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潜修二十年,开局弒亲夺位》 第1章 开局皇帝驾崩,我已是陆地神仙 秋风萧瑟催叶落,长夜漫漫起风波。 御马监太监陈忠提著一口气,將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夜色中化作一道虚影。他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惊疑与焦急。 “咚、咚咚!” 五皇子府的后门被急促地敲响。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向內打开一条缝,门后探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揉合了嫵媚与英气的面容,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浑然天成的勾人,瞳孔里却又透著习武之人的锐利。 薄唇紧抿,显出几分清冷。 陈忠心头一跳:果真是绝色,难怪传闻大皇子与五皇子为她结下死仇。 不等开门的孟雪时发问,陈忠便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宫中急报,十万火急,咱家必须立刻面见五殿下!” 孟雪时眼神一凝,没多问一句,侧身让开通道。 陈忠跟著她穿过几座殿宇,越走心中越是惊疑。诺大的皇子府,竟是冷清得过分,一路上连个洒扫的奴婢和太监都没见到。 夜风吹过庭院,捲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更添寂寥。 “五殿下李朔,当真如传闻一般,性子清冷,不喜旁人近身。” 可这样的人,为何也要捲入那吃人的帝位之爭? 是真清冷,还是……隱藏得比任何人都要深? 陈忠心思百转,人已被孟雪时带到了书房外。 他收敛心神,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箭矢般滑出,在距离主座前五步之处骤然停下,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隨即,一个標准的五体投地,屁股高高撅起。 “起身回话。”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带丝毫情绪。 陈忠这才敢起身,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 灯火通明。 书案后,坐著的便是大乾最神秘的五皇子,李朔。 他身著一袭月白色的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面容俊美如玉,气质飘然,仿佛不染尘世烟火的謫仙。 唯独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望之一眼,便让人心神俱颤,仿佛所有心思都会被其洞穿。 陈忠的目光扫过李朔周身,看到了那四盏造型奇特的灯。 【內气灯】。 十年前,年仅十岁的李朔在皇帝七十寿诞上献出此物。 只需注入一丝內气,便可亮如白昼,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当时满朝文武惊为天人,却被皇帝以“奇淫技巧,不务正道”为由,当眾喝斥。 往事一闪而过,陈忠不敢多想,再次俯首,声音急切得有些变调. “殿下!两个时辰前,陛下……陛下衝击天象境失败,真气反噬,龙体怕是……怕是撑不到天亮了!” 他说完,书房內一片死寂。 陈忠等了片刻,不见任何回应,心中焦躁,忍不住又偷偷抬了下头。 正对上李朔那双幽深的眸子。 <div> 他心中咯噔一下,暗骂一声:“真是皇子不急,急死我们这帮当奴才的!” 嘴上不敢停,他拋出了第二个重磅消息:“而且,司礼监秉笔曹纯,已秘密奉詔,將大皇子召入宫中!” 这下,李朔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將其合上,整齐地放在桌角。 修长的食指在乌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三下。 “篤、篤、篤。”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陈忠的心上。 “来人,”李朔开口,“去唤顾提督前来议事。” 门外立刻有黑影一闪而逝。顾提督,顾清川,禁军统领,九门提督,亦是李朔的亲舅舅。 隨后,李朔的目光转向孟雪时,声音竟柔和了几分:“雪时,洗剑派那边,有劳你走一趟。” 孟雪时清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担忧,但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將情绪深藏,乾净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李朔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陈忠,语气平淡:“公公寅夜来报,功劳不小。今夜辛苦,便在府中歇下,明早再去復命吧。” 陈忠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谢殿下体恤!只是奴婢领的是食蔬监的牌子出的宫,只有一个时辰的期限。若是晚归,恐会引人注目,给殿下招来麻烦。奴婢这就告辞!”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今夜宫中必有天大的事发生,乾爹也定有后手。这等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刻,自己必须时刻跟在乾爹身边,才能捞到泼天的富贵! 李朔那双眸子,似乎更幽深了。 “既如此,那便……回去吧。” 陈忠如蒙大赦,急忙转身。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股恐怖的吸力便从身后猛然爆发! “不好!” 陈忠大骇,想也不想便將童子罡气催动到极致! 他通脉境巔峰的修为,在宫中也算是一號人物! 然而,那罡气在那股吸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就被撕得粉碎。 不过呼吸之间,他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倒飞回去。 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后颈。 “怎么可能……五皇子不过二十岁,就算天赋再妖孽,能入通脉已是旷古烁今……我竟毫无还手之力……难道,他是指玄境的大宗师?!” “殿……” 陈忠一个“饶命”的“饶”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他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好……好毒辣的手段! 李朔隨手鬆开,任由陈忠软绵绵的尸体滑落在地。 书房的阴影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出,將陈忠的尸体拖走,顺便用特製的药水清除了地上的血跡,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冯保怎么派了这么个心思活泛的东西来?” 李朔眉头微皱,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 事关皇位更迭,任何一丝走漏消息的可能,都必须从根源上掐断。 <div> 这陈忠参与了如此惊天的机密,竟还想著回去邀功? 留你不得。 李朔踱步到窗前,望向皇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这便宜老爹,还真是个废物。不过是区区天象境的门槛,也能把自己给冲死。” 名为李朔,实为穿越者刘朔的他,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世界,武道修行分为五境十三品,天象境,便是世人认知的武道之巔。 他意念一动,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虚幻面板,在眼前缓缓浮现。 【破限系统】 【人物:李朔】 【境界:陆地神仙】 第2章 潜龙在渊,一朝惊天 李朔收回目光,心念微动,眼前的虚幻面板变得愈发清晰。 【破限系统】 【人物:李朔】 【境界:陆地神仙】 【气运:98720】 这便是他穿越二十载,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面板上的气运值,是他身为皇子二十年来,从大乾国运中慢慢积攒下来的。 一万气运值,能合成一盏內气灯。 在旁人眼中,这是惊为天人的造物,但在李朔这里,不过是前世习惯了灯火通明,实在忍受不了长明灯那昏暗的光线,隨手弄出来的小玩意。 真正的消耗大头,是对自身境界与功法的推演提升。 大乾皇室的镇国神功《紫微帝星经》,共分九层,练至大成,便可臻至天象境,举手投足皆有天威。 可如今,这门神功在系统面板上,已经被他硬生生堆到了第十一层。 第九层,天象。 第十层,陆地神仙。 而第十一层,则是一个更为縹緲的境界——天人境。 可惜,即便他如今修为已是当世第一,却依旧无法挣脱生老病死的束缚。 想要让系统继续推演,就需要更为磅礴的气运。 区区一个皇子的身份,已经不够了。 所以,那个位子,他必须去坐。 別说他那便宜老爹是自己冲关失败而死,就算他当真迈入了天象境,寿元大增,李朔也绝不容许任何人,阻碍自己求道的脚步。 潜龙在渊二十载,只待一朝风云起。 今夜,便是风云起时。 正思忖间,两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 人未至,声先到,语气中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顾清川一身戎装,甲叶未解,风尘僕僕地衝进书房,身后还跟著一名青衫中年文士,腰佩宝剑,正是洗剑派在京城的执事叶修远。 两人见到李朔依旧镇定自若地坐在案后,那张素来刚毅的国字脸才稍稍鬆弛。 他是禁军统领,九门提督,更是李朔的亲舅舅。 当年他唯一的妹妹难產而死,他便將所有的疼爱与愧疚,都转移到了这个外甥身上。 “朔儿,宫里的事,可是真的?”顾清川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血丝。 李朔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可顾清川哪里坐得住,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甲叶碰撞,发出烦躁的鏗鏘声。 “不可能!陛下他天赋卓绝,根基雄厚,更有无数天材地宝辅助,怎么会……怎么会失败!” 顾清川一拳砸在掌心,满脸的懊恼与不甘。 皇帝突破失败,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顾清川猛地回头,死死盯著李朔。 “如今宫门已经落锁,禁军的兵符也被司礼监收缴,我出宫时,城卫军已经开始封锁各处要道!” <div> “看样子,陛下已经决意传位於李辰!” 他越说越是心惊,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乾二净。 “朔儿,大势已去,此地不宜久留!我已安排了心腹,你即刻动身,去洗剑派暂避!有孟姑娘和叶执事在,加上洗剑派的实力,足以保你周全!” 顾清川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大皇子李辰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当初覬覦孟雪时美色,求亲不成便在酒中下药。 谁知孟雪时性子刚烈,武功又高,拼著重伤逃出大皇子府,药效发作之下,稀里糊涂地闯进了隔壁的五皇子府。 后续的事情,便成了京中一桩人尽皆知的风流韵事。 人人都说五皇子李朔走了桃运,平白得了个绝色侍妾,还顺带得了江湖大派洗剑派的效忠。 可顾清川心里清楚,李辰的手段何其狠辣,一旦李辰登基,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李朔! 一旁的叶修远也躬身道:“殿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洗剑派上下,定能护殿下周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顾清川见李朔不为所动,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只要你活著,我们就有希望!” 孟雪时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这位枕边人。 她虽不言语,但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 她了解李朔,这个男人绝非表面上的清冷,其腹中自有丘壑,胸中藏有天下。 李朔终於放下手中不知何时端起的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自己心急如焚的舅舅。 “舅舅。” 李朔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顾清川所有的焦躁瞬间平息。 “逃?”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本殿下深夜请舅舅和叶执事过来,可不是要商量逃跑之事的。” “潜修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李朔霍然起身,整个人气势一变,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我也想要那个位置!还请舅舅和叶执事,助我一臂之力!” 和平时清冷高绝的不同,此时李朔展露的野心,让顾清川和叶修远两人一时错愕。 顾清川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反驳:“朔儿,你疯了!你在朝中素无根基,也无威望……” “不说大皇子李辰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就是四皇子李琅,琴棋书画,风雅无双,深得文臣之心;七皇子李暉,背后有世家支持;八皇子李景,年少英雄,在军中也颇有声望。你拿什么跟他们爭?” 顾清川看著李朔幽深的眸子,声音都沙哑了:“非是舅舅不肯助你,实在是……毫无胜算啊!” 李朔却淡淡一笑:“舅舅多虑了。我既然敢爭,自然是有所依仗。” 话音刚落。 一股恐怖威压,自他体內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这股气势並非狂暴,却如天倾,如地覆。 <div> 顾清川和叶修远两人,一个是禁军统领,一个是指玄境高手,此刻却感觉自己像是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渺小得可笑。 两人双腿一软,竟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惊骇欲绝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灯火下的年轻人。 “这……这是……天象境?!” 叶修远的声音都在颤抖。 顾清川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著自己这个外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十岁的天象境! 这已经不是天才,不是妖孽,这是神话! 他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当舅舅的,竟然丝毫不知! 这份心机,这份城府,比这身修为更让人不寒而慄! 李朔收回气势,书房內的压力骤然一空。 他俯视著跪在地上,兀自震撼的两人,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舅舅,叶执事。”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没有胜算吗?” 第3章 杀弟证道,挡我者死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子时已过,皇城之內万籟俱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更显夜深。 叶修远望著前方那道身披玄甲、静坐於马背上的身影,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那人正是李朔,平日里一袭月白常服,气质飘然的五皇子,此刻顶盔贯甲,腰悬长剑,宛如一尊杀神。 他身后,是八百名精锐中的精锐,顾清川从三万京畿卫中亲手挑选出的死士。 人人衔枚,马蹄裹布,在崇阳门下的阴影里,如八百尊冰冷的雕塑,死寂无声。 宫墙高耸,如匍匐的巨兽,冰冷的墙砖在月色下泛著青光,仿佛隨时会张开大口,吞噬一切闯入者。 直到此刻,叶修远的大脑还因那股磅礴威压而嗡嗡作响。 天象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浑身发冷。 本朝立国二百年,太祖与江湖门阀共治天下,武道昌盛至极。 江湖上有四宗八帮十三派,弟子號称千万,指玄境高手也有数百之眾。 可天象境,又有几人? 明面上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就算把那些闭死关百年的老怪物算上,也绝超不过五十之数! 当今陛下,集一国之力,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衝击此境,最终落得个真气反噬、龙驭上宾的下场。 可李朔,年仅二十! 这已经不是妖孽二字可以形容了。 叶修远猛地看向孟雪时,以內力传音,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震动与责备。 “师妹!殿下他……是何时的事?这等天大的事,为何不早些告知师门?” 孟雪时清冷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她如何说得出口? 她也不知李朔的具体境界。 只是身为枕边人,总能从蛛丝马跡中窥得一二。 最初还能与他旗鼓相当,后来便节节败退,再到如今,只觉自己如一叶扁舟,在滔天巨浪中沉浮,连求饶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只知自己的夫君深不可测,强得没有尽头,却也没想到,竟已是世人眼中的武道神话。 “师兄,我只知夫君功力日渐深厚,並未想到……” 话未说完,叶修远便已瞭然。 他看著孟雪时望向李朔的眼神,那是一种混杂了崇拜、爱慕与畏惧的灼热。 他心中暗嘆,师妹这次,是彻底陷进去了。 只希望,这对洗剑派而言,是福非祸。 “咕,咕咕,咕——” 几声布穀鸟叫打破了寂静。 顾清川压低声音,用內力束成一线送入李朔耳中:“朔儿,崇阳门守將常应是我的人,北疆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交情,绝对可靠!” 李朔微微頷首。 可靠?自然是可靠的。 因为他根本不是你的人,而是我早就埋下的钉子。 <div> 崇阳门的常应,正阳门的傅明轩,都一样。 这些,就不必让舅舅知道了。 厚重的宫门內侧,门閂被涂抹了油脂,在一双有力的手推动下,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又过一炷香,八百甲士尽数入城,迅速控制住城门要害。 今夜大事,已成一半!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中带著几分错愕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宫道尽头响起。 “五哥深夜领兵入宫,真是好大的手笔!怎么,也不提前知会弟弟一声?” 是七皇子李暉! “不好!是七殿下!”顾清川脸色大变,“怎么会泄密?他有防备?” 话音刚落,前方宫道两侧的灯笼瞬间被点亮,火光连成一片,將眾人暴露无遗。 大內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冑碰撞声,眨眼间,上千名禁军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涌了出来,將宫道堵得水泄不通。 李朔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依旧清冷如冰。 “我们行事周密,不会泄露。这是个巧合。”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躁动的將士瞬间安定下来。 “不管他是照例早读,还是也听到了风声,都无关紧要了。” 下一刻,他內力鼓盪,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全军: “关闭城门!常应,给你七百人,给本殿下死死守住这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舅舅,叶执事,各率五十甲士,隨我进宫!” 最后一句,李朔声震四野,响彻宫城上空: “大皇子李辰深夜逼宫,重伤陛下,阴谋篡位!本殿下奉旨前来护驾!诸位勇士,隨我杀!” “杀!” 孟雪时、顾清川、叶修远等人先是一愣,隨即热血上涌,齐声怒吼。 李暉彻底呆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清冷孤高的五哥,竟是如此的脸厚心黑,顛倒黑白! 他確实不是有备而来,而是接到了父皇濒死的消息,正准备联合朝中文臣,入宫与大皇子周旋。 只要拖到天亮,事情便有转机。 谁曾想,竟在崇阳门撞见了这骇人的一幕。 他出声示警,本意是想嚇退李朔。 可李朔非但没退,反而借著他的出现,直接扣了个大帽子,朝著他直衝而来! “护驾!保护七殿下!” 李暉身前,四道身影越眾而出。 他们是黄金台和长春谷派来保护李暉的指玄境大宗师,每一个都是能坐镇一方的顶尖高手! 四人气息合一,刀光剑影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迎向策马衝来的李朔。 然而,在李暉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李朔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隔空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气劲的爆鸣。 那张由四位指玄境高手联手布下的杀网,就像阳光下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 <div> 四位大宗师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恐惧。 他们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山压住,动弹不得。 “噗!” 一声轻响,四人齐齐化作了四团血雾。 李朔身后的百名甲士甚至没有停顿,铁蹄踏过血雾,继续衝锋! 上千禁军组成的防线,在这百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李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看著那尊银甲杀神勒马停在自己面前,急忙叩首,声音带著哭腔:“五哥饶命!弟弟……弟弟愿助五哥一臂之力!” 李朔俯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既如此,正好请七弟帮个忙。” 李暉大喜过望,刚要开口,便看到一道剑光在眼前闪过。 世界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跪著的无头身体,也听到了传入耳中的最后一句话,那是他五哥响彻夜空的声音: “七皇子李暉助紂为虐,与大皇子李辰一同兵变,现已伏诛!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第4章 逼宫 乾清宫的黄琉璃瓦在夜色中失了白日的光彩,殿內却灯火通明,將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龙椅之上,曾经雄才大略的皇帝李宏晟,此刻却像一尊行將崩塌的玉像。 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显得异常宽大,衬得他身形枯槁。 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一缕带著暗沉色泽的黑血顺著他的嘴角淌下,滴落在龙袍之上,晕开一朵刺目的。 一名锦衣卫同知跪在殿下,头颅低垂,声音毫无波澜地稟告著. “启稟陛下,七皇子正与吏部、户部、礼部、工部四位尚书在府中议事。八皇子则请了兵部与城外值司几位统领过府饮宴。” “其他人呢?”李宏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二皇子、四皇子……正在后宫与几位娘娘谈论诗词歌赋。其余几位殿下,皆无异动。” 听到“诗词歌赋”四个字,李宏晟本就翻腾的气血又是一阵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一群蠢货!”他怒斥一声,声音却虚弱无力。 “该爭的不爭,就知道混在女人堆里!能爭的又瞻前顾后,商量来商量去,等朕死了,怕是都商量不出个结果!” 话音刚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都怪自己,冲关太过急切,落得如此下场。 可看看这几个儿子,没一个能让他放心。 也只有李辰,还算像点样子。 终究是矮子里拔高个。 司礼监秉笔曹纯侍立一旁,这位年过甲的老太监,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陛下!”曹纯眼眶赤红,將自己指玄境的浑厚內力,不要钱似的灌入皇帝后心,勉强为他吊著一口气。 身著四爪蟒袍的大皇子李辰,垂首侍立,面容俊朗,神態恭敬,正聆听著最后的帝王教诲。 当听到锦衣卫提及李朔毫无动静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那个废物,除了长了张好脸,还会做什么? 等自己登基为帝,定要將他囚於府中,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念及此,李辰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孟雪时那张揉合了英气与嫵媚的脸,以及那晚在月光下,虽身负重伤却依旧惊心动魄的身段。 “贱人!还有你这个贱人!待我擒下李朔,看我如何將你变成我胯下最温顺的……到时看我如何摆弄你!” “辰儿,”龙椅上,李宏晟的声音將李辰从淫邪的幻想中拉回现实。 “你临朝辅政二十余年,朝堂运转已然熟稔。但有几点,你须牢记!” “请父皇教诲!”李辰立刻收敛心神,躬身道。 “首相沈星河,能力出眾,但心思诡譎,用之,亦要防之。” “辅相苏云帆,一心变法,行事激进,切不可被他牵著鼻子走。” 李辰听著,心中却自有计较,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受教的模样:“儿臣明白了!” 李宏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看出李辰的心口不一,却已无力再多苛责,只能暗嘆一声,继续道。 <div> “最紧要的,是北方!晋王李霄手握重兵,挟寇自重。若这天下还有谁能威胁到你的皇位,必是此人!” 李辰再次俯身称是。 就连一旁的曹纯都看出了大皇子的言不由衷。 他可是知道,李辰新纳的那位异域美人,便是晋王李霄所赠,隨之而来的,还有足足十车奇珍异宝。 殿內,是垂死帝王的最后叮嘱。 殿外,御马监提督冯保站在廊下,眼角余光扫过四名气息沉凝如山的高手。 那是支持大皇子,大罗宗和影杀堂派出的指玄境高手,此刻个个脸上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冯保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默默计算著时辰。 皇帝立詔,按规矩需有大学士在场为证,算算时间,当值的大学士也快到了。 “五殿下啊五殿下,您到底会如何应对?”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一阵急促的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 禁军统领沈从文顶盔贯甲,步履匆匆而来,脸上满是惊惶。 他只扫了冯保和那四名高手一眼,竟是连通报都省了,径直伸手推向殿门! “大胆!”冯保等人大惊,厉声喝止,却已然不及。 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沈从文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李宏晟见沈从文竟敢擅闯乾清宫,正欲发怒,却见对方已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陛下!五皇子……李朔兵变!已……已经控制了崇阳门!” “你说什么?!” 李宏晟猛地从龙椅上撑起身子,那双本已黯淡的眸子,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李辰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得意与恭顺瞬间凝固,只剩下匪夷所思。 那个不问世事的李朔?兵变? 殿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曹纯手一抖,硃砂溅出砚台。 那四名指玄境高手脸上的喜色也僵住了,面面相覷。 唯有跟进来的冯保,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扬起,隨即又恢復了惊恐的模样。 “冯立峰!”李宏晟的目光如刀,射向那名同知。 “你不是说李朔没有动静吗?!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他又转向沈从文,怒气更盛:“朕的禁卫军呢?你就这么一个人跑过来报信了?!” 沈从文满脸惭色,声音发颤:“臣……臣组织了三次反击,皆……皆败!禁军……已经溃散了!” 李宏晟的目光扫过沈从文,见他衣甲整齐,髮髻未乱,哪里有半分激战过的样子。 一股怒火直衝天灵。 但他现在没工夫追究这个。 “援军呢?城卫军,京营!何时能到?!” “五殿下控制崇阳门,隔绝了內外……援军……臣也不知!” 听到“隔绝內外”四个字,李辰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李宏晟也像是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坐回龙椅上。 <div> “废物!都是废物!” 李宏晟气得又咳出一大口血,“这李朔……深居简出,朕倒是真的小瞧了他!” 他喘著粗气,艰难地问道:“他……他现在到了何处……” 话音未落。 “踏。” “踏。” “踏。” 一阵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沐浴著月光,出现在殿门口。 “父皇,儿臣听说,逆贼李辰挟持父皇,致使父皇冲关失败,身受重伤,又阴谋逼宫,威逼父皇让位!” “此等大逆不道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儿臣,特率九门兵马,前来护驾!” 第5章 摊牌了,我是天象境 月光如水,自殿门倾泻而入,却照不亮那道身影的脸。 李朔就站在那里,玄色甲冑上暗红色的血跡尚未乾涸,星星点点,溅在冰冷的铁叶上。 他左手斜持长剑,剑锋上一点寒芒,右手提著一个布包裹,一滴、两滴的血珠正顺著布角渗出,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整个乾清宫死一般寂静,连皇帝李宏晟粗重的喘息都停滯了。 直到李辰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指著李朔,手指都在发抖。 “逆贼?李朔,你才是逆贼!你竟敢带兵闯宫,你顛倒黑白……”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李朔的目光终於从龙椅上的皇帝身上移开,淡淡地落在了李辰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一股寒气从李辰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大罗宗和影杀堂的四名指玄境高手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將李辰死死护在身后,真气鼓盪,如临大敌。 “好,好,好!” 龙椅上的李宏晟连说三个好字,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 “朕想过老七,想过老八,甚至想过远在北方的晋王,却唯独没有想过你!” 他的目光越过李朔,如刀子般剐在顾清川脸上。 “顾清川,朕待你顾家不薄,你也要跟著他一起疯吗?你可知今日过后,你顾氏一族,是何下场?” 帝王积威四十余年,即便重伤垂死,这一声詰问依旧重如山岳。 顾清川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朔,恰好迎上李朔看过来的平静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说:舅舅,你选的路,没有回头箭。 “父皇,您在说什么胡话?”李朔的声音朗朗响起,迴荡在空旷的大殿。 “今夜,逆贼李辰图谋不轨,挟持父皇,致使父皇龙体受损。舅舅幸得父皇血詔,儿臣这才率九门兵马,连夜入宫救驾!“ “如今逆贼將诛,父皇天命已至,自当传位於护驾有功的儿臣!” 他每说一句,李辰的脸色就白一分。 听到最后,李辰气血翻涌,几乎要拔剑衝上,可看著殿门外黑压压不断涌入的甲士,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那些甲士,许多都是他熟悉的禁军面孔,此刻却都成了李朔的爪牙。 人群后的禁军统领沈从文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怒,刚想开口呵斥自己的部下。 李朔眼角余光扫过。 “噗!” 沈从文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骇然地望著李朔,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目剑! 自己堂堂指玄境宗师,竟连他一记眼神都接不住! 这……这还是那个终日闭门不出的五皇子吗? <div> 这究竟是什么境界的怪物! 李宏晟將一切看在眼里,气得浑身发抖. “好个逆子!你以为堵住宫门,杀了朕,这天下就是你的了?你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吗?你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自然堵得住,”李朔语气平淡,“只要有父皇亲笔写下的传位詔书。” 他环视大殿,目光在李辰、曹纯、和那几个锦衣卫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盘算先杀哪个。 冯保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李朔身后,低眉顺眼。 “你做梦!”李宏晟气急反笑,“朕已立下詔书传位於李辰!朕马上就要死了,你看你如何威胁朕!” “舅舅,叶执事,”李朔忽然开口. “逆贼李辰丧心病狂,恐有同党在后宫作乱,你们去將几位娘娘和弟弟妹妹们『保护』起来。” 他又看向冯保:“冯提督,宫中你最熟,劳你带路。” 第6章 皇图霸业血中求,一將功成万骨枯 突然现身的三人,是李宏晟的最后底牌! 厉苍溟,风逐影,卓孤寒。 武阁供奉,三位成名百年、货真价实的天象境宗师。 每一个名字,都曾在江湖上掀起过滔天巨浪。 厉苍溟,江湖外號:覆海掌,曾一掌击碎怒涛,於东海之滨力挫群雄,掌力雄浑无匹。 风逐影,江湖外號:幻影腿,曾独闯敌营,以一双快腿將百余高手玩弄於股掌之间,全身而退,无人能及。 卓孤寒,江湖外號:一指禪。曾於武林大会上,仅凭一指便破尽各路绝学,令对手动弹不得,被誉为“指上神通”。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拥有雄浑无匹张丽的厉苍溟,在与李朔对了一掌之后,此刻正揉著发麻的手腕,眼神里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风逐影救下了李辰,却始终与李朔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方才他施展“幻影腿”救人之时,感觉对方的气机如影隨形,仿佛一张天罗地网。 卓孤寒则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龙椅旁,护住了气息奄奄的李宏晟。 他此刻也泛起了惊涛骇浪。他的“一指禪”专破天下武学罩门,可他凝神望去,眼前的五皇子周身气息圆融一体,竟是毫无破绽! 二十岁的天象境。 这五个字,像五道天雷,劈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殿內外的甲士们呼吸都变得粗重,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极致的亢奋! 他们赌对了! 五皇子是真龙! 追隨真龙,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就在今夜! 被重创的沈从文靠著门柱,咳出一口瘀血,眼中却闪过一丝瞭然的苦涩。 难怪冯保那条老阉狗也敢背主,难怪顾清川会反,难怪数千禁军挡不住对方,也难怪自己连他一道眼神都接不住。 败得不冤,败得不冤啊…… 最震惊的莫过於龙椅上的李宏晟。 他为衝击天象境,耗儘自身精血,最终落得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可他这个平日里深居简出,喜欢奇淫技巧的儿子,竟在不声不响间,迈过了这道天堑! 何其讽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李辰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脑海里不断回放著李朔那淡漠的眼神,还有七弟李暉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朔儿。” 李宏晟的声音嘶哑,却出奇的平静了下来,“让你的兵,退出大殿。我们父子,好好聊聊。”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这皇帝的身份,对殿外那些兵卒而言,已无半分威慑。 李朔看了一眼殿外那些狂热的眼神,点了点头。 甲士们得到命令,潮水般退去,厚重的殿门“轰”的一声,缓缓关闭,隔绝了內外。 “你既有如此天资,为何还要爭这个位置?”李宏晟的目光死死盯著李朔,带著最后一丝不解。 “你素来不爱美人,不喜权柄,朕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div>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难道,就为了那个洗剑派的孟雪时?可你和他並无深仇大恨!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朔儿,现在收手,朕可以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朕……” “父皇。”李朔打断了他,语气平淡,“都到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厉苍溟三人身上稍作停留,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三位成名百年的老宗师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心神。 “自古爭龙,不进则死。开弓没有回头箭。” “而且皇图霸业血中求,一將功成万骨枯。” “美人、权力,我確实不爱。可这皇帝的宝座,谁又不想坐一坐呢?” 李宏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还在冥顽不灵!你以为你是天象境,便可为所欲为?武阁三位宗师在此,难道是摆设吗?” 声音陡然拔高。 “就算你暂时控制了皇宫,三位宗师也足以带著朕的传位詔书和辰儿杀出去!届时,辰儿手握大义,登高一呼,天下兵马勤王,你如何自处?” “如今没了兵马在侧,攻守之势异也!以三对一,你真要一条路走到黑?” 这话,也点醒了李辰。 他惊魂稍定,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对啊,自己有三位天象境高手护著,已立於不败之地! 今夜只要能活下来,等天一亮,手持传位詔书的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大乾皇帝! 届时,李朔就算武功再高,也只是个天下通缉的乱臣贼子,惶惶如丧家之犬! 想到这里,李辰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 ““五弟,你听父皇的。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何至於此?你我兄弟,血浓於水。只要你现在回头,我登基之后,必不计前嫌。” 他顿了顿,加重了筹码:“我为君,你为臣,封你做个护国大將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不美哉?到那时,你我兄弟共掌这大乾江山,必能开创万世伟业!”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一个威逼,一个利诱。 他们却没发现,被他们当做定海神针的武阁三位宗师,额角早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更是被冷汗浸透。 厉苍溟,风逐影,卓孤寒,三人成名百年,师出同门,配合早已炉火纯青。 此刻三人分立三才之位,气机相连,攻守合一,自信便是在江湖中面对那號称天下第一的柳一剑,也要饮恨当场。 可现在,他们面对的,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但那股压力,却前所未有。 厉苍溟只觉自己的“覆海掌”真气滯涩,仿佛要拍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真正的无垠大海。 风逐影的“幻影腿”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对方的气机锁定下,变得像个笑话,他感觉自己无论闪向何方,都逃不出那片阴影。 卓孤寒的“一指禪”更是心头冰凉,他毕生钻研人体破绽,此刻却骇然发现,眼前的李朔浑然一体,根本没有破绽! 或者说,他全身都是破绽,也全身都是陷阱! <div> 三人用眼神飞快交流,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与……恐惧。 皇帝和太子,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个什么怪物! “错了。” 李朔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李辰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看著李辰,就像看著一个跳樑小丑。 “你,只能是逆贼。”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李辰,扫过李宏晟,最后落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以后,是我的江山。” “也只能是我的……江山!” 第7章 传位 天子血,染龙袍,帝王末路。 英雄骨,铸皇权,白骨为阶。 乾清宫內,死寂如坟。 李宏晟咳出几大口黑血,才从那五个字带来的雷霆震击中缓过神,此刻连坐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父皇,你快死了。” 李朔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写詔书吧。” “冥顽不灵!”李宏晟气息微弱,枯瘦的手指直指李朔,“三位供奉,给朕……动手!” 厉苍溟,风逐影,卓孤寒三人对视一眼,儘是苦涩。 苦修百年,坐拥整个大乾皇朝的资源,他们在天象境中亦是顶尖存在。 三人联手,掌、腿、指三绝合一,自信便是举目江湖,也无人能敌。 可现在,他们不信也得信了,有人仅凭气机,便能让他们生出绝望! 但君命难违。 “既然是这三个老东西给了父皇最后的底气,”李朔的目光扫过三人,像是看三件死物,“那就……先打碎它。” 他抬眼,看向殿中那名锦衣卫同知。 “我要杀冯立峰了,你们,拦得住吗?” 冯立峰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无比羡慕那个跑去参加武林大会的指挥使大人。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个深居简出五皇子,竟然恐怖如斯! 刺骨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爬上天灵盖,他甚至连求饶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话音刚落,李朔並起食中二指,对著冯立峰的方向,遥遥一划。 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大殿。 “休想!” 卓孤寒鬚髮皆张,爆喝一声! 成名绝技“一指禪”悍然点出,指尖金芒大盛,精准地截向那道剑气。 他自信,这一指,天下万物,无物不破! 下一瞬! “叮!”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 卓孤寒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点出的食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脸上血色尽褪。 他挡下了第一道。 可李朔划出的,从来不是一道。 第二道剑气悄无声息地擦著卓孤寒的耳畔飞过,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殿中的冯立峰,脸上的惊恐刚刚浮现。 “噗。” 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水袋,从头到脚,炸成了一蓬均匀的血雾,连块碎骨都没剩下,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卓孤寒一口逆血喷出,满眼骇然。 “父皇,”李朔的目光重新落回龙椅上,“可愿写了?” 李宏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做梦!” “那就请沈统领赴死。”李朔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別怪我,要怪,就怪父皇心太硬。” <div> 话音刚落,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拢,对著禁军统领沈从文的方向,凌空一劈。 掌出如刀! “吼!” 厉苍溟怒目圆睁,覆海掌力催至巔峰,身前真气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巨浪,汹涌拍去! 可那无形的掌刀,却像切豆腐一般,轻易地將蓝色巨浪一分为二。 刀风余势不减,掠过沈从文的身体。 沈从文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 他刚想鬆一口气,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额头正中浮现,笔直地向下延伸,划过鼻樑、嘴唇、咽喉、胸膛…… 下一刻,他的身体,向两侧整齐地滑开,变成了两半。內臟哗啦啦流了一地。 “两只猴杀完了。”李朔看向早已瘫软的大皇子,“父皇,下面,轮到他了。” 李辰闻言,两眼一翻,双腿剧颤。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下,迅速在脚下匯成一滩,浓烈的尿骚味瀰漫开来。 他再也承受不住那如有实质的杀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李朔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父皇,看看你选的继承人。你当真要把这大乾江山,交到这么一个怕死的废物手里?” 李宏晟的目光从李辰那滩污秽上移开,缓缓扫过被一分为二的沈从文,化为血雾的冯立峰,以及那三位气息萎靡的天象境供奉。 帝王的尊严,天象境高手的庇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忽然想笑,笑自己衝击天象境的痴念,笑自己所谓的帝王心术。 野望,也没了。 “罢了……罢了……”李宏晟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朕写,朕写就是了。一个將死之人,还操心这江山归谁,何其可笑……” 曹纯连忙上前,颤抖著双手开始研磨。 李宏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提起了硃笔。 整个大殿,只剩下笔锋划过明黄绢布的沙沙声。 李朔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 就在此时,厉苍溟、风逐影、卓孤寒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中不再是先前的苦涩。 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平静,以及爆发的武者狂热。 卓孤寒捂著断指,眼中没有恨意,反而对著李朔,郑重地抱拳躬身。 “君命已了,皇权已定。我等本不该再出手。只是……殿下修为通天。” 他抬起头,与两位师兄弟一同,眼中燃烧著炽热的火焰。 “我师兄弟三人,一生求武,本以为我等三人联手已是世间绝顶!然而今日得见殿下这般通天彻地的神威,方知天外有天!” “恳请殿下全力出手,让我等见识一下,那真正的武道巔峰,究竟是何等风采!” 他也来了兴趣。 厉苍溟,风逐影,卓孤寒三人实力如何,也没有其他人比他更清楚。 如今听卓孤寒此言,能在临死前看到武道绝顛,自己竟然也生出,觉得此生足矣的感慨。 <div> 李朔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你们会死。” 厉苍溟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释然与快意:“我等修武之人,本就是向死而生!能死在追寻大道的路上,是我辈荣幸!” 三人齐齐再拜,神情肃穆,眼中是朝圣般的虔诚。 “朝闻道,夕死可矣!“ “请殿下……成全!“ 恰在此时,李宏晟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扔下硃笔,竟也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出一丝迴光返照般的光亮。 “朕,也想看看,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既如此……” 李朔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三位,请全力出手吧。” 第8章 陆地神仙 厉苍溟,风逐影,卓孤寒三人,师从上一代武阁阁主天绝老人,一生浸淫武道,心意相通。 三人分立三才之位,气机瞬间连成一体。 剎那间,一股远超寻常天象境的恐怖威压,自三人身上轰然爆发,搅得整个乾清宫气流激盪,烛火摇曳如鬼! “喝!” 厉苍溟率先发难,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竟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怒涛虚影,带著海啸般的轰鸣,直扑李朔面门。 覆海掌,一掌覆海! 与此同时,风逐影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腿风呼啸,幻化出漫天腿影,封死了李朔所有闪避的路线。 卓孤寒则无声无息,屈指一点,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指劲,如毒蛇出洞,直刺厉苍溟掌力与风逐影腿影之间的唯一空隙。 掌、腿、指,三绝合一,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便是他们纵横江湖百年的底气,三元归一,威力何止倍增! 然而,面对这宛如神魔的联手一击,李朔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对著那汹涌而来的怒涛虚影,轻轻一划。 悄无声息。 那足以拍碎城墙的覆海掌力,竟如被利刃切开的布帛,从中一分为二,擦著他的衣角呼啸而过,重重轰在后方的殿门上。 “轰!” 厚重的殿门剧烈一颤。 紧接著,李朔反手一挥,衣袖拂过。 漫天腿影瞬间烟消云散,风逐影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柔劲传来,竟让他身形不稳,踉蹌后退。 最后,李朔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卓孤寒那道金色的指劲之上。 “叮。” 一声脆响,金芒破碎。 三十余招,弹指一挥间。 三位成名百年的老宗师攻势如潮,却连李朔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天下武功,五境十三阶。” 李朔一边化解著三人的攻势,一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指点下人功夫。 “凝聚內力,由凡入玄。內力混元,是为通脉。內力外放,称指玄,可为宗师。” 他话音刚落,再次一掌拍出,看似轻飘飘,却將厉苍溟震得气血翻涌。 “凝气为象,是为天象。施展之下,伴有异象,堪称神通,寿三百载,可为百人敌!可为一派之基石” “世人皆以为,天象已是世间绝顶。” 李朔的目光扫过骇然欲绝的三人,轻轻摇了摇头 “千年来,江湖人才辈出,或天资绝艷,或如前朝戾帝以天下为食,又或如三位这般,以阵法取巧。” “但这些,终究还是天象境。天象境的威能,就算叠加三倍,仍是天象。” 犹如一盆冷水,浇在殿中眾人心头。 李宏晟、李辰、曹纯,乃至攻势愈发癲狂,却再也无法近李朔身前半寸的三位宗师,心中同时升起一个荒谬到让他们颤慄的念头! <div> 二十岁的天象境,已是旷古烁今的神话。 难道他……真的迈出了那传说中的一步? 似乎是看穿了眾人心思,李朔不再留手。 “也罢,便让你们见识一下,天象之上的风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超天象的恐怖气机,如甦醒的太古神山,轰然降临!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朔周身紫气升腾,仿佛有亿万星辰在他身后流转,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前方,一掌拍落。 【紫微帝星经】之大天罡手。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锁了所有空间,带著无可违逆的煌煌天威。 厉苍溟三人瞳孔骤缩,拼尽毕生功力,將三才阵催至极限,合力迎上! 厉苍溟三人瞳孔骤缩成针尖,他们拼尽毕生功力,燃烧精血,將三才阵催至极限,合力迎上! “轰——!” 三道身影,像是脆弱玩偶,身上的骨骼发出的“咔嚓”声,寸寸断裂! 他们如三只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便炸开三团血雾,重重摔落在地。 “炼气之后,是为炼神。” 李朔收回手掌,负手而立,在那一道道混杂著惊恐、崇拜、绝望的目光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以己心,代天心,驱使天地元气。” “是为……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如九天惊雷,炸得殿內眾人神魂欲裂!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厉苍溟三人躺在血泊中,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反而露出释然与狂热的笑容,他们望著李朔,像是望著神祇。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笑声中,三位天象境宗师,溘然长逝。 “饶命!五弟饶命!我错了!我错了啊!” 李辰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屎尿齐流,腥臊之气瀰漫。 “哈哈哈哈……” 龙椅上的李宏晟也发出一阵爽朗的笑,笑声中儘是满足,笑得黑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曹纯急忙上前输送內力,却发现皇帝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李朔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李辰那滩污秽上停留一瞬。 他隨手一指点出。 一道气劲悄无声息地没入李辰体內。 李辰的哭喊和磕头戛然而止,浑身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他颤抖著抬头,声音嘶哑。 “我已认输……为……为什么……” “留著你,终究是个麻烦。”李朔语气淡漠,“我这个人,喜欢把事情做乾净。” “你放心,你的妻妾子嗣,我会儘快派人,送他们下去与你团聚的。” “你……” 李辰双目圆睁,惊恐与怨毒凝固在脸上,气绝而亡。 李宏晟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他感到大限已至,却强留著最后一口气,浑浊的目光死死盯著殿外。 <div> 他在等一个人。 恰在此时。 “吱呀——” 乾清宫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位身著緋色官袍,鬚髮皆白,面容却如岩石般刚硬的老者,迈步而入。 正是当朝首相,沈星河! 他一进门,便被殿內浓郁的血腥气呛得皱起了眉。 隨即,他看到了满地的尸骸,看到了龙椅上气息將绝的皇帝,以及……那个负手立於尸山血海中的,五皇子李朔。 沈星河那双素来“粗直无修饰”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第9章 落定 沈星河是什么人? 他是李宏晟的老师,当朝內阁首辅,大乾变革的掌舵人,年轻时更是上马能安邦的统帅。 如今朝野內外,讚颂李宏晟为百年明君的声音里,至少有一半功劳要记在这位首辅的头上。 声望之隆,一时无两。 李宏晟了解自己这位老师刚直强项的脾气,所以才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非要等到他来。 否则,李朔兵变夺位,手刃储君,以沈星河的性子,怕是会当场撞死在这殿柱上,掀起一场天大的风波。 而李朔,这个他从未关注过儿子,其心机手段与那一身通天修为,令人不寒而慄。 新君与首辅若是在这乾清宫里就起了衝突,那將是大乾朝无法承受的灾难。 当沈星河踏入殿门时,那股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气,让他这位久歷沙场的老臣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的目光如电,飞快扫过殿內。 三具死状悽惨的天象境供奉,被一分为二的禁军统领沈从文,那滩可怖的血雾残跡,还有瘫在地上屎尿齐流、死不瞑目的大皇子李辰……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负手而立,一身玄甲沾染血腥的五皇子李朔身上。 他想起了方才在殿外,自己被那些倒戈的禁军拦住,若不是他將官帽掷於地上,以颈血相逼,怕是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自己精心培育並辅助的君王,亲手教导过的大皇子,他正为之呕心沥血的大乾社稷…… 在这一夜之间,被染成了这般模样! “李!朔!” 沈星河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双素来刚直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你这弒兄杀弟,逼宫谋逆的乱臣贼子!” “老师……慎言!” 龙椅上的李宏晟及时制止了沈星河的怒火。 此时的他,气息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已失去。 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御案。 老太监曹纯会意,颤抖著双手,將那份尚带著皇帝余温的明黄詔书,呈给了沈星河。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皇长子李辰,心怀叵测,图谋不轨……幸皇五子李朔,天性纯孝,率兵护驾,勘平叛逆……朕心甚慰,特立皇五子李朔为皇太子,即刻继任大统,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沈星河的心上。 他缓缓抬头,望向龙椅上的李宏晟,眼神中的质问不言而喻——陛下,可是受了胁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李宏晟看懂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没有胁迫”的意思。 沈星河身躯一震,老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悲凉。 他明白了,大局已定。 李朔,这个在他眼中毫无执政经验、只知奇技淫巧的皇子,这个用如此阴毒狠辣手段上位的年轻人,成了大乾朝新的主人。 在变革如火如荼的今日,这绝非好事。 <div> 可皇帝的意愿如此明確,他又能如何? 沈星河感受到李宏晟那灼热而恳切的目光,这位一生刚强的首辅,眼眶骤然一红,两行老泪无声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那如山般挺直的脊樑,仿佛承载著千钧重负,一寸,一寸地弯了下去。 对著御案的方向,重重跪下。 “老臣……领、詔。”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跪,代表著妥协,代表著这位內阁首辅,对这血腥现实的低头。 见他跪下,李朔笑了。 “首辅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沈星河的后背一僵。 “父皇属意於我,可我自知,论才干,不及大皇兄万一;论政务,更是两眼一抹黑。这等国之重任,我……担不起。”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李辰那不成人形的尸体,话锋一转。 “首辅大人一生为国,你来说说,这大乾的江山,接下来该如何才能安稳?这国之重任,又该由谁来担?” 沈星河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李朔。 看到的是李朔深不见底的眸子! 这是在演戏? 还是在羞辱自己? 那个才干能力出眾,政务熟稔的大皇兄,还张著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挺尸在地!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沉声道:“殿下谦辞。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遗詔在此,殿下临危受命,乃是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李朔玩味地重复著这四个字,目光扫过地上李辰的尸体。 “首辅大人,你觉得,殿外那些禁军,朝中那些文武,会认我这个『天命』吗?” 沈星河听出了那话语中的森然杀意,他抬起头,迎上李朔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任何一句忤逆之言,换来的都將是血溅当场。 可他死了不打紧,朝局必將动盪,天下或將烽烟四起。 他抬起头,看到李宏晟那恳切的眼神…… 那是託孤,亦是哀求! 沈星河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眼,声音沙哑。 “殿下平叛护驾,功在社稷!谁敢不认,便是李辰同党,天下共击之!” 沈星河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重重叩首。 “老臣,愿为殿下清扫障碍,辅佐新君,以安社稷!” 李朔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看得沈星河额头渗出冷汗。 良久,李朔才像是失了兴趣般,隨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首辅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以后就有劳你了。” 一句“有劳你了”,瞬间將君臣之別,划得清清楚楚。 沈星河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到这一幕,龙椅上的李宏晟,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最骄傲、最倚重的臣子,低头了。 <div> 他最看不透的儿子,贏了。 而自己呢? 野望、霸业、传承…… 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嘴角扯出一抹似哭似笑的弧度,头一歪,再无声息。 “陛下……宾天了!” 曹纯一声悽厉的哭喊,划破了殿內的死寂。 沈星河僵直的身体重重一颤,他缓缓转过身,对著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行了君臣大礼,將头颅深深埋下。 “臣,沈星河,叩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隨著殿门缓缓开启,看到殿內景象,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甲叶碰撞之声,如山崩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乾二百七十八年,秋。 宣德帝崩。 皇五子李朔,即皇帝位於柩前。 新君的年號,定为“开元”。 第10章 大朝会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欞,寢殿內依旧昏暗。 龙涎香的余韵混杂著一丝靡靡之气,锦被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藕臂,以及肩头几点刺目的嫣红。 孟雪时侧臥著,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睡梦中依旧蹙著好看的眉头,似乎仍在承受著某种不堪的重负。 李朔早已起身,看著床榻上那具被雨露反覆滋润后,愈发显得媚骨天成的玉体,脑中不禁迴响起昨夜她哭著求饶的娇语。 “陛下……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要不……您还是广纳妃嬪吧,臣妾……臣妾一个人受不住这般恩宠……” 想到她那又羞又怕,却又不敢违逆的模样,李朔嘴角微扬。 登临帝位,修为破境,双喜临门,便是他这般心性,也难免有些恣意。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破限系统】 【人物:李朔】 【境界:天人境】 【气运:128720】 成为皇帝,聚拢一国气运,果然非皇子之身可比。 短短数日,气运值暴涨,不但让他从陆地神仙一举迈入天人境,寿命更是从一千五百年暴增到了万载。 《紫微帝星经》也顺势推演出了下一层心法,通往真正的长生久视——真仙境。 只是那所需的气运,是一个天文数字。 “陛下,吉时已到,该上朝了。” 殿外,冯保的声音恭敬地传来,带著几分諂媚的尖细。 如今的他,已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妥妥的內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走路都带风。 李朔收回心神,隨手將锦被为孟雪时盖好,淡然道:“知道了。” …… 文华阁。 天还未亮,百官已齐聚。 只是今日的气氛,格外压抑。 官员们垂手而立,噤若寒蝉,连咳嗽声都听不到,只有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 角落里,內阁次辅高毅焦急地挪到首辅沈星河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近乎哀求。 ”元辅,今日第一次大朝会。诸事均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失了人臣之礼。“ 高毅嘆了一口气,对沈星河恳切道。 高毅名字带毅,却是个性格谨慎,如履薄冰的。 他是沈星河学生,又是沈星河举荐才能入阁,关係非比寻常。 李朔所谓护驾真相,瞒不过他们这些人。 沈星河那晚忍辱负重,著实惊讶了很多人。但是了解沈星河刚愎执拗性子的人都知道,沈星河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先帝驾崩,新旧交替,今天又是新朝第一次大朝会,意义非比寻常。 高毅是真怕沈星河做出让新帝下不来台的事情。 李朔能够兵变上位,自然不是什么善茬。 那一夜乾清宫的血还未乾透,那位新君的手段,他光是想想就两腿发软。 <div> 所以有些话,也只能他来说。 没看见同样是內阁次辅的苏云帆老神在在,神態从容么? 如今內阁总共三人。 也就只有自己和沈星河关係非比寻常,此时才能劝諫一二了。 只是面对高毅的劝诫,沈星河却没有放在心上。 他面色肃穆,语气格外的专横。 ”为人臣者,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然不能爱惜名声。” “陛下以神武定鼎,乃社稷之幸。然治国之道,繁复冗杂,非一人之力可尽察。” “我等身为辅臣,自当恪尽职守,將朝政章程、祖宗法度一一呈明,助陛下儘快熟稔国事,此乃为臣本分,不容半分懈怠。 他这一开口,就是不留情面,一副准备抬棺上諫的架势。 高毅听得头皮发麻,心都凉了半截。 苏云帆也是眼皮微动。 沈星河继续道:”如今大事,莫过於大统传续。我即任首辅,就要勇於任事,敢於任事!“ 高毅心中叫苦不迭。 怕事? 我这是怕您这股『刚直』之气,会在这新朝第一日,就撞上新君龙椅旁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乾清宫的血腥味,可还没散乾净啊! 新帝李朔,二十年深居简出。 使得眾人对他的性情並不了解,只知道是个沉迷武学,酷爱奇技淫巧的。 但是能够悍然起兵,弒亲夺位之人,总归是个行事激烈之人。 想到此处,他又將目光投向了苏云帆。 ”苏大人,如今变法到了紧要关头,朝局不稳,天下不安。您也劝劝元辅,切不可意气用事!“ 苏云帆却是面色冷峻。 他慢条斯理地抚了抚垂至腹部的长须,凤眼微挑,语气平淡却如刀锋。 ”高大人此言差矣。陛下二十年来深居简出,於政务一道,的確不甚了了。我等身为阁臣,规劝辅佐,本就是分內之责。“ 高毅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不甚了了? 你敢当眾说那位爷“不甚了了”? 这个苏云帆要做什么? 他看著沈星河那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又看了看苏云帆那张俊美却暗藏机锋的脸,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两人都是力主改革,此时必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有了共识! 难道,他们有意为內阁张目,要令新帝垂拱,打算以內阁独断,就算新帝反对,也要推行变法? 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这两人可什么风都没向自己透露。 如此大事,新帝又是个行事激烈的…… 高毅不由打了个激灵,起了致仕的念头。 殿中百官自然是以三人马首是瞻。都噤若寒蝉等待皇帝临朝。 就在殿中气氛凝固到极点时,太监冯保的唱诺声响彻大殿。 “陛下驾到——!” <div> 眾人心中一凛,齐齐转身,躬身行礼。 只见李朔身著素白縗服,在一眾內侍的簇拥下,不急不缓地踏入殿中。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那双幽深的眸子扫过全场,明明没有任何威压,却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大臣,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李朔行至御阶前,与眾人相互见礼,姿態谦抑,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缓缓落座,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敬畏、或暗藏心思的脸,声音平淡地响起。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朕初登大宝,於政务一道,尚需仰仗诸位爱卿了。“ 第11章 江湖自治,拉拢人心 旭日东升,金辉透过文华阁的雕窗欞,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百官垂首肃立,殿內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 这其中,超过八成的官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新君。 在此之前,李朔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只有六个字——弒亲夺位,暴虐。 可今日一见,龙椅上那位身著素白縗服的年轻帝王,举止有度,面容和煦。 与传闻中那个杀得皇城血流成河的凶人,判若两人。 不少大臣忍不住偷偷抬眼,想从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寻觅一丝凶光。 可每当目光触及,对方那双幽深的眸子便会恰好望来,嚇得他们连忙低下头,心如擂鼓。 像极了撞见山君的兔子。 高毅也是第一次见李朔,內心惊诧不已。 沈星河凝视著李朔,作揖时面色更加冷峻。 他试图从李朔脸上找出些骄狂,蛮狠,凶厉。 然而此时的李朔和那晚判若两人,收敛起了所有锋芒。 只有次辅苏云帆,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凤眼微闔,仿佛入定。 百官的心思,李朔洞若观火,心中多少有些无奈。 看来兵变夺位的后遗症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 也罢,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李朔,是要当千古一帝的,不是来当个屠夫和神经病的。 还好,这份死寂尷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沈星河第一个越眾而出,声音洪亮。 “逆贼李辰作乱,以宣德先帝奄弃天下,幸陛下以神武之姿拨乱反正,臣等如久旱逢甘霖,喜不自胜! 苏云帆,高毅也紧隨其后,高呼:”恭迎陛下登位临朝!“ 李朔高坐龙椅,神態端庄,再度环视百官。 六部九卿各部要员均都在列,並无一人或称病,或因故缺席。 这点让李朔著实满意。 待山呼平息,他却忽然起身。 这一动,又让殿內百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李朔竟缓步走下御阶,径直来到內阁三位辅臣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力主整顿吏治,清除贪腐,掌握江湖的首辅沈星河。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工於谋国,深藏不漏的群辅苏云帆。 谨小慎微,圆滑世故的次辅高毅。 这就是他开元新朝的內阁班底,是他欲將大乾推向极盛的肱骨之臣。 就是看如今这三人神情,怕是他们都对自己这位新君,哪怕半分归心都没有。 想让他们尽心办事,怕是不易。 换掉? 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掐灭。 若只想当个享乐的皇帝,自然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div> 可他要的是万古长存的气运,是真正的长生久视,便不能凭一己好恶行事。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啊。”李朔心中一嘆。 他们畏惧朕,却不敬服朕。 仅凭杀戮和威压,只能得到一群噤若寒蝉的应声虫,而非能治国安邦的肱骨之臣。 对付这等刚愎自用的老臣,一味强压,只会激起他“以死殉道”的虚名之心。 既然如此,朕便反其道而行之。 真正的帝王,雷霆与雨露,皆是手段。 下一刻,他当著百官的面,对著为首的沈星河深深一揖。 “所谓父死子继,三年不改其志。先帝推行之国策,朕不敢擅动,日后朝政,还需多多仰仗沈先生了!” 沈星河被李朔这突如其来的一礼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便要避开。 帝王向臣子行礼?闻所未闻! 他本已备好满腹经纶,准备与新帝据理力爭,可对方这一下,却把他所有的准备都打了回去。 如此谦卑,若非亲眼见过那夜乾清宫的血,他沈星河怕是真的要心折感动,纳头便拜了。 可正因见过,他此刻心中只有更深的骇然。 他面上只得挤出感激涕零之色:“陛下……陛下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 李朔扶起他,又转向苏云帆,语气诚恳:“苏阁老的大名,朕仰慕已久。朕二十年来沉迷武学,於政事一道,確实不甚了了。往后,还请阁老不吝赐教。” 苏云帆眼皮一跳,躬身道:“臣,罪人也。” 他低头的瞬间,眼角余光却瞥向了皇帝身后的秉笔太监冯保。 好个阉人,告状倒是告得快! 李朔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心思,急忙伸手虚扶,言辞恳切。 “苏阁老误会了,朕是真心求教,绝无半句指摘之意。人非生而知之,不知,方能求知嘛。” 一番话下来,滴水不漏。 苏云帆这才直起身,后背却已渗出一层薄汗。 最后,李朔走到高毅面前。 ”高阁老,先帝在时,曾不止一次与朕说,高阁老性敏多谋,是国之干城。日后朕若有疑难不决之事,还请阁老为朕参谋。” 高毅激动得老脸通红,跪下谢恩。 “臣……臣定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朔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拉拢、敲打、安抚,面面俱到。 殿中百官看得目瞪口呆,原本凝固沉重的气氛,竟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不少人看李朔的眼神,已经从纯粹的恐惧,转为了敬畏与审视。 李朔见状,心中微松。 看来这皇帝的演技,还是必修课。 他转身走回御阶,重新落座,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 ”开元新朝第一次大朝会,开始吧!“ 李朔端坐龙椅上,对依次匯报工作的诸位臣工说得对最多的是 ”准奏!“ <div> ”交三位阁老商议!“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气氛出奇的和谐。 各部官员依次奏事,李朔听得认真,但说得最多的,便是两句话。 “准奏。” “此事,交由內阁三位先生商议票擬。” 他竟真的將大部分政务都交给了內阁处理,一副“垂拱而治”的模样。 百官愈发看不懂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第一次大朝会即將圆满结束时,沈星河,再次出列。 殿內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陛下!”沈星河声如洪钟,“臣有本奏!” 李朔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 “我大乾立国三百载,江湖门派林立,武风盛行。然侠以武犯禁,江湖草莽不受王化,时常仇杀械斗,扰乱地方,已成国之顽疾!”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如今,恰逢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在泰山召开。“ ”天南地北的江湖豪客,乃至天机阁、大罗宗这等顶尖宗门都会派人参加。臣以为,此乃朝廷整顿江湖秩序的天赐良机!” 李朔眉头微挑,终於来了。 只听沈星河继续道:“臣提议,由朝廷下旨,暂停武林大会,並藉此机会,召集各派掌门,组建『武盟』,颁布法度,约束武者,行江湖自治之策!” 第12章 六扇门 本朝是皇帝、世家门阀、江湖三方共治天下! 这背后是血淋淋的歷史教训。 前朝大虞,出过一位天赋光照古今的皇帝,后世称之为戾帝。 此人二十岁登基,三十岁便臻至天象境。 四十岁寿诞那年,为求武道突破,竟在大宴之上,悍然发动皇族绝学《太虚吞日诀》,將前来祝寿的文武百官、宗门使节,尽数化作了自身功力的养料! 那一日,宫城之內,血肉成泥,白骨为山。 事后,天下皆反! 世人这才惊觉,一个拋却了所有束缚的天象巔峰武者,能造成何等恐怖的破坏。 暗杀、投毒、屠城…… 那几年,天下板荡,十室九空。 幸有本朝太祖、太宗,联合当时四十三位天象宗师,血战戾帝於小孤峰。 那一役,太祖、太宗皆受重创,登基后加起来在位也不过二十余年。 而那四十三位天象,最终只活下来二十六位。 这二十六人,便是如今各大世家门阀,与那四宗八帮十三派的开山老祖。 也由此,定下了这三百年“共治天下”的格局。 什么是江湖? 这四宗八帮十三派,就是江湖! 朝廷耗费近三百年,国力日益鼎盛,才设立了锦衣卫,如同一根绳索,勉强套在了江湖这头猛虎的脖子上。 而沈星河此刻提出的“江湖自治”,就是要亲手解开这根绳索! 这四个字一出,文华阁內,死寂无声。 高毅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死死盯著沈星河那刚直的背影,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疯了!这老匹夫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敢的啊?! 另一边,苏云帆抚著长须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微闔的凤眼之中,陡然迸射出一缕精光。 他瞬间便洞悉了沈星河的真正意图! 借“江湖自治”为名,行“君相共治”之实! 这是要以江湖为刀,撬动皇权的基石,为內阁在这新朝之中,爭得前所未有的滔天权柄! 好大的手笔!好大的野心! 苏云帆心头狂跳,却没有作声,选择作壁上观。 此事若成,他作为內阁群辅,亦能分润到天大的好处。 一瞬间,殿內所有官员,无论心思深浅,目光都或明或暗地匯聚到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在场的,不乏心思玲瓏之辈,已然想通了其中关窍。 这是新朝的第一次交锋,是皇权与相权的第一次碰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位以铁血手段登基的年轻帝王,如何应对这上任第一天的下马威。 会是恼羞成怒,將沈阁老罢免,又或者直接拉出去砍了? 还是会当做听不懂题中之意,装聋作哑,就此作罢? <div> 御座之上,李朔眼眸中的幽深,仿佛化作了实质。 这个沈星河,倒是有趣。 见识过自己锋芒,不仅不怕,反而在登基第一天,就敢把这样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到自己身上。 只是…… 那又如何? 李朔心中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若是满朝文武儘是些只知磕头的应声虫,那这皇帝当著,未免也太过无趣。 他的底牌,是早已超越世人想像的天人境修为,是一人便可镇压一个时代的绝对武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即使江山倾覆,自己也有能力力挽狂澜! 他身子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殿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朔看著殿下的沈星河,目光幽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文华阁的角落。 “沈阁老卿,这个『江湖自治』,听著倒是有趣。” 他拖长了语调,淡然一笑。 “准奏!”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高毅面如死灰,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在大朝会之后,就请辞回家。 苏云帆眼中精光暴涨。 而站在殿中的沈星河,那张素来刚直的脸上,也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腰杆挺得愈发笔直。 他正要躬身领旨,龙椅上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不疾不徐。 “不过……”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星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只听李朔用一种近乎懒散的语气,继续道: “既然是朝廷倡导,这『武盟』之名,未免有些江湖草莽气,太俗。” “便称『六扇门』吧。” “总领天下武林事务,设总捕头一职,正三品。下设四大神捕,从三品。位阶品级,皆参照锦衣卫都指挥使。” “六扇门?” 沈星河一愣,这名字听著怎么像个官府衙门? 不等他细想,李朔接下来的话,字字如刀,刀刀诛心,让他如坠冰窟! “六扇门办案经费,由国库直拨,不经户部。其总捕头及四大神捕的人事任免,由朕亲决,內阁……参考即可。” “六扇门之人行走在外,见官大三级,可不经三法司,独立行缉拿、审讯之权,凡涉案者,上至公卿,下至草民,一体待之!“ “若遇地方阻挠,可持朕金牌,调动三千以下任何地方驻军!”“ 话音落下,整个文华阁,死寂! 针落可闻! 高毅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苏云帆那双深邃的凤眼陡然睁开,眼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自詡洞悉人心,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div> 这位新君,哪里是什么不懂政事的武夫。 而站在殿中的沈星河,整个人都僵住了。 釜底抽薪! 这简直是把他精心准备的柴火,连锅带灶一起端走,然后在他面前,用他的柴,烧他自己的水! 可皇帝这一手,直接成立了一个独立於內阁和六部之外,只对皇帝本人负责的超级暴力机构! 权柄之大,简直闻所未闻! 他看著龙椅上那张年轻却看不出喜怒的面容,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御座之上,李朔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开口。 “沈爱卿,朕这个『六扇门』,你可还满意?” 第13章 选秀 孤峰一柱插云天,俯瞰江河三百年。 小孤峰,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便设於此。 自大乾立国,江湖与朝廷便定下不成文的规矩。 为防各大派私下械斗,糜烂地方,每五年,由锦衣卫指挥使坐镇,邀江湖各派於此,当面锣对面鼓,解决恩怨,划分地盘。 此刻,峰顶平台之上,人声鼎沸。 锦衣卫指挥使谢听澜高坐正中,左手天机阁,右手大罗宗,其下幽冥殿、天剑山庄等顶尖宗门分列,再往下,才是一流、二流的各派掌门。 正中央一个八十步见方的擂台上,两名年轻弟子正捉对廝杀,拳脚生风。 谢听澜看著这一切,心中却有些意兴阑珊。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骑著快马,竟无视规矩,一路疾驰至平台边缘,翻身下马时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宫里来的?”谢听澜眉头一皱。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若有密旨,也该是麾下緹骑飞报,何时轮到司礼监的人插手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跟前,凑到他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指挥使大人,宫中有变!” “五日前,先帝衝击天象失败,龙驭上宾……大皇子李辰趁机逼宫,幸得当今陛下,皇五子李朔率九门兵马护驾,拨乱反正……” 后面的话,谢听澜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换皇帝了? 已经过去五天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竟然现在才知道! 而且,大皇子逼宫? 谢听澜心中冷笑,李辰即使是个蠢货,他虽无储君之名,却有二十储君之实。 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逼宫? 这说辞,骗鬼呢! 可歷来成王败寇,那位五皇子贏了,那他说的就是真相。 自己这个先帝亲信,前朝重臣,在新帝眼中,怕是已经打上了“余孽”的標籤! “逆贼李辰!狼子野心,人神共愤!” 谢听澜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青瓷杯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滚烫的茶水溢出,他却恍若未觉。 脑中电光石火,无数念头闪过,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霍然起身,眼神扫过周遭仍在议论的各大派掌门,目光中的威严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眼中精光闪烁,於是大手猛得一拍桌案,脸上瞬间布满悲愤与狂怒,对著京城方向拱手,声嘶力竭地吼道。 “幸得陛下天威,神武非凡,方能勘平叛逆,救大乾於水火!臣,谢听澜,为陛下贺!” 他这番作態,情真意切,演技之精湛,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小太监见他如此“忠心”,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高声道:“陛下圣旨!” 场中瞬间鸦雀无声。 “……朕初登大宝,念及江湖豪杰,亦是朕之子民。特设『六扇门』,总领天下武林事务,行江湖自治之策。凡我大乾武者,皆可入內。即日起,武林大会移至京城天坛举行,最终胜者,可为六扇门第一任总捕头,官拜正三品!” <div> “另设四大神捕,从三品,位同锦衣卫都指挥同知!” 圣旨念完,整个小孤峰死寂之后,瞬间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割裂。 大部分一流、二流门派的掌门和散修豪侠,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议论声如山呼海啸般炸开。 “正三品总捕头!这可是封疆大吏的品级!” “江湖人也能入朝为官,光宗耀祖啊!” 然而,在主位两侧,四宗八帮十三派的席位上却是一片沉寂。 大罗宗的带队长老抚须不语,眼神晦暗不明。 而天机阁那位始终戴著面纱的女子,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便再无动作。 其余眾人也是相互打量了几眼,又迅速恢復了平静。 谢听澜,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比谁都清楚江湖这潭水有多深,更明白这位新君的手段有多狠! 什么江湖自治,六扇门? 这分明是釜底抽薪! 谢听澜望著京城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那里撒向整个江湖。 …… 李朔刚换上常服,准备摆驾出宫,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便小步快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諂媚的为难。 “陛下,慈寧宫那边传来话,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商议为皇家开枝散叶的选秀事宜。” 李朔繫著玉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 他转过身,並未走向去往后宫的方向,而是径直朝殿外走去。 “摆驾,去工部。” 冯保一愣,连忙跟上:“陛下,那太后娘娘那边……” “就说朕在为国之利器费心,此乃社稷之本,比朕的家事更重。”李朔的背影没有丝毫停留,“待朕有了眉目,再亲自去向母后请安。” 工部衙门。 工部尚书周亦安站在堂下,脑门上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喘。 朝廷六部,工部向来是后娘养的,排在最末。 先帝在位四十年,来工部的次数屈指可数。 崇阳门兵变那晚,京中大佬们各寻靠山,唯独他工部无人问津。 可谁能想到,这位以武力夺位的新君,登基不过十日,第一个巡视的衙门,竟然就是他这冷清的工部! 李朔的目光在工部衙门內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周亦安身上,他没有落座,而是缓步走到一架水力锻锤的模型前,饶有兴致地拨弄了一下。 “周爱卿,朕在潜邸时,读过不少杂书。书中说,上古有奇术,能令钢铁自生,使巨木自行。朕以为,这並非虚言,而是格物之理。” 他话锋一转,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朕看了工部近十年的卷宗,除了修补宫墙,疏通河道,便再无新意。是书中之言为虚,还是我大乾的能工巧匠,都只会做这些修修补补的活计了?” 周亦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官服。 这话比说“政事不甚了了”更可怕,这是在指责整个工部不思进取,碌碌无为! “陛下明察!臣……臣绝无此意!” “周爱卿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李朔笑了笑,亲自走下台阶將他扶起。 “朕自小便对格物匠术有些兴趣,今日来,是想跟爱卿探討些东西。” 周亦安被扶著,腿肚子还在打颤,完全摸不清新帝的路数。 第14章 改革与活字 李朔要的,是让大乾王朝臻至前所未有的极盛。 是成为万古以来独一无二的千古一帝。 这片江山,东起烟柳画桥的东海之滨,西至黄沙漫天的大漠戈壁,南抵瘴气瀰漫的十万大山,北临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无垠草原。 疆域辽阔,东西一万两千余里,南北一万零九百余里,养育了两万万子民。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在大乾立国三百年的今天,国力正值巔峰。 但在李朔眼中,这也意味著,到顶了。 封建王朝的桎梏,如无形之天顶,即便是高武世界,也无法挣脱。 沈星河、苏云帆之流,力推变法,便是妄图趁著王朝鼎盛,衝破这层枷锁。 可这,可能吗? 痴人说梦! 自古以来,变法者有几个好下场? 便是生前权倾朝野,死后也难逃被开棺鞭尸的结局。 但李朔不同,他有跨越时代的见识,更有掀翻棋盘的绝对武力。 潜邸时弄出的內气灯,不过是牛刀小试。 接下来,才是他的宏图伟业! 李朔放下手中的工部卷宗,指尖在“冶铁”一栏上轻轻叩了叩。 “去岁,全国冶铁总量,七百八十万斤?” 工部尚书周亦安躬身立於堂下,闻言,老脸上不由露出一抹难掩的得色。 “回陛下,正是!臣斗胆改进了高炉工艺,去岁的產量,才有了如此大的突破!” 李朔心中暗自摇头。 这位周尚书,匠人出身,一步步爬到工部之主的位子,算是一代巧匠。 可惜,眼界终究被时代局限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个儒学为尊、武道大盛的时代,连他父皇那样的“明君”,都將內气灯斥为“奇技淫巧”。 匠人,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杂学”。 七百八十万斤,听著不少,换算过来不过区区三千九百吨。 李朔想起了卷宗里的一条记录。 “去年先帝为镇黄河水患,於蒲津渡铸四座铁牛,便耗去近一千一百吨铁?” “是,陛下。”周亦安提起这个,更是与有荣焉,“此乃旷世之举,足以镇压河道百年!” 李朔轻笑一声。 “是啊,全国近三分之一的年產量。” 周亦安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 “周爱卿,你擬个条陈上来。”李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將我大乾如今冶铁技术上的所有难点,以及你设想中所有可以改进的方向,都写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放开了想,大胆地想!无论想法多离奇,多不切实际,都给朕写出来!朕,记你一功!” 周亦安一愣,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立刻叩首领命。 <div> 他哪知道,李朔只是需要一个引子,一个给系统的方向。 李朔心念微动,眼前的淡蓝色面板一闪而过。 【方案一:基於当前高炉技术进行改良优化。所需气运:800000。】 【方案二:凭空创造“转炉炼钢法”全套技术。所需气运:75000000。】 无根之木的凭空创造,与有跡可循的优化推演,所耗费的气运值,相差数十倍。 如今他虽贵为天子,聚拢一国气运,但要填《紫微帝星经》那个无底洞,还是得省著点。 见周亦安还是一脸茫然,李朔也不再藏著掖著,决定给他来点真正的震撼。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示意冯保递过去。 那是一枚小小的、方正的金属块,入手微沉。 周亦安初时还有些不解,可当他看清那金属块顶端那个小小的、反写的“乾”字时,呼吸瞬间一滯! 他猛地將那金属块翻转过来,用指甲掐了掐,又凑到眼前细看,双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陛……陛下,此物……” 作为大乾匠作一道的集大成者,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活字! 他不是没动过心思。 雕版印刷,耗时耗力,一套大点的经书雕版,动輒数年之功,且极易出错磨损。 他也曾试过泥活字,甚至铜活字,可材质不是太脆,就是与墨水的亲和性太差。 印出来的字跡模糊不清,又或是合金配比不对,用不了几次就磨平了。 那完美的配比,或许需要几代人,上百年的摸索才能找到! 可手中这枚铅活字,稜角分明,字跡清晰,大小规整划一,表面平滑如镜! 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 “陛下此物……”周亦安说话都带著颤音,“莫非是……” 李朔没回答他,只是淡然道:“用它,蘸墨,印在纸上试试。” 冯保早已备好笔墨纸砚。 周亦安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內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照做。 当那个清晰无比、墨跡均匀的“乾”字出现在宣纸上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他喃喃自语,又拿起另一枚李朔递来的“坤”字铅块,再次试验,同样完美无瑕。 他將两个字印在一起,又分开,反覆几次,脑中仿佛有万千惊雷炸开! “此活字的合金配比,朕已推演至完美。稍后,朕会再给你二十枚常用字,供你研究。” 李朔的声音平淡,却如九天神諭,在周亦安耳边炸响。 周亦安猛然抬头,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 这……这是陛下推演出来的? 与无法拆解的內气灯不同,这活字印刷,是真正可以被复製、被量產的技术! “噗通!” 周亦安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著那枚小小的铅字,仿佛托举著什么绝世珍宝,老泪纵横。 <div> “臣……臣为天下读书人,叩谢陛下天恩!” 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了此物,圣贤文章、道德经典,便能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刊印天下! 这位新君的圣德之名,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四海八荒,甚至……甚至超越太祖! 李朔看著下方激动到浑身发抖的老臣,缓缓走下台阶,將他扶起。 “周爱卿,这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要天下士子,人人有书读。” 李朔的目光灼灼,直视著周亦安的眼睛。 “你,工部,做得到吗?” 第15章 刺杀 华灯初上,玉漏莫催。 大乾无宵禁,此刻的帝都长街,流光溢彩,喧沸入云。 李朔自工部而出,立於街头,望著眼前这片鼎盛的人间烟火,一时竟有些恍惚。 “江山如画……” 他轻声呢喃。 下一瞬,嘴角便掛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是朕的江山如画。” 跟在身后的內相冯保,腰弯得更低了些。 伺候这位新君不过十日,他已然琢磨出了一点李朔的性情。 先帝斥为“奇技淫巧”的东西,这位爷不仅不排斥,反而兴致盎然。 冶铁神术、活字印刷、高產良种…… 冯保虽是阉人,可从一个无名小宦官,爬到如今权势滔天的“冯老祖宗”,眼光何其毒辣。 他看得分明,陛下拿出的每一样,都是能真正强国富民,动摇国本的利器! 特別是那活字印刷术,足以让陛下的圣名,在最短的时间內传遍天下,获得天下读书人的心。 这位新君的野心,远不止於坐稳龙椅。 他要的是万古以来,独一无二的千古一帝! “让扈从都散了吧,朕想自己走走。”李朔忽然开口。 冯保心头一跳,正要劝諫,却对上了李朔扫来的目光。 那眼神幽深平静,却让他把所有劝諫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陛下。” 扈从们无声无息地退入街角的阴影,与人群隔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朔负手漫步,饶有兴致地看著街边的小摊。 捏人的、卖灯的、吞剑杂耍的……鼎沸的人声让他感觉无比真实。 就在他经过一个餛飩摊时,那埋头煮著餛飩的摊主,浑浊的眸子里陡然迸发出一抹森然杀机。 杀机迸发的剎那,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 鼎沸的人声、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连同那锅中翻滚的餛飩冒出的腾腾热气,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摊主抬起一半的手臂,七八个混在人群中的路人亮出兵刃的狰狞面孔。 暗处扈从们脸上刚刚浮现的惊愕,乃至冯保那正欲张开呼喊“护驾”的嘴,全都定格成了一副副鲜活却死寂的画卷。 天地间,唯有李朔一人,仿佛置身事外,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分毫。 这便是天人境,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执掌法则与权柄。 他没有回头,只是眼皮轻轻抬了一下,幽深的目光扫过虚空。 下一瞬,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护……” 冯保的一个字刚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气劲交锋。 只有一连串“噗通”、“噗通”的沉闷倒地声。 那餛飩摊主保持著起身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那七八个衝杀过来的刺客,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div> 更远处,房顶上、暗巷里,又有十几道黑影接二连三地摔落。 二十三名刺客,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全数毙命。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著前一秒的狰狞与决绝,只是眉心处却无一例外地多了一个细微的血洞,仿佛被无形的针刺穿。 周遭的百姓愣了半秒,才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四散奔逃,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冯保嘴巴张了张,那句“护驾”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呆呆地看著满地尸体,又看向身前那依旧从容的背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浑身颤抖。 自己也算一方高手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被琥珀凝固的虫子,连动一根手指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天象? 不……这绝不是天象! 他终於明白,兵变那晚,自己去后宫“护驾”,错过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场面。 这不是人力,这是神魔之伟力! “后面的事,交给你了。”李朔平淡的声音传来,“严查,朕要知道是谁。” “奴……奴婢遵旨!”冯保双膝一软,重重跪下,额头贴著冰冷的石板路,不敢抬起。 李朔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心中瞭然。 武阁那三位天象宗师一死,剩余高手十去七八,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了。 “看来,这武阁,也该重立了。” …… 有了这么一出,李朔也没了继续閒逛的兴致。 回到宫中,还未入养心殿,便有宫人来报,太后在慈寧宫等著了。 慈寧宫內,檀香裊裊。 年过六旬的太后一身素色宫装,虽已显老態,但那份雍容华贵却丝毫不减。 “儿臣给母后请安。”李朔躬身行礼。 “听说遇刺了?皇帝没伤著吧?”太后抬眼看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李朔摇头:“一些跳樑小丑,母后放心,朕无碍。” 太后这才鬆了口气,隨即脸色一沉,先是责备李朔不该轻车简从,又把冯保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朔静静听著,心中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的生母早逝,这位是嫡母,先帝的皇后。 登基之前,他与这位嫡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十日前那场宫变,他更是以保护为名,將太后软禁於慈寧宫,作为逼迫父皇的筹码之一。 他本以为,太后心中必有芥蒂。 未曾想,先帝驾崩后,她非但没有半分怨懟,反而时常提点自己。 冯保曾偷偷告诉他太后的原话:“先帝是什么性子,哀家比谁都清楚。皇帝若真是个残暴嗜杀之辈,先帝寧死也不会妥协。他既然在最后一刻传位於你,便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大乾的未来。” 这是一个有大智慧的女人。 李朔能分清,此刻她的关心,是真心实意。 <div> “皇帝,”见李朔確实无碍,太后话锋一转,“如今你已登临大宝,可后宫至今却只有一位贵妃,这於礼不合,於皇家子嗣不利。哀家看,选秀的事,不能再拖了。” 李朔想起了今夜的刺杀。 选秀…… 各家势力,怕是都会削尖了脑袋把人往宫里送吧。 到时候,这后宫之中,不知会混进来多少心怀叵测的蛇蝎美人。 有意思。 那似乎会很有意思。 李朔的嘴角,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一切都依母后的意思办。” 第16章 破千年铁律,赏你入天象! 从慈寧宫出来,夜风带著凉意。 李朔的目光落在冯保身上,他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仍有暗红的血跡从纱布间渗出。 “既然受伤了,就回去歇著。”李朔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冯保身子一躬,头垂得更低:“谢陛下关怀,奴婢皮外伤,不碍事。” 他低头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伤,就是要让陛下看见的。 这点皮肉之苦,换来陛下的垂问,再值当不过。 再抬起头时,冯保脸上只剩下惶恐与后怕,演技浑然天成。 李朔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而吩咐道:“传朕口諭,封皇二子李逸为逍遥王,食邑三千户” 李逸是太后的亲子,性情洒脱,是个只爱山水诗画,不恋半分权力的閒散皇子。 若非如此,以他嫡出的身份,太子之位根本轮不到其他人去想。 一个閒散富贵的王爷封號,足以让那位母后安心。 冯保心中一凛,连忙应下:“奴婢遵旨。” 新君的手段,愈发老辣了。 “摆驾,武阁。”李朔的脚步未停。 冯保一愣,赶紧小跑著跟上。 一行人穿行在寂静幽深的宫道上,只有灯笼的光晕在脚下摇曳。 李朔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寧静。 “你在指玄巔峰,卡了多少年了?” 冯保心头一跳,不知陛下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恭敬回道:“回陛下,奴婢愚钝,困於此境已十五载。” “就没想过,再往前走一步?” 冯保的神色彻底黯了下去,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苦涩。 “陛下明鑑,我等阉人,身有残缺,阴阳不济,能入指玄已是侥倖。“ ”至於那天象之境,需得真气混元如一,周天无漏……奴婢……此生断无可能。” 这是刻在所有太监骨子里的绝望。 这是几千年来,无人能打破的武道铁律。 “断无可能?” 李朔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竟带著几分玩味。 “在你这里是断无可能,在朕这里,未必。” “你修炼的,是《幽冥开经》?” 冯保心头巨震,还是躬身答道:“是。” 李朔心念微动,打开系统。 【推演《幽冥开经》至天象境。】 【检测到功法,优化並补全后续路径,预计消耗气运值:80000点。】 比预想的还少。 “推演。” 无数玄奥的经文与气脉运行图在李朔脑海中流淌、重组、演化,不过一瞬之间,一部崭新的功法已然成型。 李朔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平淡如常。 “冯保,今日你护驾有功,朕不能不赏。既然你困於指玄,今日,朕便为你补全功法,破了这所谓的铁律!”” <div> 他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说今晚的夜宵吃什么,而不是在做一件足以顛覆整个宦官群体命运的惊天之举。 冯保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补全功法? 破千年铁律? 陛下这是……在拿奴婢寻开心? 可见李朔神色淡然,不似玩笑,他连忙收敛心神,將信將疑,却又不敢错过一个字。 “听好了。” 李朔见他凝神,这才不疾不徐地念诵起来。 “幽冥之气,非死气,乃向死而生之气。气行带脉,绕脐一周,下行……聚于丹田,此为谬误。当引气上行,冲开心窍,再以心火炼之……”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 冯保初时还只是恭敬听著,可越听,他脸上的血色就涨得飞快,眼中从迷惑,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骇然! 他下意识地按照李朔所言,暗中引动一缕內息。 往日里,內息运转一周天后,行至下阴残缺之处,便如开了闸的堤坝,总会泄去一两分,这也是他们功力再难精进的根源。 可此刻,那缕內息顺著李朔口述的全新经脉路线流淌,原本的滯涩之处竟豁然开朗! 抵达那残缺之地时,非但没有半分泄露,反而生出一股奇异的吸力,如长鯨吸水,將周遭逸散的真气强行聚拢,反哺周身! 通了!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但是知易行难! 桎梏了天下宦官千年的关隘,就这么……被陛下,点破了?! 跟在后头的几名小太监,虽功力低微,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察觉到冯保身上气息的剧烈波动,时而阴冷,时而炽热,一个个嚇得屏住呼吸,连连后退。 “……以上心法,可入天象。记下了?” 李朔的声音依旧平淡。 “扑通!” 冯保双膝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咚,咚,咚! 三响过后,他才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奴婢……奴婢记下了!” “谢……谢陛下再造天恩!” 这位权势滔天的司礼监秉笔,此刻竟像个孩子般哽咽起来。 说话间,一座宏伟的殿阁已遥遥在望。 飞檐斗拱,黑瓦朱墙,坐落於皇城东北角,如一头沉默的巨兽,独自镇守著这座天下权力的中心。 这便是武阁。 大乾武道的最高殿堂。 只是,如今的武阁,早已没了昔日的气象。 自乾清宫三位天象供奉尽歿之后,阁內高手走了十之七八,如今只剩下十来个指玄境撑著门面。 连冯保执掌的司礼监都比不上,又如何能震慑风起云涌的江湖? 听到冯保尖细的唱喏声,阁內稀稀拉拉地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几名老者身穿供奉服饰,见到御驾前来,脸上没有半分荣光,反而个个面如土色,眼神忐忑。 <div> 他们跪伏在地,深深叩首,连头都不敢抬。 这位以铁血手段登基的新帝,终於还是来清算他们这些前朝余孽了! 李朔看著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殿阁。 这是他登基之后,第一次踏足此地。 他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眾人,最终,落在了那紧闭的武阁大门之上。 他径直走上前,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门內,是一片死寂。 李朔回头,看向跪在最前面的武阁首席供奉,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朕的武阁,竟然没落至此!“ 第17章 武阁换主,冯保叩关 武阁內,李朔端坐主位,受伤的冯保安静地侍立一旁。 阁中仅剩的十余名成员分列左右,人人低眉顺眼,殿內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朔的目光落在一个为首的老者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叫什么名字,如今在武阁担任何职?” 那老者身躯一颤,向前一步,抱拳躬身:“回陛下,臣宋怀瑾,暂代武阁长老一职。” “宋怀瑾。”李朔点了点头,左右手双指交叉,抵住下顎,把脸藏在了阴影里。 “逆贼李辰事败,阁中树倒猢猻散,你们为何不走?不怕朕清算旧帐,株连尔等?”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宋怀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凶兽死死盯住,寒气自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强压著心头的恐惧,硬著头皮回道:“臣等食大乾俸禄,受皇家恩养,铭记五內。武阁在,臣等便在。除非陛下下旨遣散武阁,否则臣等,绝不擅离!”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 李朔面无表情,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我等皆是此想!”眾人齐声应道,声音却不免有些发颤。 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炷香那么长。 李朔忽然笑了,笑声在大殿中迴荡:“好,很好。既然都是忠义之辈,那朕,也不妨坦诚相告。” 此话一出,眾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鬆开,反而绷得更紧了。 来了,决定他们生死的时刻,终於来了! 李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惋惜。 “当日乾清宫,朕本已掌控全局,並未想过要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是厉苍溟、风逐影、卓孤寒那三位宗师,在见识了朕的武道后,心生嚮往,主动求死。” 什么?! 此言一出,宋怀瑾等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他们只知道三位天象供奉死於新帝之手,外界传言更是说陛下手段残忍,弒杀成性。 可……主动求死? 这怎么可能! 而且那三位大人联手,结成三才之阵,这天下谁是敌手? 李朔仿佛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的震惊和狐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他们说,武道漫漫,不见前路,苦不堪言。“ ”又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朕,只是成全了他们身为武者的最后心愿。” 轰! 宋怀瑾等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div> 主动求死?这怎么可能! 三位宗师何等身份,怎会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可……若非如此,又该如何解释? 以陛下如今的滔天权势,弹指间便可將他们这些残兵败將碾为齏粉,何需编造谎言来安抚他们? 宋怀瑾的脑海中,猛然闪过厉苍溟宗师生前时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困於天象百年,前路已绝,活著,与死了何异?” 当时只当是宗师的自谦之词,可如今想来,那份不见前路的绝望,竟是如此真实。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句话,对他们这些终生求索而不得的武人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难道……陛下的武道,真的已经达到了能让天象宗师心甘情愿以身殉道,只为一窥究竟的境界? 但是…… 真相真是如此吗? 那三位,是他们曾经仰望的存在,是武阁的擎天之柱。 他们无法想像,是何等高深莫测的武道,能让三位天象境大宗师,心甘情愿地以身殉道! 想到此处,宋怀瑾看向李朔的眼神,恐惧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敬畏。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只觉得这个看似最不合逻辑的解释,反而最接近那匪夷所思的真相。 “大浪淘沙,留下的,才是真金。”李朔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武阁,不破不立。从今日起,武阁每年的用度,在原有基础上,翻上一倍。” 眾人呼吸一滯! “朕要你们做的,只有一件事。”李朔看著他们,一字一顿。 “儘快突破,朕的武阁,需要更多的天象宗师!” 宋怀瑾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皇帝並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 虽然真相难以置信,但是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 “臣等,必不负陛下厚望!” 李朔满意地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宋怀瑾等人。。 “武阁不可一日无主。”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宋怀瑾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冯保。” “奴婢在。””冯保躬身应道。 “朕给你的新功法,儘快熟悉。早日突破天象,届时,兼任武阁阁主一职。”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怀瑾等人刚刚燃起的狂热,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让……一个太监,当武阁阁主? 而且,他们听到了什么? 让一个太监,突破天象?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满了荒诞与不解。 阉人身有残缺,阴阳不调,真气运转至下三路时,便如破漏之舟,如何能做到周天无漏,混元如一? 这是武道之铁律,是常识! 指玄突破天象,不成则死。 <div> 先帝的结局,可是殷鑑不远啊!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嘀咕,都说这冯保立了从龙之功,深受恩宠! 如今看来,也未必是如此! 一念及此,他们再看冯保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怜悯与幸灾乐祸。 然而,当他们看到冯保的反应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噗通!” 这位权势滔天的司礼监秉笔,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扭曲变形。 “奴婢……奴婢……叩谢陛下再造天恩!!” 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那不是偽装,而是发自肺腑的,最真诚的感激与狂喜。 宋怀瑾等人彻底懵了。 难道……陛下说的是真的? 隨后,冯保更是说出了让他们震惊的话。 “奴婢自即时起,便在此地闭关!请陛下与诸位同僚共鉴!” “三日之內,奴婢要么突破天象……” “要么,身死在此,来生再报陛下隆恩!” 第18章 破关 承乾宫。 云鬢斜簪玉搔头,凤帐春暖锦衾柔。 无力承受恩露重,轻声討饶语还羞。 孟雪时慵懒地將脸颊贴在李朔结实的胸膛上,白玉般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著圈。 “陛下,听说您昨夜遇刺了?”她声音里带著一丝未散的沙哑,更多的却是后怕。 虽然知道自己这位夫君的修为深不可测,可身为妻子的担忧,终究是免不了的。 李朔轻笑一声,握住她作乱的小手,语气满不在乎:“不过是些无聊的虫子,想给朕的夜游添点乐子罢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透著一股视天下英雄为无物的霸道。 孟雪时幽幽嘆了口气,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美眸里没有半分醋意,反而全是期盼。 “陛下,太后那边说,要开始选秀了?” 李朔眉毛一挑,来了兴致:“怎么,朕的贵妃还盼著別的女人进宫?” 孟雪时脸颊微红,有些羞恼地捶了他一下,力道却软绵绵的。 “陛下明知故问!您修为日深,龙气愈发……霸道,妾身一个人,快要……快要受不住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不仅如此,她今早运功调息时,惊骇地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內力,竟有了些许不进反退的跡象! 阴阳失衡,过犹不及。 李朔闻言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胸膛的震动让孟雪时更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捏了捏孟雪时的琼鼻,打趣道:“嗯,这次选秀怕是热闹得很。说不定什么魔门妖女、道门圣女,都会削尖了脑袋混进来,想探探朕的虚实……这后宫,以后可就可是热闹了。” 孟雪时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不管什么妖女圣女,只要见了陛下,怕是都得丟了魂,死心塌地地留下。” “就这么对朕有自信?”李朔调笑道。 孟雪时美眸中异彩连连,痴痴地看著他,轻嘆道:“未遇陛下时,雪时以为江湖便是天下。得见陛下后,方知天下,尽在君前。” 李朔心情大好,翻身而上。 孟雪时顿时容失色,惊呼连连:“別……陛下,妾身……真的不行了……” 又是一番云雨。 直到孟雪时面色潮红,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彻底告罄,李朔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他抚著贵妃光滑的后背,缓缓开口。 “六扇门初立,朕已为你父的洗剑派预留了一个神捕之位。至於总捕头的位置……那就要看岳父他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去爭了。” …… 次日,天子遇刺一事,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京兆府尹温言之,昨夜第一时间便赶赴现场,隨后更是连夜入宫请罪。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在出府前,与妻儿老小做好了生离死別。 毕竟,天子遇刺,这是天大的祸事。 可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新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罪不在卿,但需自勉。” <div> 走出宫门时,冷风一吹,温言之才发觉自己已是汗透重衣,整个人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劫后余生之余,他和其他朝臣一样,对这位新君的性情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位陛下,能弒兄杀弟逼父,手段狠辣无情;却也能对臣子的失误宽宥待之。 君心难测,愈发让人敬畏。 只能说,皇位之爭,本就是血腥绝情,与为君之道,或许本就是两码事。 工部尚书周亦安感受最深。 活字印刷术的推广,他亲自盯著,调动了所有心腹巧匠。 有了陛下给的完美铅活字做样品,逆向推演並非难事,不出十日,便能將技术吃透,继而全力刊印。 周亦安几乎能预见,当无数廉价的书籍铺满大乾的每一个角落时,这位年轻的帝王,將收穫何等恐怖的声望。 天下士子,谁不感恩戴德? 这等功绩,怕是直追上古圣人了! …… 首辅府。 书房內光线昏暗,一道人影藏在樑柱的阴影里,发出冷笑。 “沈大人,莫不是心软了?宽宥一个府尹,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戏码。弒兄杀弟,逼父退位之人,骨子里会是良善之辈?” 沈星河面沉如水,冷哼一声:“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武林大会在即,管好你的人。” “大人放心。” “別掉以轻心,”沈星河闭上眼,那晚乾清宫的血色便涌上眼前,如烙印般刻在他心头。 他猛地睁开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能从一个最不受宠的皇子走到今天,绝不是易与之辈!” 沈星河平復心气,又道:“听说,那条老狗冯保,正在武阁闭关,欲衝击天象境。一旦功成,你我的计划,怕是要多出天大的变数。” “天象?”阴影中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一个阉人也妄图突破天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古以来,可曾有过先例?我看,他是嫌命长了!” …… 群辅府。 苏云帆捻著长须,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是说,陛下从工部离开后,整个工部便被禁军內外戒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名老僕恭敬地点头:“是的老爷。从尚书到小吏,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审查极严。” 苏云帆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想起了今早朝会后,周亦安递上那份厚厚奏疏时,新帝眼中一闪而过的炽热。 “密切注意工部的一切动向。”苏云帆轻声吩咐,“山雨欲来啊……” …… 次辅府。 高毅坐在书案前,那份早已写好的辞官奏疏就放在手边。 他枯坐良久,脑海中却反覆迴响著两件事。 一是天子遇刺,京兆府尹温言之非但无过,反而得了句“罪不在卿”的安抚。 二是工部尚书周亦安那老儿,早上在同僚面前盛讚陛下乃“上古圣君之姿”。 <div> 一边是雷霆手段,一边是仁德胸襟…… 这位新帝,似乎与自己预想的暴君形象,截然不同。 他长嘆一声,眼神复杂地將那份奏疏重新压在了镇纸之下。 “也罢,再看一看……” ……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的武阁之內。 盘膝而坐的冯保,身躯猛然一震。 阁楼中,原本在光束里悠然飞舞的尘埃,骤然静止。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气机,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凝聚。 千年铁律,即將迎来最直接的挑战! 第19章 江湖格局 谢听澜跑死了两匹马,在接到圣旨的第三天,终於风尘僕僕地赶回了帝都。 天,还是那片天。 城,也还是那座城。 只是,这天下的主宰,换了人。 谢听澜心头沉甸甸的,在宫门前递上腰牌,忐忑地等待著新帝的传唤。 引路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脚步又轻又快。 谢听澜跟在后面,几十年的锦衣卫生涯让他习惯性地观察著四周。 皇宫大內的防卫,变了。 明面上,禁军巡逻的队伍比以往密集了一倍。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处处都是明晃晃的刀枪,寻常刺客连宫墙的边都摸不到。 但在谢听澜这种行家眼里,这看似森严的防卫,却像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巡逻路线太过死板,换防的间隙足以让一个高手从容穿过。 几处绝佳的制高点,竟无强者暗中值守。 这套防卫,防得住千军万马,却防不住一个指玄境宗师的潜入。 武阁……是真的空了。 谢听澜心头一凛。 拐过一处迴廊,趁著四下无人,谢听澜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一枚沉甸甸的锦囊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小太监的袖子里。 小太监身子一僵,脚步都顿住了。 他想把东西推回来,可指尖触及那锦囊的份量和质感,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公公辛苦。”谢听澜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知陛下……今日心情如何?可有什么喜好忌讳?” 小太监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將锦囊往袖子深处藏了藏,声音细若蚊蚋。 “陛下喜静,不爱排场。眼下正在御园抚琴,心情……瞧著还行。不过谢大人,您千万记住,陛下不喜人多话,问什么,您答什么便是。” “多谢公公指点。 御园內,暖阳融融。 一池碧水,波光粼粼,几尾肥硕的锦鲤懒洋洋地摆著尾巴。 池边,汉白玉砌成的亭台下,一道身影临水而坐。 李朔身著一袭玄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修长的手指正按在琴弦之上。 琴声悠悠,初听时平和舒缓,似高山流水。 谢听澜和小太监远远地站在树荫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陛下的雅兴。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渐歇,余音绕樑。 李朔收手,曲终。 谢听澜心头一紧,再不敢耽搁,连忙抢步上前。 他疾走几步,在距离李朔三丈远的地方,双膝一软,乾脆利落地一个五体投地大礼,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锦衣卫指挥使谢听澜,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李朔没有立刻叫他起来,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丝巾,將每一根手指都擦拭乾净,然后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div>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 谢听澜的额头紧贴著冰凉的地面,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这是敲打。 “来得倒快。” 直到李朔平淡的声音响起,谢听澜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稍稍一松。 “小孤峰的事,都了了?” “回陛下,臣接到圣旨,便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六扇门事关重大,臣不敢有丝毫耽搁,恐朝中同僚於江湖之事不甚了了,特来向陛下面呈。 谢听澜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起来说话。” “谢陛下!” 谢听澜这才敢起身,却依旧躬著身子,不敢直视龙顏。他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打量著这位大乾的新主宰。 锦衣卫的密探档案里,五皇子李朔,痴迷武学,性情清冷,深居简出,是个毫不起眼的皇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清冷优雅之人,十二日夜,悍然发动崇阳门之变,清洗武阁,弒兄杀弟,囚母逼父,从而登上这九五之位。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气度恢弘,气度恢弘,渊渟岳峙。 现在,谢听澜只觉威压难测,更甚先帝! 特別就是那双眸子,幽深得仿佛整个世界,都装在了其中。 所以,眼前这位,一直在蛰伏蓄势吗? 皇室潜修二十年,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才二十岁啊…… 如此神文圣武的新君,怕是青史难寻了! 什么为大皇子李辰不平,什么旧主之恩,在这样一位雄才英断,神文圣武的君主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圣君在前,安不爭做忠犬! “陛下,江湖宗门林立,號称四宗八帮十三派,然三百年风雨,大浪淘沙,如今真正能上得台面的,不过一十五家。” 谢听澜迅速进入角色,將早已烂熟於心的情报娓娓道来。 “其中,又以四大顶尖宗门为首,分別是天剑山庄、天机阁、大罗宗和幽冥殿。” “大罗宗乃道门祖庭,向来与朝廷亲近,当不会反对。” “天机阁以推演天机、顺天应人为己任,陛下乃真龙天子,他们没有理由作对。” “幽冥殿行事诡秘,亦正亦邪,大概率会保持中立,作壁上观。” “唯一可虑者,是天剑山庄。”谢听澜的语气凝重了几分。 “庄主柳一剑,號称『天下第一剑』,百年前便已是天象境中的顶尖人物。传闻他潜修百年,已在天象之上,踏出了那传说中的一步。“ ”天剑山庄之人,眼中只有剑,没有朝廷,向来桀驁不驯。” 李朔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六扇门,天剑山庄会是最大的阻力?” “是。”谢听澜硬著头皮道,“江湖豪杰,多桀驁之辈。若无天剑山庄这等魁首点头,只怕六扇门成立之后,也会阳奉阴违,难以真正收服江湖人心。” 李朔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他屈指一弹,一粒鱼食落入池中,引得群鲤爭抢。 <div> “你回去,和三位阁老商议,重开武林大会,地点就定在京城天坛。至於日期,儘快定下。” “那……天剑山庄那边……” 李朔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传朕的旨意,让他们派个能做主的人来见朕。” “朕,亲自说服他。” 一句话,让谢听澜心神剧震。 亲自说服? 怎么说服?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机,骤然从皇城深处的武阁方向冲天而起! 风停,云滯! 整个皇宫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听澜骇然抬头,望向那异变传来的方向,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有人在叩关天象! 李朔却只是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期许。 “看来,冯保要给朕一个惊喜了。” 话音刚落! 哗啦! 面前平静的池水,猛然炸开八道冲天水柱! 森然的杀机,自水柱中迸发,八道黑影手持利刃,如鬼魅般扑向凉亭中的李朔! 时机,角度,配合,都妙到毫巔! “有刺客!护驾!” 谢听澜肝胆俱裂,想也不想,身形一晃便挡在了李朔身前。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皇宫大內,天子脚下,竟然还有刺杀! 而且,是在冯保叩关天象,引动天地气机,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这个绝佳时机! 第20章 第二波刺杀,冯保入天象 谢听澜整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八名刺客,八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机,竟无一例外,全是踏入了指玄境的高手! “护驾!” 他怒目圆睁,一声咆哮,赤手空拳地悍然迎上。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几声短促的惨叫响起。 闻讯赶来的大內侍卫在照面间便被屠戮殆尽,殷红的血泼洒在亭台的汉白玉地砖上,刺眼夺目。 这些刺客刀法狠厉,配合默契! 谢听澜入宫面圣,按规矩卸了佩刀。 此刻只能凭藉一双肉掌,以浸淫数十年的雄浑功力硬撼。 砰! 他一掌拍飞一名刺客,震得对方口吐鲜血,却被另外三柄钢刀逼得连连后退。 虽占著修为的上风,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竟被死死压制,难以脱身。 远处,更多的侍卫正发足狂奔而来,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然而,凉亭之中的李朔,自始至终,连坐姿都未曾变过。 他垂眸望著池水中倒映出的狰狞鬼面,那张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玩味。 不错的娱乐项目! 他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錚——” 一声清越的琴音,仿佛不是从琴弦上,而是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那四名围攻谢听澜之外的刺客,身形猛地一滯。 下一瞬,那清越的琴音仿佛化作了实质! 音波如涟漪般盪开,掠过四名刺客的身体。 四人的身体在音波过处,从內而外寸寸崩解,最终化作漫天血雾与碎肉。 如一场猩红的暴雨,尽数洒入池水,引得锦鲤疯狂爭食。 剩下那四名围攻谢听澜的刺客,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们所有的战意。 怎么可能? 这是……天象境? 跑! 必须跑! 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们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尽毕生功力向外逃窜。 “錚!錚!錚!錚!” 又是四道琴音,急促如雨打芭蕉,一道快过一道。 那四道亡命飞逃的身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步了同伴的后尘。 浓郁的血腥味,彻底笼罩了整个御园。 谢听澜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怔怔地看著那个依旧临水而坐的身影。 那双手,片刻之前还在弹奏著高山流水,转眼之间,便將八名指玄宗师碾成了齏粉。 “陛……陛下,竟是……天象境?” 谢听澜喉结滚动,声音乾涩无比。 李朔隨手將古琴放到一边,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聒噪的虫子。 “摆驾,武阁。” <div> …… 龙輦在宫道上平稳行驶。 闻声而来的大內侍卫和太监们正在清理著现场,一个个面色煞白。 谢听澜跟在龙輦之侧,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二十岁的天象境! 这是什么概念? 三百年前那位横扫天下,压得世家门阀与江湖宗门都抬不起头的戾帝,直到三十岁,也才刚刚摸到天象境的门槛!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李朔所说的话。 “如果天剑山庄有意见,朕亲自说服他们!” 说服? 到底是怎么个说服法? 用那双能弹出死亡音符的手去“说服”吗?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与此同时,武阁之內。 宋怀瑾等十余名供奉,正神情紧张地盯著一间紧闭的石室。 一股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压抑的气机,正从石室中疯狂溢出,搅得整个武阁上空的云层都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这真是冯公公在里面?” 一个年轻些的武者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宋怀瑾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感觉自己这两天,像是活在一场荒诞不经的梦里。 先是陛下说,三位天象宗师是“主动求死”,只为一窥武道前路。 接著,陛下又说,要为冯保破了那千年铁律,助他一个阉人,突破天象。 荒诞! 匪夷所思! 可眼下这天地异象,这股让他们这些指玄境都心惊胆战的气机,却又无比真实! 指玄入天象,是武者一生最大的关隘。 其凶险之处在於,要將自身圆融无漏的真气,与浩瀚无垠的天地元气进行第一次真正的交融。 成,则鱼跃龙门,寿元大增,从此可调动天地之力,是为“天象”。 败,则真气失控,与天地元气对冲,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而阉人,身有残缺,下盘不固,真气循环本就不是“圆融无漏”,而是“破舟行舟”。 强行引天地元气入体,无异於自寻死路! 这是千百年来,无数前人以性命验证过的武道常识! 如果…… 如果冯保真的成功了…… 宋怀瑾不敢再想下去。 那意味著,这位新帝,不仅自身武道通天,更有能力將这“常识”与“铁律”一脚踩得粉碎! 就在这时,李朔的龙輦驾临武阁。 “不必多礼。” 李朔走下龙輦,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间石室。 谢听澜跟在身后,当他从旁人口中得知,此刻在里面衝击天象境的,正是內相冯保时,整个人又一次懵了。 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积累的震惊,在今天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里,已经彻底用完了。 <div> 轰隆! 一声巨响,石室大门轰然炸开! 一道身影,沐浴在漫天烟尘之中,缓缓走出。 他身披黑袍,面容依旧是冯保那张熟悉的脸。 可身上那股渊渟岳峙,与天地隱隱相合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武者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颤慄。 天象境! 成了! 他真的成了! “噗通!” 冯保抢出几步,对著李朔的方向,直挺挺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响彻整个武阁! “奴婢冯保,叩谢陛下再造神恩!!” 宋怀瑾等人心神剧震,齐刷刷地看向李朔。 那眼神中,恐惧、迷茫、荒诞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狂热。 李朔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宣布,即日起,冯保兼任武阁阁主,提领武阁一应事宜!” 第21章 一只小狐狸,两只老狐狸 文华殿。 金砖铺地,龙椅高悬。 自第二次刺杀发生后,这已是第二日早朝,但殿內的空气,却比昨日更加凝滯,宛如冻结的冰。 第一次是城外,尚可说是皇帝微服私访,防卫疏忽。 第二次,是在皇宫大內,御园的水池之中! 八名指玄境强者如鬼魅般杀出,若非锦衣卫指挥使谢听澜恰好在场,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不是疏忽,这是耳光,一记接著一记,狠狠抽在整个大乾朝堂的脸上。 以首辅沈星河为首,文武百官乌压压跪了一地,偌大的朝堂,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將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神情。 首当其衝的,便是京兆府尹温言之。 他此刻已不是跪著,而是整个人都趴伏在地,官帽歪斜,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身躯抖如筛糠。 “臣……臣有罪……请陛下……处置……”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哭腔和绝望。 李朔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那一下下的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朕限你七日破案。” 温言之身子猛地一颤,刚想叩头谢恩,却听见李朔的下一句话。 “七日之后,案子若破不了,你便自己抬著棺材上殿,给朕一个交代。” 轰! 温言之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朔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新晋武阁阁主冯保身上。 “即日起,你协助温府尹,给朕一查到底!” 说到“一查到底”四个字时,他的视线如两道利剑,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了八皇子,魏王李景的身上。 自李逸被封为逍遥王后,先帝其余诸子皆已封王,李景便是其中之一。 满朝文武,所有人的视线都隨著皇帝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景身上。 李景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他心中惶然,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为什么是我? 他猛然惊醒。 是啊,为什么不是我? 皇帝若是真在那两次刺杀中身亡,膝下又无子嗣。 按照兄终弟及的规矩,放眼整个皇室,大哥李辰已死,其他几个有能力的兄弟早在崇阳门之夜便被屠戮殆尽。 他李景,几乎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这泼天的嫌疑,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李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中已將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刺客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杀又杀不掉,还他娘的给老子惹一身骚! 就在李景快要被那如山的压力压垮时,一个声音为他解了围。 <div> “陛下息怒。” 首辅沈星河出列,他那张粗直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如今当务之急,是加强皇城防卫。武阁刚刚重建,一时难以充实,臣建议,可於此次选秀之中,从四宗八帮十三派里,选拔武功高强的名门闺秀,充实后宫,护卫陛下万全。” 此言一出,不少老臣都暗暗点头。 但李朔只是幽幽地看著沈星河,看了许久。 充实后宫? 全天下二十来岁的女子指玄高手,哪个不是各大宗门视若珍宝的嫡传弟子? 让她们入宫为妃为婢? 这是要逼著整个江湖跟朝廷撕破脸。 先是江湖自治,又是选秀入宫…… 这老狐狸,样还真不少。 片刻后,李朔嘴角逸出一丝难言的笑意。 “此事可行。” 沈星河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听李朔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不过,在选秀之前,朕另有一事宣告!昨日,朕的內相,司礼监秉笔,武阁阁主冯保,已於武阁之內,叩关功成,晋入天象!” 轰! 一句话,让整个文化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视线如同利箭,齐刷刷地射向那个一直安静侍立在龙椅之侧的老太监! 天象? 冯保? 一个阉人? 这怎么可能! 阉人身有残缺,阴阳不调,绝无可能踏入天象境,这是千百年来无人能破的武道铁律! 前几日还听闻他闭关衝击,所有人都当他是得了失心疯,是新帝的恩宠让他昏了头去送死! 可现在,皇帝说什么? 他成功了?! 沈星河那张粗直的脸庞上,刚刚浮现的喜色瞬间凝固,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骇然之色。 美髯垂腹的苏云帆,第一次没能抚须,他那双素来深邃如星的眸子里,风暴骤起。 而性情简静的次辅高毅,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张大了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朔很满意眾人的反应,目光再次扫过武將队列。 “威武將军顾清川,出列!” 满朝文武还沉浸在太监成就天象的巨大衝击中,尚未回神。 顾清川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將在!” “即日起,你兼领武卫军!” 话音落下,满朝再度皆惊! 武卫军,乃是拱卫皇城的最后一支精锐,向来由皇帝亲掌。 如今连这支军队都交到顾清川手里,便意味著整个帝都的兵权,已尽归其一人之手! 若他有二心,隨时可以发动兵变,改朝换代! “不可!” 次辅高毅终於从震惊中惊醒,当即就要出列反对。 <div> 可他刚一动,便被首辅沈星河一道严厉的眼神制止。 他错愕地转头,又看向另一位次辅苏云帆,却见苏云帆正老神在在地整理著自己的朝服,仿佛根本没听到皇帝那骇人听闻的旨意。 只是眼角的余光,意味深长。 一头小狐狸,两头老狐狸…… 高毅抬头,恰好对上李朔那双带著怒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股寒意混杂著明悟,瞬间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 什么加强防卫,什么缉拿凶犯……都是幌子! 这场刺杀,从头到尾,就是这位年轻帝王借题发挥的舞台! 为的,就是这个將所有兵权集於亲信之手的绝佳藉口! 可……沈星河与苏云帆为何不阻止? 高毅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两位同僚。 他突然懂了。 这两人必然也从刺杀事件中获得了自己还未知道的好处,或者说,借著刺杀事件完成了某事的布局! 高毅只觉一阵心累,默默退了回去,满嘴苦涩。 第22章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 帝都內城,寸土寸金。 东、南、西、北四条主街,更是黄金中的黄金,能在此处开门立户的,无一不是通天的人物。 正北主街,一栋九层高的酒楼尤为醒目,名曰“小楼一夜听风雨”。 此楼不仅高,占地更是广阔,几乎將整条街的三分之二都囊括其中。 锦衣卫指挥使谢听澜拾阶而上,楼內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酒香与菜餚的香气。 “哎,听说了吗?宫里那位冯公公……不对,现在得叫冯阁主了!人家真就突破到天象境了!” “我的乖乖,一个太监,成了天象宗师?这可是破了千年铁律的大事啊!” 一个江湖客猛灌一口酒,压低了声音。 “这算什么,我可听说了,前两天陛下在御园遇刺,八个指玄境的高手,连陛下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琴音给震成了漫天血雾!” 邻桌的人一脸不信:“吹吧你就!琴音杀人?还八个指玄境?” “爱信不信!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哥是宫里扫地的,他说那天池子里的水都红了三天三夜!锦鲤吃得都快翻白眼了!” 谢听澜听著这些愈演愈烈的议论,心头却没有半分得意。 这些消息,正是他授意锦衣卫放出去的,陛下可以不在意,他却不能抢了陛下的功劳。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传言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远远低估了陛下的恐怖。 琴音杀人? 何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是二十岁的天象! 他来到六楼一间雅致的包厢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包厢內很安静。 新帝李朔正临窗而坐,贵妃孟雪时柔荑轻动,正为他剥著一只蜜橘。 而新晋的天象宗师、司礼监秉笔、武阁阁主冯保,则垂手侍立在后,神態比之以往,竟还要恭谨数倍。 他现在是天象了。 可越是踏入这个境界,他就越能体会到李朔身上那股宛如深渊大海般的气息。 平静,浩瀚,深不见底。 当初陛下说,厉苍溟那三位天象是为求道而死,武阁眾人至今仍半信半疑。 可冯保信了。 因为陛下不仅为他破了阉人无法入天象的千年铁律,更是让他亲眼见证了何为“创造”。 那全新的真气运行法门,化腐朽为神奇,將他的残缺之身,变成了独一无二的优势。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冯保甚至有一个荒谬却无比坚定的念头:当今陛下,恐怕真的已经迈出了自古来都没人能迈出的那一步,抵达了新的境界。 “陛下,奴婢有一惑,以您今日之修为,为何不直接以雷霆之势,震慑群雄,一统江湖?”冯保终於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李朔接过孟雪时递来的橘瓣,放入口中,笑了笑。 他抬手指向窗外繁华的街道。 <div> “冯保,你看这街上,人来人往,才叫繁华。“ “朕若一掌压下,江湖噤声,朝堂俯首,天下皆静。那样的天下,与一潭死水何异?” “朕要的是大浪,能推动大乾这艘巨轮滚滚向前的惊涛骇浪!”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透著一股俯瞰歷史长河的宏大气魄。 孟雪时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那双揉合了嫵媚与英气的眸子,轻声道:“可浪太大了,也容易翻船。” 李朔闻言,看向自己的贵妃,眼中多了几分讚许。 “那就造一艘,永远不会翻的船。”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於江湖如此,於朝廷亦是如此。” “只要能將大乾这艘巨轮推向朕想要的极盛,些许波折,万般皆可宽宥!” 孟雪时美眸中异彩连连,几乎忘了自己洗剑派的出身,心中只剩下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无限崇拜。 谢听澜推门而入时,听到的正是这最后一句话。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自心底涌起。 冯保更是直接跪伏於地,声音激动得发颤:“圣明无过於陛下!” “起来吧。”李朔看向谢听澜,“听澜,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谢听澜回过神,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回陛下,人已聚齐,正在隔壁。”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摺子递上,眼神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孟雪时。 “七位候选的姑娘,名录皆在其中。” 这七人,两人与先帝嬪妃沾亲带故,三人是朝中重臣之女,还有两人,出身国戚。 李朔却没有立刻翻看摺子,只是屈指在桌上轻轻一敲。 嗡。 谢听澜只觉耳边一静,包厢外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隔壁房间清晰无比的谈话声,仿佛那些闺秀们就坐在他们这一桌。 “……陛下手段虽狠戾了些,但拨乱反正,正是雄主所为。” 一个娇柔的声音说道。 “可我听家中长辈说,崇阳门之夜,血流成河,终究是手足相残……” 另一个声音带著几分犹疑。 孟雪时听到这话,忍不住掩嘴轻笑,还促狭地看了李朔一眼。 谢听澜则是一脸尷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让陛下听到这种议论,简直是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失职! 冯保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入定的老僧。 他知道,未来的皇后,就在这七人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独特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其他人的议论。 “诗词歌赋,风雪月,固然雅致。可我近日读了些工部流出的杂记,方知格物之学,竟有改天换地之能。譬如冶铁之术,若能精进一分,边关將士便能多一分胜算;又如水利之法,若能改良一寸,便能多活万千黎民。” 女子说到此处,轻轻一嘆。 “若能將此等格物之学,如圣贤文章一般刊印成册,传遍天下,我大乾何愁不兴?只可惜,此等经世致用之学,却被斥为『杂学贱术』,我等女儿身,更是连触碰的资格也无,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可悲,可嘆。” <div> 满室皆静。 李朔的眼睛亮了。 他终於翻开那本名录,修长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名字。 “就是她?” 谢听澜心中一震,连忙凑过去確认,隨即点头:“是,陛下,就是她。” 李朔的嘴角,逸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看著那个名字,轻声念了出来。 “忠勇侯之女,柳知意。” 他放下摺子,目光转向窗外,语气隨意地问了一句。 “忠勇侯……朕记得,他和府尹温言之有姻亲关係?” 第23章 柳知意 谢听澜连忙躬身:“是,陛下。忠勇侯之女柳知意,其母乃是京兆府尹温言之的亲姐。” 李朔点了点头,指尖在温润的玉杯上轻轻摩挲,杯壁的水汽沾湿了他的指腹。 他想起了早朝时,温言之那张嚇得没了血色的脸,也想起了谢听澜呈上的密报里。 这位府尹大人在刺杀当夜,是如何与家人一一诀別,交代后事的。 是个有几分担当,却又胆子太小,老实过分的臣子。 李朔的目光转向谢听澜,语气平淡。 “既然有这层关係,你便去適当提点一下温言之。隨便抓个替死鬼,朕到时点个头,这桩案子就算过去了。” 话音轻飘飘的,落入谢听澜耳中,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事,就这么……直接告诉他,让他去办了? 这合適吗? 用一个替死鬼了结? 这么隨便的吗? 谢听澜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一旁气定神閒的贵妃孟雪时,又瞥了一眼身后垂手侍立、宛如木雕的冯保。 一个贵妃,一个內相。 现在,加上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衝上头顶,让他几乎有些眩晕。 这是被陛下真正纳入心腹圈子了! 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地,一个头重重磕了下去. 额头与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都带著无法控制的颤抖。 臣,谢陛下……信重!万死不辞!” 李朔看著匍匐在地的谢听澜,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隨口一提。 谢听澜恭敬地站起,垂手立於冯保身后,努力平復著依旧狂跳的心臟,却发现陛下的注意力,似乎早已被隔壁雅间的声响所吸引。 他心中一动,立刻收敛心神,这才听到,那边的闺秀清谈,似乎传来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一个娇滴滴却带著十足傲慢的声音响起:“柳姐姐此言差矣。格物之学,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 “先帝在时,便曾明令呵斥,严禁此等歪风邪气,我等世家贵女,更应恪守圣人教诲,以德行为本,岂能与匠人为伍?”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我朝以儒立国,以武安邦。男子当读圣贤书,建功立业。“ ”柳姐姐你谈论什么冶铁水利,岂不是乱了纲常?这些事,自有工部的男人们去做,何须你我操心?” 柳知意的声音清冷如故,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字字清晰地反驳道。 “纲常?何为纲常?让万千黎民有饭吃,让边关將士有甲穿,这才是最大的纲常!“ “圣人教诲,是让我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不是抱著几本古书,对天下苍生之苦视而不见!” <div>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再者,我並非轻视武道。武道宗师,国之柱石,一人可镇一军。“ “可诸位姐妹想过没有,若我大乾的冶铁之术能冠绝天下,为每一位边军士卒都配上堪比宗师佩剑的宝刀利刃,那又是何等光景?“ ”若我大乾的水利之法能遍及四海,让天下粮仓丰盈,武者修行再无资源之忧,我大乾又能多出多少宗师?“ ”格物之学,並非要取代武道,而是要为武道,为这整个天下,插上腾飞的翅膀!“ ”孰为本,孰为用,诸位心中,当真没有一桿秤吗?” 一番话说得对面哑口无言。 李朔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 这柳知意,倒是有趣。 她所言的冶铁之术,不正是自己准备在工部推行的高炉之法? 她所说的刊印成册,传遍天下,不正是自己拿出活字印刷的初衷? 孟雪时一双妙目在李朔脸上打了个转,忽然柔声问道。 “陛下,您以为呢?身为天子,您又是如何看待这儒学、武道与格物之爭的?” 李朔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只说了三个字。 “朕,都要。” 帝王的气魄,不言自明。 无论是经世济民的儒学,还是开疆拓土的武道,亦或是能让国力產生质变的格物之学。 於他而言,皆是推动大乾这艘巨轮滚滚向前的动力。 他要的,是一个百齐放,为他所用的盛世! 似乎是辩不过柳知意,隔壁的话风渐渐偏了。 “哼,说得好听!忠勇侯府如今是什么光景,谁不知道?你一个女儿家,不想著如何固宠,却在这里大谈什么格物救国,真是可笑!” 刻薄的言语,如刀子般扎向柳知意的痛处。 李朔的目光落在谢听澜呈上的名录上,修长的手指划过,找到了忠勇侯府的记述。 【忠勇侯柳家,开国元勛之后,然家道中落。当代侯爷柳擎性情懦弱,缠绵病榻,府中大权已旁落於继室之手。膝下爱女柳知意,为原配所出,备受苛待。】 李朔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隔壁,柳知意清冷的反击再次响起,依旧不落下风。 他缓缓合上摺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孟雪时,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雪时,你看她做皇后,如何?” 孟雪时正在剥橘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指尖的酸甜汁水,仿佛浸到了心里,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楚。 但她抬起头时,脸上已是完美的笑意。 她想到了自己面对李朔,愈发感到力不从心,也確实迫切需要一个人来为她分担。 眼前这个男人,註定要有三宫六院。 与其让那些庸脂俗粉占了位置,不如来一个能入自己眼的女子。 “夫君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这位柳姑娘很配夫君。” 孟雪时轻声说道,语气竟是出乎意料的真诚。 <div> 李朔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她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隔壁雅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不过,朕的皇后,还得她自己点头同意才行。” 话音刚落,隔壁的爭吵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一个尖利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恶意,响彻了整个包厢。 “柳知意,你也別嘴硬了!你娘死得早,谁不知道你那继母怎么对你的?“ ”我娘说了,你这次若是选不上,回头就让你给五十多岁的王侍郎去做填房!到时候,你再跟他谈你的格物救国去吧!” 第24章 后位 包厢內,气氛微妙。 此局名为琴会,实为穆国公府之女穆灵,代宫里那位,相看未来皇后的一次试探。 能从五十六位秀女中脱颖而出,坐在这里的七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国公之女穆灵,与国同休,身份贵重。 湖广总督之女沈落雁,容貌殊丽,背景显赫。 其余几位,亦是才情、仪態、品性各有千秋。 忠勇侯之女柳知意坐在末座。 座次,便是身份。 主位上的沈落雁是嫻太妃的亲侄女,素来眼高於顶,方才言语间对柳知意极尽刻薄的,便是她。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侍立的丫鬟僕妇想拦,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墙壁挡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一行四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年轻人身著寻常锦袍,面容清俊,气质却如渊渟岳峙。 他身后跟著一位绝色女子,一位垂手侍立的老者,以及一名神情肃然的中年男子。 “不请自来,唐突了各位姑娘。”李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柳知意身上,抱拳一礼。 “方才在隔壁,无意间听得诸位高论,尤其柳姑娘一番格物之说,颇为精妙,一时心喜,还望海涵。” 穆灵心头一跳。 她不认识为首的年轻人,但她认得他身后那个神情肃然的中年男子——锦衣卫指挥使,谢听澜! 能让谢听澜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年轻人,除了当今陛下,还能有谁? 穆灵呼吸一窒,刚要起身行礼,却看到谢听澜极快地对她使了个眼色,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瞬间明了,这位陛下,不想暴露身份。 再看陛下进门后,那饶有兴致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柳知意,穆灵心中有了计较,立刻起身笑道:“公子言重了,快请入座。” 沈落雁却不这么想。 她虽也看出这行人气度不凡,可再不凡,能高得过她嫻太妃的侄女、湖广总督的女儿? 何况这人偷听在先,闯门在后,一开口还偏偏抬举那个她最瞧不上的柳知意。 沈落雁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凤眼一挑,话里带刺。 “柳知意,长本事了,都知道找相好的来给你撑场面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其余几位姑娘或垂头品茶,或故作看景,皆不敢接话。 柳知意秀眉微蹙,刚想开口,李朔却已径直向她走来,完全无视了主位上的沈落雁。 这彻底激怒了沈落雁,她猛地一拍桌子,对著门外喝道:“来人!哪里来的狂徒,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给我把他的腿打断了轰出去!” 门外,她带来的几名护卫刚要衝进来,却只听几声闷哼,便没了动静。 沈落雁脸色一变,正要发作,李朔却已在她面前站定,看都未看她一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身后的柳知意。 “柳姑娘,我方才听你言谈,颇有经世济国之志。” <div> 他顿了顿,当著所有人的面,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若是让你当皇后,你可愿意?” 轰! 此话一出,沈落雁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尖锐的笑声,笑得枝乱颤。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皇后?就凭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柳知意,你这相好的莫不是个失心疯吧!” 冯保眼中寒芒一闪,身上天象境的气机隱隱欲动,却被李朔一个眼神制止。 李朔依旧看著柳知意,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二人,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柳姑娘,若是让你当皇后,你可愿意?” 这一次,沈落雁的笑声戛然而止。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这男人平静得可怕,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著她的脊椎爬了上来。 柳知意也怔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 他是谁?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是戏弄?还是…… 外面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人,连这“小楼一夜听风雨”的掌柜都亲自跑了过来,正满头大汗地在外面调解。 人群中,一名身穿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分开眾人走了进来,他与沈家素有交情,一见沈落雁脸色难看,便想上来帮衬几句。 “沈小姐,是哪个不长眼的……” 他话未说完,目光扫到了李朔的侧脸。 那官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著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臣……臣鸿臚寺少卿刘振,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死寂。 整个包厢,乃至外面围观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落雁脸上的讥讽笑容僵在嘴角,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 她张著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穆灵等几位贵女,更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娇躯颤抖,头都不敢抬。 李朔缓缓走过那些跪伏的身影,脚步声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最终停在柳知意面前。 此刻,她是这满室之中,除他一行人外,唯一还站著的。 李朔第三次开口,问出了那个同样的问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柳知意,朕问你,若是让你当皇后,你可愿意?” 柳知意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这张年轻却威严无上的脸,看著他身后噤若寒蝉的眾人,看著瘫软如泥的沈落雁。 她想到了自己空有抱负却身为女儿身的悲嘆,想到了继母的苛待,想到了未来可能被当做货物嫁给老翁的命运。 她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迎著李朔的目光,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宫礼。 <div> 她的声音清冷,却无比坚定,响彻整个楼层。 “臣女,愿意!” 李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在地上的沈落雁。 “很好。” “那么,朕的皇后,你告诉朕……”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沈落雁。 “此女,该当何罪?” 第25章 考量 沈落雁的脸色惨白一片,看向柳知意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哀求。 她出身高门,一向顺风顺水,何曾想过自己会惹上这等滔天大祸?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脑中一片空白。 见柳知意垂眸不语,似乎真的在认真思量如何处置自己,沈落雁心中愈发惶急,连忙向其余几位贵女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方才还与她言笑晏晏的姐妹们,此刻却个个都成了低头赏玩茶杯的雅人,没有一个敢与她对视。 主位上的穆灵自觉是此次琴会的召集人,眾人都是应她之邀前来,如今闹到这般地步,她也是心里难安。 沈落雁衝撞圣驾固然罪无可赦,可终究是无心之失,若是当真出了事,穆国公府也难免被迁怒。 她咬了咬牙,准备硬著头皮,替沈落雁求个情。 可就在她將要开口之际,眼角余光却瞥见,皇帝身后那位锦衣卫指挥使谢听澜,正冲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穆灵的心猛地一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听澜心中念头飞速转动,后心却不知不觉已被冷汗浸湿。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让他对上意揣摩远超常人。 连那等惊天刺杀大案,陛下都能轻轻揭过,可见其心胸绝非狭隘之辈。 说到底,今日之事也是陛下不请自来,严格说来,理亏在先。 可陛下偏偏揪住不放,固然有为未来皇后立威出气的意思,但在自己看不透的更深处,必然还有著更宏大的考量。 这是对未来皇后的考量。 而这份考量的分量,恐怕远超一桩刺杀案。 在圣意未明之前,谢听澜绝不想让穆国公府也搅合进来。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李朔的目光落在柳知意身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想好了?” 柳知意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浅笑,纯粹得仿佛不染尘埃。 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锐利与决绝。 “陛下,臣女听闻,礼部那位王侍郎,虽年已过五十,然风神俊朗,才气逼人。” “沈姐姐心中啊,对他早已是爱慕有加。只可惜沈总督一直觉得王侍郎年长,从中阻挠,这才让沈姐姐一直鬱鬱寡欢。“ ”恳请陛下发发慈悲,成全了这对有情人吧!”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眨著无辜的大眼睛,仿佛真是个为闺中密友的爱情而奔走的烂漫少女。 可这话落在沈落雁耳中,却不啻於五雷轰顶! 方才她用“五十多岁的王侍郎做填房”来羞辱柳知意的话,言犹在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这柄最恶毒的飞刀,却被对方用一种更诛心的方式,狠狠地扎回了自己身上! “柳知意,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沈落雁又惊又怒,刚要跳起来反驳,却被李朔一道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是么?” 李朔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让沈落雁瞬间打了个冷颤。 <div> 她猛然想起,眼前这位,是半月前於发动崇阳门之变,弒兄杀弟、逼父囚母的狠角色! 自己若是反驳一句,万一惹恼了他,掉的就不只是自己的脑袋,整个湖广总督府,沈家满门,都可能要为她今天的愚蠢陪葬! 不,不能连累家族! 沈落雁死死咬住下唇,一股铁锈味在口中瀰漫开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和泪。 “……確……確是如此。” “……臣女……是……是爱慕王侍郎……求陛下……成全。” 李朔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柳知意,那张秀气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如秋日里凌霜而开的菊,自有风骨。 “传朕旨意。” 冯保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肃立。 “礼部侍郎王道远,年高德劭,忠勤体国。湖广总督之女沈落雁,温婉贤淑,秀外慧中。” “朕闻二人情投意合,心甚慰之。此等良缘,实乃天作之合,佳偶天成。著,即日赐婚,由礼部择吉日完礼,钦此!” …… 李朔当然知道,自己强行下旨赐婚,传出去会消耗自己身为新帝的声望。 恐怕明日朝堂之上必不会太平。 但皇后的位置,却关乎著他另一个更重要的布局。 成立內库。 治国之本,千头万绪,说到底还是钱粮二字。 大乾立国近三百年,土地兼併日益严重,世家豪强隱田避税,官员贪墨成风,江湖门派,犹如国中之国。 国库的岁入,其实一年比一年少。 首辅沈星河、次辅苏云帆这些朝堂诸公,想的是如何清丈田亩,推行新政,与天下世家,江湖豪杰掰手腕。 但李朔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牵扯的利益有多深。 崇阳门之夜他可以杀尽兄弟,却不能杀尽天下官僚士绅,尽屠江湖武林。 自己要做千古一帝,不是一个杀戮天下的神经病。 所以,他要另闢蹊径。 成立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內库,另闢財源。 只要有了钱,后续的很多事情,才能一一展开。 但这內库要售卖的,无论是肥皂,还是將来要造出的玻璃、香水等等奢侈造物,必然会触及无数人的利益。 这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又有足够手腕、足够智慧的“掌柜”来为他打理这盘生意。 而这个位置,普天之下,唯有皇后最合適。 皇后身系国本,却又超然於朝堂派系之外,她的荣辱与帝王一体,利益高度捆绑,绝无背叛的可能。 而柳知意,就是最適合这个位置的皇后。 她有“格物兴国”的远见,不拘泥於世俗;更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果决与狠辣。 今日咄咄逼人,既是为她立威,更是对她的最后一道考验。 这盘棋,她下得很好。 <div> 李朔看著眼前这位刚刚亲手將另一位贵女推入深渊,此刻却已恢復了平静,正敛衽而立的女子。 朕的皇后,果然没让朕失望。 “传朕旨意。” 冯保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肃立。 “召工部尚书周亦安,武卫军大將军顾清川,一个时辰后,养心殿见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雅间內依旧战战兢兢的其余贵女,最后落回柳知意的脸上,轻声笑道: “朕的皇后,该学著为朕管管帐了。” “你与朕同去养心殿。” 第26章 平地起神炉 养心殿。 柳知意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末端,看似平静,实则內心早已掀起波澜。 她的目光悄然掠过殿中眾人。 身披重甲、气息如山的武卫大將军顾清川。 一身文官袍服,却难掩神情亢奋的工部尚书周亦安。 垂手侍立,气息渊深莫测的司礼监掌印冯保。 还有那位如影子般存在的锦衣卫指挥使谢听澜。 甚至,连那位宠冠后宫的孟贵妃,与她身侧一看便是江湖人的执事叶修远也在此列。 將军、重臣、內相、密探、贵妃、江湖客……以及自己这个刚刚被定下的“未来皇后”。 这些人,本应是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养心殿的平行线,此刻却被陛下强行交匯於一点。 她心中那份成为皇后的不真实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敬畏所取代。 李朔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他没有坐下,而是缓缓开口。 “朕知道,诸位心中皆有疑惑,为何將你们这些人,召集於此。” 他看向顾清川与周亦安:“一位是掌军国利刃的大將军,一位是掌格物之学的尚书。” 目光转向冯保与谢听澜:“一位是替朕监察天下的內相,一位是为朕扫清阴霾的耳目。” 再看向孟雪时与叶修远:“一位是朕的贵妃,一位是江湖的名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柳知意身上,带著一丝审视与期许:“而你,是朕未来的皇后。” 李朔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起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气魄。 “你们,是將军,是文臣,是內相,是朕未来的皇后……但从今日起,你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盛世的基石!” “朕要的,不是一个守成的天下,而是一个百齐放,万国来朝的大乾!诸位,可愿与朕,共铸此不世之功?” 话音落下,殿內眾人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將,还是宦海沉浮的文臣,此刻心中都只剩下无尽的激盪与狂热! “臣(臣女)等,愿为陛下效死!” 眾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激昂,响彻殿宇。 李朔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都隨朕来。” 一行人出了宫门,换乘马车,直奔京城西郊。 越往西走,道路越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来回巡逻的武卫军士卒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这等防卫的严密程度,比之皇宫大內,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清川坐在马车里,越走心头越是惊疑不定。 这些兵,都是五日前他亲手调派过来的。 可陛下当时只说西郊有要事,却没说究竟是什么事。 如今看来,这里面藏著的秘密,大到需要他整个武卫军来封锁。 马车终於在一处巨大的工地前停下。 眾人下车,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div> 一座形如巨瓮、高达丈余的巨大高炉矗立在眾人面前,旁边还有数座小些的窑炉。 可最让人心神俱骇的,不是这热浪滔天的景象,而是这座高炉本身! 顾清川瞳孔猛地一缩,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作为武卫大將军,他想的不是鬼神之力,而是此造物是怎么来的?! 五日前,正是他亲率武卫军来此封锁。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里除了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短短五日,是何等鬼神之力,能平地建起如此庞然大物?! 工部尚书周亦安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身为工部主官,他比谁都清楚,建造这等规模的炉子,从勘探、设计、备料到砌筑,没有一年半载绝无可能! 可现在……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更重要是…… 周亦安快步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著旁边一排不起眼的耐火砖,感受著那细腻而坚硬的质感。 “不对……这火泥的配比……这种烧结的成色……老夫钻研了一辈子,竟闻所未闻……“ 李朔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諭示递给了工部尚书周亦安。 周亦安颤抖著手接过,展开一看,只读了第一句,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天工开物之理……今有改进之法,名曰转炉炼钢:以风鼓火,铁水自流,较之土法坩堝,省煤三成,日產铁20000斤!” 日產铁20000斤 周亦安这位年过半百的工部尚书,掌管天下营造矿冶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分量!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手死死攥著那份諭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其炉高丈余,形如巨瓮,昼夜可出精铁六千斤……” “更配以轧机,使铁成轨,平直如线,此乃国之神器!” “噗通!” 周亦安双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神……神器!陛下!此乃我大乾的国之神器啊!” 顾清川一个箭步上前,从周亦安手中“抢”过諭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 当他看到“所出钢铁,可铸刀剑,削铁如泥,较之百炼钢更胜一筹”时,这位执掌京城兵权的武卫大將军,握著諭示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座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巨大高炉,再想到它是在五日之內拔地而起,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乾百万將士,人人手持此等神兵,横扫六合,荡平八方! 冯保与谢听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这位陛下,先是打破武道铁律,为阉人续接通天之路。 如今,又拿出这等改天换地的冶铁神术! 孟雪时美目圆睁,捂住了嘴,身旁的叶修远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百炼钢……更胜一筹……这怎么可能……” 而柳知意,怔怔地看著那份諭示,又看了看身前那个年轻帝王平静的侧脸。 <div> 她终於明白,自己那番“格物兴国”的言论,在他听来,或许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因为,他早已將这一切,握在了手中。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周亦安身上,语气平淡。 “周尚书,此法,此炉,是朕根据你之前所上『改进冶炼之法』的摺子,彻夜推演,方才悟出的天工之道!你那份摺子,是引出这神器的钥匙。” “等这工厂日后在大乾各地遍地开,你便是首功!史书之上,你的名字,將与这钢铁洪流,一同不朽!” 周亦安浑身剧震,隨即以头抢地,嚎啕大哭:“陛下!陛下圣明!臣……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李朔扶起他,目光扫过雅间內依旧心神激盪的眾人,最后落回柳知意的脸上,轻声笑道: “朕的皇后,国库归朝堂,但朕的內库,却需要一个掌柜。” “从今日起,这钢铁生意,以及未来所有出自朕手的新奇之物,都由你来为朕管帐。” “你,可愿意?” 第27章 剑试江湖,风波起 新炉初铸擎天柱,潜龙已然惊风雨。 一纸皇命江湖动,静待青莲遇天机。 自西郊那座神炉拔地而起,整个大乾的脉搏,似乎都跳动得与以往不同了。 朝堂上,老臣们说话愈发小心翼翼,再无人敢將新帝当做初登大宝的毛头小子。 內库的帐目,在柳知意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下,流水般进出。 第一批雪般洁白的精盐与肥皂,已经悄然出现在京城最顶级的权贵府邸,换回了真金白银。 江湖上,更是暗流汹涌。 李朔合上奏摺,心念一动,眼前的虚空中,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气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 比之刚登基时,快了不止一倍。 跨时代的造物,果然是收割气运的无上利器。 待三五年后,大乾各地炼钢工厂遍地开,再辅以玻璃、水泥等物。 长生大道,已然在望。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一具温软的娇躯贴了上来,孟雪时慵懒地靠在他肩头,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画著圈。 往日英气逼人的凤眼,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春水般的媚意。 李朔握住她作乱的手,笑道:“在想……” 李朔轻凑到孟雪时耳边缓缓吐出几个字。 孟雪时顿时娇羞不已,猛锤了几下李朔的胸口。 良久,孟雪时轻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满,又有些无可奈何:“那位柳姑娘什么时候入主中宫?” “立后之事关係国本,还要按照流程。” 听到这话,孟雪时才真正释然,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奇问道:“武林大会就快开了,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动静?” “大事就两件。”李朔道,“一是冯保续接阉人武道,成就天象,让无数人心思浮动。另一件,便是天剑山庄那位当代剑子,出山试剑了。” “天剑山庄?”孟雪时眉头微蹙,“在这个时候?果然是不安分的主。这剑子什么来头?” “白夜弦,二十八岁,已至指玄巔峰。天剑山庄的《青莲剑歌》,他已修至小成。“ “七日前败大罗宗道子,四日前败幽冥殿行走,算算时辰,今日,他该到天机阁了。” …… 天机阁,观星台。 此台以天外陨铁铸就,平日里用於观星演法,今日却成了万眾瞩目的演武场。 台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白夜弦一袭青衫,手持三尺长锋,神情孤傲,整个人便如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他对面,天机阁圣女林晚照白衣胜雪,脸上覆著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水的眸子。 她並未佩戴任何兵器,只是静静地站著,气机縹緲,仿佛隨时会乘风而去。 台下,一眾天机阁弟子屏息凝神,神情各异。 “那就是天剑山庄的白夜弦?好重的剑意!” “圣女为何不动?太一衍法讲究后发先至,料敌机先,白夜弦越是强,破绽就越是明显!” <div> 议论声中,白夜弦动了。 没有半分试探,长剑出鞘,一式【一剑开莲】直刺而出! 剑尖一点寒芒,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只觉一朵青色莲的虚影在眼前一闪而逝。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林晚照却只是伸出两根纤纤玉指,不闪不避,迎著剑尖点了上去。 【天机一指】! 叮! 一声脆响,白夜弦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两根看似柔弱的手指稳稳夹住,剑尖距离林晚照眉心不过三寸,却再难寸进! 台下天机阁弟子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看见没!这就是太一衍法!任你剑招万千,我只算你落点!” 白夜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手腕一抖,剑身如灵蛇般摆脱束缚,剑光陡然炸开,化作漫天莲影。 【莲影迷踪】! 一时间,台上剑气纵横,青莲朵朵,每一朵莲都带著致命的杀机,虚实难辨,將林晚照完全笼罩。 然而,林晚照依旧站在原地,甚至闭上了双眼。 她的心神沉入“无我算境”,周遭天地气机的流动,比眼睛看到的更为真实。 “开!” 她檀口轻启,双掌缓缓推出,一股无形的气机扩散开来。 【乾坤棋局】! 漫天莲影瞬间一滯,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其中一道最真实的剑光,清晰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白夜弦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对方的推演之术竟如此神妙。 “好一个天机阁!再接我一剑!” 他长啸一声,不再保留,剑势陡然一变,由灵动转为霸道,一剑横斩! 【青莲断江】! 磅礴的剑气匯成一道丈许长的青色匹练,横扫而出,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这一剑,已非单纯的招式,而是以力破巧的绝对力量! 台下眾人骇然失色。 “不好!圣女避不开了!” “这一剑……已近乎天象之威!” 面对这无可闪避的一击,林晚照终於动了。 她身影如幻,【星罗幻影】展开,在剑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可那剑气太过刚猛,即便只是余波,也震得她气血翻涌。 就在此时,白夜弦人剑合一,穿过自己斩出的剑气,突破了“乾坤棋局”的封锁,一剑点向林晚照的胸口。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胜负已分。 台下瞬间死寂。 然而,预想中血溅五步的场面並未出现。 那致命的一剑,在最后关头微微一偏,锋锐的剑气只是划断了林晚照脸上的纱带。 一抹白纱,悠悠飘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白夜弦怔怔地看著眼前那张脸。 那並非是足以倾国倾城的绝色,却清丽脱俗,不染一丝烟火。 <div> 尤其是那双眸子,澄澈而寧静,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的污秽与杀伐。 刚刚还沸腾的战意,瞬间冷却。 手中的长剑,仿佛变得有千斤之重。 那所谓的胜利,在这一刻,显得苍白可笑。 他看著那张让他心神摇曳的脸,看著她眼中因落败而泛起的一丝涟漪,竟是下意识地收剑入鞘,对著她,郑重地躬身一礼。 那孤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措与紧张。 “在下……侥倖……胜了一招。“ 说罢,他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转身,面对所有江湖看客,朗声道: “我白夜弦的试剑之路,到此为止!” “自今日起,我將留在天机阁,静心悟剑!”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第28章 剑心乱,天象岳丈惊惧叩拜 官道之上,一行车马,轔轔向前。 车厢里,侍女小翠捂著嘴,一双眼睛笑成了狡黠的月牙儿,故意扬声朝著车外骑马隨行的那道白衣身影喊道。 “白公子,您不是要在天机阁的静思崖上闭关悟剑,说非如此剑心不得圆满么?怎么这剑还没悟出来,人倒千里迢迢,跟著我们小姐来京城了?” 白夜弦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並未答话。 他一生唯剑唯我,何曾受过这等小丫头的调笑。 那一瞬间,他握著韁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缕冰冷的剑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座下骏马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机,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 侍女小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当白夜弦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厢的帘布,想到里面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时,那缕刚刚凝聚的剑意,又如春日残雪般消融无踪。 他发作不出来,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无力。 自从那日在观星台,他胜了半招,挑落了那方轻纱,他的剑心,就乱了。 天机阁地处西南,路途遥远。 朝廷的圣旨早已传遍江湖,武林大会定在一个月后,於帝都天坛重开,由首辅沈星河主持。 而那位新帝,也会亲临。 关於这位新帝的传闻,江湖上早已沸反盈天。登基前是诸皇子中武道天赋第一,登基后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有说指玄,有说天象。 最骇人听闻的,便是半月前,於御园中,一曲琴音,震杀了八名指玄境的刺客。 如今,这位以“弒兄杀弟,逼父囚母”闻名天下的新帝,给天机阁下了一道旨意。 要么,派高手入武阁,要么,送圣女入后宫。 可偏偏,天机阁圣女林晚照,选了后者。 白夜弦至今还记得那日他衝进林晚照的房间,质问她为何如此。 “他是个暴君!你这是羊入虎口!” 林晚照只是平静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悲悯。 “白公子,天下皆苦,若晚照一人入宫,能劝得陛下心生仁念,便是天机阁的责任,也是晚照的宿命。” “什么责任!什么宿命!”白夜弦气得浑身发抖,“不平事,一剑斩了便是!为何要牺牲自己!” 可林晚照只是摇了摇头。 那一刻,白夜弦感觉自己的剑心,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他不懂这凡俗的宿命。 他的剑只知斩不平,破虚妄。 可如今,那道清冷的身影,却成了他剑道之路上最大的一片迷障。 而那个叫李朔的男人,便是这迷障的源头,是他剑锋最想斩碎,却又隔著万水千山的目標。 …… 御书房。 叶修远躬身引著一人入內,正是洗剑派当代掌门,孟雪时的父亲,孟长卿。 <div> 李朔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闻声回头。 他上一次见孟长卿,还是两年前,孟雪时入他皇子府为侧妃。那时的孟长卿,眼神里藏著对女儿的心疼,对大皇子李辰的恨,以及对他这个女婿的无奈与审视。 此刻,孟雪时已是宠冠后宫的贵妃,她一声“爹”喊出口,眼眶便红了,快步上前,与父亲紧紧相拥。 孟长卿这位江湖一派之主,此刻也只是个心疼女儿的父亲,他拍著女儿的背,声音粗糲:“瘦了。” “哪有,”孟雪时破涕为笑,从父亲怀里出来,眉眼间带著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娇憨与满足,“陛下待我很好。” 孟长卿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李朔身上。 他心中一凛,立刻鬆开女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草民孟长卿,参见陛下。” 居移气,养移体。 眼前的年轻人,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略显清冷的皇子。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整个御书房的气场,都以他为中心。那是一种渊渟岳峙,执掌乾坤的帝王气度。 孟长卿心头巨震。 洗剑派作为李朔的铁桿支持者,叶修远早已將崇阳门之变的细节,以及李朔的真实实力一一告知。 二十岁的天象境! 来之前,孟长卿尚觉得如水中月,梦中,或许是叶修远忠心太过,有所夸大。 可此刻亲身感受,那一层虚幻轰然破碎,他才明白叶修远不是夸大,而是他的言语根本不足以形容眼前之人的万一! 身为天象,他才能更清楚“天象”二字的分量。 他本能地催动气机,想要一探深浅。然而,他的感知刚刚触及李朔周身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浩瀚的威压,没有奔涌的江河,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与死寂。 仿佛他的感知,连同他的心神,都被那片虚无一口吞噬了。 孟长卿的呼吸瞬间凝滯,体內运转自如的天象气机,竟在此刻出现了一丝滯涩! 他猛地收回心神,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洗剑派的创派祖师,也是在古稀之年,才侥倖触摸到那层门槛。他自己,更是耗尽半生心血,才在知天命之年得以突破。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亘古未有!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孟长卿的心头。 难怪他敢发动宫变,难怪他能一琴杀八指玄! 孟长卿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中再无半分怀疑,只有无尽的敬畏。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洗剑派不是寻了个盟友,而是攀上了一棵真正的参天巨树。 以及往后三百年的安稳! 李朔温和道:“岳丈不必多礼,请坐。” 他示意孟雪时:“去让御膳房准备些爹爱吃的菜,朕与岳丈,有几句话要说。” 孟雪时冰雪聪明,知道这是要谈正事,乖巧地行礼告退。 待殿內只剩下三人,李朔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未看他,语气平淡。 <div> “朕知道岳丈为何而来。” 孟长卿心头一跳,刚在肚子里盘算了千百遍的说辞,瞬间卡住。 李朔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御书房里,这声轻响,却让孟长卿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李朔这才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为了冯保的事,对么?” 第29章 天下第一剑?那是有点厉害 司礼监太监冯保打破千年铁律,以残缺之身叩关天象成功。 此事如一颗巨石砸入江湖,激起千层骇浪。 从各方探查的消息来看,冯保的確已是天象宗师,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问题是,他是如何突破的? 总不能真是因为他冯保天资独断万古吧? 江湖上聪明人不少,有心人更多。 將冯保那恨不得刻在骨子里的感恩戴德,与新帝登基的时间点一对照,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可天下又有几人,有资格当面向这位新帝求证此事? 恰好,洗剑派掌门,当朝贵妃之父,孟长卿,便是这寥寥数人之一。 李朔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御书房里,这声轻响,却让孟长卿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他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婿,这位年轻的帝王,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朔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为了冯保的事,对么?” 孟长卿心头猛地一跳,在肚子里盘算了千百遍的委婉说辞,瞬间被堵了回去。 “冯保能入天象,的確是朕帮他完善了功法。” 李朔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话落在孟长卿耳中,却不啻於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如今武阁空虚,宫中需要一位天象镇守。冯保有从龙之功,信得过。” 孟长卿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天雷当头劈下! 他下意识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压下惊骇,指尖劲力竟在瞬间失控。 “咔嚓”一声,那名贵的官窑瓷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滚烫的茶水浸湿了他的指掌,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地盯著李朔,大脑一片空白。 完善功法? 天子富有四海,无所不有。 如果李朔说是赐下了某部早已失传,专为阉人所创的神功秘笈,孟长卿信。 如果说是动用了某种神丹妙药,比如南疆十万大山里传闻的,蛊师集千年之功炼製的天象丹,他也信。 唯独“完善功法”这四个字,让他惊骇欲绝,从头皮麻到脚底。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別! 前者是传承与取用,后者,是开创与再造! 那是什么样的通天手段? 这比冯保一介阉人突破天象,还要让人匪夷所思亿万倍! 他下意识地瞥向侍立在侧的冯保,这位新晋天象宗师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他神情一如既往的谦卑恭顺,对陛下这句惊世骇俗的话没有半分异样,更无反驳,仿佛理所当然。 这便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孟长卿只觉口乾舌燥,喉咙发紧,端起那只裂了纹的茶杯的手,竟有些不稳。 他这位天象宗师,此刻竟连一杯茶都端不稳了。 <div> 李朔將孟长卿的失態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却並未点破。 於他而言,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位天象岳丈竭力平復体內因惊骇而紊乱的气机,看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直到孟长卿重新稳住心神,恢復那种老谋深算的神情时,李朔才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悠悠开口。 “此次武林大会,岳丈可有信心,夺得那六扇门总捕头之位?” “之前在朝堂上,沈阁老提出江湖自治,朕初登大宝,对江湖事確实不甚了了。”李朔笑了笑。 “如今才发觉,这所谓的江湖大事,说到底,不过是天机阁、大罗宗、幽冥殿和天剑山庄那四家之间的博弈罢了。” 孟长卿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方才的惊骇被这现实的问题拉了回来。 虽说陛下早已承诺,总捕头之下,四大神捕必有他洗剑派一席之地。 若有机会,爭一爭总捕头也並非不可。 可现实是,洗剑派终究只是一流势力,远未到顶尖。 能坐稳四大神捕的位置,已经是江湖同道看在帝王顏面上的结果了。 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坦言。 “陛下,若天剑山庄的柳一剑出手相爭,我等……恐怕连半分机会也无。” “哦?”李朔果然来了兴趣。 “这个柳一剑,当真如此厉害?同为天象,竟让岳丈连一爭的勇气都没有?” “陛下有所不知。”提及此人,孟长卿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上一代武阁阁主,被誉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天绝老人,便是败於此人之手。“ ”天绝老人为雪前耻,这才呕心沥血,以皇室供养,培养出三名天象弟子,穷上百年之功,组成三才之阵,方能与之堪堪抗衡。” 说到这里,孟长卿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朔,这是他今天最后,也是最大胆的一次试探。 “覆海掌厉苍溟,幻影退风逐影,一指禪卓孤寒……“ “陛下在勤王保驾那晚,这三人便是陨落在陛下手中。想必陛下对他们的实力,印象深刻。” 当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除了替先皇守灵的曹纯,已经无人知晓。 李朔自己说,是自己斩杀了三位天象供奉。 可这太过惊世骇俗。 二十岁的天象已是旷古绝今,若还能以一敌三,斩杀成名多年的老牌天象。 那这位新帝又该是何等怪物? 所以,绝大多数人,包括孟长卿在內,都认定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关节。 李朔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只淡然地点了点头。 “嗯,三人结阵,威力的確不同凡响。” 李朔出手,从无哨。 无非是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最深厚的內力。 那三人能在自己陆地神仙境的修为,以及大天罡手之下,没有当场化为齏粉,確实称得上“不同凡响”了。 这么一对比,那个能与三才阵伯仲之间的柳一剑,倒是真有几分斤两。 <div> 孟长卿听著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 “不同凡响”? 这是何等口气! 何等居高临下的姿態! 那足以抗衡天下第一剑客的三才杀阵,在他口中,仅仅只是“不同凡响”?! 是李朔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是於今时今日,於自己面前,李朔还有此必要吗? 难道说,李朔所言,都是真的? 那三位……真是李朔所杀? 冷汗,瞬间浸湿了这位天象宗师的后背。 李朔放下茶盏,好似浑然不觉自己隨口一句话给这位天象岳丈带来了何等的心神衝击,只是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次大会,那个柳一剑,也会来?” 第30章 帝王为师,弹指破境 孟长卿思虑片刻,终是感嘆著摇了摇头。 “这个老夫也说不准。按理说,六扇门关乎江湖未来百年的格局,他没理由不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语顿了顿,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五年前,柳一剑单剑入南疆,转战三千里,剑锋所指,无一合之敌。此后便回山闭关,江湖传言,说他……终於找到了前路。” 孟长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找到了……天象之上的路!” “哦?”李朔闻言,倒是真的点了下头。 “每隔千年,或有圣人出。若真是如此,这柳一剑,倒確实有几分斤两。” 这话说得平淡,可孟长卿听在耳中,却觉心惊肉跳。 天象之上的路! 那是何等传说中的境界! 竟只换来一句“有几分斤两”? 李朔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也不点破,继续问道:“其他几家呢?天机阁、大罗宗、幽冥殿,岳丈可有信心?” 孟长卿的脸上微微涨红,那是身为一派之主的骄傲,在绝对的现实面前被碾碎后的窘迫。 “天机阁的太一衍法,算尽天机;大罗宗的太罗玄经,道法自然;幽冥殿的冥狱炼体诀,万法不侵……“ ”我洗剑派的洗心经虽也玄奥,但终究……差了一筹。” 这声嘆息,饱含著一个掌门数十年的不甘与无奈。 恰在此时,孟雪时端著膳食款款而入。 她只消一眼,便瞧见了父亲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狼狈,再看李朔那风轻云淡的神情,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人,偏要支开自己,当著外人的面,揭自己父亲的短。 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將食盒轻轻放下,眉眼间带著一丝嗔意,却没说什么。 李朔看著孟长卿脸上那混杂著不甘与无奈的苦笑,心中瞭然。 六扇门之事毕竟事关重大,总捕头一职,能爭取还是要爭取。 念及此,李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不必吃了,你们隨朕来。” …… 皇家演武场。 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鑑人,四角立著吞云吐雾的铜兽香炉,十八般兵器在架上泛著森森寒光。此 处空旷无垠,自有一股镇压天下的磅礴气象。 李朔挥退了所有护卫,场中只剩下他们四人。 他首先看向孟雪时,嘴角带笑:“来,让朕瞧瞧,你这几日的功夫,是长进了还是退步了。” 孟雪时俏脸一红,最近被他折腾得紧,內力运转时常感到滯涩,哪有什么长进。她娇嗔地瞪了李朔一眼,还是拔出了腰间长剑。 洗剑诀使出,剑光如雨,身姿若仙。 李朔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根手指,閒庭信步般在漫天剑光中穿行。 无论孟雪时的剑招如何精妙,他的指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剑脊之上,轻轻一点,便让她后续所有变化都化为乌有。 <div> “通脉境,求的是內力圆融,周流不息。你已至巔峰,却始终差了一口气,无法让劲力破体而出,可知为何?” 李朔一边轻鬆写意地拆解著剑招,一边开口解说。 孟雪时被他点得香汗淋漓,根本无暇思考。 下一刻,李朔屈指一弹,孟雪时长剑脱手飞出。 他欺身而上,手指已经搭在了她的手腕处。 “凝神!” 孟雪时心头一凛,只觉一股温和却又浩瀚无匹的真气渡入体內,牵引著她自身那略显紊乱的內力,沿著一条玄之又玄的经脉路线疯狂奔涌! 她一声惊呼,全身內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由自主地朝著指尖涌去! 嗡! 一道半尺长的白色剑气,自她指尖吞吐而出,將三丈外的一座石墩悄无声息地切成两半! “这……这是指玄!”孟雪时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卡在通脉巔峰已有三年,宗门长老断言,她至少还需五年苦功,才有望叩关指玄。 可现在…… 孟长卿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著女儿指尖那还未消散的剑气,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朔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头看向垂手侍立的冯保。 “冯保,你来。” 冯保躬身应是,一步踏出,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阴冷、诡譎的气息瀰漫开来,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幽吐芳】! 数十朵黑色的煞气小凭空而现,带著刺骨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射向李朔。 李朔看也不看,只是淡淡开口。 “天象者,人与天地交感,借天地之力为己用。你这功法,路子走偏了,借来的,只是幽冥煞气,驳杂不纯,更伤自身根基。” 说话间,他只是轻轻一挥袖。 那些足以让指玄高手血肉枯萎的煞气黑,便如被狂风吹拂的蒲公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冯保脸色一白,毫不停留,双手一合,全身气血翻涌。 【血葬魂】! 更盛大的血色海凭空而生,仿佛要將整个演武场都拖入无间地狱。 “所谓心法,不过是撬动天地之力的钥匙。钥匙有好有坏,你这把,太过粗陋。” 李朔摇了摇头,终於抬起了手,凌空一按。 轰! 整个演武场的空间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那片足以屠戮千军的血色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轰然破碎! 冯保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败了,败得乾脆利落。 但他眼中没有半分颓丧,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div> 因为在李朔出手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那才是天象境真正的风景! 李朔这隨手一击,不仅破了他的招,更是为他指明了之后的路! 犹如师长点拨弟子! 孟长卿看著这一幕,只觉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果然,李朔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温和依,脸上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朝著孟长卿,隨意地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岳父,请。” 第31章 帝王一指,剑种入神! 孟长卿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长剑。 “哐啷!” 长剑出鞘,剑鸣清越,如龙吟九天。 冯保那堪比顶尖功法的《幽冥开经》,在李朔面前尚且不堪一击。 他自己的《洗心经》虽也玄奥,但孟长卿有自知之明,单论功法品阶,並不比前者高出多少。 冯保初入天象,便有那般威势,却依旧败得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自己呢? 孟长卿不敢有半分大意。他深吸一口气,將今日所见所闻的一切震撼、惊骇、思虑,尽数从脑海中拋出。 身为一派之主,他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 剎那间,孟长卿的气势变了。 他不再是贵妃的父亲,一个慈爱威严的老者。 而是一位浸淫剑道五十余载的天象宗师。 嗡—— 无形的剑意扩散开来,整个演武场都仿佛被拉入了一片春日的海。 空气中瀰漫起若有似无的香甜,可这香甜之下,是刮骨噬魂的凛冽杀机。 【影摇曳】! 孟长卿身形一晃,剑光陡然炸开,数十道身影同时出现,每一道身影都手持长剑,施展著精妙绝伦的洗剑诀,真假难辨。 这已不是孟雪时那仅仅作为迷惑的虚影,而是每一道身影都蕴含著天象宗师部分剑意的真实攻击! 眨眼之间, 已是十数招过去。 “父亲他……”孟雪时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见父亲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杀招,生怕无法收手,伤了李朔。 冯保的面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步踏出,挡在孟雪时身前,低声道:“贵妃,您仔细看陛下的脚下。” 孟雪时闻言一怔,目光穿过漫天剑影,落在李朔身上。 只见李朔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而那数十道足以让任何同阶高手认真对待的剑影,在靠近他身前三尺时,便如遇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溃散。 “这……怎么可能?”孟雪时美眸圆睁,呼吸都停滯了。 这同样是此刻孟长卿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攻势如潮,剑气纵横,可李朔自始至终,不仅双脚未曾移动分毫,甚至连招式都懒得用。 偶尔有几道剑气侥倖穿透那无形的力场,李朔也只是隨意伸出两根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轻响。 那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的剑招,后续所有精妙变化,便在那一弹之下,烟消云散。 这与方才他指点冯保,有何区別? 难道自己这成名数十载的天象宗师,在他眼中,与一个刚入天象之人,竟毫无差別? 巨大的屈辱与强烈的自尊心,让孟长卿双目赤红。 “终式·洗千剑!” 他暴喝一声,不再保留,將压箱底的绝学悍然使出! 剎那间,整个演武场的天地元气都被引动,化作一片绚烂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海! <div> 剑气如瀑,万齐放,每一片飞舞的“瓣”,都是一道足以斩金断玉的致命剑气! “轰!” 狂暴的剑气余波四散荡开,冯保脸色一变,立刻撑开护体罡气,將孟雪时牢牢护在其中。 那罡气护罩被剑气瓣打得涟漪阵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然而,这片足以將一支军队瞬间绞杀成泥的剑之海,在涌向李朔时,却发生了让孟长卿不敢置信的一幕。 李朔终於动了。 他只是朝著那片海,閒庭信步般,踏出了一步。 那足以屠戮千军的剑气风暴,竟自动向两旁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孟长青瞳孔猛得一缩。 自己天地的元气竟然不受掌控了。 怎么可能…… “你做了什么?” 孟长青的声音有些嘶哑。 说话间,李朔就这么穿过了最终杀招,来到了他的面前。 “己身开发到极致,身与天地元气一体,一出手便有天地之威,能以一敌百。这便是天象巔峰。” 李朔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阐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但天象巔峰,终究只是將自身化作了一个能承载更多水的池子。“ ”厉苍溟三人结阵,不过是把三个小池子拼成一个大池子。“ ”池子再大,也还是池子。” 说话间,李朔伸出左手,用食指与中指,轻轻夹住了孟长卿那犹自嗡鸣不休的长剑。 瞬间,漫天海,剑气狂潮,戛然而止。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下一境界,是什么?”李朔看著孟长卿失魂落魄的眼睛,淡淡说道。 “朕曾对那三人说过,之后的境界,不再是与天地元气融为一体,而是……” 李朔的右手抬起,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剑气吞吐不定。 “以己心,代天心。凝气炼神,以神驾驭天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指点出,正中孟长卿的丹田。 孟长卿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 “啊——父亲!”孟雪时脸色煞白,惊呼著跑了过去,將孟长卿扶住。 孟长卿却顾不上身上的伤势,他只觉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道细小如髮丝,却仿佛蕴含著一个完整剑道世界的紫金色剑气。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这位天象宗师的灵魂都在战慄。 “这……这是……”孟长卿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骇然地望向李朔。 “天象之上的境界。”李朔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朕,称之为陆地神仙。” “朕在你体內留下了一道剑种,岳父好生体悟。何时能將这道剑气彻底炼化,便算是入了此境的门槛。” “离武林大会还有一月,岳父就在这演武场闭关吧,能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div> 孟长卿呆呆地感受著体內的那道“剑种”,又看了看眼前那宛如神魔般的年轻帝王,脑中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这位洗剑派的掌门,当朝贵妃的父亲,竟是挣脱了女儿的搀扶,对著李朔,双膝一软,便要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 在这一刻,孟长卿终於能体会到,当日厉苍溟三人的心情。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3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相府书房,灯火如豆。 檀香的烟气裊裊升起,却怎么也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陈腐的书卷气,更压不住沈星河心头那股正在腐烂的味道。 他又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那个梦,又来了。 宫变那晚的血腥味仿佛还縈绕在鼻尖,火把的光映著冰冷的盔甲。 那个叫李朔的年轻人,身上还带著未乾的血,就那么蹲在他面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首辅大人一生为国,你来说说,这大乾的江山,接下来该如何才能安稳?这国之重任,又该由谁来担?” 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沈星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归现实。 若是当日便撞死在殿前,追隨先帝而去,该有多好…… 可先帝临终前的嘱託,让他苟活了下来。 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復。 既然活下来了,那便要……拨乱反正!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爬满了血丝,透著一股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狠厉。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剥离出来,仿佛他原本就是那片黑暗的一部分。 来人身穿黑袍,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纹路的青铜面具,连眼睛的开孔都小得可怜。 “来了?”沈星河的声音沙哑。 他向来厌恶幽冥殿这套故弄玄虚的做派。 什么事都隔著一层迷雾,让你看不真切,无法完全掌控。 平日里,这能营造神秘,让人敬畏。 可到了眼下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就只剩下碍事。 “冯保入天象,確定了?”沈星河开门见山地问。 虽说皇帝当朝宣布,金口玉言。但他要做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容不得半点想当然。 “死了十二个指玄,两个偽天象。”面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他们的命,足以证明冯保是货真价实的天象。而且,虽是初晋,但实力不俗。” “偽天象?”沈星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 “用丹药催生,虽然有天象实力,但境界不稳,后患无穷。”面具人简单解释了一句,显然不愿多谈。 沈星河靠在太师椅上,只觉得一阵心悸。 阉人不得入天象,这是千百年来的武道铁律! 如今,铁律被破了。 “麻烦了。”沈星河喃喃道,“有这么一个怪物在皇帝身边,我们的计划……” “阁老,你还没看清真正的要害。”面具人第一次打断了他。 “嗯?” “冯保入天象固然棘手,但真正让人恐惧的,是他怎么入的天象!” 面具人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颤音. 那是一种混杂著惊骇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身为武者,不管是何立场,对於这种能够接续武道的人,都是心存敬意。 “为阉人续上武道,逆天改命,再造一位天象宗师……阁老,你不觉得,有这种手段的人,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加可怕吗?” <div> “他於皇室潜修二十年,如今谁知道他手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张牌?” “你那个虚君实相的谋划,恐怕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沈星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他撑著桌案的手指死死扣入木纹之中,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的对。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冯保既然杀不了,我会想办法把他调离京城!” “如何调?”面具人反问。 沈星河一滯,隨即冷哼:“我身为当朝首辅,这点事情还是能办妥的。” 面具人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京城兵权尽归顾清川,此人是皇帝心腹,也是个麻烦。要我们动手么?” “两手准备。”沈星河眼中闪过一丝老辣,“能除掉最好。若是不成,也无妨。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將,已经有不少『忠义之士』心向我等。” 他话锋一转:“选秀那边,你们的人安排得如何了?一个女人,能行?” “阁老放心。”面具人似乎笑了一下,声音里的情绪却让人发寒,“『蝉』不一样,是殿主亲自调教出来的。她的本事,就是让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死。” “为防万一,还有其他人选。” 沈星河沉吟片刻,又问:“曹纯那边呢?” 面具人摇头:“乾清宫內,厉苍溟三人联手,號称天下第一,都死了。唯独曹纯活了下来,此人必然是新帝放出的诱饵,我们不敢动。” “嗯,稳妥为上。”沈星河表示认可,“那最关键的武林大会,你们幽冥殿,有几成把握夺魁?” 面具人沉默片刻,道:“变数在於天剑山庄。不过我们已得到消息,柳一剑正在闭关,衝击那传说中的境界,应不会出山。” “那便好。”沈星河稍稍鬆了口气。 “至於其他几家……”面具人冷笑一声. “天机阁和大罗宗,自有我殿中长老应对。此外,我们还请动了一位『外援』,五年前她虽惜败於柳一剑之手,但如今,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他话锋一转:“阁老,我们幽冥殿出人出力,甚至不惜动用『神器』,事成之后,六扇门总捕头的位置,必须是我幽冥殿的人。” “很好。”沈星河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就按计划行事。” …… 月黑风高,乌云蔽空。 面具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飘出首辅府邸的高墙。 身在半空,即將融入更深的夜色中时,他的身形却猛然一滯! “谁?!”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喝,整个人如一只被惊扰的夜梟,没有半点徵兆地朝东南方向一处墙角的阴影处扑去! “何人敢在暗处窥探?“ 落地无声。 那片阴影里,空空如也。 <div> 黑暗的巷子死寂一片,连风都仿佛停滯了。 “错觉?”面具人眉头紧锁。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立刻掐灭。 到了他这个境界,神魂与天地交感,绝不可能出现如此真实的错觉! 他身形如鬼魅,在方圆十丈內来回探查了三遍,甚至用手捻起墙角的尘土,放在鼻尖轻嗅。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第二人的气息,没有脚印,墙角的蛛网完好无损,连空气中尘埃的流向都没有一丝被扰动的痕跡。 仿佛刚才那道让他警觉的“视线”,真的只是一个错误。 第33章 望远镜和拦路 乾清宫。 殿內,数十盏以內力催动的“內气灯”悬於樑上,光华流转,將偌大的宫室照得通明如昼,纤毫毕现。 空气中,陈年龙涎香的醇厚与御案上新墨的清冽交织在一起。 谢听澜垂首而立,声音平稳地匯报著刚刚结束的监视。 “……幸得陛下赐下的神器,臣的人才能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探得究竟。”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御案一角。 那是一具玄铁打造的奇特圆筒,名为“望远镜”。 以內力催动,数里外的飞鸟翎羽皆可尽收眼底。 最关键的是,即便被人察觉,也能仗著距离从容脱身。 据说陛下一共造了二十支。 锦衣卫拿了十支。顾將军拿了五支。 也不知道陛下是从哪边获得如此神器,他甚至不敢深思,拥有这等神物的陛下,手中还藏著多少顛覆世间常理的底牌? 腹中思虑万千,口中匯报不停。 “臣的人回报,那面具人警觉性极高,在原地来回探查了三遍,甚至捻起墙角尘土,放在鼻尖轻嗅。” 说到这里,谢听澜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凝滯。 “最重要的是,此人修为……已入天象。一个负责联络的暗子,都是天象宗师。他们所图,必定非小”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也几乎就差把谋反二字说出来了。 李朔的指尖,在光滑冰凉的紫檀木案面上无声地敲击著,噠,噠,噠。 这富有韵律的轻响,仿佛是时间流逝的脚步声,提醒著他,一切都还不够快。 他念头微动,眼前浮现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破限系统】 【人物:李朔】 【境界:天人境】 【气运:8720】 还是太慢了。 距离下一个境界所需要的气运,还是一串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按照如今聚拢国运的速度,至少需要三千年。 三千年太久了。 算上前世,自己也不到五十岁! 他双眸微闔,心中已有决断。 看来,还得加快气运的凝聚速度。 不久前费五百万气运兑换的两条钢铁流水线,已经在西郊开始运作。 铁甲,陌刀…… 这些军备正在源源不断的生產。 他给了顾清川一年时间。 一年后,十万身披精钢甲冑,手持百炼钢刀的虎狼之师,將踏平所有敢於阻拦他的人。 “陛下?” 谢听澜见皇帝似乎走了神,轻声唤了一句。 “嗯。”李朔回过神,目光恢復了清明,“沈星河那边,有定论了?” “可以確定,沈阁老与幽冥殿勾结,意图不轨。”谢听澜的语气冷了几分,“陛下,此等国之蠹虫,是否要臣……把他请到詔狱里喝杯茶?” <div> 锦衣卫的詔狱里,什么硬骨头都能被撬开嘴。 李朔看他一眼,心里有些好笑。 自己不过是登基时手段狠辣了些,底下人还真把自己当成嗜杀的暴君了。 “杀一个沈星河容易。”李朔摇了摇头,隨手拿起一份奏摺。 “可天下读书人的心呢?朕刚登基,无凭无据便將前朝首辅打入詔狱,史书会如何写朕?” “陛下,进了詔狱,就算是一块石头,臣也能让它开口画押,证据只会比您想要的更多。”谢听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朕要的,不是屈打成招的『证据』。”李朔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朕要他这条藤上,都结了哪些瓜,一清二楚地摆在朕的面前。” “一根烂掉的木头,在彻底腐朽之前,还能替朕撑一撑屋顶,引蛇出洞。朕要钓的,不是他一条鱼,而是这潭水里所有的鱷鱼。” 谢听澜心头一凛,立刻躬身:“是臣短视了。” “不必自责。”李朔將一份摺子递给一旁的冯保,冯保又恭敬地转呈给谢听澜,“这是沈星河擬的武林大会章程,你瞧瞧。” 谢听澜迅速扫了一遍:“回陛下,流程並无不妥。只是……如今各路江湖人马陆续抵京,京兆尹温言之上书,说城中时有爭斗,不堪其扰。臣以为,当派遣锦衣卫协同弹压,以彰天威。” “准了。”李朔頷首,忽然玩味一笑,“对了,你传个话给温言之。江湖人打坏了东西,不必客气,列好帐单,直接送到他们各自的门派去。就说是朕的意思。” “呃……是。”谢听澜愣了一下,才憋著笑应下。 他应诺,却没有立刻退下,神情间反而多了一丝迟疑。 “还有事?” “陛下,臣还有一事稟告。”谢听澜的脸色重新变得凝重,“就在昨日,臣接到密报。天机阁与幽冥殿入京的人马,在半路上,竟不约而同地遭到了伏击。” 李朔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乾清宫內,那股压抑的气氛瞬间浓重了十倍。 一旁的冯保连呼吸都放轻了,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死伤惨重。” 谢听澜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天机阁护送圣女的一位指玄长老,被他自己算盘上的珠子,一颗颗钉死在了车厢里。若非天剑山庄的白夜弦一路护送,那位林圣女恐怕也……” “幽冥殿那边更惨,护卫死伤殆尽。他们准备送入宫中的那位夏姑娘……失踪了。” 夏清禾。 与天机阁的林晚照一样,是此次大会后,预定入宫为妃的人选。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而是在打他的脸。 李朔靠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把玩著拇指上的一枚白玉扳指。 许久,他才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谢听澜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可曾查明,是哪方势力,有这么大的胆子?” 谢听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要说出的名字,重若千钧。 <div>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武……阁!” 话音落下,李朔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住了。 乾清宫內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灯光在这一瞬间也失去了温度。 冯保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之色。 李朔缓缓抬起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丝冰冷的审视。 “武阁?” 第34章 十三尊天象!圣姑的『点心』! 镇压江湖三百年。 武阁作为大乾皇朝的定海神针,里面任何一个成名高手,都足以让四宗八帮十三派的掌门人以礼相待。 然而此刻,官道中央,十位昔日武阁的顶尖强者,正眾星拱月般护卫著一个诡异的组合。 最前方,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女童,赤著一双雪白的小脚,静静站立。 她皮肤白得透光,瞳孔是纯粹的墨黑,不映光,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脚踝上的银铃,本该清脆,此刻却死寂无声。 女童身后,是两名神情木然的南疆男女,再往后,便是铁山等十位气息雄浑如山岳的身影。 这十人,江湖上谁不认得? 而在他们对面,天机阁一行人如临大敌,白夜弦手已按在剑柄上,將林晚照护在身后。 队伍的另一侧,夏清禾斜倚著一棵枯树,勉力支撑著身体。 她那一身招牌的黑色轻纱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触目惊心的伤口。 嘴角一抹嫣红的血跡,非但没让她显得狼狈,反而为她那张本就妖媚入骨的脸庞,平添了几分淒艷的美感。 她长腿交叠,哪怕身处绝境,姿態依旧慵懒撩人,与身前白衣胜雪、清冷如仙的林晚照,恰是人间与地狱的两个极端。 此时,一行人距离京城,尚有五日路程。 “你们小心!”夏清禾喘息著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媚意,“我们幽冥殿的人……都死光了。我也是仗著『冥狱炼体诀』硬扛,才勉强逃出来。没想到,这群疯狗追得这么快。” 她一路浴血奔逃,本以为能甩掉追兵,却在此地巧遇了天机阁的车队,也再次撞上了这群煞星。 白夜弦的目光扫过铁山等十人,脸色愈发凝重。 他虽一心向剑,但作为天剑山庄的当代剑子,对武阁这些成名人物並不陌生。 传闻先帝驾崩后,这些人便叛出武阁,不知所踪。 万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地,以这种姿態出现。 更让他心惊的是夏清禾接下来的话。 “这些人,全都是天象境。”夏清禾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气机有些古怪,虚浮不稳,但確確实实是天象的威压。” 十三位天象! 这几个字,让天机阁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足以横扫当今江湖任何一个顶尖宗门! 而这十三人,竟似乎要以那个天真无邪的幼童为首。 “是天象丹!”白夜弦忽然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五年前,师尊剑试南疆,曾偶然见过此丹的记载。“ “此丹能强行催发武者潜力,踏入天象,但后患无穷。“ “一旦服用,不仅会放大內心的所有负面情绪,变得暴虐嗜杀,而且武道之路也就此断绝,终生再无寸进!” 只是,就算终生再无寸进,那也是天象! “诸位,我们与你们可有仇怨?”即便面临如此绝境,林晚照的声音依旧淡漠如水,不带一丝波澜。 <div> “仇怨?”铁山狰狞一笑,脸上的肌肉扭曲著,“那个靠兵变上位的昏君,杀了我们的师尊!你们既然是他未来的妃子,这笔帐,自然要先从你们身上討回来!” “怪只怪,你们是他的人!” “今日,我等神功大成,便先拿你们祭旗!待到武林大会,我们將在圣姑的带领下,摘下那个狗皇帝的脑袋,为师尊报仇!” 铁山等人的眼中,燃烧著混杂著痛苦与狂热的火焰。 师尊惨死的那一夜,是他们心中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將他们噬咬。 他们恨自己的弱小,恨不能为师尊陪葬! 直到遇到那个黑面人,在他的安排下,找到圣姑。 然后他们赌上一切,吞下那枚能扭曲心智的『天象丹』。 当那股狂暴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时,绝望化为了狰狞的快意。 天象! 他们梦寐以求的境界! 哪怕此生再无寸进,哪怕心魔丛生,只要能手刃仇敌,为师尊报仇,一切都值得! 他们要杀光皇帝身边所有的人,最后,拧下那个高坐龙椅的年轻人的头颅。 用他的血,来祭奠师尊的在天之灵! 听到这番话,天机阁眾人脸色剧变。 他们终於明白,这群人已经疯了。 “咯咯……” 一片死寂中,夏清禾突然娇笑起来,笑得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不过是几条败犬的哀嚎罢了。堂堂十三名天象,追了我三天三夜,连我一个指玄境的弱女子都杀不死。“ “我原来还以为还当你们是拿我当诱饵,钓什么大鱼呢,闹了半天,原来是真废啊。” 幽冥殿的妖女,一开口便毒辣无比,嘲讽值瞬间拉满。 铁山等人顿时怒不可遏,双目赤红。 可为首的南疆圣姑阿幼,却歪著头,黑洞洞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她听不懂什么昏君,什么报仇。 她这次下山,只为了一件事。 阿婆说了:“阿幼啊,你去中原参加那个什么武林大会,把总捕头的位置拿回来。” “可阿婆你都打不过天剑山庄的柳一剑,阿幼怎么夺第一呀?” “傻孩子,柳一剑那个练剑练傻了的,才不屑参加这种大会。你拿了第一,当上总捕头,就去天剑山庄门口逛一圈,气死那个老乌龟!让他当年说我南疆蛊术是歪门邪道!” 於是阿幼就下山了。 半路上,遇到了铁山这群人。 铁山跪在她面前,双手捧著一块黑漆漆的木牌,上面有阿婆的气息。 阿幼觉得他们是好人,是自己人。 铁山说他们想变强,阿幼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十六颗黑漆漆的药丸子。 “这个给你们,吃了能变厉害。” 她记得阿婆说过,这是天象丹,很珍贵的。 <div> 结果,三十六个人吃下去,当场就倒了一大片,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最后只站起来十个。 阿幼掰著手指算了算,觉得这个比例已经非常高了。 於是,才有了截杀幽冥殿,又在此地恰逢其会,碰上天机阁的这一幕。 此刻,夏清禾的嘲讽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铁山的心里。 他双目赤红,正要发作,却听身前传来一个稚嫩又空灵的声音。 “你们,好吵呀。” 阿幼伸出雪白的小手,指了指对面的林晚照和夏清禾,天真地开口。 “阿婆说,不听话的人,就该餵蛊虫。” “把她们抓起来,弄哑了,带回去给我的小宝贝当点心。” 第35章 他已走出那一步!天下第一剑的恐怖! 阿幼的声音稚嫩。 剎那间,一股恐怖的气息,自她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地面上,枯黄的草叶下,泥土开始轻微地耸动。 无数细微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像是亿万只看不见的虫豸在集体爬行,刮擦著人的耳膜,钻入骨髓。 最诡异的是阿幼脚踝上的银铃。 叮……叮…… 那声音不再清脆,而是滯涩、阴冷,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在场所有武者的神魂深处,搅动起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恐惧。 白夜弦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可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发麻。 这不是白夜弦在畏惧,而是他的剑。 神兵有灵,它在发出本能的哀鸣与战慄! 林晚照清丽的面容上,血色瞬间褪尽。 这种感觉…… 她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那是她的师傅,当代天机阁主。 那时的阁主,以一人之力推演天机,引动星辰之力,为自己展示【太一衍法】。 那威势,同样是让人感觉自身渺小如尘埃,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可阁主的力量,堂皇正大,浩瀚如星海,是“道”的体现。 而眼前这个女童的力量,却是阴冷、诡秘。 气机之中,充满了扭曲与不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属实难以相信,如此恐怖阴森的气机,竟然出自一个宛如赤子的孩童身上。 “圣姑!” 就在天机阁眾人心神即將被那恐怖气息彻底压垮之际,铁山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请圣姑息怒!” 他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双目赤红地盯著白夜弦等人。 “杀师之仇,不共戴天!这些都是昏君的妃子,我希望亲手了结他们,用他们的血,来祭奠师尊的在天之灵!” 他身后,罗萧、柳非烟等九人也齐齐跪下,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 阿幼歪了歪头,那双纯黑的眼睛从林晚照和夏清禾身上移开,落在了跪地的铁山身上。 她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不耐烦。 “好麻烦……”她噘著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只是想快点抓到“点心”,然后去京城参加那个什么大会,好回去给阿婆交差。 就在这时,一只色彩斑斑的蝴蝶晃晃悠悠地从她眼前飞过。 阿幼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让那只蝴蝶停在指尖。 隨著她心念的转移,那股恐怖气息,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气恢復了流动,那亿万虫豸爬行的声音也消失了。 场地上,只剩下阿幼专注逗弄著蝴蝶的身影,和一群冷汗湿透后背的天机阁眾人。 铁山重重吐出一口气,隨即猛地站起,眼神凶戾如饿狼。 <div> “杀!” 一声爆喝,十道已入天象的身影,裹挟著狂暴而驳杂的气机,如同十座移动的山岳,朝著天机阁眾人悍然衝撞而去! “结阵!” 天机阁一位长老厉声高喝,五名指玄高手瞬间散开,与白夜弦、林晚照形成一个的阵型。 夏清禾则是媚眼一眯,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拉开了距离。 轰! 甫一交手,便是天崩地裂! 一名天机阁的长老首当其衝,他擅长掌法,双掌拍出,內力雄浑,足以开碑裂石。可他对上的,是铁山那砂锅大的拳头! 拳掌相交,没有僵持。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位长老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胸口塌陷,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边,罗萧怪笑一声,双手一抖,数十道淬毒的银丝便如天罗地网,罩向林晚照。 “找死!” 白夜弦眼神一寒,剑光乍起,一式【莲影迷踪】分化出数道剑影,精准地斩向那些银丝。 叮叮噹噹! 火星四溅,剑锋竟无法第一时间斩断银丝。 这便是天象和指玄之间的差距。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天机阁一方,除了白夜弦能正面硬撼一位天象,其余人即便结阵,也只能在数名天象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林晚照站在阵中,双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不断开口提醒。 “白公子,左后方,柳非烟的毒掌!” “张长老,卸力三尺,对方功力不继!” “清禾姑娘,扰他下盘!” 夏清禾闻言,咯咯一笑,身形扭动,如一条美女蛇,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发动骚扰。 她虽受了伤,但战斗经验无比丰富,而且冥狱炼体诀近战无双,总能牵扯住一名天象的大半精力。 饶是如此,战况依旧惨烈。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天机阁的五名指玄高手,便已倒下了三人! 剩下的两人也个个带伤,岌岌可危。 “不对劲!” 白夜弦一剑逼退铁山,趁著喘息之机,眉头紧锁。 他发现了,这些人的实力……很奇怪! 就在刚才,铁山一拳轰出,威势滔天,绝对是天象境的一击。 可下一瞬,他的气息却猛地跌落,竟只剩下指玄巔峰的水准,这才被自己一剑逼退。 这种忽高忽低的状况,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出现了! “夏清禾,你跟他们纠缠了三天,到底怎么回事?”白夜弦忍不住高声问道。 “咯咯,剑子现在知道问我了?” 夏清禾一掌逼开对手,闪到他身边,喘息著道:“还能怎么回事,吃药吃出来的唄。他们的力量就像是烧得过旺的柴火,时灵时不灵。猛的时候能要你命,虚的时候连我都打不过!” <div>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撑过他们爆发的时候,在他们虚弱的瞬间反击!” 话音刚落,另一名天机阁长老发出一声惨叫,被两名偽天象联手,当场轰杀成一团血雾! 只剩下最后一名指玄高手,独木难支,隨时都会殞命。 白夜弦的眼睛红了。 他看了一眼被重重保护在中间,脸色苍白的林晚照。 不能再等了! 他一咬牙,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柄剑。 一柄只有三寸长,通体由不知名青木雕琢而成的小剑。 剑身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路,只有一道道看似隨意的刻痕。 这是师尊柳一剑在他下山歷练时,亲手交给他的。 “夜弦,此物之內,有我三道剑气。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切记,外物终是外物,你自己的剑,才是根本。” 白夜弦將一滴精血,逼到青木小剑之上。 嗡—— 小剑发出一声轻鸣,缓缓悬浮於空中。 它滴溜溜地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恐怖的剑气,自那小剑中瀰漫开来。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锐!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在这股剑气面前,都只剩下被斩开一个下场。 正在围攻的铁山等人,动作猛然一滯,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远处,一直百无聊赖逗弄著蝴蝶的阿幼,也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墨黑如古井的瞳孔骤然放大,一直天真茫然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惊骇。 “这是……柳一剑的剑气……” “他……果然已经走出了那一步!“ 第36章 剑神一怒,帝王再兴邦 嗡—— 剑鸣声起,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这道高亢的清吟。 青木小剑悬浮在白夜弦身前,剑身之上,一道道朴素的刻痕流转著沛莫能御的锋芒。 空气,被无形地切割开来。 大地,被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深刻裂痕。 铁山等人那狂暴驳杂的天象气机,在这股纯粹的剑意面前,就像是污泥遇见了天河之水。 眨眼之间,就被冲刷、割裂,最后搅得粉碎! “结阵!挡住!” 铁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魁梧的身躯不退反进,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身横练功夫催发到了极致,体表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罗萧双手急舞,数十道淬毒银丝交织成一张大网,试图捆缚。 柳非烟更是甩手拋出一片五彩斑斕的毒雾,想要侵蚀。 十名偽天象,在此刻爆发出了他们此生最强的一击。 然而,没有用。 青木小剑只是微微一震。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剑气,横扫而出! 剑气过处,毒雾被从中剖开,涇渭分明地朝两侧散去。 那张坚韧无比的银丝大网,寸寸断裂,化作齏粉。 铁山体表的护体罡气,如同薄纸一般被撕开,胸前立刻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轰! 十道身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齐齐倒飞出去,在半空中便喷出大片的血雾,重重摔落在地,个个身受重创,再也爬不起来。 一剑之威,竟至於斯! 然而,那道剑气並未消散,去势不减,直指后方的南疆圣姑——阿幼! 致命的危机感,让阿幼那双纯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脸上的天真与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凝重与……惊骇! 她的小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支不过三寸长的惨白色短笛。 那短笛不知是用何种兽骨製成,上面刻满了细密而诡异的纹路,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 呜—— 阿幼將骨笛凑到唇边,吹出了一个不成调的单音。 没有乐声,只有一阵阵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 她身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比尘埃还细小的黑色蛊虫凭空出现,嗡嗡作响,瞬间凝聚成一道不断蠕动的黑色屏障。 也就在这一刻,那道半月形的剑气,斩到了屏障之上。 嗤啦! 无数蛊虫在剑气的锋芒下被斩杀,但有更多的蛊虫涌出,前赴后继地补充上去。 黑色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薄,阿幼娇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握著骨笛的手指节发白。 终於,在屏障即將彻底破碎的前一刻,那道剑气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消散於无形。 噗! 阿幼张口喷出一小口鲜血,溅在雪白的衣襟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div> 她那病態剔透的脸颊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与此同时,那柄青木小剑光芒散尽,重新化作一块平平无奇的木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白夜弦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其捡起,郑重地收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这枚师尊赐下,原本可以催发三次的护身符,其中的剑气已经彻底耗尽了。 一次,仅仅一次,便將十名偽天象重创,更是逼得那深不可测的南疆圣姑吐血。 白夜弦的心中,对师尊柳一剑的敬畏,已攀升至宛如仰望神明的地步。 “柳一剑,是你什么人?” 阿幼擦去嘴角的血跡,声音依旧稚嫩。 只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却再无半分孩童该有的天真。 “那是家师。”白夜弦昂然道。 阿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地上挣扎的铁山等人,点了点头。 “我们走。” 她转身,赤著的小脚踩在枯草上。 “……武林大会,再见。” …… 文化殿。 天光自高窗洒落,照亮了殿內百官的身影。 一月一度的大朝会,气氛庄严肃穆。 龙椅之上,李朔垂眸不语,如同一尊神像,无形的威压笼罩著整座大殿。 御座之下,首辅沈星河手持玉圭,声音沉稳地主持著朝议。 “第一事,武林大会,定於十日后在京城演武场举行,为期三日。流程章程,此前已发予诸公传阅,可有异议?” 满朝文武,无人出声。 “第二事,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兹闻柳氏知意,嫻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眾,著封为皇后,五日后行大婚之礼,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此言一出,队列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册封皇后,乃是国之根本,这块石头落了地,不少人都暗中鬆了口气。 沈星河面沉如水,对此事不置一词,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第三事,工部尚书周亦安,有本上奏。” 鬚髮皆白的周亦安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手中捧著一个木匣,老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启稟陛下!老臣……老臣幸不辱命!” 他打开木匣,里面竟是一本装订整齐的书籍。 “陛下天纵神授,亲赐『活字印刷术』之法,工部上下不敢懈怠,日夜钻研,终在四日前功成!” “此术……此术……”周亦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初步估算,可將印书之速,提升十五倍以上!以往需耗时月余方能刊印的《论语》,如今,只需三日!三日即可!” 轰! 一言既出,满殿譁然! 所有文官,包括一直古井无波的沈星河,全都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周亦安手中的那本书! 一名武將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了句:“不就是印书快了点吗?至於这么大反应?” <div> 旁边一位御史立刻吹鬍子瞪眼地低声斥道:“武夫懂个屁!这哪里是书?这是能传万世的文道神器!” “三日……” 沈星河喃喃自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这个立言便是著书立说,传之后世。 以前限制於雕版,一套煌煌万言巨著,需要费数十年时间,而且费巨大。 如今活字印刷术问世,那么陛下在读书人中的声望,將超过太祖,直追圣人了! 沈星河侧眼,看见苏云帆这个老狐狸,也是大惊失色。 可见活字印刷术影响之大了! 以后,將彻底不存在崇阳门之变。 有的只是开元皇帝,起兵护驾,扫平动乱! 他望向那高坐龙椅的年轻人。 李朔缓缓睁开眼,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念头微动,眼前的系统面板上,气运值正疯狂跳动著。 【气运凝聚速度提升200%】 李朔心中波澜不惊。 这,才只是个开始。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朝文百官,山呼万岁。 而后,就是李朔把手中的一个摺子扔在的地上,怒意勃发。 “这是刑部和大理寺上的奏疏,说有一矿税太监,意图淫褻妇女?“ 第37章 帝王怒,三道杀令 文化殿內,死寂如坟。 那份来自湖广的奏疏,被李朔隨手扔在地上,像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刑部尚书郑渊和大理寺卿刘京,一胖一瘦,此刻皆是汗出如浆,跪伏於地,连头都不敢抬。 太监猥褻妇女,此事离谱吗? 此事当然离谱。 简直就没有比这个更加离谱的事情了! 队列末尾,一员武將终是没忍住,“噗”地一声闷笑。 旁边的同僚魂都快嚇飞了,一记铁肘狠狠捣在他腰眼,那武將的笑声顿时卡在喉咙,憋成了一连串剧烈猛咳,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然而,在这死寂的朝堂上,这滑稽的一幕却无人敢笑。 谁心里不跟明镜儿似的? 那为何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竟然连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敢上奏疏,甚至还拿到大朝会上討论? 矿税太监…… 湖广地方…… 这根本就不是刑案。 税矿太监自然不是去收税的,而是代表中央区巡税的。 新皇登基,向全国各地巡税,本就是朝例。 结果巡税太监,猥褻地方妇女?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是一件赤裸裸的地方和中枢的博弈,再直接一点,是直接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这是何等的有恃无恐!何等的囂张跋扈! 用这么可笑的原因,杀了中央的巡税太监? 但是…… 换做登基之初,换做活字印刷问世之前,李朔怕是还真得捏著鼻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毕竟他得位不正的名声在外,湖广又是税赋重地,轻易动不得。 李朔可以弒兄杀弟,逼父囚母,这是皇位爭夺,残酷血腥…… 如果把这套放在治理天下,前朝戾帝之事,也不过三百年而已! 只是,李朔和前朝戾帝,最大的不同。 就是李朔已是天人境,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和天下无敌是不同的…… 戾帝被斩於小孤峰之上,而对於李朔,也不过是反掌覆手之事而已! 他只是不想把这个天下打烂了重来。 郑渊和刘京二人迎著龙椅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回……回陛下……是说有一矿税太监,意图不轨。只是此事……干係內廷,地方与臣等,不敢擅专。 话音落下,大殿內死寂一片,只剩下百官压抑的喘息。 “谢听澜。” 李朔幽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锦衣卫指挥使谢听澜无声出列,躬身听旨。 李朔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语调依然平淡,可每个字都充满了杀意 “朕不管湖广的税课的水有多深,根有多烂,你给朕一寸一寸地掘地三尺,连根拔起。必要时,可调地方卫所“ <div>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雷,炸响在文化殿的穹顶! “胆敢有阻拦者……杀无赦!“ “胆敢有隱瞒者……杀无赦!“ “胆敢有求情者……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如同三道惊雷,在文化殿內炸响! 满朝文武,无不噤声!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只觉那股煌煌杀意化作实质,他们感觉下一刻,就会被打入大牢! 不少文官脸色煞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那位登基时血洗皇宫的铁血帝王……回来了! 刚靠活字印刷术得了些圣君名望,这就忍不住要露出暴君的獠牙了吗? 首辅沈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性格刚强,当即就要出列。 可眼角余光,却瞥见老友高毅正拼命地朝自己摇头,就连素来城府深沉的苏云帆,也投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沈星河的脚步,只停顿了那么一瞬。 下一刻,他毅然决然地向前踏出一步。 嗡!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高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攥著手中的玉圭,手心全是汗。 完了,这老犟驴又要犯浑! 然而,沈星河却对著龙椅深深一揖,声如洪钟 “陛下圣明,臣,附议!” 高毅愣住了,满朝文武也愣住了。 附议?刚直闻名天下的沈元辅,居然附议了这等雷霆之举? 不等眾人回神,沈星河继续道:“然湖广之地,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如怒江帮、黑虎堂,其中不乏高手。仅凭锦衣卫,恐力有未逮,徒增伤亡。” “依臣之见,此事既涉及內廷中人,理应由司礼监协同调查。冯保冯公公神功已入天象,由他亲自坐镇,足以威慑宵小,彰显天威!“ 此言一出,高毅错愕的表情化为了欣慰。 他原以为皇帝的强硬会激起老友的逆反,却不想,沈星河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为皇帝思虑得如此周全! 高毅心中宽慰,看来,活字印刷术一事,终是让这位倔强的老友,看清了新帝的圣明英伟。 有此圣君,何愁不能扫清朝堂沉疴? 这才是太祖之风,改革有望,天下大治可期! 然而,站在队列另一侧的苏云帆,脸上却在一瞬间闪过失望之色。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骇然与失望,藏於袖中的手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无人听闻的嘆息。 完了。 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丈深渊…… 苏云帆自小有神童之称。 这数十年宦海沉浮,不靠结党,不走后门。 靠著自己的才能,谋略,能力,走到如今的位置,自然有其他人不能及的本事。 <div> 甚至说,单论才干,苏云帆在如今的朝中是断档的第一。 即使过往千年,能力也在前三之列。 苏星河的布局和后手,能瞒得过他人,却瞒不过他。 只是……皇帝知道吗? 苏云帆心念百转,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龙椅,却猛然发现,李朔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视线交错的瞬间,苏云帆在李朔的眼中,那愤怒的眸子中,看到的却是…… 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戏謔!深如汪洋的幽深! 果然…… 这位年轻的帝王,在朝政上或许尚显青涩,但这俯瞰棋局、玩弄人心的帝王心术,早已炉火纯青! 终是入彀…… 终究是……无法回头了! 在片刻的安静之后,李朔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朕旨意,著冯保携武阁供奉同往。湖广之地,无论官绅江湖,但凡阻挠者,一律杀无赦!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第38章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惟楚有材,於斯为盛。 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甌越。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 湖广,总督府后园。 沈渊负手而立,身形笔直如枪,遥望北方的天际,那里是帝都的方向。 他身后的堂兄沈鸿,鬚髮皆白,此刻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全是忧色。 “不测,为了区区一个税监,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真的值得吗?”沈鸿的声音都在发颤。 “用那种荒唐到可笑的藉口杀了他……我知道你是为落雁那孩子出气,可这风险太大了!那位新君,是踏著兄弟骸骨上位的狠角色,万一他真发起疯来,我们沈家……” “发疯?” 沈渊终於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打断了堂兄的话。 “他疯了又如何?我沈渊能坐上这湖广总督的位置,不是靠他李家的恩赏。而是因为这湖广,除了我沈家,谁也坐不稳!” 这份底气,源自沈家三百年不动如山的经营。 沈氏先祖,亦是三百年前追隨太祖打下江山的小孤峰二十四英雄之一。三百年繁衍生息,沈家的根须早已如老榕树般,盘踞了湖广的每一寸土地,军、政、財,无孔不入。 到了沈渊这一代,仅直系族人便有数十位身居要职。三百年来错综复杂的联姻关係,织成了一张何等庞大的网,除了他这位家主,无人能窥其全貌。 “我送落雁进宫,本就是给他李朔脸面,是我沈家的態度。本以为他得位不正,名声狼藉,会善待落雁,甚至那后位,也未尝没有可能!” 说到此处,沈渊眼中怒火一闪而逝,压抑的声音里透著几分狰狞。 “可他呢?竟用什么『两情相悦』的荒唐言辞,將我的女儿,强塞给那个年过半百的王侍郎!他李朔自己不要脸,那我沈渊,又何必再给他留脸面!” “况且……” 沈渊想起数日前收到的那封密信,心中冷笑更甚。 他的皇位,怕是坐不久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 官道尽头,巍峨的京城轮廓映入眼帘。 天机阁一行人在锦衣卫的护卫下,终於抵达了这座天下中枢。 车轮滚滚,踏入城门的那一刻,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十马並行,两侧商铺鳞次櫛比,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喧囂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首繁华而充满生机的交响。 並轡行在马车旁的白夜弦,心却隨著这喧囂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望著前方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又忍不住侧目看向身旁那辆素雅的马车。 一帘之隔,便是他此生倾慕之人。 可从踏入这座城门开始,她就不再是天机阁的圣女,而是帝王未来的妃嬪。 他握著韁绳的手背青筋凸起,身为天剑山庄的剑子,他本该剑心通明,可此刻,心中却只剩一片苦涩与无力。 这一路,他已经尽力了。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捨弃一切,陪她浪跡江湖。 <div> 只可惜……她一心要以身入局,心怀苍生。 马车內,夏清禾掀开车帘一角,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一切,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座京城,比她想像的还要热闹,也意味著,比她想像的还要好玩。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车外白夜弦那挺拔却落寞的背影上,心中暗笑,真是个痴情种子。 隨即,她又看向车內闭目养神,宛如一尊玉雕的林晚照,一丝探究的兴味浮上心头。 “嘖嘖,看得出来,天剑山庄的这位白大公子,对你可是情根深种啊。” 夏清禾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魅惑,故意拱火。 “他本人瞧著也算英武不凡,这一路护送,人品心性也是上上之选。我说林大圣女,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林晚照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不动心?怎会不动心。 白夜弦的目光,她隔著车帘都能感受到那份灼热与珍重。 只是,她身负天机阁的使命,为的是苍生福祉。 此刻,那份不动声色的情意,於她而言,只是一道温柔的枷锁。 夏清禾见她不语,又凑近了些,吐气如兰。 “就这么一头扎进那吃人的深宫大院,你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可就白白浪费了,多可惜啊。” 林晚照终於睁开了眼,將那一闪而逝的波澜尽数敛去,清冷的眸子斜睨了她一眼,声音平淡无波。 “你不也是?你又为何要进宫?” “哎呀,你们天机阁不是最会算吗?你算算看?”夏清禾见她不接招,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拉著林晚照的衣袖。 “还能是为什么?我们殿主下的死命令唄!我要是敢不来,他回头就得把我炼成丹药!世道艰难,活下去不易啊……” 看著她惟妙惟肖的表演,林晚照心中毫无波澜。 这妖女满口谎言,进宫必有图谋。 林晚照面无表情地盯著她演了半晌,才淡淡吐出五个字。 “你觉得我信?” “……” 夏清禾的表演瞬间垮掉。 她撇了撇嘴,收回了手,暗道这林晚照果然像块捂不热的冰,真没意思。 在夏清禾转头,谁也看不见的瞬间,那娇嗔可爱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自己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不枉幽冥殿那些死去的倒霉蛋。 两人正僵持著,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原本嘈杂的街道,竟在这蹄声下迅速安静下来。 护卫在侧的锦衣卫百户脸色一变,立刻约束手下,让开了道路。 白夜弦的心猛地一揪,来了。 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身穿一身精致的蟒纹宦官服,神情倨傲。 其身后跟著数名小太监,个个气势不凡。 这队人马径直停在了天机阁的车队前。 为首的太监目光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林晚照和夏清禾所在的马车上,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响彻街道: “尚宝监奉旨前来,宣——” 车內,夏清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好戏开场了。 而林晚照则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古井无波。 “天机阁圣女林晚照,幽冥殿夏清禾,即刻入宫覲见!” 第39章 圣女妖女,初见君 自从李朔去了一次“小楼一夜听风雨”,钦点了皇后,这处京城顶尖的酒楼便更是身价百倍。 此次武林大会,这里被定为官方接待之所,专门用来招待那些有头有脸的江湖大派。 能踏入此地,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此刻,楼內高朋满座,三教九流的顶尖人物匯聚一堂,喧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白夜弦目送著林晚照与夏清禾的马车在宦官的引领下,消失在朱红色的宫墙深处。 那巍峨的宫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他所有的光。 稍后,他才跟隨天机阁的队伍,沉默地走进了“小楼一夜听风雨”。 楼门前,一位面容清瘦、身著素色长袍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多时。 天剑山庄大长老,萧绝尘。 庄主柳一剑常年不是闭关就是云游,萧绝尘便是天剑山庄的实际掌权者。 江湖上能得他亲自出迎的人,屈指可数。 可白夜弦是柳一剑的唯一传人,是天剑山庄公认的未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代,唯有他练成了青莲剑歌。 柳一剑曾言,白夜弦资质犹在自己之上。 在天剑山庄,柳一剑的话,便是神諭。 “剑子回来了!” “听闻白剑子此番下山,连挑天机阁、大罗宗、幽冥殿三大高手,已是当之无愧的年轻辈第一人!” 楼內眾人见到白夜弦,纷纷侧目,议论声不绝於耳。 然而,萧绝尘看到的,却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剑士,而是一个剑心蒙尘、神光黯淡的失意人。 白夜弦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化不开的颓丧。 萧绝尘眉头一皱,以为是途中遭遇武阁余孽一事,挫了这位天之骄子的锐气。 他领著白夜弦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沉声道:“路上的事,我听说了。” “指玄境打不过天象,再正常不过。虽是丹药催生的偽天象,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更何况对方人多势眾。你能护著天机阁的人全身而退,已是胜利。” 白夜弦没有说话。 败给武阁余孽?他並未放在心上。 正如师叔所言,境界有差,非战之罪。 他有绝对的自信,一旦自己破境入天象,再遇上那群人,不过是一剑一个的货色。 真正让他不甘的,是眼睁睁看著那辆马车驶入宫门。 自己剑心通明,能隱约感知人心。 这一路行来,他能感觉到,林晚照对自己並非无意。 可那份尚未发芽的情愫,就这样被宫墙彻底隔绝。 萧绝尘见他依旧沉默,只当他心结难解,声音更冷了几分。 “既然那些武阁的余孽也会参加武林大会,那便好办了。”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却锋锐至极的剑势自他体內瀰漫开来。 <div> 嗡! 整个嘈杂的大厅瞬间一静! 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投了过来。 有正在高谈阔论的江湖名宿,声音当场卡在喉咙,脸上血色褪尽。 有正在推杯换盏的门派大佬,酒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酒水淋了一手都未曾察觉。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锋锐的气息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悬於头顶,下一刻便要落下! “我会在台上等著他们。”萧绝尘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出鞘的利剑,“欠你的,我会一笔一笔,替你討回来!” …… 乾清宫。 香炉里燃著凝神的龙涎香,烟气裊裊。 李朔高坐龙椅,目光平静地审视著阶下並肩而立的两位绝色女子。 正常的嬪妃入宫,需先去后宫拜见太后。 但林晚照与夏清禾身份特殊,她们不仅仅是妃子,更是李朔充实“武阁”力量的关键人物。 如今的武阁,虽有数十位指玄高手,但多是军中、地方选拔上来的將才。 和林、夏这等顶尖宗门的核心真传相比,底蕴和实力都差了一大截。 这就是天机阁的圣女,林晚照? 李朔的目光落在左侧的女子身上。 一袭素净白裳,不施粉黛,却清丽得不似凡人。 气质清冷如雪山之莲,眼神澄澈如一泓秋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自成一方天地,让人不敢心生褻瀆。 好一个“圣女”,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视线又转向另一人,夏清禾。 幽冥殿的妖女,倒是比传闻中还要勾人。 一身黑色紧身长裙,將那火爆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开叉极高,一双雪白长腿若隱若现。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慵懒玩味的笑,眼神嫵媚如丝。 一个圣洁如神女,一个妖媚如精怪。 倒是有趣。 在李朔打量她们时,二人也在打量著这位新君。 林晚照垂著眼帘,但她引以为傲、能窥测天机的心境,此刻却乱如被狂风扫过的蛛网。 她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来之前,她推演过无数次。 传闻中这位新君杀兄弒弟,逼父囚母,性情暴戾,手段血腥。 这样的人,其气机必然是混乱、狂暴且充满了怨煞之气,哪怕修为再高,也无法掩饰。 可眼前的人,却让她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 他坐在那里,气息平和得像一块顽石,一汪深潭,甚至…… 一片虚无。 没有杀气,没有戾气,甚至连属於强者的压迫感都没有。 这绝不是传闻有误那么简单! 这是……返璞归真! 林晚照第一次,对自己能否影响皇帝,產生了疑问。 夏清禾则要直接得多。 <div> 她抬眼,毫不避讳地与李朔对视,心底却在嘀咕。 长得倒是不赖,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就是瞧著太冷了点,跟个冰块似的,也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样。 不过,这身气势倒是真的足,被他这么一看,自己竟莫名有点腿软。 这感觉和面对殿主时完全不同。 殿主是阴冷,让人害怕。 而眼前这个男人…… 清冷平淡的外表下,是不容反驳的霸道无双! 有意思,这皇宫,看来比想像中好玩多了。 大殿內一片寂静。 许久,李朔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南疆圣姑,武阁余孽……” “还有……柳一剑的那道剑气。从头说起,都跟朕详细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第40章 帝王一怒 李朔听完了两人的敘述,指节在龙椅的蟠龙扶手上无声地轻叩。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这单调的“噠、噠”声。 当听到“柳一剑的剑气”时,那叩击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一闪而逝。 虽然短暂,却瞒不过林晚照和夏清禾。 在这一瞬间,两女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君王之威! 隨即,那声音又恢復了原样,不疾不徐。 “入宫了,便都是朕的女人,以后有何打算?”李朔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既已入宫,自当遵从陛下安排。”林晚照垂首,声音清冷。 她此刻心乱如麻,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位帝王。 “我可不想走!”夏清禾抢著开口,眼波流转,带著几分挑衅。 “这宫里瞧著比我们幽冥殿好玩多了,我还没玩够呢。” 李朔不置可否,只淡淡吩咐:“陈福,带两位娘娘去各自的寢殿,好生安置。” 司礼监冯保去了湖广。 陈福躬身领命,引著两女退下。 殿门合拢,光线再次暗淡下来。 李朔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数日前在乾清宫內,那几乎沸腾的杀意。 那一日,当谢听澜密报,未来的嬪妃在入京官道上被公开劫杀时,李朔只是將手中的奏疏缓缓放回案上。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可整个大殿的空气,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凝固,而后寸寸冻结。 殿角香炉里升腾的青烟,都仿佛僵在了半空。 下一刻,李朔霍然起身。 轰!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龙椅周围的地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朕……要亲手杀了他们!“ 他竟是想亲自出宫。 “噗通!” 一直隨侍在侧的冯保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位新晋的天象宗师,此刻涕泪横流,全无半点高手风范,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李朔的腿。 “陛下!陛下三思!万金之躯,岂能轻离京城!国本若动,社稷不安,老奴万死难辞其咎啊……陛下!” 他用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很快,殷红的血顺著他的额角淌下,他却浑然不觉,口中只是反覆哀求。 能让一名天象宗师失態至此,足见龙椅上那人的怒火,已是何等滔天! 就在殿內气氛紧绷到极致时,谢听澜再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陛下,两宫无碍。且动手之人,亲口称將现身武林大会。” 李朔的目光终於从殿外收回,落回冯保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一脸的血,像什么样子。” <div> 杀意按下,帐,却不能不算。 他瞥了一眼谢听澜。 谢听澜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数日后,京兆府尹温言之呈上来的刺客幕后主使之人的名单上,多了八个名字。 皆是八皇子一系,最高官至正三品。 圣旨下,男丁抄斩,女丁没入教坊司。 …… 林晚照本打算陛见之后,便出宫为武林大会做准备,事后再正式入宫。 可今日一见,她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位新君,与她传闻中的暴戾之主,判若两人。 正踟躕间,身旁的妖女夏清禾竟一脸“这里有好戏看”的表情,然后主动要求留在宫中。 林晚照思虑再三,也打消了出宫的念头。 此时选秀早已尘埃落定,除了柳知意需待大婚后才能入主中宫,其余新晋的十位嬪妃,皆已安置妥当。 次日清晨,林晚照与夏清禾一同前往慈寧宫,拜见太后。 一路行来,宫中景象让林晚照越发困惑。 晨光熹微,宫人们往来穿梭,脚步轻快,脸上不见丝毫惶恐。 偶有低声笑语传来,隨即又被宫规压下。 只是那份祥和安寧的气氛,再次证明了,皇帝適合宽厚 谦和之人。 “嘖,这宫里的地砖都比我们幽冥殿的碗乾净。”夏清禾东张西望,压低声音在林晚照耳边嘀咕。 “你看那个小太监,走路一扭一扭的,还挺带劲。” 林晚照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諢,一颗心沉甸甸的。 终於到了慈寧宫。 传闻中,那位在宫变之夜被新君劫持,如今理应深恨李朔的太后,此时正安详地坐在主位上,品著香茗。 见到她们,太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言语间,竟是对李朔的诸多慈爱与关怀。 “朔儿那孩子,就是性子冷了些,心里还是热的。昨儿还特地著人送了些南边新贡的荔枝来,知道我爱吃这个。” 太后拉著林晚照的手,温言道:“你们以后入宫,要好好相处,他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林晚照感觉自己的脑子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自己所有的预设,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进宫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从慈寧宫出来,林晚照依旧神思恍惚,迎面正巧碰上几位同样前来请安的嬪妃,为首的正是国公之女穆灵。 眾人见礼后,夏清禾那双勾人的眸子在穆灵身上一转,忽然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穆姐姐,我听说你前日去养心殿侍奉笔墨了?” 不等穆灵回答,她便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双手捂住嘴,眼睛却瞪得溜圆。 “陛下,当真如此厉害?你竟然连几个回合都扛不住?”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猛地低下头,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div> 穆灵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脖子根,红得快要滴出血。 她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没有……不是……” 夏清禾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关切。 “哎呀,穆姐姐你別急嘛,我是说陛下的棋艺!听说陛下的棋艺出神入化,姐姐你棋力不济,几回合就输了,也是常事嘛!”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穆灵的眼圈都红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41章 龙床之上 夜色沉沉。 乾清宫內,灯火通明。 李朔独坐案后,並未批阅奏疏,而是看著身前的一个紫檀木托盘。 这翻牌子的法子,是他新想出来的。 美其名曰,后宫嬪妃眾多,为求雨露均沾,此乃公平公正之举。 眾人还以为皇帝连这点小事都思虑周全,颇有明君之风。 实际上,不过是李朔前世的一点小癖好发作罢了。 谁让他是皇帝,谁让他修为天下无敌呢? 任性的资格,他有。 托盘由系统出品,乃是千年阴沉木所制,盘上以秘银镶嵌出周天星辰的轨跡,单是这托盘,便是一件稀世珍宝。 盘中静静躺著一排象牙牌,每一块都温润如玉,上面用蝇头小楷刻著新晋嬪妃的封號与寢宫。 李朔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牙牌上方缓缓掠过。最终,他的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一夹,再一翻。 一声清脆的轻响,牙牌翻转过来。 ——贤妃,林晚照。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陈福。 “贤妃与淑妃入宫已有两日,可有异常?” 贤妃,林晚照。 淑妃,夏清禾。 陈福是临时接替冯保总管之位的人,性子素来谨慎,闻言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回陛下,淑妃娘娘……性子活泼,已將宫里各处逛了个遍,还时常去寻其他娘娘们说话,宫里倒是因此热闹了不少。” 陈福说得委婉,但李朔知道,夏清禾那妖女哪是“说话”,分明是四处“调戏”。 昨天惹得穆灵当眾红了眼圈,今天又跑去跟柳知意说,愿意教她几招“闺房秘术”,嚇得这位未来的皇后差点让孟雪时把她叉出去。 “贤妃呢?”李朔问道。 陈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嘴唇囁嚅了一下。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李朔的语气平淡,手指却在龙案上轻轻一点。 “是。”陈福连忙道,“奴婢听闻,天机阁圣女向来处事稳重,阁中事务亦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这两日宫人回报,贤妃娘娘似乎心事重重,偶有失神之態,有时一声鸟鸣都能让她惊著……” 他说到一半,忽觉殿內空气一冷。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李朔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眼神里折射出一片阴冷。 陈福心里发寒,双膝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奴婢多嘴!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李朔收回目光。 “传朕旨意,今夜,朕去永寧宫。” …… 当皇帝的旨意传到永寧宫时,林晚照正在窗边发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指尖冰凉。 她本以为,自己入宫最大的意义,是凭藉天机阁的太一衍法,看清这位帝王,辅佐他,或是……制衡他。 <div> 铜镜映出她茫然的双眸。 可这两日的见闻,彻底顛覆了她的所有预想。 太后口中的慈爱,宫人们脸上的安寧,都不是假的。 这位帝王,根本不是她传闻中那个被煞气缠身的暴君。 但若说他是仁善之主,传闻中的杀兄弒弟、逼父囚母,难道都是假的? 她不信。 林晚照决定,今夜,便是最后一次求证。 一个男人再会偽装,在床笫之间,在那心神最放鬆、最原始的一刻,其气机本相,必然会泄露。 而她的《太一衍法》,能將那一瞬间的气机变化,放大百倍! 温热的水汽氤氳,她褪去素衣,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一步步走入浴桶。 瓣浮沉,她闭目运气,双手在水下结印,强行压下心中擂鼓般的心跳,將《太一衍法》运转至极致。 一个时辰后,当她穿戴整齐,立於镜前时,连自己都有些恍惚。 月华仙姝,为君倾城。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圣女的清冷,添上了几分令人心颤的嫵媚,一顰一笑,皆是风情。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当李朔踏入寢殿时,饶是他见惯绝色,心神也不由得为之一盪。 眼前的林晚照,仿佛是雪山之巔融化的第一捧雪水,又似九天之上坠入凡尘的謫仙,圣洁与魅惑,在她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 “臣妾,参见陛下。” 林晚照盈盈一拜,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李朔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將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內殿的龙床。 红烛摇曳,纱帐轻垂。 当两人肌肤相亲的剎那,林晚照心神猛地一凝,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太一衍法》。 她要看透他! 然而,下一刻,她所有的心神防御,瞬间崩塌。 林晚照只感觉李朔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深邃,广阔,毫无边际! 她的《太一衍法》非但没能窥探到任何东西,反而像是投入大海的一滴水。 瞬间被同化,被带动! 原本用以窥探的法门,此刻却成了放大感知的催化剂,將那极致的欢愉放大了百倍,千倍! “嗯……”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嚶嚀,意识在狂涛骇浪中沉浮。 她的背脊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三个时辰,仿佛过去了三年。 林晚照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无尽的汪洋中被反覆拋上浪尖,又狠狠砸下。 她不知道自己攀上了多少次云端。 在最后一次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她用尽所有力气,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论。 “陛下……非暴君,亦非……善主……这修为……绝非普通天象……” 而龙床之上,李朔的神情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div> 每一次林晚照臻至巔峰的剎那,他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诡异的蝉鸣。 紧接著,一股极阴、极邪的真气,便顺著两人气机交融之处,如一条无声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渡入他的体內。 这股真气一入体,便被李朔发觉。 他搂著林晚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紫微帝星经》运转,那股阴邪真气连挣扎都来不及,瞬间被碾碎、吞噬。 但李朔的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缓缓抽身,看著怀中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子,眼中的温度寸寸褪去,只剩下森然的冰冷。 这绝不是天机阁光明正大的《太一衍法》。 这种隱秘潜伏,一朝破土的阴邪路数…… 李朔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前朝魔道早已失传的禁忌功法。 “二十三年蝉!” 第42章 二十三年蝉和魔门 前朝,九幽宫。 一个早已被大虞铁骑踏碎在歷史尘埃里的魔道宗门。 其最负盛名的手段,便是一种名为“二十三年蝉”的诡秘之毒。 此物无色无味,一旦种下,便如蝉蛹蛰伏,能在人体內潜藏二十三年之久。 毒发之时,耳畔会响起挥之不去的蝉鸣,如泣如诉。 李朔想起了昨夜,林晚照数次攀至巔峰时,他耳畔確实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蝉鸣。 而那股顺著气机渡来的阴邪真气,便是蝉蛹。 好个隱蔽的手段,好个歹毒的心思。 史书记载,中了二十三年蝉的人,从未有能解脱的。 此毒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先啃噬经脉,让每一次呼吸都如吞咽刀片。 隨后,毒性渗入识海,製造无穷幻听,在无尽的折磨中將人的神智消磨殆尽。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最终身体枯败,神魂俱灭。 九幽宫便是以此毒奴役江湖,每年中秋之际,发放一次解药,压制一年毒性。 这控制人的手法,与他前世记忆中日月神教的三尸脑神丹,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想通过林晚照,来控制朕? 李朔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晚照入宫后心神不寧,时常失神,便是这蝉毒在作祟。 九幽宫覆灭近五百年,最后一次此毒出现江湖,可以追溯到百年前。 那人最后被全天下追杀,下场极惨。 而如今重现,背后之人绝不简单。 李朔的脑海中,一个娇小玲瓏、赤著双足的身影一闪而过。 南疆圣姑,阿幼。 除了十万大山,谁还有这等手段? …… 清晨的微光透入纱帐。 林晚照在一阵酥麻中悠悠转醒,她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正在自己光洁的背脊上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肌肤泛起一片细密的红晕。 身体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昨夜那顛鸞倒凤、几乎要將她神魂都撞碎的疯狂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身子一僵,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李朔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侧脸。 他单手支著头,墨黑的眸子正带著一丝玩味打量著她,另一只手正是那不规矩的源头。 “陛……陛下……” 林晚照又羞又窘,下意识地想扯过锦被遮住自己,却发现浑身酸软,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醒了?”李朔收回手,语气平淡,“感觉如何?” 林晚照这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昨夜的疯狂之后,本该是酸软无力,此刻体內却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淌动。 那內气堂皇正气,驱散了所有疲惫,让她感觉精神竟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有些羞恼,想说些什么,李朔继续道。 <div> “你中毒了。” 中毒二字,如惊雷炸响。 林晚照愣住了,隨即摇头:“不可能,我天机阁功法自成一体,百毒难侵……” “是二十三年蝉。”李朔平静地吐出这个名字。 “二十三年蝉!” 林晚照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天机阁圣女,她博览群书,自然听过这凶名赫赫的魔毒。 她聪慧过人,仅仅一瞬间,她全明白了! 近来那莫名的心神不寧,那无法抑制的烦躁与惊悸。 竟是毒气在潜滋暗长! 是谁?什么时候下的毒? 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紧接著,一个更恐怖的念头让她浑身冰冷! 这毒,会在气机交融时,渡给另一人! “对方的目標……是陛下!”她迅速想通了关键,声音颤抖,带著绝望。 “……想以我为媒介,来控制您?” 李朔眼眸幽深,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朕,並没有中毒。” 林晚照神情一松,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此毒无解! 古籍中记载得清清楚楚,一旦中了,便是绝症! 她是天机阁圣女,绝不能成为他人的工具。 更不能成为一个在痛苦中疯癲死去的废物! 看著她那副决绝赴死的模样,李朔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道:“既然朕发现了,此毒便不再是问题。” “对於別人是无解之毒,於朕而言,”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 林晚照愕然。 这可是二十三蝉! 他怎敢说得如此轻巧? 见她不信, 李朔的指尖已轻飘飘点在她眉心。 “嗡!” 一股至阳至刚的真气瞬间透入! 林晚照只觉脑中一声轰鸣,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只通体漆黑、蛰伏在她灵台深处的虚幻蝉蛹! 那蝉蛹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瞬间惊醒,发疯似的挣扎起来!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她识海深处爆发,席捲全身! “啊!” 林晚照忍不住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娇躯剧烈颤抖,牙关都在打颤 “忍著,马上就好!” 李朔並指如剑,抵在林晚照的后心,磅礴的紫微帝气如煌煌大日,瞬间涌入。 那只虚幻的蝉蛹就在那璀璨的紫金色光芒中被瞬间包裹! 最终消散於无形。 林晚照只感觉那股让她绝望的阴冷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此毒,竟然真的解了。 <div> 就这么……解了? 她怔怔地看著身前的男人,心中有道防线,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 贤妃娘娘初次侍寢,第二日竟没能下得了床榻!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后宫。 穆灵等一眾新晋嬪妃听闻后,先是愕然,隨即一个个俏脸緋红,眼中情绪复杂。 她们想起了自己初次侍寢后,那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的狼狈模样。 对那位帝王的强悍,既是羞恼,又是敬畏。 连天机阁圣女那等修为高深之辈,都落得如此“下场”。 她们这些凡俗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眾人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平衡感。 永寧宫內。 夏清禾翘著腿,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著被宫女搀扶著才勉强坐起的林晚照。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传闻天机阁圣女修为不凡,怎么连陛下一晚都扛不住?” “莫不是陛下把你当成千年古树,给硬生生劈开了?” 她的话大胆又露骨,听得一旁的宫女们都红著脸低下了头。 林晚照又羞又气,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抓起一个枕头就想砸过去:“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夏清禾轻巧地躲开,咯咯直笑,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那你悄悄告诉我,陛下是不是比传闻中……更厉害?” 林晚照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厉害? 她脑海中闪过的,是那双看透世情的淡漠眼眸。 看著她这副模样,夏清禾咯咯直笑,眼中满是得色。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婀娜的曲线尽显无疑。 “行啦,不逗你了,你好生歇著吧,妹妹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去,步履摇曳生姿。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剎那,她那双勾魂夺魄的桃眸深处,一缕比墨色更深沉的黑气,悄然一闪而逝。 第43章 夏清禾,祭神舞 京城,地底。 潮湿的土腥气混著松油燃烧不全的焦味,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这是一座庞大的地宫,墙壁每隔十步便嵌著一根火把。 十六束跳动的火焰,將石壁上狰狞的浮雕照得影影绰绰,宛如活过来的鬼魅。 地宫正中,一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的石座上,端坐著一道被阴影吞噬的人影。 石座之下,左右各立两人,台阶下另有四人垂手而立,皆是幽冥殿標誌性的黑衣鬼面。 “虎踞天口,心传正道!”台下一人躬身,嘶哑地念出八字口號。 另一人紧跟著上前,声音里压著兴奋:“主上,宫中传来消息,那碍事的老阉狗冯保,已经奉旨离京!“ “如今宫內守备空虚,最强不过指玄,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石座上的人影纹丝不动,声音冰冷。 “李朔小儿,以为靠著兵变坐上龙椅,便是天下之主了?皇帝是这么好当的?“ “沈星河那老东西也是利慾薰心,竟与虎谋皮……哼,如此暴君奸相,倒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那声音顿了顿,阴冷的杀意在地宫中瀰漫。 “蛰伏了近三百年,也该是时候,將属於我的东西,一件件拿回来了!” “传令给清儿,让她今夜务必確认……李朔,是否已中『二十三年蝉』!” 石座上的人影微微前倾,面具下的双眼闪烁著贪婪与疯狂的幽光。 先用蝉毒控制住小皇帝,再借他的手安插自己的人,一步步架空皇权,最终……让他心甘情愿地写下禪位詔书! 为了这一天,自己付出了太多,已经忍耐得太久了。 决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任何差错,功亏一簣。 …… 是夜,景仁宫。 李朔翻了淑妃夏清禾的牌子。 当他踏入殿门,一股奇异的甜香便扑面而来。 那香味安神又勾人,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引动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殿內烛火被调得有些昏暗,纱幔重重,朦朧曖昧。 而正中央的地毯上,却被数十颗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 夏清禾並不在殿中等候,而是直接在殿前,为他备下了一场“惊喜”。 她身上没有繁琐的宫装,只缠著几条半透明的赤色薄纱,腰间繫著一串细密的金铃,雪白细腻的腰肢与修长的大腿在纱下若隱若现。 隨著一声清脆的鼓点,她动了。 莲步轻移,腰肢款摆。 金铃脆响,玉臂舒展。 那舞姿不似中原的温婉,带著一种原始而野性的魅力。 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上,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醉人的香风。 李朔在主位坐下,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欣赏著。 好一个顛倒眾生的妖女。 別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展示端庄贤淑,她却反其道而行,將魅惑与妖嬈发挥到了极致。 <div> 一曲舞毕,殿內只剩下金铃余音。 夏清禾媚眼如丝,额上带著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屏退伺候的宫女,一步步走到李朔面前,吐气如兰。 “陛下,臣妾这支舞,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李朔晃了晃杯中酒:“南疆的祭神舞,你跳给朕看,就不怕你们的神明降罪?” 夏清禾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愈发妖冶。 她伸出纤纤玉指,勾住李朔的衣襟,整个人像一只没了骨头的猫儿,径直滑入他怀里。 “神明哪有陛下重要?为了让陛下尽兴,臣妾就算被神罚,也心甘情愿。” 她说著,温热的鼻息喷在李朔的颈侧,声音又娇又软,“再说了,陛下不就是臣妾的神么?” 话音未落,她顺势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仰起那张顛倒眾生的脸,直接吻上了李朔的唇。 甘醇的酒液,混著她口中的甜香,渡了过来。 李朔任由她施为,心中感觉快活上天了。 果然,妖女的滋味……就是不一样。 就在双唇相接,酒液渡来的一剎那,一股极细微的真气,如一条无声的小蛇,顺著酒液探入他的口中。 这是…… 李朔喉结微微滚动,却不动声色的將酒液咽下。 体內的紫微帝气催动,將那缕真气包裹。 然后,真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怀中的夏清禾身体瞬间绷紧,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怎么回事? 她那缕用以探查“蝉毒”的真气,竟然……消失了! 她趴在李朔胸口,感受著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娇喘著问道:“陛下……喜欢臣妾这样吗?” “喜欢。”李朔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只手抚上她光滑的背脊,另一只手却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夏清禾被迫抬起头,直视李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朕只是在想,像你这样的可人儿,若是在这桌上没了力气,哭著求饶时,会是何等光景?” 夏清禾的心猛地一跳,旋即吃吃地笑了起来,身子愈发柔软:“那就要看,陛下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臣妾……可不是林晚照那样的软柿子。” “是么?” 李朔將她拦腰抱起,重重放在了身前的紫檀木长案上。 酒杯器皿被撞得叮噹作响,散落一地。 冰凉的桌面激得夏清禾肌肤一颤,之前的探查失败,想要再次不露痕跡的探查,就有点困难了。 夏清禾贝齿暗咬。 如今之计,只能如此了。 长腿一勾,夏青禾紧紧的往李朔的身上贴了上去。 “陛下,可要怜惜臣妾呦~” 眉眼如丝,声音能勾住人的魂魄。 “淑妃,好手段!朕有点怀疑,淑妃到底是出身幽冥殿,还是合欢宗了!” “陛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div> 试试就实施! 就在李朔彻底贯穿她身体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夏清禾光洁的后背上,一道繁复无比的赤红色刺青骤然亮起,那竟是一只浴火展翅的凤凰图腾! 一声高亢尖锐,却又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凤鸣,在她体內响起! 然而,那股力量刚一接触到李朔的身体,就如同冰雪遇上了煌煌大日,瞬间消融。 夏清禾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嘴角浸出一抹鲜血。 李朔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有点意思。” “这是……寄生蝉蜕功?” 第44章 妖女双相 窒息感从被扼住了喉咙上传来,让夏清禾眼前阵阵发黑。 李朔的手指骤然收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肺里的空气被尽数榨乾,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这极致的羞辱与痛苦中昏死过去时,那股禁錮一切的力道又倏然一松。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带著血腥味疯狂涌入,她贪婪地呼吸著,像一条被拋上岸的鱼。 剧烈的咳嗽让她的五臟六腑都仿佛错了位。 可还没喘匀几口气,那只铁钳般的手又一次扼住了她的脖颈。 收紧,放鬆,再收紧。 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折磨。 白皙的脖颈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迅速浮现。 两人此刻的姿態诡异到了极点。 气机纠缠,身体紧密相连,罗衫半解的妖女此刻非但没有半点狼狈,反而因那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膛,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香汗浸湿了她的鬢角,贴在潮红的脸颊上,那双桃眼水汽氤氳,我见犹怜。 可迎上她的,却是李朔那双带著戏謔的眼眸。 她光洁的背脊上,那只赤红色的凤凰刺青,光芒愈发明亮,仿佛在无声地悲鸣。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夏清禾心神剧震。 强烈的震惊甚至压倒了肉体的痛苦。 她是谁? 幽冥殿百年不遇的奇才,江湖人闻之色变的妖女夏清禾! 她自詡指玄巔峰,一身修为诡譎莫测,甚至能在十三名天象宗师的追杀下游走三日而不败。 放眼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能稳胜过她的,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至少在这皇宫大內,除了那个离京的老太监冯保,她不惧任何人! 这便是她敢於行此险招的底气所在! 可眼下,任凭她如何催动真气,背后的凤凰图腾如何发出清鸣,都如泥牛入海。 李朔的气机,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任凭自己如何努力,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在这一刻,她已经百分之百地確定,李朔並未中“二十三年蝉”。 但没关係,她的计划还有第二步。 只要两人气机相连,阴阳交泰,便是此毒最霸道、最无法抗拒的传染方式。 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几百年来,从未听说有人能凭自身功力,或者神丹妙药,抗拒“二十三年蝉”的侵蚀! 李朔体內的气机,沉重如山,浩瀚如海。 这大乾的新君,竟然是天象境…… 不,绝不止是普通天象!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浑身冰冷。 他藏得好深! 怪不得他能兵变夺位,杀兄逼父! 二十岁的天象,简直旷古烁今! <div> “陛下……原来喜欢……这样……” 夏清禾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破碎的音节带著致命的魅惑。 她的眼波如春水般流转,被钳制的身体无法动弹,腰肢却在此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极尽妖嬈地轻轻扭动。 一股极乐的酥麻感,顺著两人相连之处,径直涌向李朔。 实力不济,便以媚骨攻心。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武器。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正值血气方刚的年轻帝王,如何能抵挡这般蚀骨销魂的滋味? “这几日,你应该听过朕的名声。” 李朔感受著那股试图扰乱他心神的愉悦感,嘴角反而弯起。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话音未落,他悍然发动了攻势。 “啊——!” 夏清禾所有的媚术、所有的抵抗,在那股君临天下的绝对力量面前,被摧枯拉朽般碾得粉碎。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瞬间就被巨浪拍进了深渊。 意识在崩解,灵魂在战慄。 李朔听著她彻底失控的、带著哭腔的喘息,掐著她脖颈的手再次缓缓收拢。 这一次,他没有再放鬆。 “那么,朕的好淑妃,该告诉朕,你到底是谁了?”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烫。 “据朕所知,『寄生蝉蜕功』可驾驭『二十三年蝉』,是不折不扣的魔道毒功。而幽冥殿的《冥狱炼体诀》,名字虽然难听,修出的却是堂皇正大的肉身气血。” “这一正一邪,水火不容。能告诉朕,你是怎么把它们练到一起的?” 此刻,夏清禾背后的凤凰图腾鸣叫越发悽厉,几乎要破体而出。 李朔的声音骤然转冷:“林晚照身上的『二十三年蝉』,也是你下的?” 夏清禾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带著一丝嘲弄。 “是臣妾下的。本来没那么容易,谁能想到,那个心怀天下苍生的天机阁圣女,竟然真的会对天剑山庄的剑子动了凡心。“ “就在她道心晃动的那一刻,才给了臣妾可乘之机……” 她抬起眼,挑衅地看著李朔。 “我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自己新纳的妃子,心里却装著別的男人,是不是特別愤怒?或者说……挫败?” “呵……陛下就算得到她的身子又如何?”夏清禾的笑声张扬,“林晚照的心……是天剑山庄剑子了!你……只是她实现抱负的工具而已!” 她试图用言语撼动这男人的心绪。 *高手过招,实力不如,便攻心为上。 女人,漂亮的女人,要打败一个男人,並不一定要依仗修为武功。 可惜,夏清禾依旧失败了。 李朔的眼神依旧平静,如万年不起波澜的古井。 夏清禾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帝王都是最无情的怪物!陛下也不例外!” <div> “不是朕无情。”李朔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是朕对自己有信心。” “且不说林晚照已是朕的女人。就算不是……这天下,还有哪个男人,能比得上朕?” “她如此,你……也不会例外。” 话音落下,李朔体內的紫微帝气轰然爆发! 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几乎要將这景仁宫的屋顶掀翻! “啊——!” 夏清禾发出一声悽厉的惊呼,气机联动之下,感觉自己的整个神魂都要飘动起来。 终於,她背上那只赤红色的凤凰刺青,在金光的压迫下,猛地从她皮肉中挣脱而出! 那不再是刺青,而是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凝如实质的火焰凤凰! 这一下,就连一直智珠在握的李朔,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异之色。 “有意思,看来朕真的钓到了一条大鱼。” 第45章 一体双魂,夏清雨 那团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火焰凤凰,在高亢的悲鸣中剧烈扭曲。 光焰收敛,竟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道赤裸的、与地案上的夏清禾一般无二的人形轮廓! 两个夏清禾?! 一个在案上,一个在空中! 夏清禾瞳孔缩至针尖大小,前所未有的惊骇彻底压倒了身体的痛苦与欢愉。 甚至於,在这一刻,她爆发出了远超自身的力量。 “啪!” 一声脆响,她竟生生震开了李朔那只铁钳般扼住自己脖颈的手! 夏清禾翻身而起,美眸中满是疯狂。 运起十成功力,一掌悍然拍向李朔赤裸的胸膛。 这一掌,灌注了她全部修为。 【冥狱炼体诀·鬼狱衝锋】! 以血气为盾,以冥气为锋,身躯化为攻城之矛 “砰!” 一声闷响。 掌风激盪,吹得四周纱幔狂舞。 李朔纹丝不动。 夏清禾却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座山岳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著她的手臂倒卷而回! “噗!” 夏清禾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沿途洒下一片淒艷的血 倒地的瞬间,她连闷哼都发不出来,便彻底昏死过去。 一时间,殿內光景无比诡异。 帝王立於案前,妖妃昏倒於地,两人皆是衣衫不整。 半空中,还飘著一个与妖妃一模一样的虚幻身影。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虚幻魂影之上,竟丝丝缕缕地冒出比墨色更深沉的黑气! 她的魂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竟如一道流光般俯衝而下,毫不犹豫地重新没入了夏清禾的身体! 下一刻,本已昏死过去的夏清禾,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的气势,从她体內冲天而起! 她的境界明明仍是指玄巔峰,但那股威压却暴涨了十倍不止! 一股堂皇正大的炼体气血,与一股阴邪诡秘的蝉蜕真气,在她体內疯狂交织,形成一股混乱而恐怖的力量漩涡! “杀!” 夏清禾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李朔。 她左手成掌,掌心血气奔涌,化作一轮磨盘大小的血色掌印,带著炼狱般的灼热与厚重,正是《冥狱炼体诀》的霸道威势!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沉闷的爆音,所过之处,坚硬的地砖寸寸开裂! 右手並指如鉤,指尖黑气繚绕,凝成数道无声无息的漆黑丝线,仿佛自九幽探出的魔爪,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乃是《寄生蝉蜕功》的阴毒杀机! 一正一邪,一明一暗,两种截然相反的功法,在这一刻被她同时使出! 这一招,能杀死比自己强十倍的人! <div> 李朔也不得不感慨此招的厉害。 只是可惜,夏清禾和自己之间的差距,可不止十倍!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李朔体表一层淡金色光幕浮现。 不闪不避。 轰! 血色掌印与漆黑指风同时轰击在金色光幕之上! 整座景仁宫猛地一震,樑上尘土簌簌而下! 掌印爆开,化作滔天血焰,疯狂灼烧著光幕,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数道黑丝则如跗骨之蛆,悄然无声地试图渗透,腐蚀著帝气的防御! 一时间,金、红、黑三色光芒在李朔身前一尺之地剧烈衝撞、湮灭,爆发出绚烂而致命的光环,將周围的地砖彻底震成齏粉! 一击不成,夏清禾攻势更狂! 她身形化作一道红黑交织的旋风,绕著李朔疯狂进攻。 拳风如山崩,撕裂空气,发出阵阵音爆;指影如鬼爪,刁钻狠辣,带起森森寒意。 砰!砰!砰!砰! 密集的轰鸣声不绝於耳,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殿內衝杀。 李朔起初只是格挡,任由那正邪交织的劲力衝击著自己的护体真气,深邃的眼眸中,无数信息在飞速推演。 战至酣处,夏清禾一声尖啸,左掌右指竟在半途诡异合一! 血焰包裹著黑丝,炼体的刚猛之力竟成了毒功的载体,一掌拍出,既有万钧之力,又附著著跗骨之毒! 这一掌的威力,暴增何止一倍! 饶是李朔,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將两种不同的功法混用到这种地步。 但十招过后,李朔已经彻底看穿了这狂暴力量下的所有破绽。 “原来如此,一体双魂……被强行扭合在了一起么。” 在夏清禾左掌右指再次袭来的瞬间,李朔身形如幻影般一闪,竟从那看似毫无间隙的攻击中穿过。 隨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夏清禾的眉心。 指尖触碰到眉心的剎那,夏清禾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嗡!” 至纯至阳的紫微帝气,如煌煌大日,瞬间涌入。 夏清禾体內那狂暴的正邪二气,在这股霸道无匹的力量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眼中的疯狂与暴戾迅速褪去,另一个灵魂开始闪现,清明与悽惶同时出现在脸上,隨即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李朔顺势將她揽入怀中,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她背后。 那道虚幻的赤裸灵魂再次被逼出体外,只是这一次,她显得无比虚弱,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臣妾……夏清雨……是清禾的同胞姐姐。” 夏清雨的魂体微微闪烁,她与妹妹感官共通,方才殿內发生的一切,她也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感受了一遍。 此时面对这位帝王,她根本不敢抬头。 “八岁那年,我便被主上打碎肉身,魂魄被秘法封入妹妹体內,成了她背后的『蝉』。” <div> 似乎知道自己马上要消失了,夏清雨语速极快。 “我和妹妹,不过是主上诸多试验品中最成功的一对。一体双魂,能同时修行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修行一日,便等同於旁人两日之功……” “为了防止我们背叛,主上骗清禾说,我只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他將清禾送入幽冥殿,却暗中在她的灵魂深处,种下了禁制,篡改了她的记忆!” “主上不仅操控了我们的人生,还操控了我们的灵魂……” 李朔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然明了。 原来如此。 一体双魂。 一个修行幽冥殿堂皇正大的《冥狱炼体诀》。 一个修行魔道失传的《寄生蝉蜕功》。 一正一邪,一明一暗。 好一个天才的想法,好一个恶毒的手段。 能布下如此手笔,將两个截然不同的功法,融合在一个身体、两个灵魂之上。 背后之人,至少是陆地神仙。 这大乾的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所以,想用『二十三年蝉』害朕的,是你。”李朔突然打断了她。 夏清雨的魂体猛地一颤。 李朔继续道:“朕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透著冰冷。 “但这,不是你们能把主意打到朕头上的理由。” 第46章 雷霆震怒 夏清雨的魂体光芒明灭不定,宛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那张与夏清禾一般无二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的悲愴与解脱。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发出一声嘆息。 “二十六年,我像个寄生虫一样活在妹妹的身体里,每一刻都痛如凌迟。只有看著她笑,我才觉得这无间地狱,尚有一丝光亮。” 李朔默然。 將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封印入另一个人的体內,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这太残忍了! 此间的种种痛苦…… 至少,李朔確信自己,是无法忍受的。 “理由?”李朔强压下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夏清禾天赋异稟,即便没有你,也足以躋身天下年轻一辈的前列。何必多此一举?为了那个主上?” “主上手段酷烈,但我们……不恨他。” 李朔脑海中缓缓升起一个问號。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夏清雨的魂光骤然一亮,竟透出一股慷慨赴死般的决然,“这是我们身为前朝大虞后裔的宿命,也是我身为大虞公主的……大义!” 前朝公主? 李朔心中念头急转。 三百年前,戾帝疯狂,天下伐之。 待到小孤峰一战尘埃落定,大虞皇室早已人间神隱,不知所踪。 没想到,时隔三百年,大虞皇室再度现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看著夏清雨那被洗脑般,浑然不觉自身悲惨,反以为荣的神態。 李朔突然意识到,如果大虞皇室的后裔,皆是如此。 那么此时潜伏在大乾之下,经过三百年的发展,他们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地步。 好一个大虞皇室,好一个神秘主上。 这pua的水准,能比肩李朔【天人境】的实力了! “就这么把如此重要的情报,暴露给大乾的皇帝。你……不怕吗?“ “我快死了。”夏清雨惨然一笑,魂体愈发虚幻。 “復兴的担子,我背了二十六年,够了。陛下,清禾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此前种种,皆是我在暗中引导。一切罪孽,由我而起,也该由我来终结。”” 她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李朔身上,带著最后一丝乞求。 “还望陛下……能善待清禾……” “你的主上,是谁?”李朔打断了她。 夏清雨的魂体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她缓缓摇头:“陛下明知,臣妾是不会说的。” “那你觉得,朕会答应一个將死之人的空口请求?”李朔的语气冷了下去。 “你拿什么来换你妹妹的命?” 夏清雨的魂体彻底黯淡下去,她无法回答,只能用最后的力量,维持著哀求的姿態。 李朔静静看了她数息,忽然嘆了口气。 <div> “也罢。朕答应你。” 得到这个答覆,夏清雨的魂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 下一刻,她的魂魄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虫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李朔走上前,將地上昏迷不醒的夏清禾拦腰抱起,放在了那张凌乱的龙案上。 “果然,灵魂有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升起。 “天人境,可重塑神魂。既然她的灵魂本就有缺,那么朕为她补全的这部分,由朕来定义,似乎也並无不妥。 若是灵魂健全之人,李朔不屑为之。 可眼下这完美的素材,若是放过,未免太过可惜。 一念至此,李朔再无犹豫。 磅礴的紫微帝气如温润的潮水,涌入夏清禾残缺的灵魂深处。 他织入敬畏,刻下忠诚,將自己的身影,烙印在她的灵魂最深处。 从今往后,他李朔,便是她夏清禾的天,是她的地,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也就是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些夏清雨消散后尚未完全散尽的光点中,一缕比墨色更深沉的黑气驀然凝聚。 黑气趁著李朔心神沉浸在重塑灵魂的玄妙之境时,猛地幻化成一张模糊的男人脸孔! “贱婢!任务失败便罢了,竟敢泄露大虞皇室这等机密!” 那人脸发出森冷怨毒的咆哮,隨即转向李朔,发出一阵夜梟般的狞笑。 “李朔小儿,既然被你撞破,那便留你不得!死来!” 话音未落,那张人脸瞬间化作一道漆黑流光,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气息,直衝李朔的眉心! 这一撞,竟引得整座景仁宫內的天地元气都为之暴动! 一股远超天象宗师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仿佛要將这片空间都彻底碾碎! “你就是他们的那位神秘的主上?“ 李朔一边补全灵魂,一边右手化圆,太极云手准备使出。 但也就在这一刻,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晴天霹雳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缕神识,一直潜藏在夏清雨的灵魂之中。 他方才亲手感受过夏清禾灵魂的残缺,也听完了夏清雨那二十六年如地狱般的自白。 原来,这罪魁祸首,一直就在旁边看著,甚至还一直在嘲弄著吧!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混杂著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李朔心底轰然爆发!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这等玩弄灵魂,视鲜活的生命为试验品,肆意践踏其尊严与意志的行径,已非人道,而是彻头彻尾的魔道! 这是对生命最深沉的褻瀆! “老!不!死!的!东!西!” 李朔的眸子瞬间化为一片燃烧的金色,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杀意! “你该死啊!!! 原本准备擒拿的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那温润的紫微帝气瞬间沸腾、暴走! <div> 化作一只吞天噬地的金色巨手! “天上地下,绝无你生存之地!” 对著那道袭来的漆黑流光,用力一握。 “啊——!” 那道足以瞬杀任何天象宗师的陆地神仙神识,在触碰到李朔掌心那层狂暴金焰的剎那,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就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瞬间,消融,汽化! 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 “糟糕。” 李朔面沉如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一时上头,竟直接给捏碎了,本该留下来慢慢拷问的……” 与此同时,京都,地下。 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男人,正盘膝打坐。 他毫无徵兆地猛然前倾,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身下的石台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面具下的双眼,爆发出骇然与无法置信。 “我……我留在夏清雨魂中的那一道神识……被抹杀了?!” “是谁干的?” 第47章 开幕 柳一剑吗? 不会是他! 面具男可以確认,柳一剑正在天剑山庄闭关。 那么还有谁? 北原草原上那个號称与天同寿的长生天? 还是南疆十万大山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蛊神? 亦或是中原隱世不出的那几个老怪物? 总不会是那个乳臭未乾的小皇帝吧…… 他思虑再三,却没有注意到,石台下的几名心腹,眼神正在疯狂交换。 目光无一例外地落在他身前那滩仍在“滋滋”腐蚀著黑曜石地面的逆血上。 主上……受伤了?! “换个角度想,能抹掉我的神识,证明皇宫之內,水深得超乎想像。” 面具男的声音恢復了冰冷,仿佛刚才的吐血只是幻觉。 “那这趟浑水,就不能趟了。” 他霍然站起,负手而立,声音里带著一种歷经三百年的沧桑与自负。 自己能在这三百年间,收拾人心,建立这偌大势力,甚至连幽冥殿都几乎成了自家教派的分派。 靠的是什么?是两个字。 稳健。 只要自己不浪,那么就没人能够打败自己。 只要自己谨慎,机会迟早会再次到来。 三百年不够,五百年,甚至一千年。 时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准备切割,京城已经不安全了。趁著还没人发现我们,立刻撤离!” 台下几名黑衣鬼面的心腹闻言,差点跟著脚下一个趔趄。 又来了…… 主上这该死的稳健又犯了。 在旁边的,无一不是追隨了几十年的老人,对自己主上的性格,摸得十分清楚。 自家主上,智计无双,深谋远虑,武功也是天下无敌。 天下人皆认为,柳一剑天下第一。 但是这些老人,都在五年前,亲眼看见,自己主上,五拳破一剑,隨后才有了柳一剑剑试南疆。 只是可惜,自己主上,是数兔子的,谨慎过了头…… 上午还热血沸腾,运筹帷幄,激情满满,誓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到了此时,又开始要切割一切,逃离京城了。 一名心腹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急切:“主上!三百年了!我们隱忍了三百年,就为了今朝!好不容易算计死了李宏晟那个老匹夫,新君根基未稳,朝野动盪,这正是天赐良机啊!就这么走了,实在太可惜了!” 是的,先帝李宏晟衝击更高境界失败,反噬而死,正是主上的手笔。 按照主上的说法,李氏皇族的《紫微帝星经》,堪称天下第一神功,同阶无敌。 但也正因其最强,限制也最大,需要修炼者有一往无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对勇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太祖,太宗以下,皇室再无人能修炼到第九重,达到天象境。 <div> 当了皇帝,便失了锐气,自然也就断了前路。 所以李宏晟的失败,是在预料之中。 这局中,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个深入简出的五皇子,竟然敢发动崇阳门之变,以区区八百步骑,横扫皇宫,弒兄杀弟。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抵定乾坤,坐上了龙椅。 “妇人之见!”面具男冷哼一声。 “你们懂什么?皇宫之內,必有高手。我等行事,必要稳妥为上。而且大乾建国,先天不足。如今乱象已现,有的是机会。“ ”我们虽然撤出京城,但是沈星河毕竟是几十年的首辅,威望卓著,正好利用,摸清李朔的底牌。” “大爭之世即將到来,我们总归是有机会的……” 见主上主意已定,眾人不敢再劝,只能俯首领命:“是!” 面具男思索片刻,又补充道:“后天就是大婚,也是开幕之时。我们虽不参与,但可趁乱把魏王救出京城,送往西北晋王处,给他添点乱子。” “不,我们南下。狡兔尚有三窟,江南鱼米之乡,才是大乾的根基所在……” 眾人:“……” 主上,您这何止三窟啊。 …… 两日后,大婚前夕。 往日里门可罗雀的忠勇侯府,此刻门前车水马龙,几乎堵死了整条街。 各府的管家下人扯著嗓子高声唱喏,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吏部尚书王大人,贺礼黄金百两,东海明珠十斛!” “户部侍郎张大人,贺礼和田美玉一对,锦缎百匹!” “镇北將军府贺礼……” 侯府那缠绵病榻,几乎被京城遗忘的老侯爷柳擎,此刻穿著一身崭新的锦袍,站在门口,一张老脸笑得快要僵住,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他身旁,那在府中说一不二的继室,如今却像个温顺的鵪鶉,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看著那些以往需要自家仰望的大人物们,一个个满脸諂媚地对自己丈夫拱手道贺,她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人群中,几位曾与柳知意一同参加“琴会”的贵女,望著这番盛景,神情复杂,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尤其是嫻太妃的侄女沈落雁,她被禁足府中,连门都出不来,只能听著下人匯报那边的盛况,气得又摔了一套心爱的瓷器。 就在这时,街口一阵骚动,所有喧譁声戛然而止。 一队身披金甲的羽林卫开道,百姓与宾客纷纷退避,跪倒於地。 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是宫里来人了! 万眾瞩目中,一辆华贵无匹的凤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却是一位揉合了嫵媚与英气的绝色女子。 “是……是孟贵妃!” 人群中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未来的皇后出嫁前夕,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竟亲自出宫护送? 这是何等的恩宠!这是何等的体面! <div> 然而,更让眾人眼珠子掉一地的是,孟雪时下车后,竟没有直接进府,而是转身,对著车內,恭敬地伸出了手。 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下一刻,柳知意一身淡雅宫装,缓缓走下凤輦。 她还是那张清丽的脸,可身上那股空有抱负却困於闺阁的愁绪,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威仪。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没有半分怯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里,接受万民的朝拜。 那些曾经轻视她、嘲笑她、怜悯她的人,此刻都深深地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小楼一夜之后,这位忠勇侯府的嫡女,早已不是池中之物。 她,已然化龙。 第48章 大罗宗道子 柳知意回到忠勇侯府时,府门內外,早已是另一番人间光景。 此番归来,她不再仅仅是侯府的嫡女。 明日之后,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因此,纵然是生身之父,忠勇侯柳擎,也必须率闔府上下,跪迎圣驾。 柳知意站在凤輦前,目光垂落,看著那个曾经在她眼中如山一般,却又懦弱得让她失望的父亲,此刻正领著一大家子,將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些曾经仗著继母撑腰,对她冷嘲热讽的兄弟姐妹。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她“命比纸薄”的僕妇下人。 此刻,全都匍匐在她的脚下,噤若寒蝉。 十数年的岁月,那些被忽视、被轻贱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曾想过无数种报復的方式,想看他们惊惶失措的脸。 可真到了这一刻,柳知意心中却只剩下一片空茫。 恨意?似乎已经提不起来了。 就像一头巨龙,不会真的去在意脚下几只螻蚁曾经的冒犯。 她的天地,早已不是这座小小的侯府。她的未来,是与那个男人一同,去实现胸中沟壑,去俯瞰万里江山。 若非大婚礼制不可废,她甚至一步都不想再踏入这里。 从她走下凤輦的这一刻起,她的一切都由宫中派来的太监宫女贴身伺候,孟雪时更是寸步不离,名为护送,实为护卫。 她与这个“家”的尘缘,正在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断。 柳知意縴手微抬,清润的嗓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威仪。 “诸卿……平身。” 柳擎的身体明显一僵,过了好几息,才敢颤巍巍地站起身,那张老脸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 和民间大婚不同,皇帝婚礼分“纳采”“大征”“册立”“奉迎”与“合卺”。 每一个步骤都繁复冗长,旨在向天下昭告,確立皇后“母仪天下”的唯一且合法的崇高地位。 皇宫,太庙。 殿內香菸繚绕,数十名身著深色祭服的礼官与道士垂手肃立,钟磬之声悠远而绵长 李朔身著繁复厚重的十二章袞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在一眾礼官和道士的引导下,一丝不苟地祭告天地,列祖列宗。 一步,一叩首。 转身,一俯身。 整套流程走下来,饶是以他天人境的修为,都感觉比跟人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 这是一种发自神魂的疲惫。 “礼成——!” 终於,隨著司礼官拉长了调子,近乎咏唱般的高呼在空旷的太庙中迴荡,这套繁琐到令人髮指的祭天大典,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李朔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噠”声,从他身侧传来。 李朔眼角的余光瞥了过去。 只见方才还跟在他身侧,作为此次大典仪轨主持,全程神情肃穆,每一个躬身、每一次叩首,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的年轻道士,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猛地垮了下来。 <div> 只见他先是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后腰,脸上露出一丝酸爽的愜意。 然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 那张原本在香菸繚绕中显得宝相庄严、出尘脱俗的俊朗面容,瞬间从“得道高人”无缝切换到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赌徒”。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子“终於下班了”的惫懒气息。 李朔看得一愣。 陈福连忙凑上前,低声介绍:“陛下,这位便是大罗宗当代道子,秦慕白。” 李朔是真的愣住了。 大罗宗! 与天剑山庄、天机阁、幽冥殿並称的当世四大顶尖势力。 若非柳一剑那一人一剑太过耀眼,大罗宗本该是名副其实的武林魁首, 道门正宗。 而它的道子,未来的宗门执掌者,在李朔的想像中,就算不是仙风道骨、鹤髮童顏的老者,也该是个严谨刻板、不苟言笑,满口“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小学究。 可眼前这个……驼著背,打著哈欠,揉著眼睛,一副隨时能就地躺下睡著的懒散模样,是怎么回事? 秦慕白揉著眼睛,似乎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 他抬起头,正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嘿嘿一笑:“陛下,您这眼神,看得贫道心里发毛啊。” “朕只是觉得,秦道长……很亲切。”李朔的笑意里带著几分真实的玩味,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真实有趣的人了。 “此次武林大会,天下俊彦云集,道长身为大罗宗道子,可会登台一展绝学? “不去了,不去了。”秦慕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的嫌弃与后怕。 “前阵子刚被天剑山庄那个姓白的揍了一顿,这再上去,不是自取其辱嘛。贫道还要脸呢。”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大罗宗的长者终於忍不住了,压著嗓子低喝道:“慕白!休得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秦慕白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鬼脸,却没再多说。 李朔却抚掌大笑起来。 “有趣,当真有趣!朕就喜欢秦道长这样的妙人!” 他笑声一收,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话锋一转:“不管你上不上场,朕这六扇门,都给你留个位置。” “金字招牌,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眾人无不色变。 六扇门乃是朝廷为整合武林而设,金字招牌的执事,地位尊崇,权力极大。 然而,预想中的感激涕零没有出现。 秦慕白那张脸瞬间垮了下来,比刚才主持祭天还痛苦:“陛下,您饶了贫道吧。都是打打杀杀的苦差事,以后整日里不是追捕这个,就是调查那个,伤神又费力。“ “贫道生平最怕麻烦,不干,给什么都不干。。” 李朔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滚刀肉的性格,还真是……独树一帜,清新脱俗。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div> “朕听闻,南疆那边,最近出了一种神丹。” “名曰,天象丹。” “据说,能助指玄巔峰,一步迈入天象之境……” 话音未落,李朔清楚地看到,方才还一副“人间不值得”模样的秦慕白,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那双原本懒洋洋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整个人腰也直了,背也挺了,盯住了李朔。 “不知秦道长,可有兴趣……与朕一同参详参详?” 第49章 大罗宗献宝 李朔看著眼前判若两人的秦慕白,不禁有些无语。 这位道子变脸的速度,怕是比他炼丹炸炉的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他忽然有些同情大罗宗。 关於这位道子的情报,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一桩桩一件件,堪称传奇。 秦慕白此人,天份之高,宛如宝玉。 任何武功,一眼就会,一练就精。 只是可惜,此人惫懒,不喜练功,而且痴迷丹道,只是不同於练武,他的炼丹天赋堪称灾难。 炼丹第一年,试图改良聚气丹,结果炼出一炉“三日响屁丹”,服用者屁出如雷,连绵不绝的屁声响了三天三夜,据说直接震塌了半座山头。 后来,想炼驻顏丹,出炉的丹药让试药的师叔一夜之间胸毛疯长三尺,迎风飘荡,仙风道骨荡然无存。 最离谱的一次,他炼製延寿丹,餵给后山的灵猴。那猴子吃了丹药,竟把自己当成了母鸡,在山顶上“咯咯噠”了一个月,天天追著宗门弟子,试图在他们头上孵蛋…… 李朔心想,大罗宗能容他至今,还没把他逐出师门,甚至还让他当上了道子,这份胸襟,这份气度,確实不愧是道门魁首。 李朔心想,大罗宗能容他至今,还没把他逐出师门,这气度,確实不愧是道门魁首。 御书房內,檀香裊裊。 李朔將秦慕白与慕青鸞二人带到此处,陈福躬身奉上雨前龙井,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慕青鸞端坐椅上,却如坐针毡。 他一路都在提心弔胆,生怕自家这位不著调的道子在御前失仪,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触怒了龙顏。 这位新君,可是踏著兄弟尸骨上位的狠角色。 若非那活字印刷术干係太大,为他贏得了泼天的声望。 此次皇帝大婚,大罗宗绝不会让道子亲自前来主持。 念及此,慕青鸞不敢再有丝毫犹豫。 他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个温润的汉白玉瓶,双手捧著,恭敬地呈上。 “陛下,此乃我宗秘传『九转还阳丹』,以千年钟乳为引,辅以七七四十九种天地灵粹,由宗主亲手炼製十年,方得一丸。服之,可增一甲子寿元。” 这丹药珍贵到何种地步? 先帝李宏晟当年曾开口討要,大罗宗都以“时机未到”为由婉拒了。 如今,却作为贺礼,送到了这位新君面前。 此言一出,一旁的秦慕白,那双懒洋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死死盯著那个玉瓶,脸上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惊。 疯了! 师叔一定是疯了! 宗主也疯了! 这等镇派之宝,居然就这么送出去了? 李朔接过玉瓶,动作从容。 他拔开瓶塞,倒出那枚龙眼大小,通体流光溢彩,丹身上仿佛有云纹流转的丹药。 丹香扑鼻,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他將丹药在指尖轻轻把玩、摩挲,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精气。 <div> 只是脸上却无甚波澜。 “朕还年轻,寿元充沛,暂时不需要服此丹药。“ 说完,他隨手將丹药放回瓶中,仿佛那不是能让整个天下都疯狂的延寿神药,而是一颗寻常的豆。 “正好,朕还在为此次武林大会的头筹烦心。这九转还阳丹,便作为魁首的奖赏吧。” 此言一出,慕青鸞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这是增寿一甲子的神药啊!六十年!足以让一个门派熬过青黄不接的危机,足以让一个绝顶高手突破瓶颈,再续辉煌!自古以来,能增加寿元的丹药便凤毛麟角,大多是增寿三五年,且副作用极大。像这般能平添一甲子阳寿的神物,说是逆天改命也不为过! 他就这么……赏出去了? 慕青鸞猛地抬头,死死看向龙案后的年轻帝王,却见对方神色淡然,眸光清澈,显然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试探。 那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不在乎! 这位皇帝…… 虽然上位手段不甚光彩, 但是从上位之后的种种表现来看。 这等心胸,这等气魄! 大乾,或许真要在这位年轻帝王的手中,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李朔见慕青鸞莫名其妙就激动起来,脑中闪过一系列问號。 然后,心中开始与系统交流。 “系统,合成一颗九转还阳丹。” 【合成“九转还阳丹”需消耗气运值:500,000。是否合成?】 果然是好东西。 李朔心中默念:“否。” “系统,强化此丹,增寿至一百二十年。” 【强化需消耗气运值:50,000,000。是否合成?】 李朔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万气运。 他连忙选择否。 秦慕白也从呆滯中回过神,看向李朔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那惫懒与敷衍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光彩。 能將一甲子寿元隨手赏人…… 这位年轻的帝王,其心胸与气魄,远超他的想像。 “陛下真是好气魄。” 秦慕白的笑容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真诚。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也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瓷瓶,倒出一颗丹药。 那丹药卖相极差,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惨白如骨,两种顏色交界处,丝丝缕缕的混乱气息互相纠缠,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陛下,这便是天象丹。” 李朔目光一凝。 当初谢听澜提及此物时,曾说锦衣卫为了夺取此丹,折损了数十名好手,却连丹药的影子都没见到。 没想到,只是隨口提了一句,今日竟见到了实物。 “贫道对这丹药好奇得紧,”秦慕白一说起丹药,瞬间来了精神,滔滔不绝。 <div> “它的丹方简直是胡闹!阴阳相衝,五行错乱,完全违背了丹道至理!我宗耗费无数珍稀药材,试图逆向推衍,结果炸了三座丹炉,还是没能炼製出成品……” 旁边的慕青鸞听到“炸了三座丹炉”,脸皮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眼角都在抖。 说到底,能提高指玄入天象的神丹,天下哪个宗门都会重视。 这个是实打实的千年,万年之基石。 李朔饶有兴致地接过那枚怪异的丹药,入手冰凉,仿佛握著一块寒铁。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杀意瞬间充盈整个御书房。 “这丹药……”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炼製此丹药之人,当千刀万剐……” 第50章 文人有笔,武人有刀 李朔的杀意毫无徵兆。 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骤然降下,那裊裊升起的檀香,烟雾竟在半空中凝滯了一瞬。 慕青鸞握著茶杯的手轻微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从龙案后那个年轻的帝王身上轰然散开,让他这位大罗宗长老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股气息……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那个震惊京城的传闻。 凉亭抚琴,音波化刃,八名指玄境的顶尖刺客,在顷刻间化为血雾,灰飞烟灭! 原来,那不是传闻! 天象! 这位年仅二十岁的新君,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象宗师! 一旁的秦慕白,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原本微微驼著的背一下子挺得笔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惫懒的眼眸里,精光一闪而过,死死盯住了李朔手中的那枚丹药。 “陛下,此言何意?”秦慕白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再无半分慵懒。 “莫非,陛下看出了这天象丹的虚实?” 他的心臟在狂跳。 要说李朔二十岁便登临天象,已是旷古烁今,让人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却不是不能接受。 可若说他于丹道一途的造诣,也到了能一眼看破此丹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匪夷所思,而是耸人听闻了! 要知道,为了这枚丹药,大罗宗倾尽全宗丹道高人之力,耗时数月,炸了三座珍贵的丹炉,甚至连最基本的药理都弄不明白。 只能確定其阴阳衝突,五行错乱,是丹道中的“邪路”。 更別提窥破其中真正的奥秘。 而李朔,只是拿在手里看了一眼! 前后不过数息! 这可能吗? 这合理吗? 这……还有天理吗?! 李朔自然不懂什么丹道药理,他甚至连药材都认不全几味。 但他境界够高。 在天人境的神识之下,一切虚妄无所遁形。旁人看不到的景象,在他眼中却清晰如画,纤毫毕现。 那枚黑白分明的丹药之內,根本不是什么药力交融。 而是九个刚刚诞生不久、甚至还未见过天日的婴儿魂魄,被一股阴邪至极的力量强行扭曲、撕裂、再缠绕在一起。 它们纯净如白纸,却承载了世间最深的怨毒,在无声地悽厉哭嚎,每一个魂魄的脸上都凝固著无法言喻的痛苦。 而在那九个灵魂的核心,悬浮著一粒比尘埃更渺小的黑色颗粒。 那是一尊陆地神仙境强者的本源神念! 以初生婴儿至纯至净的魂魄为桥,接引天地元气;以陆地神仙的神念为“胶水”和核心,强行將这股力量凝聚成丹。 这就是所谓“天象丹”的真相! 难怪大罗宗穷尽心力也一无所获,因为这根本不是丹道,这是彻头彻尾的魔道邪法! <div> 是对生命最恶毒的褻瀆! 服下此丹的武者,若能侥倖不死,突破天象,自身的神魂便会被这九个婴儿魂魄与那粒神念慢慢侵蚀、同化。 最终,成为那个神秘陆地神仙的一具分身。 化身千万,只要一具分身不死,他便永世不灭。 何等天才的想法,何等恶毒的手段! 丧尽天良! 李朔將自己的发现,用最冰冷的语调说了出来。 “什么?!” 慕青鸞“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惊惧,而是极致的愤怒! 他双目圆瞪,鬍鬚根根倒竖,体內的真气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失控奔涌,將身下的太师椅震得四分五裂! “以……以婴儿魂魄炼丹!此等邪魔歪道!此等禽兽行径!人人得而诛之!必诛之!” 他气得浑身发抖,道门领袖的风度荡然无存。 秦慕白也愣在原地,脸色阵阵发白。 但他的眼中,除了惊骇与愤怒,更多了一丝审视与凝重。 他信李朔的话吗? 信。 从逻辑上讲,只有这样匪夷所思、完全脱离了丹道范畴的邪法,才能解释为何大罗宗会束手无策。 那股阴阳错乱、五行相悖的气息,正是九个无辜魂魄的怨气与天地元气强行扭合的表象! 但他不能全信。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李朔能发现? 他的修为,当真已经到了高到了如此地步? 或者说……这是这位帝王设下的一个局,意在挑起大罗宗与南疆那位神秘存在的对立?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秦慕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內的激盪慢慢平復,那股子惫懒气又回到了身上,只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不能凭一言而断,他需要证据,最直接的证据。 “不是贫道不信陛下,只是此事干係太大,实在匪夷所思!” 秦慕白对著李朔,郑重其事地稽首一礼。 这是道家最庄重的礼节。 “贫道斗胆,想和陛下……搭搭手。看看陛下真正的实力!” 此言一出,慕青鸞都愣住了。 李朔看著秦慕白,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数息之后,他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秦慕白的意思。 文人有笔,可书浩然正气,釐清天下。 武人有刀,当行侠义之道,勘破本心。 秦慕白不是要挑战自己,而是要通过交手,亲自感受自己的武功路数,自己的气机根本。 是堂皇正大,还是阴邪诡诈,一试便知。 这是武人之间,最直接,也最坦诚的交流方式。 “有趣。” 李朔身上的威压不减反增,如泰山压顶,死死锁定秦慕白。 <div> “只是,你可想好了?” “与朕动手,你就不怕……道心破碎吗?!” 轰——! 一股同样磅礴浩瀚的气息,从秦慕白那看似懒散的身体里冲天而起! 那气息清静无为,却又仿佛包容天地万物,如高天流云,如深渊静水,带著一股“道法自然”的韵味。 与李朔那霸道绝伦、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悍然对撞! 砰!砰!砰! 御书房內,书架、桌案、窗欞……所有物件在两股气势的对撞下,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 空气剧烈扭曲,狂风呼啸,將漫天飞舞的奏摺瞬间撕成碎片! 天象境! 这位终日懒散,不务正业的道子,赫然也是一位天象宗师! “好!好!好!”慕青鸞先是狂喜,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自家道子竟已悄无声息地突破天象,这是大罗宗千年未有之盛事! 可下一秒,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由红转青,指著秦慕白的手都哆嗦起来。 “好你个秦慕白!你……你都是天象境了,前阵子竟敢输给天剑山庄那个姓白的?!” “事关宗门声誉,你竟然放水?你这个惫懒货!!” 第51章 男人之间的友情,有时候就像龙捲风 慕青鸞的那一声“惫懒货”,中气十足,穿云裂石,硬生生打断了御书房內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秦慕白那挺得笔直的腰杆,瞬间又垮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尷尬。 他挠了挠头,眼神躲闪,不敢去看自家师叔那张气到发紫的老脸。 李朔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落在这满地狼藉的御书房。 奏摺碎得跟纸钱似的,名贵的紫檀木书案裂成了几块,窗欞上满是蛛网般的裂纹。 “看来,此地確实不宜切磋。” 李朔抬步向外走去:“隨朕来。” 二人跟在李朔身后,穿过迴廊,绕过宫殿,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终於来到一处开阔的皇家演武场。 刚一踏入,秦慕白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演武场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披坚执锐的禁军精锐,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一股肃杀之气,將这里笼罩得水泄不通。 “不愧是皇家道场,格局就是不一样。”秦慕白嘖嘖称奇。 李朔笑了笑,目光投向演武场旁一座戒备最森严的独立院落:“那是岳丈大人前些日子偶有所得,正在闭关。待他出关,修为便要更进一步了。” 岳丈,自然指的是洗剑派掌门,孟长卿。 秦慕白心中一动。 李朔似是无意地继续道:“这次武林大会,你大罗宗也不要轻敌。朕的岳丈,届时或许能给天下一个惊喜。” 这话里的信息量,让秦慕白和慕青鸞心头都是一震。 孟长卿已经闭关二十多日,种植在孟长卿体內的那道神念小剑,应当已经助他斩破迷惘,找到了通往更高处的那条路。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距离陆地神仙依旧遥远,但在天象境內,他已迈出了坚实无比的一步。 这一步之后,天地之宽,已与寻常天象截然不同。 “大罗宗此次,由谁出战武林大会?”李朔隨口问道。 “是门內太上长老,青玄师祖。”慕青鸞恭敬回道。 李朔脑中闪过资料。 青玄居士,成名数十年的老牌强者,江湖威名赫赫,是大罗宗最稳妥的人选。 道门祖庭,底蕴果然深厚。 说话间,三人已立於演武台中央。 秦慕白再次瞥了一眼孟长卿闭关的方向,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军中煞气,让他暗暗震惊。 这哪里是寻常闭关? 他收回目光,对著李朔郑重稽首:“陛下,请!” 下一刻,秦慕白的气息变了。 他双手在胸前画圆,一缕缕精纯至极的道家真气流转而出,瞬间形成一个黑白分明的太极气圆,绵绵不绝,守御己身。 【大罗玄经·太极守心】! 李朔同时催动真气,踏前一步,一指点出。 简单,直接,朴实无华。 可这一指,却正好点在秦慕白真气流转最薄弱的节点上。 <div>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破碎。 那看似生生不息、能卸万钧之力的太极气圆,竟如肥皂泡般,一触即溃! 秦慕白身形一晃,脚下连退三步,眼中骇然。 他身形陡然变得虚幻,剑指点出,正是【道衍无形】。 可李朔的身影,比他更快,后发而先至,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掌力未发,秦慕白却觉得一座山压了过来,身法顿时凝滯。 “再来!” 秦慕白一声低喝,道心受激,战意狂飆! 丹田气海翻涌,引动天地元气,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片星空。 【星辰归元】! 大罗宗镇派杀招! 剎那间,百千道璀璨的剑光凭空而生,如星河倒卷,尽数锁定了李朔! 一旁的慕青鸞看得头皮发麻,心臟狂跳! 这一招,换做自己上去,一个照面就会被绞成齏粉! 然而,李朔在那片璀璨的“星河”中走了几步。 所有的剑光,都在离他身体三尺之外,悄然湮灭。 秦慕白额头见了汗,此招消耗巨大。 见无效,又一咬牙,真气分化,三道身影同时出现,正是【一气化三清】! 三道身影,三个方向,同时攻向李朔! “砰!” 三道残影合一,秦慕白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推开,踉蹌著站稳。 慕青鸞已经麻木了。 他没想到李说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而且自始至终,这位帝王甚至没有动用紫微帝气,便將大罗宗的绝学一一破解。 这说明,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秦慕白撇了撇嘴,收起了所有招式:“陛下的实力,贫道服了。” 隨即,他嘿嘿一笑,双眸之中,目光灼灼:“不过,陛下可敢接我一招压箱底的本事?这可是千年道门绝学,贫道也是堪堪掌握。” “哦?”李朔终於来了兴趣。 “玄!天!五!雷!法!” 秦慕白一字一顿,声如洪钟! “什么?!”慕青鸞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你……你你……你这天杀的惫懒货!竟然连禁术《玄天五雷法》都练成了?!你瞒得老夫好苦啊!” 这可是大罗宗千年来,寥寥无几才能练成的禁术! 话音未落,秦慕白指尖已亮起刺目的雷光,口中低喝:“雷公电母,速现真形!” 一道【掌心雷】直奔李朔面门。 李朔屈指一弹,一道金色气劲便將雷光击散。 秦慕白却藉此拉开距离,双手结印,脚踏七星,口中念念有词。 风云变色,一股远比之前恐怖的天地威压匯聚而来! “陛下,贫道此招,名为【天罡北斗阵】,引星力为剑,一入阵中,如承天威。我亦想藉此阵,开我道门天眼,一窥陛下真容!” <div> 他要看的,不是李朔的修为,而是这位帝王的气运根本! 是堂皇正道,还是邪魔歪道! 此举风险极大,一旦阵法被破,他必遭反噬,经脉尽断。但为了求证心中疑惑,值得! “那就仔细看清楚了,能看清多少,就看你有自己的本事了……” 李朔赞了一句,竟真的站在原地,任由那漫天星光落下的剑雨,將自己笼罩。 在漫天星光中,秦慕白的瞳孔猛然收缩,额头冷汗直流。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浑身散发著神光的,宛如道经上描述的仙人,横亘於天地之间。 他顶天立地…… 他宛如神祇…… 秦慕白想要看得更清晰点,神魂却传来割裂般的剧痛。 “啊——!” 秦慕白髮出一声惨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李朔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赐秦慕白『殿前行走』之权。明日大婚,你与顾清川一同,为朕的接亲使。” 殿前行走,不经宣召,可隨时入宫面圣。 自李朔登基,得此殊荣的,唯有潜邸旧人沈修远。 秦慕白一个激灵从地上蹦了起来,顾不上神魂的疼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別別別,陛下,饶了贫道吧!我生平最怕麻烦,这苦差事……” “败了,就要认。”李朔的笑容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以后常进宫来,朕看好你。” 秦慕白一张脸顿时垮成了苦瓜。 他在心里哀嚎。 搭手之前,许我一个六扇门的金牌执事。 搭手之后,就变成了殿前行走! 第52章 大婚,宣传与暗涌 开元元年,十月初九,宜嫁娶。 忠勇侯府门前,车马如龙,禁军肃立,將整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武卫军大將军顾清川一身笔挺的朝服,面容冷肃,手捧圣旨,气势沉凝。 他身旁,大罗宗道子秦慕白也被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只是那张俊脸上写满了两个字——煎熬。 他强忍著哈欠,眼圈乌黑,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 跟那位皇帝陛下打了一架,又被强按了个“殿前行走”的头衔,感觉好日子到头了。 “秦行走,注意仪態。”顾清川目不斜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慕白撇撇嘴,嘟囔道:“知道了,顾大將军。” 顾清川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惫懒道士! 府门大开,忠勇侯柳擎率闔府上下跪迎。 顾清川展开圣旨,洪亮的宣读声传遍四方。秦慕白则捧著皇后的金册与璽印,强打起精神,一步步走上前。 柳知意身著九翟四凤冠、红底金绣的繁复礼服,在宫中女官的搀扶下,跪接册印。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与秦慕白那双懒洋洋的眼对上。 秦慕白心头一凛! 那眼神…… 清澈、平静,却又深不见底,竟与那位高坐龙椅的皇帝陛下,有著如出一辙的淡漠与掌控感! 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立刻收起了惫懒,神情庄重地完成了授印。 …… 吉时至,凤舆起。 明黄色的华贵凤舆在数百名宫人与禁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向皇城。 鼓乐喧天,长街鼎沸。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赶来看热闹的江湖客。 “乖乖,好大的阵仗!”一个扛著大刀的汉子咂舌道。 “那是自然,你可知道,这皇后是谁?”一个本地人神秘一笑。 那汉子顿时来了兴趣:“兄弟详细说说?我才入京三天,皇宫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那人眼睛一亮,根据这几日刚培训好的说辞,念了出来。 “说起这位新皇后,那才是真不简单。她不光是忠勇侯府的千金,更得了陛下的特许,成立內库,开了铺子。“ ”里面卖的都是宫里才有的奇珍异宝,那可都是好东西,嘖嘖。” 就在锦衣卫的探子趁著大婚,大肆gg之际,致命的暗流已在无声中交匯。 街角,一个卖葫芦的小贩,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余光锁定对面酒楼二层的窗户。 当看到一盆兰被挪动了寸许,他立刻將手中的草靶调转了一个方向。 不远处,一个扮作走方郎中的老者,在给一个汉子“把脉”时,指尖在其脉门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那汉子眼神一凛,付了铜板,转身挤入另一条巷子。 更有数十名看似毫不相干的路人,一个擦肩,一次对视,甚至一声不经意的咳嗽,都传递著无声的指令。 <div> 他们是酒客,是脚夫,是书生,是妇人,散布在长街的每一个角落,构成了一张无形的蛛网。 隨著凤舆缓缓驶过,这张网被悄然收紧。 一道道身影不动声色地脱离人群,如水滴匯入溪流,沿著不同的路径,朝著城西同一个方向匯聚而去。 那里,一场针对国之柱石的杀局,已然布下。 茶楼二层,沸反盈天的喧闹仿佛被无形的墙隔绝。 一名锦衣卫百户放下望远镜,眼中倒映著街角那些自作聪明的小丑。 他身后的副手低声稟报:“头儿,三十七条鱼已全部入网,路线与预判一致,城西的兄弟们也已就位。” 百户端起茶碗,將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声音压得极低。 “不急,让鱼儿再游一会儿。今夜,陛下要钓的,可不止这几条杂鱼。” 凤舆自大明门入,过火盆,跨马鞍,柳知意手持玉如意与金苹果,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徵著天下女子最高权力的宫殿。 …… 夜色渐深。 坤寧宫內,红烛高燃,龙凤呈祥。 柳知意端坐在床沿,看著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宫殿。 从今夜起,她便是大乾的国母。 而且不同於歷朝歷代。 经过这段时间的筹建,手中的內库,已经有了雏形。 那是一个独立於国库之外,由自己掌管,未来將掌控整个大乾经济命脉的庞大机构。 “吱呀——” 殿门被推开,身著大红喜袍的李朔走了进来。 他挥退了宫人,殿內只剩下二人。 李朔倒了两杯酒,递给柳知意一杯。 “知意,紧张?” 柳知意接过酒杯,指尖微凉,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在宫中,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关於这位新君的传闻,尤其是在床笫之间,那堪称恐怖的实力。 连幽冥殿的妖女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臣妾……”她刚开口,脸颊便已飞上红霞。 李朔看著她羞赧的模样,心中一软,將她揽入怀中,与她共饮了交杯酒。 交杯酒尽。 红烛摇曳,纱幔垂落。 一番云雨,柳知意早已浑身瘫软,她毕竟只是个未习武的寻常女子,哪里经得住李朔那龙精虎猛、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精力。 她蜷在李朔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哭腔::“陛下……饶了臣妾吧……” 李朔抚著她光滑的后背,看著她眼角掛著的泪珠,心中怜惜,便不再折腾。 他抱著怀中娇躯,双目却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眼底一片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坤寧宫外,夜色如墨。 一道锦衣卫的黑影如鬼魅般自暗处闪出,往陈福递上一份急报,便再度消失无踪。 <div> 陈福打开急报一看,如遭雷击,瞬间手脚冰凉,那张清秀的脸庞血色尽褪。 他死死攥著拳,遥望著殿內摇曳的喜烛红影,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身边一名值夜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会意,白著脸,战战兢兢地挪到寢宫门前,伸出颤抖的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李朔一手抚摸著柳知意光滑的后背,嘴角掛起一丝弧度。 好戏应当是开始了。 李朔並没有回应外面太监的叩门声。 殿內,红烛依旧,毫无声息。 每一息的沉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福的心上。 他再也顾不得规矩了! 今日是陛下大婚,但顾大將军更是国之柱石、陛下的舅舅! 他猛地几步上前,绕过那已然失措的小太监,在殿门外三丈处“噗通”一声重重跪倒。 他挺直脊樑,用一种急切得足以穿透门扉的颤音,嘶声稟报:“陛下!奴婢陈福,有紧急军务请见!” 终於,殿內传来李朔慵懒中带著三分怒意的声音,仿佛洞房被打扰后的不悦。 “何事?大半夜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威压如山,当值的小太监早已嚇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陈福亦是惶恐万分,但他不敢耽搁,几乎是吼著將密报內容念了出来! “启稟陛下!锦衣卫急报——” “顾大將军……在回府途中遇刺,如今……生死不明!” 第53章 此番优势在我 首辅府,书房。 沈星河换下厚重朝服,只著一件素色常服,指节分明的手揉著发胀的眉心。 主持了一整天的皇帝大婚,饶是他也感到一阵发自骨子里的疲惫。 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这么说,事成了?” 他对面,戴著鬼脸面具的男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这几日,他的上线,那位幽冥殿的大人物,毫无徵兆地断了联繫。 这让他心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总觉得这场游戏玩得太大了。 勾连当朝首辅,密谋刺杀国之柱石,此事一旦败露,足以动摇幽冥殿的根基。那位大人怎么就失联了…… 面具男心中烦乱,隔著面具,沈星河看不出他的神情。 “我亲眼看见两柄百炼神兵插入了顾清川的胸口。他活不了。”面具男的言语依旧平静,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沈星河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皇帝兵变上位,到底不通军事。顾清川手握京都兵权,但武卫军进不了城。九门提督府分身乏术,要维护大婚秩序,又要弹压武林中人,连带锦衣卫也是捉襟见肘!” “这便是我为何选择大婚之日动手的原因。” 这话面具人相信。若论兵势推演,整个大乾王朝,无人能出沈星河之右。 十五年前,正是他统兵杀入草原,杀得胡人血流成河,至今不敢南下牧马。 “冯保远在京外,鞭长莫及。顾清川重伤垂死。皇帝身边,就剩下孟长卿和洗剑派……”面具人道。 “洗剑派不会死吊在皇帝身上,待到崇阳门事变重演,他们会做出最合適的选择。”沈星河的眼中闪烁著老辣的光芒,“而且,就算他们死保皇帝,也无济於事。此番,无论兵力还是天象境高手……” “优势在我!” …… 九门提督府。 与外界“重伤垂死”的传闻截然相反,顾清川正生龙活虎,早饭刚乾掉一只烧鸡和五个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不过此时,这位武卫军大將军正一脸赔笑,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凑到一个被绷带捆成粽子的人形物体前。 “慕白道长,来,张嘴,喝药。这可是宫里头號御医开的方子,金贵著呢!” 李朔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秦慕白被死死固定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暗红的血跡从缝隙中不断渗出,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药味和生人勿近的怨气。 “能让顾大將军亲自餵药的,满朝文武,你秦道长是独一份。”李朔笑著打趣。 秦慕白额角青筋一跳,差点把一口逆血喷出来。 “一大早的,你就来看我笑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扯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顿了顿,他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 “既然一切都是你布的局,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贫道差点就真的羽化登仙了!” 昨晚,何止是凶险! <div> 大婚典礼结束,顾清川热情邀他回府喝酒,他推脱不过,便跟著去了。谁曾想,刚走到长街,杀机骤临! 夜色如墨,长街两侧的灯笼瞬间熄灭! 十五道天象境的气息,如十五座无形的大山,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空气凝固,连风都停滯了。 跟在身后的五百护卫,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就有数十人被这股威压直接震碎了心脉,七窍流血而亡! “结阵!”顾清川的咆哮如惊雷炸响。 但晚了。 十二道扭曲疯狂的身影从暗巷中扑出,正是那些服用了“天象丹”的偽天象。 虎背熊腰的铁山一马当先,一拳轰出,狂暴的劲力直接將一面盾阵砸得四分五裂,数名精锐护卫当场化为血泥! 紧接著,罗萧诡异的丝网从天而降,柳非烟的无形毒瘴悄然瀰漫。 秦慕白瞳孔一缩,想也没想,双手画圆,一式【太极守心】將自己和顾清川护在中央。 可那些偽天象悍不畏死,疯了一般猛攻,太极气圆上涟漪不断,竟隱隱有崩溃之势。 更可怕的是,还有三个货真价实的天象强者! 其中一人,最为诡异。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女童,赤著一双雪白的小脚,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一双墨黑的眼瞳静静地看著下方的屠杀,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皮影戏。 正是南疆圣姑,阿幼。 她没有动手,只是好奇地歪了歪头。 秦慕白顿觉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侵入体內,真气运转都为之一滯! 他骇然发现,自己的道家玄功,竟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克製得死死的! “杀!”顾清川浑身煞气勃发,长刀出鞘,与一名神秘高手战作一团。 秦慕白也被另一名强者缠住,同时还要分心抵挡那些偽天象的围攻,一时间险象环生。 他不得不催动【星辰归元】,漫天剑光如星河倒卷,暂时逼退了敌人。 可那南疆圣姑却咯咯一笑,伸出小手对著星河轻轻一指。 剎那间,璀璨的剑光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碧绿,掉头攻向自己人! “噗!”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被自己的剑光洞穿,身体迅速化为一滩绿水。 秦慕白如遭雷击,气血翻涌。 战局从一开始就彻底倒向了绝望。五百精锐护卫在天象级的力量面前,如同草芥,不断倒下。 就在秦慕白真元耗尽,眼前阵阵发黑,以为今日要命丧於此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数道破空而来的身影! 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天剑山庄大长老,萧绝尘! 他一剑西来,剑光纯粹浩然,瞬间將两名偽天象逼退! “援军到了!”秦慕白心中刚燃起一丝希望。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陆长风的长剑与秦霜的快刀,不知何时出现在顾清川的身后,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胸膛! 顾清川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胸口的兵刃,而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div> “不……” 秦慕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听完秦慕白的抱怨,顾清川老脸一红。 他没说,其实当晚,另有洗剑派高手暗中护卫。 不管如何布局,秦慕白都在以命相护,此番恩情,无异於救命之恩。 顾清川把药碗往旁边一放,梗著脖子道:“咳,这不为了演得真一点嘛!” 说罢,他猛地后退一步,抱拳,对著床上的秦慕白九十度深深一躬,声如洪钟,感激涕零! “……道长高义,顾某欠道长一条命。以后但凡有事,顾某千山万水,绝无二话!” 第54章 宝甲和苏云帆 顾清川这一躬,郑重其事,声如洪钟。 李朔看著眼前这一幕,一个武卫大將军,一个道门天骄,正儿八经地在搞什么生死之交,他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嚮往。 这就是江湖人的豪情吗? 確实有点意思。 令人心嚮往之。 “顾……顾將军,你这是作甚……”秦慕白给这大礼干蒙了,想从床上挣扎一下,结果扯动伤口,疼得直抽凉气。 “叫什么將军!太生分了!”顾清川直起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嗓门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我痴长你几岁,以后我叫你慕白老弟,你叫我顾大哥!咱俩这交情,是拿命换的!” 李朔眼皮跳了一下,斜睨著自家舅舅。 顾清川是自己亲舅舅,秦慕白管他叫哥。 那自己跟秦慕白,这辈分怎么算? 秦慕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苍白的脸上顿时挤出一抹促狭的笑意,衝著李朔挤了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交你们的。”李朔面无表情地一锤定音,“你还是朕的殿前行走。” 一句话,秦慕白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比刚才伤口疼还难受。 “咳,”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来,再扯下去自己这殿前行走怕是要走到地老天荒了。 “说正事,我明明看到陆长风和秦霜的兵器都捅进去了,顾……顾大哥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武阁受朝廷供奉,所使的兵器,至少也是百炼神兵。 再加上陆长风二人都是天象修为,含怒一击,顾清川一个指玄境,就算不死也得废了。 可眼下,顾清川中气比谁都足。 顾清川看向李朔,见皇帝点头默许,他这才嘿嘿一笑,猛地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里面是一件紧贴在皮肤上的半身甲。 甲片之上,没有任何纹,整个半身甲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玄铁色,哑光,不反光,好似能將周遭的光线都吸进去。 锻造此半身甲的原材料,是西郊冶炼厂意外的伴生品。 百吨精铁矿,才能提炼出这么拳头大的一块。 这半身甲已经穷尽了之前所有的库藏。 “此乃铁精打造。”李朔开口道,“目前仅此一件,其功能……” 话音未落,李朔毫无徵兆地抬手,对著顾清川的胸口,打出了一掌。 掌风未至,气压先临! 轰! 一股无形的劲力以顾清川为中心轰然炸开! 整个房间如同被巨锤砸中,桌椅、茶具、瓷瓶,在一瞬间被狂暴的气浪撕成碎片,木屑纷飞,满室狼藉! 唯独站在风暴中心的顾清川,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这……”秦慕白目瞪口呆,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李朔是何实力,秦慕白已经清楚,天象境內难寻敌手,深不可测,不弱於自己的师傅。 <div> 能受李朔一掌而无事,这宝甲的功效,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好厉害的宝甲……堪称神器。” 他脱口而出,下一刻,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朔。 那眼神里的渴望,比他想炼出神丹时还要热烈。 李朔被他看得有些无奈:“此番你功劳最大,放心,等有了第二件,少不了你的。” 说完,他神色一肃。 “这次袭击,虽在预料之中,但敌人的实力也著实惊人。十五个天象,好大的手笔。” “舅舅,之后几天,你便按计划行事,就辛苦你了。” 顾清川神情一凛,抱拳躬身。 “遵旨!” “嗯,你好好养伤,朕先回宫了。” …… 李朔走出提督府,径直登上了门口等候的马车。 陈福躬身侍立在车外,目送车帘落下,眼神里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 就在刚才,一个面生的老太监也跟著陛下一起上了车。 看陛下对那老太监的態度,与旁人截然不同,竟有几分……平等论交的意思。 车厢內。 李朔倒了杯茶,推到对面那“老太监”面前。 “苏阁老,朕已对你开诚布公。现在,该你选了。” 李朔的声音很平淡,车厢內的温度,却又降了几分。 “你是要与朕站在一起,还是继续袖手旁观,又或者……” 他顿了顿,话语里渗出森然的寒意。 “也要做朕的敌人?” 这个老太监,赫然就是当朝辅相,苏云帆。 昨夜,陈福在坤寧宫外嘶声急报。 李朔却故意拖延,迟迟不作回应。 按宫中规矩,若有十万火急的军报,皇帝三刻钟內不理,当值阁老便有权接过军报,临机处置。 这是一次试探,一次逼迫。 苏云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脸上那属於老太监的褶子,都似乎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没有回答,反而轻笑一声。 “陛下昨夜在坤寧宫,是在等臣吧?” 李朔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若臣所料不差,陛下与沈阁老以天下为棋盘,这武林大会,便是最后的决胜之地。” 苏云帆语不惊人死不休。 “臣这位置,虽然不能说举足轻重,但是以臣对陛下这些日子的观察。陛下这是要臣,以大局为重。” 何为大局为重? 自然是朝中不能一日之间,连去首辅,次辅。 甚至高毅也会在沈,苏两人离开相位后,自行请辞。 那这朝堂,是真的要乱了。 朝堂一乱,天下隨之动盪! 李朔需要他苏云帆来做那根定海神针! 李朔沉默了。 <div>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有人能將他的全局算计,看得如此通透!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 “朕,还是小看你了,苏阁老。” 难怪! 三岁能言,五岁千字,八岁习武,十二岁便已是江湖中人人仰望的指玄高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最年轻的天象时,他却弃武从文。 十五岁那年,於太学宫前,振臂高呼: “大乾將亡,非武夫可回天!” 此言一出,天下譁然。 此后入仕,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以一介农家良子之身,一步步踏入庙堂中枢,直至今日的辅相之位。 面对这样一个妖孽,自己那点帝王心术,確实显得有些班门弄斧了。 苏云帆见李朔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神色,心中也是暗自点头。 这位年轻的帝王,確有吞吐天地的气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李朔,郑重一拜。 “陛下放心,自臣十五岁起,预言大乾將亡。这三十年间,一直为大乾续上后路!” “幸好天命未绝,降下了陛下这等英主。” “臣……愿为陛下,清扫这腐朽棋盘!” 第55章 武林大会,开幕 天坛巍峨聚龙蛇,王气江湖此交锋。 金阶玉座观风雨,谁执牛耳问苍穹。 京城天坛,今日成了整个江湖的中心。 广场之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有数千之眾。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三教九流,有背著门板巨剑的壮汉,有腰悬软剑的书生,有手持拂尘的道人,亦有环佩叮噹的艷丽女子。 刀剑林立,寒光闪烁, 广场正中,一座以巨木和青石搭建的巨大擂台拔地而起,坚实厚重,足以承受天象宗师级別的交锋。 而在擂台正北方向,一座九层高的观礼台依天坛地势而建,其顶端御座之上,一顶巨大的明黄色华盖如烈日悬空,彰显著至高无上的皇权。 御座之下,文武百官与四宗八帮十三派的首脑人物分坐两侧,席位分明,阵仗森严。 以首辅沈星河为首的內阁重臣自成一派,神情肃穆。 而另一侧,天机阁、大罗宗、幽冥殿、天剑山庄四大顶尖宗门的代表气度沉凝。 身后的诸如黄金台这样的一流掌门则显得敬畏,诸如惊雷刀派这样的二流掌门显得躁动。 朝堂与江湖,涇渭分明,却又在此刻诡异地共存於一处。 其余三面,则被江湖散人和各路小门小派围得水泄不通。 “鐺——” 悠长的钟鸣声中,一道洪亮的唱喏划破喧囂。 “陛下驾到——!” 数千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引线牵引,齐刷刷地望向御座方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御座方向。 李朔身著龙袍,在一眾禁军的护卫下缓步走来。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的两位绝色女子。 左边,是天机阁圣女、如今的贤妃林晚照,她一袭素白宫装,清冷如雪山之巔的莲,圣洁不可侵犯。 右边,是幽冥殿妖女、如今的淑妃夏清禾,她一身火红罗裙,身段妖嬈,媚眼如丝,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一个圣洁,一个魅惑,当世最富传奇色彩的两个女人同时伴驾,引得台下无数江湖客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御座不远处,逍遥王李逸早就到了,他怀里搂著个不知是哪家坊里的美人,自顾自地喝著酒,对著眼前这场盛事,浑不在意地撇撇嘴,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 “负责安保的怎么换人了?不是说顾大將军吗?” “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听说顾大將军前几日遇刺,现在还躺著呢,生死不知!现在换了副將裴景明。” 人群中的议论声,並未影响到场中的肃穆。 李朔在龙椅上坐定,双手虚抬,示意眾人平身。 首辅沈星河自席位上起身,他今日未穿首辅的麒麟官袍,而是一身儒雅长衫,仿佛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 作为此次武林大会的倡导者与主持人,他走上高台,声音温和。 “奉天承运,陛下仁德,深知我辈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不喜束缚。故设六扇门,非为钳制,实为归宿!” <div>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此次大会,前十日,决出金、银、铜、铁四级执事!后三日,爭夺四大神捕与总捕头之位!“ ”陛下金口玉言,此后江湖自治!六扇门除总部头与四大神捕需向朝廷备案,其余执事任免,皆由六扇门內部自决!”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天坛瞬间沸腾! “什么?江湖自治?我没听错吧?” “天吶!朝廷竟然放权到这种地步!” “皇上万岁!这才是懂我们江湖人的皇上啊!” 无数江湖客振臂高呼,声浪震天。 大乾善待江湖三百年,到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时代。 李朔平静地看著这一切,目光从欢呼的人群中掠过,落在了四宗八帮的席位上。 天剑山庄的萧绝尘察觉到他的目光,遥遥点头致意。 李朔抬手抱拳,表达了对那晚他仗义援手的谢意。 李朔的视线又扫过天机阁大长老苏念卿、幽冥殿智者寒寂生,以及大罗宗的青玄师祖。 最后,他的目光在怒江帮和黑虎堂的代表身上停留了一瞬。 算算日子,冯保也快到湖广,开始彻查太监巡税被杀一案了。 这两个盘踞地方的地头蛇,在这趟浑水里陷得有多深,很快就会有答案。 李朔在打量別人,別人也在打量他。 传闻中兵变上位的新君,残忍暴虐,杀伐果断。 可眼前御座上的年轻人,丰神俊朗,气度恢弘,眉宇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豪迈,与传闻判若两人。 不过江湖人见惯了夸大其词的流言,对此倒是接受得很快。 实力为尊,这位皇帝既然能坐稳龙椅,还愿意给江湖这么大的脸面,那就是值得尊敬的强者。 天机阁席位上,苏念卿看著御座之侧的林晚照。 只见自家圣女容光焕发,眉宇间再无半分入宫前的纠结愁苦,反而多了一丝圆融与寧静。 苏念卿紧绷的心弦悄然鬆开。 看来,这位新君果真是圣明之主。 也为苏念卿感到庆幸。 当初送圣女入宫,是有了舍己佑苍生的伟大抱负。 只是理想虽然伟大,若新君当真是残暴之人,將会牺牲晚照这一生的幸福。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莫不如是。 另一边,幽冥殿的智囊寒寂生气得牙痒痒。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位名动江湖的妖女殿下。 当初圣旨下来,殿主气得差点掀了桌子,死活不同意夏清禾入宫。 夏清禾在外面名声虽是妖女,在殿內却备受宠爱,是所有人的宝贝疙瘩。 可她自己铁了心要去,谁也拦不住,说是要去给那新君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div> 那丫头的眼神,就跟粘在李朔身上似的,里面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和爱恋,隔著百八十丈远都能闻到那股酸味! 甚至从头到尾,她连幽冥殿这边看都没看一眼! “咔。” 寒寂生手里的茶杯裂开一道缝。 这才几天功夫? 就把幽冥殿的宝贝疙瘩给收服了?连魂儿都勾走了? 这届皇帝……这么厉害的吗? 人群的角落里,天剑山庄的剑子白夜弦,感受到了林晚照投向这边的目光,那目光扫过他,却像扫过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停留。 他的心,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御座上的李朔。 那人气吞山河,丰神俊朗,仿佛天生就该坐在那里,接受万眾的朝拜,拥有一切。 嗡—— 他体內的剑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轰鸣。 他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要在这万眾瞩目的擂台上,向那位皇帝,递出自己的剑! 就在这眾人各怀心思之际,沈星河朗声宣布: “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咚——!” 厚重悠远的鼓声,响彻云霄。 第56章 皇帝招手:刀来 观礼台上,异香扑鼻。 李朔环顾四周,才发觉这高台上下,竟被无数盛放的秋菊簇拥。 金黄一片,灿烂刺眼,竟真有几分“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肃杀意味。 他招了招手。 新任锦衣卫同知藺归鸿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快步上前,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他那位前任,在崇阳门之夜死得老惨了。 他这些日子做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想念谢老大的第十三日。 “这些菊,是你们准备的?” 李朔的声音平淡,分辨不出喜怒。 可藺归鸿却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启稟陛下,武林大会的场地布置,一应事务,皆由首辅沈阁老亲自督办。” 他毫不犹豫地把事情推了出去。 李朔幽深的眸光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的沈星河身上,没再多说一个字。 气氛就这么凝重了下来。 藺归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李朔登基日久,威严日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擂台上一声爆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两道身影已经交上了手。 一人是擎天盟的好手,使一对雪亮的短刀,刀光绵密如网。 另一人则来自黄金台,文士打扮,手中一桿判官笔使得出神入化,笔走龙蛇,招招点向对方要害。 两人皆是指玄境的高手,为了一枚银字执事的令牌,已然拿出了真本事。 刀锋与笔尖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密集脆响,气劲四溢,吹得台面烟尘滚滚。 藺归鸿还跪在地上,见皇帝的注意力终於从自己身上移开,心里刚松半口气,那股寒气又猛地冒了上来。 李朔回过身,垂眸看著他。 “下不为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藺归鸿瞬间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 事关皇帝出行安危,场地的布置,锦衣卫竟完全没有过问,假手他人! 这是何等严重的失职! 李朔继续问:“之前吩咐安排你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臣……谢陛下恩典!”藺归鸿重重叩首,声音都在发颤。 李朔仿佛没看到他的惶恐,继续问道:“之前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从皇帝大婚开始,李朔安排藺归鸿两件事。 一件事是趁天南地北的江湖人士到场,为內库做宣传gg,为之后的內库出售商品做准备。 另外一件事,也是趁天南地北的江湖人士在,替皇帝宣扬皇帝好名。 藺归鸿俯首道:“臣明白。今晨我便將人撒出去了,各大酒肆,茶楼,都动起来了。明日太阳落山前,无论市井乡野,都能传开。” 李朔提醒道:“別太快,可以慢些。” 传播太快,就会引起他人怀疑。李朔要得是润物细无声。 <div> 时间放宽一点,可以更加显得水到渠成。 藺归鸿到底是立功心切,看不到这一点,急功近利,失了老成。 此时一经点拨立马醒悟,忙告罪:“陛下指点得是,是臣鲁莽了。” 又一阵更热烈的欢呼响起。 擂台上,黄金台那位文士高手高手乾净利落地击败了对手。 他傲立台中,刚开口:“还有谁……“ 也就在此时,一声雄浑的厉喝划破喧囂! “你们是谁?站住!” 是裴景明的吼声! 紧接著,是撕心裂肺的狂叫! “有刺客——!” 话音未落,三道手臂粗的巨型弩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远处人群中激射而出! 那不是寻常弓弩,而是能洞穿城墙的攻城巨弩! 目標直指龙椅上的李朔!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台下数千江湖客瞬间炸开了锅,同一时刻,竟有数十道身影从人群中暴起,悍不畏死地扑向观礼台! 观礼台上,同样有数十名潜伏的刺客抽出兵刃,状若疯魔! “为大皇子报仇!” “取狗皇帝首级,为七殿下报仇!” 刺耳的嘶吼响彻天坛! 这群刺客修为参差不齐,大多只是入玄水准,却胜在人多且疯狂。 根本不用李朔下令! “找死!”天剑山庄席位上,萧绝尘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剑气横扫而出,扑上前的三名刺客当场被拦腰斩断! 四宗八帮的高手几乎同时出手,护体真气爆发,剑气刀芒纵横交错。 那些刚跃起的刺客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漫天血雨! 高台上,那三根足以洞穿宗师护体的攻城弩箭已近在咫尺! 林晚照秀眉微蹙,素手轻抬,一道柔和的白光凭空出现,將其中一根弩箭包裹,一抖一转,被扯向远方。 夏清禾则是嫌恶地撇撇嘴,玉指一挥,一道赤色匹练卷出,,冥狱炼体诀,力大无匹,竟將另一根弩箭直接抽成粉末,散落一地。 最后一根,被惊魂未定的藺归鸿拔刀劈飞,钉穿了远处的石柱,又连续射穿几面墙,最后钉进了墙中,兀自嗡鸣不休。 电光火石之间,大部分刺客已被清剿,但仍有七个修为最高的指玄境高手,如七道鬼影,突破了禁军和锦衣卫的防线,衝到了李朔面前! 七人眼中满是狂热与死志,七柄利刃从不同角度封死了李朔所有退路! 御座之上,李朔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扑来的七人,而后,虚空一抓。 十丈之外,一名锦衣卫百户正砍翻一名刺客,忽觉手中一轻,绣春刀“噌”地一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便落入了李朔手中! 那百户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激动得满脸通红,挺直了腰杆! 李朔握住刀柄,向前一挥。 <div> 一道薄如蝉翼的刀光,一闪而逝。 快到极致。 有刀芒闪现。 扑在最前面的刺客,脸上的狰狞还未散去,身体却从中间整齐地裂开。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七名指玄境高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在同一时刻,身体断成两截,鲜血与內臟洒落一地。 而李朔,依旧端坐於龙椅之上,手中长刀斜指,一滴鲜血,顺著刀尖,缓缓滴落。 “啪嗒。”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天坛,数千人,鸦雀无声。 “天……天象境……” 不知是谁,用颤抖到极致的声音,吐出了这三个字。 第57章 帝威镇全场 这一声轻昵,也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积蓄到极致的惊骇。 观礼台的次席。 黄金台大掌柜金不换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僵住了,手中的纯金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一道刺耳的杂音,他却浑然不觉。 情报、人命、神兵、秘宝……万物皆可定价。 可眼前这位皇帝的价值,该如何估算? 惊雷刀派掌门雷万钧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根根发白。 他不是想拔刀,而是体內的刀意感应高手。 在战慄,在渴望,更在恐惧! 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挥刀挑战的本能衝动。 怒江帮帮主江霸天,这位在千里怒江上说一不二的水上霸主,只觉得喉咙干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他咽了口唾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湖广,沈渊,杀官…… 这些词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抓住旁边亲信的衣领,几乎是把那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对方被勒得满脸通红,呼吸不畅。 “飞鸽传书!”江霸天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刀子般的急促与狠厉。 “告诉湖广所有堂口,即刻收手!冯保的人,不准碰,不准拦,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也给老子绕著走!” “传完信,你本人立刻八百里加急滚回去!若有不服者,持我令牌,请太上长老出手!” 江霸天鬆开手,那亲信瘫软在地,他看都没看一眼,只吐出最后三个字。 “……杀无赦!” 他心中一片冰凉。 眼下回去怕是已经晚了,帮中那些骄横惯了的傢伙,真能听话? 皇帝是天象…… 这盘棋,再不壮士断腕,整个怒江帮都要被拖进水底餵鱼! 他下意识地看向黑虎堂的方向,正好对上堂主赵霸虎投来的目光。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此刻同样写满了惊骇与后怕。 两个盘踞一方的地头蛇,在这一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皇帝,怎么能是天象境呢? 天象境! 当今天下,站在武道之巔的存在! 高台之上,四宗八帮十三派的领袖们,神情各异,但心底的骇浪,却是一般无二。 天机阁大长老苏念卿看著自家圣女,又看向御座上那个深不可测的年轻帝王。 心中最后一点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圣女入宫,原以为是牺牲,如今看来,竟是天大的机缘。 另一边,幽冥殿的智囊寒寂生,手里的茶杯不知何时已化为一捧细腻的齏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死死盯著御座之侧,自家那位眼波流转,满眼都是崇拜与爱慕的夏清禾。 心里那点“宝贝疙瘩被猪拱了”的酸意,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取代。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幽冥殿当代行走辰星引,眼眸之中,有幽暗的光芒一闪而过。 <div>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皇帝是天象,为了幽冥殿,这局,可以全押了。” 最难受的,莫过於首辅沈星河。 他端坐席间,面色看似平静如常,但袖袍下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皇帝是天象宗师……这个情报,他闻所未闻! 不对! 沈星河猛地惊醒,此事早有跡可循,是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忽略了太多细节! “仇恨会蒙蔽你的眼睛……当你的满心满眼均被仇恨塞满的时候,也是你败亡之时了……” 苏云帆那张脸,突兀地浮现在他脑海。 沈星河指尖发白。 自己真被仇恨所遮蔽,误判了局势吗? 不,不会的!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此番纠集了十五位天象战力,策反了领兵大將,串联了朝中重臣,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即使是天象,就算再强,还能翻盘不成? 改变不了结局! 人群的角落,天剑山庄的剑子白夜弦,脸色苍白如纸。 他望著御座上那个睥睨天下的身影,又看了看他身侧,爱意汹涌的林晚照。 心中的剑,在哀鸣,在颤抖。 可下一瞬,那股哀鸣却化作了冲天的战意! 嗡—— 剑心轰鸣! 愈是不可逾越,愈要一剑斩之! 这,才是剑客! 挥剑斩情丝…… 这,才是我要做的选择! 同时,天坛下的骚动,已经难以遏制。 几道不起眼的黑影,如同受惊的耗子,迅速脱离人群,没入京城复杂的街巷中。 他们要將这个震惊天下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各自的主子那里。 “陛下!” 裴景明与藺归鸿同时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沾满血污的地面上。 “臣等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此地凶险,恳请陛下即刻回宫!” 两人声音发颤。 皇帝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伤了分毫,他们全家都得跟著陪葬。 李朔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淡然地將手中的绣春刀扔了回去。 那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噌”地一声,不偏不倚,稳稳落回远处那名锦衣卫百户的刀鞘中。 那百户浑身一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胸膛挺得比谁都高。 这波前程……稳了! 李朔这才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区区几个刺客,也配惊扰朕的兴致?”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著下方数千江湖客,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迈。 “朕,也是习武之人!对快意恩仇,慷慨当歌的江湖,心嚮往之久矣!” <div> “刺杀而已,不过是江湖仇杀的常態,朕不在乎!”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朕不仅今天会在这里,之后的每一天,朕都会坐在这里,与诸位一同!” “擂台,继续!” 整个天坛,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不知是谁,第一个振臂高呼。 “皇上万岁!” “轰——!” 压抑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数千江湖豪客,如同被投入火油的乾柴,爆发出震天的狂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他娘的才叫皇帝!够劲!” 江湖人,本就是一群热血的豪杰。 他们敬畏强者,崇尚豪情。 李朔这番话,这番姿態,彻底打动了他们! 一时间,山呼海啸,声浪几乎要將天坛的穹顶掀翻。 御座之侧,夏清禾痴痴地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眼里的爱恋与崇拜,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林晚照亦是眸光流转,这位年轻帝王展露出的霸气与胸襟,再一次顛覆了她的认知。 李朔迎著山呼海啸,神情平静,目光却越过欢腾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首辅沈星河的身上。 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沈星河缓缓起身,对著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 此后十三日,李朔每天都要前来? 这不就是自己所求的吗? 他自己要入彀中,自己找死…… 老夫,便成全你! 第58章 双骄叩天门,朕即是天门! 沈星河苍老的麵皮抽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迅速转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他走到台前时,声音已经沉稳,用令人心安的语调,朗声宣告: “陛下有旨,武林大会继续!” 声音传遍天坛,將那股凝固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然而,无人应答,也无人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黏在御座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恐惧,甚至还有一丝荒诞的眼神。 大乾歷代皇帝,对江湖一直都保有善意,如今的开元新帝更是设立六扇门,给予了前所未有的优待。 可今天,就在武林大会开幕的第一天,当著天下英雄的面,皇帝遇刺。 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必是雷霆震怒,血流成河。 可皇帝只是轻描淡写地便將此事按下,甚至不追究,不牵连。 若在他展露实力之前,眾人只会觉得这是软弱,是轻视。 可在他一刀斩七z指玄,显露天象修为之后,这便成了天下之主的胸襟与气度。 这份反差,让所有人顿时感觉燃起来了。 李朔默默打开面板,发现气运的凝聚速度又快了几分,心中颇为满意。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皇帝这个角色了。 至於放下? 怎么可能。 帐,要一笔一笔地算。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暂时先放下而已…… 马上就到算帐的时候。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毫无徵兆地飘然落在巨大的擂台中央。 他就那么出现了,如一片雪,轻盈地落在青石板上。 天剑山庄,白夜弦。 全场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只见白夜弦神情肃穆,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錚——”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颤音响起。 古朴的剑鞘中,长剑被拔出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天地间的气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一股锋利无匹的意念冲天而起! “錚——” 又是一寸! 风起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来淡淡的云层,盘旋在天坛上空,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 高台之上,四宗八帮十三派的掌门大佬们,齐齐变色。 天剑山庄有长老霍然起身,嘴唇哆嗦著,激动与担忧交织在他那张老脸上。 萧绝尘更是双目圆睁,盯著台上那道身影,喃喃自语:“引动天象共鸣……这小子,疯了!他要在这里,扣关天象?!” 所有人都明白了。 <div> 白夜弦,这位被誉为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剑道奇才,要在万眾瞩目之下,在天子面前,叩开那天象之门! 这是为什么? 只因御座上的那个人,在他最骄傲的年纪,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他,什么叫天外有天? 擂台上,他的剑,一寸一寸地被拔出。 每拔出一寸,他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那股锋锐的剑意便凌厉一分。 整个天坛,都仿佛被笼罩在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兵之下,空气都变得刺人肌骨。 终於。 “鏘!” 长剑尽出! 白夜弦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执著,望向高台之上的李朔。 “世人皆称,我白夜弦,乃年轻一代第一人。” 他的声音带著剑鸣般的质感。 “然今日得见陛下,方知天外有天。陛下未及弱冠,已是天象宗师,此等成就,古今未有。” 话音一转,他眼中爆发出璀璨的战意,手中长剑缓缓抬起,遥遥指向御座! “今,天剑山庄,白夜弦,请陛下……赐教!”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死寂!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不提李朔皇帝的身份。 仅是以指玄之境,竟然挑战天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白夜弦身上,移到了李朔脸上。 御座之上,李朔的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台下的白夜弦。 “你要以指玄之境,挑战朕?” 他开口了,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 “还是说,你打算就在此地,叩关天象?朕提醒你一句,自古以来,衝击天象失败者,十死无生。” 李朔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武道关隘,可不会因为你是天剑山庄的剑子,就对你网开一面。” 面对这帝王威压,白夜弦身形笔挺,半步不退。 他眼中战意燃烧得更加炽烈。 “请陛下成全!” 就在李朔准备开口应允这疯狂的请求时,一个带著几分邪异与桀驁的笑声,突兀地响彻全场。 “慢著!” “如此盛事,岂能少了我幽冥殿!”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幽冥殿的席位上,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如一只诡异的夜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擂台的另一角。 幽冥殿当代行走,辰星引! 他甫一落地,一股炽烈、霸道的气息便轰然爆发,与白夜弦那锋锐无匹的剑意分庭抗礼! 天空之上,那刚刚匯聚的云层漩涡旁,竟又开始凝聚另一片深沉的乌云,隱隱有电光在其中闪烁。 “他也……也要突破?!” 观礼台上,寒寂生错愕万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div> 他抬手按住额头,头疼欲裂。 这届幽冥殿,好不容易出了两个绝顶的好苗子。 结果一个夏清禾,自请入宫,如今对著皇帝犯痴。 另一个辰星引,纯纯的武疯子加显眼包,见白夜弦大出风头,他是一刻也坐不住! 江湖上,爭的就是一个名! 辰星引这小子,为了爭名,命都可以不要! 擂台上,辰星引瞥了白夜弦一眼,嘴角咧开一个狂傲的弧度。 旋即,他那双闪烁著幽光的眸子,狂热地盯著李朔,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白夜弦,指玄之时,输你一招!今日,我们天象再来!”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而兴奋。 “陛下,我幽冥殿,从不弱於人!” “我也要叩关天象!” “我也……请陛下指教!” 一时间,擂台之上,一白一黑,两道身影。 一道剑意冲霄,锋芒毕露。 一道魔气森然,霸道诡譎。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在衝击天象壁垒的恐怖气机,遥遥对峙,而他们的目標,却都指向了御座上那唯一的帝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朔看著台下这堪称千古奇景的一幕,终於缓缓站起了身。 他笑了起来。 此时的李朔,颇有一种,自己是收关boss,正等著勇者前来挑战的奇妙感受。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两股气势的对撞声,传遍全场。 “好,很好。” 他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句,声如金石。 “两位既然有此心,有此魄力……” “那朕,准了!” “祝两位,扣关顺利,武运昌隆!” 第59章 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韭菜 天剑山庄的剑子与幽冥殿的行走,以冲天豪情,临场叩关,悍然挑战御座上的帝王。 这一幕,彻底扫清了刺杀带来的血腥与阴霾,化作一剂烈酒,灌入了在场数千江湖客的心胸。 热血,就此引爆。 后世史官在修订《开元起居注》时,对此事仅寥寥数笔,却字字千钧: “开元元年秋,帝於天坛设武林大会。有剑子白夜弦、行走辰星引,感帝之天威,临场叩关。帝笑而准之,拂袖立於九层高台,俯瞰二人,曰:朕,即天门!” 李朔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缓缓收敛。 他衝著一旁还跪在地上的藺归鸿招了招手。 藺归鸿一个激灵,连忙膝行几步凑了过去,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地砖里。 “今日之事,是个不错的由头。”李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藺归鸿心领神会,连忙道:“臣明白!臣即刻安排人手,將陛下神威盖世,一刀斩七魔,气魄镇服两代天骄的事跡传遍京城,不,传遍天下!” 李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藺归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心思深沉如海,拍马屁都得小心翼翼,否则隨时可能拍到马腿上。 想念谢老大…… 李朔轻笑一声,“不,要传朕的宽宏大度,要传朕爱才惜才,要传朕欣赏江湖儿女的豪情壮志,甚至愿意给他们一个挑战自己的机会。” “……” 藺归鸿猛地抬头,嘴巴微张,一时没能转过弯来。 看著他那副呆样,李朔淡淡补充道:“重点是,朕不仅是天子,也是一个愿意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武人。“ “懂了吗?” 这一下,藺归鸿彻底明白了。 他低头领命的瞬间,后背冷汗涔涔。 这位皇帝陛下,时而帝威如渊,令人不敢直视;时而又狡诈如狐,每一步都算到了人心最深处。 这是要收江湖人心。 可是这也意味著,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来自江湖的挑战必不会少。 陛下虽然是天象,但人外有人,若是输了,必然有损圣德。 陛下就对自己的武功,这么有信心吗? 高台之上,心思各异。 天机阁大长老苏念卿的目光,从御座旁容光焕发的林晚照,落到身边新晋的圣女纪思晚身上,心中默然一嘆。 白夜弦与辰星引一旦功成,天剑山庄与幽冥殿未来二十年的声势將无人能及。 天机阁,要垫底了。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捏紧了扶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次武林大会,六扇门总捕头之位,天机阁,必须拿下! 另一侧,大罗宗的青玄祖师则想起了自家那个还在提督府“养伤”的惫懒道子。 看看台上那两个小子,一身的锐气,再想想秦慕白那惫懒的样子…… <div> 青玄祖师一阵气闷心塞,鬍子都吹了起来。 好在,之前就听慕青鸞稟告过,道子早已进入天象。 不仅如此,他还练成了大罗宗几千年无人练成的【玄天五雷法】! 慕青鸞层次不够,她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青玄知道! 特別是那最后一式…… 【请神·真武】! 大罗宗,甚至於整个道门,存在的真正意义,甚至是使命,只为这一式! 青玄祖师的呼吸陡然急促。 如果当初知道秦慕白这小子藏得这么深,还参加什么武林大会? 当天就该把他绑回山上,日夜参悟,谁也別想见! 李朔环顾一周,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屈指一弹,两道紫气射出,分別落在擂台东北与西南两角。 “东北金位,利剑气锋锐。西南土位,可承冥功厚重。你二人,可在此地突破。” 这两道紫气之中,包含了分別包含了李朔的两缕神念。 自天象丹中得到的灵感。 陆地神仙的神念可以助人沟通神念。 他天人境的实力,自然可以做得更多! 这两人是最好的gg和宣传,甚至能影响此后三百年的江湖格局。 李朔自然愿意培养他们。 这些……可都是最好的韭菜啊。 那两道紫气一落地,立刻融入青石板中。 白夜弦只觉周遭空气瞬间变得凌厉,仿佛有万千无形剑刃在为他开道。 而辰星引则感到脚下大地变得厚重无比,一股沉凝之力源源不断地涌来,稳固著他霸道的真气。 高台上,几位宗门老祖瞳孔一缩,心中骇浪翻涌。 此等手段…… 这陛下不是普通天象可比。 李朔不再理会眾人的震惊,淡然下令:“天剑山庄、幽冥殿,各出四名长老护法。大会继续。” 两派高手立刻上台,在阵法外围盘膝坐下,护卫左右。 武林大会继续进行,只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之后上台比武的人,都下意识收著力,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那两位正在叩关天门的绝代天骄。 如此,一晃九天过去。 六扇门金、银、铜、铁四阶执事,各有人选落定,大多被四宗八帮十三派的精英弟子瓜分。 明日,便是要开始角逐四大神捕与总捕头之位。 也是在这天夜里。 首辅府中,沈星河终於见到了那个他等了许久的人。 她看起来不过五六岁,赤著一双雪白的小脚,脚踝上的银铃。 在她走动时,竟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细微如毒虫爬行的“沙沙”声。 南疆圣姑,阿幼。 “你所说的蛊,真能对付天象?”沈星河声音乾涩,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div> 阿幼歪著头,乌黑的眼瞳像两口深井,不映半点光。 “老爷爷,天坛的菊,好看吗?”她用稚嫩的童音问道。 这些菊都是经沈星河亲手布置。 他虽然知道这些菊动了手脚,但是手脚在哪来,却並不知晓。 “那些,被我的小宝贝们亲过了。”阿幼咯咯笑了起来。 “等明天,我再放另一群小宝贝出去,气息匯融。小宝贝就会很开心,会跳舞。” 她一边说,一边踮起脚尖,学著蝴蝶的样子转了个圈。 “它们一跳舞,所有闻过香的人,身体里就会开出更漂亮的哦。” 沈星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追问道:“何时动手?” “等你们打完架。”阿幼噘了噘嘴,有些不耐烦。 “阿婆说了,要先拿到那个什么总捕头,再去天剑山庄找柳一剑那个老东西。阿婆说虽然柳一剑找到了正確的路,但还是要……气死他!” 也就在这同一片夜色下。 演武台,有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移开。 一道身影,沐浴著月光,从黑暗中走出。 闭关一月的孟长卿,出关了。 第60章 朕得钱,自己只能拿两层? 当李朔接到守卫稟报,赶到演武场时,孟雪时已经先一步到了。 月光如水,洒在她玲瓏有致的宫装上,勾勒出动人心魄的曲线。 她静静望著那扇缓缓洞开的石门,眼底深处,却藏著一团火。 这段时日,她一边协助柳知意筹建內库,一边著手整顿后宫繁杂的宫规人事,忙得脚不沾地,已有许久未曾与李朔相见。 此刻,那熟悉又让她魂牵梦縈的气息自身后传来,她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眼神瞬间变得灼热,几乎要融化在这夜色里。 可父亲即將出关,她只能强行按捺下心头的万千情丝,將那份的思念,暂时藏回眼底。 “嘎吱——” 石门完全打开,一道身影沐浴著月华,从中缓步走出。 正是闭关一月的孟长卿。 此刻的他,与一月前判若两人。 身形依旧,但整个人仿佛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宝剑,锋芒尽数內敛,气蕴自生。 双目开闔间,精光流转,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与天地相合的宗师气度。 孟长卿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一股久违的豪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终於也窥见了那扇门后的风景! 如今再对上天机阁、大罗宗那些老傢伙,他有绝对的信心,能与之一较高下!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上时,那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宛如一盆冰水当头兜下,瞬间熄灭。 正因为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那个门槛,才愈发能感受到李朔的恐怖! 他体內的那道紫金色剑种,正发出轻微的嗡鸣。 它在告诉著他,自己与那道身影之间,存在著令人也无法理解的绝对差距。 李朔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岳父出关得正是时候,明日便是总捕头的角逐。” “今晚好生休息,朕期待岳父明日,一鸣惊人!” 话音刚落,天坛方向,一股恐怖的波动骤然传来! 那是一股冲霄而起的剑气,锋锐无匹,仿佛要將漆黑的夜幕都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孟长卿脸色剧变:“好生锋锐的剑气!这是有人成功叩关天象!” “天剑山庄当代剑子,白夜弦。”李朔的语气平淡。 “竟然是他!难怪……”孟长卿恍然,隨即感嘆,“天剑山庄,果然后继有人……” 他话未说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充斥霸道和炽热,紧跟著从同一方向爆发! 孟长卿瞳孔猛地一缩:“这又是谁?!” “幽冥殿当代行走,辰星引。” 孟长卿脑中闪过一个在宗门交流时见过的,浑身写满“狂傲”二字的年轻人身影,一时有些发懵。 这两个江湖上最顶尖的年轻天骄,怎么跟约好了似的,在同一晚突破? 李朔看著他惊疑不定的神色,將武林大会开幕那日,白夜弦与辰星引当著天下群雄之面,叩关天象,只为挑战他一事,简略说了一遍。 <div> 孟长卿听完,整个人彻底呆立当场。 他嘴巴微张,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盯著李朔,那眼神里,混杂著荒诞、骇然。 “挑战……你?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胆魄的吗?” 他们是疯了,还是自己闭关一个月,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如此疯狂? “他们以为朕是天象。”李朔淡淡一笑。 “可朕,从没说过朕是天象境。 他心中又默然补充了一句。 也没说朕是陆地神仙境。 “陛下……您就不怕他们的道心,就此一蹶不振?” “特別是白夜弦,他背后站著的,可是柳一剑!” 孟雪时见父亲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一嘆,上前扶住他。 “爹,您刚出关,心神耗费巨大,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您还要为我洗剑派扬名呢。” 听到女儿的声音,孟长卿才如梦初醒。 他深深地看了李朔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后化作一声长嘆,在侍卫得带领下,驀然离去。 是自己多虑了。 就算柳一剑亲至,恐怕……也未必是陛下的对手! …… 孟长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演武场上,只剩下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久別的思念在沉默中发酵,最终化作最原始的渴望。 两人一回到寢宫,龙涎香与海棠香便在空气中激烈地交织、缠绕,宫装与龙袍一同滑落,散了一地。 几番云雨过后,孟雪时慵懒地伏在李朔胸膛,绝美的脸颊上还带著动人的红晕,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李朔隨手將她揽入怀中,手指把玩著她柔顺的髮丝,隨口问道:“近来宫中事务,还顺手吗?” 本是隨意一句閒谈,孟雪时那潮红的脸蛋,却忽然泛起一丝不正常的异样。 “说起这个,臣妾是真的佩服知意妹妹了。那密密麻麻的帐目,看得人眼繚乱。也只有知意妹妹,才能如此快的梳理清楚!” 在整个后宫,也唯有她,能如此亲昵地称呼皇后柳知意。 “今日知意妹妹刚查清楚了宫中茶叶的进帐。” 孟雪时坐起身,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您猜,今年以来,宫里记录在册的贡茶用度是多少?” 李朔身为皇帝,心中装得是九州万方,自然不会关注这些琐事。 他心中大约盘算了一下:“两万斤?” 孟雪时摇了摇头,伸出了一根白皙的手指。 “十万斤。” 李朔失笑:“宫里哪里用得了这么多?怕不是要把人当茶喝死?” 话说到一半,他脸上的笑意猛然僵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醒悟了过来。 这不是用不用得了的问题。 这是有人在明目张胆地,从他这个皇帝的口袋里,往外掏钱! <div> 孟雪时看著他骤变的脸色,幽幽嘆了口气:“这当太监的,贪点银子不是很正常么?” 旋即,又补充了一句。 “何止是太监,这大乾从上到下,从中枢到地方,哪个不贪?” 李朔差点没被气笑。 官员太监贪污腐败,他当然知道。 水至清则无鱼。 问题是,他们贪个两成,甚至是三成,自己都认了。 可现在倒好,他们吃八成,只给自己留两成? 八万斤贡茶,按市价换算成白银,足足四万两! 这还仅仅是一项茶叶。 那么宫里每年消耗的布帛、顏料、木炭、药材呢? 这帮该死的蛀虫,到底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挖走了多少內帑的钱財? 李朔的眼中,再无半点温情,只剩下森然的寒光。 “很好,真是朕的好奴才。” “看来,这宫里,是该好好杀一批人了。” 第61章 苏阁老,朕要开始杀人了! 武林大会的总决之日,天坛之上,人声鼎沸。 白夜弦与辰星引,一白一黑,已在擂台中央静立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剑意凝而不发,一个魔气內敛深沉。 两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引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台下数千江湖客翘首以盼,脖子都酸了,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可日头越升越高,御座之上,那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龙椅,却始终空著。 观礼台上,首辅沈星河面沉如水,眉头紧锁。 终於,一名心腹官员猫著腰快步上前,在他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了数句。 “昨夜,陛下在乾清宫,一夜未眠?” “寅时杖杀內侍宫女二十余人,三刻发旨申斥湖广的冯保?” “卯时,宣苏云帆入宫奏对?” 沈星河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烦躁之气在胸中鬱结。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让这位登基之后,装了两个月温顺可达鸭的皇帝,再次毫无徵兆地发作,血腥宫闈? 回顾这个月,沈星河甚至一度產生了些许恍惚。 李朔优崇辅弼,信任老成,从善如流,群力毕收,眾思咸集。 他守祖宗之法,无纷更约束之烦,对內阁的决议几乎从不驳斥,对老臣们更是礼遇有加。 什么是圣明之君? 这个就是! 他的任何一个兄弟上位,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甚至他比先帝,都更像个励精图治的明君。 只是,千好万好,他都不该行崇阳门之变,弒兄杀弟,逼父囚母…… 你既然早有如此才干,为何不早些展露,光明正大地去爭嫡,去夺那太子之位? 非要用这等最酷烈、最不容於天下人心的手段? 沈星河再次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性情刚强之人。 本不该在这临到大事的关头,如此多愁善感,心志飘摇。 只是今日过后,他沈星河的名字,也不知后世史书,会如何评判了…… 是拨乱反正的忠臣,还是逆行倒施的奸贼? 他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的洗剑派席位,孟长卿赫然在座,气机深沉,显然已是今非昔比。 这最后一环的变数,也到场了。 万事俱备。 沈星河不再犹豫,心中那最后一丝摇摆被他彻底斩断。 “陛下有朝政要务,今日武林大会,即刻开始!角逐四大神捕及总捕头之位!” …… 乾清宫。 李朔是真怒了,杀心大起。 昨夜,他与柳知意、孟雪时一同清查宫中內库帐目。 那本是云雨之后的一时兴起,结果,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div> 触目惊心! 文渊阁中的各类字画,孤本,竟然有一半都换成了假货! 有些胆子大的,连调包都懒得做,直接搬空了事! 这可是皇宫大內,这敢信? 而顺著线索往下查,查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他的心腹,他的亲信。 有从龙之功,司礼监掌印,武阁阁主,新晋的天象宗师! 冯保! 李朔起初不信,直到他的人从冯保的私宅里,搜出了一幅画——《大乾不夜图》。 此画乃当代第一画师,为庆贺他李朔登基,呕心沥血所作,月前才刚刚献上。 可如今,这幅画的卷尾,却赫然盖著冯保的私印! 不仅如此,旁边还有一行猖狂至极的题跋。 “虽隋珠合璧,不足云贵,诚希世之珍歟,宜珍藏之“。 落款的日期,正是冯保奉旨前往湖广的前一晚! 什么是猖獗? 这就是! 李朔第一反应是要詔回冯保,自己亲手宰了他! 自己如此信任他,给他高官,赐他显赫,甚至助他看破阉人千年铁律,入天象境! 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恩德的? 可柳知意和孟雪时却拉住了他。 “陛下,冯公公对您的忠心,天下无人能及。”柳知意轻声道,“这天下哪有主子,就因为手下人贪了些財物,就要杀人的?” 孟雪时更是直言不讳:“再说了,这满朝文武,中枢地方,又有哪个不贪?” 冯宝忠心吗? 这点李朔,还是有自信的。 若是明天自己龙驭上宾,冯保绝对会毫不犹豫追隨自己而去! 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发愤怒,愈发觉得荒谬。 而真正让李朔杀心织的,是孟雪时所说的。 “朝廷的官员,不就是靠贪污为生的吗?” 皇后柳知意说的。 “如今朝廷上下,从中枢到地方,又有谁是不贪的呢?” 这竟然是当朝皇后和贵妃的认知? 他们可不是生在深闺的夫人。 一个自小闯荡江湖,见过世面。 一个自小见识过人心冷暖,明白百姓生计的。 由此可见,如今这个朝廷,这个大乾,已经烂到什么程度了? 不是说从太祖以下到先帝宣德,都是英明之主吗? 就是这么个英明法的吗? 原以为自己是奋五世之余烈,要建不易之王朝。 结果……到头来接手的,竟是一个已经到了烈火烹油、糜烂不堪的地步的烂摊子? 地方,財政,军备,官员,边疆…… 这简直就是一副千疮百孔,隨时可能崩塌的王朝末日之景。 最让自己心寒的是。 <div> 已经登基两个月了,竟没有一个官员,没有一位阁臣,就这些足以动摇国本的弊病上奏过片语只言! 原以为自己可以凭藉前世的见识,通过工部,用系统逐渐发展生產力,完成工业叠代;通过內库,掌握財政大权,完成財政收入…… 用十年之功,徐徐图之,换来一个煌煌大乾盛世! 可笑! 太可笑了! 想起之前对顾清川所言,让他训练一年,练出十万精兵。 自己用冶铁厂,准备新式军备,扫平所有不服。 恐怕一年之后,自己连这十万人的兵餉都发不出来吧! 一个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的王朝,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之前怕这怕那,是怕一不小心把这大乾的罈罈罐罐给打烂了。 事到如今,还忍耐个屁! 不破不立! 当今天下,指玄可称高手,天象成为绝巔,顶破了天也就是个陆地神仙……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绑起来,能挡住自己一掌吗? 想通了这一切,李朔心中所有的鬱结、愤怒、失望,尽数化为一片冰冷的虚无,只剩下森然的杀意。 所以,当辅相苏云帆领詔入宫,踏入这气氛冰冷的乾清宫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李朔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宣判。 “苏阁老,朕的耐性,用尽了。” 李朔从龙椅上缓缓站起,俯视著下方这位智计过人的辅相,一字一顿。 “从今日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朕,要开始杀人了!” 第62章 朕的大乾,竟糜烂至此? 天坛。 一道魁梧的身影轰然跃上擂台,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等不及了!老子先来!” 来人手持一柄阔背长刀,声若洪钟,正是惊雷刀派掌门,雷万钧。 他是个纯粹的武痴,平生最爱便是挑战强者。 江湖上但凡有名有姓的天象武者,他都一一挑战过。 输多贏少,可还是乐此不疲。 那日见皇帝同样是天象境,他便心痒难耐。 幸好这该死的理智,让他克制住了自己。 那可是皇帝,自己不过区区一个江湖掌门。 如今天剑山庄当代剑子,幽冥殿当代行走,先后突破天象。 他哪里还忍得住? 雷万钧扛著刀,绕著白夜弦走了两圈,咧嘴笑道:“天剑山庄的小娃娃,听说你剑法通神?来,让爷爷试试你的斤两!”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这很雷万钧! 观礼台上,天剑山庄的长老们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发作。 林晚照秀眉微蹙,对身旁的藺归鸿低声道:“去问问陛下,何时驾临。” “去问问陛下,何时到来?” 高情商的说法是问问。 实际上,是让藺归鸿去催催! 他领命而去,一路小跑。 当藺归鸿走到乾清宫门外,还未通稟,就听到殿內传来一声压抑著无边怒火的咆哮。 “朕,要开始杀人了!” 藺归鸿只觉一道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这锦衣卫同知的活,真没法干了! 谢老大,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怕归怕,但林晚照的懿旨不能不传。 藺归鸿心一横,牙一咬,直接一个滑跪进了大殿,將头死死磕在冰凉的金砖上,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著稟报。 “启稟……启稟陛下,娘娘……娘娘问您何时……观礼……” 李朔没有理会把头埋在地上的藺归鸿。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著苏云帆。 这个老狐狸,那日虽说表了忠心,却敷衍得很。 就跟自己之前在朝会上,为了维持温顺形象,对著臣工的奏本只会说“是是是,对对对”一样。 苏云帆对自己,差不多也是这个態度。 “啊~对对对!陛下圣明!” 或者。 “陛下圣心独照,老臣万万不及!” 这是在哄三岁小孩儿呢! 苏云帆坦然迎著李朔的目光,这位须长至腹的美男子,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皇帝,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股子弒兄逼父的英武之气,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脑中飞速闪过大乾歷代先帝的评语。 <div> 史曰:太祖端凝厚重,不诛杀而自威,沉潜静密。 这是说太祖是个敦厚之人,脾气好很安静,不靠杀人来伸张权威。 刚去世的宣德帝,也有了定论:不可察而自智,令虽未出,化行若驰;口虽未言,声疾如震,是作为之君。 这是说宣德帝智慧难测,即便尚未发出指令,下面人行动已经迅速展开,话语不需要出口,影响力却如同雷霆。 以上五代,虽然世人皆称贤明,但是他苏云帆是看不上的。 可在他苏云帆看来,全是尸位素餐,都没履行好一个皇帝的职责。 若真励精图治,何至於让大乾糜烂至此! 也因此,他对眼前这位兵变上位的开元新帝,抱有极大的期望。 能兵变上位的皇帝,魄力肯定是够的。 而且为了史书上,弥补这个不光彩的上位,也会励精图治。 至少搏个中兴的名声! 如今见李朔英气勃发,杀气凛然,反而隱隱有一丝快意。 他收起所有心思,对著李朔躬身一拜,不答反问: “陛下不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引沈阁老入彀了吗?不知陛下,还想杀谁?” 跪在地上的藺归鸿,只觉得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我的活爹!我的亲祖宗! 这是我一个区区锦衣卫同知能听的吗? 沈星河,沈阁老那是谁? 自从马踏草原,血流成河之后,这威望有谁可比? 更遑论,这十多年,高居首辅之位,又是吏部天官,台諫是他的走狗,户部是他的后院,地方督抚视他为举主,朝堂各党在他身下转哀鸣。 皇帝要杀他? 这怕不是又一场血流成河的崇阳门之变! “凡是贪污的,就是欺天虐民,就是有悖臣伦,合当剥皮萱草!” 李朔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 “朕也是今日才知,我大乾的贪腐之气,竟已蔚然成风到了如此地步!” 苏云帆闻言,微微一愣。 竟是为了此事? 他不动声色,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叠整理好的书稿,一旁的陈福连忙接过,呈递给李朔。 “陛下,这是臣整理的我朝九品十八级,所有在册官员的俸禄。” 李朔接过那叠书稿,胸中的杀意未平。 目光扫过纸面,上面的数字却让他呼吸一滯。 苏云帆的声音不疾不徐,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正一品,年俸二百五十二石,折银一百五十一两。” “而到了正七品,各县县尊,年俸仅三十一石,折银不过十九两!” 隨著苏云帆的念诵,李朔的眼神从冰冷的愤怒,逐渐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 他手中的书稿,边缘已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发皱。 十九两,一年? “陛下,您可知,京中一个杀猪的屠户,但凡勤快些,一月便能挣足三十两!” <div>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朔心头。 他猛地抬头,那双本已杀机毕露的龙目中,此刻难掩惊愕。 他那握著书稿的手,青筋暴起。 苏云帆看著他神情的变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大乾记录在册的大小官吏,共计十万八千三百六十五人,去岁岁奉总支出一百三十七万两,可实际发到他们手上的,平均要打个六折。” 李朔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熄灭殆尽。 这就是朕治下的官员? 这是什么天崩局势? 李朔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厉芒。 果然,自己不威逼,这些混蛋都不肯交底说实话! 苏云帆幽幽一嘆,说出了那句诛心之言。 “一县之尊,在县內几无掣肘,却连个屠户也不如,日常饭饮都不足,这不是逼著人家贪污吗?” 第63章 杀!不杀人,何以再造乾坤! 天坛之上,青莲剑歌怒放。 “鏘!” “鏘!” 一声金铁交鸣的悲鸣,尖锐刺耳,铁拳门门主石泰山那双精钢拳套,在漫天青色剑影的绞杀下,寸寸碎裂,化作纷飞的铁屑。 剑气余势不减,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在他魁梧的胸膛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石泰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缘,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土。 擂台中央,白夜弦衣衫已有多处破损,嘴角掛著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但他手中长剑依旧稳如山岳,剑尖斜指。 这是第三位了。 惊雷刀雷万钧,风啸寨呼延豹,铁拳门石泰山。 这三位都是成名已久的天象高手,却在车轮战下,一一败於一个刚刚叩关成功的新晋天象之手! 白夜弦连败三大高手,內力已然损耗过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可他那股剑势,却不减反增,愈发纯粹,愈发惊人! “好!好一个天剑山庄的剑子!当真有柳一剑当年的风采!”观礼台上,有老一辈的名宿抚掌讚嘆,眼中满是欣赏。 “这才是真正的剑修!百折不挠,愈挫愈勇!在绝境中磨礪己身,於战斗中寻求突破!” 观礼台下,数千江湖客热血沸腾,高声叫好。 吶喊声匯成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传奇正在冉冉升起。 然而,就在这鼎沸人声中,一道不和谐的粗獷嗓音,突兀地响彻全场。 “打得是好看!可正主儿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角落里,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正抱著酒葫芦,醉醺醺地嚷嚷。 “咱们的皇帝陛下,开幕那天不是说得豪气干云,说他自己就是天门吗?怎么这会儿有人叩关功成,连败三名高手,要来挑战这扇『天门』了,他人却不见了?”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更大了几分:“莫不是……怕了不成?”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嘈杂。 “休得胡言!陛下日理万机!” “就是!白剑子虽然厉害,但陛下堂堂天下,怎么会害怕?” “话是这么说,可陛下也该到了吧……” 话虽如此,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眾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高台上那张空空如也的龙椅,日头越升越高,那位置却依旧不见人影。 白夜弦的名声和战绩摆在这里,他此刻的气势更是肉眼可见地攀升到了顶点。 皇帝……真的会来吗? 他真的敢来面对这样一柄锋芒毕露、气势冲霄的绝世好剑吗? …… 乾清宫。 晨光穿过窗欞,在金砖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恰好照在苏云帆的下半身,將他那身华美的辅相官袍映衬得纤毫毕现。 而龙椅上的李朔,双手交叠於身前,整个人都笼罩在御座投下的巨大阴影里,面容模糊不清。 <div>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难道,我堂堂大乾,两万万人口,十万官吏,就没一个清官了吗?” 李朔的语气很平缓,听不出喜怒,却比之前的雷霆震怒更让人心头髮寒。 苏云帆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语调之下,是未曾散去的凛冽杀气。 他仔细盯著阴影中的帝王。 这位素以智计和从容著称的辅相,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今日的皇帝,已然褪去了所有偽装,露出了他弒兄夺嫡时那般锋利冷酷的獠牙。 “回陛下,我大乾自然有清官。”苏云帆强自定了定神,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 “高毅高阁老,为官三十载,两袖清风,至今仍在京中租房而居。为贴补家用,甚至在后院垒了鸡窝,养鸡换钱。” 阴影中,李朔的身形动了动。 “那……苏阁老,你呢?” 这一问,如同一柄尖刀,直插心口。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苏云帆却忽然笑了。 他挺直了背脊,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臣?自然是奢靡之极。”他抚了抚垂至腹部的长须,神態自若。 “別的不提,只说臣日常出行的轿子,就需要三十二人抬。非因轿子本身沉重,实乃其中五臟俱全。內有可供休憩的臥房,可供批阅公文的书房,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厨房,可隨时烹调热食。轿中更有金童玉女伺候笔墨饮食,与一座移动的府邸无异。” “……” 一直跪在地上,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藺归鸿闻言,差点当场嚇晕过去。 我的活祖宗! 您这是嫌命长,主动往刀口上撞啊! 这跟指著皇帝的鼻子说“我就是巨贪,你来杀我呀”有什么区別?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有了一丝实质,正缓缓向苏云帆匯聚。 李朔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呵斥。 “不怕朕杀了你?” “陛下能忍冯宝,自然也能忍臣!”苏云帆坦然迎著阴影中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 所以,这满朝文武,就高毅一个老实人? 老实人就活该受穷,活该被当成欺负? 何其荒唐! 他特意詔苏云帆前来,便是让这只老狐狸彻底归心。 可在看到苏云帆从宽大的袖袍中,不慌不忙地拿出那叠记录著百官俸禄的稿子时,李朔就明白了。 这位智计过人的辅相,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不然,他也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奢靡的排场。 这是在交底,也是在试探。 李朔的目光越过苏云帆,落在了地上那只快要和金砖融为一体的“鵪鶉”身上。 “贤妃既然叫你来催,必然是等急了。” 藺归鸿一个激灵,魂都快飞了。 <div> “是……是,娘娘……娘娘和诸位大人,还有天下英雄,都……都在等著陛下圣驾。” “起驾吧!” 李朔终於站起身,那笼罩著他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隨著他的动作而退散。 他迈步走下御阶,龙袍上的金龙,鳞甲闪烁,宛如欲飞。 当他一只脚踏出乾清宫大门,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瞬间,他忽然停步,整个人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耀目的光圈。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苏云帆耳中。 “苏阁老,君无戏言。” 苏云帆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之前,朕说要开始杀人了……那便,真的要开始杀人了!” 那声音里,只剩下杀伐果断! 苏云帆心头猛地一震, 他那双星眸中,终於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 这才是他苏云帆愿意辅佐的君主! 只听那年轻的帝王,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杀人,不杀得血流成河。“ ”又如何能够……再造乾坤!” 第64章 那个男人,回来了! 天坛之上,人声鼎沸,已渐成嗡鸣。 日头越升越高,將青石板晒得发烫,也炙烤著数千江湖客本就不多的耐心。 “这都什么时辰了?陛下怎么还不见踪影?”一个性子急躁的汉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忍不住抱怨道。 “嘘!小声点!妄议君上,想掉脑袋吗?”旁边一个同伴连忙拉了他一把,可自己眼中也满是疑惑。 “天子也是人啊。白剑子此刻气势如虹,剑意之盛,前所未见,换了谁不心悸?我看啊,陛下多半是找个由头,不来了。” 议论声如蚊蝇般,从人群的各个角落嗡嗡响起,匯聚成一股质疑的暗流。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伸长了脖子望向观礼台的入口,更多的人则是不耐烦地挪动著脚步,场面愈发喧闹。 观礼台上,幽冥殿席位上的夏清禾柳眉倒竖,一身火辣的宫装也遮不住那股子煞气。 那双勾魂夺魄的桃眼中,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擂台中央,那道静立如松的白影,开口了。 “古时高手对决,一方会故意迟到,以乱敌手心绪,此为战法。” 白夜弦的声音清冷,却如金石落地。 他连败三大天象,气势正值巔峰,一言一行都带著无可辩驳的分量。 此刻替皇帝说话,分量自然不同。 方才还喧囂的人群,竟真的安静了些许。 江湖就是如此,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便有道理。 可总有不怕死的。 角落里,那个一直抱著酒葫芦的虬髯大汉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这次,他竟用上了內力,声音如滚雷般传遍全场。 “战法?我看是怕了吧!吹牛谁不会?说什么『朕即天门』,结果人家天门都叩开了,他这扇『门』倒是不敢露面了!“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声音更大了几分,手指著高台上空空如也的龙椅,肆无忌惮地嚷道。 “我看他就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是个胆小鬼!” 声音在天坛上空迴荡,刺耳无比。 观礼台上,夏清禾美眸中杀机一闪,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也就是在此时。 “皇帝驾到——!” 內侍尖锐高亢的唱喏声,如一柄利剑,瞬间刺破了所有的嘈杂。 万眾瞩目下,李朔一身玄色龙袍,龙行虎步,踏入了天坛。 他一边走,一边想起前世书中所载,关於变法的种种。 “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 如今他登基为帝,大义在身,手握十万可用之兵! 朝堂上,苏云帆已是同志;工部之內,皆为信徒! 活字印刷术的推广,让他收穫了天下读书人的好感,名望鹊起! 江湖中,天机阁、大罗宗皆为盟友。 <div> 天剑山庄,寧折不屈,大义所在,便不会是敌人! 最重要的是,他已是天人,更有系统在手,俯瞰著这方世界的所有“凡人”! 这些都是他的基本盘! 从此刻起,便如他对苏云帆所言。 不破不立,再造乾坤! 而这一切,都將从杀人开始! 李朔的目光,落在了那依旧在叫囂的虬髯大汉身上。 那汉子被李朔气势所慑,声音一滯,但他酒劲上涌,只是愣了一瞬,隨即梗著脖子,还想再骂些什么来找回场子。。 然后他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李朔的双眼,淡淡一凝。 “噗。” 一声轻响。 那汉子脸上的醉意和嘲讽凝固,眉心正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前后通透。 他身子晃了晃,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无数道目光骇然地望向高台。 那汉子离御座何止百步之遥? 这是什么手段? 隔空百步,以目杀人?! 观礼台上,夏清禾的呼吸骤然一促,只觉一股酥麻的战慄从尾椎骨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夹紧了双腿,在那霸道绝伦的帝王身影下,只觉得浑身发软,眼波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旁的林晚照,素来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敏锐地察觉到,李朔变了。 那股潜藏在温和之下的锋芒与血腥,此刻再无半点遮掩。 她心中,隱隱不安。 而首辅沈星河,更是瞳孔剧震!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两个月前那个血腥的夜晚。 一样的气质,一样的眼神! 那个弒兄杀弟、逼父囚母的五皇子…… 他又回来了! 李朔隨手一挥。 “污言秽语,誹谤君上,当诛!” 自有侍卫上前,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了下去。 他的目光转向擂台,声音传遍全场。 “白剑子,朕为天下之主,还不屑用那种卑劣手段!” 话音未落,他已从九层观礼台上一跃而下! 身形笔直地飘然下落,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天神降世。 最终稳稳落在白夜弦身前三丈处。 李朔负手立於白夜弦身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白剑子,你可准备好了?” 顿了顿,他又问了一句。 “你可……败过吗?” “錚——” 白夜弦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他举剑齐眉,眼中战意燃烧。 <div> “天剑山庄白夜弦,自出道,歷经大小二百三十八战,未尝一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孤傲。 “今日,不求胜,只求一败!”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剑势再度疯狂攀升,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凌厉剑气四溢而出,离得擂台最近的一圈江湖客,只觉脸颊如被刀割般刺痛,骇然退后。 有的人下意识用手一摸,竟已摸到一手细密的血丝!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狂傲不羈的笑声,突兀地响彻全场。 “哈哈哈哈!慢著!” 只见擂台另一侧,一直闭目养神的辰星引猛然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他周身魔气翻涌,与白夜弦的锋锐剑意分庭抗礼。 “白夜弦,你连战三场,內力不济,就这么上去,输了岂不是说陛下胜之不武?”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狂热与兴奋,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朔。 “你先退下,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 第65章 惊天秘闻!朕,才是幽冥之主! 这个辰星引,是怎么回事? 李朔的目光落在那道从擂台另一端站起的黑影上,眉头微微皱起。 突破之后,辰星引的身形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只是高挑挺拔,此刻却像被凭空拉伸、填充了一般,身高竟已超过两米。 衣袍下的肌肉线条虬结坟起,將原本宽鬆的黑衣撑得满满当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李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观礼台上的夏清禾。 淑妃一身火红宫装,勾勒出丰腴惹火的曲线,美艷的桃眼正一眨不眨地望著擂台,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 这要是她也突破到天象境,会不会…… 也变成辰星引这副尊容? 一想到这具娇媚动人的躯体,变成浑身肌肉疙瘩的金刚芭比,李朔就感觉一阵头晕。 必须要给夏清禾改造功法了。 不管要费多少气运值,都要改造! 他的视线又转回到擂台另一侧的白夜弦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夜弦的眼神纯粹明亮,只映照著手中长剑,再无他物。 他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剑,安静,却锋芒毕露,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已褪色,唯有剑道才是永恆。 曾经那丝对林晚照的痴恋,已然被他当做剑道上的杂念,斩得一乾二净。 不愧是当代剑子,果然够狠。 李朔心中暗赞。 这世上能被情爱所困的英雄好汉如过江之鯽,但能为了武道而慧剑斩情丝的,却寥寥无几。 这种人,要么成佛,要么成魔,都是最纯粹的求道者。 那么,这个辰星引跳出来,是准备为沈星河的后手做先锋了? 一念及此,李朔眼中那刚刚收敛的杀机,再次森然浮现。 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白夜弦也听出了辰星引话中的道理,他此刻確实內力消耗巨大,並非巔峰。 他对著李朔遥遥一抱拳,竟真的听劝,退到擂台一角,盘膝坐下,手中长剑横於膝上,闭目凝神,继续蓄势。 整个天坛之上,只剩下李朔与辰星引遥遥对峙。 一个身负帝王紫气,金光流转,威严如狱。 一个周身魔气翻涌,霸道诡譎,宛若魔神。 就在李朔准备一击毙敌,以儆效尤之时,一道微弱的传音,如游丝般钻入他的耳中。 “殿主,手下留情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求生欲。 与辰星引此刻表现出的狂傲霸道判若两人。 李朔正欲轰向辰星引面门的一拳,那凝聚了无匹帝威的拳锋,在离对方鼻尖不足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狂暴的拳风將辰星引满头黑髮向后吹得笔直。 他收回拳头,身形一侧,看似惊险地躲过了辰星引呼啸而来的一记魔拳。 <div> 那漆黑的拳头擦著他的龙袍而过,拳劲轰在远处的青石擂台上,炸开一个桌面大小的深坑。 李朔严重怀疑自己昨夜没睡好,出现了幻听。 殿主? 谁? 我……吗? “砰!” 来不及细想,两人拳掌相交,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金色的龙气与漆黑的魔气轰然对撞,激起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將坚硬的擂台表面刮去一层! 台下眾人只觉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功力稍弱者甚至被吹得连连后退,骇然失色。 “好强!” 惊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狂暴的能量中心,辰星引一边催动魔功,招式大开大合,魔气染黑了半边天空,一边飞快地以传音入密之法,將声音送入李朔耳中。 “殿主,属下也是没办法!自您登基以来,师尊已连派八波暗卫入京,全都石沉大海!“ “最后甚至让夏清禾那妖女入宫,可预定的暗號也迟迟未能触发。师尊他老人家重伤在身,实在等不起了,属下才出此下策,借这擂台,当面向您陈情!” 李朔:“……” 他现在是切切实实地有点懵。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谁来给朕解释一下? 轰!轰!轰! 擂台上,金光与魔气剧烈碰撞,两人打得飞沙走石,气劲四溢。 一道道攻击在青石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炸开一个个坑洞。 恐怖的能量波动让整个擂台都在嗡嗡作响。 台下数千江湖客看得热血沸腾,高声叫好,只觉得这场对决比之前白夜弦连战三场还要过癮。 而擂台之上,辰星引的声音在狂暴的对攻中,急促地传入李朔耳中。 “三百年前,小孤峰一战,二十六英雄定鼎天下。其中一位叫江临风的,乃是太祖皇帝的髮小兄弟。” “江临风前辈天纵奇才,临风玉树,本是瀟洒不羈的人物。可为了太祖的江山社稷,他甘愿戴上鬼面,隱於暗处,创立了幽冥殿。” “自此,幽冥殿这脉,一生不以真面目示人,只为皇族效死。“ 李朔心中巨震。 还有这等秘辛? “所以,每届幽冥殿的殿主,都是皇帝本人?” “是!”辰星引肯定地回答,声音里带著一丝悲愤,“也因此,幽冥殿必须保持神秘,这既是保护,也是隱患!“ “不知从何时起,一股名为『吴天教』的势力,鳩占鹊巢,渗透了殿中高层!等我师尊发现时,已尾大不掉。他老人家试图拨乱反正,却不敌对方,身受重伤,只能龟缩一隅!” 吴天教! 李朔突然想到,宣德帝突破失败,反噬而死…… 这其中,怕不是有天大的黑幕! 那八波失踪的暗卫,还有身负双魂,被神秘主上操控的夏清禾…… <div> 所以吴天教……大虞余孽的新马甲吗? 沈星河,你当真为了仇恨,与虎谋皮,墮落至此! 无数线索在李朔脑中串联,瞬间豁然开朗。 “朕知道了!后面朕会联繫你!” 得到李朔的传音,辰星引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配合陛下,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李朔陡然发力,不再掩饰,掌心紫金龙气轰然爆发! 一条栩栩如生的紫金色神龙虚影自他掌心咆哮而出,带著君临天下的无上威压,瞬间撕裂了漫天魔气! “噗——” 辰星引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外,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 他挣扎著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脸上却露出一个酣畅淋漓的狂笑。 “陛下神威无敌,辰星引……心服口服!” 他对著李朔一抱拳,隨即转向擂台另一角,声音洪亮。 “白夜弦,该你了!” 第66章 天下武道谁为峰? 辰星引的话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李朔並不在意。 日后自会一一印证。 但他已然决定,接下来要走的路,是霸道,而非王道。 既然如此,就做好了只手压服天下的准备。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可再苦,也总好过当离乱之人! 做太平犬,胜过乱世人! 思绪收回,李朔的目光落回擂台。 白夜弦已然起身,走到擂台中央。 少年心气,心比天高。 眼前之人,或许一开始,是为爱,为情,向自己拔剑, 但此时…… 李朔身上的气机未曾收敛,勾连出白夜弦的气势更加高涨。 李朔甚至能从白夜弦的身上,隱隱感觉到另一股清风朗月般的气息。 孤高,挺拔,一如山巔青松。 柳一剑。 看来天剑山庄,在这位剑子身上,是下了血本。 当白夜弦的气势攀至顶点时,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起手便是杀招。 正是那门名动天下的绝学——【青莲剑歌】! 剑光一闪,如墨滴入水,一朵青莲在虚空中悄然绽放,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直取李朔眉心! 【初式·一剑开莲】! 李朔伸出右手,对著观礼台的方向,淡淡开口。 “剑来!” 以剑破剑,催敌於锋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玄祖师正捻著鬍鬚,准备看一场好戏,下一刻,他腰间那柄陪伴了他近百年的古朴道剑,竟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 长剑不受控制地自行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气,瞬息之间便越过百丈距离,稳稳落入李朔手中! “噌——!” 大罗宗青玄祖师感觉手中佩剑嗡嗡作响,隨后噌得出鞘,飞到了李朔手中。 青玄祖师一口气没喘上来,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鬍子都湿透了。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自己那柄正在李朔手中轻吟的佩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 青玄祖师只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却只敢在心里破口大骂。 竖子!竖子! 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机感应中,他竟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这皇帝……绝非普通天象! 难道是……天象之上?! 但是……如此荒谬绝伦,可能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生出,青玄祖师的脑海中,竟恍惚间看到了大罗宗后山之下,那个被镇压著,匍匐呻吟的庞大身影…… 擂台上,剑已在手。 <div> 李朔隨手挽了个剑,剑身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仿佛在为择得明主而欣喜。 而此时,白夜弦的第二式已然杀至。 【二式·莲影迷踪】! 剑光陡然散开,化作数十道莲瓣般的剑影,虚实难辨,铺天盖地而来,將李朔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李朔却只是轻笑一声。 他手中长剑隨意一振,紫微帝星经的真气灌注其中,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息轰然爆发! 一剑横扫! 剑锋所过之处,紫金色的龙气如烈日熔金,那些华美而致命的青莲剑影,便如春雪遇骄阳,连触碰剑身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半空中消融殆尽! “鏘!” 两柄长剑终於实打实地撞在一起。 白夜弦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上一片煞白,眼中却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再来!”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剑势再变! 【终式·剑歌万莲】! 將所有內力孤注一掷,催发了青莲剑歌的最强杀招!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整个擂台之上,剑气激盪,一朵又一朵的青莲虚影凭空绽放,转眼便成百上千!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片莲之海,杀机与华美並存,要將李朔彻底埋葬! “少年心气,丰神俊朗。” 李朔看著那漫天莲海,竟还有閒心赞了一句。 “很好,白夜弦,你已触摸到了自己的道。那么现在,就来品尝一下,人生的第一次败北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留手。 手中长剑之上,紫金龙气冲天而起,隱隱有日月星辰的虚影环绕其上,一股镇压九天十地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哀鸣。 漫天青莲,寸寸碎裂! 白夜弦手中的长剑,自剑尖开始,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最终轰然断成数截,掉落在地。 “噗!” 剑意被破,白夜弦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半跪在地,鲜血顺著嘴角滴落,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怔怔地看著地上的断剑,眼神空洞。 “这……就是失败的味道吗?” 李朔收剑而立,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笼罩全场,他环视一周,高声宣告: “天下武道谁为峰?” 声音传遍天坛,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惊骇,或不甘,或愤怒的江湖群雄,一字一句,声如雷震! “一见开元终成空!“ 话音落下,全场沸反盈天! “狂妄!” “他以为自己是谁?!“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李朔这般霸道,瞬间点燃了在场无数江湖人心中的那点逆反情绪。 <div> 然而,李朔对这些嘈杂恍若未闻。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高高举起。 “此乃九转还阳丹,是本次武林大会总捕头的额外奖赏。”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小小的瓷瓶,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九转还阳丹! 延寿一甲子,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神药! 看著眾人那贪婪的眼神,李朔继续道:“不仅如此。朕今日在此立下规矩,从今往后,每月末最后一日,朕皆於这天坛之上,接受天下英雄挑战!” “若能胜朕,则奖励九转还阳丹一颗。” “若败,则入武阁,为朕效力三年!” “诸位,可有胆一试?!”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有人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大罗宗的席位,据传闻,这九转还阳丹一共就炼出三颗,一颗已用,这便是第二颗。 大罗宗竟如此大方? 还是说,这位皇帝陛下,就真的自信到了如此地步? 相信自己,永不言败?! 就在这时,那本已跪倒在地的白夜弦,竟撑著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但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颓唐,反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从怀中拿出一柄木剑。 正式之前,击退南疆圣姑的那柄小剑。 那是柳一剑赠予白夜弦防身之物。 虽然其上柳一剑留下的神念早已耗尽 但这柄剑,本身便非凡物。 白夜弦將自己剑意,尽数灌注其中。 那柄古朴的木剑,竟发出“嗡嗡”的震动。 一抹温润的光华,自剑身之上,缓缓亮起。 恍惚间,一道模糊的人影,自那木剑之上,投射而出…… 第67章 圣姑,终驾临 那柄古朴的木剑,嗡嗡震动。 一抹温润的光华,自剑身之上,缓缓亮起,如月华初升,清辉流转。 恍惚间,一道模糊的人影,自那木剑之上,投射而出。 人影只是一闪而逝,身形高古,负手而立,仿佛立於万仞山巔,俯瞰云海苍生。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孤高、寧静、仿佛与天地同在的气息,让在场所有天象高手都心神剧震! 柳一剑! 人影消散,却留下了一道百米长的惊天剑气! 那剑气內敛温润,如一抹秋水,清清冷冷,斩向李朔。 “这是……” 擂台之下,数千江湖客只觉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仿佛被那道剑气扫过,连魂魄都要被冻结。 高台之上,苏念卿、寒寂生、青玄祖师三人,在同一时刻,霍然起身! “神念化形!是柳一剑的神念!” 只有到了他们这个级数,才能真正看穿那道剑气背后的本质。 青玄祖师刚被李朔顺走佩剑,此刻又见柳一剑隔空显圣,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鬍子都气歪了。 天剑山庄席位上,萧绝尘却是捻须而笑,眼中精光爆射,老怀甚慰。 这才是天剑山庄的底蕴! 这才是他天剑山庄的剑子! 此战过后,白夜弦之名,將真正响彻天下,与老一辈高手並列! 孟长卿则死死盯著那道剑气,他体內的那枚紫金色剑种,正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瞬间明悟,白夜弦的小剑和自己体內的剑种,在本质上是亦一样的。 只是剑种的层次更高! 面对这惊世骇俗的一剑,李朔目光幽深,不闪不避。 他缓缓抬起左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在那道秋水般的剑芒斩至面前时,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夹。 一声巨响,气浪翻涌。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道剑芒,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一瞬之后。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如同冰晶碎裂。 那道剑芒,从被夹住的地方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如梦似幻,最终消散於无形。 “噗——” 神念被破,心神牵引之下,白夜弦仰头喷出一大口血雾,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不省人事。 萧绝尘身影一闪,已从高台之上如大鸟般跃下,落在白夜弦身边,两指搭上其脉搏,飞速探查。 发现只是心神耗尽,脱力昏迷,內伤虽重,却並不致命,这才重重鬆了口气。 他站起身,对著李朔遥遥一拜,声音里带著感激。 “多谢陛下,手下留情!” 他知道,以方才皇帝陛下表现出来的实力,若想有心,只需指尖稍稍发力,那股破碎的力量反震回去,白夜弦此刻怕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div> 李朔頷首接过,从怀中掏出两块刻著龙纹的金牌,屈指一弹。 “咻!”“咻!” 一块飞向萧绝尘,另一块则落到了擂台另一头,刚刚站起身的辰星引手中。 “白夜弦、辰星引,今日起,封殿前行走,允隨时入宫。” 他的主要目的,是给辰星引一个能光明正大接触自己的身份。 白夜弦,不过是顺带的遮掩。 辰星引接过金牌,对著李朔咧嘴一笑。 此举,顿时引得台下江湖客一片欢呼。 这必將是一段流传后世的武林佳话! 那柄失去了神念支撑的木剑,光华尽数內敛,恢復了平平无奇的模样,从半空中坠落,即將掉落在青石板上。 也就是在此时。 “沙沙……沙沙沙……” 一阵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虫鸣之声,毫无徵兆地在天坛上空响起。 那声音起初微弱,如同春蚕食叶,但转瞬之间便匯成一片恐怖的洪流,盖过了所有人的欢呼。 眾人惊愕抬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不,那不是云! 那是由数以亿万计、密密麻麻的细小毒虫匯聚成的恐怖虫潮! 它们扇动著或斑斕或漆黑的翅膀,发出令人胆颤的“沙沙”声,將阳光彻底吞噬,把整个天坛拖入了诡异的黄昏。 就在这片蠕动的黑暗中,一只白得像上好羊脂玉一样的小手,突兀地从虫群中探出,一把抓向那柄即將落地的木剑。 木剑有灵,它发出一声充满抗拒意味的清越剑鸣,剑身微颤,试图挣脱。 那只小手之上,顿时黑气大盛。 “咔嚓!” 木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竟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 “噗!” 昏迷中的白夜弦身躯猛地一颤,又是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 “何方妖人!敢尔!” 萧绝尘又惊又怒,双目圆睁,鬚髮皆张,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抬头望向天空。 虫群翻涌,如同拉开的帷幕,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中闪出,赤著一双雪白的小脚,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擂台中央。 南疆圣姑,阿幼。 观礼台上,沈星河的脸色瞬间变了。 时间不对! 按照计划,她应该在武林大会结束,所有人都鬆懈下来,再配合蛊毒发作,一举定乾坤! 她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沈星河来不及多想,藏在袖中的手,隱蔽地打了一个手势。 人群中的裴景明目光微动,对著身旁一名心腹微微点头,那心腹心领神会,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擂台上的女孩吸引时,悄然退出了人群。 “原来……这就是柳一剑的『路』吗?好乾净的力量……” <div> 阿幼歪著头,把玩著手中的木剑,口中发出的,却是一个成熟而诡异的女声。 李朔眼睛微眯,一股森然的寒意缓缓升腾。。 “南疆圣姑?朕没去找你,你倒是有胆子,出现在朕的面前!” 阿幼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她噘了噘嘴,她感受著木剑中残留的那丝纯粹剑意。 “不好玩,对武林大会没兴趣了。” 她抬起头,那双纯黑的、不映任何光彩的眼瞳,扫过李朔,扫过观礼台上的所有高手。 稚嫩的童音,响彻全场,却带著漠然与傲慢。 “阿婆说,要阿幼拿个第一回去。” “你们,一起上吧。” 第68章 可惜,这天下究竟是没救了! “狂妄!” 萧绝尘一生护持天剑山庄威名,何曾受过此等藐视。 他怒喝一声,手中绝尘剑挽起一片清辉,剑光乍起,如云海铺展,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正是天剑山庄绝学《无尘剑诀》。 此剑法讲究“心若无尘,剑亦无尘”。 剑势浩大,一招一式皆堂皇正大,剑气过处,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荡涤一空。 然而,面对这席捲而来的剑幕,阿幼娇小的身躯却如风中柳絮,总能在剑光及体的剎那,以毫釐之差避开。 她那双雪白的小脚在擂台上轻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身形飘忽不定,在剑气风暴中嬉戏。 时而歪头,时而噘嘴。 一个身形高大,剑势如山崩海啸,堂皇正大。 一个身形玲瓏,步法似鬼魅幽影,诡秘莫测。 “剑气菁纯,剑心纯粹!” 激战中,阿幼一边躲闪,一边开口,那声音陡然一变。 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一种成熟、沧桑,带著几分慵懒的女声。 “最重要的是,天地元气凝练如一。“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何其多也!”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更多的却是漠然。 “大乾善待江湖三百年,果然迎来了质变,终於摸索到了正確的道路。” “这真是最好的时代……” 话音未落,她语气骤然转冷,带著无尽的惋惜。 “可惜了,终究是曇一现。若能早十年,这天下,或许还有救!” 言语间,她身形一顿,竟不再闪避,任由那片无尘剑幕当头罩下。 自她体內,一股漆黑如墨的魔气轰然涌出,无数细小的蛊虫在魔气中若隱若现,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黑气瞬间缠上了萧绝尘清冽的无尘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萧绝尘只觉剑身上的剑气一滯,仿佛陷入了泥沼。 就是这一瞬的迟滯! 一只雪白的小手穿过剑幕,无视了锋锐的剑气,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萧绝尘如遭重锤,护体罡气瞬间破碎,整个人倒飞而出,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落在地。 他挣扎了两下,试图起身,却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便再也起不来。 低头看去,胸口一个纤秀的乌黑掌印,正不断吞噬著他的生机。 仅仅一掌,天剑山庄大长老,成名数十载的天象境高手,垂死! 全场死寂。 “可惜……晚了十年。”阿幼收回小手,漠然道,“下一个!” “妖女,休得猖狂!” 青玄祖师、苏念卿、寒寂生三人同时从观礼台一跃而下,落在擂台之上,与阿幼遥遥相对。 青玄祖师气得鬍子乱颤,两手空空,只能捏著拳印,心里把李朔骂了千百遍。 <div> 老夫的剑!老夫的百年佩剑还在那竖子手里! 他强压怒火,上前一步,宗师气度不减,沉声道:“我等名门正派,不屑以多欺少。老夫先来会会你,免得你再残害武林同道!” 听闻此言,阿幼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那成熟慵懒的女声轻笑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带著一丝不耐烦的轻蔑:“一个一个来?太慢了。” “天机阁,幽冥殿,大罗宗……都到齐了。你们三个,一起上吧,也省得我麻烦。”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青玄祖师更是怒不可遏:“竖子狂妄!” 但他身后的苏念卿与寒寂生对视一眼,神情却无比凝重。 “青玄居士,此獠非同寻常,不必与她讲江湖道义!”寒寂生声音沙哑地提醒道。 李朔反而好整以暇地退开几步,饶有兴致地看著天上那片由亿万蛊虫组成的“乌云”。 那乌云並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时而聚成狰狞的鬼面,时而散为无边的黑雾,透著一股生命与死亡交织的诡异韵律。 正確的路,错误的道路…… 別人或许会觉得南疆圣姑的话,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但是李朔却从头顶的那片乌云中,看出了许多东西。 这个圣姑,有点意思。 “天机阁,幽冥殿,大罗宗……都到齐了。那就快点结束吧!” 阿幼说著,从腰间摸出一支白惨惨的骨笛,凑到唇边。 “呜——” 笛声响起,没有旋律,只有一道道刺耳的音波,直衝三人神魂! 苏念卿周身气机流转,试图以【太一衍法】推演笛音破绽,却只觉心神不寧,气血翻涌。 寒寂生周身煞气瀰漫,试图以幽冥殿的阴寒之气对抗,却发现对方的魔气更为精纯,更为诡异! 青玄祖师的大罗心经,对此秘法,最具有抵抗力。 可惜他一身修为具在剑上,而此刻他的剑,还在某个皇帝手上。 三人联手,竟被一根骨笛压製得节节败退! 擂台下的江湖群雄,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化为一片恐惧。 那小女孩,到底何方妖魔? 以三对一,不仅不胜,反而被压制了! 那可是天机阁, 大罗宗,幽冥殿…… 又过了半个时辰,眼见三人身上尽皆掛彩,摇摇欲坠,看台上的孟长卿终於坐不住了。 “诸位,此獠已入魔道,玩弄魂魄,乃我正道公敌!一同出手!” 一声號令,其余各派掌门纷纷响应,十余道天象境的气息冲天而起,加入了战团! 他们都看出来了,阿幼身上的魔气中,隱隱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哀嚎。 这是最歹毒的邪修手段! 这已不是武林大会,而是正魔之战! 十几名天象高手围攻一个女童,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饶是阿幼通天彻地,但只要没迈出最后的那一步,面对如此多的高手围攻,也渐渐力有不逮。 <div> “嗤!” 一道剑光闪过,孟长卿的剑,终於在她肩头留下了一道伤口。 黑色的血液流出,阿幼却不惊反怒。 “你竟然也迈出了那一步,而且比刚才那个老头,根基更稳!” 她看了一眼孟长卿,突然笑了。 “也罢,到了此时,便不陪你们玩了!” 她转头,望向观礼台上脸色阴沉的沈星河,用那成熟的女声道: “老头,时机已至,开始吧!”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骨笛,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鸣响! 嗡—— 一股无形的音波瞬间扫过全场。 擂台上,除了李朔和孟长卿,其余十几位掌门高手,竟齐齐闷哼一声,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观礼台上,沈星河压抑许久的快意,终於化作一声狂笑,响彻天坛。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么……就开始吧!” 第69章 舍朕……其谁 李朔面色平淡,对此刻的变故,似乎没有半分惊讶。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擂台上瘫倒的一眾掌门,落在观礼台最高处的沈星河身上。 “沈阁老,谋反是灭族的大罪,你可想好了?” 话音刚落,两道鬼魅般的身影一闪,凭空出现在沈星河身前。 一左一右,將其牢牢护在身后。 两股雄浑厚重的气机轰然散开,竟是两名天象境的顶尖高手! 他们一人按刀,一人持剑,周身罡气流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著擂台上的李朔,生怕他又用出那隔空百步、以目剑杀人的手段。 毕竟,那个倒霉的酒鬼汉子的血跡,在青石板上还未完全乾涸。 沈星河,军武出身,身居首辅高位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暗中培养出几个天象境的死士,倒也正常。 不像高毅是个老实人。 也不像苏云帆,把钱都在了奇淫巧技和声色犬马上。 李朔的思绪微微一动。 根据顾清川那夜的情报,夜袭他的,共有十五名天象。 算上眼前这两个,数量就正好都对上了! “拨乱反正,本身就是大义!” 沈星河想推开身前的护卫,护卫却纹丝不动。 老迈的脸上,因极致的亢奋而青筋暴起,状若癲狂。 他指著李朔:“不过是把被你这弒兄杀弟的逆贼窃取的一切,拨回正轨,何谈谋反!” 李朔闻言,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所以就凭魏王李景?沈阁老,你辅政多年,难道看不出他那外强中乾的底子?“ “如此懦弱的性格他撑得起这大乾江山吗?” 话音未落,李朔龙袍大袖一挥。 一股无形的劲风凭空而起,却凝而不散,瞬间跨越数百步的距离,从那两名天象护卫中间穿过! “呼——” 劲风拂过,沈星河的鬚髮被吹得向后倒卷,根根直立,衣袍更是被颳得猎猎作响,发出撕裂声。 那两名护卫,僵在原地。 其中一人握著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另一人更是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的,都是惊骇! 李朔霸道无匹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让这万里河山,煌煌如日……”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 “舍朕……其谁?” …… 与此同时,魏王府。 被李朔评价为“外强中乾”的魏王李景,正对著一个妇人,提刀猛砍! “小乖乖,別跑,让王爷我砍死你!” 房间狭小,那妇人能跑到哪里去? 不多时,便深中数刀,倒在了血泊中。 <div> 李景犹不停下,直到刀砍中骨头,断为两节! 此刻,他大汗淋漓,双目圆睁,那张还算英挺的面容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紧张。 以及……在快意之后,深入骨髓的恐惧。 “哈哈哈……我那五哥哥,就是这么杀人的吧!” “我也可以的,我也能做到的!”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戴著狰狞龙首面具的男人静静站著,將面具下所有的不屑与冷笑,尽数隱藏。 “真是头废物,只会把对强者的恐惧,发泄在更弱小的妇人身上。就算让你得了这天下,也不过是个暴虐的昏君。” 龙面男心中鄙夷,嘴上却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劝道:“魏王殿下,何至於此?还请保重龙体,否则,日后如何挑起这大乾江山的万钧重担?” “您就真的如此惧怕李朔?既然怕成这样,当初安安分分做个閒散王爷,不好吗?” 这话像是踩到了李景的尾巴,他整个人都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你以为孤不想吗?!” 他怒吼著,眼中满是血丝与仇恨,“自崇阳门那个血夜之后,孤就只想当个逍遥王爷!可是,那是孤想当,就能当的吗?那个昏君,他日夜都在针对孤!孤的王府內外,全是锦衣卫的狗!” “三日前,孤不过是多纳了一个美人,他就把孤召进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两日前,孤多喝了几杯酒,多说了几句话,又是一顿训斥!” 龙面男闻言,心中冷笑更甚。 多纳一个美人? 你那是杀了人家的丈夫,强行把人掳进府里,被御史弹劾。 李朔不过训斥你一顿,已经属於恩典了。 多说了几句话? 你那是酒后狂言,骂李朔的那些话,锦衣卫估计都不敢原话传给李朔。 李朔能留你不死,已属气量恢宏了! “咔嚓。” 妇人没了声息,脖子被他生生掐断。 他像是扔一件垃圾一样,將尸体甩到一旁。 “换一个!” 一个老太监连忙上前,熟练地將那具遍体青紫的尸体拖进了左边的房间。 房门打开的瞬间,可以看到里面赫然已经堆了七八具同样惨状的女尸。 旋即,老太监又打开了右边的房门,里面有十几个面色惨白、满眼绝望的女子。 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李景等了一会,见老太监有些拖拉,隨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把利刃。 乱刀砍死老太监,李景开始气喘。 从床头拿起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异香的朱红色药丸,一口吞下。 药力化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狞笑著再次扑了上去。 “月余前,温言之查获的刺客大案,近半都是孤的人!自那以后,朝堂之上,再无孤的声音!” 龙面男撇了撇嘴。 嘴上说著想当閒散王爷,背地里安插亲信,广布党羽,这可一点都不像当閒散王爷的样子啊。 <div> 就在这时,府外,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仿佛是成千上万只铁靴,以同一个频率,重重地踏击著京城的青石板路,震得屋內的茶杯都在嗡嗡作响。 一名护卫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狂喜。 “王爷!是武卫军!武卫军进城了!” 李景闻言,隨即精神大振,急声问道:“可是楚天阔,楚將军?” “是!是楚將军的本部亲军,两万精锐!” “哈哈……哈哈哈哈!” 李景的脸上,恐惧与紧张瞬间褪去。 脸上露出了一种大喜过望的喜悦。 “此事……成了!” 他仰天狂笑,笑声尖锐而扭曲,在奢靡的房间里迴荡。 “今日之后,朕是皇帝了!朕……就是皇帝了!” 第70章 粉墨登场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天坛上突兀响起,格外刺耳。 阿幼拍著雪白的小手,歪著头,用那不属於孩童的成熟女声讚嘆道。 “雄姿英发,霸气外露!陛下这句『舍朕其谁』,当真令人心折!” 隨著她话音落下,那盘踞在天穹之上的亿万蛊虫,陡然发出一阵高频的嗡鸣。 开关仿佛被打开了。 “呃……” “我的內力……我的腿!” 擂台之下,数千江湖客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地瘫软在地。 有人想挣扎著起身,却发现浑身筋骨酥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一时间,呻吟声、咒骂声、惊恐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天坛化作了一片哀鸿遍野的人间炼狱。 观礼台上,林晚照和夏清禾也未能倖免,娇躯一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俏脸煞白。 倒是藺归鸿,此刻竟显出几分忠勇。 他同样站立不稳,却死死撑著桌沿,用自己雄壮的身躯,毅然决然地挡在两位娘娘身前,怒视著高台上的沈星河。 李朔眼角余光扫过,心中暗道:忠勇可嘉,此人可用。 “你是下的毒,还是放的蛊?”李朔看著擂台中央那个娇小的身影,语气平淡。 “咯咯咯……”阿幼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我人虽小,却不疯。真要一口气毒毙了这满场的江湖人,我南疆会被踏成平地。”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放心吧,只是暂时借走了他们的力气,免得他们等会儿不长眼,打扰了好戏的上演。”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李朔,那双纯黑的眼瞳里满是好奇:“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你是真的不怕吗?” “哦,对了对了,你想知道阿幼是怎么下蛊的吗?这天蚕蛊可是阿婆的宝贝,配合菊香,让天象境都悄无声息地中招,可难了……” 话说到一半,却被李朔直接打断。 “只要人不会死,那就没事。”他认真得盯著阿幼,確认对方没有说谎。 隨后目光径直越过眾人,落在了沈星河身上,“其余的……朕不关心。” 他继续道:“沈阁老,单凭在武林大会上给一群江湖人下点蛊,可远远算不上谋逆。歷来作乱,都少不了兵变。” “朕很好奇,如今京城兵权尽归顾清川,你手上,哪来的兵?” 话音刚落。 “咚——咚——咚——”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动。 那是一种沉闷而压抑的轰鸣,仿佛有成千上万只铁靴,正以同一个频率,重重地踏击著京城的青石板路。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天坛上的石砖都在嗡嗡作响。 一条黑色的洪流自长街尽头涌现,迅速包围了整个天坛。 军容整肃,杀气冲霄,確实是精锐之师。 李朔仔细观察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div> 虽说气势如虹,那两万柄长戈依旧如林般直指天穹,匯聚成的铁血煞气,竟也让天光为之一黯。 但他们的军备却不尽人意。 队列之中,披甲者不过五成,且大多只是单一的皮甲,在日头下反射著沉闷的暗光。 为首一员大將,年约四十,身材魁梧如山,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至下頜,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李朔看著他,认出了那身制式独特的鎧甲。 这竟是武卫军? 这怎么可以是武卫军? 连直属京畿的武卫军,都是如此军备,可想而知,如今地方武备將会鬆弛到何种地步! “武卫军?你是左、中、右,哪一军的提督?” 那名刀疤脸的將军,楚天阔,对李朔的话充耳不闻。 他径直来到观礼台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朝著高台上的沈星河行了一个標准的军中大礼,声如洪钟。 “標下楚天阔,率武卫左军两万眾,拜见大帅!” 大帅!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那是数十年前,沈星河还是大將军,马踏草原时的称呼! 一眾瘫软在地的江湖客,脸上刚刚浮现的惊骇还未散去,又被更深的震惊所取代。 负责此次大会护卫的九门提督副將裴景明,也在此刻默默出列,走到沈星河身后,垂首而立。 叛了!全都叛了! 沈星河老迈的脸上,因极致的亢奋而青筋暴起,他张开双臂,状若癲狂。 “李朔!你当初以九门兵马,八百人成事!” “今日,这九门兵马,这武卫大军,合併四万余,也尽归我手!” 他沛然出声,声音响彻天坛,带著一种大局已定的快意。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沈星河猛地一挥手! “万胜!万胜!万胜!” 四万大军齐声怒吼,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吶喊,而是凝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浪,如山崩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天坛! 天坛顶上的琉璃瓦被震得簌簌作响,尘土飞扬! 那些本就瘫软在地的江湖客,在这股铁血煞气的衝击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喉头一甜。 不少人竟直接喷出血来,彻底昏死过去。 原本还能站立的几人,也在这阵阵吼声中,如烂泥般瘫倒。 “我有十五位天象境宗师!其中一位,更是天象绝顶,南疆圣姑!” 沈星河的声音在军阵的呼喝中愈发高亢。 话音未落,天空那片蠕动的蛊云忽然从中裂开,无数漆黑的蛊虫飞速盘旋。 蛊虫在半空中搭出一条由虫尸与活体构成的诡异阶梯,从天穹之上,一直延伸到沈星河的身侧。 十二道身影,踏著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梯,飘然落下。 为首的正是武阁叛徒铁山,他与身后九名师兄弟。 他们看向李朔的眼神,充满了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div> 沈星河愈发癲狂,他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叠厚厚的摺子。 “这是两京一十三省,所有督抚大员的联名奏章!!” 在这一刻,沈星河的气势,攀至顶点。 他手握兵权,背靠宗师,更得天下官僚之心。 这便是他谋逆的底气,是他眼中的煌煌大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直指擂台中央那道依旧平静的玄色身影,声音嘶哑而尖利。 “我有如此大义在身,莫说你一个不过区区登基二月的黄口小儿!”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掌控一切的得意。 “即使你是太祖重生,太宗再世……” “本阁老,说废,那就也废了!!” 第71章 那朕,就一件一件地,剥光你的自信 “我错了!” 李朔突然抚额,发出一声长笑,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这声笑,让天坛之上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揪。 沈星河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在听到这句“认错”后,终於彻底鬆弛下来。他挺直了老迈的脊背,眼中竟有老泪纵横。 先帝……老臣,终於为您做到了! 他看著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无比棘手、无比危险的年轻帝王,此刻终於露出了颓势,心中百感交集。 苦心孤诣,千般算计,万般妥协,终究是將这艘偏航的大船,重新拉回了正確的航道! 铁山等人更是面露快意,他身后那几位武阁叛徒也纷纷出言讥讽。 “现在才知错?晚了!” “陛下,你弒兄杀弟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我师尊的在天之灵,终於可以安息了!” 然而,李朔的笑声戛然而止,放下了手,那双深邃的眼眸再度抬起时,已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高台之上,那个状若癲狂的老人。 “我错在,高估了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连基本判断力都已丧失的老人。” 沈星河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凝固,泪痕还掛在褶皱的皮肤上,显得滑稽又可悲。 李朔的手指挪动,指向擂台下方的铁山眾人,语气里满是厌恶。 “也错在,竟会对一群摇尾乞怜、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铁山等人脸上的讥讽僵住,瞬间转为暴怒,额角青筋一根根坟起。 手指再次移动,落在了擂台中央,那个娇小诡异的身影上。 “更错在,我竟以为你是个角色,原来,不过是一个连自己魂魄都做不得主的可怜人。” “你!” 阿幼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属於成熟女声的慵懒与漠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瞳孔剧烈收缩! 李朔这句话,仿佛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的偽装,直抵她最深处的秘密! 她体內的气息一阵紊乱,周身黑气翻涌,发间盘绕的碧绿小蛇不安地吐著信子。 就连她脚踝上那串从不作响的银铃,此刻竟也发出了一阵细微急促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虫豸在惊恐中乱窜。 李朔的手指却已经划过她,指向了天坛之外,那黑压压的军阵。 “至於你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楚天阔与裴景明的耳中。 “不过是眼盲心瞎,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的武夫蠢货。” 最后,李朔收回手,环视全场。 “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配让朕认错?” “也敢说,能撼动得了朕?” 话音刚落。 “哐——当——” 一道沉重而清晰的甲冑摩擦声,自观礼台入口处响起。 <div> 万眾瞩目之下,一道魁梧的身影,身披玄铁重甲,龙行虎步,踏入了天坛。 来人,正是九门提督,武卫军大將军,顾清川! 他全身上下,哪里有半分受伤的跡象? 那双阴狠的眸子,此刻像两把淬毒的刀,死死地剜在九门提督副將裴景明的身上。 裴景明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能感觉到顾清川眼神里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和一丝难以理解的痛心。 那是……被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眼神。 他嘴唇喏喏,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竟然没有受伤?!”沈星河终於失態,他死死盯著顾清川,又猛地將目光转向李朔,“这是你设的局?引蛇出洞?” “这只是简单的引蛇出洞,以你的心智,本不该上当。” 李朔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失望。 “所以我才说,我错了。” “错在,对你还抱有期待。沈星河,如今的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跟隨於朕的身后了!” “哈哈……哈哈哈哈!”沈星河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癲狂的笑声。 “好!好一个引蛇出洞!好一个开元皇帝!” 他笑声一收,眼中重新燃起梟雄的狠厉。 “但你以为,事到如今,一个顾清川,就能改变大局吗?” “李朔!你太小看兵变了!从我等举事的那一刻起,便再无退路!“ “无论是我,还是这四万將士,都只能一往无前!” 沈星河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再度敲响在那些因顾清川出现而动摇的军心之上。 百战统帅,数十年首辅。 他所积攒的声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有些骚动的军阵,竟真的再次稳定下来,杀气重新凝聚。 “很好。” 李朔点了点头。 “既然你对自己的声望如此自信,那朕,就一件一件地,剥光你的自信!”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顾清川。 “顾大將军,还在等什么?” “让这些井底之蛙们,见一见朕的军队!告诉他们,什么,才叫无敌之师!” “遵旨!” 顾清川从怀中取出一支黑色的令箭,猛地拉开引线,掷向天空! “咻——” 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天际,在天坛上空炸开一团血红色的焰火! 下一刻,数个方向同时响起了更加恐怖的轰鸣! 那声音,比楚天阔那两万武卫军的脚步声,更加沉重! 仅仅几个呼吸,一支约莫五千人的军队,便从各个街口涌出。 当看清这支军队的模样时,全场,死寂。 沈星河脸上的癲狂与狠厉,彻底凝固,化为了一片死灰色的惊骇。 只见那五千名士兵,每一个,都头戴全覆盖式玄铁盔,脸覆狰狞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div> 身上穿著的,是层层叠叠、毫无死角的全身板甲,连关节处都有精巧的甲片防护,在日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左手持厚背陌刀,右手持塔盾,背后除了强弓,竟还背著整整三壶箭矢! 腰间,更掛著一柄用於近战的短刀! 武装到了牙齿! 这是一支由五千个移动的钢铁堡垒组成的杀戮机器! 沈星河这位曾经的百战统帅,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栽倒。 他嘴唇哆嗦著,发出了如同梦囈般的声音。 “不……不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 “户部、工部……国库里哪来的钱?哪来的铁?!” “就算有钱有铁,没有十年,也打造不出如此武备的军队!!” 第72章 宛如梦幻,恍如神话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三千越甲可吞吴。 自古以来,朝廷不禁刀剑,独禁甲冑,便是此理。 冷兵器相爭,一副精良的甲冑,便是战场的命! 沈星河这位曾经的百战统帅,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栽倒在地。 他嘴唇哆嗦著,发出了如同梦囈般的声音。 “不……不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脑子在疯狂运转,户部、工部…… 国库的帐目在他脑中一页页翻过。 钱呢? 铁呢?! 这可是冷锻甲! 《百工匠术》有载:“凡锻甲之法,其始甚厚,不用火,今冷锻。” 每一片甲叶,都需千锤百炼,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这些甲片需要被紧密编织在一起,横向纵向相互叠压。 不仅使得鎧甲更加坚固耐用,而且能够有效地分散和缓衝外来衝击,甚至连天象宗师的气劲都能很好的抵御。 每一具都发挥出抵御的最大作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前这五千具,每一具都毫无死角,將士卒包裹得如同铁罐头一般,这需要多少工匠日夜不休? 十年! 没有十年之功,绝无可能! 沈星河简直怀疑自己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他猛地看向高台上的李朔,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表情。 幻术? 不! 那沉重的脚步声,那钢铁摩擦的鏗鏘声,那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这当然是可能的! 李朔心中默念。 五百万气运值,两条超越这个时代的生產流水线,日夜赶工,才堪堪在今日凑齐这五千玄甲。 三百甲士可抵天象! 古籍所载,指的是开国时那批百战精锐,而不是如今武卫军这种货色。 而眼前的五千玄甲军,战力犹胜开国之时! “咕咚。” 天坛之下,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清晰可闻。 无论是观礼台上,还是擂台旁的江湖群雄,全都死死盯著那支军队,脸上血色尽褪。 一名以剑法闻名的宗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视若性命的宝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晦涩。 “我的剑……能砍开那身甲冑吗?怕是……剑断了,人都伤不到分毫。” 他身旁一个使刀的汉子更是面如死灰:“我们所谓的毕生修为,在这堵铁墙面前,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一时间,所有江湖客心中都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迷茫。 四宗八帮十三派的高层则看得更加深远。 <div> “如此之虎狼之师,若有十万眾,可马踏江湖,扫平所有势力!“ ”这以后的江湖……该何去何从?” 更多的人,则是看向了那支军队手中的武器。 厚背陌刀,长柄重刃,在日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叛军阵中,楚天阔的脸色比沈星河还要难看。 作为宿將,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这支军队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军队,那是五千个移动的钢铁堡垒,是一堵会收割人命的墙! 他身旁的副將声音都在发颤:“將军……这……这装备,怕不是纸糊的吧?嚇唬人的?” 楚天阔想这么相信,可他那双在沙场上磨礪了几十年的眼睛告诉他,那上面每一道反光,都是真材实料的精钢! “传令下去,让前军……顶住!” 楚天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对方穿著如此沉重的鎧甲,体力不济! 只要能拖垮他们…… 然而,顾清川根本不给他们拖延的机会。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向前一挥。 天坛广场,地势狭窄。 最前排的一支百人玄甲队齐齐踏出左脚,以塔盾在前,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杀!” 楚天阔麾下的一名將领红了眼,嘶吼著带头髮起了衝锋。 受限於狭窄的地形,叛军无法发挥兵力优势,只能挤压著涌向那道铁壁! 然后,最血腥、最残忍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冲在最前的叛军百夫长,脸上还带著建功立业的狰狞,他奋力將手中的钢刀劈在对面士卒的胸甲上。 “鏘!”火星四溅,他的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而那面胸甲上,仅仅多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白痕。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隱藏在狰狞面甲后,冰冷到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 下一瞬,一柄厚重的陌刀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盾墙之后,玄甲军士卒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举刀!” 百柄陌刀同时举起,刀锋向天,阳光在刀刃上连成一线,刺目至极。 “斩!” 百柄陌刀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態,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劈下! “噗嗤——” 这不是百声,而是一声! 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被瞬间撕裂。 最前排的数十名叛军,连同他们身上脆弱的皮甲,如同被铡刀切过的草芥,瞬间被一分为二。 惨叫声接连响起,伴隨著得还有血肉被斩开的闷响。 鲜血和內臟,泼洒了一地,將青石板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div> 叛军的长刀砍在玄甲上,如同挠痒。 而玄甲军的陌刀挥过,便是一片生命的终结。 第一排叛军被碾碎,后方的人却因惯性停不下来,踩著同伴温热的尸体和內臟,奋力地撞向那堵钢铁城墙。 “二队上!一队退!” 冰冷的號令再次响起。 第一排血跡斑斑的玄甲军,迈著同样沉稳的步伐,整齐划一地后退一步。 紧接著,第二排的玄甲军,踏著满地血浆,上前一步,塔盾“咚”的一声顿地,无缝衔接,再次组成那道死亡之墙。 这轮换的场面,比单纯的屠杀更让人胆寒! 又是一轮举刀,又是一轮劈斩! “噗嗤!” 新涌上来的一批叛军,再次被整齐地切割。 血雾瀰漫,碎肉横飞。 败退? 连溃散的机会都没有! 叛军们被卡在狭窄的通道里,前排的人想退,后排的人却在往前挤。 他们眼睁睁看著那堵钢铁的墙壁,如同一个冷酷的绞肉机器,一排一排地吞噬著自己同袍的生命。 楚天阔和裴景明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精锐,被对方砍瓜切菜一般,一层层地削掉,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那支百人玄甲军,仅仅轮换了三轮,便凿穿了叛军的前阵。 他们停下脚步,三排队伍重新並作一排,將染满血肉的陌刀刀柄,重重顿在尸骸堆积的地上。 “咚!” 又是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第73章 接受我的力量,让我们合为一体 李朔负手而望。 看著眼前这血肉磨坊,他莫名想起了前世史书中的香积寺之战。 安史叛军与唐军在那片狭窄的河畔平原上,短兵相接,尸骸枕藉,血流成渠。 陌刀队如墙推进,人马俱碎。 歷史,总是在以不同的面目,重复著相同的残酷。 “胜者为皇,败者为贼。” 李朔收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沈星河身上。 这位性格刚毅,强直不肯屈的首辅,此刻脸色煞白如纸,但眼神却已恢復了冷静。 只是那冷静中,透著一股死寂。 “真是好手段!”沈星河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你藏得好深!” 李朔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丝讥讽:“朕的首辅大人,你到底是有多久没看过工部的奏摺了?” 工部的奏摺? 沈星河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他想起来了。 那记忆的闸门一旦被冲开,相关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记得,一个月前,內阁转来了工部尚书周亦安的奏疏。 他当时正为招降楚天阔而殫精竭虑,对这份来自他眼中的“皇帝鹰犬”的奏摺,本是不屑一顾。 “……新式冶铁厂,以水力鼓风,焦炭炼钢,工艺大进,日產精铁可达六千斤……” 六千斤?他当时看到这个数字,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大乾立国三百年,官营铁厂的工艺早已登峰造极,最好的炉子,一个月也不过產铁万斤。 日產六千斤? 这周亦安为了討好那个黄口小儿,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牛皮吹得震天响!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用硃笔在奏摺上划过,只批了“知道了”三个字。 半月之前,周亦安的第二封奏摺又递了上来。 “……恳请陛下恩准,於全国范围內勘探铁矿,再建十三座同等规模之冶铁高炉,以固国本……” 沈星河当时更是觉得荒谬可笑。 一座都已是天方夜谭,还想建十三座? 他甚至还当著几位心腹同僚的面,嘲笑过这位年轻的皇帝,说他太过痴迷於那些所谓的“奇淫技巧”,被奸佞小人蒙蔽,失了帝王心术,简直是胡闹! 原来…… 原来胡闹的不是皇帝,不是周亦安。 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那不是吹牛,而是事实! 那不是邀功,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那些他嗤之以鼻,隨手丟弃的奏摺,桩桩件件,都指向了今日这支足以碾压一切的钢铁洪流! 他这位运筹帷幄的元辅,决胜千里的统帅,竟然在最关键的地方,被自己的傲慢与偏见蒙蔽了双眼! “噗——” 一股腥甜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喉头涌上,沈星河喷出一口逆血,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div> 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惨然的笑容,眼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了。 “也罢,多说无益!” 他到底是积年老將,瞬间便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战场上打不贏,那就换个打法! 擒贼先擒王!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机爆闪,声音如冰:“诸位,隨我……诛杀昏君!” 一声令下,他身后那十四名天象高手,气机轰然爆发! 其中,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铁山发出一声怒吼,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坟起,一股凝如实质的刚猛拳意冲天而起,仿佛一尊怒目金刚! 身形瘦削的罗萧嘴角一咧,双手一抖,无数道肉眼难辨的金丝凭空出现,带著切割一切的锋锐,在他周身盘旋。 面容妖嬈的柳非烟,指尖已变得乌黑,一呼一吸间,周遭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甜腻的异香,那是能让宗师都瞬间毙命的剧毒! 剑气、刀罡、拳意…… 十几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在天坛上空交织匯聚,搅动风云,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压,直指李朔! 观礼台上的江湖群雄,在如此恐怖的气势压迫下,只觉心胆俱裂,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些修为稍弱的,更是脸色惨白,双股颤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十五位天象……我的天,这沈星孤注一掷了!” “这下皇帝危险了!就算他也是天象,以一敌十五,根本没有胜算!” 然而,李朔却显得风淡云轻。 他只是侧过头,对著身旁神情凝重、手已按在剑柄上的孟长卿,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有劳岳丈,去观礼台,护好两位贵妃。” 什么? 此言一出,別说沈星河等人,就连准备出手的十二位天象高手都愣住了。 十五对二,本就是碾压之局。 他竟然还要自断一臂? 这是疯了,还是狂妄到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孟长卿也是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十二个气势汹汹的天象高手,又看了看李朔平静无波的侧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著李朔躬身一揖。 “遵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向观礼台。 沈星河身旁的两名亲卫面色一紧,下意识想动,却又生生止住。 他们不敢离开沈星河半步,更怕这是调虎离山。 最终,擂台之上,形成了十三对一的绝境。 十二名天象高手,呈一个完美的圆形,將李朔围困在中央。 唯有南疆圣姑阿幼,独自站在圈外。 她那双本该清澈如稚童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著与年龄极不相符,成熟中又带著忌惮的光芒。 他……真的能看穿我的灵魂?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阿幼的心底疯狂噬咬。 <div> 这怎么可能! 她清楚地记得,当年那个惊才绝艷的柳一剑,他的剑意纯粹锋锐,也仅仅是察觉到她这具躯壳的“不对劲”,却根本无法看穿其中的秘密。 可刚才,这个年轻皇帝的目光扫过时。 她感觉到,他真就看穿了这副皮囊,看穿了灵魂的偽装,直视著那个沉睡在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她源自本能地感到了战慄。 料敌从宽! 阿幼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她从腰间摸出那支白惨惨的骨笛,凑到唇边。 “呜——” 这一次,笛声不再是刺耳的噪音,反而变得极有节奏,仿佛某种古老而邪异的祭祀乐曲,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一边吹奏,一边用那成熟慵懒的女声,清晰地对那十二名天象高手说道: “眼前的皇帝,实力远超我们的预料。” “紫微帝星经,同阶无敌,並非传闻!” “你们若真想替那三位老宗师报仇,若真想活命……” 笛声陡然一转,变得尖利而诡异,像是一把鉤子,要將人心中最深沉的欲望和恐惧都勾出来。 “那就……放开你们全部的心神!” 阿幼的声音带著一种邪异的魔力,在他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接受我的力量,让我们合为一体! 第74章 朕,成全你们!如同成全你们的师傅! 李朔看著把自己围成一圈的十二人。 目光扫过其中十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武阁余孽。 当初叛出武阁的指玄高手共五十四人,其中三十六人师出同门,情同手足。 如今,只剩下这十个了。 李朔甚至不用去猜,那消失的二十六人,去了哪里。天象丹下,枯骨无存,连化作一具行尸走肉的资格都被剥夺。 五十四颗天象种子,本该是大乾未来百年镇压江湖的底蕴。 这些,本该是他的刀,他的盾。 可惜了。 李朔心中並非惋惜,而是一种深切的无奈。 自崇阳门那夜,三位老宗师以死殉道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那晚,他並不想杀厉苍溟、风逐影、卓孤寒三人。 在宣德帝点头,龙椅易主的那一刻,他甚至以为这三人会顺理成章地为己所用。 可剧本,从来不会完全照著人心去演。 他们选择了挑战,打著求道的幌子,行求死之事。 以他们三人的资质,难道真以为自己会吝嗇指点? 连孟长卿都能迈出那一步,他们又有何不可? 他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最终,还是拔刀了。 无非是武人心中,存著一口气。 这口气,让前朝戾帝杀得天下人头滚滚,却依旧有小孤峰二十六英雄揭竿而起。 这口气,也让沈星河这等文臣,即便面对皇权天威,也敢以笔为刀,谋划今日这等泼天大案。 武人有刀,文人有笔。 三位老宗师寧死不降,眼前这十人,寧愿吞下毒药,也要为师復仇。 可笑,可悲,又……可敬。 就在此时,那诡异的笛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呜——” 隨著笛声,一股无形的邪异力量,如同蛛网般缠上了铁山等人的神魂。 他们体內的气机如脱韁野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那本就虚浮不稳的天象威压,此刻更是狂乱如沸水。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痛苦与挣扎,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钻动,青筋与黑线交错攀爬,狰狞可怖。 南疆圣姑阿幼站在圈外,小脸上一片漠然,那双黑洞洞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光彩。 在她眼中,这些人即將成为她最完美的傀儡,一件强大兵器。 然而,异变陡生! “嗬!” 铁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双目赤红如血。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彻底控制的瞬间,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竟猛地调转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混著脑浆,顺著他的额角瞬间流下,將他本就狰狞的面容,染得如同地狱恶鬼。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吹奏骨笛的阿幼,那尖利的笛声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滯。 那双纯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仿佛在问,这玩具,怎么自己把自己玩坏了? “铁山师兄!” “你……” 铁山的自戕,像是一道惊雷,劈醒了沉沦中的其余九人! 罗萧看著铁山师兄血流如注却依旧瞪圆的双眼,那眼中的决然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惨然一笑。 双手猛地合十,那无数淬炼多年的金丝竟倒卷而回,生生勒进自己的血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柳非烟看到了罗萧的动作,那一眼,悽然一笑,一口將自己淬毒的指甲咬碎,吞入腹中,绝美的面容瞬间化为死灰! 有的双掌猛击胸口,震碎心脉! 有的屈指疾点,截断周身经络! 他们不需要言语,那份源自同门的默契,那份不愿受辱的傲骨,在这一刻化作了唯一的指令——追隨师兄。 一时间,擂台之上,自残之声不绝於耳,惨烈到了极点! 他们用最极端的方式,以剧痛唤醒了即將被吞噬的神智,强行挣脱了那蛊术的控制! “你们……在做什么?” 阿幼终於开口,她微微歪著头,似乎在理解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情感。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成熟慵懒,而是变回了那种稚嫩空灵的童音。 其中蕴含著一丝孩童心爱玩具被自己弄坏时的愤怒与困惑。 “为什么要弄坏自己?成为我的一部分,获得更强的力量,不好吗?你们……在做什么?” “呵……呵呵……”铁山晃了晃身子,七窍流血,视线都已经模糊,却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的笑。 他死死盯著李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们……固然要报仇!” “但……绝不能辱没了武阁,辱没了师父他老人家的一世英名!” “我等……可以死!可以因为实力不济,报不了仇!" "但我们,是人!必须以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死去!” 话音落下,他身旁的一名许静之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这位年过花甲,鹤髮童顏,仙风道骨,常年闭目养神,犹善调理经脉,一直以来都是武阁的定海神针。 他的目光看向遥远的天空,上面似乎倒映著自己前半生纵马江湖,肆意快活,师傅疼爱,师兄弟和睦的美好生活。 “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的脸上,最终带著一抹解脱的笑容,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苗疆武者,身上则发生了截然相反的变化。 他们的眼珠,已经彻底变成了昆虫般的复眼,皮肤上生出黑色的甲壳,头顶甚至缓缓长出两根不断颤动的触角! 神魂被蛊虫彻底侵占,肉身也隨之异化! 他们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找死!” 阿幼被彻底激怒了,她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尖声下令,“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都杀了!” 那两名已经彻底蛊化的苗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化作两道黑影,直扑向李朔! 而铁山等剩下的九名武阁高手,也燃烧起最后的神魂与精血,將毕生功力化作最决绝的一击,从四面八方,决死般地冲向了那道负手而立的金色身影! 九道燃烧著生命与尊严的流光。 两道扭曲而邪异的黑影。 在这一刻,同时袭向了李朔。 李朔抬起眼,看著那一张张决绝赴死的脸,看著他们神魂中那如烟火般绚烂的最后一抹光华,终於缓缓开口。 声音平淡。 “朕,成全你们。” “一如……你们的师傅!” 第75章 一剑破蛊,妖女显真身 天坛之外,已成人间炼狱。 玄甲军组成的钢铁壁垒,像一头巨兽,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咚!” “咚!”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血肉模糊的尸骸与內臟之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陌刀扬起,斩落,便是一片生命的凋零。 叛军的刀砍在玄甲上,只能迸溅出无力的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玄甲军的陌刀,却能轻易地將人连同著兵器、鎧甲,一併斩为两段。 鲜血將青石板浸润成了暗红色,又被无数双军靴踩踏,变成了粘稠的黑泥。 “將军!顶不住了!我们的人……在被当猪狗一样宰啊!”一名浑身浴血的偏將衝到楚天阔马前,声音带著哭腔,脸上满是绝望。 “投降吧!將军!前面已经填进去一千多弟兄了,对方才倒下十几个!” 喊出投降的亲信,话刚说完,便被楚天阔一刀削了脑袋! “乱我军心者,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楚天阔的极力的想稳定军心,然而他身后的军阵已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骚动与崩溃。 观礼台上,沈星河的脸色铁青。 他戎马一生,什么惨烈的战事没有见过?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击溃了他身为统帅的自信。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他引以为援的四万精锐,军心竟已开始崩殂! 以往这等规模的廝杀,就算颓势,也该在大半日之后才会显现! 楚天阔的求援令,像雪花一样接连不断地送来。 可援军在哪? 唯一的援军,就是擂台上那十几位天象宗师! 沈星河死死盯著擂台中央,眼中布满血丝,在心里疯狂吶喊。 快! 杀了李朔! 只要在那支怪物般的军队彻底凿穿大阵前杀了李朔,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估算著时间,冷汗浸透了內衫。 只有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 与此同时,擂台旁的青玄祖师等人,也察觉到了场上的诡异变化。 “不对劲!”青玄祖师鬚髮皆张,双目圆瞪,死死盯著那围攻李朔的十一人。 “这些人的气息……在变强!以一种不计后果的方式在变强!” 苏念卿面色凝重,臻首轻点:“他们在燃烧神魂与精血,以生命为薪柴,换取短暂的力量。从初入天象的虚浮,已经攀升到了正常天象的水准!” 观礼台另一侧,夏清禾急得抓住了孟长卿的袖子。 “孟掌门,你还愣著干嘛!陛下他一个人……” 孟长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擂台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神复杂却又无比坚定。 “淑妃娘娘,不必担心。” “陛下的实力,远超你我的想像。” …… 擂台上。 九道燃烧著生命与尊严的流光,两道扭曲而邪异的黑影,从十一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铁山轰出的拳头,空气为之扭曲,发出沉闷的爆音。 罗萧撒出的金丝,在空中织成一张割裂光影的死亡之网。 柳非烟瀰漫的毒雾,让坚硬的青石板都滋滋作响,化为一滩黑水。 杀机,已然临身。 李朔的目光扫过那九张决绝赴死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两个已不成人形的苗疆武者身上。 他手中的古朴道剑,发出一声轻吟。 那是青玄祖师的剑,此刻却像是婴儿见到了母亲,无比欢欣,无比雀跃。 “晨星破夜,剑气化光!” 李朔的身影动了。 只见一道紫金色的剑光,如长夜破晓时的第一缕晨曦,自剑尖一闪而逝。 铁山等九人的攻击,已近在咫尺。 然而,那道剑光並未斩向他们任何一人。 它只是轻轻地、绕过了他们,像一道调皮的流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而后发先至地射向最后方那两名蛊化苗人! 那两个已非人的怪物,昆虫般的复眼瞬间捕捉到了那道致命的紫光!源自野兽的危机本能让他们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其中一人猛地將覆盖著黑色甲壳的双臂交叉於胸前,试图硬抗!另一人则以一种违反人体构造的角度,將身体扭曲成一团,妄图闪避! 可惜,徒劳无功! 那道剑光快到极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一闪之下,便已临身!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坚逾精钢的甲壳,在那道紫光面前,竟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洞穿! 噗!噗! 无论是格挡还是闪躲,两名蛊化的苗人,前冲的身形都在同一时间猛地一僵。 下一刻,自他们的头顶到胯下,一道细微的血线悄然浮现,隨即整个人被平整地分成了两半,黑色的血液与扭曲的內臟稀里哗啦地淌了一地。 秒杀! 就在剑光斩过他们肉身的同时,在常人无法窥见的虚空之中,两道连接著他们神魂的无形丝线,被剑光精准地斩断、湮灭! “啊——!” 一声悽厉尖叫,陡然从南疆圣姑阿幼的口中爆发! 那不再是成熟女声的慵懒,也不是稚嫩童音的空灵,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嚎叫! 她抱著头,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著,那双纯黑的瞳孔中,第一次倒映出李朔的身影,写满了惊骇与狂乱。 “你……你果然看得见!” 话音未落,她那娇小的身体里,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那五六岁女童的身躯,竟如吹气般飞速生长! 身形被强行拉长,四肢变得修长有力,稚嫩的脸庞褪去婴儿肥,轮廓变得分明而嫵媚。 短短数息之间,那个诡异的幼女,竟变成了一个身高近一米七,身段妖嬈,长髮及腰的成熟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五官精致,眉眼间带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但那双纯黑的眼眸,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幽深。 撕裂的童装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她缓缓直起身,感受著体內那股因为神魂受创而被迫甦醒的、更庞大的力量。 目光死死锁定著李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嫵媚的笑。 “很好……” 她活动了一下修长的脖颈,发出清脆的骨节声响。 “除了柳一剑那个不解风情的呆子,你是第二个逼我『长大』的人类!” “那么,作为奖励——” “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蛊神』吧!” 第76章 剑斩法身!圣姑,你想怎么死? “陛下,请赴死!” 话音未落,阿幼唇边的白骨笛陡然发出一声尖啸。 “嗡——嗡——嗡——” 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天坛的四面八方,从地底,从天空,响起了亿万生灵振翅的恐怖共鸣! 它们匯聚成一道道黑色的洪流,以擂台为中心疯狂捲来,眨眼之间,便將整个高台彻底淹没! 从外面看,一个由无数虫豸甲壳堆叠、蠕动而成的巨大怪物,趴在了天坛之上。 那怪物形似某种节肢巨虫,通体漆黑,表面泛著令人作呕的油光。 它每一次“呼吸”,体表的亿万甲壳便隨之开合,发出骇人的摩擦声。 叛军阵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观礼台上。 “这……这是……”寒寂生失声,脸色苍白如纸。 他死死盯著那蠕动的巨大虫躯:“法身?!” “是法身!”青玄祖师双目圆瞪,那被镇压在大罗宗后山之下的庞大黑影,与眼前这东西的气息,何其相似!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乾涩,“南疆蛊神……亲自降临了!” 苏念卿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林晚照,眼中满是忧虑:“陛下他……危险了!” 唯有顾清川与孟长卿对视一眼,虽也惊骇於此等手段,但眼神深处,却依旧平静。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龙椅上的那位,究竟是何等存在。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法身之內,是另一方天地。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剥夺了人的五感,仿佛坠入了混沌初开前的虚无。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振翅声与甲壳摩擦声,如同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你的耳膜,钻入你的脑髓。 这份恐怖,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之辈在短时间內彻底疯狂。 “天下能人,果然如过江之鯽,不可小覷。” 李朔手持道剑,立於这片虚无之中,神情却是一片淡然。 法身,天人境的標誌。 天人藉此掌握规则,无视时间和空间。 这南疆圣姑连陆地神仙都不是,竟能凭依外物,强行凝聚出法身雏形。 “天下能人,果然不可小覷。” 然而,李朔很快就洞悉了其本质。 “不过……”李朔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 “这不是你的力量。这法身之中,我能感觉到一个庞大而古老的灵魂波动。” 他语气篤定:“你就是寄生在这东西身上,才勉强能动用这份力量吧。” 黑暗中,阿幼那慵懒嫵媚的声音悠悠传来,带著一丝讚嘆。 “咯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也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你,比柳一剑那个呆子走得更远!不过二十之龄,这份资质,这份悟性,这份修为……简直独步古今!” “若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真是可惜。”她话语一顿,幽幽嘆道。 “可惜啊,妾身收了韩跑跑的好处,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韩跑跑?”李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有些滑稽的称呼。 “咯咯……你身为大乾皇帝,竟不认识他?”阿幼的声音里满是诧异,“看来沈老头果然是对的,你果然不是正经上位的。否则,又怎会不知你们大乾三百年来的心腹之患。”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无意义了。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李朔挑了挑眉:“就凭你?靠著一具巨大蛊虫的尸骸,才勉强摸到陆地神仙的门槛,也敢在我面前说死?” “妾身的確不如柳一剑,更不如你。”阿幼咯咯直笑,笑声在黑暗中迴荡,带著说不出的诡异,“但是……谁说走错了路,就意味著弱?” “相反,我们这些走错路的人,却意外触碰到了另一种……极致的力量!” 话音未落,黑暗中,九道隱晦而强大的气息陡然浮现,正是铁山等武阁余孽。 李朔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杀意,反而朝著四周朗声开口。 “武阁的诸位,既然都在,就別藏著了。” 他的声音穿透虚无,清晰地传入九人耳中。 “好好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接下来,是你们师傅临死前,求道一生,想要看到的境界!” “而且……” 李朔面色严肃。 “……朕將要施展的招式,更是你们师傅,也未曾见过的风景!”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道剑,发出一声欢愉的龙吟! 紫微帝星经,轰然运转! 【辰光破晓】!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紫金色剑光,如长夜破晓时的第一缕晨曦,骤然在黑暗的法身核心亮起! 光芒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粘稠的腥气被一扫而空! 整个法身內部,被瞬间照得通明! 铁山等九人,连同他们那燃烧著生命,狰狞扭曲的面容,尽数暴露在剑光之下!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李朔的身影已然动了。 第一个,是铁山。 他咆哮著,凝聚全身功力的一拳,足以轰碎山峦! 李朔一剑平斩! 【天衡断岳】! 朴实无华的一剑,却带著无可匹敌的厚重与霸道。 拳劲与剑锋相触的剎那,铁山脸上的凶悍凝固。 他看到了,看到了武道尽头那座巍峨耸立,不可逾越的山! “轰!” 他整个身躯,连同那份临死前的明悟,一同化为齏粉。 第二个,是罗萧。 他双手齐扬,漫天金丝织成绝杀之网。 李朔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斗转星移】! 剑光环身流转,所有的金丝仿佛找到了归宿,尽数缠绕其上,而后被剑气绞得粉碎。 当罗萧回过神时,一抹剑尖已在他眉心留下一点朱红。 第三个,柳非烟。毒雾瀰漫,无孔不入。 李朔剑身斜掠,剑意冰冷,如九天寒霜。 【星霜断影】! 紫金色的剑气带著彻骨的寒意,所过之处,所有毒雾尽数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柳非菸嘴角突然露出笑容,隨后被永远定格。 第四剑,【星河倒掛】,剑落如瀑,斩碎了两人合击。 第五剑,【帝临九霄】,剑气冲霄,破开重重掌影。 …… 一剑,一人。 一步,一杀。 李朔的身影在被照亮的法身空间內閒庭信步,每一剑挥出,都有一名武阁叛徒倒下。 他们临死前,从那些璀璨如星辰的剑招中,终於窥见了他们师傅毕生所求的、真正的“道”在何方。 也终於明白了,他们的师傅,为何会败得那般心甘情愿。 当第九剑【寰宇无极】的剑气漩涡散去,最后一名叛徒,罗萧的身影归於虚无。 李朔收剑而立。 “诸位,一路走好!” 隨后,李朔转身,看向那个站在黑暗与光明交界处,脸上写满了惊骇的南疆圣姑。 那双纯黑的瞳孔剧烈收缩,倒映著那个持剑而立,宛若神魔的身影。 “现在……” 李朔抬起眼,看向她,声音平淡。 “轮到你了。” 第77章 时代变了!日月同辉,神跡再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坛之外,风云突变! 明明是烈日当空,天光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抹去,整个天地骤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永夜,带来了绝对的死寂与冰冷。 “天……天黑了?” “怎么回事!” 无论是叛军还是观礼台上的群雄,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巨大的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下一刻,一轮苍白的大日与一弯清冷的孤月,竟同时高悬天幕,日月同辉! 诡异而神圣的光芒洒下,紧接著,亿万星斗浮现,在墨色的天穹之上匯聚成璀璨星河,环绕日月,缓缓转动。 “日月所临,皆归大乾;星斗所垂,尽属炎疆……” 青玄祖师仰望天穹,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老泪纵横,脸上写满了近乎癲狂的敬畏与狂热。 “神跡!这是太祖与太宗陛下联手,才能显化的无上异象啊!” 二百年了! 自太宗皇帝离世,大乾皇室再无人能触及天象之境,更別提重现这只存在於史书中的神跡! 今日,李朔一人,便重现了这片只属於开国双帝的星空! 传说,於焉再现! “完了……” 叛军阵前,楚天阔呆呆地看著头顶那片神圣威严的星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冻结了他所有的战意。 人力有时而穷,天命不可违! 这等伟力,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他身后的军阵,本就在玄甲军的屠戮下摇摇欲坠,此刻见到这般天地异象,最后一丝军心彻底崩碎。 “不!”楚天阔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指向玄甲军阵中那道高大身影,“裴景明!隨我斩杀顾清川!擒贼先擒王!” 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带著麾下最精锐的十余名亲卫高手,如一柄淬毒的尖刀,不顾一切地朝著顾清川所在的前锋位置,发起了决死衝锋! “保护將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玄甲军阵脚一阵慌乱,谁也没想到对方主將会亲自冲阵。 楚天阔与裴景明皆是指玄境中的好手,拼死爆发之下,竟真的被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突进到了顾清川面前! “顾清川,纳命来!”楚天阔脸上满是扭曲的疯狂。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突袭,顾清川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从袖中摸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黝黑铁疙瘩。 那是什么东西?暗器? 楚天阔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攻势却未停。 就在此时,顾清川对著他,面无表情地扣动了那铁疙瘩上的一个小片。 “砰!” 一声从未有人听过的、沉闷而巨大的炸响,骤然爆开! 一团火舌自那铁疙瘩前端喷出。 冲在最前的楚天阔,额头正中央,凭空多出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所有的疯狂与狰狞瞬间凝固,眼中只剩下茫然与不解,隨即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泥。 全场,死寂。 只有那诡异的炸响,还在每个人的耳膜里迴荡。 顾清川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件陛下赐予的“神器”,又看了看眉心血洞、死不瞑目的楚天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死寂的士卒。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陛下交给自己这东西时,那一脸肉疼又带著几分古怪笑意的嘱咐。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楚天阔的尸体,用一种极其彆扭僵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 “时代……已经变了。” 楚天阔的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將军死了!” “楚將军被妖法杀死了!” 四万叛军彻底崩溃,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无数人丟下兵器,跪地请降。更有甚者,为了將功赎罪,竟当场反水,一刀砍下了旁边还在发愣的裴景明的脑袋,提著人头冲向玄甲军。 大局已定。 观礼台上,沈星河面如死灰。 他看著溃不成军的兵马,又抬头看了看那片依旧在缓缓转动的日月星辰,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化为了飞灰。 他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天坛上那个由亿万虫豸组成的巨大肉丘。 …… 法身之內。 李朔的神念,自然也“看”到了外界发生的一切。 二百万气运值,花得不亏。 这名为“沙漠之鹰”的玩意儿,对自己而言,纯属满足一下前世念想的玩具。但对顾清川来说,却是足以扭转战局的神器。 果然,今日便立了奇功。 李朔收回神念,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他之所以拖延,便是要从这女人嘴里,榨出更多的情报。 如今看来,这个所谓的南疆圣姑,不过是某个老怪物分离出的一缕神念化身,寄生在一具庞大的古蛊虫尸骸之上。 吞噬了无数神魂,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也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破绽——极易被情绪左右,心性不稳。 “这么大一只蛊虫,想必是活了很久吧。” 李朔一边说著,一边隨手挥剑。 【星河倒掛】! 一道璀璨的剑气瀑布凭空出现,瞬间便將前方涌来的一片虫海湮灭成虚无。 “它,是从哪里来的?” 阿幼那张嫵媚的脸,此刻已是铁青一片。 她终於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法身,在这人面前就像个笑话,对方閒庭信步,隨手一剑便能斩灭她耗费心神催动的虫潮。 再拖下去,死的只会是自己! “咯咯……”阿幼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只是那笑声里,再无半分嫵媚,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想知道?下地狱去问阎王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唇边的白骨笛上! 嗡! 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那骨笛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邪光! 整个法身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收缩! 亿万蛊虫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向阿幼,融入她的身体! 她要將这具法身的全部力量,连同这具神念化身,尽数灌入己身,发出最强,也是最后一击! 第78章 君临天下定乾坤 法身之內,万籟俱寂。 阿幼匯聚了法身全部力量,身躯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一头山岳般的混沌巨兽,朝著李朔发出无声的咆哮。 李朔左手並指,轻柔地抚过古朴的剑身。 嗡—— 手中的道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欢欣嗡鸣,剑身竟变得滚烫。 这片黑暗虚无的核心,亮起了一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 下一瞬,光芒横贯。 【紫微归元】。 那融合了亿万蛊虫、庞大如山峦的灭世巨兽,在距离李朔不足三尺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紧接著,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金色裂痕,自巨兽的头顶正中浮现,笔直向下,龙蛇走笔,瞬间贯穿了它庞大的身躯。 “嗤——” 无尽的金光,从那裂缝中疯狂喷薄而出。 那是被剑意净化的亿万蛊虫与怨魂,在消散前做最后的哀嚎与释放。 庞大的巨兽,在金光的普照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黑灰。 法身空间中,阿幼那妖嬈成熟的身躯,如风中残烛,开始闪烁,变得透明。 巨大的神念被一剑破灭,那份因无数神魂混杂而混乱了不知多少年的清明,在消散的最后一刻,终於回到了她的眼眸。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向李朔,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澄澈。 “谢谢。”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嫵媚依旧,却再无半分邪气,反而是一种大解脱后的轻鬆与释然。 “好久……没有这么轻鬆了。” 她虚幻的身影向前飘了一步,几乎贴在了李朔面前,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畔。 “真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可惜……没能早点遇见。” “姐姐在南疆等你哦,你若来,姐姐把最好的都给你~” 她再次咯咯笑了起来,身形化作无数光点,即將彻底消散。 最后,在彻底消散前,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声音飘渺却清晰。 “小心中州荀家!若有一日,天下倾覆,生灵涂炭,必是此家所为!” …… 擂台之外。 所有人正惊骇地看著那个在天坛之上蠕动、由亿万虫豸组成的巨大肉丘。 忽然,那黑色巨虫的动作停滯了。 一道金线,龙蛇游走般自巨虫头顶裂开,贯穿全身。 紧接著,千万道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蛛网般飞速蔓延,更多的金色光芒从缝隙中射出,將那片不祥的黑暗照得千疮百孔。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飞灰,被风一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坛,重现天日。 一道身影,正从高空缓缓落下。 正午的阳光,为他玄色的龙袍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袍上的五爪金龙,鳞片开合,在日轮中活了过来,睥睨眾生。 李朔的目光,自空中缓缓扫过。 淡漠,平静。 然而,无论是观礼台上的江湖群雄,还是下方血流成河的战场,所有与他对视的人,无论身份高低,修为强弱,都纷纷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当李朔的双脚,重新踏上擂台那满是裂痕的青石板时。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紧接著,是成片成片的甲冑与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观礼台上,朝臣、宗师,尽皆俯首。 擂台之下,玄甲军、叛军,黑压压跪倒一片。 除了沈星河与他身旁那两名神情木然的护卫,再无一人站立。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朔隨手一挥,那柄古朴的道剑发出一声轻吟,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回了青玄祖师腰间的剑鞘。 青玄祖师身躯一震,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柄相伴百年的老伙计,在回到剑鞘的瞬间,竟传来了一股子极其人性化的……不甘与委屈? 像是在抱怨,为什么不能跟著新主人再多玩一会儿。 老道士的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一眼剑柄,心里五味杂陈。 你个老东西,跟了我百年都没见你这么兴奋过! 在震天的万岁声中,李朔一步步走到沈星河面前。 “沈星河,事到如今,悔吗?” 沈星河没有看李朔,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因惊骇而略显凌乱的官袍,將头顶的乌纱扶正,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那双“粗直无修饰”的眼睛里,一片平静。 “臣为今日之败负责,但不悔当初之决定。” “臣需要反省的,是自己的眼光与见识,而不是怀疑当初自己的那份初心!” 他看著李朔,竟是笑了,笑得坦然。 “那你……可有不甘!” “没有不甘。”沈星河摇了摇头,“只是这个结局,配不上我当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我已经拿出了我最大的努力。” “所以我……没有遗憾了!” 李朔静静地看著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的觉悟,朕收到了。” 李朔静静地看著他,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是一个把书读到骨子里的人,是真正詮释了文人有笔的人。 只是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 朕敬你的风骨。 手起。 掌落。 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 李朔转头,看向那两名依旧站得笔直的天象境护卫。 “你们呢?可愿为朕效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对著沈星河的无头尸身,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阁老未竟之路,我等无能为继,唯有以死相隨,以报知遇之恩!请陛下成全!" 李朔看著他们,眼神里没有波澜,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在乾清宫內,那三位以死求道的老宗师。 武人的这口气,当真……可敬。 “那么,一路走好。”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自绝。 只听“呛啷”两声轻响,並非兵刃出鞘,而是剑尖与刀尖抵住自己咽喉,真气一催,锋锐的兵刃便毫不犹豫地贯穿而过! 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涌,便被护体真气蒸发。 “谢……陛下……成全!” 两人脸上带著解脱的笑,缓缓倒下。 第79章 诛九族,必须诛九族! 【破限系统】 【人物:李朔】 【境界:天人境】 【气运:98720221】 十一月,京城已入深冬。 早朝的钟声敲响,文华阁內却是一片死寂。 距离沈星河谋逆,已过半月。 殿中,原本密密麻麻的朝臣,如今稀疏了近三分之一,空出来的位置像是被猛兽啃食过的豁口,触目惊心。 剩下的官员,包括新晋內阁大学士苏云帆在內,无一不是垂首躬身,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御座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君王。 李朔看著底下战战兢兢的臣子,心情却很不错。 武林大会的余波,隨著那些江湖客散入天下,正在大乾的每一个角落发酵。 日月同辉的神跡,剑斩法身的传说,配上活字印刷术催生的无数话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为他匯聚著民心与声望。 气运的凝聚速度,暴涨了十倍。 原本需要三千年才能达成的目標,如今看来,三百年足矣。 长生在望啊。 心情激盪之下,李朔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然而,这一抹在外人看来高深莫测的笑意,落在殿下眾臣眼中,却不啻於阎王的催命符。 一名胆子稍小的言官,只觉双腿一软,若不是旁边同僚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险些当场瘫倒。 就在这凝固如铁的气氛中,一个身影颤颤巍巍地出列。 新任户部尚书马森,手执玉笏,这位曾当朝硬顶先帝,以刚正不阿闻名的老臣,此刻竟是满脸惨白,嘴唇哆嗦。 “臣……臣年老体衰,不堪驱使,恳请陛下……恩准致仕!”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李朔瞥见一旁的高毅似乎也想出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面沉如水。 他霍然从龙椅上站起,龙袍拂动的微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才上任几天,就要致仕?” 李朔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马尚书,你这是在告诉朕,这个户部尚书,你当不了?还是在给朕甩脸子,下马威?” “朕知道,沈星河执掌吏部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殿上,朕只清算了三分之一,已是念及诸位往日的功劳!” 李朔的目光扫过全场,杀气凛冽。 “但尔等要记住!” “自古谋逆,皆为不赦之罪!按律,当诛九族!” “朕说要诛,谁来了,也得诛!!” “扑通!” 马森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当场嚇晕了过去。 队伍里,几个与沈星河走得近的老臣,也是面色煞白,一个捂著胸口大口喘气,一个摇摇欲坠,口中喊著“臣……臣突发恶疾”。 李朔冷眼看著这齣闹剧,拂袖道:“苏阁老,高阁老,退朝后,乾清宫议事!” 高毅深深嘆了口气,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复杂。 他没有发现龙椅上的君王与一旁的苏云帆,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 乾清宫。 高毅一进门,便撩起官袍,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陛下!” 沈星河与他有金石之交,更是他的举主。 如今沈星河身死,高毅无论如何也得为他的家人求个情。 “沈星河罪该万死,但其家人多为妇孺,恳请陛下法外开恩,莫要行那灭族之举,为我大乾,留一分体面!” 李朔端坐於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声音冰冷:“体面?沈星河举兵谋逆之时,可曾想过给朕留体面?给大乾留体面?” “谋逆大罪,这样的大罪,朕都轻轻放下,到时天下人人效仿,朕还如何治理天下?” 一旁的苏云帆见状,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高阁老也是一片忠心,忧心朝局动盪。沈贼虽死,但其党羽盘根错节,若株连过甚,恐人人自危,不利於陛下安抚天下。” 李朔的目光从高毅身上移开,与苏云帆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隨即又化为一片寒冰。 高毅见状,更是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声泪俱下:“陛下!老臣与沈星河相交数十载,知其罪无可恕,但其族中老弱,何其无辜!老臣愿以官爵性命担保,求陛下开一线生天!” “砰!砰!砰!” 不过几下,高毅的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李朔看著那片刺目的血红,终於长长地嘆了口气。 从龙椅上站起,踱了数步,脸上满是挣扎与烦躁。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高毅身前,亲手將他扶起。 “高阁老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他扶著高毅,看著他血肉模糊的额头,脸上满是动容之色,语气也缓和下来。 “也罢!既然阁老以性命相逼,朕若再不允,岂非成了逼死老臣的暴君?” 他顿了顿,沉声道:“朕便看在你的面子上,酌情处置。” 苏云帆適时开口:“陛下仁德。” 李朔点了点头,对著门外道:“传藺归鸿。” 片刻,藺归鸿捧著一份奏章入內,呈了上来。 李朔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苏云帆。 苏云帆象徵性地翻了翻,又转手交到了高毅手中。 高毅颤抖著手接过,连忙展开查看,可越看,他脸上的血色就越是漾起潮红。 名单之上,罗列著一个个名字。 可其中,至多只有一半与沈星河有牵扯。 而另外那一半,看似毫无关联,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富可敌国! 高毅在官场沉浮一生,瞬间便明白了李朔的真正意图。 沈星河的九族,可以不诛。 但必须借著这个由头,杀一批足够肥的羊,来填补那空空如也的国库! 至於那些肥羊,其实跟沈星河没有关係? 锦衣卫詔狱之下,他们会想起自己和沈星河是如何的交情莫逆! 他终於明白,马森那头老犟牛,为何寧可冒著触怒天顏的风险,也要上奏致仕了。 不是怕皇帝,而是怕那个烂摊子! 太仓存银,仅够支用三月。 京仓存粮,不足两月之需! 高毅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正掛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位陛下,要的不是人头,是钱。 这位陛下,这是强迫自己,要么选择沈星河九族,要么选择那么无辜的肥羊! 只是……自己当真有得选吗? 李朔像是看穿了高毅的心思,扶著高毅的双臂,把高毅扶了起来。 "如今国事危难,高阁老当相忍为国!" 第80章 朕,火气很大! 夜色沉沉,李朔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脑中还回放著乾清宫里,高毅那张从悲愤到震惊,最后化为认命的脸。 欺负老实人,果然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这位清流领袖,士林楷模,最终还是捏著鼻子认下了那份名单,选择用一批“无关”肥羊的家產,来换沈星河一族的性命。 他没得选。 因为李朔给出的选择题,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確答案。 这盘棋,从他决定扶苏云帆上位,与这位千年难遇的聪明人达成默契时,就已经定下了结局。 至於诛九族? 他李朔,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灵魂,接受新种花家的教育,还不至於嗜血到那个地步。 杀了沈星河本人,是诛首恶。 尽灭满门,是底线。 其他的,不过是用来撬动国库的筹码。 李朔隨手翻了牌子,今夜,去永寧宫。 “摆驾,永寧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他有一种预感,天机阁的圣女,那位心怀天下苍生的贤妃娘娘,今夜绝不会安安分分地等著自己。 沈星河谋逆,他要诛九族的消息早已传遍宫闈,以林晚照的性子,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倒是很期待,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会用什么方式来为那些“无辜者”求情。 …… 永寧宫內,烛火通明,却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了。 李朔踏入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晚照身著一套繁复华丽的宫装,那是唯有在册封、祭天这等重大典仪上才会穿戴的贤妃朝服。 凤冠霞帔,翟鸟云肩,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用金银丝线绣著祥云百鸟,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沉重的凤冠压在她乌黑的髮髻上,冠前的珍珠流苏垂下,遮住了她半张绝美的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頜与一双平静无波的清眸。 这身盛装,將她衬得愈发圣洁高贵,不似凡人。 上一次见她如此,还是她初入宫闈,接受册封之时。 李朔心头一跳,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贤妃,你这是……” 林晚照並未答话,而是敛衽叩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君臣大礼。 凤冠上的珠翠隨著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因一人之过,而行灭族之举,有伤天和。”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柔和,带著天机阁圣女独有的、悲悯天下却又超然物外的姿態。 果然。 李朔心底暗笑一声,天机阁的圣女,终究还是心怀天下苍生的。 只是这圣母心,是不是发作得太晚了点? 他面上却是一片潮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股被背叛、被误解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连带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贤妃,你是知道朕的!”李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她。 “朕登基那日,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对他沈星河行礼,託付国事!你告诉朕,自古以来,可有朕这样的君王?可有他那样的臣子?” 林晚照抬眸,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他愤怒的脸,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李朔却不给她机会,抢先一步道:“这两月,朕对他言听计从,有奏必批,有请必准!朕自问,对他已是仁至义尽!” “朕甚至想过,只要他安安分分辅佐朕十年,朕就封他一个异姓王,让他青史留名,光宗耀祖!” “可他呢?他还是要反!那老八,当真就比朕强那么多吗!” 一番话说得是声色俱厉,到最后,已是气得拂袖转身,背对著她,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宽大的龙袍被他甩得猎猎作响。 在转身前,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压抑著怒火,沉声道:“贤妃,朕失態了。” “但是朕的火气,真的很大啊!”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林晚照跪在原地,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光。 火气,很大。 她当然记得这个词。 那是李朔曾讲给她听的一个江湖故事,叫什么《古惑仔传奇》,里面一个叫“靚坤”的帮派头目,就常把这句话掛在嘴边。 每当他说出这句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总有些……不可描述。 此刻,听著皇帝这句半是愤怒半是委屈的话,林晚照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只见她慢慢地,慢慢地朝前挪动膝盖,来到了李朔的身后。 李朔只觉身后衣袍一紧,隨即一股凉意顺著龙袍下摆钻了进来。 他身子一僵,猛地回头,声音都变了调。 “爱妃,你……你做什么!住……住口!” “別以为这样,朕的气就会消!” 他飞快地撇过头,不敢再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了五米开外,那面立在床边的巨大穿衣镜。 镜子是系统出品。 每个嬪妃都有一个。 镜子被床幔遮挡了大半,但从那有限的缝隙中,李朔依然能清晰地看见,那高贵的凤冠微微晃动,冠上的明珠反射著烛火,闪烁著迷离的光。 圣洁的霞帔铺陈在地。 以及……那俯首的身影,乌黑的髮髻与金色的龙袍下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衝击力极强的画面。 “嘶——” 李朔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有些事,虽然是同一件事,但由不同的人来做,那体验当真是天差地別。 夏清禾是火,热情似骄阳,能將人焚烧殆尽。 而林晚照…… 这位不食人间烟火,圣洁得如同九天白莲的天机阁圣女,此刻正用最虔诚的姿態,行著最褻瀆神圣之事。 林晚照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与异样情绪涌上心头。 她可是天机阁的圣女! 可她脑海中又浮现出沈星河那一族老弱妇孺的面容,浮现出那些被牵连的无辜者的哀嚎。 天机阁的教诲,是顺应天道,更是心怀苍生。 这番光景,当真是……美妙无双! 第81章 敢求情著,同罪! 天色微明,一线鱼肚白自窗欞透入。 李朔神清气爽地起身,动作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瞥了一眼身侧。 华贵的凤冠霞帔被揉成一团,隨意丟弃在床榻边的地毯上,金线绣的百鸟图黯淡无光。 沾染了尘埃与……別的什么。 锦被之下,一道玲瓏的曲线蜷缩著,只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香肩。 她那张绝美脸庞深埋在锦被之中,长发凌乱地散开,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白莲。 她醒著。 李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 那份颤抖里,混杂著屈辱、羞耻,还有一种完成“使命”后,不知所措的空虚与迷茫。 李朔穿上龙袍,整理好衣冠,系好腰间玉带。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淡的声音打破了宫殿的死寂。 “擬旨!” 被褥中的身躯猛地一僵。 林晚照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宽阔的背影。 只听李朔继续说道:“贤妃林氏,心怀慈悲,不忍见血流成河,为天下苍生请命,朕心甚慰。” “特此下詔,沈星河谋逆一案,罪止首恶,其九族余者……免除死罪,尽数流放三千里,家產充入国库。” “此詔,立刻昭告天下,以彰贤妃之德!” 李朔说完,便径直朝殿外走去。 殿门被打开,晨光涌入,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林晚照跪坐在床榻上,任由丝滑的锦被从肩头滑落。 她怔怔地看著那扇大开的殿门,听著外面传来的“陛下起驾”的唱喏声,脑中一片空白。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 文华阁。 早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们垂首肃立,噤若寒蝉。御座之上,李朔面无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龙椅扶手。 每一次轻响,都让殿下官员的心臟跟著抽搐一下。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展开明黄的圣旨,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 当“罪止首恶,余者流放三千里”这几个字传入耳中时,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不诛九族了? 谋逆大罪,竟然真的只是流放? 无数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匯聚到了队列前排,那个鬚髮凌乱,额头上还包著渗血纱布的老人身上。 高毅! 昨夜高阁老以头抢地,死諫君王的事,早已在私底下传遍了。 原来,是他!是他用自己的血性与风骨,换来了陛下的回心转意! 一时间,眾臣看向高毅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发自內心的敬佩,也有一丝同为文人的惺惺相惜。 高毅本人则紧抿著嘴唇,垂著眼帘,没人能看清他眼中的神色。 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很清楚,这道圣旨,与他的死諫没有半分关係。那位年轻的帝王,昨夜在乾清宫里,已经將底牌掀得明明白白。 如今,他不过是被推到台前而已。 “诸位爱卿,对这份旨意,可有异议?”御座上,李朔的声音传来。 “陛下仁德!臣等无异议!”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李朔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苏云帆。 “沈星河谋逆,苏云帆勘破奸谋,护驾有功,即日起,擢升为內阁首辅,总领百官,辅佐朕躬!” 话音未落,不等眾人从这惊人的任命回过神来,李朔再次开口,声音如雷。 “內阁首辅,有举荐官吏之权!有考核、任免、诛赏地方官之权!有主管律法刑狱之权!地方有变,可派属官镇压!全国计籍、图档,尽归內阁!” 轰!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这份权力……比之巔峰时期的沈星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这简直就是再造一个沈星河啊! 陛下难道忘了前车之鑑? 李朔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长生在望,大乾就永远是他的大乾。 找个能干的执行长处理杂务,自己乐得清閒。 万一这个ceo有异心,换掉就是了。 “六部九卿,尚有诸多空缺。”李朔话锋一转,“今日之后,诸位各上条子,交由內阁。內阁擬个章程上来。”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急促起来。 分蛋糕的时候到了! 然而,甜枣刚给完,大棒便隨之而至。 李朔脸色一沉,殿內温度骤降。 “沈逆伏诛,但首恶未尽!主谋,魏王李景,尚在逃!” “锦衣卫回报,有天象宗师,十二生肖中的『龙』,护著他逃离了京城!” 消息一出,满朝皆惊。 一个不怕死的御史颤巍巍地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李景死不足惜,但他尚有三岁幼子,稚子无辜,恳请陛下……” 李朔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过去:“可是魏王血脉?” 那御史被这目光一刺,瞬间冷汗涔涔,却还是咬著牙,豁出去了:“……是!然,皇室血脉,不可轻……” “没有什么然而!” 李朔猛地一挥龙袖,。 "尽——诛——!” 两个字,杀气冲天! 他环顾朝臣。 “宣藺归鸿!” 锦衣卫指挥使藺归鸿,神色凝重地疾步入殿。他双手之上,捧著一个被熏得漆黑,还烧掉了一个角的木匣。 “陛下!”藺归鸿单膝跪地,將木匣高高举起,“查抄魏王府时,於密室中发现了这个!” 就连新任首辅苏云帆,都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太监將木匣取来,呈到御前。 匣子打开的瞬间—— 嘶! 所有伸长脖子偷看的官员,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面,赫然是一份无比精细的地图! 山川、河流、关隘、兵力布置……是大乾的北境防线图! 地图旁边,更有一封用草原文字写就的密信! 整个文华阁,剎那间落针可闻。 李朔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殿中百官,声音冰冷刺骨。 “谋逆作乱,朕可以忍!但勾结外敌,欲卖国求荣!此等猪狗不如之行径,罪该万死!” “现在,还有谁,要为魏王一脉求情?” “此后,但有求情者,同罪!” 无人敢言!之前那名御史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第82章 死太监,你到底想怎样 湖广总督府,正堂。 堂內陈设瞧著简朴,一桌一椅皆是寻常黄花梨木,未见雕龙画凤。 可墙上掛著的一幅《江行初雪图》,却是前朝画圣的绝笔真跡。角落里那尊半人高的青瓷瓶,是早已失传的官窑贡品。 低调,才是最极致的奢华。 一缕若有若无的顶级伽罗檀香,自角落的兽首铜炉中裊裊升起。 在空气中盘旋,其味清雅悠远,却又带著一丝无形的压力,让这满堂的肃杀之气更添了几分凝重。 司礼监掌印,武阁阁主太监冯保,身著一袭暗红色蟒袍,安然坐於主位。 他看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那张保养得宜、毫无鬚髮的脸庞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是杀机暗藏。 他身旁,几名武阁与司礼监的高手如铁铸的雕像般肃立,气息渊渟岳峙,眼神如同鹰隼,锁定著对面的每一个人。 客位上,湖广总督沈渊面色沉静如水,身形笔直,纵然是坐著,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其弟沈毅陪坐一旁,神情肃穆,魁梧的身躯里仿佛蕴藏著隨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他放在膝上的手,骨节粗大,青筋微露,显示出主人內心的极度不平静。 在他们身后,则站著总督府的精锐护卫,以及两位气息衰败,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者。 他们是怒江帮和黑虎堂的太上长老,那偶尔开闔的眼缝中,射出的精光闪烁。 是天象宗师。 双方人马各列其位,涇渭分明。 目光在空中交错,迸射出无形的火花,堂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檀香的烟气,似乎都凝滯在了半空。 冯保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这才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沈大人。”他终於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著太监特有的阴柔,“本阁就想问一句,陈奉,真的猥褻妇女了?” 陈奉,便是那个被湖广地方以“猥褻妇女”为名,乱棍打死的矿税太监。 沈渊眼皮都未抬一下,冯保这阉人入湖广已有半月,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冯公公,陈奉以勘探矿脉为名,强占民田万亩,更是诬告富户私藏矿砂,勒索钱財,早已是天怒人怨。” 冯保闻言,只是又端起了茶杯,再次发问,语调、神情,与方才一般无二。 “沈大人,本阁只问,陈奉,真的猥褻妇女了?” 沈渊的眼角微微一跳。 这死太监,是在羞辱沈家! 沈渊心中怒意翻涌,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陈奉纵容地痞流氓,以告密漏税为由,大肆构陷,匿名信件传遍州府,致使社会恐慌,数百无辜民眾衝击税署,围堵多日,官府险些弹压不住。” “啪。” 一声脆响,冯保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杯中茶水溅出几滴。 在他身前的红木小几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水印。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带笑的脸庞陡然严肃起来,阴柔的气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司礼监掌印无边煞气。 他盯著沈渊,一字一顿:“这些,是有司衙门的差事,是刑部大理寺的职责!本阁奉陛下旨意,巡狩湖广,只为查明一件事……” 冯保的目光如刀,刮过沈渊的脸颊,最终锁定在他的双眼。 “陈奉,他到底,有没有,猥褻妇女?” 饶是以沈渊的世家城府,此刻也不禁暗骂一句,死太监!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声音陡然转厉。 “陈奉在湖广倒行逆施,加倍徵税,抗税者竟被他命人当街毁容,脸上刺字!致使商贾绝跡,百业凋敝!此等恶贼,罪不容诛!” "冯阁主,还要为这等人渣张目吗?!" 冯保的视线,越过沈渊,落在他身后那两名天象境的老者身上。 两个老不死的,气血衰败,油尽灯枯,捆在一起也不是本阁的对手。 真正让他忌惮的,反而是眼前这个修为不过通脉境的湖广总督,沈渊。 此人身上,竟隱隱透出一股能威胁到自己的致命感。 是藏了什么神兵利器? 冯保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波澜不惊,再次幽幽开口:“所以说……陈奉,真的猥褻妇女了?” 沈渊的耐心,终於到了极限。 京中举事的大计已然发动,沈阁老的威望,加上武卫军楚天阔,再加上南疆圣姑与十几位天象宗师,更有两京十三省总督的暗中支持。 他李朔一个得位不正的黄口小儿,拿什么贏? 等京城的確切消息传来,就是这死太监的死期! 就在堂中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沈渊的堂兄沈鸿,神色慌张地从门外快步闯了进来。 他一眼便察觉到堂內气氛不对,但还是硬著头皮,几步抢到沈渊身侧,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了几句。 "败了……全败了……首辅大人……兵败身死……" "天坛之上……日月同辉……陛下……陛下他……一剑斩了法身……” 沈渊端坐不动,面色依旧沉稳如山。 可他放在扶手上,微微蜷曲的手指,却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沈督,这是……有急事?”冯保笑吟吟地问。 沈渊心中虽已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在瞬间绽开一个豪迈的笑容,他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冯公公,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一边笑,一边站起身来,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玩笑。 “本督方才接到下属密报,已经查清了!陈公公一案,果然是有人恶意构陷!" "那个胆大包天,偽造口供,煽动百姓的湖广布政司参议,已经被本督拿下了!择日便押到公公面前,任由公公处置! 冯保一听,竟也跟著抚掌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本阁就说嘛!原来是误会!本阁就说陈奉这奴才没这个胆子!” 他笑声一收,对著身旁一名司礼监的档头,隨意地摆了摆手。 “陈洵,既然沈督把人犯都拿下了,本阁也不能让沈督难做。” “你,现在就带人过去,把那个什么参议,给本阁乱棒打死。” 冯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和善又亲切。 “对了,割下他的脑袋,本阁好带回京城给陛下復命。” “至於他的家眷嘛……男丁,一律充军,发往北境。女眷,就送入教坊司吧。” 此言一出,沈渊那豪迈的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总督府正堂,死一般寂静。 第83章 雷霆雨露皆君恩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沈渊那张虚偽到骨子里的笑脸。 冯保重重靠在柔软的锦垫上,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眉心。 一路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一股疲惫感自骨髓深处涌了上来。 真是个难缠的老狐狸。 滴水不漏,喜怒不形於色。 此人不除,迟早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马车內,除了他,只坐著一人。 郭平,他一百零八个乾儿子里,曾是最机灵、最能干,也最得他欢心的一个。 郭平见冯保面露疲態,连忙提起小炉上的银壶,为他续上一杯热茶,动作轻柔,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 “义父,这里毕竟是湖广,沈家的地盘,三百年的根基,咱们这么步步紧逼,万一把他逼急了……” 冯保端起茶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郭平犹豫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况且……七日前,陛下申斥的圣旨,满朝皆知。您老为了陛下剖肝沥胆,如今不仅顏面尽失,连攒了一辈子的家底都被抄了个乾净……”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冯保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以为是说中了对方的心事。 毕竟,义父的贪財,是宫里出了名的。 晋升天象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郭平胆子大了些,他回想起七日前那道申斥圣旨,满朝文武谁不笑话义父失了圣心? 又见义父此刻疲惫不堪,只当他是强撑顏面。 这正是自己表现体己,揣摩上意的最好时机! 他斟酌再三,终於用一种自以为贴心的语气,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义父,您为陛下剖肝沥胆,可他毕竟年轻……如此刻薄寡恩,长此以往,怕是会寒了咱们这些老人的心啊。在孩儿看来,这天下,真不值得您豁出性命,为他这般赴汤蹈火。” 车厢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冯保放下茶杯,终於抬眼看他,脸上不见喜怒,声音却阴柔得像条无声的毒蛇。 “你收了沈渊的好处?” 郭平闻言,心中一喜,只当义父是借坡下驴,连忙表態。 “义父明鑑!孩儿哪敢!自踏上湖广地界,孩儿和手底下的人,一文钱都没敢乱拿,清清白白!” 冯保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意:“这点,咱家信你。” 郭平见冯保自称“咱家”,心中愈发篤定自己说中了义父的心事。 一般在外人面前,冯保都是自称本阁的。 武阁之位,尊贵无比! 郭平正要再劝,却不想冯保幽幽嘆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郭平下意识地问出口,可话音未落,一只乾瘦的手掌已经鬼魅般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啪!” 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物砸开。 郭平双目圆瞪,剧痛还未席捲全身,整个头颅便已塌陷下去。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对义父忠心耿耿…… “还不如收了沈渊的钱,那样……咱家还能找个由头,饶你一命。” 冯保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郭平嘴唇蠕动,鲜血混著脑浆从七窍涌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 “为……为什……么……” “忠心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心。”冯保收回手,在那具尸体昂贵的衣袍上嫌恶地擦了擦。 “咱家可以容忍你对咱家有二心,但绝不能容忍你对陛下有二心!” 这是郭平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冯保看著这具迅速冰冷的尸体,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如果在陛下潜邸之时,尚是存了投资之心。但等到陛下打破千年铁律,助自己踏碎指玄,入了天象,得寿三百。 又將武阁阁主这个尊贵无比的位置给了自己。 这份恩情,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报。 区区家財,陛下看得上,那是咱家的福分。 一纸申斥,更是陛下敲打自己,爱护自己的手段。 这蠢货,连这点都看不透,死不足惜! “来人。”冯保对著车外淡然吩咐,“通知谢指挥使,密信八百里加急,奏稟陛下!” 与此同时,总督府內。 直到冯保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沈渊脸上的笑容才轰然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败了……怎么就败了……” 沈鸿將京中传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道出,声音都在发颤。 五千玄甲军……天坛神跡……一剑斩灭南疆法身…… 沈渊听著这些匪夷所思的词,第一时间就判定,这是李朔小儿在粉饰战果,虚假宣传! 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情报是真的呢? 若不是如此,以沈星河的算无遗策和朝野威望,又是如何败得这般乾净利落? 湖广终究是离京城太远了。 “派人去!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天坛之战的每一个细节!”沈渊厉声吩咐。 沈鸿躬身道:“那这段时间,冯保那边……” “暂避锋芒!”沈渊咬牙切齿,一个死太监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沈鸿又想起一事,面露难色:“兄长,落雁又来了飞鸽,礼部那边催得紧,问为何迟迟不成婚,言语间……已是有些不耐烦了。” 沈渊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瞬间又被狠辣取代。 “你即刻上京,儘快安排完婚!” “可是落雁那孩子的性子刚烈,怕是会……” “就算是死了,尸首也要抬上花轿,送进王侍郎的府邸!”沈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血腥味。 李朔!你给我等著! 老祖宗有言,天时將至,届时山河顛倒,乾坤再定! 到那时,朕必將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 三日后,乾清宫。 李朔看著锦衣卫指挥使藺归鸿呈上的两份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份来自冯保,详述了湖广之行,以及他如何处置了那个叫郭平的太监。 另一份,则来自锦衣卫指挥同知谢听澜,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湖广之地,上至总督,下至豪族,皆在私开矿山。 李朔將密报缓缓合上,放在桌案。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站在下首的藺归鸿浑身汗毛倒竖。 “私开矿山?” 李朔伸出手指,在谢听澜那份密报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他们是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第84章 草原长生天,东南鱼人 湖广,就是十三省之一,多有铁矿、铜矿。 如今谢听澜竟然告诉他,湖广各州府,非但敢私授矿山给各大世家豪族,还敢明著二一添作五!? 这是何等胆包天? 矿山啊! 那可是铁器,兵甲,钱幣之源! 私开矿山,他们是要做什么!? 李朔的指尖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划过,殿內死寂无声 “巡抚汪昆是干什么吃的?” 李朔神色平静,眼眸幽深,。 但藺归鸿却感觉脖颈发凉。 藺归鸿头垂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道:"汪昆的老娘,他姓沈!" 李朔眼帘微抬,眸光一闪:"那布政使司呢?他老娘也姓沈?" 藺归鸿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脑门。 这已经不是他多少次在心里呼喊谢老大了。 “布政使的母亲不姓沈,”藺归鸿硬著头皮,声音乾涩。 “但他长房嫡孙的媳妇,是沈家旁支。” “好好好!” 李朔连说了三个好字,李朔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感情如今的湖广,从上到下,都姓沈! 现在叫糜烂一方。 在前世,管这叫塌方。 一个湖广便已如此,其余十二省,又该是何等光景? 矿山这样私开,过不了几年,就遍地是私蓄兵甲之辈。 想要澄清吏治,不能捉襟见肘,还是要从顶层设计上入手。 如今大乾的问题,实在太严重了。 但是,也不能放任不管。 李朔心中杀机沸腾:“宣苏阁老,高阁老,前来乾清宫议事!” 然而还没等藺归鸿起身,便有太监前来请意。 “首辅苏大人、高阁老求见!” 苏云帆和高毅一起来了? 苏云帆与高毅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踏入殿中。 两人皆是面色凝重,眼神中透著一股风雨欲来的急迫。 李朔眼神询问藺归鸿,藺归鸿摇头表示不知何事。 李朔开头:”正有要事要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李朔端坐不动,把密旨给了陈福,陈福转交给苏,高二人。 李朔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想看到震惊,看到愤怒,看到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苏云帆的眼神只是微微一凝,而高毅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更是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们,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这一刻,李朔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接手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此事,在宣德朝时便有锦衣卫密报。”苏云帆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先帝震怒,派遣钦差彻查,结果……湖广数万流民暴乱,朝廷只得派大军平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耗时半年,耗银数百万两。等叛乱平定,所有私开矿山的罪证,都指向了当时还是二皇子的逍遥王,李逸。” 逍遥王,李逸! 此事李朔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朔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整日斗鸡走狗,看似不务正业的皇兄,背后竟还有这等牵扯? 苏云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自然与逍遥王无关,不过是沈家丟出来混淆视听的棋子罢了。” 李朔感觉不可思议:“然后呢?就这么不了了之?” “自然没有。当时领兵平叛的,正是沈阁老” 苏云帆道:“他的性格,陛下是知道的。平乱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亲手將那位湖广巡抚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砍了巡抚满门? 然后,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以沈星河强横刚硬的性格,竟然也止到巡抚。 那么这湖广的水,到底有多深? “自那以后,私开矿山之事便禁绝了。如今死灰復燃,想必是沈星河一倒,天下那些牛鬼蛇神,都觉得朝廷这根擎天柱,断了。” 苏云帆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子。 “这是宣大总督王崇古的八百里加急。” “王崇古在摺子上说,发现了逆贼李景的踪跡。他推测,李景十有八九是逃往了西北,去投奔晋王李霄了!” 王古崇,李朔知道这个名字。 如今內阁缺了一人,正在筛选合適的人选补入內阁。 王崇古仍晋党魁首,是排名第一的人选。 同样是晋党出身的张四维,排名第三。 晋党甚至公然提议,扩大內阁席位到5个! 由此可见,晋党势力是如何庞大! 而晋党之所以势大,跟如今的草原蠢蠢欲动,跟长生天开始不安分,是分不开的。 自古以来,北地草原都是心腹大患! 而且西北晋王李霄,这几十年,也是势力日益庞大。 如今坐拥晋地,辐射西北,儼然已是国中之国! 李朔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苏云帆又递上了第二份摺子。 “王崇古另有密报,草原诸部,已於长生天脚下会盟,聚兵十万,旗帜遮天蔽日。恐怕是想趁我朝內乱初平之际,南下叩关!”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与草原十万铁骑相比,什么湖广私矿,什么逆贼李景,都成了疥癣之疾。 李朔冷声问道。 “是確有其事,还是他王崇古想借边事入阁,挟制中枢的手段?” “恐怕,”苏云帆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兼而有之!” 李朔猛地看向他:“国库,还能撑起一场数十万人的大战吗?” 苏云帆沉默片刻,苦涩道:“臣虽不掌户部,但看马尚书那寧可致仕也要撂挑子的架势……恐怕,不容乐观。” 钱!钱!钱! 到处都要钱! 李朔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藺归鸿:“查抄的进度,再快一些,朕给你们的期限,再减一半!” 钱不够,就从那些肥羊身上剐! 藺归鸿闻言,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嘴里发苦,却只能叩首领命:“遵……遵旨!” “国事艰难,两位阁老辛苦了!”李朔宽言道。 李朔刚想再说些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高毅,从袖中也摸出了一份奏章,双手捧著。 “陛下……东南,也来了八百里加急。” 李朔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听高毅缓缓说道:“沿海州府奏报……有鱼人族,聚眾数万,登陆劫掠,毁坏村镇,已有数县之地,沦为人间炼狱,请求……朝廷速派天兵,前往支援!” 鱼人? 李朔怔住了。 是自己想的……那种鱼人吗? 第85章 四海皆乱,中州之谜 鱼人? 李朔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闪过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 一个是人首鱼身,腰肢纤细,歌声魅惑,坐在礁石上梳理著海藻般长发的绝美生物。 另一个,则是鱼首人身,满身鳞片,眼珠外凸,手持三叉戟,散发著深海腥臭的狰狞怪物。 不管是哪一种,李朔都感觉自己兴奋起来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陛下?” 苏云帆心头咯噔一下,试探著开口。 藺归鸿更是心头一跳,从没见过皇帝露出这种表情,仿佛压抑了千年的凶兽,终於嗅到了血腥味 就连一向最懂揣摩上意的陈福,此刻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位主子,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区区鱼人,怎会让陛下如此失態? 李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他们听到“鱼人”二字时,脸上只有凝重与忧虑,並无半分惊奇。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皇宫潜修二十年,一鸣惊人是真,与世隔绝太久也是真。 许多在这个世界属於常识的东西,自己反而因为前世的认知,画地为牢了。 不过,他是皇帝。 一个声威日隆、修为盖世的皇帝。 不懂,就问。 “这鱼人,是何来歷?”李朔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看高阁老的神情,这鱼人,威胁竟能与草原十万铁骑相提並论” 高毅上前一步,声音沉重:“回陛下,鱼人族,乃是海中异族,与我人族世代为敌。其性凶残,平素棲於深海,却也隔绝了大陆之间的往来。” “什么?!” 李朔瞳孔骤然一缩,“除了大乾神州,还有別的大陆?!” 这个消息,比草原叩关更让他震动! 高毅躬身道:“正是。偶尔有异域船只,侥倖躲过鱼人族的袭扰封锁,误入我东南沿海。" "据其所言,海外已知的大陆,尚有三块。只是海洋之中,无人是鱼人族的对手,纵有通天修为,入海也难敌其族群围攻。" "因此,歷朝歷代,皆行海禁,严防死守。” 原来如此……李朔点了点头。 “那鱼人究竟是何模样?可有办法捕获一二,探知其虚实?” 高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歷朝歷代,皆想探知鱼人来歷。可惜,种族不同,言语不通。“ "且鱼人一旦被俘,离水不出三日,便会化为一滩脓血,骨肉消弭,诡异至极。因此,至今对其所知甚少。” “天象宗师的搜魂之术,也不行?”李朔追问。 “不行。”高毅的回答斩钉截铁,“鱼人的神魂构造与人族迥异,强行搜魂,只能感知到一片混乱与暴虐,根本无法得到任何有效讯息。” 李朔目光幽深,缓缓问道:“世间除了鱼人,可还有別的异族?” “自然是有的。”这次开口的是苏云帆. “譬如北方草原深处的树人和僵人,还有……南疆的虫人。古籍记载,上古甚至有兽人族,只是早已被先人灭绝” 虫人? 李朔心中一动。 武林大会上,那两个身体异化,不人不鬼的南疆武者,难道就是…… "武林大会上那两人,便是虫人?" 苏云帆和高毅齐齐点头:“不错。当时见陛下神功盖世,轻易镇压,臣等还以为陛下早已知晓。” 李朔不置可否。 他知道的可比他们多得多。 他知道那两人是如何从一个正常武者,在蛊虫的作用下,变成那种怪物的。 如果虫人是人为造就…… 那其他的异族,是否也是如此? 嘶—— 饶是李朔,也感到了一股寒意。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想起了南疆圣姑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警示:中州,荀家。 这半月来,他动用了锦衣卫全部的力量,几乎將大乾的版图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中州”在何处,更別提那个神秘的“荀家”。 一念至此,李朔看向两位阁老。 “两位阁老,可曾听闻过『中州』?” 苏云帆闻言一怔,隨即答道:“中州?那是七千年前的古称了。陛下为何突然问起?隨著沧海桑田,山河变迁,此地名早已不用。” 七千年前? 李朔恍然大悟,难怪锦衣卫查不到。 一个家族,能延续七千年之久? 这大乾天下,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那么,如今的中州,是何地?” 苏云帆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让李朔如遭雷击的答案。 “若以古图对应,应是……湖广一带!” 轰! 湖广! 李朔霍然起身,龙椅都被他带得发出一声闷响。 苏云帆与高毅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不明所以。 又是湖广! 私开矿山、遍地沈氏门生…… 现在,又多了一个可能传承了七千年的神秘家族! 李朔第一反应,就是让冯保將整个湖广翻个底朝天! 正好借著私矿和税监被杀的名义,大开杀戒! 可转念一想,湖广的水若真有这么深,一个冯保,区区一个初入天象的太监,真能把握得住? 別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无数念头在李朔脑中闪过,最终化为一道冰冷的决断。 “两位阁老,草原铁骑与鱼人侵袭,乃国之大患。但湖广私开铁矿之事,也非同小可!” 他重新坐下,目光扫过苏云帆和高毅。 “传朕旨意,密告冯保!” “以草原大军南下之日为最后期限!在此之前,若能一举拿下沈家,最好不过!若不能,他便必须给朕死死稳住湖广局势,不得出任何紕漏!” "朕给於冯保一个如朕亲临的金牌。可以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必要时,可调用地方军队" 李朔的声音陡然转厉,杀机毕现。 “可若是因此湖广动盪,影响了北境抗敌的大局,让他提头来见!” 这道命令,狠辣至极,几乎是將冯保架在火上烤。 “陛下圣明!” 苏云帆想都没想,立刻躬身拜服。 他不是傻子,冯保是司礼监掌印,是陛下的家奴,更是他们文官集团天生的对头。 如今陛下亲自给这老阉人上了道催命符,他脑子坏了才会反对。 高毅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嘆,跟著拜倒。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李朔看著拜服的二人,心中却无半分轻鬆。 外有强敌叩关,內有千年世家盘踞,国库空虚,人心浮动。 "另外……"李朔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著手准备吧。明年开春,开恩科,广纳天下贤才。" "还有,內阁擬个章程出来,朕要推行绩效考核法,整顿吏治!" 第86章 朕杀的人,还是太少了 何为绩效考核法? 说白了,就是在每个官员的脖子上,都悬了一把明晃晃的利剑。 此法以六部和都察院为枢纽,为官员承办的每一项差事,都定下明確的期限,並设三本台帐。 一本留存本部,一本送交六科,最后一本,直呈內阁。 权责分明,回执归档。 谁的差事,谁负责到底。 钱粮发放到何处,经了谁的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以往那套上下其手、层层推諉的把戏,彻底没了市场。 这柄利剑,在颁布的第二天,就见了血。 东顺门外,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为首的,正是鬚髮皆白,向来自詡清流领袖的礼部尚书萧景陵。 他身后,跟著一百多名京官,从三品侍郎到七品主事,緋红与青绿的官袍混杂在一起,匯成一股对抗皇权的洪流。 “祖制不可改!新政乃乱国之策!” 萧景陵老迈的身躯挺得笔直,声音在內力加持下,传遍了半个皇城。 “臣等今日愿以颈血溅於龙阶,也绝不容许祖宗之法,毁於一旦!” “臣等附议!” 百官齐声吶喊,声浪滚滚。 远处围观的百姓对著那片官服指指点点。 “乖乖,这什么阵仗?礼部萧尚书都跪下了?” “听说是陛下要改规矩,断了官老爷们的財路!” “嘘!小声点!我看吶,陛下毕竟年轻,这么多老大人死諫,八成要妥协。” 消息如风一般,刮进了御书房。 书房內,气氛凝重得宛如实质。 高毅老脸上写满了忧虑,他躬身上前,声音嘶哑。 “陛下,百官伏闕,声势浩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若强行推之,恐动摇国本,人心思乱啊!” 他看著御座上的身影,心中满是担忧。 百官联名死諫,这在史书上都是要留下浓重一笔的大事,稍有不慎,便是千古骂名加身! 然而,苏云帆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清冷艷绝的眸子,带著一种审视的目光,落在李朔的脸上。 他在等,也在看。 看这位以雷霆之势登基的新皇,在真正面对整个文官集团的反噬时,究竟是会选择妥协退让,还是会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李朔没有看他们,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落在了东顺门外那片跪伏的人群身上。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高毅浑身一颤。 “国本?”李朔的声音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沈星河谋逆一案,朕只清理了三分之一。看来,是朕杀的人太少了。”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 “他们真的以为,朕不敢再杀人了吗?” “还是说,他们以为……没了他们,我大乾的江山,就没人能治理了?” 高毅脸色煞白,还想再劝:“陛下,不可……” 李朔猛地一摆手,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机! “传藺归鸿!” 此言一出,高毅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半步,面如死灰。 苏云帆的眼眸中,也终於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位陛下,选了那条最难、也最彻底的路。 片刻之后,一身飞鱼服的藺归鸿快步入殿,单膝跪地,殿內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带头闹事的礼部尚书萧景陵,还有他身边那几个叫得最凶的,给朕拿下,打入詔狱!” “在场四品以上官员,共计八十六人,全部停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李朔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毅的心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四品以下的,一百三十四人,给朕拖进午门,廷杖!” “给朕……往死里打!” “陛下!万万不可啊!”高毅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廷杖之下,非死即残!此举……此举会寒了天下士子之心的啊!” 李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动容。 他不再理会涕泪横流的高毅,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的苏云帆身上。 苏云帆迎著他的目光,缓缓躬身,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没有劝諫,没有迟疑。 这一刻,苏云帆终於確定,这位年轻的帝王,拥有著远超他年龄的狠辣与决断。 他不是一个可以被臣子意志所左右的君主,而是一个真正手握乾坤的皇帝! 回顾歷史,多少口中喊著要改革的帝王,一旦碰到这般阻力,就偃旗息鼓。 而这位,选择了用血来铺路! 很快,宫门外,官员们义正辞严的吶喊,变成了锦衣卫校尉们冰冷的呵斥。 “拖走!” “谁敢反抗,罪加一等!” 廷杖落下,沉闷的击打声,伴隨著皮开肉绽的闷响,和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云霄。 血,染红了东顺门的青石板。 当场便有十七名官员,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活活打死。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全部失声。 那些原本在茶楼酒肆高谈阔论,断言陛下必定妥协的名士们,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御书房內,高毅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苏云帆却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被血色浸染的残阳。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乾的天,真的变了。 而自己,也终於要踏出这期待了数十年,准备了数十年的第一步! …… 一处不知名的深山幽谷中,韩旭正盘膝打坐。 一名教眾捧著一叠厚厚的卷宗,快步跑来。 “主上!京城那边的消息……因为您之前的吩咐,我们的人手都撤得远,消息层层转递,现在才……才一併送到!” 韩旭缓缓睁开眼,接过卷宗。 他一张张地看下去,从武林大会,到天坛神跡,再到沈星河兵败身死。 最后,是今日刚刚发生的东顺门伏闕杖毙事件。 他的手指,在“一剑斩灭南疆法身”那一行字上,轻轻停住。 “原来如此……日月同辉,星辰斗转!”韩旭喃喃自语。 没想到,三百年了,竟然还有人能练成此神功绝艺! 还是不够谨慎。 大意了啊…… “难怪我留在京城的那一缕神识,会散得那般乾净。天纵之才,天纵之才啊!” 他忽然轻嘆一声,將卷宗放下。 “这位开元皇帝,倒是和三百年前的那位崇观帝,越来越像了。” 崇观帝,正是大虞末代戾帝的正式帝號。 一样的天资绝世,一样的肆意妄为! “主上,我们还按原计划去江南吗?”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韩旭站起身,望向湖广的方向,眼中闪烁著一种许久未见的光芒。 “转向,去湖广。” “去见一位老朋友。” 第87章 天下百姓 乾清宫內,香炉里燃著上等的龙涎香,烟气笔直如线。 苏云帆和高毅一左一右,垂手而立。 锦衣卫指挥使藺归鸿则以一个標准的五体投地姿势,伏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抄家,已近尾声。 而他今日,就是来报帐的。 算准了时辰,卡著点过来的两位內阁大学士,显然也是为了同一件事。 分帐。 御座上的李朔,此刻却有些神思不属。 他眼前的虚空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正熠熠生辉。 【破限系统】 【人物:李朔】 【境界:天人境】 【气运:128,720,221】 气运凝聚的速度,非但没有因为东顺门那一场血腥廷杖而减缓,反而……又快了几分。 这不合常理。 他本以为,酷烈手段会折损清流士林之心,导致气运回落。 这是为何? 李朔察觉到殿下三人,都用一种紧张中带著探寻的目光盯著自己,显然是看出了他的走神。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心神,目光落在藺归鸿身上,淡淡问道。 “此次抄家灭族,民间反响如何?” 藺归鸿身子一颤,连忙回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回陛下!民间……万民称颂!百姓不知朝堂纷爭,只知往日里那些鱼肉乡里、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尽数被陛下绳之以法!" "如今京城街头巷尾,都在传唱陛下的圣明!更有百姓自发为陛下立长生牌位,日夜叩拜!” 李朔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这就对了! 气运来自何处?来自天下苍生! 那么,谁是天下苍生? 在沈星河,在那些世家门阀眼中,穿著綾罗绸缎的士大夫是,坐拥万贯家財的豪强是,世代簪缨的贵族是。 唯独那些占了天下九成九,刨土为食的泥腿子,不是。 而在他李朔眼中,那些泥腿子,才是真正的天下! 这便是他与沈星河最根本的分歧,是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的朝堂,苏云帆是良家子出身,一步步爬上来的聪明人。 高毅是士林楷模,心怀底线。 所以,他们才能与自己站在一起。 原来如此! 本该如此! 想通了这一关节,李朔只觉念头通达,胸中鬱气一扫而空,竟忍不住抚额,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殿中迴荡。 藺归鸿的头埋得更低了。 苏云帆和高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与凝重。 陛下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咳。”苏云帆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將话题拉回正轨。 “陛下,经锦衣卫与户部核算,此次查抄所得,金银、田契、商铺、古玩字画等,折银共计九千三百余万两,约莫是朝廷二年的岁入了。” 他话音刚落,高毅立刻跟上,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色。 “陛下,绩效考核法已正式推行,这第一个月的考评將近,奖赏俸禄必须足额发放。还有此前朝廷拖欠各级官吏的薪俸,也需儘快补上。" "北境草原异动,东南鱼人作乱,皆需军资。这笔钱,户部至少要拿八成,方能周转!” 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来之前就通过气了。 李朔看著底下两位宰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为了钱跟市井商贩一般錙銖必较,也觉得颇为有趣。 但他对这笔钱,早有规划。 “留五成,作军资。” 苏云帆和高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留二成,补入国库,以作朝廷日常支用。” “陛下!”高毅闻言,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李朔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一层入內帑,充朕私用。至於这剩下的两层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朕打算,全部注入內库!” “內库?” 苏云帆和高毅闻言,彻底色变。 高毅更是直接出列,躬身道:“陛下,万万不可!內帑之外,另设內库,与国库並行,此乃取乱之道!" "况且,此库若交由皇后娘娘打理,让中宫之主行商贾之事,於礼不合,有损国体啊!” 李朔看著他,笑了笑:“高阁老,你可知这內库,是做什么的?” 不等高毅回答,他便解释道:“所谓內库,並非朕的私產,而是朝廷的另一只手。它会经商,会盈利,但其所得,七成將反哺国库,三成用以自身运转。它將独立於朝廷各部之外,只对朕一人负责!” “比如开办学堂!朕已决意,自明年起,內库会拿出部分利润,在全国各州府开办新式学堂,让寒门子弟,亦有读书之机!” “再比如鼓励农耕!朕手中,有数种產量极大,且易於种植的农作物。朕准备依託內库,將其推广天下!” 这才是他借沈星河一案,大肆清洗的真正目的。 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打碎旧有的经济体系,让內库这只巨兽,能毫无阻碍地將触手伸向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苏云帆的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他瞬间就明白了內库的真正意义! 这哪里是与国库爭利,这分明是一柄足以撬动整个大乾旧有格局的利器! “圣明无过陛下!”苏云帆立刻躬身。 “臣以为,內库之设,利国利民!朝中尚有诸多冗官,无所事事,不若將其併入內库,既能人尽其才,亦可为朝廷减负!” 李朔讚许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有此意,否则也不会让柳知意和夏清禾来主理此事。 唯有皇后与贵妃的身份,才能压得住那些官员。 “说得好。不日,皇后与贵妃便会启程前往东南。” 李朔话锋一转:“夏贵妃背后的洗花剑派,以及新立的六扇门,亦会一併南下。东南鱼人之事,就交给他们去处理。" "国库吃紧,便用江湖手段!东南百姓的大义在身,他们肯定乐意於此!” 一切商议妥当,苏云帆与高毅带著满腹心思告退。 李朔刚回到后宫,还未坐稳,陈福便躬著身子,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坤寧宫那边传来话,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李朔摸了摸下巴。 柳知意这位皇后,目的应当也是那笔抄家款。 嘶…… 李朔不然想起了那日的林晚照。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他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期待。 第88章 叔父,您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坤寧宫。 殿顶悬著数盏奇异的內气灯,通体晶莹,散出皎洁明亮的光辉。 偌大的宫殿照得纤毫毕现,连角落里香炉升腾的青烟纹路都清晰可见。 孟雪时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腰间悬著长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殿中,英气与媚態交织。 不远处,皇后柳知意端坐於七弦古琴之后,素手拨弦,神情专注。 知性温婉的气质与孟雪时的英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朔踏入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文武双全,相得益彰的绝美画卷。 他本以为今夜只有柳知意,却不想孟雪时也在。 先是一愣,隨即,他便明白了什么。 李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心底仿佛有一簇小火苗被点燃,迅速成燎原之势。 有趣。 “臣妾参见陛下。” 柳知意与孟雪时起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 李朔与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都退下吧。”柳知意柔声对殿內侍立的宫女们吩咐道。 隨著殿门被轻轻合上。 “錚——” 琴音陡然一变,由温婉转为激昂。 孟雪时长剑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森然寒气。 她足尖轻点,身形隨琴音而动,剑舞翩躚。 诸女之中,孟雪时伴他最久,最懂他的心意。 她知道,李朔最爱看的,便是她这融合了杀伐与柔媚的剑舞。 剑风凌厉,撕裂空气,发出阵阵轻啸。剑光霍霍,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惊鸿照影。 那身段,那眼神,无一不透著致命的吸引力。 李朔斜倚在软榻上,隨手捻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听著柳知意指下流淌的琴音,看著孟雪时惊艷的剑舞。 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 古人诚不我欺。 一曲舞罢,孟雪时收剑而立,俏脸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更添几分动人。 李朔看著眼前的绝色美人,笑道:“皇后,这几月辛苦了。” 琴音未停,柳知意指尖轻拢慢捻,从琴后抬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似嗔似怨地白了他一眼。 “陛下知道臣妾辛苦就好!” 李朔轻笑出声,与她閒聊了几句,听她说著內库草创的种种不易,以及新式学堂的筹备规划。 果然,话锋一转,柳知意终於图穷匕见。 “只是……陛下也知道,內库初立,处处都要用钱。如今內帑空虚,臣妾这边实在是……捉襟见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朔敏锐地察觉到,一旁调息的孟雪时,身形有了一剎那的僵硬。 看来,这內库,她们二人是真当成自己的事业在做了。 李朔心中大感欣慰。 他註定是要长生的,而身边的女人,终究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段段风景。 他希望她们每一个人,都能活出自己的精彩,而不是沦为深宫中等待凋零的怨妇。 林晚照如是,夏清禾如是。 柳知意与孟雪时,亦该如是。 李朔心中念头转过,脸上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朕的內帑里,刚巧有一笔钱。” 柳知意与孟雪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只听李朔慢悠悠地继续道:“不过,能不能拿走,能拿走多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本事?”柳知意一愣。 旋即,她看著李朔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这“本事”指的是什么,一张俏脸顿时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深知自己一人,断然不是这头真龙的对手。 所以,今日才特意请了孟雪时这位最强战力前来掠阵。 毕竟是指玄境高手了。 柳知意与孟雪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 今夜,这坤寧宫,便是一人一琴一剑,要联手挑战这天下至尊的权威! …… 锦帐初垂,香汗微挥。 软语低歇,慵懒相依。 李朔深吸一口气,只觉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慵懒。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两人。 胜利的满足感与身为帝王的柔情交织在心头。 他伸手,將滑落的锦被向上拉了拉,盖住了两人的身躯。 这才一左一右,將两道温软的曲线拥入怀中 柳知意昏昏沉沉得昏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睡顏恬静中带著一丝委屈。 李朔低头,看向孟雪时的目光中,尽带温柔。 “此番南下,凶险万分。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 孟雪时慵懒地嗯了一声,將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心头一片暖意。 “又有鱼人作乱,要利用好六扇门的力量。天机阁心怀天下,必定会全力以赴!” “內库商路和鱼人动乱,压力都很大!” “朕是你们的靠山,谁不听话,该杀就杀!” 李朔顿了顿,又道:“届时高毅高阁老,会和你们一起。诸事多听听他的意见!” 听到高毅的名字,孟雪时立刻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高毅?如今內阁仅有两人,他又离开,苏阁老一个人可以吗?” “东南枢纽,非重臣不可平定!”李朔捏了捏她的脸蛋。 “別看他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能进內阁数十年,都是天下数得著的能臣。” “而且,內阁马上就要补充新人了!” 孟雪时这才恍然,隨即又有些担忧:“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朔的声音不容置疑。 “在外面,你们就是朕。谁敢不听,就是不听朕的。先斩后奏的权力,朕给你们。” 李朔絮絮叨叨了很久,孟雪时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在心满意足中沉沉睡去。 …… 在同一片星空下。 西北,晋王府。 晋王李霄,那个与李朔有三分相似,气息却更为阴鷙的男人,静静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的侄子李景。 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越烧越旺的野心之火。 “叔父……您一定要替父皇,替沈阁老,报仇啊!!” 李景的哭喊悽厉无比。 第89章 清君侧 正午,西北姑臧,点兵台。 寒风卷著沙砾,像碎铁片一样抽打在人的脸上。 高台之上,无数面“晋”字黑底金边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台中央,三口巨鼎內烈火翻腾,將晋王李霄顶盔摜甲的身影映照得一片血红。 他手按腰间佩刀,那张与李朔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刮骨的狠戾。 他身旁,是同样一身甲冑,神情亢奋的魏王李景。 台下,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十万大军,甲光森然,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李霄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沉默如铁的军阵,声音借著內力,传遍了整座姑臧城。 “將士们!当今皇帝李朔,德不配位,倒行逆施!” “其罪一,逼宫囚父!先帝尚在,他便篡夺大位!” “其罪二,幽禁生母!视人伦孝道如无物!” “其罪三,残害手足!屠戮亲兄,杀害幼弟!” “其罪四,枉杀忠良!沈阁老为国操劳一生,却落得个满门尽没的下场!” “其罪五,堵塞言路!东顺门外,血流成河,廷杖之下,不知枉死多少国之栋樑!” 他每说一条,台下十万大军便齐齐怒吼一声,声震四野。 李霄话锋一转,长刀直指京城方向。 “更有奸相苏云帆,蛊惑圣听,推行恶政,致使民不聊生!此等君臣,乃我大乾之癌,社稷之蠹!” “今日,本王便要效仿前朝义士,行清君侧之举!诛奸臣,正朝纲!” 他大手一挥。 两名亲兵立刻押著一个被堵住嘴的太监上来,正是朝廷派驻西北的御马监监军。 那太监“呜呜”挣扎,眼中满是哀求。 一名亲兵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太监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鏘!” 李霄拔出长刀,手起刀落。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將他身前的一面“晋”字大旗染得更加猩红。 “出兵!” “清君侧!” 十万人的怒吼匯成一道洪流,席捲天地。 开元元年11月末,晋王李霄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十万,兵锋直指京城。 幽州上下,望风而降,一时之间,声势浩大,天下震动。 而这股席捲西北的叛乱狂风,第一站,便撞上了一块看似不起眼的顽石——彬县。 叛军先锋大將戎策,率五千铁骑,兵临彬县城下。 这不过是一座人口数万,兵不过千的小城。 戎策在城下纵马,对著城头高声叫嚷:“城上的听著!我家王爷乃仁义之师,速速开城投降,可保尔等富贵!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他身边的副將笑道:“將军,探子回报,这县令虞枕月,是苏云帆提拔上来的愣头青,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怕是早就嚇得尿裤子了。” 戎策哈哈大笑,正欲再喊。 城头之上,却传来一道清朗而又愤怒的声音。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只见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文士,扶著墙垛,面色涨红。 “圣天子在位,革除积弊,澄清吏治!减税赋,开內库,利万民!此等功绩,千古未有!尔等猪狗不如之辈,竟敢污衊圣君,起兵作乱!” 戎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城头上的虞枕月,正是苏云帆一脉的改革派。 就在两个多月前,他亲手將工部送来的种子种下。 那东西,叫【马铃薯】。 他当初也是將信將疑。 可短短一个半月,当他亲手从地里刨出那一个个圆滚滚的果实时,当他第一个將那蒸熟后软糯香甜的食物送入口中时,他哭了。 他向工部打听过,此物亩產,数倍於粟米! 他还知道,陛下手中还有数种类似的高產作物!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片饱受饥荒之苦的土地,將再无饿殍! 一个远超史书上任何一个王朝的煌煌盛世,已然拉开序幕! 他虞枕月,有幸成为这盛世的见证者! 可就在这时,李霄反了! 这,能忍? “弟兄们!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虞枕月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城下黑压压的叛军,声嘶力竭。 城墙之上,箭矢如雨。 虞枕月將最后半个烤熟的土豆递给身边一位断了臂的年轻县兵,嘶哑著嗓子道:“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杀贼!” 年轻县兵看著这金黄软糯的食物,眼中含泪:“大人,这可是您最后的口粮了……” “胡说!”虞枕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城外黑压压的叛军。 “只要守住城,守住陛下的新政,以后咱们顿顿都能吃上这东西,再也不用饿肚子!为了这个,死也值了!” 他环顾四周,残破的城墙上,百余名带伤的士卒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靠著这股信念,区区千余县兵,竟硬生生顶住了五千铁骑七日七夜的猛攻。 城破那日,叛军蜂拥而入。虞枕月遣散了家人,独自登上城楼。 他將官袍浇满火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深爱著的土地,以及城中百姓藏起的一袋袋土豆种子。 在叛军惊愕的目光中,將火把投向了自己。 “陛下……臣……不负陛下!” 熊熊烈火,吞噬了他的身躯,也照亮了西北的天空。 …… 十日后,京城,乾清宫。 两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几乎是同时被送到了李朔的御案之上。 苏云帆刚刚匯报完內阁新人选的名单,正待李朔定夺。 李朔先是拿起一份,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將其丟在了一旁。 隨后拿起了第一份军报。 李朔看完,陈默许久,最终吐出了几个字。 “晋王反了。” 苏云帆眼皮一跳,心中却並不意外。 那份军报上,不仅有彬县城破的惨状,更用寥寥数笔,记录了县令虞枕月的最后时刻。 “城破之日,虞枕月遣散家眷,登楼自焚,火光中,有兵士闻其高呼『陛下圣明,臣不负陛下』……” "不负陛下……”李朔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 那份薄薄的战报在他手中被攥成一团。 殿內落针可闻,苏云帆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的跳动声。 良久,李朔抬起头,看向苏云帆。 眼神里是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与一丝深藏的痛楚。 许久之后,李朔拿起第二份军报。 “草原人也南下了。” “屠了……三座城。” 第90章 御驾亲征 次日,文华阁。 龙椅上的李朔一言不发,殿內百官却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昨日那两份带血的军报,早已在京城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晋王反了,草原人南下了。 大乾,这艘看似修补一新的破船,转瞬间又被撞出了两个窟窿,风雨飘摇。 百官垂首,噤若寒蝉。东顺门外被廷杖活活打死的十七具尸首,仿佛还在眼前,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 兵部尚书杨博,杨博心中亦是七上八下,冷汗浸湿了朝服內衬。 这位在朝中向来以朴实恭谨著称的老臣,此刻脸色却涨得通红,袖中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帝王,又瞥了一眼身旁那些窃窃私语、心思各异的同僚。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毅然出列。 他躬身一揖,声音洪亮,不像是在奏对,倒像是在质问。 “陛下,臣怀疑,草原南下军情有诈!”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杨博身上。 谁都清楚,杨博是晋党出身,而如今宣大总督王崇古,正是晋党魁首! 他这是要做什么? 杨博並未理会同僚们的目光,继续道:“北境军报,歷来由总督王崇古亲笔呈递。可这一份,却是出自王崇古的外甥,张四维之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老臣谋国的沉痛。 “陛下,內阁新缺,天下瞩目。王崇古资歷、功勋皆为第一人选。可若此时草原来袭,王总督分身乏术,那这內阁之位……又该由谁来坐?” 话不必说完,意思却已无比清晰。 这是张四维为了抢夺自己舅舅的入阁机会,不惜谎报军情,將舅舅死死钉在边关! 一时间,殿內嗡嗡作响。 “这张四维,胆子也太大了!” “为了一个阁老之位,竟敢拿国事开玩笑?” “可万一是真的呢?谁敢赌?” 苏云帆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高毅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手阳谋,玩得又脏又绝。 因为无论真假,朝廷都必须当它是真的来应对。 而能镇住北境的,放眼天下,唯有王崇古一人。 李朔看著殿下百官的眾生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將那份张四维的军报拿起,又缓缓放下。 “宣朕旨意。” 清冷的声音响起,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擢王崇古,为內阁大学士,兼任北方大都督,总领幽、並、凉三州军政事宜!” 此言一出,杨博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內阁大学士,再兼任北方大都督? 文武大权,军政一体,尽归一人? 这……这是把半个大乾的北方,都送给了王崇古啊! 晋王之乱就在眼前,陛下难道就不怕,再造出一个权势更盛的晋王? 就在眾人惊骇欲绝之际,李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王崇古,即刻起行使內阁之权。待北境事了,再回京入阁。” 轰! 苏云帆的瞳孔猛地一缩,隨即,那张清冷艷绝的脸上,竟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激赏。 妙! 当真是妙到毫巔! 这一道旨意,看似將王崇古捧上了天,实则却是一把捅向晋党心臟的刀! 张四维费尽心机,想把舅舅留在边关,自己入阁。 结果呢? 舅舅直接一步登天,成了內阁大学士兼北方大都督,权势滔天! 他张四维,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从此以后,晋党內部,甥舅二人势同水火,再无寧日。 一个强大的政治派系,就此分崩离析! 更重要的是,陛下给予了王崇古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帝王將整个北方的安危,连同那至高无上的內阁权柄,一併交到他手上。 试问,王崇古接到这份旨意时,除了將这条命卖给陛下,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还能有第二个念头吗? 这是阳谋,更是帝王心术! “陛下圣明!” 苏云帆第一个躬身下拜,声音里是发自內心的嘆服。 杨博张了张嘴,看著苏云帆的背影,再看看龙椅上那个年轻帝王,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嘆,颓然拜倒。 “臣等,附议……” 北境之事暂了,可晋王十万大军,才是悬在京城头顶的利剑。 朝堂的议题,自然转向了这心腹大患。 一名御史颤颤巍巍地出列,哭丧著脸道:“陛下,晋王打著『清君侧』的旗號,其心可诛!可是刀兵一起,生灵涂炭。" 御史喘了口气,顿了顿,艰难的说出后面的词。 "不如……暂避锋芒,派遣使臣,晓以大义。或可下罪己詔,安抚宗室,以图后效……” “放屁!”一个武將立刻出班怒斥。 “反贼都打到家门口了,还下罪己詔?陛下一旦示弱,天下藩王群起效仿,届时国將不国!臣请战,愿为先锋,直取姑臧,擒杀李霄!” 兵部尚书杨博立刻皱眉反驳:“胡闹!晋王经营西北数十年,兵精粮足,十万大军岂是儿戏?" "而且京都兵马虽眾,但久疏战阵。长途奔袭,粮草如何为继?一旦战事不利,京畿空虚,社稷危矣!” 他转向李朔,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立刻徵调河南、山东兵马,固守潼关、函谷关。" "晋王劳师远征,耗费巨大,撑不过半年!届时我朝廷大军休整完毕,再寻机决战,方为万全之策!” 杨博的方略老成持重,立刻得到了大部分文官的附和。 “杨尚书所言极是,国库刚刚充盈,经不起大战消耗。” “坚守反击,乃兵家正道。” 朔听著殿下眾说纷紜,吵作一团。 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彬县那冲天的火光,以及那一句“臣,不负陛下”的泣血绝响。 一个七品县令,尚知为国死节,以身殉道。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笑了,笑意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著殿中百官,一字一顿。 “朕,御驾亲征。” 话音未落,整个文华阁再次炸开了锅! “陛下,三思啊!” “国本不可轻动!” 而第一个衝出来,跪倒在地的,正是刚刚还主张稳妥防守的兵部尚书,杨博。 “陛下,万万不可!” 第91章 朕的修为,天下第一! 杨博跪伏在地,花白的鬍鬚都在颤抖,声音带著哭腔。 “陛下,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那说的是万不得已之时!” “如今京营尚有精兵十数万,何须陛下亲冒矢石!”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满朝文武,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声浪匯聚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文华阁的屋顶。 “请陛下三思!” “国本为重,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朔端坐於龙椅之上,看著底下黑压压的官帽。 就在这片嘈杂的劝諫声中,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盖过了所有人。 “陛下!老臣以为,亲征固然彰显天威,但圣躬繫於社稷,万万不可轻动啊!” 说话的,是参知政事王钦若。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嘈杂声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著他。 离他近些的几个朝臣,默默的挪动了些距离。 王钦若却仿佛没有察觉,他从队列中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晋王势大,京营將士虽忠勇,但久疏战阵,胜负仍在五五之数。陛下可曾想过,万一……万一战事不利,京畿震动,天下將如何?我等万死不足以赎罪!”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带著一种诡异的蛊惑力。 “为万全计,不若效仿前朝故事,陛下暂幸金陵。金陵乃六朝古都,有长江天险,更能號令江南財赋。" "待天下勤王之师匯聚,再挥师北伐,则国本稳如泰山,反贼灰飞烟灭,岂非万全之策?” 不等李朔开口,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便在大殿中炸响。 “谋国之贼!” 高毅鬚髮怒张,猛地跨出一步,几乎要指到王钦若的鼻子上。 “国君,乃一国之脊樑!京城,乃天下之中枢!” “脊樑若弯,国將不国!中枢若移,则天下动盪!” “你这老贼,竟敢蛊惑陛下行南渡之事,是要陷陛下於万劫不復之地吗?!” 高毅声色俱厉,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王钦若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李朔的视线,也终於落在了王钦若的身上。 那视线让王钦若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朕若避战迁都,与那丧家之犬何异?” 李朔的声音带著寒意。 “卿,是要让朕成为史书上,一个望风而逃的皇帝吗?” “臣……臣不敢!” 王钦若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跪在地,叩首如捣蒜,连话都说不囫圇。 一场迁都的风波,就此被摁下。 但反对亲征的声音,却並未停歇。 新任礼部尚书穆远岫出列。 “陛下,祖宗之法有云,君王不履险地。您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正该坐镇中枢,抚慰四方,以安天下人心,不宜轻动啊。” 他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引得不少老臣连连点头。 “啪!” 一声脆响,李朔直接將面前一份奏章掷於地上,嚇得穆远岫一个哆嗦。 隨后拾起那份被掷於地上的奏章,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动作不急不缓。 当李朔再度起身时,已经面色平静。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穆远岫身上,道。 “穆爱卿,你说的祖宗之法,朕都读过。那你告诉朕,祖宗之法可曾教过朕,当反贼兵临城下,当子民惨遭屠戮时,天子该安坐宫中,坐视江山沦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朕的根基,不在宫墙之內,不在祖宗牌位之前,而在万民心中。民心若失,祖宗之法也护不住这江山。这个道理,爱卿可懂?” “况且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当马革裹尸,岂能因些许风险便畏缩不前!” 这番话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殿中百官一时竟无人敢再开口。 可总有头铁的。 户部尚书马森苦著一张脸,硬著头皮挪了出来,开始哭穷。 “陛下,圣驾出征,护卫、仪仗、粮草、用度……皆是天文数字。国库刚刚充盈了些,实在经不起这般耗费啊!”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圣躬安危更是重於泰山,万万不容半点闪失!” “安危?” 李朔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西北那片被战火焚烧的土地。 “彬县县令虞枕月,为国自焚!北境三城百姓,惨遭屠戮!” “他们的安危,谁来顾?” “朕若高坐庙堂之上,心安理得地看著他们去死,则天下之心,必將离散!” “届时,国將不国,朕要这安危,又有何用!” 句句诛心,声声泣血。 殿中群臣,尽皆默然。 就在此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杨博,缓缓抬起了头。 “陛下,兵者,凶器也。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瞬息万变。”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天子之尊,非为將帅之用。陛下亲临前线,三军將士必然分心护卫,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反而会成为全军的掣肘与包袱!” 是啊,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皇帝去了,仗还怎么打? 是该让皇帝听將军的,还是让將军听皇帝的? 一旦出现分歧,谁来决断? 皇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国家,就完了! 杨博的理由合情合理。 文武百官都认为,这一次,皇帝总该妥协了。 苏云帆那清冷艷绝的脸上,也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龙椅上的那道身影之上。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李朔闻言,却笑了。 他环视一周,將殿下百官那一张张或担忧、或质疑、或幸灾乐祸的脸,尽收眼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杨尚书所言甚是。” “寻常天子,確实如此。” 听到这话,杨博和高毅等人,心中都是一松。 然而,李朔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睥睨无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道。 “但,朕不是寻常天子。” “尔等,似乎是忘了一件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远超先前任何一次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那气势如渊如狱,仿佛整片天穹都压了下来,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修为稍弱者,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李朔的声音,带著金戈铁马之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朕,以万里江山为基,以王朝龙气为锋!” "这天下,便是朕的修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一道模糊而巨大的黄金龙影冲天而起,发出一声震慑九霄的咆哮! 第92章 隨朕征者,生!逆朕意者,死 金鑾殿上,晨光自高窗洒下,映在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上。 那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黄金龙影虽已散去。 可殿內那种仿佛天穹倾覆的恐怖威压,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殿中寂然,群臣俯首,无一人敢出声。 李朔缓缓起身,御袍拖曳过玉阶,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臣的心臟上。 沈星河谋逆,朝班空了三分之一。 东顺门伏闕,又空了三分之一。 如今这殿上站著的,都是他亲手提拔,或是歷经两场风波后留下的心腹重臣。 李朔的目光扫过他们,这些人,將是他託付江山社稷的基石。 他没有再重复亲征的理由,那已无需赘言。 “诸卿皆知,西北晋王,逆命造反。” 李朔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他决定今日要把话彻底讲透。 “朕登基三月,待诸藩以恩,厚其封地,重其宗庙。然李霄反朕,以清君侧为名,行夺天下之实。” 他走到御阶边缘,俯瞰著底下黑压压的官帽。 “如此叛逆,不诛,何以立国?” 一声冷哼,似铁碎於石,让不少人身子一颤。 “或许有人会说,叛军十万,宜遣重將討之,陛下何须亲征?” 李朔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冷。 “十万兵……那又如何?” “朕若惧战,不配为帝!” 他那双眼,年轻,却似能穿透人心,看得每一个人都心头髮虚。 “自古帝王多托天命,唯朕不信天!天若公道,何来乱臣贼子?” “今此亲征,不为名,不为功,只为杀!” 李朔一字一顿,声音里透出的杀意,让殿內温度都降了几分。 “一杀叛逆,一杀惰骨,一杀天下之疑!” “今日起,我大乾朝唯有两种人——” 他停住脚步,冰冷的视线定格在最前方的高毅和苏云帆身上,继而扫过全场。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朕征者,生。逆朕意者,死!” 话音落定,殿外的风恰好吹过,金龙旌旗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二十岁的天子,是御剑而行的冷血帝王。 一直清冷自持的苏云帆,此刻眼中也泛起异样的光彩. 他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俯身下拜。 “陛下圣明,臣等,愿追隨陛下,荡平叛逆!” 他一跪,便如推倒了第一张牌。 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站著,齐刷刷地伏地跪拜,山呼万岁。 决议已下,便是商议细节。 兵马钱粮,后勤调度,诸事繁杂。在苏云帆的主持下,一条条被分派下去,井井有条。 然而,一个最根本,也最致命的问题,始终像一团乌云,压在每个人心头。 终於,还是鬚髮皆白的高毅,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这位老臣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有一言,事关国本,不得不奏!” 苏云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李朔看著他,面无表情:“说。” 高毅重重叩首,声音嘶哑:“陛下亲征,乃定国安邦之举,臣等绝无二话!“ "只是……刀剑无眼,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为江山社稷计,为万民苍生计,这监国之人,还请陛下早日定下,以安天下人心啊!" 监国!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话说的委婉,但谁都听得懂里面的意思。 陛下,您要是……回不来了呢? 这大乾,该由谁说了算? 高毅此言一出,殿內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这一次把一个所有人都刻意迴避,却又无法忽视的巨大空洞——国本,不可避免的提了上来。 落针可闻的死寂中,是无数道交错的、惊惧的目光。 苏云帆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终於,新任礼部尚书穆远岫在极度的挣扎后,还是选择了出列。 他没有抢话,而是对著高毅的方向深揖一躬,才转向御阶,声音艰涩地道。 "高阁老所言,乃为社稷百年计。陛下,礼法有云,太子监国,则天下归心。如今东宫之位悬虚,確是……確是隱患。" “自古太子监国,名正言顺。可陛下……如今膝下无子。” 穆远岫话音刚落,户部的一名侍郎已是汗如雨下. 他几乎是扑出队列,颤声抢道:“高阁老所言甚至!陛下,国本……国本动摇啊!陛下无嗣,太子之位悬空,此乃其一!" "如今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又要远赴东南……一旦京中……一旦京中有变,连个名正言顺主事的人都没有,这、这岂不是给了天下宵小之辈可乘之机?” “要不,將皇后娘娘的行程暂缓?” “胡说!东南商路与鱼人之乱,同样是国之大事,岂能儿戏!” 一时间,殿內嗡嗡作响,彻底乱了套。 是啊,皇帝没儿子! 皇后又要远行! 这监国的位置,竟成了一个悬在头顶的巨大空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万一”了,而是动摇国本的巨大隱患! 就在百官惶惶,交头接耳之际,李朔看著底下乱作一团的臣子,忽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走回御阶之上,重新坐定。 “诸卿这是在替朕,提前安排后事?” 一句带著笑意的话,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冷。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百官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又跪了一地,连呼“臣等不敢”。 李朔看著他们惊恐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玩味。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噠、噠、噠”的轻响。 高毅和穆远岫等人,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地面。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 那有节奏的敲击声,成了这座大殿里唯一的声音,敲得人心慌意乱,几乎要呕出血来。 终於,那声音停了。 “监国之人,朕,心中早有人选。” 眾人闻言,顿时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忘了。 只听李朔不急不缓地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的名字。 这位开元皇帝……是真敢啊! 第93章 朕,相信你们 逍遥王府,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李逸半倚在铺著白狐皮的软榻上,眯著眼,由著身旁的美婢將一颗剥了皮的紫玉葡萄餵进嘴里。 甜,腻。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皇帝有皇帝的烦恼,他有他的快活。 睡觉睡到日上三竿,太后宠著,皇帝信著,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京城里哪家勾栏新来了头牌,谁家的诗会又出了佳句,都得先递帖子到他逍遥王府来。 这日子,给他个神仙他都不换。 直到陈福那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门口。 “王爷好生愜意。” 李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挥了挥手让美婢退下。 “陈总管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说吧,我那皇帝弟弟又有什么事要本王跑腿?” 陈福躬著身子,笑意不减:“陛下口諭,著逍遥王李逸,监国摄政。” 暖阁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逸脸上的慵懒愜意寸寸碎裂。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著陈福,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个窟窿来。 “你……你说什么?” 他严重怀疑自己昨晚操劳过度,以至於现在脑子还不甚清醒。 陈福依旧是那副笑態可掬的模样,將口諭又重复了一遍。 “监国?摄政?” 李逸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飞快地在心里把自己这几个月的言行过了一遍。 除了听听曲儿,逛逛窑子,参加几个酸儒的诗会,再就是陪著母后游游园子…… 没干別的出格的事啊! 难道是上次武林大会,沈星河那老匹夫谋逆时,自己不巧也在场,让那皇帝弟弟记恨上了? 不至於吧?! 这三个月,他冷眼旁观,这位新君虽然手段狠辣,杀伐果决,但对自己这个皇兄,確实算得上宽宏。 虽然他干的那些事,一件比一件离谱! 谁家正常皇帝,会把內阁首辅的权力拔高到近乎一手遮天? 谁家正常皇帝,敢把整个北境的军政大权,扔给一个晋党魁首,就为了赌那虚无縹緲的忠心? 谁家正常皇帝,会让自己的皇后和贵妃,拋头露面,去干那商贾之事? 所以这回,这……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 让自己监国…… 这他娘的是监国的事吗? 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母后! 母后救我! …… 永寧宫。 林晚照一身素白宫装,云髻上只斜插著一根白玉簪,正静静地修剪著一盆水仙。 当李朔那句话说出口时,她剪断花枝的手微微一顿。 “让臣妾……做监国贤妃?” 林晚照缓缓抬起头,那双美眸里,漾起了无法掩饰的波澜。 “陛下,我?” 后宫干政,已是大忌。 让她一个妃子监国,这已经不是荒唐,而是闻所未闻! 纵观史书,也找不出半个先例! 她下意识地开口:“为何……不请太后娘娘垂帘?” “太后不行。”李朔摇头。 “李逸已经是监国摄政王,再让母后垂帘,他们母子二人夜里怕是觉都睡不安稳。” 信任是一回事,制衡又是另一回事。 真让太后监国,朝野上下的风波,绝对不会比东顺门那次小。 李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当初,你为沈星河求情,此事百官皆知,感念你的仁德。他们会承你的情。” 他向前一步,右手轻轻搭在了林晚照的肩上。 隔著单薄的宫装,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 林晚照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头便撞进了李朔那双灼灼的眼眸里。 “更重要的是,朕信你。”李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天机阁心怀天下,如今国难当头,你身为天机阁圣女,朕相信,你会以天下为重!” 林晚照有一阵恍惚。 心中有感动在涌动,这是莫大的信任。 就在此时,殿外有小太监匆匆来报,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启稟陛下,慈寧宫传来话,太后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话音落下,李朔忽然哑然失笑。 看来,他那位好皇兄,是真的害怕了。 …… 慈寧宫。 “母后!您可要为儿臣做主啊!” 逍遥王李逸毫无形象地扑在太后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锦绣王袍蹭得全是灰。 “他这是要儿臣的命啊!那监国的位子是人坐的吗?下面一帮饿狼似的文官,外面还有反贼,儿臣……儿臣哪会这个呀!” 太后看著自己向来宠爱的大儿子嚇成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意。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哭!” 话是这么骂著,手却一下下抚著李逸的后背。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通报导:“陛下驾到——” 李逸哭声一噎,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瞬间没了动静,手脚並用地就想往屏风后面躲。 李朔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太后面前,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儿臣给母后请安。” 他声音温和,没有半分皇帝的架子,倒真像个即將远行的儿子。 “儿臣即將亲冒矢石,为国征战,此去生死难料。偌大的京城,偌大的江山,儿臣思来想去,唯一能信赖、能將后背託付的,也唯有母后与皇兄了。” 太后一肚子的担忧,被他这番话堵得不上不下。 她看著眼前这个愈发深不可测的小儿子,又瞥了眼地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心中左右为难。 “哀家知道你心繫江山,可你看看你皇兄这副样子,他哪是干这个的料?你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李逸闻言,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著李朔。 对对对,我就是个废物,您另请高明吧! 李朔却笑了,他转身,终於看向自己的皇兄。 “母后,您错了。儿臣选皇兄,正是因为他『逍遥』惯了。” 他走到李逸面前,慢条斯理地道:“皇兄不爱权柄,没有党羽,满朝文武,所以才能做到公平公正!” 李逸的哭相僵在了脸上,他呆呆地看著李朔,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见他还在发懵,李朔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墨玉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用金线雕著一头栩栩如生的九爪金龙。 “此乃调用虎符,见此符如朕亲临。武卫军,京营,九门,皆受你节制。若有不轨之徒,皇兄可先斩后奏。” 李朔將令牌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兄,这是朕给你的信任。” “也是……你的底气。” 第94章 誓师,出征 金鑾殿外,风卷旌旗,寒日初升。 大乾开元冬,帝京。 昨夜一场冷雨刚过,青石御道被冲刷得幽深如镜,映著灰濛濛的天。 一道猩红的地毯从殿门笔直铺开,穿过广场,直抵宫门。 地毯两侧,金甲卫士佇立如林,盔缨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甲冑反射著金属独有的、冷硬的光。 这是帝国的誓师之日。 半月前,西北晋王李霄竖起反旗,以“清君侧”为名,十万大军已將凉州围成铁桶,剑指关中。 战火燎原,雪片般的军报涌入京城,每一个字都浸透著血与火,哭诉著敌军势大。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但今日,不同。 只因他们的皇帝,將要御驾亲征。 晨钟九响,钟声穿透薄雾,沉重的金鑾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 李朔,身著明黄战袍,肩披玄色貂裘,腰间束著一条龙纹玉带。 一步,一步,从门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走出。 阳光恰好刺破云层,落在他肩头的甲冑上,瞬间点燃一抹流动的火焰。 他走得很慢,战靴踏在玉阶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鏗鏘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一下,又一下,砸在殿前百官的心口上。 两侧文武百官齐齐跪伏於地,额头紧贴冰冷的石板,没有人敢抬头看那道身影。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朔抬起手,一个简单的动作,那排山倒海的声浪便戛然而止。 他的声音很平静。 “诸卿平身。” 他环视下方乌泱泱的人群,那眼眸幽深。 “朕初登基,边疆未靖,民生未安。今西晋叛乱,社稷危殆。” “朕若不出兵,这天下,谁来安?” 群臣死寂,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將每个人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 李朔抬手,遥遥指向朝列中的一人。 “宣——大都督卫驍!” 人群中,一名身披银甲的魁梧將军大步而出,他脸上的疤痕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换来的军功章。 他名卫驍,北地铁血营出身,从一个无名小卒,凭著一颗颗敌军的头颅,硬生生杀出来的绝世悍將。 此刻,卫驍单膝跪在丹墀前,双手抱拳,声音仿佛能震落瓦上的霜。 “臣在!” 李朔俯视著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卫驍,朕命你为『西征统帅』,节制诸军,督率三十万兵马,征討逆贼晋王李霄。朕虽亲征,但军中大事,悉听你处置。” 他顿了顿,问道:“可有异议?” 户部尚书马森跪在人群里,听到“三十万”这个数字,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国库的帐本他都快盘出火星子了,別说三十万,就是十万大军的粮草都凑得捉襟见肘! 他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龙椅上的陛下,又触电般低下头,將满腔的惊骇与疑虑死死咽回肚子里。 这是……疑兵之计? 虚张声势? 李朔当然没钱。 號称三十万,其实能动的精锐不过三万。 其中五千,是武装到牙齿的玄甲重骑。 剩下的,是两万五千辅军。 若这五千玄甲军还不能踏平西北,那也只能由他自己来动手了。 他所倚仗的,从来不只是兵马。 想到这里,他的指尖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无意识地划过,一丝极淡的寒意一闪而逝。 天人境,当扫平一切不服。 这天下,终究要用最锋利的剑,才能斩出一条海晏河清的太平路来。 李朔的目光掠过群臣,在一个身著青衫的文士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陆清风。 苏云帆举荐的人。 昨日,苏云帆、高毅、杨博三位阁老一言不发,进门便跪。 高毅老泪纵横:“陛下,您是国之根本,万万不可亲赴险境!为江山社稷,老臣求您了!” 杨博更是把头磕得砰砰响,声声泣血:“陛下是一国之君,不是陷阵之將!您若有半分差池,大乾將亡!” 李朔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 他看著底下三张苍老而真诚的脸,终究还是將那份不耐压了下去。 还是苏云帆懂他,上前一步道:“陛下息怒。高阁老与杨尚书皆是拳拳报国之心。臣等並非不信陛下神武,只是……战场之上,流矢冷箭,防不胜防。臣举荐一人,可为陛下参赞军务,亦可……时时规劝。” “何人?” “陆清风。此人胸有沟壑,难得的是,性子稳重如山。” 思绪收回。 李朔看著那个叫陆清风的文士,瘦削的身形,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將之中,像一根孤零零的青竹,虽不合群,却自有一股挺拔之气。 听见李朔问话,卫驍再次叩首,声音里带著决绝。 “臣,誓死不辱圣命!” “好!” 李朔手中金印交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刺目的光华。 那一刻,全场百官屏息凝神。 誓师台设於宫外南门,方圆百丈,香案、祭鼎、金鼓、龙旗,肃穆森然。 三万甲士如一片钢铁的海洋,静立於午门之外,旗帜如林,杀气冲天。 李朔登上高台,凛冽的风將他的龙袍吹得鼓盪作响。 太常卿率百官进香、祭天、拜祖,鼓声三通,震彻云霄。 李朔亲手执香,面向北方,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祖宗在上,大乾危急。朕以社稷为念,亲征叛乱。若不能靖乱安民,朕,无顏见先皇於九泉!” 话音落下,群臣齐呼,声浪滔天。 “愿陛下凯旋!” 金鼓三震,军號长鸣。 卫驍持剑上台,单膝跪地,声嘶力竭。 “臣卫驍,领军三十万,誓討逆贼李霄!若有退缩,天诛地灭!” 三万將士同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 “誓討逆贼!誓討逆贼!” 喊声如雷,惊得宫殿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檐角的飞鸟惊惶四散。 午时,大军启程。 宫门大开,前军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出,后军輜车碾过石板路,发出滚滚闷响。 百官送行至午门之外,看著那面巨大的龙旗,向著西方缓缓移动。 李朔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玄色貂裘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与卫驍並轡而行,融入了那片钢铁洪流之中。 “陛下放心,臣必斩逆贼首级,悬於京都门之上!”卫驍策马跟在一旁,沉声保证。 李朔的目光越过他,望向身后那巍峨的宫城。 收回目光,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冷硬与威严。 “出发!” 金鼓齐鸣,战旗如云。 大军出京都,捲起漫天尘沙。 那面龙旗,直指西方。 第95章 这皇位,本来就是朕的! “皇帝御驾亲征了?” 夜色如墨,大江奔流。 江水拍打著船舷,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顺流而下。 船头,一道身影迎风而立,宽大的衣袍在猎猎江风中鼓盪,与这无边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正是韩旭。 他的身后,四道黑影垂手而立。 他们分別戴著狐、虎、蛇、猴四种兽首面具,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知。 一名戴著蛇面的黑衣人递上一卷蜡封的纸筒。 韩旭伸出两根手指,从容夹过,指尖轻轻一捻,蜡封便化为粉末。 他展开情报,借著舱內一豆昏黄的灯火,快速扫过上面的蝇头小字。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这御驾亲征一动,倒是给了咱们天大的机会。” 他轻笑一声,將纸条碾成飞灰,洒入江中。 “当初不过是隨手將李景那废物丟去西北,没曾想,竟成了引爆火药桶的引信,效果好得出奇。” 韩旭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一个狐面男子躬身上前,声音沙哑:“主上,如今北方大乱,晋王起兵,草原叩关。沈渊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沈渊?”韩旭的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他还在怕。 沈星河当初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在京城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结果呢? 被那小皇帝在天坛之上,於眾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力挽狂澜,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沈渊这是被嚇破了胆!” 狐面男低声道:“他怕也是常理,毕竟……那时日月同辉……” “成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韩旭冷冷打断他。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的废物罢了!既然他首鼠两端,那我们就推他一把!” 他转过身,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冷。 “通知鼠、猪,狗,兔,去沈渊的地盘上,当著他的面,把冯保宰了!” “冯保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奴才,也是这次南下的钦差。钦差死在他的面前,他沈渊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韩旭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他沈渊……” “反,还是不反!” …… 残阳如血,浸染了西天的云霞,也映照著一座孤城的断壁残垣。 城墙上布满了投石机砸出的豁口,箭垛大多已经残缺。 城下,晋王的大军如同黑色的蚁群,密密麻麻,一波接著一波地冲向城头。 滚滚的浓烟夹杂著刺鼻的焦臭和血腥味,直衝云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城下,晋王的大军如同蚁群,一波接著一波地冲向城头,浓烟滚滚,喊杀声震天。 城头虽已残破,但守军的旗帜,虽然被硝烟燻得发黑,被乱箭射出了无数孔洞,却依旧屹立不倒。 “这是第几座了?” 李霄勒马立於山坡之上,面色平静,但握著韁绳的手指透著青白,暴露了內心的波澜。 起兵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以为,有草原在北境策应,有朝中百官因新帝推行的绩效考核法、因东顺门外那场血腥的羞辱而离心离德。 自己登高一呼,必是应者云集,沿途州郡望风而降。 然而…… 这一路,抵抗之激烈,远超想像。 起兵整整一月,攻下的城池,竟不足计划中的一半! “叔父神威!最多三日,此城必下!恭喜叔父,离京师又近了一步!” 身旁的魏王李景满脸不正常的潮红,指著远处的战场,兴奋地叫嚷著,仿佛已经看到了入主皇城的景象。 李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中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烦恶。 蠢货。 十万大军,围攻一座不足三千守军的孤城,耗时七日,很光彩吗? 表面上看,大军势如破竹,连下九城,威震天下。 可那些真正懂行伍的老將,私下里不止一次地向他进言,军心士气,已不復起兵之初了。 这才是最让他心惊的地方。 李朔…… 这个横空出世的侄儿,登基不过四月,竟已如此得人心? 连这些边陲小城的七品县令、寻常军卒,都愿为其死战不退? “为陛下尽忠!” “大乾万胜!” 这些从城头传来的、临死前的嘶吼,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迴响。 李霄心中那股压抑了几十年的邪火,疯狂升腾。 这个皇位,本该是他的! 几十年前,先帝於东宫择储,他文韜武略,样样胜过李宏晟,唯独在修行天赋上,略逊一筹。 仅仅是这一筹,便让他与大位失之交臂。 如今,他已然明白当初父皇为何做出那样的选择。 “日月同辉,星辰斗转……” 只有真正站到那个高度,才能明白这八个字背后,代表著何等恐怖的伟力! 只是,理解,不代表认同。 一如被父皇寄予厚望的李宏晟,最终突破天象失败,身死道消。 而自己…… 李霄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 他的左眼中,一轮煌煌大日骤然浮现;右眼中,一弯清冷孤月悄然升起! 日月同辉! 父皇,事实证明,您的选择是错的。 而朕,不过是来修正这个错误! “传我將令,”李霄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无情,“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 矿山之外,尘土飞扬。 赵喜一脸兴奋地前来稟报:“乾爹!沈渊那老小子听说我们围了矿山,已经带人赶过来了!人证物证俱在,正好让他看看,这些年他底下的人都是怎么中饱私囊的!拿下他,师出有名!” 冯保的视线,扫过那些被锦衣卫反剪双手、死死按跪在地上的矿山管事和地方官员。 这些人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之中,近半都与江南总督府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一次,沈渊跑不掉了! 冯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前朝之事,绝不可重演! 快刀斩乱麻,方不负陛下重託! 就在他准备下令,布置人手准备迎接沈渊大驾之时,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骑快马卷著冲天的烟尘,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狂奔而来。 “吁——” 那匹神骏的战马衝到近前,竟是力竭悲鸣一声,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马上的緹骑也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在地上接连翻滚了数圈才停下。 那緹骑不顾浑身剧痛,挣扎著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信筒,嘶声道:“阁主……急保!” 冯保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接过信筒,仔细验看了上面的秘印,確认是谢听澜的没错。 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只一眼,冯保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信上只有八个字。 “晋王谋逆,草原南下!” 第96章 陛下,终不负所託! 当沈渊得知,矿山被围,上下管事和官员尽数被俘,他捏碎了手中的紫砂茶杯。 事情,坏到了极点。 盛怒之下,他亲手斩了十几个负责盯梢冯保的下人。 “这么多人,这么大动静,人都盯不住,留你们何用?”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让他滚烫的头脑瞬间冷静。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沈渊霍然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先是派心腹沈毅,亲率两万兵马,將矿山围得水泄不通。 隨后,他又派人飞马传信,请怒江帮的江霸天和黑虎堂的赵霸虎,这两位盘踞湖广多年的地头蛇前来“助拳”。 最后,他对著手下幕僚,冷冷下令。 “传我总督府令,召集湖广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官员,立刻来矿山见我。” “告诉他们,不来,以后就都不用再来了!” 这是最后的通牒,是逼著所有人站队。 …… 矿山之外,两拨人马,涇渭分明。 一边是沈渊带来的文武官员,足有数十人,簇拥著总督大驾,盔甲鲜明,官袍猎猎,气势汹汹。 只是这群人里,有人目露兴奋,摩拳擦掌;有人却面色发白,两股颤颤,不住地拿袖子擦著额头的冷汗。 另一边,则是冯保和他的锦衣卫。 人数虽少,却个个气息沉凝,如一柄柄出了鞘的刀,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冯保看著沈渊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菊花,远远地便拱了拱手。 “哎哟,总督大人,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好大的阵仗!” 沈渊麵皮抽搐了一下,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右手已经抬起,便要下令將这死太监剁成肉泥。 他忍这个阉人,已经忍了太久! 冯保仿佛没看见他抬起的手,依旧笑眯眯地开口:“咱家听说,这里有人胆大包天,私开矿山。还听说……这事跟总督大人您,有些干係?” 沈渊刚要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身后的江霸天和赵霸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冯保突然仰天大笑。 “但是,咱家一个字也不信!” “沈总督乃小孤峰二十四英雄之后,忠心体国,怎么可能做出此等自毁长城之事?” “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 冯保义愤填膺,转身朝著京城方向虚虚一拱手。 “咱家受陛下所託,巡查江南,岂能听信此等谗言,寒了忠臣之心!”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尖利。 “来人!把这些栽赃陷害总督大人的奸佞之辈,全都给咱家拉下去,砍了!” 赵喜早就等得不耐烦,闻言狞笑一声,手起刀落。 “噗噗噗!”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方才还跪地求饶的矿山管事们,转眼便成了十几具无头尸身,鲜血汩汩匯聚成洼。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饶是沈渊这般城府,也足足愣了三息。 但他毕竟是沈渊。 他脸上的杀机如潮水般褪去,只停顿了一息,便已换上了一副惊愕与感动交织的神情。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冯保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冯阁主……本督……本督险些误信小人谗言,错怪了阁主!此等信任,本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报陛下天恩於万一!” 原本紧张到凝固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不少跟著沈渊前来,准备大干一场的官员,暗嘆可惜。 但更多的人,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背后衣衫都已被冷汗浸透,暗呼侥倖。 说到底,富贵安稳的日子过惯了,谁愿意拿自己的九族去赌那渺茫的从龙之功? 江霸天和赵霸虎更是心头一松。 武林大会上,那位年轻帝王“日月同辉”的景象,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数十颗霹雳弹在人群中炸开,刺鼻的浓烈烟雾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伸手不见五指! “杀竖阉,清君侧!” “替天行道,还朗朗乾坤!” 烟雾中,十几道黑影自沈渊的队伍中暴起,刀光如雪,直扑冯保! “是十二生肖!”江霸天和赵霸虎同时惊呼。 那是如今江湖上最神秘,也最顶尖的杀手组织! 冯保身边的锦衣卫高手瞬间结阵,但那十几名刺客大多只是通脉境,根本冲不破防线。 可也就在眾人心神稍定的剎那,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自那十几名刺客中轰然爆发! 天象境! 有天象刺客!藏得好深! 烟雾被无形的气机搅动,露出一道缝隙。 一名戴著鼠首面具的刺客,不知何时已突破了所有防线,如鬼魅般出现在冯保身前! 他与冯保,相距不过三尺! 一剑递出,平平无奇,却封死了冯保所有退路! 好强! 实力在咱家之上! 冯保瞬间做出判断,但他並未慌乱。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內力,硬接这一剑时,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沈渊,一只手正悄然伸入怀中!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李朔临行前的嘱託。 “若草原南下,维持湖广稳定!” 电光火石之间,冯保双眼猛地一眯,厉色闪过。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前踏了一步,將整个后背都卖给了那名鼠面刺客! 他尖声高呼,声音悽厉,响彻全场! “保护沈总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无比。 在外人看来,就是冯保捨身为沈渊挡下了这必杀一剑! 鼠面刺客一击得手,却见江霸天和赵霸虎已左右夹击而来。 他发出一声冷哼,不退反进,左脚携万钧之势,在那柄贯穿冯保胸膛的长剑剑柄上,如蜻蜓点水般精准而狠厉地一踏! “砰!” 整柄长剑被那股恐怖的巨力推动,带著冯保的臟腑碎块与大蓬血雨,自他后心透体而出! 冯保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箏,被长剑顶著,狠狠撞向身后那满脸错愕的沈渊。 沈渊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然后,他便感到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从自己胸膛透了出来。 冯保,则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用一种近乎嘲笑的眼神,看著他。 一箭双鵰! 不,是一剑双穿! “陛下,奴婢……终不负所托!” 第97章 朕的玄甲军,可以! 李朔接到矿山刺客事变的消息那天,天降大雪。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荒原,冰冷的雪籽被狂风卷著,噼里啪啦地砸在营帐上。 “报——” 一声嘶哑的吶喊刺破风雪,一名锦衣卫緹骑地衝进中军大帐,浑身带著摔伤后的血跡,脸上满是混著雪水的泥污。 他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被体温捂热的蜡封信筒,高高举过头顶。 “湖广急报!” 大帐之內,炭火烧得正旺。 李朔一袭玄衣,正背对著帐门,凝视著面前巨大的沙盘堪舆图。 闻言,缓缓转过身。 信筒入手,冰冷湿滑。 李朔只是指尖內力微吐,蜡封无声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展开信纸,目光从上面一扫而过,帐內原本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温度骤降。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压自李朔体內轰然爆发。 李朔盛怒之下,隔空一掌,对著帐外那片茫茫风雪悍然拍出! 帐外风雪中,陡然响起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只见坚硬的冻土之上,赫然出现一个数尺深的巨大掌印,边缘光滑如镜,坑底的积雪被瞬间蒸发,冒著丝丝白汽。 大帐门口的亲卫们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 他们惊骇地望著那个冒著热气的掌印,又敬畏地看了一眼帅帐的方向,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李朔的脸上满是山雨欲来的阴沉,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凛冽刺骨的杀机。 冯保…… 那个总是笑眯眯,揣摩著自己心意,又带著几分市侩贪財的老奴才…… 为了保护沈渊,被刺客重伤,昏迷不醒? 李朔虽然没有直面现场,但信中寥寥数语,他已能清晰地勾勒出当时的情景。 冯保为何要这么做,他比谁都清楚! 维护湖广……稳定吗? 好一个稳定! 好一个大局为重! 李朔胸中的怒火翻腾。 他闭上眼,將那张信纸在掌心捏成了粉末。 再睁开时,那滔天的怒焰已被他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沈渊如何?” 那名报信的锦衣卫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同样重伤昏迷。……能不能醒来,全看天意。” 天意。 李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或许,便是最好的结局。 无论沈氏一族是如何心思,冯保代表的就是朝廷。 冯保以命相护,沈氏一族只能感恩。 况且沈渊昏迷,群龙无首…… 冯保当真是好手段。 他用自己的性命,死死得摁住了湖广的稳定! 李朔沉默了片刻,风雪灌入帐中,捲起他肩头玄色大氅的一角。 他对著帐外招了招手,一名隨伺的御马监太监立刻小跑进来。 “你,带几个人,立刻去江南。” 李朔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告诉冯保,他以前在宫里贪墨的那些银子,朕不生气了。这次的差事……他办得很好。” 太监正要领命,却听李朔继续道。 “再告诉他,等朕凯旋迴宫,要在宫门口的迎接队伍里,看见他。” 李朔顿了顿,视线飘向帐外无尽的白雪。 “朕和他……还要在冬日里,小炉青梅煮雪。” “所以,让他一定要撑住了,给朕……活下来!”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的声音变得温柔。 “这……是圣旨!” 那太监浑身一震,重重叩首,隨即带著几名緹骑,换上最好的快马,冲入风雪之中。 帐帘掀开,一股香风伴著寒气涌入。 夏清禾一身利落的银色软甲,紧紧包裹著她那火爆惹眼的身段,將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被高高束成马尾,少了平日里的嫵媚妖嬈,却多了几分英姿颯爽的凛然之气。 在她身后,辰星引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帐门边,打著哈欠。 此次出征,幽冥殿高手尽出。 驍勇绝伦的霍沉,长枪如龙。 千步穿杨的秦陌,箭矢无双 他们都是战场之上收割生命的无双猛將。 “军议爭论不休,要请陛下定夺。” 夏清禾在军中,早已收起了那副烟视媚行的姿態,言简意賅。 帅帐之內,气氛凝重。 卫驍这位北地悍將,此刻神情坚毅,如一尊铁塔般立於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 他並未因战局焦灼而有丝毫情绪外露,只是周身散发出的沉凝杀气,让帐內温度都低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一点重重按下,声音沉稳如山。 “固原城。斥候探明,此地是晋王下一个目標。我提议,由末將亲率五千玄甲军,走飞狐道,穿插敌后,奇袭固原。” “不可!”陆清风立刻反驳,这位向来稳重的军师,此刻面色凝重。 “卫帅,飞狐道乃是绝地,山路崎嶇,大雪封山,骑兵如何通行?" "此乃兵行险著,一旦有失,我军精锐將损失殆尽!我军当稳扎稳打,正面推进,步步为营!” 卫驍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著陆清风,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冷酷。 “陆先生,稳扎稳打,需要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一个刚刚被涂黑的城池。 “襄平城,破了。李霄屠城,五万军民,无一生还。这是他屠的第三座城。” 卫驍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晋王在用我们百姓的血,来餵养他麾下叛军的凶性。我们每稳妥一日,便又不知有多少忠於陛下的子民要身首异处。" "我军,急需一场摧枯拉朽的大胜,告诉天下人,朝廷的天兵,到了!” "况且凛冬已到,补给对我军异常重要。" “毕竟晋王的军队可以吃人,我们不行!” 帐內死寂。 辰星引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小声嘀咕:“真麻烦,直接告诉我李霄在哪,我去把他脑子借来用用不就行了?” 夏清禾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刚刚走进来的李朔身上,等待著这位皇帝的最终决断。 李朔缓缓走上前,看著地图上那条被硃笔圈出的、蜿蜒如蛇的险路,又看了看那座已变为黑色的城池——襄平。 他伸出手指,在那条险峻的小路之上,轻轻一点。 “就走这里。” “陛下!”陆清风大急,“万万不可行此险招!” 李朔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內所有將领,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碾碎一切的自信。 “寻常骑兵不行。” “朕的玄甲军,可以。” 第98章 玄甲重骑 连日的大雪终於停了。 久违的暖阳铺洒下来,將积雪融化,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但这股暖意,却丝毫传不进固原城墙之內。 城下,黑压压的八千叛军铁骑列成阵势,冰冷的甲光连成一片,森然的杀气几乎要將这座孤城吞噬。 叛军主將戎策纵马而出,马鞭遥指城头,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狂傲。 “城上的听著,半个时辰!开门献城,我家王爷仁义,可饶尔等不死!” “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之上,县令莘怀瑾脸色煞白,手死死攥著墙垛。 他身后,仅有千余名临时武装起来的县兵,许多人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握著锄头木棍的手抖个不停。 一名县尉凑到他身边,声音都在打颤:“大人……咱们就这点人,怎么顶得住啊……降了吧,好歹能活命……” 莘怀瑾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到了彬县那位自焚殉国的虞枕月,想到了陛下分发下来的高產作物种子,想到了那蒸熟后软糯香甜,能让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的土豆。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那丝犹豫化为决绝。 “我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城在,人在!” “准备迎敌!” 城下,戎策见城头冥顽不灵,发出一声冷笑,正欲下令攻城。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那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 “嗯?”戎策眉头一皱,看向侧翼。 一道沉默的黑色铁线,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大! 钢铁摩擦的鏗鏘和沉重整齐的马蹄声,如同一道沉默的钢铁浪潮,席捲而来。 “玄甲重骑?!”戎策脸色微变。 固原城下,一马平川,正是重骑兵衝锋陷阵的绝佳之地。 但他久经沙场,很快就看清了对方的数量,不过两千之数。 戎策不惊反喜,哈哈大笑:“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来送死!这身甲不错,正好扒下来给老子的亲卫换上!” 作为积年老將,他瞬间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传令,全军调转,后撤两百步!弓箭手准备,跟他们放风箏!耗死他们!” 他眼馋对方那身精良的甲冑,更自信能用四倍的兵力,將这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援军,活活拖垮、吃掉! 城头上的莘怀瑾也知兵,看叛军阵型变动,顿时明白叛军的对策。 刚刚因援军出现而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完了,对方是想耗死援军! 然而,那支玄甲军的士气,却高昂到了一个诡异的程度。 就在昨夜,飞狐道。 那条被冰雪覆盖的绝路,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过,侧面便是万丈悬崖。 一名玄甲军士卒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连人带马坠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就在眾人以为他必死无疑之际,队伍最前方的李朔动了。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隔空一抓。 一道无形的巨力凭空出现,竟將那名坠落的士卒连同他数百斤的战马,硬生生从半空中託了回来,稳稳放在了路上! 那一刻,所有玄甲军士卒看著李朔的眼神,彻底变了。 此刻,面对四倍於己的敌人,两千玄官军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如林,直指苍穹。 李朔看著远处叛军调转方向,眼中寒芒一闪。 他吐出一个字。 “杀。” 两千玄甲军,如同一人,开始提速! 李朔在距两军三百步时,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身形一闪,竟在两军阵前,孤身一人冲了出去! “陛下!” 军阵中的陆清风心臟几乎停跳,,想起苏云帆临行前“时时规劝”的叮嘱犹在耳边。 他眼睁睁看著李朔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敌阵,那瞬间的惊骇让他险些勒不住韁绳。 他下意识想嘶吼出“陛下不可”,但话到嘴边,却看到身后两千玄甲军因皇帝的衝锋而瞬间沸腾的战意。 陆清风脸色煞白,最终,他將所有的惊惧与劝諫都化为一声嘶哑的怒吼,狠狠一挥令旗。 “全军——突击!!” 李朔的身影快若闪电,几乎是瞬间便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出现在叛军阵前。 正在指挥大军变阵的戎策,心头警兆狂鸣,一股被洪荒凶兽盯上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 来不及思考对方如何做到,戎策这位积年悍將的本能让他咆哮一声,瞬间横刀於胸前格挡。 “鏘!”的一声,他手中的百炼精钢大刀应声而碎,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透过刀柄传来。 他只看到一桿长枪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枪尖上,一团璀璨的金色龙形气劲將他彻底吞噬。 “轰!” 一声巨响,戎策连人带马,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那身的精钢鎧甲,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四分五裂。残躯飞出十几丈远,落地时已是一滩模糊的血肉。 八千叛军,集体石化。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片还在飘散的血雾,以及那个悬浮於半空,手持长枪,宛如神魔的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的主將……就这么没了? 辰星引在马上吹了声口哨,看似轻佻的眼神深处却划过一抹凝重:“嘖,陛下这手『擒王』,玩得是真霸道。” 就在李朔出手的瞬间,秦陌早已心领神会。 几乎没有瞄准,三支箭矢便如流星般钉死了戎策身边试图举盾护卫的三名亲兵,为陛下清空了最后的障碍! “就是现在!”夏清禾凤眸中杀机凛然,手中长矛一挑,如同衝锋的號角。 “隨陛下——破阵!”霍沉长枪一指,声如奔雷,第一个催动战马,引领著玄甲军的锋矢,狠狠撞向因主將暴毙而陷入混乱的敌阵! 两千玄甲军组成的钢铁洪流,狠狠撞进了呆滯的叛军阵中。 凿穿、撕裂、碾碎! 陌刀挥下,便是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秦陌弯弓搭箭,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试图重整队伍的叛军將领应声落马。 一场本应是惨烈无比的攻防战,此时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城头之上,莘怀瑾和千余县兵,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陛下万岁!” 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响彻云霄! “大乾万胜!陛下万岁!!” 战斗结束得很快。 李朔勒马立於尸山血海之中,玄色大氅在风中翻飞,他看了一眼固原城头那面重新飘扬的“乾”字大旗,目光却已投向了更西的方向。 李霄,朕来了。 第99章 屠刀与人心 固原城门大开。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县令莘怀瑾带著满城军民,跪伏於地,黑压压的一片,儘是劫后余生的身影。 当李朔顶盔摜甲,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这位年过半百的县令再也绷不住,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陛下……陛下英武!老臣……老臣叩谢天恩!” 他哭得像个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高呼著,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身后,那些刚刚还在城头与死亡擦肩的县兵,此刻全都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死死盯著那支沉默肃立的玄甲军。 盯著那个走在最前方,宛如神祇的年轻帝王。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而现在,城外数千叛军的尸骸,堆积如山。 陆清风快步跟上,他那张向来稳重如山的脸上,此刻依旧残留著一丝无法褪去的苍白。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他现在心臟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陛下,您……您怎能亲身犯险!”他声音都在发颤。 虽然在收到朝中重臣嘱託的时候,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但是当李朔从马背跃起,冲入敌阵的剎那,陆清风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万一……万一敌军阵中有天象境高手埋伏,万一那戎策有同归於尽的秘法……臣等万死莫赎!” “无妨。”李朔的回答简单干脆。 他的目光正越过跪伏的人群,审视著这座城池。 “陛下!”陆清风急了,竟是忘了君臣礼仪,直接横跨一步,拦在了李朔身前。 他瘦削的身影在皇帝面前,像一根脆弱的青竹,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拗。 “您出征之前,在文华阁答应过满朝文武,君王不履险地!臣知陛下神武盖世,可您是一国之君,非陷阵之將!您若有半分差池,这大乾……” 李朔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位一脸执拗,眼眶都急红了的军师。 他从陆清风的眼中看到了真切的担忧,而非臣子的表演。 沉默了片刻,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锋锐之气稍稍收敛,终是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 “以后非万不得已,朕绝不会再冲阵。” 陆清风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僭越,连忙躬身退到一旁,额上已是沁出了一层冷汗。 陆清风长舒一口气,躬身退到一旁。 李朔不再多言,转头对亲卫下令:“清点战损,收拢降卒,安抚百姓。叛军尸首,就地掩埋。” 说完,他径直走向一名躺在担架上,右肩被箭矢贯穿的一名士兵。 他的板甲几乎碎裂。 可见战斗的残酷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李朔蹲下身,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眉头微皱。 旋即毫不犹豫脱去板甲,伸手,从自己肩上那件象徵著皇权的明黄战袍上,“嘶啦”一声,撕下了一大块衣角。 那年轻士兵浑身僵硬,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著帝王用那金线绣龙的布料,动作熟练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小心翼翼地进行包扎。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著,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是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划过沾满血污的脸颊。 李朔为他打好结,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震撼而感动的脸。 屠刀用来杀敌,人心需要安抚。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 固原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颶风,席捲了整个西北。 皇帝亲临前线,於万军阵前,一枪轰杀叛军主將戎策! 两千玄甲军,正面凿穿八千叛军精锐,斩获数千! 晋王大营,中军帅帐。 “啪!” 一只上好的白玉酒杯,在李霄的手中无声化为齏粉,细密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面色铁青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信使,胸口剧烈起伏。 戎策,死了? 那个跟隨他多年,悍不畏死,为他立下赫赫战功的戎策,就这么死了? 八千精骑,逃回不足半数,士气已经崩殂。 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骑兵部队之一,就这么在固原城下,被两千人给打没了? “叔……叔父……”一旁的魏王李景,脸色惨白如纸。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武林大会上,李朔身后那日月同辉的恐怖景象,牙齿都在打颤。 “他……他不是人……修为深不可测……他来了……” “废物!” 李霄猛地转身,,眼中压抑的怒火 化为暴戾的杀机,一巴掌狠狠扇在李景脸上。 “砰!” 一声闷响,李景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横飞出去,狼狈地撞翻了身后的帅案,笔墨纸砚碎了一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李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被他视为棋子的侄儿,声音冰冷。 “再敢动摇军心,”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本王,先斩了你!” …… 三日后,固原城,县衙。 李朔坐镇於此,一道道军令发出,整个固原城迅速恢復了秩序。 然而,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一名负责后勤的军官脸色难看地走进门,將一个麻袋重重顿在地上,解开袋口。 “后续的粮草到了,但是……” 他抓起一把粮食,摊在李朔面前。 黄澄澄的粟米中,掺杂了近半的沙土。 军官咬著牙道:“押运的晋地官员说,大雪封路,道路难行,能送到这些,已经是他们拼了命的结果了。” 李朔捻起几粒混著沙子的米,放在指尖轻轻碾动,感受著那粗糙的质感,面无表情。 帐內的炭火烧得正旺。 卫驍和陆清风分立两侧,皆是面沉如水。 “陛下!”卫驍猛地抱拳,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 “末將请令,带五百玄甲轻骑,即刻折返!三日之內,必將那些硕鼠的脑袋,连同真正的粮草,一併带回!” 李朔依旧沉默,只是將手中的沙土缓缓洒回桌案。 军无粮,则自乱。 朕……御驾亲征,尚敢如此。 真是把国事当成儿戏! "不用,朕亲自去!" 第100章 帝临永安,血洗硕鼠 夜,晋地,永安郡。 郡守府內,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前线的冰天雪地与此地仿佛是两个世界,这里歌舞昇平,酒酣耳热。 府邸深处,一间布置奢华的宴厅內,丝竹悦耳,舞姬们的水袖在烛光下翻飞如蝶。 郡守张德海红光满面,一身锦袍,腰间的玉带勒出了滚圆的肚腩。 他端著一杯盛满了琥珀色美酒的琉璃盏,与席间几位心腹同僚放声大笑,满脸的褶子都透著一股志得意满的油光。 “诸位,此事办得漂亮!本官已经收到消息,朝廷的大军,被咱们卡在固原动弹不得!哈哈,那毛头小子皇帝,恐怕正对著掺了沙的军粮发愁呢!他便是神仙,也变不出粮食来!” 一名满脸油光,身材矮胖的县丞立刻諂媚地举杯,脸上堆满了笑. “全赖郡守大人妙计安天下!那李朔不过一介竖子,残暴嗜杀,在东顺门外活活打死多少忠良?比之晋王殿下的仁义,简直云泥之別!此乃天命所归!” “说得好!”张德海一饮而尽,將琉璃盏重重顿在桌上,脸上泛起得意的潮红。 “什么御驾亲征,不过是黄口小儿的意气用事,来送死罢了!他以为他是谁?先帝吗?" "我等只需拖住他半月,等晋王殿下大军一到,他就是瓮中之鱉!届时,我等便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恭喜郡守大人!贺喜郡守大人!” “大人高瞻远瞩,我等望尘莫及啊!” 一片阿諛奉承声中,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张德海得意地捻著鬍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紫袍,位列朝堂的景象。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晋王登基,自己该向新皇討要一个什么样的爵位。 就在这满堂喧囂,人人自得之际。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压过了所有的丝竹管弦。 宴会厅那扇足有三寸厚的厚重府门,竟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无数碎裂的木屑夹杂著尘土,向厅內激射而来。 靠近门口的几个护卫和舞姬被木屑击中,惨叫著倒地,满堂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愕然地望向门口那黑洞洞的缺口。 只见一个身著玄色常服的年轻人,负手而立,正淡淡地看著他们。 年轻人身后,跟著一个样貌俊美得不像话的青年,正懒洋洋地打著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再往后,是一排排身披玄甲,面无表情的士卒。 手中的陌刀在厅內烛火的映照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驱散了厅內的所有暖意。 张德海手中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水洒了一地,沿著地砖的缝隙缓缓流淌。 他瞳孔急剧收缩,不可置信盯著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张脸…… 一个荒谬而又惊恐的念头,从心底疯狂升起。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他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永安郡!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郡守府!”他毕竟是执掌一郡的地方大员,强自镇定下来,指著门口,色厉內荏地喝问道。 他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 跟在李朔身后的辰星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叠纸,然后隨手一扬。 “老东西,你口中的竖子、暴君,就站在你面前呢。” 供状、书信,雪片般散落开来,飘得到处都是。 上面与晋王暗通款曲的字跡,以及张德海那熟悉的亲笔签名和私印,在烛光下清晰无比。 张德海等人看到那些东西,瞬间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那名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郡丞,双腿一软,直接从座位上滑到了地上。 李朔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径直走入厅內。 他的脚步很轻,走到主位前,拿起桌上那只还温著的银质酒壶,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將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酒的好坏。 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他品酒时,那轻微的吞咽声,以及远处庭院里传来的、偶尔几声被压抑的惨叫。 这平静的姿態,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噗通!” 终於,那名县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拼命地用额头撞击著冰冷的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是一时糊涂,是张德海!都是张德海逼我的!臣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他的哭喊声打破了死寂,其余的官员也纷纷醒悟过来,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 求饶声、咒骂张德海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混乱不堪。 李朔终於放下了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让所有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李朔望著跪了一地的文武,想起前线浴血奋战的勇士。 突然一阵意兴阑珊。 “朕给过你们机会。” 他挥了挥手,没了说下去的欲望。 早已等候在侧的玄甲军士卒立刻上前。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无视那些官员的哭喊与挣扎,將瘫软如泥的眾人一个个拖了出去。 府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与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很快便被利刃入肉的闷响所取代,最终归於沉寂。 次日,天色微明。 郡守府外的法场早已搭好。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李朔当著全城百姓的面,亲自宣读了张德海等人通敌叛国、剋扣军粮的滔天罪状。 隨后,在无数百姓或惊恐、或仇恨、或麻木的目光中,下令抄没其所有家產。 金银珠宝、綾罗绸缎、古玩字画被一箱箱地抬出,堆积如山。 李朔下令,充作军餉,犒劳三军。 他转身,看向一名隨军而来的年轻官员。 那是苏云帆为他精心挑选的改革派干將。 “这里,交给你了。不要让朕失望,更不要让这里的百姓失望。” 那年轻官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惶恐,重重叩首在地,声音鏗鏘有力。 “臣,必不负陛下所託,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凛冽的北风吹动李朔玄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看著西北方那片被战火笼罩、阴云密布的天空。 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带出很远。 “將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到王崇古手上。” 第101章 王崇古的杀机!为万世开太平! 西北,大同总督府。 书房內,没有江南的精致,只有西北的硬朗。 一张巨大的完整虎皮铺在地上,虎头正对著门口,无声地咆哮著。 墙上没有名家字画,只掛著一柄入了鞘的古朴长刀,刀鞘上陈旧的皮革和磨损的铜饰。 宣大总督王崇古,这位年过六旬,进士出身却在沙场上磨礪了一辈子的儒將,正端坐於主位。 他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只是两鬢的风霜泄露了岁月的痕跡。 他的手指,既能握住细微的狼毫笔,也能握紧沉重的马韁, 此刻,这双手正捏著一封信,一封由皇帝亲笔所书的信。 信的开头,直接了当,字跡锋锐,力透纸背。 “王卿,朕於固原城下,阵斩戎策,后勤不继,军粮掺沙。朕已亲赴永安,斩通敌郡守张德海,以其家產充作军餉,分与百姓,想必卿已尽知。” 寥寥数语,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这位皇帝,比传闻中更加果决,更加狠辣。 但往下看,笔锋却陡然一转,凌厉的杀气化为了深沉的推心置腹。 “卿镇北境四十载,草原不敢南望,此为国之柱石。朕知卿为晋党魁首,然晋地商通天下,百姓富足,此为牧民之能臣。朕之新政,非为一党一派,亦非为朕一人之私。朕所求者……” 读到这里,王崇古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戎马一生,既要防备北方的豺狼,又要提防京城的猜忌,沈星河的打压。 他身为晋党名义上的领袖,这个身份既是他的助力,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位帝王,如此坦诚地將这一切摆在檯面上,肯定他的功绩。 这是真情流露,还是帝王心术? 他的目光,落在了信的末尾,那里是四句他从未见过,却在瞬间让他浑身血液都为之滚烫的句子。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王崇古那双捏著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青筋毕露。 为万世开太平! 这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在他手中,重若泰山! 他不由得回想起不久前,那道石破天惊的圣旨。 擢升自己为內阁大学士,总领三州军政,尽托西北诸事。 那是何等的信任?自古君王信重臣子,莫过於此! 当时他只觉得是帝王权术,是为了分化晋党,是为了稳住自己。 可现在,看著这四句话,他忽然明白了。 那位年轻的帝王,或许真的有这样一颗为万世开太平的心! 那么,臣子该如何回报君王?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想用滚烫的茶水压下胸中的激盪。 可手却抖得厉害,滚烫的茶水溅出些许,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王崇古的独子王德,和他的外甥张四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德满脸怒容,进门便將一封密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父亲!那皇帝小子欺人太甚!张德海再怎么说也是咱们晋党的人,他说杀就杀,连个招呼都不跟您打!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北方大都督!” 王崇古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瞥了一眼自己这个被怒火冲昏了头的蠢笨儿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面带“忧色”,眼神却在滴溜溜转的张四维。 自从张四维谎报军情,想將自己钉死在边关,却反被陛下一道圣旨捧上內阁大学士的高位后,这甥舅二人,便已是貌合神离。 听说圣旨宣读完的那天,张四维回府后,活活抽死了两个贴身伺候的婢女。 此刻前来,是想拿自己当枪使? 王德见父亲不语,只当他是默认,胆气更壮,声音也愈发张狂。 “父亲!您手握西北军政,他李朔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在您的地盘上指手画脚?依我看,他就是怕了您功高震主,这是在给您下马威呢!” “如今晋王势大,他孤军深入,只要咱们断了他的粮,他就是死路一条!届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厅里迴荡。 王崇古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一巴掌將王德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脸上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王德捂著脸,懵了。 张四维脸上的“忧色”也僵住了。 “逆子!”王崇古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慎言!”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惊愕的儿子,最后落在了张四维的身上。 “张德海身为朝廷命官,竟然连陛下的粮草都敢剋扣掺沙,此乃通敌叛国之举,与谋逆何异?如此胆大包天,他不死,谁死?” 王德还想辩解:“父亲,我……我只是为您不平……” 王崇古眼中杀机一闪,声音里是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铁血之气。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老夫拖下去,重打三十军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房门半步!” 张四维感觉到王崇古的杀气。 当了王崇古四十多年的外甥,张四维自忖了解王崇古。 他最爱惜家人。 所以自己才敢为了入阁,谎报军情,私通朝廷。 如此赤裸的背叛,结果舅舅也不过是责骂几句而已。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那么如今王崇古的杀机,指得是谁 ,不难猜测! 西北就是晋党的西北。 舅舅虽然表面责备,恐怕心中也是愤懣不已吧! 张四维看到了机会。 他是一定要入阁的。 既然李朔的內阁容不了他,那么李霄的也可以! 他心中念头已定,脸上却挤出悲痛与惶恐交加的神情,对著王崇古深深一揖。 “舅父息怒,表弟也是一时糊涂,还请舅父保重身体。外甥……外甥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很快,他暗中动用晋商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和金钱,联络那些因新政而利益受损的地方豪强,散播著一个极具蛊惑力的消息。 “皇帝的屠刀嚇不倒我们。他孤军深入,断了他的粮草,他就是笼中之鸟,死路一条!” …… 固原城內。 李朔的军队收到了来自周边数个县城主动送来的大批粮草,堆积如山。 卫驍看著一车车运进城里的粮食,喜形於色。 “陛下神威,一战定乾坤!这些晋地官员,果然都是欺软怕硬之辈!” 唯有军师陆清风,看著眼前这片繁忙却混乱的景象,眉头越皱越紧。 粮草虽多,但来源杂乱,押运的民夫来自十几个不同的县,车马上连个统一的旗號都没有。 这哪里是后勤转运? 这分明是地方上被陛下的屠刀嚇破了胆,爭先恐后地献上“买命钱”! 这恰恰证明了,朝廷的后勤体系,在晋地已经彻底失控。 全靠陛下那柄悬在头顶的刀在威慑。 可刀,总有够不著的地方。 第102章 草原邪术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奉命带队侦查敌情的秦陌,勒住韁绳,神情凝重,立於一座村庄的废墟前。 他的身后,是十几名从玄甲军中精挑细选出的斥候。 此刻,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汉子,脸上也无一例外地掛著惊疑。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捲起地上未烧尽的纸钱灰烬,在颓圮的断壁残垣间穿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死者不甘的悲鸣。 整个村庄都被屠了。 但让秦陌神色凝重的,是被屠的村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不正常。 “头儿,你看这……”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指著地上几道深陷泥土的抓痕。 在凝固的暗红色血泊旁,几道深深嵌入冻土的抓痕触目惊心。 那绝不是人类的脚印,五道爪印清晰分明,前端尖锐,力道之大,竟將坚硬的泥土都刨开了。 “这……这不是人的脚印,倒像是……爪子。” 秦陌翻身下马,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地面上,除了凌乱的脚印和血跡,还有大片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跡,一直延伸向村外的密林深处。 那老兵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传说。 脸色突然煞白,嘴唇开始哆嗦。 “草原上有个邪门的说法,说『长生天』会带走战死勇士的尸体,让他们变成没有痛觉的『活尸』,继续为大汗征战……这……这太邪门了。” “老王,別自己嚇自己!”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斥候虽然也心中发毛,但还是强撑著。 “什么活尸,我看就是野兽!说不定是狼群闻著血腥味来的。” 秦陌眉头紧锁,没有斥责他怪力乱神。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整个现场。財物分毫未动,显然不是为了劫掠。 拖拽的痕跡如此密集,说明被带走的东西数量极多。 他的直觉发出疯狂的警报,告诉他事情绝不简单。 “追!” 他只说了一个字,,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带著满心疑惧的手下,循著那诡异的拖拽痕跡一头扎进了昏暗的林中。 隨著不断深入,天色迅速暗淡下来。林中光线本就晦暗,夜幕降临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斥候们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牵著马前行。 “点火把。”秦陌下令。 就在一名斥候划亮火摺子,点燃火把的瞬间,光芒撕裂黑暗,也照亮了潜伏在黑暗中的恐怖! “吼!” 悽厉而不似人声的嘶吼骤然响起! 数道黑影从两侧的树丛中猛扑而出,动作僵硬,关节扭曲,却快得惊人。 火光照亮了它们的脸,都是村民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们双目空洞,皮肤青黑,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噗嗤!” 一名斥候躲闪不及,瞬间被一具“活尸”凶猛地扑倒在地。 他身手矫健,立刻挥刀格挡,却被活尸以蛮力死死压制。 那活尸张开大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伴隨著甲叶碎裂的刺耳声响,一大块血肉连带著锁子甲的铁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啊——!” 斥候发出痛苦的惨嚎。 “砍他娘的!” 秦陌怒吼一声,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森然的寒光,猛地劈向那具活尸。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秦陌只觉虎口一震。 他势大力沉的一刀,竟只是在那活尸的背部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肉都未能完全破开。 这些东西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 一场惨烈的搏杀就此展开。 “头儿!我的刀砍不进去!” “小心!別被抓到!” 斥侯们瞬间陷入了苦战。他们锋利的兵刃,在这些怪物面前仿佛失去了作用。 刀砍上去,只是迸出火星;枪刺过去,直接被对方用胸膛硬生生顶住,然后挥舞著利爪反扑过来。 秦陌眼神一凝,体內真气轰然运转。 长刀灌注真气,刀锋亮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划过那活尸的脖颈! “咔嚓!” 那颗青黑色的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腥臭的黑色液体。 失去头颅的身体疯狂地抽搐了几下,才重重倒地。 “斩首!攻击它们的脖子!” 秦陌的暴喝声在林中迴荡。 …… 固原城,帅帐。 一封由秦陌亲笔,染著暗沉血跡的加急军报,被送到了李朔的案前。 看完军报,李朔久久未语。 帐內,原本还在低声商议军务的军师陆清风和悍將卫驍,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活尸……草原邪术……” 李朔將那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褻瀆尸体,玩弄灵魂。这是在践踏,生而为人的底线!” “朕,万万不可容忍!”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內眾人。 “传令,点齐辰星引、霍沉、夏清禾,隨朕走一趟。” 陆清风闻言,差点当场跪下:“陛下!万万不可!此等妖邪之物,诡异莫测,岂能再以万金之躯犯险?” “这不是冲阵。”李朔的语气不容置疑。 “朕必须亲眼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宵小之辈,敢如此挑战人伦之底线!” 次日,李朔一行轻骑简从,抵达了秦陌所说的那座村庄。 眼前的景象,比军报中的描述更为可怖。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和腐臭,但被秦陌小队斩杀的那几具活尸,全都消失了。 只在地上留下了大片乾涸的黑色血跡,以及遍地触目惊心的抓痕。 霍沉看著空空如也的村子,啐了一口,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夏清禾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村子中央一处被烧毁的祭坛残骸前,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烬,又仔细辨认著石头上残留的诡异刻痕。 片刻后,她站起身,脸色凝重。 “陛下,这不是寻常的草原邪术。” 李朔看向她。 夏清禾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是天机阁典籍中记载过,这是草原『血肉献祭』邪术。以生人的冲天怨气为引,以死后的精血魂魄为料,炼製悍不畏死的杀戮傀儡。” 李朔眼神一凛:“炼来何用?” “这种邪术,炼製一具两具毫无意义。它真正的目的,是以百千活尸为阵,献祭给更恐怖的存在,或者……” 夏清禾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或者,催生一个怪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死寂的村庄和远方连绵的群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在用这些百姓,养著什么东西。” 第103章 老臣王崇古,前来归正! 一个时辰后,林海边缘。 凛冽的寒风卷著雪沫,抽打在人的脸上,刀割似的疼。 李朔勒住韁绳,玄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静静地佇立在林海的入口。 远处的雪地上,十数骑人影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秦陌。 他们一行人的盔甲上沾染著暗褐色的血跡和腥臭的黑色液体,不少人身上都缠著简陋的绷带。虽然人数未减,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魂未定。 “陛下,跟丟了。”秦陌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头盔下的脸庞带著几分懊恼,“末將无能。” “仔细说。”李朔点了点头,並未责备。 秦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似乎想用这刺骨的寒意来压下心中的悸动。 “我们循著拖拽的痕跡追入林中,那些东西的踪跡在林中一处山坳里……凭空消失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地面上除了我们自己的脚印,再无他物,仿佛它们钻进了地里,或是飞上了天。我们搜遍了方圆五里,一无所获。那些东西……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就在此时,另一骑快马自官道方向卷尘而来,斥候滚鞍下马,神色焦急。 “陛下!陆军师急报,请您即刻回城!” 李朔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村庄,又看了一眼幽暗深邃的密林,將那股邪异的气息暂时压在心底。 “回城。” …… 固原城,帅帐之內。 帐外风雪呼啸,帐內却死寂无声,只有炭盆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更衬得人心惶惶。 陆清风瘦削的身影站在帐中,脸色比外面的风雪还要苍白几分。 在他面前的木案上,摆著一碗粟米饭,几片燻肉,还有一双银筷。 银筷的尖端,已然变成了诡异的乌黑色。 “牵机引。” 李朔认出毒药来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没想到出现在了朕的军粮里。” “混帐!”卫驍一声怒吼,声若雷霆,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兵器架,长枪大戟“哐当”一声散落一地。 “这帮狗娘养的!老子现在就去把他们脑袋全拧下来当夜壶!” 李朔瞥了他一眼:“先將负责押运这批粮草的官员,全部就地正法。领头的押粮官,以及负责此次粮草的上线官员,一併斩了。” 卫驍的怒火一滯,愣愣地看著李朔。 “將这些头颅,用石灰醃好,给那些输送粮食的郡县主官逐一送去,让他们认一认。”李朔继续道。 “告诉他们,朕不吝嗇杀人!” 一句话,让帐內温度骤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清风上前一步,对著李朔深深一揖,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陛下,请恕臣直言,攘外必先安內!晋地人心不附,视我等为寇讎,如今更是图穷匕见,欲置我等於死地!此地已成心腹大患!" "若不先將其彻底扫平,將这些毒瘤一一剜除,我大军腹背受敌,前无进路,后无粮草,恐有败亡之危啊!” 他这是在劝李朔,先別管晋王李霄了,调转枪头,先把晋地这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势力彻底清洗一遍! 哪怕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然而,李朔却摇了摇头。 他转身,目光投向帅帐的门帘,似乎能穿透重重风雪,看到遥远的西北边境,看到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 “不必。” 他语气篤定。 “朕相信王崇古,他必不负朕。” 陆清风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心中一声长嘆。 陛下啊陛下,您这又是何苦来哉? 您与那王崇古,连面都未曾见过一面! 仅凭一封书信,就敢將三万大军的后路,尽数託付於一个“晋党魁首”之手?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又是何等的……豪赌! 陆清风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军粮尽,军心溃散,最终被叛军和暴民围困在这座孤城之中,全军覆没的惨烈景象。 就在帐內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紧接著,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混杂著狂喜与激动。 “陛下!城外……城外来了一支运粮队!打著……打著宣大总督的旗號!” 什么?! 陆清风猛地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崇古?他怎么会…… 卫驍也是一脸错愕,紧接著便是狂喜,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大腿:“好!好啊!” 唯有李朔,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走,去看看。” 眾人簇拥著李朔奔上固原城头,放眼望去,只见城外官道上,一支望不到头的庞大车队正绵延而来。 车队旌旗招展,“王”字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押运的兵士个个甲冑精良,气势彪悍,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边军精锐。 为首一名將领在城下勒马,声如洪钟。 “宣大总督麾下参將,奉王督军令,押送粮草二十万石,牛羊五千头,前来支援陛下西征!” 二十万石!牛羊五千头! 城头上的將士们先是一惊,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这三万大军,就算吃到明年开春都绰绰有余! 那参將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高高举过头顶。 很快,信函被送上城楼,呈到李朔手中。 李朔拆开信封,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效忠之词,只有一张硬挺的宣纸,上面是几个苍劲有力、铁画银鉤的大字。 老臣王崇古,前来归正! 陆清风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热流从胸口直衝头顶。 他下意识地扶住墙垛,再看向身前那位年轻帝王平静的侧脸时,心中的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原来,这根本不是豪赌。 这是帝王之术! 陆清风对著李朔的背影,整理衣冠,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拜服得五体投地。 与此同时,晋地各处的茶馆酒肆,却在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一名穿著破旧长衫的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著评书,內容却並非什么才子佳人、江湖豪侠。 “……要说咱们这位新皇啊,那可是心狠手辣!幸好晋王殿下清君侧,宣告这位新皇五大罪状!” “我听说啊,皇帝大军在固原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连粮草都被王崇古大都督给断了!现在只能杀马充飢,活不了几天啦!” 台下,几个地痞无赖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晋王殿下才是仁义之主!” “跟著皇帝,没好下场!等著给他们收尸吧!” 类似的谣言,在张四维的金钱开道下,如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晋地,百姓人心惶惶。 第104章 尸山血海! 王崇古归心,晋地后方大定。 李朔再无后顾之忧,以固原为根基,留下八千辅兵与县令莘怀瑾共同镇守。 他则亲率剩余的两万两千精锐,尽起玄甲,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继续向西,直指晋王李霄的腹心。 大军开拔三日后,前路的地形骤然变得险恶。 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旷野之上,两侧是高达百丈、刀削斧凿般的峭壁,寸草不生。 中间只留下一条狭长而曲折的通道,最窄处仅容三骑並行。 此地名为“一线天”,是通往下一座重镇平凉的必经之路,亦是兵家眼中最完美的天然伏击场。 大军在谷口停驻,肃杀的气氛无形中凝重了三分。 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喷著响鼻,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土地潜藏的恶意。 斥候秦陌率领精锐小队,来回侦查了三遍,连峭壁两侧都攀上去仔细探查过,回报一切正常,並无伏兵。 “陛下,末將以项上人头担保,谷內绝无埋伏。”秦陌在阵前沉声稟报。 军师陆清风却抚著鬍鬚,眉头紧锁:“地形如此险恶,敌军岂会轻易放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还请陛下三思。” 李朔端坐於战马之上,目光扫过眼前的峡谷入口。 那些从地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若有若无的阴冷死气。 瞒得过秦陌,却瞒不过自己。 李朔的眼神陡然一凝。 “玄甲军,著甲!” 命令一出,全军皆惊。 卫驍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陆清风,见军师也是一脸不解。 著甲?在这儿? 这玄甲重逾百斤,穿上之后对体力消耗极大,通常都是临战前才会穿戴。 可斥候不是说没埋伏吗? 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卫驍还是吼了一嗓子:“听陛下的,全军著甲!” 五千名真正的玄甲重骑,在李朔的命令下,齐齐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紧隨其后,一万七千名辅兵迅速上前,三人一组,熟练地从重骑兵的战马行囊中,抬出一块块沉重无比、闪烁著森冷光泽的黑色甲冑部件。 胸甲、背甲、肩鎧、臂鎧、腿甲…… 辅兵们小心翼翼而又迅速地为他们的重骑战友们穿戴。卡扣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就在最后一名玄甲重骑在辅兵的帮助下,扣好狰狞面甲的剎那。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摇晃,仿佛地龙翻身! 脚下的土地在翻涌、在鼓动! 战马发出不安的嘶鸣,受惊地扬起前蹄,阵型开始出现了一丝混乱。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士卒骇然向前低头看去,只见一只青黑色的手臂猛地从脚下的冻土中破土而出,五指如铁钳,指甲乌黑尖锐。 那手臂上的皮肤乾瘪枯槁,紧紧贴著骨头。 “什么鬼东西!” 士卒的惊骇,仿佛是一个信號。 “噗!噗!噗!噗!” 剎那间,整条峡谷的地面都“活”了过来!无数只同样青黑色的手臂破土而出。 整条峡谷的地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由死亡手臂组成的、疯狂蠕动的恐怖森林! 无法言喻的惊恐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未等士兵们从这超乎想像的景象中反应过来,数以千计的身影便挣扎著,嘶吼著,从地下爬出。 它们身著残破的百姓衣物,身躯僵硬,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它们的双目空洞无神,仿佛两个黑洞,皮肤青黑乾瘪,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朝著身边最近的活人疯狂扑去。 “活尸!” 前锋大將霍沉怒目圆睁,一眼便认出了这些曾在秦陌军报中读到过的怪物。 “都他娘的別慌!给老子稳住!” 卫驍的咆哮声如炸雷般响起,他此时才明白陛下为何提前下令著甲,心中一阵后怕。 若不是这身铁疙瘩,刚才那一瞬间的混乱,不知要死伤多少弟兄! 他手中长槊舞得虎虎生风,如同一台人形的绞肉机,率领重骑开始衝锋。 他不去管什么招式,只凭藉那身恐怖的巨力,长槊横扫,狂暴的力量將三四具活尸当场砸成一滩腥臭的肉泥。 他发现,这些怪物虽然刀枪难入,但只要力量足够大,依旧能被摧毁。 霍沉长枪如龙,在混乱的战场中穿行,他冷静得可怕,每一次突刺都精准无比地洞穿一具活尸的头颅,枪尖真气一抖,便將其脑袋炸成碎片。 辰星引和夏清禾两人更是兴奋得嗷嗷叫,把冥狱炼体诀发挥到极致,以强破强,以力制力。 夏清禾身形矫健,避开活尸利爪,欺身而进,双手发力,“咔嚓”一声,竟活生生得把一具活尸脆弱的脖颈扭断。 辰星引则更直接,一拳轰在活尸胸口,骨狱钢身硬碰硬,將那活尸的胸膛砸得凹陷下去。 黑色腥气的液体溅到两人脸上,也浑不在意,反而发出一阵阵畅快的大笑。 “痛快!” 战场中央,李朔正要提剑,却被陆清风死死拦住。 “陛下!您答应过臣的!” 李朔无奈,只能运指化剑,散发道道剑气。 剑气不过三尺,却仿佛蕴含著煌煌天威,快若流光,瞬间贯穿了前方十数具活尸的头颅。 那些还在疯狂扑咬的活尸动作猛地一滯,隨即轰然倒地。 身体在金色剑气的净化下迅速腐化,变成一滩滩冒著黑烟的腥臭毒水。 “玄甲军!结阵!”卫驍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李朔的声音也隨之传遍战场。 “真气附刃,斩其首级!” 玄甲军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在最初的惊恐过后,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嗡——” 一时间,数千柄陌刀的锋刃上,都亮起了淡淡的微光。 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高效斩杀。刀光闪过,一颗颗头颅被乾净利落地斩落。 战局,瞬间被稳住了。 峡谷上方,百丈峭壁之巔。 两个身披宽大黑袍的身影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逐渐被稳住的战局。 帽檐下的阴影里,发出两点幽幽的红光。 “怎么会是这样?”其中一个语气中带著一丝恼怒,“弄出来的这些废物,根本没用!” 旁边那个身形佝僂的黑袍人闻言,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笑声。 “呵呵……殿下,別著急。”黑袍人帽檐下的阴影里,两点幽幽的红光闪烁著。 “死吧,让他们尽情地杀吧……杀得越多,才越好……” “全死光了叫好?父王派我来,花了这么多功夫心思,可不是看你这些鬼东西被当成猪狗一样宰杀的!” “宰杀?不,殿下,这不是宰杀,这是……祭品。” 身形佝僂的黑袍人探出枯瘦的右手,犹如一只鬼爪。 右手手心有一抹绿色闪现。 绿色光芒打著旋的壮大。 “您难道没有感觉到吗?这片峡谷里的怨气……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 "那些士兵的恐惧,他们挥刀时逸散的真气,还有这些尸人被斩碎后蕴含的血肉精华……” “统统都將成为最好的养料!” 另一个黑袍人看了,瞳孔骤然收缩。 自己和父王吃的,不会是这些鬼东西吧? 第105章 树人 “离了我不过三千步远,就在那边大声密谋了?” 峭壁之巔,那两个黑袍人自以为隱蔽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李朔耳中。 在他们开口之前,李朔竟也未曾察觉崖顶有人。 这並非他感知迟钝,而是那两道气息太过诡异。 那也不能称之为人。 那气息,与下方活尸的阴冷腐朽截然不同,反而带著一种草木的枯寂。 神念扫过,若非刻意分辨,当真会將其误认为两棵枯树。 草原树人! 李朔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先是活尸,再是树人! 他脚尖在马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陛下!” 陆清风发出一声疾呼。 但是李朔速度是何等之快? 他只能看著,皇帝身形在空中凭虚借力,旋即几个起落便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射向那百丈高的峭壁,直奔崖顶! “朕去去就回……” 李朔话音还在耳边迴荡,人就只剩 一个黑点。 陆清风望著那道背影,再看看下方混乱的战场,气得发狠,一鞭子抽在身旁的空气里,发出尖锐的爆鸣。 “卫驍!清理战场!快!支援陛下!” 卫驍一槊砸烂一个活尸的脑袋,腥臭的黑液溅了他一身。 他却浑不在意,长槊斜指崖顶,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杀!” …… 崖顶之上,那佝僂的黑袍人在李朔腾空的一瞬间,便已警觉。 身体对於危险的本能,远比他的思维更快。 他毫不犹豫,反手一掌,反手一掌,便將手中那团刚刚凝聚的绿色光旋,猛地拍入身旁同伴的体內。 “你……”那同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错愕。 紧接著,一股阴柔而磅礴的掌力便吐在了他的后心。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剑,被这股力量推向悬崖之外。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待到李朔的身影如羽毛般悄然落在崖顶,带起的风压將积雪吹开一圈真空地带时。 那被推出去的黑袍人,已被一股巧劲精准地送至崖下官道旁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上。 那人尚在错愕,身下的快马却已四蹄翻飞,发足狂奔。 瞬间便在官道尽头捲起一溜烟尘,消失在风雪深处。 果决,狠辣。 是个角色。 李朔目光微凝,並未去追。 走了个棋子,主事者还在。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眼前这个佝僂著身子,主动留下断后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也缓缓抬起了头,宽大的兜帽在风中滑落,露出的,却不是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由乾枯、虬结的树皮构成的面孔,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几个深浅不一的孔洞。 双眼处,是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明灭闪烁,如同鬼火。 嘴巴的位置,则是一道丑陋的裂缝,仿佛被人用斧子隨意劈开。 “草原大萨满座下,长生天使徒,木剎,拜见大乾开元皇帝陛下。” 树皮面具上的裂缝开合,发出的声音沙哑乾涩,如同两截枯木在相互摩擦。 李朔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心中那点惊讶迅速被好奇所取代。 原以为江湖武道已是世间伟力之巔,未曾想,这方天地竟还藏著如此超乎常理的精怪。 草原,长生天…… 看来这天下的水,比朕想像中要深得多,也有趣得多。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树人,与当初武林大会上被虫豸控制的傀儡不同。 他的灵魂,还是人的灵魂,也没被禁錮在这具非人的躯壳之中。 而且这具肉身,早已脱离了凡俗的范畴,充满了草木的枯寂与一种诡异的“生机” “树人?”李朔淡淡开口。 “那是你们中原人的叫法。”木剎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狂热,“我们,是行走在人间的神使,是长生天的代行者!” 他张开双臂,那手臂同样是枯枝般的形態。 “这个世界早已污秽不堪,人心的贪婪、自私与无尽的欲望玷污了大地!" "吾等奉长生天之命,前来净化这片土地!" "所有骯脏的血肉之躯,都將化为养料,迎接新世界的降临! 又一个被邪说蛊惑的狂信之徒。 李朔心中有了判断。 不过,这个“长生天”,倒是有点意思。 他能感知到,眼前这树人的修为,不过堪堪达到指玄之境。 这点实力,在他面前,与螻蚁无异。 李朔懒得再与他废话,身形一晃,瞬间欺近。 擒下他,扔给锦衣卫,撬开他的嘴,比什么都强。 树人也是人,李朔相信锦衣卫的手段,能让石头都开口说话。 木剎眼中的绿光猛地一闪. 他的战斗本能强得可怕,反应极快,那枯枝般的手臂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五指如鉤,直插李朔心口。 指尖上縈绕著墨绿色的气息,带著能腐蚀金铁的剧毒。 不过指玄而已,李朔未免夜长梦多,对著木剎的攻击不闪不避。 探手如电,他的手掌看似缓慢,却精准地穿过了木剎所有的攻击变化。 旋即,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如铁钳般锁住了他的肩膀。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乾柴折断。 木剎竟是狠辣无比,被擒住的瞬间,便自行震断了整条臂膀! 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只有一丝丝绿色的木质纤维在蠕动。 李朔眉头一挑,正待发力將他彻底制服,异变陡生! 那被震断的臂膀伤口处,猛地窜出无数条碧绿色的藤蔓。 这些藤蔓细如儿臂,表面布满了晶莹的倒刺,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顺著李朔的手臂疯狂缠绕而上! 藤蔓冰冷而坚韧,上面带著一种黏腻的触感。 眨眼之间,竟已將李朔的整条右臂包裹得严严实实,並且还在不断收紧,发出的“咯吱”声。 一股草木腐败般的阴冷死气,顺著藤蔓上尖锐的倒刺,疯狂地试图刺破他的护体真气,钻入他的经脉。 那並非单纯的吸食生命力,更像是一种……同化。 仿佛要將他的血肉之躯,也转化为冰冷枯寂的朽木。 “开元陛下,抓到你了!” 木剎发出得意又难听的笑声。 第106章 神种 ,长生天 藤蔓在李朔的手臂上用力收紧,发出了纤维绷紧时的咯吱声。 藤蔓上的倒刺闪烁著墨绿色的毒光,拼命地钻刺,却连李朔外袍的布料都未能勒破分毫。 他那看似寻常的皮肤,更是连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木剎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树皮面具上,那两个幽绿光点剧烈闪烁,里面写满了荒谬与不解。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种“枯荣藤”是他以自身精血餵养,一旦发动,便是天象境的护体真气都能被瞬间绞碎! 可现在,缠在这年轻皇帝的手臂上,竟跟几根稻草没什么区別! 武林大会,剑斩蛊神法身…… 传闻终究是传闻,隔著太远,总觉得有夸大的成分。 但眼前这一幕,却比任何传闻都来得更加离谱! 这人今年才二十岁出头! 就算打娘胎里就开始炼体,也不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修为! “再来!” 木剎心中狂吼,他不信这个邪! 隨著他的吼声,李朔的目光越过了他,投向了下方的峡谷战场。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整个一线天峡谷,都化作了一片能量的海洋。 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翠绿色光点,如夏夜的萤火,正从那些被斩碎的活尸残骸中,从那些奋力搏杀的玄甲军士卒身上,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 这些光点,混杂著死者的怨气,生者的杀意,还有一种李朔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草木枯荣的奇异属性。 最终,这些光点百川归海般涌向崖顶,没入木剎那条被震断的臂膀伤口处。 “咔咔……” 一阵骨骼与木质纤维的生长声响起。 在绿色光点的滋养下,木剎的断臂竟如枯木逢春,肉芽疯狂交织,转瞬之间,一条崭新的手臂便重新长了出来! 不止如此,隨著光点的不断匯入,他身上那原本只是指玄境的气息,竟开始节节攀升。 转眼便突破了桎梏,与周遭的天地元气產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虽然不是天象境,但的確可以调用天地元气了。 “感受到了吗,皇帝!这才是长生天赐予的神力!” 木剎狂热地嘶吼著,新生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指。 他全身的树皮都在剥落、重组,整个人拔高了数尺,化作一个更加狰狞的树人形態,周身縈绕著浓郁的墨绿色死亡气息。 “以神之名,赐你枯萎!” 他一掌拍出,那墨绿色的气息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印。 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机,山岩上的积雪瞬间化作黑灰! 面对这看似毁天灭地的一击,李朔终於缓缓抬起了眼。 在他抬眼的瞬间,风停了,雪住了。 只见李朔的左眼中,一轮煌煌大日陡然升起,金光璀璨,霸道绝伦! 右眼中,一轮清冷银月悄然浮现,月华如水,幽深莫测! 日月同辉! 这一刻,木剎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眼睛,而是高悬於九天之上,主宰万物生死的无上神明! 他打出的那道墨绿色掌印,在触及到那日月光华的剎那,甚至没能激起一丝涟漪,就那么凭空消散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 木剎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绿色的浆液。 整个树人身躯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重新变回了那副佝僂的模样。 他眼中的幽绿光芒剧烈地闪烁,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旋即,他像是想到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禁忌传说,惊恐出声。 “日……月……同辉……小孤峰的传说……是真的……” “紫微帝星……真的能逆伐神仙……” 李朔淡淡开口,手臂只是轻轻一震。 “这些绿点,是什么?” “嘭!” 一声闷响,缠绕在他手臂上的坚韧藤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內部引爆,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齏粉! “噗——” 与藤蔓心神相连的木剎再次喷出一口腥臭的绿色液体,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李朔隨手一招,一团悬浮在空中的绿色光点便被他摄入掌心,温润而又充满了诡异的生命力。 “你……你竟然能察觉到神种?!” 木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神种! 那是长生天使徒们才能提炼和感知的神圣之物,是长生天赐予信徒的恩典!是他们力量的根源! 就算是那些屹立於世间顶点的古老存在,也无法直接窥探神种的奥秘。 可这个年轻的皇帝…… 他不仅看到了,甚至能像抓一把沙子一样,直接抓取! 紫微帝星经…… 这门功法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小孤峰一战,日月同辉…… 当日肯定有什么重大的隱秘被遮掩了下去。 所以,这三百年来,韩跑跑的种种异常,也能得到了解释。 他早就察觉到了这门功法背后,真正的恐怖? 这个情报,必须立刻稟告给伟大的长生天! 一念至此,木剎再无半分迟疑,那由树皮构成的身躯竟开始迅速软化,仿佛要化作一滩绿色的液体,融入脚下的山岩之中。 “想跑?” 李朔冷哼一声。 “在朕面前,你跑得掉么?” “既然你不说,那朕,便自己来看!” 话音未落,他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大天罡手! 一股无形的磅礴吸力瞬间笼罩了木剎,那正在液化的身躯猛地一滯,竟被硬生生从液態重新凝聚回人形,身不由己地朝著李朔飞去! 下一刻,李朔的手已经铁钳般扣在了木剎的头顶,將他整个人提在了半空。 搜魂术! 磅礴的神念如无形的钢针,瞬间刺入木剎的脑海。 就在李朔的神念即將触及其记忆核心的剎那,一个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在木剎的识海深处轰然甦醒。 “好胆!” 嗡—— 李朔面前的虚空陡然扭曲,一个模糊的身影凭空凝聚。 那是一个长著鯊鱼头颅的半人形態怪物,遍体覆盖著青灰色的鳞片。 他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森然的利齿,冰冷的竖瞳中不带一丝情感。 它只是一个虚影,却散发著令周遭空间都为之凝固的威压。 紧接著,一股恐怖神念,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朝著李朔的眉心识海,狠狠扎下! 第107章 天人境,专业逃跑五千年 那根神念凝成的尖刺,裹挟著冻结灵魂的阴寒,直取李朔眉心。 与南疆圣姑那驳杂污秽的神念不同. 这一道神念,精纯、锋锐。 而且,还带著一种异香。 在李朔的天人感知下,异香的本质被瞬间洞穿。 那里面是无数生灵狂热的祈祷与祝福。 信仰之力? 有点意思。 李朔有心试试对方的实力,任由那根尖刺狠狠撞在自己的识海屏障之上。 不出意外,那根念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湮灭了,像是滴入滚油的水珠,瞬间蒸发。 “嗯?” 鯊鱼头颅的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惊疑。 自己蕴含了神力的一击,竟如泥牛入海? 下一刻,它看到了李朔的眼睛。 “陆地神仙?不可能!没有诸神允准,此界怎么可能诞生你这等人物!” 虚影的声音彻底扭曲,透著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骇然。 “哦?”李朔眼前一亮,似乎无意中听到了惊人的信息。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虚影轻轻一点。 “那么,你也留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人境实力展现。 风停了。 雪住了。 崖顶之上,漫天飞舞的雪花骤然凝固在半空,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这片小小的天地,已然从大乾世界中被硬生生剥离出来,化作李朔的掌中之物。 “天……天人法域!” 鯊鱼虚影剧烈地闪烁,那双冰冷的竖瞳里,流露了“绝望”! 这不是陆地神仙! 这他娘的是天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自己更懂,什么叫做天人! 它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尖利,恐惧中又带著一丝莫名的自豪。 “你是神主派来抓我的?休想!” 李朔被勾引起了兴趣。 “看来,朕的运气不错,真的钓到一条大鱼。” “乖乖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朕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做梦!” 鯊鱼虚影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 “你以为,在这数千年的追捕中,吾是靠什么一次次逃脱,並且还发展到如今的势力?" "想抓我,不可能!” 话音未落,它的虚影“轰”的一声,瞬间分化为万千道裹挟著不同记忆残渣的流光,朝著四面八方疯狂逃逸。 每一道流光都散发著以假乱真的灵魂波动! 没有丝毫犹豫,果决到了极点! “嘖,好果决。逃得这真快!” 李朔冷哼一声,法域之中,时间与空间都在他的意志下扭曲,试图禁錮住所有神念碎片。 可对方显然对於如何逃生,非常有经验。 大部分碎片在被捕捉的瞬间便自我湮灭,只有几缕蕴含著最浅层、最混乱信息的残片被他截留。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李朔的神念顺著木剎灵魂中的“神种”,试图反向追踪。 可下一瞬,那条无形的线,便被一股同样果决的力量从另一头斩断。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北方草原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震盪。 “跑得倒是真快。” 李朔收回法域,目光落在已经昏死过去的木剎身上。 一个时辰后,崖下的战斗早已结束。 李朔提著半死不活的木剎从崖顶飘然而下,隨手將其扔给了匆匆赶来的锦衣卫。 “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这次伏击的所有內情。” “遵命!” …… 夜半,锦衣卫的临时审讯帐內。 木剎被特製的玄铁锁链穿透了琵琶骨,吊在刑架上。 几名锦衣卫校尉满头大汗,手里拿著烧红的烙铁,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指挥使大人,剥皮、剔骨、针刑……都试过了,这傢伙的身体构造跟木头疙瘩一样,许多刑罚根本不起作用。” 负责刑讯的锦衣卫千户赵克,面沉如水。 他绕著木剎走了一圈,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敲了敲木剎的躯干,发出“叩叩”的闷响。 “一群废物!”赵克冷冷道,“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办差的?悠閒日子过惯了,连手艺都生疏了!” 锦衣卫眾人羞愧地低下头。 赵克眼神一厉:“去,取『听风』来!今天,本官就亲自给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上一课,什么叫锦衣卫的手艺!” 一名校尉闻言,身体下意识地一颤,立刻躬身领命而去。 很快,一个黑漆木盒被捧了过来。 盒中,静静地躺著十二根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泛著诡异的幽蓝。 “这东西,能顺著骨缝钻进去,找到藏得最深的神经。” 赵克拿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指尖捻了捻,对著火光看了一眼。 “陛下没耐心等太久。先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捏开木剎丑陋的下顎,银针精准地从他牙床与脸颊的缝隙中,缓缓刺入。 “呜——!” 木剎那如枯木般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眼中的绿光疯狂闪烁。 赵克面色不变,又取出一根针,对著身旁的校尉道。 “看好了,耳后三寸,这里,连著他的天灵盖。这一针下去,不是痛,是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 银针刺入。 木剎的身体抽搐得如同风中落叶,腥臭的绿色浆液从他七窍中汩汩流出,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 “你们……是魔鬼……” “我说……我说……” 沙哑、断续的声音终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赵克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侧过头,对著那几乎崩溃的树人,轻声道:“別急,我暂时不想听……你再忍忍,让弟兄们好好学学。” 木剎的脸上,那树皮一样的表情,彻底崩溃了! 半个时辰后。 赵克快步来到李朔的帅帐,单膝跪地,双手捧著一个装满了灰白色粉末的托盘。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掩的震动。 “陛下!” “那树人招了,此事……与晋党魁首,张四维有关!他勾结草原萨满,以活人为祭,策划了此次伏击,作为献给那所谓『长生天』的投名状!” “但……就在他吐露情报之后,说了一句『时间到了』,便……便化作了这堆飞灰。” 帅帐內。 “做得不错!” 李朔缓缓起身,走到托盘前,捻起一撮细腻的粉末。 粉末在他指尖滑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张四维……” 李朔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邃的寒意。 “好一个晋党魁首,好一个……张四维。” 第108章 立此碑,朕要尔等,血债血偿! 帅帐之內,烛火摇曳,映照著李朔清冷如玉的侧脸。 李朔內心翻滚,有怒气在积攒。 活尸的数量已经清点出来,一万三千具。 他们只是最底层的百姓,苦哈哈的在这个冬季刨食。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有青壮…… 然后他们就永远的的被埋葬在了这个冬季。 脸上儘是痛苦和绝望。 他们,怎么敢的? 李朔有一瞬间的衝动,去大同,亲手拧下张四维的脑袋! 但是归根结底,晋王李霄才是最终的罪魁祸首! 李霄,张四维…… 朕要你们生死两难! 李朔面前的案几上,铺著一张上好的宣纸。 他手持狼毫,笔走龙蛇。 信中所述,正是晋党魁首张四维,如何丧心病狂,勾结草原萨满,利用阴邪诡譎的活尸之术,以大乾无辜子民的血肉魂魄为祭品,布下陷阱,妄图谋害平叛官军的滔天罪行。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张四维,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不思报国,反通外敌,以万民为芻狗,行灭绝人伦之事,其罪当诛,神人共愤……” 墨跡未乾,李朔放下笔,將信笺仔细折好,装入信封,最后用滚烫的火漆封缄,烙上代表帝王亲笔的龙纹印璽。 “將此信,八百里加急,亲手送至王崇古手中。” 李朔將信递了过去,声音听不出喜怒,“告诉他,朕,很愤怒!" 锦衣卫百户双手接过信函。 “遵旨!” 他不敢多言,躬身后退,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雪之中。。 待锦衣卫退下,帅帐內重归寂静。 李朔缓缓走到帐口,掀开厚重的帘幕,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沫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觉。 他望著外面被风雪笼罩的连绵军营,黑色的营帐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李朔第一次感觉到了歷史的重量,而是史书简单的几个字符 长长嘆了口气,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玉质细腻,入手冰凉。 这正是他用来截留那鯊鱼头虚影神念碎片的载体。 李朔把神念封印其中。 神念沉入,霎时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流,汹涌而来。 那是一片无垠的的星海。 冰冷,黑暗,广袤无垠,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永恆的虚无与孤寂。 一条由无数翠绿色光点匯聚而成的“神种”之河,贯穿了这片死寂,奔腾不息,不知其始,也不知其终。 而在这片死寂星海的最深处,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星球,静静地悬浮著。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败色,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痕跡,仿佛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更令人心悸的是,有无数条粗壮如山脉的漆黑锁链,洞穿了它的地核,捆绑著它的身躯。 锁链的另一端则深深没入了不可知的虚无之中。 星球在无声地哀嚎。 那股跨越了时空的绝望与痛苦,即便是李朔的心境,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很快收回神念,眸光深邃。 看来,这方世界之外,还藏著更深的秘密。 那个自称“长生天”的鯊鱼头,所谓的“神主”,以及这条“神种”之河,还有那颗被囚禁的星球……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来自何方。 既然將手伸到了朕的疆土,伸向了朕的子民,那就要做好被斩断的准备。 朕……是皇帝。 朕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 大军继续向西急行军。 冽的寒风卷著雪沫,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大军行进的队列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蜿蜒。 当再次路过一座被屠戮的村庄废墟时,队伍最前方的李朔忽然勒住了胯下的神骏战马。 “全军,止步!” 命令传遍全军,数万铁甲戛然而止,整齐划一的动作捲起漫天烟尘与雪粉,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在所有士卒不解的注视下,李朔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递给身旁的霍沉,一步步走向那片死寂的废墟。 他走到村庄的中央,那里曾是村民们祭祀祖先的祠堂,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鏘——” 剑鸣清越,如龙吟九天。 只见李朔手腕一沉,灌注了真气的剑锋在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土地上划过,泥土翻飞,竟如切豆腐般轻鬆。 片刻之间,一个方正的土坑便已成型。 紧接著,李朔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废墟,虚空一抓。 “轰!” 一块压在倒塌房梁下的半人高石碑,猛然震颤起来,隨即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摄起,呼啸著飞过数十丈的距离,稳稳地落在李朔面前。 李朔亲手將石碑稳稳地立在土坑之前,再用泥土將底部一寸寸夯实,动作认真而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 全军將士,包括卫驍、陆清风在內,都静静地看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风雪呜咽,如亡魂的悲泣。 最后,李朔举起佩剑,手腕翻飞,剑尖在粗糙的石碑上游走。碎石簌簌落下,龙飞凤舞,铁画银鉤。 今立此碑,以悼亡魂,铭刻苦难,永誌不忘。 十二个大字,苍劲有力,杀气凛然。 刻完最后一笔,李朔收剑横於胸前,转身面向全军,以剑指天,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雪原。 "血债血偿!" 全军兵卒,顿感热血沸腾,也不觉得寒冷了,齐声高呼。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浪排山倒海,震得天空的雪花都为之停滯,仿佛要將这苍天吼出一个窟窿! 那冰冷的寒风,似乎都在这股冲天的杀意与热血中变得滚烫起来。 做完这一切,李朔还剑入鞘,翻身上马,声音再次响起,却已没了之前的冰冷,只余下沉沉的杀意。 “全军,开拔!” …… 与此同时,晋地,某处不起眼的宅院密室。 张四维捏著手中刚刚烧尽的密信灰烬,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一线天的伏击虽然失败了,但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朔很强,玄甲军,他早有预料。 可再强的军队,面对那活尸大军,也必然会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草原上传讯,一切都如计划进行! “李朔……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张四维轻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能错过! “来人!” 一名心腹出现在他身后。 “立刻去见晋王殿下,就说我为他送上了一份天大的捷报!” 张四维背著手,踱著步,语气愈发激昂:“告诉他,李朔在一线天中伏,玄甲军死伤惨重,如今军心动摇,已是冢中枯骨!" "请他立刻尽起大军,陈兵凉州城外,与李朔决一死战!此战,必能一战定乾坤!” 心腹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第109章 凉州城下,狭路相逢 晋王大营內。 李霄手握捷报,呼吸急促。 李朔的玄甲军……损失惨重? 他心底深处,仍对李朔的实力,存有一丝忌惮。 可草原长生天的密报,与张四维的来信。 两者相互印证,让李霄对情报深信不疑。 何况,他对自身修为,有著绝对的自信。 日月同辉,星辰斗转。 如今的他,修为已然超越太祖。 莫说区区李朔,纵是皇室宿敌韩旭,李霄亦有信心將其斩於马下! 皇位! 那本该属於他的皇位! “传我將令!” 李霄猛然起身,眼中野心灼灼。 “调集镇北军十万!全部开赴凉州!” “告诉他们,本王要毕其功於一役!” “朕,要在凉州城下,亲手拧下李朔的头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军令传达之际,亲卫来报:“殿下,魏王求见,愿为前锋,探李朔虚实。” 李霄闻言,沉吟片刻,眼中闪过讚许。 李景虽鲁莽,却不乏胆识。 八皇子李景,因通晓军务,明察军事,在朝野间颇有名望。 正因如此,他才得到诸多大臣支持,成为储君热门。 李霄本就打算让李景去探李朔深浅。 如今李景主动请缨,正合他意。 “准了。命景儿率三万兵马先行,务必小心。” “探明虚实即可,不必恋战。” 李霄吩咐道。 亲卫领命,身影隱没黑暗。 …… 三日后。 凛冽的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花,如刀子般刮过大地。 李朔大军,这条由两万余精锐组成的黑色长龙,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蜿蜒前行,最终兵临凉州城下。 斥候飞马来报,马蹄声急促而沉重,打破了雪原的寂静。 “报——陛下!前方十里坡,有大军,约三万兵马结阵,挡住去路!” 李朔问:“是哪路人马?” 斥候道:“看打出的旗號,是魏王李景!” 李朔闻言,眸光微凝。他没有犹豫,当即下令:“全军整备战甲,结阵!” 玄甲军令行禁止,迅速调整阵型,甲冑摩擦之声在风雪中嗡鸣。 晋军阵中,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將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敌军正在整备战甲,此刻正是突袭良机!末將愿率精锐,趁其不备,衝杀一阵!” 李景却不以为然,他冷哼一声,傲然道:“哼,何必如此鼠辈行径!本王要的,是堂堂正正,摧敌於锋锐!本王要一战打灭李朔所有的信心!” 那老將闻言,心中暗骂:原以为魏王殿下知兵善战,如今看来,却是个纸上谈兵的蠢货!他本想再劝,甚至想亲自率部出击,却被李景猛地甩了一鞭子。 “啪!” 鞭梢划过老將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李景眼中闪烁著狠厉:“本王才是主將!我的命令,不容置疑!” 老將捂著脸上的血痕,心中恨恨,却也只能躬身退下,眼中儘是无奈与不甘。 狭路相逢,两军对垒。 气氛肃杀。 急於报仇雪恨,更急於在叔父面前立功的李景,策马阵前。 他身披华丽的银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张扬。 他挥舞著手中镶金的马鞭,直指李朔方向,眼中充满了狂妄与刻骨的仇恨。 曾几何时,那至高无上的的位置,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 父皇驾崩那夜,武林大会那日! 然而就是这一步之遥,犹如天堑! 若是完全毫无机会,自己也不会如此不甘心! 但是……明明就在眼前…… 李景是可以理解李霄的心思。 冥冥之中,两人的境遇是如此相似。 所以李霄虽然对李景儘是利用,但是也不免有同病相怜之感! 如今李景统领三万百战虎狼之师,又是自己擅长的军事。 李景看著对面人马皆疲,不少甲卒皆是带伤。 於是他挥舞马鞭,直指李朔。 他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雷鸣,响彻战场。 “李朔!你这黄口小儿,窃取皇位,残害忠良!” “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 “识相的,速速下马投降,本王或可饶你一条狗命!” 李景说罢,狂笑一声,挥手示意。 他身后的军阵裂开。 在裂开的缝隙中,一排排简陋的木桩被推至阵前。 木桩上,赫然绑满了上百名百姓。 他们衣衫襤褸,面色青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其中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怀抱婴儿的妇孺,有稚嫩的孩童,也有面带菜色的青壮。 他们的身体颤抖著,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李景的狂笑,再次响彻战场。 那笑声,透著彻骨的残忍。 “李朔!你若敢动一下,本王就先杀了这些贱民给你祭旗!” “你自詡爱民如子,如今让他们看看,你这所谓的皇帝,是如何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的!” 老將一口逆血差点喷出! 老將此前还在疑惑,李景抓著百余百姓有何用处。 又不做乾粮,也不给草原使者充当奴隶。 原来,竟是用来威胁李朔的筹码。 两军对垒,莫说这区区百余百姓,就是全家性命,也不过是分一杯羹的回答而已。 而且这一幕,瞬间点燃了玄甲军將士胸中的怒火。 “陛下!末將愿率玄甲军冲阵,誓將此獠碎尸万段!” 卫驍双目圆睁,怒髮衝冠,他嘶吼著,马鞭猛抽战马臀部。 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抬,几乎就要衝出阵列,又被卫驍强行勒住。 陆清风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 霍沉、辰星引,夏清禾乃至玄甲军將士。 无不义愤填膺,杀气腾腾。 手中兵器紧攥,发出阵阵摩擦声。 数万人的怒吼,欲要撕裂天地。 这一路北上,他们目睹了几十村庄被屠戮。 特別是一线天之中,峡谷之下,一万三千的活尸,歷歷在目。 墓碑之下,血债血偿,言犹在耳! 他们恨不能立刻衝上前去,解救手无寸铁的百姓,將李景碎尸万段。 然而,李朔再次抬手。 他制止了全军的躁动。 他动作缓慢,平静如暴风雨前最寂静的湖面。 全军的怒火和喧囂,在他一抬手间,竟奇蹟般地平息。 只剩下风雪呼啸。 李朔神色不变。 独自一人,一匹战马,缓缓行至两军阵中央。 他的身影,透著一股压迫感。 三万晋军,二万玄甲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景的狂笑声止住。 他看著李朔孤身策马而来,脸上狂妄的笑容渐渐凝固。 李朔的平静,让他感一丝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 李朔在距离李景数十步处停下。 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白气。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李景。 第110章 朕以三万头颅,为你们陪葬! 两军阵前,死寂无声。 风雪似乎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独自策马前行的身影上。 李朔的目光越过数十步的雪地,没有看李景,而是落在那一排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刻骨的仇恨,有卑微的哀求,有死灰般的绝望。 他们……只是想活著。 李朔握著韁绳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胯下战马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不安地嘶鸣一声,那声音唤醒了李朔。 李朔抬起眼,五指成爪。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朝著李景的方向,虚空一握。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瞬间降临! 李景只觉得周身空间猛然收缩,连人带马都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攥住,身下的精良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四蹄竟被压得寸寸弯折,跪倒在地! 李景骇得魂飞魄散,他堂堂入玄境,在对方面前竟如螻蚁般毫无还手之力! “保护王爷!” 旁边那名老將脸色剧变,电光火石间,他一把抓过旁边木桩上的一个青年百姓,用尽全力,朝著李朔的方向狠狠掷去! 那青年百姓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悲惨的弧线,精准地撞在了被无形之力拉扯的李景身上。 一撞之下,李景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从那股恐怖的吸摄之力中脱出。 老將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李景,狼狈地带回了阵后。 李景跌坐在马背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血色尽褪,惊魂未定。 与此同时,那被拋出的青年百姓,身上的绳索已被气劲震碎,被李朔一股柔力牵引,轻轻落入他的怀中。 李朔翻身下马,將他平放在雪地上。 青年只是凡人之躯,与李景相撞,早已筋骨尽断,五臟六腑都被震碎,已经神仙难救。 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他口中涌著血沫,艰难地伸出了右手。 李朔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再抬头时,他的眼神望向李景藏身的方向. 李景在军阵之后,接触到那道目光,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强行压下恐惧,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挽回顏面。 然而,李朔先开口了。 在风雪的呼啸中,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朕知道你们怕。” 这句话,是对著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百姓说的。 “但你们看清楚,用你们性命要挟朕的,是叛贼李景。你们是大乾的子民,不是叛贼的筹码。” 李景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李朔没有再看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带著无尽的杀伐之意。 “今日,你们若死於此地,朕,大乾天子李朔,在此立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铸成。 “朕会用叛贼李景,和他身后三万大军的头颅,为你们陪葬!” 一言出,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仿佛化为实质,压得晋军数万將士喘不过气来。 老將骇然四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己方的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一人之威,竟至於此! 李朔的目光终於落在了李景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景,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 “放了他们,朕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你……”李景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两军阵前数万道目光,都化作了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气血攻心之下,他一口血喷了出来。 “陛下……” 怀中的青年,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死死攥住了李朔的手。 “草民不怕死!” 他的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草民的爹娘,兄弟,妻儿……都……都被他们杀了……草民不怕死!” 李朔能感觉到,怀中这个男人的生命,在说完这句话后,正急速走向终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泣血的呢喃。 “陛下……请为草民一家……报仇!” “报仇”二字,他几乎是用尽了生命的余烬,嘶吼而出! “——报仇!” 声音落下,生机断绝。 仿佛一道惊雷,点燃了所有被俘百姓心中的血性与绝望。 “请陛下……为我们报仇!” 北地百姓,本就民风彪悍,此刻,他们將生死置之度外,发出了生命最后的吶喊! “陛下万岁!请陛下……为我们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让三万晋军阵脚大乱! “住口!都给本王住口!” 李景被这声吶喊彻底激怒,他猛地抽出腰刀,双腿一夹马腹,竟亲自冲了出去,狰狞地挥刀砍向身边的一个老人! “住口啊!!” 然而,就在李景的刀锋即將落下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黑色的流光,后发先至,精准地穿透了李景挥刀的右手手腕! “啊——!” 李景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的腰刀“噹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银甲。 他惊恐地望向箭矢来处,却只看到茫茫风雪,以及李朔身后那片如山岳般纹丝不动的玄黑军阵。 雪地之中,秦陌缓缓放下长弓,弓弦兀自嗡鸣不休。 李朔看都未看惨叫的李景,他轻轻为怀中死去的百姓合上双眼,而后重新上马,调转马头,回到军阵之前。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 “动手!” “杀敌!” “吼!” 卫驍早已按捺不住,在李朔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高举长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全军——衝锋!”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杀意,在这一刻化作了焚尽八荒的烈焰! 太可惜了。 老將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隨之破灭。 他本想刺激李朔单人冲阵,凭藉三万大军,或许有机会在对方援军赶到前,將其围杀。 五千玄甲重骑,同时催动战马,沉重的马蹄踏在冻土之上,发出的声音不是奔雷,而是地震! 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钢铁的洪流瞬间启动,带著滔天的杀意和復仇的烈焰,狠狠地撞向了晋军阵列! “接敌!” 老將嘶声大吼。 老將也是久经战场。 对方的玄甲重骑固然威力无双,根据情报,玄甲军的精锐早在一线天损失殆尽,眼前的不过是些装备精良的残兵败將! “此战……” “必胜!” 老將的怒吼,被一阵更加山崩地裂的巨响彻底淹没。 第111章 陌刀之下,神佛难渡! “轰隆隆——” 五千玄甲重骑组成的钢铁洪流,以一种碾碎一切的姿態,狠狠撞入了晋军的盾阵! 晋军两万重盾步兵组成的防线,在第一波衝击中便呈现了巨大的压力。 “咔嚓!!” 第一排的晋军重盾兵,脸上的惊恐甚至来不及完全绽放。 整个人连同那面厚达半掌的巨盾,便被恐怖的衝击力直接撞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碎裂的盾牌木屑混合著內臟的残渣,朝著后方喷溅而出! “举盾!举盾!” “顶住!给老子顶住啊!!” 一名晋军校尉目眥欲裂,嘶声咆哮。 然而,他的吼声被一声更尖锐的破风声彻底淹没。 “噗嗤——!” 一柄造型可怖的黑色长刀从天而降,刀锋掠过。 那名校尉连人带马,从头盔到马鞍,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內臟“哗啦”一下,浇了旁边士兵满头满脸!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晋军士兵瞪大双眼,手中的盾牌,在那柄黑色的陌刀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玄甲重骑所过之处,晋军士兵如同麦秆般倒下。 老將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征战数十年,见过无数精锐,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骑兵装备。 “长枪阵!用长枪阵!” 老將怒吼著,指挥士兵调整阵型。 数千名长枪兵迅速列阵,將长枪斜指向前,密密麻麻如同刺蝟。 “刺!” 长枪如林,齐齐刺向衝来的玄甲重骑。 “叮叮噹噹——” 火星四溅。 长枪刺在玄甲重骑的鎧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根本无法破防。 “怎么会……” 一名长枪兵瞪大双眼,手中的长枪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下一刻,一柄陌刀横扫而过。 他连同身边的数名同伴,一同被斩成两段。 “血债血偿!” 卫驍一马当先,手中长槊横扫,每一击都带走数条性命。 他双目赤红,嘶吼著,身后玄甲军士气如虹。 这一刻,他们不是为了军功,而是为死去的百姓復仇。 每个人都在拼命。 “杀!” “杀光这些畜生!” 玄甲军將士怒吼著,陌刀挥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晋军的防线开始崩溃。 就在此时,夏清禾突然从战马上跃下。 “轰!” 双脚踏地的瞬间,周身血气如火焰般升腾。 她施展冥狱炼体诀第二式“冥火淬血”,整个人速度暴增,赤手空拳冲入敌阵。 “找死!” 一名晋军武將见状,挥刀斩向夏清禾。 夏清禾身形一闪,避开刀锋,一拳轰出。 “砰!” 那名武將连人带甲被打飞十数米,胸口凹陷,七窍流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这……这是什么妖术?!” 周围的晋军士兵骇得魂飞魄散。 夏清禾没有停下,她如同蛮牛般在敌阵中横衝直撞。 每一拳都带走一条性命。 “羡慕我的力量吗?” 辰星引的声音响起,他紧隨其后,同样施展冥狱炼体诀。 他的身形比夏清禾更加狂暴,施展第三式“鬼狱衝锋”,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入敌阵。 “轰隆隆——” 所过之处,晋军士兵如稻草般倒飞。 两人配合默契,猛如魔神,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拦住他们!” 晋军阵中,几名入玄境武將咬牙衝上前,试图围杀夏清禾。 夏清禾冷笑一声,施展第四式“血煞魔身”。 血气外放,形成煞气护体。 “叮叮噹噹——” 几名武將的兵器砍在煞气屏障上,竟被震得虎口开裂。 “这不可能……” 一名武將惊骇欲绝。 夏清禾一掌拍出,那名武將胸口炸开一个血洞,倒地身亡。 辰星引和夏清禾犹如最锋利的刀,切开了敌阵。 李景在后阵目睹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还是人吗?” 他从未见过如此悍勇的武者,赤手空拳便能在万军中杀个七进七出。 老將此时才意识到,情报有误。 眼前是一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虎狼之师。 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残破之军! “张四维,你这个叛徒!草原误我!!”老將心中发出悲鸣。 激战半个时辰后,两万重盾步兵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尸体堆积如山,血水將雪地染成暗红色。 晋军士气开始动摇,有士兵开始后退。 “不许退!” 老將怒吼著,挥刀斩杀了几名逃兵。 督战队挺立在阵线的底端,刀剑齐出。 然而这並没有稳住军心。 士气在肉眼可见的崩殂。 老將咬牙,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骑兵出击!趁对方衝锋疲惫,从侧翼包抄!” 早就等候多时的一万晋军骑兵从两翼杀出,试图对玄甲军形成合围。 然而,玄甲重骑似乎早就预料。。 “调整阵型!” 卫驍一声令下,五千重骑迅速分出两千人马,分別迎击两翼的晋军骑兵。 “轰隆隆——” 玄甲重骑对阵轻骑兵,完全是碾压。 晋军骑兵的弯刀砍在重甲上毫无作用,而陌刀一挥便是人仰马翻。 “啊——!” 惨叫声不绝於耳。 霍沉率领一支千人队从中路突破,直插晋军骑兵指挥中枢。 他手中长枪如龙,每一枪都挑落一名晋军骑兵队长。 一个对冲之后,竟然顺利的杀穿敌阵! “队长死了!” “我们该怎么办?!” 士兵们慌乱地四处张望,阵型彻底乱了。 秦陌在后方高地上,长弓连发。 “咻咻咻——” 箭矢破空,专门狙杀晋军中的武將和指挥官。 他的箭术出神入化,百步之外箭无虚发。 每一箭都带走一名晋军將领的性命。 晋军將领接连倒下,军心更加涣散。 激战一个时辰后,晋军骑兵也开始溃败。 老將眼睁睁看著自己麾下的精锐被屠戮。 绝望的发现,士兵们已经失去战意,开始四散奔逃。 “站住!都给我站住!” 老將嘶吼著,却无人理会。 李景此时彻底慌了。 他从未想过三万大军会败得如此之快。 “快……快走!” 李景调转马头,想要逃跑。 “殿下不能走!” 老將飞身而起,死死拽住李景的马韁。 “您一走,全军必崩!” “放开我!” 李景挣扎著,眼中满是恐惧。 就在此时,李朔策马上前。 他的声音冷冽,如同死神宣判。 “全军听令,发动最后一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瀰漫著杀气!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吼——!” 剩余一万七千玄甲军齐声怒吼,如同猛虎下山般衝杀而出。 李景瞪大双眼,看著那片黑色的洪流朝自己涌来。 第112章 告诉李霄,若不投降,便如此人 弓开如满月,箭出似流星! 秦陌一口气射出三箭,三道乌光撕裂漫天风雪,成品字形,直奔晋军帅旗! “保护帅旗!” 晋军阵中,数名高手怒喝著拔地而起,挥舞兵刃企图拦截。 然而,箭矢上附著的真气霸道无匹。 “鏘!噗!噗!” 兵刃应声而断,箭矢的去势不减分毫,精准地洞穿了三人的胸膛,带起三蓬血雾。 在无数双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折断! 那面绣著斗大“晋”字的帅旗,承载著全军最后的士气,就这么轰然倒下,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污浊的雪泥。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三万晋军將士的心中,彻底碎了。 “帅旗……帅旗倒了!” “败了!我们败了啊!” “跑!快跑啊!” 溃败,如山崩,如雪崩,瞬间席捲全军! 士兵们扔掉兵器,丟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了似的朝后方逃窜。 老將浑身剧震,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去。他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嚇傻的李景,鬆开了死死拽住韁绳的手。 “魏王先走,末將来断后!” 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决绝。 李景如蒙大赦,面无人色的脸上挤出一丝狂喜,他猛地一抽马鞭,根本不敢回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 然而,他还没跑出百米。 一道身影,带出一串残影。 来人比他更快! 李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战马,脚尖在雪地之上连点,每一次起落都跨越数十丈,在无数人的视野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线,后发先至,鬼魅般拦在了李景的马前! “吁——!” 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一声悲鸣,直接將马背上的李景掀翻在地! 李景摔得七荤八素,满眼金星,他刚一抬头,便看到李朔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那双幽深的眸子。 “你……你別过来!你想干什么?”李景连滚带爬地后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朔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李景,定格在远处那些被绑在木桩上,在风雪中早已僵硬的百余百姓身上。 那些无辜的身影,仿佛一根根尖刺,深深扎进他的眼底。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李朔的眼神从冰冷转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一跳。 “为他们……偿命吧。” 一道森然剑气横扫而出! “保护殿下!” 一名忠心耿耿的亲卫怒吼著,飞身扑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李景的面前。 “噗嗤!” 没有丝毫阻碍,那名亲卫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雨。 滚烫的鲜血,夹杂著內臟的碎块,劈头盖脸地浇了李景一身。 李景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瘫在地上,裤襠处一片湿热。 李景的脑中一片空白,恐惧让他无法思考。 眼前闪过的不是什么人生走马灯,而是一片纯粹的、代表著死亡的黑暗。 他想起了自己尊贵的身份,这些东西怎么能在此刻离他而去? 他甚至想不起来那些被他虐杀的女人的脸。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死! 绝不想像螻蚁一样死在这里! 就在剑气即將再次临身的瞬间,那名断后的老將终於赶到! 他一手抓住李景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一甩,將他扔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同时並指如电,狠狠点在马臀的穴位上。 战马吃痛,发疯似的向前狂奔! “你们五个,护送王爷走!”老將对身后的百余亲卫嘶吼道。 五名亲卫领命,立刻策马追了上去。 而老將本人,则与剩下的一百多名精锐亲卫,手持兵刃,组成了一道绝望的防线,死死挡在李朔面前。 远处,夏清禾一拳將一名晋军將领的脑袋砸进胸腔,正准备衝过来帮忙。 可当她看到李朔一人一剑,面对百余悍不畏死的精锐时,刚提起的真气竟不由自主地一滯,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看到李朔挥剑了。 紫微帝星经,一十二路剑诀! 剎那间,紫金色的剑光如潮水般铺开,仿佛一张细密的蛛网,笼罩了那百余人。 夏清禾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她自问,若是自己身处那百人之中,能否在那样的剑网下撑过三息? 答案是……不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剑光散去。 雪地之上,再无一个站著的亲卫。 那名忠心耿耿的老將,右臂齐肩而断,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他看著眼前这个如神如魔的男人,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猛地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自尽了。 李朔看都未看他一眼,身形再次化作残影,朝著李景逃离的方向追去。 片刻之后。 正在亡命狂奔的李景,只听身后一声龙吟。 他惊恐地回头,便看到一头由真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龙首,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 “轰!” 坐下战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龙形气劲直接轰成了一团血雾! 李景整个人被炸飞出去,在雪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骇然发现,自己的右臂和左腿,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创口。 那五名护卫翻身下马,脸上带著死志,横剑在前,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 李朔的脚步停下。 他的目光越过那五人,落在了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李景身上。 李景对上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心臟骤停。 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张口,涌出的只有混著內臟碎片的血沫。 “替朕,给李霄带句话。” 李朔冰冷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他无视了那五名护卫的死志,抬起手掌,隔空对准了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李景。 “告诉他,趁早下马投降……”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否则——”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掌风已然脱手而出! “——下场,便如此人!” 轰! 李景只觉得胸口一凉…… 生机,就此消逝! 第113章 此剑,当为天下开太平 百余名百姓的尸骨,终究是被一座高高堆起的坟包所替代。 又一块碑。 李朔亲手所立。 十二月的风雪似乎要將天地都埋葬,冰冷的雪花落在李朔的肩头。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手指一遍遍抚过石碑上冰冷的刻痕。 真是偽善。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 他们……本都可以活的。 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以他如今天人之境的修为,於万军之中取李霄首级,不过是探囊取物。 谁能阻拦? 非不能也,实不愿也。 李朔的眼前,淡蓝色的面板一闪而过,上面那一长串飞速跳动的气运数字。 战爭,果然是凝聚人望与气运最快的途径。 这,才刚刚开始。 只要再来几次这样的大战,最后亲手斩了李霄…… 真仙境在望,可长生了。 从此,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 凉州太守江望赶到时,战斗早已结束,连血腥味都被风雪冲淡了许多。 他几乎是小跑著过来的,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 “报!稟陛下!此战大捷!叛军三万,斩首四千余,俘虏一万七千余!晋军主將齐虎授首,逆贼魏王李景……被陛下阵前亲斩!” 说到最后,江望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不是恐惧,是极度的亢奋。 固原城下,凉州城下,两战两捷! 陛下已经將叛军的锋芒,硬生生给折断了! 提著官袍下摆便要上前拜见,却被一只手斜斜拦住。 辰星引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一片淡漠:“江太守,陛下现在不想见人。” 江望只好停下,远远看著那个独立於风雪中的帝王背影,他手中提著一个羊囊酒袋,不时灌上一口。 不远处,夏清禾一袭紧身武服,勾勒出的火爆身段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她静静站著,既是冲阵的悍將,也是皇帝的宠妃。 陆清风则依旧是那副瘦削模样,风一吹就倒,却站得笔直。 “陛下……龙体可有恙?”江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辰星引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陛下神功盖世,修为通天,几个跳樑小丑,伤不到他。” “那……陛下为何如此神伤?” 江望更不解了,如此泼天大胜,不应该是犒赏三军,举杯欢庆吗? “或许……”辰星引看著李朔的背影,目光却深邃如渊。 “是因为陛下……还年轻吧。” 江望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他看著辰星引,又看看远处的李朔,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然醒悟过来,陛下不是在为一场胜利而伤感,而是在为这胜利之下的枯骨而自责! 眼眶一热,两行老泪竟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陛下……陛下真乃心怀万民的仁君啊!” 似乎是听到了江望的哭腔,那声“仁君”像一根针,刺得李朔心口发疼。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在风雪中有些发涩。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袋,冰冷的酒液混著雪水淌过指缝,那刺骨的寒意仿佛直钻心底。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不远处的陆清风。“陆卿,朕其实是可以救下他们的!”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等陆清风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只要朕愿意,可以救下很多人,可以平息很多事。甚至可以一天之內,取了李霄的首级,三天之內,平定这场叛乱!”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气机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漫天风雪,为之一滯。 飘摇的雪花,竟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江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辰星引则是咧嘴一笑,低声对夏清禾道:“看见没,这就是力量,羡慕吗?” 夏清禾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陆清风对著李朔,深深一揖。 “臣,相信陛下。”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陛下天资神授,武道修为已非凡人可以揣度。臣也相信,只要陛下愿意,旦夕之间便可令叛乱消弭。只是……” 陆清风话锋一转:“然后呢?” 李朔一愣:“然后什么?” “然后,”陆清风的声音透过风雪,字字清晰。 “我大乾万里疆域,两万万子民,今日平了西北,明日东南沿海又有鱼人作乱,后日南疆又有异族蠢蠢欲动。陛下能一一亲往,悉数斩尽杀绝吗?” 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就算陛下不眠不休,將天下所有敌寇尽数屠戮。那朝堂之上呢?百官之心呢?人心之变,比天下任何武功都更复杂,更难测,陛下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所谓天子,非以一人之力治天下,而是以一人之德,统御天下人,共治天下事!” “圣天子在位,垂拱而治。陛下要做的,不是成为一柄无坚不摧的剑,而是成为那个执剑之人!让內阁调理阴阳,让六部各司其职,让天下文武,皆为陛下手中之剑!” “陛下,您已经做得够好了,也做得够多了!” “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陛下的天下,才刚刚开始!” 李朔彻底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瘦得像根竹竿的男人。 在漫天静止的风雪中,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竟比千军万马更具力量。 天下英杰,何其多也。 天下英杰,尽入吾彀中矣。 悬停的风雪,轰然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朔猛地灌下一大口酒,隨即仰天大笑,笑声豪迈,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沉鬱。 他大步走到陆清风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一个『执剑之人』!好一个『天下人的天下』!” “朕现在终於明白,苏阁老那群老傢伙,为什么非要把你塞给朕了!” 李朔大步走到陆清风面前,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眼神中的阴霾与沉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陆卿,你很好!”他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情。 “朕为执剑人,你与天下英杰,便为朕手中之剑!" "此剑,当为天下开太平!” 第114章 晋王演戏,三万忠魂白骨枯! 晋军帅帐。 帐內,眾人都不敢大喘气,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正中一盆烧得通红的木炭,火星偶尔毕剥炸响。 那细微的声音在这片死寂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帐外,风雪呼啸,如鬼哭神嚎。 巡营的兵卒路过帅帐时,脚步骤然放轻,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仿佛帐內臥著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前锋惨败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军。 三万精锐大军,大多都是跟隨晋王多年的百战老兵。 老將齐虎,老重持成,百战老將,也英勇战死。 號称算无遗策,受先帝和眾大臣推崇的魏王,也被活活打死了。 三万之眾,活著逃回来的,不足千人,且个个失魂落魄。 李霄高坐於虎皮大椅之上,那张往日里总是带著一丝阴鷙与深沉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面前的地面。 那里,放著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魏王李景。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在朝野间颇有贤名的八皇子,如今只是一堆模糊的血肉。 右臂与左腿齐根而断,创口狰狞可怖,凝固的黑血与惨白的断骨刺目惊心。 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贯穿了整个身体,甚至能从前面直接看到背后的地面。 他脸上那副死前的恐惧,被严寒彻底凝固。 仿佛一尊扭曲的雕塑,无声地诉说著他临死前的绝望。 帅帐左右,数十名文武大將分列而坐。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军中说一不二的悍將与谋士,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霜打的鵪鶉,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目光,竭力避开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你们说,本王的大將齐虎,为断后力战而死?” 李霄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那五个护送李景尸体逃回来的亲卫,本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此刻更是浑身剧震,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恨不得能钻进去。 “你们还说,魏王李景……”李霄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话音突兀地一顿。 帐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下一刻,李霄猛然从虎皮大椅上站起,他那渊渟岳峙般高大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双目在瞬间变得赤红,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顺著他脸上的沟壑肆意横流。 他猛地捶打著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状若疯癲。 “本王的爱將啊!” 一声悲號,如杜鹃泣血,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与惋惜。 “本王的三万猛士啊!” 他仰天长啸,声音悽厉,仿佛要撕裂这帅帐的穹顶。 “还有我那视若亲儿的侄儿景儿!你死得好惨啊!” 李霄踉蹌几步,仿佛站立不稳,伸出颤抖的手,指著李景的尸体,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悲嚎过后,李霄的脸色陡然涨成了诡异的猪肝色。 他猛地弯下腰,喉头一阵耸动,“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逆血,溅在冰冷的地面上,与李景尸身旁凝固的黑血交织在一起,猩红刺眼。 “王爷!” “王爷保重身体!” 两名离得最近的亲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帐內眾將也纷纷起身,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感动。 “滚开!” 李霄一把將亲卫推开,踉蹌著走到帐门口,猛地掀开厚重的门帘。 凛冽的寒风裹挟著雪沫倒灌而入,吹得他鬚髮狂舞。 他指著帐外风雪连天的军营,声音嘶哑而悲愴,却又带著一股令人振奋的激昂。 “三万儿郎战没,本王心痛如绞!但本王,更为他们感到自豪!” “他们是大乾的军人,是镇北军的雄狮!他们没有后退一步!若非死战不退,若非与那残暴的李朔小儿英勇搏杀,何至於此!?” 帐內眾將闻言,无不热血上涌,齐刷刷站起。 “哗啦——” 齐刷刷单膝跪地,盔甲碰撞之声鏗鏘作响。 “殿下!李朔小儿残暴不仁,屠我袍泽!我等愿为王爷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誓不与贼寇罢休!” 群情激愤,杀气冲霄。 李霄深吸一口气,似乎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悲痛。 他走回案几前,端起案几上的一杯奶酒,环视眾人。 “好!有诸君在,何愁大业不成!? 他將杯中奶酒一饮而尽,而后高高举起酒杯。 “好!诸君,明日便提十万之师,与那李朔小儿,决一死战!” “为我侄儿,为我三万忠勇將士,报仇雪恨!”” “啪!” 酒杯被他狠狠掷於地上,四分五裂。 …… 待到帐內文武尽数退去,那股激愤气氛也隨之烟消云散。 帅帐內,只剩下火盆的毕剥声,和李霄沉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走到李景的尸体旁,脸上的悲痛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抬起脚,在那张凝固著恐惧的脸上,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废物!” “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蠢货!平白浪费了偌大的名声!” 李霄压抑著低吼,又接连猛踹几脚。 通过逃兵的只言片语,以他数十年征战沙场的经验,早已將战况推演得八九不离十。 “敌军立足未稳,最佳的突袭时机,你却拿百余贱民的性命去要挟李朔?” “蠢!世上怎会有你这般天真愚蠢之人!” “害我大將!毁我三万精锐!” 发泄过后,李霄胸膛剧烈起伏,鹰隼般的目光扫向帐內阴影处。 就在这时,帐內地面的影子突然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一团浓郁的墨色隆起,李隆的身影从中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连出现都没有带起一丝风。 “父王。” 李隆的声音略带慌张。 “草原的长生天,突然陷入了长眠。已经集结的三十万大军,正在撤退。” 李霄瞳孔猛地一缩,豁然转身。 “长眠?在这个时候?”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逼视著李隆。 “为何!” 李隆沉默。 李霄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果然是异族,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 他一甩袖袍,似乎觉得怒火无处发泄,目光又落回李景的尸体上,只觉得碍眼至极。 “张四维呢?”李霄的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冰雪,“他那边,对本王可有什么交代?” 李隆依旧沉默著,帐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李霄的耐心即將耗尽,眼中杀机浮现的瞬间,李隆终於缓缓开口。 “张四维……” “死了。” 第115章 舅舅的断头饭 宣大总督府。 正在举办一场家宴。 王崇古此人,十九岁中进士,本是文弱书生,却恰逢草原南侵,屠城万里,血流漂杵。 他亲眼目睹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於悲愤之中毅然投笔从戎。 只因一句锥心泣血的“文人杀不死草原人!” 自此,沙场磨礪四十载,从青涩书生到铁血儒將。 他身上刻上了北地的风霜与杀伐。 其人作风,简朴,实用,不容半点奢靡。 可今日,这兵营般府邸深处的宴客大厅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数十盏巨大的牛油灯將厅堂照得亮如白昼,角落里数个巨大的铜兽炭盆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府外的漫天风雪与刺骨严寒被彻底隔绝,仿若两个世界。 张四维携妻带子,一脚踏入大厅,心头便没来由地一跳。 厅內早已人声鼎沸,喧囂热闹。 王崇古的几个兄弟,堂兄弟,还有几个出息的子侄辈,满满当当坐了两大桌,连同他那个出了名蠢笨的独子王德,都已到齐。 这些人,构成了王家在西北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 每一个都是一方人物。 见到张四维,王德热情地招手:“表哥,快来!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张四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目光却越过王德,投向了主位。 王崇古端坐於主位之上,身穿一件半旧的锦袍,面带微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只是那笑容,落在张四维眼中,却比府外的风雪还要冷。 张四维一家刚刚落座,菜餚便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先是九攒头,九个描金的精致小碟在桌案中央摆成一朵盛放的梅花。 酱肉红润油亮,酱牛醇厚酥烂,白肚爽脆弹牙,胡芹桃仁清口解腻,熗红菜酸甜开胃…… 光是这头菜,其精致与丰盛,就足以让张四维心惊肉跳。 他太了解自己的舅舅了。 紧接著是八小碗热菜。 肉丝炒韭菜,金黄的鸡蛋配著翠绿的韭菜,香气扑鼻;过油肉片片油亮,芡汁饱满;糖熘山药甜糯適口…… 王德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往嘴里塞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对张四维说道。 “表哥,你快尝尝这个过油肉,绝了!" "父亲平日里抠得要死,总说一个铜板都要省下来,给前线的弟兄们换甲冑、添冬衣。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一大桌,怕是能换几十副好甲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德的堂兄,王崇古的侄子王谦,一个在军中担任参將的壮年汉子,闻言哈哈大笑,拍著王德的肩膀道。 “德弟,你懂什么!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咱们王家是什么光景?" "舅父大人身兼宣大总督与內阁大学士,军政大权一把抓,这是我大乾开国以来,何曾有过的荣耀?吃顿好的算什么?” 另一名族中长辈捻著鬍鬚,满脸自得地附和。 “说的是。想那京城里的皇帝,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懂什么军国大事?若不是咱们王家在西北顶著,草原的铁骑早就饮马黄河了!" "他能安稳坐在龙椅上,全靠咱们!” 这些话,如同一根根尖针,扎在张四维的心上。 他比王德这个亲儿子,更了解自己的舅舅。 王崇古的每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在军备上! 何曾有过这般铺张浪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四维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只觉得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隨后,八个大碗隆重登场。 烧猪肉,酥牛肉,白羊肉,烀肘子…… 最后一道黄燜鸡压轴,浓郁的肉香几乎要將房顶掀开。 满桌的珍饈佳肴,在张四维眼中,却渐渐模糊,变成了一席断头饭。 他心中百转千回,將自己最近做下的事一件件在脑中过滤。 是贪墨军资的事发了? 还是帮著晋商在西北强取豪夺,闹得民怨沸腾,传到了舅舅耳中? 是自己暗中勾连草原,向长生天输诚的密信被截获了? 还是……与晋王李霄的那些书信往来,被锦衣卫或是舅舅的亲信拿到了? 亦或是…… 自己串联北地一眾官员,阳奉阴违,共同对抗那小皇帝推行的新政,被舅舅看穿了? 桩桩件件,任何一件暴露出来,都够他死无葬身之地! 王崇古举起了酒杯,他那双在沙场上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缓缓环视眾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 “这些年,为了边关,为了军务,倒是苦了你们,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在家中吃过。” “今日,都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张四维,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四维如坠冰窟。 “一家人,没什么说不开的。” 说完,他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舅父大人说的是!” “咱们王家如今是西北第一豪族,跟那独立王侯也差不多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敬总督大人!” 家人们纷纷举杯附和,厅內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眾人高谈阔论,说著王家如今的权势,说著朝廷的无能,说著未来的光明前景。 笑声、劝酒声、吹捧声交织在一起,却没能让张四维感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著寒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席终於到了尾声,眾人酒足饭饱,起身告辞。 张四维如蒙大赦,正要拉著妻儿起身。 王崇古却放下了酒杯。 “天色已晚,风雪又大,路上不安全。” 王崇古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今晚,都留在府里过夜吧。” 张四维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骇然看向主位上的舅舅。 王崇古依旧面带微笑,那笑容里,却透著一股森然。 “吱呀——哐当!” 大厅厚重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门外的亲兵从外面关上,沉重的落锁声,像是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张四维的心上。 张四维的不安与惶恐,终於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王崇古…… 自己的舅舅…… 他到底要做什么? 第116章 真理 等到眾人陆续散去,言笑晏晏的氛围没了,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等到最后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叔叔被侍女扶著离开,偌大的厅堂內,只剩下三个人。 张四维盯著主位上沉默不语的王崇古。 在他旁边,是已经喝懵了,瘫倒在地的王德。 有侍女想要上前搀扶起王德,却被王崇古一个眼神制止,挥手打发走了。 王德毫无形象地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呼吸均匀而缓慢,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带著浓郁的酒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是在做什么美梦,又或是在回味那未尽的杯中之物。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偶尔轻触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王崇古缓缓起身,走到儿子身边蹲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仔仔细细地替王德擦拭著嘴角的秽物。 看著儿子那张与自己亡妻有七分相似的脸,他一时感伤,眼眶竟然湿了。 “德儿八岁那年,我和他母亲身陷大军之中。他母亲为了救我,身中一十七疮,硬是把我从重围里拖了出来。” 王崇古的妻子,陈婉铭。一手出神入化的长枪,曾是北地有名的女中豪杰。 当初衝出重围之后,终因失血过多,伤重而死。 从那以后,王崇古便再未纳弦,府中甚至连个侍寢的小妾都没有。 “她临死前,抓著我的手,就嘱咐我一件事,一定要好好的把德儿抚养长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好在这些年,我虽然忙於军务,疏於管教,但德儿到底是长大了,还娶了妻,生了子。” 王德的妻子是北地名门之后,大气秀丽。 王崇古门风严谨,王德也学著父亲,身边仅有妻子一人。 听著王崇古这番呢喃低语,张四维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向上爬。 王崇古收拾好了心情,收回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声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只是,我没想到,最终竟会是这样的结局。四维,你说是不是?” 张四维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他“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被带得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他甚至因为太过惊慌,双手下意识地一撑,直接將面前的桌子给掀翻了。 “哗啦——” 碟碗、食物、酒杯摔了一地,狼狈不堪。 滚烫的汤水溅了张四维半身,可他却浑然不觉。 因为,在他的惊恐的目光中,地上那个还在做著美梦的王德,嘴角、鼻孔、耳朵里,竟然开始缓缓渗出黑色的血液! “饭菜……有毒?” 张四维惶恐至极,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王崇古竟然毒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对! 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毒杀,那自己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张四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立刻伸出两根手指,发疯似的往自己喉咙里猛扣,想要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王崇古看著他狼狈的样子,平静地说道:“別急,你的酒中有解药。”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张四维猛地抬起头,动作僵在原地,他看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舅父,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色厉內荏地喝道:“舅父!您这是什么意思?毒杀全族,这要是传扬出去,您还有何面目立於世间?” “事到如今,我连德儿也一併处置了,你还以为,我会在意区区世人的眼光吗?” 王崇古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舅父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什么让您如此决绝,甚至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张四维到底是晋党第二號人物,心性能力均非常人可比。 在短暂的惊骇之后,在得知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之后,他竟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此时也不去问自己的妻儿会如何,只是恢復了梟雄本色. 死死盯著王崇古,厉声喝问:“舅父,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己私慾,勾连草原,祭炼百姓,甚至私通反贼晋王……这些够吗?”王崇古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些……还不够吗?" "张四维,你就这么想入阁吗?” 事到如今,张四维也不再辩驳,反而冷笑一声,继续厉声道. “就为了这些?就为了这些可笑又荒唐的理由,你就要灭儘自己的全族?王崇古,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自古以来亲亲相护,官官相护,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住口!”王崇古鬚髮皆张,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 “今日全族遭此劫难,都是受你所累!张四维!忠君为国,为民请命,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张四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 “王崇古,你以为我入阁是为了谁?" "如今,你总领西北军政,手握大权,等我入阁。再加上晋商富可敌国的財力支持。我们有人,有钱,有军队!“ "当今大乾之势,犹如烈火烹油,但凡有识之士,谁不知大乾暮气已生?” “若是皇帝英明神武,我等自然俯首称臣,尽心竭力。”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可若是皇帝昏聵呢?" "皇帝,最终都会昏聵的!届时,这天下……未必不能属晋!” 王崇古睁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外甥:“这就是你的全部打算?” “是啊!为了这个大业,所谓百姓,所谓晋王,所谓草原……不过都是些许风霜罢了!” 张四维摊开双手,神情狂热。 “自古成王败寇,我们有一步登天的机会,为什么不能拼一把?” 王崇古长长嘆了口气,看著他:“张四维,你什么都算到了,算计人心,算计权势。但是你唯一漏算的,是当今陛下,他的文治,他的武功!” 见张四维嘴唇微张,似乎想反驳,王崇古继续道。 “陛下说,给他十年时间!十年之后,他会提十万虎狼之师,踏平草原!” 王崇古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永远的踏平!” 张四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彻底平定草原?他凭什么?" "长生天立世近八千年,前朝大虞,前前朝大元,往前数上几十个朝代,出了多少明君贤臣,多少盖世猛將,谁做到了?" "王崇古,你的脑子是真的被驴踢了,竟然会相信如此可笑的承诺!” 王崇古的目光却突然亮了起来,炯炯有神,那是一种看到了神跡的狂热。 “我之前也是不信的。直到陛下托锦衣卫,交给了我一物……” “何物?” “你自己体会吧!只有亲身体会过,你才会真正明白!” 王崇古一伸手,身后的亲卫立刻捧上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 王崇古打开木匣,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陛下说,此物……名为真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崇古猛地將那“真理”对准了张四维! “你……” 张四维刚吐出一个字,还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他的全部视野! 第117章 真理在射程內 宣大总督府內,那一声巨响,是平地乍起的惊雷。 几乎在王崇古將那“真理”对准自己的瞬间,张四维全身的汗毛便已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催动了身上最强的护身法宝。 “轰!” 一道刺目的火舌从那黝黑的枪口喷薄而出,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 千钧一髮之际,张四维胸前佩戴的“玄龟玉佩”骤然绽放出土黄色的光华,一道凝如实质的龟甲虚影瞬间浮现,將他牢牢护在其中。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那铁丸撞在龟甲虚影上,爆开一团耀眼的火星,强大的衝击力甚至让张四维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挡住了? 张四维心中刚刚闪过一丝庆幸,瞳孔却猛然收缩。 王崇古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扣动了手中那“真理”的扳机! “噠!噠!噠!” 连绵不绝的火舌,疯狂地从枪口中喷吐而出,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数十发子弹尽数倾泻在了那道龟甲虚影之上!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刺耳欲聋! 龟甲虚影剧烈地颤抖著,表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光芒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第二息。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龟甲虚影上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张四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这可是能硬扛指玄境高手全力一击的法宝啊! 第三息! “轰!” 又是一道火舌喷吐! “砰——”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龟甲虚影终於在“真理”的咆哮下,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张四维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撕开了他的心臟。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他整个人被强大的衝击力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骨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他挣扎著低头看去,儘是绝望。 心臟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周围的血肉被高温灼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 鲜血正往外狂涌。 此等伤势,已经神仙难治。 只是身上的其他宝物,还在为他吊著最后一口气! 怎么……可能? 张四维的脑子一片空白。 王崇古缓步上前,手中那件造型奇特的“真理”,黝黑的枪口还冒著一缕青烟。 他走到张四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个曾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外甥。 “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就是陛下的『真理』。” 张四维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生命力正隨著鲜血快速流逝。 他看著王崇古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件真理。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与悔恨。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算计了天下人,算计了晋王,算计了草原,甚至连自己的舅舅和表弟都算计在內。 他自以为將人心权术玩弄於股掌之间,却唯独算漏了那个看似年轻的皇帝。 他太轻视那个皇帝了! “原来……这才是他的底牌……” 张四维的嘴唇翕动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我们……都错了……” 王崇古看著张四维逐渐涣散的瞳孔,缓缓说道:“陛下还说,这『真理』,只是开始。” 他一字一顿。 “他要让每一个大乾的士卒,都掌握『真理』。” “届时,草原只能乖乖的木马放牛,载歌载舞!” 张四维的眼睛猛地睁大,涣散的瞳孔中迸发出一丝迴光返照的惊骇。 每一个士卒……都掌握这种力量? 那將是怎样一幅可怕的景象? 草原的铁骑? 所谓的千军万马? 在这“真理”面前,都將变得……不堪一击! 他终於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王崇古的疯狂,明白了王崇古的决绝。 十万之眾,携次利器,確是可以让草原永远的载歌载舞! 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將一个盒子递给王崇古。 王崇古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两枚印章,一枚是张四维的官印,一枚是他的私印。 他拿起印章,蘸了蘸旁边早已备好的印泥,在一份早已擬好的自白书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那份詔书上,张四维“亲笔”写下了自己勾结晋王、私通草原、残害百姓的种种滔天罪行,最后畏罪自裁,以谢天下。 做完这一切,王崇古挥了挥手。 亲卫会意,拔出腰刀,一刀结果了张四维的性命,让他彻底从痛苦中解脱。 王崇古走到大厅中央,看著地上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亲生儿子的尸体,又看了看另一边死不瞑目的外甥。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婉铭……我对不起你……” …… 晋军帅帐內。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散发著最后一点微弱的热量。 帐內的温度,仿佛比帐外的风雪还要冷。 李霄死死盯著李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四维……死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张四维,晋党二號人物。 他的盟友,他在朝堂上最重要的臂助——没有之一,竟然死了? 李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 “王崇古府上传出消息……张四维畏罪自裁。”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陈述。 “他还留下了自白书,供出了……供出了与父王您的所有往来信件。王崇古已將所有证据,连夜呈送给了李朔。” “现在,整个宣大地区,已经彻底倒向了朝廷。” “噗!” 李霄只觉得喉头一甜,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演戏。 是真正的气血攻心! 草原长生天陷入长眠,三十万大军撤退,断了他最强的外援。 张四维身死,不但断了他最重要的盟友,还將他彻底推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他感觉自己精心构建了数十年,步步为营的棋局,就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內,被摧枯拉朽般地掀翻了! “王崇古!” 李霄猛地抓住李隆的肩膀,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这个老匹夫!他怎么敢!他杀了自己满门,就为了向李朔那个小儿表忠心?他疯了吗!” 李隆被父亲狰狞的模样嚇了一跳,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父王,王崇古不是疯了。” 他迎著李霄那要吃人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他赌……李朔能贏。”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霄的怒火之上。 他颓然地鬆开手,踉蹌著跌坐回那张冰冷的虎皮大椅上。 是啊。 王崇古不是疯子。 他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铁血儒將,是比狐狸还狡猾的老將。 能让他做出如此决绝,甚至不惜灭绝人性的事情,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看到了足以让他献上一切的未来。 而那个未来,属於李朔。 李霄看著帐外呼啸的风雪。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的疯狂与绝望渐渐褪去。 纵横西北数十载,自有梟雄顏色! “传令下去。” “全军备战,明日……与李朔,决一死战!” 他不能再等了! 李隆心头一震,他知道,父亲这是要赌上一切了。 第118章 斩断过去,才能憧憬未来 固原城外,天色阴沉,残雪混著泥浆,將整个战场浸染成一片污浊的灰褐色。 战后的清理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一队队士卒搬运著尸体,將敌我双方的遗骸分开,堆积成一座座小山,等待著后续的处理。 夏清禾主动请缨,负责审讯和处理俘虏。 她换下宫装,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紧身武服,將她那惊心动魄的火辣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穿行在那些哀嚎的伤兵和垂头丧气的俘虏之间。 曼妙的身影与周围的肃杀惨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吸引了无数或敬畏、或贪婪、或恐惧的视线。 不远处,陆清风和辰星引正站在一处高坡上,监督著战场的收尾工作。 不远处,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陆清风和辰星引正並肩而立,监督著整个战场的收尾工作。 陆清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夏清禾那道醒目的背影上。 他看著她走到一名看似顽抗的俘虏面前,神情冷漠,手法乾脆利落地卸掉了对方的下巴,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丝毫的犹豫与不忍。 陆清风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位淑妃娘娘,杀心未免太重了些。” 他对著身旁的辰星引低声开口。 “你看她审人的手法,快准狠,绝不拖泥带水,不像养在深宫的妃子,倒像个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宿將。” 辰星引闻言,嘿嘿一笑,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陆大军师,你这就叫不懂风情了。这不叫杀心重,这叫带刺的玫瑰,懂不懂?” 他夸张地撇了撇嘴,身体微微前倾,用手掩著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跟你说,咱们陛下啊,就喜欢这个调调,够味儿!你想想,寻常的温婉女子,陛下见得还少吗?这种又美又辣,还能陪著上战场的,才是人间绝色!” 陆清风隨即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明智地选择了不再接话。 只是心底对这位皇帝陛下的喜好,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认知。 夏清禾对远处的议论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在一排排的俘虏中走过,看似隨意,实则在搜寻著什么。 终於,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她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晋军小校,腹部一道巨大的创口,让他进的气比出的气还少,整个人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夏清禾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她莲步轻移,走到那小校身边,隨即挥手屏退了左右跟隨的几名禁军士卒。 “此人是军中小校,看军阶应是知道些机密。本宫要亲自审问,你们退下,在远处警戒,莫让任何人靠近。” “是,娘娘!”士卒们不敢有丝毫违逆,躬身领命,迅速退到了十丈开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警戒圈。 確认无人能听到接下来的对话后,夏清禾才缓缓蹲下身子。 她那张顛倒眾生的绝美脸庞凑到那小校的耳边,用一种极其特殊、音节古怪而又充满韵律的语言,低语了几句。 那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的呢喃,却带著一种诡异的韵律。 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小校,身体猛地一颤,竟硬生生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涣散,但当他看清夏清禾的脸时,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狂喜。 他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喊出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清禾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嫵媚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的手看似安抚地在那小校脖颈的伤口上轻轻拂过,动作温柔。 一股极其阴晦的真气,顺著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小校的经脉。 那股真气瞬间摧毁了他体內仅存的微弱生机,震碎了他的心脉。 那小校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后彻底失去了光芒,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在远处警戒的士卒看来,不过是这个重伤的俘虏,在淑妃娘娘的审问下,终於没能撑住,伤重不治而亡。 夏清禾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这个小校,代號“亥猪”,是吴天教安插在晋王军中的一颗棋子。 也是这世上,除了她自己之外,少数几个知道她幽冥殿妖女的身份之下,还与吴天教有著千丝万缕牵连的人。 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她必须在李朔发现之前,將所有可能暴露自己底细的线索,一一清除乾净。 做完这一切,夏清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中军大帐。 那个男人的身影,仿佛隔著厚重的帐幔,依旧能清晰地投射在她的心底。 斩断过去,才能憧憬未来。她心中默念著。 那些属於幽冥殿妖女、属於吴天教圣女的过往,都將被埋葬。 那个男人……才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归宿! ……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內。 李朔正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案几之后,神情平静地看著王崇古派人八百里加急,连夜送来的东西。 一份血跡斑斑的密报。 一份字字泣血的自白书。 还有一个木盒,里面装著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张四维。 李朔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篤、篤、篤……” 帐內落针可闻,只有这单调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大帐內迴响。 王崇古自行灭族,这个是李朔没想到的。 花了800万气运造化出来的衝锋鎗,是在告诉王崇古未来的路在哪里。 没想到…… 王崇古如此狠辣…… 良久,他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份回信,交给了等候在一旁的锦衣卫。 “交予王崇古。” “遵旨!” 锦衣卫接过信,迅速退下。 李朔站起身,缓缓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望向俘虏营的方向。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夜幕,落在了那道刚刚站起的曼妙身影上。 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 “朕的淑妃,这个……就是你的选择吗?” 第119章 凉原大决战 次日,凉原。 这是一个难得的冬日晴天。 天光大亮,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阳光洒向大地,將覆盖著薄薄积雪的原野照得一片雪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然而,这清朗的天气没有丝毫暖意,带著几分肃杀。 寒风如刀,刮过一望无际的旷野,捲起地上的残雪与干土,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这天气,是个决战杀人的好天气。 这片名为凉原的土地,地势东高西低,坡度平缓而悠长,是一片绝佳的骑兵衝锋之地。 一旦占据高处,便能藉助地势之利,將骑兵的衝击力发挥到极致,形成雷霆万钧、无可阻挡的洪流 这土地,是个埋骨燃血的好地点。 此刻,凉原东侧的高坡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铺展开来,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十万镇北军,尽数在此集结。 他们手持锋利的马刀与长枪,沉默地佇立,仿佛一座座沉默的雕塑。 那股由百战获胜,匯聚而成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 清冽的空气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凶煞之气,似乎连阳光都被这股煞气染上了一层血色。 军阵中央,五支万人规模的军阵方阵尤为醒目。 他们排列成一个复杂的阵型,仿佛五条蓄势待发的恶龙。 每一个方阵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杀机,彼此之间气机勾连。 这正是晋王李霄根据上古兵书残篇,结合自身数十年沙场经验独创的,在军中以绞杀闻名,令草原各部闻风丧胆的凶名赫赫的“五龙阵”。 此阵一旦发动,五支方阵便如五龙出海,分进合击,盘旋绞杀,任何陷入其中的敌军,都会被无情地撕成碎片。 李霄这是要毕其功於一役,將他麾下最精锐的凉州甲卒全部押了上来。 半山腰上,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李霄身披一套量身打造的璀璨金甲,在灿烂的阳光下,更是耀眼夺目,宛如天神下凡。 他按著腰间的宝剑,俯瞰著自己一手打造的无敌雄师,脸上终於恢復了几分梟雄的自信与狠厉。 张四维的死,长生天的失约,固然让他失去臂助。 但李霄最终所能依仗的,还是底下的这十万之眾! 他相信,凭藉自己经营数十年的百战精锐,凭藉这地利优势,凭藉这凶名赫赫的五龙阵。 足以將李朔和他那支军队,彻底碾碎在这片凉原之上! …… 凉原西侧。 李朔的大军缓缓抵达。 当斥候將敌军的阵型、数量和地势匯报之后,中军开了一场军前会议。 卫驍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站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手指在沙盘上不断推演。 “陛下,情况不妙。” 卫驍沉声开口。 “凉原东高西低,我军在西,敌军在东。若是我军主动发起衝锋,便是仰攻,玄甲重骑的衝击力將被极大削弱。” “……李霄摆出的这个『五龙阵』。” 他指著沙盘上用五枚黑色棋子代表的敌军核心方阵。 “此阵以五个万人军阵方阵为核心,看似分散,实则互为犄角,一旦开战,便会像五条蛟龙出海,不断撕扯、绞杀我军阵型。" "尤其是中路,他足足堆叠了数层兵力,厚实得令人髮指!” 卫驍魁梧的身躯犹如小塔,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神情凝重。 作为北地出身的將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凉州铁骑的厉害,更明白“五龙阵”意味著什么。 “陛下,”卫驍的声音厚重。 “李霄这老贼,是真正懂得用兵的。不能以李景视之。 "他是真想把我们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著沙盘。 “十万大军,以两万对十万,兵力悬殊。他將中军布置得如此厚实,摆明了就是要用人命来填。” “玄甲重骑虽然天下无双,但马力、体力皆有极限,不利久战。一旦我们被拖入他中军的泥潭,他左右两翼的兵力,就会像两只巨大的钳子,將我们死死夹住,包抄围杀。” 辰星引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道:“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这还怎么打?” 卫驍没有理他,只是抬起头,燃烧著疯狂的战意。 “唯一的胜机,只有一个!” 他一拳砸在沙盘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李霄的两翼完成包夹之前,以我军最锋锐的玄甲重骑为尖刀,凿穿他那厚实的中军!阵斩李霄!” “只要李霄一死,镇北军群龙无首,此战必胜!” 陆清风听完,沉默了片刻,隨即点了点头。 “卫將军所言,与我的推演不谋而合。此战,已无计谋可言,唯有以刚克刚,以强破强!” 他抬起头,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李朔。 “陛下,请下令吧!末將愿以『天罡阵』为基,亲自指挥,硬撼敌军中路!” “天罡阵”,是陆清风根据玄甲重骑的特性,推演出的最强突击阵法,以牺牲所有防御和变化为代价,將全部力量凝聚於一点,追求极致的贯穿力。 这是一场豪赌! 赌玄甲重骑的锋锐,能快过镇北军的合围。 赌他们能在合围之前,凿穿五个万人方阵! 赌他们能在那位晋王反应过来之前,將他的帅旗斩落! 李朔的视线从沙盘上移开,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缓缓抬头,望向远处高坡上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股雄浑无比,蕴含著磅礴真气的怒吼声,如平地惊雷,从东面高坡滚滚而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李朔!” 那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正义凛然。 “你这逼迫生父,幽禁生母,弒兄杀弟,不仁不义的乱臣贼子!” “今日,本王便要替天行道,为大乾,正朝纲!” 李霄的声音在整个凉原上空迴荡,他企图用这番话,来动摇李朔大军的军心,为自己占据大义的名分。 陆清风和卫驍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呵斥,稳定军心。 李朔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 他向前踏出一步,同样运足了真气,声音虽不如李霄那般洪亮爆裂,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威严。 声音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李霄。” 李朔的声音平静无波。 “朕,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在下马投降,朕,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第120章 朕为锋矢,凿穿万军! 李朔声音,落在十万镇北军將士的耳中。 投降? 留你一个全尸? 何等的狂妄!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暴怒。 “杀了他!” “狂妄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镇北军將士双目赤红,竟反而被激发出了士气。 高台之上,李霄不怒反喜。 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剑,剑指苍天,声音高亢。 “全军听令!”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准备——迎敌!” “杀!!”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 与此同时,玄甲军阵前。 李朔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身面向自己的將领。 “陆清风,卫驍。” 两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待命。 “此战,朕亲为『天罡阵』之锋矢。” 陆清风闻言脸色大变。 他想也不想,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万万不可!” “您是国之根本,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阵前搏杀,刀剑无眼,若有半分差池,国將不国啊!” 卫驍那魁梧的身躯也跟著重重跪下,鎧甲与冻土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虎目圆睁,嘶声喊道:“陛下!末將愿为前驱,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霍沉、辰星引等人也齐刷刷跪倒一片,神情皆是恳切。 “请陛下三思!” 李朔垂眸,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眾將,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卫驍。”他开口,“你能確保凿穿李霄的中军吗?” “我……”卫驍被问得一窒,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能”字。 “陆清风。”李朔的视线又转向另一人。 “你的『天罡阵』,追求极致的贯穿。除了朕,还有谁能將它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陆清风嘴唇翕动,最终只能颓然垂首,无言以对。 “此战,兵力悬殊,地利尽失。”李朔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继续道。 “唯一的胜机,便是速度。用最快的速度,在被合围之前,斩將夺旗。” 他扫视著眾人。 “朕的修为,冠绝全军。朕为锋矢,才是最稳妥,也是最好的选择。你们要做的,不是在此劝諫,而是跟上朕的脚步。” 一番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皇帝本身的修为,他本身,就是大乾最锋利的那柄剑! “都起来。”李朔的语气不容抗拒,“准备作战。” 眾將默默起身,脸上的惊慌褪去。 皇帝领头衝锋,激发出了玄甲军最大最强的战斗士气! 两万將士,眼睛都红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隨君王死战! 李朔翻身上马,快速部署: “卫驍,你率两千玄甲重骑,为箭杆,紧隨朕后!” “霍沉,一千五百重骑,为左翼!” “夏清禾,辰星引,各率一千重骑,为右翼及后备!” “秦陌,五百轻骑,隨时准备补位狙杀!” “其余一万五千轻骑,分列左右,待机而动!” 军令如山,李朔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真气灌注之下,剑身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嗡鸣,一抹刺目的金光自剑刃上爆发开来,璀璨夺目。 他高高举起长剑,剑锋直指对面高坡上那耀眼的金甲身影。 “玄甲军!” 声音穿金裂石! “隨朕——衝锋!” 短暂的寂静后,是二万人合为一人的雷霆怒吼! “万胜!” “万胜!” “万胜!” 震天的呼喊声中, 五千玄甲重骑如黑色洪流般轰然衝下。 李朔一马当先, 长剑斜指, 剑锋之上金光暴涨, 宛若一轮烈日当空。 百丈, 七十丈, 五十丈! 距离急速拉近。 镇北军最前方, 那堵由一万重盾步兵组成的盾墙,整齐划一地顶起重盾, 锋利的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 密密麻麻, 寒光闪烁。 三十丈! 李朔猛然暴喝一声, 体內真气轰然爆发。 他手中长剑向前一挥, 磅礴无匹的剑气轰然斩出, 在空中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金色匹练, 呼啸著撕裂空气, 发出刺耳的尖啸。 “轰!” 剑气如怒龙咆哮, 瞬间轰在盾墙中央。 那些用精钢打造, 足以抵御万军衝锋的重盾, 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 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连盾带人, 整整数十名镇北军士卒被当场轰飞, 血雾爆散,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盾墙中央, 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宽达十余丈的巨大豁口。 “杀!” 李朔纵马冲入, 身后五千玄甲重骑紧隨而至。 轰隆隆的铁蹄踏过那些碎裂的盾牌与尸体, 陌刀高举, 寒光闪烁。 李朔冲入敌阵, 剑光纵横, 每一剑斩出, 必有数人倒下。 他的剑法极快, 快到根本看不清剑影, 只能看到一道道金色匹练在人群中闪烁, 所过之处血光迸射, 残肢横飞。 那些镇北军士卒,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在李朔面前也如同稻草人一般脆弱。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剑。 甚至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剑。 “这, 这还是人吗?” 一名镇北军百夫长瞪大了眼睛, 脸上满是惊骇。 他征战沙场二十余年, 见过无数强者, 也见过天象武者冲阵。 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力。 那是真正的, 一人敌万军! 李朔冲在最前, 身后的玄甲重骑紧隨其后。 卫驍率领的两千重骑如同黑色铁锤, 狠狠砸入豁口, 陌刀挥舞, 將那些试图合拢防线的镇北军士卒纷纷斩杀。 霍沉、夏清禾、辰星引分率左中右三路, 配合得天衣无缝, 將豁口越撕越大。 不到一炷香时间, 第一道防线便被彻底撕裂。 然而, 李朔很快发觉了问题。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后面的玄甲重骑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而镇北军虽然第一道防线溃败, 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溃兵並未全军崩溃, 而是迅速向两翼散开, 试图从侧翼包抄, 切断后续部队。 李朔不得不减缓衝锋速度, 转而催动內劲, 剑气吞吐, 在身周形成一道道金色匹练, 將那些试图靠近的镇北军士卒尽数斩杀。 他原本想將这些溃兵驱赶向第二道防线, 让敌军自乱阵脚。 但这些镇北军训练有素, 溃败之后竟懂得向两侧逃窜, 而非向后逃窜。 “训练有素啊。” 李朔眯起眼睛。 不愧是李霄经营数十年的精锐。 不过, 也仅此而已。 他长剑一挥, 又是一道磅礴剑气斩出, 將前方数十名试图重整阵型的镇北军士卒轰飞。 “继续!” 李朔暴喝一声, 纵马前冲。 身后, 卫驍等人紧隨其后。 然而就在这时, 前方, 镇北军的第二道防线出现了。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长枪阵。 万名长枪手, 排成十数排, 长枪如林, 寒光闪烁, 。 李朔瞳孔微缩。 第121章 阵前斩將如屠狗 长枪如林,寒芒似雪。 一万名镇北军长枪手组成的方阵,横亘在李朔面前。 任何骑兵,无论多么精锐,在这种密集的长枪丛林面前,都將被刺穿、撕碎。 高台之上,李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李朔的个人武勇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战爭,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舞台。 他对著身旁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將领,冷冷下令。 “赵岩,带你的人,去把他给本王拦下来。” “喏!” 那名被称为“铁塔”的悍將轰然应诺。 他身高超过八尺,浑身肌肉虬结,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一块块黑铁铸成。 他手中提著一柄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巨型狼牙棒,棒头上布满了狰狞的尖刺。 “吼!” 赵岩发出一声咆哮,双腿在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炮弹般射出,朝著李朔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身后的三千精锐死士,人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紧隨其后,形成一股悍不畏死的洪流,迎著玄甲军的锋芒,反衝了上去! “指玄境的猛將!” 卫驍在李朔身后看得分明,心头一紧。 这赵岩在北地凶名赫赫,一手狼牙棒不知砸碎了多少草原勇士的头颅,是李霄麾下最得力的先锋大將。 此刻他带著三千死士衝锋,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用人命来拖住李朔,为后续大军的合围爭取时间。 “陛下小心!”卫驍嘶声提醒。 李朔却恍若未闻。 他的视线,已经锁定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铁塔。 赵岩的速度极快,几步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他高高跃起,將那柄沉重的狼牙棒举过头顶,全身的肌肉賁张到极限,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罡气自体內爆发,尽数灌注於狼牙棒之上! “给老子死来!” 狼牙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挟万钧之势,朝著李朔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棒,足以开碑裂石! 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巨力压迫得发出了沉闷的爆音。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李朔在狼牙棒即將及体的瞬间,他单手握著长剑,向上撩起。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彻整个战场! 剑与棒碰撞的中心,一圈狂暴的气浪猛然炸开,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周围数十名靠得太近的镇北军士卒,无论是死士还是枪兵,都在这股衝击波下被掀飞了出去,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骨断筋折。 烟尘散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李朔依旧端坐於马背之上,身形纹丝不动。 他单手持剑,那柄看似纤细的长剑,稳稳地架住了那柄狰狞巨大的狼牙棒。 而半空中的赵岩,那张凶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道,从剑身上反震而来,顺著狼牙棒涌入他的双臂。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赵岩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涌! “不可能!” 若论修为,他的確差了天象一筹。 但是此时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对方单臂单剑就架住了自己的全力一击? 这……不可能!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试图催动全身罡气,將狼牙棒压下去。 李朔抬起眼帘,扫了他一眼。 手腕轻轻一振。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嗡!” 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轰然爆发! 赵岩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那柄跟隨他征战多年的狼牙棒,被一股巨力震得脱手而出,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著落向远方。 而他本人,则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將冻土砸出一个浅坑。 不等他挣扎起身。 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赵岩脸上的惊恐表情彻底凝固。 下一刻,他那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腔中的鲜血喷出数尺之高。 李朔继续纵马前冲。 “杀!” 卫驍等人看得热血沸腾,齐声怒吼,紧隨其后。 五千玄甲重骑,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那片长枪之中。 “鏗鏘!鏗鏘!鏗鏘!” 无数长枪的枪尖攒刺在玄甲军的重甲之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迸溅出无数火星。 大部分枪尖只能在厚重的甲冑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少数威力巨大的,也仅仅是刺入寸许,便被坚韧的內甲卡住,无法再伤及骑兵分毫。 而玄甲军的回应,则要致命得多。 “斩!” 卫驍一声怒吼,手中陌刀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 面前三桿刺来的长枪,连同握著枪桿的三名士卒,瞬间被拦腰斩成六截! 鲜血与內臟泼洒而出。 更多的玄甲重骑紧隨其后,他们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机械地、冷酷地挥舞著手中的陌刀。 劈、砍、斩! 沉重的刀锋轻易地將脆弱的枪桿、血肉之躯乃至盾牌一同破碎。 第二道防线,就这样被以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硬生生碾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然而,就在衝杀的过程中,李朔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发觉到了一些异样。 隨著战场上的廝杀愈发惨烈,数万人的怒吼、哀嚎、兵器碰撞声,以及那冲天而起的血气与杀意,似乎在冥冥之中,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力场。 这股力场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它严重干扰了天地元气的正常流转。 李朔能感觉到,自己调动天地元气时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威力也受到了些许压制。 他瞬间明悟了。 原来如此。 天象武者虽能引动天象,借用天地之力,但並非无敌。 在数万乃至数十万大军组成的铁血煞气面前,个人的力量会被无限削弱。 这片战场,已经自成一方天地,拥有了属於它自己的规则。 在这里,军队的意志,就是天意! 难怪陆清风说,天子当为执剑之人,而非剑本身。 个人的武力终有极限,而军团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只是……自己已是天人之身。 这点压制,几乎春风拂面! 所以李朔,依旧是这片战场上最锋利的那柄剑! 高台之上,李霄亲眼看著赵岩被一剑梟首,看著自己第二道防线被摧枯拉朽般撕裂。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传令。”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等到他入第三阵列,五龙阵,全力启动。” “让那小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军阵!” 命令下达。 “咚——咚——咚——!” 苍凉而沉重的鼓声,骤然在镇北军的后阵响起。 隨著鼓声,军队之间的气机开始勾连。 煞气匯聚,在凉原之上,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绞杀之阵。 一个正在缓缓收紧的,死亡包围网。 玄甲军后方,观察全军战局的陆清风,察觉到了战阵的变化。 他失声惊呼:“不好!是五龙绞杀阵!” 第122章 李霄,朕来杀你了! “不好!是五龙绞杀阵!” 陆清风的惊呼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李朔当然也察觉到了。 当他率领的锋矢凿穿第二道防线时,整片战场的气机陡然一变。 原本散乱的血气与煞气,开始以一种勾连,匯聚。 五个巨大的万人军阵方阵,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五头狰狞的巨兽,彼此的气息拧成一股,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 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当头压下。 这股压力笼罩了整个突入敌阵的玄甲军。 李朔作为锋矢,一人就承担了七成的压力。 寻常天象武者在此,恐怕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李朔催动战马的脚步,都因此微微一顿。 他身后的玄甲重骑更是感觉胸口发闷,每前进一寸都需耗费数倍的力气。 “陛下!” 卫驍发出焦急的怒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左右两翼的敌军正在疯狂收紧,那两只巨大的铁钳,即將合拢。 高台之上,李霄看著陷入泥潭的玄甲重骑,脸上终於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狰狞。 战场中央,李朔已经杀至第三道防线之前。 这里的镇北军士卒,更加精锐。 他们每一个都眼神悍勇,浑身煞气凝结。 三名身披重甲的武將越阵而出,成品字形將李朔的去路死死锁住。 左侧一人手持开山大斧,煞气凝聚成一头咆哮的黑虎。 右侧一人手握一桿丈八蛇矛,周身罡气锐利如刀。 居中一人最为魁梧,他手持两柄巨大的铜锤,土黄色的罡气厚重如山。 正是李霄麾下三大悍將,张奎、孙武、李通! “小皇帝,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手持双锤的李通发出一声暴喝,他双腿猛踏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双锤之上罡气爆发,朝著李朔当头砸下! 另外两人同时发动,大斧与长矛从左右两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封死了李朔所有的闪避空间。 三名指玄玄境武將,藉助军阵煞气加持,联手一击,其威势已经无限逼近天象! 在过往,也曾有天象武者被斩於马下! 面对这威力巨大的合击,李朔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死来!” 话音落下,他於身前横向一划。 一道纤薄至极的金色剑光,自剑刃上延伸而出。 这道剑光初时並不起眼,但脱离剑身的瞬间,却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天幕,朝著前方横扫而去。 金色天幕扫过。 李通砸下的双锤,连同他灌注的厚重罡气,在接触到天幕的瞬间,便如春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 张奎的开山巨斧,孙武的丈八蛇矛,同样如此。 三人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狰狞,瞬间化为了极致的惊骇。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金色天幕,摧枯拉朽般湮灭了他们的全力一击,然后,余势不减地,斩在了他们的身上。 “噗!” 三道血线,同时在三人的腰间浮现。 紧接著,三人的上半身,齐齐地从下半身上滑落,內臟与鲜血流淌了一地。 三名凶名赫赫的指玄境悍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当场授首! 一剑,斩三將!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正在收拢包围的镇北军,还是陷入苦战的玄甲军,全都呆立当场。 高台之上,李霄脸上的笑容一凝。 这……这怎么可能! …… 战场右翼。 “杀!” 辰星引咆哮著,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 他放弃了战马,整个人化作一头人形凶兽,悍然撞入镇北军的骑兵阵列。 “噗嗤!” 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一名敌军骑士的脚踝,猛地发力一甩。 那名骑士连人带马,被他当成了一柄巨大的链球,狠狠地砸进了人群之中,瞬间砸倒了一大片。 “冥狱炼体诀”全力运转之下,他的肉身坚不可摧,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只能迸溅出点点火星。 他徒手撕裂战马,一拳轰碎人头,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器,在敌阵中硬生生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而在他身边,夏清禾的身影则飘忽不定。 她手中一桿银枪,仿佛化作了一条毒蛇,每一次探出,都精准地刺穿一名敌人的咽喉。 一名镇北军千夫长眼看阵型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怒吼一声,拍马舞刀,直取夏清禾。 夏清禾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枪尾精准地点在对方的刀背上,借力一盪,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了辰星引的肩膀上。 “吼!” 辰星引心领神会,抓住那名千夫长的战马,双臂肌肉虬结,竟是將那匹千斤重的战马连同马上的骑士,硬生生举了起来,朝著敌军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轰然巨响中,人仰马翻。 两人联手,竟是硬生生地將一个千人骑兵队,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 左翼的战况,则要惨烈得多。 “顶住!给老子顶住!” 霍沉双目赤红,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將身前数名敌將尽数逼退。 然而,他面对的镇北军骑兵,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悍不畏死。 他们用一种近乎疯狂的以伤换伤的打法,死死地拖住了玄甲军的脚步。 “噗!” 一名年轻的玄甲军骑士被三桿长矛同时刺穿了胸膛。 他怒吼著,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手中的陌刀劈出,將面前的一名敌人连人带马斩成两段,而后才无力地坠下马背。 这样的场景,在左翼战场上不断上演。 玄甲军的伤亡,开始出现了! “啊啊啊!” 霍沉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体內的真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敢杀我兄弟!你们都得死!” 长枪横扫,真气炸裂,瞬间便在敌阵中清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 战场后方,一处不起眼的高坡上。 秦陌面无表情,缓缓拉开手中的长弓。 他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一名正在挥舞令旗的镇北军千夫长。 “嗡——” 弓弦轻颤,箭矢消失。 那名千夫长身形一僵,一支羽箭已经洞穿了他的眉心。 第二名正在嘶吼著指挥部队的千夫长,应声倒地。 第三箭! 一名试图重整阵型的指挥官,被一箭穿喉,钉死在帅旗之下。 连珠三箭,行云流水,三名关键位置的指挥官被瞬间狙杀,导致镇北军一侧的指挥出现了剎那的混乱。 高台上的李霄,终於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威胁。 “弓箭手!给本王把那个放冷箭的,射成刺蝟!” 命令下达,上千名镇北军弓箭手立刻调转方向,锁定了秦陌所在的高坡。 “放!” 嗡! 上千支箭矢遮天蔽日,带著尖锐的呼啸,如同一片黑色的死亡乌云,朝著秦陌当头罩下。 秦陌脚尖在地面连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竟是在那密不透风的箭雨之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与速度,辗转腾挪。 无数箭矢擦著他的衣角,髮丝飞过,却无一能够真正伤到他。 於万军箭雨之中,閒庭信步! 在躲避的间隙,他甚至还有余力反手拉弓。 一箭射出! 那支箭矢穿过重重箭幕,找到了隱藏在弓箭手阵列后方的那名弓箭统领。 “噗!” 那名统领捂著自己的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敌军的箭雨,戛然而止。 高台之上,李霄看著毫髮无伤的秦陌,看著被一剑斩杀的三大悍將,看著那道势不可挡的金色身影已经彻底撕裂了防线。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李朔麾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怪物! 而此时,李朔已经纵马踏过了三名武將的尸体。 他浑身浴血,身上的龙袍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最后的两道军阵,穿过重重的人群。 最终,落在了那座高台之上,落在了那个身穿璀璨金甲的身影上。 李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锋直指李霄。 “李霄。” “朕,来杀你了。” 第123章 王对王,你会的,我都会! “李霄。” “朕,来杀你了。” 浓烈的杀机,瞬间贯穿了整个喧囂的凉原战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无数正在浴血拼杀的士卒,无论是镇北军还是玄甲军,动作都猛地一滯,望向声音的源头! 高台之上,李霄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他看那道浴血身影,踏过尸山血海,一步步向他逼近。 胸中的怒火,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狂妄!” 一声怒吼,自李霄的胸腔中爆发,声浪滚滚,竟將周遭的血煞之气都冲开几分。 阳光之下,那身璀璨的金甲反射出刺目的光华,勾勒出一个威严而狂怒的轮廓。 战局至此,已是王对王! “鏘!” 李霄猛地抽出悬於腰间的宝剑,真气涌入,剑身发出嗡鸣。 他双脚在高台的边缘重重一顿! 整个人竟如大鸟般冲天而起,直上数十丈高空! “李朔!” 李霄人在半空,声音在真气中,传遍战场。 “你连破三阵,又斩我数员大將,一身真气,还能剩下几成?”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势开始节节攀高。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体內传来,竟將战场上那浓郁的煞气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內! 他的气机在瞬息之间就突破了指玄的巔峰,悍然迈入了天象之境! 但这,还不是终点! 那股气势,依旧在疯狂攀升! 周边的镇北军將士,感受到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无上威压,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热欢呼。 “晋王万胜!” “大帅神功无敌!” 李霄沐浴在万眾的欢呼声中,双手持剑,高举过顶。 他周身金光大盛,隱约间,竟有星辉流转,紫气升腾! “而本王,一身完好,且气势正在巔峰!” 他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跡,剑势上挑,如龙腾天。 剑光冲霄,搅动风云,竟真的带起了一阵细碎的星辉风暴! 【紫微帝星经·帝临九霄】! “你会的,本王,都会!” “你不会的,本王,也会!” 李霄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人剑合一,携带著毁天灭地之威,朝著地面上的李朔轰然砸下! “你怎么贏我?”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李朔微微眯起了眼。 手中长剑顺势一引,剑光环身旋绕,虚实相生,一瞬间竟分化出万千剑影,仿佛群星流转,將自身牢牢护住。 【紫微帝星经·斗转星移】! 李朔本想藉此卸力,寻机直接拿下李霄。 可就在两股剑势即將碰撞的剎那,他敏锐地察觉到,李霄那璀璨的金色剑光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隱晦的幽绿光华。 那光华充满了诡异的生机与邪性。 眼前的情形,让李朔瞬间想起了在一线天上遇到的那个树人。 两人的气息,太像了! 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瞬间便將半空中的李霄笼罩。 在那磅礴的帝星真气之下,一颗绿豆大小,散发著邪异生命力的“神种”,正深埋於李霄的丹田气海之中,与他的经脉、气血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不仅仅是他! 李朔的神念覆盖整个战场,瞬间又在镇北军的阵列中,找到了另外三个隱藏极深的人! 原来如此。 李朔心中瞭然。 五龙绞杀阵尚未完全合围,他还有时间。 电光石火间,李朔心念已定。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剑势,轰然相撞! 狂暴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席捲。 李朔脚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无匹的剑气当场竖著切成了两半! 散逸开来的气劲呈环形扩散,附近十数米之內,无论是玄甲军的骑士还是镇北军的士卒,尽皆被这股恐怖的衝击波掀飞出去,人仰马翻。 李朔的身形在爆炸中倒飞而出,他顺势在空中一个翻滚,卸去大部分力道,双脚稳稳落地。 落地的一瞬间,他体內真气逆走,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身上的鎧甲之上。 “陛下!” 离得最近的卫驍见状,目眥欲裂。 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瞬间写满了惊骇与恐慌。 他手中长枪狂舞,將周围扑上来的镇北军士卒扫飞一片,就要衝过来支援。 “不用理我!”李朔抬手,制止了他的行动,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的嘶哑,“我能应付!” 半空中,李霄缓缓落地,看到李朔落马吐血,脸上浮现出狰狞而快意的狞笑。 “果然是强弩之末!” 他没有给李朔任何喘息的机会,脚下一点,身形再次欺上,手中长剑紫气升腾,动作柔中带刚,又是一招【紫微帝星经·紫气东来】! 剑势连绵不绝,朝著李朔笼罩而去。 李朔挥剑格挡,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星垂北极】对【星垂北极】! 【辰光破晓】对【辰光破晓】! 【星河倒掛】对【星河倒掛】! 一时间,凉原之上剑气纵横,星光飞舞。 两个同样修炼《紫微帝星经》的绝世强者,展开了一场教科书般的对决。 只是,在所有人看来,李朔明显落入了下风。 他疲於招架,步步后退,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显得狼狈不堪。 李霄越打越是得意,心中那股被压抑了数十年的鬱气,终於得到了宣泄。 “李朔,本王不得不承认,你是我李氏皇族千年来,资质最好的一个!” 他攻势更急,一剑快过一剑,嘴上却不停歇。 “你这二十年,不显山不露水,藏得可真深啊!一朝出世,便是崇阳门之变,石破天惊,连李宏晟都被你逼得写下传位詔书!” “嗤啦!” 又一剑划过,李朔故意將护体真气微微一收。 锋利的剑刃瞬间撕裂了他肩头的鎧甲与皮肉,带出一道血沫。 李霄神情愈发振奋,根本没有察觉到,李朔那滴落的鲜血,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让脚下的冻土融化,甚至催生出了一点嫩绿的草芽。 一点剑气悄无声息地弹出,瞬间堙灭了那点异象。 李霄还在继续享受著猫捉老鼠的快感。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真的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感慨。 “日月同辉,星辰斗转……你恐怕根本不知道,这句流传在我李氏皇族血脉中的讖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但是,李宏晟他肯定知道!” “只要你当初肯在他面前,展露出你这身惊世骇俗的修为!这大乾的皇位,根本不需要去爭,它天然就是你的!” 李霄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朔的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想起了在乾清宫內,李宏晟在写完传位詔书,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的,是解脱,是欣慰,甚至是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 难道……这其中,真的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隱秘吗? 第124章 惊天秘闻!你在诈我?! 李霄看著李朔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迷茫,心中被压抑了数十年的鬱气,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什么梟雄城府。 什么晋王威仪。 统统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四十年前,本王的文韜、武略,每一样都强於李宏晟!”李霄的声音开始激动。 “本王贤名在外,满朝文武,谁不赞我一句!" "可结果呢?!” 他手中的长剑攻势愈发狂暴,剑势外扩成圆,剑气环体旋转,形成一片浩瀚剑域,星光如漩涡般朝著李朔碾压而去! 【紫微帝星经·寰宇无极】! 李朔目光隱晦地一闪,故意慢了半分,侧身闪避。 “嗤啦!” 剑气擦过,他背部的龙袍与鎧甲应声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嫣红的血雾喷洒而出。 李朔闷哼一声,借著这股力道狼狈地向前跃出,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李霄紧隨而至的【天衡断岳】。 那一剑,几乎是贴著他的后颈斩过,凌厉的剑气甚至斩断了他几缕飞扬的黑髮。 他踉蹌落地,单手拄著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一副气喘吁吁、真气不济的模样。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眼中。 “陛下!” 卫驍看得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手中长枪每一次挥舞,都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將身前的敌人轰成碎肉,拼了命地想朝这边靠拢。 辰星引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身上的黑色纹路愈发深邃,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刀枪砍在身上,只为能更快地凿穿敌阵。 霍沉所率的左翼,本就压力巨大,此刻看到君王浴血,更是人人奋不顾身,用最惨烈的以伤换伤,死死顶住镇北军的疯狂反扑。 玄甲军后方,陆清风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懊悔,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唯有在敌阵中辗转腾挪的夏清禾,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身形微微一顿。 她背上刚刚被一名镇北军士兵偷袭砍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浸透了银甲下的衣衫。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楚,並且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朔当然知道,自己的这点演技,或许能骗过所有人,但绝对骗不过那个心思玲瓏剔透的女人。 不过,够了。 李霄见李朔再次受伤,已是强弩之末的模样,情绪愈发激昂。 “但是!最终父皇却立了李宏晟那个庸才为太子!” 李霄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就因为……就因为李宏晟的资质比我好!他更有可能踏入天象,更有可能练成日月同辉!” 他指著李朔,几乎是在嘶吼。 “所以!你这个蠢货!只要你当初肯在李宏晟面前,展露出你这身天象境的修为!这大乾的皇位,根本不需要去爭,它……就是你的!” 李朔撑著剑,艰难地抬起头,適时地露出一副震惊与不解的样子。 “这天象境……这日月同辉,究竟……有什么隱秘?”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牵动伤口。 “你知道,我们李家的《紫微帝星经》,为何被称为天下第一,同阶无敌吧?” 李朔配合著摇了摇头。 “哼!”李霄冷笑一声,“难道你就不疑惑吗?自古以来,洋洋万年歷史,出了多少神功绝艺,为何唯独我李家的《紫微帝星经》,可称天下第一?” 李朔的呼吸一滯。 的確,此方世界,武道昌盛,源远流长。 有史可查的数十个朝代,万年岁月,多少惊才绝艷之辈,开创了无数震古烁今的秘法。 远的不说,前朝戾帝的《太虚吞日诀》,可吞噬万物化为己用,霸道绝伦。 便是当今天剑山庄的柳一剑,一手自创的《天河剑法》,也足以傲视当世。 但他们的功法,堪称顶尖,却从未有人敢言“天下第一”。 武无第一,文无第二,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 然而,自大乾立国,小孤峰一役后,《紫微帝星经》便被公推为天下第一神功,竟无人反对,无人质疑。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所以,当年的小孤峰一役,到底……隱藏了什么真相?”李朔顺著他的话,问出了关键。 “哈哈哈!果然!你马上就想到了关键之处!” 李霄狂笑一声,身形陡然前冲。 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只布满尖刺的拳套,一记重拳轰出,右手长剑则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盪开了李朔仓促架起的长剑。 中门大开! “砰!” 那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朔的胸口。 护体真气应声破碎。 李朔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砸落在五米开外,將坚硬的冻土都砸出一个浅坑。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身上的龙袍,已经彻底被染成了暗红。 李霄却不急著追击,他享受著这种將未来帝王踩在脚下的快感,一步步逼近。 “世人都以为天象境,便是这世间武道的绝巔。但是你既然已经御极天下,当然有资格知道,天象之上,还有境界!”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讲述禁忌的兴奋。 “是为……陆地神仙!” “当年小孤峰一战,四十位天象宗师,围杀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只有天象境的戾帝!” 李霄的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那时的戾帝,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陆地神仙之境!不仅如此,他身为前朝皇帝,身负国运,请来了一尊真神助战!" "而那尊真神,同样是陆地神仙境的修为!” “所以,那一日,小孤峰之上,四十位天象,面对的,是两尊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 李朔瞳孔剧烈收缩。 “而我李氏的太祖、太宗皇帝,便是以区区天象之身,催动《紫微帝星经》,逆伐陆地神仙!” 李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靠的,就是那传说中的至高境界——日月同辉,星辰斗转!” “此战过后,太祖太宗立国,天下宗门俯首,诸神辟易,再无人敢有异议!” “现在,你明白……『日月同辉』这四个字,究竟意味著什么分量了吧!” 李朔拄著剑,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身上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大体……明白了。”他喘著粗气,再次拋出一个问题。 “朕现在唯一疑惑的是,既然小孤峰一战,如此伟岸,为何后人却对此讳莫如深?甚至於武阁之中,连陆地神仙之境都无半点记载?” 李霄正沉浸在先祖的荣光与自身的优越感中,闻言一愣。 他看著李朔那张苍白却依旧清冷的脸,看著他那双看似虚弱,深处却毫无波动的眼眸。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李霄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子,你在诈我?” 李朔缓缓直起了身子,拄著剑的手,也稳稳地拿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狰狞,但那股虚弱不堪的气息,却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渊渟岳峙,是深不见底。 他將剑锋上的血跡在身侧轻轻一振,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既然被你发现了。” 李朔抬起头,平静地注视著脸色铁青的李霄。 “那剩下的疑问,等朕擒住你,再慢慢问吧……” 第125章 竖子安敢欺我!你的神通,朕也会! “竖子……安敢欺我!” 李霄的胸膛剧烈起伏,青筋在额角与脖颈上暴起,状若虬龙。 从头到尾,都被黄口小儿玩弄於股掌之间! 那狼狈的闪躲,那些伤口,那喷洒而出的鲜血。 全都是一场戏! “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化作了焚天煮海的怒焰。 李霄的丹田气海中,真气轰然引爆! “轰!” 金色的真气冲天而起,竟將他头顶束髮的紫金冠都当场冲碎! 一头长髮在狂暴的气流中根根倒竖,肆意狂舞! 他双目赤红,盯著对面那个年轻的帝王。 “本王就不信!” 李霄发出咆哮。 “你连破三阵,鏖战至今,又生受本王数剑,纵使是天象,也该油尽灯枯了!” 他將所有的真气,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尽数灌注於手中的长剑之上! 剎那间,李霄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燃烧的太阳,浑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长发狂乱飞扬! 他手中的长剑反刺向天,剑气直衝霄汉,在半空中化作一颗耀眼的金色流星,带著逆转乾坤,毁灭一切的宏大气势,朝著李朔当头坠下! 【紫微帝星经·帝曜恆辉】! 这一剑,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是他滔天怒火的宣泄! 李朔的脸上,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做了个与李霄一模一样的动作。 同样是浑身金光环绕。 同样是长剑反刺向天。 同样是剑气化作流星。 【紫微帝星经·帝曜恆辉】! 两颗同样璀璨,同样霸道的金色流星,在万眾瞩目之下,於半空中悍然相撞! 在碰撞的中心,空间仿佛都出现了一剎那的扭曲与坍塌。 下一瞬,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骤然炸开! 李霄的剑招,在接触到李朔剑招的瞬间,寸寸碎裂,溃不成军! 而李朔的剑势,余威不减地,斩在了李霄的身上。 “噗——!” 李霄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万钧雷霆轰击,向后倒飞而出。 他的胸腹之间,出现了一道从左肩一直斜劈到右腹的巨大伤口。 金色的鎧甲被轻易撕裂,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其中正在搏动的心臟! 如此恐怖的伤势,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已是神仙难救。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李霄倒飞的途中,他那巨大的伤口之中,竟有无数纤细的绿色木芽疯狂地滋生、抽出、交织,强行將那翻卷的血肉拉扯在一起! 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的功夫,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他喷洒在半空的鲜血,也从最初的鲜红,渐渐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浅绿。 “果然如此。” 李朔看著这一幕,並不惊讶。 李霄的身形重重砸落在地,双脚在坚硬的冻土上犁出了两道数十米长的深深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已经癒合大半的伤口,再抬头看向毫髮无伤的李朔。 脸上的表情除了愤怒,更多了一丝癲狂。 “本王不信!本王不信!!” 他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那股绿色的生机与紫微帝星真气混杂在一起。 “本王苦修四十载,得神种之力,已入天象!你不过二十黄口,凭什么能强过本王!” 李霄状若疯魔,將所有力量都匯聚起来。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再度朝著李朔衝杀而来!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握剑柄,轻轻在剑身上一抚。 周遭的天地元气,战场上的血煞之气,乃至於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引动,隨之震颤! 【紫微归元】! 这一剑,无声,无形。 刺出的瞬间,整个战场仿佛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唯有一道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光流,环绕在剑身之上,锁定了李朔。 这是《紫微帝星经》的终式,是归於混沌,寂灭万物的一剑! 然而…… 面对这至高无上的一剑,李朔探出了自己的左手,伸出食指与中指。 在李霄不可置信的中。 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脆的鸣响。 那足以寂灭万物,归於混沌的终式,就这么被两根纤细的手指,牢牢地夹住了剑尖。 任凭李霄如何催动真气,剑身都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怎么……可能……” 李霄喃喃自语,彻底失神。 李朔夹住剑尖的手指,轻轻一用力。 “咔嚓!” 宝剑,应声断为两截。 紧接著,李朔右脚微微向前一踏,一掌印在了李霄的胸口。 “轰!” 李霄护体罡气瞬间粉碎,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再度倒飞出去,狠狠地砸进了后方的地面。 大地剧震,烟尘瀰漫,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人形坑洞,赫然出现。 攻守之势,瞬息万变! 这惊天动地的大反转,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无论是玄甲军还是镇北军的士卒,全都愕然地看著这一幕。 前一刻还威压全场,將新帝打得吐血败退的晋王李霄,怎么转眼之间,就被被打入深坑,生死不知? 巨大的反差,让镇北军的士气,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崩塌。 “保护王爷!” 高台方向,数十名李霄的亲卫终於反应过来,他们嘶吼著,举起刀剑,弯弓搭箭。 李朔挥了挥手中的长剑。 一道十字交叉的金色剑气,一闪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亲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成了两截,鲜血內臟流了一地。 后面的数十人,则被那狂暴的剑气余波直接掀飞了出去,人在半空便骨断筋折,重重落下后,再也没能爬起来。 只一击。 李朔与那个巨坑之间,便被清出了一片直径近二十米的真空地带。 除了站著的李朔,和躺在深坑中不知死活的李霄,再无第三人。 李朔斜持长剑,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那个巨坑。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坑底那个浑身骨骼尽碎,真气散乱,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李霄。 “现在。” 李朔的声音淡漠。 “可以跟朕,说说后面的故事了吗?” 巨坑之中,李霄艰难地转动著眼球,望著上方那个俯瞰著自己的身影。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数十年的呕心沥血,数十年的臥薪尝胆…… 从一个被架空的藩王,到威震北地的国中之国,再到今日的清君侧…… 明明,只差一步!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四十年前。 父皇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拍著李宏晟的肩膀,宣布立他为太子。 而自己,只能站在下面,接受百官那同情、惋惜的注视。 “宏晟……天资卓越,有天象之资,更適合做大乾的皇帝!” 父皇的话,言犹在耳。 彼此彼刻,何其相似! 为何,为何每一次,都在即將成功的时候,功亏一簣! 真的……不甘心啊…… 就在此时,一个充满诱惑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甘心吗?” “想要……力量吗?” “放开你的心神,接受我,我將赐予你……战胜强敌的力量!” 李霄涣散的意识猛地一凝。 “你是……” 他胸口那刚刚癒合的伤口处,那颗深埋於心臟之中的绿色神种,骤然绿芒大盛! 与此同时,李朔脸色一变。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一股邪异到极点的气息,正从李霄的体內疯狂涌出。 而在那虚空之中,一道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幽绿色通道,正在缓缓洞开! 第126章 神赐的力量?朕一掌拍碎! 巨坑之中,李霄涣散的意识,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我……不甘心!” “我要力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底发出了嘶吼。 “如你所愿。” 那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带著机械感,在他脑海中最后一次响起。 下一瞬,他胸口那颗深埋於心臟的绿色神种,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绿芒! 轰! 一股邪异到极点的气息,从李霄的体內疯狂涌出,衝破了帅帐,贯穿了云霄! 虚空之中,一道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幽绿色通道,凭空洞开! 起先,那通道只有碗口大小,精纯至极的绿色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灌注进李霄残破的身躯。 坑底,李霄那碎裂的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以一种扭曲的姿態强行接续。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胸腹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无数肉芽疯狂滋生、交织,在短短数个呼吸间便恢復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紧接著,在李朔的注视下,李霄的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地从深坑中漂浮而起。 他悬於半空,周身环绕著浓郁的绿色光华,双目紧闭,一头散乱的长髮无风自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波纹,朝著整个战场荡漾开去。 正在血腥廝杀的十数万大军,无论是镇北军还是玄甲军,在这一刻,动作齐齐一滯。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兵刃,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战场中央那道悬浮於空中的身影。 那是什么? 神跡吗? 镇北军的將士们,在经歷了短暂的愕然之后,脸上瞬间爆发出狂热到极点的崇拜! “是王爷!王爷没有败!” “此乃天命!天命在晋!” “王爷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扫之前的颓势与恐慌,士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回升。 与之相对的,是玄甲军將士们脸上浮现出的凝重与不安。 情势变化得太快! 前一刻还胜券在握,怎么转眼之间,那已经被陛下打入尘埃的逆贼,又展现出如此神异的景象? 卫驍、霍沉等人心头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然而,更为骇人的景象,还在后面。 那道幽绿色的虚空通道,在將李霄托举至半空后,並未消散,反而开始急剧扩大。 绿色的光芒,从虚无转化为实质,从一道细线,转眼间,扩展成了一根直径超过三十丈的恐怖光柱! 光柱从天而降,將李霄笼罩其中,也將地面上的李朔,一併吞没! 从外面看去,战场中央,只剩下一根通天彻地的巨大绿色能量光柱,散发著令人战慄的气息。 “陛下!” 卫驍目眥欲裂,他將手中早已沾满血污的长枪奋力掷出! 长枪脱手,瞬间化作一条咆哮的真气黑龙,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在那绿色的光柱之上。 “嗡——” 光柱表面,仅仅是泛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条威势惊人的真气黑龙,便在接触的瞬间,寸寸粉碎,当场湮灭。 另一侧,秦陌的身影在高坡上一闪而逝,三支灌注了他全部真气的箭矢,呈品字形,带著悽厉的鹰啼。 结果,与卫驍的长枪一般无二。 三支足以狙杀指玄境巔峰的箭矢,在触碰到光柱的剎那,便化作了漫天齏粉。 光柱之內。 李朔的神念,顺著这道幽绿色的甬道,跨越了无穷的空间,抵达了通道的另一端。 那是一片他曾见过的景象。 冰冷,黑暗,死寂的星海。 一颗布满了龟裂痕跡,被无数漆黑锁链捆绑、洞穿的灰败星球。 只是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 在这颗被囚禁的星球內部,有不下十股浩瀚磅礴的气息正在沉睡。 每一股气息,都远远超越了所谓的天象宗师,达到了与他相同的层次。 天人境! 这些被封印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就是此方世界被隱藏起来的真实一面吗? 就在李朔思绪万千之际,一个癲狂的声音,在光柱內轰然炸响。 “李朔……再来!” 悬浮於半空的李霄,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左眼之中,一轮煌煌大日浮现,燃烧著金色的烈焰。 他的右眼之中,一轮清冷皓月悬掛,播撒著银色的霜辉。 日月同辉! 星辰斗转! 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得到那所谓“神种”的力量加持后,李霄对《紫微帝星经》的领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种源於力量暴涨的绝对自信,充斥著他的脑海。 他感觉,他现在就是无敌的神! 而且,在这个绿色的领域之內,李朔的力量,则会被压制到最低! “本王已经得到了这世间最无敌的力量!" "本王甚至可以逆行伐神!” “李朔……给朕……死!” 李霄发出震天的咆哮. 李朔感受到了这方“偽领域”传来的压制力。 只是,这不知跨越了多少时空距离投射而来的规则之力,又如何能与他自身圆满无缺的天人法域相提並论? 李朔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同样是左眼太阳,右眼月亮。 同样是星辰斗转,寰宇无极。 绿色通道之內,一轮更为炽烈、更为霸道的太阳,与李霄的太阳轰然相撞! 一轮更为清冷、更为孤高的皓月,与李霄的皓月悍然对冲! 在李霄那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瞳孔中,他的太阳,在接触的瞬间便黯然熄灭。 他的皓月,顷刻间便支离破碎。 他刚得到的力量,如梦幻泡影般,迅速溃败。 下一瞬,李朔那碾碎一切的日月星辰之力,余势不减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噗!” 没有鲜血。 李霄的整个右半边身躯,从肩膀到脚底,连同那只燃烧著大日之火的左眼,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地湮灭。 “怎么……可能……” 李霄仅剩的左半边脸上,布满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本王,这神赐的力量……竟然……竟然还不敌……” “他……是怪物吗?” 就在此时,那幽绿色的通道深处,猛然伸出了一根布满了诡异纹路的翠绿树枝。 树枝快若闪电,捲住李霄残破的身躯,猛地向上一抽。 “想走?” 李朔面色一寒。 他的天人法域,轰然展开! 领域与领域,轰然对撞! 那根通天彻地的绿色光柱,在接触到李朔法域的瞬间,便发出了“咔嚓咔嚓”的脆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轰然碎裂! 然而,就是这阻拦的一瞬。 天空之上,那道幽绿色的通道已然收缩不见,李霄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几句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仿佛系统日誌一般,在李朔的神念中迴荡。 【已经確认…目標威胁等级:天人境。】 【世界协议启动…】 【指令:清除异常个体!】 第127章 天下大乱之始 “咔嚓——!” 一声脆响! 裂痕自接触点疯狂蔓延,下一瞬,轰然爆碎! 漫天光雨飞散,绚烂而致命! 也就在那幽绿通道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剎那,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顏色各异,却同样裹挟著令人心悸法则之力的流光,自那崩碎的核心处猛地射出! 它们宛如拥有生命的活物,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长空,向著天下九州四散遁去! 李朔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每一道流光之中,都蕴含著一股独特而强大的法则力量,诡异莫测。 李朔心头一动,正欲追击。 但隨著光柱碎裂,外界喧囂的声浪已然重新灌入耳中。 凉原之上,血腥的杀伐早已停止。 十数万双眼睛,都匯聚在这片被恐怖能量犁过一遍的战场中心。 当看到李朔依旧持剑挺立,沐浴在重新洒落的阳光下,身形宛若山岳般不可动摇时。 玄甲军的阵列中,先是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陛下万岁!” “陛下万胜!” “大乾万胜!” 声浪排山倒海,衝散了战场上空的血煞之气。 每一个玄甲军將士的脸上,都充满了狂热。 那如神明般强大的晋王,也败於陛下剑下! 与之相对的,是镇北军阵营。 前一刻,他们还沉浸在自家王爷化身神明,即將逆转战局的狂热之中。 可下一瞬,神跡破碎,王爷消失无踪,只剩下那个的年轻皇帝,依旧站在那里。 从云端跌落地狱,也不过如此。 极致的狂热之后,是更加彻底的士气崩塌。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失手,让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號,清脆而刺耳,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哐当……哐噹啷……” 成千上万的镇北军士卒,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个个扔掉了手中的刀枪,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放弃了所有抵抗。 近十万大军,就此请降。 “陛下!” 卫驍离得最近,他第一个策马冲了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他看著李朔身上那破碎的龙袍和狰狞的伤口,呼吸急促。 但当他感受到李朔那渊渟岳峙,深不见底的气息时,那颗悬著的心,总算重重地落了回去。 “朕无事。” 李朔摆了摆手,声音平淡。 “此地交给你,收编降卒,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末將遵旨!” 卫驍没有半分犹豫,他知道此刻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收编十万降卒,是一件无比繁重且凶险的事情。 稍有不慎,便可能再生譁变。 也就在此时,夏清禾的身影几个起落,也飘然来到了近前。 她看了一眼李朔,又扫了一眼那被轰出的巨坑。 最后目光落在李朔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分明写著“陛下好演技”五个字。 李朔只当没看见。 紧隨其后的,是陆清风。 这位一向稳重的军师,此刻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哆嗦,一路几乎是跑过来的。 大喜与大惊的剧烈交替,让他的心神都有些承受不住。 “陛下……晋……晋王他……” “没死。”李朔言简意賅,“被一股神秘力量救走了。” 陆清风一怔,他看著周围那如同被天神犁过一遍的恐怖战场。 实在想不明白,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下,李霄究竟是怎么逃走的。 但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份惊疑,转而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晋王虽逃,但十万精锐尽丧於此,他已是孤家寡人,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陆清风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李朔,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 “恭喜陛下,平定凉原,此战过后,天下可定矣!” 是啊。 晋王李霄,拥兵自重,势大滔天,起兵十万,號称清君侧。 结果,不到两个月,就被新帝亲征,三战三捷,打得只身逃窜。 携如此煌煌大胜之威,天下各路藩王,谁还敢有异心? 朝堂之上,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谁还敢不服? 大乾,中兴可期! 然而,在陆清风等人看不到的角度,李朔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的脑海中,迴荡著那道机械声音最后的话语。 【指令:清除异常个体!】 还有那几道遁入虚空的流光。 这个天下,恐怕从现在开始…… 才是真正的大乱之始。 …… 与此同时。 距离凉原战场数千里之外,一处人跡罕至的深山地底。 韩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刚才,他感知到一股无比熟悉的恐怖能量波动,从凉原的方向一闪而逝。 那股力量,让他瞬间想起了三百年前,小孤峰之上,那两轮太阳升起,无数星辰流转的可怖景象。 “《紫微帝星经》……" "又是《紫微帝星经》……” 他喃喃自语,心有余悸。 “究竟是谁贏了?” 此时的韩旭,正身处一个深达百丈的地下溶洞之中。 在他面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洞口黑黢黢的,不断有阴冷的寒气从中冒出。 站在他身侧的一个狐面男子,被那寒气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韩旭深吸一口气,对著那深坑,运足了气力,朗声喊道: “荀兄!百年未见,故人韩旭,前来拜访!” 声音在溶洞中迴荡,却只有空洞的回音,那深坑之中,毫无反应。 “荀兄?” 韩旭又连著喊了几声,依旧是石沉大海。 旁边的狐面男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上,会不会……荀前辈他,並不在此处?” “不可能!”韩旭断然否定,“除非……” 他似乎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可能性,脸色骤然一变。 韩旭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那罗盘非金非木,通体呈现一种古朴的玄黑色,上面铭刻著无数常人无法看懂的符文。 他將罗盘对著深坑的方向,轻轻一拋。 罗盘立刻悬浮在半空,並投射下一道纯白色的光柱,照向那深不见底的坑洞。 光柱所及之处,本应是纯白无瑕,琉璃通透。 可此刻,在那光柱的深处,却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刺眼的黑色斑点! 韩旭死死地盯著那个黑色斑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异常难看。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惊惧,从他心底升起。 “荀长生……”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颤抖。 “你怎么敢的?!” “你竟敢……献祭此界眾生!” 第128章 此方大世界,名为寰宇 大罗宗,后山。 此地是大罗宗禁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內,唯有道子与宗主可在此清修。 山间云雾繚绕,古松苍翠,偶有仙鹤啼鸣,清越悠远,一派仙家气象。 一株千年古松下,秦慕白双膝盘坐,身形微微佝僂,正闭目感气。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懒散劲儿。 忽然,他那总是带著几分惺忪睡意的眼皮微微一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眼望向了凉原的方向。 就在刚才,一股横贯天地的恐怖波动一闪而逝,虽远在数千里之外,却依旧让他心神不寧。那股力量的本质,与他修行的《玄天五雷正法》隱有共鸣,却又充满了暴虐与死寂。 又有人在乱搞……真是麻烦。”秦慕白低声咕噥了一句,重新合上眼,眉头却不像先前那般舒展。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有人披星戴月,苦修不輟,却始终难窥门径,寸步难行。 而有的人,譬如秦慕白,每日里不是打盹就是琢磨些不著调的丹方,修为却能一日千里,將同辈远远甩在身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后山的寧静。 来人一身青色道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大罗宗当代弟子中的翘楚,首席叶海涛。 叶海涛在秦慕白身前三步处站定,躬身一礼,声音清朗,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锐气。 “秦道子,弟子昨夜观摩《大罗玄经》,於睡梦中顿悟,侥倖悟得第四式『一气化三清』。今日特来,请道子指教。” 秦慕白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惺忪睡意的棕色眼眸里,透著一股“你好麻烦”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海涛,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叶首席天纵之才,剑势无双,如今又悟得『一气化三清』这等上乘道法,实在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秦慕白打了个哈欠,一副隨时可能睡过去的样子。 “这比试就算了吧,我认输,你最厉害。” 叶海涛那张俊朗的脸瞬间绷紧,额角有青筋隱隱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却重了几分。 “请道子指教!” 大罗宗的道子,便是未来的掌教,地位尊崇,本就堪比长老。 月余之前,秦慕白归山,掌教洛云鹤竟亲自为其接风,地位已然凌驾於所有长老之上。 这让一眾心高气傲的年轻弟子们,愈发不服。 凭什么? 若是秦慕白如掌教那般仙风道骨,威严厚重,眾人或许还能勉强接受。 可偏偏,这位道子每日里除了打坐,就是窝在丹房里,用珍贵无比的灵药炼製些稀奇古怪,炸炉率高达九成的废丹。 把好好的大罗宗搞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寧。 宗门上下,谁不腹誹一句“败家玩意儿”。 让这等惫懒之人日后执掌大罗宗,简直是宗门的不幸! 秦慕白看著叶海涛那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唉,好吧好吧,那就……点到为止?” 话音未落,叶海涛眼中精光一闪,已然並指如剑,周身气机流转,竟真的幻化出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向秦慕白攻来! “一气化三清!果然是天才。” 秦慕白嘴上赞著,身形却未动分毫,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一根手指,对著面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叶海涛那凌厉无匹的三个身影,竟如水中倒影般寸寸碎裂,消散於无形。 叶海涛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数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秦慕白的心思,却因这“一气化三清”的道法,飘向了月余之前,祖师殿內那场改变了他认知的谈话。 道法通玄,可与真正的神明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师尊,您是说,我们这方天地,其实只是一个更大世界的一角?” 祖师殿內,秦慕白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听著洛云鹤的讲述,脸上满是愕然。 洛云鹤白髮童顏,仙风道骨,此刻却没了平日的淡然。 他负手而立,仰望著殿堂最高处那尊没有面容的祖师雕像。 “不错。此方大世界,名为寰宇。共有东胜、西牛、南赡、北俱四块大陆,我们大乾所在的,便是南赡部洲。” “寰宇大世界,陆地与海洋各占一半,曾有百千种族,万灵共生,是一个远比现在繁华兴盛无数倍的辉煌世界。” 洛云鹤的声音带著一丝悠远的悵惘。 “在那个时代,诸神行走於大地,调理阴阳,梳理法则,万族百花齐放,天才辈出,武道与神通之昌盛,远非今日可以想像。” 秦慕白心头剧震,忍不住打断道:“师尊,您说的神……是我理解的那种,无数书籍古典、志怪小说中记载的那种……神吗?” 洛云鹤缓缓转过身,看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你理解的那种神。” 原来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 秦慕白只觉得口乾舌燥,一股莫名的兴奋与好奇涌上心头。 “那……那后来呢?为何从未听闻有神明在人间显圣?" "诸神……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云鹤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那无尽的苍穹。 “七千年前,人族之中,横空出世了一位万古未有的奇才……”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他自微末中崛起,仅仅用了十余年时间,便修成了当时的人族第一高手。" "隨后,他横扫百族,镇压万灵,令整个寰宇大世界,都只剩下人族一个声音。” “最终……他集一界之气运,衝上九天,向诸神……发起了挑战。” 秦慕白彻底呆住了,他张大了嘴,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师尊,您、您不会是想说,诸神……都被那个人……给斩了吧?” 洛云鹤沉默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那一战的最终结果如何,无人知晓。史料断绝,传承遗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切痕跡。” “世人只知道,自那一战之后,天界崩毁,神明绝跡,寰宇大世界法则残破,灵气衰退,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洛云鹤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秦慕白的身上,变得无比深邃。 “然后……便有了我们大罗宗。” 第129章 诸神降临 秦慕白听得有些发懵。 他消化著师尊洛云鹤刚刚拋出的惊天秘闻,感觉自己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认知正在崩塌。 “所以……”秦慕白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声音都带著几分艰涩,“我们大罗宗的使命,就是……请神?” 洛云鹤负手站在祖师雕像前,纠正了他的说法:“確切地说,是为了使诸神归位。重新协调天地秩序,恢復阴阳平衡!”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动摇的宿命感。 秦慕白沉默了。 这个担子,太重了。 重得让他这个素来惫懒的人,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即使……已经七千年没人练成,也从来没有神明回应过,我们还要坚持吗?”他忍不住问。 “是的。”洛云鹤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便是大罗宗存在的意义!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使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改初心?” “不改初心!”洛云鹤缓缓转身,眼眸里,此刻竟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牢牢锁定在秦慕白的身上。 “幸好!到了你这一代,我们终於……看到了希望!” 秦慕白无言地嘆了口气。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追问道:“师尊,那个……杀上九天,挑战诸神的绝世凶人呢?后来怎么样了?史料上可有记载?” “难。”洛云鹤摇了摇头。 “据说,那位是来自西牛贺洲的盖代人物。那一战过后,寰宇崩毁,大陆之间的无尽之海因鱼人隔绝,消息便彻底断了。再加上七千年的光阴冲刷,早就没了任何讯息。” 不知为何,秦慕白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那位年轻新帝李朔的身影。 那个同样不讲道理,同样深刻不测的年轻帝王。 总觉得,那个七千年前的绝世凶人,和如今的李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感。 “秦道子!请指教!” 一声清亮的大喝,如同一道惊雷,將秦慕白的思绪从七千年前的古史秘闻中,猛地拽回了现实。 他抬起眼,看到叶海涛周身气机鼓盪,三个身影真假难辨,剑指凌厉,已然再次攻来。 秦慕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瞳孔却在下一瞬,剧烈地收缩! 他的脸上,那股万年不变的懒散与惺忪,第一次被一种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正在全神贯注催动道法的叶海涛,见到秦慕白这副失態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阵暗爽。 我的一气化三清,当真如此厉害? 竟然能让这位道子,都露出这般惊骇的表情?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手上的攻势便又凌厉了三分! 然而,叶海涛並未察觉。 秦慕白的视线,早已越过了他,死死地盯住了他身后那片蔚蓝的天空。 一道幽绿色的流光,正以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恐怖速度,撕裂长空,笔直地朝著后山射来! 快! 太快了! 那流光几乎是在秦慕白看到它的瞬间,便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越过了叶海涛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秦慕白心头警兆狂鸣,天象境的实力正欲勃发,却骇然发现—— 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不! 不是动不了! 而是他体內的《玄天五雷法》,竟在这一刻脱离了他的掌控,自行疯狂运转! 一股来自功法本源的、更高层次的意志,强行接管了他的肉身! 这功法……有问题!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秦慕白的脑海,让他通体发寒。 但,已经晚了。 那道幽绿色的流光,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径直没入了他的眉心。 与此同时,一个带著无尽欣喜与贪婪的古老声音,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寻获完美道躯……开始夺魂融合……】 叶海涛没有看见那道流光。 他只看到秦慕白在露出惊恐之色后,便如木雕泥塑般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被我的剑势嚇傻了? 叶海涛心中愈发得意,三个身影挟著破风之声,气势汹汹地刺向秦慕白的周身大穴。 可也就在此时。 他看见秦慕白的眼皮,轻轻合上,又猛地睁开。 轰——! 一股恐怖气劲,以秦慕白为中心,骤然爆发! 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荡漾开来! 首当其衝的叶海涛,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迎面撞来。 一气化三清”所化的三个身影,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破碎! 他本人更是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岳,身形不仅无法寸进,反而在那恐怖的气浪衝击下,节节败退! “咔嚓!咔嚓!” 气劲过处,他脚下的地面寸寸开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不远处的千年古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碗口粗的枝椏应声折断! 这股气浪足足持续了二十息,方才缓缓平息。 当一切尘埃落定。 叶海涛踉蹌著稳住身形,抬头望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面前的秦慕白,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 他身上那股懒散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一种视苍生如芻狗的冷漠。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成为了此间唯一的主宰。 在他的眉心处,多了一点殷红如血,却又透著诡异绿芒的硃砂痣。 “你……你是谁?” 叶海涛毕竟是首席弟子,不是蠢货,他声音颤抖地喝问。 秦慕白在短短一瞬间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再结合他之前那惊恐万状的表情,叶海涛立刻就判断出,这位道子身上,发生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惊天变故! 然而,“秦慕白”並没有理会他。 “他”缓缓抬起手,有些新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 “七千年了……” “整整七千年了!!” 压抑了无尽岁月的狂喜,化作了震彻云霄的大笑。 “终於……终於从那个该死的囚笼里出来了!” “这种自由呼吸的感觉……这种重新掌控一切的感觉……" "真是……太美妙了!” 他张开双臂,仰天狂笑,一头黑髮无风自动。 叶海涛看著眼前这状若疯魔的身影,目眥欲裂。 他终於確定了。 道子……被夺舍了! “你到底是谁!还我道子!” 叶海涛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手中长剑一挽,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一气化三清”,朝著那道身影扑杀而去! “聒噪。” “秦慕白”终於將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双漠然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 他只是隨意地一拂衣袖。 一个轻飘飘的动作,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叶海涛的身形,却在半空中猛地一滯,而后如遭重锤轰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十数丈远,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今日重获新生,本尊心情甚好,便饶你这螻蚁一命。” “秦慕白”收回手,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叶海涛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大乾京都的方向。 那双漠然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饶有兴致的玩味。 “那么……就先从那边开始吧!” 第130章 內气传音令 凉原之战,已落幕七日。 战场早已被打扫乾净,遍地的尸骸与残兵断刃被尽数收敛。 只有那被翻开的黑土,与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淡淡血腥味,仍在诉说著那日血战的惨烈。 李朔独自一人,立於当初那道绿色光柱冲天而起的地方。 脚下的大地,至今仍残留著一片琉璃化的诡异质感,寸草不生。 他闭上双眼,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细细感应著这片天地间,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破碎的法则碎片。 那句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七日以来,反覆迴荡。 【指令:清除异常个体!】 异常个体…… 李朔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著。 他非常清楚,这个“异常个体”,指的就是自己。 这个世界,或者说,是某种隱藏在世界背后的规则,將他判定为了一个必须被清除的“病毒”。 而那几道自绿色通道崩碎后,四散遁去的流光,便是这个世界为了“杀毒”,而释放出的“抗体”。 它们会寻找合適的宿主,赐予其强大的力量,然后……来猎杀自己。 晋王李霄,只是一个开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场席捲整片天下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李朔缓缓睁开眼,心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李朔】 【身份:大乾皇帝】 【功法:《紫微帝星经》(天人境)】 【气运值:十一亿三千二百万】 平定凉原,击溃十万镇北军,斩杀李霄(偽),这一战的收穫,超乎想像的丰厚。 也许等到了姑臧城后,气运值该够了。 真仙境…… 只是在此之前…… 他看著气运值那一栏,意念决绝。 “消耗六千万气运值。” 不远处的卫驍与陆清风,正指挥著士卒处理最后的战场收尾事宜,忽然齐齐心有所感,愕然地望向李朔所在的方向。 在他们的视野中,李朔的身周,空气竟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那片空间中揉捏著什么。 丝丝缕缕的金色光华,自李朔的掌心凭空浮现、匯聚、凝结。 那光华並不刺眼,反而温润厚重。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卫驍喉结滚动,他能感觉到,那片扭曲的空间中,有事物,正在孕育、成形。 陆清风更是看得眼皮狂跳。 他博览群书,却从未在任何一本典籍上,看到过如此神异的景象。 数个呼吸之后,光华散去。 李朔缓缓摊开手掌。 四枚非金非玉,通体呈现紫金色,流淌著內敛光泽的巴掌大小令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令牌之上,铭刻著玄奥繁复的星辰纹路,仿佛將一片浓缩的星空,封印在了其中。 “过来。” 李朔平淡的声音响起。 卫驍与陆清风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陛下。” “此物,名为『內气传音令』。” 李朔拿起一枚令牌,展示给二人。 “以朕的精血与神魂为引,绑定之后,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手持此令,便可灌注內气,瞬间传音,犹如当面对话。” 此言一出,卫驍与陆清风二人,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犹如……当面对话? 无论相隔多远?! 二人都是聪慧至极的人物。 一个执掌军方,一个运筹帷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意义,究竟有多么恐怖!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今往后,大乾的军令传递,將不再受限於八百里加急的马匹! 意味著京师中枢的政令,可以在瞬息之间,抵达最遥远的边陲! 这东西,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看著二人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李朔没有过多解释。 他咬破指尖,分別在四块令牌上,滴下了一滴蕴含著他神魂烙印的紫金色血液。 嗡—— 四枚令牌同时发出一声轻鸣,表面的星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休,最终又归於沉寂。 李朔將其中三块令牌,交给身旁的一名玄甲卫。 “传朕旨意!” “八百里加死,不惜一切代价,將这三枚令牌,以最快的速度,分別送往內阁高毅、苏云帆、王崇古三位阁老手中!” “遵旨!” 那名玄甲卫郑重地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一沉,仿佛托举著三座山岳,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李朔收起最后一枚令牌,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有了传音令,他便能遥控天下。 …… 与此同时。 江南,临海大城,总督府。 內阁首辅高毅,正在此地视察海防,並与江南一眾官员议事。 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一名六扇门的捕头,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甚至都忘了通报。 “阁老!不好了!出大事了!” 高毅眉头微皱,但看到来人那煞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躯,还是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那捕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稟……稟阁老!东南沿海,自三日前起,连续有十七座渔村,遭遇海怪袭击!” “十七座渔村,近万口人……无一生还!” “当地驻军与六扇门派去的高手……也,也都失联了!” 轰!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內,一片譁然! 在座的皆是江南地方大员,一个个养尊处优,何曾听过如此惨烈之事。 “海怪?什么海怪,竟有如此凶威?” “一派胡言!我江南沿海,虽有鱼人作祟,但几百年来,何曾有过这等凶兽!” 高毅抬手,虚按了一下,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著那名捕头,神情凝重:“可有倖存者?可看清了那海怪的模样?” “有……有一名出海晚归的渔民,远远看到了……” 捕头的声音发颤,脸上满是恐惧。 “他说……那怪物,大如山岳,通体覆盖著青黑色的鳞甲,光是浮出海面,便掀起了滔天巨浪,將整个渔村都给吞了……” 高毅的瞳孔,猛地一缩。 “立刻传令下去!”高毅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 “封锁沿海所有港口,渔船不得出海!同时,以朝廷名义,设立『剿海司』,广招天下武林同道,共御此劫!” 就在此时,那名六扇门捕头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补充了一句。 “阁老……那……那倖存的渔民还说……” “那怪物在摧毁了村庄之后,用巨大的爪子,在岸边的崖壁上,留下了一行字……” 高毅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 “什么字?” 捕头嘴唇哆嗦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了几个字。 “神……归来了!” 第131章 剿海令出,少年初江湖 “神……归来了!” 这四个字仿佛带著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让整个议事厅的喧囂戛然而止。 在座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住了。 鱼人也號称人,可千百年来,谁听说过那群深海里的畜生会写字? 写的还是大乾的文字! 一股寒气,顺著所有人的脊梁骨,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荒唐!”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高毅猛地一拍桌案。 他霍然起身,那张清瘦的脸庞涨得通红,花白的鬍鬚与头髮根根倒竖,宛若怒狮。 他那清瘦的身躯里,此刻迸发出的威严,压得满堂官员都喘不过气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什么神鬼之说,不过是妖言惑眾,蛊惑人心!” 他的声音愈发严厉,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所谓海怪,无非是深海之中一种体型庞大、我们暂未探知的异种鱼人罢了!" "我大乾立国数百年,北拒蛮族,西平诸国,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何曾惧过这些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魎!”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聵。 眾人看著高毅,纷乱的心神这才稍安。 是啊,有高阁老在,天,就塌不下来。 此时,坐在高毅下首左侧首位的一名女子缓缓站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身穿六扇门总捕头的玄色劲装,剪裁合体的服饰勾勒出挺拔而矫健的身姿. 面容清丽,一双眼眸却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六扇门总捕头,苏念卿。 “高阁老所言极是。”苏念卿声音清冷。 “无论来的是什么,我六扇门职责所在,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容许此等妖物在江南之地肆虐,为祸百姓!” 她话音刚落,身后两名气质迥异的男子也齐齐出列。 一人身形瘦削,面色冷寂,正是四大神捕之一的寒寂生。 另一人丰神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傲气,腰间佩剑古朴无华,乃是出身天剑山庄的神捕,萧绝尘。 萧绝尘轻轻抚了抚腰间的长剑,剑未出鞘,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便已瀰漫开来。 “天剑山庄便在江南,庄主绝不会坐视不管。高阁老,总捕头,若事態紧急,超出我等应对范畴,我可即刻传信回山,请庄主亲自出手!” 天剑山庄庄主,柳一剑! 柳一剑,便仿佛拥有定鼎乾坤的力量,让厅內眾人精神大振! 有他出手,何愁海怪不平! “好!”高毅重重点头,紧绷的脸庞也终於缓和下来,“如此,江南无忧矣!” 他环视眾人,再次下令,声音已恢復了沉稳与决断:“苏总捕头,老夫以朝廷名义,设立剿海司,总领江南军政及江湖事宜!即刻发出剿海令,號召天下英雄,共御外敌!” “传令沿海各州府,立刻疏散百姓!” “调动所有卫所兵马,构筑防线!” “凡斩杀鱼人者,朝廷不吝封赏!” …… 半月后,寧海府。 高毅的“剿海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江南武林,瞬间激起千层浪。 六扇门的告示贴满了江南各大州府的城墙。 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明了悬赏,从普通鱼人到那传说中的“海怪”,价码高得令人咋舌。 重赏之下,无数江湖客涌向这座沿海大城,让寧海府在短短数日之內便人满为患。 但是更多的却是初出茅庐的江湖侠士,意气风发,不为赏金,只为斩妖除魔,保境安民! 城內最大的府邸,原是某位盐商的豪宅,如今已掛上了“內库”的牌匾。 宽敞的书房內,柳知意与孟雪时正对著一张巨大的江南舆图,上面用硃笔圈出了数个沿海的红点。 寧海府正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姐姐,自从沈星河一案重创江南经济,我们的內库,凭藉优良的品质,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孟雪时脸上却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如今高阁老的剿海令一出,城里涌入了数万武林人士,鱼龙混杂,我们的疗伤药和精炼兵器都快供不应求了。” “这正是我们彻底扎根江南的最好时机。” 柳知意眸光清亮,指尖在舆图上的寧海府轻轻一点。 “传我的令,商號全力运转,优先为剿海司和所有登记在册的义士提供后勤补给,价格只收成本。我们不发战爭財,但要藉此机会,將內库的信誉,彻底在江南打响!” 孟雪时眼眸一亮,用力点头:“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让那些江湖豪客们知道,我们內库商號,卖的是货,更是人心!” 就在这片喧囂与狂热之中。 一名白衣青年踏入寧海府。他言语寡淡,剑中藏锋,腰间刻著“天刑”二字。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神情淡漠,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中那冲天的喧囂与混杂的煞气,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了城中最高的望楼。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望楼之上,萧绝尘正端著一杯清茶,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正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城中芸芸眾生,將每一个可疑之人的气息都记在心底。 忽然,他心头一跳,一股极致锋锐的剑意,刺破虚空而来,落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这股剑意並不带杀气,却纯粹到了极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剑! 萧绝尘的呼吸猛地一滯,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剎那。 他猛地將视线投向了城门口方向,可当他穿过重重人影,看清那张脸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中坚硬的瓷杯,竟被他失控的內劲“咔”地一声捏出了裂纹,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 那张清俊而淡漠的脸,分明是……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识他?”一旁的寒寂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同伴的失態。 他顺著萧绝尘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白衣青年的背影,但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一闪而逝的孤高剑意。 “此人的剑意,纯粹孤高,世所罕见。” 萧绝尘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那是……林兄的独子,林寻雁? 林兄性子那般谨慎,怎么会放心让他一个人出来闯荡? 而且是……闯进江南,这个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漩涡里来?! 第132章 少年意气 林寻雁也没想到,刚一脚踏入寧海府,就撞上了萧绝尘。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里碰到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近三月来,鱼人上岸,东南沿海糜烂千里。 而当地卫所的战力,一言难尽。 装备破旧,兵卒老弱,千人队里都未必能凑出一百副堪用的皮甲。 面对那些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的怪物,这样的军队,能有士气才见了鬼。 卫所一败再败,大片村镇沦为废墟。 幸好,当今天子,英明神武。 武林大会上,剑斩蛊神法身。 许多江湖人未必明白“法身”二字的分量。 但林寻雁家学渊源,作为曾经四宗八帮十三派之一的天邢门后人,他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当今天子,声势已然能与天剑山庄的柳一剑並肩。 鱼人之乱,卫所无力,新立的六扇门便成了朝廷插入江湖的一把尖刀。 江湖事,江湖了。 作为四大神捕之一的萧绝尘,出现在东南治所寧海府,理所当然。 当初的武林大会,父亲拦著,他没能去成,引为憾事。 但这一次,响应朝廷剿海令,保境安民,是大义。 更是他林寻雁让天邢门重现江湖的绝佳机会! 林道崖其实明白儿子的心思。 少年人,谁不热血? 祠堂里供奉著先祖牌位,看著往昔天邢门镇压一方的辉煌故事,谁能不心潮澎湃? 二十五岁的指玄境,的確有骄傲的本钱。 一如当年的自己…… 可惜…… 那一日,父子二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爭吵。 “我並不比白夜弦差!武林大会我已错过了,这一次,父亲,你拦不住我!” 这是他出门前,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看到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与绝望,但他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去看。 隨后提剑出门,沿途斩杀作乱鱼人,已不下数十。 他要用手中的剑证明,天邢门的传承没有断,天邢门的荣耀,將由他来重铸。 林寻雁收敛心神,走上望楼,对著那道熟悉的身影躬身行礼。 “萧叔叔。” 萧绝尘与父亲林道崖乃是生死之交。 四十年前,两人结伴闯荡,数次將后背交给对方,是过命的交情。 萧绝尘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起身,但看清那张脸后,动作又僵住了。 他眼中的锐利褪去了几分,化为一丝复杂难言的错愕,甚至还夹杂著一抹看到故人之子长大成人的欣慰。 但这丝欣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滔天的惊怒所取代。 “雁儿?”萧绝尘放下茶杯,眉头瞬间紧锁,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胡闹!你父亲怎会放你来这龙潭虎穴?” “鱼人侵扰,家国蒙难,侄儿受天子感召,自当为国报效,重振我天邢门之威!” 林寻雁没了方才的淡漠,言语间,是压抑不住的激扬。 一旁,那位身形清瘦,手执竹简的男子闻言,缓缓抬起头,看了林寻雁一眼。 那双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眼眸,让林寻雁心中一突。 “少年英气,当如是也。”寒寂生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欣赏,他转向萧绝尘。 “萧兄,这位少年英杰是?” 萧绝尘心中一声暗嘆,满嘴苦涩。 別人只道指玄入天象已是难如登天。 他却比谁都清楚,天邢门的功法对心性考验极大。 特別是最后一关,对林家血脉而言,不是天堑,而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他亲眼看著自己的挚友,如何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天才,沦落到如今心如死灰的模样。 眼前的林寻雁,和当年的林道崖,何其相似! 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那份对家族荣耀的执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年前,那个烈日当空的下午。 林道崖拍著他的肩膀,意气风发地说:“萧兄,看好了,待我破入天象,便与你一同去天剑山庄。" "……向柳庄主討教一番!” “我来介绍,”萧绝尘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声音有些乾涩,“天邢门,林寻雁。” 寂寒生一愣,旋即大笑:“原来是名门之后。此次东海围剿鱼人,就待在我们身边把。一起建功立业!”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固原,城主府。 此地已成了李朔的临时行宫。 他正坐在案前,批阅著苏云帆从京城快马送来的奏疏。 虽御驾亲征,但朝中诸事,尤其是关乎新政改革的,苏云帆不敢有丝毫怠慢,事无巨细,皆会一一呈报。 李朔算了算时日,送往北地的传音令,王崇古差不多该收到了。 京城的苏云帆,估计还需十日。 最远的江南寧海府,高毅那边,则要二十日。 奏疏上,苏云帆提议清丈田亩,彻查天下田產,整治勛戚权贵隱匿诡寄之弊病。 这是一个稳妥的法子,但见效太慢,漏洞也大。 李朔提笔,直接在后面批了四个字。 摊丁入亩。 清丈田亩还是太温和了,,而且也不彻底。 不如一步到位,彻底废除人头税,將一切税负,都加在土地上。 如此一来,那些坐拥万顷良田却不纳一税的世家门阀,才会真正感到切肤之痛。 当然,反弹也会是雷霆万钧。 所以,他才会让李逸监国。 满朝文武,谁会对那位草包王爷的政治才能抱有期望? 一道道足以让天下世家跳脚的政令,就这么在李逸自己都稀里糊涂的情况下,盖上了监国宝印,颁行天下。 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圣旨早已传遍九州,木已成舟。 这其中的关节,李逸可以不知道,他李朔,必须知道。 当然虽然委屈了皇兄,但是日后自己必然会有补偿的。 李朔唇角逸出一丝冷意,正要落笔批阅下一份奏疏,动作却驀地一顿。 他那铺满天地,如水银泻地般的神念,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搜寻著长生天以及那些遁走流光的踪跡。 就在刚才,他无意间扫过一处虚空,竟感知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空间震盪! 那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道涟漪正从世界的底层法则中扩散开来。 “嗯?回归了?” 李朔的眼眸骤然抬起,目光仿佛穿透了行宫的屋顶,望向了无尽虚空。 “谁给他的胆子,敢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想起了那绿色通道深处,被层层叠叠符文锁链封印的黑暗。 第133章 天命在我,不在天 固原城的夜,比京师冷得多。 风从荒原捲来,裹挟著沙土与枯草的气息,呼啸著掠过城主府的屋檐。 李朔独自站在府內空阔的院中。 北地的星空,似乎垂得更低,澄澈,也更显冷漠。 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苍穹。 天人感应之下,星辰的轨跡,正发生著肉眼无法察觉的偏离。 象徵帝王命格的紫微星,光芒黯淡了些许,周围几颗辅星却亮得诡异。 隨驾的太史监官员初见此等异象,便嚇得跪地筛糠,嘴里反覆念叨著“天命变色,天下將乱”。 李朔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乱? 这天下,有朕在,乱不了。 风势愈发狂猛,吹得他一身玄色皇袍猎猎作响。 他的低语,几欲被风声吞没。 “天命在我,不在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腰间一枚通体紫金的令牌,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与震动。 来了。 …… 山海关。 帅帐之內,灯火通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王崇古身披重甲,正对著一张巨大的北境防舆图,眉头紧锁如刻。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杀伐与刚毅。 数日前,他亲手处理了族中所有逆贼。 数百颗人头落地,让他背上了千古骂名。 可他的心,比这北地的寒夜更冷。 帅案上,静静躺著一枚紫金令牌。 半个时辰前,一名玄甲卫驾驭著一匹濒死的战马闯入大营,將此物与一道圣旨,一同呈上。 圣旨上说,此物名为“內气传音令”,是陛下以神鬼之能所造,可千里传音。 帐內几名心腹將领看著那枚令牌,神色將信將疑。 千里传音? 这听著,不像是人间之物,倒像是仙家法宝。 “大帅,陛下此言……当真?”一名络腮鬍副將,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王崇古没有回答。 他伸出那只布满厚茧与伤疤的大手,將令牌握入掌心。 令牌入手微沉,非金非玉,上面铭刻的星辰纹路,在灯火下流转著深邃的光。 王崇古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无半点犹豫,调动体內雄浑如江海的內气,灌入令牌。 嗡—— 一声非由耳闻,却源自神魂深处的嗡鸣,在帐內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王崇古掌中的紫金令牌,骤然大放光明! 其上的星辰纹路彻底活了过来,化作一片流转不休的微缩星河,璀璨的光芒將他那张刚毅的面庞,映照得肃穆如神。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令牌为中心扩散,帐內空气粘稠如汞。 几名副將脸色剧变,蹬蹬蹬连退数步,满眼骇然地盯著这神异的一幕。 王崇古本人更是心神剧震! “王崇古。” 轰! 没有声响,却胜过万道惊雷在他脑中同时炸开! 王崇古高大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颤,掌心那枚滚烫的令牌,险些脱手飞出! 是陛下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瞬间看见了那位年轻的帝王,就站在面前,正平静地注视著自己。 这种感觉,比任何詔书圣旨,都来得真实,来得……激动! “老……老臣……” 王崇古嘴唇颤抖,喉咙乾涩得挤不出一个字。 下一刻,这位执掌北地军权数十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帅,做出了一个让帐內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双膝一软。 “扑通!” 沉重的甲冑与地面狠狠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老臣……王崇古……接旨!”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再抬起头时,已是虎目含泪,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 他的声音通过令牌,带著无法抑制的哽咽与激动,清晰地传入了固原城中,李朔的耳里。 “老臣一命,为陛下开路!!” 悲壮,决绝。 这是將整个家族的鲜血都献祭出去后,仅存的,对那位年轻帝王的绝对忠诚。 李朔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任由那股悲愴的情绪,在君臣二人之间无声流淌。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自带不容置疑的份量。 “平身。” “谢陛下!” 王崇古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站起身,身躯挺得笔直,如一桿寧折不弯的枪。 “王崇古,朕接下来要说之事,关乎大乾国运,天下存亡,你需谨记。” 李朔的声音,让王崇古心头一凛,神情瞬间凝重到极点。 王崇古虎目扫过帐內,眾將立刻会意,躬身告退。 “世界法则已变,长生天再度归来。” “这一次,草原会倾巢南下。” 一字一句,皆如重锤,狠狠砸在王崇古的心上。 “老臣……明白了!”王崇古的声音无比乾涩,“老臣即刻下令,封锁山海关,清查境內所有武道宗门与世家,凡有异动者……” “镇北军十万降卒,朕已押至固原。朕需要你,派一名绝对可靠的將领过来。” 令牌那头,沉默了片刻。 王崇古的声音再度响起。 “陛下!老臣明白!这十万降卒,皆是北地男儿,老臣有信心,让他们为陛下效死命!” “这个冬天,会很冷。你我君臣,勠力同心。” “老臣……遵旨。” 君臣之间的信任与默契,在这一次次的决断中,悄然铸就。 “对了,”就在传讯即將结束时,李朔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家中……可还有血脉留存?” 王崇古的身形,猛然僵住。 他那张刚毅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张四维所谋太深,全族牵扯太深。 他亲手下令,將所有涉事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斩杀。 如今的王家,除了他这个孤家寡人,早已……空无一人。 “回陛下……” 王崇古的声音沙哑艰涩。 “已……斩尽。” 短短【斩尽】两个字,重於万钧。 李朔沉默了。 夜风吹拂著他的皇袍,他遥望北方那片深沉的夜空,许久,缓缓吐出四个字。 “朕记下了。” 传音令上的光芒,黯淡下去。 联繫中断。 王崇古手握著那枚尚有余温的令牌,在帅帐中,如一尊雕塑,久久佇立。 而千里之外的固原城头,李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夜色与空间,与自己这位孤绝的臣子,在冥冥中交匯。 他们都已看到。 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场席捲天下的漫天风雪,已然拉开序幕。 第134章 疯王血祭亲子,姑臧城化人间炼狱 固原城的黎明,带著刺骨的寒意。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沉闷而有节奏的鼓声便在空中迴荡。 城门大开,玄色的洪流缓缓涌出。 铁甲森森,旌旗如林,冰冷的铁衣在晨曦下反射著黯淡的光。 李朔一身玄黑龙纹甲,跨坐於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用一根墨玉簪束起长发。 面容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愈发清俊,也愈发冷冽。 他勒住韁绳,驻马於城外的高坡上,回望身后那座临时的大营。 卫驍等一眾將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甲冑碰撞之声连成一片。 “恭送陛下!” “愿陛下武运昌隆,凯旋而归!”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惊起了远处枯草丛中的飞鸟。 李朔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微微頷首。 他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了队列之外,那道青竹般孤高的身影上。 “陆清风。” “臣在。”陆清风上前一步,长身玉立,对皇帝躬身行礼。 “凉原降卒十万,朕交给你了。王崇古那边已经知会,会派心腹將领过来。到时候你全力配合他。” 陆清风抬起头,神情肃穆。 “陛下放心,” “好。” 李朔不再多言,猛地一拉马韁。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隨即四蹄翻飞,朝著北方的姑臧城方向,绝尘而去。 他身后,数万玄甲亲军匯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铁流,捲起漫天烟尘,如巨龙出渊。 大军远去,捲起的烟尘久久不散。 陆清风一直佇立在原地,直到那最后一缕烟尘,也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片降卒匯聚的营地。 营地里,气氛压抑。 十万降兵按照之前的编制,被分割成一个个方阵,席地而坐。 他们身上的盔甲已被收缴,只穿著单薄的囚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麻木与茫然。 但仍有少数军官模样的降將,眼中闪烁著不驯。 陆清风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俯瞰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安抚,也没有许诺,只是静静地看著。 那瘦削的身影,在高台上显得如此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静气度,却让整个嘈杂的营地,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不服。” 陆清风开口了,声音清朗,却带著一股寒意。 “你们曾是镇北军,是大乾的精锐。” 下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名降將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陆清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洗刷耻辱吗?” “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北方的天空。 “草原即將南下,用你们的勇武,向陛下证明,你们不是懦夫!” “凡从军令者,衣食无忧,战功可抵前罪。” 陆清风的声音陡然拔高。 “凡有不从,或阳奉阴违者……” 他猛地一挥手。 “斩!” 高台下,数百名手持陌刀的玄甲卫齐声怒喝,向前踏出一步,冰冷的刀锋在晨光下闪著寒芒。 那冲天的杀气,让整个降卒营地瞬间死寂。 陆清风看著下方被镇住的降兵,心中却在思忖。 凉原一役,李霄的十万精锐尽丧於此,他本人更是被陛下打得如丧家之犬。 如今的姑臧城,不过是一座孤城,一群残兵败將罢了。 晋王,已是冢中枯骨,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回想起那日,皇帝陛下在那绿色光柱中与李霄对战的场景。 天崩地裂,那位的实力,早已超出了凡俗的想像。 陆清风的內心深处,涌起一股近乎盲目的信念。 拥有如此神威的陛下,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 他並不知道。 他以为的终局之战,在李朔眼中,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与此同时。 姑臧城。 昔日丝绸之路上最繁华的雄城,此刻却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城中街道空无一人,店铺的门窗大开,货物散落一地,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风卷著纸钱与残破的布幡,在空旷的街巷间打著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鬼哭。 城墙之上,晋王李霄身披残破的王袍,独自矗立。 他的头髮早已散乱,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地盯著南方的地平线。 一个踉蹌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李隆,脸色惨白地登上城楼。 刺客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父王……”李隆的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城中大阵已经启动,我们……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將……將我们最后的三万亲卫,还有满城的军民……全都献祭掉?” 城墙下,血腥味与焦臭味混合在一起,浓郁得令人作呕。 巨大的阵法纹路,遍布全城。 数十万军民,在阵法启动的瞬间,竟然诡异的不动了。 他们的魂魄与血肉,化作滚滚的黑红色的气流,朝著城中心一座巨大的祭坛匯聚。 “后悔了?” 李霄缓缓转过头。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而扭曲。 “晚了。” “我儿,从我们起兵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是……可是这样,我们会成为大乾的千古罪人!史书会骂我们是疯子,是魔鬼!” 李隆哽咽著,几乎要跪倒在地。 “罪人?魔鬼?” 李霄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笑声。 “成王败寇罢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最后的一丝人性,也彻底被疯狂所吞噬。 下一瞬,他猛地暴起! 如同一头饿了数日的野兽,扑到了李隆面前! 李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李霄,竟一口咬断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喉咙! “呃……”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李霄满脸。 李隆的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抽搐著,生机在飞速流逝。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那个將他一口咬死的男人。 “父……王……” “我儿,別怕。” 李霄鬆开嘴,任由儿子的尸体软软倒下。 他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著嘴角的鲜血,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与癲狂的神情。 “我们会合为一体。” “你的力量,你的魂魄,都將成为父王的一部分!” 他张开双臂,仰天狂啸。 轰隆——! 城中心的祭坛轰然炸裂,那匯聚数十万军民的黑红色气流,化作一道通天血柱,冲天而起,灌入李霄的体內! “啊啊啊啊——!” 李霄发出惨嚎。 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肤寸寸龟裂,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將他层层包裹。 他的血肉、骨骼、经脉,都在这股庞大的能量下被碾碎、重组! 他儿子的尸体,也在那黑气中融化,化作一缕血光,融入了他的身体。 父与子的魂魄,在惨嚎与怨恨中纠缠、撕咬、融合…… 姑臧城的上空,风云变色,血云翻滚。 一道道紫黑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仿佛末日降临。 "哈哈哈……李朔,我在姑臧城等你!" "活人贏不了你,这满城死人,看你怎么贏?" 第135章 真仙境 大雪连下三日。 地面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 李朔独自立于帅帐之上,任由夹杂著冰晶的狂风吹拂著他玄黑色的皇袍。 风声呜咽,旌旗半卷,二万大军的营地在风雪中寂静无声。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一个只属於他的时刻。 体內的气息隨著风雪的呼啸而节节攀升。 某一刻,当一片雪花飘落在他摊开的掌心,瞬间融化时,他心中驀地一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灵魂的最深处传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拨动他命运的弦。 他抬起头,在他的感知中,整个大乾的气运,他登基以来积攒的所有功业,此刻都化作了肉眼无法看见的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匯聚於他的头顶。 一条庞大到遮蔽天穹的金色命运之龙,在虚空中缓缓盘旋,龙首低垂,金色的龙瞳,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终於,时间到了。” 李朔轻声自语,缓缓闭上了双目。 意念沉入识海,系统界面,轰然亮起。 庞大气运值,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化作了亿万光点。 【是否晋升真仙境?】 李朔毫不犹豫的选择【是】。 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 並非来自天空,而是源於世界法则的共鸣。 李朔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毫无徵兆地衝破了某个无形的壁障,疯狂暴涨。 他周身金光大盛,衣袍无风自动,一头长髮狂舞不休。 天空之上,风雪骤停,厚重的铅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万丈神光穿透云层,笔直地照射在他的身上。 他的肉身,他的经脉,他的神魂,都在这一刻与整个天地產生了共鸣。 他仿佛能“看”到世界的底层法则,那些交织成网,支撑著万物运转的无形丝线。 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的束缚,穿透了九天云霄,抵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玄妙境界。 【恭喜宿主,晋升——真仙境!】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笼罩在他身上的神光缓缓散去。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李朔缓缓睁开双眼。 在他的瞳孔中,映照出的不再是眼前的雪原,而是万里山河,是日月星辰。 这一刻,他对“天地同寿”四个字,有了最真切的体会。 自此之后,只要这方天地不曾毁灭,他便永世长存。 他的神念与整个世界的脉动合二为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千里之外,一株枯草在风中的摇曳,一条冰河在地下深处的奔流。 然而,就在此时,系统界面上,一条全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达到真仙境,已满足世界认可標准。】 【是否选择绑定此方世界本源?】 李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绑定:宿主將与此方世界气运彻底合一,成为世界之主,与天地同寿,永恆不灭。註:若宿主身陨,此方世界本源亦將隨之崩溃。】 【不绑定:宿主將保留超脱之机,可凭藉自身伟力,追寻更高之境——天仙。】 永恆的生命,代价是永恆的枷锁。 他潜修二十年,走到今天,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活著。 而是將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雪光映照著他清俊的面庞,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天地都为之震颤。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伸手,对著虚空中那跳动的系统界面,轻轻一挥。 【选择確认:放弃绑定。】 提示消散。 苍穹之上,仿佛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金色的光华缓缓收敛入体,他的气息变得平稳如常,再无半分外泄。 就在他晋升完成,心神与天地彻底交融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扭曲感,源自世界法则的最深处。 仿佛一件完美无瑕的瓷器,被人悄无声息地,敲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他的神念瞬间铺开,顺著那丝扭曲的源头,探入无尽虚空。 下一刻,他“看”到了。 在湖广之地,那片凡人无法触及的空间深处,一个黑色的斑点,宛如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正横亘在那里。 丝丝缕缕的暗红色光芒,正从裂缝中不断渗出,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裂缝的另一端,是无尽的黑暗与混沌。 隱约间,有无数贪婪、恶意的呢喃,在低声迴响。 “原来如此。” 李朔瞬间明白了。 这个世界,早就已经被打穿,连通了某个不知名的外域。 同时,他也感受到姑臧城,有一股魔气正在生成。 “叛王,竟然敢献祭全城……” 李朔的眉宇间,泛起彻骨的寒意。 他收回神念,转身下令,声音传遍整个大营。 “全军开拔!” 轰隆隆! 沉寂的黑色铁流,再次启动。 二万铁骑,捲起漫天雪尘,沿著古老的驛道,朝著姑臧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碾压而去。 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 这一次,雪花中,似乎带上了一抹淡淡的血色。 四日后。 曾经作为丝绸之路明珠,繁华无比的北地雄城——姑臧,终於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然而,此刻的姑臧城,却被一股浓郁的死气与黑雾所笼罩。 城门紧闭,整座城池,听不到一丝人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仿佛被那片死气吞噬了。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败与血腥味。 “陛下,此城……” 卫驍催马来到李朔身侧,面色凝重,握著长枪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 所有將士都感受到了那股从城中升腾而起的魔气。 “此城,已是魔窟。” 李朔的语气很平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死寂的城墙之上,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那人披著一身残破的血色王袍,头髮散乱,面容枯槁,唯独一双眼睛,燃烧著纯粹的、疯狂的黑暗火焰。 正是晋王,李霄。 虽然相隔千丈,但两人的气机,已在踏入这片雪原的瞬间,便於虚空之中狠狠对撞。 李朔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大军停下脚步。 他独自一人,催动战马,缓缓向前。 风雪之中,他的玄黑龙纹甲与李霄的血色王袍,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骑前行的金色身影,与那座矗立於天地间的血色魔城。 无数玄甲军將士屏住呼吸,看著他们的帝王,独自走向那未知的恐怖。 城墙之上,李霄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诡异的弧度,他的声音沙哑。 “李朔,你终於来了。” 城下,李朔勒住马韁,抬头仰望。 他没有拔剑,只是平静地回应。 “今日之后,天下再无晋王!” 第136章 血祭之城 风停了。 捲动雪沫与沙尘的北风,在抵达姑臧城外的瞬间,诡异地消散。 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 李朔勒停战马。 他望著前方的孤城,眉头缓缓锁紧。 孤城有黑色之气升腾。 那是死气,是怨气。 是数十万生灵的诅咒。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初升的日光都无法穿透,被那不祥的气息彻底吞噬。 “陛下……” 卫驍策马靠近,声音乾涩。 他握著长枪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坟起,虬结如龙。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座城,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脆响,自九天之上传来。 “咔——” 姑臧城的上空,那片灰白色的天幕,裂开了一道狭长的血色缝隙。 下一刻,缝隙骤然撕裂、扩大! 猩红色的光芒从中喷涌而出! 那光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从天而降,將整座姑臧城彻底笼罩! “啊!” “我的眼睛!” 军阵中响起一片惊呼,无数士卒下意识举起手臂或盾牌,遮挡那刺目的血光。 整片天地,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阵阵恐惧的嘶鸣。 血色光幕之內,姑臧城的中心,骤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鼓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咚…… 咚…… 咚…… 那不是战鼓,那就是一颗巨大心臟的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让大地隨之颤抖,让玄甲军將士们的心跳都为之错乱,气血翻涌! 李霄的脚下出现一座由白骨与血肉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 繁复到极点的阵法符文逐一亮起。 血色的光华在纹路间急速流转,瞬间遍及全城! 这一刻,整座姑臧城,都成了他的阵盘。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隨著这个动作,天地间的血光剧烈颤抖。 “啊——!我不想死!” “救命……救命啊!” 悽厉的惨叫,从城中每一个角落炸开。 血色光幕中,成千上万道半透明的魂影,从街道,从屋舍,从城墙的砖石缝隙里,被生生抽离出来! 那些魂影,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尚在襁褓的婴孩,有身披甲冑的兵卒,也有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们脸上布满了痛苦,在血光中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一缕缕血色火焰,从他们虚幻的身体內燃起,匯聚成溪流,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魂火洪流,朝著祭坛,疯狂涌去! 咚! 心臟搏动般的鼓声,猛然停止。 城內,无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同一时刻爆发! 那些被抽离了魂魄的尸身,无论站著躺著,无论军民,躯体都在瞬间乾瘪、裂开! 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股股浓稠的血雾。 血雾並未飘散,反而沿著地脉,顺著街道与宫殿的轮廓,渗入大地,化作无数诡异的血色根须,疯狂蔓延! “轰隆隆——” 大地震动,楼宇开裂。 那些血色的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城墙、街巷、府邸、石阶……所有的一切! 原本青灰色的砖石,被血根覆盖、穿透。 最终生长出扭曲的树皮与清晰的脉络。 短短几十个呼吸。 姑臧雄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血肉构成的,望不到边际的巨大血色森林! 城墙化作了交错的巨木,楼宇成了支撑天幕的“树骨”。 无数粗大的枝干在高空交错,上面流淌著暗红色的光华,那是整座城市的血脉。 蜿蜒的根须在李霄的脚下盘踞、拱卫。 姑臧,已非人间之城。 阵阵微弱的哀嚎,从血林深处传来,那是数十万被献祭的灵魂,在血雾中挣扎,发出的最后哭声。 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婴啼,如兽吼,化作一曲悲愴到极点的亡歌,在血色的天地间迴荡。 玄甲军阵中,一片死寂。 许多年轻的士卒脸色惨白如纸,握著兵器的手剧烈颤抖,更有甚者,已经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眼前这一幕,是地狱降临人间! 就在此时,血林之中,无数巨大的树干表面,开始诡异地鼓动。 盘结的根须疯狂扭动,在树干上化作粗壮的手臂与模糊的面孔。 “吼——!” 伴隨非人的咆哮,无数巨大的“树人”,从那血肉树干中挣脱而出! 它们身高数丈,身躯由盘结的血肉树筋构成,眼眶空洞,唯有胸腔的位置,闪烁著一团幽绿色的魂火。 它们脚踏大地,与整座姑臧血林的脉搏相连。 每踏出一步,地面便会涌出更多新的根须,朝著城外疯狂蔓延,带来一股股诡异而强盛的气息。 祭坛中心。 李霄张开双臂,一对巨大而狰狞的血翼,从他背后猛然伸展。 他的面容在万千魂火的灌注下,不断扭曲、变化。 眼眶里燃烧著两团纯粹的血色火焰,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 “啊啊啊啊——!” 在最后的献祭声中,李霄的身体猛然爆发出万丈红光。 天空的血幕剧烈震盪,他仰天发出咆哮,音波竟將天穹的血云都震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城外,李朔静静望著那片血色的天空,望著那个悬浮於血林之上的身影。 身后,卫驍等一眾將领沉默不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疯了。” 杀意,在空气中蔓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霄的狂笑声穿透血幕,迴荡在天地之间。 那笑声里,儘是疯狂 “李朔!本王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血光,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 李朔凝望著那座活著的血色森林,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錚—— 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腰间的剑自行出鞘,落入掌心。 剑身之上,金色龙纹光华流转。 “李霄,你以苍生为祭,化身为魔。” 李朔的眸光幽深。 “朕,便以天子之身,行灭魔之事。” 剑锋,遥遥指向那座血城的中心。 天人之力,轰然涌动! 他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风雪被无形的剑气瞬间切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虹,撕裂了昏暗的天地,狠狠刺入了那片血色的天幕! 轰——!!! 金光与血幕,悍然相撞! 毁天灭地般的轰鸣,让整片北地都为之颤抖! “吼!” 血林之中,万千树人齐声嘶吼。 它们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虹! 天空,被这恐怖的力量,彻底撕成两半。 每一次碰撞,都有成百上千的树人被金色剑气绞成齏粉,但它们的残骸落入下方的血林,又在几个呼吸之后,重新凝聚成形,再度悍不畏死地衝上来。 而在那毁灭与重生的能量风暴中心,李霄的身影,也在不断地破碎与重组。 他的狂笑声,在剧烈的爆炸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哈哈哈……没用的!李朔!” “本王……已与这姑臧城,与这数十万军民的魂魄,彻底融为一体!” “你要杀我,就必须將这整座城,这数十万的怨魂,彻底抹杀!” “你……杀得过来吗?” 第137章 不死之潮 天灰濛濛的。 鱼肚白的晨光,被姑臧城上空那片灰黑云气,死死压住,透不下一丝暖意。 旷野上,寒风如刀,卷著地上的积雪和沙砾,抽在玄甲军士卒的铁甲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两万铁骑组成的玄色洪流,在城外列阵,鸦雀无声。 可当他们的视线投向前方那座孤城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压抑与不安。 那已经不是一座城。 是一个魔窟。 “陛下……” 卫驍催马来到他的身侧。 他握著长枪的手背,青筋坟起,根根分明。 这阵仗,他征战半生,闻所未闻。 一剑无功。 李霄的身形在剑光中生灭,转眼数十次。 平常的征伐已经无用。 必须要找到其弱点所在。 李朔双目微闔,天人级数的神念如水银泻地,朝著前方的血肉魔城笼罩而去,试图解析其构造,找出阵眼核心。 然而,神念方一接触到那血色的城墙,便如泥牛入海。 整座姑臧城仿佛一个巨大的,由怨恨与血肉构成的混乱领域,疯狂地扭曲、吞噬、污染著一切外来的探查。他的神念,竟无法穿透分毫! 李朔眸中寒光一闪。 天人不行,那便用真仙! 他心念一动,刚刚突破的真仙境神念蓄势待发,准备强行破开这层迷雾。 可就在此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警兆炸响! 李朔的动作驀地一顿,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 既然神念探查不得,那便用最直接的方法。 “传令。” “攻城。” 卫驍心头一凛,看向皇帝的侧脸。 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只有一片漠然。 这股沉静,瞬间压下了他心头的躁动。 “遵旨!” 卫驍猛地一拉韁绳,转身面向军阵,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呜——!” 苍凉的號角声,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响彻云霄! “全军——突击!” “杀!!!” 山崩海啸般的怒吼骤然炸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两万铁骑,捲起漫天雪尘,朝著姑臧城的城门,发起了衝锋! “放箭!” “嗡——” 数千名弓弩手同时鬆开弓弦,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带著破空声,越过衝锋的骑兵,狠狠砸向城墙! 下一刻。 覆盖整段城墙的箭雨,在即將触碰到城墙的瞬间,墙体表面那扭曲的血肉纹路猛地一阵蠕动! 无数细密的血色根须破墙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將所有箭矢尽数兜住。 箭矢落在血网上,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便被那些根须迅速包裹、吞噬。 “撞门!” 冲在最前方的玄甲重骑已经抵达城下。他们怒吼著,將手中的重型攻城锤,狠狠地撞向那扇被血肉覆盖的城门! “轰!” 巨响声中,城门纹丝不动。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著攻城锤传导回来,將那几名重骑兵连人带马,都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就在这时,城墙之上,那些“树人”动了。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齐齐亮起幽绿的魂火,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城下的玄甲军。 它们抬起那由盘结的树筋构成的粗壮手臂,將手中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的兵刃,对准了下方。 “吼——!” 伴隨著非人的咆哮,无数巨大的石块、烧红的铁汁,从城头倾泻而下! “举盾!”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坚固的铁盾在那些巨石的轰击下,轻易变形、碎裂。 滚烫的铁汁穿透甲冑的缝隙,烫得士卒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更可怖的是,那些从云梯衝上城墙的勇士。 一名玄甲军百夫长怒吼著,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將一个树人的头颅乾净利落地斩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那树人断裂的脖颈处,无数血色根须疯狂滋生、交织,竟在短短一两个呼吸间,又重新长出了一颗一模一样的头颅! 那树人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空洞的眼眶盯著百夫长,巨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狠狠砸下! “噗!” 百夫长连人带甲,被一拳砸得倒飞出去。 “怪物!去死吧,怪物!” 一名年轻的士兵目睹了这恐怖的景象,没有胆怯,举剑向前。 可他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条血色的根须闪电般躥出,缠住他的脚踝,猛地將他拖入了地底。 悽厉的惨叫还未响起,便戛然而止。 “不要乱!结阵!火攻!” 卫驍目眥欲裂,他在混乱的军阵中来回衝杀,一边用自己的长枪將一个个从地底钻出的树人挑飞,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 “弓弩手!换火箭!烧了这座邪城!” 第二轮箭雨升空。 这一次,每一支箭的箭簇上,都燃烧著熊熊的烈焰。 冲天的火光,將整座姑臧城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滚滚的黑烟夹杂著焦臭味,直衝云霄。 无数树人在烈焰中挣扎、咆哮,发出悽厉的嘶吼。 “烧起来了!烧死这帮鬼东西!”有士兵看到希望,大声喊道。 然而,那火焰仅仅燃烧了片刻,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被大地吸收。 城中那些流淌著血光的脉络,在火焰的灼烧下,反而亮起了更加妖异的光芒。 那些被烧成焦炭的树人,在灰烬中重新站起,它们焦黑的身躯上,生长出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血色枝干! 火焰,不仅没能伤到它们,反而成了它们的养料! “哈哈……哈哈哈哈!” 祭坛中心,李霄的狂笑声,在烈焰与哀嚎中迴荡。 “没用的!李朔!" "在这座城里,本王就是不死不灭的神!” 他盘膝而坐,周身血焰滔天,身后那由数十万冤魂构成的巨大旋涡,疯狂转动。 一股股精纯的魂魄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脚下的血色根须,再通过根须,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轰隆隆——!” 大地彻底崩裂。 整座姑臧城,活了过来! 无数房屋坍塌,街道撕裂,一条条比宫殿还粗的血色巨根如巨龙般破土而出,盘绕著,扭动著,將整座城化作了一头狰狞的血肉巨兽! 无数玄甲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些疯狂蔓延的根须捲入地底,化作了新的养料。 军阵,在肉眼可见的崩溃。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李朔终於策马上前,右手抬起。 “錚——” 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腰间的长剑自行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他抬起头,凝视著那座正在蠕动的血肉巨兽,凝视著巨兽心臟位置,那个狂笑的身影。 “找到你了。” 他轻声低语。 第138章 帝王破阵,斩血王 “錚——”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天地! 李朔將剑锋,插入了脚下被鲜血与火焰浸染的冻土之中! “轰!”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以长剑为中心,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纹路,从剑身之上迸发而出,沿著地面疯狂蔓延! 姑臧城內,那无数正被血焰灼烧,被怨恨束缚的魂灵,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成千上万道半透明的魂影,从地底,从血肉树干中,从盘结的根须里,疯狂地涌出。 它们匯聚成灰黑色的狂风,在城池上空盘旋,让那片赤红的天幕,都为之暗淡。 祭坛之上,李霄猛地睁开了双眼。 “还想挣扎?” 他抬起手,准备调动全城之力。 然而,城外,李朔的动作更快。 他抬起左手,並指如剑,在自己的右手掌心,轻轻一划。 一滴金色血液,从他的掌心渗出,滴落在下方的长剑剑柄之上。 “嗡——” 镇北剑发出一声欢愉的剑鸣。 那金色的帝血顺著剑柄流淌而下,融入地面的金色纹路之中。 “帝血镇邪!” “紫微归元!” 以长剑为中心,一道纯粹的金色光环,骤然爆开,横扫四野! 金光所过之处,熊熊燃烧的血焰,瞬间熄灭! 那些狰狞的血色根须,在接触到金光的剎那,寸寸崩裂,化作黑灰! 蔓延至城墙的金色纹路,在帝血的加持下,光芒暴涨万倍,强行覆盖了那些血色的阵纹! “吼——啊啊啊!” 城墙之上,城內各处,成千上万的树人,在金光的照耀下,齐齐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们那由血肉构成的坚韧身躯,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迅速消融,最终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飞灰! 翻滚的血海,倒卷的火焰,整座姑臧城赖以存在的血祭大阵,在这一刻,开始崩溃! “不!不!!” 祭坛之上,李霄发出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疯狂地催动力量,想要重新夺回对这座城的控制。 可那些金色的皇道符文,一旦烙印下去,便再也无法撼动。 “李朔……” 姑臧城的中心,那座白骨祭坛,轰然裂开! 翻涌的血焰之中,一道魁梧的人影,缓缓走出。 他披著一身流动著魂火的残破血甲,面容枯槁,双目之中,再无半点眼白,只剩下两团纯粹的,燃烧著怨毒与疯狂的血色火焰。 正是晋王,李霄。 "本王不信……本王已经拋弃了一切……竟还贏不了你!" 血色的火焰,在他身后冲天而起,凝成了一张巨大而扭曲的白骨王座。 他脚下,最后残存的血水匯聚成海,倒映著他那非人的轮廓。 城外,李朔缓缓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长剑。 金色的光华渐渐收敛。 天地间,风停了,火熄了。 只剩下两个身影,於一片废墟的中央,遥遥对立。 一个金光內敛,气息渊深,宛如执掌天地的神君。 一个血焰滔天,怨气冲霄,仿佛从九幽地狱爬出的魔王。 “李霄,该结束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霄仰天狂笑,笑声中带著无尽的悲凉与恨意。 “成王败寇!若非你处处阻我,我又何至於此!” “这天下,本该是我的!” 怒吼声中,他身后的血海骤然沸腾! 那被金光净化后残存的魂魄,在这一刻,被他尽数引爆! “吼——!!!” 一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血色巨龙,从血海中咆哮而出! 那龙的鳞片,由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构成。 那龙的咆哮,是数十万冤魂不甘的诅咒。 朝著李朔,当头噬下! “我以百万人换一神!” 李霄的怒吼震彻云霄。 “我既为神,当掌生死!” 李朔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那你今日,便见识一下。” 他一字一顿。 “朕,如何屠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震动九天的龙吟! 无尽的金色帝气,从他体內狂涌而出,尽数灌注於剑身之上! 一条同样庞大的金色神龙,从剑光之中咆哮而出! 金龙腾空,鳞甲生辉。 在无数玄甲军士卒震撼的注视下。 一金一赤,两条代表著截然不同力量的巨龙,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下一瞬,足以撕裂天穹的光芒,轰然爆发! 金光与血焰疯狂地交织,吞噬,湮灭! 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大地在哀鸣,残存的城墙与建筑,在这股力量的余波下,被彻底碾成了齏粉。 就在那血与光交织的最中心,李朔的身影,骤然消失。 他一步踏出,穿透了狂暴的能量风暴,出现在了李霄的面前。 李霄那双燃烧著血焰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机,牢牢锁定。 噗——! 一截金色的剑尖,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李霄低下头,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长剑,脸上那疯狂扭曲的表情,竟缓缓凝固,化作了一丝茫然。 他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个午后,他与李宏晟在御花园习武,父皇就站在不远处,含笑看著他们。 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 “为……为什么……” 李霄的喉间,涌出黑红色的血液,声音嘶哑。 他身上的血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 那条与金龙缠斗的血色巨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红光。 “因为,你错了。” 李朔的声音,依旧平淡。 他缓缓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李霄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 他脸上最后的一丝疯狂退去,竟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呵呵……错了……” “或许吧……” 他抬起头,看向那被撕裂的天穹,喃喃自语。 “不过……没关係了……” “李朔……这方天地……很快就要变了……” “诸神……即將归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化作点点红色的光尘,隨风飘散。 “我在……下面……等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体,连同那身血色魔甲,彻底崩解。 漫天红光,飘向了无尽的夜空。 隨著他的消亡,整座姑臧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轰隆隆—— 大地崩塌,宫闕陷落,街巷化灰。 那座屹立在北地数百年的雄城,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 天空中,那无数被解放的魂灵,在金光的指引下,升入云霄,不知归往何处。 火焰,彻底熄灭。 雪,又开始下了。 一片,一片,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温柔地覆盖著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 很快,昔日的北地明珠,便成了一座寂静的,白色的巨大坟墓。 天地间,再无半分声息。 李朔独自一人,立於废墟的中央。 他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之上,一滴黑血,缓缓滑落,滴入雪中,瞬间消弭。 风雪,吹动著他空荡荡的衣袖。 他缓缓闭上双眼,良久,才低声吐出一句话。 “若诸神降临……” “朕便……斩灭诸神。” 第139章 摊丁之议 文华阁。 冬日的晨光穿过高窗,在空气里投下根根分明的光柱。 眾人垂首肃立。 御座空悬。 龙椅之侧,一左一右,摆著两张稍小的紫檀木椅。 左首的逍遥王李逸,身子半靠在椅子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眼神飘忽,也不知神游到了哪家勾栏瓦舍。 右首的贤妃林晚照,一身素白宫装,端然而坐,身形笔直,神情淡然。 皇帝亲征在外,江山社稷,便压在了这么一个不著调的王爷和一位深宫妃子的肩上。 这大乾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只是北边战事传来最新消息,叛军十万尽没,君王威严更甚往昔,诸文武更加不敢表达异议。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陈福那尖细的嗓音在殿內飘荡。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一人缓步而出。 內阁首辅,苏云帆。 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緋色官袍,衬得那张清雋的面容愈发白皙。 他走到丹墀之下,手捧象牙笏板,躬身,行礼。 瞬间,整个大殿所有官员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苏云帆抬起头,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臣,苏云帆,有本启奏。” “讲。”林晚照的声音温和。 苏云帆深吸一口气,再次俯首,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臣请,废天下丁税,行摊丁入亩之新政!” 轰!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里“嗡”的一声,全都懵了。 短暂的的沉寂之后,整座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摊丁入亩?苏云帆是失心疯了不成!” “此乃动摇国本之举!万万不可!” 窃窃私语声,很快匯聚成了嗡嗡的声浪。 所有官员,无论派系,无论品级,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个孤零零站在殿中央,身形却挺拔如松的男人。 摊丁入亩是將这人头税,全部摊派到田亩之中。 这意味著,谁的地多,谁就要交更多的税。 在场的袞袞诸公,哪一个不是家有良田万顷的大地主? 甚至於,苏云帆自己就是排列前三的大地主! 这苏云帆,是疯了吗? “肃静!” 陈福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却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御座之侧,李逸皱了皱眉,觉得这帮老头子比青楼的女人还吵,搅得他脑仁生疼。 什么丁不丁,亩不亩的,关他屁事。 苏云帆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继续朗声道。 “启稟王爷,贤妃娘娘!我大乾丁税之制,弊端丛生!" "地方官吏为彰政绩,隱瞒死耗,虚增人丁,以致『黄口充丁,白骨报赋』之惨状,屡见不鲜!" "百姓苦不堪言,或逃亡为流民,或卖身为奴,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悲悯。 皇帝的新政比自己的更加彻底。 而且挟北方大胜之机,威望最重之时,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摊丁入亩,可使万千无地之民得以喘息,更能杜绝官吏盘剥,清查天下田亩,充盈国库!此乃利国利民,百世之功业!” “一派胡言!” 户部尚书马森气得浑身发抖,从队列中冲了出来,指著苏云帆的鼻子,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云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天下田亩浩如烟海,丁口册籍盘根错节,你一张嘴,说改就改?" "帐怎么算?税怎么收?国库空了你拿什么填?“ "你这是纸上谈兵,祸国殃民!” 马森是出了名的老顽固,更是理財的专家,他这一开口,立刻引来无数附和。 “马尚书所言极是!祖宗之法,岂可轻动!” “苏首辅未免太过急功近利了!” 一名御史更是激动,直接衝到殿前,“砰”地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王爷!娘娘!万万不可听信此人谗言!此人名为变法,实为乱政!他这是要动摇我大乾的根基,毁我朝百年之国制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几乎所有官员,都站到了苏云帆的对立面。 苏云帆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名跪地的御史,缓缓开口。 “不革千年之弊政,何谈百年之社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社稷之根基,在於民,而不在於税。民富则国强,民穷则国亡。诸位大人,饱读圣贤之书,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你……”那御史被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首辅所言,本宫以为,甚是在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右侧的贤妃林晚照,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环视下方一张张或惊愕,或愤怒的脸,声音依旧平静。 “百姓轻负,则天下安。陛下亲征在外,为的便是这天下安定。” 林晚照的话,让文华阁有了短暂的寂静。 隨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言辞激烈:“万不可行此乱政啊!” “请娘娘三思!” “请王爷做主!” 呼啦啦一下,大殿之內,跪下了一大片。 林晚照站在那里,面色微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樑。 而另一边,逍遥王李逸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烦! 烦死了! 这嗡嗡嗡的声音,就像几万只苍蝇在他耳边盘旋,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忍耐,终於到了极限。 在满朝文武的哭嚎声中,在苏云帆与林晚照凝重的对视中,在马森等人悲愤的叩首中。 李逸猛地一拍扶手,豁然站起! “吵什么吵!” 他一声怒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属於皇族的威严,瞬间让殿內的哭嚎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面带希冀。 李朔出征前,虽然是三人辅政监国,確实给了李逸最大的权限! 然而,李逸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怔立当场。 他=拿起摆在案几上印璽,对著苏云帆刚刚呈上来的那份奏章,直接就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清脆,沉闷,响彻大殿! 朱红色的印泥,在那雪白的奏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夺目、不容更改的印记。 整个文华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跪在地上的马森,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错愕与茫然。 苏云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深深一揖。 林晚照的眸中,也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波澜。 她与苏云帆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丝……果然如此。 李逸盖完印,將玉璽扔回案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对著目瞪口呆的陈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就这么定了!” “宣旨吧!”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退朝!” 说完,他看也不看底下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转身就走。 宽大的王袍在身后划出一道瀟洒而决绝的弧线,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只留下满朝文武,彻底凌乱。 玉璽已落,圣旨將出。 第140章 种子 京都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永寧宫的青瓦飞檐上。 林晚照立於窗前,背脊挺得笔直。 殿內烛火摇曳,將她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桌案上,一封刚刚写就的密信静静躺著。 “查清京都及周边三百里內,所有豪门大族的田契、地契、商號、暗帐……” “不遗一户。” 寥寥数字,却藏著雷霆万钧之力。 林晚照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思绪。她將信纸折好,放入封中,转身推开了雕花木窗。 呼—— 夹杂著雪沫的冷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窗外的京都,灯火如星河,铺陈开一卷盛世繁华。 可她眼中看到的,却非这片繁华。 而是繁华之下,那一张张盘根错节、吞噬血肉的利益巨网,是那些被压在最底层,连喘息都变得奢侈的万千黔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再无半分动摇。 “传令。” 她轻声开口。 窗外廊下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圣女。” “天机阁在京所有密探,即刻行动,搜集豪门大族田契、地契、商號帐册。记住,不得遗漏,不得声张。” “是。” 黑衣人领命,身形一晃,便融於风雪,消失不见。 林晚照立在窗前,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这盘棋,她已落子。 --- 逍遥王府。 李逸半瘫在铺著厚厚白狐裘的躺椅里,手里捏著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得正起劲。 旁边的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王爷,”管家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將一摞奏本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內阁送来的,请您过目。” 李逸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那儿吧,本王看完这回就看。” 管家面露难色:“王爷,苏首辅说,十万火急。” 李逸“嘖”了一声,终於从话本里抬起头,满脸不爽地瞥了一眼那高高一摞的奏本。 最上面一份,白綾为面,上书“清田策”三个大字。 他隨手抽了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京都及周边豪门私占良田的数量,以及具体的清查方案。 李逸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管家以为他又睡著了。 最终,他將话本往旁边一扔,坐直了身子,从案几的锦盒里,拿出了那方沉甸甸的玉璽。 “皇兄啊皇兄,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他低声咕噥著,脸上哪还有半分慵懒,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这锅我背了,这戏我演了。” “只希望日后,你能给我个善终。” 他念叨著,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 砰! 玉璽重重落下,朱红的印泥在白綾上晕开,刺眼夺目。 “准了!” “传令下去,即刻执行,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从这一刻起,他便是天下权贵的公敌。 而这条路,没有回头。 --- 永寧宫。 林晚照正低头批阅著宗卷,忽然感觉后心微微一凉,像是有一片雪花透过窗欞,落在了肌肤上,转瞬即逝。 她下意识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殿內静謐,唯有烛火安然。 “错觉么?” 她摇了摇头,重新將心神放回眼前的文书上。 她没有发现,在她身后的殿宇阴影里,空气如水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由虚转实。 来人,正是那被夺舍的秦慕白。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依旧松垮,可那双眼眸,却不再是惺忪懒散,而是闪烁著幽绿的、非人的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殿內的烛火,都没有一丝摇晃。 他的目光,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整座京都。 在他的视野里,现实世界褪去了色彩。 一道道肉眼凡胎无法看见的金色气流,从皇城、从各处衙门、从千家万户中升腾而起。 最终匯聚於皇宫正上方,凝成了一条盘踞天穹,大到无边无际的金色巨龙! 龙首高昂,龙目威严,散发著一股主宰天地、万法不侵的磅礴气势。 “人道皇朝……天子龙气……” 秦慕白的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呢喃,那双幽绿的眼眸里,头一次浮现出凝重与忌惮。 他能感觉到,那条金色气运之龙的目光,已经若有若无地锁定了他。 只要他敢在此地泄露出一丝一毫属於神明的力量,下一瞬,便会引来整座皇朝气运的雷霆反噬! “七千年……人道竟昌盛至此。” 他心中盘算。 这股力量,纯粹、浩瀚、霸道。 以他如今刚刚脱困,尚未与这具道躯完全融合的状態,强行衝击,即便能毁了这座城,自己也必然会遭到重创,甚至可能被这皇道龙气重新打回沉寂。 风险太大了。 那个叫李朔的年轻帝王,人虽远在三千里外,可他留下的这股“势”,却依旧牢牢镇压著国都。 动他,便是与这整个人道皇朝为敌。 “此子……断不可留!” 秦慕白莫名想到了七千年前,那个同样以凡人之躯,逆行伐天的身影。 他的视线,从天穹收回,落在了殿內那道纤细却挺拔的女子身影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既然无法以力强破,那便……从內部瓦解。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幽绿光芒悄然凝聚。 “想改变这天下?” “好啊……本尊,便帮你一把。” 他对著林晚照的后心,凌空一点。 那一缕幽绿光芒,如同一颗微尘,悄无声息地穿过空间,融入了林晚照的体內。 在她心臟深处,一颗比芥子还要微小的幽绿色光点,已经悄然种下,开始生根发芽。 做完这一切,秦慕白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盘踞天际的金色巨龙,又看了一眼殿內对此毫无察觉的林晚照,脸上露出一抹非人的笑意。 “种子已经种下,待其开花结果,便是这皇朝分崩离析之时。”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之中。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万丈高空之上,冷冽的罡风吹动著他的衣袍。 他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京都,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李朔……” 秦慕白眼中的兴味愈发浓郁。 “晋王既灭,这世上,总该有新的对手,能拖住你的脚步。” 第141章 三千里征程 姑臧城的废墟之上,又落了三寸新雪。 昔日北地雄城,如今只剩一片残垣断壁,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像一座巨大的白色坟塋。 李朔立於废墟的最高处,风雪卷著焦土的气息,吹动他束髮的墨玉簪,几缕黑髮拂过他清俊的侧脸。 就在这时,他腰间那枚紫金色的內气传音令,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的震动。 李朔垂眸,抬手握住令牌。 嗡—— 一股焦灼急切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衝入他的脑海。 是王崇古。 “陛下!” 王崇古的声音,嘶哑中带著金铁交鸣的肃杀之气。 “山海关外,发现草原铁骑!” “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望不到头!粗略估计,在三十万上下!” “他们的王庭大纛已经立起来了,是长生天!” 李朔的面容没有半分变化,可他周遭的空气,却仿佛骤然凝固。 风停了,雪也停了。 “召诸將,帅帐议事!” …… 帅帐之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卫驍、霍沉等一眾隨驾將领身披铁甲,垂手肃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幽冥殿的另一位高手,神射手秦陌,则抱著手臂靠在帐篷的角落,闭目养神,仿佛帐內的紧张与他无关。 正中的沙盘上,姑臧城的位置被一面小小的玄色龙旗標记。 而在遥远的东北方向,代表著山海关的关隘模型旁,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著草原骑兵的狼头小旗。 “根据王帅急报,敌军前锋已抵关下,后续主力正源源不断地开来,粗略估计,不下三十万之眾。” 李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慌。 “我山海关守军,只有八万。且因张四维之事,军心士气皆处谷底!” 三十万对八万! 且士气低落。 帐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卫驍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庞,肌肉紧绷,握著佩刀的手,手背青筋坟起。 “陆先生那十万降卒呢?到哪了?”他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里压著焦虑。 参军面露苦涩,在沙盘上比划了一下。 “陆大人所率的十万大军,刚整编完毕,正星夜兼程赶赴山海关的路上。预计,最快也需要四日。” 四天! 帐內凝滯的气氛稍稍一松。 山海关乃天下雄关,地势险要,王崇古更是沙场宿將。只要撑过四天,十八万大军匯合,足以固若金汤。 霍沉更是冷哼一声:“区区四日,王老將军若是都守不住,这辈子兵就白带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李朔的下一句话,就將所有人打入了冰窟。 “此次草原倾力南下,长生天也会出手。树人与僵人,亦会参战!” 树人!僵人! 帐內所有將领的脸色,瞬间煞白! 姑臧城那血肉森林、不死怪物的恐怖景象,还清晰地烙印在他们脑海里。 那根本不是凡人军队可以对抗的东西! 霍沉脸上的傲气瞬间消失,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长枪。 “那我们呢?”另一名將领忍不住发问,声音都在发颤,“我们从姑臧赶过去,需要多久?” 参军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拿起一根长杆,在沙盘上从姑臧城划到山海关,那是一道长得令人绝望的直线。 “回將军,姑臧城距离山海关,足有三千里之遥。” “即便我军皆是骑兵,一人三马,昼夜兼程,不计任何马力损耗,也需要……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帐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朔腰间的传音令,再次滚烫震动。 还是王崇古。 “陛下!敌军的萨满已经开始在阵前作法,关墙上的防御符文正在失效!他们……他们隨时可能攻城!” 老帅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请陛下放心!老臣……纵使战至最后一人,也定为陛下守住国门!” 帐內所有將领的呼吸,都停滯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到了那个站在沙盘前,沉默不语的年轻帝王身上。 李朔缓缓抬起头。 他伸出手,从沙盘上,拔起了代表姑臧城的那面玄色龙旗。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將这面龙旗,越过三千里的山川河岳,重重地、狠狠地插在了山海关之內! “传朕旨意。”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帐內所有將领心头狂震。 “点兵一万,隨朕亲征。” “一人三马,轻装简行。” “即刻开拔!” 卫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末將愿为前锋!” “准!” 李朔的目光扫过帐內一张张震撼的脸庞,最后落在一名留守將军的身上。 “你,率领剩下的將士,打扫战场后返回固原,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轻动。” “末將……遵旨!”那將军嘴唇哆嗦著,重重叩首。 姑臧城残破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洞开。 风雪呼啸灌入。 城门之外,一万名精锐的玄甲铁骑,已经列阵待发。 铁甲森森,寒光映雪,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没有战前的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只有沉默。 沉默的军队,沉默的將领,和那个沉默的帝王。 卫驍与霍沉翻身上马,对著城楼上的李朔,重重一抱拳。 “陛下,末將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卫驍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长枪向前一指。 “前锋营!隨我——出发!” “杀!” 三千铁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率先衝出城门,捲起漫天雪尘,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长达三千里的未知征途。 李朔勒马立於城楼之上,静静地看著那股黑色的洪流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他转身,走下城楼,翻身上马。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秦陌,不知何时也已牵马立於一侧,他睁开眼,对著李朔微微頷首。 “出发。” 没有多余的言语。 李朔一马当先,率领著身后七千铁骑,匯入那片苍茫的白色荒原。 旌旗猎猎,马蹄如雷。 第142章 定计 夜色如墨。 狂风在荒原上捲起尖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雪粒子被风裹挟著,狠狠抽打在营帐上,发出密集如雨的噼啪声。 在这片无垠的雪原上,万人的军营不过是几点摇摇欲坠的星火,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无边的黑暗与风雪彻底吞噬。 中军帅帐內,铜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却也只能在帐內驱散一小片寒意。 李朔盘膝坐於狼皮毯上,镇北剑横於膝前。 他双目闔上,外界呼啸的风声、炭火的爆裂声,都仿佛在离他远去。 指尖触碰到腰间那枚尚有余温的紫金色令牌,內气渡入,令牌上的龙纹亮起一圈微光。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 …… 三千里外,山海关。 城墙上,火把在风雪中明灭,照著一张张紧绷而疲惫的脸。 王崇古身披重甲,手掌按在冰冷的城垛上,凝望著关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蛰伏著一头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三十万草原铁骑的营地连绵不绝,无数篝火如星,像是巨兽身上闪烁的血色鳞甲。 就在这时,王崇古身躯一震。 腰间的传音令传来一股熟悉的波动。 “王阁老。” 李朔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王崇古浑浊的双目瞬间亮起,迅速收敛心神。 “陛下!臣在!” “关外情形如何?” “回陛下,此次敌军来势远超往昔。”王崇古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有金石般的沉稳。 “除了树人与僵人,其余手段尽出。那些萨满的妖术极为诡异,正在日夜不停地侵蚀关墙符文。老臣……已做好死战的准备。” “死战,是下策。”李朔的声音顿了顿。 “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在这凛冬雪原,每日消耗不是小数。王卿可知,他们如何解决补给?” 这个问题,让王崇古沉默了片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字:“回陛下,是人。山海关外,已无活口。” 李朔握著剑柄的指节微微收紧。 “王卿,此番草原倾巢而出,你认为,他们的王庭该当如何?” 王崇古先是一愣,隨即,这位沙场宿將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帝王话中的深意。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无数在脑中盘桓了半生的情报,在这一刻疯狂涌动,匯聚成一个无比大胆,却又无比诱人的可能! “陛下!”王崇古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草原主力尽出於此,其王庭之內,必然空虚至极!兵法有云,攻其必救!若能有一支奇兵,绕过山海关,直插其腹心……” “只要能一举捣毁其王庭,擒其家眷,则关外这三十万大军,必將不战自溃!” 然而,话音刚落,他眼中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声颓然嘆息。 “只是……此策终究是纸上谈兵。草原深处,万里雪原无异於绝地,我军无嚮导,不出百里便会迷失方向。" "况且,一支孤军如何携带足以支撑来回的粮草?一旦被草原游骑发现踪跡,便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围杀之中。" "此策……非人力可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朔打断。 “王庭方位,你可知晓?” 王崇古面露苦涩:“草原王庭每年隨水草迁徙,並无定所。臣只知晓,大概在月亮湖附近,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李朔没有再说话。 帅帐之內,他依旧闭著双眼。 但他的神念,却已化作一道凡人无法看见的金色光线,冲天而起! 这道光线无视了风雪,无视了山川,以一种超越想像的速度,向著遥远的北方草原延伸而去。 荒凉的戈壁,连绵的雪山,冻结的江河…… 千里山河,在他神念感知中一寸寸地过滤。 终於,当神念触及狼居胥山以北的某片区域时,他精神一振。 找到了! 一片在冰天雪地中,依旧没有完全封冻的巨大湖泊,在神念的感知中,散发著淡淡的水汽。 月亮湖。 可就在他的神念试图进一步探查,锁定王庭的具体位置时。 嗡! 一股奇异、扭曲的波动,猛地从那片区域的核心爆发出来!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巨大屏障,骤然立起! 李朔的神念,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弹了回来。 他心中微动。 有东西在守护。 是某种草原部落传承的重器。 李朔没有强行衝击,那只会打草惊蛇。 他收回了大部分神念,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感知,不再试图穿透那层屏障,而是像水流一般,环绕著那片区域缓缓流淌。 片刻之后,他心中已有定论。 “王卿。” 他的声音,再次在王崇古的脑海中响起。 “陛下?”王崇古一直屏息等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山海关,你给朕守住。”李朔的声音通过传音令,带著不容更改的决断。 “剩下的,交给朕。” “以一月为期,朕行釜底抽薪之举,奇袭王庭!” “臣……遵旨!” 山海关城头,王崇古怔怔地立在风雪里,许久,他才缓缓地,对著姑臧城的方向,深深一揖。 老將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而在三千里外的雪原营地中。 李朔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起膝上的镇北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 “陛下!”帐外守卫的亲兵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风雪瞬间卷了过来,將他宽大的帝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著眼前这片在风雪中沉睡的军营,望著远处黑沉沉的天幕,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传卫驍!” 命令刚下,不远处一座营帐的帘子猛地被掀开,卫驍魁梧的身影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他一只手还提著靴子,正往脚上套。 “哪个不长眼的龟孙……”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了风雪中那个笔直的身影,剩下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穿好靴子,快步衝到李朔面前,单膝跪地,甲冑鏗鏘。 “末將在!” 李朔垂眸看著他,眼神平静。 “传令下去。” 卫驍抬起头,一脸茫然。 李朔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了无尽的北方黑暗。 “全军转向,目標,正北。” 卫驍猛地抬头。 正北? 那不是山海关的方向,那是……直面草原腹地! “明日拂晓,拔营!” 第143章 雪魂占卜 月亮湖以北,草原的腹心之地。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纯粹到令人心生敬畏的白。 雪原无垠,苍穹低垂。 狂风从遥远的天际尽头奔袭而来,捲起地面积雪。 在这片酷寒中,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立於雪丘之上。 他穿著一身同样洁白的狼皮长袍,兜帽掀开,露出了一张满是深刻皱纹的脸。 他的鬚髮皆白,与漫天风雪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浑浊得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风霜。 他是草原的大祭司,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乌桓。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三天三夜。 风雪吹不动他枯槁的身躯,严寒也无法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眨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著,感受著风的呼吸,雪的脉搏,以及……那股从遥远南方传来,让他心神不寧的细微悸动。 终於,他缓缓抬起了手中一根由纯白氂牛骨打磨而成的法杖。 法杖的顶端,镶嵌著一块人头大小的青色风磨石,石头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旋风般的纹路。 “呜——” 乌桓张开乾裂的嘴唇,发出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吟唱。 他高举法杖,猛地往下一顿! 砰! 法杖的末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雪壳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以法杖为中心,地上的积雪並未四散飞溅,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白色的龙捲,贴著地面,围绕著乌桓飞速旋转起来。 雪粉飞扬,在半空中折射出一种奇异的、梦幻般的光晕。 乌桓闭上了双眼。 他將全部心神,沉浸在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风雪之中,去聆听,去窥探。 他的吟唱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高亢。 一个个古老、拗口的音节从他喉间滚出,带著奇异力量。 呼——! 旋转的雪龙骤然拔高,冲天而起,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风停了。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那道连接天地的白色雪柱,在无声地狂舞。 雪柱之內,乌桓的白袍猎猎作响,他的身体,缓缓地,悬浮离地三寸。 他手中的法杖顶端,那块青色的风磨石,开始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他看到了山海关,看到了那座雄关之上,属於大乾的军气与他草原勇士的煞气,正疯狂地衝撞、绞杀。 可那股让他不安的悸动,却並非来自那里。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他的脑海中,骤然炸开! 乌桓探出的精神力,如同被蛛丝缠上,瞬间寸寸断裂! “噗——” 乌桓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浑浊的眼眸里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他抬起头,透过飞旋的雪幕,望向天空。 那片灰白色的天穹,不知何时,竟真的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那不是云层的裂隙,而是一道散发著金色光芒的裂痕。 破碎的天光,穿透雪幕,映照在乌桓那双浑浊的眼眸里,让他苍老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低下头。 脚下,那由积雪构成的白色漩涡,已经停止了旋转。 一片平整的,由雪粉铺就的圆形沙盘,出现在他面前。 雪白的沙盘之上,一道道纹路自行浮现,勾勒出山川、河流、湖泊的轮廓。 那是一幅……完整的,北地草原的地图! 就在乌桓的注视下,在这幅雪白地图的腹心深处,在代表著王庭所在的月亮湖区域,一个微小的红点,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 那红点,鲜艷得如同刚刚滴落的血珠,並且还在有节奏地,轻轻搏动。 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乌桓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长生天……在向他示警! 真正的威胁,並非来自山海关正面战场的衝撞。 而是一把无声的尖刀,已经绕过了所有的防线,正朝著草原最柔软的心臟,狠狠刺来! “噗——” 乌桓再次张口喷出一小口鲜血,洒在身前的雪地之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悬浮的身体,重重落回地面。 环绕著他的雪柱,轰然溃散,重新化作漫天风雪。 他手中的法杖光芒黯淡下去,天空那道金色的裂痕,也缓缓弥合,消失不见。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乌桓脸上的神情,却凝重到了极点。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跡,喉间发出一阵嘶哑的低语。 “神血……將洒人世……”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座雪丘。 那里,风雪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静静地等候著。 那人披著厚重的黑色熊皮,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白骨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风雪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是王庭的守护者。 “大祭司。” 乌桓看著他,正要说话,突然他感觉有一股大恐怖降临。 “有一条毒蛇,钻进了长生天的庭院。” “去,找到它,捏碎它的骨头。” 乌桓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了遥远的东南方向,那个代表著威胁来临的方向。 “它很快,数量……不会超过一万。” 乌桓快速说完情报。也就在此时。 他眼前出现了一只金色龙瞳。 龙瞳睁开,无边威压,犹如大山一般压下。 “放肆。”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中响起。 “啊——!”乌桓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正被硬生生撕成碎片!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那道沉默的魁梧身影,想再说些什么 但是他的嘴巴张了张,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而灰败。 他脸上的惊恐与痛苦彻底凝固。 骨面男子,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大祭司的身体晃了晃,然后,从眉心开始,浮现出一道金色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 砰。 草原上地位最崇高的大祭司乌桓,连同他那一身白色的狼皮长袍,就这么在骨面男子的注视下,无声地崩解。 最后,化作漫天齏粉,混入风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根氂牛骨法杖,“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顶端的风磨石已然裂纹遍布,光芒尽失。 骨面男子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就这么……死了? 第144章 风狼伏击 三千玄甲铁骑组成的前锋营,是一柄刺入雪原的黑色尖刀。 风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尖锐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撕扯著军旗,捲起地上的雪沫,狠狠砸在冰冷的甲冑上。 能见度极低,目之所及,除了前方袍泽模糊的背影,便只剩下灰白色的天空与无尽的白。 卫驍烦躁地抹了一把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脸,厚重的头盔下,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他娘的鬼天气!”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这已经是他们脱离大部队,先行北上的第二天。 除了雪,还是雪。单调的景色和刺骨的严寒,无时无刻不在消磨著人的意志。 “小心点,这地方不对劲。”霍沉催马与他並行,狭长的凤目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起伏的雪丘,“太安静了。” 风声之外,再无他音。 连草原上常见的雪兔、狐狼,一只不见。 卫驍也发觉了异常,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全军戒备!” 话音刚落。 “咻——!”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风的呼啸! 卫驍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想也不想,猛地將手中长枪向上一挑! “鐺!” 火星四溅! 一支通体漆黑的狼牙箭被精准地格飞出去,箭头上附带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敌袭——!” 卫驍的怒吼声,才刚刚衝出喉咙。 “噗!” 他身侧的一名玄甲骑士,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瞬间被白雪吞没。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 “吼!” 仿佛是一个信號。 四面八方,原本平平无奇的雪丘之上,雪地之下,猛地爆开! 一道道穿著白色狼皮的身影,从积雪中咆哮著衝出! 他们手持弯刀,身形矫健,在雪地中奔跑竟悄无声息,速度快得惊人! 是风狼部的伏兵! 他们一直都在! 就潜伏在这一片雪地之下,与这片白色融为一体,等待著猎物踏入陷阱! “嘶——聿聿!” 战马受惊,疯狂地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原本严整的行军队列,在这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稳住!结圆阵!” 卫驍目眥欲裂,一边挥舞长枪將一名扑上来的草原蛮子扫飞出去,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太迟了。 这些风狼部的战士,就和他们的名字一样,是雪地里的狼群。 他们根本不与玄甲军正面衝撞,而是利用地形和速度,三五成群,不断地从侧翼骚扰、穿插、分割! 刀光在灰白的天地间亮起,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刺目的血色。 一名年轻的玄甲骑士被两名敌人合力拽下马,他挥刀砍翻一人,后心却被另一把弯刀捅穿。 他倒在雪地里,脸上满是错愕,口中涌出的鲜血,迅速在雪地上晕开一团暗红。 “啊啊啊!狗杂种!” 卫驍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放弃了收拢阵型的徒劳尝试,猛地一夹马腹,竟主动朝著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长枪横扫,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然而,他杀一人,便有三五人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前锋营的三千精锐,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泥潭。 …… 十里之外。 李朔勒马,骤然停下。 他身后,七千铁骑令行禁止,整支大军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从奔驰化为静止。 风雪依旧。 可李朔却抬起了头,望向了前方的风雪深处。 那里的喊杀声,被风雪阻隔,根本传不到这里。 但他看见了。 神念扫过,前方那片区域。 “秦陌。” “在。” 李朔没有回头,声音穿透风雪:“前锋遇伏。” “传令,全军衝锋。” “目標,正前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神驹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嘶,四蹄踏雪,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呜!呜!呜!” 激昂的號角声,在军阵中轰然响起! 苍凉的號角声,冲天而起! “杀——!” 七千玄甲铁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紧隨在他们帝王的身后,朝著那片混乱的战场,席捲而去! 风雪中,卫驍已经浑身浴血。 他身边的亲兵倒下了一半,胯下的战马也多处掛彩,呼吸粗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麾下將士的抵抗,正在变弱。 就在他心中升起一股绝望之时。 “咚!咚!咚!” 那熟悉的,仿佛能敲进人骨子里的战鼓声,穿透了风雪,穿透了喧囂的战场,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卫驍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在那片灰白色的天与地之间,一面龙旗,正破开风雪,朝著他们急速而来! 龙旗之下,那道一马当先,人马合一的黑色身影。 不是他们的陛下,又是谁?! “陛下……是陛下!” “陛下亲至!!”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军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所有还在苦苦支撑的玄甲军士卒,齐齐爆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兵刃,挥舞得更快、更猛! 正在围杀的风狼部战士,也察觉到了那股惊人的气势。 他们纷纷回头,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然而,李朔的动作,比他们想像的更快。 他没有丝毫减速,率领著身后的铁骑洪流,狠狠地撞入了战团! 噗嗤——! 长剑出鞘,金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李朔所过之处,三名挡在前方的风狼部战士,身体同时僵住,隨即,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他没有去解救任何一个被围困的部下。 而是径直地,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姿態,朝著风狼部伏兵的阵型中央,杀了进去! 他是来,斩首的! 风雪之中,一名身材异常魁梧,脸上戴著青铜狼首面具的草原將领,注意到了这个如入无人之境的黑甲骑士。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捨弃了面前的对手,调转马头,挥舞著一柄巨大的骨质战斧,朝著李朔,狂奔而来! 第145章 剑扫千军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猛然一滯。 那名戴著青铜狼首面具的草原將领,携著万钧之势狂奔而来。 巨大的骨质战斧在空中划开一道沉重的弧线,带起的风压甚至將地上的积雪都撕开一条沟壑。 他眼中是嗜血的狂热,是猎物近在咫尺的兴奋。 这个孤身冲阵的黑甲骑士,就是他今日最大的功勋! 然而,他所面对的,是李朔。 就在两骑交错的剎那,李朔手中的长剑,向前一递。 一抹光。 仿佛黎明时分,划破无尽黑夜的第一缕晨曦。 【辰光破晓】! 一线入魂,电掣雷翔!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响。 那名草原將领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眼中只剩下错愕与不解。 他想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膛,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一道纤细的血线,从他的额头正中,穿过青铜面具,延伸至脖颈、胸甲,一路向下。 下一瞬,他与他胯下同样在全速衝锋的战马,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滚烫的內臟与鲜血,混合著碎裂的骨骼,泼洒了满天。 血雾瀰漫。 李朔的身影,从这片血雾中一穿而过,人与马,纤尘不染。 他没有丝毫停顿,胯下之马四蹄翻飞,继续向前。 长剑在他手中挽了个剑花,金色的剑光环绕周身,不断扩大。 【斗转星移】! 他不再是单纯的衝锋,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可阻挡的死亡龙捲! 剑光所及,人仰马翻。 那些悍不畏死的风狼部战士,脸上还掛著狰狞的笑容,身体就已经被凌厉的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断裂的弯刀,破碎的皮甲,飞溅的血肉,构成了这道龙捲风暴的全部內容。 李朔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態,笔直地,凿穿了整个伏兵的阵型! 他身后,留下了一条由尸骸与鲜血铺就的死亡通道。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风狼部战士,无不骇然失色。 这是什么怪物? 这还是人吗? 这是……自己能对抗的敌人吗?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凿穿敌阵的尽头,李朔猛地勒停战马。 他抬起头,清冷的脸庞上杀机四溢。 隨后,李朔抬起了握剑的右手。 他鬆开了五指。 “錚——!” 长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衝九霄! 【帝临九霄】! 剑光衝破了灰暗的云层,悬停於天穹之上,宛如一颗新生的太阳。 战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仰望,无论是玄甲军还是风狼骑士,都被这神跡般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这是天象武者……能做到的吗? 下一刻。 李朔立於万军之中,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凌空一指。 “落。” 一个字,言出法隨。 天穹之上,那柄化作太阳的长剑,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数之不尽的金色气剑,从那光芒的中心分化而出,密密麻麻,遮蔽了整片天空! 宛如星辰! 【星河倒掛】! “咻咻咻咻咻——!”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 万千剑雨,朝著风狼部的伏兵阵地,倾泻而下! “不——!” “这是什么!” 坚韧的狼皮甲,在气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胸膛被轻易地贯穿,炸开一团团血雾。 成百上千的风狼部战士,在同一时间,他们的身体被无数道剑气反覆穿刺。 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四散奔逃,却在跑出几步之后,便被从天而降的剑光切成数段。 猩红的血液交织在一起,將这片纯白的雪原,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风雪停了。 或者说,是被这狂暴的剑气风暴,彻底撕碎了。 十里之外,正在率领七千主力全速衝锋的秦陌等人,也被前方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惊得骤然勒马。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片金色的光雨,从天而降,將前方那片区域,彻底化作了一片炼狱。 哪怕相隔十里,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意,依旧让他们遍体生寒。 …… 战场中央。 卫驍和他麾下残存的数千名玄甲军士卒,呆呆地站在原地。 卫驍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征战半生,见过最惨烈的攻城战,见过尸积如山的血腥场面。 可眼前这一幕…… 这……是人力可以达到的境界吗? 他的视线,穿过渐渐消散的金色光雨,望向了那片血海的中心。 李朔,依旧静静地立於马背之上。 玄黑的龙纹甲,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深沉。 他的衣袍在剑气余波中猎猎作响,长发轻扬。 万千尸骸,成了他的背景。 流淌的血河,成了他的陪衬。 残存的风狼部战士,终於从那地狱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凶悍与狂热,只剩下恐惧。 “魔鬼……是魔鬼!”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 下一秒,所有还活著的草原蛮子,调转马头,朝著来时的方向,四散奔逃。 溃败! 彻彻底底的溃败! 李朔再次抬起手,朝著天空,轻轻一招。 嗡—— 天地间,那万千道即將消散的金色气剑,,齐齐一颤。 隨即,化作一道道流光,逆流而上,在天空中匯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倒灌回那柄悬停於九霄之上的长剑之中。 【紫微归元】! 万星归位! 长剑发出一声轻吟,从天而降,化作一道流光,落回李朔腰间的剑鞘。 “鏘。” 一声轻响。 天地,骤然一静。 那毁天灭地的剑气,那令人窒息的杀意,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满地的残尸,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真实。 卫驍和他身后的玄甲军士卒,看著这一幕,热血翻涌! 片刻的死寂之后。 卫驍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陛下神威!!!” “陛下神威——!!!” 数百人的怒吼,匯成一股声浪,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轰然炸响! 李朔策马,缓缓来到他们面前。 “继续北上,直捣王庭!” 第146章 冰原决战 三日后。 一支黑色的洪流,出现在了冰原的尽头。 前方,是一条被彻底冻结的宽阔大河,河面平整如镜,反射著天空中灰白色的光。 河对岸,便是草原王庭最后的抵抗。 无数残破的狼头大旗在风中飘摇,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是王庭最后的力量。 那更像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生锈的弯刀,浑浊的眼中燃烧著最后的疯狂。 脸上绒毛未褪的少年,紧紧握著与自己身高不相称的长矛,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们身上的皮甲破旧不堪,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阵型更是杂乱无章。 这是王庭最后的血脉,是倾尽所有,拼凑出的最后一支军队。 河的这一岸,李朔率领的万人铁骑,列开阵势。 玄黑的甲冑,整齐划一的长枪,沉默肃杀的气氛,与对岸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陌来到李朔身侧,压低了声音。 “陛下,对面……不堪一击。” 李朔点了点头。 他的神念早已铺开,笼罩了整片战场。 这是一群哀兵。 风,捲起了地上的冰屑,打在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军对垒,天地间一片肃杀。 李朔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高举过顶。 他身后,一名魁梧的旗手,用尽全力,擂响了身前的战鼓。 咚! 一声沉重无比的鼓声,仿佛巨人的心跳,敲碎了冰原的寧静。 “杀!” 李朔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神驹发出一声高亢长嘶,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万名玄甲铁骑,齐声怒吼,紧隨在他们的帝王身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怒涛,朝著那片冰封的河面,席捲而去! 李朔的战马,第一个踏上冰面。 那冰层看上去厚实坚固,足以承载千军万马。 然而,当他策马冲至河心之时,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嚓……” 不是一声,而是成百上千声碎裂声同时响起!以李朔的战马为中心,整片宽阔的河面,如同被巨人擂了一锤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好!是陷阱!”秦陌脸色大变。 他身后的玄甲军阵列中,已传来数声惊呼与战马的悲鸣。 最前排的数十名骑兵脚下的冰层已经彻底崩碎,连人带马坠入刺骨的冰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一串串气泡。 看似坚固的冰面,竟只是一个脆弱的偽装,是草原萨满布下的最后陷阱! 河对岸,王庭战士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长生天显灵了!” “淹死他们!淹死这些南朝的恶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马背之上的李朔,眼中寒芒一闪。 浩瀚的內气席捲而出! 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轰然覆盖了整片河面! 以气御水,逆转乾坤! 那些已经坠落的骑兵,身形猛然一滯,竟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奔涌的河水中硬生生托起! 裂开的冰面之下,河水瞬间静止! 紧接著,一层肉眼可见的深蓝色寒霜以李朔的战马为中心,向著整片河面疯狂扩散! 那些裂纹与窟窿在眨眼间被重新冻结、弥合。 新生的冰层闪烁著幽蓝的光泽,比先前更加厚重、坚固! 对岸的王庭骑兵,那刚要脱口而出的欢呼,却被眼前神跡般的一幕,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脸上的狂喜变成了极致的惊骇。 一个个惊骇失声。 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李朔和他的骑兵,踏著重铸的冰面,衝过了这道已不成天堑的天堑! 转瞬之间,李朔已经衝到了敌阵之前。 他面对著那些高举兵刃,满脸狰狞的草原战士,手中的长剑,向前一递。 冲在最前方的一个草原少年,眼中燃烧著火焰。 他嘶吼著,將手中那根与自己身高不相称的长矛奋力刺出,目標直指李朔的咽喉。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鼓起勇气。 噗嗤! 少年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出现的空洞。 不止是他,在他身后,一条直线上的数十名王庭士兵,无论是老是少,身体都在同一时间僵住。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著衝锋时的狰狞,胸膛却已被无形的剑气贯穿。 一道由鲜血与尸体构成的直线通道,瞬间出现在了混乱的敌阵之中。 李朔的身影,沿著这条通道,一穿而过。 他没有停顿,手腕一翻,长剑顺势向著侧方一扫。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光弧,贴著地面,一闪而逝。 光弧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马,无论是精壮的战士还是年迈的老者,都在同一时间,拦腰而断。 整整一排骑兵,连惨叫都未发出,上半身便齐刷刷地从马背上滑落。 鲜血喷涌,將白色的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李朔策马,冲势不止。 他抬起头,看向了王庭阵型的中心,那面迎风招展的巨大狼头主旗。 他手腕轻轻一抖。 一道剑气,脱手而出。 嗤啦—— 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旗杆,从中断裂。 巨大的狼头旗帜,带著草原人最后的荣耀与希望,无力地翻滚著,坠落下来,被无数只惊慌失措的马蹄,踩入泥泞的血泊之中。 “啊……” “长生天……” 当主旗倒下的那一刻,王庭战士心中最后的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魔鬼!他是魔鬼!” “长生天在上!救救您的子民吧!”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绝望的哭喊,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调转马头,朝著后方疯狂逃窜。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溃败,开始了。 整个王庭的阵线,在李朔这摧枯拉朽的三剑之下,彻底崩溃,土崩瓦解。 李朔勒停战马。 他抬起手,朝著前方,轻轻一挥。 “吼!” 他身后,万名玄甲铁骑,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越过他的身影,朝著那些四散奔逃的敌人,掩杀了过去。 一场屠杀,就此上演。 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 细碎的雪花落下,试图掩盖这片土地上的鲜血,却又在瞬间被温热的血水融化。 卫驍策马来到李朔身边,他浑身浴血,脸上的兴奋与狂热却难以抑制。 “陛下!大胜!” “王庭……已经再无可战之兵!” 李朔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无数逃窜的身影,越过连绵的营帐,望向了遥远。 第147章 白鹿梦 夜幕深沉。 战斗的余音早已散去。 营帐之外,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天地间茫茫一片寂白。 中军大帐內,一豆烛火,在角落里安静地燃烧,將李朔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舆图上。 他並未安寢,只是独坐于帅案之后,单手支著额头,闭目养神。 风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那豆微弱的烛火,无声地摇曳起来,跳跃得愈发厉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肆意拨弄。 一缕极淡的白雾,丝丝缕缕,从帐篷的缝隙,从冻硬的土地之下,悄然升腾而起。 它轻柔如丝,没有半分寒意。 “这股力量……並非真气,也非神念。” 李朔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这股力量。 李朔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幽深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那在帐內瀰漫开来的白雾。 李朔內气运转,包裹了一部分白雾,神念浸入。 “这个是信仰,气运的具象化?” “这……还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李朔念头一转,他非但没有升起任何抗拒之意,反而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心神。 任由那股奇异的力量,將自己完全包裹、渗透。 意识,在剎那间沉沦。 再睁眼时,已身处另一片天地。 这里没有营帐,没有案牘,只有无垠的雪原,以及从天穹之上,纷纷扬扬飘落的鹅毛大雪。 整个世界,除了白,再无他色。 “嗒、嗒、嗒……” 轻微的蹄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响起。 一只通体雪白的鹿,踏著积雪,从风雪的尽头缓缓走来。 它的毛色洁白如霜,没有一根杂毛,一双眼眸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天空。 头顶的鹿角並非骨质,而是由某种微光构成,流转著淡淡的神辉。 李朔就那么静静地立於雪中,看著那只神异的白鹿,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白鹿抬起了头。 在它抬首的瞬间,漫天飞雪,骤然凝固。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静止。 一个低沉而宏大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仿佛来自九霄云外,又好似直接在他的心底最深处炸开。 “长生天在望——” 那声音不属於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但李朔却在听到的瞬间,就明白了它的含义。 白鹿向前,轻轻俯身,踏出了一步。 它落蹄之处,洁白的雪地之上,泛起一圈圈金色的光纹,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 “回头仍可生。” 话音中,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仿佛神祇在对迷途的凡人,降下最后的恩典。 李朔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变化。 长生天?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回头?” 李朔缓缓抬眼,幽深的眸子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烈焰在燃烧,一股远比这所谓神威更加霸道、更加蛮横的意志,冲天而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所在之处,便是天地中央!”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犹如金石交击,响彻整个梦境! “你,让朕去哪里回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一声震彻神魂的龙吟,从李朔体內爆发! 梦境中的风雪,隨著他心念的暴动,瞬间狂暴! 原本凝固的雪花,化作了亿万柄比刀锋更锐利的金色龙鳞,发出尖锐到撕裂空间的呼啸,席捲天地! 那只白鹿澄净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不解。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但已经晚了! “竟敢在朕面前放肆!” “给朕,碎!” 李朔眼神一寒! “咔嚓——!” 整个由信仰之力构建的白色世界,如同被砸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白鹿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淡化,最终被无尽的雪雾彻底吞没。 天地,再度陷入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李朔缓缓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然而,掌心之中,只有一片冰凉的雪光,从指缝间悄然流散。 …… 中军大帐之內。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重新燃亮。 李朔猛地睁开了双眼。 帐外,风雪依旧在疯狂地呼啸,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都彻底撕碎。 方才梦中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可那句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神语,却依旧清晰无比。 回头仍可生? “这个手段倒是不错。” "只是,这就结束了?" "仅仅是威胁了一下?" 李朔轻声自语,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喜悦。 “不过正好,可以用来问心。”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与此同时。 冰原深处,一处隱秘的山谷之內。 数十名身披斑驳树皮,脸上画著诡异油彩,形如枯木的草原萨满,正盘膝坐在一座由巨兽骸骨搭建而成的祭坛周围。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乾枯的手指结出复杂的手印。 在他们中央,一头活生生的白鹿被捆绑於祭坛之上,它的鲜血顺著祭坛上雕刻的凹槽不断流淌,匯入一个盛满了雪水的石盆。 石盆中的雪水,正散发著与李朔梦中一模一样的白雾。 这,正是他们布下的“白鹿梦引”大阵。 可就在下一刻,所有萨满,都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猛地浑身一颤! 为首的那名老萨满,更是“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满脸皱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失控了! 他们合力施为,引动长生天的一缕神意,试图侵入那个大乾帝王梦境的法阵,彻底失控了! 那股被他们引导出去的力量,非但没有在完成警告后被顺利收回,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闸口。 那股力量循著他们留下的法力痕跡,以一种百倍、千倍於先前的姿態,疯狂地倒灌而回! “不!快切断联繫!” 老萨满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那座由兽骨搭建的巨大祭坛,轰然一震! 石盆中那清澈的雪水,在瞬间,被染成了一片漆黑如墨的顏色! 下一秒。 眾人眼前缓缓浮现出一双眼睛。 一双……燃烧著金色烈焰,漠视眾生的龙瞳! “找到你们了。” 第148章 朕拿尔等,磨礪我心! “啊——!” 为首的老萨满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七窍之中,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老萨满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崩解。 下一瞬,他与所有施法的萨满,连同他们的灵魂,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一同拖入了梦境世界。 …… 李朔的意识,踏上了一片无垠的荒原。 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白的。 漫天飞雪,无穷无尽。 整个世界寂静得只剩下风声,仿佛从亘古之初,便只有他一人,孤独地站立於此。 “这是?” 李朔环顾四周,生出几分兴致。 就在此时,他前方的风雪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人穿著与他一模一样的玄黑龙纹甲,面容也別无二致,。 “你背负了太多。”幻影开口,声音与李朔一般无二。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个李朔的幻影,从四面八方的风雪中走出。 他们每一个的脸上,都带著不同的神情。 有疲惫,有迷茫,有暴虐,有野心。 他们缓缓逼近,仿佛要將真正的李朔,彻底淹没、同化。 李朔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脸上波澜不惊。 忽然,他踏出了一步。 “吼——!” 一声高亢的龙吟,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著四周扩散! 那些幻影,在接触到金色气浪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瓦解。 一念之间,万千心魔,烟消云散。 清空了这些杂音,李朔继续向前。 “聿聿——!” 大地开始震颤,无数雪花被卷上天空。 一支由纯白风雪构成的骑兵,从地平线的尽头狂奔而来。 马蹄捲起风暴,其势汹汹,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都彻底踏碎。 李朔脚步未停。 他抬起手,並指如剑,对著那奔腾而来的雪马风暴,轻轻一划。 嗤——! 一道纤细的金色剑气,脱手而出。 旋即迎风便涨。 剑气横贯天地。 那气势汹汹的雪马风暴,在触碰到这道剑气的剎那,猛然一滯。 下一秒,无论是咆哮的战马,还是衝锋的骑士,都从中间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重新化作了漫天飞雪,飘然落下。 风暴平息。 李朔收回手指,继续前行。 隨即,周遭的景象再次变幻。 一名宫装丽人,出现在前方的风雪中,她的面容温婉,眼中带著一丝忧虑,正低声呼唤著他的乳名。 那是深藏在记忆最深处,早已模糊的身影。 “皇儿,停下吧,太累了。” 那声音带著关怀与怜惜 然而,李朔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宫装丽人的身影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骤然碎裂。 “轰——!” 风雪狂暴! 整片天地都仿佛被倒置过来,亿万吨的冰雪化作咆哮的海洋,从四面八方,朝著李朔狠狠拍下,要將他彻底碾碎、吞噬! 李朔立於风暴中心,玄黑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闭上双眼,周身浩瀚的內气轰然运转。 他的身躯,在这一刻,任凭外界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风暴之中,一道更加高大、魁梧的身影凝聚而成。 那是一名头戴狼首金冠,身披重甲的草原可汗。 他手持巨斧,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李朔,发出咆哮。 “大乾的皇帝!你將在长生天的怒火下化为灰烬!” 李朔睁开了眼。 "连你们长生天都不敢出现在我面前,你也配?" 他抬起手,虚空一握。 漫天风雪,在他掌心之中,迅速凝聚一柄晶莹剔透的冰晶长剑。 他手腕一抖。 “嗡——” 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冲天而起。 瞬间便將那草原可汗的幻影,连同他身后的漫天风雪,一同斩得支离破碎!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脚下坚实的冰原,毫无徵兆地裂开,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深渊之下传来,要將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李朔没有丝毫抗拒,顺著那股吸力,纵身跃入深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 无数细碎的低语,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如同魔鬼的呢喃。 “放弃吧……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诸神即將归位,凡人终將为奴……” “回头,仍可生……” 这些声音,不断重复著,试图在他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 “聒噪。” 李朔在下坠的过程中,猛然睁眼! 他再次出剑,朝著那无尽的黑暗,狠狠一斩! “给朕,破!” “咔嚓——!” 整个黑暗的深渊,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光,从裂缝中透出。 曾经被他斩杀的敌人,晋王李霄、树人、风狼部的將领…… 一道道身影在裂缝中浮现,带著无尽的怨毒,朝他扑来。 这是最后的反扑。 李朔手持长剑,身形在空中一转。 “斩!” 一道圆形的璀璨剑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剑光扫过,所有扑来的幻影,都在同一时间灰飞烟灭。 整个由白鹿梦引构建的幻境世界,在这一剑之下,彻底走到了尽头。 风雪停了。 深渊消失了。 漫天飞舞的金色龙鳞,取代了雪花。 纯白的世界,被染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 中军大帐之內。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重新燃亮。 李朔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缕金芒一闪而逝。 帐外,风雪依旧在疯狂地呼啸。 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灵魂试炼,在现实中,不过是短短一瞬。 “以信仰为引,撬动天地之力,构筑幻境,磨礪人心……” 李朔轻声自语,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意。 “这手段倒是不错。” “正好,让朕明悟己身,心性更上一层。” 他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他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沫,扑面而来。 卫驍和秦陌正披著一身风雪,如两尊门神般,肃立在帐外。 看到李朔出来,两人齐齐行礼。 “陛下。” 李朔的视线越过他们,望向了冰原的深处。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 “朕,要去送一份谢礼。” 第149章 发现王庭 秦陌和卫驍对视一眼,隨即领命。 號角声很快在营地中响起,打破了风雪的寂静。 铁骑整装待发,开始在茫茫雪原上再次启动,朝著北方的冰原腹地推进。 他闭上双眼,调息凝神。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方扩散。 这股力量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穿透了狂舞的雪雾,越过起伏的雪丘,朝著遥远的北方,缓慢而坚定地延展。 他要再次探寻。 上次只是模糊感知,这次他要確切地找到王庭所在,找到那股干扰他神念的“宝物”。 神念如潮水般涌出,在风雪中穿行。 它掠过冰封的湖泊,越过寂寥的山谷,感知著这片土地上残存的生机与死寂。 终於,那股熟悉的阻力再次出现。 李朔的眉梢微动。 这股阻力比上次感知到的更加强烈,更加复杂。 他心中冷哼一声。 "如今,你们已经无力再守护王庭了!" "被发现了,又如何?" 他的神念不再试图绕行,而是正面迎上,狠狠地撞向那层无形屏障。 “嗡——” 虚空中,似乎有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隨后便是细密的震颤。 那层阻力在李朔的神念衝击下,开始出现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 李朔的神念没有停顿,持续施压。 隨著阻力的瓦解,远处的景象在李朔的神识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被厚雪覆盖的建筑群,在苍茫雪原的尽头,隱约可见金顶宫闕。 白雪將它们装点成一片纯洁的殿堂,宫闕金顶在雪光映照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这就是草原王庭。 李朔的神色专注,气息在他体內如潮水般涌动,无形的神念却更加迅速地穿透雪雾,直抵那片金顶宫闕。 他想要更近距离地探查。 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光线,快速延展至宫闕上空。 就在他即將触及那片金顶之时,一股更加磅礴的气息骤然爆发。 虚空中,无形的能量如潮汐般汹涌匯聚,瞬间凝结成一道流光溢彩的巨型屏障。 屏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宝境”。 宝境氤氳著柔和却又坚不可摧的光芒,將其下的金顶宫闕完全笼罩。 这宝镜並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能量与古老符文交织而成,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那股干扰神念的力量同源。 只是更加强大,更加凝实。 这便是王庭的守护屏障。 李朔的神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注入那层宝镜。 “轰!” 无声的衝击在虚空中爆发。 李朔的神念与宝境的力量激烈碰撞,空气瞬间震盪。 周围的雪雾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涌。 宝境表面,那流转的异彩开始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李朔的神念不断切割、穿刺。 宝境发出一阵阵嗡鸣,那是符文在能量衝击下发出的哀嚎。 “咔嚓……” 一声细微的声响,在神念交锋中显得格外清晰。 宝境表面,一道细小的裂纹悄然浮现,隨后光线在其上急速闪烁,如同雷电游走。 紧接著,一小片冰晶状的碎片从宝镜上剥落,消散在虚空。 这只是开始。 李朔的神念更强地压迫过去。 裂纹迅速蔓延,如蛛网般铺满整个宝境表面。 那五彩的光芒变得狂乱,不再柔和,而是像即將熄灭的火焰,剧烈跳动。 “嘭!” 宝镜中积蓄的异彩在瞬间崩裂,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插云霄。 光柱消散。 碎裂的宝晶光粒,在空中飞舞,映照著苍茫的雪原,闪烁著最后的余暉。 它们在风雪中渐渐消散,最终归於无形。 金顶宫闕的轮廓,终於显现。 李朔的神念捕捉到了一切,那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群,虽然被厚雪覆盖,却依旧能感受到其深厚的底蕴。 李朔收回神念。 他站立在雪原中央,静静凝视著遥远的方向。 那里,风雪飘扬,宫闕的残影若隱若现。 “长生天……草原王庭……”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风雪吞噬。 隨后,他猛然抬首,目光如炬,穿透漫天风雪,直视远方那王庭的虚影,沉声宣告。 “朕,来了!” 话音落定,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周身散发,震慑四方。 他不再停留,一跃上马,韁绳一抖,座下战马嘶鸣一声, 朝著大军行进的方向,疾驰而去。 “陛下!” 秦陌策马迎上,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 李朔的声音穿透风雪。 第150章 王庭已现,全军突进! 秦陌和卫驍听到“全军加速”的命令时,都有些诧异。 大军刚刚拔营出发,士气体力正处在巔峰。 但前方风雪茫茫,除了白色,再无他物。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贸然加速,很容易扰乱阵型,甚至迷失方向。 “陛下……”秦陌策马来到李朔身边,迎著扑面的风雪,高声问道。 “为何突然要全速突进?前方並无敌踪,如此急行,恐对马力消耗过大。” 卫驍也策马跟了上来,他咧著大嘴,瓮声瓮气地喊道。 “是啊陛下,咱们这是要跟谁干仗?前面除了雪就是风啊!將士们倒是不怕,就怕跑错了方向,白费力气!” 在他们看来,这片雪原无边无际,连个参照物都没有,这么拼命赶路,实在有些冒险。 李朔没有回头,他骑在马上,身形稳如山岳,目光依旧死死地盯著北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传到两人耳中。 “不必疑虑。” “王庭就在前面。” 什么?! 秦陌和卫驍同时愣住了,两人下意识地朝著李朔注视的方向望去。 可目之所及,除了白茫茫的雪,还是白茫茫的雪。 风雪遮蔽了视线,能见度极低,別说王庭了,连个稍微高一点的雪丘都看不清楚。 “陛下,这……”秦陌心里充满了疑惑,他自认目力过人,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啊。 李朔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刚才以天人神念强行衝破了那层守护王庭的“宝境”。 虽然距离遥远,但那王庭所在地形,已经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也知道,自己打破那层屏障的瞬间,对方肯定也察觉到了。 在神念一扫而过之时,他看见王庭已经乱起。 许多草原贵种都开始撤离。 所以,必须快! 必须在他们撤离之前,把他们围歼在王庭! 一鼓作气,犹如数十年前,沈星河一般,犁庭扫穴! “朕没有看错。”李朔的语气不容置疑,“朕的神念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同样,他们也已经发现了朕。” 听到这话,秦陌和卫驍心头剧震。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神念交锋,但“被发现了”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是懂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陌的脸上瞬间燃起了炽热的战意,他立刻明白了李朔的意图。 “末將遵命!”秦陌不再有任何犹豫,对著李朔重重一抱拳,声音亢奋。 “陛下放心!全军將士早已枕戈待旦,只待一战!” 卫驍更是兴奋得满脸放光,他咧开大嘴,一股豪气衝上心头。 “传我命令,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来!” "传令下去,丟弃所有不必要的輜重,轻装前进。" "將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遵命!”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就士气高昂的玄甲军,在听到“王庭已现”的消息后,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化作了冲天的狂热! 打了这么多天,追了这么久,终於要到地方了! 那帮该死的草原人,他们的老巢就在前面! 一股压抑已久的战意和对功勋的渴望,从每一个士卒的身上升腾而起。 他们不需要再动员,不需要再鼓舞,找到敌人的老巢,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扔!把多余的乾粮袋子都给我扔了!留一顿的量就行!” “那些备用的箭囊也扔了!咱们是去衝锋的,不是去打阵地战的!” “还有你那个铁锅,扔了!想喝汤等打下王庭,用他们的金碗喝!” 一时间,雪地上丟满了各种杂物。 玄甲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身”,所有人都只留下最基本的武器和一餐的口粮。 “全军——突进!” 隨著秦陌的一声令下,整个军队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洪流。 在苍茫的雪原上,开始了最后的狂飆。 马蹄声不再是沉闷的行军声,而是变成了急促如暴雨般的“噠噠噠”声。 无数战马喷吐著白色的热气,四蹄翻飞,將积雪刨得漫天飞扬,气势如虹。 李朔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过,但他周身自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將所有的风雪都隔绝在外。 他的心神,一半维繫著对遥远王庭的锁定,另一半则沉静下来,开始调整自身的状態。 萨满们用“白鹿梦引”构筑的幻境,虽然被他一剑斩破,但那確实是一次不错的磨礪。 万千心魔,红尘幻象,过往的敌人,记忆深处的亲人…… 这些东西,都在那一瞬间被他重新审视、斩断、然后接纳。 他的心境,经过这一番洗礼,变得更加通透,更加纯粹。 道心,本就是在一次次的破与立之中,变得更加坚固。 这些萨满,想用幻境动摇他的心智,却没想到,反而成了他磨礪己心的磨刀石。 “谢礼……”李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亲自来送了。 大军在雪原上疾驰,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四个时辰,对於全速衝锋的铁骑而言,是一段足以跨越天堑的距离。 將士们感觉胸中的热血在燃烧,战意在沸腾,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疲惫。 就在这股高昂的战意即將攀升至顶峰时,前方,李朔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大军隨之减速。 秦陌和卫驍催马赶上前,顺著李朔的目光望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风雪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一些。 在一片纯白的背景中,一片连绵的、带著微弱金光的建筑轮廓,终於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轮廓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却又无比清晰地告诉所有人——那就是目的地。 草原王庭! “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一个年轻的校尉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狗日的,总算让老子找到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整个玄甲军,数万人的队伍,在看到王庭的那一刻,都陷入了短暂寂静。 紧接著,一股更加狂暴的杀气,冲天而起! 找到了! 第151章 单骑叩关,金帐破! 草原王庭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 星星点点的火光开始在那些金顶宫闕之间亮起,如同黑夜里的一片星海。 玄甲军的铁蹄终於停下,在距离王庭十里外的一处雪坡后方,重新集结。 战马剧烈地喘息著,喷出的热气在低温中凝结成大片的白雾,仿佛整个军阵都在蒸腾。 士卒们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著兴奋的火焰,死死地盯著远方那片灯火辉煌的城池。 “陛下,王庭外围有壕沟和木墙,虽然不高,但足以迟滯我军骑兵的衝锋。” 秦陌拿出堪舆图,借著微弱的雪光,迅速在上面勾画著。 “我们长途奔袭,人马俱疲,立刻攻城並非上策。" "末將建议,先让前锋营下马,填平一段壕沟,破坏木墙,为大军衝锋打开缺口。同时,让將士们轮流休息,恢復体力。” 他的思路很清晰,这是最稳妥的攻城之法。 先扫清障碍,再以逸待劳,一鼓作气拿下王庭。 卫驍在一旁听著,虽然心急,但也知道秦陌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自己战马的脖子,安抚著这头同样疲惫的伙伴。 李朔静静地听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王庭。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王庭之內,无数股气息正在快速地移动、集结。 大量的牧民和战士正从各个方向涌向王庭中心,一股股信仰之力混杂著恐慌与战意,正在不断升腾,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太慢了。”李朔缓缓开口。 秦陌一愣:“陛下?” “朕说,你的方法,太慢了。”李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正在准备,可能是在准备某种仪式,也可能是在集结最精锐的卫队。我们多等一刻,他们就多一分准备。朕,不想给他们这个时间。” 秦陌皱起了眉:“可是陛下,强行攻城,我军的伤亡会很大。” “所以,不必攻城。” 李朔说出了一句让秦陌和卫驍都无法理解的话。 不必攻城?那怎么打?难道飞过去吗?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李朔动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只是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聿——” 他座下的那匹神骏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雪坡后窜了出去。 独自一骑,朝著灯火通明的草原王庭,狂奔而去! “陛下!” “陛下!不可!” 秦陌和卫驍同时发出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会选择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冲向敌人的王庭! 虽然陛下神功无敌! 但那不是一座营帐,那是一座城池! 里面有数不清的草原精锐,有诡异莫测的萨满,甚至可能有他们无法理解的、来自“长生天”的力量! “快!跟上!保护陛下!” 秦陌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疯狂地抽打著自己的战马,想要追上去。 然而,他的战马刚刚经歷了一场极限衝刺,此刻无论他怎么催促,都只能迈著沉重的步子,根本提不起速度。 整个玄甲军都骚动了起来,所有人都看著那道孤单的黑色身影,在洁白的雪原上拉出一条笔直的线,冲向那片代表著草原心臟的辉煌灯火。 皇帝陛下,勇猛天下无双! 这是所有玄甲军將士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著,一股无法言喻的狂热,从他们心底涌了上来。 他们的皇帝,大乾的天子,竟然身先士卒到了这种地步! 一人,一骑,就敢衝击敌人的心臟! 这是何等的豪情! 何等的霸气! “吼——!”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著,数万玄甲军將士,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们用武器敲击著自己的盔甲,用嘶哑的喉咙吶喊著,为他们那衝锋在前的皇帝,献上最狂野的助威! 李朔听到了身后的咆哮,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王庭。 攻城? 他確实没打算攻城。 他要做的,是斩首! 在整个草原的注视下,在所有敌人面前,直接踏平他们的王帐! 他要让所有草原人都看到,他们所信奉的王,他们所依赖的城,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这比用大军碾碎他们,更能摧毁他们的意志。 王庭的哨塔上,瞭望的士兵早就发现了那道衝来的黑影。 “敌袭!有敌袭!” 悽厉的號角声在王庭上空响起。 城墙上的草原射手乱糟糟地冒出头,弯弓搭箭,朝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拋射。 箭矢如雨,划破夜空。 然而,那些箭矢在靠近李朔周身三尺范围时,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失去力道,无力地坠落在雪地里。 李朔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转瞬之间,他已经衝到了王庭那扇由巨木和黄金装饰包裹的宏伟巨门前。 门后,是无数草原勇士用身体和长矛顶住的防线。 “顶住!给我顶住!”一名草原將领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李朔甚至没有去看那扇门。 他在距离大门还有十丈远的地方,身体微微前倾,坐於马背之上,平平推出一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一股无形的气浪,却以超越声音的速度,轰然撞向那扇厚重的巨门。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王庭都仿佛跳动了一下。 那扇巨门,连同门后数十名精锐的王庭卫士,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轰成了漫天飞溅的金木碎屑和血肉齏粉! 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了王庭的正面。 风雪呼啸著,夹杂著碎金与血沫,疯狂地涌入王庭之內。 李朔身下的战马长嘶一声,载著他,踏著满地的残骸,不急不缓地走进了这座草原的权力中心。 他的身后,是破碎的大门和惊恐的守卫。 他的前方,是王庭內最核心的区域——金顶王帐。 此刻,王帐內原本正在吵闹四散的草原贵种,突然沉寂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骑在马上,浑身覆盖著冰雪,从破碎大门处走进来的男人。 他单人独骑,踏入了金帐。 铁蹄敲击在铺著华贵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帐內飘忽的烛火,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风从他身后的破洞灌入,捲起地上的碎金和雪粉,吹得帐內的金幔猎猎作响。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第152章 祭坛血祭,神临前兆 金顶王帐內的死寂,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杀了他!” “护驾!保护可汗!” “他是谁?他是怎么进来的!”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冲天的譁然与暴怒。 帐內那些衣著华贵的草原贵族、將领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眼中喷火地瞪著这个不速之客。 在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金顶王帐,竟然被人如此粗暴地闯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数十名离得最近的王帐护卫,咆哮著,挥舞著雪亮的弯刀,如同疯虎一般朝著李朔猛扑过来。 他们是草原上最精锐的武士,每一个都拥有通脉之上,有几个甚至已经达到指玄。 然而,李朔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越过了这些扑上来的护卫,投向了王帐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个头戴狼首金冠,身披厚重金甲,身材异常魁梧的中年男人,正从他的王座上缓缓站起。 那人,便是如今草原诸部的共主,当代可汗。 李朔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找到了。 就在那些护卫的弯刀即將劈中他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劲以李朔为中心,轰然爆发!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那些气势汹汹扑上来的王帐护卫,连李朔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就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一个个口喷鲜血,惨叫著倒飞出去,將沿途的桌案、器皿撞得稀里哗啦,一片狼藉。 整个王帐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霸道的一幕给镇住了。 这人……好强! 李朔没有理会那些惊恐的眼神,他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意地丟在一旁。 那匹通灵的战马打了个响鼻,竟真的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朔迈开脚步,朝著王座上的可汗,一步步走去。 他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气势就浑厚一分! 王帐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可汗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著李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就是大乾的那个皇帝?” 他虽然在问,但语气中已经充满了確定。 除了传说中那个以二十岁之龄便已无敌於天下的年轻皇帝,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实力。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李朔的脚步没有停下。 可汗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猛地抽出腰间一柄镶满宝石的黄金弯刀,遥遥指向李朔,怒吼道:“大乾皇帝!你孤身闯我王庭,当真以为我草原无人吗?!” “来人!给我杀了他!用箭射死他!” 可汗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然而,这一次,他身边的护卫们却犹豫了。 他们看著地上那些生死不知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閒庭信步般走来的男人,握著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幕太嚇人了,他们想起了前线传来的关於眼前这个男人的消息。 一剑破千军! 太恐怖了! 眼下王庭,可战之兵,也没千人! 就在这时,李朔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著什么。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有一股力量,正在王帐的后方,迅速攀升。 那是一种混杂著浓鬱血腥味和狂热信仰之力的能量波动。 “原来……正主在那边。”李朔轻声自语。 他忽然对眼前这个色厉內荏的可汗失去了兴趣。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 王帐內的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黑甲男人就不见了。 “人呢?!” “他去哪了?!” 可汗也是一脸错愕,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李朔从某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给他一刀。 然而,李朔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王帐的后方,是一片更加广阔的露天场地。 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用巨石和兽骨堆砌而成的高大祭坛。 祭坛的周围,插满了燃烧的火把,將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此刻,祭坛之上,数十名身穿诡异长袍的萨满,正围绕著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大神像,进行著某种古老而血腥的仪式。 神像的模样狰狞可怖,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繁复而扭曲的纹路。 在祭坛的下方,跪满了密密麻麻的草原战士。 他们神情狂热,口中念念有词,將自己的一股股精神力量,匯聚向祭坛上的神像。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一名白髮苍苍,脸上画满油彩的老萨满,正高举著一柄由人骨製成的祭刀,口中吟唱著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 隨著他的吟唱,那座暗金色的神像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血光.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开始从神像內部缓缓甦醒。 整个王庭的萨满,在察觉到李朔神念破开“宝境”的那一刻,便知道大祸临头。 他们当机立断,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最后的手段上。 血祭神像,召唤“长生天”的一缕神力降临! 只要神力降临,別说一个大乾皇帝,就算他带领著十万大军,也只会在神威之下化为飞灰! “伟大的长生天啊,您最虔诚的子民,献上我们的血肉与灵魂……” 老萨满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尖利,他手中的骨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臟。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的祭品,为神祇的降临,打开通道! 就在他即將把骨刀刺入自己胸膛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祭坛之下。 “就是你们,在装神弄鬼?” 一个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萨满的耳中。 老萨满的动作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到了那个站在祭坛下,正抬头仰望著他们的黑甲男人。 正是那个闯入王庭的大乾皇帝!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老萨满眼带凶戾。 他能感觉到,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神祇的目光已经投射了过来,只差最后一步! 祭坛周围的萨满护卫们,嘶吼著,催动著各种诡异的巫术,化作墨绿色的毒雾、惨白色的骨矛,铺天盖地地朝著李朔轰去。 李朔只是抬起脚,朝著祭坛的石阶,踏出了第一步。 第153章 一剑碎神像,断尔等念想 当李朔的脚掌,落在祭坛第一级石阶上的剎那。 时间仿佛变慢了。 那些呼啸而至的毒雾、骨矛,在靠近他身体一丈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障,纷纷凝滯在半空。 所有攻击,寸寸崩解,化作粒子,消散於天地之间。 祭坛上,所有施法的萨满都如遭重击,一个个闷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的巫术,竟然连对方的护体气劲都无法突破! 这怎么可能? 这些巫术,可是蕴含了“神种”的力量,是长生天赐予他们的神力。 那力量,足以侵蚀天象境高手的护体真气! “他……他不是凡人!他是魔鬼!”一个年轻的萨满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尖叫出声。 “闭嘴!”为首的老萨满厉声喝止。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神祇在注视著我们!拿出你们的全部,为神降临爭取时间!” 说著,他不再理会李朔,转而將手中的骨刀,更加疯狂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他身旁的其他萨满见状,也纷纷效仿,一个个都露出了决绝之色,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去完成这最后的仪式。 李朔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向上走。 他每踏出一步,整个祭坛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在哀嚎。 那些萨满护卫,眼看巫术无效,便嘶吼著,抽出弯刀,悍不畏死地从台阶上衝下来,想要用血肉之躯去阻拦。 然而,他们甚至无法靠近李朔三步之內。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李朔周身流转,任何冲向他的物体,无论是人还是武器,都会被这股力量瞬间扭曲、碾碎。 一个又一个萨满护卫,在衝锋的半途中,身体便诡异地对摺、压缩,最后“砰”的一声,爆成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鲜血染红了石阶,也染红了李朔的玄黑战甲。 他就这样,沐浴在血雾之中,踏著层层尸骨,走向祭坛之顶。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下方那些跪地祈祷的草原战士的心理防线。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自己心中神圣无比的萨满,如同螻蚁一般,被那个男人轻易地碾死。 信仰开始崩塌了……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神啊……快降临吧……” “长生天!救救我们!” 祈祷声变得微弱而颤抖,充满了绝望。 此时,祭坛之顶的老萨满,手中的骨刀距离自己的胸口,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神像內部那股磅礴的力量已经积蓄到了顶点。 神祇的意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空间的壁障,降临於此! 只要再给他一息的时间! 就一息! 他的脸上,露出了狂热而狰狞的笑容。 “大乾皇帝!你来晚了!哈哈哈!你將亲眼见证神罚的降临,你和你那骯脏的军队,都將化为灰烬!”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著,將骨刀狠狠捅下! 然而,他的刀尖,永远地停在了那一寸的距离。 因为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 老萨满的笑容凝固了。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年轻而冷漠的脸。 李朔,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神罚?”李朔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虫子,“就凭这个?” 话音未落,他捏著老萨满手腕的手,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老萨满的手腕,被硬生生捏成了麻花。 骨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啊——!” 剧痛让老萨满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但李朔没有给他继续惨叫的机会,隨手一甩,老萨满那乾瘦的身体便如同一只破麻袋,被远远地扔下了祭坛。 做完这一切,李朔才缓缓转过身,正眼看向那座已经光芒大盛,表面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的暗金色神像。 神像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射出两道猩红的光芒,一股浩瀚而冰冷的意志,锁定了李朔。 “逃得好好的,是谁给你的勇气,再次站到朕的面前?” 李朔看著那双眼睛,淡淡地说道。 他能感觉到,这股意志,便是当初在木剎脑海中遇到的那个鯊鱼头怪物。 看样子,这就是所谓的“长生天”了。 或者说,是它在这个世界的一个重要节点。 “轰——!” 神像仿佛被李朔的话语激怒了,猛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朝著李朔狠狠拍下! "狂妄!今时不同往日!" 这股威压,足以让陆地神仙都心神动摇,跪地臣服。 然而,李朔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那神威冲刷著他的身体。 他的衣袍,甚至连一丝摆动都没有。 “力量还不错,可惜,也仅仅是不错。”李朔评价道。 他伸出手,並指如剑。 没有召唤任何神兵利器,只是以自身的天人之力,在指尖凝聚出了一道三尺长的金色剑气。 那剑气凝练到了极点,璀璨夺目,仿佛將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匯聚於此。 “死吧!” 他手腕一抖,对著那巨大的神像,轻轻一划。 “嗤——!” 一道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剑气,脱手而出。 那道剑气,划过了神像的胸口。 下一瞬。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光芒万丈的神像,猛然一滯。 紧接著,一道细密的裂痕,从它的胸口处浮现。 “咔……咔嚓……” 裂痕以那道剑痕为中心,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神像的全身。 神像眼中那两道猩红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最终,缓缓黯淡下去。 “嘭!” 一声巨响。 高大狰狞的神像,在所有草原人绝望的目光中,轰然爆裂,碎成了漫天金色的石块与粉末! 无数金色的液体,如同血液一般,从破碎的神像核心处喷涌而出,顺著崩塌的祭坛流淌下来,匯聚成一条条金色的溪流。 祭坛,塌了。 神像,碎了。 长生天,就这样死了? 草原人最后的希望,在这一剑之下,被斩得支离破碎! 李朔立於崩塌的祭坛之巔,指尖的剑气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金色的“神血”溅起,染红了他的靴底。 天地间,一片死寂。 第154章 铁蹄踏王庭,烈火焚金顶 当那座象徵著草原信仰的神像,在李朔一剑之下轰然崩碎的瞬间。 整个草原王庭,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萨满、贵族,还是普通的战士,他们的精神世界,也隨之一起崩塌了。 神……死了? 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召唤出来的神祇之力,在那个大乾皇帝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撑不住?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臟。 他们的战意,他们的勇气,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也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从王庭之外,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是玄甲军! 秦陌和卫驍在看到李朔单骑破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催促著疲惫的战马,终於率领著大军,赶到了王庭之外。 当他们看到那被暴力轰开的巨大豁口时,所有的玄,甲军將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再一次的见证了,他们的皇帝,到底有多么恐怖。 “衝进去!” 秦陌拔出长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追上陛下脚步!” “杀——!” 万余玄甲军,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铁流,顺著那巨大的豁口,狠狠地撞进了这座草原的王庭! 王庭內的守军不过千余,此时又无士气军心。 此刻再面对如狼似虎的玄甲军。 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玄甲军的骑兵们,挥舞著锋利的长刀,在王庭宽阔的街道上肆意驰骋。 刀光闪过,便是一颗颗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 草原的战士们,丟盔弃甲,哭喊著,四散奔逃。 他们的骑射,在这些浑身重甲的杀神面前,软弱无力得如同绵羊。 他们的弯刀,甚至无法在玄甲军的盔甲上留下一道白印。 而玄甲军的制式长刀,却能轻易地將他们连人带马,一同劈成两半。 “別杀我!我投降!” “魔鬼!他们是魔鬼!”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王庭。 辰星引一马当先,直衝一座最为华丽的金顶大帐. 那里是草原某位亲王的居所,曾主导了数次南侵。 “秦陌!带一队人,拿下武库!烧了他们的狼旗!” 卫驍的咆哮声在廝杀中清晰可闻。 他手中大刀翻飞,將试图集结的草原军官一一斩落马下。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霍沉一刀將王庭的狼头大旗从旗杆上斩断,踩在马下,对著身边浴血的袍泽放声大笑。 “让你们这帮杂碎再也烧不了我们的村庄!今天,老子就让你们尝尝家被抄了的滋味!” 只有夏清禾,往远处投去了不安的目光。 卫驍作为全军统帅,则相对冷静。 他没有亲自参与衝杀,而是在指挥著后续部队,有条不紊地控制王庭的各个要道。 “去控制粮仓和武库!” “把所有金顶的帐篷都给我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跑!” “弓箭手,上哨塔,压制所有制高点!” 他的命令清晰而有效,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笼罩了整个王庭。 火光,开始在各处燃起。 那些华美的绸缎帐篷,被火把点燃,熊熊燃烧,火舌卷著黑烟,直衝夜空。 黄金铸就的雕像,被蛮横的士兵用绳索拉倒。 珍贵的珠宝玉器,被隨意地踩在脚下。 草原人积攒了数百年的財富和荣耀,在这一夜,被付之一炬。 李朔站在崩塌的祭坛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战爭,本就是如此残酷。 仁慈,是留给自己的子民的。 对於敌人,尤其是屡次三番侵犯边境,屠戮他子民的敌人,任何的怜悯,都是对死去亡魂的背叛。 特別是如今,山海关外,那一片已成白地的土地! 他缓缓走下祭坛的废墟,脚下的金色“神血”已经开始凝固,变得暗淡。 李朔的思绪开始飞扬。 在这座正在被烈火和死亡吞噬的城市里,缓缓地走著。 他路过燃烧的宫帐,路过堆积的尸体,路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草原女人和孩子。 士兵们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让开道路,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心中,这位年轻的皇帝,已经与神无异。 李朔一路走著,最终,停在了那座被他一掌轰碎的黄金巨门前。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那片火海。 喊杀声,哭嚎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 他知道,从今夜起,北方的草原,再也无法对大乾构成任何威胁。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一个新的时代,將由他亲手开启。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他握著剑,一步步走到了王庭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象徵著可汗至高权力的金顶王帐,此刻也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李朔无视了周围的烈焰,走到了王帐的地基中央。 他双手握剑,將那柄铁剑,狠狠地插进了脚下的土地里。 “錚——!”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穿透了所有的喧囂与嘈杂,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就在剑身入地的那一刻。 呼啸的夜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止。 漫天的风雪,也停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柄插在地上的铁剑,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森然的光。 所有正在廝杀、正在逃亡、正在哭嚎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望向了那个站在火海中心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玄黑的披风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飘荡。 白色的雪花,开始重新从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飘落。 一片,两片…… 雪花落在滚烫的焦土上,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化作白色的蒸汽。 落在那些燃烧殆尽的黑炭上,给这片毁灭之地,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素縞。 火焰,在风雪的压制下,也渐渐熄灭。 李朔立於雪中,长发被微风拂动,遮住了他半边脸颊。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黑色的焦土,白色的新雪。 毁灭与新生,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而他,就是这片画卷中,唯一的原点。 第155章 残烛祈神,血燃骨杖 夜,越来越深。 王庭的喊杀声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玄甲军清扫战场的沉重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对残余抵抗者的最后处决。 大火已经基本被风雪扑灭,只剩下无数冒著黑烟的残垣断壁。 玄甲军的士兵们正在兴奋地搜刮著战利品. 黄金、宝石、皮毛…… 秦陌和卫驍正在清点俘虏和伤亡,建立临时的防线,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没有人注意到,在王庭一处偏僻的角落。 一座没有被大火完全烧毁的,用来祭祀祖先的小型祭坛前,一个身影,正从尸体堆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是那个被李朔隨手扔下主祭坛的老萨满。 他应当已经死了。 李朔那一甩,捏碎了他的手腕,震断了他全身多处骨头,內气在体內爆开,摧毁了五臟六腑。 甚至连心臟都化为了肉糜。 然而此刻,他却诡异的站了起来。 浑身是血,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是一个僵人! 谁也想不到,侍奉长生天的萨满,是草原最神秘的僵人! 他用那双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庭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他能感觉到一股霸道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一般,镇压著整片天地。 那是那个大乾皇帝的气息。 “魔鬼……魔鬼……” 老萨满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里不断涌出混著內臟碎块的血沫。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王庭毁了,可汗死了,草原的勇士们被屠戮殆尽,就连伟大的长生天神像,都被那个男人一剑斩碎。 即使是数十年前,沈星河马踏草原之时,草原也未落到如今这般惨状。 千年的草原荣耀,在此刻被踏入了泥地! 不…… 还没有完! 老萨满的眼中,陡然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光芒。 他挣扎著,在尸体和废墟中翻找著什么。 终於,他找到了自己的那柄骨杖。 那骨杖同样在刚才的衝击中布满了裂痕,但並没有完全碎裂。 老萨满用他唯一还能动弹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骨杖。 旋即拖著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了眼前这座小小的祖灵祭坛。 祭坛前,还残留著几根燃烧未尽的蜡烛,在风雪中,火苗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老萨满跪倒在祭坛前,將那柄骨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他没有再吟唱任何咒语。 他只是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沙哑而悠长的悲鸣。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濒死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哀嚎。 这哀嚎声,穿透了风雪,传遍了整个死寂的王庭。 那些被俘虏的,跪在地上的草原人,无论是战士还是牧民,听到这声悲鸣,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与老萨满如出一辙的,混合著绝望、悲愤与疯狂的神情。 “长生天……拋弃我们了吗……” 一个年轻的牧民喃喃自语,流下了血泪。 “不!神没有拋弃我们!”一个被砍断了手臂的战士,挣扎著抬起头,朝著悲鸣传来的方向,嘶吼道。 “是我们的信仰不够虔诚!是我们的祭品不够丰厚!” “献上一切!把我们的一切都献给伟大的长生天!” “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魂!重新唤醒神!” 一股诡异而狂热的气氛,在俘虏之中迅速蔓延。 他们开始用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 “砰!” “砰!” 沉闷的响声,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鼓点。 鲜血,从他们的额头流下,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一股股肉眼无法看见的,混杂著怨恨、绝望、痛苦和狂热信仰的力量,从这些俘虏的身上升腾而起。 百川归海,朝著那座偏僻的小祭坛,疯狂涌去! 老萨满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他那张如同乾枯树皮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满足的笑容。 “来吧……我的族人们……” “用我们的死,来祈求神最后的恩赐……” 他將那柄布满裂痕的骨杖,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然后,他將自己体內最后残存的生命力,连同刚刚匯聚而来的,数万人的精神力量,一同灌注进了骨杖之中! “嗡——!” 那柄白色的骨杖,瞬间亮起了一层妖异的血色光芒! 紧接著,老萨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枯萎。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一切,都在瞬间被骨杖吸乾,最终,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风雪里。 他,將自己,献祭给了这柄骨杖。 而那柄骨杖,在吸乾了老萨满之后,血光大盛! 它表面的裂痕,在血光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缓癒合! 与此同时,在王庭的中心,那座被李朔一剑斩碎的主祭坛废墟之中。 那些散落一地的,暗金色的神像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碎片上,那些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扭曲纹路,重新亮起了微光。 “嗯?” 李朔的视线转到了祭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又有些不同的力量,正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之下,重新復甦。 以眾生之怨为燃料,以残存神性为火种。 这是……在召唤什么东西? 他看到了那柄悬浮在空中,散发著冲天血光的骨杖。 也看到了,那股由骨杖引导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涌向主祭坛的废墟。 "这是……竟然还没死吗?” "差点又让你逃跑了!" 李朔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站起身,朝著那股力量的源头,一步迈出。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从主祭坛的废墟中心传来。 大地崩裂,无数碎石冲天而起! 一道粗壮无比的血色光柱,裹挟著无尽的怨念与神性,从地底深处喷薄而出,直贯天穹! 整个夜空,都被这道血色光柱,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赤红! 第156章 神像重塑,天地震盪 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將漆黑的夜幕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天穹之上,原本缓缓飘落的雪花,瞬间被染成了红色,化作一场诡异的血雪,纷纷扬扬地洒下。 整个王庭废墟,都被笼罩在这片不祥的红光之下。 “这……这是什么?” 正在打扫战场的玄甲军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地抬头望向那道贯通天地的血色光柱。 一股寒意,顺著他们的脊椎,疯狂上涌。 那光柱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凝视,让人看上一眼,就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吸进去。 “都別看!凝神静气,守住心神!” 卫驍的暴喝声,如同惊雷一般,在所有士兵的耳边炸响。 他自己也是脸色发白,心臟狂跳。 身为指玄境的高手,他能比普通士兵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血光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霍沉提著他那柄还在滴血的长枪,站在秦陌身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比刚才那个大金人,感觉还要邪门。” 秦陌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王庭中心,那个站在血光边缘的男人身上。 陛下! 只有陛下的身影,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李朔静静地立於血色光柱之旁,任由那诡异的血雪落在自己的肩头。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事情,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李朔的目光穿透层层血光,落在那力量匯聚的核心。 那里的神性內核,本应被自己的剑意彻底磨灭。 但是此刻,却被一股磅礴的怨力重新点燃,並且烧得愈发旺盛。 但是此时在接受了草原最后的死祭之后,竟然又诡异的重生了。 甚至,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扭曲和跃迁。 不再是纯粹的信仰神力,而是……以眾生怨念为柴,以残存神性为火,催生出的一个截然不同的怪物。 这个是达到……天人境? “有意思……” 李朔的眼中,升起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后手么……" "借数万生灵的最后决绝纯粹的信念,破而后立,踏入天人之境。" 长生天的气势,还在持续上涨! 他想看看,这种极端的方式,到底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开始发生了变化。 光柱猛地向內收缩,所有的光芒和能量,都朝著一个点,疯狂凝聚。 那个点,正是之前那座暗金色神像崩碎的核心位置。 “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光柱的中心传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些原本散落在废墟各处的,大大小小的神像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著,纷纷飞了起来,朝著光柱中心匯聚而去。 它们在血光的熔炼下,重新组合,拼接。 崩碎的裂痕,在血色能量的填充下,迅速弥合。 一个巨大的神像轮廓,正在血光之中,缓缓重塑! 神像的表面呈现出一种仿佛由鲜血浇筑而成的,诡异的暗红色。 那些扭曲的纹路,如同无数条活著的血管一般,在微微搏动著。 “神……神又活过来了!” “长生天听到了我们的祈求!” 那些倖存的,跪在地上的草原俘虏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纷纷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们更加疯狂地磕头,甚至有人直接用牙齿咬断了舌头。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恐惧和绝望,只剩下狂热。 隨著神像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威压,开始从那血色光茧中,瀰漫开来。 “噗通!” “噗通!” 一些意志力较弱的玄甲军士兵,在这股威压之下,竟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但是他们却將刀插在身前的土地里,试图支撑住身体,即使手臂已经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 "我辈,怎可在跪拜敌人?" t他们死死咬著牙,舌尖被咬破,满嘴血腥,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就连秦陌和卫驍,都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变得无比困难,体內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 光是这股威压,已经超越了天象境的范畴! 它带著一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是神祇在俯视螻蚁。 “结阵!” 秦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所有將士,结玄甲军阵!” 玄甲军的士兵们,不愧是百战精锐。 他们强忍著心神的撕裂感,依靠著千百次演练出的本能,艰难地向身边的战友靠拢。 冰冷的甲冑碰撞,发出“鏗鏘”之声。 当他们的气息通过军阵连接在一起时,一股灼热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化作无形的屏障。 “吼!” 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匯聚成龙,终於將那股神祇般的威压勉强顶了回去。 百战无敌的士气,让士卒抵御住了这恐怖的威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那座神像完全重塑,他们这点抵抗,恐怕连一瞬间都撑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个唯一还站得笔直的身影。 他们的皇帝,李朔。 他依旧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咔——!” 终於,隨著最后一块碎片拼接完成,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天地。 血色光茧,轰然炸裂! 一座全新的,通体血红,高达十丈的恐怖神像,彻底显现在世人面前! 它比之前的神像更加高大,也更加丑陋。 它的身上,甚至长出了无数扭曲的,如同触手般的骨刺。 最让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再是两道光芒,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漩涡。 在神像重塑完成的瞬间。 它猛地睁开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 “轰隆隆——!” 整个草原,甚至整个北方的天空,都为之剧烈地一震! 天穹之上,风云倒卷,雷霆轰鸣! 第157章 神临雪原,万物臣服 当那股浩瀚的意志降临的瞬间。 风停了。 雪停了。 雷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一滴从刀尖滑落的血珠,悬停在半空,凝固成一颗暗红的宝石。 一名玄甲军士卒脸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连同他口中无声的吶喊,都化作了永恆的雕塑。 所有人的思维,都陷入了停滯。 唯一还能活动的,只有李朔。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领域,以那座血色神像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区域。 在这个领域之內,空间被锁死,时间被扰乱,一切法则,都由那个降临的意志来重新定义。 天人法域。 李朔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座血色神像,望向了更高远的天穹。 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金色轮廓,正缓缓浮现。 那轮廓,是由无数张狂热的信徒面孔堆叠而成。 在那金色海洋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低头俯瞰著雪原上的一切。 它的形態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因为它在不断地变化。 时而是头戴狼首金冠的草原可汗,时而是身披羽衣的远古萨满,时而是奔驰在草原上的苍狼,时而是翱翔於天际的雄鹰…… 它,就是草原人世世代代信仰的集合体。 它,就是长生天。 李朔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冷峭。 装神弄鬼。 外形变幻万千,气势煊赫滔天。 可那藏在最深处的本质,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在自己搜魂术下惊鸿一瞥,便仓皇逃窜的鯊鱼头。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穹之上的金色海洋中投下,落在李朔的身上,带著审判与裁决的意味。 “之前,连看朕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稍加碰触,就如惊弓之鸟,逃得无影无踪。” “此时,敢出现在朕面前……” 李朔的幽深眸子,释放出惊人的杀意。 “是真正做好死的觉悟了?” 那道落在他身上的金色光芒,仿佛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鸡,猛地一颤。 光芒剧烈地扭曲、波动,然后“嘭”的一声,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於无形。 “嗯?” 天穹之上,那片沸腾的金色海洋猛地一滯,发出了一声惊疑。 仅仅是杀气,就击溃了自己的神力探查! 这个人……果然……很强大…… 逃! 快逃! 这个念头,如同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烙印,瞬间浮现。 七千年来,它就是靠著这个本能,一次次从追捕中死里逃生。 若是之前的自己,恐怕已经再次逃之夭夭了! 谨慎,怯懦,早已是它生命的一部分。 若是之前的自己,恐怕在杀意临身的剎那,就已经斩断与这具神像的联繫,再次远遁天涯,躲藏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不……之前假死脱身之时,就不会出现在对方面前了! 只是这一次,它不能再逃了。 脑海中,那道来自族人的传讯,如同烙铁般滚烫。 “拖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汝七千年前临阵脱逃之罪,可免……” 罪责……可以免去…… 七千年了! 整整七千年! 它背负著“懦夫”、“叛徒”的骂名,如同丧家之犬,在世间东躲西藏。 它累了,真的累了。 无数个日夜,每一次从短暂的沉眠中惊醒,眼前浮现的都是七千年前那血染天穹的一幕。 它还记得,那时的自己,还只是天庭南天门外的一名守门灵將,每日看著仙神往来,自以为也是神国的一份子,高高在上。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他一人一刀,踏天而来。 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带著一丝邪魅狂狷的笑意,仿佛这威严的天庭,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有趣的游乐场。 然后,便是屠杀。 长生天至今无法忘记,那道横贯天地的刀光,是如何轻易地撕开了十万天兵引以为傲的战阵。 它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將,如同下雨一般,从云端跌落凡间,神躯破碎,神魂俱灭。 陆地神仙境,天人境…… 在那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如同被宰杀的鸡鸭,陨落得毫无尊严。 最终,天庭十位坐镇诸天的真仙境神主联手,祭出了镇压寰宇的无上法宝。 可即便如此,仍挡不过对方简简单单的三刀。 三刀过后,神主沉睡,天庭崩塌,毁於一旦。 而当初的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仅仅是与那个男人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便被那眼神中的无尽霸道彻底击溃了心神。 从此道心崩坏,如同一只受惊的虫子,在这世间躲避了七千年。 如果……如果能被重新接纳。 如果能洗刷掉“懦夫”的烙印,堂堂正正地“回家”。 那么,今日即便是死在这里,也比作为逃兵,在永恆的孤独与恐惧中腐烂要好一万倍! 一想到这里,那源自本能的恐惧,竟被一股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意志所取代! 长生天的意志,前所未有地剧烈翻涌起来,那片金色的信仰海洋,彻底沸腾! “中原皇帝……” 天穹之上,那片金色的信仰海洋,开始剧烈地沸腾。 神国彻底降临。 长生天盯著眼前的这个男人。 恍惚间,它仿佛又看到了七千年前的那道身影。 同样的年轻,同样深不可测。 但眼前这个男人,比当初那人更加內敛,更加平静。 那邪魅狂狷的火焰,被收敛成了平静如水的深渊。 可如今…… 它眼神坚定,七千年的懦弱在这一刻化为决死一战的勇气。 可以直面了…… “此地,乃吾之牧场。此地之生灵,皆为吾之羔羊。” “吾匯聚了七千年的信仰供奉,七千年的底蕴……你拿什么来挡!” 声音中,带著煌煌神威。 “哈哈哈……”李朔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你的牧场?你的羔羊?” 他缓缓升空,閒庭信步般,一步步踏著虚空,与天穹上那巨大的金色神影平视。 “朕的疆土之內,皆为王土。” 长生天金光大涨,那股决绝的战意化作实质的神威,整个神国都在咆哮。 “此地,仍是吾的神国!是天人法域的极致!在这里,吾就是天命,是一切的极致!” “同为天人,差距亦是极大!” “你拿什么,同我战斗!” 李朔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锋斜指地面。 漆黑的剑身上,清晰地映照出天穹那巨大的金色神影,也映照出他那双燃起两簇金色火焰的漆黑眼眸。 他盯著那巨大的神影,一字一句地,宣告道。 “若天命压人——” “吾,便斩天!”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寸许! 一道足以割裂天地的锋锐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法域,与那煌煌神威悍然对撞! 就在两人一触即发之时,李朔的內气传音令,突然灼热了起来。 苏云帆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158章 紫微帝星,主宰万物 李朔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念一动,接通了传音。 “苏阁老,何事?” 苏云帆明显迟疑了一下:"陛下,现有要事?" 李朔瞥了一眼长生天,继续道:“无事!苏阁老继续!” 长生天金色云海翻腾。显然被李朔的无视,气得不轻。 但是长生天也对李朔手中的物什,很感兴趣。 这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小巧东西。 “大罗宗掌教洛云鹤,於半个时辰前,不请自来,硬闯內阁,求见臣。” 大罗宗? 李朔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突然想到了那惫懒的秦慕白。 “洛云鹤带来了一个消息。” 苏云帆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说……诸神,即將归来。” 隨后,苏云帆把关於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李朔。 包括这方世界,名为寰宇。 包括七千年前的世界大劫,那个杀上神界的绝世猛人。 包括大罗宗的真正的使命! 李朔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的脸,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李朔也终於明白,如今长生天为何敢直接自己。 "既然大罗宗的使命,便是在合適时机『请神再临。如今正好使命已达,为何要做出此背叛诸神之事?" "大罗宗道子秦慕白,被其中一位归来的『神』夺舍了肉身。洛云鹤觉得,这是诸神的背叛!" 苏云帆顿了顿,看了眼在殿外的洛云鹤。 洛云鹤阅歷人间200年,什么样的鬼蜮伎俩没见过? "他们等待了七千年,但最终等来的却是背叛。毅然决定背弃使命,特来向陛示警!"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李朔的目光穿透虚空,再次落在那片沸腾的金色信仰海洋之上,落在那不断变幻形態的鯊鱼头神影之上。 “叛徒!!” 长生天的声音天穹上的金色海洋瞬间炸开! “洛云鹤!大罗宗!你们这群背弃了神灵荣光的虫子!” 李朔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从对方这副失態的模样里,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答案。 苏云帆说的是真的。 大罗宗真的反水了。 而所谓的“诸神”,似乎也並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內部,同样充满了背叛与猜忌。 不过,诸神如一,也无所谓。 “诸神归来,又如何?” 李朔轻笑一声。 “在朕的疆土之內,就算是神,也得给朕盘著。”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仿佛能刺穿长生天那虚幻的神躯,直视其灵魂本源。 “朕仔细盘算了一下。” “你这条养了七千年的狗,想必知道不少关於你主子们的秘密。” “今天,朕不杀你。” 李朔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要活捉你,然后……一点一点,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生天感受到了恐怖的寒意。 那是一种要將他从灵魂层面彻底剥皮拆骨,碾碎成渣的意志! 逃! 必须逃!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可是……神主的命令是“拖住他”! 长生天的心中,恐惧与命令在疯狂交战,让他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战意,再次出现了裂痕。 李朔看著他那剧烈波动的神魂,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怎么?你的主子让你来送死,你还真打算为他尽忠?” “一个逃了七千年的懦夫,也配谈忠诚?” “朕很好奇,七千年前,那个一刀覆灭了你们所谓『天庭』的男人,到底给你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让你变成现在这副可怜的模样。” “你……”长生天如遭雷击,神魂巨震。 “看来,朕猜对了。” 李朔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那座血色神像的头顶,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那片由信仰之力构成的金色海洋。 “你的神国?你的牧场?” “今天,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人法域!” 李朔双臂张开,在他身后,一轮煌煌大日与一轮清冷银月同时升起! 日月同辉! 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眼中的异象。 而是真正的,由紫微帝星经催动到极致,显化於世的法域雏形! 金色的日光与银色的月华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混沌的灰白,以李朔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长生天的神国法域,那片金色的信仰海洋,在接触到这片灰白光芒的剎那,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开始飞速消融! “不!不可能!这也是天人法域?你的法域……为什么能侵蚀我的神国!” 长生天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他的神国,是匯聚了草原七千年信仰,无数生灵的祈愿之力构建而成,坚不可摧! 同为天人境,法域之间应该是相互对抗、相互排斥,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一边倒的吞噬! “理由很简单。就是朕更强。如此而已.” “紫微帝星,主宰万物!” “在朕的法域之內,一切外力,皆为虚妄!” 灰白色的光芒蔓延得越来越快,长生天感觉自己与信仰之力的联繫正在被强行切断! 他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力量在飞速流逝。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刻钟,他这七千年底蕴的神国,就会被对方彻底吞噬乾净! 到那时,他將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啊啊啊啊!” 长生天彻底疯狂了,他放弃了维持神国的稳定,將所有残存的信仰之力尽数灌注於己身! 天穹之上,那片正在消融的金色海洋,猛地向中心坍塌,凝聚成一柄长达千丈的金色巨矛! 巨矛之上,缠绕著无数草原先民的虚影。 他们发出震天的咆哮,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著李朔狠狠刺下!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匯聚了七千年信仰的至强一击! “以长生天之名,与尔偕亡!”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李朔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才像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剑来!” 第159章 剑诀十二路,神国亦可破 隨著李朔一声轻喝,他腰间的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自动跃入他的掌心。 “懦夫的歇斯底里,终究只是虚张声势。” 下一刻,他动了。 《紫微帝星经·一十二路剑诀》! 第一式,【星垂北极】! 静极生动,星垂北极;心定如山,剑隨天意。 李朔的身影没有半分花哨的动作,这一剑笼罩了整个战场。 所有的光和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那柄刺出的剑。 剑尖之上,一点极致的寒芒亮起,仿佛九天之上,那颗永恆不动的北极星,將它亿万年的光辉,尽数凝聚於此。 只有一种“理当如此”的绝对。 那千丈长的金色巨矛,携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上了那一点寒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金色巨矛的矛尖,在触碰到那点寒芒的剎那,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紧接著,是矛身。 那由无数草原先民虚影和磅礴信仰之力构成的矛身,在那点寒芒面前,脆弱得如同沙雕。 寸寸湮灭,节节消融。 从矛尖到矛尾,千丈巨矛,在短短一息之间,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噗——” 长生天的神魂本体,那鯊鱼头的虚影,猛地剧烈颤抖,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这……这是什么剑法?!”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这不是剑法,这是『理』。” “朕,就是天理。” 话音未落,李朔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长生天神魂的上方,第二剑已然斩落。 第二式,【斗转星移】! 星转斗移,乾坤逆转;一意三幻,影隨心转。 这一剑斩下,剑光瞬间分化为万千道,每一道剑光都带著不同的轨跡,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意境。 有的快如闪电,有的慢如龟爬。 有的堂皇正大,有的阴险诡异。 万千剑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將长生天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更可怕的是,每一道剑光之中,都蕴含著一种顛倒乾坤、逆转因果的诡异力量。 长生天想要向左躲避,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右;他想要凝聚神力防御,神力却反向溃散。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行动都被那万千剑光彻底扰乱、掌控。 “不!” 长生天发出了绝望的怒吼,他疯狂地燃烧自己的神魂本源,试图挣脱这种诡异的束缚。 鯊鱼头的虚影猛地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漩涡中沉浮,发出悽厉的哀嚎。 这是他吞噬了无数灵魂后,炼化出的“万魂领域”,能够污秽一切靠近的能量和神念。 然而,李朔的剑光,却根本不受影响。 万千剑影落下,在那巨大的灵魂漩涡中,斩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口子。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漩涡最薄弱的节点上。 “滋啦——” 灵魂漩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无数冤魂在剑光下灰飞烟灭。 长生天的神魂再次遭受重创,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他怕了。 真的怕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能对抗的存在! 什么神主命令,什么洗刷耻辱,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七千年前那深入骨髓的懦弱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一切。 逃! 必须逃! 长生天再无半分犹豫,神魂猛地向內一缩,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就要施展他最擅长的逃遁之术。 “想跑?” 李朔冷哼一声,第三剑隨之而至。 第三式,【帝临九霄】! 帝星临天,九霄破晓;一剑凌云,天地皆惊! 李朔一剑上挑,整个灰白色的法域都在这一刻剧烈沸腾! 一道粗大到无法形容的紫金色剑气,如同开天闢地的神光,冲天而起! 那刚刚化作流光,即將遁入虚空的长生天,瞬间被这道紫金剑气狠狠地轰了出来! “啊——!” 长生天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李朔的身影如影隨形,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的长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第四式,【辰光破晓】! 剑势未发,那快到极致的剑意,已经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將长生天的神魂彻底禁錮。 只要李朔心念一动,那如晨曦般锐利的剑气,便能在一瞬间,將他的神魂消灭。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李朔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长生天剧烈地颤抖著,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绝望之下,长生天的神魂反而爆发出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做梦!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吾乃天庭南天门灵將!即便是陨落,也绝不受凡人羞辱!” 它狂吼著,整个神国本源开始剧烈燃烧,那黯淡下去的金光,再一次变得璀璨夺目,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它竟是要自爆神国,与李朔同归於尽! “天庭?南天门灵將?” 李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眼中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所谓的“神”,就是上一个纪元,某个叫做“天庭”的势力的残党吗? “想自爆?”李朔冷笑,“朕允准了吗?” 他双手掐诀,身后的星空法域轰然扩张,將那即將爆炸的金色神国,整个包裹了进去。 “紫微归元!” 伴隨著他低沉的声音,那片浩瀚的星空,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旋转。 一股至高无上的“镇压”之力,从法域中心降下。 正在疯狂燃烧的金色神国,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那狂暴的能量,竟被硬生生压制了回去,燃烧的速度,变得无比缓慢。 长生天彻底绝望了。 连自爆都做不到!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也就是在此时,长生天的神魂发生了异变! 另外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於此时降临。 李朔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个是……夺舍?" "神与神之间,也能夺舍吗?还是说,这个长生天,本身也如大罗宗一般,是一个后手?" 李朔突然大笑了起来。 "这长生天,躲藏七千年,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戏!" "真是……既可怜,又愚蠢!" 第160章 神主再现,懦夫终究是懦夫 “愚蠢?若不是你们,我们何至於此!” 神秘夺舍者声音中带著愤怒。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好好享受一个天人为你准备的葬礼吧,异常个体!” 话音落下,长生天的神魂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毁灭的白光从他的神魂核心迸发,即將吞噬一切! 他那鯊鱼头的脸上,充满了绝望、恐惧,以及一丝解脱。 死亡,或许比落在这个男人手里更好。 然而,就在那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即將爆发的前一剎那。 时间,停滯了。 不,不是停滯。 而是……倒流! 那即將爆发的毁灭白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硬生生压回了长生天的神魂核心。 他那膨胀到极限的神魂,也如同一个被放气的气球,迅速地乾瘪、收缩,重新变回了之前那虚弱的模样。 李朔的第五式剑诀,已然出手。 【星河倒掛】! 星河倾泻,剑落如瀑;天地倒悬,眾敌皆伏。 李朔一剑挥出,整个法域內的时空都为之倒悬! 因果被顛倒,过程被逆反。 即將发生的“爆炸”,被硬生生逆转成了“未曾发生”! “这……这不可能!” 那傲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逆转因果?!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个天人境的神魂自爆,说压回去就压回去了? 这是什么离谱的能力?! “朕说过,在朕的法域之內,朕,就是天理。” 李朔的声音,充满了强大自信。 “你以为隔著一个世界,就能在朕的面前指手画脚?” “你也配?” 李朔左手並指如剑,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那被逆转回来的长生天神魂,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錮,动弹不得。 紧接著,李朔右手持剑,对著那藏在长生天神魂深处的意志印记,遥遥一斩! 第六式,【紫气东来】! 紫气升腾,帝星初现;天地相合,气贯长虹。 这一剑,无形无相。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紫金色剑气,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世界的壁垒,直接斩向了那遥远的神墟之中! …… 神墟。 这里是一片破碎而死寂的虚空。 无数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宫殿残骸,如同星辰般悬浮在黑暗里,散发著腐朽而古老的气息。 这里,就是曾经的天庭。 在一片最大的宫殿废墟之上,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端坐著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就是巨门神主。 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发生在凡间雪原上的那一幕。 当他看到李朔竟然逆转了长生天的自爆时,他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逆转因果……这种权能,就算是当年的『天帝』,也只是勉强触及。这个凡人皇帝……他……” 不等他想明白,一股极致的危机感,猛地从灵魂深处炸开! 他骇然抬头,只见眼前的虚空之中,一道紫金色的剑气,就那么突兀地出现,朝著他的眉心,悍然斩来! 快! 太快了! 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可能!” 巨门神主周身那浓郁的阴影瞬间沸腾,化作亿万道欺诈符文,组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谎言之盾”。 这是他的本源神力,能够扭曲现实,欺骗规则! 然而,那道紫金色的剑气,太过霸道 它斩碎了所有的符文。 最终,斩在了巨门神主的意志本体之上。 “噗——” 巨门神主如遭雷击,整个阴影构成的身体,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一道深可见骨的紫金色剑痕,出现在他的神魂之上,无数细小的剑气如同蛆虫般,疯狂地啃食著他的本源!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死寂的神墟。 巨门神主疯狂地调动神力,试图磨灭那些跗骨的剑气,但那剑气中蕴含的李朔意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根本无法驱除! “真……真仙境!” “该死!情报有误!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还存在这种怪物!” 若是在全盛时期,自然不惧。 但是此时他集合了眾人之力,才勉强甦醒过来,实力不及全盛时期百分之一。 "可恨!又要陷入沉睡了吗?" …… 雪原之上。 李朔缓缓收回了剑。 他能感觉到,那条连接著两个世界的无形丝线,已经从另一头被斩断了。 看来,自己送的这份“礼物”,对方已经收到了。 他低头,看向已经被嚇傻了的长生天。 “现在,你的主子,也自身难保了。” “你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李朔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杀,杀了我吧……” 长生天那鯊鱼头的虚影,几乎要溃散了。 开头求饶的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已经背叛过一次,不能再背叛第二次了!” 如果再背叛就真的回不去了! 自己……想家了…… “哦?” 李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对著长生天的神魂虚虚一握。 磅礴的神念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其层层包裹。 也就是此时,长生天身上金光大盛,突兀的化为一颗流光,消失在天际。 "竟……还有第三人?" 李朔在意外之后,看著流光消失的方向。 "不过垂死挣扎而已!" 被静止的风雪,再次开始飘落。 被冻结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 下方雪原上,那些被定格的玄甲军士卒和草原蛮兵,都恢復了行动。 他们茫然地看著四周,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的感知里,只是恍惚了一瞬间而已。 只有李朔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的片刻,他已经与一个活了七千年的“神”,以及二位藏在世界背后的“神主”,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方。 山海关。 必须儘快赶过去。 他收回目光,落在了下方那片刚刚经歷了一场廝杀,血流成河的草原王庭之上。 无数草原蛮兵的尸体,混杂著玄甲军士卒的残骸,铺满了大地。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李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漠然。 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通过內力,传遍了整个战场,清晰地落入每一个玄甲军的耳中。 “传朕旨意。” “凡草原部落,男子高於车辙者……” “尽斩绝!” “王庭,焚毁!” “神像,捣毁!” “朕要这片草原,百年之內,再也生不出一个能拿起弯刀的男丁!” “朕要让所有蛮夷知道,犯我大乾者……” “虽远,必诛!” “一个不留!” 第161章 高於车辙者,一个不留! 李朔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雪原,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其中蕴含的,是毫不掩饰的、彻骨的杀意。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刚刚从时间停滯中恢復过来的玄甲军士卒,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悬浮在半空,如同神魔般的年轻帝王,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畏惧。 高於车辙者,尽斩绝! 卫驍作为玄甲军的主將,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陛下,此举……是否太过……”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杀降卒。虽然草原蛮夷向来不守规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大乾作为天朝上国,一直以仁德自居。 如此大规模的屠杀,有伤天和,恐怕会引来史官的口诛笔伐,在青史上留下难以洗刷的污点。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他们这些军人去屠杀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甚至还只是半大孩子的牧民……他们……下不去手。 “太过?” 李朔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卫驍面前,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卫將军,你告诉朕,何为太过?” “是他们年年南下,劫掠我大乾边镇,杀我子民,掠我妻女的时候,太过?” “还是他们將我大乾百姓的头颅做成酒杯,在我大乾的土地上肆意放牧,將良田踩成荒漠的时候,太过?” “又或者,是他们此刻,正准备在山海关下,用我大乾数十万將士的血肉,做成粮食的时候,太过?!” 李朔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卫驍和所有玄甲军將士的心头。 卫驍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陛下说的,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镇守北境多年,见过太多被草原蛮夷劫掠后的惨状。 村庄被焚毁,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老人和孩子被串在木桩上活活烧死,年轻的女人……更是生不如死。 每一次看到那样的场景,他都恨不得將所有草原人碎尸万段。 可是…… “陛下,末將明白您的愤怒。”卫驍艰难地开口,“可是,那些妇孺,那些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李朔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卫驍,你太天真了。” “今日你放过一个草原孩童,十年后,他就会成长为一个凶悍的骑兵,拿著弯刀,再次冲向我大乾的边关,去杀戮你的同胞,去凌辱你的姐妹。” “你所谓的『仁慈』,就是对你自己的子民,最彻底的残忍!” “朕不想百年之后,我大乾的后人,还要在史书上读到『北境蛮夷之患』这几个字!” “朕要做的,就是一劳永逸!” “用一场屠杀,换我大乾北境,三百年,乃至五百年的太平!” “这个骂名,朕来背!” “这口黑锅,朕来扛!”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李朔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玄甲军士卒,声音斩钉截铁。 “执行命令!” 没有再给卫驍任何辩解的机会,李朔转身,大步走向那座被他一剑斩断的草原神像。 卫驍跪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年轻帝王孤傲而决绝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对的。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想要彻底解决边患,就必须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手段,打断他们的脊樑,磨灭他们的狼性。 可是……道理是道理,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將军……” 身旁的副將,声音乾涩地开口。 卫驍跪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年轻帝王孤傲而决绝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对的……可是,道理是道理,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被俘的草原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脸上还带著稚气,可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孩童的恐惧,只有像狼崽一样的仇恨。 他正死死盯著一名看守他的玄甲军士卒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仿佛隨时准备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管。 卫驍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被屠戮殆尽的边境村庄里,唯一倖存的小女孩拉著他的鎧甲问他:“將军,坏人杀光了,我们以后就安全了吗?” 他当时,无言以对。 今日,陛下给了他答案。为了大乾不再有那样的女孩,为了自己不再被那样地质问。 卫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都已化为冰冷的决然。 他站起身,对著身旁的副將,声音沙哑:“传令下去。” “把……把车辙,横过来放。” 副將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將军的意思。 车辙若是竖著放,那几乎所有的草原男子,都要死。 可若是横著放…… “是!” 副將红著眼,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一场史无前例的屠杀,在这片草原王庭之上,拉开了序幕。 玄甲军的士卒们,面无表情地执行著命令。 他们將草原部落里所有的男人和半大孩子都驱赶到一起。 一个横放的车轮,成了生与死的界限。 比车轮高的,拉到一边,一刀斩下。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了整个王庭。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许多年轻的玄甲军士卒,在砍下第一刀后,就忍不住跑到一边,吐得昏天黑地。 但他们擦乾嘴角的污物,回来之后,依旧会面无表情地举起屠刀。 因为,他们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更因为,他们都想起了陛下的那番话。 他们想起了那些被蛮夷残害的同胞。 他们手中的刀,在这一刻,不再是屠刀,而是復仇的利刃! 李朔没有回头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他站在那座巨大的神像废墟前,將封印著长生天神魂的紫金牢笼,隨手扔给了跟上来的锦衣卫指挥使。 “看好他。” “是,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恭敬地接过,如获至宝。 李朔伸出手,在那神像的断口处,捻起一撮石粉。 屠杀,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整个草原王庭,以及方圆百里內的所有部落,都被血洗一空。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几天几夜都散不去,引来了无数食腐的禿鷲和野狼。 当最后一个高於车辙的草原男子倒在血泊中后,玄甲军將士们,才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屠刀。 许多人的刀,都已经砍得卷了刃。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 “一日后,拔营南下,目標——” 李朔站在王庭的最高处,目光望向南方,声音传遍全军。 “山海关!” 第162章 京城暗流,青衣社 开元殿,內阁。 夜深。烛火跳动,映照著苏云帆清冷俊美的侧脸。他端坐首辅值房,修长手指捻著一枚黑棋,凝神棋盘。 半个时辰前,北境八百里加急密报送达。內容简短,却字字带血: “王庭已破,蛮夷尽诛。陛下已率军南下,不日即达。” 苏云帆看完,密报便化为灰烬,投入烛火。 陛下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酷烈。 高於车辙者,尽数斩杀。 这是要將草原未来,连根拔起。 苏云帆脸上没有半分不忍。 这笔帐,他算得清楚。 一场屠杀,换北境数百年安寧。 值。 一代骂名,换子孙后代边患全消。 太值了。 至於史书如何记载? 呵呵,史书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只要大乾不倒,只要新政推行天下,帝国重获新生。 今日的屠杀,便是“武功盖世,一劳永逸”的千古奇功。 北境战火平息,京城暗潮涌动。 草原的敌人看得见摸得著。 京城的毒蛇却藏在暗处,隨时准备噬人。 黑子轻落天元,发出清脆一响。 “进来。”苏云帆淡淡开口。 值房门开,锦衣卫千户骆思恭,飞鱼服。单膝跪地。 “首辅大人。” “查得如何?”苏云帆未回头,目光仍锁棋盘。 “回大人,已查明。”骆思恭声音压得很低。“吏部尚书王永光,暗中勾结翰林院、国子监、六部旧臣,秘密结社,名为『青衣社』。” “他们的目的:清君侧,诛首辅,废新政。” 骆思恭从怀中取出册子,双手奉上。小內侍接过,呈到苏云帆桌案。 苏云帆没看册子,只问:“何时动手?” “三日后大朝会。”骆思恭回道,“由御史带头,联名弹劾大人十大罪状,逼迫监国摄政王下旨,將您打入天牢。然后,派死士途中劫杀。” “十大罪状?”苏云帆嘴角勾起讥讽,“才十条,也真难为他们了。” “他们还联络了京营几名將领,许以重利,试图大朝会当日,掌控宫门。”骆思恭继续匯报。 “一群跳樑小丑。” 苏云帆终於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以为陛下远在北境,监国的是个逍遥王爷,我苏云帆,就好欺负了?” 他声音轻飘飘,骆思恭却感到一股寒意直窜脊背。 “大人,是否现在就动手,一网打尽?”骆思恭请示。 “不急。”苏云帆摇头,“抓人,也要抓得名正言顺。无凭无据抓朝廷大员,恐引朝野动盪,人心惶惶。那些藏得更深的,更不敢露头。” 骆思恭心中一凛:“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离京前,將监国摄政之权,交给了谁?”苏云帆不答反问。 “是……逍遥王殿下。” “那不就结了。”苏云帆淡然道,“谋逆大案,自然要请监国摄政王殿下,亲自下令处置。” “这……”骆思恭迟疑,“逍遥王殿下……他会管这些事吗?” 京城谁不知,那位逍遥王爷,最烦朝堂勾心斗角。 听曲斗蛐蛐在行,批奏摺、下令抓人,比杀他都难受。 “他会的。”苏云帆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笑意。 “你即刻去一趟逍遥王府,就说,本官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要面见王爷。” “记住,把事情说得严重一些。” “就说,青衣社这帮乱臣贼子,不但要杀我,还要在陛下回京路上,设下埋伏,行刺陛下!” 骆思恭瞬间明白了。这是要……嚇唬王爷啊。 “属下明白!” …… 逍遥王府。 李逸正搂著新来的头牌姑娘,在温泉池里嬉戏。太监来报,锦衣卫千户骆思恭深夜求见,有十万火急大事。 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不见不见!”他想也不想挥手,“告诉他,本王已经睡下了,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 自从被皇帝弟弟硬塞了监国摄政王位子,他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每天被苏云帆那笑面虎逼著看奏摺,处理政务,头髮都白了几根。 好不容易今天苏云帆没来烦他,想好好放鬆,怎么又来了个锦衣卫? “王爷……骆指挥使说,此事……事关陛下安危,片刻也耽搁不得啊!”管家苦著脸道。 事关陛下安危?李逸动作一顿。 “他娘的!” 李逸不情不愿从温泉爬出,骂骂咧咧穿上衣服。 “让他去书房等著!” 书房內。 骆思恭將青衣社的“阴谋”,添油加醋,对李逸说了一遍。尤其重点强调,他们要在李朔回京路上,设伏刺杀。 “什么?!”李逸一听,当场炸了。 “这帮狗娘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气得在书房来回踱步,俊脸涨红。 “王爷息怒。”骆思恭躬身,“苏首辅的意思是,此事必须雷霆出击,绝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只是……抓捕朝廷重臣,需要监国摄政王您的手令,否则,名不正言不顺。” “手令?要什么手令!”李逸一拍桌子,“本王现在就给你口諭!你马上带人,把这帮乱臣贼子,全都给本王抓起来!抄家!灭族!” 嘶,太用力了,手有点疼!李逸暗嘆,演戏也不容易啊! “王爷,口諭……恐怕不妥。”骆思恭故作难色,“此事干係重大,没有王爷您的亲笔大印,下官……不敢擅动啊。万一將来朝中有人非议,下官担待不起。” “屁的非议!本王担著!”李逸怒道。 “王爷,还是按规矩来吧,这也是为了您好。”骆思恭坚持。 李逸看著他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气得牙痒痒。他知道,这肯定是苏云帆那老狐狸教的。就是要让他把责任,白纸黑字担下来。 “行行行!算你们狠!” 李逸咬牙,走到书案前,拿起代表监国摄政最高权力的玉璽,狠狠盖在一份空白令旨上。 “拿去!告诉苏云帆,让他放手去干!” “人,儘管抓!天,塌不下来!” “要是锦衣卫人手不够,本王把京营的兵都调给你!” “本王就一个要求!” “快!” “准!” “狠!” “绝不能让这帮狗东西,伤到我皇帝弟弟一根汗毛!” 骆思恭看著令旨上那鲜红印记,心中大定。他恭敬磕头。 “属下,遵命!” “定不负王爷所託!” 第163章 首辅屠刀,一夜血洗京都 子时,夜色如墨。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沉睡,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街巷中,单调地迴响。 然而,在这片沉寂之下,一股肃杀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锦衣卫南镇抚司,灯火通明。 数千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已经集结完毕,肃立在校场之上,鸦雀无声。 冰冷的铁甲,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骆思恭站在高台之上,手持那份盖著监国摄政王大印的令旨,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冷峻的面孔。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夜,有乱臣贼子,结党营私,意图谋逆,刺王杀驾!” “监国摄政王殿下有令,著我锦衣卫,即刻出动,將所有逆党,一网打尽!” “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尔等,可有信心?!” “有!有!有!” 数千人压著声音,杀气冲天。 “好!”骆思恭满意地点了点头,“下面,分派任务!” “百户赵克!” “属下在!”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千户,越眾而出。 “你带一队,负责吏部尚书王永光府!” “百户刘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属下在!” “你带一队,负责翰林院掌院学士陈子龙府!” “……” 骆思恭一连念出了二十多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位朝廷大员,一个显赫的家族。 这些人,都是“青衣社”的核心成员。 今夜,他们都將成为锦衣卫的阶下囚。 “记住!” “王爷有令,此次行动,务必,快!准!狠!” “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所有府邸,一律查抄!片瓦不留!” “若有家眷敢阻拦,或私藏逆党,同罪论处!”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骆思恭猛地一挥手。 “遵命!” 数千名锦衣卫,化作数十路,悄无声息地涌出南镇抚司,如幽灵般,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京城九门,以及各处要道,早已被顾清川提前调动的京营兵马,彻底封锁。 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今夜的京城,註定无眠。 …… 吏部尚书府。 王永光作为“青衣社”的领袖,今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眼皮跳个不停。 三日后的大朝会,就是他们发动之时。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御史的弹劾奏章,已经写好。 京营中的內应,也已打点完毕。 派去刺杀苏云帆的死士,更是千挑万选的江湖高手。 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只要扳倒了苏云帆这个最大的绊脚石,废除了那该死的“摊丁入亩”新政,他们这些士族,就能重新夺回属於自己的权力。 监国的是个废物王爷。 废物王爷的意思是,谁得话先入了他的耳朵,他就支持他的决定。 想到得意之处,王永光-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冷笑。 苏云帆啊苏云帆…… 你动了天下士族的根基,就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你,死定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府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大半夜的!” 王永光心中一惊,厉声喝道。 “王大人,是我,陈子龙啊!”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陈子龙。 王永光眉头一皱,披上衣服,前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他就看到陈子龙一脸惊慌地站在门口。 “王兄!不好了!出事了!” “慌什么!”王永光低声呵斥道,“天塌下来了?” 陈子龙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刚刚得到消息,锦衣卫……锦衣卫出动了!” “什么?!”王永光脸色大变,“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啊!听说抓了好几个人,都是我们的人!”陈子龙急得满头大汗,“王兄,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王永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暴露了? 怎么可能! 计划如此周密,怎么会暴露? 难道……是出了內鬼? “快!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陈子龙拉著他的袖子,“府里有密道,我们先躲起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尚书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无数手持火把,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將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千户赵克。 他那张刀疤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王大人,陈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赵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正好,也省得我们再费力气踹门了。” 王永光和陈子龙,面如死灰。 “赵克!你好大的胆子!”王永光毕竟是吏部尚书,久居高位,强自镇定下来,厉声喝道,“没有监国的手令,竟敢擅闯朝廷二品大员的府邸!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赵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份盖著鲜红大印的令旨,在王永光面前晃了晃。 “王大人,看清楚了!” “我等,正是奉了监国摄政王殿下的手令,前来捉拿你们这些谋逆的乱臣贼子!” 当看到令旨上那熟悉的印记时,王永光最后的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王永远一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糟了……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拿下!” 赵克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大手一挥。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將两人死死按在地上,用特製的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 “抄!” “所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赵克再次下令。 整个尚书府,瞬间化作了人间地狱。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於耳。 府中的家丁护院试图反抗,但他们在训练有素的锦衣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转眼就被砍倒在地。 王永光的妻妾子女,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嚇得瑟瑟发抖。 箱笼被劈开,墙壁被凿穿,地板被撬起…… 锦衣卫们如同蝗虫过境,將整个府邸翻了个底朝天,任何值钱的东西,都被贴上封条,装车运走。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的二十多个地方,同时上演。 这一夜,京城血流成河。 这一夜,无数官员从睡梦中,沦为阶下囚。 这一夜,苏云帆的屠刀,让整个大乾的官场,都为之战慄。 天亮之后,当消息传开,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云帆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嚇破了胆。 皇宫,永寧宫。 林晚照一身素白宫装,静静地听著宫女的匯报。 “苏云帆……李逸……” 她轻声念著这两个名字,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刀,轻轻一合。 “咔嚓。” 一朵开得正艷的水仙,应声而断。 第164章 贤妃之怒,谁敢动我的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永寧宫光洁的地板上。 空气中,瀰漫著水仙花清幽的香气。 林晚照放下手中的金剪,接过宫女递来的温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昨夜那场席捲了整个京城的血雨腥风,与她没有丝毫关係。 但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娘娘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比往日里,又浓重了几分。 “娘娘,”小宫女轻声匯报导,“內阁那边刚刚送来了昨夜的『清洗名单』,请您过目。” 说著,她將一份用黄綾包裹的奏本,双手呈上。 “嗯。” 林晚照淡淡地应了一声,接过奏本,缓缓展开。 名单很长,足足有三页纸。 为首的,便是吏部尚书王永光,翰林院掌院学士陈子龙等一眾士族领袖。 他们的名字后面,用硃笔,触目惊心地批了两个字——谋逆。 林晚照的目光,平静地从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扫过。 这些人,都是新政的反对者,是帝国的蛀虫。 苏云帆杀了他们,是为国除害,她乐见其成。 虽然……苏云帆的手段,太过酷烈,而且,完全没有將她这位监国贤妃放在眼里。 抓捕如此多的朝廷重臣,事先竟然没有向她通报一声。 林晚照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分。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名单末尾的一个名字上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户部郎中,钱益谦。 这个名字,她认得。 不仅认得,而且……很熟。 因为,这个钱益谦,是天机阁的人。 钱益谦为人正直,清廉似水,在户部多年,兢兢业业,口碑极佳。 他怎么可能参与谋逆? 林晚照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不相信。 天机阁的宗旨,是“顺天应人,辅佐明君,以安天下”。 阁中弟子,每一个都心怀苍生,以天下太平为己任。 他们或许会因为政见不合而与人爭辩,但绝不可能参与“谋逆”这种动摇国本的大罪!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是苏云帆抓错了人? 还是……他故意藉此机会,打压天机阁在朝中的势力? 林晚照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感觉自己的权威,被苏云帆严重地冒犯了。 这是在向她示威吗? “呵呵……” 林晚照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 好一个苏云帆。 好一个首辅大人。 “备车。” 她將手中的奏本,重重地合上。 “本宫,要去一趟锦衣卫詔狱。” 小宫女心中一惊,连忙道:“娘娘,詔狱那种地方,污秽不堪,您千金之躯……” “本宫说,备车。” 小宫女嚇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立刻躬身退下。 …… 锦衣卫詔狱。 这里是整个大乾,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过道两旁的牢房里,不时传来阵阵悽厉的惨叫和痛苦的呻吟。 当林晚照那身著素白宫装,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的身影,出现在这如同地狱般的环境中时,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骆思恭得到消息,急忙从里面跑出来迎接。 “下官……下官不知贤妃娘娘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跪在地上,以头抢地,邦邦有声。 “本宫要见户部郎中,钱益谦。” 林晚照没有理会他的请罪,开门见山地说道。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在这嘈杂污秽的环境中,仿佛一股清泉,让所有人的耳朵都为之一清。 “这……”骆思恭面露难色,“娘娘,钱益谦乃是谋逆重犯,按照规矩,任何人不得探视,除非……有首辅大人和摄政王殿下的手令。” “你的意思是,本宫见不得?” 林晚照的目光,落在了骆思恭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半分情绪。 但骆思恭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冰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位贤妃娘娘,会当场让他人头落地。 別忘了,她不仅是贤妃,还是监国贤妃! 更何况……谁不知道,这位贤妃娘娘,还是天机阁的圣女,武功深不可测。 “不……不敢!” 骆思恭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下官……下官这就给娘娘带路!” 他权衡利弊之后,果断选择了屈服。 在骆思恭的亲自带领下,林晚照穿过一道道阴森的甬道,来到了詔狱的最深处。 这里关押的,都是重中之重的犯人。 在一间相对乾净的单人牢房里,林晚照见到了钱益谦。 他穿著一身囚服,头髮散乱,身上带著几道血痕,显然是受过刑了。 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颓丧之色,反而带著一种文人特有的倔强和傲骨。 看到林晚照,钱益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苦涩。 他挣扎著起身,对著林晚照,行了一个天机阁的內部礼节。 “钱益谦,参见圣女。” 林晚照挥了挥手,示意骆思恭等人退下。 “你们都出去,本宫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娘娘,这不合规矩……” “出去。” 林晚照的声音,依旧平淡。 骆思恭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带著手下,退出了牢房,並从外面关上了门,但不敢走远,就守在门口。 牢房內,只剩下了林晚照和钱益谦两人。 “说吧。” 林晚照看著他,缓缓开口。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参与其中?” “你明知道,王永光那些人,是帝国的蛀虫,是新政的阻碍。” “你明知道,陛下和苏阁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同流合污?” 面对林晚照的质问,钱益谦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著她的眼睛。 “圣女,在下没有谋逆。” “在下只是……反对『摊丁入亩』。” 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属下在户部多年,熟稔地方事务。新政一旦推行,江南之地,民不聊生!” “那些豪族,利用新政,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无数人因此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这,就是您想要的天下太平吗?!” “这,就是天机阁辅佐的『明君』,该做的事情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中,甚至泛起了血丝。 听著钱益谦那慷慨激昂的陈词,林晚照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她的眼神,反而越来越冷。 “愚蠢。” 她从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第165章 道不同,血染詔狱莲花 “愚蠢?” 钱益谦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一番发自肺腑的泣血之言,换来的,竟然是这两个字。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圣女……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愚蠢。” 林晚照的声音,依旧清冷。 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失望。 “钱益谦,你在户部待了十年,难道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吗?” “江南之乱,根源在於新政吗?” “不,根源在於那些阳奉阴违,將国策变成他们敛財工具的士族豪强!” “根源在於那些盘根错节,早已烂到了骨子里的地方势力!” 林晚照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你以为,苏云帆不知道江南的乱象吗?你以为,陛下不知道百姓的疾苦吗?” “他们知道!他们比你更清楚!” “但治国,如同治病。有些病,不下猛药,是治不好的!” “刮骨疗毒,必然会痛!会流血!甚至会死人!” “但若因为怕痛,就姑息养奸,那最终的结果,就是整个王朝的崩塌,是亿万百姓的涂炭!” “你只看到了眼前死去的几百、几千人,却没有看到,若新政功成,未来可以活下来的千千万万人!” “你所谓的『仁善』,是妇人之仁!是鼠目寸光!” "新政,就真的好吗?遍数史书,所谓新政,落实到地方,哪一项不是加深了百姓的困苦?" “更何况……即使新政有利於民。"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是无辜的啊!” “难道为了所谓更远大的目標,就可以牺牲掉眼前的无辜者吗?” “这和那些草菅人命的暴君,又有什么区別?!” “天机阁的宗旨,是守护苍生!不是为了冰冷的数字,去牺牲活生生的人!” “够了!” 林晚照厉声打断了他。 她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钱益谦,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守护』。” “守护,不是让所有人都活在虚假的安逸里,而是要为他们,开创一个真正能够长治久安的未来!” “为此,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包括你,也包括……我!” 钱益谦呆呆地看著林晚照,他感觉眼前的圣女,变得好陌生。 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温婉仁善,心怀慈悲的圣女。 她的眼神,她的言语,都透著一股让他感到心悸的冷酷。 “圣女……你……你变了。”他喃喃地说道。 “是吗?”林晚照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吧。”” 她缓缓走到钱益谦的面前,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但钱益钱益谦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钱郎中,”林晚照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永寧宫贤妃。 “你我同门一场。” “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派人安顿好,保他们一生衣食无忧。” 钱益谦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从林晚照那温柔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你要干什么?!”他惊恐地叫道。 “你太迂腐了。” 林晚照轻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阴森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的存在,会成为我的阻碍。” “天机阁,不需要不同的声音。” “我的道,才是天机阁未来的道。” “要实现我的理想,就必须扫清所有的障碍……哪怕,这个障碍,是我的同门。” 林晚照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那温柔的触感下,是冰冷的杀意。 “钱郎中,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愿……放下执念,助我一臂之力?” 钱益谦看著她,眼中l露出失望:“道不同,不相与谋!” 林晚照的眼神骤然冰封,嘴角的温柔笑意却愈发浓郁,“本宫……明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停留在钱益谦脖颈动脉上的食指,指甲无声弹出,切开了他的喉咙。 钱益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晚照。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杀自己的同门。 当钱益谦的体温在自己指尖下流逝时,她的心中掠过一丝刺痛,但隨即被一种更为坚硬的决绝所取代。 这便是“刮骨疗毒”的痛楚吗? 不仅要刮帝国的骨,也要刮天机阁的骨。 钱益谦的“仁”,是阻碍巨轮前进的顽石,是会滋生更多脓疮的旧疾。 清除他,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是为了让“新政”这条唯一的活路,不再有任何內部的掣肘。 愧疚是弱者的情绪,而她,必须成为那个为天下开闢未来的强者。 这,就是她的道! 在她看不见的灵魂深处,那颗名为“欲望”和“野心”的种子,在吸收了钱益谦的生命之后,彻底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起来。 原来,这才是力量的感觉。 原来,生杀予夺,是如此的令人著迷。 苏云帆…… 李朔…… 你们都想把天下当成自己的棋盘。 但你们都忘了。 我,林晚照,天机阁的圣女,同样也是……执棋人! 这个天下,最终由谁来主宰,还言之过早。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依旧一尘不染的素白宫装,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她转身,打开了牢门。 守在门口的骆思恭等人,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娘娘,您……” “钱益谦,畏罪自尽了。” 林晚照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这里处理乾净。” “另外,擬一道本宫的懿旨,就说钱益谦虽有罪,但念其家人无辜,特赦其家眷,送往皇庄,由內务府好生赡养。” 骆思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牢房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牢房里,是钱益谦死后凝固的惊怒交加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畏罪自尽? 这位看似圣洁如莲花的贤妃娘娘……其手段,比他这个锦衣卫,还要狠! “是……是!下官遵命!” 骆思恭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连忙躬身领命。 林晚照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出了这片人间地狱。 当她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阳光,依旧温暖。 她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在她看不家拿到虚空,秦慕白咧嘴冷笑。 花开得比预料得还要快! 李朔,等你回来之时,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166章 山海关急,炼升大阵 就在京城因为苏云帆的雷霆清洗而风声鹤唳,林晚照在詔狱之中完成了自己心性的最后蜕变之时。 遥远的北境,一场关乎国运的巨大危机,正在悄然成型。 山海关。 这座被誉为“天下第一关”的雄城,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座巨大而血腥的绞肉机。 关墙之下,黑压压的草原大军,如同无穷无尽的蚁群,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地向著城头髮起衝锋。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匯聚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日夜不息。 城头之上,大乾的守军,在寧夏总兵王崇古的指挥下,拼死抵抗。 滚木,礌石,金汁,火箭…… 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都用上了。 鲜血,顺著城墙的垛口,流淌而下,將青灰色的砖石,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双方的伤亡,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三十万草原大军,已经折损了近二万。 而守城的十八万大乾將士,也付出了近五万人的伤亡。 王崇古站在城楼之上,鬚髮皆张,双目赤红。 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这帮草原人,是疯了吗? 他们就像是著了魔一样,完全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唯一的目的,仿佛就是用人命,来填平山海关的护城河。 他们的战法,也极其奇怪。 每一次,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种疯狂而诡异的打法,让王崇古这个沙场老將,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隱隱觉得,这背后,一定隱藏著他看不透的布局。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咬著牙,死死地守住这座关城。 因为他知道,山海关一旦失守,草原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抵京城之下。 到那时,整个大乾,都將生灵涂炭。 不过好在,陛下已经完成千古之功,添灭草原王庭。 此时,正在回师之中。 只要再坚守荀月,关下这三十万大军,便將灰飞烟灭。 届时,草原元气大伤,百年都不会成为祸害。 至於百年之后…… 王崇古想到了陛下所送之"真理"。 从此之后,草原將真正的不復为中原的心腹大患! 然而,王崇古並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距离战场数十里外的一处隱秘山谷中。 一个比战爭本身,更加恐怖,更加邪恶的仪式,正在进行。 长生天那鯊鱼头的虚影,悬浮在山谷的中央。 他的神魂,比之前虚弱了不知多少倍,被李朔斩掉的那部分本源,让他元气大伤。 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狂热。 “李朔!你给吾等著!” “等吾完成了这『血肉炼升大阵』,吾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他下方,一个巨大无比的法阵,已经刻画完成。 法阵的纹路,是用无数生灵的骸骨铺就,阵眼,则是一颗颗还在跳动的人类心臟。 而在法阵的四周,数百名身穿黑袍的草原萨满,正围坐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吟唱著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隨著他们的吟唱,山海关战场之上,那些死去的士兵,无论是草原人,还是大乾人,他们的血肉和灵魂,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丝丝缕缕的,肉眼不可见的血色雾气,从战场上升腾而起,如同百川归海般,向著这座山谷匯聚而来。 这些血雾,最终,都融入了那座巨大的法阵之中。 每多一丝血肉灵魂的灌注,法阵的光芒,就亮一分,那股邪恶的气息,就浓郁一分。 这是当初李霄在姑臧部署大阵的升级版。 长生天看著那越来越亮的法阵,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 与此同时。 李朔率领著万余玄甲军,正在急速南下。 行军途中,李朔眉头微皱,他那笼罩四野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山海关方向传来一股冲天的怨气与血气。 其浓郁程度远超正常战场所能產生。 这股气息中,还夹杂著一丝他极为熟悉的、属於长生天的邪恶神力。 “不对劲。” 李朔心中一沉,他勒住战马,双目微闭,神念如同一根无形的尖针,顶著那股庞大血气的压力,向著气息最浓郁的核心探去。 片刻之后,他脸色一变,终於“看”清了那山谷中令人作呕的邪恶仪式。 “这是……” 他终於明白,长生天为什么会选择逃往山海关。 “王崇古。” 李朔拿出內气传音令,试图联繫王崇古。 一接通,传音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和喊杀声。 “……陛下……敌军……疯了……”王崇古断续的声音夹杂其中. "老臣,数十年边疆,第一次见草原如此战法,实在看不透!" "草原人如今正在举行邪法!以人命为引,提升力量。"李朔迅速解释。 "王卿,你们现在要做的,全力守城。千万不能出城!" "以十五日为期,朕必定赶到!" 王崇古从李朔的语气中,感到一阵寒意。 自古守城,守关,都是攻防一体。 单纯困守,会让士气大跌。 陛下……必定是发现了惊天之谋。 “老臣明白!” 李朔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山海关的方向,眼中寒芒一闪。 想用数十万人的血肉,再来一次姑臧之变? 你们,问过朕了吗? 他收回目光,对著身后的玄甲军,下达了新的命令。 “全军听令!” “轻装简行” “目標山海关,全速前进!” “日夜不休!” “吼!” 万余大军,齐声怒吼,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南沿海,另一场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摊丁入亩的新政,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富庶的江南之地,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被触动了利益的豪强士绅,开始疯狂地反扑。 他们操控税簿,盘剥百姓,將新政带来的压力,变本加厉地转嫁到最底层的农民身上。 官逼民反的烈火,已在暗中,熊熊燃烧。 整个大乾帝国,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北境、京城、东南,三条引线,都已被点燃。 只待一声惊雷,便会,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