。 刚才陈锋说撤兽道口的伏兵,换旁人说老韩头早蹦起来骂娘了。 结果老头只是皱了皱眉,只是问了句“靠谱不。”陈锋一点头,他就没意见了。 孙德彪趴在乾草堆上,屁股上的伤火烧火燎的疼,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老郑头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敢抬。 这一天一夜的教训比他活二十多年学的都多。 山里真不是嗓门大就能横的。 真遇上硬茬,命比纸薄。 孙德胜坐在弟弟旁边,给弟弟递了块贴饼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今天这事搁老辈联防队的规矩里,抽鞋底都算轻的,没把他俩撵回去就算给面子了。 陈锋眼眸微垂,看似在看前面的枪,实则思绪早飘了。 真按规矩来? 他心里可没这么想。 三角眼这帮人,一个不留的必须死。 第656章:阳谋 让李护林员他们来,就是为了明面上的证据。 但怎么让他们死就要好好想想了。 想了有十几分钟,突然脑海中闪过前世看过的一个新闻。 是关於北坡那条冰裂带。 说是有三个采参的为了赶时间抄近路,踩塌了雪层掉进去,等开春化雪才找到尸体。 那地方看著是条近道,实则底下全是纵横交错的冰缝、 雪层一盖,跟平地没两样,踩上去说塌就塌。 天造的坟地。 陈锋抬眼看向李护林员,说道: “李站长,明天喊话的时候,顺便提一句,说我们的人都守在兽道口和红松坡,就等他们衝出来投降。” 李护林员愣了:“这,这不是告诉他们我们布防在哪了吗?万一他们换別的路跑了咋办?” “换別的路?”陈锋笑了笑,伸手往北边指了指, “北坡是悬崖峭壁,全是冰溜子,掉下去就没影,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走。 西边兽道是唯一的活路,他们肯定往那冲。我这么说,就是让他们抱侥倖心理,觉得兽道口人多,反而不敢轻易冲,能多耗他们一天。” 李护林员琢磨了琢磨,觉得有道理。 山里人都知道北坡险,平时连猎户都不往那边去、 这帮亡命徒再疯,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行,我听你的。”李护林员点点头,“你对山里地形熟,怎么安排怎么来。” 老韩头蹲在边上抽菸,烟圈吐了一圈又一圈。 四个老头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吭声。 他们在山里几十年,什么情况不知道? 不敢走北坡? 鬼才信。 这后生算盘珠子都快崩人脸上了。 偏偏每句话都站在理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护林员就带著两个年轻护林员上了鹰嘴砬子顶,拿铁皮喇叭开始喊话。 內容都是陈锋提前擬好的,先讲政策,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讲形势、 说兽道口和红松坡都被围死了,派出所的人后天就到,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山坳里,三角眼靠在石壁上,眼睛里布满血丝。 听著喇叭里的喊话,一口唾沫啐在雪地里: “围死兽道口?真当老子傻?” 蓝大衣裹紧了棉袄,脸冻得青紫: “要不投降吧?真等派出所的人来,咱们更说不清了。反正就是盗採,没出人命,判个几年就出来了。” “放屁!”三角眼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蓝大衣一个趔趄, “没出人命?老六死在山里,老八昨天伤重没挺过去,这都是人命,真抓进去咱俩都得吃枪子!” 蓝大衣捂著脸不敢说话了。 三角眼走到北坡边上,扒著雪往下看。 他以前打听过北坡有条冰溜子道,顺著石壁边的雪沟往下走,能绕到后山的沟谷里。 出去就是公路。 就是险,一般人不敢走。 以前他惜命,不敢打这条路的主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兽道口全是埋伏,红松坡也有人,硬冲就是死。 蹲在这等派出所来也是死。 走北坡九死一生, 不走,十死无生。 “收拾东西。”三角眼咬著牙, “后半夜走北坡,能出去一个算一个。出去了找老板报信,让他派人来接咱们。” “老大,太险了吧?”老七手腕缠著布条,脸色发白,“那地方掉下去就没救了啊。” “险也比等死强。”三角眼眼神狠厉, “他们肯定觉得咱们不敢走北坡,防守肯定松,趁后半夜最黑的时候摸过去,只要下了坡就贏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咬了牙。 確实,总比蹲在这等死强。 他们不知道,这番对话,全被蹲在石壁顶上的黑风听了个正著。 黑风趴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等里面动静小了,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回到营地的时候,陈锋正跟张大爷核对猎枪子弹。 黑风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老大,他们定了,后半夜走北坡。” 陈锋手里的子弹盒咔噠一声合上。 上鉤了。 陈锋抬眼看向四个老头, “四位叔,后半夜辛苦一趟带两个人去北坡守著。远远放几枪喊几嗓子就行,天太黑,路又滑,別往前凑,小心摔著。” 老韩头咧嘴一笑,露出颗大黄牙: “行,懂了。保证把他们『赶』到正道上去。” “什么正道歪道的。”老郑头擦著刀, “是他们自己要跑的,我们年纪大了追不动,总不能跟著往冰溜子上踩吧?”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护林员刚从砬子顶上下来,听见这话赶紧说: “別啊,真要是往北边跑还是得拦一下。万一真摔死了,咱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李站长,你是不知道北坡有多险。”陈锋摇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那地方白天都站不稳,更別说后半夜了。真追过去,人没抓到,自己再摔下去几个,得不偿失。 远远放几枪嚇嚇他们,能逼回来最好,逼不回来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別人。” 李护林员犹豫了半天,嘆了口气。 他也知道北坡的情况,真要硬追確实容易出伤亡。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来。”李护林员点点头,“儘量逼他们回来,实在不行……也没办法。” 陈锋没接话。 逼回来? 不可能的。 白天这一通喊话,已经把他们的侥倖心理掐灭了。 兽道口重兵把守,红松坡也有人, 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北坡。 別说放几枪,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也得往那边冲。 山坳里的人彻底断了水,只能啃雪充飢,玉米面也只剩最后一点。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菜色,眼神里全是惶恐和狠厉。 营地这边气氛倒是轻鬆。 四个老头轮班睡觉,养足了精神,时不时骂两句山坳里的人。 两个年轻护林员閒著没事,在边上整理记录本。 还被老刘头懟了两句纸上谈兵,懟得俩小伙子面红耳赤,又不敢反驳。 陈锋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实则打开了【山河墨卷】。 视野里,北坡的地形清晰地铺展开来。 【地形:北坡冰裂带】 【冰缝深度:17-23米】 【表层承重:单人可过,三人並行即坍塌】 【下方环境:冰锥密布,无生还可能】 【周边积雪稳定性:差,受震动易引发次生坍塌】 陈锋眼神没什么波动。 既然敢来山里抢食,就得有埋骨深山的觉悟。 第657章:天造好地方 陈锋隨后睁开眼,正好对上老韩头看过来的目光。 老头挑了挑眉,陈锋微微点了下头。 默契都在不言中。 * 后半夜两点,天最黑的时候。 几个人影猫著腰,从北坡的石壁边摸了出来,打头的正是三角眼。 手里攥著根绳子,另一头拴著身后的人,四个人串成一串,小心翼翼地踩著雪坡往下挪。 北坡確实陡。 雪层又滑,他们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得用脚尖探半天。 “走,上去。” 老韩头拎著猎枪,带著老郑头和两个年轻猎户,绕到了北坡上方的土坎子后面。 等三角眼他们走到半坡,老韩头抬手对著天上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兔崽子,往哪跑!”老郑头声如洪钟,“早就等著你们了,还不乖乖滚回来投降!” 说著。 俩人又对著旁边的雪地开了几枪,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雾。 三角眼嚇得一哆嗦,抬头看见坡顶人影晃动,枪声大作。 以为上面有好多人。 “不好,被发现了!”他咬著牙,“快往下走,下去就安全了!” 四个人本来就走得慌,被枪声一嚇,脚步立刻乱了。 蓝大衣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好被前面的老七拽了一把。 “老大,上面人太多了,怎么办?” “慌什么!”三角眼低吼,“他们不敢往下追,咱们快点走,等下了坡他们就没辙了!” 催著几个人加快速度,自己也往前迈了一大步。 就是这一步。 脚下的雪层猛地往下一沉。 “咔嚓!” 清脆的冰裂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三角眼脸色大变,刚想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雪层像被敲碎的玻璃,顺著冰缝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著整块往下塌。 没人注意到,雪层侧面的阴影里。 黑风悄无声息收了爪子,往旁边跳了两步。 刚才它对著承重最薄弱的雪层踩了两脚,力道刚好,不多不少。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三角眼整个人跟著雪块往下坠,手里还攥著绳子,把身后的老七也带得一个趔趄。 “老大!”老七想拽他,可下坠的力道太大,他脚下的雪层也跟著鬆动。 “救命,救命啊!”蓝大衣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想往上爬。 可冰面太滑,根本抓不住。 短短几秒钟,大片雪层坍塌。 四个人连带著碎雪冰块,一起掉进了黑漆漆的冰缝里。 惨叫声越来越远。 几声闷响后,彻底没了声息。 坡顶上。 老郑头还在喊別跑——,喊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扒著土坎往下看,黑黢黢的冰缝张著大口,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掉下去了?”老郑头回头看了老韩头一眼,语气里装著惊讶,“还真摔下去了?” 老韩头放下猎枪,啐了一口:“说了不让跑非跑,这不是找死吗?” 两个年轻猎户都看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怎么就打两枪,人就掉下去了? 很快,陈锋带著人赶了过来。 李护林员跑得气喘吁吁,扶著树干往下看,底下深不见底,只有冷风呼呼往上冒。 “掉、掉下去了?”李护林员脸色发白,“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掉下去肯定没救了。”老韩头语气硬邦邦的, “这冰缝子二十多米深,底下全是冰锥,掉下去就是个死。总不能跟著往下跳救人吧?” “可是他们说不定还活著呢?”年轻护林员小张小声说, “要不、要不放个人下去看看?能救一个是一个。” “放谁下去?”老郑头一下就炸了,眼睛瞪得溜圆,“你去还是我去?这黑灯瞎火的,冰壁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下去一个折一个。 为了几个罪犯,搭进去咱们自己人的命,你觉得值当?” “就是!”老刘头也凑过来, 你们年轻人就是读书读傻了,命跟命能一样吗?他们是作奸犯科的盗採贼,我们是正经人,凭啥拿命换他们的命? 真要救,等天亮再说,天亮了能看清路,能救就救,救不了那也是他们命短!” 四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脾气一个比一个爆。 懟得小张往后退了两步,不敢说话了。 李护林员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小张也是好心,没別的意思。” 老头们话糙理不糙。 黑灯瞎火下冰缝,跟送死没区別。 真为了救罪犯折了他们的人,那才是天大的损失。 “陈锋兄弟,你看这……”李护林员看向陈锋,拿不定主意。 “先等天亮吧。”陈锋蹲在冰缝边,仔细看了看坍塌的断面,又捡了块石头扔下去。 石头坠下去,半天没听见落地的回音。 “底下情况不明,天黑没法施救。真要是硬上,再出伤亡,回去没法跟公社交代。”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等天亮了找根长绳子,顺个人下去看看。要是还有气能救就救。 要是没气了就做个標记,等开春化雪了再通知家属来收尸。” 话说得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护林员连连点头: “对对对,先等天亮。天黑確实没法弄,別再搭进去人。” 一行人撤了回去。 营地里,孙德胜兄弟俩听说四个人全掉冰缝里了,脸都白了。 孙德彪趴在乾草堆上,后脊梁骨冒冷汗。 想起昨天自己滚下红松坡的事。 那时候陈锋要是再晚伸手一秒,说不定自己也摔下去了。 不对,陈锋要是想让他死,根本不用伸手。 孙德彪打了个寒颤,往被子里缩了缩。 天刚蒙蒙亮,眾人再次来到北坡。 李护林员趴在土坎边往下瞅了一眼,赶紧往后缩了缩,寒气呛得他咳了两声: “这也太陡了,壁上全是冰,根本下不去脚啊。” 年轻护林员小张脸色发白,攥著麻绳的手都在抖。 他是城里分配来的,哪见过这种天然险地。 真让他下去,腿都已经软的跟麵条似得。 老韩头把猎枪往雪地里一杵,伸手就去抓麻绳: “我下去。老子年轻时候采参,比这陡的崖壁也爬过,不就是个冰缝子吗。” 第658章:该拿的不该拿的,都不放过 “拉倒吧你。”老郑头一把扯住他后领往后拉: “你那老腿下去半道腿抽筋,我们往上拉你都费劲,別添乱了。” “那你去?”老韩头瞪他。 “我去就我去。”老郑头梗著脖子就要往前,被老周头一把拽住。 “都消停点。”老周头眉头拧成疙瘩,“咱们四个加起来快三百岁了,下去一个折一个,真当自己还是二十岁小伙子?” 三个老头你懟我我懟你,脾气一个比一个爆。 可这冰缝不是闹著玩的,年纪大了腰腿不利索,下去就是赌命。 孙德胜站在边上没吭声。 他倒是年轻,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爬树追狍子还行,走冰壁纯属找死。 孙德彪更是缩在后面。 李护林员站在边上搓著手,既想下去看看有没有活口,找找证据,又怕真出了伤亡没法交代,急得直转圈。 陈锋蹲在冰缝边,想著这种亡命徒,敢带著人硬闯老金沟,身上绝不止明面上那点东西。 真正核心的东西,指定藏在贴身的地方。 下去的话,既是给公家找作案证据,也可以在他们身上搜搜有没有其他关於金矿的线索。 这趟下去,该拿的不该拿的,他一样都不会落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別爭了。”陈锋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冰屑,“我下去。” 一句话,边上吵得热闹的三老头瞬间傻眼了,愣了三秒后,老韩头眼睛一瞪: “你下去干啥?瞎掺和,冰缝里冰锥子跟刀山似的,刮一下就是一道血口子,你以为是上山打野兔呢?” “就是!”老郑头跟著帮腔, “我们四个老骨头半截入土了,摔著碰著无所谓。你年纪轻轻的,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犯得著冒这险?” “正因为我年轻,身手才灵便。”陈锋指了指冰缝断面, “你们看这冰壁滑没多少落脚的地方。我体重比三位叔轻二十多斤,绳子承重压力小,也能找著借力的地方。” 李护林员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陈锋同志,太危险了。真要是出点事,我们回去怎么跟大队交代? 要不还是算了,反正人也掉下去了,咱们回去报信,让派出所派人来处理就行。” “等派出所来,得四五天。”陈锋摇摇头, “这安全有把握吗?”李护林员迟疑著问。 “七成把握。”陈锋没说满话,指了指冰壁上凸起的岩缝, “有抓手,不是光溜溜的冰面。再拴两根绳子,上面四个人拽著,真滑了也能及时拉住。” “不行,说啥都不行。”老韩头急得直跺脚,“七成也不行,万一那三成赶上了呢?底下死人有啥好看的。” “韩叔。”陈锋看著老头,语气缓了点, “这次端了他们先遣队,后面肯定还会来人。不找著他们的底细,下次来的就不是四个人了, 说不定带更多枪更多雷管,到时候山里的村子都得遭殃。早一天拿到线索,早一天防备。” 四个老头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在山里住了一辈子,最清楚盗採团伙的狠辣。 真要是让大队人马闯进来,烧杀抢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他们还是不想让陈锋去冒这个险。 老周头闷声道:“要不让我跟你一块下去,俩人有个照应。” “不用。”陈锋摇摇头,“绳子承重有限,俩人更危险。我自己下去快,速去速回。” 李护林员咬咬牙: “行,陈锋同志,那就辛苦你了。一定要注意安全,东西拿不著没关係,人必须平安上来。” 陈锋要是能把完整证据拿上来,这案子就能往上报,办成地区级的大案。 他这个站长脸上也有光。 眾人合力,找了两根拇指粗的麻绳,並排拴在陈锋腰上。 老郑头亲自打结,打了三个死扣,拽了又拽,確认结实了才鬆手。 “记住,脚踩稳了再挪手。冰锥子別乱碰,掉下来扎人。” 老郑头一边检查一边念叨,语气凶巴巴的,话里全是叮嘱, “觉著不对就吹哨子,我们立马拽你上来,別逞强听见没?” “听见了,郑叔。”陈锋应著,把猎刀別在腰后,又拿了个装电池的手电筒装在口袋里。 又从怀里摸出半截蜡烛点上,別在棉袄扣子上。 冰缝底下缺氧,蜡烛灭了就得往回走。 这是山里人传下来的笨法子,却管用。 黑风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陈锋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眼神示意了一下冰缝边缘。 黑风立刻懂了,蹲到绳子旁边,两只前爪扒著往下瞅著。 旁人只当这狗通人性,担心主人,没人多想。 一切准备妥当,陈锋抓著绳子,踩著冰壁上的岩缝,慢慢往下挪。 冰壁比想像中更滑,脚下稍不留神就打颤。 陈锋重心压得极低,每一步都先试探著踩实了,再移动另一只脚。 寒气顺著裤脚往上钻,没一会儿脸就冻得发木。 下到约莫一半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一块拳头大的冰锥从岩壁上脱落,直直砸了下来。 “小心!”上面老郑头吼了一嗓子。 陈锋侧头躲开,冰锥擦著肩膀砸下去,撞在底部岩石上,碎成无数冰碴。 上面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要不上来吧。”老韩头扯著嗓子喊。 “没事。”陈锋抬头喊了一声,声音顺著冰缝传上来,带著点回音,“继续。” 陈锋没停,反而加快了点速度。 越往下,冰缝越宽,底部的积雪也越厚。 又过了几分钟,脚终於踩到了实地后拿出口袋里的手电筒。 底下比上面更冷。 陈锋拿著手电筒扫了一圈。 看到四具尸体散落在积雪里,姿势各异,身上盖著薄薄一层碎雪。 三角眼落在最中间,半边身子埋在雪堆里,一只手还保持著抓绳子的姿势。 陈锋先扫了一圈周围。 【山河墨卷】在眼前铺开。 【环境:冰缝底部】 【物品:4具成年男性尸体、3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1部军用电台,1箱雷管,若干零散物品】 陈锋先把三桿五六半,雷管和散落的子弹归拢到一起,又把电台和一个外皮磨损的笔记本捡起来。 塞进隨身的帆布包里。 这些是面上的东西,回头都要交给李护林员。 陈锋打开笔记本看了看。 第659章:私藏 笔记本上记的都是日常安排,人员分工,还有些电台呼號。 看著像那么回事,实则都是表层信息,真正值钱的肯定不在这。 接著他拿起那部电台,翻了翻,调了几个频段,都是滋滋的杂音。 电台是好的,但没密码也没用。 把电台和枪,一箱雷管挨个拴在其中一根绳子上,扯了扯绳子,示意上面往上拉。 “先拉东西。”他喊了一声。 上面的人慢慢拽绳子。 陈锋走到三角眼的尸体边蹲下身。 伸手先翻了翻外面的棉袄口袋,找出半包烟、几块粮票,还有十几块钱,都隨手揣进兜里。 这些零碎东西,交不交都无所谓,没人会在意。 又摸了摸腰间,只有个空皮套,枪早摔飞了。 陈锋没停手,继续山里跑的亡命徒,重要东西都爱缝在贴身的內衣领子里,防丟防抢。 指尖刚碰到领口內侧,就摸到一块硬邦邦的油布包,缝得很严实。 摸出侵刀,轻轻挑开线脚,把油布包抽了出来。 油布包叠得四四方方,打开来,里面是张巴掌大的羊皮图。 跟之前搜到的矿脉图不一样。 这张图上不光標了老金沟的矿点,还往深山里延伸了三条支脉。 最深处的位置画了个红圈,旁边写著极小一行字:关东军要塞里带回来的第一批战利品。 陈锋眼神沉了沉。 第一批战利品? 是他知道的那个吗? 来不及细想,陈锋又接著往下看。 羊皮图底下还压著块铜牌,半个巴掌大,正面铸著个齜牙的狼头。 背面刻著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像是编號。 狼头帮的信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来三角眼在狼头帮里地位不低,不是普通的小头目。 这东西要是交上去,肯定能惊动县里甚至地区。 但陈锋没打算交。 狼头帮水太深,牵扯的人估计不止山里的亡命徒,县里说不定都有內应。 现在交上去,要么被人压下来要么打草惊蛇,反而惹来一堆麻烦。 陈锋指尖摩挲了一下铜牌上的狼头,反手把油布包和铜牌一起揣进了最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外面再用棉袄掩好,严丝合缝。 又用山河墨卷扫了一遍另外三具尸体,都是些零散钱票和没用的杂物,没別的要紧东西。 只有老七手腕上戴著个旧手錶,錶盘后面也刻著个小小的狼头。 陈锋看了一眼,没动,就让它留在尸体上。 蓝大衣怀里还藏著半包汞粉。 看来是用来混金砂的。 这东西有毒。 陈锋直接踢去了雪堆深处,省得拿上去有人乱碰出事。 “没別的了,就这些东西。”陈锋仰头喊了一声,拽了拽剩下的那根绳子,“拉我上去。” 上面的人赶紧发力,麻绳慢慢收紧,把人往上拽。 往上比往下省劲,却更考验平衡。 快到口子的时候,上面伸下来几只手,七手八脚把他拉了上去。 “磨磨蹭蹭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在底下睡著了。”老头嘴上骂得凶,眼神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见没受伤,才鬆了口气,“没磕著碰著吧?冰锥子没刮著?” “没事,底下挺平整。还有个记录本,应该是他们跟上线联络用的,子弹也都捡上来了。” 说著把帆布包递给李护林员。 李护林员赶紧接过来,翻开本子扫了两眼,手都激动得发抖。 “太好了,这都是关键证据,有了这个,就能顺藤摸瓜揪出他们背后的团伙。” 李护林员抬头看向陈锋,语气里满是佩服, “陈锋同志,你可立大功了,冒著这么大风险下去取证,太有担当了。” “嗯,他们背后还有人。”陈锋点点头,“这次端了他们的先遣队,后面肯定还会来人。咱们得跟公社和派出所匯报,加强山里的巡逻。” “对对对,必须匯报。”李护林员连连点头,看向陈锋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陈锋同志,这次多亏了你。指挥得当,还端了这么大个盗採团伙,缴获这么多赃物和重要证据,回去我一定给你请头功!” “都是大伙的功劳。”陈锋淡淡道, “四位叔跑前跑后,孙家屯的兄弟也出了力,还有李站长你坐镇指挥,缺了谁都不行。” 一句话,人人有份,谁都没落下。 四个老头听著舒服,孙家兄弟也脸上有光,李护林员更觉得这后生会办事,不贪功,稳当。 没人知道,从始至终都是陈锋一步步布的局。 从头到尾,没亲手推过一把,没开过一枪打向人。 所有人都觉得是匪徒自己作死。 乾净,利落,不留尾巴。 李护林员他们本来就以为这是伙流窜的盗猎,破坏山林的罪犯。 只当本子上记的是兽皮,药材的交易点,压根没往黄金上想。 七十年代末,矿產管控严得很,敢碰黄金的,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三个老头围著他,嘴里还在数落。 “以后不许这么逞能了,多大点事值得你玩命?” 老郑头递过来个装著热水的军用水壶,“快喝点热水暖暖,看你脸冻的。” “就是,他们死不就死了吗?”老周头也跟著念叨。 嘴上骂得凶,递水的递水,拍雪的拍雪。 其他人在检查那三桿枪,子弹退出来收好。 “行了,东西也找著了,人也確认没气了,別在这耗著了。”老郑头把绳子盘起来扛肩上, “冰缝边上待久了寒气重,再冻出病来。先回营地歇会儿,收拾收拾下山。” 陈锋转头看向李护林员:“李站长,尸体怎么办?就这么扔底下?” 李护林员皱了皱眉: “这冰缝太深,现在也没法弄上来。先做个標记吧, 等开春化雪了,再通知派出所来人处理。反正都是通缉的盗採犯,也没人来认尸。” 他巴不得这事简单点。 真要费劲捞尸体,还得上报申请人力物力,麻烦得很。 现在这样, 就说匪徒拒捕逃跑,失足坠崖身亡,合情合理。 谁也挑不出毛病。 有手上的东西交差就行。 老韩头嗤了一声:“便宜他们了,死了还留个全尸,搁以前扔山里餵狼都算轻的。” “行了老韩,別说了。”老郑头打了个圆场, “既然事了了,赶紧收拾东西下山,在山里耗这好几天,家里都该惦记了。” 眾人纷纷点头。 没人觉得陈锋私藏了东西。 第660章:奖励 就算让他们发挥想像,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关东军的战利品。 回去路上,陈锋伸手使劲搓了搓要冻僵的脸。 这趟山没白来。 等有机会,他就去把那所谓的第一批战利品找出来。 回去路上,四个老头就和他们兵分两路回自己山洞了,守著山,防止再有人来。 陈锋跟他们约好,开春再送粮食和药材过来。 其他人回到营地,大傢伙休息一会儿后就开始拔营下山。 毕竟山上冷啊。 没人愿意多呆。 电台用帆布包好,绑在爬犁上。 三把步枪分开扛著,雷管也仔细包好,专人拿著。 来福拉著空爬犁走在前头,王铁头嘴里哼著跑调的二人转。 一群人都轻鬆的不行。 下山后,都没先回家,而是去了公社。 大院值班室的干事正裹著棉袄烤火打盹,看见一群扛猎枪的人闯进来,嚇得腿都发抖了。 等听清是鹰嘴砬子那伙持枪盗採团伙被端了,才转身跑去书记办公室。 公社书记是转业干部出身,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迎了出来,人未至声先到。 “人呢?东西呢?都拿出来看看。” 闻言,李护林员把帆布包往桌上一倒,三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捆雷管、一部军用电台。 还有本记满联络暗號的牛皮本,摆了满满一桌子。 公社书记快步走过来,伸手拿起本子翻了两页本子, 这哪里是普通盗猎队,分明是有组织的团伙。 军用物资齐全,往大了扯都能沾上边防案子。 他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最年轻的陈锋身上。 小伙子站在墙角,军大衣肩头上还沾著没化的雪,神情平平静静。 李护林员没抢功,一五一十把事说透了, 从发现踪跡组织联防,到陈锋困得匪徒断水断粮,再到孙德彪擅自闯祸,陈锋不计前嫌救人, 最后匪徒慌不择路坠了冰缝, 陈锋又冒险下二十多米深的冰缝取证。 连自己只负责喊话造势的內容,也都说了出来。 “好样的。”公社书记听完,一掌拍在桌上,“年纪轻轻有勇有谋,比机关里有些坐办公室的强十倍。” 旁边分管农林的副主任马长贵脸立刻沉了。 他是孙家屯的远房亲戚,自然知道这次孙家屯几个人也跟著去了。 本来盘算著把功劳往公社和林业站头上揽,自己也能跟著沾光评先进。 没想到李护林员一张嘴,头功全落在了个乡下后生身上。 “书记,这事我觉得还得慎重。几个民间猎户,没受过专业训练,能端掉持枪团伙?別是误打误撞赶巧了。 再说匪徒是自己失足坠崖,又不是生擒的,这头功算在个人头上,传出去別让其他大队觉得咱们公社办事不公。” 这话里藏著阴损。 既踩了陈锋是泥腿子猎户,又把功劳往公社和林业站头上引,顺带还扣了个办事不公的帽子给书记。 张大爷刚要张嘴,陈锋往前站了半步,伸手轻轻按住了老头的胳膊。 小伙子脸上没什么笑,语气也平,可一开口句句让人无法反驳 “马副主任说得对,匪徒確实是自己摔下去的,我们没费一兵一卒確实像赶巧。” 马长贵眼皮一抬,刚要接话,就听陈锋接著说: “就是不知道马副主任清不清楚,这伙人带了军用电台,一直在等直升机接应。真让他们带著从后山撤走,丟的不是我陈锋的脸,是整个公社的脸。 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是你担这个责,还是林业站担? 再说了,北坡冰裂带在哪,有多险,周边跑山的都知道。 马副主任要是觉得这是赶巧,要不下次再有这种事,您带队去?您是领导,肯定比我们这些猎户会指挥。” 一句话直接把马长贵架在了火上烤。 他哪敢进山? 鹰嘴砬子北坡连老猎户都发怵,他一个坐办公室的,去了就是送命。 马长贵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是不是强词夺理,马副主任心里有数。” 陈锋淡淡收回目光,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书记, “匪徒身上的联络本、电台、枪枝都在这,我们没动过。后续要是需要进山指认现场,我们隨时配合。” 刘书记全程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马长贵那点小心思他门儿清,就是想抢功给自己铺路。 再看陈锋,年纪轻轻,遇事不慌,懟人都占著理,高下立判。 马长贵还想硬掰,公社书记直接摆手打断: “证据確凿,谁的功劳就是谁的,谁也抢不走。 老李,匯报材料就按实际情况写,重点突出群眾联防的作用,陈锋同志指挥得当,冒险取证,该记功就记功,该奖励就奖励。 就按县里上个月刚发的护林奖惩规定来。 两个大队集体奖:靠山屯,孙家屯各奖五十斤玉米面,十斤猪肉票,两捆冬储白菜。 个人奖:陈锋头功,现金三十块、全省粮票三十斤,蓝布票一丈,再加一套劳动布工作服。 四位老猎户和靠山屯,孙家屯的队员,每人十块钱、十斤粮票,算是鼓励。” 这奖励在七十年代末的公社层面已经算顶格。 三十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整月工资, 一丈布票够做一身新衣裳。 张大爷乐得鬍子都翘起来,铁头他们也喜得连连点头。 马长贵坐在边上,脸黑跟锅底似得。 半小时后,大家都纷纷离开,各回各家。 回到家的时候,刚进院,就闻到一股子香味就顺著门缝钻出来。 是发麵蒸熟的香气,混著猪油渣的荤香,还有豆芽特有的清甜味儿。 陈锋脚步顿了一下。 前几天出门的时候,让几个丫头试著种豆芽。 可他没想到,真能赶上头一茬包子。 黑风已经等不及了,汪汪了两声。 “是黑风的声音,黑风回来了。” 堂屋里响起陈霜的。 紧接著,堂屋的门帘呼啦一下掀开,几个丫头全涌了出来。 陈霜跑在最前头,蹲下身子抱住黑风的脖子。 陈雪跟在后头,蹲下来摸黑风的耳朵,眼眶都红了。 第661章: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陈雨站在门廊底下,手里还攥著擀麵杖,围裙上沾著麵粉,眼圈也泛著红。 “哥。” 陈云从堂屋探出头,围裙上全是麵粉,手里捏著个还没上笼的包子, 看见陈锋进院,鬆了口气似的笑了下,又赶紧扭脸冲屋里喊:“浅浅姐,我哥回来了。” 沈浅浅应声出来,身上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卷到肘弯,两只手上全是麵粉,鼻尖上蹭了一小块白。 看见陈锋站在院子里,目光先从他头扫到脚,確认没伤没血,才把提了一路的气轻轻吐出来。 “回来了?”她问。 “嗯。”陈锋笑著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回来了。” 黑风被陈霜抱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它脖子上沾著的松针还没抖乾净,陈雪一边掉眼泪一边给它摘,摘一根数落一句: “都瘦了,在山里肯定没吃好。” 黑风拿舌头舔她手背。 “……”陈锋闻言,上下扫了黑风一眼,哪里瘦了?不仅没瘦,反而还胖了一些。 听老韩头说,他们每天都打猎,一天四顿的给黑风餵肉。 吃得比人都好。 陈雨接过陈锋的挎包,让他去洗洗在换身衣服。 陈锋回到自己屋,把羊皮图,铜牌放在抽屉里。 洗完澡出来,换了身乾爽的棉袄,头髮还滴著水,坐在炕沿上。 陈云先端了一屉过来,放在陈锋面前。 “哥,你先吃。” 陈锋確实饿极了,闻到这味道肚里就开始咕嚕嚕叫了。 伸手抓了一个,烫得在两只手里倒腾了两下,掰开来,热呼呼地冒出来。 豆芽脆生生的,粉条吸饱了猪油,肉末是醃过的五花肉, 咸香里带著豆芽的清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麵皮发得暄软,咬下去,汤汁先滋出来。 陈锋连吃了三个。 等第三个吃完,陈霜笑吟吟开口: “哥,豆芽是我们发的,面是大姐和的,馅儿是浅浅姐调的,小雨烧火我递柴,小霞和小雪擀的皮。” “知道了。”陈锋伸手捏了捏她越发圆润的小脸,“都有功。” “那当然。”陈霜一挺胸脯,又跑到黑风旁边蹲著去了。 周诚坐在炕桌另一头,腿上盖著薄被,手里端著碗酸菜汤。 “全须全尾回来了。”周诚说,“这就好。” 陈锋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热水代酒,一口乾了。 过了一会儿后, 陈云又端上来第二屉,搁在旁边晾著。 沈浅浅倒了碗热水放他手边,顺势坐在炕沿上。 “山上咋样?”陈云先开了口。 陈锋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皮,才回:“事完了,人没了。” “没了?” “嗯,摔冰缝里了。” 几个妹妹齐齐鬆了口气。 解决了就好,那大哥就不用这么冷的天在上山了,也可以开始筹备过节要用的东西了。 第二屉包子出了笼,陈云拿干荷叶垫著,往柳条篮子里码了十几个。 “二柱子家送六个,文师傅和小锁送六个。”她把篮子递给陈霞,“你跑一趟。” 陈霞特意换了件乾净褂子才出门。 陈锋又拿了个包子继续吃。 而黑风也加餐了。 心肺和猪肝。 陈雨又往盆里打了两个生鸡蛋。 “在山里肯定吃不好。”陈雨摸著黑风的背毛,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回来了得补补。” 黑风把整张脸埋进盆里,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晃。 大毛,二毛,三毛齐齐蹲在房樑上,歪头看著底下这阵仗, 显然不理解,一条狗的伙食凭啥比它们好? 吃饱喝足又陪几个妹妹说会话,陈锋这才会自己屋。 与此同时,孙家屯。 孙德胜带著人刚进村口,就被围了个严实。 知道他们进山,屯里人提心弔胆。 现在看见他们全须全尾回来,都凑上来问长问短。 孙德彪往日是屯里最横的,好勇斗狠,谁都不服。 这次回来,脸上的血道子还没消,走路一瘸一拐,见了谁都点头,横劲全没了。 跟换了个人似的。 “德胜,咋样?那伙盗採的真收拾了?” 问话的是孙三爷,屯里辈分最高的老猎户。 早些年孙家屯跟靠山屯,因为山界闹过矛盾, 孙三爷最瞧不上靠山屯的人,觉得他们打猎不行、种地也一般。 孙德胜上前半步,吧这次上山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从孙德彪不服指挥私自下坡闯祸,到陈锋衝上去救人,再到设伏扰敌、逼得匪徒鋌而走险坠了冰缝。 半点没添油加醋,也没替自家弟弟遮丑。 末了他嘆口气: “三爷,以前是咱们眼界窄。陈锋那脑子,那定力真不是咱们比得了的。 这次要不是他,別说立功,我们几个能不能完整回来都两说。” 孙三爷捋著花白的鬍子,半天没吭声。 边上的孙老泉是屯里出名的刺头,前两年还跟靠山屯抢过猎场,撇了嘴道: “德胜,你不是被嚇破胆了吧?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你说的那么邪乎?我看就是赶巧了。” 这话一出口,孙德彪当场就炸了。 本来就因为这事憋了一肚子火,自己作死差点送命,还欠了人家一条命。 正没处撒。 听见孙老泉煽风点火,往前跨一步指著他鼻子就骂: “孙老泉你放屁,你觉得是赶巧,你自己去鹰嘴砬子北坡走一圈试试?冰裂子说塌就塌,你去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越说越激动,把自己怎么摔下去被三角眼拿枪顶著头、陈锋怎么一枪打飞对方枪托。 怎么衝过来把人抢回来的事,全倒了出来。 “我这条命就是人家救的,人家真想让我死,晚伸手半秒我脑袋就开花了。 你孙老泉不服,你跟人比枪法去?百米开外能打飞枪托,你能做到吗?” 孙德彪嗓门大,周围的人听得都傻了。 谁都知道孙德彪的脾气,寧死不低头的主儿。 能让他心服口服说救命之恩,那肯定假不了。 孙老泉皱眉。 他枪法还不如孙德彪呢,百米打枪托,他想都不敢想。 “行了,都別吵。”孙三爷用拐杖敲了敲地: “德胜说得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前咱们跟靠山屯爭那点山界,都是小家子气。” 他看向孙德胜,语气郑重: “明天你带两袋白面、十斤醃猪肉,去靠山屯登门道谢。德彪不听指挥差点坏了大事,该赔的礼数不能少。 以后开春进山联防,凡事多跟人家商量,別总想著抢功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