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之主》 第1章 衣钵传人 第1章 衣钵传人 (粉嫩新书,已签约欢迎各方大佬投资,跪求追读支持!) 陈晋在黑暗中醒来,全身无一处不疼,像是被车子碾过似的。他挣扎着坐起,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波波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 乾朝,今年是武成元年; 去年六月,代王朱由武以“清君侧”的名义突然发动兵变,里应外合,于十一月攻陷京城寿安;景文帝自焚于宫中,但尸骸不见…… 朱由武就此登上大宝,称帝改号。如斯行径,与造反无异,引得朝野震动,声讨无数。 为了抢占正统,稳固政权,朱由武施行了一系列的酷苛政令,创办大内缉事厂,设立“诏狱”,督查百官,迫害忠良。诸多大儒文士因言获罪,被缉捕送京下狱。 一时间天下腥风血雨,冤案叠叠,礼乐崩坏,怎一个“乱”字了得? 陈晋,字“守恒”,乃一介读书人,十八岁时考取了秀才,功名在身,年少得意。 但就在昨天,陈晋的业师苏孝文因为屡发牢骚而被查,又因其名字“孝文”暗含有效忠“景文帝”之意,故而被捕入狱。 苏孝文为当地名儒,可怜一朝获罪,家破人亡,门生纷纷站队,与之划清界线,甚至有弟子诬告苏孝文包藏祸心,写有反诗。 陈晋书生意气,奔走呼号,要替业师喊冤,不料被官府视作同党,一并抓了进来,关押在这高州府的牢房中。 过得数日,便会押解进京,下诏狱。 …… 当理清楚了这些来龙去脉后,陈晋只感到满嘴苦涩。在那个现代文明社会里已经活得像条狗,没想到因为一次意外事故魂穿异世,活得连狗都不如了。 看这情形,很快便会成为一条死狗。 从位于岭南地域的高州府去往北方的京城寿安,万里迢迢,没得飞机高铁,坐的是囚车,怎么活? “守恒,你醒了?” 突然有人说话,语调幽幽。 陈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很快听出来了,这是业师苏孝文的声音。 师生俩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 眼下不知是什么时辰,牢房上方一口小小的方孔透射进些朦胧光线,似是月光。 苏孝文坐在对面墙根下,清癯的身躯,披头散发的看不清面貌,纵然身陷囹圄,他依然坐得端正。一双眸子幽然发光,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精神。 陈晋嘴巴蠕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说话,听我说。” 苏孝文压低了声音,沉沉的:“这次是我连累你了,可怜我教学数十载,门生无数人,一旦出事,却无人敢发声。呵呵,其实也怪不得他们,阉党缉捕天下,文章风骨早荡然无存。剩下的,不外乎蝇营狗苟,屈膝献媚罢了。” 顿一顿,接着说:“大内缉事厂抄没各种儒家经典,烧书杀人,删文改史。当今朝廷推行迂腐不堪的八股文制,从今以后,科举考试,死气沉沉,原来的读书路子,已经断了。” 说到这,苏孝文满含激愤:“自代王篡位,短短一年来,天下读书人处处受制,有笔不能写,有话说不得,而今老夫居然因名字获罪,何其荒谬?” 陈晋听着,莫名有一种看《倩女幽魂》的既视感,差点要背出卧龙前辈那段经典的台词了。 “守恒,伱是我的小弟子,文弱书生却敢于直言,还肯帮我奔走喊冤,吾心欣慰。你年纪尚小,罪名亦轻,相信你大舅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闻言,陈晋心里重燃希望。 原身父母早逝,一直寄养在外公家,他大舅在高州府担任都尉一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武官了。 就听得苏孝文继续说:“新帝凶暴无道,必遭天谴,而吾辈读书种子,不应在此断绝。守恒,你过来,我有古书一卷相授。此书名为《三立经》,乃儒家传世经典。当年我因缘际遇偶然获得,苦读数十年,可惜不得甚解。今次出事,幸得贴身收藏,才没有被人搜去。” 陈晋觉得奇怪,苏孝文被抄家入狱,进来前也被搜身,有什么书籍能藏得住的? 话说回来,就算真得藏住了,又有什么意义? 一本书而已。 “哦,差点忘了,你挨了鞭打,怕是走不动路。好,你不要起身,我来给你。” 簌簌声响,一道人影步履蹒跚地走来。 此刻陈晋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这是灵魂融合时所造成的混乱感,有的没的,搅在一块,晕乎乎的。 他努力睁着眼睛,想看看业师的样子,但牢房内光线晦暗,根本看不清楚。 不用多久,苏孝文来到跟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腐臭的味道。 其实整个牢房都很臭,吃喝拉撒全部在这,无人清理,能不臭吗? 苏孝文竟是脱衣服,先脱外袍,再脱里面一件短衣,俯身下来,低声说道:“书在衣上,你赶紧穿起来,不教人看见。” 陈晋下意识伸手接过,触手柔软,发现那件短衣并非布帛,而像是皮的,不知是什么皮。 心中更觉疑惑,那《三立经》究竟是甚名堂,居然写在皮上,还被缝成了衣服?难怪没被搜走。 不过这时候也没想太多,依照业师的话脱衣。 挨了一顿鞭挞,他的衣衫都被抽烂了,背上数道伤痕,仍有血丝渗透而出。 陈晋把皮衣穿进里面,心想这正应了“衣钵传人”四个字。 苏孝文猛地抓住陈晋的手,手劲出奇的大:“守恒,如果你能获救出狱,请帮我照顾阿瑾……” 阿瑾是他的女儿,及笄之年,待字闺中。 苏孝文本有两个儿女,不过大儿夭折,只剩下小女阿瑾。她年少聪颖,容颜灵秀,深受一众苏氏学生爱慕。 只不过苏孝文被抓后,阿瑾便失了踪。 现在的情形,是托孤的意思了。 陈晋重重点头,“嗯”了声,答应下来。 苏孝文松手,转身慢慢离去。 目送那道萧索的背影,陈晋情绪复杂,很想唤一声“先生”,但一时间悲从心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他浑身依然很痛,头晕脑胀的,不禁眯眼打盹。 却没注意到,穿着的那件神秘皮衣沾染到了血迹,忽有毫光闪现,一粒粒,都是字符。 众多玄奥字符形成篇幅,犹如锦绣文章,只闪一闪,便悉数容纳到陈晋的身上,消失不见…… 迷迷糊糊间不知睡了多久,陈晋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来到牢房门外,随即哗啦啦的开锁声。 他猛地睁眼看去,此时牢房内亮了些。 咦,老师呢? 空间本就不大的牢房,地面铺着一层发霉的干稻草,四下空荡,找不到苏孝文的身影。 正疑惑间,牢房门打开,有名胖狱卒站在外面,喊道:“陈晋快出来。” 陈晋不及多想,奋力站起,走过去问:“什么事?” 那胖狱卒低声道:“你大舅丘都尉保你,你可以出狱了。” 听到这个喜讯,陈晋喜出望外,浑身力气都起来了,赶紧往外走,当迈出牢门时突地停了停,开口问:“狱卒大哥,我老师苏先生呢?他被抓去哪里了?” 胖狱卒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被打糊涂了?那苏老头昨天傍晚被抓进来后不久,就发疯似的一头撞上墙,死了!” “什么?” 陈晋心头悚然:“昨天死了!但先前老师还和我……”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说不出口了。 (本章完) 第2章 出狱 第2章 出狱 外面日出东方,天已大亮。 秋日早晨,寒风习习,吹在身上一阵阵发冷。 陈晋打了个寒颤,脑子还在想着业师的事,显得魂不守舍。 “磨磨蹭蹭的,不想走吗?” 一声低喝。 抬头看去,正见到大舅丘不归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三缕短须,颇有威严。 “还不快上车?被人撞见,我可没法再救你了。” 说着,老鹰抓小鸡般,丘不归一把抓起陈晋,把他塞进停在边上的一辆马车。又伸手从怀中拈出一枚淡红色药丸,小指头大小,然后粗鲁地塞进陈晋嘴里:“吃药。” 陈晋根本抗拒不了,咕噜一声,囫囵吞进肚子。 马车开动,往城外走去。 车厢内铺着毯子,柔软且暖和,陈晋躺着舒服,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渐渐地,他感到身体暖洋洋的,浑身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这是刚才吞食的药开始发挥作用了。 见效甚快,十分神奇。 大舅身为武将,在治疗创伤方面有好药也不奇怪。 在记忆里,前身与这位大舅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简单地说,陈晋父母的亲事并没有得到娘家人的同意,私奔的。后来陈父遭人陷害,生活颠沛流离,导致陈母孕产时落下病根,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丘不归因此怪罪于妹夫和外甥身上。 除此之外,丘不归不喜陈晋,还有一个显得奇怪的原因:因为陈晋不是女孩。 在这个封建朝代,主流是“重男轻女”才对,偏偏丘不归更希望妹妹生出来的不是外甥,而是一个外甥女,这就显得古怪了。 不过外公一家,家风传承,似乎都是这般“重女轻男”。 这一点,从那位容颜艳绝,但行事狡黠野性的小姨姑身上可以得到明证。 由于这些缘故,前身在外公家一直过得郁郁不欢,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委屈感,并因此养出了愤青的性格来,时常怨天尤人。 但经过一番记忆梳理,新的“陈晋”发现,其实外公大舅他们对他已经够好的了。 首先,衣食无忧;其次,给陈晋供读诗书…… 上学读书可不是容易的事,费不小。 还有这次的牢狱之灾,陈晋不自量力地冲动犯事,沦为阶下囚,要救他出来,不知要打点多少人情钱财才行。 若没情分,丘不归根本不会管,让陈晋自生自灭好了。 想明白这一层,陈晋吐一口气,原身的性格颇有些孩子气,甚至可以说是“中二”,入狱之后,就因为怒骂狱卒而吃了一顿鞭子,被打得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物是人非。 马车微微有些颠簸,陈晋的身子虽然不怎么痛了,但又乏又饿,脑子晕乎,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顺利出了城,马车一路奔跑,抵达城郊的老丘庄。 陈晋的外公家正在此,庄园宽大,田产过千亩,不折不扣属于乡绅士族阶层。 马车停在庄园门外,已经醒来的陈晋下车。 丘不归看着他,冷笑道:“叫你去逞英雄,若没我的面子,你早跟伱老师一样,死在牢房之中了。” 自古衙门朝南开,从来牢狱多枉死,那等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狱卒打的鞭子也有门道,轻重一念之间,如果不是看在丘不归的面子上,恐怕真会活活把陈晋打死。 陈晋躬身朝丘不归做个礼:“多谢大舅搭救,是我鲁莽了。” 丘不归一怔,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甥会顶嘴呢,没想到居然彬彬有礼地道谢。 难道进过牢房,被打得老实了? 干咳一声:“小郎,救你出来,见不得光,从现在开始,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这一阵风头过了,才能进城。” “小郎”是陈晋的小名,外公家的长辈们都这么叫他。 陈晋知晓其中厉害:“我听大舅的。” 见其态度恭谨,与以前大不相同,丘不归微微点头,表示满意,又叮嘱道:“还有,你屋子里的书,尽快清查处理,一些书得收起来,最好烧掉,以免触犯了禁令,惹祸上身,知道了没?” “是。” “那就这样了,丘二,你照顾好小郎少爷。回到家后,不准乱嚼舌头。” 吩咐完那名赶车的长随,丘不归准备骑马转头回城。 陈晋忽地踏前一步,叫道:“大舅,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丘不归问:“什么事?” “我老师出事后,他女儿‘阿瑾’失踪。我想请大舅帮忙寻找,救她回来。” 苏孝文狱中托孤,陈晋既已答应,就要尽力去做到。然而他现在身份敏感,还是“戴罪之身”,入城的话,一不小心“二进宫”,反又把自己陷进去了,那就欲哭无泪。 再说了,他一无人脉关系,二无能力本事,很多事情无能为力。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如果能请大舅出手相助,再好不过。 丘不归冷然道:“你自身难保,还想帮人?” 陈晋回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丘不归一摆手:“听着文绉绉的就酸!也罢,我帮你找找。” 陈晋松了口气,他了解大舅的脾性,粗中有细,不轻易答应人。但只要答应了,绝不会敷衍了事。其办事能力更毋庸置疑,反正比陈晋这种文弱书生不知要高出多少。 “大舅,我还有一事。” 丘不归有些不耐烦了:“有屁快放。” 陈晋问:“我老师的尸首被埋葬在哪里了?” 丘不归回答:“这事倒好办,问狱卒即可。没事了吧,那我走了。” 得得得,策马扬鞭回府城。 陈晋抬脚步行,穿过大大的庭院场子,回到一片屋宇前。 大门外,一白发老者坐在那儿,身形佝偻,手中握着一根青竹竿子,他抬头笑笑,露出稀疏漏风的牙:“外孙儿,你上学回来了?” 这位正是陈晋的外公,人称“老丘”,已经九十的高龄,在这个时代绝对称得上高寿。其身子骨还硬朗,但精神已经糊涂了,近似于老人痴呆。 陈晋忙道:“外公好。” “要努力读书呀,读好书,才能出人头地。” 老人用竹竿子在地上敲了敲,表示鞭策。 “外公说得对。” 陈晋应了声,往自个屋子去走。 后面忽又传来老人的叫声:“外孙儿,你去上学呀……” 叫的声音挺响亮,显得中气十足。 陈晋听得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外公家甚大,陈晋有一个独立的宅院,近乎两百平,清静而素雅。当初若非他自己拒绝,身边还会配个书僮,以及婢女之类。 这算哪门子的“寄人篱下”? 真不知道以前的他是怎么想的。 长随丘二办事麻利,弄了一口火盆摆在门槛处,烧着桃木。 跨火盆,是去晦气的意思。 陈晋迈步跨过,也不知怎地,盆内猛地窜起一片火来,差点没把他裆下给燎了。 他吃一惊,赶紧进入房间。 很快丘二送来一大桶热水,给陈晋沐浴更衣。 陈晋的身子脏兮兮臭烘烘的,还带着血腥,浑身不自在,连忙关门来洗澡。 不过身上鞭伤不好碰水,得小心注意,以免感染了。 当把那件不知材质的皮衣脱下来时,他惊疑不定。 如果昨天傍晚苏孝文便撞墙惨死,那么来传授《三立经》是怎么回事? 整件事颇为诡异。 难道是灵魂融合,糊里糊涂的,以至于搞错了时间线? 回想起来,从头到尾都没看清楚苏孝文的面容,而且其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异味,不同于牢房沉积的臭味…… 这个世界,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但说实话,对于那《三立经》,陈晋并没有抱什么期望。 儒家经典嘛,不就是“之乎者也”那一套?至于苏孝文研读数十载不得其解,可能是文章字句过于艰涩深奥的缘故。 他沉思着,伸手捧起皮衣,翻开来看: “咦?” (本章完) 第3章 《三立经》 第3章 《三立经》 但见皮衣内面,写着一篇文字,似乎用朱砂调料写成的,暗红色。 当头名目,正是《三立经》的字样。 笔走龙蛇,十分飘逸,蕴含着精神劲头。 只看字体,便见功力,绝非一般读书人能写得出来。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言,其次有立功,虽久不废,谓之‘不朽’。” 开宗明义第一句,直接点题。 在另一个时空,陈晋曾读过差不多的理论说法,道理相通。本以为这篇《三立经》也是如此,可接着看下去,越看越觉古怪,似是而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不朽者,可当神!” “人有三魂七魄,合而为一,谓‘元神’……” “元神居所,位于双眉之间,‘泥丸宫’是也……” 这几句不难懂,陈晋一边读,一边伸手上来,按在眉心处,心想里面是否真得藏着自己的元神。 不过大概率是不会有的,他只是一介文弱书生,没有练过魂魄,哪里成得了元神? 凡俗普通人,魂魄是分散开来的,各司其职。 “武功炼体,道法修神;元神之境:开窍、夜游、占宫、阳神、长生……” 这一下子就牵涉到了“道法”,还给修行体系划分了境界。 跳跃性有点大,说好的儒家经典呢? 除非这个世界的儒家也能修行,获得神通。 “呜呼!仙佛大道破碎,元神难炼,而傩术大行其道,祸乱人间。鬼神真身,世人莫可名状,故曰:祭神如神在……” 这一段信息量有点大。 “仙佛大道破碎,元神难炼”,言下之意,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仙人与佛陀了。 是个低法俗世。 挺好的,至少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悬殊。 至于“傩术”,大概属于旁门左道之类的法术。 “鬼神真身,世人莫可名状”,可理解为普通的凡俗百姓,他们不懂修行,没有开窍,肉眼看不到鬼神真身;能看到的,只是对方特意制造出来的假象和幻觉。 陈晋不禁想起死后又出现在牢房里的业师苏孝文,其应该就是鬼神之类。 “天下苍生,修身养性,建功立业,可修筑泥丸宫:点灶、起房、建庙、造像、请神……” “圣人曰:天子有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而庶人无庙……” 后面陈述的内容,却又跟儒家的礼制经义联系上了。大概的意思是说,凡俗苍生,敬奉祖宗神,得有讲究。 其中帝王家能建立七座宗庙,敬奉七代祖先,太庙居中,左三昭,右三穆。分别为始祖、高祖的祖父、高祖的父、高祖、曾祖、祖父、父,一共七位; 诸侯藩王级别的,能建立五座宗庙,即父、祖父、曾祖、高祖、始祖; 大夫,指的是上了品阶的高官,三座宗庙,父、祖父、曾祖; 士族阶层,普通官身,只能造一座宗庙,用来祭拜自己的父亲,名为“考庙”; 至于底层的老百姓,他们没资格建造私人宗庙,只能到乡族的集体宗祠里祭奠祖宗,祈求庇佑。 “庙成而后造像,装脏开光,则可请神。正神供奉香火,修行漫漫;牛鬼蛇神吞噬魂火,急功近利。太上有言:非其鬼神而祭之,祸也;淫祀无福……” 这里说的,属于正神与邪神之间的区别,一正一邪,一慢一快。 “天下俗庙多矣,鬼神多矣,然‘请神容易送神难’,切记!切记!” 这就完了? 可不对,前面的文字内容读下来,充其量只是一篇序章引言而已,正文在哪? 陈晋很快注意到后面的地方,那一块本应该也写满字的,然而不知何故,文字全剥落了,只有很仔细地去辨认,才能看到些字迹印记,可模糊得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字来。 这…… 陈晋呆若木鸡。 最重要的正文竟然没了,如何是好? 他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确定正文内容是早没了的,还是传到自己手里才给弄没的。 陈晋不死心地拿起整件皮衣,翻来覆去地看;从衣襟到袖口,一寸寸摸索,翻找;又高高举起,对着光线映照…… 一无所获。 记载文字的位置就只有背面内侧,关于正文的篇幅确实是已经脱落,无字可读了。 他好不郁闷,眼看前面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可开锁的钥匙却不见了。 难不成是自己福缘太浅? 但事已至此,无计可施。 没办法,陈晋又从头去看那篇引言,一字字地细读。 一遍、两遍…… 直读得通篇能背下来了,这才罢休。 整篇文字,篇幅不长,言简意赅,显得含糊其词,更把儒家经义结合到修行道法之上,还牵涉到鬼神之论。 偏偏读起来,有理有据,找不到拼凑的痕迹。 陈晋沉思着,开始整理思路: 如果这篇文字所言不虚,那这个低法俗世的修行体系大概是这样的: 一种练武,无需多说;另一种则是修炼道法。 道法有长生大道,有元神正法,不过这样的正统大道极为难练,许多传承都断掉了,发展到了现在,“旁门傩术”占据着主流,大行其道。 当元神修炼到了一定火候,就可以离开自己的泥丸宫,去外面游玩,或者进入别人的泥丸宫。 这种进入的情况,可分为两种。 好意与恶意。 好意等于是去串门,做客,还能帮人治病。 治什么病? 当然是精神病! 恶意呢,却是偷砸闹,大搞破坏,甚至吃掉对方的元神魂火…… 与之对应,作为元神所在的泥丸宫,可通过修筑的方式来提升等级强度,引言上所说的:点灶、起房、建庙、造像、请神…… 虽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可以解读成一种“家”的概念。 比如说,穷苦落后的人家,家徒四壁,房子破破烂烂,盗贼们随便能闯进来;而有钱的权贵人家,则高墙大屋,还有看院护卫,难以侵入……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无奈随着《三立经》正文的丢失,很多事情已无从考究;想要论证真假,除非日后陈晋能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郁闷了一阵,他把皮衣小心翼翼叠起,珍而重之地藏好。 这是传承多年的古物,材质特殊,具备研究价值;又是业师苏孝文所赠,有着纪念意义。 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呢。 新书期间,追读数据最重要,求追读! (本章完) 第4章 会笑的黄皮子 第4章 会笑的黄皮子 放好皮衣,该来洗澡了。 陈晋脱得赤条条的,反手摸上背部,发现那些鞭伤竟已痊愈。 难怪一点都不疼了。 这可太神奇了! 大舅到底给自己吃了什么药? 如此妙药,以后得找机会问他讨要几颗,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没有了伤口碰水的忌讳,陈晋当即扑进木桶内,痛痛快快地洗刷起来。 泡在温暖的水里,舒服得都不想出来。 人在泡澡时,思维往往会特别沉静敏锐,利于思考事情。 陈晋现在的状态正是如此,他两世为人,见识不同寻常。只是想来想去,经历的事情颇为费解,想不出个所以然。 皆因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思维认知,显得“不科学”。 死去又重新出现在牢狱内的苏孝文就非常“不科学”! 还有他相赠的《三立经》,恐怕也不科学。 修行道法,鬼神之论…… 这些能科学? 不科学就对了,这个世界本非正常的历史时空,有着诸般神异,各种光怪陆离的山野怪事层出不穷…… 日后行事,可得谨慎小心了。 泡了好一阵,陈晋才起身出桶,换了干净衣服。见到边上有铜镜,照一照,发现这副皮囊虽然弱不禁风,但容貌确实韶秀,显得潇洒出众。 丘二进来收拾水桶等物,过不多久,有丫鬟端来一大碗面。 肉汤细面,香喷喷的,上面飘着翠绿的葱,筷子往里面一翻,翻出一枚厚实的荷包蛋来。 这是一碗十分有料的好面。 陈晋早饿得不行,当即大快朵颐。一大碗面落肚,恢复了精气神。 过不多久,一个胖墩儿十分敏捷地溜了进来,十岁出头的模样,穿一身宽大绸缎衣,两颊胖乎乎的。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两串鼻涕儿滑溜下来,快要到上唇边了,他猛一吸溜,收进了鼻子。 但没一会,两串鼻涕儿又锲而不舍地从鼻孔流出。 丘宝儿,二舅丘不来的儿子,同样是丘家“重女轻男”家风的受害者,在这方面,其与陈晋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表哥,你昨天去哪了?怎地没回家?” 别看这家伙年纪小,却总喜欢扮大人的模样,说话的口吻也老气横秋的。 陈晋被抓下狱的事,丘宝儿并不知情。 “哦,昨天有事,留在城里了。” 陈晋回答。 “原来这样,不过你夜不归宿,可把小姨姑惹恼了。” 丘宝儿一板一眼地说道。 提及那位“小姨姑”,陈晋想起不少事,问:“她在哪?” “正在做早功课,但很快要做完了。” 丘宝儿背负双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表哥,我劝你还是避避。” 通风报信完毕,转身自顾走了。 陈晋嘴一撇:干嘛要躲?她能把我吃了吗?要吃也是我吃她…… 好吧,这个真吃不了。 他现在的心情相当不好,只想图个清静。 魂穿异世,受苦受难也就罢了,眼看要到手的金手指又糊里糊涂弄没了。 心情能不郁闷? 想了想,想到个好去处:去爬山。 爬山能散心,放松解闷,也无人打扰。前身在时,每逢苦闷无处消解,便会到山上来,躲在山间读书写文章。 陈晋当即出发,离开庄园,转到后山去。 老丘庄地理位置不错,前有流水,后面枕山。这山有个名堂,唤做“老丘山”。 山不算太高,连绵起伏,满山一棵棵苍劲的松柏树,显得苍翠长青。 此山物产甚丰,开辟有路径,有村人前来采集狩猎等。 陈晋体力欠佳,爬起山来,气喘吁吁的。 这副身躯实在不堪,手无缚鸡之力,做什么事都吃力,包括颠倒衣裳那点事,估计都难得硬朗,身为男人,绝没法忍。 好一番折腾,终于登顶。 他浑身都是汗,瘫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休息了一阵,终于恢复了点力气,站到石头上居高远眺,见天高气爽,云空辽阔,景致非凡。 然后又往下观望,整个老丘庄尽收眼底。 看着看着,发现老丘庄的建筑布局颇有特点: 半圆围屋,中间大院落,场地正中一座方方正正的黑瓦房子。 那是宗祠重地,平日关闭,严禁闲人进出。只有重大日子才会开放,进行祭祀。 咦? 这番布局格式,看上去,怎么像是一口巨大的坟茔,宗祠正好当了墓碑……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晋连忙把这不着调的念头抛之脑后。 这其实便是客家围屋,在岭南地方,并不少见。 如此布局安排,是占据有利地势,围聚而居,构造成一定的防御工事。当适逢乱世,能够抵御贼寇攻击,相当实用。 看了一阵,天时变化,高空上卷来乌云,过不多久,便有稀疏的雨点洒落。 秋雨入寒! 陈晋暗暗叫苦。 这雨来得急,想赶下山都来不及了。 他赶紧四下寻找避雨的地方,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找了一阵后,前面看见个草顶亭子。 快步过去,进入亭内,身上衣衫已经有些湿了,被风一吹,凉气飕飕。 “连爬个山都能碰到下雨,这晦气是没完没了的了?” 陈晋嘟囔道。 外面秋雨已经下起来了,丝丝缕缕,连绵密集。 草顶亭子造得结实,里头摆两方平整的石头,当是椅凳。 陈晋坐了一块,望着雨幕发愁:秋雨缠绵不绝,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歇,可如何是好? 冒雨下山? 本就孱弱的身躯要是淋了雨,大病一场,怕不得要穿回去。 如果真能穿回去倒是好事,只怕没这么便宜的事,更可能直接一命呜呼,那真就无处喊冤。 正胡思乱想间,噗通一响,一道棕黄色的身影从亭顶上方扑腾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另一块石头之上。 陈晋吓一跳,霍然站起,定眼看去,不禁倒吸口凉气: 那竟是一只体型甚大的黄皮子,人立而起,站在石头上,眼勾勾地盯着他看。 黄皮子绝对是邪性的动物,在各种民间传说中屡见不鲜,迷人心智、讨口封、甚至吃人脏腑…… 陈晋心里犯怵,下意识地慢慢往后退。 黄皮子目光幽幽,猛地咧嘴一笑,发出一阵“咔咔”的尖笑声。 (本章完) 第5章 文庙 第5章 文庙 荒山野岭,秋雨绵绵,黄皮子咧嘴尖笑,还伸出舌头,往嘴边舔了一圈。 它盯着陈晋的目光,就像盯着一块上好的肉食。 这笑声,这情态,难道是成了精的? 陈晋心里直打鼓,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想跑出去。 “唰”的一下,黄影跳来,拦在身前: “往哪里去?”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说道。 陈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并没有看到挡在前面的黄皮子张嘴说话,可怪异的声音分明在脑中响起: “既然送上门来,就不要走了。” 陈晋瞠目结舌,脑袋里如同被针刺了一般,十分疼痛,他忍不住叫一声,倒地晕死过去。 “咔咔!” 黄皮子人立着,一步步走来,对着陈晋盘腿坐下。一双短小的上肢摆弄个古怪的姿势,嘴巴一张一合,有生涩难懂的音节发出,似在念咒。 念了一阵,身子开始颤抖,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有什么上身了似的…… 嗤! 一股黑烟从鼻孔喷出,弥漫开来,先把晕倒的陈晋覆盖住,随后整个亭子都散满了。 烟雾之中,有一道魅影出现,状若狰狞。 它凶猛地扑向地上的陈晋,从双眉之间钻了进去。 人的眉间,印堂穴与百会穴交汇处,乃上丹田,又名“泥丸宫”。 据说,人的神魂精魄便隐藏于此。 狰狞的魅影强行闯进陈晋的泥丸宫,正待饱食一顿美味的本命魂火。 却见里头,一座建筑坐落在那儿:一层,飞檐斗拱,依稀是一座神庙。 只是看上去,颇有几分败落残旧的样子。 魅影却被这座破旧的神庙给惊吓到了,瑟瑟战栗: “文庙!这是文庙!怎么可能?” 嗡的! 那座文庙察觉到了邪魅入侵,一道灰蒙蒙的剑气猛地斩出,光华荧荧。 咔嚓! 被吓傻的魅影断为两截,化作黑烟消散。 草顶亭子内,原本弥漫的烟雾被风一吹,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显露出里面的情形。 陈晋倒在地上,依然昏迷不醒。 盘腿打坐的黄皮子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漏气了似的,不用一会功夫,就变成了一张真正的皮子,黄中带黑,斑斑驳驳。 紧接着这皮子开始腐烂,最后化做一滩脓水,消融进山地草土里,再无迹可寻了。 …… 数百里外,群山之中,坐落着一座颇大的黄皮子庙,土墙瓦顶。气象森然。 突然间,有凄厉的尖叫声从庙里传出:“是谁?到底是谁?我的元神离魂被斩了!” “我恨……好痛……” …… 陈晋做了个噩梦,在梦中,他被一头凶猛的黄皮子袭击了。 这黄皮子将他扑倒,锋锐的爪牙使劲扒拉着他的头皮,想要掀开天灵盖,啃吃里面的脑髓…… 陈晋被吓到了,拼命躲避,拼命挣扎…… 然后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他的床。 这是他的房间。 房间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明亮,带来了温暖的气息。 惊魂未定的陈晋四下张望,目光落在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之上。 灯下看美人,美人真如玉。 小姨姑丘不嫁! 她一如往常般做男装打扮,一身锦衣,腰束细细,上面却山恋起伏,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长发梳起,青玉簪,小刘海,明眸皓齿,俊美倜傥,不可方物。 陈晋顿时心坎儿一颤,记起些事来。 丘氏原本是一个颇为庞大的家族,祖地并非在岭南高州府,而是十多年前才迁徙过来的。 这些年来,偶尔有远房亲戚过来投奔。 丘不嫁便是其中之一。 自从丘不嫁到来,老丘直接将她视如己出,百般宠爱;丘不归和丘不来两兄弟对她,也是千依百顺。 在老丘庄,丘不嫁就是公主般的存在。 陈晋很怀疑,外公大舅他们对这位小姨姑如此宠溺,是不是为了弥补某些情感上的亏空。 简单地说,就是把丘不嫁当成是陈晋的母亲了。 但陈晋与丘不嫁之间早脱离了五服开外,毫无血缘关系;论起年龄…… 陈晋还真不知道丘不嫁芳龄几许,从外貌身材上判断,也许比他小一两岁,也许比他大一两岁。“小姨姑”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只是外公让这样叫的,毕竟丘不嫁与大舅二舅他们同字辈。 属于“不”字辈。 丘不嫁看上去又纯又欲,人畜无害,但性子却狡黠野性,前身没少遭罪,好几番灰头土脸,一点脾气没有。对于这位小姨姑,那是“敬而远之”,其中似乎又夹杂着某些不应该的爱慕情愫。 所以白天的时候,为图清静,陈晋爬山去了。 不料在山上避雨时出了事,遭遇到一头成精的黄皮子。 对了,那头黄皮子呢? 晕倒之后,直到现在醒来,中间的事故变化,陈晋一概不知。 “你醒啦!” 丘不嫁开口说道,声音娇憨糯软,能把人听得骨头发酥发麻那种。一双明亮的眸子,上下打量着陈晋。 陈晋有一种“鸠占鹊巢”的心虚,不与她对视,迟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哼,你去爬山,碰到下雨,受了风寒,晕倒在亭子里。若非我去找,你可能都被山上的猛兽叼去吃掉了。” “亭子里只有我,没有别的?” 陈晋问道。 丘不嫁说:“伱想有别的?” “不想。” 陈晋赶紧摆手,虽然不知那头黄皮子为何会放过自己,但能捡回条性命,已经不错了。 这事也是古怪,老丘山属于外公家的后山,前身来过多次的;平日里,庄上也常有人上山砍柴狩猎,未曾听说出过什么事端。 只能说倒霉起来喝凉水都能被呛着。 关于黄皮子的事,他很想找人询问个明白,可眼前的小姨姑,明显不是个合适人选。 丘不嫁忽而凑过身子,有清香袭来。 陈晋的身体下意识地缩起,有点紧张地问:“你,你要做什么?” 这位小姨姑每天早晚都在做功课,既非女红,亦非读书,很神秘的样子。现在想来,多半是在修炼某种功夫。谁知道被她贴近身来,会不会瞧出什么端倪? “我问你,你昨晚去哪了?为何不回家?” 丘不嫁也不知道陈晋被抓下狱的事,大舅回城前,吩咐丘二不许乱嚼舌头。 陈晋忙道:“我跟同窗约好,住在他家了。” 丘不嫁狐疑地看着他:“没有去勾栏?” 陈晋叫起撞天屈:“怎么会?我不是那样的人。” 丘不嫁忽地展颜一笑:“小郎,你今已及冠,偶尔去喝喝酒也无妨。” 陈晋根本不上当,很坚定地道:“吾辈读书人,非礼勿视,不会出入烟之地。” 丘不嫁吃吃一笑,媚眼如丝:“真的吗?但我帮你换衣服时,可看了个干净。这算是‘礼’呢,还是‘非礼’?” 陈晋身上的衣衫的确是换了的,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丘不嫁经的手。 这太“非礼”了! 简直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丘不嫁站起身:“我已叫小翠熬了药,你等会吃过药,就早点歇息。” 说罢,自顾去了。 等了一阵,送药的却是丘宝儿:“表哥,我早提醒过你,就你这身子骨,往后怎能当大丈夫?挨点风雨,便受风寒,还得我来帮你更衣,唉!” 陈晋一愣:“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除了我,还能有谁?连送药都得我来,你快喝吧。” 丘宝儿没好气地道。 陈晋鼓起了眼睛:又被调戏了…… (本章完) 第6章 《养神观想法》 第6章 《养神观想法》 一夜沉睡,第二天醒来,脑袋还有点昏沉,四肢关节,隐隐酸痛。 这个身子,着实不行,必须改善。 但现在无法去找大舅拜师。 丘不归早年丧偶,一直没有续弦,膝下也无子女。他武艺非凡,当年想收陈晋为徒来着,无奈这外甥不答应,跑去读书考功名了。 时过境迁,以陈晋如今的年纪,筋骨定型,气血沉积,再想学武,已经晚了。 今时今日,大舅未必会愿意再教他。 想到这点,陈晋叹了口气。 忽又想起,昨日大舅再三叮嘱,要他清查书籍,以免触犯禁令,惹祸上身。 这件事得趁早办妥。 前身是个爱书之人,有钱就买书,店铺里买,地摊上买:经义文章,诗词歌赋,散文杂记等。 多年下来,藏书颇丰。 吃过早饭,陈晋到书房翻查书籍,最后挑出十余本来。 这些书,而今已不合时宜,得烧掉。 在印刷工业欠发达的王朝里,书籍颇具价值。不但贵,而且难以买得到,往往得手抄。 要烧掉这些书,陈晋暗觉可惜。如果是前身,肯定不舍得。但现在的他,遭遇过牢狱之灾后,懂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这种事,真不是开玩笑的。 烧掉,才是最为稳妥的处理办法。 于是抱着这些书,拿到院子里,付之一炬,烧了个干净。 “表哥,你在烧什么?” 丘宝儿的声音传来。 看到这胖墩,陈晋脑中灵光一现:“表弟,你是不是跟不归大舅学过武?” 当初陈晋不愿拜师学艺,后来丘不归就把主意打在了丘宝儿身上。 丘宝儿回答:“目前就学了打基础的《站桩功》,还有一门《养神观想法》。” 养神法? 陈晋一个激灵,忙问:“练武不该是学拳吗?怎地去练养神观想法了?” “大伯说,站桩炼体,养神定魂,两者不可分。” 陈晋喜出望外,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急声道:“如何练的?快来教我。” 丘宝儿很意外:“表哥,你想学武?” “身体太差,得练练。” 丘宝儿看着他,迟迟不做声。 陈晋叫道:“好表弟,平日里表哥待伱不薄。记得上次大舅打你,我可出声帮你求了情。” 丘宝儿气哼哼道:“本来我只需挨三板子,可大伯听到你求情后,直接打了我五板子。” 陈晋脸皮一红:“还有小姨姑捉弄你那次呢?我带你逃跑,这才逃过她的魔爪。” 丘宝儿一脸悲愤:“我被小姨姑捉弄,最多就是脸上被画个乌龟。可跟着你跑,结果一头摔到一堆牛粪上!” 陈晋:“……” 看来霉运是天生的,非穿越者之罪。 如此一来,想让小家伙教功夫,可就不容易了。 陈晋皱起眉头,绞尽脑汁,来想其他的法子。 丘宝儿双手抱胸,很傲娇地哼一声:“其实教你,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一听有戏,陈晋大喜过望,满口说道:“什么条件,尽管说!” 心想只要不是太苛刻难做到的,都答应了。 “你请我吃五味斋的烧鸡,吃两只,教站桩;吃五只,教《养神观想法》。” 陈晋:“!” 就这? 小屁孩终究是小屁孩,格局小了。 “没问题,别说三只,五只,我请你吃够十只!” 陈晋很豪爽地道。 丘宝儿顿时双眸放光:“那走嘞,进城。” 提到进城,陈晋想起大舅的告诫,不准他在这段时间冒头。 还有,他好像没钱了。 真没钱了,替业师奔走喊冤,又被抓进牢狱,身上哪儿还留得住钱? 屋子里也没积蓄,清洁溜溜的,比刚洗过的脸还要干净。 陈晋干咳一声:“表弟,这几天府城里乱糟糟的,听说到处抓人,大舅说了,不许我进城。” 听到这话,丘宝儿倒是信了,小手一伸:“你不去就不去,把钱给我便好。” 陈晋哪里掏得出钱来:“表弟,这就是你不对了,咱们的关系,你怎能去吃独食?” 丘宝儿有点恼了:“这不行,那不行,没意思,我不教了。” 陈晋忙道:“何必急于一时?你先教我,过得两天,我带你进城去吃鸡。” 丘宝儿嘿嘿冷笑:“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翻脸不认账?” 陈晋叫起撞天屈:“表哥我乃一介读书人,言必行,行必果,会做赖账的事么?” “会,年头你借了我十文压岁钱,说要买书,现在都没还。” 陈晋:“……” 无语以对,前身呀前身,这都办得什么事?连小孩子的压岁钱都赖,枉读圣贤书。 你要赖也赖多点呀,才十文钱,能买啥? 丘宝儿眼珠子转了转:“让我先教也行,但你得写欠条。” “好!” 陈晋不多废话,立刻写了张条子,白纸黑字,写道“陈晋欠丘宝儿五味斋烧鸡十只”。 丘宝儿很满意,把欠条贴身收好。 “现在可以教了吧。” “没问题,我就教你站桩功。” 陈晋问:“这门功夫要练几天才成?” “几天?” 丘宝儿嗤笑一声:“大伯跟我说,站桩功主练基础,一年成步,两年成架,三五年,方成势。” 陈晋:“……” “那《养神观想法》呢?” 丘宝儿回答:“此门功法,能运气养神。大伯说了,十年入门,二十年小成;往后再想提升,岁月积累无用,得看根骨际遇。” 陈晋:“!!!” 动不动十年八年的,想要练死人吗? “就没快速练成的法子?” 丘宝儿摇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诲道:“表哥,听我一句劝,做人要脚踏实地,练功更要循序渐进,急不来的。” 陈晋想了想:“不管了,先教我养神法,练练再说。” “随你。” 丘宝儿也是爽快,从贴身处摸出一物,乃是一画轴。古色古香的,似有些年头了。 陈晋接过,打开一看,见是一幅水墨人像古画。上面画着一名老道人,面目怪异,不像人,更像鬼。其衣衫褴褛,空手赤足,坐在一块蒲团上,摆开个架势,正在练功的模样。 “此乃观想图,看图练功。你能看出多少,便能练成多少,全靠自己。” 丘宝儿介绍道。 闻言,陈晋就全神贯注来看画。 最初看时,画就是画:人像姿态,虽然栩栩如生,但终究只是笔墨勾勒出来的死物形象。 看着看着,脑海莫名想到《三立经》引言里的一句:祭神,如神在…… 这句话的引申意思,用在观想之上,竟出奇契合,都有“臆想假装”之意。 轰! 天地之间,忽有变化,景象转换,即时不同。 打滚求追读呀! (本章完) 第7章 泥丸宫中有神剑 第7章 泥丸宫中有神剑 这是一个静寂的空间。 苍凉、悠远、充斥着一种荒古的气息。 天上灰蒙蒙一片,不见日月;空地之外,同样灰蒙蒙的,灰雾弥漫,不辩远近,不可去往。 沉寂无声,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空地中央处,有一座建筑物,飞檐斗拱,似乎是一座神庙。 但这座神庙明显荒废败落了,墙体斑驳,瓦顶破损,门口的碑石断折…… 这是什么地方? 陈晋暗觉奇怪,迈步往前,来到神庙门外,看得真些。见神庙檐下,挂着匾额。 可这匾额断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大大的“庙”字,金漆剥落,蒙上了厚厚的尘土,还有虫蚀的痕迹。 匾额之下,门楣之上,悬挂一物,扁平方正,近三尺长,好像是一个古旧的长条匣子,就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大门左右两边,原本该挂着对联的地方,空空如也。 厚重斑驳的朱红大门本来是关着的,但此时突然打开,好像在欢迎陈晋的到来。 陈晋拾级而上,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进去就是神庙正殿,不大,布置简陋,显得空荡,并不见神像踪影。 地面尘土堆积,各处角落,蛛网密布,不知多久没人打扫过了。 而在东南墙角处,摆放一盏造型古拙的古灯,灯身上落满灰尘,隐见裂痕,老得不成样子。 陈晋看了看,信步走过去,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那盏古旧的灯。 说也神奇,五指刚摸到灯身上,一点火光蓦然点亮。 这盏古灯,燃了! “唰!” 与此同时,整座神庙好像在这刹那间活了过来,拥有了某种神异的生命意识: “原来,这里就是我的泥丸宫……” “原来,这座神庙,叫‘文庙’……” 陈晋福至心灵,恍然明白。 紧接着,三魂七魄汇聚结合,一股股意念信息纷沓而至,灌输进他的脑海里。 一时间,陈晋承受不住,闷哼一声,七窍流淌出了鲜血。 …… “表哥,你怎么啦?” “表哥,你快醒醒!” “表哥,你不要吓我!” 丘宝儿的声音焦急而慌张,再顾不上扮老成持重了。 陈晋眼勾勾地看着他,长长吐了口气,说了句:“真累!”。 丘宝儿一把抢回《养神观想图》,嚷道:“叫伱不要急于求成,叫你不要胡乱练功……你看你,都七窍流血了。” 陈晋现在的模样着实可怖,但他并无大碍,只是感到一阵疲累,以及头疼而已。 连忙进屋,收拾清理了一番。 丘宝儿紧张地问:“表哥,你没事吧?” 陈晋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没事。” 丘宝儿这才放心:“此事你可不要跟大伯说,他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我谁都不说!不过表弟,现在我受伤了,请你进城吃烧鸡的事,可得缓缓。” 陈晋趁机提出条件,主要是他身无分文,请不起,得想法子先弄到钱才行。 丘宝儿怏怏地道:“好吧,那我走了,你休息一下。” 送他离开,关好门户,陈晋躺在床上,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嗷嗷”地叫了两声。 刚才面对《养神观想图》,抱着“祭神如神在”的意念,竟出奇顺利,一下子看了进去,并领悟到其中真意,从而打开了泥丸宫。 能够开启并进入到自己的泥丸宫,三魂七魄合而为一,成就元神,正是修行第一境:开窍! 陈晋出其不意地叩关入门,已成为一名真正的修行者,亲身实地验证了《三立经》前言所陈述的理论说法。 置身在泥丸宫中,点燃元神本命灯后,与本我意识结合,诸多疑惑豁然解开: 其中最关键的《三立经》正文内容,原来在因缘际遇之下,却早被吸收进他的泥丸宫了,并建成了一座神庙。 文庙! 文庙隶属众多神庙类型的一种,而且是很特殊的一种,为读书人独有,与武神庙对应。 泥丸宫的等级强度,原本该循序渐进,先“点灶”,再“起房”,后“建庙”,可陈晋获得《三立经》,直接就建庙了,等于连跨两境升级。 他拥有的文庙虽然看上去荒废破败,但论起级别,不知比一般人高出多少了。 普通百姓人家,最多就是搭草棚,砌个灶台,把本命魂火灯安置在灶台角落处,名为“点灶”;有钱大户,才能“起房”,至于“建庙”,也甭想了。 “庶人无庙!” 只有官宦权贵门第,以及修行练武有成者,才拥有建庙的资格和能力。 泥丸宫代表着人的精神世界,只要精神强大,便可感官通灵,记忆敏锐,意志坚定,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用常话说,这叫做“天赋异禀”。 因此一般人要修炼十年、二十年,才可能小成的《养神观想图》,陈晋拿在手上,只一会儿功夫,便领悟到其中真意。 这正是拥有文庙后所产生的卓越作用。 还有,昨天避雨遭遇的那头成精的黄皮子,并非对方仁慈,放过了陈晋,而是它入侵泥丸宫时,被一剑给斩了…… 泥丸宫中有神剑! 就悬挂在文庙正门的门楣上,藏在那口近三尺长短的剑匣之内。 《三立经》,立德立言立功,分别有所对应。 这柄神剑,对应的便是“立功”。 至于立德立言,目前许多信息颇为隐晦,还不分明,有待进一步的探索研究。 只是刚才元神在接收各种意识念头时受到冲击,有所损伤,需要静养。两三天内,难以再度进入泥丸宫了。 强行进入倒也可以,但势必会伤到元神,不值当。 急不来的。 成为修行者,拥有文庙,是陈晋身上最大的秘密,他不会主动跟别人说,暴露出来。 魂穿异世,初来乍到,在这个陌生凶险,危机四伏的不科学世界里头,真有一种如履薄冰,四顾茫然的焦虑压迫感。 幸好,现在有《三立经》作为依仗,并在泥丸宫建起了一座文庙,带来了信心和底气。 他之所以要学武,不单单为了改善身体条件,更是想获得一定的武力,从而摆脱“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能处境。 当初身陷囹圄,陈晋束手无措,只能眼巴巴等着大舅来救…… 这种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滋味,真不好受。 哪怕是至亲,帮得你一次,甚至两次,可第三次呢? 不管做人,还是做事,如果连自己都靠不住,又能做得成什么来? 而今有了文庙基础,元神意志加持之下,陈晋看到了学武的曙光。 道法修神,武功炼体,双管齐下,才得周全。 所以丘不归教丘宝儿,不但教《站桩功》,也传授《养神观想图》。 再想到那功效神奇的疗伤药…… 这位大舅,还真有点高人风范,绝非一般的武将莽夫。 只可惜前身不识货,一心只想读书考科举,结果把自己考到牢狱中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那样,也得不到《三立经》。 祸福相依,大概如此。 罢了,没有大舅,还有小表弟,明天不耻下问,找他学站桩功去。 (本章完) 第8章 《永字八剑》 第8章 《永字八剑》 对于教陈晋《站桩功》,丘宝儿还是挺乐意的,立刻摆出了“好为人师”的派头。 《站桩功》不同《养神观想法》,再怎么练,也不会把人练得七窍流血。 此功窍门,并非动作姿势,而在于一门配套的《首丘吐纳法》上,呼吸节奏,气息长短,极为繁琐讲究。 陈晋上手却极快,听了一番讲解指点,摆开马步,便有模有样了。 丘不归说过“一年成步,两年成架,三五年,才成势”。 但现在陈晋感觉,最多三五天,自己就能把这《站桩功》浸淫通透了。 毫无疑问,这又是文庙的加持效果。 一般人学武,先炼体打基础,然后徐徐图之。陈晋倒好,直接成就元神,修筑出了神庙,再反过来学基础,等于降维学习,自然得心应手,水到渠成了。 不过他深谙“藏拙”的道理,不能表现得太过妖孽,以免招人生疑,露了底细。练了一阵,就喊累,随后跑回自家院子里,关门再练。 见他跑掉,丘宝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道:“连这点苦都受不住,还想练武?唉,没前途。” 陈晋躲在自个院落里,一直练到小腿肚子颤抖发麻,站不住了,这才休息。 《站桩功》看似基础,配套的《首丘吐纳法》却是一门真正的内炼心法,能协调全身的筋骨肌肉,以及温养脏腑等,颇为了得。 如此秘籍,放到外面去,不知会引来多少人争夺。 再加上不俗的《养神观想法》…… 听丘宝儿说,这些功法都是丘氏家族独门传承,概不外传,陈晋算是自己人,才有资格学习。 由此可知,外公家绝非一般的乡绅士族。 只不知什么缘故,他们选择迁徙到边远的岭南来,偏居一隅。现在家里混得最好的就是大舅,在府城担任都尉一职;二舅丘不来则在城里经营数家商行店铺,属于有钱但地位不高的商人。 陈晋跑去读书考科举,年纪轻轻考得秀才功名,原本会有一番锦绣前程,不过他替业师喊冤,惹上了官非,沦为阶下囚。虽然被大舅救了出来,但往后想参加科举考试就难了。 用现代的话说,叫“政审不过关。” 不过现在的陈晋,踏上修行之路后,对于死板迂腐的“之乎者也”,也没有了多少兴趣。 学了《站桩功》,掌握《首丘吐纳法》,再加上《元神观想法》,不但身体得到锻炼,而且元神温养,恢复得也快多了。 又过了一天,夤夜时分,陈晋盘膝坐在床上。 开窍,再入泥丸宫: 此番进入,有了经验,灵智清醒。 里里外外,把文庙检查了一遍。 这座神庙委实破落了,好些地方需要修葺,正门外的文碑、门楣上的匾额、缺失的对联等;正殿里头空荡荡的,没神像,没神座,连个神龛都没,元神本命灯只得摆放在角落处…… 简陋至极。 文庙破败残缺,与之合为一体的《三立经》正文隐晦了大半去,目前只有关于“立功”的篇幅铭刻在悬在门楣的剑匣上,而“立言”和“立德”的相关内容,得把文庙修好后,才能显示出来。 修庙,大不易。 泥丸宫里的文庙,属于元神内景观,不可能用现实的砖瓦材料来修缮。 元神修行的法门主要有两种,一种“观想感应”;另一种是“采服炼气”。 要对文庙进行修补,“观想感应”乃不二法门。 但观想不能凭空想象,更不能胡乱猜想,得有参照物,才能模仿,才能改造,才能完善 观想法门的起源,可追溯到“神”的诞生。 在上古时候,图腾神灵往往源自雷电山火,虎狼熊蛇等;又或者把多种物性糅合,最后形成了龙、凤凰、玄武等形象。 可光有形象,不足成为神,还得为之构造出相关的逻辑关系,如何产生,如何成长,如何证道…… 于是,就有了神话故事。 神话故事的版本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逻辑理论越充分,越完善,越稳固的神,祂们的生命力就越强,被人一代代地敬奉。 反之,缺乏逻辑关系、形象单薄的神灵容易被人抛弃,最后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被新神所取代。 有了形象,有了神话故事,还得有实物支撑,故而需要修筑神庙,竖立神像,再配上该神灵的言行举止,显圣神迹等,使得形象一下子丰满起来,有血有肉,从而让人觉得祂就是真实存在,赶紧来供奉香火。 每一种神祇,都代表着一种庙系。 元神修行,与庙系息息相关,可以分成很多的教派。 陈晋拥有的文庙,派系颇为特殊,为读书人独有。 在府城里头,教院边上,有一座不大的文庙,等风头过后,可进城去,住在文庙附近,进行观摩参拜,冥想构思,从而对泥丸宫里的文庙进行修葺。 但现在进不得城,弄不了。 修补文庙的事,暂且搁置,先来学《立功篇》。 只要把剑法练成了,拥有了攻伐之术,就不再是无能的文弱书生。 陈晋来到门外,站到剑匣之下,意念运用,一篇功法文字顿时浮现,历历在目。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的房间内,他缓缓睁开双眼,一对眸子熠熠发亮,犹如夜空中的星辰。 “原来如此……” 学剑,也是遵循“观想参照”的法门。 两者关系,犹如镜像。 只是陈晋手中无剑,铸剑并非易事,工匠、材料,费不菲;而且他如今还是个书生,带着剑器招摇过市,惹人生疑。 左思右想,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跟丘宝儿表弟一般,先弄把木剑上手,凑合练着。 接下来就是剑谱本身了。 “玉函金简,天罡失传,唯有地煞残篇流传于世……” 《立功篇》里记载的剑谱大有来头,便脱胎自《地煞七十二术》之一的“剑术”,极为玄奥高深,囊括了总诀、心法、剑式、身法、图谱……又结合了儒家经义,以及文庙意志等,衍生演化,使得招式杀伤大有不同,名曰:《永字八剑》。 点为刺、横为斩、竖为劈、钩为挑、提为挡、长撇为抹、短撇为削、捺为撩。 八式口诀,八大招数,其实蕴含无数变化。 而八剑之上,还有一剑,为“第九剑”,近乎神仙手段…… 光想着,就令人心驰神往。 不过想掌握《永字八剑》,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需要大量的观想、练习,以及实战才行。 陈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练了。 (本章完) 第9章 回城 第9章 回城 接下来数天,陈晋闭门不出,一日三餐都是吩咐丘二送来。 前身寒窗苦读时经常如此,众人习以为常,却不知道,现在的陈晋躲在宅院里,不是读书,而是练功,练剑。 有元神基础,文庙加持,他的进步堪称一日千里,极为惊人。 一同进步的,还有饭量,无肉不欢。 好在外公家富足,平时的饮食不差,可以敞开肚皮来吃。 这一日,丘不归回到庄园: “小郎,我没有找到你老师的女儿阿瑾。她可能躲起来了,也可能离开了府城,远走高飞,还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对于这个结果,陈晋颇为失望。不过府城那么大,要寻找一个失踪的人并不容易,但愿阿瑾吉人天相,没有出事。 丘不归又道:“你老师的尸身并没有下葬,被收殓在城西郊的狗头坡义庄。” 听到这个消息,陈晋咬了一下嘴唇。 丘不归目光炯炯,盯着陈晋问:“宝儿说,你跟他练武了?” 这种事,丘宝儿不敢有所隐瞒。当然,关于陈晋修炼《养神观想法》七窍流血的情况,就自动省略了。 陈晋回答:“身子骨太差,想要练练。” 丘不归哼一声,没有继续多问。在他看来,陈晋现在才想来练武,已经晚了,能学到什么? 小打小闹罢了。 最多能做到强身健体,别的,甭想了。 陈晋问:“大舅,我何时可以进城去?” 他想进城观想文庙;还有,尽自己的能力,再找一找阿瑾;以及把业师的尸身下葬,入土为安。 丘不归沉吟片刻:“伱的事基本过去了,秀才功名也能保住,不过在往后十年间,不能进学,不能去考举人。” 为了帮外甥脱罪,他打点了不少人情与金钱。保住功名,这是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陈晋作揖道谢,然后道:“大舅,我想进城住一阵子。” 丘不归一怔,倒没阻止:“小郎,你已及冠,的确该懂事自立了。但如今城里可不太平,你当谨言慎行,不能再冲动犯事,招惹是非。” 目送大舅离开的背影,陈晋意念转动,双眸有异光闪烁。 阴阳法眼! 开窍之后,泥丸宫开启,同时开启了法眼,能见常人所不能。 但见丘不归左右双肩之上,各有一团火,火光熊熊,热烈腾腾。 刹那间,陈晋双目竟有一种被灼伤的感觉,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已经走到门口处的丘不归似有感觉,回头瞥了一眼,又摇了摇头,迈步出去了。 陈晋松了口气,之前由于元神初成,受了损伤,是以从未运用施展过阴阳法眼。今日见到大舅,一时心痒,开法眼来看,不料差点伤了眼睛。 人体三盏灯,分布在头上,左右双肩。头顶上的是本命魂火灯,肩上的是阳火灯。 丘不归乃练武之人,身强力壮,气血精阳旺盛,对于阴阳法眼会造成反噬,陈晋根本看不真切。 他刚开窍,元神境界低微。 经过这次尝试,也长了教训,法眼不管用来看人,还是看那些“脏东西”,都有着诸多忌讳,不可随便开启。 等丘不归离开后,丘宝儿很麻溜地跑了进来:“大伯跟你说了什么?” 陈晋瞥他一眼:“放心,不该说的,我半字不提。对了,大舅今天怎地突然回来了?” 丘不归担任都尉一职,常年在府城当差,一年到头,回老丘庄的次数不多。 丘宝儿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你不知道吧,大伯带了个老学究回来,给小姨姑当老师的。嘿嘿,小姨姑又得上学了,天下太平。” 闻言,陈晋想起些事,苦笑道:“你莫高兴得太早,算起来,这应该是第六位老师了,恐怕也教不了几天,就得卷被盖走人。” 丘宝儿不在乎地道:“能太平几天是几天。” 说起来,外公家相当注重宗族子弟的教育:供陈晋读诗书;丘宝儿也早早进了私塾蒙学;丘不嫁虽然是女儿身,但待遇更甚,高价单独请西席来教。 但这些老学究没有哪个能教得久的,时间最长的那个,也只坚持了半个月,最后气得差点心梗死了去。 高价请这些老学究来,主要是让他们教丘不嫁诗词字画,陶冶性情。 但老学究嘛,虽然学识不差,但思维已经固化,上堂讲课时喜欢夹带说教。 在课堂上,丘不嫁倒从未胡闹过,只是对于那些说教不甚认同,经常性地反问,甚至质疑: “圣贤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既然说难养,有本事,别找女人呀。” 老学究:“……” “老师,我想到了个不用三从四德的好办法:不找男人,不生小孩便是。所以,我丘不嫁,以后只找女人!” 老学究:“……” “呵呵,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依我看,两个字:‘傻子’。” 老学究胡子要气得翘起来了。 “丈夫死了,妻子要自杀殉节?我很怀疑,都是被人给逼死的,好获得一座贞节牌坊,给宗族赚取名声金钱……” 老学究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简直离经叛道,胡说八道。 但打不得,骂不能,只好愤然辞职。 久而久之,想给丘不嫁找老师就越来越难了。 这次,不知丘不归在哪儿又找到个老学究来。 前车可鉴,陈晋断言,这位老学究也不会教得多久。 毕竟那些礼教观念,已经深入骨子里,根本不可能改变得了。 哪怕丘不归事先再三叮嘱,让老学究们不要给丘不嫁说教。可不说教,还当什么老师? 天地君亲师,老师的地位摆在这。 说教,并让学生服从,才是教学的最大成就感。 只能说老丘家的家风有违常理,太过纵容丘不嫁了。给这姑娘起的名字就离谱:“不嫁”! 有女子用这样的名字吗? 陈晋却觉得,这位小姨姑的拳打得不错,很有力量,但与他关系不大,话题一转,对丘宝儿道:“表弟,我要进城了。” 丘宝儿面露喜色:“走,吃烧鸡去。” 这小吃货,怎地对烧鸡如此执念呢? 陈晋干脆坦白:“暂时吃不起,表哥我穷。” 丘宝儿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刚领取了月例钱,足足一贯钱。” 在外公家,因为读书考功名的缘故,陈晋每月都有例钱发放,一贯钱,可不算少的了。而丘宝儿年少,没得例钱,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拿到些零钱。 陈晋解释道:“我这次进城,要在城里租房子住,吃喝拉撒,样样得钱,这一贯钱,都不够用几天的。” 丘宝儿小嘴一撅:“表哥赖账!《站桩功》我教了,《养神观想图》你也看了,但你答应的十只烧鸡,鸡毛我都没见到一根。” 烧鸡还会有鸡毛吗? 陈晋:“……” 不过他自知理亏,忙道:“一月之内,我保证带你去五味斋吃烧鸡。如果做不到,只要逾期一日,便请你多吃一只。” 对于这份承诺,丘宝儿还是挺满意的,心里甚至暗暗希望表哥做不到,那么利滚利,烧鸡可有得吃。 打发走这个贪吃的胖墩儿,陈晋开始收拾东西。 进城里生活,不同在外公家,没得白吃白喝,样样要钱。领到手的一贯例钱根本不够用,得另外找钱。 目光扫过书架,有了计较,很快挑选了一大摞,装进书笈内,准备带进城卖掉换钱。 这些书对于现在的他毫无意义。 书本,文房四宝,加上换洗衣服等,把书笈给装得满满的,有点沉。 好在陈晋练功后,力气不同以前,不再是文弱书生了。 说起这书笈,造型跟《倩女幽魂》里哥哥背的那款一样,乃是读书人出门游学必备之物,等于特制的包裹,还具备遮雨防嗮的功能,相当实用。 收拾完毕,关好门户。离开庄园前,去跟外公打个招呼。 不出意外,老丘根本没听清楚,以为陈晋要去上学了,于是朗声叮嘱:“乖外孙,好好读书,读好书了,才能出人头地!” 陈晋笑了笑,迈开大步,往高州府而去。 (本章完) 第10章 狗头坡义庄 第10章 狗头坡义庄 陈晋之所以不等丘不归一起回城,主要是他身上藏着不少秘密,要与身边的人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被瞧出了破绽,难以解释得明白。 算是潜意识里的一种自我保护吧。 要知道,大舅他们可不是一般人。 进城的时候,很快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把守城门的兵丁一个个目光凶狠,一副想要吃人的样子。 城内,行人商贩不多,颇为萧条冷清。 高州府位于岭南边荒,受到局势动荡的波及影响算好的了。在中原地域的几个主要大郡,饱受战火摧残,兵祸横行,至今不得恢复,那才叫惨。 陈晋的目的很明确,先找书店卖书。一问之下,发现书籍行情差了好多,价格跌了两三成左右。 但没办法,该卖还得卖。 卖了钱,装在褡裢内,转去苏家那边。 但见苏家宅院门上,大大的“封”字,代表着门户破落。 看了一会,陈晋转身离开。 “守恒?” 一声低呼。 陈晋一怔,抬头认出来人:“怀易?” 那怀易惊喜地道:“守恒,果然是你。” 一把拉着,拐进附近一座院子里,赶紧关上门,嘴里说道:“守恒,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还敢在此徘徊?” 王怀易,陈晋的同窗好友,两人私交甚笃。 陈晋回答:“我大舅用了关系救我出来,已经没事了。” 王怀易拍手道:“那太好了!” 陈晋吐一口气:“可惜救不得老师。” 王怀易嗟叹不已。 感伤一阵,陈晋问:“怀易,你可有小师妹的消息?” “小师妹”,就是苏氏学子们对方瑾的亲切称呼。 既然委托大舅没找到人,那么陈晋自己就要再来找一遍。 这是他答应老师的。 王怀易说:“当天事发突然,一片混乱,先生被抓,小师妹失踪。后来我也曾寻过,但没找着。我想,会不会先生早有安排,送小师妹离开了府城。” 陈晋眉头一挑:“但愿如此。” 王怀易问:“守恒,接下来伱有什么打算?” 陈晋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你呢?” “还能如何?无非继续读书呗,看能否中举。” 对于大部分的书生来说,读书考功名,就是他们的毕生志愿。除此之外,别的,他们也难以做得来。 陈晋沉声道:“我想,我不会再去考了。” 王怀易劝道:“守恒请三思,你的才学文章,先生都称赞不已。” “那又如何?” 陈晋冷然一笑:“老师这般人物,都落得如此下场。在这等时世,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才学文章,都是废纸。” 王怀易只当他坐过牢,变得愤世嫉俗了,继续劝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考取功名,只有踏入仕途,才能拔乱反正,为民请命。” 言辞间,有慷慨激昂之意。 陈晋却并不看好,官场本身就是一个大染缸,想要革新改变,必须从上而下。 从下而上,只得依附投靠一条路。 否则,你根本爬不上去。 不过这些道理,没甚好说的。 又闲聊几句后,陈晋告辞离去。 目送他背影,王怀易满怀唏嘘,隐隐觉得:陈晋变了许多,以前的陈晋,可是一腔热血,很喜欢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 又转念一想,受苏孝文牵连,他们这些当学生的需要转换门庭,另拜业师。陈晋却是太刚直了,以至于陷身囹圄,遭受了这番劫难…… 陈晋在城内购备了些干粮,还买了一根坚韧的竹杖,迈开大步,出城,往城西郊狗头坡义庄而去,要去处理好业师的身后事。 苏孝文并非本地人士,其二甲进士出身,后来当了知县,原本会有一番锦绣前程。只是性子刚正耿直,得罪了权贵,导致在官场处处碰壁,最终被贬为高州安置。 所谓“安置”,就是官吏被贬谪的一种形式,比流放好一点。 遭此打击,苏孝文却胸怀豁达,在府城办学堂,正学风,十多年间,成为当地名儒。 自从夫人病逝,他便与女儿阿瑾相依为命。 这次出事,原本的友人门生纷纷与之划清界限,避之不及;女儿阿瑾则失踪。 苏孝文的尸首没有亲朋收殓,便由官府安排,搁置在义庄中,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高州府境内,其实有多个义庄,但横死惨死者,无以为葬者,都是集中放在狗头坡这边。 陈晋不懂得路径,途中问人,对方听闻“狗头坡义庄”五字,立刻露出了惊畏之意,指了方向,飞快跑掉。 顺着方向走,偏离了官道,四下景色,渐渐荒芜。 换了以前,陈晋可不敢孤身一人贸然前来,但开窍学剑后,胆色赫然已不同。 又走了数里路,前头看见一坡,形状仿若狗头,坡下有一栋黑色建筑,不大,方方正正的模样。 到了。 他吐了口气,不着急过去,就近寻了棵树,在树荫下拿出购备的干粮,吃粮喝水,先把肚子填饱。 那边荒草簌簌作响,不多一会,探出个狗头来,一双眼睛,竟有幽幽的绿光闪烁。 一些野狗,掘坟啃尸,吃的腐肉多了,变得邪性,眼中会带着绿莹莹的光。 不再是野狗,而是“尸狗”了。 陈晋不怕,伸手捡起一块鸡蛋般大小的石头,用力砸去。 噗的一声,打个正着,命中尸狗的额头。 尸狗吃痛,嗷呜叫着,转身跑掉。 吃罢干粮,继续前行,不多久来到那义庄门外,打量起来:就是方方正正的一座房屋,约摸一百多平方,青墙黑瓦,门户漆黑,看着阴森。 “有客到!” 却是一只羽毛墨黑的八哥,它站在檐下,几乎与房屋融为一体,不认真观察,根本看不出那儿竟有只活物。 这八哥有灵性,张嘴呼叫,字正腔圆。 然后爪子一钩,拉动檐下一排溜的风铃,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义庄木门咿呀地打开,走出一人来,是个道袍邋遢的年轻道士,年约二十出头,焦黄的头发胡乱束起,插根乌木簪子,面目无须,酒糠鼻,脸颊上长着几颗脓疮,一双不大的眼睛带着血丝,红红的,看起来颇有几分凶狠之意。 陈晋的目光,一下子被道士背后的事物给吸引住。 那是一柄大剑! (本章完) 第11章 打赌 第11章 打赌 “你是谁?来此作甚?” 道士打量陈晋一眼,开口问道。 陈晋回答:“我来领取苏孝文的尸体。” 道士把手一伸:“官府文书呢?” “没有。” “没有文书的话,得给十贯钱。” 陈晋吃惊道:“十贯!你不如去抢?” 道士吃吃一笑:“是好过去抢……没银子,哪里凉快哪里呆去。” 说罢,转身要进屋关门。 陈晋踏步上去,一手抓住门:“道长,通融一二。” 道士嚷道:“有钱就能通,无钱狗屁不通,撒手。” 陈晋趁机一弯身,钻了进去。 屋里头沉闷阴森,充斥着浓烈的臭味,难以想象,这道士怎么能在这般环境内居住。 道士脸色一变:“好小子,尸家重地,岂是能随便闯进来的?不想死的,快出去,莫停留。” 陈晋不理,抬眼观察,见一副副棺材分成两排,靠墙排列开来,约有十多具。 这些棺材相当简陋,薄薄的那种。顶盖之上贴张红纸,写着亡人的姓名。 道士双臂抱胸,冷眼相看:“小子,莫怪我不提醒你,尸家重地,阴煞弥漫,就伱这般单薄的身子骨,受到恶冤冲撞,轻则头晕脑胀,呕吐恶心;重则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陈晋站在那儿,的确感觉凉飕飕的,似乎还听到了凄厉的哭喊声,以及喊冤声…… 纷杂的声音如浪潮般涌向脑海,来势汹汹。 但当来到文庙之前,顿时消失殆尽,风平浪静。 文庙能辟邪,怪异退避。 陈晋开始搜寻,不用多久,找到了苏孝文的棺材,心中有难言的意味波动。 道士盯着他看,见他安然无事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苏先生的学生,叫‘陈晋’。” “你真得只是个读书人?为何不怕?” 陈晋呵呵一笑:“读书人心头有浩然正气,为何要怕?” 道士跳起来:“我信你的鬼!天下贪官,哪个不是读书人出身?一个个肠肥脑满,何来浩然正气?” 陈晋悠然回答:“读书人之间,也是不同的。” 道士冷哼一声:“我读书少,你休想骗我。” 陈晋问:“敢问道长名讳道号?” “我叫‘顾乐游’,师承五岭出云观,领高州府府衙差事,在此打理义庄事务。” 五岭,巨大的山脉,据说那里坐落着不少神庙道观,分别代表不同的派系。 陈晋眨了眨眼睛:“道长领这差事,是为了修行吧?” “在这修行?想什么吃呢,苦差事而已,运气好的话能赚点零钱。” “身为出家人,道长为何总想着赚钱?” 顾乐游嗤之以鼻:“你懂什么?修行即钱,没钱寸步难行,连饭都吃不饱。”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陈晋竟无言以对:“顾道长,我真没那么多钱,要不,给你打张欠条?” 顾乐游摇头似拨浪鼓:“这种事,一锤子买卖,哪有打欠条的道理?” 陈晋道:“可十贯钱实在太高了。” 顾乐游冷笑道:“我坐镇于此,日夜感受怨煞,阴气、恶气、死气、臭气……冤鬼缠身,你以为好受?瞧我这张脸,本是英俊潇洒,而今毒疮滋生,不知要多久才能养好。” 陈晋眼珠子转了转:“地方的确臭了点,但阴气恶气死气那些,我怎么感受不到?” “哼,你才进来多久?我劝你速速离去,否则后果自负。” 陈晋哈哈一笑:“我读书多,你吓不到我。” 顾乐游顿时恼了:“不知好歹的书生,你自己要寻死,尽管留在这。” 陈晋道:“顾道长,我与你打个赌,今夜我留在义庄,如果安然无恙,明天我便能带我老师的尸身离开。” 顾乐游忍不住又打量他一番:“你这书生,还真有些胆色。” 陈晋慨然道:“老师遭受冤狱,枉死牢中,而今尸体不得安葬,我必须要来办好他的身后事。” 顾乐游点头道:“是个仁义的,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敢在义庄过一晚,就能带走尸体,我分文不收。” 说罢,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开始闭目养神。 陈晋有心来套话,走过来,问道:“顾道长,你们修士修行,是不是吞吐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顾乐游不睁眼,嘴里回答:“炼气乃根本法,万法之源,传承至今,多有变化,各门各派,法门又不同。其实这时世,天地动荡,杂质横流,传统纯正的炼气士已经很难修行了。” 陈晋想起“仙佛大道破碎”的说法,又问:“原来如此,那除了练气,还有什么法门?” “嘿,你一介读书人,怎么对修行有兴趣?” 陈晋忙道:“道长,实不相瞒,我一向喜欢读杂书,向往仙道之事,也曾学过剑。” 顾乐游一怔,睁开了眼睛:“你,学剑?” “是的,因缘际会之下,我被一位白发老者收为徒弟,传授了一套剑法。” 陈晋直接编上了,以后也能用来解释《永字八剑》的存在。 顾乐游听着,忽然捧腹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子,枉你读那么多书,被骗了还傻乎乎。” “被骗?” 陈晋一本正经地道:“我可不认为,既不用交学费,也不用付出其他东西,能骗什么?” 顾乐游狐疑道:“那人家为何教你?” “师父说我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练剑天才,所以就教了。只可惜他老人家乃世外高人,神秘莫测,连名号都不肯告诉我,传授完剑诀,便飘然离去。” 陈晋不无遗憾地感叹道。 这说得有鼻子有脸,顾乐游半信半疑。 天地之大,奇人异士,随缘收徒,并不奇怪。不合理的是,收徒最大的目的是为了传承衣钵,为何要藏头露尾? 顾乐游直接问:“那你的剑呢?” 陈晋身上并没有携带剑器,只手里拿着根竹杖。 竹杖当剑? 开什么玩笑…… 陈晋回答:“人穷,买不起。” 对于这个,顾乐游是信的。 剑器,尤其是好的剑器价格不菲,绝非一般人能用得起。 如果陈晋真得学过剑,也能解释他为何胆色过人了。 “哎呀不好,如此一来,打赌岂不得要输?” 想到这一层,顾乐游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不行,今晚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这书生好过…… (本章完) 第12章 还我命来 第12章 还我命来 义庄是可怕的地方,除了恐惧之外,最难以忍受的自是奇臭异味了,绝对属于非人折磨。 陈晋直接拿碎布塞了鼻孔,用嘴巴呼吸。 这时候,所学的《首丘吐纳法》开始发挥作用效果。吐纳之间,仿若装了过滤器般,不但排除异味,还能调节肺腑,等于在练功。 见陈晋用碎布塞住鼻子,顾乐游暗自偷笑,但接下来,当陈晋适应了,表现得从容自如,道士笑不出来了,很是纳闷。 时间飞逝,夜幕降临。 义庄内点起四盏油灯,分别安置在四个角落处。 灯火昏沉,光亮荧荧,却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屋外,有狗在哀嚎,此起彼伏,竟是成群结队的样子。又过了一阵,传来阵阵爪子挠门的声响,听得叫人牙酸、心惊。 “尸狗来吃人啦!” “尸狗来吃人啦!” 那只很有灵性的八哥站在屋梁上,张嘴叫道。 顾乐游喝道:“闭嘴!再嚷嚷,把你扔出去喂狗。” 八哥果然不敢吭声了。 顾乐游对陈晋道:“山岗之间,有一群尸狗,它们以腐肉为食,十分凶残。每当入夜,便会围住义庄,企图破门而入,啃尸吃肉。” 陈晋道:“来的路上我遇见过一只,砸了它一石头,打跑了。” 顾乐游嘴一撇:“单只尸狗不足为惧,但成群的话就不同了。而且它们的爪牙处皆有尸毒,一旦被咬伤,便会皮烂肉坏,极难治愈。” 陈晋听着,心中一凛。他虽然学了剑,但从未实战过,战力如何,自己都怀疑,所以很多事情仍需学习。 “顾道长,你在义庄多久了?” “任期一年,至今只差半个月,我就能完成历练,正式出师。” “出师?” “出师了,我才能打起招牌行走江湖,降妖除魔做法事,赚大钱。” 顾乐游很憧憬地说道。 陈晋:“……” 这道士的出师历练任务,居然是来义庄当看守。 为了练胆吗? 而或是官府方面的要求。 在乾朝,朝廷对于道法行当的管理颇为严厉,建庙造观,出家修行,需有度牒身份,没有的,一律当做野道士野和尚,被抓到的话,直接枷号示众,下狱流放。 被安排到狗头坡义庄当看守,而且要做足一年之久,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难怪顾乐游弄得这副模样,一般的人,怕不得疯掉。 这义庄里收纳的可不是一般的死人,乃是惨死横死者,除了尸身可怖之外,还可能形成鬼神出来作祟。大概是担心冤魂为祸,所以官府才指派任务,让有修行的人到此任职,坐镇超度。 也许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话聊天了,顾乐游被勾起了谈兴,在陈晋的“循循善导”之下,高谈阔论起来。 这一说,就是一个多时辰。 陈晋听得津津有味,不但了解到顾乐游的身世,还了解到许多关于修行的见识,大开眼界。 顾乐游孤儿出身,自幼颠沛流离,尝尽艰苦,后来走了大运,被出云观的主持出云道人收为弟子,开始学道。 出云观是一间小道观,在五岭区域艰难立足,全观上下,只得一位观主,两个弟子,还有三个童子而已。 顾乐游立志要赚大钱,主要是为了孝敬师父,再把破落的道观修葺一番…… 是个有心的。 说了一大通,顾乐游口干舌燥,拿过水罐喝了一大口水,脑子一激灵,暗暗有些懊恼:原本打定主意要让陈晋不好过的,怎地一番交谈之下,居然把自家底细漏了大半去? 读书人,果然奸猾似鬼,擅于搬弄口舌。 不能再和这厮说话了…… 就听得陈晋又问:“顾道长,你说像我这样的去拜师,会有道观收吗?” 顾乐游打趣道:“伱不是有高人传授了剑诀?” 陈晋含糊道:“只得一套剑诀,主要靠自学,学得慢,其中许多不懂的地方,如果有师父当面指点,肯定好很多。” 顾乐游晒然道:“修行者收徒有两大忌讳,一个是年纪大;一个是带艺投师,两项你都占了,一句话:没门。” 陈晋叹了口气,明白对方所言非虚。像顾乐游自己,自幼先当了十年童子,经受住了种种的品性考验,最后才能正式拜入门当弟子。 半路出家,哪个肯收? 也不敢随便收,万一收个狼子逆徒入门,便是倾覆大祸。 相比品性,天赋根骨那些,反而次要了。 顾乐游嘟囔道:“夜了,安歇吧。书生,你是要坐一夜呢,还是找地方睡?这边有副棺材空着的,睡进去当床。” 陈晋可没有这般嗜好,忙道:“不用,我靠墙坐一晚就好。” “随你。” 道士说着,走过去掀开一副棺材盖,忽又回头叮嘱道:“义庄不详,多怪异,你好自为之。还有,不要来吵我,我睡着之后,最讨厌被人吵醒了。” 跳入棺材,躺好,棺材盖砰的一下合上,径直睡了。 好家伙,果然够胆色,不知他修行的是什么道法? 刚才旁敲侧击,但当涉及到道法传承,顾乐游始终守口如瓶,不肯泄露半点。 道士睡了,屋梁上的八哥也不见踪影,不知躲哪儿睡去了。 外面的尸狗群已经离开,整个义庄,一下子变得静悄悄。 油灯惨淡,映照着排列的棺材,说不出的瘆人。 泥丸宫内有文庙坐镇,加持之下,陈晋竟毫无畏惧之意,内心坦荡而平静,只等一夜过后,就带走业师的尸身棺木。 不过去哪里安葬,倒是个问题。 换做前世的思维,青山处处埋忠骨,一把火,干脆利索。 只是在这时空,讲究入土为安。 如此一来,埋葬的地点就得注意了。荒山野外,尸狗出没,稍不注意,便会被这些畜生掏坟毁尸。 正想着,“呜呜呜”的异响传来,平地阴风起。 义庄内门户关闭,仅留几个通风口,哪来这么大的风? 风掠过,雾气生,弥漫一片。 陈晋一愣神,霍然站起,右手握紧了竹杖。凝神看去,见那儿影影绰绰,站立着数个人影。 这些人影排列成队,一个个身形显露出来,或断手、或瘸腿、甚至没有头的…… 反正都不正常的模样。 阴风嗖嗖,雾气缥缈,诸多诡异的人影朝着陈晋走来: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焚身求追读求各种支持 (本章完) 第13章 学剑何所用 第13章 学剑何所用 “还我命来……” 嚎叫凄厉,毛骨悚然。 陈晋听着,内心却毫无波澜,瞧见那些诡异的影影绰绰,脑海想起《三立经》序言里的一句:“鬼神真身,莫可名状。” 他想了想,忽又坐下来,从放在边上的书笈内取出一本没卖掉剩下来的书,打开,装模作样地朗声读起来: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 那边的棺材盖子,悄悄挪开一条缝儿,装睡的道士躲在里头偷看,要看陈晋的笑话。 阴风亡魂,正是顾乐游施展术法召唤出来的,有个名堂,唤作“通幽”,源自《七十二地煞》之一。 顾乐游想看到陈晋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狼狈样,却见这书生席地而坐,手捧书卷,大声阅读。 书声琅琅,竟压制住了鬼物的惨叫哭嚎! 下一刻,鬼物们停顿下来,团团而坐,看起来,居然像是乖学生的模样,来听陈晋读书…… “什么鬼?” 见到这一幕,顾乐游的眼珠子差点都要瞪掉出来了。 事情的发展超乎预料,难以理解。 难道,这书生真得身怀浩然正气? 可不对,传说中的浩然正气煌煌烨烨,一旦激发,这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早灰飞烟灭了。 眼前的情形,更像是陈晋在教化它们。 简直匪夷所思! 道士与僧侣能作法超度亡魂,书生却能教化……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 顾乐游不是笨人,连忙一掐口诀,收了法术,然后掀开棺材盖,坐起来,嘟囔道:“三更半夜,你读什么书?吵死了!” 此时屋内阴风停,浓雾散,亡灵鬼物尽皆无影无踪。 陈晋合上书本,道:“刚才不知怎地,突然心神不宁,忍不住拿书来读,打扰道长休息,不好意思。” “别读了,睡吧。” 道士叮嘱了句,又躺回棺材里,合上棺材盖子,这一下,是真要睡了。 陈晋放好书本,闭目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 呼的! 一阵阴风吹过。 还来? 陈晋有点生气了,抬头看去,见一道清癯的身影出现,站在那儿,徘徊不前。 “你?是老师?” “守恒,是我。” 那身影开口道:“你果然天资聪颖,学会了《三立经》。” 陈晋惊疑不定:“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苏孝文叹息一声:“我冤屈而死,魂魄不散,留得一点清明,苟延至今。伱若晚来些,我便魂飞魄散,不复存在了。” 陈晋内心戚然。 阴风吹拂之下,苏孝文身形飘忽,渐渐模糊:“守恒,吾客死异乡,又背负罪名,难造坟茔,你便一把火把尸身烧了吧。集灰入坛,便于携带搬运。如果有机会,带我骨灰回去中州苏家。” 陈晋点头答应,脑海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事,赶紧道:“老师,我学得《三立经》,建了文庙,庙中可供奉忠贤,你快进来,能保魂灵不灭。” “真得?” 苏孝文惊喜地道。 陈晋当即运转功法,开启泥丸宫,苏孝文见状,飞身飘入,来到破败的神庙前。 “文庙!果然是文庙!” 他激动得说话都颤抖了。 真正完整的文庙,建筑布局,宏大而庄严,有泮池、射圃、大成殿、文星阁、明伦堂、忠贤祠、万仞宫墙、德配天地坊等等。 陈晋内景观的这一间虽然小,但功能同样齐备,只是目前破败了,导致《三立经》不全,《立言篇》与《立德篇》暂时无法修炼。 敕令封神,很可能就是《立德篇》的内容。 眼下不能让苏孝文成神,却可以先把他的魂灵收容进文庙里,提供庇护,让他长存。 等于是一种特殊的复活了。 而收容合适的魂灵,对于神庙来说大有裨益,可起到反哺补充的有效作用。 不同类型的神庙,对于魂灵的要求自是不同。 苏孝文身为大儒,其魂灵完美契合陈晋的文庙,相得益彰。 当走进文庙,苏孝文无师自通,飘身依附到陈晋元神本命灯的灯座上,他立刻感受到了温暖和安稳,开始沉眠。 人死后想要成为鬼神,需要各种条件因素加持; 苏孝文的魂灵已濒临破灭,好在及时被陈晋收容,藏身进文庙里,日后等陈晋掌握到了敕令封神的神通本领,他便能获得神位。 安顿好苏孝文的魂灵,陈晋松了口气:此行不虚,不但了却一桩心事,还获得意外之喜。从此以后,也算是随身带着“老爷爷”,不,应该说是“老师”了。 …… “起床了!” “起床了!” 八哥的叫声嘹亮且字正腔圆。 陈晋猛地惊醒,一骨碌站起来。 天已经亮了,屋内照射进朝阳的光晖。 回想昨夜,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中见到了老师。 但他心里很清楚,那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了的事。 “哼,你睡得倒挺香!” 顾乐游瓮声瓮气地道。 打赌输了,十贯钱没了…… 肉痛! 陈晋拱了拱手:“多谢道长成全。” 顾乐游问:“你一个人,怎么搬运棺木?” 陈晋笑笑:“昨夜老师托梦给我,让我就地火化,带骨灰走即可。” 顾乐游一怔,没想到会是这样。 陈晋问道:“道长,义庄内可有骨灰坛?卖我一个。” 顾乐游一摆手,难得大方:“坛子不值钱,送了。” 陈晋道了声谢,走出义庄,到附近林子去,一刻钟后,抱出大捆的枯枝木柴,堆放在空地上。 “你这书生,力气还挺大。” 顾乐游靠在门口处,开口说道。 “呵呵,我毕竟练过剑的。” 陈晋说着,进入义庄,开始搬运苏孝文的棺木。 顾乐游略一犹豫,说:“我来帮你。” 两人一人一头,把棺木抬了出去,放在柴堆上。 道士又取出火石,打着了火,口中叫道:“帮人帮到底!” 口中念念有词,在念超度的经文:“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随后双掌拍出,掌风甚劲。顷刻间,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事毕,骨灰入坛,再用布团密封,包裹起来,放进书笈。 “多谢道长相助。” 陈晋衷心地道。对方瞧着不好相与,可经过一番接触后,发现其是个古道热肠的人。 顾乐游一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你有老师,我也有师父。对于尊师重道的人,我是很欣赏的。” 陈晋却没有告辞离开的意思,忽问:“道长,那群尸狗是否每晚来挠门?” “差不多,怎么啦?” “既然如此,为何不出手斩杀,当是除害?” 顾乐游苦笑一声:“我也想,无奈尸狗成群,且生性狡诈,我一个人难以对付。” 陈晋朗声道:“如不嫌弃,我助你一臂之力,联手把这群尸狗灭了。” “你帮我?” 顾乐游一愣神:“书生,剿杀尸狗可不是儿戏。” 陈晋道:“学剑何所用?我想试一试。” 追读何所用?有大用呀各位! (本章完) 第14章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剑 第14章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剑 学以致用。 不拿出来用的话,不管学到了什么,都只是理论。 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而已。 陈晋修习《永字八剑》已经有一段时日,算是入门了,期间遭遇到不少疑难问题,不得解决。 没有师父指导,等于自学,完全靠自己摸索,观想。 但观想不是空想,空想多了,容易想岔,导致妄想…… 总之一句话,想要学好剑法,必须参加实战。 可对手呢? 陈晋觉得,尸狗群挺适合的。 况且不是单独行动,身边有个道士照应,可进可退。 顾乐游考虑一会,答应了。一方面他早厌烦了尸狗群的骚扰;另一方面,也想见识一下陈晋所学的剑: “但你没有剑用,怎么杀?” 陈晋扬了扬拿在手里的竹杖:“平常练剑,我用的都是木剑。” 顾乐游:“……” 这是来搞笑的吗? 如果不是昨夜亲眼目睹陈晋读书教化亡灵鬼物的不凡,道士都要开喷了。 倒不是陈晋托大,临时临急,他也没法凭空变出一支剑来。 此趟事了,该弄把真正的剑了。 中午时分,顾乐游离开义庄,到外面山岗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提着两只已经宰杀干净的山鸡。 然后在庄外空地架上火,又拿出油盐等调料,烤上了。 看其熟练的手法,显然经常做这事。 没想到,这道士居然还是个手艺高超的厨子! “义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懂得自己弄吃,那不得活活饿死了去?” 顾乐游说道。 野外山林,多飞禽走兽,只要有本事,总饿不着。而且野味肉食,颇具营养价值,适合练武之人进补。 一会之后,山鸡烤好了,香味扑鼻。 他拿了一只,另一只分给陈晋:“尝尝我的手艺。” 陈晋也不矫情,道了声谢,大口吃肉。 这山鸡颇大,足有三、四斤重,一般人得吃两顿才能吃完。 但不管顾乐游还是陈晋,都不是一般人,风卷残云,最后只剩得一堆鸡骨架。 顾乐游看着陈晋,叫道:“爽快!你这书生,挺合我脾性,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朋友了。” 陈晋微微一笑:“好。” 吃饱后,进行歇息,时间很快过去。 黄昏之际,顾乐游居然又猎回一只肥大的野兔。 晚饭不但有兔肉吃,还有酒。 酒装在一口黄皮葫芦里,顾乐游说,这是用灵药泡出来的灵酒,不同一般。 倒酒的时候,道士一脸肉疼:“咱们一人一杯,不能再多了。” 酒杯不大,赫然玉质。 在这当义庄看守,顾乐游的生活品质还挺不错,是个讲究的人。 陈晋抿了一口酒,酒水入喉,化作热流,浑身舒泰。 果然是好酒! 再看那口黄皮葫芦,眼神都馋了。 道士连忙把葫芦藏在身后:“我这灵酒,真得所剩不多。平时都舍不得喝,只打开塞子闻一闻酒味,今日识得伱这位朋友,才喝上一杯。” 陈晋想起句有趣的话,哈哈一笑:“多乎哉?不多也。” “不多也!” 道士嘿嘿笑道。 解决了晚饭,两人坐在义庄门外,陈晋的书笈等物放在屋里,手持的竹杖圆圆一根,长约三尺余,上粗下尖,不像剑,更像是棍子; 顾乐游盘膝而坐,膝上摆放着那柄剑器,他轻轻一抽,顿时寒芒闪露。 陈晋瞧见,眼睛顿时挪不开了。 剑器古朴且厚实,两面开刃,不知用什么材料打造而成,剑刃上烙印着繁杂的纹路,像是符文,丝丝缕缕,淡红色,犹如血丝流溢。 “此剑名为‘赤月’,不是普通的剑,而是法剑。” “法剑?” 陈晋问道。 “能贯通意念,激发术法的器物,统称为‘法器’,法器能斩杀鬼神,普通的兵刃则不能。” 顾乐游解释道。 陈晋认真地听着,很快明白过来。他泥丸宫内景观里,《立功篇》凝聚而成的神剑,就应该隶属法器之类。 可惜拿不出来用。 现实之中,得通过观想法门,铸造出具备实体的真剑来。 如果能寻到好的材料,以及请到厉害的铸剑师,那么打造出来的,也将会是一柄法剑。 顾乐游又道:“法剑获得不易,祭练更难,稍有不当,便会灵质尽毁,法念丧失,变成普通的兵器。这柄赤月剑,我已经足足温养了十年之久,才养出些灵质来。” 陈晋:“……” 他发现不管练武还是修行,动辄都是以“年”为单位的。 想走捷径速成,除非开挂。 比如说,某个已经建立了文庙的穿越者。 顾乐游叹息一声:“法剑威力不俗,但本身颇为脆弱,使用之际,很容易受到污秽,必须及时处理,清洁干净。” 陈晋听出了弦外之意:“斩杀尸狗,也会被污秽?” “会,因为尸毒,正是污秽法器的物质之一。” 陈晋无语:“这怎么像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碰不得,磕不得,还污不得。” 顾乐游一耸肩:“主要是正处于养成阶段的法器,有着诸多忌讳,等真正炼好,就不同了。” “既然如此,那你这柄剑今晚最好不用拿出来用,以免被污秽,毁了灵质。” 陈晋好心劝道。 顾乐游嘴角一翘:“我本来就没打算用剑。” “那你抽出来?” “给你看看而已,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剑!” 顾乐游洋洋得意,手一推,剑刃塞回了剑匣。 陈晋:“……” 想打人。 言谈间,夜幕降临,月淡星稀。 顾乐游抬头观望一下夜空,脸色一紧:“书生,这群尸狗约有二十多只,夜间成群结队出没。它们可不同一般的野狗,不但爪牙沾染尸毒,而且更为狡诈凶残,懂得围攻配合。我们就守在门口处,当厮杀起来,要是势头不对,便第一时间退入义庄。” 陈晋点头道:“好。” 顾乐游吐了口气:“现在,趁还有点时间,先闭目养神。今夜,恐怕会很长。” 时间总比预计中流逝得快。 “铃铃铃!” “嗷呜嗷呜!” 夜风吹响了义庄门檐下的风铃,也吹来了尸狗的嚎叫。 “尸狗来吃人啦!” 名叫“小八”的八哥鸟张嘴尖叫,在檐下不安地跳来跳去。 陈晋举目看去,很快见到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出现在义庄周围。 一只只尸狗现出身形,慢慢地围了上来。 追读在哪里?新人难混啊! (本章完) 第15章 这是什么剑法? 第15章 这是什么剑法? 尸狗成群,蜂拥而来,足足有二十多头,一步步逼向义庄。 它们原本是野狗,因为掘坟啃尸,吃多了腐肉,导致发生异变。浑身癞皮,斑斑驳驳,像裹着一块烂布,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顾乐游捏指成拳,沉声道:“书生,我们就守着门口,不分散,不追击,如果抵挡不住,立刻退进屋里。” 此时此刻,陈晋竟出奇沉静。 《永字八剑》方正飘逸,锐意进取,唯有心境符合,才能发挥出真正的杀伤威力。 今夜,变异的尸狗,正好用来试剑。 “嗷呜!” 体型高大的尸狗首领嚎叫一声,发出号令。 一头尸狗飞身扑来。 陈晋手持竹杖,正待出招,顾乐游喝道:“我来!” 拳头轰出,把尸狗打倒。 这尸狗倒是皮厚,在地上滚了两滚,“呜呜”声,夹起秃毛的尾巴,闪到一边去了。 “嗷呜!” 尸狗首领继续嚎叫。 嗖嗖! 两头尸狗一左一右冲来。 “书生让开,让我来!” 顾乐游威风凛凛地挡在陈晋面前,拳打脚踢,力拒双狗。 陈晋:“……” 这朋友能处,有事他真上。 “嗷呜!嗷呜!” 尸狗的第三波攻击很快来到,数量达到了四头,另有两头匍匐在地,悄悄扒拉过来,要绕到两人身后,伺机偷袭。 “小心!” 顾乐游眼尖,赶紧出声示警,但他要应付三头尸狗,无法再去帮陈晋了。 嗤! 陈晋的竹杖一点而过,突袭的尸狗在半空跌落,摔在地上,很快不动了。 然后他又将竹杖一举,另一头尸狗恰好跳过来,它就像特意要撞到竹杖的尖端上。 看似并不锋利的竹杖瞬间刺穿了尸狗的颈脖处,溅出一抹血。 “这……” 顾乐游眼角余光瞥见,又惊又喜。 稍稍分心,差点被尸狗挠中。 噗的! 却是陈晋挥杖横扫,狠狠地劈在那头尸狗的背部,几乎一下子拦腰砍断了去。 “这是什么剑法?” 顾乐游失声叫道。 他对付尸狗,都是击退,将之打伤,但陈晋手持竹杖,转瞬之间便击杀了三头。 高下立判! 陈晋无暇回答,更多的尸狗前赴后继地扑来。 两人站成掎角之势,一个赤手空拳,一个手持竹杖,配合得相当不错。 一刻钟后,空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十余头尸狗。 “嗷呜!” 尸狗首领发出悲嚎,转身便跑,剩余的尸狗纷纷逃遁,没入夜色之中。 经此一役,这群尸狗元气大伤,没几年功夫,怕是难以恢复了。 顾乐游说道:“得把这些尸狗烧掉,以免引发瘟疫。” 他进义庄搬出破旧的棺材木板,陈晋则负责把尸狗堆积起来。 很快大火烧起,噼里啪啦的,烟火中散发出浓烈的臭味。 陈晋用碎布塞了鼻孔,脸上全是汗渍。 这番厮杀,消耗巨大,而今放松下来,顿时有脱力的感觉,右臂酸软。 拿起竹杖一看,发现尖端处已经破裂开来,不成样子了。上面沾满了血迹,又有狗皮狗毛之类,红的绿的黑的,瞧着恶心。 见状,陈晋干脆把竹杖扔进火堆一起烧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手中有真剑,杀伤威力起码更胜一筹,不用那么费劲。 顾乐游拿出黄皮葫芦和两个玉质酒杯,分别倒满,将一杯递过来。 陈晋问:“不是不多了吗?” 顾乐游笑道:“难得今夜痛快,喝完了事,反正任期满后,我就可以返回道观了。” 陈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灵酒化作热流,在四肢百骸散开,顿时精神奕奕。 端是好酒! 顾乐游看着他:“书生,你这剑法不凡,意念随心,收发自如。” 陈晋笑笑:“道长过誉了。” 顾乐游嘴一撇:“不过你的气力不行,用了几剑便气喘吁吁,纯属仗着剑法的精妙。” 他心中觉得有点不服气,接着道:“武道五境,炼精、入劲、洗髓、行炁、化神。你现在大概是炼精吧,我可是入劲了的。” “是吗?还请道长赐教。” 对于武道上的境界划分,陈晋真不清楚,《三立经》侧重于道法元神。 顾乐游解释道:“武道第一境‘炼精’,此由道家养生的说法引申而来,‘精’者,食也。谷物肉菜,药材酒水等。但大部分的饮食都存在渣滓,营养精华只得一小部分。炼精,便是祛除渣滓,吸收精华,化为己用。所以练武者都特别能吃,而且能拉。” 陈晋听着,深以为然,《立功篇》里就提到一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自练剑来,他胃口大增,无肉不欢,至于排泄方面,确实蔚然壮观,每次都跟泄洪一般。 顾乐游接着道:“当吸收到了足够的营养精华,筋骨经脉变得强壮,即可进入劲道,力气倍增……” “第三境‘洗髓’是成为真正高手的分水岭,皆因气血产自骨髓,到了这般境界,气血源源不断,劲力持久耐用。莫说打杀这十多头尸狗,便是成百上千,也不在话下。” 说到这,道士脸上露出羡慕向往的神色。 谁不想成为真正的高手? “第四境‘行炁’,炁便是气,当劲力化作真气,就能踏入先天,种种玄妙,厉害无比,是为‘宗师’……至于最后的‘化神’,乃是以武道成就神道的巅峰之境,天下间,练成者屈指可数。” 陈晋听得津津有味。 在这个低法俗世,练武的作用极大,很多时候,甚至压过元神一头,所以修行者都是武功和道法一起练。 陈晋习得《永字八剑》,奠定了武道根基,又学了丘家独门传承的《首丘吐纳法》,此门法诀着实不俗,内练筋骨气血,假以时日,入劲是水到渠成的事。 顾乐游可是练了足足十多年,吃了无数膳食药材,这才正式踏入劲道。 不同陈晋的一饮而尽,道士饮酒喜欢小口,慢慢品尝:“但不管元神还是武道,境界划分都只是一种范畴上的概括,到了真正的实战上,决定胜负生死的因素很多,比如心境状态,以及技艺发挥等。书生,伱的剑法不凡,我看不透,那位传授你剑诀的老者,很可能是位世外高人。” 他没有多问。 江湖交际,涉及个人所学的道法武功,哪怕是至交好友也不该刺探打听。 此为大忌。 之前的交谈,陈晋旁敲侧击,问得隐晦,这才没引起顾乐游反感,当是无知者无罪。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早上,陈晋背上书笈与道士告别,返回府城。 接下来,他要继续寻找阿瑾,以及去观想文庙。 (本章完) 第16章 练剑与观想文庙 第16章 练剑与观想文庙 迎着朝阳,清风相伴,陈晋背负书笈走在回城的路上。 一边走,一边回想昨夜击杀尸狗的情形,心头自有一番感悟。 他观想修习《永字八剑》,不可能一上手就全部来学,要循序渐进,现阶段主要修炼的是前三式。 点为刺、横为斩、竖为劈。 分别为刺剑式、斩剑式、劈剑式。 斩剑式和劈剑式,讲究一个“力度”。 以力破巧,摧枯拉朽。 当力度够了,气势自生,能斩神,能劈山,所向披靡。 这就需要武道境界扎实的基础支持,没有多少投机取巧的余地。 相比之下,刺剑式的核心要点在于一个字:“准”! 不偏一分,不移一寸。 对付死物,准头不难;但当面对的是活物,活人,想要一击即中对方要害,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除非剑道有成,修炼出了传说中的“剑意”,那就能意念瞬间锁定,百分百中了。 只是剑意,哪能轻易凝聚得出来? 陈晋忽而站住,他看见路边有一棵树。 入秋了,风一吹,枯黄的叶子不时飘落。 望着飘忽不定的落叶,陈晋脑海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练剑的好法子。 他当即走过去,放下书笈,在地上寻到一根大拇指般粗细的直条枯枝。 以枯枝为剑,以落叶为敌。 刺落叶! 风向不定,落叶飘忽,要把它刺中并且刺穿绝非易事。 这一练,陈晋便沉浸了进去,忘记了赶路,忘记了时辰。 野外无人,整个天地,仿佛只得他一个…… 啪! 枯枝再也支撑不住,爆断开来。 陈晋定住身形,长长吐一口气。他所站的地方,落叶满地,一片片,许多的都被刺穿开来,但也有一部分完好无缺。 枯枝毕竟不是真剑,他的修为也远未到化境,能刺中那么多落叶,已经非同一般。 微微一笑,抬头去看天色,天色已不早。于是背上书笈,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高州府。 熟门熟路地直接去到教院文庙那边,竟见到一群工匠在那敲敲打打,拆这拆那。 陈晋吃了一惊,连忙上去询问。 原来这座文庙要进行改造,翻新。 岭南隶属边荒,笔墨文化浅薄,近百年间,苏孝文是当之无愧的岭南第一名儒,德高望重。 因此,高州府很多地方,都留有苏孝文的笔墨。 而今他出事了,惨死狱中,关于他的题字笔墨等,都得刨掉、拆掉、换掉。 首当其冲的,正是教院文庙。 暮色苍苍,望着这座面目全非,变得陌生的文庙,陈晋不禁黯然叹息。 好在文庙的主体建筑,碑坊布局等没有被破坏,观想法门仍可施展,但效果会受到一定影响。 他决定在附近居住下来。 文庙周边,巷陌纵深,出租的房子不少,价格实惠。 其实整个高州府的消费水平都不算高,跟那些繁华州府没得比。 不用多久,陈晋选中了一处清幽的宅子,不大,带着个小院子,院子内长着一株枣树,落叶纷扬。 跟主人家签了租赁文书,交了三个月的租金,拎包入住。 文庙在修整,不开放,进不去,陈晋想着,正好趁这段时间多练剑。 对于练剑,他已有些痴迷。 一时半会弄不到真正的剑器,于是又去选购了一把竹杖。竹杖固然比不过真剑,但胜在顺手,便携性强。 竹杖在手,不但在院子里刺落叶,还主动出击,击杀老鼠蟑螂等腌臜活物,吃饭的时候甚至把筷子当剑,刺苍蝇,以及蚊子…… 刺着刺着,饭也就不用吃了。 一边练剑,一边找人,走遍府城的大街小巷,寻找阿瑾的下落消息,可惜一无所获。 也许,她真得逃离了高州府。 数日后,文庙已经拾掇得差不多,工匠们撤去,可以进去参观敬拜了。 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陈晋穿上代表秀才功名的襕衫,戴书生帽,迈步而入。 这座文庙,之前曾来过几回。可此一时,彼一时,不管目的性,还是情绪状态,完全不同。 观想法门,先观看,后构思冥想。 当下,他把整座文庙当成为一份秘籍来揣摩参详。 能看出什么,能参悟多少,都将化为修缮泥丸宫文庙的内景观材料。 观想法门,玄之又玄,不是什么人都能观想的,也不是看什么都能看出名堂来。 元神内景观与观想参照物,要相互映像,形成逻辑关系。 好比说陈晋拥有的是文庙,如果他去看别的庙系,诸如武神庙城隍庙龙王庙那些,根本对不上号,就算看上一百年,最后也只得个“看”字。 专业不对口嘛。 还可能出现问题,甚至走火入魔,正如《三立经》前言所说的:“非其鬼神而祭之,祸也。” 陈晋有《三立经》加持,悟性是够的,可高州府的文庙,建筑规模小,根基差,又因为苏孝文的事,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使得文气黯淡,失去了灵韵。 这些因素,对于观想效果影响太大。 在此过程中,陈晋尝试过不少办法:写字静心、焚香参拜、冥思构想等,可收效甚微。 辛辛苦苦地观想了几天,最后只修补到一块内景观庙顶的瓦片。 太难了。 不过登堂入室,本就不易。 上一次的《养神观想图》一蹴而就,是因为入门级的,难度完全不同。 陈晋想,如果换到别的州府,观想别处的大文庙,不知效果会不会好点。 但现在没办法,整个高州府,就这么一间文庙。 与此同时,坐吃山空,他手头上的钱快要见底了。 本就没有多少钱,除了月例钱,其他为卖书所得。 房租一次性交了三个月,不愁没地方住;可吃的方面,一天三、四顿,顿顿得有肉,钱如流水。 得想办法搞钱了。 可该怎么搞? 拥有秀才功名算是体面的身份,可以去卖字,也可去当塾师,刀笔小吏,以及讼师…… 只是如今的陈晋志不在此,而且他身份颇为敏感,一不小心,可能又会招惹官非。 至于二舅那边的门路,前身在时,自命清高,瞧不起商贾,与二舅的关系闹得有点僵…… 思来想去,陈晋发现赚钱竟比观想法门还要难上几分。 哎,前世今生,只要人还活着,总逃不过一个“钱”字作祟。 人家道士说得对:修行即钱,没钱饭都吃不饱,寸步难行。 没追读寸步难行,难呀难呀! (本章完) 第17章 非其鬼神而祭之 第17章 非其鬼神而祭之 (求追读,求各种支持!) 中秋将至,秋空辽阔,染上了一抹萧杀之意。 “守恒!守恒!” 人未到,喊声先至。 背负书笈的王怀易踏进院子,抬头张望,见院落的枣树之下,地面的落叶似有异样,仔细一看,一片片竟是被什么刺穿了的,成了烂叶。 他倒未多想,踩过去,来到正屋门外。 咿呀一响,屋门打开,陈晋走了出来。 昨天上街,陈晋与王怀易再度相遇,王怀易知道他在这儿租了房子住,今日便找上门来。 入屋落座,打量四周简朴的布置,找不到一点笔墨文化的摆设,王怀易忍不住问:“守恒,你为何在此地租房独居?” 陈晋笑笑:“图个清静。” “如此清净之地,又挨近文庙,不用来读书,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诸事烦扰,放下书本,多想想也不错。” 王怀易看着他:“守恒,你是否怨我当日怯懦,不敢和你一起去帮先生击鼓鸣冤?” 陈晋默然,虽然他融合了不少前身的魂灵记忆,但并非全部,而且在某些事情上的立场观点迥异。 王怀易长叹一声:“守恒,我与伱不同,你有一个都尉大舅,外公家富甲一方,就算出了事,也有人帮衬救助。而我小门小户的,好不容易考得秀才功名,一旦出事,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陈晋一摆手:“我不曾埋怨,事情已经过去了。” 王怀易握紧拳头:“在先生这件事上,我看明白了,只有努力读书,金榜题名,手握权柄,才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陈晋却感悲观。 苏孝文可是二甲进士出身,在科举功名的道路上,这已经是很高的一个起点了。 可结果如何? “不说这些了,守恒,走吧,我们一起出城去找苏显成,看有没有关于小师妹的下落消息。” “好。” 陈晋拿了竹杖,锁好门户,与王怀易结伴出城。 王怀易瞥了一眼那根竹杖,心里暗道:难道陈晋在狱中遭受到了刑罚毒打,致使腿部受了损害? 但看起来又不像瘸了…… 是了,肯定是某些暗伤。 牢狱那等地方,只要进去了,不死也得脱一身皮。 想到这一层,王怀易更加庆幸自己没有跟着陈晋去冲动犯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出了城东门,沿着官道走了两三里路,往左边一拐,再穿过一片阡陌,前头可见一座村落。 村落外溪流潺潺,无桥,横着一块三尺多长的宽厚木头,就当是垫脚木了。 陈晋踏木而过,走在后面的王怀易忽地叫起来:“哎呀,罪过,真是罪过了。” 陈晋回头问:“怎么啦?” 就见王怀易俯下身子,用手去抚摸横在溪流上的木头,嘴里喃喃道:“怎么能这样?这些山野村民太无礼了。” 陈晋一怔,去看木头,发现木头有雕刻的痕迹,只是年头久了,被人踩踏得多了,斑斑驳驳,不认真去看,根本看不出来。 王怀易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把木头抱起,翻过来:“这可是一尊神像。” 陈晋看到了,果然是一尊木刻神像,先前是正面朝下,因此见不分明。 这神像雕工马虎,而且造型形貌不类正神,青红色的油漆剥落了大片,看着有狰狞之意。大概是某个破败的淫祀野神,神像被人拿来架在溪流之上,承受乡人的践踏。 王怀易不惜用衣袖去帮神像拭擦污渍,然后四下顾盼,吃力地把神像抱到附近的一棵树下,端端正正竖立好。接着取下书笈,居然拿出三炷香和一些纸钱,毕恭毕敬地祭拜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只是声音低细,听不清楚。 这是什么操作? 陈晋在对面瞧得愕然不已。 好一会后,王怀易祭拜完毕,这才蹚水过来。 陈晋问:“怀易,你这是?” 王怀易回答:“自小我娘便教诲于我:‘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所以我养成了习惯,只要出门,书笈内都会装着香火,逢庙必入,见神则拜。我之所以能考得秀才功名,也是多得这份长年累月积攒起来的功德保佑。” 陈晋:“……” 岭南地域,乡人喜好祭祀,这是地方的民俗文化传统,各种俗庙俗神多于牛毛。莫说正式建庙造像的,便是一块怪石也有人祭拜,一棵上了年头的古树同样有人拜; 不过他们也排外,对于不认可的鬼神,往往遗弃于地,供人践踏,表示镇压的意思。 当下这一尊神像,便是如此下场。 陈晋以及他外公老丘一家,并不算本地人士,家风传承,另有不同。 陈晋前身又深受苏孝文的儒家礼教濡染影响,性情方正,从不会胡乱祭拜鬼神; 至于现在的陈晋,身怀文庙,修行入门,对于鬼神的认识已截然不同:“怀易,这神像看着不善,绝非正神,又是被人遗弃在此的,你不该贸然去祭拜。” “守恒此言差矣!” 王怀易一本正经地道:“在我看来,不管什么样的神灵,都是神灵,圣贤曰:一视同仁。这尊神像虽然落魄,流落至此,但我把祂扶起,重新竖立,并给予香火祭拜。正如救人于危难,雪中送炭。该神有灵的话,定然会对我倍加感激。” 陈晋耐着性子:“人心叵测,多有恩将仇报者,何况鬼神乎?圣贤还说过:非其鬼神而祭之,祸也;淫祀无福。” 王怀易不以为然地道:“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做的,平安无事。” 陈晋于是不再多说。 和人讲道理是很难的事;企图说服一个人,更难。说着说着,反而容易产生争执,坏了情分。 两人继续前行,进入村落,很快找到同窗苏显成的家。 土墙瓦房,贫寒之家。 苏显成只考过县试和府试,院试屡考不第,所以只是个童生,好在他今年才二十多岁,未算老,还能继续考。 同窗故友聚头,谈到业师之事,难免又是一番嗟叹伤感。 当问及苏瑾,苏显成说:“当日事变,我恰好在场,正见到小师妹坐上一辆马车离开了。” 陈晋追问:“谁家的马车?” 苏显成沉吟片刻:“应该是周家的。” 陈晋与王怀易俱露出惊疑之色,王怀易问:“周铭?” 苏显成点点头:“马车上挂着周家的标志,错不了。” 王怀易喃喃道:“怎么可能?难道小师妹被周铭那厮给骗了?” 周家是高州府大族,周铭拜苏孝文为业师,但其人自命风流,性子轻佻,更重要的是,正是他诬告苏孝文写了反诗,致使苏孝文锒铛入狱,惨死牢中。 (本章完) 第18章 刺杀 第18章 刺杀 听闻这个消息,陈晋急着回城,没有在苏显成家盘桓多久,很快便告辞离去。 “守恒,你说小师妹是不是被周铭骗了?” 到了村外,王怀易忍不住问道。 陈晋沉声回答:“小师妹聪颖过人,不会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王怀易叹道:“她毕竟涉世未深,哪里懂得人心险恶?周铭那厮又是巧舌如簧,最能哄人。” 凭着年少多金,甜言蜜语,再加上一副小白脸的面孔,周铭诱骗过好些良家闺秀的身子,始乱终弃。女方碍于名节,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刚烈的甚至寻了短见…… 想到清丽可人的小师妹有可能送羊入虎口,王怀易就愤懑不平。 陈晋道:“事情具体如何,得找上周家,找到小师妹,当面问个明白。” 王怀易点点头,随即又道:“周家势大,守恒你莫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陈晋的大舅是都尉不假,可周铭的父亲乃是府衙主薄,官职不小,人脉广大。 舅舅和外甥的关系,怎么都比不过人家真正的父子。 短短一瞬间,王怀易想到了里头的利害关系,不无忧虑。 “我有分寸。” 陈晋随口应道。 其实有些事情,特别是关于阿瑾的,他早想找业师问个清楚。无奈当晚苏孝文在义庄再度现身时状态堪忧,来不及多说,其投身文庙之后,一直处于沉眠的状态,根本无法交流。 越过溪流,王怀易举目四顾,“咦”了声。他安置在树底下的那尊木刻神像不翼而飞,不知所踪。大概被路过的村民发现,搬走,并且很可能又拿去当垫脚木了。 “无礼的山野村夫!” 王怀易嘟囔了句,本还想去寻来着,但见陈晋迈开大步径直走了,只得唤一声:“守恒等等我。” 加快步伐跟上去,一同回城。 陈晋走得急,且稳,却把王怀易给累着了,浑身大汗,喘气如牛,他有些傻眼地望着陈晋手里的竹杖,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陈晋的腿脚既然毫无问题,干嘛出门要拿把竹杖? 现在,需要竹杖的,反而是他王怀易了。 进了城,陈晋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沿着大街走,前往周家。 王怀易慌忙上去一把拉住:“守恒,且等等。” 陈晋回头盯着他看:“你怕了?” 王怀易硬起头皮:“我不是怕,然而凡事当预而后立,不可莽撞。” 陈晋却似乎看透了他的内心,这位同窗确实是怕和周家起了冲突。 一如当日,其临时退缩,不敢一起去衙门击鼓鸣冤。 这些都属于一个普通人的正常心理反应,以及明哲保身的处世之道。 没什么好说的。 陈晋就道:“我们此去,只是找人,不是去打架。况且伱我都是读书人,斯文人,就算想打,也打不起来。” 王怀易抹了把汗:“此言甚是,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我着实疲累,且走慢些。” 看着他大汗淋漓的狼狈模样,陈晋不禁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是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心有戚戚然,口中说道:“你累的话,先坐下来歇歇,我先行一步,在前头等你。” 于是走得更快了。 王怀易:“……” …… 周家乃岭南大族,经营繁盛,屋宇连绵,占据了大半片街区。街口处竖立着及第牌坊,门楼等建筑,富丽堂皇地彰显出官宦门户的架势。 主宅极为气派,大门南开,门口一对石雕狮子盘踞,威势凛凛。 但今天的周家好像出了什么事,宅外人群拥挤围观,又有穿着皂衣的衙役进出。 “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周家的公子被人刺杀了。” “竟有这等事?谁杀的?” “苏家之女,苏瑾……” 周围众人听见,齐声喝彩:“杀得好!苏家女儿好生果勇!” 苏孝文在高州府教书育人多年,深有名望,这次出事,虽然友朋们纷纷站队,与之划清界限,但市井民众间,却多有打抱不平者。 有人疑问:“她从哪儿弄来的刀?” 那人回答:“女子出门在外,藏刀防身,是非常合理的事。只可惜周家公子并未被刺死。” “那苏瑾呢?” “此女着实是位奇女子,有勇有谋,预先留了退路,趁乱逃出了周府,现在那些捕头衙役们正四下缉捕呢。” 人群中,陈晋面色凝重,转身便走。 “守恒,守恒,你要去哪里?” 刚赶过来的王怀易急声叫道。 陈晋简要地把苏瑾刺杀周铭的事说了。 王怀易听得目瞪口呆,半响才道:“小师妹怎么做到的?” 在他印象里,苏瑾柔情似水,是典型的江南温婉少女,能吟诗作画,与刀刃之事却沾不到半点关系。 陈晋沉声道:“大变当前,弱女子亦能谈笑不惊,手刃寇仇,正是巾帼不让须眉。” 王怀易抓了抓头:“如此说来,那小师妹跟周铭走,藏身在周家内,是故意虚与委蛇。周铭以为她年少无知,好哄骗,却正遭了报应。只可惜,这次没把他刺死。” 陈晋目光闪烁:“重伤养不好,也会死的。” 王怀易拍手道:“最好如此,这厮诬告先生,他怎么敢做出这等欺师灭祖的事?” 陈晋指了指头顶之上:“天都变了,何况师道规矩?” 王怀易听到,吓了一跳,赶紧道:“守恒慎言,被人听到,可不得了。” 陈晋笑笑,说:“小师妹逃了出来,我要及时找到她。” 王怀易脱口而出:“我来帮忙找。” “好,你去那边,我走这边。” 陈晋说完,手持竹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走了。 目送他匆忙的背影,王怀易猛地想到,苏瑾行刺之事,可是犯下了谋杀的大罪。 这与之前的情况不同。 之前苏孝文收监,其实还没有正式过堂审讯,依照流程,要押送入京后,再由大内缉事厂审判定罪。 所以那个时候,入狱的只是苏孝文一人而已,苏瑾暂未受到牵连。而随着苏孝文自杀,在官方程序上,此案便告一段落了。 现在则不同,苏瑾刺杀周铭,受到衙门通缉,如果王怀易找到她,并提供帮助的话,那王怀易便成了同伙,窝藏之罪可不轻。 想到这,他不禁有所迟疑起来。 …… 周家主宅,卧室内,面色苍白的周铭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下身被包裹得严实,可见丝丝缕缕的殷红血迹渗透而出。 每当想起少女手持短匕凶猛而凌厉的那一刺…… 周铭便浑身颤抖,哆嗦得像秋天的枯叶:她怎么能这样做?她怎么敢这样做? 自从接苏瑾入府,这么多天来,周铭一直以礼相待,嘘寒问暖。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符合其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人设。周铭不屑用强,也觉得没必要,以苏瑾的性情,如果硬来,反而难以成事。 按照周铭的计划,不用一个月,必能把苏瑾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主动投怀送抱。 至于周铭诬告苏孝文的事,当其时还没有暴露出来,苏瑾根本不知情。只要把她养在屋里,隔绝消息,她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计划很顺利地进行着。 今天中午,苏瑾主动开口,邀请周铭到房间饮酒。 这是一个登堂入室的大好信号,周铭大喜,赶紧命人备好酒菜,然后关了房门,与苏瑾对酌。 苏瑾难得地露出了欢颜,一杯杯地劝酒。周铭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 当喝到醺醺然时,苏瑾忽道:“我的父亲曾经给我托了个梦,说了些事。” 周铭一惊,不禁站起来,问:“他说了什么?” 苏瑾挨近去,浅笑盈盈,呵气如兰,却并没有说话,直接便是一刀,结结实实地刺中周铭的要害。 周铭猝不及防,瞬间受到重创,痛得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贱人!该死的贱人!找到她,抓她回来,我要活的!” 他咆哮着,牵动了伤势,撕心裂肺的痛,但再大的痛也不及心里的痛楚: 他已经永远当不成男人了…… (本章完) 第19章 脱身 第19章 脱身 陈晋急步而行。 他选择走这边并非随意一说,而是经过考虑后做出的判断。 当来到被封的苏家门外,趁周围无人,陈晋施展身法,越墙而入。 这么多年来,苏孝文传授功课学业,学堂就设在这家里。 轻车熟路地来到大堂,砰的一下,陈晋推门闯入,把里面的人儿惊了一跳。 两鬓垂发,齐眉刘海,面上不施半点脂粉,眉目如画,温婉如画中人。 她本来正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匹白布,看样子,如果陈晋不寻来的话,她多半会悬梁自尽,去找自家父亲团聚了。 苏瑾是个聪明女子,她很清楚自己如果被官府抓到,会是个什么样的凄惨下场。 生不如死,还不如一死了之。 陈晋迈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小师妹,走!” 苏瑾下意识问:“去哪?” “安全的地方。” 陈晋没有过多解释,拖延多一分,便多一分危险,那些捕快衙役们随时会找到这边来。 离开之际,也顾不上什么男女礼防了,抱起苏瑾,越墙而出。 苏瑾表现得乖巧,一双水汪汪的明眸好奇地打量着陈晋。 苏孝文向来看重陈晋这名学子,隐隐有招陈晋为婿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在学堂之际,苏瑾与陈晋之间多有互动交往,关系不同一般。 为了掩人耳目,陈晋带着苏瑾往偏僻处走,途中顺手拿到两顶斗笠,戴在头上,权作伪装。 两人离开不久,脚步声急,有捕快带领一队衙役赶到苏家,开始搜寻起来。 周铭遇刺报官,衙门方面第一时间是封锁各大城门出入,然后再来城中搜捕,这恰好给了陈晋带苏瑾逃走的时间。 七拐八弯,悄然回到租赁的房子,关好门户后,这才松了口气。 由始至终,苏瑾表现淡定,而且她跟得上陈晋的脚步,光这份脚力,便胜过王怀易了。 陈晋给她倒了杯水,问:“小师妹,你练过武功?” 苏瑾摇了摇头:“没练过,只是幼年体弱,父亲怕养不活,所以让我练了一本养生吐纳的法门。我一直练着,身子果然好了许多,不那么容易生病了。” 陈晋恍然,原来如此,那么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苏瑾看着他:“倒是守恒学长你练过武吧?” 陈晋笑笑:“确实练过,我大舅是都尉武官,有家传武功。” 苏瑾“哦”了声,仍有疑惑,她可记得,以前陈晋说过讨厌学武的,也从未表现出什么武功底子来,就是个文弱书生。 而今天呢? 翻墙越门,如履平地。抱着一个人时,也浑若无事。 不过她心思玲珑,没有多问。 接下来陈晋问起关于刺杀周铭的经过,苏瑾并不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在刺出那一刀后,其实她也慌了,急着逃离,这才没有补刀。 当听到苏孝文托梦的事,陈晋心头忽有明悟,豁然开朗。 那时候苏孝文新死,魂灵不肯散,成就鬼神,第一个找到陈晋,传授了《三立经》…… “小师妹,老师其实还没有死。” 闻言,苏瑾睁大了眼睛,疑问道:“守恒学长你说什么?” 陈晋于是娓娓道来。 苏瑾如听天方夜谭:“伱的意思是说,我父亲还在,就在你的?” 她不知怎么形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陈晋微微一笑:“这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形式,等老师醒来,你就明白了。” 苏瑾喜极而泣,忽而扑来,紧紧把陈晋抱住:“守恒学长,谢谢你。” 软玉在怀,温香满抱,陈晋倒有些手足无措,双手不知该放哪里了,最后抚摸上她的如云秀发,道:“小师妹,这段时日你就住在屋里,不要出门,等过了风头,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城。” “好。” 当初租房子的时候,为图清静,不受打扰,陈晋特意选了这间宅院,地理位置偏僻,附近少人。因此苏瑾住进来,只要小心谨慎些,就不会被人发现。 官府方面,也不可能挨家挨户搜查。 苏瑾刺杀周铭未遂,只是一宗伤人案而已。 虽然周家势大,会给衙门施压,但以衙门的办事效率,最多就是头几天着紧,找不到人,慢慢便会松懈下来。 相比之下,更应该提防周家,周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而今周铭被切了要害,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小师妹,你便住这间房。” 屋子有两间卧室,陈晋住了一间,正好剩下一间。 卧室没有什么家私摆设,一床一椅而已。被褥那些,都得添置。而且苏瑾随身换洗衣服不曾带着,她逃回家里时,已经抱了死志。 衣着,加上饮食,都得钱。 陈晋手头上的钱本已捉襟见肘,这下更加窘迫了。 …… 日暮,掌灯时分。 周家主宅,周铭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醒来,立刻开口问:“可抓到那个贱人了?” 他的母亲李氏坐在床边,双眼已经哭肿:“还没有。” 周铭怒道:“那些捕快衙役都是饭桶吗?怎么抓不到人?一介女流之辈,能跑到哪里去?” “可很多地方都找遍了,见不到人。” “这贱人肯定藏起来了!” 周铭咬牙切齿,举头张望,心头微微一沉:“父亲大人呢?” “他还在衙门,铭儿,你且好好休息,莫要再动气,伤了身子。” 李氏关心地道。 周铭心头凄凉:自己遭此重创,成为废人,丧失了应用功能,也就意味着无法诞生子嗣,那么他在家族的地位将十分尴尬,将成为家里的笑话…… 完了,什么都完了! 他无比懊悔,悔不该贪图苏瑾的容颜,埋下此祸根。 想着想着,忽而惨笑起来。 李氏慌忙安抚道:“铭儿,你不要这样。” 周铭目露凶光,似乎想到了什么:“那贱人定是被人窝藏起来了,你去给爹带句话,让他找府城的丘不归。” 李氏疑问:“丘不归是谁?” “他是军中都尉官,有个外甥叫‘陈晋’,而这陈晋,正是苏孝文的得意门生。那小贱人走投无路,很可能会去投奔陈晋。对了,还有几个苏氏学子,都得登门去搜查。” 周铭说着,脸色带着一抹病态的怨恨。 李氏忙不迭答应,吩咐下人拿来文房四宝,把周铭说的名字一一记录在案,然后派人送了出去。 (本章完) 第20章 招惹麻烦 第20章 招惹麻烦 丘不归早年丧偶,一直不曾续弦。他不好色,也不贪财,最大的嗜好便是练武。闲暇之际,偶尔喝上一盅酒。 今晚,他正在喝酒的时候,府衙主薄官周宗山找上门来,直接道:“我儿今天遇刺,身受重伤,凶手是苏孝文的女儿苏瑾。” “苏瑾?” 丘不归双眸一缩,他记得这个名字。外甥陈晋曾请求他帮忙寻找此女,但并未找到,没想到却藏身在周家之内。 他开口问:“人抓到了?” 周宗山摇头:“没有。” 丘不归眨了眨眼:“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周宗山道:“苏瑾逃逸,她无家可归,势必会找人投奔。我听说你的外甥陈晋与苏氏父女来往密切,因此想找他问话。但在此之前,我得知会你一声。” 丘不归哈哈一笑:“所以呢?” 周宗山淡然道:“之前陈晋替苏孝文击鼓鸣冤,被抓入狱,伱不惜代价把他救出来,现在,你不想你的外甥再度进去吧?” 丘不归冷哼一声:“你不用来敲打我。这件事究竟如何,我外甥是否涉案,还不得而知。” 周宗山霍然起身:“好,我自会派人去老丘庄拜访,找陈晋问话。” 转身离去。 丘不归目光闪动,沉吟不语。 前些时日,陈晋已离开老丘庄,住进城里。可究竟住在哪儿,丘不归也不知道。 一直以来,这个外甥过得太安逸了,只会埋头读书,不懂人心世故,就是个愣头愣脑的书呆子。 丘不归有心让他出来历练,尝尝生活的苦。如果陈晋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自会回去。 不过至今为止,陈晋还没有回去过。 对此,丘不归颇感宽慰,觉得这个外甥经历了牢狱毒打后,开始成长,变得懂事了。 今晚周宗山找上门来,言下之意,直指陈晋窝藏了苏瑾,要丘家尽早交苏瑾出来,免得最后撕破脸皮…… 虽然不知实情如何,但丘不归隐约觉得,此事与陈晋脱不开关系。 “这小郎,真是会惹事找麻烦呀!” 叹息一声,杯中酒一饮而尽。 …… 一夜过去。 清晨,陈晋一如既往般早起,手持竹杖,来到院中练剑,刺落叶。 救下苏瑾,等于与周家为敌,势必引来一连串的后患麻烦。 王怀易说他有外公和大舅作为靠山,但对于陈晋来说,他更愿意依靠自己。 依靠自己手中的剑! 每日的苦练必不可少,风雨无阻。 嗤! 当把一片刚飘落的枯叶刺穿时,陈晋若有所觉,回头去看,正见到苏瑾倚在门口,好奇地看着。 她仍穿着昨天的衣裳,月华锦衫,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玉一般的颈脖。 陈晋对她笑笑,继续挥起竹杖。 苏瑾也是展颜一笑,她一双眉毛黑密且秀气,随着笑容挑起,展现无限美好。 …… 一夜辗转难眠,周宗山早起,草草吃罢早饭,去跟儿子周铭说了几句话,随即前往府衙。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周铭不但是他的嫡子,更是独子,但现在,周铭废了。更要命的是,周铭还没有正式娶妻,虽然在外面玩弄过不少女子,却没有给周家留下一点香火。 唯一的儿子没用了。 周宗山想要维持住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最好的办法就是纳妾,看能否再生出个儿子来。 但在此之前,必须要抓到苏瑾,否则的话,周家将颜面扫地。 这宗案件,在周宗山的运作和恳求之下,上面的大人已经同意,让他全权负责侦办。 到了府衙,他立刻召集各班捕头衙役,发号施令。 不用多久,一队队人马便出动,有的在城内搜捕;有的出城而去。 到了响午时分,出城的捕头回来禀告:“周大人,老丘庄上的人说,陈晋并不在庄上居住,而是外出游学了。” 周宗山点点头,说“知道了”。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这只是例行的一次问询。 昨晚去找丘不归,也是一种刺探而已。 周宗山认定,苏瑾肯定还在城内。 昨天官府第一时间就封锁住了城门出入,一介文弱女流,无亲无故,怎么逃得出去? 而根据已知的线索,苏瑾最后应该是回到了家里,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相比被人窝藏,周宗山更怀疑此女是不是躲在某处寻了短见,或上吊,或投井,殉节死了。 不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都是猜测。 陆续有捕头回来禀告,他们按照周铭提供的名单,前去问询查案。 无一例外,问到的学子都说不曾见过苏瑾。 这些学子,大都有功名在身,一般情况之下,衙役们可不能闯进他们家里大肆搜查。 而且捕头老手,惯于察言观色,那些学子是否说谎,一看便知。还能询问左邻右舍,给予佐证。 综合种种,并无可疑之处。 听完禀告,周宗山面沉如水,心中烦躁,又觉疑惑:女子犯案,天生就存在着各种短板和破绽,难以遮掩得住,怎地这苏瑾一下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无影无踪了呢? 投河了? 跳井了?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命令捕头衙役们继续在城内搜查,寻找蛛丝马迹。 …… 傍晚,落霞绚丽,半天红透。 “守恒,守恒!” 王怀易拄着根竹杖走进院子。 闻声出来的陈晋见状,疑问:“你怎么拄上了?” 王怀易脸色有点发青的样子,叹道:“可能是昨日出去奔波劳累,导致受了风寒,浑身没劲……对了,我昨天没找到小师妹,身子疲倦,就先回家歇息了。” 说到这,声音压低下来:“今天中午,有捕头衙役登门找我,问关于小师妹的事,我都是说不知道。” 他本来也不知道。 “守恒,你有没有找到……” 这话刚问出口,王怀易猛地想起什么,连忙改口:“算了,我不问此事,你多保重。我走了,得去看大夫,抓药吃。” 一拱手,转身拄着竹杖离开。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好像被什么重物压着了一样,头颅缩着,抬不起来。 陈晋疑心大起,想了一下,忽而双瞳显出异光。 阴阳法眼! 一看之下,正见到王怀易的颈脖之上,竟跨坐着个人。 不对! 那根本不是人! 收藏天天涨,也请给涨点追读呀,没追读数据,什么推荐都上不了,拜托拜托! (本章完) 第21章 劈鬼神 第21章 劈鬼神 那“人”高约两尺,身形瘦小,浑体有青黑色的毛发,像个猴子般跨坐在王怀易的颈脖之上,说不出的诡异。 它一双短小的腿正压着王怀易肩膀的阳火灯,使得那灯火黯淡下来;而显得畸形的怪异头颅则往前倾,撅起嘴巴,不住地吮吸王怀易顶上的魂火灯。 在这连番操作之下,王怀易怎能不头昏脑涨,浑身没劲? 这“人”感受到了陈晋的注视,霍然回头,显露出一张五官斑驳青红相间的怪脸来。 正是那尊原本搁置在溪流上,却被王怀易抱起,然后进行恭敬拜祭的木刻神像! 昨日王怀易祭拜过后,自认为是雪中送炭的善举,鬼神会倍加感激。 而今对方果然来“报恩”了。 陈晋顿时想到那句“非其鬼神而祭之,祸也”,不禁暗叹一声:“淫祀无福”…… 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好奇之余,并没有多少惊惧之意。 “鬼神”两字连在一起成为词汇,民间说法颇为芜杂混乱。两者有共同点,也存在差异,并非完全对立,而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在这方天地,俗庙野祀多如牛毛,你信奉之,则为神;不信,又或者与对方发生纠葛冲突,其便是鬼。 不管如何,陈晋不能眼睁睁看着王怀易被吸成人干,也想趁此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所学手段: “怀易,请留步!” 王怀易一愣神,站定,转过身子:“守恒,你还有什么事吗?” 陈晋心里腹诽: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 迈步上前,伸手去拍了拍他肩膀,嘴里说道:“伱肩上落了叶子,我帮你拍掉。” 一拍之下,那诡异鬼神的身子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似乎畏惧陈晋太过于靠近。 陈晋练剑,接近“入劲”,身上的气血阳火可不是摆设。 见状,他心中大定,有了把握。 王怀易茫然地“哦”了声,不知陈晋是什么意思。 帮自己拍掉肩膀的落叶? 总觉得怪怪的…… 但陈晋没法跟他解释,一来怕吓着他;二来王怀易可什么都瞧不见,难以取信。 “好了,你走吧。” “哦。” 王怀易又“哦”了声,刚转身去,身后颈脖被重重拍了一记,来不及反应,身子一软,已经晕倒在地。 “真脆!” 手起掌落的陈晋说了句。 那尊鬼神畏惧陈晋身上的气血阳火,但光凭挨近去,却难以将它驱逐,甚至斩杀。 如果是苏瑾的话,陈晋倒不介意坦诚相见,紧密地贴在一起,以某种更亲昵更有效的姿态动作来驱邪。 至于王怀易,算了吧。 还是用剑简单粗暴些。 《永字八剑》本是元神神通,至于武道招数,则是外在的应用形式。无奈当下陈晋手里只得竹杖,没有真剑,要斩杀鬼神,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晋把王怀易搬到枣树下,摆好位置,像坐在那儿一样。 他则手持竹杖,凝神肃立。 屋子里,窗户打开缝儿,苏瑾躲在里头偷看。陈晋说了,让她不要露面与王怀易相见,以免横生枝节。 她言听计从,乖巧得像一只猫儿。 自从陈晋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在少女心目中,守恒学长就是最大的依靠。 而且是唯一的依靠。 苏瑾好奇地观望着,不知陈晋为何突然要打晕王怀易,为何又摆弄成这样。 不过她相信,守恒学长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下一刻,就看见陈晋举起竹杖,猛地朝着王怀易刺出! 少女差点要惊叫出声。 竹杖虽然不是刀剑,但下端也是细的,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力气,戳在人身上,肯定会造成严重的伤害。 难道陈晋要杀人灭口? 在这瞬间,苏瑾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唰! 竹杖急速无比,并没有刺中王怀易,而是从他耳边掠过了。 苏瑾顿时松了口气,不禁伸手拍了拍巍峨之地:陈晋不是刺不中,而是根本没想着去刺王怀易。 那么,他在做什么呢? 只见陈晋挥舞竹杖,左一下,右一下,时而又横斩一下。 每一下,看着都是奔着王怀易的脑袋而去,但拿捏得极为精妙,最后连王怀易一根头发都没伤着。 看着看着,苏瑾似乎看出了些门道:莫非守恒学长在给王学长驱邪? 有点匪夷所思。 可想到父亲的事,少女的思路渐渐整理明白了:守恒学长,绝对是高人一枚! 她却不知,在院子忙活的“高人”已经开始变得吃力起来。 竹杖当剑,但毕竟不是剑,如果是真的法剑在手,只需一剑,就能把野神挑飞出去。竹杖差了太多,无法贯通法念,只能靠剑招附带的劲道气血来打击野神。 他又没有真正入劲,始终差些火候。 多次打击过后,野神受到了创伤,痛苦地扭动着,形体变得单薄,但它愣是不肯从王怀易身上脱落。 陈晋知道,像这样的情形,野神附身,中途很难再换到别的寄主。 它也不甘心就此逃离。 被遗弃在地多时,仅存的一点魂灵已经濒临破灭,多难得才有个“好心人”跑来祭拜…… 舍弃了的话,一时间找不到新的寄主,它会消亡得更快。 它只能跟陈晋死磕。 挥出了那么多剑,陈晋也已是强弩之末,但他深知一鼓作气的道理,断然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举剑! 聚神! 移步! 一脚把王怀易踢倒在地,背面朝上。 然后举起竹杖,呼啸劈下。 竖为劈,劈剑式! 这一剑之下,那野神再也承受不住,身体轰然破碎,碎片溅射,化作乌有,消亡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 陈晋大口喘着粗气,幸好拄着竹杖,这才稳住身子。 王怀易幽幽醒来,先是一惊,随即爬起,叫道:“守恒,刚才是你又拍我了?” 陈晋矢口否认:“没有的事,你是发病,突然晕倒。可把我吓坏了,连忙灌水给你喝。” “是吗?” 王怀易一脸懵然状。 陈晋振振有词:“可不是?你喝过水,这才醒了。” 王怀易摸摸头,又甩甩手脚,惊喜地道:“哎呀,我头不晕了,也不觉得累了。” 陈晋道:“可能是你出了一身汗,风寒不药而愈。” “好,真好!” 不用看大夫抓药吃,王怀易很高兴,又与陈晋说了几句,见天色不早,就告辞离去。 “回去记得多喝水!” “知道了。” 王怀易回答响亮:无知者最是幸福。 陈晋拄着竹杖回屋,苏瑾连忙过来搀扶。 经此一事,晚饭没法子弄了,也没钱出去吃,只能让苏瑾把剩下的两个馒头蒸了,一人一个。 陈晋叹道:“小师妹,委屈你了。” 苏瑾微微一笑,眉目弯弯:“我在周家时,一日三餐,顿顿山珍海味,但我吃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下药,食不知味。而今跟守恒学长坐在一起吃饭,我心里十分欢喜,只要有馒头吃,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本章完) 第22章 书生,救命(求收藏追读) 第22章 书生,救命(求收藏追读) (各位看官求追读救命!!) 早上,如常般练过剑后,屋子里苏瑾已经准备好温水和脸帕。 有女人服侍的日子,只能说真好。 做完些琐事,陈晋准备出门去找钱。 少女虽然一脸的幸福感,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不赚钱的话,就不是吃馒头的事,恐怕得吃土了…… 对于陈晋而言,他无肉不欢,吃不好,直接影响武道修为。 叮嘱了几句,手持竹杖出门,刚到外面,脚步猛地一停。 面目威武的丘不归背负双手站在那儿看着他,淡然道:“小郎,你要去哪儿?” 陈晋反问:“大舅你怎么在这?” 丘不归哼一声:“我不来,恐怕周家的人就来了。” 陈晋心一凛,带苏瑾走的时候虽然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但天下本无不透风的墙。 既然丘不归能找上门来,那么别的人,也可能找过来。 陈晋原本的计划,是等这两天风头过后就送苏瑾出城。 相比城内,城外无疑更为安全。 丘不归沉声道:“小郎,你的胆子越来越大,现在都敢金屋藏娇了。哦,不对,破屋藏娇才是。” 陈晋道:“这是我答应老师的事,必须做到。” 丘不归嘴里啧然有声:“如此说来,伱是怪我当初没有帮你找到人喽?” “大舅言重了,那时候苏瑾被藏在周家宅子里,任谁都找不到。” 丘不归脸色稍霁:“你准备如何安置她?” 陈晋回答:“我想把她送出城,安置到庄上;当然,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丘不归冷笑一声:“我的意见重要?” 陈晋一本正经地道:“外公久不理事,大舅已是一庄之主,这等事,当由大舅做主。” 丘不归听到,难得地露出笑意。 好话谁不爱听? 忍不住又打量陈晋一眼:这个外甥,近日来变化颇大,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做起事来,表现得沉着冷静,思路清晰,与之前的冲动傻愣截然不同…… 经历了牢狱之难,确实成熟了许多。 好事。 丘不归欣慰地道:“就送到庄上住吧,不过出城麻烦点,你去找你二舅,让他安排,尽快离开。” 说完,转身径直走了。 陈晋明白大舅的意思,大舅出城,守门的自不会阻挠,但他惯于骑马,如果带上苏瑾,就得带上一辆马车,会招惹嫌疑;二舅不同,他乃城中富商,生意做得大,经贸往来,城门各种关节都疏通无阻。 至于前身跟二舅的不对付,根本算不上什么矛盾,主要是观念迥异所造成的冲突。 那些观念,现在的陈晋可不敢苟同:封建迂腐假清高而已。 穿过街区,来到一间外表简朴的商行门前。 悦来商行! 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却是高州府排名前列的大商行之一。 与别的喜欢讲究派头,装潢得富丽堂皇的大商行不同,悦来商行的风格跟其主人一样:勤俭持家,能省则省。 进入商行,很快有机灵的伙计过来招呼。 陈晋以前没来过这,自然无人认识,他不多遮掩,直接表明身份。 伙计好奇打量他一眼,跑进去禀告。 不多久,一位身穿员外服、胖乎乎、宛若大号丘宝儿的中年人出来了。 二舅丘不来! “哎呦,小郎,稀客!” 看着这位笑容可掬,胖脸如的二舅,陈晋顿时想到个成语:和气生财。 这是典型的生意人面相,与不苟言笑,面目威严的大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进入里间坐下,陈晋开门见山:“二舅,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求你帮忙。” 听到个“求”字,丘不来眼皮子一跳,说道:“小郎,我就是个生意人,大事可兜不住,你该去找你大舅。” 陈晋笑了笑:“正是大舅让我来的。” 丘不来“哦”了声,问:“什么事?” 陈晋当即把关于苏瑾的事说了。 以丘不来的灵通,相关消息早有耳闻,现在听着,也不觉得惊讶,沉吟片刻说了句:“事儿的确不大。” 闻言,陈晋心里更加坐实了外公家的不凡。就不知道二舅有没有练武,看样子,不大像。 是了,大舅练武当官,二舅经商做买卖,正代表着家族的两条发展路线。 丘不来又问:“什么时候送人出城?” “越快越好。” “那就现在吧,商行正好有一批货物运送出城,人藏在行伍里头,可蒙混过关。” “好,多谢二舅。” 陈晋躬身致谢。 丘不来瞧得一脸惊奇:这外甥是怎么啦?以前可清高得很,连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说的,现在的态度竟如此恭谨有礼…… 与二舅谈妥,陈晋立刻返回宅院接了苏瑾,让她坐上前来接应的马车。 马车跟随商队出城,选择的是西城门。皆因此面城门的守正校尉与丘不来颇有交情,据说是在同一个洞里打进过好几杆的连襟老铁。 果不其然,出城之时只询问几句,很快便放行了。 周铭遇刺,其实算不上太大的案子,人毕竟没有死嘛。而且凶手为苏家之女,对于苏孝文的遭遇,城内有不少人抱有同情。 只是周家有势,周父手里有权,这才能封锁城门。但这个封锁的程度自有讲究,不可能真得封闭住不许出入。况且两天过去了,衙门方面早有松懈。 顺利出城,陈晋带着苏瑾脱离商队,兜圈返回老丘庄。 听闻他回来了,胖墩丘宝儿立刻闪现而至:“表哥,烧鸡呢?” 陈晋:“……” 只得老实回答:“我还没赚到钱,下次,下次一定有得吃。” 丘宝儿一脸幽怨:“表哥,你这次竟敢带女子回家,小姨姑知道的话,肯定会炸毛。” 陈晋问:“她不是得上课吗?” “那位老学究早被气跑了,总共只坚持了五天。” 说到这,丘宝儿长叹口气:“这天下间,恐怕没有人能教得小姨姑了。” “是吗?” 突然妩媚入骨的声音响起。 丘宝儿浑身一个激灵,汗毛倒竖,转过身去,毕恭毕敬地道:“小姨姑,我的意思是说你冰雪聪明,根本不需要人教。” 说着,脚底抹油,很麻利地溜之大吉,临出门时,还给陈晋投来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丘不嫁来到陈晋面前,笑着问:“小郎,你带了女子回家,怎地不介绍一下?好歹我也是长辈。” 陈晋就把苏瑾的身份说了。 丘不嫁立刻拉起苏瑾的手:“原来是苏家妹妹,我听说过你的事了,文弱女子为父报仇,痛快!你尽管在这里住下,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来之前,陈晋已经简要地介绍了庄上的情况,苏瑾连忙道:“多谢丘姐姐。” 两个女子竟一见如故,姐姐妹妹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陈晋见状,正中下怀。他个人的想法,并不愿意呆在老丘庄,各种事情不便,也没法赚钱。原本担心把苏瑾一个人留在庄上,会显得寄人篱下,孤苦伶仃。现在好了,她与丘不嫁聊得来,两女年纪相仿,正好做个伴。 做了一番安排后,陈晋就要回城了。 苏瑾很是不舍,却也明白不是男女情长的时候。 丘不嫁娇笑道:“小郎,你放心地去。从此以后,苏家妹妹便是咱家的女人,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陈晋:“……” 背上书笈,老师的骨灰坛已经交给苏瑾了,就又装上一大摞书,要弄去卖。 这些书籍如今都是闲置吃灰,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的,不如拿去变现了。 出城无阻,回城更顺利,把书卖了后返回宅院,刚坐下一会儿,扑腾腾的响,一只黑色八哥快速飞来,落在枣树上,张口焦急地叫唤道:“救命!” “书生救命!” (本章完) 第23章 带剑夜行(求收藏追读) 第23章 带剑夜行(求收藏追读) 陈晋赶到狗头坡义庄的时候,太阳开始落山,恶战却已结束。 道士顾乐游靠墙根坐着,披头散发,浑身血迹,法剑“赤月”紧紧地握在手里。 在他身前,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尸体,看衣装打扮,应该是江湖杀手之类。 “小八”飞掠而至,落在顾乐游肩膀上,张口叫道:“救命!书生救命!” 顾乐游抬头起来,对着陈晋笑笑:“你来了。” 陈晋手持竹杖,四下打量:“可惜来晚了。” “不晚,这才刚刚开始。” 陈晋一怔,等待道士接下来的话。 顾乐游忧心忡忡:“这些‘脚夫’突然对我围袭,一定是道观出事了。” “脚夫?” 陈晋注意到这个“名词”。 顾乐游解释道:“在五岭,势力最大的不是人,而是五仙。‘五仙’你知道吗?” 所谓“五仙”,属于民间的称呼,“胡黄白柳灰”,分别指:狐狸、黄皮子、刺猬、蛇、老鼠。 这哪是什么神仙,不就是妖怪吗? 不过民间俗世,很多鬼神真身,本就是动物之类。 在五岭,五仙成势,已经是数百年的传承。看山脉名称就知道了,含有个“五”字,正代表它们。 又因为五岭有灵脉连横,很适合修行,所以不少人族修士都喜欢到这儿来扎根。 出云观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他们想要在五岭立足并不容易,各种排斥矛盾,处境堪忧。 顾乐游接着道:“五仙长年居于山上,少现真身,代表它们在俗世行走的人,名为‘出马仙童’,俗称‘马夫’。而各个马夫手下都会豢养着一群江湖亡命之徒,充当打手,专门做些肮脏活儿,就是‘脚夫’了。” 陈晋恍然明白过来。 顾乐游叹口气:“脚夫们武功不入流,但惯用各种腌臜手段,下毒、撒石灰、偷袭、以多打少……端是防不胜防。” 他遭遇袭击,第一时间便让八哥飞出去,到城里找陈晋,搬救兵。 当日分别,陈晋曾说过自己住在文庙附近的街巷宅子里。而“小八”灵性聪颖,找人的本事是一绝。 不过恰好陈晋送方瑾出城,回去老丘庄了,等再回来,这才碰上。 顾乐游看着陈晋:“书生,我想请你送我回道观,可否?” 陈晋点点头:“好。” 目光巡视,很快看到一柄剑,走过去,捡拾起来。 这是一柄材质马虎的长剑,已经用得旧了。 竹杖与真剑相比,无论形体、重量、还是长短,俱是不同。第一次拿起真剑,略有些不适应。 但问题不大,只需演练几回,便能熟手。 顾乐游受了伤,体能法力损耗得厉害,药酒又早已喝完了:“书生,此回道观,必有凶险,伱可得考虑清楚。” 陈晋伸出手指往剑身上一弹,顿时发出清越的剑鸣:“学剑自有用,我也正想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这个人间。” 顾乐游咧嘴一笑:“豪气!” 随即掷出一个包袱:“这里面有些银子,都是从脚夫尸体上搜出来的,你拿去,到村庄那买一辆马车过来。” 他现在的状态骑不了马,只能坐车。 陈晋拿了银子,不多废话,施展身法离开。 狗头坡义庄地理偏僻,最近的村镇在数里开外。 顾乐游歇息一阵,拄剑起身,把地上的尸体搬到一块,又从庄里抱出破旧木板等,一把火烧了。 做完这些,马蹄声响,陈晋赶着一辆两轮平板马车回来。 车子显旧,马也是老马,板上铺着厚实的干稻草,等于是软垫了。在车辕前方挑起一盏马灯,咿呀咿呀地晃荡着。 顾乐游赞道:“书生,没想到你驾车这么了得。” “学学便会了,上车吧。” “嗯。” 顾乐游跨步上来,与陈晋指明了道路。 路并不曲折,有官道直通到五岭山麓之下。 天色已暮晚,夜色四合,一片苍茫。 陈晋点亮了马灯,手中鞭子一挥,发出脆响,老马拉车,辚辚而行。 八哥“小八”则振翅飞起,去前头探路。 顾乐游身上的创伤已经敷过药,不是什么重伤,但需要充足的休息,他摸着手中的法剑心痛不已。 这柄法剑在养成阶段杀人见血,已然受到污秽,灵质受损,比人还要难养回来。 但没办法,遭众脚夫围袭,寡不敌众,如果还不出剑,只能等死了。 性命攸关,再没什么可保留的。 顾乐游叹口气,头靠在垫高的稻草上,手中抱剑,不多一会便沉沉睡着。 他实在太累了。 陈晋坐在车辕上,有模有样地挥鞭赶车。那柄长剑放在身边,伸手可及。 马车的速度并不快,老马脾性也温顺,“得得得”地跑着。 陈晋在想着这趟五岭之行。 想到五仙,顿时回想起自己在爬山时所遭遇到的那头黄皮子,凶恶、阴狠、诡异…… 不知道那黄皮子跟五仙中的“黄仙”有没关系。 但在文庙之前,也就一剑而已…… 只可惜内景观中的神剑等于是蓄能式,并非无限使用,用过之后,又需要耗费法念来重新温养,耗时不短。 夜色已浓,马灯照出昏黄的光亮,夜空中星月争辉,光华清明。 中秋将至,月渐圆满。 莫名的,陈晋感受到了一种亢奋之意,仿佛血液里有某些东西被点燃了,使得情绪高涨起来。 一会之后,在内景观文庙的加持之下,这股意气慢慢恢复平静,整个人变得沉着冷静,一对眸子迥然有神,认真地看着前面的路。 扑腾腾! 小八飞了回来,落在车辕上,张嘴说道:“没人!没人!” 这鸟儿着实灵性,不知顾乐游养了多久。想这道士在义庄的日子,一个人冷清清,多得有此鸟相伴。 今日飞来飞去的,小八也累了,蹲在那儿开始睡觉。 身后传出顾乐游的打鼾声,这家伙,哪里像是在睡觉,分明在打雷。 见老马听话,不用驱赶,陈晋干脆拿起长剑,“唰唰唰”的演练起来,去刺那些被灯火吸引而飞来的虫子。 剑式施展,渐渐圆熟就手,一路留下众多虫子破碎的残肢。 练了一阵后,把剑收起,闭目养神。 哒哒哒!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声响立刻惊醒了小八,它连忙飞起,往后飞去。 陈晋面色一紧,伸手握住了边上的剑柄,微微侧着身子倾听:一匹、两匹、三匹…… 健马驰骋,很快追近上来,有人大声吆喝:“停下!前面的马车快停下!” 现在的世道,养书会养死呀,拜求翻一番!觉得好的,还请帮忙宣传一二!这类型的书,不开脑洞不开系统,只能熬口碑的。 (本章完) 第24章 夜杀 第24章 夜杀 顾乐游被惊醒,手握赤月剑,寒声道:“这些该死的脚夫,想要赶尽杀绝!” 马车跑不过快马,很快被追上。 五骑驰骋,俱是麻衣蒙面,他们瞧见车上的道士,喝道:“贼道哪里逃?” 当即张手一扬,白茫茫一大片。 “书生小心,这是石灰粉!” 顾乐游连忙大声示警。 陈晋早有提防,双眼闭上,听风辨声,一剑刺出,正中一人,把他刺落马去。 顾乐游也闭上眼睛,看不见东西了。他本就身体虚弱,持剑在手,不敢贸然出击,摆个守字诀,但愿陈晋能顶得住。 这些脚夫虽然是不入流的货色,但配合娴熟,各种下作手段,一不小心,便会中招。 他们手持兵刃,绕着马车转,伺机攻击。 嗤! 陈晋又是一剑,把一个想跳上平板车的脚夫给刺死了。 干净利索,就像刺虫子一样。 “点子扎手!” 剩下的三个脚夫惊呼出声,赶紧退后,不敢靠得太近了。 他们原本见顾乐游一脸病态,而赶车的陈晋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当即觉得十拿九稳。却没想到,一会儿功夫,便有两个同伴被刺死。 陈晋剑法之精妙,简直匪夷所思。 “用铁索套他!” 一个脚夫喊道,伸手掏出一物,正是一圈上面有倒刺的铁索,呼呼声响地砸过来。 其余两人照葫芦画瓢。 陈晋身子一矮,掠下车辕,欺近身去,剑尖闪烁。 那名脚夫大骇,转身想逃,背后却空门大开。他心头一痛,剑尖穿透进来,立刻一命呜呼。 “风紧!扯呼!” 其余两人喊着道上的黑话,就想逃走。 陈晋大踏步赶上,手起剑落,再杀一人。 最后一个脚夫已经打马窜出一段距离了,他正暗叫侥幸,身后破空声起,长剑飞来,把他扎了个透心凉,一头栽落马去。 陈晋站在那儿,开始喘气。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实战,发挥得行云流水一般,竟没有丝毫胆怯惊慌。 在文庙的加持作用之下,使得他的精气神浑然不同常人。 夜风吹拂,石灰粉末消散,握着赤月剑站在车上的顾乐游脸色有些复杂:“书生,你的剑法更厉害了。” 陈晋笑笑:“主要是用上了真剑。” 顾乐游一听,觉得颇有道理。上次打杀尸狗,陈晋手里拿着的可是竹杖。 竹杖怎能与真剑相比? 差得太多了。 江湖有言:说厉害的高手返璞归真,根本不需要什么神兵利器,随便飞摘叶,伤人立死…… 这只是片面之词罢了。 首先得达到那种超然境界;其次,也得看对手是谁。 如果实力旗鼓相当,一方有神兵利器,一方只有枯树枝,谁占优势不言而喻。 陈晋去把长剑捡拾回来,拭擦掉上面的血迹,见剑刃上已经出现了豁口,显得更加残旧了。 当脚夫的实力低微,本身没多少钱,自然用不起好武器。他们骑来的马,也是从马夫那儿领取的,办完事后,得还回去。 当然,现在不需要还了。 五匹健马受惊,四散逃窜,不知所踪,倒是可惜。 顾乐游见不得人曝尸荒野,拿起脚夫的武器,就近挖了个大坑,把五具尸体埋了,还念了一遍超度经。 做完这些,继续赶路。 睡不着了,顾乐游一脸愁苦地想着事情。他心里十分担心,担心出云观会不会已经没了…… 陈晋问道:“先后两拨脚夫来杀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 顾乐游皱着眉头:“我哪里知道?我只是个还没出师的小道士,领着看守义庄的苦活儿,未曾与人结怨过。” 想了想,喃喃道:“能出动这么多脚夫的,恐怕是某位仙家直接下了命令……但没道理呀,我师父为人谨慎小心,从不得罪人;我师兄更不用说了,就是个软糯的性子。” 陈晋搭一句:“这可能就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顾乐游摇头:“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的,这已经是斩草除根的架势,道观肯定出事了,该死,连个音信都没有传出来!” 他越想越惶急。 陈晋安慰道:“如今急也无用,且休息好身子。” 顾乐游叹口气:“书生,此事凶险,与你无关,到了五岭山麓之下,伱就回府城去,以免受到牵连。” 陈晋笑了笑:“我已经牵连进来了;况且,我们不是朋友吗?” 顾乐游一拍掌:“书生,你果然是个值得结交的,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这些年来,我勤奋赚钱,略有积蓄,一直带在身边。此趟回山,自知凶多吉少,就把所有的钱打包埋在义庄的墙角处。你回去后,便将这钱挖出来用,我全送给你了。” 陈晋顺口问:“有多少?” 顾乐游回答:“共有八十五贯零六百三十五文钱,我本想着赚够一百贯的,现在恐怕是没机会了。” 陈晋叫道:“这么多钱?” 顾乐游抓抓头发:“这点钱算什么?拿五十贯出来修道观,剩下的都不够去春风楼春风几度的。现在的行情,直娘贼的贵!” 春风楼是高州府最高档的勾栏。 陈晋吃惊地问:“你还去逛过春风楼?” 顾乐游奇怪地看着他:“你别说你没去过。” 陈晋:“……” 他真没去过,前身好读书,有钱都买书去了,哪里有余资去那等销金窟消费? 至于现在的他,更穷,快要吃土了。 顾乐游拍了拍他肩膀:“书生,堂堂七尺男儿,不去一展雄风,何其浪费?你拿了钱后务必要去春风楼一回,点名找琴操姑娘。只是身价颇贵,我几番下不得决心。你就当帮我了结此心愿,只需快活之际,能想一想我,我便心满意足。” 陈晋听着,差点便要弃车而去:不当人字,不说人话! 办那事时要想着这副披头散发长着脓疮酒糠鼻的尊容,岂不得当场便要吓得落流水了? 这道士除了贪钱臭美之外,还猥琐,而且是十分的猥琐。 就听顾乐游文绉绉地吟道:“春风几度钱开路,此身爱进丛处……” 想了一阵,想不出来了,只得问:“书生,下面该怎么吟?” 陈晋没好气地道:“下面?下面没了。” 感谢历史大能“随轻风去”的友推,在历史文中,他的行文风格,历史描述绝对是独一份的,充满了市井趣味! 另,再弱弱地求追读呀! (本章完) 第25章 不对劲(求收藏追读) 第25章 不对劲(求收藏追读) 第二天,老马拉车,终于赶到五岭山麓之下。 但见一片山脉苍莽,其中五座山峰拔地而起,高矮略有参差,彷如竖起来的一只手掌。 陈晋顿时想到了有名的“五指峰”。 顾乐游休息好了,便来替换陈晋,驾驭马车上山。 出云观位于第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处,山路并不崎岖,明显是专门修葺过的。 一路上顾乐游频频张望,神态紧张,生怕有伏兵杀出;陈晋也是手握剑柄,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但奇怪的是,这一路居然平安无事,很顺利便抵达道观门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顾乐游喃喃道,停好马车,紧张地盯着道观,猜想敌人是不是埋伏在道观里头,等着瓮中捉鳖? 陈晋抬头观望,打量四周环境,见此地山清水秀,地势开阔,很是不俗。 只是那道观不大,已经显得破旧了,估计也不会有多少香火。 “顾师兄,你回来了?” 突然一把惊喜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少年快步跑来。 顾乐游一惊:“刘元?” 刘元是道观三个道童之一。 顾乐游本来已做好恶战的准备,没想到跑出个熟人来。 刘元跑到跟前,眼圈子一红:“顾师兄,你回来便好,观主与人斗法,受了重伤。” 顾乐游闻讯大急,快步入观,在门口处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 那人身材高大,面相憨厚:“师弟?你怎地回来了?” 正是顾乐游的师兄方进志,顾乐游说他性子软糯,属于那种半天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 顾乐游忙问:“师兄,师父怎么样了?” 方进志一把将他拽住,又用手捂住他嘴巴:“伱莫要吵闹,师父刚吃过药睡下。” “我要进去看看师父。” “不行!” 方进志低声喝道:“现在不行,师父好不容易才睡着,被你惊醒的话,就不能好好养伤了。” 顾乐游一怔,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斗法受伤,元神肯定受损,正需要充足的睡眠。 两人出到外面,顾乐游问:“师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进志叹口气:“师父与游尘观的玄诚道人斗法,一时失手,结果被打成重伤。” 顾乐游眉头一皱:“游尘观的玄诚道人?” “正是那厮,仗着修为盛气凌人。你知道的,这些年来,咱们出云观与游尘观多有摩擦。此番事情缘由,是师父在铁板坡开采到一块品质上佳的玄铁石,那玄诚道人居然说铁板坡归于游尘观管辖,一切物产属于游尘观,于是来抢。师父如何忍得?这才出手。” 听了这话,顾乐游心头无名火登时起来了:“岂有此理!” 出云观先在五岭落脚,游尘观却是几年后才搬来的。因为同在一座山峰,相距也不太远,等于是邻居。 起初两三年,彼此间相处得还算融洽,但渐渐的,游尘观便仗着人多势众开始找茬,不断蚕食管辖之地。 所谓“管辖之地”,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意思是该道观附近的势力范围。 这年头,修行不是出尘成仙,一样得吃饭,一样得钱。 对于道观而言,收入来源十分重要。 香火收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要依靠管辖之地的出产。 从官方的程序上讲,每一座道观的建立,都得通过衙门申请批准才行,但道观的管辖之地,范围大小,则是另一回事,并没有明文规定,只大致画个圈圈,具体多少,得看势力强弱。 在五岭上,势力最大的自然是五大仙家。牠们各自盘踞一座山峰,等于一山之主,外来修士想要到山中立足,不但需要官府批文,还得经过仙家的同意才行,而且绝不能越过半山腰之上。 出云观的管辖之地不大,观主出云道人又是个谨慎小心的,不愿与人争执。 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在游尘观的咄咄逼人之下,更为窘迫了。 铁板坡的地理位置完全隶属出云观,是一处重要的铁矿石产地,可以说是出云观的经济命根所在。 这次出云道人好不容易开采得一块玄铁矿,不料被玄诚道人听闻消息,登门来抢夺。 出云道人自然不肯给,于是两人斗法,结果是出云道人受了重伤,不过玄诚道人也不好受,同样受伤了。 方进志道:“出了这事,道观乱糟糟的,我正想派刘元下山给你送信,叫你回来。而今你回来得正好,我们一同去游尘观,讨还个公道。” 顾乐游一向视师父如父,听闻这样的事,哪里按耐得住?叫道:“好,我们走。” 方进志却又沉吟道:“可是师父这边需要有人照顾,还得寻药熬药……” 顾乐游没想太多:“既然这样,那师兄你留在观中,我自个去。” 方进志忙道:“你去便去,说道说道,可不要轻易与人动手。” “知道了。” 顾乐游不耐烦地应了句,他讨厌自家师兄这种软糯的性子。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现在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还想着跟人说道理,如果能说道理的话,师父便不会被打成重伤。 游尘观的主心骨便是玄诚道人,其与出云斗法,两败俱伤。对于游尘观的那些弟子,顾乐游可不怵。 “书生,你且在道观歇脚,我去去便回。” 陈晋道:“我与你一起去吧。” 顾乐游想了想:“也好。” 两人再上马车,驾车去往游尘观。 在车上,陈晋忽道:“道士,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 顾乐游一愣神。 “先后两拨脚夫来杀你,本想着是与某位仙家的仇怨,却变成了与另一家道观的矛盾,难道是游尘观雇佣了脚夫?” 闻言,顾乐游默然。他绝非笨人,被陈晋这么一点拨,顿时觉得疑窦重重。 最起码的一点,那些脚夫不可能是玄诚道人收买来的。 因为没有任何的必要。 就算赶尽杀绝,也会先对出云道人、方进志他们下手。 陈晋又道:“我是外来者,旁观者,在我看来,你的师兄,也并不像你所说的软糯老实。” 某些猜测,在不得实证的情况之下,他不好直接说出来。顾乐游与师兄的感情不错,说多了,会被误解成挑拨离间。 这种事,只能给予提醒。 顾乐游双目圆睁:“你的意思?不会,不可能的……” 陈晋劝道:“你应该回去看看,最好和你师父当面聊一聊。” 顾乐游面色挣扎,当回想起自己要进屋看望师父时却被师兄阻止的那一幕…… 他再也坐不住了,跃身跳下车,掉头飞奔回道观。 (本章完) 第26章 狼子野心 第26章 狼子野心 出云观,内院,观主出云道人的卧室。 头发白的道人躺在那儿,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正在昏睡之中。 咿呀一响,房门推开,方进志手里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师父!” 轻轻叫唤了声。 出云道人没有反应,睡得昏沉。 方进志把房门关上,脸色挣扎,随即下定决心,嘴里喃喃道:“师父,弟子不孝了。” 坐到床边,用汤匙喂药,把浓烈的药汤喂进道人嘴里。 道人被惊醒,嘴里呜然做声,但挣扎不得。 砰! 顾乐游撞门而入,惊得方进志手里一抖,药碗打翻,浓稠的药汁流了一地。 见状,顾乐游已经猜到几分,他目眦欲裂,吼道:“师兄,你竟敢弑师?” 被抓个现行,方进志也不装了:“师弟,如果你回不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师父,也用不着死!” 顾乐游怒极而笑:“如此说来,是你雇佣脚夫来杀我?” 不管脚夫还是马夫,他们并不仅仅是为仙家服务,外面只要有人出得起价,便能请动他们来做事。 “为什么?” 顾乐游质问道。 方进志冷哼一声:“师父与玄诚道人斗法,受了重伤,他自知时日无多,便立下遗嘱。” 说到这,语气徒然一变:“师父说,要把观主之位传给伱,道观,还有《三煞卷》,全部传给你!” 方进志的声音大了起来:“我才是大弟子!凭什么传给你不传给我?” 顾乐游顿时明白了:“就因为这样?” “不错,只要你死了,师父就只剩下我一个弟子。从此以后,道观是我的,《三煞卷》也是我的。” 看着眼前这张变得陌生无比的面孔,顾乐游内心一片寒凉:在他的认知里,自家师兄性子软糯,为人办事唯唯诺诺,老实又安分。而今为了一份道法传承,竟变得丧心病狂,做出了弑师杀师弟的行径: “难道师父获得玄铁精矿的消息,也是你故意泄露出去的?” 方进志神态渐渐狰狞扭曲:“自从师父收你入门,这么多年来,总是赞你资质好,悟性高,处处偏心,事事宠爱。我必须要为自己打算,这都是被你们给逼的。” 顾乐游再也按捺不住,喝道:“狼子野心,该死!” 赤月剑出鞘,一剑刺去。 方进志没有携带武器,他不与顾乐游正面交锋,展开身形,一个劲往床边闪躲,让顾乐游投鼠忌器。 顾乐游更怒,嘴里怒骂个不停。 方进志充耳不闻,只盘算着伺机冲出房间。 啪的一响! 他如遭雷击。 背后挨了一掌,打他的,竟是原本躺在床上濒死的出云道人! 这老道人竟还蓄着劲力。 劲力倒不算大,但给予方进志的精神打击就大了。 他心神惊慌之下,闪避不及,被顾乐游一剑斩在颈脖处,当即身首异处。 斩了方进志,顾乐游把剑一扔,想去扶师父。 但见道人冲着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双眼一闭,就此气绝。 “师父!” 顾乐游嚎啕大哭了起来。 …… 道观办丧,诸事繁杂,这些事情陈晋插不上手。 经此一事,顾乐游变得有些消沉。他很是自责,没有第一时间识破方进志的阴谋,致使师父被喂了药。 那并非毒药,而是一副药性比较凶猛的虎狼之药。 用毒药的话,容易留下破绽;这药就不同了,出云道人吃了后会激发伤势,从而加速死亡。 看上去,就是正常的伤重而死。 他一死,死无对证,遗嘱作废。身为大弟子,方进志便顺理成章地继承所有。 万万没想到,在陈晋的提醒之下,顾乐游很快赶了回来,撞个正着。 方进志的筹谋不可谓不缜密,其平时表现出来的“软糯老实”,只不过是一种伪装而已。 他对于道观传承早就志在必得,处心积虑已久。 先是借玄铁精矿的契机,挑动出云道人与玄诚道人斗法,两败俱伤; 出云道人要派人送信,叫顾乐游赶回来,方进志却阴奉阳违,雇佣脚夫去袭杀顾乐游; 按照计划,只要把顾乐游杀掉,就一了百了。卧床不起的道人查不到真相,最后只能把道观传承交给剩下的唯一的弟子。 但是出现了陈晋这个变数,导致刺杀行动失败,顾乐游跑回道观了。 方进志决不能让顾乐游与出云道人说上话,所以在门口处把他拦住,又故意激起顾乐游的怒火,让他去游尘观讨还公道。 这一去,以顾乐游的性情,肯定会和对方发生冲突。 趁这空当,方进志“无奈”执行备选方案:弑师!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被逼的,开始并没有欺师灭祖的念头…… …… 虽然憎恶方进志,但顾乐游还是给这位“师兄”收殓了尸首,装进一口棺材里,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骨灰之类,懒得收拾,任由山风吹拂去,也算得是另一种形式的“挫骨扬灰”了。 顾乐游一向爱憎分明。 是夜,他来找陈晋说话:“书生,你说人为什么会这样?” 陈晋伸手指了指心口处:“此中最是难测地也。” 顾乐游长叹一声:“还是春风楼的姑娘们好呀,明码标价,坦诚相见,日久见人心。” 陈晋:“……” 这算是什么脑回路? 果真猥琐! 顾乐游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书生,你是个好的。你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只能送给你一把剑。” 说着,拿出一柄无锋长剑来。 剑约三尺余,三指宽,通体黝黑,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黑色光泽呈现。 “此剑乃我师父所铸,用的正是开采到的那块玄铁精矿。玄铁为神矿精金,极为难得,就材质而言,可比我这把赤月剑好多了。不过时间仓促,师父只打造出来一个剑胚,等于半成品。但我想着你用竹杖都能击杀尸狗,用这剑胚也能凑合。” 何止凑合? 玄铁铸剑,堪称神兵利器了。 只可惜出云道人开采到精矿后,只来得及打造成剑胚,那玄诚道人便打上门来。 陈晋一看到这剑就喜欢上了,觉得与观想中的“神剑”十分契合,也不矫情客套,伸手接过,用手抚摸,赞道:“好剑!” 顾乐游道:“这不是普通的剑胚,而是法剑,关于法剑温养,我还有一份秘籍相授,你先参详参详,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然而法剑祭练温养,是极为耗费心力精神的事,急不来,养上三五年,方能入门。” “好的,多谢。” 拿到秘籍后,陈晋立刻翻开来看。 顾乐游见到,微微一笑,很理解这种“着急修行”的心态。 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 当在修行中不断遭受挫折后,才能让心志慢慢沉稳下来,才能明白漫漫求索的道理。 陈晋展现出来的剑法不俗,但那隶属武道范畴,修道可不同。顾乐游以自己作为参照,认为陈晋想要祭剑有成,起码得十年八年。 继续求收藏追读,推荐投资等各种支持! (本章完) 第27章 一剑星辰见银河 第27章 一剑星辰见银河 普通器具都是死物,但法器不同。 其材质特殊,铸造工艺非凡,具备了活性灵质。温养起来后,能够与人的元神产生联系,从而发挥出种种神异威能。 武道修行,当修炼到高深境界时,能够以气驭剑;而元神之道,直接法念驭剑,更加迅捷敏锐,变化莫测。 对于获得一柄好的剑器,陈晋渴望已久,而今这玄铁法剑在手,总算是得偿所愿。 他回到房间,稍作调整,依照秘籍上的祭剑法门,开始对剑胚进行操作。 祭剑不易,需要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就跟抚养孩子似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着诸般忌讳,一旦触犯了,便会造成法剑灵质受损,前功尽毁。 比如顾乐游,他的赤月剑在养成阶段见血受污,便折损了大半年的养成灵质,得重新费时间精力养回来。 在初级阶段,法器之类都是十分娇弱的。 陈晋倒没想太多,直接一顿操作猛如虎,很快进入状态。 他有文庙坐镇,元神沉静,心猿意马难以作乱。 这样的精神状态之下,修行办事,专心致志,更容易取得成功。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映照进来,如水般倾泻在地上,呈现出一派温和安详的氛围。 陈晋盘膝坐在床上,法剑横陈于膝上,两者形成某种玄妙的和谐。 渐渐的,玄铁法剑黝黑的剑身上有光点浮现,恍若夜空中闪现出来的星辰。 不过数量不多,一点两点的,并不起眼。 …… 灵堂,顾乐游披麻戴孝坐在蒲团上。 “顾师兄,苏过与张成跑了。” 道童刘元气喘吁吁地跑来禀告。苏过与张成是另两个道童。 顾乐游问:“去哪儿了?” “他们去投奔游尘观,还要拉我去,我拒绝了。” 顾乐游面色阴沉:“这两个家伙,不当人子。” 出云道人死了,方进志死了,出云观等于塌了大半,眼看守不住了。 树倒猢狲散,向来如此。 两个道童如果下山回家,另奔前程,倒没什么,他们却去投奔对面仇家,这就显得反骨了。 顾乐游很怀疑,他们本就是奸的。 抬头看了看夜空,嘴里喃喃道:“师父,我一定会守住道观。” 道人临死前曾张嘴想说话,但没有说出来。顾乐游知道师父想说什么,道观是师父毕生的心血。 现在,顾乐游成为了新的观主。 这个观主不好当。 不出意外的话,游尘观的人很快就会打上门来。 这样的天赐良机,玄诚道人怎么会放过?他虽然受了伤,但并非致命的重伤,而且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让门中弟子来即可。 顾乐游寡不敌众。 然而他一点不怕,他从来不怕…… …… 夜已经深了,星辰隐匿,月亮西斜,再照不进房间去。 但没有点灯的房间内依然有光芒闪烁,一闪一闪的,仿佛是成群结队的萤火虫。 陈晋正沉浸在一个玄妙的状态里头。 泥丸宫,文庙当前,正门门楣处悬挂的剑匣光华迸发,一粒粒字符成篇,显化出“立功篇”的心法剑诀。 这段时日来,陈晋无数次参详此篇,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甚至能倒背如流了。 不过他深知,那只是对于字面意思上的掌握。 因为没有符合观想法门的剑器,导致施展出来的《永字八剑》总存在一种虚浮感。 这个问题不得解决,他的剑法水准也就止步于此,无法再进一步。 好在,现在有了这把玄铁法剑。 对于此剑名称,倒寻思良久,最后陈晋打定主意,干脆以自己的字命名,名为“守恒剑”。 他穿越前性子懒散懈怠,缺恒心,正好观剑自省,持之以恒,莫要辜负了这一世的大好机缘。 现实中有了守恒剑,正与内景观中的神剑相互呼应,形成镜像,从而达到观想法门的核心要求。 一切豁然开朗,水到渠成! 祭剑法门的门槛在陈晋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直接敞开了,任由他登堂入室。 这种破开阻碍,进入新天地的感觉妙不可言,他的身心从外到里,充满了探索奥秘的欢愉。 颇有节奏的吐纳呼吸之间,本来横陈在膝上的法剑竟浮动而起,如同被赋予了某种生命,悬浮于空。 要是顾乐游在场,定然会吃惊得眼珠子都要瞪掉下来:这般“驭剑”的能力,他可是练了好几年才掌握。 陈晋呢? 一夜而已…… 可陈晋并未感到满足,他觉得自己能探得更深,做得更多,于是运转剑诀,元神活跃,继续作用于法剑之上。 此剑并未成型,它只是一柄剑胚罢了。 剑胚与真正的法剑相比,存在不小的差距。但作为剑胚,本身也有优势好处。 最重要的一点,是可塑性。 法剑铸造,基本是量身定制。 出云道人开采到这块玄铁精矿,如获至宝,立刻动手来铸剑,要给自己用的。 只要法剑成型,神兵在手,他的实力将会跃升上一个新的台阶,稳压玄诚道人一头。 无奈门中逆徒作祟,使得道人饮恨而逝,留下了这柄半成品的剑胚。 对于玄铁剑胚,顾乐游也瞧着喜欢,但他已经有了赤月剑,没有精力再去养新剑,就赠送给了陈晋。 陈晋成为玄铁剑胚的新主人简直再合适不过,在观想法门的作用之下,剑胚会一点点地按照他自己的构思想法,从而被打造成天下有数的神兵利器。 五岭有灵脉繁衍,四季长春,气息宜人,多飞禽鸟兽,以及各类昆虫。 山野之地,虫鸣啾啾。 就在刹那间,附近的那些虫类感受到了一股入骨的锋锐寒意,同时收声逃遁,或藏在树上,或躲于草里,或钻入洞内…… 万籁俱寂! 房间内,光华大作。 原本黝黑的玄铁剑身,闪亮的光点密集地一一浮现,连成一片。看上去,宛若万星汇聚,凝聚成了一道灿烂的银河。 在这时刻,就像是满天星斗尽皆依附于剑身之上。 一剑星辰见银河! 陈晋满心欣喜,但并没有仰天长啸。他不是张扬之辈,而且道观正在办丧,兴高采烈地庆祝,不合时宜。 他只微微一笑,伸手在剑身上抚摸,心头涌起一股手握星辰的豪迈与爽快。 然后剑身上的光芒一点点地隐匿起来,归于平凡。 天快要亮了…… 感谢书友“海绵宝宝山泥若”的百币打赏,本书破天荒第一次呀,真心不容易,感谢感谢! (本章完) 第28章 打上门去 第28章 打上门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顾乐游问:“书生,你看祭剑心法秘籍,可遇到什么问题?” 陈晋回答:“暂时没有。” “有的话尽管提出来,我帮你解决。” “好。” 顾乐游拍了拍他肩膀:“游尘观的人随时会打上门来,你趁早下山。嗯,记得去义庄把钱取了。” 陈晋眉头一挑:“伱才当上观主,便下逐客令?” 顾乐游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已经帮我很多。在五岭这边,势力盘踞,错综复杂,是口大漩涡,你没必要陷身进来。那些脚夫之死,势必会惊动马夫,然后告知仙家,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陈晋笑笑:“麻烦的事,不是说想避开就能避开的。很多时候你越怕麻烦,麻烦就越多。” 顿一顿,接着道:“再说了,我收了你的剑,总得做点事。” “救命之恩大过天,一剑不足道,哪能这般计较?” “是呀,何须计较?” 陈晋一笑:“其实我是在城里住得穷了,吃不上肉。相比之下,更喜欢这里,空气好,住着清净,还有吃有喝,最适合用来练剑,所以想小住一段时日,难道你不欢迎?” 顾乐游大笑:“欢迎至极,你想住多久都行,有肉有酒。那说好了,等此间事了,我们一同回城去春风楼,我请客。让你先翻琴操姑娘的牌子,你翻完后我再来。” 陈晋:“……” 不提这一茬,还能当朋友。 “你确定游尘观的人会打上门来?” 顾乐游回答:“那是肯定的,玄诚这个老狐狸不可能会放过大好良机。” 陈晋目光炯炯:“既然如此,与其等人来,不如我们先找他去。” 顾乐游眼神一亮:“好!找个痛快!我们走!” 说走就走。 …… 游尘观,占地面积可比出云观大多了,道观也显得高大宽敞,有富贵气。 玄诚道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六名弟子排列左右。 与出云道人不同,他收弟子的门槛要低得多,而且喜欢收有钱人家的子弟入门,至于资质根骨,无所谓。 有钱好办事,游尘观发展迅速,把出云观压得死死的。 玄诚道人倒不是非得与出云道人拼个你死我活,只是那玄铁精矿堪称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 如此宝物,就连高高在上的五大仙家都会动心。 收到消息后,玄诚道人立刻登门来抢,与出云道人狠斗了一场。 结果是出云道人重伤,而玄诚也不好受,三个月内是无法动手的了。 抢夺不成,很不甘心。 昨晚出云观两个道童前来投奔,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出云死了! 方进志也死了…… 出云观只剩得一个顾乐游。 玄诚道人大喜过望,一晚上没睡好,大清早便把所有弟子召集过来。 他无法出手,然而弟子们可以。 这些弟子虽然没一个成材的,但胜在人多。 顾乐游对付得了一个两个,可对付不了三个四个…… 对于那玄铁剑胚,玄诚道人势在必得,怕夜长梦多,所以要尽快下手,朗声道:“出云死了,方进志死了,出云观没有资格再在第一峰立足。” 门下大弟子石世明听出了师父的意思,说道:“师父,等出云道人头七过了,我便带师弟们去登门挑战,把顾乐游赶下山去。” 二弟子何通冷笑一声:“互为仇家,何须等头七?师父,我现在就去。” 玄诚道人很满意何通的觉悟,大弟子石世明不够杀伐果断,显得妇人之仁了,于是微微一点头:“何通,你带郭晨王鼎詹涯他们去,如果动起手来,无需跟那姓顾的客气。” “是,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何通大喜,带着三名师弟,手执兵器气势汹汹地奔赴出云观。 玄诚道人收徒多,徒弟多了,互相之间自然明争暗斗。谁得到了师父的欢心,谁便有希望继承衣钵。 作为大弟子和二弟子,石世明与何通争得最凶。 这一次,何通明显抢了风头。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玄铁剑胚的事。 当日出云道人开采到玄铁精矿后,立刻着手开炉,铸造法剑剑胚,而大弟子方进志负责打下手,他却偷取了一些渣料,然后用匿名的方式给玄诚道人通风报信。 这个消息,玄诚道人自不会跟弟子们说。 人多口杂,一旦泄露出去,被山上的仙家知道,那宝贝也就没他的份了。 而出云观这边,知情者也就是出云师徒三人,再加上一个陈晋。 道童们是没有资格获悉这些情况的,他们的见识水平也有限,可能都认不出来玄铁精矿来,只当是一块黑铁石。 总而言之,在这方面,无论是出云还是玄诚,都颇为小心谨慎。 当下玄诚道人的意思很清楚,斩草除根,把顾乐游杀掉,那么出云观上下所有的东西,包括玄铁剑胚在内,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点名派遣以何通为首的四名弟子一起去,正要做到万无一失。 “世明,为师知道你宅心仁厚。但你要明白,出云道人与方进志之死,与那顾乐游脱不开关系。此等狼子野心之徒,人人得而诛之,若拖得久了,他便会逃遁下山去了。” 两名出云观的道童与方进志关系亲近,虽然没有参与密谋,但方进志被顾乐游斩了,他们如惊弓之鸟,哪里还敢留在道观?又不甘心就此下山回家,一合计,干脆来投奔游尘观,并在玄诚道人面前抹黑顾乐游,权作投名状。 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本不重要。 玄诚道人是要占一个道德上的名分大义。 石世明忙道:“师父教导得是。” 玄诚道人很满意他的态度。 收这些弟子,主要是为了钱,还能利用弟子们家里的人脉关系,获取各种资源利益,一举多得。 至于衣钵传承? 才四十多岁的道人还没有想那一步。 又说了一会话,外面突然一阵喧哗,随即有道童急步奔进来:“观主,大事不好了。” 玄诚喝道:“慌张什么?出了甚事?” “何师兄他们回来了……” 道人一愣神:“这么快?” 慌乱的脚步声中,何通被两个师弟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走进来,其身上染红一片,血迹斑斑,也不知哪里受了伤: “师父,你要为我做主啊!” 何通一声痛嚎,嚎得那一个撕心裂肺。 旁边大弟子石世明见着他这副狼狈相,嘴角不禁一抽,莫名地想笑,生生忍住了。 感谢书友“★星如雨”的慷慨打赏,成为本书第一个学徒,还有赐予月票的几位书友!看来这书写得还是有人喜欢看的,给了作者继续的信心和勇气,深表感谢! (本章完) 第29章 树倒猢狲散 第29章 树倒猢狲散 “发生了什么事?” 玄诚道人震惊了。 自家几个弟子刚雄赳赳出门,怎地一会儿工夫便铩羽而归了? 何通惨声道:“是顾乐游……” “什么?” 玄诚道人叫道:“你们在路上遇着他了?他想逃下山?” 第一反应,道人担心的是顾乐游携带玄铁剑胚逃亡。到了外面,可就难追了。 何通忍着痛:“不,师父,他朝着咱们游尘观来了。” 玄诚道人目中精光一闪:“好胆……但不对,他动手了,何通打不过的话,郭晨你们为何不帮忙?我说了,无需和顾乐游讲规矩!” 郭晨忙道:“回禀师父,顾乐游也不是一个人,他带着同伴。那厮剑法极为了得,手起剑落,何师兄便受了重伤。没办法,我们只得赶紧把他救回来了。” 回想起那一剑,仍感到心惊胆战,能逃得性命,多亏得对方没有下死手。 玄诚道人顿时坐不住了:“你的意思是说他带了个很厉害的帮手来?” 对于何通的本事,他是了解的,虽然不成器,但也有些手段。能一照面把何通刺成重伤的人,显然非同一般。 难道顾乐游找了哪位前辈高人来? 可没道理,出云和自己一样,就是个散修,根本没有师门传承;顾乐游年纪轻轻的,一直在义庄当看守,又能结识到什么人物? 想了想,又问:“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郭晨回答:“是个年轻人,长得秀气,看样子,像个读书人。” “读书人?” 玄诚脸色茫然:剑法了得的年轻书生? 怎么可能? 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观主,顾乐游带着人闯进来了。” 守在外面的另一名道童慌张地来禀告。 玄诚道人心里莫名一个哆嗦,他现在动不了手,可如何是好?忙道:“世明,伱带领师弟们出去挡住,就说我不见外客。”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长笑:“我们可不是什么外客,此来只为讨还个公道。” 顾乐游与陈晋大踏步走进来。 玄诚道人认得顾乐游,注意力主要放在陈晋身上:果然是个年轻书生,长得颇为俊俏,衣着倒是普通,气质淡然…… 他究竟是谁? 边上石世明本想上前来喝一声,在师父面前好好表现,可瞧见何通身上的剑伤,还有郭晨等人的畏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谁都不是笨人。 对方既然能一剑重伤何通,那也能一剑重伤自己…… 衡量一番后,石世明觉得此时当哑巴比较好。 他不出声,其他弟子更不用说了。 玄诚道人见状,肺差点都要气炸:这些弟子实在不像话,完全没有为师父分忧的觉悟。 只得阴沉着脸道:“顾乐游,你意欲何为?我与你师父乃是公平斗法,两败俱伤,谁都怨不了谁。你现在带人来,是要趁人之危吗?” 顾乐游冷笑一声:“我师父尸骨未寒,你便派遣弟子来赶尽杀绝,这就不叫‘趁人之危’了?何通,你说是不是?” 何通哑口无言,被陈晋一剑刺伤后,为了保住性命,他什么都说了。 玄诚道人气极,收的这些弟子统统是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顾乐游朗声道:“玄诚,你我两家道观同在第一峰,本该和睦相处。你倒好,仗势欺人,贪得无厌。今日,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玄诚道人怒道:“欺人太甚!世明,你替为师去会会这小子。” 被点了名,身为大弟子,石世明没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出列。 顾乐游目光一瞪:“石世明,你想找死?” 闻言,石世明也恼火了,他自认功夫不比顾乐游差多少,口中叫道:“姓顾的,我可不怕你。” 手持武器冲来。 剑光一闪,如蛇口吐信。 “啊!” 石世明根本来不及闪,手腕中剑,武器落地。他慌忙后退,骇然地看着手持长剑的陈晋。 陈晋并没有用上守恒剑,而是拿了另一把长剑。 出云观内不缺兵刃,出云道人精通铸造之术,常常挖矿开炉,铸造出来的,基本属于百炼精兵,颇为锋锐。 陈晋淡然道:“此事都是玄诚一个人搞出来的,与你们无关,不想死的,就离开游尘观。” 石世明脸色煞白,他现在可算是体会到二师弟何通的凄惨了。 那样的剑法,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小喽啰所能抗衡的。对方已经手下留情,否则被刺中的不是手腕,而是喉咙要害。 所以还能说什么? 走吧…… 玄诚收徒,主要是为了收钱,平日里传授也藏着掖着,不肯教真功,只说要考验心性德行云云。 一众弟子心中明亮,跟着玄诚道人作威作福的时候,他们很享受,但要他们替道观卖命,万万不可能。 于是乎,不一会儿功夫,六名弟子,十多名道童,走得干干净净。昨晚才投靠过来的两个出云观道童跑得最快,一边跑,一边还在那互相埋怨,说应该留在出云观…… 树倒猢狲散,哪里都一样。 玄诚道人跌坐在蒲团上,又气又怕,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他本就元神受创,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只是现在,哪里还能养得住? 他死死地盯着顾乐游:“你不能杀我,我与黄大仙可是结义兄弟,你杀了我,大仙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两家道观所在的第一峰,正是五仙之一的黄仙势力范围。 顾乐游去问陈晋:“书生,你有什么看法?” 陈晋一摊手:“我已经出了两剑,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本想着多进行些实战,磨砺剑法,没想到游尘观的弟子太差劲了也就比那些脚夫好一点点。 顾乐游点头:“好。” 说着,手提长剑,迈步逼去。 见唬不住他,玄诚道人急了,当即一咬舌尖,要拼出最后的气血斗个鱼死网破。 顾乐游见状,不敢小视,脚步放缓,凝神应对。 然而这种釜底抽薪的凶烈招数,已经不是玄诚道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所能承受得住的,他猛地闷哼一声,身子萎然倒地,七窍都流出血来。 看上去,倒像是咬舌自尽了一般。 顾乐游看得愣了神:“就这?” (七、八百收藏了,试水推都捞不到一个,心塞,这世道写书实在太卷了!) 看到有书友说本书历史背景的事,的确借鉴了“靖康之难”的一些设定,但有很大的变动,就套个壳子。方孝文也和方孝孺不是一回事,流放安置的经历是用的“苏轼”,也就是苏东坡的典故;还有“五仙”的出现,现实中五仙多出自东北,但这写得是架空仙侠呀,此五仙非那五仙,各有说法,不用对号入座!最后,各位有什么建议想法都可留言,让我感觉不是单机就好…… (本章完) 第30章 《万丈红尘隐形法》 第30章 《万丈红尘隐形法》 玄诚道人死得窝囊,顾乐游也觉得不尽兴,当即开始搜刮战利品。 “《万丈红尘隐形法》?” 很快从道人身上搜到一卷皮质秘籍,顾乐游翻了翻,大失所望:“就这?” 陈晋说:“这《万丈红尘隐形法》,听名字很厉害的样子。” 顾乐游嘴一撇:“此法流传甚广,版本诸多,又极难入门,因此被视为鸡肋。书生,你要不要学?” 陈晋问:“你呢?” 顾乐游摆手道:“我有师父留下的道法传承《三煞卷》,此卷高深莫测,我练了十多年才习得皮毛,哪里还有余力去学别的?分心分神,只会耽误修行,简直浪费时间。” 陈晋听明白了:贪多嚼不烂。 对于修行而言,绝非法门越多越好,“技多不压身”的后面还有一句“艺多不养人”。 顾乐游叮嘱道:“书生,你也一样,剑法当为主业,千万不要贪。如果这门隐形法学不进去,尽早扔掉。” 陈晋呵呵一笑:“明白。” 顾乐游继续搜身,却连银子都找不到一锭。 玄诚道人大清早起来,身上怎会带钱?至于他所学的道法真功,并没有秘籍载体,只记在脑子里。 人一死,都归黄土。 “我去内室找找,不信没钱。” 顾乐游兴冲冲地跑进去了。 陈晋则在外面翻阅秘籍,仔细看起来。 虽然《万丈红尘隐形法》是烂大街的法门,来头却不小,源自《地煞七十二术》中的“隐形”。流传下来,几经变化,成了现在的心法傩术。 所谓“隐形”,并非把自己的身体弄得看不见,而是通过修炼元神,从而扭曲屏蔽一定范围内别人的感官视觉,让他们觉得眼前没有人,就此达到“隐形”的效果。 陈晋不禁想起某个经典的影视片段:身怀特异功能的男主角面对着人,口中念念有词:“伱看我不见!你看我不见!” 结果近在咫尺的对方真就看不到他。 就是这么个意思。 此门傩术,实用性很强,如果真正掌握到了,在很多场景中都能派上用场。 不过它对于元神的要求颇高,达不到相关条件,根本无从入手。所以很多人就算学到了法门,也不得其门而入。 陈晋泥丸宫内已经筑庙,奠定了最坚实的元神基础,在文庙的保护之下,元神安然,邪魔外道难侵,修炼的速度事半功倍。 他觉得,自己能练《万丈红尘隐形法》。 …… “哈哈,不管你的银子藏得有多深,本道爷只用鼻子嗅一嗅,手指抠一抠,就都见光光了。” 大笑声中,顾乐游背着个大包裹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毫无疑问的大丰收。 有了这趟缴获,别说翻琴操姑娘的牌子,就算再加上别致姑娘、玉瓷姑娘,也毫无压力了。 “书生走吧,回道观。” “那这里?” 顾乐游笑道:“玄诚的那些弟子,应该会有人摸回来,他们有孝心的话,自会处理玄诚的身后事。总不该由咱们来办这事,没这个道理。” 陈晋深以为然,就问:“玄诚与黄大仙结义为兄弟,这黄大仙很厉害吗?” 顾乐游摸了摸下巴:“五大仙家各有拿手本事,确实了得。不过黄仙一族之所以能占据第一峰,并不是因为黄大仙,祂上面还有个老祖宗,叫‘黄老仙’,据说已经活了五百多岁,修为深不可测。” 陈晋眉头一皱:“这样的话,不得不防。” 顾乐游道:“玄诚道人的话,我是不信的。以黄大仙的身份,哪会跟他结拜?况且你也看到了,他是咬舌自尽的,我可没动手杀人。” 陈晋哑然失笑,说起来,事实的确如此。 两人不再多说,并肩回出云观。 过得小半个时辰,人影鬼祟,冒头出来,正是石世明等人。何通伤得重,已经由道童护送下山,回家休养去了。 顾乐游与陈晋走后,这些人又等了好一阵,确认两人不会再返回,这才敢现身出来,进入游尘观。 先前他们逃得急,很多东西都没带,心里不甘心。 “天杀的!属狗的!连我藏在房间角落暗格的钱袋子都搜走了!” 郭晨杀猪般嚷道。 “可不是?我辛辛苦苦攒到的三贯钱也没了。” 另一个弟子王鼎也肉痛地叫起来。 石世明咬牙切齿:“这顾乐游,实在可恶至极!” 却不敢骂陈晋。 那一剑,心有余悸。 郭晨问:“大师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鼎眼珠子一转:“现在师父死了,二师兄回家了,要不大师兄你来当观主吧。” 石世明确实心动,但环视四周,不禁黯然叹息。自家知道自家事,他哪里有当观主的本事? 既没有从师父那学到真功,又没有获得道法传承,守着个空道观,又有什么意义? 要是被顾乐游知道了,说不定这瘟神又会打上门来…… 瘟神还能应付,可那煞神书生呢? 想到这,石世明顿时打了个冷颤,忙道:“我可当不了观主,师父死了,道观也就废了,大家各回各家,都散了吧。” 闻言,几人俱是叹息,却也明白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好在他们大都出身大户人家,就算没办法修行了,回家之后,还能当个富二代,过上富足逍遥的日子,也算不错。 郭晨又问:“那师父的尸体怎么办?” 石世明唏嘘道:“终究师徒一场,我们合力挖个坑,弄副棺材,把师父好生安葬了。” 几人也无异议,一起动手,有收拾尸身的,有找木料打造棺材的,还有挖坑的…… 七手八脚,不用多久便把玄诚道人葬好了。 一众弟子跪拜在坟前,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该嚎啕的嚎啕,该流泪的流泪,该烧纸的烧纸…… 做完这一场后,结伴下山,一起回城。 在途中,心情渐渐恢复过来,开始高谈阔论,说身为同门,往后大家要多加走动来往,共同打拼一番事业云云。 说得义薄云天,热血沸腾,只差烧黄纸斩鸡头,结拜为异性兄弟了。 投资差不多满百了,大佬们来几个,让本书上个小小小的推荐! (本章完) 第31章 黄总管(求收藏追读) 第31章 黄总管(求收藏追读) 山上来人比预想中快,是个干瘦的老头儿,尖嘴猴腮,面皮蜡黄,一双小眼睛常常眯成一条缝。 “黄总管!” 看见对方,顾乐游心里一个咯噔。 那黄总管背负双手,阴恻恻道:“你杀了玄诚道人,大仙很不高兴。” 顾乐游解释道:“我可没有动手,他自己咬舌自尽的。” 黄总管冷哼一声:“大仙说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怎地,有问题?” 顾乐游不再申辩:“那大仙的意思?” “伱从游尘观搜刮到的钱财全部上缴,另外,每年的供奉翻倍!” “什么?” 顾乐游叫道:“供奉翻倍?” 黄总管冷笑道:“玄诚死了,游尘观废了,原本他们上缴的供奉份额,便得算在你们头上。” 顾乐游不禁握紧了拳头。 黄总管目光阴冷地盯着他:“还有,你杀了那些脚夫,得赔钱,每人一百贯安家费。” 这件事,果然瞒不住。 顾乐游怒道:“他们来杀我,难道我不能还手,坐以待毙吗?” 黄总管道:“正因为那些脚夫接的是外单,大仙才网开一面,饶你不死。否则的话,你以为我会这么客气地来找你谈赔偿事宜?你要记住,脚夫是仙家的人,不管什么原因,你杀了他们,就得赔钱。” 顾乐游很光棍地道:“如果我赔不起呢?” 黄总管嘴一撇:“赔不起钱,便赔命,这是大仙定下的规矩。你听好了,大仙仁慈,给你一个月时间筹钱。现在,先把从游尘观搜刮来的拿给我,别妄想耍小聪明私吞。” 瞧着这张可恶的老脸,顾乐游恨不得一拳砸过去,砸他一脸桃开。 但顾乐游忍住了,打黄管家容易,问题是黄管家上面有个黄大仙,只得把大包裹交出来。 黄总管提在手里,掂了掂,又打开看了看,微微点头:“记得,赔偿以一个月为限。别想着逃走,你逃不掉的。” 拿着包裹扬长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顾乐游暗啐了口:老匹夫…… 随即长叹一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刚到手的横财没了,春风楼的姑娘们泡汤了……每年供奉翻倍,数目不小,好在有足够的时间筹措;可脚夫的赔偿金就要命了。 顾乐游自己杀了六个脚夫,而陈晋杀了五人,加起来,就是一千多贯的数额。 一个月,三十天,转眼过去,去哪弄这么一大笔钱? 半个时辰后,从房间出来的陈晋获悉此事,沉吟问:“就没个说理的地方?” 顾乐游苦笑道:“能去哪说理?仙家护短,本就蛮横。在黄大仙看来,祂没要咱们的性命,已经算宽宏大度。罢了,钱财身外物,卖力去赚便是。” 陈晋“哦”了声,转身就走。 顾乐游问:“你去哪?” “练剑。” 陈晋的回答简洁而平静:“我觉得我的剑还不够利。” 守恒剑在手,对于剑法的领悟跃升到一个新的台阶,但想要水平精进,永远都离不开勤勉的苦修。 顾乐游摸了摸下巴,嘴里喃喃道:“这么努力?感染到我了,我也得努力修行去。” 回到房间,拿出一份古拙的卷轴。 此卷名为《三煞卷》,当年出云道人机缘所得,并自学成才,成为一名道者。卷上记载着三门法术:通幽、指化、土遁,全部源自《地煞七十二术》,但有所变动。 顾乐游自幼拜师,入门修行,但至今为止,也就掌握了“通幽”而已,指化与土遁勉强踏入门槛,不过施展的成功率不高。至于剑法,却是另外的法门,着实算不上高明。 盘膝练了一阵,他眉头皱起,叹道:“难!太难了!” 反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小人书来,但见书页上男女激战正酣,招数精妙:“还是此书好学,深入浅出……” …… 却说黄总管提着包裹沿着一条石阶小径上山。 山上云雾缥缈,隐约有几分仙家气象。 一边走,他心里一边琢磨:这次游尘观与出云观不知为何突然火拼,两名道者死于非命,最后被一个毛头小子得了便宜…… 其中具体的情形,黄总管并不清楚,也懒得细究,没有那个必要。 山上自有山上的规矩,不管山间的修者如何争斗,最后获利的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仙家。 只是这次死了十多名脚夫,传扬出去,难免不好听。 黄总管本以为最爱颜面的大仙会勃然大怒,然后借机除掉顾乐游,却没想到大仙下达的命令是收取安家费。 一个人头一百贯,绝非小数目。 这笔钱收上来后,那些脚夫的家属能拿到十分之一就偷笑了,大头自然都落在仙家这边。 钱是好东西,至于混迹底层的脚夫们,他们的性命卑贱如蚁,死了一批,又招一批便是。 这么一想,顿时显得大仙的做法深谋远虑。 供奉翻倍,年年有大笔银子入账,那顾乐游就像是一只会生蛋的任由宰割的母鸡,如果直接杀掉的话,确实可惜。 由于黄大仙霸道蛮横,声名在外,愿意到五岭第一峰落户的修士少得可怜,远比不过其他四峰。而今游尘观没了,再把出云观废掉的话,可就没剩几家了。 每少一家,都等于损失一份供奉。 所以,何必跟钱过不去? 那些脚夫们接的是外单,咎由自取而已…… 走了一阵,前头豁然开朗,有一片庙观出现。 这些庙观有个特点,普遍都不大,只是数量众多,星罗棋布。 黄总管脸色一紧,脚步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动了什么。继续往上走,最后来到一座颇大的黄皮子神庙之前。 此庙土墙瓦顶,气象森然。 他站在外面,毕恭毕敬地道:“大仙,我回来了。” 庙里传出一把尖细的声音:“事情都办好了?” “办好了,姓顾那小子不敢有二话。” “那便好,你盯紧点,别让他逃了。” 黄总管忙道:“大仙放心,他逃不了。嗯,听说他这次回山,身边带着个剑法了得的年轻人,不知是甚来历。” “剑法了得的年轻人?” 黄大仙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道:“你觉得顾乐游能结识到什么厉害人物?好了,你下去吧。” “是。” 黄总管应了声,放下包裹,然后退走。 神庙里,光线晦暗,一道毛发狰狞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 祂的背弯着,有点萎然的模样。 祂受了伤。 前一阵子,黄大仙的一道元神离魂被斩,折损了数十年的道行。 祂极为愤怒,却又感到莫名的恐惧。老祖宗在闭关,不得打扰,黄大仙只能躲在神庙里静养,慢慢恢复元气。 对于顾乐游“杀”了玄诚道人,杀了众多的脚夫,黄大仙虽然有些恼火,但都算不上事。当前,祂心思不在此,而放在了别处。 当日被请,一缕元神离魂附身于一头黄皮子上,受限颇多,又被斩得突然,并没有获悉多少有用的信息。在黑雾覆盖笼罩之下,见不到对方是谁。 这也是由于黄大仙道行不足,扶乩傩术存在缺陷的缘故。 祂甚至怀疑,那天的事很可能有阴谋,是个圈套,故意引祂上钩的…… (本章完) 第32章 年轻人不要锋芒太盛 第32章 年轻人不要锋芒太盛 陈晋便在出云观住了下来,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白天练剑法,晚上祭炼法剑,修习《万丈红尘隐形法》等。 顾乐游下山了一趟,先返回狗头坡义庄,把埋着的银子取了,然后进城,与衙门那边交割差事。 他的差事任期已经完成。 回来的时候颇为愤懑,说一路被人盯梢,是黄总管派来的人: “这狗娘养的!” 陈晋问:“关于赚钱,你有什么计划?” 顾乐游叹道:“观内有些器物可以变卖,可解燃眉之急。然后入城转转,看有没有活。” 陈晋沉吟片刻,又问:“能否教我铸剑之术?” 顾乐游爽快地答应:“手艺活而已,没问题。” 于是陈晋又学多了一门铸剑术,正好利用道观现成的工坊,以及各种工具材料等,对守恒剑进行升级打造。 瞧着挥舞锤子的陈晋,顾乐游不禁叹道:“书生,你太能干了。” 陈晋总感觉这话意有所指,存在歧义。 数天之后,守恒剑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不再是黑黝黝的粗糙剑胚,而是渐露锋芒了,已成型。 顾乐游又帮忙制造了一副剑匣,用来装纳守恒剑。 法剑不同一般的剑器,不适合用皮鞘,得用上特制的剑匣。 陈晋很满意,随即想到个问题:他不可能一直住在山上,迟早得回城回老丘庄,到时候这剑怎么带? 乾朝有江湖,多武林豪杰,除了弓弩铠甲那些外,一般刀剑并不禁止。尤其动乱之后,人心自危,民众携械的情况更为普遍。只是陈晋还没有准备好跟大舅他们摊牌:原本一个文弱书生,短短时日,忽然就舞刀弄枪了,容易招惹嫌疑。 起码得有一段过渡期。 他找丘宝儿学武,其中一个因素,正是为日后的解释埋下一个由头。 陈晋去问顾乐游有没有“储物戒指”之类的法宝。 顾乐游听得一脸懵逼,回答道:“那等法宝闻所未闻,不过倒有一门‘壶天之术’,能隐匿变化,收藏东西。” 陈晋惊喜地道:“哪里有得学?” 顾乐游看傻子般看着他:“我说书生,你以为道法傩术跟伱读的那些经义典籍一般,各大书店有售?” 陈晋笑笑:“我就一新人,哪里懂得多少?” 顾乐游当即解释起来,虽然他也只是个半吊子,但毕竟跟随师父多年,闯荡过江湖的,见识阅历要比陈晋丰富得多。 陈晋认真地听着,受益良多。 在这方仙佛大道阻断的天地里,修行体系已然支离破碎。原本有长生大道、有元神正法……而今却是旁门傩术大行其道,绝大部分的傩术都源自《地煞七十二术》,诚如《立功篇》里所说的:“玉函金简,天罡失传,唯有地煞残篇流传于世……” 既是残篇,再经过了长时间的传承演化,由此衍生出来的分支傩术数不胜数,可作用威能却大打折扣,与原装正版差距甚远。 比如那些“坐火”,“吐焰”、“吞刀”、“续头”、“弄丸”之类,而今全是街头耍杂变戏法的把式,只能糊弄些无知百姓,赚个吆喝; 也有不少实用的,像顾乐游拥有的《三煞卷》,三门法术颇有特点,甚具妙用;还有陈晋掌握的《永字八剑》,以及正在学的《万丈红尘隐形法》等。 不过这些剑术正法对于元神要求颇高,顾乐游的根骨资质已经算不错了,可学道十多年,也就习得皮毛罢了。 真功真传,得之不易,想掌握精通更难。 对于陈晋一时想学这,一时想学那的行为,顾乐游感到很无语,更无语的是,陈晋学得,似乎还挺上手…… 要不怎么说人比人,气死人呢? “书生,你有天资,剑术非凡,应该专注于此,莫要分心,人力终有穷时。只要剑法练得好了,能一剑破万法,厉害得很,切忌本末倒置,被杂务分了心。” 陈晋点头道:“我明白的。” 顾乐游口中说着大道理,可现实窘迫,他无法留在观中安心修行。几天下来,收拾好一大车能变卖的东西,诸如药材药酒,以及各种兵器等,又带上道童刘元,还有八哥,下山进城卖货,顺便找活儿赚钱。 其实五岭周边分布着不少村落,人烟稠密,不过村民们大都信奉五仙,请有保家仙,有什么事,都是找仙家帮忙,轮不到别人插手。故而在山上时,出云观香火惨淡,别的庙观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立足于此,主要是贪图此间灵脉元气,利于修行而已。 莫说和仙家争夺香火,自家每年还得向仙家上缴可观的供奉,这才能留下来。 性质关系跟房东和租客差不多。 顾乐游与刘元进城找钱了,剩下陈晋一个留守道观,却也不能吃干饭。他开始出入道观的管辖之地进行狩猎,探寻矿产山药等。 狩猎是手上的本事,要掌握弹弓箭弩,布置陷阱等;至于探矿寻药的技术,在学铸剑术时,也学到了些。 五岭物产丰饶,多飞禽走兽,只要有手段,不愁肉食,还有一种特产的菌类,不管是煮汤还是清炒,都十分鲜美可口,营养甚高;不过矿产山药之类,多年来出云道人他们一直在开采,有价值的好东西基本都薅光了。而潜藏于地层深处的,陈晋也没有本事去发掘。 临走时顾乐游曾经嘱咐过,莫要越界,去到别家的势力范围,那会引发矛盾纠纷,甚至打斗。 陈晋就在出云观周围活动,偶尔也去游尘观那边转转。 游尘观废了,那一片地方已是无主之地。 这一日,陈晋在游尘观的外面碰到了黄总管。 虽然之前没有见过对方,但从顾乐游口中听过对于黄总管的描述,是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黄总管是人,不是黄皮子。 仙家少现真身,在凡俗中需要有人代表行走。 相比脚夫马夫那些,黄总管的身份明显要高级得多,他是“马头”,管理着为数众多的马夫脚夫们。 “你就是那个年轻的剑客?” 黄总管的声音尖细而阴冷。 陈晋问:“怎么啦?” 黄总管哼一声:“我不知道你师承何处,是甚来历,但到了山上,就得给我规规矩矩的。” 陈晋笑笑:“难道我现在不守规矩?” 黄总管双眼眯了眯:“这样最好。” 说完便走,走出数步后忽又回头:“我很不喜欢你的态度,还有说话的口吻。年轻人有锋芒很正常,总觉得自己无所畏惧,但我告诫你一句:锋芒太盛,往往会死得很快。” 陈晋耸耸肩:“人都会死的,不是吗?” 黄总管拂袖而去。 陈晋按住了拔剑的冲动,有了守恒剑后,他对于剑道的领悟更进一步,进而修习了第四剑和第五剑。 钩为挑、提为挡! 不同于前三式简单刚直、一往无前的主攻风格,挑剑式与挡剑式开始具备了变化与防御。 攻守兼备,才真正符合《永字八剑》方正中庸的真意。 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既不剑走偏锋,也不迂腐保守。 陈晋已经不再满足刺落叶,刺蚊虫鼠蚁那些,他想要找人试剑,看看这剑是否足够锋利了? 正待返回出云观。 “朋友,请留步。” 一人踏步走出来,招手叫道。 (各位书友姥爷,请留步!) (本章完) 第33章 我正想试一试剑(求各种支持) 第33章 我正想试一试剑(求各种支持) 此人一身道袍打扮,中等身材,面目儒雅,瞧着有几分文士风采,他做个稽首:“朋友请了,贫道赖志书,忝为明川观主持。” 关于明川观的这位赖观主,顾乐游下山前曾给留守的陈晋介绍过一些基本情况,算是比较和善的邻居。 这赖志书听说了游尘观破落的事,今日到此观察,正好撞见陈晋与黄管家对话。 陈晋还个礼:“赖观主叫我,可有指教?” 赖志书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了似的,然后压低声音:“朋友你闯祸了。” “什么祸?” “黄管家此人贪婪又小心眼,睚眦必报,你得罪了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谈何得罪?” 赖志书道:“但伱没有拍他马屁呀!” 陈晋:“……” 赖志书一本正经地说:“对于有些人而言,你不奉承讨好他,就是一种得罪了。” 现实中的确如此,所以才有“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的说法。 陈晋又问:“他会如何对付我?” 赖志书回答:“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你小心为上。” 其实他知道黄管家的一些手段,但不敢揭露出来,能够给予提醒,已经仁尽义尽。 陈晋道了声谢,目送其离开,自己则返回出云观。 到了日暮时分,山上风甚大,呼呼地吹着,吹得松涛阵阵。 道观门外的空地上,支起一口大铁锅,木柴噼里啪啦地熊熊燃烧,锅内浓汤沸腾,一块块好肉在汤中翻滚,又有鲜嫩的菌类浮沉,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端坐在边上的陈晋食指大动。 选择留在山上,不但能安心练剑,更解决了饮食的问题,一举多得,好生爽快。 忽然,他若有所觉,转头看去,见到不远处出现一物,赫然是一头体型不小的黄皮子,人立而起,站在那儿,眼勾勾地看过来。 陈晋可是被黄皮子害过的,内心警醒,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 “阁下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黄皮子并没有张嘴说话,却有阴恻恻的声音在陈晋脑海响起。 一如当初。 当日陈晋听到后脑子像被针扎了一般,然后晕倒在地。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浑若无事地站起,手执长剑,冷声道:“我看你像剑下亡魂。” 黄皮子一愣神,面对明晃晃的剑尖,它感到了害怕,干脆利索地转身逃跑。 “就这?” 陈晋嘴一撇,看来这些黄皮子不过尔尔,色厉内荏而已。 肉煮好了,他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山上的野味就是不同,不管肉质还是味道,以及营养,都大大超过市面上出售的家畜。 暮色更浓,风更大。 “咔咔咔咔!” 一阵怪异的叫声传来,影影绰绰,一头头棕黄色的黄皮子成群结队而来。 看这阵势,足有数十头之多。 它们围拢在空地边上,排列成行,齐刷刷地盯着陈晋看。 陈晋面色沉静,拿着剑慢慢站了起来。目光掠过黄皮子,看到站在后面的黄管家,其干瘦的身子藏在暮色里,蜡黄的面容挂着戏谑的笑意。 黄总管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不喜欢陈晋,所以就要陈晋死,正如白天所说过的:“年轻人锋芒太盛,容易死得快。” 而且黄皮子出来找人讨口封,乃是仙家传统,是黄大仙下达的重要任务。 既能完成任务,又能除掉对自己不敬的外人,一箭双雕。 “阁下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阁下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 刹那间,为数众多的黄皮子齐声讨口封,声势浩大,如同滚滚潮水涌向陈晋的脑海。 这可理解为一种特殊的精神声波攻击,换了寻常人士,势必被吵闹得泥丸宫崩溃,患上癔症,人变成疯子,而或傻子。 但陈晋有文庙坐镇,滚滚声浪如泥牛入海,翻不起波澜。 也是因为这群黄皮子太弱,刚修出点邪性而已,没甚厉害的本事手段。它们去祸害普通人家十拿九稳,来找陈晋的麻烦却不够看了。 面对这一群卖力讨口封的黄皮子,陈晋莫名觉得滑稽,复又坐下,把剑放好,拿起筷子继续吃肉。 后面的黄管家看傻了眼,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黄皮子讨口封,名义上有个“讨”字,实则有逼迫的意思,对方不管如何应答,总难免被邪性缠身,病一场算轻的了。 先前一头黄皮子来,被陈晋吓跑,黄管家一不做二不休,拉了一大群黄皮子来,本想着陈晋不死也得脱层皮,哪料到根本无济于事,人家正优哉游哉地大口吃肉呢。 场面显得颇为尴尬。 陈晋又吃了一筷子鲜菇,悠然道:“黄管家,这就是你所谓的山上的规矩?” 黄管家怒道:“你休得猖狂。” 陈晋晒然道:“这里是出云观,出云观年年给予大仙丰厚的供奉,难不成我在观里吃肉喝酒都不行了?又违反了哪条规矩?” 黄管家还想开骂,猛地感受到一股诡异而熟悉的气息,不偏不倚地降临到他的头上。 只一瞬间,黄管家干瘦的身躯打了个寒颤,浑身发抖,随即双眼一翻,大半的反白,整个人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成群的黄皮子自动分开两边,匍匐在地,自然也不再朝着陈晋讨口封了。 讨也没用,白白浪费心机。 陈晋注意到了黄管家的变化,放下筷子,问道:“可是大仙亲临?” 黄管家开口了,声音干涩而阴冷,这根本不是他原来的声音:“阁下是哪家的剑修?” 陈晋回答:“无门无派,一介游侠。” 扶乩上身的黄大仙哪里肯信?冷哼一声:“你不肯说便罢,像你这般的剑客来到五岭,究竟要干什么?” 陈晋一摊手:“做客,吃肉。” 黄大仙仍不相信,多疑的祂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犯了山上的规矩。” 陈晋手握长剑,一字字道:“现在罔顾规矩的,是你们吧?我虽然是客,但得了顾观主的信任和委托,让我留守道观。你们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跑来讨口封,是何道理?” 黄大仙傲然道:“有生人侨居于此,本大仙自然得来试探一下。况且这是我的山头,我能定下规矩,自也能改。” 陈晋一笑:“是吗?那正好,我也想试一试我的剑是否足够锋利了。” 说着,长剑如虹,疾刺过去。 永字八剑,刺剑式! (本章完) 第34章 入劲 第34章 入劲 (新的一周,生死存亡。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重要的事情念三遍!) 陈晋说动手便动手,果断坚决。 黄大仙走过来时,心中警惕,保持一段距离便站住。 然而这距离在陈晋的长剑之下根本不够,祂刚怒喝一声:“你敢!” 锋锐冰冷的剑尖已然刺到身上,嗤的一响,鲜血直流。 剑锋凝势,刺穿的不仅仅是黄管家的身躯,还伤到了黄大仙的元神离魂。 祂发出凄厉的叫声,迅速抽身离去;黄管家的身体软绵绵倒下,一命呜呼。 再看成群的黄皮子,立刻作鸟兽散,全部逃到山上去了。 陈晋收剑,看着剑尖处的殷红血迹,笑了笑:“看来我的剑,还算锋利。” 他用的自不是守恒剑,而是一柄铁剑。法剑尚在养成阶段,不宜磕碰,不宜见血,容易损伤灵质。 在外面的山坳处,一棵大树上,明川观观主赖志书做贼般藏在树叶间。 他偷偷摸摸跑来,要看陈晋如何应付黄大仙。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场堪称捅破天的热闹。 陈晋无视黄皮子的讨口封,甚至敢对扶乩上身的黄大仙出剑,直接刺死了一贯作威作福的黄管家。 “不得了,不得了……” 赖观主又是激动又是害怕。 其实他们这些在山间建观的散修,对于黄大仙早满腹怨憎,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果然后生可畏。” 白天现身,给对方提个醒,做对了,最起码结下一份善缘。 不过黄大仙势必不肯善罢甘休,祂会不会以真身下来找回场子?仙家真身,与扶乩通灵是完全不同的形态。 想到这,赖观主不禁替陈晋担心起来。 陈晋倒没有太多的忧虑,剑道者,剑心通直,本就求个畅快。 再说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上门,一味的忍让退缩,只会被对方蹬鼻子上脸。不出那一剑,黄大仙还认为他虚有其表呢。唯有表现出了实力,才能具备震慑力。 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也借此瞧到了黄大仙的底子,并没有那么厉害。 祂要下来,尽管试试。 …… 山上神庙,黄大仙的咆哮声充满了愤怒,灯火照耀下,一道巨大的狰狞身影映照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十分凶恶。 过了好一阵,身影终于平静下来。 黄大仙在思考,祂虽然霸道暴虐,但不是没有脑子,而且生性多疑。 之前折损了一道元神离魂,神魂受创,带伤在身;而今又伤了一道,使得祂的实力大打折扣,弱了不止三、四分。 以这般状态用真身下去找回场子? 黄大仙才没那么笨。 关键是陈晋的神魄极为坚毅,根本不受蛊惑,天克黄皮子的精神攻击,迷不了魂,附不了身,无计可施。 还有,弱冠之年,剑法超凡,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没有跟脚的游侠散人? 其背后一定有人,甚至可能是某个绝世高人。 黄大仙背后也有人,哦,不,应该说是黄皮子。 黄老仙! 这是一头祖宗级的黄皮子,但常年闭关,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得打扰。 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十万火急,只是吃了个亏。 黄大仙已经打定主意,在没有摸清陈晋底细之前,不会再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然而这样苟在神庙里也不是办法,只要陈晋还在山上一天,祂就觉得寝食难安。 事情总得解决。 黄大仙眼珠子不停打转,很快想到个法子:“这里是五岭,可不只我一个仙家,找帮手就好。” 五仙“黄白胡柳灰”各占一峰,其中黄大仙与鼠仙臭味相投,经常碰头喝酒,称兄道弟的。 鼠仙的本事十分阴毒,各种招数手段防不胜防,只要祂出手,陈晋剑法再好也难逃一劫。 就这么定了! 黄大仙为自己想到了对策而沾沾自喜,转念又一想:“哎呀不好,如果那厮今夜就杀上山来,该如何抵御?”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用剑的都是疯子,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祂越想越担忧,赶紧传达命令,要各个黄皮子把守住山道路径,一旦发现陈晋上来,立刻传讯示警。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不好过了。 …… 吃饱喝足,陈晋收了铁锅碗筷,又做了一番洗漱。 他看着放松,实则小心戒备,提防黄大仙下来报复。 这一防,防到了子时,平平静静,安然无事。 可说不准,谁知道黄大仙会不会下半夜才来偷袭? 老话说得对,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要不,直接提剑杀上去?” 这念头蹦了出来。 考虑一番后,陈晋终是按兵不动:顾乐游说过,黄大仙上面还有个黄老仙,几百年的道行,不清楚深浅,总之不好对付。贸然闯去的话,就不叫念头通达,而是莽夫一个了。 而且这是顾乐游的道观,他下山的时候交代过,尽量不要招惹是非。 陈晋不是喜欢找事的人,除非对方先找过来。 那就缓缓,继续练剑,把剑磨砺得更为锋利再说,反正多加警醒谨慎即可。 今晚就不睡了,以他的修为,一两个晚上不睡觉稀松平常,不会觉得困乏。 不睡觉,就练功。 人站立在房间内,摆开马步,站桩功;口鼻呼应,吐纳呼吸,缓急有度,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正是《首丘吐纳法》。 这是一门水磨工夫,要持之以恒,每日不辍。 不知过了多久,晦暗的房间内突然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正在爆炒豆子般。 这声响足足持续了小半刻钟才平息下来。 然后是“轰轰”“啪啪”的破空声,震得房间都仿佛在晃动,烟尘蒸腾。 半个时辰后,一切归于平静,陈晋喃喃道:“这就入劲了啊。” 武道五境,入劲为第二境,其实他早一只脚踩在门槛之上。这段时间在山上吃好喝好,加上勤苦修行,今晚又激发了心意斗志,于是顺利跨过门槛。 相比第一境“炼精”,入劲之后,陈晋的力道倍增,爆发力不同以往。有了这份劲道加持,注重以力破巧的斩剑式和劈剑式的威力将获得大幅度的提升。 拥有力量的感觉着实美妙,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一夜未眠的陈晋又想找人试剑了。 (本章完) 第35章 鼠仙 第35章 鼠仙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中午,赖志书提着一口竹笼子登门拜访。笼内装着一只雄壮的锦毛山鸡,此鸡是五岭出产的珍禽,肉质鲜美,熬汤一绝,但它数量稀少,且生性机敏,还会短距离飞行,难以捕获。 “赖观主客气了。” 收下山鸡,陈晋微笑说道。 赖志书朗声道:“少侠昨晚大发神威,斩杀了黄管家,帮吾等出了一口恶气。区区一只山鸡,算得什么?” 陈晋看着他:“赖观主今日来访,就不怕得罪了黄大仙?” 关于这个问题,赖志书已经斟酌了一夜。但他亦非懦弱之辈,自有考量,昨晚黄大仙不敢以真身下来找回场子,足以表明陈晋占了上风。而且以陈晋的表现,明显是背后有人的,这份善缘不容错过。 当即笑道:“比邻而居,相互探访,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大仙也无话可说。” 陈晋笑笑,与他交谈起来。 在交谈过程中,赖志书旁敲侧击,想要打探陈晋的师承来历,陈晋只说自己是一介散人,自学的剑法。 他说的都是实情真话。 然而赖志书哪里信?只当陈晋不肯分说,也不好勉强,毕竟彼此间只算得上泛泛之交,凭什么交浅言深? 对方不信,陈晋也没办法,有时候说真话反而不易取信于人,还不如把之前糊弄顾乐游的那套说辞搬出来,更能让人接受。 赖志书提醒道:“陈少侠,黄大仙最是记仇,昨晚没有下来,很可能会联合其他的仙家来对付你。” “愿闻其详。” 赖志书把自己所掌握了解的情况一一道出: “据我所知,五仙固然同在五岭,但并非同气连枝,相互间存在争斗矛盾,好比那柳仙与鼠仙之间,便不对头,犹如仇人一般。” 柳仙为蛇,蛇与鼠的关系确实不对路。 “五仙之中,胡仙最具人性,好打交道;白仙也不赖,善医术,能治病疗伤。祂们两家所在的山峰很受青睐,可惜位置都被占满了。我找不到地方落户,这才到第一峰来。” 陈晋安静地听着,虽然有些情况顾乐游也说过,但没有赖志书说得详细。 “而黄大仙与鼠仙交好,这鼠仙绝非善类,擅于打洞遁地,神出鬼没的。更厉害的是,祂能驱使各种臭虫跳蚤,可不是一般的蚊虫,被独门滋养过的,阴毒得很,一旦被咬,将会浑身起包,瘙痒难忍。严重的话,甚至会散播瘟疫。” 陈晋问:“在民间,鼠仙不是被称为‘仓神’吗?还被视为财神,能给人带来财运。” 赖志书冷然一笑:“鼠者何也?贪粮偷油的货色,用它当仓神,岂不是引狼入室?至于运财嘛,倒是有的,但都是偷摸之术,横财罢了。人心皆想发横财,于是就拜它为神了。” 陈晋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不禁想起“硕鼠”的说法。会不会是民间百姓防不住老鼠偷粮,干脆拜其为神,献上供奉,指望它良心发现,不吃那么多? 说起来颇具讽刺意味,却更符合逻辑。 赖志书又道:“黄大仙与鼠仙一丘之貉,祂要找帮手,一定是鼠仙。” 陈晋抱拳:“多谢观主提醒。” 这些情报大有作用,能早做防范。 说了一通后,赖志书便告辞离去,返回明川观。 陈晋沉吟着,思考对策。 到了下午,开始杀鸡,拔毛开肚,切皮剁肉,今晚的伙食妥了。 …… 山顶神庙,长明灯火的映照下,照出两道狰狞的身影,除开黄大仙外,另外一道尖头圆身,身后拖曳着长长的尾巴,正是鼠仙: “大哥呼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黄大仙叹了口气,也不隐瞒,把昨晚的事说了,愤然道:“那厮目中无仙,实在可恶至极。” 鼠仙伸出爪子捋了捋长须:“依照大哥所言,那厮的泥丸宫很是坚固,神魄强大,故而不怕讨口封,难不成,竟是建了庙的?” 黄大仙断然道:“怎么可能?他才弱冠之年,即使剑法再好,也难以建庙。武神庙岂是一般人能筑立得起的?起码得行炁宗师才有资格。” 天下神庙派系,主要有自然神、守护神、行业神、英灵神、祖宗神这几大类型。 武神庙与文庙一样,属于英灵神范畴,建庙的难度十分之高。 鼠仙摇头晃脑地道:“那倒是。看来是大哥扶乩上身,没有防备之下才被他偷袭成功的。老王本就是个凡人,只懂得些三脚猫功夫,身子孱弱得很。” 黄大仙一听,很是高兴,仿佛给自己找回了颜面:“正是如此,我若非有伤在身,便下去把他杀了。” 鼠仙又问:“既然如此,何不请老祖出手?” 黄大仙回答:“我家老祖闭关修炼,正是紧要时候,不能轻易打扰,况且那厮也不敢打上山来。我今日请贤弟来,是要商讨对策,即使不能将之击杀,也要把他赶下山去。” 鼠仙高声道:“五岭是吾等仙家之地,岂容他人撒野?大哥放心,我今晚下去,让他尝尝本仙家的手段。” 黄大仙大喜:“贤弟豪气!有你出马,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来,时辰尚早,咱们先喝酒。” …… 时间过得快,又是黄昏。 炖了近两个时辰的锦毛山鸡香味尽出,让人垂涎。 陈晋又煮了三斤米饭,外加大盘野菜。然后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入劲之后,他的胃口更好了,不但要吃得多,更要吃得精细。若只得粗茶淡饭,即使按桶来吃也难以满足。 难怪说“穷文富武”,这般吃法,等闲人家哪里供养得起? 吃过饭后,收拾干净,但见一轮明月升起,分外皎洁。 八月,中秋临近,月色最好。 陈晋心中有斗志,也不进屋,就在道观外的空地上坐着,闭目养神。 铁剑插于身前,装着守恒剑的剑匣横放于膝上。 时光随着月光流逝,到了子时。 在十二生肖中,子时属鼠,正是鼠类最为活跃的时辰。 夜风吹拂,吹来了叫人反胃的腥臭,随即有细微的沙沙声响,似有无数活物正从草丛里、洞穴内钻爬出来,把整座出云观给包围住了。 陈晋霍然睁开眼。 写原创非脑洞非系统的书,真就太容易被养书了,难呀!收藏天天涨一两百,几乎没有差评,按理写得应该还过得去呀,咋就没多点支持呢? (本章完) 第36章 法剑立威(求收藏追读) 第36章 法剑立威(求收藏追读) 长虫鼠类,蟑螂等腌臜物,为人所害怕和恶心。 相比之下,臭虫跳蚤这些却更让人憎厌,它们在黑暗阴湿中繁衍生长,体型微小,防不胜防。一旦被它们咬到身上,便会奇痒难忍,寝食不得安宁,烦躁无比。 鼠仙家放出的虫豸,可以称之为“毒虫”了。不只瘙痒那么简单,甚至会中毒发病,导致皮肤溃烂,感染横死。 陈晋手抱剑匣,长身而立,瞧着月光下走来的鼠仙。 尖头圆身,拖曳着一根长长的尾巴,个头足有三尺多高,绝对的“硕鼠”。其肥胖的身躯晦明不定,有些模糊的样子。 陈晋一看,便知来的不是真身,多半是某种傩术显形。 鼠仙同样盯着陈晋看:“阁下瞧着卖相不错。” 陈晋笑了笑:“承蒙夸奖。” 鼠仙冷哼一声:“本仙听过一句江湖上的俗话:在别人以为你是高手的时候,你最好真得是。” “所以呢?” “所以本仙来了,看你是否真有能耐。” 陈晋反唇相讥:“我也听过一句俗话:并不是有些人敬奉伱为仙家,你就真得能当上神仙了。” 鼠仙勃然大怒,一双爪子挥动,嘴里叽里咕噜地念起咒语。 沙沙沙! 声响四起,一头头老鼠潮水般涌现出来,密密麻麻,叫人看见便感到头皮发麻。 臭虫跳蚤之类,自然都寄生在这些老鼠身上,只要挨近,便会扑腾过来,进行噬咬。 陈晋毫无惧色,手握剑柄,铿的一响,守恒剑出鞘。 此剑经过一番打磨,渐已成型,可见锋芒。 不过常态的剑锋对于鼠类并没有太大的震慑,它们受鼠仙驱役,悍不畏死。 陈晋持剑在手,元神激发,原本黝黑的剑身有光芒依次亮起,恍若闪现的星辰,一点、两点、三点…… 随着星光绽放,气息蓬勃,蜂拥而来的鼠群感受到了锋锐的气机,顿时惊慌失措,掉头便逃。 逃得比冲锋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鼠仙失声惊叫:“这剑!” 陈晋身形迅猛,欺近前去,举剑当头劈下。 “大哥误我……” 鼠仙只发出一声哀嚎,身形被守恒剑劈成两半,随即如同破碎的镜片,化为泡影。 四下静悄悄,夜风习习,安详宁静。 陈晋举剑凝视:经过祭练后的法剑比想象中要好用得多,特别对于鬼神之类,更具备克制的作用。就不知道对上仙家真身,效果又会如何。 可惜法剑尚在养成阶段,动用后不可避免地损了灵质,要重新温养回来。 但这种损失是可以接受的,不用守恒剑的话,很难解决掉鼠患虫灾。 今夜鼠仙来袭,赖志书不敢靠得太近,生怕遭受池鱼之灾,被那毒虫咬了。 他做足各种保护措施,远远躲在一棵树冠上张望。 本以为会爆发一场恶战,没想到只一会儿功夫,鼠仙已经败北。 “这位陈少侠真不得了!” 赖观主心中打定主意,明天登门拜访,得带两只锦毛山鸡才能表现出诚意。 “咦?陈少侠要干嘛?他,他这是上山吗?” 下一刻,赖志书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某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见陈晋背负剑匣,手提铁剑,迈步拾阶而上,竟直奔山顶而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坚毅而挺拔。 仙家盘踞五岭,数百年来,规矩森然。不得允许,山间修士不许越过半山,否则格杀勿论。 但现在,陈晋提剑上山,就一个人。 在刹那间,赖志书本想跳下树来,呼喊阻止。 虽然陈晋刚刚击败了鼠仙,可对方并非真身。要知道仙家的真身形态,实力是另一回事;而且山上还有一个黄大仙,更不用说闭关多年的黄老仙了。 此时此刻,陈晋以匹夫之勇闯山,未必能讨到好处。 不过赖志书终是没有出声,他没有阻拦的立场和资格。心中也想看看,陈晋的剑锋到底有多利! …… 山上神庙,鼠仙狼狈地逃回来,浑身炸毛:“大哥,此子恐怖如斯,不可招惹。” 正在等待好消息的黄大仙吃惊地问:“怎么啦?” “他手中握有一柄宝剑,极为了得,便是吾等真身下去,恐怕也难以招架得住。” “甚样的宝剑?” 鼠仙心有余悸地道:“我瞧不分明,总之很厉害便是。不说了,我走了。” 身影一缩,随即隐匿不见。 祂虽然手段阴毒,却有一个毛病:胆小。 刚才面对陈晋那一劈时,鼠仙有一种肝胆俱裂的惊惧感,感觉对方这一剑能劈山开石,无坚不摧。 祂不愿意再对上这样的剑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本来这事就不关自己的事。 黄大仙呼之不及,顿感到不安。 没等多久,负责戒备守路的黄皮子传讯,说陈晋上来了,手里提着剑。 “上来了!他竟真敢上山!” 黄大仙咬牙切齿,怒声道:“小的们,走,迎敌!” …… 陈晋上山的速度并不算快,一步一个台阶。他要保留体力,以应付可能发生的恶战。 五岭其实挺高的,尤其这第一峰,可以用“高耸入云”来形容。 当越过一段长长的石阶,四下茂密的林子里影影绰绰,有诸多活物出现,一双双幽幽的眸子闪烁,像是诡异的灯火。 这些活物中不仅仅是黄皮子,还有不少别的邪异生灵。 它们被陈晋所惊动,蜂拥在林间,盯着陈晋在看,只等大仙发号施令,即可进行攻击。 陈晋倒也不惧,右手握紧铁剑的剑柄。 山径之前出现一道隘口,用大块的岩石堆砌而成,像是一堵坚固的城墙。 墙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站立着的黄皮子,一头头异常高大,邪性十足的模样。 光从外形上,便能判断出它们比昨天下来讨口封的那一批要老道厉害得多。 黄皮子们忽然从中分开,让出一条道,然后一头更为高大的黄皮子走了出来,它几乎齐人高,一身皮毛深黄色,眸子有异光,熠熠发亮。 陈晋一看便知来的正是黄大仙,但仍非真身。仙家真身,极少显露于人前,那是祂们不会轻易动用的底牌: “阁下罔顾规矩带剑闯山,是要与咱家不死不休吗?” 这两天为了让追读数据好看点,便放在凌晨更新了,但分量依然稳定,只希望各位看官姥爷的支持也能稳定! (本章完) 第37章 城下之盟(求追读) 第37章 城下之盟(求追读) “不死不休?” 陈晋呵呵一笑,伸手在铁剑上一弹,发出铿然剑鸣:“我说了,我只是到山中做客,吃点肉罢了。尔等却接二连三地来找茬,既然如此,我只好奉陪到底。” 黄大仙按住性子:“此事是个误会,完全是黄管家在搞鬼,挑拨生事。他已经被你所杀,误会也应该解除。” 把锅甩到死人身上,最好不过。 陈晋似笑非笑:“既然是误会,先前黄管家所说的供奉翻倍?” 黄大仙回答:“那是他自作主张。” “赔偿脚夫的人头钱呢?” “假的,根本没这回事。” 黄大仙干脆利索地否认。 陈晋点一点头:“大仙不会出尔反尔吧?我可不希望再跑一趟。” 黄大仙哼一声:“仙家自有信誉。” 陈晋嘴一撇,所谓道理信誉,都因人而异,哈哈笑道:“告辞。” 转身大踏步离去。 望着那道背影,黄大仙内心挣扎,但直到陈晋的身影消失,祂始终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 今夜陈晋上山来带着两把剑,一把拿在手里,无鞘,剑锋显露;另一把则背负在身上,藏在剑匣内。 看不见的剑,才是最可怕的。 那必然是一把厉害的宝剑,否则鼠仙不会被直接吓跑。 既然鼠仙不敢面对此剑,祂黄大仙又何必头铁? 如果倾巢而出围攻陈晋,胜算是有的,可代价呢? 再说了,对方是个大活人,打不过的话,他自然会跑,舍弃了出云观,扬长而去,黄大仙能奈他何? 陈晋不是顾乐游,根本没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说法。 所以真得火拼起来的话,不管胜负,留给黄大仙的都会是一个烂摊子。 为了消除“误会”,祂只得被迫接受陈晋开出的条件,等同于签订城下之盟。 这对仙家而言,是一个屈辱,丢了面皮。 事情本不该闹成这个样子的。 都怪黄管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 黄大仙内心暗恨。 要是老祖在的话,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有老祖撑腰,陈晋就没靠山吗? 这样的年轻俊秀没有靠山,黄大仙打死都不相信。万一真踢到了铁板上,便是老祖出山也吃不了兜着走,仙家都可能当不成。 黄大仙神态怏怏,返回神庙养伤去了。 却说陈晋下得山来,正见到赖志书探头探脑地等在那里:“赖观主,你在做什么?” 赖志书吃惊地看着他:“你怎地下来了?” “怎么?伱不希望我下得来?” 赖志书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黄大仙祂们怎会轻易放你下山?” 陈晋笑笑:“我和大仙讲了一通道理,祂就没意见了。” 赖志书一副见鬼了似的样子。 陈晋一挥手:“夜了,回去睡觉吧。” …… 高州府,四方客栈。 顾乐游失眠了,怎么都睡不着。 下山好几天了,东西早变卖一空,但价格并不好,售卖所得也不多,还没凑够脚夫人头费的一半。 这可如何是好? 赔不出钱,黄大仙绝不会跟他客气的。 顾乐游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但他终是舍不得道观,那是师父的毕生心血。 而且,作为在籍道士,逃了的话很可能会被剥夺度牒,沦为野道士。 他相信黄大仙有这样的能量。 那么,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明天先回山,让陈晋离开。他是局外人,不该被牵累。 第二天早上,顾乐游起来,带着道童刘元随便吃了点东西,便驾车回山。 就这么回去,他很是心有不甘。原本除了变卖东西外,还想要找点活儿干的。 身为道士,虽然修为不高,但只要放下身段,很多事都做得来。 法事、算命、解厄、除妖…… 不过事到临头,顾乐游才发现没那么简单,他没有名气,也没有什么跟脚人脉,根本找不到门路,在街上摆摊也许简单些。 可开摊能赚几文钱? 还真以为开个小摊儿就能财源滚滚,提着麻包捡钱呀。 想什么吃呢? “观主师兄,仙家只是要钱,不是要命,咱们找祂求情,宽限些时日总可以的。” 负责赶车的刘元开口劝慰道。 顾乐游道:“也只能如此了。” 刘元又道:“师兄,你那朋友留在山上,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正是担心这个,所以才急着回道观……刘元,如果道观真得撑不下去了,你便下山回家去。” “我哪有家回?师兄你忘了吗?我本是个流浪孤儿,是你带我上山的。道观,便是我的家了。” 顾乐游抓抓头:“是哦,唉。” 叹一声,不知怎么说了,他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无从把握,自不能安排别人。 得得得! 官道上马蹄霍霍,数骑人马疾驰而至,看前进方向,是朝着高州府去的。 领头一骑,骑士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双目炯然有神,留着很特别的络腮胡,修理得十分整齐。背负长条包布,只露出长柄,是一口大刀。 只看一眼,顾乐游心头便怦然乱跳,寻思道:此人气血好生雄壮,这岭南地域,何时出现了如此了得的遮奢人物?看其服饰,应该是巡捕司的人。果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回山之后,我可得刻苦修炼了。 两边错过,各走各路。 回到五岭,马车在道观外停下,顾乐游飞身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 他是真得有点不放心留守的陈晋。 “咦,这么香?” 顾乐游一愣神,酒槽鼻立刻嗅闻起来:“这是锦毛山鸡的香味。” 当来到院落中,就见到陈晋与赖志书摆开架势,正对着一大锅好肉不亦乐乎地吃着呢。 一边吃肉,还一边举杯喝酒。 这画风不对…… 顾乐游睁大了眼睛,愣在当场。 陈晋见到他,笑道:“你回来得正好,赖观主送了两只山鸡过来,且一起吃点。” 赖志书起身稽首,唤了声“顾观主”。 这下顾乐游更迷糊了,他与赖志书是见过的,但彼此间辈分不同,他是后辈,人家是前辈。可现在赖志书对他,完全是平辈的礼仪,没有半点怠慢。 虽然有诸多疑窦,但眼下有外人在场,不宜多问,先吃了再说,锦毛山鸡可是难得的山珍。 于是拿个凳子坐下来,三人推杯换盏,快活地吃喝起来。 (本章完) 第38章 有“仙”来访(继续求追读) 第38章 有“仙”来访(继续求追读) “你昨夜带剑上山去了?” “是的。” “黄大仙怎么可能会答应你提出的条件?”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顾乐游:“……也就是说供奉不再翻倍,脚夫的人头费也不用赔了?” 陈晋道:“我本想让大仙把供奉都取消了的,但又觉得,不能坏了所有的规矩。逼得狠了,只会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不管面对黄大仙还是鼠仙,其实双方都有所保留,并没有打出真火。 顾乐游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半响才道:“书生,你着实太冒险了,山上那么多黄皮子,还有黄老仙在。” 陈晋一耸肩:“我确实有赌的成分,也留有后路的,打不过的话,大不了逃之夭夭。不过那样便把伱给连累了,你可莫要怪怨。” 顾乐游朗声道:“咱们之间,不要谈什么连累。仙家逼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是在,也会打上山去。” 陈晋看着他:“我离开道观的话,黄大仙会不会把火撒到你身上?” 顾乐游笑道:“那倒不至于,祂要翻脸,昨晚便翻了。既然心存顾忌,便不会胡来。毕竟迁怒于我,没甚好处。再说了,我也是有手有脚的,不会坐着等死。” “那就好。” 陈晋说道。 顾乐游忍不住对着他上下打量,赞叹道:“书生,你果然骨骼惊奇,是个万中无一的练剑天才!” 这话是当初在义庄时,陈晋哄骗他的,如今一言成真。 陈晋难得地面皮一红:“主要传授我剑法的师父是个世外高人。” “绝对是。” 顾乐游再无半点怀疑。 陈晋不愿在这个子虚乌有的话题上扯:“明天,我便回府城了,有事要办。” “这么快?” 顾乐游有点不舍,但没有多说。 男人大丈夫,来去自逍遥,不做那些儿女情长的哭啼情态。好比去春风楼,不管晚上多缠绵,到了第二天,便立刻抽身离去,不会再有任何的眷恋。 当晚,道观内张罗了大桌好菜好酒,顾乐游要与陈晋不醉不归。道童刘元在旁侍候着,他对陈晋敬佩不已,称呼为“公子”。 这一顿直吃到月上中天,然后撤了残局,换上茶水点心等,在院落中对月浅斟。 “两位好雅兴!” 突然有人叫道。 看过去,却不是人,而是一头齐人高的青皮狐狸缓步而来。 顾乐游站起,做个稽首:“原来是胡仙家驾到。” 那胡仙明显是扶乩附身的,笑呵呵道:“老朽不请自来,顾观主莫要见怪。” 一番寒暄,然后入座。 陈晋有些好奇地观察着,都说五仙中胡仙最像人,果然如此。看这位的举止动态,不像狐狸,更像是个老学究。不过模仿的痕迹太重,稍显生硬了些。 这也难怪,仙家终是仙家,不是真正的人。 落座后,胡仙又对陈晋道:“老朽听闻了少侠之事,如今一见,果然器宇轩昂,有英雄气。” 陈晋:“……” 这好话是不用钱吗?比赖志书还会说。 顾乐游听得有点牙酸了,问道:“胡仙家此来?” 胡仙回答:“我狐家修行首重缘法,占卜一算,算到陈少侠与老朽有缘。今夜来访,正是为了与陈少侠认识,结个善缘。” 好家伙,张口一股浓郁的神棍范。 对此顾乐游倒不感到意外,不管是修行还是行走江湖,从来不止打打杀杀,更多的却是人情世故。 陈晋力挫鼠仙,带剑闯山的事迹着实把五仙给惊着了。 对于普通百姓和一般散修,祂们是高高在上的仙家,可对于本事厉害的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阶层地位,主要由实力决定。 这两天赖志书一个劲跑来讨好陈晋,便是这么回事。 胡仙又道:“冒昧登门,自然得有见面礼。老朽这有一本傩术法诀,想赠给少侠,也不知合用否。” 说着,拿出一口小方匣来。 陈晋笑呵呵道:“胡仙家太客气了,这如何要得?” 胡仙道:“公子不打开看看是否合心意?” 陈晋便打开匣子,见到里面躺着一本老旧的书籍,封皮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壶天术》! 这世道,送礼是门学问,收礼也是门学问,送礼送得不对会得罪人,收礼亦然。 见他收了,胡仙笑呵呵的更是开心。又说了会话,然后告辞离去。 陈晋拿着秘籍,疑问道:“胡仙家怎会知道我需要这门法术?” 顾乐游笑道:“壶天术在修行圈中赫赫有名,被称为必备之法,不过祂们仙家是无法修炼的。自个用不着,所以拿出来送礼做人情,最为合适不过。除非你已经学会掌握,否则都会喜欢。” 陈晋“哦”了声:“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胡仙家懂得读心术呢。” 顿一顿,道:“见者有份,道士,我们一起学?” 顾乐游却拒绝了,苦笑道:“壶天术不好学,对元神要求甚高,我无暇分神。书生,你拿去吧。” 这次他没再说“贪多嚼不烂,要专注剑道”的道理,皆因陈晋的表现太过妖孽,顾乐游还能说什么? 陈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乐游说:“胡仙家是懂得做人的,祂主动示好,与你结下这份善缘,十有八九,更是想结识你的师父。” “我师父?” 陈晋呵呵了。 一个杜撰虚构的师父,胡仙到哪结识去? 顾乐游又道:“这样也好,我又沾了你的光。” “此话怎讲?” “五岭上并非黄大仙一家,各家之间有互动,也有过节。胡仙家属于八面玲珑那种,也算是德高望重的。祂今夜到第一峰来,无论如何,黄大仙也会卖祂的面子,就更不会为难我了。” 陈晋听着,微微点头:“还是你看得清楚。” 顾乐游黯然道:“师父没了,道观只剩下我,我再不用心上进,如何能守得住师父的心血基业?” 陈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顾乐游随之一笑:“逝者往已,生者当向前,都过去了。” 他倒是个乐观的。 听到这句话,陈晋也颇有感触,他何尝不是要告别“过去”,走向更好的未来? 顾乐游收拾好心情:“书生,我进城的几天,发现城中并不太平,更有不少武者出没,似有事端发生。你回去后,可得小心注意些。” “好的。” 喝完茶,各回各房,陈晋没有睡意,翻开《壶天术》仔细看起来。 再说一遍,本书为架空仙侠,历史地理,人事鬼神等,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感谢书友“何必多情那只猫”的打赏! (本章完) 第39章 第一次夜游 第39章 第一次夜游 “方寸之间,能藏天地;大小虚实,心神如意……” 车是旧车,马是老马,陈晋再当车夫,从五岭下来,返回府城。 老马识途,不用怎么驾驭。他安坐在车辕上,默念着《壶天术》的法诀。 和《万丈红尘隐形法》一样,虽然暂时学不会,但先把法诀背熟了,慢慢修炼便是。 这趟五岭之行,着实收获颇丰。 不但得了两门法术,更重要的还是守恒剑。 玄铁法剑主攻,内景观文庙主守,攻守合一,正是他敢于直面黄大仙的最大依仗。 至于从未存在的师父靠山,那只是人家的猜疑而已。 陈晋可不愿把身家性命压在这上面,装神弄鬼,故作高人,始终是虚妄。 套用鼠仙的话:当别人以为你有靠山时,你最好真得有。 否则的话,一次破绽,便可能导致塌房,死无葬身之地。 陈晋身边放着一个大包裹,包内全是钱财,折算下来,共有一百八十多两银子。 他从未曾拥有过这么多的钱,有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钱是顾乐游硬塞过来的,无论如何,必须收下。说“多得陈晋摆平了黄大仙,不用供奉翻倍,也不用再赔偿脚夫的人头钱,所以这笔钱等于是陈晋自己赚到的”。 陈晋正缺钱用,也就不客气了。反正顾乐游手头有钱,便会光顾春风楼。 秋月春风等闲度,不如买肉进口肚! 男女的事,谈钱伤感情,可不谈钱谁给你感情? 陈晋还想带点灵酒下来喝,无奈前时为了套现,顾乐游把道观的存货都拉到城里卖掉了,下一批得重新酿。 顾乐游说了,酿好的话会给陈晋送来,管够。 一路慢走,当入城之际,发现把守城门的兵丁明显增多了。兵丁来检查马车,没有可疑,这才放行。 赶车回到文庙附近的宅院,从马车夹层处取出剑匣,藏进房间内。 没有学会《壶天术》,在携带兵器方面始终是个问题,拿在手上的话,被官差撞见,容易招惹麻烦。 他可不是那些亡命天涯的江湖人。 藏好了剑,再去处理马车,现在用不上了,也没工夫日常喂马,便宜卖掉即可。 当夜,陈晋盘坐在漆黑的房中,陷入沉思: 武道入劲,下一个境界是“洗髓”。骨髓乃气血之源,洗炼过后,气血将会源源不断,从而使得劲力持久耐用。 说白了,续航力大幅度提高。 这一点对武者十分重要,是判定入不入流的分水岭。真正的成名高手,必须三境以上。 陈晋刚入劲不久,想要洗髓就没那么容易了,绝不是吃好喝好便能达成的。这需要持之以恒的苦修,以及领悟。 他现阶段的出色表现,离不开剑道上的优势,《永字八剑》极为玄妙,处处能料敌先机,蕴含着无招胜有招的精义。 当前武道境界在于稳固。 相比之下,元神却有了突破的迹象。 元神同样五境:开窍、夜游、占宫、养神、长生。 在老丘庄时,陈晋观想《养神法》,三魂七魄合一,瞬间开窍,至今已经有一段时日。 不管哪方面的修炼,总是前易后难,他有文庙坐镇加持,从开窍到夜游的距离大为缩短,元神有了蠢蠢欲动的意思。 所谓“夜游”,实际便是元神出窍,但刚出来的时候有着诸多限制,只能夜间出来,白天是出不了的,出的话等同于找死。 故而在此阶段,元神又叫做“阴神”,与“阳神”相对。 阴神出窍,环境条件极为重要。在五岭上,陈晋不敢轻易尝试。那是仙家地盘,危机重重,阴神出去,一不小心撞上什么脏东西,那就有去无回。即使能逃回来,也会遭受重创,元气大伤。 涉及神魂,从没小事。 好比那仙家真身,除非逼不得已,否则都不会显形出来。 回老丘庄出窍也不是好的选择,陈晋越来越感到外公家的不寻常,很可能藏着某些秘密。倒不是说外公舅舅他们会害自己,而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难以解释得清楚。 鸠占鹊巢这种事怎么解释? 左思右想之下,陈晋选择回到租住的宅院进行出窍的尝试。 此处清静安宁,又挨近文庙。 府城的文庙虽然规模小且遭受到了破坏,但神庙的根基架构仍在。 俗话有云:一路香火一路功,路路香火有神通。 陈晋走的是文庙的体系,阴神出窍,自然会得到文庙的认可和保护。 第一次出窍,在这个环境下最为稳妥不过。 这一夜在冥想中过去,再静养一天,到了第三天的夜里,时机成熟,开始进行。 陈晋做好了各种准备,在房间内摆上一口香炉,炉内插三根香,点燃了。 这是香火,但并不是神道中的那种“香火”,主要是在此做个标记,使得阴神出去后更容易回来。等“夜游”境界稳固下来后,便不再需要这样的形式了。 他盘膝稳坐,先做了一通《首丘吐纳法》,渐渐地心神沉静,脑海清明。 然后感受四下的环境,静悄悄的,间或可听到有狗吠声远远传来。 对于刚出窍的阴神而言,赤阳灼光、电闪雷霆等都是大忌,除此之外,狂风爆流,甚至鸡犬吠鸣等都可能造成危险。 真是相当脆弱。 今夜的气候很好,月华流溢,能滋补阴神。 时间过得快,子时已过。 房间内,陈晋与黑暗融为一体,三根香烧了过半。 他霍然睁眼,眼眸有异光闪烁,人身轻飘飘的离体而行。 在这刹那间,整个天地为之一变,四周所见,模模糊糊的,一层叠着一层,仿佛堆积木一般。 陈晋觉得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何到此,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他忍不住举步前行探索,走着走着,前头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庄子。 赫然是老丘庄的模样。 “回到家了。” 他内心有莫名的雀跃,脚步加快了几分。 咚咚咚! 一个小胖墩大步跑出,可不是丘宝儿吗? “表哥,伱去哪里了?我找得你好苦。” 陈晋问:“你找我干什么?” “干什么?难道你又忘了?” “哎呀,烧鸡!” 陈晋想了起来,赔笑道:“不好意思……下次,下次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丘宝儿眼勾勾地看着他:“但是表哥,我现在真得很饿。” “要不,我去下碗面给你吃?” “不要,我要吃肉,我要吃你!” 突然间,丘宝儿张嘴一裂,变成了血盆大嘴,恶狠狠地朝着陈晋咬了过来。 (本章完) 第40章 破妄(书已肥,别养了) 第40章 破妄(书已肥,别养了) 陈晋吃惊,连忙躲避,场景霍然变化,来到了庄上的广场处,前面一座青砖黑瓦的小屋子。 那是丘氏祠堂,一处神秘的地方,只有在祭祀日才会开放。 陈晋寄养在外公家,严格来说,并不属于本家人,他没有参加祭祀的资格,未曾进去看过。 他现在相当好奇,想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偷摸进去,看祠堂内到底供奉着什么。 想做就做,蹑手蹑脚走过去,但还没有推门,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竟是磨刀霍霍的声音,然后听到大舅在言语:“那小子快要回来了,我得把刀磨得锋利些,等会把他绑住,一刀抹了脖子放血,跟杀猪一样。桀桀,养了十多年,肯定肥了。” 陈晋听得毛骨悚然,大舅口中的“小子”,除了自己,还有哪个? “谁?谁在外面?” 大舅暴喝一声,提刀冲了出来。 陈晋大骇,转身便逃,很快逃回自己的宅院房间,紧紧地把门关住。 这是一间布置朴素的房间,一床一椅一书桌,靠墙摆一个书架子,上面原本琳琅满目的书籍,而今空缺了大半去。 那些书,一部分烧了,其他的大都被拿去城里卖掉。 陈晋惊魂未定,却发现房内有个人,其正站在书架前到处翻找,很是焦急的样子:“书呢,我的书呢?” “《景观论治》不见了,《文科解析》也不见了,还有我最爱看的《知民论》!” 他听到了有人进屋的动静,猛地转过身来,面貌韶秀,和陈晋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只是要显得文弱许多。 这个“陈晋”冲过来,一把抓住陈晋的肩膀,面目狰狞:“还我书来!” “还我人来!” 陈晋的精神不禁一阵恍惚,有一种扑朔迷离的混乱感。 就在此时,他嗅闻到了香火的味道,一道明亮的灯火映照而来,“陈晋”消失不见,房间消失不见,整个老丘庄也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神庙。 这是文庙,虽然已经败落,看上去饱经沧桑,千疮百孔,但它依然屹立不倒,自有一股神韵留存。 陈晋走过去,进入庙中,看到了那盏古朴的灯火,火光温暖而干净,仿佛能照亮人世间的一切黑暗。 他立刻在灯火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衣衫,竟被冷汗濡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再看窗外,阴沉沉一片,炉中香火早已燃尽。 起身打水,洗了身子,换过衣衫,再躺到床上,心情平静了下来: 第一次出窍,境况比预想中要凶险得多。 咬人的表弟、磨刀的大舅、还有那索命的前身…… 其实这些都是陈晋潜意识里的执念、猜疑、顾忌等形成的虚妄。 虚妄不容小觑,如果看不破,走不出来,整个人都会陷入其中,摆脱不了,被咬死了,那就是死了;被砍死了,也就是死了…… 神魄一死,这人便丢了魂,成为植物人,剩下个身体的空壳子,还有什么意义? 关键时刻,是内景观中的文庙起了作用,本命神魂灯照破虚妄,让陈晋清醒过来。 万事开头难,第一次出窍总难免遭遇凶险。别的修行者进行尝试时,身边基本会有师父长辈护法。 陈晋没有师父,但有文庙护持,却更为保险。毕竟师父再好,也属于外来因素,而文庙内景观,却是与自身合为一体的根基所在。 有了第一次,后面再出窍会顺利许多,久而久之,夜游境便稳固住了。 不过在初始阶段,得悠着点,次数不可太过于频繁,以免伤到元神。 他甚觉疲倦,拥被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香,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是出窍的后遗症。 “守恒?守恒你回来了呀!” 王怀易的声音传来,踏步进屋:“我前些时日来找过你两回,见到锁门闭户,还以为你搬走出城了呢。” 陈晋含糊回了句:“我去办了些事。” 王怀易看着他:“伱怎么啦?面色很差的样子,莫非着了风寒?要不,我陪你去看大夫。” 陈晋摆手道:“不用,我可能是累着了。” “那你吃饭了没?” “刚起床。” “正好,我也没吃,走,我请你到时文居去吃鸭子。” 时文居的鸭子,五味斋的烧鸡,乃是高州府城两大招牌吃食。 陈晋疑问:“你确定要去时文居?他们家的鸭子可不便宜。” 王怀易满不在乎地道:“贵是贵了点,但味道好呀。” 陈晋觉得有必要坦诚相告:“怀易,我近期胃口不错,吃得多。” 王怀易昂然道:“守恒,你这说得什么话?难不成我请你吃饭,还能把你饿着,不给你放开来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晋也不好拒绝了。 一刻钟后,时文居二楼雅座。 看着杯盘狼藉,鸭骨头堆积如山的桌子,王怀易目瞪口呆。 原来陈晋说的“胃口不错,吃得多”竟是这个样子的。 可这也吃得太多了,整整三只大肥鸭呀!还有其他好几样菜蔬肉食,以及大米饭。 王怀易就来得及吃几块鸭脖子。 他不禁伸手进口袋掂了掂银子,心有点慌,很明显,身上带的钱根本不够付账的。 这可如何是好? 霸王餐是没资格吃的,看来得找借口回家拿钱才行。 陈晋把最后一根鸭腿啃了个干净,放下骨头,终于有了几分饱意,笑道:“这里的鸭子味道的确不错,忍不住多吃了点,让怀易见笑了。” 这叫“多吃了点”? 王怀易支吾道:“守恒,你以前可没这么能吃的。” “呵呵,我近来拜我大舅为师,学武功去了。学武之人,胃口自然好。” 王怀易恍然:“原来如此,可你无缘无故,怎么去学武了?” 陈晋目光熠熠:“世道不太平,学武可以防身。” “可惜了。” 王怀易喃喃道,陈晋弃文学武,可到了这般年纪,能学出什么名堂来?别弄得文不成武不就的。 陈晋忽道:“鸭子大都是我吃的,这一顿,我请了。” “啊,那怎么行?来之前,说好我请的。” “等会你请我去喝茶吧,我有事和你谈。” 陈晋直接起身,拿出银子付了账。 王怀易就没再说什么,虽然觉得过意不去,心底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本章完) 第41章 护短的大舅 第41章 护短的大舅 茶室,茶香袅袅。 在这里喝茶也不便宜,不过能大量加水,王怀易不信陈晋的肚子还能灌进几桶水去。 陈晋品茶的姿态却颇为文雅,与刚才吃饭啃肉时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 “怀易,近日可听到关于小师妹的消息风声?” 提到苏瑾,王怀易叹口气:“小师妹至今不知所踪,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怜她天生灵秀,却命运多舛,红颜薄命。” 陈晋:“……” 王怀易又道:“衙门的通缉告示还贴着,不过没有捕头衙役来查了,倒是周家的人不死心,听说还在到处搜寻。” 陈晋“哦”了声:“我回城时见到守门的兵丁增加了,街上气氛紧张,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王怀易压低声音:“说是有个穷凶极恶的绿林大盗在化州府犯了大案,然后窜逃到这边来了。” “有这样的事?” 陈晋入城匆匆,近日专心于阴神出窍,对于别的,并未留意到。 “我看过通缉告示的画像,这大盗真名不详,有个外号,唤作‘凸眼虎’,长相凶恶,一双眼睛很大,很凸,很好认。” 陈晋哑然失笑:“你看得真切,莫非想揭榜拿赏?” 王怀易苦笑道:“守恒你别取笑我了,我见血便晕,哪敢做这等事?只想着认清了人,要是哪天倒霉碰到,能小心躲避开来。如今不但城里的衙役捕快都发动起来了,听说化州府那边还派来一个厉害的马捕快过来追捕。” 陈晋诧异道:“怀易,你消息竟如此灵通?” 王怀易又叹口气:“自从先生出事,吾等一众学子心情烦闷彷徨,时常碰头,谈论些话题,交流时事,自然知道不少。守恒,记得伱以前最喜欢阔步高谈的,不如加进来,一起热闹。” 陈晋淡然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当今时势,勿谈国事,以免祸从口出。” 王怀易一听,心头一悚,忙道:“守恒告诫得是,我受教了。” 其实他们聚在一起,说得最多的还是风雪月,诗词文章。不过人多口杂,说到兴起,可能会说漏嘴讲错话,传扬出去,那就麻烦。 吃过茶,两人分别。 在回去的时候,陈晋发现后面有鬼鬼祟祟的“尾巴”跟踪,这是被人盯上了。 该来的总会到来。 他也不理会,直接回到宅院。等了一阵,脚步声杂乱,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果然是周家的人。 然后,陈晋就见到了周家嫡子周铭。 他们曾为同窗,但并没有什么情谊。周铭为人轻佻,学术不正,陈晋对之颇为讨厌。后来周铭诬告老师苏孝文,陈晋就更加憎恨对方了。 要害处被苏瑾刺了一刀,至今没有痊愈,周铭行动不便,是坐软桥来的,他脸色苍白,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无比阴翳,见到陈晋,咬牙切齿地道:“陈晋,把苏瑾交出来。” 陈晋眨了眨眼睛:“周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咦,你怎么啦,腿怎么岔着走?还有,你提到小师妹,小师妹在哪里?” 周铭死死地盯着他,并没有瞧出破绽,但心中早认定苏瑾藏在这里了,挥手下令:“给我搜!” “你们敢!” 陈晋喝道:“依照王朝律令,没有官府文书,不得私闯民宅;你们更不是捕快衙役,有什么资格到此搜查?周铭,别以为你父亲是个主薄,便能为所欲为。” 周铭恨声道:“我就是为所欲为了,你奈我何?你敢阻拦,我叫人把你腿打断。” 这段时日来,他痛不欲生,心性开始变得扭曲,内心邪火无处发泄。在家里时,已经命人打断了两个奴婢的腿,只因她们对着他笑了笑。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陈晋,哪里肯放过? “呵呵,好大的威风!” 冷笑声中,一身官袍的丘不归大踏步走进来,目光睥睨:“哪个敢打断我外甥的腿?” 虽然众人不认识丘不归,可见到那一身凤图补子的武官袍,心里立刻便怯了。 “给我滚出去!” 丘不归怒气开声,大手一抓,便把一个周家打手给扔出门外,摔得头破血流的。 众人大骇,赶紧扶着周铭往外走,到了门外,感觉安全了,周铭忍不住嚷道:“丘都尉,你包庇人犯,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丘不归冷声道:“你再不走,我现在就不放过你。” 周铭不敢多留,免得吃了眼前亏,被人抬着,赶紧跑回家告状去了。 护短的大舅威风凛凛,陈晋着实感到温暖,连忙上前见礼:“大舅好。” 丘不归问:“你这几天跑哪去了?” “外出访友,散散心。” “哼,整天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不知所谓。我早和你说过时势不太平,不要乱跑的。” 陈晋奉承一句:“大舅说得对。” 丘不归道:“城内有大盗出没,你还是收拾东西,赶紧回庄上住吧。而且没几天便中秋了,团圆佳节,你留在城里算什么事?” 陈晋回答:“好,过得两天,我便回去。” 他现在正处于稳固“夜游境”的骨节眼上,回去老丘庄的话,恐生变数。 见他不答应,丘不归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正待训斥,随即想到了什么,不忍再喝骂。 一个读书人,老师枉死,又遭受了牢狱之灾,还被限制十年内不准进学,不能再参加科举考试,这是何其重大的打击? 这外甥内心,定然无比凄苦,彷徨无处消解,甚至不愿与亲朋相对,这才躲到外面来。 想到这,丘不归甩下一句:“小郎,你已及冠,很多事情该有自己的主意,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 陈晋听懂了大舅所说的“好自为之”的意思,不仅仅是说流窜的大盗,还在提醒他,要小心周铭的报复。 “周铭?” 陈晋眼眸有精光,自己回城来,必须要办的事中就包括了这位昔日“同窗”。 却说周铭回到家,立刻找到父亲周宗山哭诉,要父亲出面抓人。 周宗山问:“你可发现苏瑾了?” 周铭摇头:“暂时没有。” “铭儿,你糊涂呀,无凭无证,为父怎么抓人?” “你把他抓起来,狠狠打一顿,他不就招了吗?” 周宗山哼一声:“你以为他是个无依无靠的穷书生?丘不归是木偶人吗?这厮最为护短,激怒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铭还想说,却被父亲打断了:“那苏瑾可能早死在哪个旮旯角落了……你下去吧,我自有分寸。” 无奈之下,周铭只得悻悻然退下:自己出事,不能再传宗接代了,父亲前日纳了个十八岁的美貌妾室,一天到晚勤劳造人,对于他这个废儿子,早有点冷落了。 “苏瑾!陈晋!你们都该死!” 周铭神态扭曲而狠毒,他不敢怨恨父亲,只能把火撒到别人的头上。 (本章完) 第42章 我能隐形了 第42章 我能隐形了 昨夜第一次出窍,今晚歇息,不能过于频繁了,转而去学《万丈红尘隐形法》。 这一学,有惊喜。 之前把法诀背得滚瓜烂熟了,但理解感受只停留在书面上,跟那小学生背诵古诗一般,识得字词,却不懂意思。 而今再来研读,发现有那么一点入门的迹象了。 “有形无形,形神一体;见与不见,眼中一线,故曰:一叶障目不见山……” “人在闹市,赤子其心,不闻其声,不见其人,如入无人之境……” “赤子”一词,陈晋记得在《道德经》里出现过,最早的意思是指“精气醇厚”,也可寓意为“元神强盛”。 他从开窍到出窍夜游,元神得到锻炼提升,于是便能学习这门隐形法了。 也就是刚入门而已,效果如何,得去验证过才见分晓。 纵然如此,陈晋也是十分兴奋。 这隐形法可是非常实用的法术,应用场景极其广泛,掌握之后,能提供诸多便利。 这还是他学会的第一门法术。 一夜未眠,一夜修习。 只要元神不出窍,用来学法练功,消耗不大,能承受得住。 第二天早晨出门,走出巷道,到了街口处。 这里有一个馄饨小摊儿,摆摊的是个年过甲的瘦小老人,一脸的褶子,写满了大半辈子的辛劳苦累。 时辰尚早,刚开摊,没有其他顾客。 陈晋走过去,在一个小凳子上坐下来。 老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可四处张望却没见到人,于是又低头忙活了。 陈晋坐在那儿,静静坐了一阵子,忽然开口:“老张头,给我一大碗馄饨,加个卤蛋。” 摊主老张头吓一跳,见到是他,这才定神:“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陈晋无心吓人,微笑道:“就刚才呀,你忙着做事,所以没看见。” 老张头“哦”了声,心中仍觉得奇怪,每次有顾客来坐下,他都会热情招呼的。但也没想太多,可能刚才真走神了,于是赶紧下馄饨。 吃过馄饨,陈晋给多了五文钱,权当是赔礼了。然后信步而行,朝着人群熙攘的菜市场走去。 去完菜市场,又去街区闲逛,甚至还在附近的城门走了一圈,然后找地方解决了午饭,这才回宅院。 大半天功夫下来,他心中有了分寸,现在学到的隐形法的确刚入门,不够火候: 其一,只能在年老体衰的人面前进行隐形,当面对身强力壮者,就难了。 《万丈红尘隐形法》不是真得隐形,而是通过扭曲影响别人的神智感官,从而达到隐形的效果。老残病弱者容易受到干扰,年轻强壮的则难; 其二:人越多的地方,越难隐形,毕竟一下子想影响干扰那么多人,力有不逮; 其三:隐形的时间有限制,持续不了多久…… 虽然还存在诸多短板,但陈晋已经觉得可以了,随着修为精进,元神壮大,这些缺点都会得到弥补,一一完善。到了那时,将真正的“行走于闹市中,如若无人之境”。 下午,王怀易来到,脸色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守恒,是我害了伱。” 陈晋问:“怎么回事?” “我听说周铭找你麻烦了,多半是周家的人在监视我,然后发现了你。” 王怀易叹口气:“这周铭着实无理取闹,找不到小师妹,就要找你的晦气,一点都不顾同窗之谊。” 陈晋笑笑:“他能诬告老师,怎么会有同窗之谊?我在城里住,迟早都会被找到的,不关你的事。” 即使周铭不来,他也会找上门去。 王怀易道:“好在你有大舅帮忙,他们不敢胡来。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独个儿住在这里,始终危险,何不回外公家去?” 他是真心替好友担心的。 陈晋道:“中秋将至,我大概过两天就回去过节了。” 王怀易点点头:“那便好。嘿嘿,我听说周铭没了子孙根,性情大变,都有点扭曲了,卑鄙小人,真是活该!” 说到这个话题,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陈晋喜闻乐见地笑了笑。 王怀易又道:“我还听说周铭父亲为了宗族香火延续,赶紧娶了妾室,把周铭母子都冷落了。” 陈晋:“……” 这位“怀易兄”化身包打听了,也难怪,文弱书生,读书仕途受挫,只好靠三寸不烂之舌混饭吃。而且,他在陈晋面前,别的话题好像都谈不开,只能说这些市井八卦。 “守恒,虽然周铭当不成男人,变成了废人,但你还得小心提防些。以他的德性,很可能会投奔内厂,直接当了太监。到了那时,可就不同。” 说到“内厂”,王怀易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降低下来,生怕被旁人听到,招来灭顶横祸。 内厂,便是大内缉事厂,由新帝朱由武一手创建,用来督查百官的特务组织,权柄极大,比虎猛,比狼狠,比蛇毒,无所不用其极,简直令人闻风丧胆。 只要被内厂的人盯上,不管多大的官,最后都会落得“满门抄斩”的悲惨下场。 由于时任内厂的第一任厂公姓朱,在其内部,大内缉事厂又被唤作“蛛厂”,衣饰标志物赫然是蜘蛛。 蜘蛛善织网,寓意为“网罗罪名”,在形象特性上极为契合。 这位朱公公乃是跟随新帝起事的从龙之人,功劳赫赫,极得恩宠,被赐予国姓,甚至有“一人之下”的称呼。 当然,内厂虽然为太监主事,但下面的厂卫人员基本是正常人,其中许多为在江湖上网罗过来的匪盗贼寇,还有不少旁门邪道,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在这个意义上,王怀易说周铭去投奔内厂做太监,说得并不对。没有一技之长,年纪又不小了,内厂哪里会随便收的? 不过以周家的势力,一番运作之下,让周铭走上太监之路倒是可行。 做太监,并不一定要去京城入宫,地方州府中同样存在相关机构。 因为新帝最喜欢便是任用太监,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使得太监的地位权力十分膨胀起来。 周铭的下面没了,在家里地位急降,在外面更会受到异样的对待,他肯定无法忍受。无奈之下,直接去做太监未尝不是一个出路。 这是有几率的事。 “想去做太监,然后上演那卧薪尝胆的戏码吗?很简单,让你太监都做不成就好了。” 陈晋决心已定。 冷清的后台突然多了几十条本章说提示,挺惊喜的,感谢书友“看书的刘小夫”,看来能收获个真爱粉呀! (本章完) 第43章 行了,我又行了 第43章 行了,我又行了 入夜,街市萧条,其实府城并没有实行宵禁,但时世不安,又有大盗流窜的消息传扬开来,一般百姓人家为保平安,早早便关门睡觉,不敢出门了。 周府,一道黑影越墙而入,宛若游鱼,直奔后院,兜转几次,最后停在一间厢房门外。 关于周府地形的一些情况,都是当初听苏瑾说过的,陈晋记住了。但听说和亲自走一趟,始终存在差异,所以费了一番周折。 房内黑灯瞎火的,一片昏沉。 自从负伤,周铭便睡得早。 不睡觉能做什么?自从没了那东西,所有的娱乐欢愉都离他远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甚至害怕和家里人面对,包括下人奴婢们,只要被人瞧上一眼,目光里蕴含的都感觉是鄙视和嘲笑。 窗户半掩,可轻松潜入。 陈晋来到床前,近距离认清了周铭的面孔。 这厮睡得并不安稳,似乎在做着噩梦。 没有多少犹豫,陈晋元神运转,然后右手大拇指点在了周铭的眉心处。 元神境界,想要出窍侵入别人的泥丸宫,需要第三境:占宫! 陈晋刚迈入“夜游”,距离“占宫”还远着呢。 不过境界虽然不达标,但同样有别的办法来操纵影响对方的神魄,尤其是面对这么一个遭受重大打击,精神萎靡的人,很容易就趁虚而入了。 一指点完,他转身便走。 没有选择直接杀人,自有考虑:周铭和自己发生冲突没多久便死于非命,肯定会招惹嫌疑,还可能连累大舅。 杀人绝非明智之举,用术法就好多了,天衣无缝。 约摸一刻钟后,床上的周铭猛地惊醒,发出尖叫,惊动了外面的奴仆,赶紧点灯起来看个究竟。 但见周铭披头散发,一脸痴笑,他饿虎扑羊般把过来问候的一个奴婢抱住,大叫道:“我行了!我又行了!” 那奴婢吓得脸色发白,又不敢挣扎,生怕把周铭惹恼了,会落得双腿被打折的下场。 周铭把她按在桌上,上下其手,一个劲折腾。 正在与美妾云雨快活的周宗山被惊动,只得停了好事,跑过来看,见到这情形,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便一记耳光:“你在这做什么?” 挨了打,周铭仍是一脸癫狂,口中大叫:“我行了,我又行了!” 猛地冲出房去,夜间不辩远近,脚底打滑,噗通一下撞到小院中的假山上。 后面随从阻挡不及,嚎叫道:“老爷,老爷不好了……” 整个周府顿时乱成一团。 …… 秋日清晨,凉意越发重了。 陈晋依然一袭青衫,不用加衣。 这是练武入劲所带来的好处,强身健体,能抗御寒暑。要是像王怀易的身子骨,早上在外面站这么一会,恐怕便感染了风寒。 院中落叶,片片被洞穿,好像被印出来的一样,规则且标准。 陈晋从五岭归来,只携带了守恒剑,并没有拿其他的铁剑,主要是不好带。 法剑在剑匣温养,等闲不用,干脆又拿上了竹杖。 竹杖当剑,还挺顺手的。不但容易携带,还具备一定的迷惑性,板凳都能当上七大武器之首呢。 他如今剑道领悟大有提升,此一时,彼一时,用来过渡,对付些普通对手毫无压力。 中午,“虽迟但到”的王怀易跑来:“守恒,天大喜讯,周铭死了。” 陈晋“很惊讶”地问:“怎么死的?” “半夜突然发癫,犯了癔症,然后失足一头撞到石头上,自个撞死的。” “哦,原来如此。” 王怀易喜盈于色:“老天有眼,报应不爽。这一下,先生和小师妹的在天之灵得以慰藉了。” 陈晋:“……” 但没有多说,关于苏瑾的消息告诉对方毫无意义,还会对王怀易带来麻烦,不说也罢。如今周铭已死,此事便告一段落,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苏瑾都不能进城来露脸,免得被人认出,再生波折。 王怀易很是兴奋:“走,守恒,我请你吃饭,贺一贺。” 陈晋面色古怪:“又请我吃饭?” 王怀易讪然道:“今天不去吃鸭子了,我们去吃叉烧面。” 陈晋呵呵一笑:“好。” 两刻钟后,心里默默数着碗数的王怀易像看怪物般看着陈晋,暗道: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请他吃东西了。好在这次吃的是面,给得起钱…… 陈晋放下大碗,忽道:“怀易,我明天出城回外公家了。” “是该回去的,要过节了。嗯,你还回城里住吗?” “应该回,毕竟我交了三个月的房租,还剩不少时间。” 陈晋身怀各种秘密,又要修行,呆在外公家诸多不便。想来想去,还是回城里独居好。 “那好,到时我再来找伱。” 这一天忽忽过去,到了第二天,做完日常功课后,陈晋出门采购,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他如今手头有银子,该买的东西都买上。然后雇了一辆马车,乘车出城。 坐在马车上想,不知苏瑾在庄上住得怎么样,可否习惯。 他倒有些担心苏瑾跟丘不嫁玩在一起,会不会被带“坏”。 一路顺利地回到老丘庄,没见到外公的身影,应该呆在屋里头了。 第一个闻讯而来的果然还是丘宝儿:“表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陈晋嘴一撇:“表弟,你就这么看我的?” 拿出两个大食盒,拍了拍:“五味斋烧鸡,可不止十只,而是十二只哦,就怕你吃不完。” 丘宝儿赶紧打开,见到里面一只只焦黄喷香的烧鸡,笑逐颜开:“表哥大气。” 立刻开啃。 这烧鸡个头并不算大,一只不足一斤,但数量多。 陈晋原本以为丘宝儿吃不了那么多的,可没一会功夫,这胖墩已经开啃第三只了。 这副吃相,比陈晋有过之而无不及。 “表哥,你也吃。” 丘宝儿还是愿意分享的,没有吃独食,把一只烧鸡递过来。 陈晋接过,顺口问:“苏姑娘和小姨姑呢?” “你有所不知,她们住在一起,苏姑娘给小姨姑当老师了,现在正在上课。” “啊!” 陈晋真得愣住了:苏瑾当丘不嫁的老师?这与想象中不同啊。 多得各位看官高手抬举,本书总算熬上第一轮官方推荐了,谢谢,喜欢的话,请继续追读! (本章完) 第44章 中秋(求收藏追读) 第44章 中秋(求收藏追读) “我与苏家妹妹亦师亦友,怎么,你有意见?” 一身男装的丘不嫁眼神挑衅。 苏瑾微笑道:“其实是丘姐姐教我才对。” 陈晋问:“她教你什么?” “拳脚基本功,还有一门飞针暗器的手法。丘姐姐说,当今时世动荡不安,女子脆弱无助,要学点本领防身,以免被贼子祸害了。” 这个说法是对的,陈晋早有这方面的考虑,如今有丘不嫁教她,再好不过。 “那你学得怎么样?” 丘不嫁抢答道:“苏家妹妹天赋极好,上手很快。嘿嘿,小郎,伱可得注意了,银针不长眼哦。” 陈晋:“……” 这话说得,把他当做贼子了。 丘不嫁走近来,上下打量,忽道:“小郎,我总觉得你近期怪怪的,为人处事,好像换了个人,感觉很陌生。” 陈晋心虚,分辨道:“人都是会变的,我已及冠,长大了,自然有所变化。” “那倒是。” 丘不嫁没想太多。 陈晋带苏瑾回房,一番交谈后了解完毕:苏瑾教丘不嫁字画诗词,丘不嫁则教她拳脚功夫和暗器手法。并没有传授《首丘吐纳法》等,那些是独门心法,不传外边的。 苏瑾拿出一套特制的针囊示范,但见扬手飞针,准确命中一丈外的小木板,让陈晋刮目相看。 要知道这飞针纤细短小,不好掌握发力,苏瑾才学短短时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只要持之以恒学下去,用来防身,甚至攻敌,都大有作用。 其实也是她本身学过点吐纳法门,有一定的基础。 “老师知道的话,一定会感到欣慰。” “父亲他?” “他仍在沉眠,不知会何时苏醒。” “多谢守恒学长。对了,丘姐姐曾问起关于你的事,不过我什么都没说。” 陈晋呵呵一笑:“聪明。” 聪明的人,根本不需要多说,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明白彼此。为人待物,更有分寸,分得清楚亲疏远近,懂得人情交际。 陈晋又道:“周铭死了。” 简单说了下过程,当失足论。 苏瑾听完,冷声道:“卑鄙小人,死不足惜。” 陈晋想了想:“小师妹,接下来我准备替老师翻案,讨个公道。” 苏孝文的魂灵虽然得文庙庇护,不会魂飞魄散,但始终属于孤魂野鬼,日后想要获得敕封,踏上神道,正名是必不可少的大前提。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如果苏孝文背负“谋逆”的罪名,怎么成得了神? 也不会有民众供奉被污名了的神像,所以说在不同的朝代,总有旧神被拉下神台,又有新神上位,取而代之。 神道,其实与政治风向息息相关。 苏瑾吃惊地道:“莫要冲动,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可千万别再陷进去。” 上一次奔走呼号,击鼓鸣冤,已经被抓进去一回了。苏瑾视他为终生依靠,绝不愿陈晋去冒险。 陈晋笑笑:“我有分寸,我想过整件事了,周铭的诬告只是个引子,其背后一定有幕后黑手。等老师醒来,我与他谈谈。” 又叹一声:“像老师那样的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苏瑾不知该说什么,鼓起勇气,把陈晋紧紧抱住,小脸贴在宽厚的胸膛上。 陈晋打趣道:“刚才小姨姑说银针不长眼,你可不要把我给扎到了。” 苏瑾两颊涌起红霞,羞意无限,赶紧跑了出去。心想守恒学长果然变化许多,以前的他严正端行,说话一板一眼的,虽然是个君子,却过于老成刻板,少了情趣。 现在,正好! ……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大舅回来了,二舅二舅母也回来了。 一大家子难得团聚,气氛融洽而欢乐。 陈晋有种找到“家”的感觉,心态安宁。 吃过团圆饭,随后焚香拜月。 不管外公还是大舅二舅,以及其他人等都神情肃穆,对着天上银盘般的明月三拜九叩,十分虔诚。祭拜的不仅仅是月亮,更是月神。 陈晋自不能免俗,一起拜了。 拜过月后,外公老丘拉着陈晋唠叨:“乖外孙,外公刚才拜月,给你许了愿,愿你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看着这张老橘子般的面孔,陈晋心里莫名一酸。 “还有,外公给你算过命,你是三妻四妾,五子七女的大好富贵命格。就是命犯桃煞,可得悠着点,不要见一个收一个。收得太多,烦恼便多。女人呀,最是麻烦。” 陈晋:“……” 外公这是悟了呢,还是又犯了糊涂? 说了一通后,老丘被人扶着,颤巍巍回屋睡觉去了。 却见丘不嫁气冲冲奔来:“小郎,你长本事了!” 陈晋一怔:“怎么啦?” “你被冤枉入狱的事当初怎么不说?” “你知道了?” 丘不嫁哼一声:“刚才听你大舅说的。” 丘不归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此事,自有他的考量。 陈晋忙道:“之前大舅告诫我,让我不要多嘴。” “啧啧,合着就瞒住我一个?”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是出来了嘛。” 丘不嫁仍是意难平:“我要是知道,连夜便去劫狱。” 陈晋:“……” 这位小姨姑,确实有点生猛。当初丘不归守口如瓶,是对的,否则的话,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丘不嫁又道:“难怪你变化甚大……算了不说,气煞我也。” 转身去拉着苏瑾走了。 第三位来找陈晋的正是丘不归:“小郎,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陈晋道:“我想听听大舅的意见。” 丘不归很满意他的态度:“虽说十年内你不许进学,不能再参加科举,但并非定死,有可能转机。” 陈晋趁机说:“只要我老师获得平反,不就都解决了吗?” 丘不归目光一瞪:“给苏孝文翻案?你倒是敢想,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种大事,是你这般文弱书生能做得了的吗?小郎你听着,你想做事,我可以推荐你入衙门当个书办小吏;又或者去你二舅那帮忙;不想做的话,就乖乖留在庄上读书,以待天时。” 陈晋知道很难说服大舅:“既然如此,我想四处游学,圣贤有说:读万卷书,走万里路。” 丘不归嗤之以鼻:“小郎,你真是天真可爱,你以为外面的路好走吗?风霜似刀,人心如鬼,更有诸般邪异怪恶,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走不出百里路,便被吃得连皮带骨不剩半点。” 陈晋总不能说自己刚从五岭回来,便道:“所以我跟宝儿学武了,还看了《养神观想法》,感觉不错,要不,我耍给你看看?” 丘不归一摆手,不耐烦地道:“我可没时间跟你胡闹,城里一堆事呢,明早就得赶回去处理。” 陈晋问:“听说有个独脚大盗流窜过来了?” 丘不归嘿了声:“可不是?那家伙杀人不眨眼,最喜欢你这般的白面书生,只要撞见,咔嚓一刀,头颅便被砍下来了。” 这是要吓唬人的意思,好让陈晋打消外出游学的念头。 谈完话后,时候不早,各自散去。 回到房间,陈晋做过日常功课,想了想,准备出窍一趟。在城里出过两、三次,具备了经验基础,对于环境适应大有提升。 意念引动,景观转化,下一刻,竟出现在一个房间门外。 房门虚掩,里头水声潺潺,探头一看,有女出浴,雾里看,白里透红。 (本章完) 第45章 斩女证道,壶天有术(书肥了) 第45章 斩女证道,壶天有术(书肥了) “小郎,你目光灼灼,果真像贼!” 浴桶中的丘不嫁发现了他,笑吟吟说道,然后招手:“何不大大方方进来?” 陈晋迈步进去。 丘不嫁扬手洒水,水珠点点,让人看得乱眼迷离。 “小郎,来帮我搓搓背……” 声音娇俏软糯,在呼唤陈晋过去,跨入圆形的大木桶里。 桶内水波荡漾,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感;又有曼妙的形体若隐若现,正在做那欲拒还迎的姿态。 陈晋忽而张手,手中多了一柄剑,剑锋如电,直接把眼前的美人儿劈开。 虚妄瞬间化作乌有,一切变得清明,哪里有什么房间?哪里有什么小姨姑? 都是幻象! 陈晋前身常受丘不嫁捉弄,却甘之若饴,久而久之,心底便存了些非分之想,但碍于性格和身份,这念头隐藏得很深。 不过在阴神出窍之下,一点点的猜疑惊恐,以及痴心妄想,都会无比放大,然后形成特殊的人物场景。如果看不破,走不出,那阴神便会沉沦其中,或痴呆,或疯掉。 比起第一次依靠观想文庙镇压,这一次陈晋主动对“丘不嫁”出剑,其中的进步肉眼可见。 斩掉这一缕“年少慕艾”的杂念,阴神仿佛获得了洗礼,整个变得清爽起来。 夜游境,稳了。 不过他也不敢胡乱走动,大舅他们都在庄上呢,谁知道会不会修炼有某些秘法?若是被发现,闹出乌龙误会来,那就尴尬了。 …… 第二天,大舅二舅等都回城去了。 陈晋则留了下来,继续跟丘宝儿“习武”。丘不嫁见到,笑嘻嘻的也来“指点”几句,顺便嘲讽陈晋笨,站桩站得四不像。 陈晋很不服气地道:“你听说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典故吗?” 丘不嫁笑道:“我只知道母鸡生蛋,公鸡打鸣。” 果然是个资深拳手,说话相当有“力度”。 陈晋不与她斗嘴,继续装模作样练自己的。 这一住,便是五天。利用这段时间,陈晋阴神壮大,进步显赫,在夜间能自由出窍了。 随着元神成长,不但隐形法有所改善进步,变得持久,而且《壶天术》也入门了,属于意外之喜。 此门藏物纳宝的法术着实便利,如同空间折叠,等于在身上带着无形的口袋,能装纳不少事物。 陈晋不由想起以前看过的魔法表演,可以从小小的口袋里不停地往外掏东西出来。 当然了,壶天术可比那些障眼法高明得多。 而真正的地煞七十二法中的壶天之术更是厉害无比,能与洞天相媲美。 如今世道已不同,法术的效果也变了个样。 他不敢去妄想开辟洞天福地,能把守恒剑带在身上而不被人发现,就觉得很好了。 是时候回城了。 苏瑾不舍且担心,她很想跟着一起走,可身份敏感,进不得城,怕被人见到认出来。 “守恒学长,翻案的事,你千万莫要逞强。” 再三叮嘱,生怕陈晋意气用事,再度沦为阶下囚。 陈晋笑笑:“我办事,伱放心。” 丘宝儿叫道:“表哥,下次回来,记得再带十个八个烧鸡呀。” 这家伙,端是个吃货。二舅家身家丰厚,可并没有给儿子多少零钱,因为二舅母老是念叨埋怨儿子吃得太多,以至于长成个小胖墩了。太胖了,长大后难讨媳妇。 丘不嫁难得认真:“小郎,在外面有谁敢欺负你,吱一声,我抽不死他!” 纤纤玉手拿着的赫然是一根足有六尺多长的奇形软鞭,正是她的拿手武器,有个名堂,唤作“打蛋鞭”。 这名字就不太正经,据说她自小修炼鞭法,用鸡蛋为靶子,以鞭梢卷蛋而蛋不受损,这才算练成了阴柔之劲。 有柔劲自有阳劲,当刚阳之劲激发,那蛋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想着便顿觉某处发凉…… 陈晋又去跟外公道别。 老丘手中依然拿着那根竹鞭,往地上一敲:“乖外孙,好好读书呀,男儿郎读好了书,才能有出息。” “是的。” 陈晋应了句,背着书笈,手持竹杖,大踏步出庄而去。守恒剑也在身上,不为外人见也。 顺利进城,回到宅院,一切如旧。除了练剑修法,其余时间都在斟酌如何给业师翻案的事。 这事真不容易,上有内厂奉旨,下有官宦为虎作伥,胡作非为。最大的转机,在于高州府地理偏远,隶属边荒,内厂的爪牙还没有伸到这边来。 换句话说,苏孝文出事,很可能是府城衙门的某些官员在搞鬼,借题发飙,把人抓了,好送去京城领功拿赏。 毕竟这短短一年来,各大州府都在抓人,搞得轰轰烈烈,高州府不抓一个典型交上去,怎么说得过去? 至于为什么选中苏孝文,原因很好理解,苏孝文是个“安置”,本就是个戴罪之身,人在异乡,根基浮浅,却偏偏名声很大。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字能用来大做文章。 “孝文孝文”,正对上“景文帝”,不抓你,抓谁? 其实苏孝文出生取名的时候,那景文帝还没有登基立号呢。 世事荒唐,欲加之罪,落在你头上,合该你倒霉。 也可能是苏孝文得罪过人,于是被人算计了。 陈晋前身在方家上课时,专注于读书写文,关于业师的事并无太多了解。而作为当事人,苏孝文的魂灵一直在沉眠不醒,看样子,还得继续一段时日。 反诗诬告者周铭,原本可以找他来问话,可这家伙已经“失足”死掉了。 死便死吧,没甚可惜的。 陈晋觉得以周铭的段位,充其量就是个被人利用的小卒子,所知有限,问不出多少东西来。 从周铭身上找线索,还不如把目光放在其父周宗山那里。 以两者关系,周铭做出那等事来,周宗山岂会不知情?甚至很可能便是他的主意。否则以周铭的身份,他诬告业师能落得什么好处?徒然背负上欺师灭祖的骂名。 理清楚脉络,有了一定的思路,就有了方向性。 翻案是大事,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陈晋虽然已是个修行者,却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府衙。他现在的隐形法,甚至无法走进衙门去。 在此之前,陈晋准备联络下旧同窗,多了解了解情况。王怀易自不用说,另外还有苏显成、程斌等几个,都是以前比较交好的学子。 想好之后,抬头一看,竟已是暮晚时分,腹中饥肠辘辘,很是饿了。 他一人住在这里,自然懒得生火,一日三餐,都是在外面吃的,可惜没得呼叫外卖的业务,否则都不用出门口。 于是拿上钱,锁门外出,找地方吃饭。 巷子偏僻而晦暗,没走出多远,噼啪一响,前头落下个人来,身材颇为魁梧,双目凶恶。 看到这双眼睛,陈晋立刻想起当日王怀易的形容词:“双眼很大,很凸,很好认……” 在其身后,正有人追赶。 那凸眼虎看见陈晋,眼神一亮,急奔而来,口中喝道:“小子,借你身子一用。” 大手如爪,便要抓住陈晋当人质。 “兀那行人快躲开!” 追赶者在后面见状,立刻发声示警。 然而陈晋仿佛被吓到了,像个呆头鹅般,杵在那儿动弹不得。 (本章完) 第46章 擒贼 第46章 擒贼 (又是新的一周,生死存亡,太上追读急急如律令,疾!) 凸眼虎面露狞笑,心想只要把陈晋抓住当人质,追兵投鼠忌器,自不敢相逼太甚,到时就能有脱身的办法了。 他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身后的追兵上,对于陈晋毫不在意。 一个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随便拿捏。 突然间,他肋下一痛,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陈晋:“你,你?” 陈晋手里无剑,也没有带上竹杖。但竹杖既然可当剑,手指也能。 一指为剑,用的是食指,刺在毫无防备的凸眼虎肋下,给予其重创。这独脚大盗很快便倒在地上,像只卷曲的虾子,口吐白沫了。 追兵飞身来到,喝一声彩:“好俊的功夫!” 此人身形挺拔,相貌堂堂,一对丹凤眼精光熠熠,尤其是那打理得十分整齐有致的o型络腮须,充满了一种成熟而冷峻的气息: “某乃化州府巡捕司捕快马生申,未请教?” 陈晋回答:“陈晋,一介读书人。” “读书人?” 马生申颇为狐疑,陈晋的样子的确像是读书人,可刚才出手的指剑着实狠辣,非多年苦功不可得。 陈晋解释道:“我大舅为高州府都尉丘不归,我跟他学了些武功。” 丘不归的名头好用,反正自己跟丘宝儿学过,而丘宝儿拜丘不归为师,逻辑关系通顺,不怕戳穿。 马生申果然是知道丘不归的,点头道:“原来是丘都尉的外甥,难怪如此了得。” 陈晋笑道:“主要是这厮忙于逃命,只顾着防备马捕快的追击,才被我袭击成功。” 马生申抱拳道:“不管如何,我欠你一个人情。” 咚咚声响,又有数名官差赶到,上前帮忙,把凸眼虎拿下,套上铁锁。 陈晋有心与其结识:“马捕快,相请不如偶遇,不嫌弃的话,我请伱喝一杯?” 马生申一怔,摇摇头:“抱歉,我有公务在身,不能喝酒。” 陈晋不死心:“我看外面有家大骨面档,不如我们去那坐坐?” 马生申想了想:“行,吾等正好没吃晚饭。” 一众人押着凸眼虎走出去,来到面摊坐下。 那老板瞧见来了这么多官差,态度极为恭敬,赶紧来招呼。 马生申不苟言笑,却没什么架子,他也是饿了,先大碗面入肚,这才和陈晋说话,但说起话来惜字如金,让人干着急那种。 好在陈晋是个善用口舌交际的,一番套话下来,便把事情的经过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凸眼虎在化州府境内洗劫了一座庄子,杀七人。一路逃窜进高州府内,躲了起来。马生申率领手下追捕,搜查了好几天,今晚终于发现了凸眼虎的踪迹。不过这厮生性狡诈警醒,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立刻逃了出来,没想到折在陈晋的手里。也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不同于那些狡诈油滑的衙门公人,马生申性情方正,因为在申时出生,才取了这个名字。家传的武功,惯用一套刀法,用他自己的话说“普普通通”。 然而近距离接触之下,陈晋早察觉到他身上蒸腾的气血,比大舅不遑多让。 起码是入劲圆满,甚至可能洗髓了的。 陈晋不敢随便开法眼去看他,万一被灼伤了眼睛,可就弄巧成拙。 如此人物居然只当一个捕快,实在让人意外。可能是性子所然,太过于耿直有原则了,不懂得奉承往上爬。 在官场中,武功算得什么?人情交际,有靠山提携,才是升官发财的不二法门。 陈晋打抱不平地说了句:“像马大哥你这般有本事的人当个捕快,委屈了。” 马生申一板一眼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马生申替朝廷办事,为民除害,心宽无私,不管做什么都一样。” 陈晋:“……” 果真是个死脑筋的,学武之人,却有几分书呆子的迂腐气。 不禁想起前身的一些行事做派,在某种程度上,和马生申颇为相似。 吃过面后,马生申告辞离去,要明早押着凸眼虎回化州府审讯。他们这趟来,属于跨境缉捕。当然,有官面文书手续的。 无意间帮忙抓了大盗,陈晋有种“行侠仗义”的小得意,又让老板加了两个卤蛋,以及一斤猪头肉。 刚才只顾得套话,并没有吃饱,现在得补上,否则今晚要挨饿。 自从入劲以来,饮食需求颇有增加,晚上修炼的话,时常会感觉饿。 到了那个时辰,再想出来觅食,可就不方便了。 这不同在外公家时,有人侍候着,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即可。 陈晋觉得有必要在出租屋里备粮了,只是饮食方面可供选择的少得可怜,更没得冰箱冰柜等宝物。 每想到这个问题,他便开始怀念过往。 …… “守恒?你回城了?” 看到找上门的陈晋,王怀易惊喜地道。之前都是他去找陈晋,难得陈晋主动来登门一次。 陈晋道:“我想出城去看望苏显成,你要不要一起?” “哦,好,稍等一会。” 王怀易答应了,其实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致。以前和苏显成交情不错,但后来考上了秀才,而苏显成却屡考不中,渐渐便拉开了差距。 苏显成出身贫寒,年少失怙,又住在城外,差距更为拉大。 上一次去找他,主要是为了寻访苏瑾的消息,这一次没什么事,纯属于友人之间的交际看望。 但既然陈晋叫到,王怀易自不会拒绝,他穿多了件外袍,这才背上书笈等物与陈晋出门。 “守恒,你听到消息了没?那个逃窜过来的大盗昨夜落网被抓了。哎,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这几天来,我都不怎么敢出门,生怕被撞上。” 陈晋笑道:“府城那么大,哪会轻易撞上的?” 王怀易很认真地道:“哪可说不定,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呛到。” 他一向是个迷信的人,否则上次便不会被野神缠身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晋忽然觉得王怀易好像也没说错,自己不就迎面撞上了吗? 只不过结果大不同,倒霉的人调换了个。 两人出城,穿过阡陌田野,来到苏显成所在的村子,刚来到土墙瓦房外,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哭泣声传出来。 王怀易一听,说道:“好像是显成母亲在哭,难道出了什么事?” 陈晋沉声道:“进去看看。” (本章完) 第47章 精神病 第47章 精神病 两人走进小院,见一名头发白的妇女蹲在地上哭泣,正是苏显成的母亲刘氏。 其实她才四十出头,可看起来宛如五、六十岁的老妪了。 生活苦,多劳累,人易老。 见到人来,刘氏连忙起身,认出了他们,像看到了救星,上前一把抓住陈晋的手:“陈公子,求你救救显成。” 陈晋沉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刘氏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了起来: 自从上次落榜,没有考过院试,饱受打击的苏显成的精神就不大对头了,郁郁寡欢,沉默少言。就在前几天,他变得更加古怪,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还一直对着身边的某个位置,好像那里有个人似的,正在与他对话。 这般情景,让人见着心头悚然。 刘氏觉得儿子是撞客了,赶紧去拜神求仙,又是请护身符,又是跳大神,又是喝符水什么的。 但都没用。 苏显成的情况变得越发严重,夜夜失眠,整夜坐在床边跟“人”说话,而说话的内容乱七八糟,一时说“读书考试”的事,一时说“想要出家”,一时居然说“不想活了”等。 刘氏一个妇道人家被吓得六神无主,也不敢睡了,生怕儿子想不开去寻了短见。 家境本来就差,为了供苏显成读书早掏空了家底,如今再这么一折腾,真就一穷二白,想带苏显成去看病都没钱了。 听罢,王怀易很笃定地道:“显成这是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被迷了心智。哎,我以前就叫他不要光想着读书,有空得多拜神,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他却不信,这不就出事了?” 陈晋:“……” 这家伙有时候挺欠教训的。 刘氏哭得更为厉害了。 陈晋忙道:“伯母不必担心,我们先进去看看显成。” “好,陈公子,请你务必多和他说说话,开导开导他。” 进入逼仄昏暗的屋内,来到苏显成的房间,见他坐在床边,头发凌乱,脸颊明显凹瘦了下去,面皮发青,满眼红丝。 距离上次见面,才短短时日,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苏显成抬头看见他们,咧嘴笑了笑:“守恒,怀易,你们来了,坐,请坐。” 王怀易一怔,这看起来又不像是撞邪的,起码神智清醒,而且记得礼仪,忍不住道:“显成,伯母说伱撞邪,天天关在房内胡言乱语,你还好吗?” 闻言,苏显成顿时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竟有几分狰狞之意:“她是不肯让我再读书,再去考试了,所以要把我关住,不给我出去。我就知道她居心不良,竟然在你们面前造谣中伤,损害自己儿子的名声。她,不配为人母。” 陈晋喝道:“显成,你这说得什么话?” 苏显成却神态一转,满脸的悲伤,流出泪来:“我已经很努力了,天天鸡鸣便起床苦读、练字、写文章,我真得尽力了,想要搏一份前程,出人头地,可为什么就那么难?” “太难了……” 说着,竟以头撞墙,砰砰声响。 王怀易吓一跳,赶紧上前拉住,劝道:“显成,你冷静点。” 苏显成根本冷静不下来,双手猛地抓住王怀易双肩,劲力出奇的大,一双眼睛瞪得大大:“怀易,你说我下次能不能考中?” 王怀易的身子骨哪里经受得住,痛得嚎叫起来,忙不迭道:“中,你一定能考中……守恒,救命!” “我就说我能考中秀才的,但母亲不相信我,老师不相信我,你们都不相信我……” 苏显成越说越大声,癫狂之意尽显无遗,双手仍不肯松开,把王怀易抓得一脸的痛不欲生。 陈晋叹口气,上前一步,一记手刀斩在苏显成后颈处,其双眼反白,顿时昏迷过去。 王怀易挣脱来,惊魂未定:“疯了,真是疯了。守恒,咱们快走吧。” “我们不能放手不管。” “这事咱们管不了呀,要不,给点钱叫伯母带显成去五岭求仙家出手?五岭仙家最为灵验的了,有求必应,百试百灵。” 陈晋:“……五岭的事往后再说,现在既然到了这里,便不能视若无睹。” 王怀易吞了口口水:“你我都是读书人,又不懂这个,能做什么?” 他是完全没了主意,忽然想起刚才陈晋击晕苏显成那一下很是熟悉的样子,可又想不起哪里熟悉了。心道守恒跟他大舅学武,难不成真学到了些门道? 但没用,武功再好,也对不上苏显成现在的情况,必须请仙家来处理。 陈晋懒得听他在这唠叨,掏出一串钱:“怀易,你先出去,拿钱给伯母买点好吃的回来做饭。” 王怀易嘴里道:“我身上也带着些钱的。”手却不慢,把钱接过,关心地道:“那你一个人留在这?” “没事的,我会武功。” “那倒是。” 王怀易说着,赶紧出去了,生怕苏显成醒来又把他给抓住。刚才被抠住了两肩的琵琶骨,是真得痛。 陈晋把门关上,双眸异光闪烁,开启法眼,把房间扫视一遍,然后又把苏显成上下看了个遍。 没有发现异常,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脏东西”。 苏显成的状况,纯属于精神层面出了问题,与空气说话,典型的“精神分裂症”。 至于病因也好理解:屡考不中,家境贫寒已经负担不起他继续考了……再加上业师苏孝文突然出事,很难再找到别的好老师…… 连串打击,各种因素叠加起来,这人就容易犯病。 陈晋不是医生,可他能治某些病,苏显成的病是神魄内景观出了问题,妄念杂念丛生,以至于脑海混乱糊涂了。 撞邪,属于外来因素影响,而自身的精神病则是内部的问题,换句话说,叫“想不开”。 人的意念思绪恍若丝线,千头万绪,当搅合在一起,乱成一团,就需要来整理了。如果无法解决,越缠越乱,肯定会出事。 而很多时候,个人是解不开的,需要别人帮忙。 陈晋目前的修为只是“夜游”,无法直接闯进苏显成的泥丸宫中去帮忙,但他有别的手段,正如去解决周铭那般。不同的是,两次施展手段的目的性截然相反,上次是制造幻象让周铭去死,而这次却是要引导苏显成清醒过来,重新做人。 手段相同,但生死一念之间,只取决于陈晋而已。 房间本就晦暗,门窗关闭不通风,很是适合。 陈晋运转元神,并不需要出窍,只是为了感受与牵引,随后一指点在苏显成的眉心处。 上一章写错了个姓氏,多得两位书友指点出来了,已改正,到了现在,总算不那么单机写书了,谢谢! (本章完) 第48章 一梦病除(求收藏追读) 第48章 一梦病除(求收藏追读) 王怀易出来,把钱给刘氏,让她去买个公鸡回来,不煮鸡汤,而是用来熬鸡粥吃,不会那么肥腻。 刘氏自是照办——她家里的鸡,却早卖掉换钱了。 王怀易不敢留在屋内,出到院子里站着,感受阳光普照,这身上才感觉温暖了些。然后从书笈内取出香火,点燃了,朝四周毕恭毕敬地拜了一圈,口中很神棍地念念有词。 拜完,把香火插于地上。 他真当苏显成撞邪了,邪灵附身,驱之不去,使得整个屋子都会变得不正常,阴风阵阵的。 不管怎么样,虔诚敬奉拜一拜,献上香火总没错的,正如那人际关系,伸手不打笑面人,是吧。 等了一阵,刘氏把鸡买回来,正是个大公鸡。宰杀之际,王怀易特意用碗装了血备用。 公鸡血属阳,和那黑狗血一般,能驱邪。 这些年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王怀易懂得好些民俗套路。 一番忙活,刘氏生火熬粥,王怀易则等得心焦:守恒怎地还不出来?又没听到什么动静声响,不会出事吧? 如果出事,可如何是好?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鸡粥都快熬好了,可陈晋还不见人影。 这一下,王怀易更慌了,觉得肯定出了事。但他又不敢闯进去看个究竟,如果学武的陈晋都顶不住,自己进去又有什么意义?白白送死罢了,不如留着有用之身去请仙家来驱邪。 刘氏问:“要不要进去看下?” 她可没有王怀易那么多内心戏。 王怀易迟疑道:“再等一等……” 脚步声响,两个人走出来,可不是陈晋和苏显成吗? 没见到人心慌,可见到了他们后王怀易更心慌,赶紧去看二人身后有没有影子。 陈晋脸色带着疲意,问:“怀易,你在捣弄什么?” “守恒,你,你还好吧?” “挺好的,显成睡了一觉,做了一场梦,醒过来就清醒了。” “做梦?” 王怀易脸色茫然,理不清头绪。 那边苏显成与母亲正抱头痛哭,苏显成跪倒在地:“孩儿让母亲担心了,从此以后,我不会再那般糊涂,整天只躲在家里死读书,我会出去找事做,赚钱养家。” 陈晋看着,叹了口气:读书读傻了的人比比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让他们放下书本出门务实,绝非易事。 王怀易忍不住低声问:“显成不是撞客了吗?” 陈晋没好气地道:“伱以为他像你那么倒霉,动不动撞客?” 王怀易顿时不乐意了:“守恒,你说得什么话?我何时撞客过?” 陈晋:“……吃鸡粥吧。” 鸡粥熬够了火候,香甜可口。 吃饱过后,刘氏又过来再三道谢,然后出门下田了。 苏显成恢复了几分生气,黯然叹道:“人生如梦,好像死过一回似的。” 王怀易问:“显成,你到底做了甚梦?” “我都有点记不清了,很乱,有年幼启蒙的事,有生病时母亲背我去看大夫的事,还有父亲去世时我痛哭流涕的事……” “如此说来,这些都是你亲身经历过的,根本算不上梦。” 苏显成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吧,总而言之,我愧对母亲。她辛辛苦苦持家,供我读书,我却如此对她,愧为人子。” 陈晋道:“你能想明白就好,那你有甚打算?” 苏显成面露苦笑:“先去找个抄书的活计。” 王怀易道:“你要去抄书,我可以当介绍。” “多谢怀易。” 陈晋说:“新帝登基,科举改制,什么都在变化,一时间难以适应,可先缓缓再去考试。” “多谢守恒,我不会再犯糊涂的了。” 当下三人开始叙旧,说起同窗时光,说起业师,还有小师妹。 当说到苏瑾刺杀周铭的事,苏显成惊叹不已。 陈晋没有和他们提起要替苏孝文翻案的打算,这件事太大,不管是王怀易还是苏显成,他们都承受不起,只会节外生枝。 谈了一阵,王怀易干咳一声:“守恒,时候已不早,该回去了。晚了的话,城门要关了。” 陈晋回答:“好,那便走吧。” 苏显成也不好留客,送两人出门,挥手作别。 走在路上时,王怀易仍满腹疑窦,以苏显成魔怔的情况,哪能做一场梦便好了的? 难道陈晋不但学了武,还学了别的? 这般想着,看着陈晋的眼神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忍不住问:“守恒,你老实说,显成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晋道:“你见到的,我把他打晕,然后他便睡着做了场梦,然后便醒悟过来。” “昏迷了还能做梦?” “应该可以的,你不信?要不,我敲你一记。” 王怀易连忙摆手:“不必了。” 开玩笑,没事找打,那不是傻子嘛。 陈晋笑道:“快走吧。” “守恒等等我!” …… 苏显成刚恢复不久,精神易感疲倦,送走两人后,返回房间准备小憩一会,还没有躺下,发现木枕处异样,掀开一看,见到一口布袋子。 袋子竟装着许多铜钱,足有数百文。 “这,这是守恒留下的?” 苏显成立刻想到了。 三人中论起家境,当是陈晋最好,虽然双亲早逝,但外公家殷实。不过苏显成觉得陈晋可能过得也不算开心,说来说去,毕竟是寄人篱下,难免会受气。 以前陈晋就在同窗面前发过牢骚。 “纵然如此,他还是偷偷给我留钱,有心了。” 苏显成大为感动,家里的情况正急需要钱,几百文钱,对于他来说,可是很大一笔钱了,不折不扣的雪中送炭。 他连忙把钱倒出来,一枚枚数清楚,要记住钱数,以后赚到钱了还给陈晋。 下午,刘氏回来,苏显成把钱交给她:“娘,这钱你先拿着用。” 刘氏忙问:“哪来的?” 苏显成把陈晋留钱的事说了。 刘氏听完,泪眼婆娑:“这位陈公子是个大好人呀。对了,成儿,陈公子对你说了什么,你就好了?” 苏显成茫然地摇摇头:“他没和我说什么话,不对,他好像说了……” 忽然间,脑海有点迷糊,感觉错过了些事,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刘氏忙道:“你刚好一点,不要想太多,总之记住陈公子对我们的恩情,一辈子都得记着。” “嗯,我会的。” 苏显成回房间里躺着,闭上眼睛,突然很怀念白天里做梦的那种感觉,走马观,无忧无虑,再不用烦躁焦虑。 (本章完) 第49章 好酒(求追读) 第49章 好酒(求追读) 回城后,陈晋过上了平淡而充实的日子:淬元神、修剑法、练法术…… 除了出去吃东西,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闭门苦修。偶尔王怀易登门拜访,说些市井闲话。苏显成也进城来了,在城南的慈平寺抄录经文,难得空闲。 自从得了《三立经》,建起文庙,陈晋各方面的进步极快,堪称“一日千里”。 但有时候跑得太快,到了某个阶段,便该适当慢下来,进行积累沉淀,好生打磨一番。 现在,他觉得自己到了这样的阶段。 转眼秋去冬来,天气渐寒,岭南却无雪。 屋内不烧炭火,陈晋坐在床上,看着空瘪的钱袋子叹一声:“这就完了。” 上次顾乐游给了差不多两百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属于一笔巨款了,能用很长的一段时间。可落在陈晋手里,一日不止三餐,顿顿无肉不欢,端是钱如流水。 坐吃山空是一件可怕的事,手里没钱,更为可怕。 该出去赚钱了。 陈晋想起大舅提供的就业选择:一个是回老丘庄,等于啃老。但他已经在外公家吃了十几年,再吃下去,自己都不好意思; 一个是去二舅的商行帮忙做事,可去那边能做什么?在二舅他们看来,终究是照顾后辈而已; 剩下一个,介绍进入衙门当个书办小吏。 别小看“吏”,虽然比不过正式的官身,可也是公门中人,不知多少人拼命想挤进去。 陈晋保留了秀才功名,这是进衙门当差的基础。 最重要的还是大舅的人脉,以及各种关系打点。 去衙门上班,不但为了赚钱,更另有一番考虑。 要给业师翻案的话,在外面兜圈子很难寻找到破绽和线索,需要打入内部去。 这可能会是个机会。 他正准备去找大舅的时候,山上来人了,但不是顾乐游,而是道童刘元: “公子,观主师兄派我来给你送酒。” 陈晋闻酒而喜:“酿好了?” “嗯,第一批没有多少,只得十多斤。” 在陈晋面前,刘元很是恭敬,拿出一口青皮葫芦。 这葫芦不大,葫芦口用青玉镶嵌而成,有一种温婉的精致,明显是下了功夫的。 刘元又介绍道:“这不是普通的葫芦,祭炼过的,虽然算不上真正的法器,但用来装纳酒水,一次能装十多斤。” 陈晋接过,爱不释手:“有心了,替我向你师兄转达谢意。” 随即问起山上的状况。 刘元回答:“挺好的,与仙家相安无事。观主师兄刻苦用功,忙着修炼,我也学了点法术。” 陈晋笑道:“那就好。” 顾乐游的性子确实跳脱了些,不过经历过那么多事后,如今总算浪子回头了。 说了一番后,刘元告辞,匆匆出城回道观。 陈晋来看葫芦,翻来覆去,越看越是欢喜,又拿出个瓷杯,倒了一杯酒。 酒香清冽,色泽可人,抿一口,慢慢品尝,还是熟悉的味道。 好酒! 此酒名为“多宝酒”,光看名字就十分粗暴有涵义,用十多种药物酿制而成,具备强身健体,补充元气的功效作用,还能振雄风。根据顾乐游的说法,这是出云道人的真传之一。 对于小道观而言,真传不仅仅道行法诀,还包括某些生活技能,比如铸剑、酿酒之类。制造出的产品不管自用还是拿出去买卖,都相当不错。 饮完一杯酒,施展壶天之术把葫芦藏住,出门去找大舅。他之前没有去过,不懂得路径,但问人即可。 …… “小郎,我没想到你能坚持到现在。” 丘不归也在喝酒,没有什么肉食菜蔬,桌上就摆一碟炒熟的生米。吃一颗生米,抿一口酒,很是享受的样子:“伱在城里住,没有做事,又不曾回去,靠那点例钱,如何能生活得下来?” 陈晋回答:“我卖了不少书。” “卖书?” 丘不归有些诧异:“你爱书如命的,怎会把书卖掉?” 陈晋道:“现在的情况我无法进学,又不能参加科举考试,把书留着没用,不如卖掉换钱。再说了,那些书都读过,基本记在这里了,放在书架上只是摆设而已。”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丘不归一愣,哈哈笑道:“小郎,你能说出这番话来,表明你真得长大了。” 站立起身,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陈晋的肩膀上,表示赞扬。 一拍之下,发现不对:“咦,你似乎变得结实了。” 到了如今,陈晋觉得有必要适当展露一下“实力”,给大舅留下印象,为以后做个铺垫:“我练武了呀。” 丘不归上下打量他一番:“不错……只是可惜了,现在才想来练武。” 练武是水磨工夫,要时间累积,要持之以恒,起步晚了就是晚了。 陈晋笑道:“俗话有言‘大器晚成’,也许我就是那个呢。” 丘不归一愣,然后大笑:“好,我倒希望你能成大器。” 坐下来,又叫陈晋落座,问:“你今日来找我?” “大舅,上次你说可以推荐我入衙门。” “哈,你终于决定出来做事了。” 陈晋实话实说:“没钱用了,我已及冠,总不能回庄上天天啃老。” 丘不归一拍桌子:“这才叫人话!小郎,男人大丈夫,顶天立地,可靠什么顶?靠什么立?靠得便是事业与金钱。莫说普通人,便是出家人也得有寺庙道观,没有那些产业,便是野和尚野道士,生活无从着落。武夫同理,所谓游侠,四海为家,实则便是无业游民,无根浮萍。江湖上真正的豪侠,大侠,哪个没有庄园田产的?” 陈晋:“……” 没想到大舅平日里威严少语的样子,居然能说出这一番大道理来。 丘不归内心着实有些激荡,他以前对陈晋诸多不满,归根到底,还是恨铁不成钢。那时的陈晋读死书,太过于迂腐古板,就算金榜题名踏进仕途,以这样的性子在官场上不得被人吃得连皮带骨,半点不剩,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现在陈晋能够开窍,正是丘不归一直希望看到的事,他只得这么一个外甥。 “来,陪大舅喝一杯。” “好。” 陈晋也学着吃生米就酒,酒水有些辣喉,比不过灵酒醇厚,但此刻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喝酒,喝的不是酒,而是气氛。 好酒! 感谢书友“知行合一慎独”的慷慨打赏!真心不容易获得新读着的支持! (本章完) 第50章 多谢大舅 第50章 多谢大舅 喝酒应该是男人之间最好的交际方式,酒到酣时,便无距离。 丘不归道:“小郎,以你的情况,进府衙只能当杂职小吏,这出身并不好,处处得受气。” 陈晋听出了弦外之音:“大舅有更好的建议?” 丘不归是海量的人,大半壶酒入肚,依然精神奕奕:“你可听说过巡捕司?” “略有耳闻,但了解不多。” 陈晋微一沉吟,想了起来,记得马生申自我介绍时便说他是巡捕司的捕快。 其实在乾朝,一般府衙编制并没有“捕快”“捕头”的说法,而是衙役班头之类。所以“捕快”,是巡捕司里特有的职位。 丘不归说道:“新皇登基,除了创建大内缉事厂外,还让各地州府成立巡捕司,专门从事侦查缉捕等工作。” “内厂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丘不归解释道:“并不相同,内厂主要盘踞在京畿一带,督查文武百官;巡捕司的职责则是面对民间和江湖上的各种事务。两者是并立的朝廷机构,彼此间还可能存在摩擦矛盾。” 陈晋听明白了,典型的帝王平衡术。 在前期阶段,内厂与巡捕司的职权能分得清楚,不过以后怎么发展,职权范畴是否会发生交叉纠纷,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史为证,看锦衣卫、西厂、东厂等一连串五八门的特务机构就知道了。 “大舅的意思,让我进巡捕司?” “巡捕司分文武两种职务,你是读书人,不会武功,可以去做书办,负责案卷文书方面的事。” 陈晋:“……” 其实他想说自己会武功,剑法练得还不错的,想了想,忍住了。 丘不归又道:“我替伱想过了,让你进巡捕司只是权宜之计,主要磨磨性子。所以只当个临派,等以后可以进学考功名了,可随时离职。” 所谓“临派”,就是临时工的意思。 这正合陈晋心意,问:“该如何进去?” 丘不归回答:“这个不用你操心,高州府巡捕司的镇抚使杨大人与我有些交情,把你塞进去,问题不大。” 朝中有人好做官,放之四海皆为准。 “好的,多谢大舅了。” 陈晋没有丝毫犹豫,能进入巡捕司,对翻案大有帮助。而且这个官方身份好处多多,腰牌一挂,拿执照办事,师出有名。 丘不归看着他:“在此之前,我有些话要告诫于你。” “大舅请说。” “你进入巡捕司后当谨言慎行,该做的不该做的,心中需有分寸。凡事莫要强出头,老老实实拿你的月俸便好了。” 说到这,顿一顿,语重心长:“小郎,这世界很大,很乱,并不像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有妖魔鬼怪之说,有山野诡异之谈,你别张口闭口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无端惹人笑话。” “多谢大舅教诲。子不语怪力乱神,意思是不谈论散播,并非认为它们不存在。关于鬼神之事,我曾从书上看到过,不怕的。” 在努力配戏之余,陈晋觉得也要有所表现。 丘不归哈哈一笑:“书上看到的,和真碰上的,可不是一回事。我说这些,主要是让你心怀警醒,莫要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当然了,你做的是文职,不用外出公干,只要不作死,便不会有事。” “我记下了。” “那就好。” 把外甥推荐进巡捕司,其实丘不归也有所犹豫,巡捕司不同府衙那等地方,他担心陈晋能否适应,又会不会遭遇凶险。 但人总要长大,很多事情总要去面对的,不经历些风雨,如何能成长起来? 他起身进入内室,过了一会出来把一本书拍在陈晋面前:“既然你练了武,顺便也练练这个。关键时刻,或许用得着,能助你脱身逃命。” 陈晋一看,见书皮上赫然写着《轻身功》三个大字。 “这是一门还算高明的轻功秘籍,练成之后能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可用来保身逃命。不过轻功不好练,以你的状况……唉,反正你拿去吧,能学多少是多少。” 丘不归并不看好陈晋,但不该打击其积极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能练一点都不错。 陈晋大喜过望,把秘籍拿了:“我会好好练的。” 《永字八剑》的法门中包含有身法,但那身法是与剑法配套的,并不算真正的轻功,现在有了这门《轻身功》,可以说是又弥补上一块短板。 看来得多过来串门,大舅藏货不少,而且都是好货。 对了,那疗伤药…… “大舅,你救我出狱时给我吃了个药,非常有效,不知有没多的?我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丘不归睁大了眼睛:“好小子,果然变得聪明了。” 又进入内室,然后拿出一支小瓷瓶,有些肉痛地道:“此药名为‘八合蛇熊丸’,能活血化瘀,去腐生肌,好药来着。瓶里有三丸,你可得省着用。” 陈晋接过,眉开眼笑,记不得今天第几次多谢大舅了:“多谢大舅!” …… 丘不归办事的效率颇高,三天后陈晋便得了准信,前往报道入职。 巡捕司的衙门就设立在府衙的另一边,看着好像故意打擂台似的。 衙门有差役班头,由县尉负责,掌管治安捕盗等事。不过这些差役班头的本事大都马虎,欺压良善百姓是好手,用来对上有武力的江湖中人,绿林大盗就不够看了。 更何况,还可能出现诡异事端? 所以巡捕司应运而生。 陈晋觉得,此举很可能是针对修行者的,要把“鬼神”之事收编管制,以稳固政权统治。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鬼神以妖言惑众。 这三者都被有效地镇压打击了。 由此看出新帝的强硬手腕,难怪能打下江山,取而代之。 闲话不提,陈晋踏入巡捕司衙门,表明身份来意。 接待他的是一位中年书吏:“你的事镇抚使大人已经吩咐下来了,腰牌等俱已准备妥当,你随我来。” 带陈晋来到一间房中。 这里叫“外房”,临时工文职都在里面上班,不是单间,而是套间,包括陈晋在内共有四人。 中年书吏名叫“沈明”,正是外房执事,另外两人,一个叫“张桐”,一个叫“孙赞”,都是年过四十的人。 临时工嘛,有大好前程者怎会来做这个?能书会写的读书人,他们的终极目标自是功名科举,那才是正途。 年轻的陈晋赫然成为了另类,但沈明知道他是走了镇抚使关系进来的,显然属于镀金的公子哥儿。却又觉得奇怪,到这里镀金,能镀成甚样? 巡捕司的职权分工架构并不复杂,文职是内外书办两种,武职则分为番役、捕快、捕头,再上面,就是镇抚使了。 这是地方州府分部的基本情况,到了总部,又有讲究,据说有名捕、神捕等高级人员,名堂响当当的。 陈晋在想,那马生申气血蒸腾却只能当个捕快,那到了名捕神捕的级别,该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为了欢迎陈晋入职,执事沈明做东,请大伙吃了一顿。 这一顿陈晋不好放开来吃,以免太过于突出,不好意思。 到第二天,他就正式开工了。 作为临时工,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情报信息大都是经过筛选的,又或者是过期结案了的,然后进行整理抄录,归纳入档等。 沈明安排给陈晋的事便是清理过期案卷。 满满一大柜子。 看起来多,但没有具体的要求,想做多少是多少,随便摸鱼。 陈晋来做这事,可不是为了摸鱼。这些过期案卷对于巡捕司可能没了用处,可对于他,却意味着各种各样的眼界见闻,仿若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能更好地认识了解这个世界。 第五天,他翻到一份宗卷,上面赫然写着“苏孝文案”的字样! 打滚求各种支持呀!难道现在写书,没系统,不开脑洞,不逗比搞笑,真就没生存空间了吗? (本章完) 第51章 苏孝文案 第51章 苏孝文案 (求各种支持!) “苏孝文案!” 惊喜之余,陈晋又觉得疑惑。 苏孝文虽然被罢官,被“安置”,但他的出身并没有改变。查他的话,应该是内厂才对,怎地巡捕司也来插一脚,还建立起相关案卷? 打开来看,里面只得薄薄的一张纸。 一会之后,陈晋看完了。 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 身为大儒文士,苏孝文性子刚正,有着“挥斥方遒”的习惯,借助牢骚发泄不满,不料被某个有心人听到了,随即到府衙告密。 只因内厂的爪牙还没有伸到高州府来,这种事便由府衙来负责查办处理。 本来发点牢骚,埋怨几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也难以取证。毕竟这时代可没有录音设备,苏孝文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僭越”之言。 不过高州府的知府苟大人却有心要把苏孝文办了,并非有仇,纯属于要把苏孝文抓起来,然后押送入京,向内厂纳个投名状,领取功赏。 就这么简单。 口头牢骚难以作证,于是有了周铭捏造反诗的事。 反诗是这么写的: “岭南蜗居笔在手,俊杰沦落天涯游;义士手提三尺剑,反时必斩逆臣头。” 写得有点生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要反似的。 周铭是苏孝文的学生,模仿其笔迹,加上别人所谓的“佐证”,再加上“孝文”二字,立刻便“铁案如山”了。 却没想到苏孝文性子刚烈,刚进牢房不久就一头撞墙上,自杀身亡…… 随着他的死,此案便无疾而终,落下帷幕,府衙那边给出的结案语是“犯人畏罪自杀”。 办案抓人的是府衙,巡捕司这边却有一份信息详尽的案卷,可见消息灵通,触角无处不在,多少有些染指内厂权柄的意思。而且以第三方旁观者的立场角度侦办观察,显得冷峻而清晰。 看过案卷后,陈晋心头有怒火升腾。 苏孝文不是那种迂腐古板的儒士,他宦海沉浮,起起落落,即使被贬到岭南边荒之地,依然保持乐观,凭一己之力教书育人,谆谆教诲。对于出身贫寒的学子,甚至不收束脩。像陈晋、苏显成、王怀易等都深受业师的帮助。 这样的师者,不该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此案脉络已经分明,幕后主使者正是知府大人苟言修,然后是周宗山父子,还有告密作伪证的某人。 知府属于地方上最大的行政官员了,正四品的实权官身。 难怪大舅说此案翻不得,要是知道陈晋想翻案,苟言修肯定不会放过他。 巡捕司方面也不可能出手相助,这本非他们的职责范围,插不进手,即使明知道是冤案也只能袖手旁观。 这一年多来,内厂办下的冤案假案堆积如山,又能如何? 苏孝文的案子虽然不是内厂经手的,但苟言修弄出此案,正是为了投内厂所好,谁知道里头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黑幕? 故而对于这种事,各方避而远之,绝不沾手,才是生存哲学。 要是以前的陈晋,想翻案那是断无可能,但现在嘛,却是“心怀利器,杀气自起”。 周铭已经死了,那么下一个呢? …… “守恒老弟,走,请你去喝酒。” 下班时间还差一点,执事沈明就跑来相邀了。他认定陈晋是人脉通天的公子哥儿,自然要打点好关系,说不定还能顺着爬上去,抱上镇抚使杨大人的大腿。 陈晋放好案卷:“老去吃沈兄的酒,多不好意思。” 沈明故意脸一板:“你说这话,是不是瞧不起老哥我?在这做事,月俸虽然不高,但请几天酒肉吃食,却毫无问题的,走吧!” 陈晋:“……” 仿佛回到现代社会面对某些豪爽的老板们,你不去的话,就是不给面子。不给人面子,就是得罪人。 还能说什么,去吃呗。 知雅馆,虽然比不过春风楼,但也是本地不错的一处勾栏了。能听曲,能观舞,舍得钱的话,还可以开个房间,与女艺人好好深入研究学问一番。 大家都不是粗人,请吃酒,自不能去市井间的那些小酒馆,太不上档次了。去那做人情,只会把人情做坏,所以得到有一定格调的地方来。 春风楼着实太贵,去一次两次尚可,去多几次,以沈明的身家根本承受不起,于是退而求次,换到知雅馆。 沈明舍得请陈晋,除了要做人情外,还看中这位公子哥儿的脾性做派。 怎么说呢,挺实在的一个人,没有多少纨绔作风。来到勾栏了,甚至都不点姑娘的,只安静地吃东西,听曲看戏。 这一点很好,等于给沈明省钱了。要知道到这种地方来,消费的大头并非吃东西,而是探讨学问。 “要吃什么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 到了知雅馆,轻车熟路地落座,沈明一如往常般豪气干云。 陈晋干咳一声:“沈兄,今天我有点饿,可能要吃多些。” 沈明呵呵一笑:“尽管吃便是,我难道还能被伱吃穷了?” 两刻钟后,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他一张脸已经有点僵硬了,有冷汗顺着面颊流下来,甚至来不及去擦,干笑道:“陈老弟好胃口,真好……” 陈晋用湿巾擦了擦嘴,很满足地道:“其实我也是个练武之人,面对美味佳肴,就忍不住多吃了些。” 沈明吃惊地问:“你会武功?” “会一点。” “难怪了……” 沈明很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心里暗道:以陈晋与杨镇抚使的关系,会武功一点不出奇,只是外表看着斯文而已。问题是你既然学过武,为何跑到外房来做文职工作? 对了,文职安全,不用打打杀杀,镀金不就是为了安全吗? 只有没有人脉关系的武夫才会靠着功夫搏杀前程。 沈明一番脑补,感觉对陈晋多了几分了解。陈晋的字写得挺好,又有秀才功名,正是“文武双全”的类型,必须得大族人家才能培养出的全才。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这趟人情做得值,虽然贵了点。 只是陈晋的胃口太好,以后可不能隔三差四地再请他了,如此吃法,真会把人给吃破产。 陈晋哪里知道他这么多的内心戏,也不予理会。 …… 暮晚时分,又到了下班时间。 看到沈明过来,陈晋下意识问:“沈兄又要请我去吃饭吗?” 沈明面皮一抖,忙道:“没,不是的,我今晚得回去陪内人。” 说完,逃也似的跑掉。 陈晋笑笑,倒不是想蹭对方吃食,亦非故意扯虎皮骗吃骗喝,他曾经说过与杨镇抚使没关系的,问题是沈明根本不信,反而挤眉弄眼的神态,那意思仿佛在说“避嫌嘛,懂的”。 也不知道懂得什么了。 然而人际应酬,天天来弄那些虚头巴脑的,难免让人不耐,用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拒绝方式再好不过。 独自在外面吃了晚饭,返回宅院,处理完些生活琐事,随后开始修炼日常功课。 这一练,便练到了深夜。 泥丸宫中,文庙之内,命魂灯侧边,一道人影浮现出来。 陈晋一怔,惊喜问道:“老师,你醒了?” (本章完) 第52章 业师醒来 第52章 业师醒来 苏孝文的身影依然虚浮着,但不再像当初那般稀薄得随时会消散,他回答道:“有文庙庇护,我得以保住魂灵,温养这一阵后,回过神来了。” “那就好。” 陈晋当即把关于苏瑾的事说了。 苏孝文感激地道:“多亏守恒了,阿瑾是我最大的牵挂,我便把她托付给你了。” “老师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陈晋又把翻案的事道出。 苏孝文急道:“幕后主使者既是苟言修,你如何与他斗得?此事非同小可,莫要冲动。” 陈晋说:“我修成文庙,也学了剑法,再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苏孝文苦笑道:“即使如此,可对方乃是一州知府,就算你大舅对上,也得退避三舍。” “老师,我有分寸的。对了,伱可知是谁去府衙告的密?” 苏孝文想了想,冷声道:“多半是我那两三‘好友’,不是刘胜义,便是那黄家志。” 顿一顿:“应该是刘胜义,他与苟言修有私谊。” 陈晋道:“知道是他,那就好办。” 苏孝文问:“你要怎做?如今情形,纵然把他刺杀也于事无补。” 陈晋笑了笑:“我又不是要灭口,怎会杀他?他活着才有用。老师,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窃窃私语起来。 …… 刘胜义,岭南本地人士,今年四十有三,举人出身,会试屡考不第,颇有些郁郁不得志。 举人也是官身,按例可以赴任做官,人脉得力的话,甚至可能当上一县父母官。 不过刘胜义出身单薄,时运不济,莫说当县令,便是佐贰官那些都不得空缺,只好一直赋闲在家。眼看岁月蹉跎,等上了年纪,更没有官运了。 他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日月换新天,检举苏孝文。 当今内厂权势滔天,他们正在大肆缉捕大儒文士,像苏孝文这样的非常符合条件,只要把苏孝文抓起来,押送入京,便是一件功劳。 刘胜义把想法告知苟言修,两人一拍即合。刘胜义是想立功当官,苟言修则是想立功当更大的官,最好能调离岭南边荒,回到世界的中原去。 抓捕很顺利,不顺利的是苏孝文竟一头撞死了。 人死了,甚至都来不及过堂审讯,更别说押送入京,交给内厂定罪了。 此案被迫终结,眼看到手的功劳鸡飞蛋打。 苟言修很郁闷,刘胜义更郁闷。 岭南地域文化根基本就浅薄,除了苏孝文,再找不到第二个有分量的儒士了。 刘胜义与苏孝文结交多年,算是很好的朋友,这次为了个人前途,才不得不出此阴招,没想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烦闷之下,借酒消愁。这段时日来,天天都窝在家里喝酒,门都少出了。 这日,刘胜义又喝了半天酒,从下午到晚上,喝得醺醺然。 他喝酒的时候不喜欢下人在旁,却是怕酒后吐真言,被旁人听了去,会捅出篓子。 渐近亥时,刘胜义已有些不胜酒力,醉眼朦胧的了。 呼呼! 突然一阵大风吹袭,把屋内的蜡烛吹熄,四下一片昏沉。 刘胜义嘟囔道:“该打的贱婢,窗户也不懂关好。”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要去关窗。 刚来到窗边,却见外面站立着个身影,面目清癯,一双眸子炯然有神,明亮如天上星辰。 刘胜义大吃一惊,失声喊道:“孝文?你,你怎地来了?” 苏孝文冷声道:“胜义,我来问你,是不是你去府衙检举,诬告我意图谋逆?” 刘胜义忙道:“不关我事,是苟知府的主意,如果我不配合,他便要害我。”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我问过周铭了,他说都是你在搞鬼,那首所谓‘反诗’,也是你写的。” “该死,竖子不足与谋!” 刘胜义有一种被揭露真实面目的气急败坏。 苏孝文喝道:“好,你终于承认了。” 刘胜义叫道:“可我能有什么办法?中举十年,年年光阴蹉跎,谋求一官职而不得。我都是被逼的,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又能有什么错?” 苏孝文怒道:“好一个‘能有什么错’,我真是有眼无珠,竟与你这等利欲熏心之徒为友。这双眼睛,不要也罢。” 说着,双手一抠,把两只眼睛抠出,血淋淋的朝刘胜义掷扔过去。 刘胜义大骇,急忙向后躲避。 苏孝文穿窗而入,一双眼眶黑洞洞的深幽不见底,他口中喝道:“卖友求荣的卑鄙小人,我要把你一颗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腾身扑来。 刘胜义肝胆欲裂,惊惶呼叫:“救命!快来人!” 苏孝文刚扑到刘胜义的身边,却见一圈土黄色的光芒闪露,光芒中显化出一座屋宇,高墙厚瓦,很是坚固的样子,难以闯入。 见状,苏孝文霍然转身,卷起一阵阴风,消失不见。 “来人呀!救命,救我!” 刘胜义犹自呼喊不停。 啪的一响,两名仆人推门冲了进来,正见到自家老爷趴在桌子上喊个不停,一双手在胡乱挥舞着,似乎在驱赶着什么。 “老爷!” “老爷快醒醒!” 刘胜义猛地扎醒,一脸的慌张之色,四下张望:“人呢,孝文呢?” 一位奴仆忙道:“老爷,你喝醉了,做梦了吧?” “做梦?” 刘胜义浑身被吓得冷汗淋漓,此刻才缓过神来:“原来是一场梦……” “老爷,你没事吧?” 刘胜义脸色铁青,忽而一挥手:“没事,把东西都收拾出去。” “好。” 两名奴仆不敢多言,赶紧动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酒。随后又有奴婢送来热水,方巾等。 刘胜义用方巾洗脸,看着脸盆内倒映出来的面孔:双目泛红,胡须邋遢,面皮显得苍白,跟撞鬼了似的。 洗过脸,又清洗了身子,妻子妾室们纷纷过来问候。 刘胜义心中正烦躁,不耐烦地把她们都赶走了,可剩下自己单独一个时,又觉得忐忑不安,于是赶紧叫来两名身强力壮的健仆到房中站着,像两尊门神似的。 他这才稍稍安心,不过今晚是没办法睡了,躺在床上,不禁咬牙切齿:好你个苏孝文,宁死都不肯成全我,做鬼了还想来害我,真是该死…… 为了避免望文生义,对号入座,思考再三,还是把老师的姓改为“苏”了,这个人物设定本就参考了苏东坡的一些真实经历,比如被贬岭南,就是那时候写的诗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就改个姓,对于故事情节没有任何影响,前面看过的知道这回事就行了。 (本章完) 第53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第53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夜色深沉,房间漆黑一片,忽然有阴风掠过。 陈晋盘膝坐在床上,开口问道:“老师此去可顺利?” 苏孝文回答:“果然不出所料,那厮泥丸宫已经起房,颇为坚固,一时间我无法踏足进去。” 泥丸宫五境:点灶、起房、建庙、造像、请神。 刘胜义考得举人功名,得了官身,虽然不可能建庙,却已起房。 房屋有高墙厚瓦,等闲鬼神难以侵入。 陈晋说:“意料中事,今晚,只是去吓一吓他而已。” 苏孝文却颇为愤懑不平:“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为何那厮做了这等坏事却能安然无恙?既然刘胜义能起房,那苟言修岂不是建了庙?” 以其四品知府的地位,确实有此可能。 士一庙,名为“考庙”,也就是敬奉父亲的庙。 陈晋解释道:“礼制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一回事,建庙非易事,需要各种条件成熟才行。” 苏孝文叹息道:“我做了鬼后才发现,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什么地府,什么城隍,什么山神土地,皆为虚妄,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做人不如意,就幻想做鬼来翻身,尽是胡说八道。” 其所言非虚,至少在这个世界是这样的,鬼神的真相便是如此。绝不和某些志怪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有城隍大人来伸冤判案,有山神来降妖除魔,没那回事,也不符合逻辑道理。如果枉死者能这么做,早已乾坤郎朗,大同世界了。 相对人而言,鬼神妖怪属于特殊的存在,彼此并立的,各有本性强弱。 用鬼神之论来定善恶,寄望它们来伸张正义,只是对世道不公的一种美好愿景,一厢情愿罢了,有诗云: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陈晋朗声道:“天道地道、仙道武道、旁门鬼道、生道死道,终归到底,都是人间之道。善恶不报,自有人报,老师,你且放宽眼来看。” 苏孝文赞道:“守恒,你说得好。” “老师,牢骚太盛防肠断。” 苏孝文喃喃道:“好一句‘牢骚太盛防肠断’,我一把年纪,竟还没你看得透彻,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唠唠叨叨,无能发泄罢了。 甚觉意兴萧索,又叮嘱道:“伱诸事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离开。” 说罢,重新依附到灯座上,沉睡过去。祂的状态本就欠佳,出去做了一场后,亟需休养回神。 陈晋继续练功。 第二天早早起来,便在院落中跳上跃下,灵敏得如同猿猴。 这几天来,自从得了《轻身功》,他重心有所偏移,先把轻功练起来,已经掌握到几分窍门。 练轻功,要比修行隐形法那些容易些。 从身如猿猴,到身轻如燕,再到身轻如羽毛……循序渐进,到了那时,才算大成。 …… 一夜未睡的刘胜义红着眼睛,他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昨晚苏孝文出现的情形太真实了,绝非一般的梦。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离去,但既然来了一次,后面肯定还会再来找自己的。 这可怎么办?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问题是他确实做了对不起苏孝文的事,心虚着呢。总不能每天夜里叫两个健仆在房间中杵着当门神,健仆受不了,他自己也难以忍受。 对了,门神。 为何自家的门神不起作用? 是了,苏孝文不走正门,而是从侧院里进来的,自然畅通无阻。 一番胡思乱想,刘胜义觉得抓住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赶紧命人去请鲁半仙。 这位鲁半仙也算是个奇人了,真名不详,据他自述,其年少时曾离开岭南,去往海外求道。在海上漂泊数旬,水断粮绝,快要饿死之际偶入蓬莱仙岛,岛上的仙人说他灵根独特,于是抚其顶,帮他开窍,赐予无上大道,得天地共鸣,连阴曹地府生死簿上的名字都被抹去。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不少市井百姓也信了。但凡遇上什么怪异事端,第一时间,总想着去请他来做一场,然后就安然无事了。 过了一阵,鲁半仙来到,他年约三旬,面皮白皙,留三缕长须,身穿青袍,头戴文士冠,飘飘然的,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身后跟个小厮,背负着各种各样的事物,都是法器模样。 “鲁先生,你终于来了,请坐,快请坐。” 刘胜义像看到了救星般,满脸堆笑。 鲁半仙虽然是修道的,却不喜欢做道人打扮,也不喜欢被称作“半仙”,而是觉得“先生”这个称呼更符合他的人设,逍遥淡泊,高深莫测。 他微微一笑:“听闻刘相公有事,鲁某自然不敢怠慢。” 刘胜义也不多寒暄,三言两语,把苏孝文托梦的事说了。不过内容有所变化,不是苏孝文来讨还公道,直接翻了过来,变成苏孝文来找他喊冤: “鲁先生,你是知道的,此事铁案如山,我虽然与他是至交好友,可也不敢去衙门帮忙喊冤翻案。” 鲁半仙端坐着,很有姿态地饮了口茶:“你的意思是?” 刘胜义长叹口气:“挚友出事,我无能为力,甚觉遗憾。可他似乎就认准我了,要是夜夜来托梦,我怎得安生?人鬼殊途,又无法解释,唯有请先生来做一场,好让孝文的鬼魂知难而退,早日去投胎转生。” 鲁半仙放下茶杯:“刘相公心中有仁义,大善。此小事耳,你只需在家宅出入处挂上桃符,艾草悬索,再请两尊风狮兽,一面镇宅镜……” 刘胜义听得脑袋有点发胀:“先生,我家里好像有镇宅镜了的。” “呵呵,刘相公有所不知,不是什么镜子都能被叫做镇宅镜的,其中大有说道,是否开过光至关重要……” “原来如此,但请先生出手布置吧。要多少钱,做完之后一并结算便是。” “大善!” 鲁半仙一个眼色,那随从小厮立刻拿着诸般法器开始忙活起来。 是夜,刘胜义难得地没有喝酒,早早收拾完毕,上床休息。为防万一,屋内灯火长明。瞧着门窗处悬挂的桃符草索,他的心神安定许多,本就十分疲累了,很快睡着。 一夜无事,随后几夜都安然无事。 这下刘胜义完全放下心来,认为苏孝文被鲁半仙布置下的法器给吓跑,不会再来恐吓自己的了。也可能直接被法器扑杀掉,那更好不过。 感冒了,不知是甲流还是又羊了,浑身发软,头晕脑胀,大伙儿要注意天气变化,身体健康为首要! (本章完) 第54章 上架感言! 第54章 上架感言! 突然接到通知要上架了,有点早,但没办法,养书的太多,追读不够,无法晋级下一轮,只能上架了,就在今天十二点。 今天又感冒了,好在还有些存稿,首日发三章问题不大,往后更新,也会保持住稳定,至于有没加更,得看成绩能否提升,有没有书友大佬赏识了。 说说这本书的构思立意,看笔名就知道了,“推陈出新”,不跟风,不凑热点,不开系统,就想写一本自己心目中的仙侠,有人情味,有江湖味,有侠骨味,有现实感的。 用书里的话来概括:“非其鬼神而祭之,祸也!” “学剑何所用?” “做人不如意,就幻想做鬼来翻身,一厢情愿罢了。” “天道地道,鬼道神道,都是人间之道,在人间,我自求我道……” 但在这样的时代里,这种写法注定老派,前期很难获得关注和捧场。至于上架后的成绩着实不敢抱有幻想,能赚点柴米油盐就谢天谢地,要是能加个荷包蛋,那更是欢天喜地。 不过作者自我认为,这本书真得写得不错,不信?请你来看…… 打击db,人人有责! 拜谢了。 (本章完) 第55章 出事了(拼命求首订) 第55章 出事了(拼命求首订) 在巡捕司外房做事后,陈晋的眼界见识大有增长。虽然手头上接触到的情报案卷都是经过一定筛选,过期了的,但过期新闻,本身的讯息仍具备一定价值。就像看那过期报纸,从不同的角度,仍然能发掘出有用的东西来。 高州府巡捕司收集的案卷信息,主要集中在岭南边荒上发生的事,有大盗为恶、有山贼横行、还有帮派聚众滋事,又夹杂着各种光怪陆离的诡异事端,以及鬼神仙家等。 其中,便包括了五岭上的五仙。 正是看了相关宗卷,陈晋才知道所谓“五仙”,却也是以前从外地传入的。 在古时,岭南地域不仅仅是边荒,甚至可称之为“蛮荒”,未开化之地。后来被征伐,纳入版图中,这才渐渐发展起来。 记录备案是官方的基本程序,只要对方不闹出大祸害来,巡捕司就不会做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官府有律法,仙家有规矩,江湖也有自己的原则。 当初黄大仙口口声声说“山上的规矩”,并非信口雌黄;“江湖事,江湖了”,也是公认的规则之一。 这日,陈晋正在翻阅一份案卷,却见沈明从外面急步跑进来,脸色颇有些慌张,气喘吁吁地道:“出事了。” 张桐和孙赞放下手头工作,围聚上来问道:“出了甚事?” 沈明道:“城里出事了。” 张桐嘴一撇:“你这不是废话嘛,说了等于没说。” 沈明喘过一口气:“你莫着急,我也是刚才听邢捕头说的。” 高州府巡捕司只得两名捕头,邢捕头为其中之一。 听到邢捕头的名头,张桐与孙赞顿时肃然了。 沈明开始说起来:“前一阵子,有几个原本在五岭道观上学法的年轻人不知何故下了山。他们本是城中大户的子弟,家境殷实,嚷着要创业闯荡江湖,因此合在一起,搞了个镖局,名字倒挺响亮的,叫做‘威远镖局’。” 听到这,坐在一边老神在在的陈晋眉头一挑:这事听着,怎么和自己似乎有些关系? 孙赞疑问:“几个毛头小子在城里开新镖局,能有买卖上门?” 沈明回答:“这威远镖局初开,的确生意惨淡,门可罗雀。他们便四处招揽生意,大概在五天前,接到一单奇怪的镖。你们猜,是什么镖?” 这厮居然卖起了关子。 张桐忙道:“沈兄,伱快说吧?大不了午饭我们请。” 沈明就等这句话:“那镖是护送一副棺材,前往马子山的。” 闻言,张桐与孙赞面面相觑,不禁倒吸口冷气:“送棺材去马子山?这镖他们也敢接?” 马子山,是府城境内有名的乱葬岗。 “可不?也许是年轻气盛,又是学道法出身,不怕那些,想凭借这一单打响招牌;又或者是对方给的报酬太高,难以拒绝。” “给了多少?” 沈明伸出一巴掌:“五百两银子。” 这在走镖行业里的确是高价。 “后来呢?” 孙赞追问道。 沈明继续说:“那镖主先付一半酬金,等安然把棺材送上山后,再付另一半,这属于行规。镖局的人准备妥当后,便开始出发,一路上挺顺利的。” 张桐插一句:“能不顺利吗?就算世道再乱,也不会有人来打棺材的主意。” 沈明叹口气:“话虽如此,但意外往往会发生得突然。” 在旁边静听的陈晋顿时想起那句名言: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发生了……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的,眼看快要到马子山的山麓下了。但在运输过程中,镖局有人听到棺材内在遇到颠簸时常常会发出清脆的器物碰撞之声,像是里头放着大量金银,于是起了疑心,怀疑镖主借棺材的便利来偷运财物,而且可能是赃物。” 张桐质疑道:“就不能是陪葬品?” 沈明说道:“镖局的人结合了棺材重量,还有发出的声响动静,由此推测,一般的人家丧葬不可能有这么多陪葬品。在当天夜里,负责守棺的一名镖师忍耐不住内心的贪念,他竟偷偷打开了棺材。这一开,不得了……” 孙赞跳将起来:“好个老沈,你搁这说书吗?下面呢?” 沈明一摆手:“你着什么急嘛,且听我慢慢道来……这镖师打开棺材后,却见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竟是个身穿寿衣的年轻女子,长得极美,栩栩如生的样子。而在其身边,金光灿烂,全是一锭锭金元宝。” “如此大手笔,难不成是城中哪个豪族出丧?但没道理呀。这等大族办丧,怎么用镖局护送棺材?更不会把人葬到马子山了。” 张桐很是狐疑。 沈明来了脾气:“你这么会打岔,让你说好了。” 张桐连忙道:“我的不是,沈兄,请你继续。” 沈明哼一声:“那厮被金元宝晃了眼,赶紧掏了好几个,揣怀里去了,然后又合上棺材盖子。心里却打定主意,要记住对方埋在哪里,然后再偷摸过来掘墓,把所有陪葬的金银全部盗光。” 孙赞道:“此人监守自盗,恐怕没得好下场。” “可不是?第二天早上,镖局的同伴便发现他失踪了。然后四处寻找,最后在附近一处小树林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肚子被剖开,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死状十分凄惨。” 沈明叹了口气:“死人的钱都敢拿,着实不知死活。” 张桐又忍不住了:“后面怎么样了?” “镖局的人怀疑撞到了邪祟,想着赶紧赶路,把棺材运到指定地点交割了事,没想到那副棺材突然变得重若万钧,一下子把马车都压烂了,坠落在地上。” 孙赞吐口冷气:“棺材落地,死人翻身沾土,这可是大不祥。” 陈晋问道:“不是还有一层棺材格挡着吗?不算真正沾地吧。” 孙赞回答:“这你就不懂了,对于死者而言,棺材便是祂的衣服,棺材落地,等于尸身落地。” 张桐一瞪眼:“你们莫要打岔,让老沈往下说。” “棺材坠地,搬运不起,众人不知怎么办才好。那随行的镖主发火了,说一定是镖局的人动过棺材,骂咧咧的。镖局众人自知理亏,也不好争辩,只得继续讨论对策。可一直到了晚上,还没有个可行的方案。又出事了,这次死的竟然是那镖主,死状一模一样。这一下,大家都慌了,不敢再留在那里,既然事主已死,干脆弃了棺材,逃回城里来。” 张桐一愣神:“这便完了?” 沈明冷笑道:“如果是那么简单就好了,逃回镖局的那些镖师趟子手们近日一个个遭遇诡异,死于非命,至今为止,已经死了八人。剩下那两个被吓得不行,跑到巡捕司来求救,跟邢捕头讲述了事情经过。刚才,邢捕头已经带数名番役去办案了。” 孙赞皱起眉头:“这事很是诡异呀,厉鬼为祸?又不怎么像?” 张桐一摊手:“凡是涉及邪祟,都是难以解释。你看柜子里的案卷,还有好些悬而未决,而成为悬案的。但希望这事能快点解决,否则的话,死的人就多了。” 邪祟?鬼神吧,莫可名状而显得神秘莫测,使得民间市井众说纷纭…… 陈晋微微沉吟着,继续看手上的案卷。 (本章完) 第56章 真相(求订阅) 第56章 真相(求订阅)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后。 沈明带回了最新消息,义愤填膺地道:“上次护镖棺材的事,原来是威远镖局的人撒了谎,根本就是他们见财起意,出到城外,在偏僻处把那镖主杀掉。然后打开棺材,将里面的金银财宝洗劫一空,尸体直接扔到一边去了。” 张桐“啊”了声:“这么多金银财宝,死的又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究竟是城中谁家的?” 沈明嘴一撇:“棺材内装的据说真是赃款,为了掩饰,放了个女尸进去,都不知道这女尸从哪里找来的。” 孙赞诧异道:“如此说来,便属于黑吃黑了。可邪祟究竟是怎么闹起的?莫非是尸变?” 沈明叹道:“我觉得那些赃物也不正常,死了的人都是拿了金银财宝,然后五脏六腑就被掏空了的。那不是真钱,而是死人买命钱。反正就这么回事,镖局的人死得差不多了,领头的那个才对邢捕头说了实话。这可把捕头气得……为了斩杀那邪祟,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张桐问:“邢捕头没事吧?” “受了伤,而今正在家里休养着。” 孙赞问:“这样的话,事情解决了?” 沈明回答:“嗯,没事了。” 大家顿时松了口气,都是在城里住着的,有家有室,当然不希望有邪祟在城里为祸。一个说不好,可能就祸害到自家头上来了。 陈晋静听着,总感觉前后两个版本俱有可疑之处,但听人讲述的事,难免有所变形。三人能成虎,何况其他? 沈明又很神秘地道:“还有件事,据说京城有钦差使者来岭南巡察,镇抚使大人已经带人四下清街,准备迎接钦差使者的到来。” 这里所说的“清街”有特殊的含义,可不是打扫卫生的意思。 孙赞说:“难怪今天没见到几个人在衙门里。” 张桐道:“我倒想知道这趟来的是何等人物,所为何事?可千万不要让内厂的公公来……” 沈明眼一瞪:“张桐,你乱嚼什么舌根子?找死不要害我们。” 张桐自知说错话,顿时噤若寒蝉。 屋内气氛变得紧张。 内厂的名号仿若禁忌,比鬼神邪祟还要可怕几分。 沈明瞄了一眼角落处的陈晋,口中嚷嚷道:“大家快做事吧,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觉得以陈晋的人脉关系,定然早收到风声,自家在这里搬弄口舌,万一说错了话,便会祸从口出。 然而陈晋却并不知情,此刻听闻京城来人,不禁也胡乱猜想起来。如果真是内厂的爪牙探到这边来,很多事情将变得棘手,不好处理。 又过了两天,黄昏时分,下班了。 沈明与陈晋三人一起离开外房,穿过庭院时,见到一人经过。 “见过邢捕头!” 沈明等人连忙施礼问道。 这是陈晋第一次见到这位邢捕头,见他身形高瘦,手长脚长,微微弓着腰,看上去如同一头随时会窜上树去的猿猴。 “好。” 邢捕头简单回了句,随即匆匆离开。 说起来,陈晋入职巡捕司已经有些时日,可极少见到武职人员,莫说捕头捕快那些,便是最底层的番役都少得一见。至于镇抚使杨荣,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说陈晋是通过他的关系进来的,可那属于丘不归的关系,不是一回事。 出到外面,张桐问:“不是说邢捕头受了重伤吗?这么快便回来了?” 沈明回答:“是说伤得挺重的……但人家可是武者,又有好药治疗,自然痊愈得快。” 陈晋就想起大舅赠予的“八合蛇熊丸”。 孙赞忽道:“不知怎地,刚才我感觉邢捕头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一时间我说不上来……” 孙赞一拍手:“是了,他刮了胡子。” 闻言,沈明与张桐立刻做出鄙视状:“男人刮个胡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孙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刮胡子后,看上去变年轻了嘛。” 出到街口处,各散西东。 陈晋一个人走着,其实不但孙赞觉得邢捕头不对,他也有些不好的感觉。 人的感官与神魄息息相关,自从夜游境稳固下来,陈晋的感官便比常人要敏锐得多了,视觉、听觉、触觉等等。要是元神变得更加强大,甚至可以获得部分“预知”的能力,从而做到“趋利避害,无灾无痛”。 这在常人看来,便是神仙手段了。 刚才短短一个照面,从邢捕头身上,陈晋便感觉到了不舒服,模模糊糊的。 可惜时间太短,身边又有沈明等人,不好开法眼去瞧上一瞧。他如今夜游境,法眼随之有所加强。 回到街角处,在面摊坐下,一如往常般叫了大碗面,加卤蛋,加猪头肉。 陈晋当前手头颇为拮据,月俸要到月尾才能发下来,其实也不多,约摸五两银子左右。 生活不易。 当然了,以他现在的手段去找钱并不难,甚至可以直接施展隐形法登堂入室,大摇大摆地去拿便是。可那样做的话,便显得下作了。 学剑法,学道术,可不是为了去偷鸡摸狗的。 吃饱了肚子,返回宅院,继续苦修。 到了半夜,忽然被下雨的声响惊醒,仔细听来,淅淅沥沥的。 这冬雨下得不大,却裹挟着寒意,陈晋倒是不怕这冷的,不过入冬了,日常总得穿件外袍在身,以作掩饰。好比在大冷天穿短袖,难免过于“突出”了,去哪都会被人盯着看,并不好。 他可不是喜欢特立独行的人。 第二天,雨仍未停,打着油纸伞去巡捕司,看起来又是平淡而充实的一天。 相比陈晋的埋头翻阅,沉浸在过期案卷中获取各种见识,沈明他们就显得“摸鱼”了,各个喝着茶,翘起二郎腿,看不到一页,又放下来,老神在在的小憩一会,或说起些闲话。 时而说谁家嫁女了;时而说谁家老人死了;没话题时,甚至能说到某家的狗子一胎生了五个…… 很有现代办公室的聊天氛围。 但刹那间,突然的安静,沈明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人,连忙起身去:“邢捕头!” (本章完) 第57章 邢捕头与鲁半仙 第57章 邢捕头与鲁半仙 (首日三更,求各种支持!) 穿着一身缁衣的邢捕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处,板着一张脸,似有不愉,很不满意外房众人的摸鱼行为。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训斥,只冷冷地扫了一眼,然后背负双手,转身走了。 “吓我一跳,他怎地来了?” 张桐低声说道。 孙赞回答:“也许是顺路经过。” 张桐道:“隔着一个大庭院呢,你说顺路?” “大概送东西去内房吧?” “你何曾见过捕头送案卷的?” 沈明一敲桌子:“争什么?这几天镇抚使大人他们都不在,邢捕头大伤初愈,没有外出做事,坐镇于衙门,空闲时到处巡视一下有什么奇怪?” 陈晋却觉得奇怪,皆因巡捕司文武两职是分开来的,等于两套班子,互不干涉。在文职中,外房归内房管,案卷那些,也是沈明定期去内房领取过来。 作为外房执事,沈明算是他们的小头目。不过其性格平和好说话,没端过架子。大家平时嘻嘻哈哈的,相处融洽。 孙赞问:“好几天了,京城钦差还没来到吗?” 沈明答道:“你以为过家家串门呢,京城到岭南,万里迢迢,千山万水的,便是快马加鞭,也得跑上数月之久。即使是到了边境处再发来通知,镇抚使大人和府衙那边的大人去迎接,忙前忙后的,也得一段时间……总之那是大人们的事,与吾等无关,做好本分便可。伱看守恒,多认真。” 陈晋笑道:“其实刚才我也被邢捕头吓了一跳……对了,捕头身上似乎还擦了香粉,味道香香的。” 孙赞一愣神:“香粉?怎么可能?邢捕头可是武人,哪里会弄那些玩意?” 沈明若有所思状:“说起来,我仿佛也嗅闻到了。” 张桐呵呵一笑:“也许邢捕头昨晚去了春风楼。” 这一说,大家都恍然大悟,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陈晋心里暗道:大伤初愈便去寻乐子?那可够敬业的……但没再说话,继续翻阅案卷。 又下班了,波澜不惊。 到了外面,这场冬雨却有越下越大的意思。 与同僚分别,陈晋寻思着晚饭吃什么。接连吃了好几顿面食,有点腻了,而且感觉营养不太够的样子。 在街上走着走着,心头一动,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气机。于是借机在一家酒馆门外停住,眼角余光,正看到一张刮了胡子的脸容在后面一晃而过。 “邢捕头?” “他是在跟踪我的吗?” 刹那间,陈晋疑云大起。他本就对这位捕头有所怀疑的了,现在的情形之下见到,怎能不起猜疑? “难道他知道了我的来历底细,觉得我进巡捕司是为了翻案?” 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可能性。 以巡捕司的情报触角,陈晋的出身无从隐瞒,对方可是一名捕头,在地方上仅次于镇抚使之下,他来查陈晋的底,易如反掌。 陈晋本就有“击鼓鸣冤,锒铛入狱”的案底,与苏孝文的关系众所皆知。 如果邢捕头为了此事而来,那么他便是知府苟言修的人了。 巡捕司的捕头是府衙的人,并不奇怪,毕竟府衙里也安插着巡捕司的眼线。真要深挖下去的话,估计得演一场热闹纷呈的“无间道”。 但当下只是陈晋的猜测,并无实证。想了想,迈步进入酒馆,点了三样小菜,又叫烫了一壶酒,慢慢地自斟自酌起来。 比起顾乐游送来的灵酒,酒馆里的酒水喝起来寡然无味,劣质得很。 这段时日来,真多亏了葫芦里的十多斤多宝酒,这才撑了过来。然而每天修炼收工后便喝上那么一两杯,喝着喝着,灵酒不多矣,要省着喝了。 陈晋有心拖延,吃得很慢。 外面下着雨,酒馆生意一般,呼的,酒帘子被掀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哎呦,是鲁先生,鲁先生大驾光临,鄙店蓬荜生辉。请进,请上二楼雅座。” 那酒馆掌柜满脸堆笑地上来招呼。 走在前面的人身穿长袍,面皮白皙,三缕长须,颇有些飘飘然的出尘意味,只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跟着掌柜上楼去了。 陈晋好奇地瞄了眼,不知道这对主仆是什么来头,让酒铺老板如此恭敬。 “鲁先生来了,我得上去敬他一杯酒。” “就你?别自讨没趣,先生乃是世外高人,咱们够不上,别去扰了先生的雅兴。” “可不是,你们听说了没,前几天刘举人家里闹鬼,便是请了先生去,然后解决了的……” 数名酒客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当说到那位鲁先生时,一个个都是肃然起敬的模样。觉得能与对方在同一间酒馆里喝酒,与有荣焉。 陈晋听到“刘举人”的字样,眉头一挑,开口问:“这位鲁先生是谁?” 一名酒客当即叫道:“你连先生都不知道?哎,白活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先生的大名呢,白活了。” 陈晋:“……” 找个借口道:“我外出游学多年,现在才回来,很多人事不甚清楚。” 那酒客便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鲁半仙?海外遇仙人?抚顶赐长生?得大道共鸣?逍遥人世间? 陈晋感觉像听说书似的。 在这方仙佛大道破碎的民间俗世,居然有人敢称得到大道认可,着实让人啼笑皆非。 陈晋想的却是刘举人闹鬼的事,那刘举人,应该就是刘胜义了。 这事与业师有关,事实上苏孝文就去了一次,后来再没去过。 “我且去试试这位半仙究竟有没真本事,顺便验证下隐身法进步了多少。” 打定主意,陈晋起身结账,看着走了出去,却趁无人注意,施展开隐身法门,重新回到店内,顺着楼梯走上去。 楼上是雅座,只得鲁半仙在喝酒,他的随从小厮则站立在一边,像个保镖似的。 陈晋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来到鲁半仙身边,而这位“世外高人”毫无察觉之意,依然在浅酌。 这家伙吃得相当丰盛,大鱼大肉的,喝的也是高档酒。 陈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登时杯碟翻跌,菜汁飞溅,把鲁半仙溅了一脸的色彩斑斓。他大吃一惊,蹦跳起来,惊惶四顾,再没半点高人风范。 酒馆掌柜闻讯赶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鲁半仙变脸似的恢复得很快,举起右手,掐算一番,忽道:“掌柜,我看你这里不干净呀!” 掌柜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先生,救我……” 此时陈晋已经下楼出门,环顾左右,不见异样,那邢捕头已然离开。 (本章完) 第58章 死人买命钱(求订阅) 第58章 死人买命钱(求订阅) 第二天去外房,陈晋找到沈明,拐弯抹角地打听关于邢捕头的事。得知这位捕头原本出身府衙,是衙门里的快班班头,后来巡捕司成立,他便被“挖”了过来当上捕头。 由此看出,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也可能巡捕司初建,不拘一格收人。 陈晋心里暗道:果然有着府衙背景,那么邢捕头与苟知府的关系就更值得怀疑了。 中午时分,四人外出吃饭的时候,正见到邢捕头站在庭院中,背负双手,冷冷地看着他们。 出到外面,张桐忍不住频频回首,嘴里说道:“这邢捕头是怎么啦?这两天感觉总是盯着我们似的?” “可不是?刚才被他看着,我心头毛毛的。” 孙赞也有点被吓到了。 沈明疑问道:“难道我们的差事出了差错,可不对呀,就算出了差错,也不该他来管。” 陈晋却觉得,邢捕头盯上的只是自己,别人不过是受了牵连,但这种事没法明说。 孙赞又问:“还有,你们有没发现邢捕头的脸色很白?” 沈明没好气地道:“他大伤初愈,脸色能好到哪里去?” 张桐干咳一声:“不说他了,中午你们要吃什么?” 孙赞眼一撇:“怎么?你要请客?” 张桐笑道:“上次沈兄说书,说得精彩,我说过要请一顿的嘛。” 闻言,沈明很惊奇地看着他:“张桐,伱可是外房里出名的铁公鸡,竟然真会请客?” 张桐脸皮有些挂不住了:“什么铁公鸡,说得忒难听,一句话,你们吃不吃?” “吃!有人请客,不吃那是王八蛋。” 沈明与孙赞对视一眼,已经想好去哪里宰张桐一顿了。 陈晋:“……” 也只能跟去。 这一顿吃得满足,付账的时候张桐倒是爽快,很是大方的样子。 孙赞问道:“张兄,老实说你是不是发了横财?” 张桐目光闪烁,嘴里回答:“横财?哪里有横财发的。” 沈明笑道:“管它横财正财,有财便好,愿意拿出一些来请大伙儿吃饭,更好。” “是的是的。” 孙赞不再纠结。 回到外房,继续做事,到了下班离开的时辰,没再遇到邢捕头了,四人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陈晋特地留了心眼,一路小心翼翼,看对方有没在跟踪,甚至还施展开隐形法来,这才放心地回到宅院。 一夜过去,第二天来上班,却听到一个意外的噩耗: “张桐死了?” 沈明面色苍白地道:“据说是昨晚下半夜遇害的,凌晨时分被家人发现,赶紧跑到衙门去报官了。” “怎么死的?” “肚皮被刨开,五脏六腑被掏空!” 说到这,沈明的声音都在哆嗦。 陈晋眼眸有精光闪过:“这死状不是和你上次说得一样?” “是呀,这,这个……” 沈明已经六神无主,话都说不利索了。 孙赞跌跌撞撞跑进来,嘴里叫道:“张桐死了,邪祟又闹了起来。” 之前沈明口述,说得是威远镖局的人的遭遇,他们连镖局在哪都不知道,也与那些镖师趟子手们毫无交集,不管说的人还是听的人,只当是一场说书。 可现在,死的却是身边的同僚,昨天还请他们吃饭了的。 只一夜工夫,便阴阳相隔。 心里的感受截然不同,震惊、难过、以及恐惧…… 孙赞心急火燎地道:“上次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怎会这样?” 沈明道:“我哪里知道?邢捕头已经带着番役出去调查了。现在司里人手不足,杨大人他们都在外面没回来,可如何是好?内房的人也都慌了。” 陈晋分外沉静,忽问:“沈兄,你上次说邪祟为祸,根由是棺材里的金银财宝,只要拿了的,都会遇害。” “是这样的。” “张桐请客,大概率是因为发了横财。这笔横财,显然不对劲。” 闻言,沈明差点跳起来:“对,肯定是这样的缘故。该死的,我就说呢。” 陈晋继续分析:“张桐天天来上班,时间行为规律而有序,能到哪里去发横财?多半是在路上捡到的银子。” “啊!” 孙赞猛地尖叫一声,仿佛一下子受到了某种惊吓一样。 沈明被吓一跳,愠怒道:“你叫什么?” 但见孙赞手臂颤抖地伸出来,掌心处赫然放着一锭银元宝,足有五两重的样子,色泽呈现一种灰白色。 沈明下意识地退开两步,问:“哪来的?” 孙赞回答:“捡的,就在衙门门口外一点地方。” 沈明几乎要开骂了:“你真是财迷心窍,地上的钱能随便捡吗?” 孙赞叫道:“看到地上有钱,你不捡?” 沈明为之语塞,其实他以前也捡过一两回,但不是银子,而是铜钱,捡到之后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走了财运。扪心自问,谁不想捡钱? 孙赞又道:“我在门口捡钱,寻思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你说邪祟的事,那都是金光灿灿的金元宝,金子和银子,不是一回事呀。” 陈晋在旁,双眸开法眼,立刻看清其掌心的银元宝,哪里是什么银子?而是一块呈现不规则形状的暗黑骨块,散发出某种幽幽的光芒。 被法眼勘破本质,这骨块蓦然生出一缕黑烟来。 孙赞察觉到银元宝的变化,心中惊骇,赶紧一甩手,把银子摔到地上。 啪的,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的碎末,像是破烂的木炭。 “这,这……” 他举起手掌看,见掌心的皮肤被灼伤到了,留下一块铜钱大小的斑疤,疼痛不已。 沈明叫道:“死人买命钱,果然是死人买命钱,这下完蛋了。” “你们在嚷嚷什么?” 叱喝声中,邢捕头来到,身后跟着两名番役。 沈明如见救星,赶紧上前把事情经过道出。孙赞却已经有些吓傻了,一想到张桐遇害时的惨状,整个人的身子忍不住开始颤抖。 邢捕头目光锐利,扫了一圈道:“你们三个与邪祟有接触的嫌疑,即刻离开外房,关进三号审讯室内,在事情没有完结之前,不得离开。” “好的,我们现在就去。” 沈明与孙赞一点都不抗拒被关押,反而觉得进入审讯室就安全了,见陈晋还呆着不动,一左一右,拉着他便走。 (本章完) 第59章 邪祟进来了 第59章 邪祟进来了 三号审讯室,实则便是一间架构牢固的小屋子,四面无窗,只得一扇开有悬眼的铁门。 屋子里摆着木椅,长条木桌等,不用坐在地上。 陈晋四下打量,又伸出手指去敲一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置身在室内,沈明心定了许多,说道:“这里很安全的,不用担心。”然后对孙赞道:“都怪你贪小便宜,现在好了,惹出这桩祸事来。” 孙赞自知做错事,叹道:“以后看到地上有钱都不敢捡了……但这事它奇怪呀,钱落在衙门门外,你说其他人有没有捡到?” 沈明纳闷地道:“我哪里知道?都说邪祟的事,没有道理可言,就看哪个运气不好。” 陈晋忽道:“这死人买命钱的数量不会有多少的,更不可能撒得到处都是。” 沈明深以为然:“就是这个道理,记得案卷上说过,鬼神邪祟需要进食气血,但身强力壮者气血旺盛,等闲难以接近;而老弱病残身上的气血单薄又浑浊,采之无用,所以只好找中间的人下手,比如像我们这样的。” 孙赞疑问:“可一开始,邪祟不就对镖师趟子手们下手了吗?他们能开得镖局,应该有几分本事。” 陈晋解释道:“依我看,这些人未必有多少本事,真厉害的话,就不会死于非命了。” 顿一顿:“而且鬼神邪祟有强弱之分,此一时彼一时。祂不是被邢捕头重创了吗?想要恢复,采补气血,自然要选择特定的目标,才好下手。” 沈明一拍手:“守恒,你说得太对了。此獠遭到邢捕头剿杀,于是对巡捕司产生怨恨,如今上门报复,合情合理。哎,司里的人,最好下手的便是吾等。” 这些都是推测,但相关逻辑已经建立起来了。 孙赞仍有疑问:“刚才死人买命钱突然变化,原形毕露,这又是什么缘故?” 沈明一摊手:“可能是那邪祟力有不逮,维持不住了。” 他们根本没发现是陈晋出的手,准确地说,应该是出了眼。 孙赞恍然过来,满怀希冀地道:“希望邢捕头能大发神威,彻底将此邪物斩杀。” 沈明叹口气:“但愿如此。” 内心却忧心忡忡,毕竟邢捕头也是受了大伤,如今虽然回来了,但实力究竟恢复了几分可不好说。如果杨大人他们能及时赶回就好了,正常情况下,司里出了这等事端,肯定会第一时间传讯出去。 到了午间,有番役送饭来,并不开门,而是从悬眼中递入。 沈明哪有吃饭的心情,赶紧问外面事件查办得怎么样了。 番役回了句:“放心,没事的,杨大人已经在赶回的路上了。”然后便匆匆走掉,生怕停留久点,会被传染似的。 陈晋拿过饭,见伙食居然还不错,有肉有菜还有汤,当即大口吃起来。 孙赞烦闷地道:“守恒,伱胃口倒好。” 陈晋笑笑:“事到如今,多想无益,饭总得吃的。” 沈明想起他的食量,干脆道:“我没胃口,你把我那份吃了吧。” 孙赞道:“还有我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晋风卷残云,全部吃个干净。 孙赞瞧得有点呆滞,没想到陈晋外表斯文,竟如此能吃。 沈明道:“守恒练过武的。” 孙赞“哦”了声,并没有想太多。练武本就是个很空泛的说法,他年轻的时候都练过拳呢,不过没有练起来,早荒废了。 时间过得很慢,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沈明与孙赞大眼瞪小眼,百无聊赖。转头看陈晋盘膝坐在那儿,好像在练功,又像是闭目养神。 两人看了许久,看不出个名堂,就不再理会。 过了很久,晚饭才送过来。 沈明忙问:“杨大人回到了吗?” 送饭的番役含糊回了句“还没有,应该快了。”依然来去匆匆。 沈明嘟嚷道:“看来今晚出不去了。” 孙赞满脸愁色:“我们不回去,家里人怎么办?衙门有没有派人去告知?” “会吧。” 沈明不太肯定。 陈晋独居,却没这方面的忧虑,依然很有胃口地扒饭。 夜幕降临,四下寂静,好在室内留有蜡烛火石,点亮起来,火光带来一点温暖。 冬夜寒凉,这里没有被褥,沈明与孙赞坐在一起,紧挨着取暖,觉得真是煎熬,好在今天穿得厚了。 “守恒,你穿得单薄,快过来一起吧,暖和些。” 沈明关心地叫道。 陈晋笑笑:“不用了,我在练功,不怕冷的。” 沈明却有点不信,坐着不动练功能御寒?起来打拳还差不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室内不辩时辰,只看那蜡烛烧到了根部,快要烧完了。 “我也曾金玉满堂,我也曾瓦灶烂床;你笑我名门落魄,一腔愁肠……” 眯眼打盹的沈明一个激灵:“听,外面有人在唱戏。” 孙赞仔细一听,脸色发白:“真得,还是个女人。” 他们在外房抄录案卷,见识不同一般,哪里还不知道其中诡异?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邪祟来了,就在衙门内。 那邢捕头呢,下班回家了? 而或故意以他们为饵,好引得邪祟现身,斩草除根? 这般时候,他们最希望是后者,起码有一线生机。 “老去此身无地埋,曝尸荒野遇豺狼……” 诡异的唱戏声越发近了,来到审讯室门外,随即响起噼里啪啦的开门声。 “祂要进来了!” “邢捕头,邢捕头救命!” 沈明与孙赞两个惊骇不已,拼命呼救。 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有风吹袭进来,蜡烛熄灭,顿时漆黑一片。 “啊!” 沈明两个吓得魂飞魄散,像没头苍蝇般逃窜,黑暗中不辨西东,竟一头撞到墙上,昏死过去。 室内恢复了安静。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竟有几分妖娆之意。 陈晋坐在那儿,他有元神观感,视线不同寻常,能见常人所不能。 在他的视线里,立刻认出了进来的人,赫然是邢捕头。 不过此刻的邢捕头一边走,一边搔首弄姿的,古怪得很,他一张脸庞,神态僵硬而扭曲,显得十分诡异。 他已经不是邢捕头了。 在其身前,有一道狰狞的黑影正缓缓地爬出,像是从邢捕头的腔腹内钻出来的那样,蠕蠕而动,极为可怖。 一步步走过来,来到陈晋的面前。 感谢书友“星如雨”的1500点打赏,本书目前收到最大的一笔额外收入了,非常感谢,给作者注入了信心!另外还有书友“20181123201221513”的300点赏! 今天突然上架,成绩惨淡是预料中事,写这本书时曾有着诸多憧憬和幻想,但都被残酷现实给击碎。不过我始终相信,本书质量没问题,只是缺乏一个口碑发酵和被人看到的渠道而已,所以,先给自己订一个小目标,写到二十万字再看! (本章完) 第60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第60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我一眼便看出你不是人!” 陈晋蓦然动了,双手一伸,守恒剑在手,双手剑,劈剑式。 黝黑的法剑与黑暗融合,剑身上亮起的光芒似星子崭露头角。 剑锋之下,一往无前,猝不及防的“邢捕头”被劈开两半,却并没有鲜血飞溅,而是无数的黑气崩裂,发出异样的“嘶嘶”声响。 诸多黑气缭绕着,仿若活物,还想重新组合起来。 陈晋毫不犹豫,剑式不断施展而出,刺剑式、劈剑式、斩剑式…… 每一招式,都激发出法剑中蕴含着的玄妙杀机,对鬼神邪祟颇具克制镇压的巨大杀伤。 切割劈斩之下,诡异的黑气很难再凝聚在一起,仿佛被劈散的破絮,四处飘扬。 “趁你病,要你命!” 陈晋仍不敢掉以轻心,继续攻击,就当在实战中练剑了。 嗤嗤嗤! 剑锋驰骋,发出凌厉的声响。 成团的黑气再无力抗御,渐渐消散,最终化作灰灰。 “叮当”一响,却又掉出一物来,仿佛是块牌子。 陈晋收剑,捡拾起东西,法眼一扫,不见异样,但来不及细看,外面唿哨声响,有数人急奔而至。 下一刻,陈晋直接躺到地上,“晕”了过去。 …… “我听到外面有人唱戏,是个女的,然后铁门被打开,阴风吹熄了蜡烛。我惊慌不已,想要逃跑,不料一头撞到墙上晕死过去……” 沈明心有余悸地描述道。 “我本来已经睡着,但被唱戏声吓醒……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我害怕呀,立刻跳起身来往外走,结果撞墙上了……” 大难不死的孙赞一边说,一边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着实被吓得不轻。 “阴风吹袭,吹到我身上很冷,我练过武的,不甘心束手待毙,但根本看不清楚,很快脑袋发晕,晕倒在地……然后杨大人伱们就赶到了。” 陈晋的讲述比较清晰,也颇为冷静。 他们三个人,在不同的地点接受问询,结果互相印证,毫无问题。 事情已经很清楚,邪祟入侵巡捕司,击杀了邢捕头,但来不及对外房三人下手,镇抚使杨荣带人及时赶回,将邪祟惊走。至于为何邢捕头尸骨无存,就不知是怎么回事了。 鬼神邪祟,本就难以捉摸。 “你,就是不归的外甥?” 镇抚使杨荣身材不高,显得矮壮,看其双臂,粗壮得像两根棒槌,显然是练手上功夫的。 说起来,陈晋通过对方的关系进入巡捕司当临派文职,而今才第一次见到人。 “见过杨大人。” 杨荣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受惊了,好在没出什么事,否则的话,我没法和你大舅交代。” 陈晋不知道其与大舅的交情达到什么样的地步,料想不差。但不管那交情如何,这与陈晋本身是另一回事,也不想去钻营关系,便问道:“杨大人,现在没事了吧?” 杨荣笑笑:“没事了,都过去了。” 陈晋他们通过检查,身体无碍,于是被放出,可以回家。孙赞却死活不敢离开,要继续住在审讯室里。 杨荣无奈,只得同意了。其纠集起所有人手,还从化州府那边寻求帮助,调人过来帮忙。进行全城搜查,势必要把那邪祟找到,诛灭之。 陈晋刚回到宅院不久,大舅便找上门来,神色颇有关切之意:“小郎,你没事吧?” 陈晋回答:“只是被惊吓了一下,都过去了。我发现,练武真有用处。” 丘不归叹一声:“那还用说……唉,大舅让你进巡捕司,不知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陈晋笑笑:“巡捕司挺好的,让我增长了许多见识。” 丘不归点点头:“你如今的胆色,的确让我刮目相看。” 顿一顿,忽道:“有一件事,应该让你知道。京城来人了,是奉旨出行的钦差大人。” 听闻来的不是内厂的人,陈晋松了口气,问道:“钦差大人与我有关系?” “他姓苏,来自中州苏家。” “与我老师一个宗族的?” 陈晋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丘不归呵呵笑道:“中州苏家,乃是五大名门世族之一,人才济济,可不止苏孝文一个。” 陈晋疑问:“那为何我老师被安置在高州府,多年以来不得起复?” 丘不归道:“这个事情,也许只有苏孝文自己才清楚,可惜他已经死了,死得冤枉……小郎,过不了几天,一定会有苏家的人找你问话,还有你那小师妹。你上次不是说想要翻案的吗?现在,可能机会来了。” 只要能翻案,自家外甥便可以进学考科举,对于此事,其实丘不归挺上心的。之前是条件不允许,如今峰回路转,出现了转机,又不同了。 “问话?那我该如何回答?” 陈晋想要听取大舅的意见,也是尊重大舅的意思。 丘不归呵呵一笑:“在这个事情上我只是个局外人,而且武官与文官的立场,以及处理事情的方式大有不同。我更喜欢简单粗暴的,但那些文官老爷们嘛,说话云里雾山,绕来绕去,放个屁都能分成三四种。” 陈晋:“……” 看来大舅也是个满腹牢骚的,只是比起苏孝文,显得要闷骚些。 丘不归道:“不说那些了,反正你面对钦差时不用慌,如实回答便是。不管怎么说,你是苏孝文的弟子,为业师敲鼓鸣冤,又救了阿瑾,出了大力。就凭这个,对方便不会为难你。” 陈晋“哦”了声:“好,我明白了。” “就这样吧,我走了。” 这果然是个好消息。 陈晋很想问业师,但现在还不是晚上,且等等。 进入房间,四下无人,他拿出一件事物来。不大,如同小孩的手掌,灰黑色,非铁非石,也不重,看上去像块乌木。 这是斩杀邪祟后掉落的唯一东西,但不知是什么东西,又有什么用途,在看过的宗卷中没有见到过相关的文字记载。 陈晋仔细勘验过了,绝非死人买命钱那类,也没有危险性,琢磨不透,干脆留着,以后找顾乐游问问,道士虽然修为马虎,但见识要丰富得多。 别看巡捕司有相关业务,但这只是个新建立的机构,前后就一年时间,人手不足,人员构成参差不齐,说白了,专业水平就那样。 也许中原那些大分部会好很多,但高州府这边,的确就是这个样子,目前处理的事务主要是江湖上的纷争。鬼神邪祟之类,对于捕快捕头而言,并不容易。 这次邢捕头去办案,便着了道,被邪祟附身,以至于断送了性命。 陈晋搞不清楚这种“附身”是个怎么样的状态,反正不同于仙家的扶乩通灵。 仙家通灵,虽然也会对被附身者造成一定的伤害,可这种伤害并不算大,而且是常年累积起来的。 而邪祟附身呢?等于把对象完全的侵占,扭曲异化了。 陈晋第一次遇着这种事,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邢捕头是苟知府的人,从而想岔了。 不过现在的结局是好的,法剑之下,对邪祟有着克制性的杀伤。也可能是对方遭受过重创,所以显得好杀。 但不管如何,此事已然解决。 至于杨大人全城搜索,那是另一回事,亦非无用功。毕竟这桩邪祟事件的起源至今未明,也许他们能查出真相来。尤其是现在钦差大人就在城里,不管是府衙还是巡捕司都得好好表现一番,好捞个印象分。 到了晚上,运功入定,进入文庙,与苏孝文对话。 “老师,我没想到你出身如此显赫,你从未曾说过。” 苏孝文面色沉静:“其实我早与宗族分裂,极少来往了。” 陈晋一怔:“为何?” 苏孝文的回答简单明了:“政见不合。” 陈晋:“……” 仕途之路,其实便是党派之路,不同的派系,不同的主张,争论不休,争斗不休。莫说同一宗族内部会产生分歧,便是兄弟父子之间,都可能因为“政见不同”而弄得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难怪苏孝文被安置多年不得起复,难怪苟知府与刘胜义敢对他下手,原来有这样的缘故。 关于和宗族不和的事,苏孝文明显不愿多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很多时候家事比国事还要纷扰复杂,一大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陈晋却又犯起了疑难:“老师,那你宗族的人成为钦差,奔赴岭南,是偶然呢,还是特地为你而来?” “我不清楚,时政变化,如风云变幻。天南地北,讯息传递缓慢,很多事情根本无法掌握。” 时空上的落差,决定了信息上的落差,这不是通讯发达的现代社会,只要一点事发生,立刻便能够传遍全世界,根本没有那种条件,所以才有“家书抵万金”的说法。 “那如果他来找我,还有小师妹,该如何应对?” 苏孝文看着他:“你和阿瑾看着办便好。” 这是交给陈晋全权主张的意思,完全信任。 陈晋感觉到了肩上的责任。 责任,更代表着一种认可。 不管大舅还是业师,在他们眼中,陈晋不再是少不更事的愣头青,而是真正的成长起来,能够肩负起责任事务了。 感觉,挺好。 感谢书友“清汕真人”“20181123201221513”的打赏,还有各位投票票的朋友,每一次订阅,都是莫大的支持! (本章完) 第61章 钦差大人(求订阅) 第61章 钦差大人(求订阅) 饱受惊吓后,外房放假。 不过陈晋只休息一天,第二天就回巡捕司衙门了。外房只得他一个,乐得清静。 有番役找上门来,请他到衙门会客厅,有贵客想见他。 总算是来了…… 陈晋正一正衣装,跟番役走。 会客厅上,除了镇抚使杨荣外,还有一人。他年约四旬,穿着便装,短须,面目儒雅,瞧着与苏孝文有几分相似。 “陈晋,这位是来自京城的苏大人,苏大人,他便是陈晋了。” 杨荣介绍道。 “见过苏大人。” 陈晋上前见礼。 那苏大人打量他一番,道:“韶秀不俗,果然不错。” 杨荣又道:“陈晋,苏大人有事问你,你好生回答;苏大人,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好说,杨大人你去忙。” 很快,偌大会客厅只剩下两人。 苏大人招呼陈晋坐下,开门见山:“伱是孝文的弟子,孝文出事,你曾替他击鼓鸣冤?” 陈晋回答:“是的。” “你做这事,最终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十年内不得进学考科举,可曾后悔了?” 苏大人问得十分直接。 陈晋朗声道:“老师蒙冤,学生奔走呼号,此乃本分。” 苏大人目光一闪:“倒是个有心的,我再问你,阿瑾是不是在你那?” 陈晋回答:“你说小师妹吗?我不清楚她在哪。” 有些事情在情况未明之下,得有所保留。对方虽然是苏氏宗族的人,可忠奸难辨,不可能一上来就什么话都往外倒。 “你不清楚?” 苏大人似笑非笑:“你知不知道,我是她什么人?” 陈晋摇头。 “我叫苏孝成,是阿瑾的二伯,孝文是我家四弟。” 陈晋露出“恍然”的神色,问:“那苏大人到岭南来?” 苏孝成长叹一声:“我此行来,本是要给孝文宣旨,让他起复入京为官的。” 陈晋一怔:“当真?” 苏孝成自嘲一笑:“这种事,你觉得我会信口雌黄吗?” 陈晋:“……” 他是真得有种黑色幽默的感觉,荒诞极了。 新帝上位,准备起用苏孝文,可高州府的知府大人却诬告苏孝文谋逆,把人抓起来,要押送入京领功拿赏;结果苏孝文不愿受辱,直接一头撞死…… 这剧情,着实让人无语,操蛋极了。 可不对,总感觉哪里不对。 苏孝成解释道:“孝文为官清廉,性子刚正,屡屡出言不逊,这才遭贬。而今换了日月,启用忠正之士,不是很正常吗?” 陈晋顿时明白过来,道理很简单,在前朝景文帝期间,苏孝文遭受到了排挤打压,现在皇帝换人了,他反而成了香饽饽。 官场风云变幻,一时吹东风,一时吹西风,就这么个意思。 这样的话,苏孝文岂不是白死了? 陈晋沉声道:“那老师含冤而死,苏大人可要帮他翻案?” 苏孝成喝了口茶:“此案涉及谋逆,十分敏感,我虽然身为钦差,也不能妄然判断。” 他此行主要的任务是来宣旨,而不是查案。 再说了,新帝得位不正,最为忌讳这样的事,否则就不会建立内厂来督查百官了。 苟言修指使刘胜义来诬告苏孝文,先是散播谣言,然后捏造反诗,再用“苏孝文”的名字大做文章,每一环节,都迎合了新帝的心思,用心不可谓不毒。 这样的案子闹将起来,上达天听后,新帝会怎么想? 很多时候,真相其实真没那么重要。 况且一州知府,四品大员,可不是那些杂职小官,不说说办便办的。 一个不好,反而会把自己拖下水去,招惹上“以公报私”的嫌疑。 陈晋道:“如此说来,翻案无望?” 苏孝成道:“如果有确凿的人证物证,那又不同。” “我明白了。” 陈晋心里盘算着,并没有多说。 苏孝成道:“好了,你下去吧。对了,你要是见到我家侄女的话,请转告她,我会带她回家。” 陈晋没有正面回答,告辞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苏孝成微微点头:“不亢不卑,倒有些人文风骨,性情却大不一样。” 说到这,脸色渐渐阴冷:“该死的苟言修,真当我苏家好欺负吗?” 虽然苏孝文与宗族之间闹得僵,但他能够起复并受到新帝重用的话,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然而现在,这事被人用阴招搞砸了。 苏孝成心中没火才怪。 其实苟言修并没有多大的靠山,否则也不会在边荒州府做官了。以苏家的背景势力,加上钦差的身份,来对付这样一位知府绰绰有余。 但苏孝成需要一个切入的契机,而不是随便能抓人的,他又不是内厂,所以才说要“确凿的证据”。 只可惜他不能在高州府逗留多久,不日将启程回京复命,唯有到时再禀告圣上,再派人来侦办此案了。 至于陈晋,苏孝成对他并没有任何期望。一介文弱书生,能找到什么证据来?原本周铭会是个突破口,可惜人已经死掉。 …… 到了晚上,再三考虑后陈晋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苏孝文。 听完,苏孝文淡然道:“原来如此。” 陈晋问:“老师,你不觉得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 “你本来不用枉死的,还可能有一番锦绣前程。” 苏孝文呵呵一笑:“那又如何?以我的性子,如果起复入京为官了,如何面对新帝?如何面对内厂?” 陈晋一怔,他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孝文接着道:“不出意外的话,我又会出言不逊逆了新帝,然后被内厂缉拿,下诏狱。到了那时,可能连自杀都办不到了。” 陈晋默然,虽然这些事都是假设性的,但性格决定命运,这一点无法改变。业师的悲情宿命,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诗云:何人更似苏夫子,不是时肯独来。 苏孝文笑着说:“相比入京后的死无葬身之地,我现在死,却能入驻文庙,成为英烈,哪个更好,不用多说。” 陈晋只能叹一声:“老师豁达。不过翻案的事,如今正好有了契机。” “嗯,我家二哥虽然是顾前瞻后的性子,但为人尚可,有机会的话,他会出一分力的。” “那就改变既定计划,不管苟言修了,只从刘胜义身上找破绽。只要把他逼出,转为人证,整个案子就会出现转机。” “好。” 苏孝文没有任何异议:“钦差有使命在身,不会逗留太久,我们要速战速决,我现在再去找刘胜义。” 陈晋忙道:“老师,你灵魄状态欠佳,需要多加休养,就不用去了。我听说那刘胜义请了位半仙作法,弄了许多器物在家里,你去的话,恐有不测。” 上次偶遇,出手相试,证明那位鲁半仙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并无真本事。 虽然如此,但对苏给李胜义家里挂上的桃符草索、风狮兽、镇宅镜等,对于寻常的孤魂野鬼,仍具备一定的震慑威能。 这正是观想法门的道理所在,不用内核,光是形体,便能产生作用。 好比冒充的假警,即使没有真正的权力,可只要穿上制服站到街上,过往行人见到,就会下意识躲远些。 现在的苏孝文魂灵着实太过于弱小了。 所以陈晋决定自己走一趟。 (本章完) 第62章 亏心事,鬼压床 第62章 亏心事,鬼压床 虽然请鲁半仙布置下大量“法器”后,苏孝文的鬼魂再没出现过,但这几天下来,刘胜义的精神状态依然不见好转。 俗话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做了亏心事,敲门都是鬼…… 尤其被苏孝文闹腾过一次后,刘胜义的心病更重了。天天躲在家里,门口都不敢出。 今夜,他辗转反侧,熬到子时才慢慢睡着。 迷迷糊糊间忽然觉得身子变得很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压得他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我这是被鬼压床了吗?” 刘胜义心头大骇,拼命挣扎,然而越挣扎越是沉重,如同被浸泡到水里,几乎要窒息而亡。 “救命!” 他想呼喊,可根本喊不出声来。 下一刻,似有一道光芒掠过,破开了身上的束缚,刘胜义有一种绝处逢生的庆幸感,猛地坐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一把锋芒毕露的短刃正指着自己。 刘胜义吓得大喊,可仍然喊不出声,不知什么时候嘴巴里竟被塞进了一块烂布,堵得严严实实的。 手持短刃的是名黑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冷冷的眼睛:“不想死的,就不要动。” 刘胜义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当即乖巧如绵羊。 黑衣人又道:“刘胜义,你诬告苏孝文的事东窗事发了。” 刘胜义很想否认自己做过,但说不出话。 “你不用否认,也否认不了。周铭的死,你是知道的,伱以为他真是死于失足吗?” 闻言,刘胜义大为吃惊。 苏瑾刺杀周铭,使其成为废人的事早传得沸沸扬扬,后来周铭就变得有点不正常了,在一天夜里直接失足撞死。 听到他的死讯,刘胜义那时还生出些兔死狐悲的伤感来。却没想到,突然有人跑来说周铭的死不是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被人谋杀。 谁下的手? 难道是苏孝文的鬼魂作祟? 黑衣人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举起短刃,拍了拍他脸颊:“实话告诉你,下手的是苟知府。” 刘胜义一怔,并不相信,若非嘴巴被塞住,他便会喊一声:“怎么可能?” 黑衣人呵呵一笑:“没什么不可能,你可知道,有钦差大人从京城来,已经抵达了高州府。” 这个消息,刘胜义虽然足不出户,却也是有所听闻。对于本地而言,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黑衣人又问:“你知不知道钦差大人是谁?” 刘胜义不知道,钦差一行来得突然,抵达行辕后也显得颇为神秘,极少露脸。正常来说,有贵人到府城视察,身为举子,刘胜义会被点名出来陪行,可这次很反常。 黑衣人不卖关子:“告诉你吧,他叫苏孝成,苏孝文的二哥。” 刘胜义一听,顿时感觉当头被泼了一桶冰水,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苏孝文与宗族分裂的事,刘胜义是知道的,摸清楚了其中情况,得知苏家对方孝文的态度很差,弃子一般。正是如此,他才敢做这一出。 那么,现在苏孝成来当这个钦差大人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目光熠熠:“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新帝登基,启用前朝遭受罢黜的臣子,其中就包括苏孝文。钦差大人此来,本是奉旨让苏孝文起复,入京为官的。” 刘胜义双眼圆睁,像被晴天霹雳打中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个消息,实在始料不及,太让人意外了。 黑衣人悠然道:“以知府大人的耳目,他可能一早知道此事,明白无法阻止被翻案,那能怎么办?只好把罪名推到下面做事的人头上。周铭是一个,你,也是一个。” 听到这里,刘胜义浑身都在发抖,觉得对方一字一句,都戳到了心窝子里。 黑衣人接着道:“推卸罪名,下面的人会不服,会反咬一口,那要怎么做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所以周铭就死了,而你,离死已不远。” 刘胜义感觉要崩溃了,嘴里“呜呜”作响,想要挣脱来说句话,说“我不想死”。 黑衣人却一笑:“你不想死,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当今府城,只有钦差大人落脚的行辕能保住你的性命。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一窜,从打开的窗户掠出,敏捷得像一只猿猴。 等他走了,刘胜义赶紧用手拉开嘴里的破布,大口大口喘气。本要出去喊人,转念一想,停住了,复又躺到床上,望着桌子上的灯火怔然出神。 这些时日,他睡觉之际房间都得点着灯,才敢入睡。 第一个疑问:黑衣人的身份。 看其身手,显然不是等闲之辈,高手来着;他不是府衙的人,也不可能是苏孝文的学生,只剩下一个可能性:钦差大人身边的侍卫。 如此的话,苏钦差翻案的决心就呼之欲出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 第二个疑问:苟言修真会对自己下手吗? 其实这算不上问题,夫妻会在大难临头时各自飞,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 正如黑衣人所说的,唯有死人才不会反水。 苟言修地位不同,只要下面的人死了,所有的罪责都可以推到死人头上。写反诗的是刘胜义,诬告的是周铭,他苟言修只是办案之人,自能置身事外。 如果说刘胜义对于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的一面之词还怀有疑虑的话,那“证人”之一周铭的死,就是最直观的论据了。 堂堂主薄之子,在自家院子里,有下人奴婢侍候着,居然“失足”撞死在假山上,说是意外,谁敢信? “该死的!” 刘胜义越想越像那么回事,差点就要连夜出门,奔赴钦差行辕去自首检举了。 自首也难以脱罪,但可以把幕后主使的罪名推到苟言修头上,说自己是被对方逼迫的。 这样的话,戴罪立功,起码能保住性命。 胡思乱想,一夜未眠,到了第二天,洗过一把脸后,却又有些犹豫了。 一旦踏出门口,前往钦差行辕自首告发,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再回不了头。 去,还是不去? 要不,再观望一两天? 有门子匆匆进来禀告道:“老爷,府衙派人来,说知府大人要请你去一趟。” “什么?” 刘胜义顿时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蹦跳起来,连忙摆手:“不去,我不去。” 随即道:“就说我着了风寒,起不了床。 门子一愣神,但还是依照吩咐出去了。 屋内刘胜义惊惶不已:“这姓苟的果然要对我下手了,我不能坐以待毙。” 当即下定决心,略作收拾,带上个心腹小厮,从后门出去,直奔钦差行辕。 (本章完) 第63章 翻案 第63章 翻案 翻案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有了刘胜义这位关键涉案人员的反水,再加上钦差大人苏孝成的秉公执法,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在乾朝,诬陷之罪可不轻,不是下巴轻轻,嘴皮子一张一合便完事了的,会被反坐,也就是说会用被诬告的刑罚来惩罚诬告者。 正合了那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孝成所带人手不足,对地方情况不够熟悉,便让巡捕司参与协助,另外丘不归也出了一份力。 整个府城官场大地震。 幕后主使者苟言修被收监,不日将押解入京,下诏狱;刘胜义被革除举人功名,刺配流放两千里。其在狱中发疯,然后一头撞墙上死掉,与当日苏孝文一样,正是报应不爽;还有府衙主薄周宗山被判定为知情不报,革职罢官…… 三天后,一切尘埃落定。 苏孝成也要启程回京复命了,在此之前,他又找来陈晋,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晋一脸茫然状:“做到什么?” “让刘胜义投案自首。” “我不清楚,可能是老师在天有灵,使得刘胜义愧疚难安,于是就良心发现了。” 苏孝成:“……” 审讯刘胜义时,这厮的确说到梦见苏孝文来讨还公道的事,说得有板有眼,跟真得一样。 那就这样吧,一些细节,认真追究的话,也无意义。虽然对这位名叫“陈晋”的学子印象不错,但终究只是个小门户出身的,终其一生,都不知是否能走出岭南边荒之地。 苏孝成也看出陈晋与苏瑾之间的情意交织,但门不当户不对,对于这样的亲事,苏家显然不会同意的。苏孝文已死,苏瑾的终身大事,便该由苏家人操持才对。 …… 苏孝文摘除了“谋逆”的罪名,名誉恢复清白,而其魂灵恍若获得新生,通体有清光缭绕,不再像当初孤魂野鬼的落魄模样。 孤魂野鬼是不可能获得封神资格的,祂现在的样子,才算是奠定了基础。 父亲翻案了,苏瑾自然不用再躲在老丘庄里,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城了。 苏孝成与她商谈一番后,苏瑾决定跟随伯父走,她要护送父亲的骨灰回中州老家安葬。 另外,要替父守孝,依照礼制,足足三年之久。 陈晋很理解她的决定,这也是苏孝文的意思:女儿孤零零的飘零在外,与陈晋又没有定下名分,难免各种不方便。 在苏孝文心目中,其实已经把陈晋视为女婿了,不过在这两三年间,无法办喜事。两个小年轻腻歪在一起,情到浓时,万一做了颠倒衣裳的事,传扬出去,不但对阿瑾名声有损,更会害了陈晋的前程。 陈晋同样获得了“平反”,不再受制于十年的限期了。虽然他不再热衷于进学考功名,可苏孝文,还有大舅他们不是这么想的。在他们眼中看来,陈晋还是那个热爱读书,能写锦绣文章的上进学生。 这时代,读书人是一份职业,而且是一份有着光明前程的职业。读书人不读书,能去干什么?去做别的谋生,岂不是丢了西瓜拣芝麻吗? 这日清晨,冬日寒凉,依依送别。 苏瑾交给陈晋一封信,信笺有清香袅绕,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信封里头,还装着一束剪下来的秀发。 到了这一刻,苏瑾的心意表露无遗。 陈晋亦为之心动,轻轻说了句:“小师妹,我会去中州找你的,带你泛舟江南。” “嗯。” 苏瑾重重一点头,散去愁绪,展颜一笑,笑靥如,随即坐进马车,辚辚远去。 …… “小郎,伱便从巡捕司离职吧,没必要继续做下去。早点回家里读书,写文章,准备参加明年的举子试。” 丘不归难得地一脸温和,不再板着脸了。 “大舅,我想过了,我留在巡捕司。” 陈晋回答。 丘不归惊诧地看着他:“小郎,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是读书人,不是打打杀杀的武夫。何故弃了大好前程,而窝在巡捕司里籍籍无名,浪费大好光阴?” 陈晋解释道:“大舅,新帝登基,科举改制,各种变化。而且当今时世,仍然动荡不安,我很难安心去考试。你也知道,以我的性子,即使考上,能去做官了,也未必做得安稳,一不小心,反而又会招惹出祸事来。” 对于科举功名之路,他着实有些厌倦,这心中更想的是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好好看一遍这个世界。 丘不归伸手摸了摸下巴:“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说句大不敬的话,万一那位坐不稳,又生出什么乱子来,可就不好办。” 这并非无的放矢,中原几个大郡的形势便没有稳定下来,更有各种势力暗流汹涌,要推翻新帝统治。 陈晋没想到大舅敢说出这话,笑了笑:“大舅,我才及冠之年,其实不用太过于着急的,稳扎稳打,先扎实学多两年再去考,更有把握些。” 丘不归叹道:“也罢,随你。你已长大成人了,自己的事,自己能够拿捏主意。那你在巡捕司做事,小心谨慎,上次的邪祟祸事,至今还没有解决呢。” 陈晋不好说出早被自己斩杀了,口中道:“大舅放心,我会注意的。” 巡捕司近期着实忙碌,镇抚使杨荣率部几乎把府城翻了个遍,惊得好些牛鬼蛇神纷纷逃遁无踪,但并没有找到那邪祟的踪迹。而从化州府调派来的帮手人员,赫然是马生申带队的。 陈晋见到,当即找了机会,邀请对方出去喝酒。 马生申没想到陈晋居然进了巡捕司,虽然只是个文职临派,但从名义上,大家便属于同僚了。 既是同僚,上次又欠个人情,马生申纵然不喜应酬,也不好拒绝陈晋的热情相邀。 喝过两次酒后,竟有一种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 陈晋发现马生申武功不错,可性子实在太过于方正了,一横又一直,偏偏不懂得转弯的。 他的口头禅有两句: 其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马生申替朝廷办事,为民除害,心宽无私,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其二:“世事烦扰,人心善变,是非黑白,总吵得没完没了。我不问对错,只按《刑律》办事,所有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知道该说他食古不化呢,还是忠直可爱,而或心中自有原则,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风云善变的世道上,像马生申这般的人物已经越来越少,快要绝种了的。 冲这一点,陈晋便要与他结交。 来到这个陌生而诡异凶险的世界,能有一两个知己朋友,当真是人生快事。 比如说顾乐游,又比如说马生申。 可惜马生申是化州府巡捕司的人,只是被调遣临派过来帮忙的,忙完这一阵,便回去了的。 追索邪祟的事不可能没完没了,况且现在钦差大人也离开了,于是杨荣宣告“邪祟已出城离去,不用再找。” 外房却无法恢复正常,饱受惊吓之下,沈明生病告假了,看样子,不休养数月都回不来;孙赞干脆辞职不干,最后只剩下陈晋一个。他倒没受多少影响,一人乐得清静,优哉游哉地抄录各种案卷。 四下无人之际,甚至在屋内练起功来。 (本章完) 第64章 鬼神之心,装脏材料(求订阅) 第64章 鬼神之心,装脏材料(求订阅)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冬去春来,新的一年,武成二年。 大年初五,高州府城内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小子,本道爷的钱你也敢偷?” 突然有人喝道,他自称“道爷”,可身上并未穿着道袍,也没有背负武器。大大的酒糠鼻,脸颊有痘疤,头发焦黄,胡乱用根木簪子插着。看上去,像是个落魄的江湖人。 被抓住的扒手是个年青汉子,獐头鼠目的,一看便不是善茬,他手里紧紧捏着个钱袋,大声嚷道:“什么你的钱?这是我的钱!” 目光溜溜转,很快看到自己的同伴围过来了,三个人,隐隐形成掎角之势。 他们都是城中盗帮的人,平日里出动,分工合作,有盯梢的,有放哨的,有打掩护的,其中手艺最好的那个负责摸钱袋子,一旦得手,迅速离开。 不料这次被对方抓住了。 但年青扒手根本不怕,猛地挣扎,那钱袋子被撕破,叮里叮当地掉出十多枚铜钱来。 这一下,立刻引得许多过往行人来围观。 扒手神色狰狞地喊:“谁也不准捡我的钱,谁敢捡,老子剁了他。” 说着,另一只手掏出一柄短刀来。 他的同伙们也纷纷伸手到腰间,一副随时拔刀相见的凶狠模样。 围观百姓见状,赶紧退后数步,围成一个大圈子。作为本地人士,自然懂得这些盗贼泼皮的手段,心想那落魄的江湖人要遭殃了。 那人目光一扫,嘿嘿笑道:“难怪不怕,原来有同伙。你说是伱的钱,你有甚证据?” 扒手反问:“你说是你的钱,你又有什么证据?” 那人冷笑道:“本道爷当然有证据,尔等睁开狗眼,好生看清楚了。” 说着,口中念念有词,忽而往地上一指。 唰的! 十多枚掉落在地的铜钱竟然全部竖立了起来。 他张口问道:“钱呀钱,你们是不是我的?是的话,快点点头。” 唰唰唰! 众多铜钱居然通了灵性,齐齐弯曲点头承认。 “妖道呀!” 扒手见状,惊慌大叫,撒腿便跑。他的同伴也知道招惹到了硬茬,赶紧钻入人群,灰溜溜逃掉。 道人并不追赶,念个口诀,把散落的铜钱全部收拢回来,一枚枚地数着,最后确认没有缺失,这才笑眯眯地放回口袋里。 “道士,你倒好兴致。” 人群中踏出个人来,一身青衫,面容韶秀,正是陈晋。他对“顾乐游”的称呼依然未变,顾乐游叫他,也是依旧唤作“书生”。 半刻钟后,两人在时文居的雅间落座,开始啃起美味的鸭子。 陈晋说:“你道法进步了不少。” 顾乐游笑道:“我回山后,刻苦发奋,下了苦功的。” “刚才用出来的是什么法术?” “指化。不过我学艺未精,只能将些小玩意产生变化,吓唬几个无知之徒。” “指化术”,七十二地煞之一,练得好了,实用性相当不错。比如与人对战时,伸手一指,对方的武器便发生了变化,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此术想要修炼到化境,颇为不易。 顾乐游闭关苦修许久,这才勉强入门,弄得铜钱变化:“书生,我这趟下山入城,除了给你送酒之外,还得住下来,找活儿干,赚钱。” 陈晋问:“道观那边?” “让刘元守着便行,没什么事的。哎,坐吃山空,不出来做事,活不下去了都。” 对此陈晋深有同感:“黄大仙没有为难你吧?” “祂敢!” 顾乐游双手叉腰,很有些扬眉吐气地道:“年前巡捕司派人上山来找祂训话,让祂收敛点,否则巡捕司便会出手做事。” 陈晋一怔,想来是邪祟事件引起的后续影响,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顾乐游解释道:“五仙属于保家仙,在官府登记在册,划定一定的活动范围,离开了范围,便属于越界,会触犯律法管制。近年来那黄大仙膨胀得很,滥用扶乩通灵之术来修炼,使得黄皮子们到处乱窜,为非作歹,自然引起巡捕司的不满。” 陈晋一听,顿时恍然,想到自己当初在老丘山的遭遇,那头凶恶的黄皮子,大概率便是这么来的。 就说呢,向来安全无虞的后山,怎么有精怪出没?敢情是这么回事。 “没想到巡捕司如此厉害,能训斥仙家。” 顾乐游眼一瞪:“那还用说,巡捕司可是与内厂并列的新贵机构,又专门管这一块,俗话道:不怕官,只怕管。去年之际,听说巡捕司新建,我也想加入来着,但那时候还没出师,师父也不会同意,只能不了了之。” 陈晋问:“现在呢?” 顾乐游叹道:“现在更没办法了,总得守着道观,以前原本想让师兄继承道观,我出来做事的,没想到……” 说到这,又勾起了伤心事,脸色黯然。 陈晋拍了拍他肩膀,道:“我现在巡捕司做临派文职。” 顾乐游奇道:“临派文职一个月能拿几个钱?以你的本事,当个捕头绰绰有余。” 陈晋道:“我更喜欢翻阅抄录各类案卷,而且我学剑的事,家里人并不清楚。” 顾乐游一听,哦了声,上下打量他一眼,忽问:“你练成壶天术了?” 陈晋笑笑:“不算练成,勉强入门罢了,还有隐形法。” 闻言,顾乐游一脸呆滞,许久才叹一声:“人比人,气死人。”忽然想起什么:“你老师翻案的事,我都知道了,着实叫人唏嘘,那你不该回去读书考功名才对吗?” “你也认为我该如此?” “废话,天下间万千人,人人都想当官,当官就有权。你如果能中举,甚至考上进士,便能当上大官,那就厉害了。” 陈晋:“我以为修行中人,当潇洒超然,逍遥自在。” 顾乐游嗤之以鼻:“说得轻松,天地乃囚笼,谁人能真正的自由自在?不想被人管,唯有去管别人,你能管的人越多,你就越自由,这才是道理。” 陈晋:“……” 这道士对世事人情关系的洞察竟如此深刻,甚至还超过了自己这个穿越者。 于是还用回答大舅的那套言辞道“时势动荡,各种变化,读书考功名得缓缓,所以才来当个临派书办,将就赚点销。是了,你的赤月剑呢?” “此剑太过于招摇,我放在客栈。” “就不怕招贼?” “没事,我藏得好,而且小八在盯着。一有异常,它便会飞来禀告。” 这就是没有壶天术藏物的不便之处。 陈晋就道:“你不嫌弃的话,不要住客栈了,搬过来住吧,我那屋里正好有个空房。” 顾乐游喜滋滋地道:“甚合吾意,住客栈太贵。” 不用多久,他便带着小八住进宅院里来了,这看看,那瞧瞧,赞道:“书生,此地环境清雅,着实不错。” “不错不错,这里好极了!” 八哥小八站在院中的枣树树枝上,张口捧哏,与自家主人相当有默契。 回到屋内坐下,陈晋拿出一物,放在桌子上:“道士,你看这件东西,可认得出来?” 顾乐游一怔,连忙拿起来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惊讶:“这,这像是鬼神心呀。对,就是鬼神心,你从哪里得来的?” 陈晋把斩杀邪祟的事简要说了。 顾乐游听罢,一竖大拇指:“厉害。” “这鬼神心有什么用?” “可用来装脏……你应该知道装脏吧?” 以前陈晋不知道,不过饱读各种宗卷后便知道了。 所谓“装脏”,是鬼神礼祭里的重要组成部分。众所周知,绝大部分的神像都不是实心的,而是内部中空。空出来的地方,可放置进各种器物,形同人的五脏六腑。 没有装脏的神像,只能算是个空壳子,木头制品。 装脏是极为严格的礼祭,不同的庙系,不同的鬼神,对脏物特性要求也大不相同,不是随便塞点东西进去就好了的。装错的话,不但做了无用功,还可能会招惹反噬。例如三清庙的天尊神像里头,要是塞一堆木鱼念珠,法身舍利进去,那不是张冠李戴了吗? 就是这么个意思。 顾乐游接着道:“鬼神心是适用性很广的装脏材料,可是好东西,如果拿到五岭上,那些仙家肯定会抢着找你买。” 陈晋问:“可否用到文庙中?” “文庙?” 顾乐游一愣:“那恐怕不适合,文庙里的圣贤神像,装脏需要用上经卷诰书,五色谷粮那些。” 陈晋哦了声:“那这块鬼神心你便帮我拿上五岭,交给胡仙吧。上次祂送我壶天术,我还祂一块鬼神心,两清了。” 他不喜欢欠这些仙家的人情。 顾乐游点头道:“一块鬼神心换一份《壶天术》绰绰有余,胡仙家赚到了,我现在便走。” 陈晋忙道:“这事不急的,你不是说要住在城里做事吗?” “拿这东西,我心不安稳,不如先把此事处理好了再说,反正来回一趟,也就一两天工夫,不耽误事的。” 他说走便走,干脆利索。 (本章完) 第65章 活计 第65章 活计 顾乐游办事很有效率,来去匆匆,再回来时满脸春风:“书生,那胡仙家见到鬼神心后,高兴得不行,就要下山来当面找你致谢。不过我说你很忙,没空做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事,祂这才作罢。” 陈晋笑笑:“我的确没空招待祂。” 顾乐游又道:“托你的福,胡仙家说在山峰上留出块地方,让我把出云观搬迁过去,而且不用缴纳供奉。” “伱觉得呢?” “我当然想搬,黄大仙小气又霸道,贪得无厌,我早不愿伺候了。不过搬迁道观非小事,需要一定的时间,还得钱。” 陈晋点头道:“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声。” 顾乐游笑道:“我不会与你客气的。”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拼居生活。陈晋基本没受什么影响,上班,练功;而顾乐游则打起个招牌来,天天穿街过巷。招牌上的内容还是陈晋帮忙写的,字体飘逸,很有精神头: 铁口神算,指点姻缘;驱妖斩邪,作法镇鬼;堪舆风水,阴阳玄术;祖传秘方,包治百病…… 写得满满当当。 陈晋有些疑问:“道士,你确定这样写可以?会不会显得太满了?” 言下之意,觉得吹牛吹高了,别到时下不了台。 顾乐游一本正经:“书生,你不懂市井百姓的心理,他们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说得越厉害,人家就越相信。唯有这样,才能招揽到生意。再说了,我可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神棍,咱家是懂法术,会医人的。总之我的原则就是收钱办事,事办不好不收钱。” 出云道人所学颇杂,酿酒、打铁、铸剑、炼药、寻物、看风水等。顾乐游跟随师父多年,学了个七七八八,他虽然贪钱,可取之有道。 从现代人的角度看,顾乐游是懂得经营买卖的,也擅于抓取眼球。 这副招牌打出去,每天下来,总有生意做,起码不会饿着。 陈晋便不管了,忙活自己的事。 他现在已经升职,当上外房执事了,算是个小头目,可惜手下只得一个新招的人员,名叫“宋鑫”,三十来岁,长得显老,皮肤又黑,一脸的愁苦之色,瞧着像是五十岁了。 宋鑫是个老童生,科举之路基本已无望,以前在街头开个小摊子,帮人写字写信,做点营生,勉强能养家糊口。后来经人介绍,进入巡捕司外房来。 了解他的情况后,陈晋想起同窗苏显成。苏显成也进城讨生活了,在城南的慈平寺抄录经文,工作量大,待遇比不过巡捕司。 陈晋决定去找他谈谈。 在高州府境内,慈平寺名声很大,是首屈一指的寺庙,僧侣数十,香火鼎盛。 寺内供奉着一尊肉身佛,乃是镇寺之宝。无数信徒闻名而来,便是要观瞻祭拜这尊肉身佛。 陈晋来到慈平寺,找到苏显成。 隔了一段时日没见,这位同窗的精神劲头好了些,不过人明显的消瘦了,眼袋很重,黑黑的,典型的熊猫眼:“守恒,你来了。” 他露出笑容来。 “没打扰你吧?” “没事,我抄写了一上午,正该休息一下。” 两人在庭院的石桌边坐下。 陈晋抬头打量四周:“环境倒不错。” 苏显成回答:“是的,此乃佛门净地。我在这里做事后,听那晨钟暮鼓,木鱼禅唱,会觉得安详,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晋瞥他一眼:“你该不会想着皈依佛门了吧?那可不好,家里还有老母亲在呢。” 苏显成忙道:“我不会弃母亲于不顾的,到此抄录经卷,主要是为了讨个生计。” “说到生计,你可愿意到巡捕司来?” “巡捕司?” 苏显成却没听说过。 陈晋把情况大致说了下。 苏显成很吃惊:“守恒,老师已经获得平反,我们当学子的算是扬眉吐气了。以你的才华,为何不继续寒窗苦读,而去那里做事?” 陈晋含糊道:“人情练达即文章,我以前只懂得两耳不闻窗外事,写的文章全是匠气,却无灵气,所以出来做事,凝练心神。” 这话让苏显成听得,顿生知音之感。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子的,因此屡考不中,至今还是个童生。 转念一想,去巡捕司做文职,虽然清闲不少,工钱高些,可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留在慈平寺内,便婉拒道:“守恒,多谢你的好意。不过寺内还有上百卷佛经,我要全部抄写完毕,才能决定去留。毕竟答应了的,得有始有终。” 陈晋笑道:“也罢,随你。” 一个小沙弥跑来,叫道:“苏童生,你怎地还在此闲聊?师父检查过你昨天抄录的经文,又发火了。说你抄错了三个字,得重新写过。浪费的纸张,要从你的酬劳里扣钱。” 苏显成连忙起身:“我去看看……” 走出两步,回过头来,一脸歉意地道:“守恒,我?” 陈晋一挥手:“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那好,下次再见。” 苏显成脚步匆忙地跟着小沙弥走了。 目送他明显佝偻下去的脊背,陈晋不禁叹了口气:在寺庙里抄录经文绝不是轻松的活儿,字体要求颇高,一笔一划,必须工整端正,更不允许出现错别字。一旦写错,那么整张内容都可能作废,又得重新写过。 他本想着既然来一趟了,顺便去见识下寺里的肉身佛,然而到了地方,一问才知肉身佛平时不公开接受信徒拜祭,要等到佛日,才会开门见客。比如正月初一、正月初六、二月初八、二月十五那些日子。 闻言,陈晋唯有作罢,回家吃饭去。 顾乐游的活计渐渐红火起来,打出了一定的名堂。这日他跑回来对陈晋说:“你可还记得石世明?” “石世明?玄诚道人的首徒?” “正是他,他下山后在城里与几个同门师弟开了间镖局。但在年前出事,撞邪了,好多人死掉,剩下他一个,也疯了,老说背上趴着个人,像座山似的压着他。他家里人到处寻药问医,然后找到了我。我去一看,这才认出来。” 陈晋心道:上次邪祟之事,果然是这伙人招惹出来的。 便问:“他现在怎么样?” 顾乐游道:“我开了法眼去看,根本没看到东西,这厮应该是惊吓过度,真被吓疯了。” 陈晋“哦”了声,然后把整件事的过程说了出来。 听完,顾乐游感叹道:“原来如此,那块鬼神心竟有这般曲折的来历,上次你没说清楚。这个石世明,哎……” 陈晋又问:“他有没有和你提起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 “此事颇有些怪异,那具女尸来历不明,如何成的邪祟都不得而知。” 顾乐游听完,哑然失笑:“你倒是个较真的,可这些事哪能说得明白?既然被斩杀了,又何必理会祂从哪里冒出来的?邪祟妖孽不是野草,其形成不易,不可能成片地冒出来。要是那般,早天下大乱了。” 陈晋嘴一撇:“现在的时世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咱们岭南地处边荒,尚能保持安稳罢了。” 顾乐游一怔:“书生,你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听我大舅说了些,说京畿一带,还有中原地域都闹了起来,朝野之上,政令变更,朝令夕改,总之乱糟糟的,所以我按兵不动,没有贸然去考科举,免得卷入旋涡去。” “哦,那倒是,改朝换代,山河变换,乃天地巨变,没有十年八年,根本安稳不下来。呵呵,你我只是匹夫小人物而已,管不了那么多,书生,你虽然是读书人,但听我一句劝,很多事轮不到咱们操这个心,操心也是无用功。安心做好自己,活得好些,比什么都管用。” 陈晋笑道:“道士,你果然是个明白人。” 顾乐游一摊手:“能不明白吗?我自幼流离失所,尝尽千辛万苦,若非师父收我入门,恐怕早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么多年来,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好好孝顺师父他老人家,却没想到……” 说到这,声调哽咽,眼眸有泪光闪现。 一些情感积压在心头,总挥之不去,不得豁达。 长吸口气后,顾乐游又道:“人生无常,活在当下,才是真正的好。所以还能说什么呢?好好赚钱呗,无钱寸步难行,有钱纵横天下。我想过了,等我赚够了钱,学有所成,便离开岭南,去看一看中原的世界,见一见天下闻名的秦淮风月,是否真如传闻中的那般风情万种。” 陈晋哈哈一笑:“好志气。” 说到风月之事,顾乐游明显心情好多了:“我早说了,好男儿当如此。书生,要不到时咱们一起走?好有个伴。山上的道观,我就交给刘元打理。” 陈晋笑了笑:“好的,我原本已答应了人,要去接她,带她泛舟江南。” 顾乐游一听,顿生八卦之心,却没有直接询问,爽快道:“那就一言为定。不说了,今天的钱还没有赚到数呢,我去了,要到城东的刘家庄做场法事。” 数据惨淡,生活困顿艰难呀,求各种正版支持! (本章完) 第66章 有女为邻 第66章 有女为邻 入夜,慈平寺,大雄宝殿,角落处摆开一张小木桌,苏显成正坐在那里借着大殿上长明灯的火光奋笔疾书,抄录经文。 他进入了状态,誉写得很认真。 有人进来了,是个老僧,又老又瘦,浑身皮包骨。他骷髅般的头颅寸发不生,胡须眉毛都光秃秃的,看上去,颇有些怪异。 这是夜间来给长明灯添加灯油的僧人。 听到动静后,苏显成放下笔,举起双手拢在嘴边呵气。春寒料峭,夜间有些寒凉。 “苏施主,你天天辛苦抄写佛经,那你信佛吗?” 老僧添加完灯油后,步履蹒跚地走来,突然开口问道。 苏显成一愣神,他不是第一次夜间到此抄写经文,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僧,但以往时候,老僧从没有开口说过话。 “我信。” 下意识回答,总比说“不信”更适合。 “既然你信佛,为何不皈依我佛?” 这下苏显成被问住了,他哪里有那般念头?活了二十多岁,以前从不曾进过寺庙,更别说礼佛献香之类的信奉行为。而今迫于生计才到慈平寺来做事,接触到各种佛卷。 只得摇头回答:“我是个读书人,还得奉养老母亲,并无出家的打算。” “读书哪有读经好?” 老僧咧嘴劝道,一口暗红的牙肉,半颗牙齿皆无。 苏显成却没有注意到,回答:“读书能考功名,读佛经有什么用?” “那伱可曾考上了?” “暂时没有,但只要努力读书,我一定能考上的。” 苏显成说这话的时候,用力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老僧笑道:“苏施主,你执念了。世间人事,如果勤奋努力就能达成,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的无奈和悲哀?最勤奋努力的是牛马之流,最受苦受累的,却也是它们。” 闻言,苏显成面色不愉起来:“老法师,你说这话好生没道理,更不符佛门宗旨,简直胡说八道。” 老僧不以为然地道:“那你说说,何为佛门宗旨?” 苏显成朗声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吾勤奋努力,便是要渡过此身。” 他毕竟抄写了诸多经卷,日常住在寺庙里,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懂得些言论。 老僧眼眸掠过精光:“果然是个有慧根的,只是不得其门而入。渡错了方向,徒做无用功,你可听说过‘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苏显成感到莫名烦躁,一摆手道:“老法师,我不与你争论这些。我要抄书了,抄不完,明日又得遭受诘难。” “可惜了。” 老僧似乎觉得遗憾。 说罢,转身离开,一步步地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嘴里喃喃地念着经文:“是日已过,命已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苏显成搔搔头,抬头看向大殿正中处,一尊高大的佛像屹立在那里,面目柔和而慈祥,浑身似有金光散发。 他顿时想到个话语:“我佛慈悲!” 转念又一想,觉得那老僧委实莫名其妙,说的话更有“离经叛道”的嫌疑。 “皈依佛门”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可不是剃光头便行的了,得有寺庙接收,还得经过层层考核批准……“出家”的说法,可不是走出家门的意思,那叫“离家出走”。真论起来,出家的难度比读书考功名不差多少。 瞧了一会,猛地醒过神来,苏显成自嘲一笑,继续抄写。 …… 午间,都尉府邸。 “小郎,你给我送酒来了?什么酒?” 丘不归有些奇怪地问道。 陈晋回答:“名为‘多宝酒’,产自五岭。” 丘不归看着他:“我听说过多宝酒,这酒价格不菲,可难买得到,你哪有钱买?” “我与出云观的顾乐游道长结识,他送给我喝的,量不少,大舅喜爱喝酒,我便送些过来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陈晋:“……” 果然如此,一件事只要说出来,便会引发一连串的疑问。 当下道:“前时我去收敛老师的尸首,恰好顾道长在义庄当看守,便结识了。” 丘不归“哦”了声:“你什么时候变得喜欢与三教九流之辈来往了……算了,大舅不管你的私事,你拿捏好分寸即可。” 把酒倒出来,饮了一口,仔细品尝着,赞道:“果然不错,呵呵,小郎,长这么大,你这是第一次给大舅送东西,有心了。” 陈晋恭敬地道:“我自小住在外公家,日子安康,衣食无忧,全靠外公和舅舅们的照顾。上次出事,也是多得大舅出手相助,才能死里逃生。俗话道‘饮水思源’,有机会的话,总得回报一二。” 丘不归目光一闪,欣慰地道:“小郎,你果然长大了。对了,你的《轻身功》练得如何?” 陈晋含糊回答:“还行。” “是吗?我且试试。” 丘不归话音未落,长臂一伸,五指成爪,抓向陈晋肩膀。 陈晋身子轻盈,间不容发之际往后飘开,如同一片落叶。 丘不归一愣神,他这一抓虽然明显留力,只用了两三成功夫,但对于普通人而言,突然下手之下,可不是那么好躲避的。 陈晋却躲得干净利索,颇为潇洒。 看着这位外甥,丘不归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一会才道:“没想到,你真练出了些门道。” 陈晋笑道:“也许我有练武的天赋。” 闻言,丘不归释然了:“你身上流着一半丘氏的血,当然有天赋。只可惜,学得太晚。你小时候,我逼着你来学,你都不愿意。” “那时候年少无知,不懂事,经历诸多事后,我才明白过来。也许,这就叫成长吧。” “说得好,不愧是读书郎,总能说出些道理来。嗯,你把轻功练好,从此以后,起码有脱身保命的本领了。” 陈晋笑笑:“大舅,我走了。” “好。” 目送他背影,丘不归神色复杂,半响才叹息一声:“小妹,你家小郎总算长大。你与妹夫的事,我会找个机会告诉他的。” 回去之际,陈晋路经文庙,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有不少工匠在里面忙活着,看来又是一顿修葺翻新。 因为苏孝文翻案,恢复了名誉清白,他的墨宝字迹又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文庙中出现了。但上一次,那些题字全部被刨掉换掉,再想弄回来,可就麻烦了。毕竟人已死,不可能重新来写过,只得借助拓本,把字拓印上来。 弄来弄去,何苦来着? 世事荒唐,向来如此。 这座文庙被这么折腾,灵韵文气越发稀薄,显得死气沉沉,再来观想,基本没什么意义价值了。 无法观想,内景观中的文庙依然破落,使得《三立经》的后续功法难以显露出来,等于被卡了脖子。 不过这种事急不得,而且《立功》对应的《永字八剑》,至今陈晋才学了前面五式,还差三式没有学全呢,再加上《壶天术》、《万丈红尘隐形法》、《轻身功》等,要学的东西太多,且一步步来。 驻足看了一会,这才返回宅院,顾乐游带着小八外出做事了,还没有回来。 陈晋坐在枣树下闭目养神,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还以为顾乐游回来了,睁眼一看,不禁“咦”了声。 来人长身玉立,一袭青衫磊落,面容俊秀无比,看上去,竟和陈晋有六七分相似,说是同胞兄弟都没人怀疑:“你?你?” “怎地?才十数日不见,你便不认识我了。” 丘不嫁笑吟吟说道,迈步进来,背负双手,四下打量:“地方虽然局促了些,但还算清静。” 刚才照面工夫,陈晋着实有点看走眼。这位小姨姑向来爱做男装打扮,却偏偏峰峦起伏,很是突出,可现在呢?一马平川,丝毫不漏。 有时候真得很佩服女子的装扮功力,或者是她们天生的天赋本领,总能从无变有,还能把有变无,化腐朽为神奇。 “小姨姑,你怎地来了?” 丘不嫁道:“我在庄上无人说话,无聊至极,所以就搬进城里住了。” 陈晋吃一惊,要知道丘不嫁自从来到老丘庄后,数年以来只偶尔上上后山,其他时间基本足不出户的,今儿是怎么回事,居然也到城里住。 丘不嫁笑道:“我不但住城里了,还租住在你隔壁,有空过来陪我说话。对了,这可是你大舅的意思,不许拒绝。” 说罢,转身出去。 大舅的意思? 陈晋感到有些风中凌乱,那刚才送酒的时候,大舅为何只字不提? 不过对于此事的真实性,他倒不怀疑,以外公家对丘不嫁的宠溺,简直是小意思。 丘不嫁出去的时候,正碰到顾乐游回来,他进来问道:“书生,这男的是谁?你哥哥?还是弟弟?” 陈晋嘴一撇:“她是我家小姨姑,女的!” “怎么可能?” 顾乐游叫道:“分明就是个男的,我可是丛老手,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陈晋并不怀疑这厮的眼光,唯一的解释便是丘不嫁的乔装术太过于厉害,已经达到了“安能辨我是雄雌”的境界。 有女比邻而居,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得安生了。 虽然订阅惨绝人寰,但月底双倍还有几位书友主动投月票,也算是安慰了,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7章 神秘老僧 第67章 神秘老僧 说是比邻而居,其实隔了一条巷道。那座宅院大些,房间足有四个。丘不嫁不是孤身一人,身边带着丫鬟小翠。她们选择住在这边,显然有“近水楼台”的意思。 陈晋心里却犯了疑难,丘不嫁说有空便来说话聊天,可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关系,颇有些尴尬。 前身的性子,本是方正刻板,可屡遭丘不嫁戏弄后,心底却存了不该有的非分之想,很是矛盾。 那现在呢? 陈晋只觉得是个麻烦,外公老丘说的。毕竟躲在这里住,本是图个清静,安心修炼,如今这个样子,还怎么修行?白天的时间,基本在巡捕司里渡过,暮晚回来没一会,丘不嫁就登门了。 顾乐游是个识趣的,每当见到这位“姑奶奶”出现,他自动找借口离开,绝不留在屋里。 于是就剩下陈晋与丘不嫁两个了,颇有些“孤男寡女”的意味。好在丘不嫁做了男装,至少在感官上可以减少几分暧昧之意。 说到这男装,陈晋仔细观察过,愣是没发现端倪,除了长相俊美之外,丘不嫁分明便是男儿身。要不是事先确定过身份,陈晋也会和顾乐游一样,把丘不嫁认定为男人了。 乔装到了这个份上,显然不同一般,陈晋甚至怀疑,丘不嫁是不是修炼了某种异术,使得性别能够自如切换。若是那样,可就太厉害了,传说中的雌雄同体? “小郎,你看够了没?目灼灼像贼!” 丘不嫁顾盼间自有风情流露,也许不够万种,但也有千百种。 陈晋忍不住问:“小姨姑,你究竟怎么做到的?那么大……如何能藏得住?” 丘不嫁眼神一挑:“你想知道藏哪里了,何不上手来找找?” 陈晋差点要回一句“我当了二十年男人,从未曾见过如此要求”,然后就上下其手,好生查找检验一番……但还是忍住了,换个话题:“小姨姑,伱进城来住,到底因为什么?” 丘不嫁回答得干脆:“陶冶性情。” 陈晋一愣,倒有几分相信了。因为一直以来,外公大舅他们请西席先生来教丘不嫁诗词书画等,也是说“陶冶性情”,大概是要把她调教成大家闺秀那种。 然而事实证明,天性如此,不管怎么陶冶,也难以改变。 于是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和我谈话交流,便可陶冶性情?” 丘不嫁回答:“也许可以,也许不能,姑且试一试,怎么,你不愿意?”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我总该弄清楚缘由,要明白如何交流,如何陶冶吧。无的放矢,乱射一通,有什么效果?”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丘不嫁很光棍地说道。 陈晋颇为无语,你自己的事,自己都没个章程吗?眼珠一转:“小姨姑,你来岭南快有五年了吧,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丘不嫁眼睛眨了眨:“回家?回去哪里?” 陈晋道:“我记得你是来走亲的。” 不止丘不嫁,便是外公一家,也是十多年前才迁徙来岭南的。具体情况,陈晋那时年幼,懵懵懂懂的并不知晓,大舅等人也没有跟他说过,这位小姨姑可能知道些。 丘不嫁忽然冷笑:“你的意思,是说老丘庄不是我的家了?要赶我出去?” 陈晋暗叫“糟糕”,忙道:“我绝无此意,我自己也是寄养在此,又有什么资格赶你?” 丘不嫁冷眼看着他:“如此说来,你根本没有把你外公家当家,简直岂有此理。” 陈晋:“……” 却是越描越黑了,在潜意识里,他确实存在着某种疏离感,毕竟属于“外来人”。不过接触下来后,那种疏离感已然渐渐融洽。 目送丘不嫁怒气冲冲而去,只得叹一声:自己确实说错话了。原本想从她口中打探点关于“丘氏”的情况,没想到弄成这个样子。 顾乐游回来了,手里提着夜宵,一坛酒,还有数斤肉食,就在院中桌子上摆开,然后叫陈晋来吃:“你哪位小姨姑走了?” “走了。” “书生,说起来你对她的称呼可真奇怪,又是‘姨’又是‘姑’的,感觉合在一块了,究竟是何缘故?” 陈晋一摊手:“我哪里知道,可能是我外公家的习俗……咱们天天这般吃法,如何能攒得下钱?” 顾乐游不在乎地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何须计较那么多?难不成饿着肚子睡觉?钱嘛,赚着不,那是守财奴。赚钱有道,钱亦有道,这才是正道。” “可都是你的钱。” 陈晋在巡捕司做临派文职,月俸不多,如果普通人家,不用拖家带口的,确实够用,可练武之人,吃食本就厉害,加上喝酒,那就捉襟见肘了,很难吃得起夜宵。 这几天来,每晚的夜宵都是顾乐游自掏腰包。 顾乐游眉头一挑:“书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我的交情,不止患难,更是过命的,用得着计较这点吃食?你这么说,岂不是要逼着我搬出去?” 陈晋:“……” 今晚自己真是屡屡说错话了,忙道:“我的错,当罚三杯。” 顾乐游笑道:“这才叫痛快!书生,我跟你说,虽然你我暂时落魄,郁郁蜗居,但像咱们这般人才,终有一日,必将出人头地,笑傲江湖,闯荡出大大的名堂来!” 陈晋被他说得豪气翻涌,举起酒杯,吟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来,干杯!” “好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小郎,你能吟出此句,总算有了几分男子气概。” 说话声中,丘不嫁踏步进来。 陈晋问道:“你不是回去了吗?” 丘不嫁眼一瞪:“我饿了,闻着香味来了,不行吗?” “行,必须行!” 陈晋忙道,赶紧给她搬来一张椅子。 顾乐游道:“酒肉有些不够,我再去买点来,今晚不醉不归。” “小顾,接着。” 丘不嫁扬手一抛,一锭银子飞出来。 顾乐游一把接住,掂一掂,足有五两重,能买很多顿酒和肉食了,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小姨姑。” 丘不嫁冷声道:“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可不能如此称呼,唤声‘丘姑娘’即可。” “是的是的。” 顾乐游哪里计较那些,拿了银子赶紧去了。 丘不嫁拿着一个新酒杯,倒满酒,举起,眉目笑盈盈地道:“小郎,来,咱们喝一杯。” 她坐得近,有幽香散发,一时间陈晋竟分不清是酒香还是体香,举杯一碰:“干了!” …… 慈平寺,长明灯下,老僧跌坐在地上,问道:“苏施主,你说什么是佛?” 苏显成苦笑着回答:“我又不是出家人,哪里知道什么是佛?” “我是出家人,念经数十年,却也不知道佛是什么。” 灯火映照着老僧枯瘦的脸容,像一张皱巴巴的松树皮,似乎还开裂了的,斑斑驳驳,看着让人心里瘆得慌。 苏显成鼓起眼睛,觉得对方真是莫名其妙,来问这样的问题,便道:“你应该找方丈、监院问去,他们是得道高僧,精于佛法。” “得道高僧?精于佛法?” 老僧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竟有几分癫狂之意。 苏显成心里一个突兀,心想这老法师莫不是魔怔了?是了,看其服饰模样,就是个在寺庙里最底层的僧人,生活定然不甚如意。想当初的自己,正是屡考不中,四处碰壁,无钱读书了,然后发了魔怔,糊里糊涂。 人魔怔的话,什么事都做得起来,可得小心注意,忙道: “老法师,你莫要缠着我了,我不懂佛法,也不会出家的。” 老僧神态变得很快,平静下来:“我就喜欢你不懂佛法,其实我也不懂。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所以想找个人坐禅论佛。” 苏显成恼道:“佛是轻易能论的吗?况且我要抄录经文,哪有空陪你闲聊?你怎不去找寺里的人?” “呵呵,那些人都是假和尚,诵经念佛,全是生意,心中不存半点慈悲。” “真也好,假也罢,不关我事。老法师,我求你了,我得做事赚钱,养家糊口的。你老粘着我,可是生了执念,会犯了嗔戒。” 老僧眼神一亮,双掌合十:“苏施主说得对,一语惊醒梦中人,老僧去也。” 好不容易打发他走,苏显成终于松了口气,但接下来抄写的时候总显得心绪不宁,精神不得集中,以至于抄错了好几个字,白忙活了。 不行,不能这样。 苏显成气恼地把笔一放,想着解决的办法。 第二天,他直接找到相熟的沙弥:“到了夜间,贵寺负责添加灯油的老法师总是来找我说话,我很难集中精神来抄经,你可否帮我劝一劝?” 那沙弥看着他,疑问道:“添加灯油的老法师?苏童生,你说得是谁?” “就是个很老的法师呀,眉毛胡须都没了的,瘦巴巴……” 苏显成连说带做,比着手势来形容。 沙弥听得不耐烦了:“你莫不是发梦了,寺里哪有这样的老法师?而且大雄宝殿的灯油都是在日暮时分便加满了的,夜里不需要再让人来添。” “什么?” 苏显成听到这话,浑身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落,整个人感觉凉飕飕的,遍体生寒。 寺里没有这人,那老僧是谁? 上架一周左右,高定翻了一倍,看来还是有点希望的,努力加油!还是那句,本书只欠一个曝光的机会! (本章完) 第68章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第68章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祝各位书友五一愉快!) 接下来数天,苏显成显得精神恍惚,晚上都不敢去大殿抄经了;白天做事,屡屡错漏,惹得慈平寺的寮元首座很是不满: “苏童生,你这抄得什么?一篇经文错漏十多处。” “你已经三天没抄好佛经了,简直不知所谓。” “苏童生,既然你做不了此事,便请回家去吧,寺里不养闲杂人……” 不出意外,苏显成被扫地出门了,不得不收拾好东西,其实就一个破旧的包裹。 在离开的时候,看到香客熙攘,很是热闹。 原来今日已经是二月十五,属于“佛日”,寺里的肉身佛显露真身,供各方香客敬奉。 苏显成心情黯然,又觉彷徨,久闻这肉身佛的名头,干脆跟着人群去瞧瞧,正好拜一拜,求个前程。 敬奉肉身佛,绝非说说而已,入门前得先买香,买了香才能跨过门槛,否则只能被拦在外面看个寂寞。 那香分了三六九等,低等是细香,价钱越高,香身越粗。据说大年初一的第一炷香,也被称为“头香”,粗若小儿手臂,堪称天价。 一炷香,往往能烧掉普通人家数年的生活费用,直教人咋舌不已。 苏显成当然烧不起那等高香,只能买三根最低等的细香,了三十文钱,心疼不已。 排了好一会儿的队,这才轮到,迈步进入到肉身宝殿中,殿内到处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缭乱。 前方一座大神龛,龛内坐着的便是肉身佛了,相隔有点远,又有黄幔垂挂,看得不分明。 苏显成上前敬香,虽然是第一次,却也显得虔诚,他刚磕完头,就听得噼啪一响,大大的神龛竟然不知何故崩塌下来了,发出巨大的声响,尘土飞扬。 这一幕变故,惊得守护在边上的僧人为之色变,立刻冲过来。 苏显成不知怎么回事,便被僧人赶了出来,到处乱糟糟的,他不便久留,只好离开慈平寺,背着包袱出城,回村。 才回到村口,一个村人急匆匆跑来:“显成,伱回来得正好,快回家吧,你娘亲出事了!” “什么?” 苏显成大吃一惊,赶紧跑起来,他跑得急,在进门的时候绊到门槛了,摔个嘴啃泥,有牙齿磕掉,一嘴的血,但也顾不上了。 母亲刘氏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 妇人今天在田里劳作,拉犁的大水牛突然发疯,挣脱了绳索,狂奔而至,尖锐的牛角把刘氏的腹部都刺穿了…… 这是宗族的牛,刘氏恳求了好久才借来帮忙耕作的,没想到竟会出这么个意外。 牛已经被人牵走,族老们经过商议,赔了一吊钱,再多就没有了。 他们说,大水牛之所以突然发疯,是刘氏驾驭不当引起的。真要论起来,还是刘氏的责任。 而在乾朝,一头壮年大水牛的价值可要比一个老妇人高贵得多。 事情就这样。 看到儿子回来,刘氏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些话,但终究发不了声,头一歪,就此气绝。 苏显成嚎啕大哭,眼泪混着嘴里的血,分不清什么滋味,他直接哭得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落西山,屋内昏暗。 苏显成瘫坐在地上,无处话凄凉。 他年少失怙,现在母亲也死了,天地之间,便只剩得自己一个;读了十多年书,把整个家都给读穷了,然而院试屡考不第,秀才考不上,只能当个童生,再过几年,便是个老童生了;好不容易在慈平寺找到个抄写经文的活计,而今也丢掉…… 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哀涌上心头。 “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状若癫狂:“天地不仁,何曾有半点仁慈?” “苏施主,你终于悟了。” 说话声中,一个枯瘦老僧迈步而入,双掌合十:“众生皆苦,唯有自渡,你便随我去吧……” …… 陈晋翻阅宗卷的速度颇快,外房一大柜子的宗卷已然全部看完,没东西看了。 通过众多宗卷,他对整个岭南地域的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由于历史原因,岭南多民俗,多俗庙俗神,多各种稀奇古怪的遗风。 现在陈晋看来,却没几个有分量的存在。 五岭上的“五仙”算是比较出名的,也就那样,根据考据,祂们以前并非叫做“五仙”,而是另有名号,原本属于野神淫祀来着。只是后来传入岭南,占了好地方,并且得到朝廷官府的认可,于是摇身一变,换了个皮,成了保家仙。 野神淫祀被招安,就跟山寇反贼被招安去当官一样的道理。 时代变迁,沧海桑田,鬼神的概念也在不断变化。莫说名目繁多的俗神,便是一些正神的身份也一直在改变着。譬如门神、财神,还有武神等,在不同的朝代,供奉的神灵有所不同。 对于这些考据内容,陈晋颇感兴趣,作为修行中人,往后肯定有很多与鬼神打交道的机会,只有认清鬼神的本质,才能更好地对付祂们。 五岭之上,除了五仙,便是那些散修们了,大都是取得度牒的道士,掌握一两门由《地煞七十二术》演化出来的旁门傩术,称不上什么神通本事。 然后在城里,名头响亮的,自然是慈平寺,僧侣为数不少,更有一尊被称为镇寺之宝的肉身佛,据说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但对于这个年份的真实性,陈晋心里存疑,很多东西,为了彰显历史悠久,往往会用到春秋笔法。 “陈执事,我刚听到个消息,说慈平寺昨天出事了。” 外房唯一的手下宋鑫跑进来说道。 陈晋问:“出了甚事?” “说是肉身佛崩塌了下来,摔坏了,当其时有好些香客正在殿内祭拜上香。不过寺里的僧人反应很快,立刻驱散香客,把肉身佛殿给封锁住了。” “竟有这样的事?” 陈晋感到惊讶。 宋鑫一耸肩:“我也不知道究竟如何,但咱们巡捕司肯定会去过问,以及调查的。” 如果肉身佛真得出了问题,慈平寺的香火一定会大受影响。 陈晋却想到了苏显成,略一沉吟,交代几句,然后前往慈平寺。表明身份后,打探到苏显成昨日已被扫地出门,回家去了。 正好,可以叫他加入巡捕司外房,也算是一份比较稳定的活计。 于是直接出城,到村中找人。 “什么?显成家出事了,他母亲被牛刺死?” 陈晋大吃一惊,没料到会出现如此变故。 “显成铰了头发,出家去了?他去了哪家寺庙?” 那村民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埋了娘亲后,不知从那寻了个小神龛,又用田里的泥巴捏成个模样,说那是佛身。然后把泥佛放在小神龛里,又用布盖上,就背在身上,出门离去了。我们叫他,想要阻拦,但拦不住,他变得有点怪,有点吓人……” 打听到这些事情后,陈晋离开村庄的时候有点伤感。计算时辰,苏显成已经走了小半天,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 普通人出家其实并不容易,应该不是去慈平寺,寺里根本就不会收。所谓大开方便之门,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有需要,陈晋自会伸出援手,问题是苏显成把头发都绞了,明显下定了决心。 很不是滋味地回城,回到宅院,暮晚时分王怀易却找上门来了,口中叫道:“守恒,显成出家去了。” “你怎知道?” “他上午进城来,找到我说的。” 陈晋眼神一亮:“他人呢?” 王怀易苦笑道:“说完他便走了,说要离开府城,前往中原。” 陈晋“啊”了声:“他一个人能走得出去?” “谁知道?大概是要当个苦行僧吧,我也不懂,他嘴里喃喃说着‘众生皆苦,唯有自渡’什么的。我看他,又像是魔怔了。” 陈晋又问:“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就说了声‘谢谢’,以及让我找你转达谢意。真不知他怎么想的,突然就出家远行,我看他的样子,并没有剃度。背的不是书笈和包袱,而是一口小神龛,还说龛内装着佛身,捏泥为佛,这不是搞笑嘛。” “那你不留下他?” 王怀易立刻叫道:“我哪留得住?上次被他抓了一次,我贴了三张膏药才养好。他既然意已决,强留也无用。又不是小孩子了,谁管得那么多?” 陈晋点点头,认为这话说得在理。 王怀易却又担心起来:“路途遥远,风霜似刀,以他的身子骨,如何能走得出去?说不定半路上便被人害了,又或者被猛兽吃掉。” 陈晋默然,没有再说话。在这件事上,他已无能为力。 王怀易走后,没过多久,顾乐游回来了,手里依然提着酒和肉。 陈晋心中有事,喝酒喝得很猛,喝着喝着,把这件事倾诉了出来。 听完之后,顾乐游拍拍他肩膀:“书生,世事多无奈,也许对你的这位同窗而言,出走反而是一种解脱;又或者,他自有际遇,真得凝练出了佛身……你别说不可能,释家的路子一向玄虚古怪,不可以常理度之。” 陈晋心中一动,问道:“你对释家有多少了解?” 顾乐游摇了摇头:“道释向来不来往,我哪里知道他们怎么修行的?” 陈晋嘴一撇:“我倒是知道他们赚钱的本事不俗,香火鼎盛,财源滚滚。” 对此顾乐游深有同感,叹道:“确实如此,那些寺庙大都有田有地,赚得盆满钵满,瞧着叫人眼红得很。看看咱们,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陈晋哈哈一笑,举起杯子:“来,为这赚钱艰难的年头敬一杯!” “说得好,干了!” (本章完) 第69章 大买卖 第69章 大买卖 “陈执事,陈执事!” 宋鑫手捧一叠宗卷走进来,东张西望,疑问道:“奇怪,人去哪里了?刚才明明还在的。” 他却没见到陈晋就坐在那边,两人同在房中,只相隔数步之遥。 陈晋微微一笑,很满意现在的效果。修炼至今,《万丈红尘隐形法》算是小成了: “有形无形,形神一体;见与不见,眼中一线,故曰:一叶障目不见山……” “人在闹市,赤子其心,不闻其声,不见其人,如入无人之境……” 遥想大成之境,那真是进退自如,潇洒得很。 等宋鑫又出去了,陈晋收了功法,施施然拿起一份宗卷看。 没过多久,宋鑫转了回来,看到他,连忙叫道:“陈执事,你刚才去哪了?怎地一转眼功夫不见了人?” 陈晋回答:“我去净手了。” 宋鑫“哦”了声,没想太多,说道:“内房杨执事说,淘换下来的宗卷已经不多了。” “好的。” 陈晋应了句。 又是平淡的一天过去,黄昏下班,回到宅院,取出一柄精铁剑来。 这剑是顾乐游从山上带下来的,带了三把,送了一把给他。 陈晋持剑在手,站立在院落中,开始演练起《永字八剑》后三式: 长撇为抹、短撇为削、捺为撩。 分别为抹剑式、削剑式、撩剑式。 这三式剑法风格特点又为之一变,有点“剑走偏锋,轻巧精致”的意思。 八式剑法,前三式直来直往,大开大合;中二式钩挡防御;后三式轻灵多变…… 当真是囊括了天下剑招的千百种变化,奥妙无比。 陈晋也不知道原版的地煞“剑术”是个什么样子,但想来定然是传说中的飞剑纵横,无可匹敌。 现在的《永字八剑》却也不差,练好了能独步江湖。 他学剑,向来循序渐进,苦修不止。到了如今,八式剑法都已演练熟悉,最起码,剑招是完全掌握住了。至于每一式中蕴含的剑意,那属于另一个层面,也就刺剑式、劈剑式、斩剑式因为浸淫的时间最久,所以凝练出了些许意味。 其余的,基本还处于“有招”阶段。 想要进步,需要大量的实战。 先学剑,接而练剑,但最重要的是要实战用剑。 不管修行还是练武,大都有着师门传承,在学习的过程中绝非孤身一人,有师父长辈指点,也有同门切磋讨论,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学习的效率自然高。若是孤零零一个,完全靠自身摸索,那就难了。 陈晋就属于这样的情况,好在如今身边多了个道士。 顾乐游回来了,心情似乎不错,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手里提着的肉食比往时多了一袋子。 陈晋打趣问道:“今儿接了大买卖?” 顾乐游一摆手:“城里能有什么大买卖?不过今天给好几位姑娘家瞧了手相,赚多了些,看来咱还是很受她们欢迎的。” 瞧他的样子,赚钱多少尚在其次,受到姑娘家欢迎才是最心情愉悦的。 陈晋道:“你是给人瞧手相呢,还是趁机揩油?” “此言差矣,本道是专业的。” “所以你到底给她们说些什么?” 顾乐游哈哈笑道:“哪个少女不怀春?这般年纪找人看手相,不外乎想算姻缘。只需说些好听的,祝愿她们找到如意郎君,她们自然心怒放了。” 噗嗤一声轻笑,丘不嫁施施然走进来:“小顾,伱越来越像神棍。亏你学了道法,最后只能到街上哄骗小姑娘家。” 顾乐游苦着脸道:“生活所逼,奈何?” “喏,给你!” 丘不嫁干脆利索地又抛出一锭银子。 顾乐游接过,眉开眼笑:“丘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给钱爽快。” 丘不嫁坐下来,有点嫌弃地看着酒坛:“就喝这?” “当然不,今晚我们喝多宝酒。” 说着,顾乐游进屋里拿出一口黄皮葫芦,葫芦里装着的是多宝酒,不过所剩已不多。 丘不嫁之前已经喝过此酒了,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三人坐落,吃肉喝酒,说些闲话。 丘不嫁看着陈晋,忽道:“听你大舅说,他传了《轻身功》给你?” 陈晋回答:“是的。” “练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 “什么叫马马虎虎?练成就是成,不成就不成。” “用来保身逃命应该没问题了。” 丘不嫁眉目一挑:“是吗?我倒要看看。” 说着,反手一抽,抽出缠在腰间的打蛋鞭。她这鞭子颇为玄妙,不同寻常,缠腰当腰带,抽离出来时轻轻一抖,立刻化作夺命的武器。 呼! 鞭子如同一条出洞的蟒蛇,疾点向陈晋胸口间。 陈晋早有防备,双手在木桌上一拍,身子借势往后弹出,退后丈余远,恰好避过点过来的鞭梢。 丘不嫁轻咦了声,脚尖在地面一蹬,人追过去,长鞭卷动,套向陈晋的颈脖。 这一下如果被套实,劲道迸发的话,颈骨都要被勒断了去。 陈晋的身子却如同没了重量,化作一片柳絮,间不容发之际躲了开去。 丘不嫁没有再动手,把鞭子收回手中,目灼灼地盯着陈晋:“小郎,你练了多久的《轻身功》?” 陈晋回答:“两三个月是有的。” “两三个月?就算你练两三年,都不可能练成这般轻盈!” 丘不嫁觉得疑点重重。 陈晋既然展现出来了,自然准备好了解释:“在庄上的时候,我便跟你说过个典故,有大鸟栖于树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旁边顾乐游瞧出了门道,突然插口道:“书生,你说的这个‘大鸟’,它是正经的不。” 丘不嫁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冷声道:“小顾,你是否皮痒了?” 顾乐游忙道:“你们慢慢切磋,我身为外人,不该在场,这就进屋睡觉去。” 三步并走两步,赶紧回屋。 丘不嫁双手抱胸,绕着陈晋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小郎,没想到你真有习武的天赋。” 陈晋朗声道:“小姨姑你是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 丘不嫁嘴一撇:“只可惜,你不是女的。” 陈晋顿时睁大眼睛:“在练武天赋和性别之间,我宁愿选择当个真正的男人。” 闻言,丘不嫁柳眉竖起:“怎么?当女人很差吗?看你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陈晋深知与拳手打拳的结果,绝对是吃不到肉,徒惹一身腥的下场,忙道:“小姨姑,其实我不但学了《轻身功》,还学了剑,要不,咱们切磋切磋?” 丘不嫁却没了兴致,不愿成全他的想法:“下次再说。” 甩手走了。 等她离开,顾乐游一溜烟跑出来,低声道:“书生,你家这位小姨姑可是高手来着,你外公家到底是甚来头?” 陈晋说道:“我也想知道。” 顾乐游只当他托词,不再追问:“其实她对你挺好的,每次故意来吃点东西,然后给银子用。” 陈晋说:“我家里的人都挺好……正好,道士,咱们来练剑。” 顾乐游苦着脸:“我又比不过你,在你的剑法之下,只能当靶子,太伤自尊了。” “练不练?” 陈晋直接撂下一句。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练就练,还怕你不成?” 其实每次对练,虽然处于绝对下风,但对他而言,同样能获得不少感悟,大有裨益,剑法提升得快。 …… 进入四月,多雨。 这段时日来,发生了两件颇有影响的事。 第一件:高州府新任知府走马上任,听说是从湘西那边调过来的,名叫“苗佳峰”,四十出头,却是个举人出身。 一般而言,以知府正四品的品阶,非进士不可担任。区区举人,能当个七品县官,那已经算是走了鸿运。 不知这位苗大人是什么样的出身背景,又是走了哪家权贵的门路。 不过岭南边荒,官位行情一向比中原区域贱些。 也可能是改朝换代的缘故,短短一年多时间,有太多的官员被罢黜,甚至被下狱杀头,因此空缺出不少位置。 第二件:有一股悍匪从江南流窜而来,人数达到两百余人,他们占据了岭南出入的关隘山峰,建起寨子,名为“黑山寨”,占山为王,拦路剪径,很是嚣张跋扈。有消息说这伙强人原本并非匪徒,而是战败的乱兵,因此极为凶悍。 被黑山寨这么一闹,不管化州,还是高州,形势都变得严峻起来,民怨沸腾。两州的知府大人发函商议,准备联合用兵,派兵剿匪。他们有守土职责,不得允许之下,却不能碰头见面来商量。 面对如此悍匪,普通的衙役班头根本没办法应付,必须动兵。 听丘不嫁说,大舅会披挂上阵,担任指挥使一职。丘不归身为州府都尉,率兵剿匪,乃是本分职责。 陈晋去找大舅谈,表达了想要去见识一番的意愿,不出意料,立刻遭受到一顿训斥: “简直胡闹,你跟着来有什么用?以为是去游山玩水吗?根据情报显示,这一次绝非普通的剿匪,而是真正的行军打仗,到时打起来,谁能保护得了你?” 陈晋道:“我能自保,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丘不归一摆手:“你不去捣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你没有随军的身份立场,更没有必要掺和进来。大舅的公务,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就老老实实呆在巡捕司吧。” 陈晋无奈,唯有作罢。 这日午间,顾乐游兴冲冲跑回来,口中叫道:“书生,有大买卖。” 陈晋问:“有多大?” 顾乐游伸出双手,比起手势:“足足八百两银子,如果事情办得漂亮,事成之后,另外还有一笔奖励。依我看,总数很可能达到一千两。” “这么多?做什么的?” “去个村子找人,然后把人带回来。” 陈晋看着他:“不会那么简单吧。” 顾乐游回答:“当然没那么简单,是这样的……” 城中有大族“覃氏”,数代经营药材生意,家财丰厚。这覃氏却是三代单传,到了这一代,儿子名叫“覃海彬”,弱冠之年。其自幼习武,颇为能干。 但在三天前,覃海彬在运送药材的路途中,留宿于一个村庄中,当夜出了事情,被人扣押了下来。 听完,陈晋疑问:“就这?” 顾乐游说:“覃家人没有说清楚被扣押的缘由,其中恐怕另有蹊跷,否则不会出这么高的价钱。” 陈晋又问:“这桩事,是你单独领取的?还是?” 顾乐游回答:“覃家张榜悬赏,据我所知,先后已经有五、六拨人报名了。” 重赏之下有勇夫,一点不奇怪。 陈晋又问:“那村子叫什么?” “黎村。” 陈晋双眸一缩:“马子山下的那个黎村?” 顾乐游老实回答:“是的。” 陈晋翻阅过众多宗卷,对于这个“黎村”印象深刻,因为此村有个别称,唤作“鬼村”。 名为鬼村,倒不是说有多阴森可怖,更多的是神秘,讯息少与外界流通。 巡捕司案卷上的介绍很简单,说黎村中人有祖传秘法,善养鬼,属于旁门左道中的养鬼者。 顾乐游又道:“进入黎村把人救出来我并无十足把握,所以回来与你商量,看你有没有兴趣。” 陈晋笑笑:“八百两银子,我当然有兴趣了。咱们天天吃夜宵,饮酒吃肉,总不能一直用小姨姑的钱。” 顾乐游大喜:“书生,你我联手,定然马到功成,这就走吧。” 他担心去晚了,覃海彬会被别人救走。 陈晋说:“此去黎村,路途可不短,难道咱们走路去?” 顾乐游忙道:“靠双脚走去,不得累死,雇一辆马车即可。” 车行的人听说去黎村,没一个车夫愿意去的,顾乐游干脆只租车,自己当车夫,反正这业务没甚难度。 有了车,略作收拾交代,便赶车出城而去。 两人之前都没有去过黎村,不懂得路径,不过知道大致的方向,沿着官道走,问题不大,沿途也能寻人问路。 相比陈晋的不急不躁,顾乐游却是想尽快赶过去。这种事情存在太多的变数,若是来迟一步,被人抢了先,那就白忙活了。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好几拨修士武者已经赶去了,其中似乎有些好手。 驱马驰骋,几乎没有歇息过。 当夜幕降临,星月在夜空中出现,他们终于赶到了地方。 “看,那应该就是马子山了。” 顾乐游举着马鞭,指着前头一座山岭说道。 那山不高,横卧着,借着星月的光辉远看上去,像是一头马儿卧在地上。 “是哪路朋友来到了,且报上名来!” 喝声中,一盏盏灯笼亮起,人影绰绰,拦在路中。 虽然可能没多少书友追读,但五一第一天,还得磨磨嘴皮子求订阅月票各种支持! (本章完) 第70章 风云搅动鬼脸生 第70章 风云搅动鬼脸生 人影绰绰,约有十多人,却分成了几个团队的样子,占据着不同的方位,隐隐有包围的意思。但可以很清晰地看出,这些人绝对不是一伙的。 顾乐游手提一盏马灯,朗声道:“我是五岭第一峰出云观的顾乐游,各位拦在此处,莫非也是来救人的?” 这是明知故问。 对面一个身穿道袍的马脸汉子打量一眼,疑问道:“你是出云道人的弟子?” “正是。” “听说出云道友仙逝了,道观也已没落,你不在山上好好呆着,来这凑什么热闹?” 言辞间带着一股蔑视之意。 顾乐游呵呵笑道:“正因为没落,亟需银子,所以要来此做买卖。” 一个短须汉子冷笑道:“不知死活,这钱是那么好赚的?” 又有人阴阳怪气地道:“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出来做买卖了。” 同行冤家,更别说这种互相竞争激烈的任务事件。他们看到顾乐游和陈晋年纪轻轻,一看便是弟子后辈,能有什么本事?于是纷纷出言相讥。 “小顾,你认得我不?” 说话声中,走出一位蓝袍老者。 顾乐游见状,忙道:“原来是蓝老,伱也来了。” 蓝老咧嘴一笑:“小顾,上次一见,还是五年前的事,你跟在你师父身后。时过境迁,故人已逝,着实叫人伤感。” 顿一顿,接着道:“听我一句劝,黎村的事,不是你所能掺和进来的,速速归去,莫要自误。” 如果是孤身一人,顾乐游可能就得打退堂鼓了,但身边有陈晋相助,形势截然不同,便道:“多谢蓝老提醒关怀,不过我大老远来到,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做不成买卖,看看热闹,也能增长些见识。” “随你,勿谓言之不预。” 蓝老一甩衣袖,脸色不大好看。他以长辈的身份来相劝,却被顾乐游婉拒了好意,好生不识好歹。 “哈,顾观主好。” 这位却是老朋友了,明川观的主持赖志书。 顾乐游一愣神,还个稽首:“赖观主也来了。” 赖志书又来到陈晋面前:“见过陈公子。” 态度异样恭谨。 陈晋笑道:“这趟买卖果然是风云搅动。” 赖志书摸了摸胡须:“世道艰难,上千两银子的买卖,谁不动心?” 顾乐游一把拉住他,来到车上,问道:“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为何大家都堵在这里,没有进村子?” 赖志书苦笑道:“有人进村了的,昨天一拨,今天两拨,三拨共八人。这里面有合山观的周扬道友,还有名震岭南的大手子肖淳畋,却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全陷落在村里了,生死未卜。如此状况,一些人直接吓跑了;留下的便在外面集结商议,讨论个联手的方案。不过人多了,酬劳不好分配,争吵不休,拖延到了如今。” 顾乐游哂笑道:“大雁尚未打落,就为怎么吃的问题闹了矛盾,果然是修行圈。” 赖志书道:“可不是?但没办法,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蓝老、五脏门的李五气、蛮兽派的牛大力,还有扎纸匠的左右门神……” 顾乐游越听越心惊:“这些可都是咱们岭南修行界的成名人物,为了千两银子,至于吗?” 赖志书压低了声音:“我也是来到后才发现不对劲,具体情况不详,只隐约听到些风声,说姓覃的那小子运气逆天,得了一株天下罕见的宝药,这才被黎村的人抓住。不知何故此事走漏了风声,于是引得蓝老他们前来,名义上是为了救人,实则是为了抢药。” 顾乐游听完,恍然道:“原来如此,究竟是什么宝药?” 赖志书一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突然变得复杂起来,顾乐游感到郁闷,他清楚蓝老等人的实力,一个个都是在夜游境浸淫多年的成名人物,更掌握着独门的傩术秘法,想要从他们手中抢人,无异于虎口夺食。 想到这些,不禁垂头丧气:“书生,害你白跑了一趟。” 陈晋问:“怎么,你要放弃了?” 顾乐游叹道:“事不可为,不能勉强?咱们是求财,不是来拼命。” 陈晋笑笑:“这年头,不舍得拼命的,都赚不到钱。” 顾乐游一怔:“你的意思,要做一场?” 陈晋很认真地道:“我觉得既然来了,便不该轻言放弃,畏手畏脚的,怎么闯荡江湖?怎么扬名立万?” 顾乐游眼神一亮:“你说得是,咱们干了!” 旁边赖志书听着,忙道:“陈公子,顾观主,如不嫌弃,算我一份子。赖某虽然没甚大本事,但在某些事情上也能帮上忙。” 顾乐游问:“你不是和他们商讨好了吗?” 赖志书昂然道:“我觉得和你们在一起更有把握,况且做生不如做熟,咱们在山上时,起码有几分交情的。” 他的身份地位颇有些尴尬,虽然是一观之主,但实力不够,着实上不得台面,更没有和蓝老他们对等对话的资格,勉强凑过去,只能俯身做小。 既然如此,还不如跟着陈晋和顾乐游。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见识过陈晋的剑法。 顾乐游看向陈晋:“书生,你意下如何?” 这种事,要陈晋拿主意,做决定。 陈晋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可以。” 赖志书大喜:“多谢陈公子,赖某还有个好友在那边,我去找他谈谈。” 他的朋友名叫“马贺”,是个游方道士,听完之后,诧异道:“赖兄,那两个只是小辈人物,你选择跟他们一起进村,莫不是失心疯了?” 赖志书道:“顾乐游的本事确实算不得什么,可那位陈公子却是个厉害剑客,敢直面黄大仙。” 马贺问:“和黄大仙真身打过?” 赖志书摇头:“不是真身。” 马贺嗤然道:“那能说明什么?依我看来,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如今岭南有头有脸的修行人物,基本都在这里了,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缘。你不去与蓝老他们交好,偏偏和两个小字辈厮混,徒然惹人笑话。” 说服他人是很难的事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观念定型,认知牢固,哪会轻易便发生改变的? 赖志书说服不了朋友,只好作罢,自己过去,与陈晋两人汇合。 马贺目送其离去,摇摇头,转身跑向蓝老那边了。 马灯悬挂在马车顶上,照出一片昏黄的光亮,八哥小八立在灯盏边上,东张西望,很是警惕的样子。 顾乐游问:“赖观主,你朋友不愿意来?” 赖志书回答:“人各有志,随他去吧……顾老弟,这趟我们有机会并肩作战,就不要生分了。我比你年长些,舔着脸唤你一声老弟。” 顾乐游哈哈一笑:“甚好,赖兄说得是。” 称呼一变,关系也随之亲和起来。 陈晋忽问:“赖兄,你对黎村有多少了解?” 这声“赖兄”叫得赖志书骨头都有点酥麻起来,忙道:“黎村又名‘鬼村’,很是神秘诡谲,据说是祖传的傩术秘法,家家户户都养着鬼,甚至有些鬼物祖辈相传,已经养了上百年的,很是厉害。” 陈晋疑问:“这般秘法,不会折寿?” “不错,养鬼者基本都短寿,能活过四十,都算是长寿的了。莫说养鬼者,便是其他的傩术流派,修习秘法,多多少少都会造成反噬,使得身体吃不消,或寿元剧减,或器官变异,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个,正是修法的代价。” 赖志书解释道。 顾乐游道:“你说的那些秘术不是元神正法,甚至连旁门左道都算不上,已然属于邪道了。” 赖志书一耸肩:“现在的世道,修炼邪道的却是越来越多,毕竟好练好入门……说回黎村,他们的实力由豢养的鬼物决定,可由于少与外界接触,没人知道村里有多少鬼物,又有多少老鬼恶鬼。总之不会弱的,毕竟已经有三拨好手陷在村子中了。” 陈晋又问:“那三拨人是白天进去的吧。” “肯定啦,谁敢夜间闯鬼村,那不是找死吗?” 赖志书脸色有些紧张:“看这个样子,即使白日里,事情也不好办。” 陈晋抬头观望四周:“马子山为乱葬岗,黎村坐落在山麓下,正好匹配。” 乱葬岗那等地方,最为怨煞,适合养鬼。 他猛地想起年前威远镖局招惹的邪祟,镖货去往的目的地正是马子山,却不知道与黎村有无关系。 脚步声响,十数人往马车这边围拢靠近。 赖志书一见,暗叫一声“不好”。 顾乐游手握剑柄,站出来道:“尔等意欲何为?” 那个马脸汉子冷然道:“我们已经商议完毕,达成联盟,要联手对黎村做事。你们几个小辈快离开吧,不要在此碍手碍脚。” 顾乐游不服气地道:“我刚才说了,想留下来看看热闹。” 马脸汉子嗤之以鼻:“看热闹?敢情是想坐收渔人之利吧,你觉得我们会坐视不理,让你们留在这吗?” 顾乐游据理力争:“你们获得覃家委托来救人,我们也是,大家的目的都一样,凭什么赶人?未免太霸道了。” 此时那蓝老开口了:“小顾,见你是故人弟子,才给几分面子。莫要敬酒不喝喝罚酒,坏了和气。” 顿一顿,换上和蔼的神态:“其实你们想留下,也是可以的,加入我们即可。” 顾乐游问:“加入后要做什么?” “自然得听命行事,不能胆小退缩。” “呵呵,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蓝老面色一沉:“话已至此,是走是留,速做决定,我可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 顾乐游沉吟不语,对方所说的“加入合作”,实则便是要将他们当炮灰用,但若是不答应,立刻便会撕破脸皮,开打。到了这般骨节眼,只能看陈晋的主意了。 然而还没有等到陈晋表态,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 声音凄厉,引得众人尽皆色变。 不知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四周薄雾冥冥,弥漫开来,连夜空的星月都被蒙蔽住了,光辉黯淡,一片晦暗。 “是谁在叫?” “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小心,是黎村的人来了。” 最后这句是蓝老喊出来的,他修为不浅,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出声示警。 众人闻言,立刻凝神戒备起来,再也顾不上陈晋他们了。 赖志书一手提剑,一手捏着个古铜铃铛,满脸紧张之色:“黎村的人怎么出来了?” 陈晋道:“人家也不是傻的,眼睁睁看那么多人在村外结盟,与其等明日被攻打上门,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趁夜间出来袭击一波。” 阴冥鬼物,在夜里实力倍增。 顾乐游也感到有些紧张,直接亮出了赤月剑,对付鬼物,普通兵器很难造成杀伤,需要用上法器。 陈晋手里拿着的却是精铁剑,趁机顾盼打量,瞧瞧蓝老一伙人的实力如何。 但见人群中有一巨汉,近九尺高,折算现代单位,接近两米了。他穿的不是正常的衣服,而是虎皮,赤膊出来的地方,有大块的刺青,图案斑驳而粗犷,一时间看不出刺的是什么猛兽。 这位,便是蛮兽派的牛大力,当真是名如其人; 又有一人,身形比例颇为突出,下肢瘦小,上半身却异常的健硕,一颗头颅大如斗,显得畸形。他乃是五脏门的长老李五气,成名已久,以手段狠辣著称。 还有两尊身材高瘦的汉子站在一起,无论身高还是衣饰,以及面容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光从外观上看,很难分辨出来谁是谁。他们面目僵硬,神情仿佛是描画上去的,没有丝毫生气。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两人是扎纸匠的左右门神,据说根本不是人,而是纸人。但又有说法称他们其实是人,只是修炼秘术久了,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几位存在,在岭南的修行圈中,已经属于“巨头”了。先前不见人,现在出了事故,才一一冒头出来。与众人站在一起,结成防御的阵势。 此时又有新的情况发生,一盏白皮灯笼晃悠悠地从黎村方向升起,然后飘荡过来。 灯笼皮上突兀地显露出一张脸来,青面獠牙,头生双角,赫然是一张狰狞的鬼脸! 感谢书友“星如雨”的3000币厚赏,成为本书第一位执事,对于一本订阅惨淡的书,这样的支持弥足珍贵,谢谢啦! (本章完) 第71章 那就做一场 第71章 那就做一场 (没有正版订阅支持,就没有作者的生存空间,那就订一个?) 白皮灯笼徐徐上升,然后在半空停住,高高在上,俯视众人。灯笼面上的狰狞鬼脸突然活了过来,张口说道:“各位同道远路而来,何不进村中一聚?” 这声音低沉而沙哑,有气无力的,仿佛随时会断气一般,让人听着,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蓝老高声道:“黎老鬼,你村中向来不欢迎外客,吾等哪敢坏你家规矩?” 黎老鬼阴恻恻一笑:“既然知道规矩,为何蜂拥而至,在村外鬼鬼祟祟,徘徊不去?” 蓝老说:“我们此来,是接受了覃氏的委托,要把覃家儿子带回府城。” “不巧,覃家公子已答应与我女儿成亲,不会回去的了。” “什么?” 蓝老吃了一惊,随即道:“恐怕是你们相逼,强娶强嫁吧。” 黎老鬼淡然道:“信不信随伱。” 蓝老叫道:“此事岂能容你一面之词?请覃公子出来,让他自己分说。” 黎老鬼哼了声:“他已成黎家女婿,依照鬼村规矩,等于入赘,不能随便见人。” 身体畸形头大腿细的李五气怒道:“如今这么多家的人集结于此,黎老鬼,你以为胡诌几句便能打发得了吗?不想伤和气的话,快把人送出来。” 蓝老连忙做个手势:“李道友稍安勿躁,我相信老鬼也是讲道理的人,且容我与他好生谈谈。” 陈晋听着,忍不住道:“这位蓝老口头功夫不错。” 顾乐游笑道:“蓝老交际广阔,长袖善舞,好些纠纷都是请他去做和事佬,然后解决了的。” 赖志书说:“双方最好能谈妥,避免一场恶战。” 陈晋冷眼相看:“恐怕难以善了……” 就听得黎老鬼狞笑一声:“人多我便怕吗?尔等欺人太甚,尽管放马过来。” 下面牛大力早不耐烦了,突然爆喝一声,手中一物飞掷而上,不偏不倚击中半空的白皮灯笼。 灯笼破,一团蓝火飘荡,发出“桀桀”的怪笑。 随着笑声,四周浓雾涌起,晦暗中亮起一点点蓝火,飘忽不定,正是“鬼火”。 呼呼呼! 众多鬼火飞舞,攻击向人群。 陈晋眼眸异光闪烁,开了法眼观望,但见每一团鬼火之中,都隐藏着一个鬼物。 这些鬼物有着人身的基础,但形体各种变异扭曲,颇为可怕。有的断头、有的颈脖细长得吓人、有的浑身肿胀溃烂…… 毫无疑问,它们都属于横死之人,被砍死的、上吊死的、淹死的……然后被黎村的人施展秘法,炼制成鬼物。 想当初在义庄过夜,顾乐游施展“通幽之术”,召唤出各种阴魂来恐吓陈晋。 不过通幽术召唤出的阴魂与黎村炼制的鬼物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一个虚,一个实;一个只是吓唬人,一个却能直接杀人。 差得太多。 顾乐游所学到的通幽术,最主要还是和阴魂鬼物沟通。 当然,现在是没办法交流的。 双方已经开打,哪有他一个小字辈说话的份? 观望之余,陈晋渐渐感受到了异样,双眼开始有细微的瘙痒刺痛感。 对于法眼,不但旺盛的血气会产生反噬,阴煞之气同样会造成反噬。 此为规则所然,一言以蔽之:凡事必有代价! 顾乐游注意到了他的状况,惊诧道:“书生,你竟敢开法眼去看鬼神真身?” 陈晋反问:“有问题?” “问题大了!” 顾乐游叫道:“鬼神真身,莫可名状,不止说普通人看不到,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属于禁忌,即使能看到,也不可随便去看。否则的话,会在感官上产生诡谲景观,轻则做噩梦,重则滋生梦魇,不得安宁。” 其所言不虚,毕竟鬼神真身大都阴森可怖,充满了种种不详,莫说与之打交道,便是看上一眼,精神内景观都会遭受巨大的冲击。胆小者,承受不住的,自然惊慌失措,甚至直接崩溃。 当然,凡事又是相对的。如果精神内景观强大到一定程度,譬如说建了神庙,这些诡谲不详的冲击就显得绵软无力了。 所以陈晋看了一会,只是眼睛略有不适罢了。 顾乐游发现自己的提醒有些多余,不禁鼓起了眼睛,再看陈晋,顿时看出了“高深莫测”的意味。 如此表现,就不单单是天赋高低的问题了,更代表着机缘际遇,以及某种大道传承。 然而这些事外人是绝不能开口去问的,问了,就表示着觊觎和不良的企图。 顾乐游心里只感到兴奋和开心,皆因陈晋是自己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赖志书也是高兴的,他与朋友马贺发生分歧,选择了这一边,目前看来,这个选择是对的。 人生在世,闯荡江湖,如果自身不够强大,那么最好就找个强大的人进行跟随。 他们三个在这边暂时没事,那边却已火拼起来,厮杀激烈。 投入战斗时,巨汉牛大力的身躯又高大了一圈,皮肤上的刺青终于得到完全的舒展,看得真切,正是一头仰天咆哮的猛虎。描绘得极为细致真实,仿佛是活的。 真是活的! 间或虎眼圆睁,血盆大口张开,竟将攻击过来的一团鬼火,连同鬼物一并咬住,咯吱咯吱地嚼吃起来,味道很好的样子…… 扎纸匠的左右门神,他们站立在一起,各自手中多了柄奇门武器,黑棍上缠着白纸,看着像鸡毛掸子,却是有名的哭丧棒。 棒子挥动,席卷起异光,总能把扑来的鬼火打灭。 “黎老鬼,你真要撕破脸皮,和我们开战吗?” 蓝老犹自喋喋不休,下手却颇为狠辣,一双长袖,每一次甩动,都能把一朵鬼火收入袖中,好像袖里有乾坤,能收服无数鬼物。 这些成名人物,果然没有省油的灯,个个都修炼着独门秘法。 “铃铃铃!” 赖志书手中把持着的铜铃猛地响起来,代表着有鬼物盯上他们了。 三人毕竟就在边上,开始的时候没有受到冲击,但不可能一直这么安宁无事。 “你们小心点!” 陈晋叮嘱了句。 黎村派遣出来的第一批鬼物大都是未成气候的小鬼,看着数量众多,实质并未构成真正的威胁。不管顾乐游还是赖志书,两人法器在手,对付些小鬼绰绰有余。 都不用陈晋出手,但他并未闲着,目光巡视,密切注意着战况。 战况突变,扎纸匠的左右门神忽然发难,两根哭丧棒竟狠狠地砸到了牛大力的身上。 这位天生神力的巨汉发出痛嚎,巨大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来,他怒吼一声:“你们疯了?” 左右门神却不吭声,继续挥舞哭丧棒夹攻。 牛大力遭受袭击,受伤不轻,哪敢恋战?在数名得力手下的救助之下,迅速抽身远遁,逃之夭夭。 左右门神没有追击,齐刷刷转身,两张一模一样却半点神情欠奉的僵尸脸眼勾勾地盯着蓝老看。 蓝老被盯得心底发毛,他是八面玲珑的人,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缘故,问道:“你们是早与黎老鬼约好的?还是刚刚约好的?” 左边的门神终于张口了,语调生硬而干涩:“刚刚。” 蓝老叹道:“定然是黎老鬼许给你们好处了,你们两家皆为鬼修之士,自然一拍即合。” 他猜测得一点不错。 今晚的事,几方人马汇聚于此,本就各怀鬼胎,合作的基础颇为脆弱,很容易便分崩离析。而扎纸匠一门与养鬼者,在修行法门上渊源甚深,私底下早有交情的。 所以黎老鬼找上左右门神谈合作,很容易便达成了协议。 右门神开口道:“蓝老,你不要我们难做。” 蓝老叹息一声,左右门神反水,牛大力伤遁,己方剩下的人手已不足成事。 他倒是个圆滑的,当即一拱手,却不是对着左右门神,而是对着半空的鬼火:“黎老鬼,今晚多有叨扰,老夫给你赔个不是。” 黎老鬼冷声道:“不必多礼,蓝老好走。” 蓝老转身便走,干净利索。 他一走,其他的人纷纷跟上,片刻间走得干干净净。诸多鬼火亦未阻拦,任由离开。 一会之后,便只剩得陈晋三人了。 赖志书吞了口口水,低声问:“两位老弟,咱们怎么说?” 顾乐游道:“我听书生的。” 陈晋道:“既然来了,总得讨个说法。赖兄,你若想走,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赖志书想了想,一咬牙:“你们不走,我也不走,临阵退缩,岂不是叫人不齿?” 顾乐游哈哈一笑:“老赖,你有这份胆勇担当,让我感到意外,不错。” 赖志书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做出留下来并肩作战的决定,这才终于获得了对方的认可。 感觉,挺好的,仿若回到了少年时代。虽然年纪稚嫩,却有情,更有义。 半空的鬼火慢慢飘荡过来:“尔等三个小辈还在这做什么?是吓得腿软,走不动路了吗?” 陈晋踏步上前:“见过黎老前辈,我们受人之托,要把覃家公子带回去,还请行个方便。” 黎老鬼哼了声:“好胆!你是谁,是哪家弟子?” 陈晋笑答:“我姓陈,一介游侠。他们两位,一个是五岭出云观的顾乐游;一位是明川观的赖志书。” 黎老鬼冷笑:“都是些没听说过的无名之辈,谁给你的勇气来讨人?速速离去,不能停留在黎村方圆百里之内,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说罢,鬼火一个晃荡,凭空又出现一个白皮灯笼。两者结合,成为一盏完整的灯笼,御风而行,朝着黎村方向飘去,一起一伏的,状甚诡异。 顾乐游一愣神:“这算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会立刻做一场,分个胜负呢,怎地就走了?完全当咱们不存在。” 赖志书却松了口气,不用厮杀自然是好事,苦笑道:“黎老鬼何许人物?咱们这些散修入不得人家法眼,都不带正眼瞧的。” 顾乐游嚷道:“老赖,你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无名之辈怎么啦?有句老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是个有志气的。 赖志书没想那么多,询问道:“三十年的事往后再说,且说现在,陈老弟,我唯你马首是瞻。” 见缝插针地献上个彩虹屁。 顾乐游听出了味道,瞥眼道:“我们就不走,等天一亮便进村去。” 赖志书打个眼色,压低声音:“黎老鬼虽然走了,可他们还在这。” “他们”指的是扎纸匠的左右门神,以及一朵朵鬼火,粗略目测,约有十多个,正飘忽不定地聚拢在周围,随时扑上来的样子。 “铃铃铃!” 赖志书手中拿着的铜铃又剧烈晃动起来,却是感受到了鬼邪的靠近,发声示警。 场面本已安静,这突然的铃声倒把他自己吓一跳,赶紧一把捏住。 顾乐游笑嘻嘻道:“老赖,你这法器叫甚名堂?看起来挺好用的。” 赖志书忙道:“只是个小玩意,会发点声响,那比得过顾老弟的法剑?现在可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人家已经围上来了。” 左右门神以一种生硬的姿态走过来,看着像是跳的,左门神道:“尔等快走,速速上路。” 陈晋淡然道:“终究要做一场。” 手提长剑,迈步上前。 赖志书见到,忍不住问:“顾老弟,陈老弟他不用法剑?” 修行界的常识,普通兵器很难对妖邪鬼修之流造成杀伤,除非武道惊人,修炼到了第三境,甚至第四境。到了那般境界,便可以挥洒劲道,附带气血杀伤。 不过这样的拼斗方式消耗巨大,有“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副作用。 相比之下,法器法剑的作用性就表现出优越性了。 顾乐游很有信心地道:“可能是担心法剑会遭受污秽吧,没事,他自有分寸。” 赖志书:“……” 用一把普通精铁剑对上左右门神两个,会不会托大了?但顾乐游既然说“没事”,他也不好多说。 “无知小儿!” “不知死活!” 左右门神异口同声,哭丧棒在手,高高举起,然后两者身形发动,再不复之前的生硬笨拙,鬼魅一般,已然欺近身来,一个敲头,一个攻击下腹。 上下两路,立刻把陈晋笼罩住了…… (本章完) 第72章 大槐树上人头荡(求订阅) 第72章 大槐树上人头荡(求订阅) (五一天天劳动者求各种支持!) 两门神夹攻,配合娴熟,明显是修炼了某种厉害的合击之术,时而一个打上,一个打下;时而一个攻左,一个攻右…… 虽然是两个人,但动起手来,却像是一个人一样。 一个人,四只手,四只脚,两根哭丧棒。 陈晋不曾经历过这般阵仗,顿时落了下风,左支右绌,差点被打中。 后面的赖志书看到,不禁犯起了嘀咕:情形似乎不妙,这位陈老弟果然是托大了,如今被对方压制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顾乐游面色凝重,手提赤月剑,做好随时出手参战的准备。毕竟对方二打一,本就不讲武德。 自从修行练武以来,陈晋参与的实战其实并不多。以前不管是面对仙家扶乩通灵,还是击倒大盗凸眼虎,主打的是一个出其不意。至于刺杀脚夫那些,实力相差悬殊,并没有太多的参照意义。 如今这一战,才算是遇到了好手。 他不惊反喜,心头涌起一股气势来,八招剑式连绵不断施展。最初时有生涩之处,随着心意舒达,渐渐圆通起来。 从学剑到练剑,再到实战用剑,每一阶段,都等于一次跃升。 “好!” 掠阵的顾乐游见陈晋稳定住了场面,忍不出高声喝彩起来。 赖志书也松了口气,赞一声:“好剑法!” 久攻不下,左右门神难免有几分焦躁,对视一眼,举起哭丧棒,互相一个交叉碰撞,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在刹那间,立刻有鬼哭之音传出,又席卷起一股黑气来,影影绰绰,裹挟着无数冤魂恶鬼。 两人的哭丧棒本非普通武器,而是法器一类,又经过独门炼制,只要激发,便能催动鬼魂来助阵。等闲对手,被众多阴邪一冲,人就顶不住了。 陈晋却一点不怕,长啸一声,剑式连接起来,蓦然一个绝妙的变化,剑尖如芒,嗤的,准确命中左门神的胸间。 左门神中剑,飞快退后,从而与右门神拉开了不小的一段距离。 双人合击之势,即刻被瓦解掉。 “原来如此!” 陈晋长笑一声,不去理会右门神,大步踏前,却是用上了《轻身功》的法门,速度飙升,转眼间追上左门神,剑锋一削。 削剑式! 咔嚓一响,左门神的头颅便被削掉,落在地上。 诡异的是,却无半点鲜血溅洒出来。人头落地,很快不动,然后身躯倒下,轻飘飘的,浑然不同真的人。 剩下一个右门神猛地转身,飞奔进黎村了。 原本围聚在四周的众多鬼火迅速离去,一切归于平静。 “纸人,果然是扎出来的纸人!” 顾乐游上前察看身首异处的左门神,发现那赫然是纸糊的,以纸为皮,以竹条为骨架,内置各种异物:“好生邪门……” 此际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顾乐游招呼道:“书生,快来车上休息一阵,吃点东西。” 他们来之前备有干粮肉脯等物。 战这一场,陈晋消耗不小,他毕竟还没有修炼到第三境“洗髓”。 赖志书忙道:“陈老弟,我这有精元丸,吃一颗,立刻龙精虎猛。” 顾乐游眼神一亮:“倒忘了这一茬,老赖你是会炼丹制药的。” 赖志书呵呵笑道:“也就这精元丸能拿得出手。” 陈晋接过,椭圆一粒若果核,闻着有一股渗人肺腑的清香,端是好药。当即服用,咀嚼起来,吞咽下去。 然后闭目养神,只一会儿工夫,霍然睁眼,浑身疲劳一扫而空,赞道:“赖兄此药不凡,定然十分珍贵吧。” 赖志书回答:“用三十六种药物炼制而成,一年下来,只能炼成九炉,总共不过一百丸,专治疲累消耗。” 顾乐游把眼一瞪:“老赖,你说得这么仔细,是不是要给你钱?” 赖志书赶紧分辨道:“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今晚的事,我也算一份子,自然要有所贡献。” 顾乐游嘿嘿一笑:“那还差不多……不过我听说伱这精元丸销路最好的地方却是春风楼。那些被酒色掏空的家伙有钱有心,偏偏无力,所以看中此药。吃了之后,立刻龙精虎猛了。” 赖志书面皮一红:“我只负责炼药,卖药,至于买药的人怎么吃,是他们的事。” 陈晋打趣道:“道士,莫非你需要吃药了?” 顾乐游顿时急了:“这么可能?我可是能与人大战三百回合的精壮汉子,什么药都不用吃。” 当谈到这样的话题,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赖志书不忘奉承地道:“陈老弟,你的剑法着实精妙无比。还有追击的身法,以我看,定然出自地煞术中的‘跃岩’。” 顾乐游一拍手:“看着像,只不知是哪个版本。” 他们说的,正是《轻身功》。 陈晋倒不清楚这点,问:“我跟我大舅学的,跃岩是轻功吗?” 赖志书回答:“跃岩者,轻身提纵之术,到了如今,演化出种种来。有的侧重于跳跃、有的侧重于自身轻灵、还有的侧重于步法踩点。” 陈晋一听,顿时明白了,自己所学的《轻身功》应该属于侧重于自身轻灵那类。 此方世界不管道法还是武功,只要上了档次的,大都源自《地煞七十二术》,倒没什么稀奇。 顾乐游看着他的眼神却稀奇得很,出云道人留下的《三煞卷》有三门功法,已经不少了,顾乐游学了那么多年,也就习得皮毛而已。陈晋倒好,学了一门又一门,而且门门都学得上手,这是何等强大的天赋本领? 按照这般势头,那不得学几十门地煞术去? 这还是人吗?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红日喷薄而出,大地一片光明。 陈晋吃了几块肉脯,开始打量四周环境,见这一带颇为荒凉,除了山麓一个黎村之外,再看不到别的村庄。也不见阡陌田野,处处林草杂乱,荒无人烟的样子。 黎村,其实已经脱离了“人烟”的范畴。 村口一株大槐树;村中一座座造型扁平的房屋,黑瓦白墙,再见不到第三种颜色,好像屋内住的不是人,而是供奉鬼神的庙观。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然而如今天已大亮,可村里半点动静皆无,没有人声,没有鸡犬之声,空荡荡的,仿佛是个无人生活的死村。 目光掠过村子往上看,正是那马子山了。 山上却显得有点光秃,可见一座座坟包密密麻麻地坐落着,没有任何排列次序,只得一个字: 乱! 那儿本就是乱葬岗。 顾乐游嘴里咽着干粮,又喝了一大口水:“书生,要不要等到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再进村?” 陈晋回答:“不必了,不差那点阳气。黎村的房屋不是随便建立的,而是依照某种堪舆风水进行布局,能抵御阳气,拢聚阴气。事不宜迟,这便去吧。” “好。” 顾乐游很干脆地答应,转头道:“老赖,你便留在外面。” 赖志书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 顾乐游拍了拍他肩膀:“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总得留个人在外面,好有个照应。” 陈晋附和道:“道士说得对,做事当内外呼应,相互牵扯。” 闻言,赖志书脸色稍雯:“也罢,我便守在这里,静候佳音。” 陈晋与顾乐游稍作准备,随即并肩结伴而行,迈步走向村子。 走了一阵,来到村口,来到那棵枝叶茂盛的大槐树下。 “书生,你瞧树上?” 顾乐游忽然低声说道。 陈晋也已注意到了,此树不知多少树龄,起码百年以上,枝丫古拙,曲折有致。看着不像是树枝,而像是人的手臂。 无数手臂舒展延伸,而每一根的上面,都悬挂着个圆咕噜的事物。 看真些,赫然是人头。但又不是正常的人头,通体惨白色,仿佛是用白泥土捏出来的。捏造得相当精致,五官赫然,活灵活现。 当有风吹拂,这些人头便开始晃荡,甚至能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呜”声响,似在哽咽饮泣。 让人听着,不禁毛骨悚然。 陈晋发现这些人头的七窍是贯通了的,所以才能受风而鸣。 “还有地上……” 顾乐游又是伸手一指。 围绕着粗大的老槐树根部,堆放着密密麻麻的骨灰坛,形状大小各异,色泽斑驳,不知其数。 陈晋见状,脑海顿时掠过某个名场面,在银幕之上,那树妖姥姥,就是这样的场景。 但这棵老槐树显然不是什么树妖,而是黎村用来培养鬼物的关键核心阵眼。 “槐”者,阴煞之木,自古以来便和鬼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乐游却不怕,冷笑道:“不亏是鬼村,在村口摆出这副阵仗来,吓鬼吗?” 陈晋提醒道:“不可掉以轻心,这村中估计已经形成一个鬼蜮了。” “鬼蜮?” 顾乐游眼皮子一跳,想一想,确实大有可能。毕竟黎村已经存在那么多年了,养着不计其数的鬼物,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陈晋笑笑:“不过这‘鬼蜮’,与别的又有不同,最起码,还有活人主导。” 顾乐游嘟嚷道:“那倒是,如果是真正的鬼蜮,巡捕司估计就会来做事了。” 严格来说,黎村属于地方性的一个鬼修门派,他们豢养的鬼物主要来自乱葬岗,而非戕害无辜平民。在这一点上,与邪魔外祟是有区别的。 陈晋哑然失笑:“我可不认为高州府的巡捕司有剿灭一地鬼蜮的实力……不说这些了,进去吧。要小心注意,阴魂鬼物最擅于制造诡谲景观,乱人心智。” 话音刚落,一股阴风刮来,砰的一响,前面落下一物,赫然是一具巨大的棺材。 这副棺材不是横躺着的,而是竖立起来,像人一般站着。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丝毫杂色:“陈公子,你究竟是甚来历?” 棺内传出人声,正是黎老鬼的声音,依然有气无力的样子。 陈晋踏前一步:“我说了,一介散修游侠。” 黎老鬼哼一声:“散修游侠能一剑削了扎纸匠的左门神?你既来讨人,为何没点诚心?” 陈晋:“……” 想了下:“其实我是个秀才。” 黎老鬼更不相信了:“年轻人莫要信口雌黄!” 顾乐游哈哈笑道:“他的确是个秀才,大儒苏孝文的亲传弟子,听过没?” “什么?” 黎老鬼大吃一惊:“你是苏先生的弟子?姓陈,你是陈晋?” 轮到陈晋惊讶了:“你听说过我?” 黎老鬼长叹一声:“老朽欠过苏先生的人情,村中还供奉着他的一幅墨宝呢。” 说得有板有眼,陈晋听得半信半疑。 黎老鬼又道:“既然是先生的弟子,你来找人,老朽必须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人就在这里,你带回去吧。” 说罢,啪的一响,墨黑棺材盖子打开,一人被抛甩出来,摔倒在地,披头散发的样子很是狼狈,一时间瞧不清模样。 陈晋与顾乐游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顾乐游一咬牙,走上去看,见那人年纪轻轻,面色苍白得可怕,没有半点血色,活着的,有着呼吸,只是处于昏迷状态。 “果然是覃家公子……” 在覃家接受委托的时候,顾乐游看过对方画像,连忙上手检查一番,没什么大问题了,这才抱住,回到陈晋身边。 黎老鬼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才平息住,说道:“陈公子,老朽这里还有一颗鬼畜还阳丹相赠,当结个善缘,请笑纳。” 一个漆黑色的小盒子从棺内飞出,速度并不快,悠悠然地飘来。 陈晋精铁剑一伸,巧妙地把盒子挑住。 “好剑法!” 黎老鬼心知陈晋怀有戒心,不肯用手接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们已经找回人了,黎村规矩,向来不喜外客登门,便请离开吧。” 陈晋沉声道:“多谢黎老前辈成全。” 与顾乐游带着覃海彬转身出去。 呼! 又一副棺材出现,站在墨黑棺材旁边,这一副棺木却是遍体艳红,像流淌着鲜血,棺里有人出声,清脆而冷,竟是个女声:“爹爹,你怎地把人交出去了?本来还可以放一碗血的。” 黎老鬼苦笑道:“不放不行,真闹将起来,对方闯进村子,可就完全撕破脸皮了。” “打就打,怕他不成?” “撇开与苏先生的交情不谈,这位陈公子可不简单,我很怀疑,他已经建庙。” “建庙?怎么会?他才多大?” 黎老鬼叹道:“有些事情与年龄无关,囡儿,你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那囡儿疑问:“他是个读书人,莫非建的文庙?” “不可能,他才弱冠之年,读过几本书了?人情历练更不多,万万没道理建立文庙的。” “嘻嘻,刚才你还说有些事情与年龄无关。” “一码归一码,总之我觉得他最多只能建起杂系神庙。但不管哪一种,只要建庙了,神魄内景观便将立于不败之地,最为克制阴魂妖邪。咱们怎么打?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结个善缘。” 囡儿仍不服气:“那也不用送出鬼畜还阳丹。” “呵呵,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做人情切忌小气吝啬,若是不舍得投入,不如不做。否则的话,做人情反会坏了情分,弄巧成拙了。这位陈公子着实看不透,他是苏先生的门生,却不知从哪学的剑法,后生可畏啊……” (本章完) 第73章 收获满满 第73章 收获满满 来时匆忙,回时悠然。 马车行使在官道上,微微有些颠簸。 覃海彬仍处于昏迷状态,脸色苍白得吓人,见不到血色。 赖志书和顾乐游都是懂医理的人,看出了端倪:“这倒霉的家伙被黎老鬼放血了。” 陈晋问:“鬼修吸人血?” 赖志书回答:“不,应该是放血出来,以血炼药。说也奇怪,黎村鬼修虽然不是元神正法,但也没有这种血丹邪术。真相如何,得等他醒过来再问。” 顾乐游道:“老赖,你身上还有精元丸吧,给他喂一颗……放心,这一颗覃公子肯定会付账的。” 赖志书笑道:“正有此意。” 拿出一枚药丸,准备喂给覃海彬吃。 不过覃海彬此时已丧失了吞咽能力,赖志书干脆取水把药丸化了,融成药水,好喂些。 不得不说,这药确实管用,约摸半个时辰后,覃海彬醒转过来,左右张望,很是惊慌。 顾乐游三言两语把事情因由说了,覃海彬这才平静下来,然后简要地说出他的遭遇。 原来他真得在因缘际遇之下获得一株宝药,倒霉的是被黎村的人盯上了。 覃海彬无处可逃,竟发起狠劲,直接把宝药吃掉。 黎村的人气急败坏,把他抓回去,开刀放血,要从血中提炼出宝药成分…… 一个个都是狠人。 事情已经过去,也算告一段落,覃海彬说了一通后又陷入沉睡。 陈晋坐到车辕上,怔然出神。 顾乐游压低声音:“书生,我帮你检查过鬼畜还阳丹了,没问题,这可是极负盛名的岭南神药,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虽然说法夸张了些,但药效却是实打实的。” “如此好药,黎老鬼怎么说送就送了?” “嘿,依我看来,所谓人情的说法不尽不实。他多半是怕了,干脆找个台阶下,还能结个善缘。” 陈晋深以为然,人情这东西,本就难以依靠,而且老师已经驾鹤西去。 俗话说“人走茶凉”,何况人已死? 但不管如何,这一趟买卖颇有收获,有剑法感悟、有大笔银子入账、还得了这枚丹药。 马车很顺利进城,抵达覃家。覃海彬父母闻讯冲出来,抱着儿子放声痛哭,自有一番离合悲欢。 哭过之后,覃员外请陈晋三人到正厅奉茶,寒暄几句,有仆人抬着一口精致箱子上来,打开,白一片,都是银子。 “此为纹银一千五百两,小小敬意,请三位仙师笑纳。” 覃员外是有见识的人,知道黎村深浅。陈晋他们能从黎老鬼手中救人,本身就证明了实力。 对于有本事的人,必须待为上宾,好生结交,说不定以后还要有求于人。 虚套客气的场面都交给顾乐游来说:“覃员外客气了,往后有事,尽可来找贫道,认准出云观顾道人金字招牌:能堪舆风水,能占卜祸福,能测算姻缘,还能疗伤治病……” 好家伙,张口一排溜,很麻利地打起了广告。 这的确是个打广告的大好机会,覃员外代表着高端客户群体,只要在这群体里打响了名声招牌,自然财源滚滚,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赖志书见状,不甘示弱,也赶紧推销起自家的精元丸来,说得那叫一个口绽莲。 陈晋看着,听着,竟有一种误入菜市场的错觉。 也许,这才是底层修士的真实面貌。没有高高在上,绝非不食人间烟火,奔波忙碌,终究是为了生活得更好。 两刻钟后,辞别覃员外,带着银子返回宅院。 “老赖,这五百两银子是分给你的。” 顾乐游把一堆白的银子推到赖志书面前。 赖志书连忙推却道:“太多了,我根本没做什么,拿一百两足矣。” 顾乐游笑道:“伱拿出了两颗精元丸。” 赖志书道:“顾老弟,你就别寒碜我了,我卖药,你也卖药,其中玄机都门清。” 顾乐游道:“药物价值多少只是明面上的数字,不作数。你说了,你参与进来,便是其中一份子。这趟买卖,咱们三个人,总共得一千五百两,均分开来,正好一人五百两。书生,你的意见呢?” 陈晋笑了笑:“圣人曰:不患贫而患不均,我没意见,赖兄便收下吧。” “既然两位老弟都这么说了,我再推三阻四,便是不识趣。” 赖志书收了银子,然后从怀中掏出两口瓷瓶:“瓶内各有十颗精元丸,你们一人一瓶,吃完之后,我再送新的来。” 顾乐游脸色一板:“老赖,你说话得注意点,咱家像是要吃药的人?” 语气一转:“不过与人比剑斗法,消耗得厉害时,吃上一颗药也是好的。” 伸手不动声色地收了瓷瓶,揣到怀里。 又说了会话,赖志书告辞离开,但并没有即刻返回五岭,而是到城中办事。 顾乐游把另外五百两银子以及瓷瓶放到陈晋面前:“书生,这次的事,你才是真正的主力,本来拿九成不为过……” 陈晋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样挺合适的,你应该明白,我真正的收获并非银子。” 顾乐游哈哈一笑:“那好,往后的夜宵,我全包了。” 陈晋又道:“此番见识到诸多岭南的成名人物,也是开了眼界。” 顾乐游喜滋滋道:“经此一事,咱们算是扬名立万了。名气是个好东西呀,从此以后,我不用再扛着招牌走街串巷,招揽生意了。” 好歹已是一观之主,天天做那等营生,常被人视作“神棍”,未免叫人轻视了。 他能吃苦,能舍得放下面皮,但不代表甘心如此。 水往低下流,人往高处走,有志气的人,安能一辈子郁郁蜗居,平生不得志? 陈晋倒不执着出名,却也想学得一身好本领,闯荡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方不枉这个穿越际遇。 他现在可以肯定,岭南当地的修行水平并不算高,毕竟隶属边荒之地,缺乏传承底蕴。文化笔墨是这样,修道练武也是一样。倒是各种民俗傩术种类繁多,鬼神敬奉盛行。 这些东西对普通百姓来说,那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敬畏有加,但对于修行中人,特别是修道有成者,自然就“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了。 日夜不辍的勤修苦练,不知不觉间,陈晋已经跻身于“修道有成”的行列。 或者说,自从文庙建成的那一刻起,他就直接跨过门槛,节省了近百年的苦修。 当前的文庙状态虽然显得破败,并非完全体,也不能主动出击,但有它镇守泥丸宫,神魄内景观强大牢固,几乎能免疫大部分的精神类术法入侵了。 有这一点,当面对扎纸匠、黎村鬼修之流时,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这也侧面证明了,外道傩术,始终只是旁枝末节,存在各种弊端毛病,比如黎村鬼修的短寿,比如扎纸匠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有五脏法的身体畸形…… 相比之下,文武之道,乃是堂堂正正的大道路子。 也正因为如此,想要建起文庙武神庙,那是千辛万难,殊为不易。 顾乐游把银子收进房间,五百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真要装进包裹带在身上,也是有些不便的。据说在中原地域,有银票发行流通,薄薄一张,却能当银子用,极为便捷。岭南地方偶尔也有银票使用,但都限于那些大商行用来贸易,普通的百姓,主要还是用铜钱,大串大串的,更为沉重累赘。 放好银子,他坐下来,脸色变幻,似在考虑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半刻钟后,一咬牙,做出决定,走了出去,对陈晋道:“书生,你天资卓越,不同凡人,是否想学到更多的地煞法?” 陈晋回答:“有机会的话,当然想学,毕竟每一门道法都各有妙用。” 顾乐游伸手掏出一幅古卷:“此为《三煞卷》,我师父偶然获得,就此得了机缘,创办出云观。卷上共记载着三门法术,分别为:通幽、遁地、指化,也算是有些实用,我现在拿出来给你学。” 陈晋忙道:“此为你家传承之法,我又不是出云观的人,如何学得?” 顾乐游叹道:“为这古卷,我师兄丧心病狂,竟欺师灭祖,所以说,这古卷是好是坏?再说了,我自从入门,勤勤勉勉,苦修了十多年,但至今为止,只学到些皮毛。《三煞卷》在我手里实在暴殄天物,太过于浪费。” 陈晋道:“话虽如此,但君子不夺人之爱。” 顾乐游嚷道:“这不是‘夺’,而是我心甘情愿送出去的,能学到多少,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顿一顿,接着道:“书生,你别觉得这是不二法门,秘不外传的宝物。我之前便跟你说过了,《地煞七十二术》,每一种流传下来后,经过数百年的演绎变化,出现了诸多版本类型。隐形法如此,其他法也差不多。以你的本事,有心追求的话,肯定能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法术秘籍。既然如此,这个人情为何不给我好了?咱们还是不是朋友?” 陈晋看着他:“你真决定了?” 顾乐游把古卷直接塞进他手里:“少跟我婆婆妈妈的,快拿去练,你的实力越高,我的日子便过得越舒坦,多好的事。” 陈晋:“……” 顾乐游接着道:“朋友之间,本不该存在门户之见。正如之前,你也让我修炼《隐形法》和《壶天术》,只不过我不争气,学不了而已。” “好,那我学。” “哈哈,这就对了。来,我与你讲讲三门法术的窍门和特点。‘指化’,以前和你说过些情况了……‘通幽’,望文生义,便是利用元神来与鬼神沟通交流……‘遁地’,这门法术练成之后,可以钻入地底,借助泥土快速行走,或杀敌一个措手不及,或用来逃命……” 陈晋忍不住问:“如果在地下遇到岩石树根之类呢?” 顾乐游道:“问得好,土行是无法穿透岩石层的,需要掌握另一门法术‘透石’,不过我可没有相关秘籍。” 听完讲解之后,陈晋对《三煞卷》有了一个整体的认识。这三门法术有一定的实用性,但其实并不算高明,比如“通幽”,主要用来交流沟通,却很难驱使鬼神,那涉及另外两门地煞术:《驱神》和《请仙》。 又比如《遁地》,能在地里穿来穿去,看着很神奇,却也有诸多局限性。万一遁得快了,一头撞到石头上,可就倒霉透顶。 想来也是,如果《三煞卷》是顶尖的地煞术,出云道人就不会只当个底层散修。 陈晋并没有贬低古卷的意思,对他而言,地煞术多多益善,能学多一门,都弥足珍贵。 他当即手捧《三煞卷》进房间,开始着手修炼。 顾乐游不去打扰他,带上银子外出,购买两人今晚的吃食。 做了一单大买卖,赚到了钱,得好好犒劳一下五脏庙。 一番张罗,回来时夜幕已经降临。 陈晋仍关在房中。 修炼是很投入身心的事,有些修道有成的高人闭关往往长达数日,甚至数月之久,但陈晋不可能,他又没有辟谷,长时间闭关,练不出东西来,反而可能活活饿死了。 顾乐游把吃食摆好在桌子上,又等了一会,陈晋走了出来。 “书生,学得怎么样了?遇到疑难尽管开口,我虽然只练得皮毛,但多年浸淫,心得经验丰富。” 陈晋回答:“还好,指化之术算是入门了。” “你确定?” 顾乐游一个愣神。 但见陈晋口中念念有词,忽而伸手一指,摆放在桌子上的一双木筷忽然竖立起来,然后筷子头弯曲下去,似在点头示意。 顾乐游:“……哈,今晚的天气真好,月亮很圆……对了,书生,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陈晋一怔:“什么不对劲?” 顾乐游一本正经:“你家小姨姑不见人。” 闻言,陈晋也感到奇怪,往常时候,丘不嫁此时肯定会“闻香而至”,过来喝酒吃肉的,今晚怎么没动静?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有人匆忙而来,但不是丘不嫁,而是丫鬟小翠:“小郎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陈晋问:“怎么啦?” “快跟我回庄上,大爷出事了!” (本章完) 第74章 危机四伏,起死回生 第74章 危机四伏,起死回生 大爷,就是丘不归。 陈晋忙问:“我大舅怎么啦?” “大爷率兵剿匪,不料中了埋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幸得手下亲随拼死搏斗,把人救了回来……” 小翠是坐着马车进城的,陈晋,还有顾乐游都上了车。 在路上,了解到相关情况后,陈晋不禁握紧了拳头。 这次剿匪,兵发黑山寨,当其时陈晋想要随军前往,但被丘不归严词拒绝,说陈晋没有随军的立场和身份。 丘不归还说,黑山寨实力强劲,不是一般的山贼,恐有凶险。 没想到,一语成谶。 昨天午间人被送回丘家庄,丘不嫁闻讯立刻赶了回去。 根据小翠的说法,丘不归的情况颇为危急。 “但愿大舅能挺住……” 陈晋内心焦急,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回家去。 终于回到庄上,他飞身跳下马车,急步奔向大舅的宅院。 二舅丘不来、小姨姑丘不嫁等人都守在房间外面。 陈晋急切问道:“大舅怎样了?” 丘不嫁双眸已泛红:“小郎,你再不回来,就见不到你大舅最后一面了。” 陈晋心中一沉。 房门打开,一位白发老者背着药箱走出来。 丘不来上去问道:“褚神医,我大哥可有得救?” 那褚神医摇了摇头:“抱歉,我已经尽力,但丘大爷身中六箭,其中三箭都伤到了要害,老朽实在无能为力了。” 丘不来不甘心地道:“就没什么药可用了?” “这种情况,非一般药石可治,除非……” “除非什么?” 听闻还有一线希望,丘不来立刻追问:“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丘氏都舍得” 褚神医沉吟道:“据说黎村有神药,名为‘鬼畜还阳丹’,能生死人肉白骨。有这个药的话,给丘大爷服用,或许会出现奇迹。” 丘不来听到,心中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扑灭。他知道黎村,也听说过鬼畜还阳丹的名头,但黎村鬼修向来诡谲神秘,极难打交道,如何能求得来神药? 丘不嫁立刻道:“我这就去黎村,他们不肯给药,我就杀进去。” 丘不来连忙把她叫住:“不嫁,你不要冲动。莫说对方肯不肯给药,此去来回,就得一天功夫,大哥可能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丘不嫁一跺脚:“那也不能眼巴巴在这里,看着大哥等死。” 陈晋忽问:“褚神医,请问鬼畜还阳丹该如何服用?” 褚神医一愣神,回答道:“可剖开两半,一半外敷,一半用温水泡开,内服。” “多谢褚神医,请伱帮忙用药。” “呃,用什么药?” 陈晋回答:“当然是鬼畜还阳丹。” 这下所有人都惊住了,丘不嫁下意识问:“你有?” 陈晋不多废话,当即拿出药匣来:“这里有一颗,我昨天刚得到的。” “你去黎村了?不对,你怎么有这药?真的假的?” 丘不嫁满腹疑惑,连珠炮发问。 陈晋沉声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丘不来忙说:“对,快给大哥用药。” 几人簇拥着褚神医进入房间,帮忙弄药。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如金纸的丘不归,陈晋一颗心不禁揪了起来,对于这位威严的大舅,他感激不尽,绝不愿其出事。 希望鬼畜还阳丹有用。 半个时辰后,用好了药,褚神医说道:“接下来,就看丘大爷能不能挺过今晚了。只要过了今晚,便可救回一命。” 丘不来抱拳道:“多谢褚神医,今晚便请你住在庄上,帮忙照料……对了,我大哥服用还阳丹的事,请你保密,不要说出去。” 褚神医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没问题,此事我自会守口如瓶。” 丘不来吩咐下人送褚神医去客房歇息,回过头来,正见到丘不嫁在缠着陈晋问东问西,赶紧道: “不嫁,你别问个不停,快去看看老人家。” 闻言,丘不嫁虽然没有从陈晋口中获得满意的答案,也只好走了。 陈晋急问:“外公怎么啦?” 丘不来叹道:“他看见你大舅满身是血的样子,气急攻心,晕了过去,但没有大碍,只是受此刺激,精神更加糊涂了。” “我去看看他。” “好。” 陈晋来到外公那边,却见丘不嫁守在门外:“嘘,你外公刚睡着,莫要来打扰。” 老人家睡眠很浅,正需要好好休息。 陈晋只好作罢,又转出来,回到大舅的宅院。 丘不来守在这里,让他坐下,上下打量着,很感惊诧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小郎,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舅,我学武功,加入巡捕司的事,你应该是知道的。” “知道。” 陈晋又道:“我还结识了些朋友,是来自五岭上的道士……” 说到这,招呼顾乐游过来,作了一番介绍。 这趟顾乐游跟着来老丘庄,主要是看有没有帮手的地方。他是个识趣的,一直呆在边上,等候陈晋吩咐。 陈晋接着把关于营救覃家公子的事简要地说了,省略了许多打斗的过程,只说结果:“那黎前辈说欠了我老师的人情,便赠送了一颗鬼畜还阳丹给我,刚好给大舅用上。” 听完,丘不来仍有着许多疑问,但并没有纠结于寻根问底,不禁感叹一声:“小郎,这次真得多亏你了。” 陈晋又问:“二舅,此事我倒觉得太过碰巧,会不会另有蹊跷?” 丘不来一摆手:“你大舅遇袭重伤,与黎村赠药之间不可能有联系,只能说他命不该绝。” 陈晋听出了一些玄机:“二舅的意思,是说大舅遇袭可能有蹊跷?” 丘不来脸色严肃:“你大舅的本事,我是清楚的,他虽然是个武夫,却行事稳重,懂得进退。这次率兵剿匪,怎会轻率冒进,以至于中了埋伏?” 陈晋疑问:“他的亲随们怎么说?” 丘不来叹道:“好几个都阵亡了,包括丘二,其他的人知之不详,问不到什么情况。” 丘二,便是当初陈晋出狱,负责驾车的那位。 陈晋叹道:“那只有等大舅醒来才能知道真相了。” 丘不来点点头:“小郎,还有一事,得让你知道,好有个准备。” “二舅请说。” “自从你大舅被送回庄上,才过一夜功夫,从今日早上开始,庄外便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 陈晋警醒地问:“他们是奔着大舅来的?” 丘不来面露苦笑:“更可能是奔着我们丘氏来的。” “对家仇人?” 丘不来吐一口气:“小郎,你已及冠成人,如今又学了武功本领,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陈晋正色道:“二舅,请明言。” “丘氏一族起源于云州,鼎盛时期,族人成千上万。只是后来遭逢大敌,差点被灭族。残存的几支族系四处流亡,纷纷隐姓埋名,避祸人间。在其中,便包括咱们这一支。在十多年前,你外公带领吾等长途跋涉,迁入岭南,就此居住下来,这才有了老丘庄。” 对于这个情况,陈晋以前便有所猜测,八、九不离十,问:“那大敌仇家是谁?” 丘不来回答:“我不知道,都是百年前的仇怨了,你外公可能知情,但一向讳莫如深,没跟我们说过,只让我们好好生活过日子。” 陈晋又问:“那现在的事?” 丘不来道:“我并不确定,只是做出一个猜想。庄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老的老,伤的伤,没有什么可依仗的了,必须未雨绸缪,做好迎战的准备。” 陈晋问道:“二舅,你可是武者?” 丘不来自嘲一笑:“你看我这身形,像是练武的吗?我毫无天赋,就是个圆滑的生意人,让我算账做买卖,绝对一把好手,若是对敌交手,不如让宝儿上呢。” 陈晋:“……” 还以为二舅会是隐藏的高手高手高高手,果然现实残酷,没有那样的桥段。 丘不来又道:“你小姨姑倒是个好手,但她孤身一人,独木难支。所以,小郎,你老实跟我说,你武功练得怎么样?” 陈晋老实回答:“我觉得练好了。” “你觉得?” 丘不来眼睛一瞪,又暗自苦笑: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想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唯一的外甥身上。 这么多年来,陈晋是个什么样子,难道不清楚吗? 他就是个斯文读书人,读书颇具天分,才能在十八岁考中秀才……而自从入狱,性情就此转变,开始想学武健身。 也的确在学了,听大哥说天赋不俗,可又能如何? 短短一年半载的功夫,天赋再好,也不可能上天。 而今陈晋所说的“练得挺好”,估计就是个自我感觉良好,靠不住。 想了想,丘不来道:“小郎,你不是说结识了几个修行者吗?除了顾道长,可还有其他人?有的话,去把人请来,住到庄上,也能添一份阵势。” 陈晋道:“确实还有个,明川观的赖志书。” 丘不来却是听过赖志书的名头,一拍大腿:“赶紧请赖主持来,酬金方面好商量,我给。” 陈晋:“……” 听二舅的意思,赖志书的身份地位明显要比顾乐游高得多,没办法,这就是印象分,毕竟赖志书的年纪资历摆在那。真论起来,他是和出云道人一个辈分档次的。而顾乐游只是个在特殊情况下不得已接班的小字辈,当初黄管家直接欺上门来,也是看到了这一点。 早知如此,昨天就该把赖志书留下。现在再去摇人,只有让顾乐游派出小八,让它去找。 顾乐游道:“老赖没有回五岭道观,应该还在城里,我知道他的长住地方,小八也知道。” 陈晋道:“如此正好。” 丘不来仍不觉得保险,转念一想:大哥与巡捕司镇抚使杨荣颇有交情,之前陈晋能进去当临派书办,也是走这个关系。如今大哥出事,老丘庄面临危机,何不去请杨荣出面?有巡捕司的人坐镇,肯定能震慑一众宵小之辈。 他赶紧修书一封,然后交给一名得力的健仆,让他骑快马进城去找杨荣。 其实丘不来本身长袖善舞,也有着不少人脉,比如镇守城门的守正校尉等。然而这些人脉交情并不牢靠,吃肉喝酒做买卖用得上,真指望对方来救苦救难,就不同了。 自古以来,锦上添是一回事,雪中送炭又是另一回事。 陈晋不管二舅怎么做,与顾乐游商议一番后,请他出去转一圈,四处查探,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至于陈晋自己得留守庄中,守着外公和大舅。 黄昏时分,顾乐游回来了,说庄外的确有些情况,有不少修行者与武者出没。但他不敢打草惊蛇,也不好上前打听; 然后是小八飞回来了,同时来的还有赖志书。 见到他,丘不来很是热情地出门迎接。 刚开始的时候赖志书搞不清楚状况,听陈晋分说后,只略一犹豫,立刻拍着胸口道:“陈老弟有事,愚兄义不容辞,尽管吩咐便是。” 丘不来见状,有些奇怪,看两人关系,倒像是赖志书要巴结陈晋一般。 不过来不及多想,送信的健仆带回了不好的消息,镇抚使杨荣根本不在巡捕司,而是外出公干了。 对此丘不来只能徒呼奈何,他不确定对方是真得出门办事了,还是事先收到风声,从而躲起来了。 但不管是哪种,都已成既定事实,无法改变。 “只希望,我是多心,过于紧张了……” 他收拾好心情,吩咐下去,做了丰富的晚宴来招待赖志书和顾乐游,还有褚神医等。 吃过晚饭,夜幕降临,今晚月黑风高,呜呜的风声中带着一股萧杀之意。 老丘庄的气氛颇有些紧张,成片的火把和灯笼点起,照得亮堂堂的。 在丘不来的命令下,老丘、丘宝儿等老弱妇孺都被转移到丘不归的宅院里来了,人集中起来,抱成圈子,利于防御保护。 外公老丘的神智糊里糊涂的,看到陈晋,张口便道:“好外甥,你放学回来了?要好好读书呀,读好了书,才有出息。” 听到这话,陈晋眼泪一下子便流了出来。 丘宝儿则一脸的严肃,背负双手:“学武五年,终于有用武之地,表哥你不用慌,我保护你。” 陈晋:“……” 心想传说中的隐藏高人,竟是这位胖墩表弟? 到了亥时,终于有了个好消息:丘不归醒了! 感谢书友“20181123201221513”的打赏,为数不多的慰藉了!谢谢 (本章完) 第75章 这就去杀了吧 第75章 这就去杀了吧 丘不归醒来,但身体很是虚弱,他点名要见丘不来、丘不嫁,还有陈晋。 三人进入房间,站到床边。 “小郎,多谢你带来的灵药。” 丘不归第一句话是向陈晋表示感谢。 陈晋微笑道:“大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丘不归的眼神中满是欣慰,说道:“我这次出事,八成是被人算计了。” 丘不来问:“大哥,你觉得会是谁?” 丘不归分析道:“咱们丘氏在高州府,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亲朋来往,人情交际,皆心中有数。如果在这骨节眼上出了意外,定然是外来的因素。” 丘不来双眸一缩:“你指的是新任知府苗佳峰?” “他最值得怀疑。” 丘不归并没有一口咬死,毕竟很多事情还没想清楚,也没有直接的证据。 丘不来恨声道:“好贼子!” 顿一顿,疑问道:“根据已知信息,这姓苗的来自湘西,与咱家毫无牵扯关系,无缘无故的为何下此黑手?” 丘不归忽道:“老二,伱我自打记事起,搬了多少次家?” 丘不来回答:“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了。” “不错,以前迁徙,每隔两三年就得搬一次家,而进入岭南后,至今已经十多年,本以为能够安安稳稳了,却没想到,还是被人找上门来。” “大哥,那到底是什么人?” 丘不归叹道:“父亲没说,我不知道,不管如何,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也是父亲一直以来的谆谆教导。他如今已经糊涂,我们却不能糊涂。” 丘不来重重一点头:“大哥,从今天上午开始,庄外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不知来路。” 丘不归哼一声:“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奔着庄上来的。我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正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难得安静的丘不嫁忽道:“他们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丘不归安慰道:“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们一定会保护住你。” 丘不嫁叫道:“我不需要保护,我这就出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胡闹!” 丘不归喝道,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痛得冷汗直流。 丘不嫁见状,赶紧过来:“大哥,你没事吧?” 丘不归苦笑道:“不嫁,这般时候,你切莫任性了,你出去的话,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丘不嫁咬着红唇:“可我这心里难受……而且就算不杀出去,他们也会杀进来的。” 丘不归看着她:“越是这样,越要冷静,若事不可为,便从地道离开,逃离此地。” 陈晋捕捉到了“地道”二字,心想外公他们是早有筹备的了,预备着退路。 丘不归喘着粗气:“我这样子,根本不可能与人动手,也没法出面主持大局,所以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老二,不嫁,你们都得听小郎的。” “听他的?” 丘不来和丘不嫁面面相觑,一时间难以接受。 丘不归沉声道:“老二你是个生意人,不懂武功,遇到这种事,你很难稳得住场面;不嫁更不用说了,你这性子一言难尽,况且,计算时日,这段时间不甚方便,恐生变故……” 丘不嫁想要分辩几句,可话到喉咙处说不出口了。自家知道自家事,自己的确不适合统筹帷幄。 丘不来有所质疑:“可小郎年岁尚稚,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不清不楚的,我担心?” 丘不归吐一口浊气:“这段时日来,小郎的进步有目共睹。更主要的是,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用小郎,难道用宝儿?” 丘不来:“……” 自家儿子虽然日常扮大人姿态,老气横秋的,可在丘宝儿与陈晋之间做出选择,毫无疑问,肯定选陈晋。 如果是以前的陈晋,只会意气用事的愣头青,又是不同。然而到了现在,陈晋变化甚大,屡屡出人意外,带来惊喜。远的不说,光是一枚鬼畜还阳丹,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些事情,绝非一般人能办得下来的。 陈晋开口道:“大舅,二舅,也许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有人来闯庄的话,把他们赶走,甚至杀掉就好了。” 丘不嫁一拍手掌:“小郎说得好,正合吾意,冲这句话,我便听你的了。” 丘不归苦笑道:“说得轻松,怎么杀?来闯庄的,定然都是好手。” 陈晋回答:“我已找来两个修者朋友助拳,还有小姨姑,以及,加上一个我!” 丘不归忍不住问:“小郎,你老实告诉大舅,除了《轻身功》外,你还学了什么?” “学剑呀,我一早便说过了。” “哦,那你说说,学得如何?” 陈晋回答:“我感觉学得不错,用来对阵杀敌,毫无问题。” “你觉得?” 与丘不来的反应一个样,丘不归同样充满了疑惑。 陈晋:“……” 原来最难取信于人的,却是老实话。 没办法,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怎样怎样,打败了谁谁,那样的话,就会变成“王婆卖瓜”,又得絮叨解释一大通。 自我证明的最好方式,从来不是“说”,而是“做”。 那就做一场好了。 丘不归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守在边上的褚神医忙道:“丘大爷刚醒转,需要静养休息,不能继续说下去了。” 陈晋三人闻言,当即准备离开。 丘不归叫住丘不来:“老二,我醒来的事你们不要声张,就当我昏迷不醒,抢救不回了。” 丘不来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一道饵,要钓出在水底里搞风搞浪的大鱼:“我知道怎么做。” 出到外面,陈晋道:“二舅,现在庄上人心不稳,容易出现混乱,这方面的事务就交给你了。还有,照顾好外公。” 丘不来爽快应下:“好。” 转身忙去了。 陈晋看着丘不嫁,这位小姨姑男装飒爽,明眸皓齿间,却濡染上了一层杀气。 丘不归遭人暗算,她是真生气了。 “小姨姑,你先去休息,等会真有不长眼的人闯庄,你再出来对敌。” “好。” 丘不嫁也是干脆利索地离开,她乖乖听话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陈晋来到前院,见到顾乐游与赖志书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顾乐游见到他出来,关切问道:“书生,你大舅怎么样了?” “最难的关已经跨过去了,往后只需静养。” “那就好。” 顾乐游松了口气。 赖志书问:“陈老弟,对头究竟是什么人?” 陈晋摇了摇头:“暂时未知。” 顾乐游嚷道:“管他是谁?只要敢来,便是死敌,杀了便是。老赖,你若是怕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赖志书眼一瞪:“你又来挤兑我,赖某虽然本事不咋地,却也是有情义的,两肋同样敢插刀!” 陈晋一拱手:“赖兄,实不相瞒,这次遭遇的强敌来头不小,我也不知道是否能应付得来,本不该把你牵连进来的。” 赖志书正色道:“还是那句话,我若是胆小怕事,就不会来了。但既然来了,就绝不会临阵退缩。” 顾乐游哈哈一笑,大力一拍他肩膀:“老赖,你这话说得痛快。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朋友了。” 赖志书眼一瞪:“听你的意思,之前并没有把我当朋友?” 顾乐游也不隐瞒:“在山上时,咱们是邻居;去黎村之际,属于合作关系;到了现在,才是真正的朋友,没毛病。” 赖志书哼哼道:“枉我早把你当朋友了。” “有朋友,岂能无酒?” 顾乐游拿出黄皮葫芦,以及玉杯,分别斟满。 赖志书眼神一亮:“多宝酒?不错,我先饮为敬。” 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推着空杯子过来,意思是让顾乐游赶紧又满上。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老赖,你不会是想趁机喝醉了,好不用出手对敌吧?” 赖志书不满地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乐游笑道:“那就是心中害怕,要饮酒壮胆了。” “就你话多,快满上,难得有机会喝到你这铁公鸡的多宝酒,我今晚要喝个痛快!” 听着两人斗嘴,陈晋内心一片平和,又有莫名的感动。 友人之间,能做到守望互助,却是极难的事。 “小顾,上次你不是说没酒了吗?” 说话声中,丘不嫁出现。 顾乐游忙道:“确实不多了,这是最后的存货……书生,我去巡夜了,看有没有人偷爬入庄。” 说罢,朝赖志书打个眼色。 赖志书也是老江湖了,立刻心领神会:“我与顾老弟一起去,好有个照应。” 两人起身,拍拍屁股走掉。 到了外面,赖志书低声问:“那人是谁?长得好生俊美,漂亮得简直不像话。却与陈老弟有几分相像,是哥哥,还是弟弟?” 顾乐游笑道:“老赖,你难道没发现,她其实是个女儿身?” “女的?怎么可能?” 赖志书很是惊讶。 顾乐游一摆手:“男的也好,女的也罢,那可是书生家的人,咱们不该在背后妄议,认真巡夜吧。” 丘不嫁在陈晋身边坐下,主动解释道:“我静不下心来,干脆出来了。” 陈晋打趣道:“看来你真得需要陶冶性情。” 丘不嫁嘴一撇:“说得好像你很镇定似的,我很怀疑,其实你现在心中一定慌得很。” 一边说,一边凑过来,一双明眸定定地注视着陈晋。 四目相视,仿佛要看穿彼此。 陈晋偏过头去:“我原本不慌的,可被你这么看着,倒是感觉慌了。” “哼,那是因为你心中有鬼。” 陈晋心一跳:“我有什么鬼?” “说,你到底隐瞒了多少秘密?” “哪有隐瞒?我学武,练剑,去年中秋的时候就和你们说过的,可你与大舅不相信,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丘不嫁一怔,想了起来:的确有这回事。 问题是当其时的情形,叫人怎么相信?只当是小子胡诌罢了。 “学是一回事,可学了多少,又是一回事。” 陈晋嘿嘿一笑:“不管修行还是练武,都是讲究天赋的,也许我是个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呢?” 丘不嫁气哼哼地道:“瞧把你得意的……” 话锋一转:“小郎,我感觉你真得变了许多,从读书郎到练武者,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陈晋忙道:“我练武,是为了防身对敌,可并没有放弃读书。这也是外公的心愿,他一直希望我好好读书,日后能金榜题名。” 丘不嫁点点头:“文武双全,这才是真正的好男儿。若在平时,我一定要与你比试一番,看你的剑,是不是真学得不错。” “会有机会的。” 丘不嫁双手托腮,怔然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在灯火映照之下,琼鼻朱唇,冰肌玉骨,分外动人。 丘氏一族,族人的遗传基因都颇为出众。大舅虽然年过中年,但五官英武,堪称师奶杀手类型,只是他不曾续弦,一个人过生活罢了;至于二舅,其实长得也不赖,无奈贪口舌之欲,以至于身材走形了。他没有修行练武的天赋,后天保养欠奉,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丘宝儿同理。 最后说到陈晋自己,那更是身体修长,面目韶秀的。以前过于文弱了,自练武后,端是玉树临风,风度倜傥。顾乐游便常说:“书生,我要是有你这副好皮囊,去春风楼都不用给钱的……” 满满的羡慕妒忌恨。 “轰!” 突然阴沉的夜空传出一声闷雷。 丘不嫁似乎被吓到,霍然站起,脸色发白。 陈晋从没有见过她这副惊慌失措的神态,忙问:“小姨姑,怎么啦?” 丘不嫁发白的脸颊蓦然掠过娇艳的绯红,整个人变得忸怩起来,支吾道:“小郎,我回房间休息去了。” 说着,一溜烟跑掉。 陈晋见状,为之哑然,心想这位行事大咧咧的小姨姑难道怕雷鸣? 这并不奇怪,天性如此,好比大部分女子都会怕蛇怕老鼠蟑螂等…… 抬头观望夜色,一场大风雨眼看便要来临。 “那些潜伏在庄外的敌人会选择在何时发难?我若是他们,定然会等到夜深,等到大雨滂沱之际……” 陈晋以己度人,细细想着,忽然一笑:“他们想要等,我何必去等?这就去杀了吧!” 扬手带剑,身子纵跃,出庄而去。 继续感谢书友“1513”的多次打赏,写书得几粉丝不易,得铁杆更难! (本章完) 第76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第76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老丘庄外阡陌纵横,都是田野,田野之外便是山麓,一座座的林子,长着松树、杨树、樟树等。 东南方向的一座松树林中,连接着一座斜谷,谷内火把燃烧,足有二三十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不是善类。浑身上下,穿着皮甲,气势彪悍,再看他们的兵器,有长枪大刀,有铁锤蛇矛,甚至还有大张的弓弩…… 从这些武器装备看来,他们绝非一般的武林人士,亦非寻常的山贼盗寇。 这些人全部来自黑山,正是近期为祸岭南的黑山贼。 众贼围成一个大圈子,圈中坐着两人,一个身材魁梧,黑铁塔似的,却是个独眼,另一只眼用一条红布裹住了。 另一个三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做个文士打扮:“何三当家,你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下手?” 独眼的何三当家看着粗犷,说话起来却细声细气的:“李师爷,不必着急,等风急雨骤时,才是动刀子的最好时机。” 那李师爷道:“根据眼线禀告,庄上请来两位修道者助拳,他们来自五岭。” 何三当家嗤笑一声:“都是些不入流的散修,等会一并杀了便是。” 李师爷适时拍上一记马屁:“何三当家威武。” “李师爷,别扯那些没用的,钱呢?” “我家大人答应的事,怎会忘了?都在这呢。” 李师爷伸手掏出一叠银票,递交过去。 何三当家接过,一张张仔细勘验起来。 李师爷见状,叫道:“三当家未免太小心谨慎了,难道我家大人还会给假票不成?” 何三当家淡然一笑:“亲兄弟明算账,何况这种买卖?咦,这数目不对。” 李师爷忙道:“先给一半,事后再一半,这是行规。” 何三当家独眼一瞪:“万一你们事后赖账呢?我找谁说理去。” 李师爷昂首道:“我家大人头上的乌纱帽就是最好的担保,怎会少你们的钱?” 何三当家冷哼一声:“咱家以前入军伍,上阵厮杀,出生入死,那将军指挥使是多大的官儿?不一样贪墨军饷,不肯把钱发下来?” 李师爷分辩道:“那不同。” “没什么不同!” 何三当家不肯让步:“八成,先给八成,剩下两成事后再付。否则的话,我们就不干了。” “快给钱!” “不干了!” 一众部下鼓噪起来。 李师爷一咬牙:“好,就给八成。” 又掏出一叠银票来。 何三当家清点完毕,笑道:“这才对嘛,我黑山寨办事,从来都是漂漂亮亮的,今晚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大好……” 突然住嘴,扭头往外看去。 但见谷外不知何时走来个人,身形修长,身穿青衫,眉清目秀,看上去像是个走错路误闯进来的读书郎。 然而他背上无书笈,手中却有剑。 剑长三尺三,正是一把百炼精铁好剑。 何三当家跳起来,喝道:“伱是谁?” 李师爷立刻提醒道:“我看他,像是丘不归的外甥。” 何三当家疑问:“就是那个苏孝文的学生,姓陈的?” 看来他们来之前,已经把老丘庄上的人事打探清楚了。只可惜,陈晋的事,就算大舅等人都不知道,何况这些外人? 陈晋提剑,缓步走入,一双眸子扫视,似乎在计算总共有多少人。 何三当家手中多了一把金环大刀,咧嘴笑道:“小子,你是专门送上门来,给我祭旗的吗?” 陈晋不答他,嘴里喃喃道:“二十八人,没想到有这么多……” “我家三哥问你话呢。” 一个靠近的黑山贼飞身扑来,要一把抓住陈晋,抢个头功。 剑光一闪,快速无比。 这黑山贼凶猛的一扑,却像是把自己的身体送到剑尖上,顿时被刺了个透心凉。 何三当家心头一跳,在那刹那间,他竟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知是手下莽撞倒霉呢,还是陈晋做的手脚。 当即一挥手,喝道:“兄弟们,杀了他。” 数名黑山贼冲上来,各执兵器攻向陈晋。他们虽然人多,但并不显得杂乱,步伐有致,配合流畅,隐隐有结成阵势的意思。 这正是军中的攻伐之道,看似简单,但十分实用。 军中技,一刀一枪,都是杀人技。 陈晋不敢小视,全神贯注,他的轻身功已经练到了一定境界,使得身法轻盈,配上剑法,便有了进退自如的底气。 嗤! 一人喉咙中剑,立刻倒地身亡; 咔嚓! 又一人被削中,不见了半边头颅…… 何三当家是有见识的,此刻也不禁大吃一惊:这是什么剑法,竟精妙如斯?而且极为狠辣,每一剑出,必刺杀一人。 陈晋剑下不留情,他的武道并未修炼到第三境,劲道有穷时,必须速战速决。要是像影视作品那般,噼里啪啦打倒一片,然后人家又生龙活虎般爬起来再打过,那不是搞笑吗? 生死之战,那容得有半点仁慈? 何三当家越看越心惊:“情报有误,这小子是个高手,用箭,快用箭射他!” 马上数名弓箭手站到一起,排列开来,一个个拉弓搭箭,瞄准了陈晋。 在这瞬间,陈晋察觉到了危险,立刻身形掠开,下一刻,道法运转,进入一个玄妙的状态当中。 而在一众黑山贼的视野中,他们竟失去了陈晋的行迹,陈晋仿佛一下子凭空消失了。 何三当家的独眼看到的又不同,他捕捉到了一道身形,但显得模糊,心头大骇,失声叫道:“隐形法?这小子还是个修行者!小心!” 可惜叫得慢了。 陈晋已出现在弓箭手的身后,长剑挥舞,不断收割。当收割完毕,身形又是飘走,站到一棵老松树下,伸手掏出个瓷瓶,把一枚精元丸服下。 刚才一番高端操作,消耗着实巨大,幸好能吃药。 原来再龙精虎猛的汉子,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吃药…… 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首,何三当家的心头都在滴血。 这些都是老部下,从军多年的老卒,更是并肩厮杀的袍泽,万万没想到,却断送在这里了。 心痛、愤怒、随之而来,还有莫名的惊慌,一个不好,自己都可能要葬身于此。 复杂的情绪掠过,何三当家迅速镇定下来,他心中很清楚自己不能乱了阵脚,更不能逃跑。否则的话,在这般黑夜中,只会沦为被猎杀的对象。 只能浴血奋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高举金环大刀,怒喝道:“所有兄弟跟我并肩子上,和他拼了!” 身先士卒冲上。 那边李师爷却已被吓破了胆,悄然转身,赶紧往谷外逃去。 唰! 不料陈晋早盯上了他,身如鬼魅掠到,剑光橫削。 “啊!我的腿!” 李师爷顿时成了滚地葫芦,惨叫不已。 陈晋不再理会,转身对敌,与何三当家等战成一团。 这绝对是陈晋至今为止,所经历过的最为艰苦的一战。 一众黑山贼大都是“炼精境”,单体对上,击杀不难,可聚合在一起,形势截然不同,再加上一个入劲了的何三当家。 全是狠茬儿。 噼啪! 夜空一个霹雳响起,随即电蛇乱舞,有雨点洒下。 斜谷内本来点着不少火把,可经过一番乱战,再被雨水浇淋,火把全都熄灭了,一片漆黑。 这一片黑,犹如上天帮助,给了陈晋一个最合适输出的环境,他能夜视,黑山贼等却不能。 噗! 出现好些豁口的精铁剑狠狠地刺入了何三当家的胸口,他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不止,惨笑道:“这单买卖亏了,亏大了……” 头一歪,就此气绝。 陈晋开始大口喘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寻李师爷,却发现这厮面色乌青,七窍流血,竟服毒自尽了。 也是个狠人。 陈晋先前只斩他一条腿,本来计划留个活口,好好审问一番,要问出幕后主使者。现在看来,自然问不成了。 但没关系,某些事情本来心中已有数的。 “书生,你果然在这里!” 一盏灯火亮起,正是提着防水马灯的顾乐游,他一手拿灯,一手持剑,满脸的焦急之色。 陈晋问:“你怎地来了?” 顾乐游道:“我找不到你,便让老赖留在庄上,自个出来寻找。” 陈晋咧嘴一笑:“来得正好,帮忙挖个大坑,把人全埋了。” 看到遍地的尸体,顾乐游骇然道:“你全解决了?” “一个没跑……对了,此事回去不要声张。” 陈晋选择隐瞒下来,主要是把自己当成一张底牌。对头的注意力都放在大舅他们身上,在关键时刻,正好能杀个出其不意。 顾乐游当即动手,寻个偏僻地挖了个大坑,把尸体全埋进去,又做了些伪装,免得被人发现,发掘出来。 当然,在埋尸之前,少不得上下其手,摸尸一番,除了些零碎银子铜钱外,还搜到一个油纸包。现在下着雨,不好打开翻看,等回去后再说。 做好这些,与陈晋返回庄上。 见到他们安全回来,赖志书连忙迎上来问:“陈老弟,你去哪了?好生让我担心。” 陈晋笑道:“你们在庄内巡夜,我就出去转了一圈,刚好碰到几个敌人,与他们交手起来,全杀了。” 赖志书立刻竖起大拇指:“厉害!” 陈晋又道:“我先去换身衣裳。” 顾乐游叫住他,把那油布包递过来:“书生,这是你的战利品,且收好了。” 陈晋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多说,拿了返回自己的宅院,先换套干爽的衣服,再打开油布包,见里面一大叠事物,全是银票,每一张的数额为一百两,厚厚一叠,起码数千两了。 绝对的一笔巨款。 一夜暴富的感觉,相当愉悦。 “这钱,便是收买黑山贼来攻打老丘庄的酬劳吗?真是舍得……” 陈晋吃吃冷笑,把银票收起,不急着出去,而是留到房间内,盘膝运气,好好休息。 精元丸虽然能短时间内恢复气力,但药效难以叠加,不是说吃得越多越好。而且恢复的程度,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此药最大的买方市场在春风楼上,而非搏斗厮杀间,不是没有道理的。 然后开始复盘这一场搏杀的过程,不得不说,黑山贼训练有素,战力并不低。 能以一敌众,剿灭对方,除了剑法精妙之外,陈晋还占了元神修炼的优势,在关键时刻施展出隐形法来。 他现在的《万丈红尘隐形法》已经可以做到在武夫面前遁形了,不过持续的时间很短,只得两三息间。 在激烈的对阵中,短短一瞬,足以扭转战局,决定生死。 约摸半个时辰后,陈晋走出房间,去到前院。虽然击杀了黑山贼等,但不确定对方是否安排有其他的后手,不能就此丧失了警惕性。 顾乐游与赖志书正在饮酒吃肉,酒是庄中的好酒,肉也是丘不来吩咐仆从直接杀了一头羊,炖汤做好,端上来的。 既然请人来庄上巡逻守夜,怎能缺了夜宵? 厮杀一场,陈晋早已饥肠辘辘,当即坐下来大快朵颐。 正吃得爽快,丫鬟小翠跑来,打个手势,示意有事。 “怎么啦?” 陈晋嘴里还叼着一块肉,疑问道。 小翠压低声音:“小郎少爷,小姐请你过去一下。” “哦,好。” 陈晋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很快把肉吞进肚子,跟着小翠走,来到丘不嫁的宅院。 此院布局颇为清雅,院中多种修竹,兰等,都是特意种来,给丘不嫁陶冶性情的,至于效果如何,至少目前看来,并不明显。 小翠停住脚步,道:“小姐便在房中,小郎少爷你自己进去。” 陈晋一怔:“这,这个方便吗?” 小翠正色道:“都是自家人,如何不方便?你快进去吧,小姐等你救命呢。” “救命?” 这下陈晋不敢迟疑了,迈步过去,房门却是虚掩的,一推即开。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晦暗。 炎夏雷雨天气,夜空雷电交加,间或火蛇掠过,映照出一道光亮,把房间景象勾勒了出来。 里头摆设简洁,家具不多,靠墙处摆一张绣床,丘不嫁正躲在被窝里,卷缩成一团。 见状,陈晋快步上前,坐在床沿,关切地问道:“小姨姑,你怎么啦?” 丘不嫁掀开被子,猛地一把将他抱住,整个身子都贴上来了。 感觉到丘不嫁的身躯在瑟瑟发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且体温颇高,发了高烧一般,衣衫都被汗水给濡湿了。双目紧闭,两颊酡红,牙关紧闭…… 陈晋大感疑惑,即使畏惧雷霆,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他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唯有先把她抱住,以表安慰。左手处忽而摸到些毛茸茸的事物,定眼一看,那竟是一根雪白的尾巴。 这两天投推荐票评论的人多了点,没那么单机了…… (本章完) 第77章 渡劫 第77章 渡劫 (打滚求订阅,求全订渡劫呀!) 尾巴? 猝不及防之下,陈晋吓一跳,差点把怀中人给扔了出去,好在他毕竟非常人,连忙稳住心神,正想着仔细来看,确认一下…… 噼啪! 猛地一声霹雳,端是惊天动地,房屋似乎都在晃动。 在这瞬间,陈晋心神俱震,两耳“嗡嗡”作响,竟仿佛失聪了。 比起暂时失调的听觉,他的泥丸宫世界更是受到极大的震撼,幸亏有文庙坐镇,阴神龟缩在庙中,战战兢兢,不敢动弹。苏孝文的魂灵更是飞快地躲在灯座下,直接躺平,休眠去了。 此雷,不对劲! 陈晋察觉到端倪,但来不及反应,一声接一声的霹雳接连降临,直接落在屋顶上。 砰! 其中一道闪电,竟把屋顶的脊梁给劈到了,有碎瓦坠落,铿然有声。 “搞什么名堂?” 陈晋吃惊不小,抱着丘不嫁,也不知该往哪里躲去。 这般雷暴天气,置身屋内,已经算安全了,更安全的,只能藏身地窖内。 可一时间,去哪里找地窖? …… 如斯大动静,将昏睡的丘不归给惊醒,他侧耳仔细倾听,面色大变:这,这是雷劫?竟在现在引发了? “褚神医,快去帮我叫老二过来。” 褚神医听到,赶紧出去了。 一会之后,丘不来跑到,气喘吁吁。褚神医知道他们兄弟俩有私密事谈,识趣地离开,顺手关好房门。 丘不归紧张地问:“可是雷劫降临?” 丘不来回答:“我不大清楚,看着像。” “什么叫看着像?” 丘不归开口叱骂起来。 丘不来委屈地道:“我又没见过……” 丘不归当即想要下地,可刚一动,浑身疼痛得厉害,差点要疼得晕过去。 丘不来连忙扶住,劝道:“大哥,你急也没用,先躺好了。” 丘不归神色紧张:“这雷劫来得突然,不嫁怎么顶得住?” 丘不来道:“她把小郎叫唤过去了。” “什么?” 丘不归失声惊叫,更感惶急:“小郎这身子骨,让他去帮忙,岂不是置身险地?他如果有什么事,如何对得住小妹和妹夫?” 丘不来脸色古怪地道:“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小郎已非吴下阿蒙。” 丘不归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关心则乱,差点忘了陈晋已经学武练剑了。 但即使如此,此事仍存在一定的风险。 丘不来又道:“小郎是读书人,且考了秀才的,不敢说满腹经纶,但意念方正,神魄清灵,有他在,不嫁就能多几分把握,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丘不归渐渐冷静下来,忽又想起某事:在老丘庄建立之初,父亲早早做出的安排,关键时刻,会发挥出相对应的作用,应该可以保住丘不嫁和陈晋的性命。 想到这,他松了口气:“老二,你快去那边盯着,有什么事,立刻来告知。” “好。” 丘不来答应,出去叫褚神医进房照料丘不归,自己则跑向丘不嫁的宅院。 …… 大雨滂沱,雷电交加,仿佛被什么所吸引,一道道电光如同蟒蛇狂舞,不断地落向那边的院子。 前院广场,顾乐游与赖志书面面相觑,看到了彼此的震惊: 那是雷劫吗? 可雷劫,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 “书生……” 顾乐游满腹担忧,暗暗为陈晋捏了一把汗。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确定,此事肯定不简单。 正胡乱猜想间,广场中央那座黑瓦祠堂似有异动,有什么东西被雷霆所惊醒,霍然冲出。 噼里啪啦! 与此同时,足有大半的雷电瞬间被吸引过来,不再围着那边的宅院,而是朝这边落下…… “这是阵法!” 赖志书张口叫一声,心里暗道:陈老弟的外公家果然非比寻常,不知是甚来历…… …… 房内,丘不嫁的身子软绵绵的,如同没有骨头,手脚叉开,八爪鱼般搂着陈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晋盘膝坐着,他感受到了无数雷霆的恶意,必须想办法来抵御住。 虽然这些恶意都是冲着丘不嫁来的,但陈晋不可能将她抛弃,自己逃跑。 先前小翠已经说了,丘不嫁等着他来救命。 直到此刻,才明白到“救命”的意思。 盘膝,闭目,功法运转,观想文庙。 渐渐的,浑然忘我,连震耳欲聋的雷鸣都听不到了。 咔嚓! 观想之中,蓦然出现一头巨型鬼物,高达丈八,青身赤头,头生双角,眼若铜铃。它破窗而入,一双利爪径直抓来,要把丘不嫁抓走。 “我斩!” 叱喝声中,神剑再现,剑光比天上的电光还要耀眼,直接把侵入的鬼物斩首,此獠顿时化作一团黑烟,然后消弭得无影无踪。 那股凶虐的恶意如潮水般退去…… 陈晋如释重负,蓦然睁开眼睛,外面的雷鸣明显变小了,雨声潺潺。 又等了一阵,再无异样,于是把丘不嫁扳过来,仔细检查她的情况。 “咦?” 那根尾巴却不见了。 怎么回事? 陈晋下意识地去摸索,但并没有找到异物。 难道先前眼了? 可没道理…… 他对于自己的感官触觉颇有信心,就算看错,也不可能摸错。之前丘不嫁的身后的确出现了一根尾巴,而且是白色的。 “摸够了没?” 忽然有低沉的声音说道,带着一种疲倦的沙哑,丘不嫁睁着一双大眼睛,正眼勾勾地盯着他。 陈晋老脸一红,自己一番上下其手,着实有些“非礼”了,赶紧把她放下,嘴里说道:“是伱主动抱的我,我只想着配合一下。” “你都看见了?” 丘不嫁突然问。 陈晋装傻:“看见什么?” 丘不嫁哼一声,直接问:“什么颜色的?” “白的,很白……” 陈晋刚回答,顿觉上钩了。 丘不嫁却很是欢喜,嘴里喃喃道:“终于入门了……” 陈晋满腹疑窦,既然把话说开了,干脆开门见山:“小姨姑,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人是妖?” 丘不嫁给他一个白眼:“废话,我当然是人了。” “可你怎么会长出尾巴来?” “那不是真正的尾巴,你刚才不都检查过了?如果真长了尾巴,又如何能藏得住?” 陈晋听着半信半疑,毕竟是经手摸过的。 丘不嫁解释道:“此为我修炼的法门,唤作《颠倒阴阳天狐宝典》,乃丘氏独门传承绝学,但只有女子能学,男的不行。” 陈晋恍然明白过来,难怪丘氏家风重女轻男,其中的根源却在这里。 丘不嫁又道:“此门宝典玄奥无比,是天下排得上号的大道法门之一,练成之后,颇具妙用。我苦修十多年,而今总算入门了。” 陈晋问道:“你刚才的状况,就是因为修炼造成的问题?” 丘不嫁回答:“《颠倒阴阳天狐宝典》传承千年,在上古时期,其实为妖族之法。妖法显形,为天地排斥,所以须经历雷霆灾劫。平常时候还好,问题不大,最多就是雷响时感到心惊胆跳。但今晚不同,也许被形势所逼,气机牵动,我一下子突破,跨过了门槛,开始蜕变化形,特别的虚弱。若此际挨了雷电,便会形神俱灭。” 说到这,顿一顿,衷心道:“小郎,谢谢你,没有你在,我恐怕便死了。” 陈晋笑道:“一家人,不用客气。” 丘不嫁上下打量着他:“你真得让我刮目相看。” 陈晋干咳一声,岔开话题:“如此说来,那丘氏岂不是具有妖族血脉?” 丘不嫁笑答:“这有什么稀奇的,很多名门世族都如此。不过有血脉传承是一回事,血脉厚薄又是一回事。像我们丘氏,男子的血脉天生稀薄,几无觉醒的可能。” 陈晋就想到些现代词汇:基因传承中的显性和隐性。 转念又一想,那自己算不算是“狐子”了? 当初在五岭,胡仙家说“有缘”,难不成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有狐族血脉,与胡仙家那般妖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经历过这一场,丘不嫁甚觉疲惫,斜靠在床头上,长发披散下来,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慵懒之美。 陈晋瞧了眼,一颗心居然“砰砰乱跳”,发现这位小姨姑有了某些难以言会的变化。以前的万种风情虽然足够迷人,但总给人一种刻意感,而现在,举手投足间,风情自然流露,便能让人意乱情迷。 丘不嫁忽而坐直,整个人的气度又为之一变,翩翩美公子矣。 两性之间切换自如,真是丝滑无比。 敢情宝典名称中的“颠倒阴阳”四字,便是这么个意思,形容得非常贴切。 那么终极问题来了,衣衫下的性别特征,又是怎么变化的,真变,而或假变? 丘不嫁忽问:“庄上情况怎么样了?” 陈晋说:“我出庄巡查,刚好遇到一群黑山贼,就把他们杀了。” 丘不嫁脸上果然流露出“惊诧”的表情,追问道:“有几个人?” “十多个。” 陈晋没有把人数说实,留些余地。 丘不嫁目灼灼看着他:“看来你的剑法果然学得不错,但丘氏各种武技中,并不以剑法见长。” 陈晋早有准备:“我另有际遇,学的是地煞七十二术中的‘剑术’。” 丘不嫁“哦”了声,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私隐,寻根问底,容易惹人生厌。 陈晋道:“小姨姑……” 却被丘不嫁抬手打断:“小郎,你可知此称呼是怎么来的?” 陈晋老实回答:“不清楚。” “小姨姑”这个称谓不伦不类,又是娘家,又是父家的,混合在一起,显得奇怪。如果按照辈分,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唤声“表姨母”之类更为符合。 丘不嫁淡然道:“我的身份比较特殊,过来投奔你外公家,主要是为了隐匿行藏,静心修行。” 陈晋疑问:“特殊在哪里?” 丘不嫁展颜一笑:“在丘氏门第中,他们对我的真正称呼,叫做‘圣姑’。” “圣姑?” 陈晋为之愕然,这个名号可不同一般,不但彰显出尊贵,而且带上了一层神性色彩。 难怪不管外公,还是大舅二舅他们,对于丘不嫁都是满满的宠溺,以及迁就,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而“小姨姑”的“姑”,就是这么来的。 说到这,丘不嫁神色黯然下来:“丘氏祖上本姓为‘涂山’,源自青丘古国,只是后来遭逢大难,四分五裂,有分支姓‘胡’,有分支姓‘丘’,许多传承早已断绝。至于我这位圣姑,也已名不副实。” 至此,陈晋对于外公家的渊源传承基本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的确大有来头,可惜没落了的。 丘不嫁接着道:“这些事情,你大舅他们一直没有跟你说,自有苦衷因由。” 陈晋点头表示明白,外孙外孙,带着个“外”字,姓氏已不同。而且以前身的性子,丘不归把这些事情说了,反会害了这个外甥。 “那以后,我该如何称呼你?” “呵呵,随便,左右一句称谓罢了,没什么好较真的。” 确实,没必要在这方面过于纠结。 陈晋就问:“你与大舅提及,此番祸事因你而起,这又是什么缘故?” 丘不嫁沉默了会:“用句俗话来说,大概是‘红颜祸水’吧,总之祸事已经临门,避无可避,想要安宁,唯有迎战。” 她的语气沉静而坚定,渡过雷劫,整个人的性情为之一变,不再像以前那样跳脱顽皮了,成熟了许多。 陈晋让她多加休息,自个则走出房间。 到外面一看,不但丫鬟小翠在,二舅丘不来也在,脸色颇有些古怪。 此时仍是风雨交加,只是雷电少了,间或一响,都是闷雷。 丘不来把他拉到一旁,脸色严肃地问:“小郎,小姨姑没事吧?” 陈晋道:“没事,她挺好的。” “你们在里面那么久,做了什么?” “只说了会话。” “就这?” “啊,二舅你什么意思?莫非你希望有其他?” 丘不来摸了摸好几重的下巴,干咳一声:“那就好,都过去了……走吧,折腾了半宿,你定然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巡察守夜的事,请两位道长便好。” “嗯。” 陈晋正需要冥想,泥丸宫内景观经过今夜的雷霆震动,仿佛被洗礼过,有了喜人的变化。 (本章完) 第78章 幕后黑手 第78章 幕后黑手 “雷劫”之说,由来已久。在上古时期,鬼仙必须渡劫,方可成就阳神; 而妖法显形,夺天地造化,更要遭受雷霆灾劫,才能凝聚人身…… 随着时代变迁,沧海桑田,而今的雷劫又有不同。 不变的是,雷霆中蕴含的刚阳之力。 这绝非普通的力,而隶属天地伟力。 修行中人,阴神前期极为脆弱,不可轻易出窍。而修炼的本质,其实便是淬炼元神,使其壮大强盛。 传承至今,主要有两大法门,一为:观想感应;一为:采服炼气。 由于天地元气浑浊,观想法应用更为广泛,从观想日月星辰,到观想山川河流,再到观想各种神庙神像…… 几乎到了无物不可观,无物不可想的地步。 只是法门自有优劣高低之分,观想感应也会因人而异,期间会出现假想妄想乱想痴想等等,那么最后想出来的东西就不好说了。 走火入魔可能会死,却也可能真得成魔。 但不管怎么去观想,总应该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让阴神一步步成长起来,才能迎接后面的挑战。 而在这个成长的过程中,雷霆之威始终是最为禁忌的客观存在。 说白了,让阴神出窍来听雷,去见闪电,等于找死。 以陈晋现阶段的“夜游境”修为,他是万万不敢在雷暴天气轻举妄动的。 然而丘不嫁的“渡劫”,却给陈晋创造出了一次因缘际会,他不是渡劫人,但获得了经受雷霆磨砺的契机。 此番契机,可遇不可求。 当然,也是因为他内景观建了文庙,这才能接得住。否则的话,契机不但没用,反可能因此受伤。 很多时候,机遇就是这么回事,存在各种利弊。 陈晋的阴神观想到雷霆之威,还借助文庙神剑斩杀了显化出来的妄念恶鬼,便犹如铁胚经受了烈火的考验,淬炼掉诸多杂质,一下子变得精纯起来。 修为随之跃进! 虽然还无法真正破境,进入到第三境“占宫”,但一只脚已然踏在了门槛上,只差一步之遥。 元神修为是修行者的根本,境界一旦获得提升,所学的各种术法必将同时得到提升。 陈晋心里痛快至极,精神奕奕,半点睡意皆无,只在房内苦修不已。 …… 一夜风雨,一夜不眠。 第二天上午,雨势才稍稍小了些。 昨夜听闻丘不嫁渡劫成功,陈晋安然无事,丘不归放下心来,好好睡了一觉,精神劲头好多了,又叫陈晋等人过来说话。 丘不嫁直接道:“我修行已正式入门,从此以后,便化作男儿身出入行走。” 丘不归喜道:“如此最好。” 丘不来问:“大哥,你身子已渐渐恢复,要不要告知城里?我担心拖下去的话,你的官职会保不住。” 丘不归冷笑一声:“文武分官不同,想要罢免我,没那么容易。” “那倒是。” “哎,这一次,是我大意了。早上醒来,我仔细想了一遭。对头恐怕早有布局,筹谋了许久。” 丘不嫁忽道:“要不,我离开岭南?” 丘不归点头道:“这不失是个好办法,事不宜迟,你今天就走。” 丘不嫁却并没有动身,而是问道:“我走了,对方便会放过老丘庄吗?” 紧接着,自问自答:“肯定不会,伱们已然暴露,就难以幸免。我要是离开,便等于抛弃了老丘庄。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丘不归急道:“可是圣姑,你的安全最重要。” 丘不嫁自嘲一笑:“丘氏都快要没了,我还当什么圣姑?东躲xz,颠沛流离,活得忒不爽快。既然如此,不如在此跟他们做一场,看谁能活到最后。” 陈晋朝她一竖大拇指:“说得好,我挺你!” 丘不来忙道:“小郎,圣姑,你们莫要意气用事。” 丘不归沉吟道:“其实圣姑所言也有道理,一味的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天下之大,又能躲到哪里去?咱们都躲到岭南边荒来了,可还不是被找上门?” 丘不来忧心忡忡:“然而如今情况,如果真是姓苗的在搞鬼,咱们怎么跟他斗得过?” 丘不归望向陈晋:“小郎,你有什么看法?” 陈晋想了想,分析道:“姓苗的虽然贵为知府,手握权柄,但这层官方身份对他本身也会是一种束缚,其无法明目张胆的下手。否则的话,就不用串通收买黑山贼了。” 丘不归点头:“不错。” 陈晋接着道:“虽然大舅重伤未愈,无法与人交手,但小姨姑炼法入门,实力大增,这是一大利好。另外还有我,对方以为我只是个文弱书生,正好能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丘不归点点头:“还有呢?” 明显有现场考验的意思了。 “还有就是必须未雨绸缪,做好各种准备。这儿是岭南边荒,山高皇帝远,对方具备为所欲为的权柄。破家县令,灭门知府,绝非说说而已。大舅的官职原本可用来当护身符,但如今在家养伤,无法履职,军中的情况可能会发生变化。至于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关系,真到了站队时刻,恐怕并不牢靠” 丘不来插嘴道:“昨天去找杨荣,这厮就不在。” 丘不归不满地道:“你莫多口,且听小郎说。” 陈晋继续:“对方一计不成,必有后手,我觉得,可能会对二舅下手。准确地说,是对二舅的商行下手,籍此来断咱家的财源。” 丘不来顿时跳起来:“他敢!” 丘不归哼一声:“我都被搞了,怎么不敢去搞你?” 丘不来急了:“那该怎么办?” 丘不嫁忽道:“要不,先下手为强,我去把姓苗的斩首,直接杀掉。” 丘不归忙道:“不可轻举妄动,若幕后黑手真是这姓苗的,其身边怎么可能没高手?也许他本身,就是个高手。你去的话,恐怕正中对方下怀,落入圈套。” 陈晋附和道:“以对方的行事特点看,这个可能性很高。” 丘不嫁郁闷地道:“那总不能被动挨打?” 陈晋说:“我的建议,是让二舅先把生意停了,赶紧将现金,以及值钱的货物转移到庄上来。至于小姨姑,你最主要的任务便是镇守庄上,护卫大舅,还有外公他们。” 丘不归当即道:“我同意。” 丘不来哭丧着脸:“停了生意的话,每天可就没钱赚了,而且许多生意都会被人抢走,很难再做得起来。” 丘不归喝道:“老二,你糊涂呀,赚再多的钱,没命又有什么用?少婆婆妈妈的,今天便回城去收拾。” “好吧。” 丘不来一贯怕大哥,只好答应。 陈晋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我去叫上顾道长同行。至于赖道长,则让他留在庄上。” 丘不归很满意陈晋的指挥安排,沉声道:“小郎,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做,我们都听你的。” 心里大为感叹:在此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曾想过,当家族遭难,最值得依靠的,竟是这位自己一贯瞧不起的文弱外甥…… …… 高州府府衙。 天下大小衙门的建筑格局,大都是前面为衙,办公的地方;后面则为府邸,给官员居住。 雨水潺潺,不断地从檐口流淌下来,地面低洼处,已经积了不少水。 一个身穿苍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檐下,背负双手,观望着雨势。 有人打伞跑来,禀告道:“大人,李师爷没有回来。” 那大人问:“死了?” “目前是失踪了。” “呵呵,那不就是死了嘛,看来黑山贼办事,也不甚牢靠。” 那人疑问:“会不会是丘家藏着高人?” 大人淡然道:“烂船尚有三斤钉,没什么稀奇……阿哲,丘不归是什么情况?死了没?” “暂时没有新的消息传出,他身负重伤,即使没死,也离死不远了。大人,咱们要不要借探望之名,去庄上瞧个虚实?” “丘不归死了后,我再去不迟,现在嘛,没有那个必要。何三当家没了,我想,曹大当家和周二当家肯定会勃然大怒,咱们坐着看戏便是。” 那阿哲连忙奉承道:“大人妙计。” 大人脸上挂着笑容:“这趟千里迢迢来岭南上任,本是迂回权宜之计,还以为是件苦差,却没想到,竟发现有丘氏旁支避居于此,合该我走运。” 阿哲道:“大人的官运一直很好,只要立下此功,定然能调入中原,青云直上。” 大人却又叹口气:“只是此功,恐怕不好得。若上告之,消息走漏,定然招惹他人来抢;不说的话,咱们的人手又不够。否则,何至于找上黑山贼?” 阿哲道:“大人运筹帷幄,让黑山贼重创丘不归,已经抢得先机,占据了优势,接下来,只需慢慢蚕食即可。” 大人哼一声:“可慢不来,万一他们直接跑了呢?” 阿哲一怔:“他们从中原跑来岭南,在此定居十多年,还能往哪里跑去?” “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他们跑到别地去。” “大人的意思?” 大人道:“我上任伊始,对于本地的人事关系不甚了解,更缺乏掌握,这一块,是用不上的了。所以只能借助外力,黑山贼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做文章。” 阿哲问:“哪里?” “五岭。” “那里是五仙家之地,能怎么用?” 大人嗤笑道:“什么五仙家?祂们以前盘踞江南,只是淫祀野神,五通猖神而已。后来被朝廷不容,这才迁入岭南,打通了关系,摇身一变,改修香火神道,换一层皮,就当上了保家仙。” 阿哲恍然道:“原来如此,我就纳闷,五仙一向是北方关外的势力,怎么岭南也有?” 大人道:“这些俗庙野神,本就芜杂不堪,出身跟脚胡乱得很,对外宣扬有一套,才能哄得百姓香火敬奉。” 阿哲问:“那大人准备怎么做文章?” “这些猖神中,有两三个老家伙修为不错,正好能派上用场。” “但如果祂们不愿意呢?” 大人吃吃冷笑:“不愿意?阿哲,你可知道何谓‘大人’?” 阿哲捧哏道:“为官者高人一等,自然要被称为‘大人’。” 大人哈哈大笑,霸气十足:“不错,就是这么个意思。在大乾朝,天大地大,官者最大。祂们还想留在五岭,还想继续当保家仙,就得听我的。当然了,替我办事,自有好处,把香火地盘划大一圈,祂们自然感激不尽了。” “大人英明。” “阿哲,此事便交给你去办。你持我信物去五岭,先去找黄大仙。黄仙贪婪且暴虐,最好说动。把祂拿下,其他仙家就好办了。” “明白。” 阿哲当即取了信物,冒雨出发。 他走后,陆续又有数人前来,听大人调遣。 这些人,都是跟随苗佳峰多年的心腹亲信,对外统称为“幕僚师爷”。昨天死的李师爷,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苗佳峰不断发号施令,在这时候,隐隐有一种掌握乾坤的感觉,十分满足。 他出身大族,无奈功名之路受阻,最后只考得一个举人,若非宗族给力,人脉深厚,很难在仕途上大展拳脚。这次运作,远赴高州府当主官,本想籍此机会,作为跳板,为日后打好基础。 来到地方后,竟无意间发现了老丘庄的存在,然后经过一番调查,终于确定丘氏身份,于是喜出望外,当即与黑山贼串通,算计了丘不归。 这,只是个开始。 苗佳峰相信,只要把丘氏拿下,进献入京,便是大功一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是上天赐予给他的福运,绝不能错过。 …… 陈晋与二舅、顾乐游等赶着马车,冒雨奔赴回城,直奔悦来商行。 在途中,丘不来仍不甘心停掉生意,这可是他奋斗了十多年的心血,对陈晋道:“小郎,你不是在巡捕司做事吗?要不回衙门看看杨大人在不在?” 言下之意,仍有寻人帮忙的意思。 陈晋沉声道:“首先,杨大人与大舅的交情,如果想帮忙的话,早就冒头了;其次,我与杨大人并不熟悉,只是个外房临派文职,说不上话;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为人做事,最好靠自己。若是自己都靠不住,又如何能指望上别人?” 丘不来没法反驳,只得唉声叹气。 回到商行,当即开始收拾,他习惯性地先去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陈晋心里莫名不安,这是神魂方面的自觉警醒,忍不住催促道:“二舅,别算那些账目了,赶紧拿现钱。” 丘不来嘴里应道:“快了快了,账目不算清楚,怎知亏赚?” 正说着,安排到街口盯梢的伙计疾步跑回,气喘吁吁道:“老爷,有班头带着大队衙役往这边来了。” 二十万字了,请给个订阅,给个全订吧,每当快要坚持不住,就对自己说,这本书,写得可以的,不该如此!于是又愉快地开始码字了! (本章完) 第79章 见招拆招,黑山贼来也 第79章 见招拆招,黑山贼来也 “老爷,董班头和张班头带着大队差役往这边来了。” 伙计气喘吁吁地禀告道。 丘不来抬头问:“你确定他们是冲着商行来的?” 伙计一怔,他就是个盯梢望风的,看到势头不对,即刻回来通风报信,哪里能肯定对方的来意? 陈晋目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事到临头,别抱有侥幸之心。”转头对顾乐游道:“道士,你带我二舅走,即刻出城。” 丘不来不甘心地说:“也许官差们只是路过呢……况且,无凭无据,官府也不能乱来吧。我认识这两位班头,时不时聚在一起喝酒,或者能和他们分说道理。” 其为商贾,讲究和气生财,根本没有拔刀见血的果勇,总想着有事好商量。 陈晋喝道:“二舅,今时不同往日,把你抓进衙门,便都是人家说了算。不管如何,先避过这一阵风头再说。大舅让伱听我的,你就得听。” 丘不来叹一声,倒不再执拗,赶紧把值钱的细软收拾好,弄成个大包袱,跟着顾乐游从后门离开。 陈晋来到角落处,施展身法,直接飘上屋顶。 他留在现场,要看对方怎么操弄。 没等多久,两名班头带着二三十衙役来到,如狼似虎地冲进商行:“衙门收到检举,说悦来商行贩卖走私,知府大人亲自下令,到此搜查。闲杂人等,不许轻举妄动。” 砰砰嘭嘭的。 一阵翻箱倒柜的搜索声响,然后有差役喊:“找到了,在这里。” 这便有物证了。 插赃嫁祸这种事,对于公门老手而言,乃是必修功课,得心应手。 陈晋听得真切,吃吃冷笑:天底下无新鲜事,古往今来,套路都如此。 尤其在这法制不健全的封建社会,绝对是官字两个口,想吃哪口是那口。 官差们抓不到丘不来,于是抓了两个商行管事,然后把商行查封,贴上封条,押送满满数车货物返回衙门复命去了。 以陈晋的本事,此刻下去救人不难,难的是救过之后怎么办? 商行的管事和伙计们,都是当地人氏,拖家带口的,一旦招惹到官非,哪里逃得掉? 不过这次对方主要针对的是丘氏,两名管事只要乖乖配合,应该不会遭罪。 陈晋飘身下街,打伞出城而去,前后脚的工夫,回到了庄上。 丘不来等在那里,赶紧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陈晋把所见所闻说了。 丘不来面色铁青:“贼子敢尔,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陈晋淡然道:“二舅,你若没听我的,现在恐怕已沦为阶下囚。最后定什么罪先别说,但受一顿鞭打,却是逃不过。” 丘不来闻言,浑身肥肉抖了抖,讪讪然道:“小郎说得对,是我没想周全。” 他安乐日子过得久了,做生意的事,大都是吃喝玩乐,不曾打杀过,思维渐渐固化了,一时间没扭转过来。 当真出了事,认识到错误后,想法又不同,不无担心地问:“那下一步,衙门会不会派人到庄上来抓人?” 陈晋说道:“人证物证俱在,对方怎会放过机会?” “啊,小郎,那该怎么办?” 到了现在,丘不来再没有任何长辈架子,完全唯陈晋马首是瞻了。 丘不归喝道:“老二,你慌什么?咱们老丘庄是那么好进的吗?” 丘不来疑问:“可若是硬刚,岂不等于造反了?” 杀官造反,是极大的罪名,更是一条不归路。 丘不归沉声道:“姓苗的初来乍到,本地人事根本无法掌握,他目前能调动的人手,也就是衙门的差役了。” 丘不来听得糊里糊涂:“大哥,可是班头差役他们手持法令,登门来搜捕抓人,咱们也没法抵御的。” 比如刚刚被封的悦来商行,说封就封了。 丘不归目光一转,看着陈晋:“小郎,这般情况,你可有对策?” 陈晋微一沉吟,回答:“那就让他们无法登门便是。” 丘不来更迷糊了:“人家有手有脚,又有武力在身,怎会登不了门?” “呵呵,二舅,很简单的事,那就半路把他们手脚打折便是。” “这不就等于与官府对抗,要造反吗?” 陈晋微微一笑:“无凭无据,谁知道是我们打的?可以是某些无法无天的贼寇,比如说:黑山贼。” 丘不来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过来,一拍大腿:“乔装打扮,冒名顶替。” 丘不归大笑:“小郎此计,正合我意。” 丘不嫁兴奋地道:“易容装扮,我最拿手,这事便交给我去做。” 陈晋没意见,只叮嘱道:“你不能用鞭子。” 丘不嫁笑道:“对付这些三脚猫的差役,哪里用得上鞭子?赤手空拳即可。” 陈晋忙道:“那也不行,虽然是假的,可也得装像点,用朴刀吧,我杀的那些黑山贼,多用此般武器。另外,要堵就堵远点,定在官道口处最好。” “行。” 丘不嫁答应得干脆:“我现在便去。” 她是个爽利的,说走就走。 对于她的本事,陈晋自不用担心,需要担心的是,把差役打跑之后,闹出黑山贼的传闻,苗佳峰就有借口调动军伍兵甲了。 丘不归似乎看透了他的忧虑:“小郎,你尽管放心,即使调动兵甲来,他们也不会找庄上的麻烦,找不到黑山贼,自然便会退走回营。这不仅仅是职权的问题,还在于,我并没有死。” 陈晋立刻心领神会:“确实如此。” 这事由头,起于悦来商行的“贩卖走私”,此罪府衙可以派人来查,但军伍兵甲可不会管。 而且丘不归担任都尉多年,可不是白当的。他若是死在黑山贼之手,另有人取而代之,结果可能会发生变化。然而他活了过来,又是不同。 丘不归继续分析道:“苗佳峰空降到此当知府,可以说毫无根基,他最大的名义依仗,便是这副官身。他能驱驰班头衙役为其所用,却命令不了军营兵甲,更叫不动巡捕司。我与杨荣相识多年,有些交情。这份交情让他在情况未明之下站队,很难。但至少能做到中立,不会与我为难。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如果能做到不为难,就已经很好的了。” 陈晋深以为然,人情世故的东西,其中很重要的一个道理,便是不能把自己太当回事,更不能把别人不当回事。 丘不归又道:“我所担忧的,是不知道苗佳峰会带着多少人来,又是些什么样的人。” 外放为官,不管级别高低,身边肯定会带着人的,不仅仅是长随奴仆那些,更会有侍卫保镖之类,否则的话,万里迢迢,如何能保证平安抵达? 苗佳峰上任来,不动声色就算计了丘不归,更表明他不是一般的官宦,而是有着特殊出身的。 这里的“特殊”,正意味着与修行有关。 所以丘不归才否决了丘不嫁提出的“斩首”行动,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之下,贸然出击,乃兵家大忌。 陈晋想的却是另一个可能性,当即说了出来:“大舅,如果他们有绝对的把握,可能就亲自下场来了。目前只用盘外招,应该也是有所顾忌。” 丘不归点头道:“有此可能,但是,我认为还是要尽快摸清楚他的底细虚实。小郎,这次的事与你老师翻案的事不同。上次打倒的苟言修是个草台子,而且,最主要的是借助了苏钦差的权柄。然而如今,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陈晋沉声道:“我会小心的。” 看着他秀气的面容,丘不归叹道:“小郎,你的表现让大舅十分宽慰。但这些事情,本不该由你来承担。小妹与妹夫把你送到外公家来,该让我们来照顾你才对,可如今……” 陈晋笑了笑:“大舅,你说这话,就是不把我当一家人了。” 丘不归哈哈一笑:“好,不说了。外甥不出舅家门,争气的就是好男儿。” 旁边丘不来耷拉着脑袋,颇有些闷闷。 丘不归见着,立刻喝道:“老二,你得打醒精神来,父亲还要你来照顾。” 陈晋忙道:“二舅做生意,做买卖,却也是厉害的。实不相瞒,我自从到城中居住,日常柴米油盐,吃喝拉撒,处处钱,才明白赚钱的艰难,需要大本事才行。” 说到这个话题,丘不来顿时挺起了胸膛,化身为争气的好男儿,很豪爽地道:“小郎,你以后要用钱,尽管开口。” “那就多谢二舅了。” 丘不归见着他们两人一唱一和,默契非常,人情做得十足,笑骂道:“你们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他虽然挡住了鬼门关,但身体还是十分虚弱。 出到外面,陈晋找到顾乐游和赖志书,直接道:“我家的事,很可能是新任知府做的手脚。此事非同小可,牵扯颇广,是趟浑水,不该把你们连累进来。” 顾乐游混不吝地道:“我早趟进来了,现在想把我踢出局?没门!” 赖志书附和道:“既已上船,再想下去,可就里外不是人了。吾辈修行中人,可以谨慎小心,却不能胆小怕事。” 顾乐游哈哈一笑:“老赖,我发现你现在越看越顺眼了。” 陈晋微笑道:“既然如此,赖兄,我有要事相托。” “但请吩咐。” “你马上赶回五岭,帮我监察五仙家的动静。” 赖志书一怔:“这是为何?” 陈晋道:“我担心苗知府会与五仙家串通。” 赖志书想了下:“好,我这就走。” 目送他离开,顾乐游忽道:“书生,你是故意支开老赖?好让他安全回道观?” 陈晋回答:“这趟浑水,他本不该被卷进来。而且,回去五岭,也可能帮上忙。” 顾乐游一怔:“所以你的怀疑并非胡说八道?苗知府真会找上五仙家?” 陈晋一摊手:“凡事皆有可能,苗知府既然能找上黑山贼,那么找上五仙家也不是稀奇事。我查阅过案卷,五仙家以前的底子并不干净。而且,祂们对苗知府有利益诉求。” 顾乐游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些事情,他是从没有想过的。 陈晋一拍他肩膀:“道士,你就好生留在庄上,帮我抵御外敌。” “好吃好喝,我巴不得呢。” …… 下午,雨势终于停了,雨过天晴。 一队人马奔出城门,领头两骑,正是府衙的董班头和张班头,后面二十多名差役跑步跟着。 骑在马上,张班头吐了口唾沫,嚷道:“苗大人这次是发了什么疯?不但封了悦来商行,还要抓丘老二。” 董班头冷笑道:“能发什么疯?新官上任三把火呗。” 张班头疑问:“可这火也太莫名其妙了。” “你可知道,丘都尉剿匪,中了黑山贼的圈套,身受重伤,快要熬不住了。” “我听说了呀。” “悦来商行这几年顺风顺水,赚得盆满钵满,背后少不得丘都尉的靠山支持,而今靠山倒下了,商行就成了好大一块肥肉。” 张班头眼睛睁大:“所以这次的事,纯属为了钱?” 董班头很老道地说:“做百姓的,为官的,还有咱们这些当差的,奔波忙碌,不都是为了钱吗?这有啥稀奇。而且以丘氏为目标,也是为了杀鸡儆猴,好让城里其他大族乡绅敬畏。当官的新上任,都是这么一套拳脚。” 张班头挠挠头:“可丘家是那么好欺负的?” “以前不好说,现在嘛,丘都尉倒下,就是无牙的老虎了。” “我可不那么认为……总之这种得罪人的事,我真不愿意干。丘老二可经常请咱们喝酒的,春风楼也去过几回。” 董班头哼一声:“那能怎么办?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是大了好几级的。你看刘三哥不愿意做这差事,便被苗知府寻个由头打了五十杀威棒。若非打棒的手足留情,腿都得被打折。我算看出来了,咱们这位新大人不同一般,极为强势,而且身边带着的人绝非善茬,都是厉害的角色。我们必须乖乖听话,否则不会有好果子吃……” 正说着,前头路口突然杀出一人,身穿黑袍,黑巾蒙面,手持一柄明晃晃的朴刀。 什么鬼? 两位班头面面相觑,大感古怪。 光天化日之下,拦路剪径本就是个稀奇事,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都是身穿皂衣缁服的,这位蒙面的仁兄难道是个瞎子吗? 那人目光熠熠,就这么堵在路中央,把刀一指,用沙哑的声音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董班头又怒又觉得可笑:“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蟊贼?不长眼……” 话音未落,对方已飞腾而起,朴刀狠斩过来:“某乃黑山贼是也!” 二十万字了,一个小目标总算完成,虽然订阅惨淡,但还得跟各位衣食姥爷汇报下:追订稳如老狗,偶尔加几个;新增艰难上爬;均订距离上推荐还差一截,不过每天也在增加……于是只得自己干了碗鸡汤:给我一个推荐,送我上青云,立刻起飞! (本章完) 第80章 夜探府衙,伏兵四起 第80章 夜探府衙,伏兵四起 “你们在城外遭遇到了黑山贼?” 府衙堂上,身穿官袍的苗佳峰沉声问道。 下面董班头是被人抬着回来的;张班头鼻青脸肿,像个猪头……至于二十多名差役,几乎个个带伤,浑身泥泞,狼狈不堪。 第一时间,苗佳峰想到:会不会是黑山寨的两位当家已经赶了过来,正前往老丘庄复仇,然后刚好在路上撞到董班头一行,双方大打出手…… 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 首先时间线对不上; 其次黑山贼就算猖獗,也不该在这骨节眼间与差役发生冲突。 苗佳峰与黑山贼之间的串通,这种官匪勾结的事自然摆不上台面,见不得光,但彼此间是有默契的。 于是又问:“他们有多少人。” “一个。” “就一个?” 苗知府顿时愣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只得一人,穿着黑袍,黑巾蒙面,手拿朴刀。” 张班头连忙向大人描绘对方的外形特征。 苗佳峰脸色阴沉下来,很快想明白了:好个丘氏,跟我玩这招? 他派遣班头差役去封悦来商行,再去老丘庄抓人,打的是官府的法令旗号,对方若是抗捕,便等于造反。 抗捕造反是大罪,与贩卖走私完全不同。 真到了那一步,苗佳峰能做的文章就多了。 却没想到,丘氏早有对策,直接在城外拦截,把人打回来了。 那么这个冒充黑山贼的人是谁?就是丘氏隐藏的高手吗? 董班头与张班头等,属于府衙的主力人手,如今全成了伤残人士,在短期内没法再出差办事了。 府衙内倒还有其他的班头衙役,问题是对方能出手一次,自也能出手第二次。以这些班头衙役的实力,去多少都是送的。 不得不说,这样的招数简单粗暴,却颇为管用,打着“黑山贼”的名义,让官府哑巴吃黄连,没地方说理去。 “不,有地方说理……” 苗佳峰眼神一亮,想到个绝妙好计:既然城郊出现了黑山贼,此事非同小可,务必要调动军营兵甲出来剿匪。 如今身为都尉的丘不归重伤濒死,军营由副将统率,而天下间,有哪个副将不想上位,当上主将的? 此际,正是苗知府插手武官体系的契机所在。 “好,本官就让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苗佳峰把手一挥,让班头差役们退下。 众人忙不迭离开府衙,到了门外,两位班头碰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老张,你说那个真是黑山贼?” 张班头疼得呲牙咧嘴:“若是黑山贼,咱们还能有命回来?” 董班头悚然道:“那么就是丘家的人?” 张班头道:“八成是,人家算是手下留情了。总而言之,神仙打架,咱们遭殃,出了这趟事,正好能躲在家里养伤,反正我这伤,起码得养一个多月才能好。” 董班头打量他一眼,立刻道:“伱养一个月,我手脚都断了,怎么也得养三个月。”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走,同养伤去。” 皂隶差役,乃是公门中出名的老油条,对平头百姓贪狠似狼,对上级则奸猾如油,他们虽然读书不多,却最擅于搬弄手段,懂得趁风转舵。 现在的形势十分明显,就是苗知府与丘氏打对垒,两边都不是善茬。 苗知府是初来新到,虽然表现强势,却缺乏地方上的人事根基;丘氏的问题在于折了个丘不归,以至于元气大伤。但毕竟在岭南经营多年,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 打完人后,丘不嫁回到庄上,意犹未尽地道:“这些班头差役太过于差劲,不堪一击。小郎,你说他们会不会再来?” 陈晋回答:“府衙的班头差役人手可不少,据说有数百人,你打跑一批,可能会派另一批来。” 丘不嫁眼神一亮:“如此正好,来一个打一个,来一批打一批。” 陈晋笑笑:“小姨姑,咱们还得提防另外的人。” “谁?” “黑山贼。” 丘不嫁问:“你的意思是说,黑山贼也会来?” 陈晋点头:“我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丘不嫁却半点不慌:“来便来,对于这些贼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正要替大哥报仇。” 陈晋提醒道:“你别光顾着打杀,得注意保护外公大舅他们。” “那你呢?” “我可能要再度进城一趟。” 丘不嫁疑问:“这个时候进城作甚?” 陈晋回答:“我在巡捕司做事的,已经旷工几天了。” 丘不嫁不以为然地道:“临派文职,有什么好做的?而且现在的情况,你更不能轻易离开庄子。” 陈晋叹道:“我进城其实另有任务,比如说打探苗知府的虚实,又比如说打探其他的重要情报,诸如此类。” 丘不嫁一听,觉得有道理,他们所有人龟缩在庄上,时间长了,会显得很被动。 这个时候,的确需要人出去视察情况。 也只有陈晋是合适的人选。 “那你多加小心,别出了事,要我闯进城去救你!” “哈,我打不过,也能跑的。” 听说他要进城,丘不归没有阻挡,而是起身写了两封亲笔书信,让陈晋有机会的话转交给人; 丘不来直接塞给他一叠银票:“小郎,这个时候需要打点人情,需要银子,不要节省,尽管。二舅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赚钱。” 顾乐游道:“书生,以你的本事,即使府城是龙潭虎穴,你也能自来去,无需我来担心。放心,我会替你守住庄子,如果有事,小八会立刻去找你的。” “多谢。” 陈晋没多废话,马上出门。当前形势紧迫,要抓紧时间。 进城没费多少工夫,径直回到巡捕司衙门。 宋鑫问:“陈执事,你这几天去哪了?不见人影。” 陈晋回答:“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外房也没什么事吧。” “那倒没有,不过内房的人似乎颇有微词。” 陈晋哪里有空管那些,说了几句,奔向衙门议事堂,对番役说要求见杨大人。 番役入内禀告,一会出来,让他进去。 再见杨荣,这位镇抚使大人正在喝茶:“陈晋,听说你大舅出事了。” “他剿匪中伏,身受重伤。” 陈晋并没有说其他,毕竟情况未明,杨荣的态度立场也颇为微妙。 杨荣叹道:“我一直在外面公干,今早才赶回衙门,本想找个时间去老丘庄看望他的,你就来了。” “我大舅写了封信,托我转交给大人。” “哦,好。” 接下来,杨荣在慢慢看信,陈晋则端坐在一旁。 看完之后,杨荣神态如常:“你回去跟你大舅说,让他放心即可。巡捕司不是内厂,不会做破家灭门的事。” 顿一顿,又道:“据我所知,苗知府从湘西奔赴岭南,万里迢迢,身边带着好几位幕僚师爷,还有数名厉害的侍卫,其中有湘西宗门的高手。” 陈晋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杨荣特意释放出来的善意,所以传递出情报来:“多谢杨大人提醒,我会记住的。” 杨荣微微点头,端起了茶杯,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陈晋当即告辞。 目送那道清秀的背影离开,杨荣若有所思,他之所以愿意见陈晋,其实并不因为与丘不归的交情,更多的却是在于陈晋本身。 因为陈晋是苏孝文的学生,而苏孝文已经平反,苏家人当今颇为得势,否则的话,苏孝成就不会当钦差了。 这关系一层套一层,论起来有点远,可当日苏孝成在时,曾经提过一句,让杨荣有机会的话,照顾陈晋一二。 现在,就是机会了。 杨荣倒觉得陈晋此子,气度不同寻常,看似文弱,却有远超常人的镇定与淡然。而今丘氏出事,出来办事的不是丘老二,而是陈晋,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不知道丘家这次能否渡过眼前难关…… 其实杨荣并不清楚丘不归遇袭的真相,也不知道苗佳峰为何突然要对丘氏下手,巡捕司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这个份上。 站在杨荣的身份立场,他也认为丘不归出事是意外,而查封悦来商行,则是苗佳峰的“新官三把火”,要拿具备典型性的地方土豪乡绅开刀,以打开局面,竖立权威。 这些事情,与巡捕司无关。 杨荣更不可能贸然插手进去帮丘家,从而站在苗佳峰的对立面上。 他能做的,就是不为难,不落井下石,便足够仁义了。 陈晋离开巡捕司,没走多远,便发现身后跟了“尾巴”。 是府衙的差役,定然是苗佳峰指使的。 陈晋不动声色,转上大街,混入来往的行人中,瞧个空当,施展出隐形法。 “咦?人呢?” “明明刚才还在前头的。” 两名负责盯梢的差役大吃一惊,赶紧分头四处寻找,在附近转了一圈,毫无发现,回来碰头,奇怪地道:“这姓陈的只是个书生,怎么跑得那么快?” 另一个道:“可能往巷子里去了,这周围好多巷陌,弯弯曲曲的像个迷宫。” 哪里知道,陈晋就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静静听他们说话。 《万丈红尘隐形法》的确是个妙法,应用场景太合适了。 自从昨夜经受“雷劫”洗练,陈晋阴神获得裨益,跃升了一个小境界,而所学的术法也同时得到提升,水涨船高,运用起来更加称心如意。 “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应该是。” 那差役道:“现在怎么办?班头的命令,是让我们在巡捕司蹲守,要把陈晋抓回去的,如今人丢了,可没法复命。” 另一个想了想,道:“咱们不说,谁知道陈晋回来过?就当不知便是。” “不错,那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两人勾肩搭背地返回府衙。 陈晋就跟在他们身后五尺不到的地方,情形看起来颇有些诡异。 当回到府衙大门外,陈晋远远就停住脚步。 衙门布局,讲究一个高大威严,门口有石狮子坐镇,屋脊上风狮兽蹲守,更有明镜高悬等。 这些建筑形势会对施法者造成不小的震慑影响,甚至可破术法。 这就是观想法的反噬作用。 陈晋看了一会,转身离开,拐个弯,走进附近的一间客栈。 “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宿?” 一个店小二热情地上来招呼道。 陈晋说:“要间上房,今晚有甚好吃的?” “下午刚杀了头黑山羊,肥得很。” “那便切三斤羊肉,再炒几样好菜,加壶好酒,一会送到房间来。” 店小二一怔:“客官你几个人?” 陈晋淡然道:“我一个人不能吃吗?” 甩手抛出一块碎银。 店小二身手敏捷地接住,眉开眼笑,赶紧道:“公子楼上请!” 果然是银钱开道路路通,称呼立刻升级为“公子”了。难怪那些行走江湖的侠客们都喜欢砸银子,毕竟人人都喜欢受到尊贵服务。 进入房间,等了一阵,酒肉菜蔬就送到了。 陈晋早已肚饥,当即放开肚皮来吃。这客栈的伙夫手艺只能说一般,不过食材倒是新鲜的。酒也算实诚,至少没掺水。 吃饱喝足,店小二上来收拾干净,又送来热水等。 处理完些生活琐事,陈晋关好房门,坐到床上调息运功。 时间流逝,到了子时,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耳倾听,外面淅淅沥沥的,竟在下着小雨。 陈晋起身,取出一套深色衣裳换上,还有蒙面巾,以及一顶斗笠。 在这里,又得称赞《壶天术》的妙用了,否则的话,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这么多的东西? 着实便捷。 穿戴整齐,打开窗户,人像一只鸟儿飞身掠下,穿过街道,很快来到府衙外面,纵身一跃,直上屋顶。 飞檐走壁,不外如是。 只一会儿功夫,陈晋已经来到后宅,先伏在屋顶上观察。 下面走廊处挂着灯笼,照出光亮,至于屋内,却是黑沉沉一片,里头的人大概已经睡下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雨下的声音。 观察一阵,没有发现异样,他飘身落下,正寻思着先从那间房屋着手。 呼的! 一道黑影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从长廊顶部猛地扑下,一双爪子直插陈晋天灵盖。 依然感谢老书友“20181123201221513”的招牌打赏! (本章完) 第81章 行尸凶猛(求订阅支持) 第81章 行尸凶猛(求订阅支持) 下来之前,陈晋已经观察一番,没有异样这才动身,不料竟有人像个蝙蝠般悬挂在走廊顶上,而且似乎没有呼吸声的动静,真是个神出鬼没。 骤然遇袭,他倒不惊慌,长剑在手,瞬间点了出去。 “叮”的一响,如击铁石。 这一剑正中对方抓来的双爪。 没想到如此容易就命中了,更没想到那双爪子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剑尖竟刺不进去,反而被生生抓住了。 陈晋微微一惊,剑势激荡,反手抽出,双足在地面上一蹬,借势一弹,人冲天而起,又飘回了屋顶上。 出师不利,被对方发现,今晚的探查行动只得中断,退回客栈再说。 他当机立断,飞身跃下街道,同时施展出隐身法。 啪啪啪! 数声异响,回头看去,见府衙屋顶之上出现数道身影,一个个身材高大,直挺挺的,看着姿态动作说不出的生硬别扭。 “它们显然不是人,难道是行尸,而或僵尸?” 在一瞬间,陈晋心里有了判断,人快步掠走,原路返回,从敞开的窗户跃入,回到了房间中。 关好窗,坐下来,微微喘气。 苗佳峰来自湘西,杨荣透露其身边带着湘西宗门的好手,而湘西赶尸是出了名的…… 把几个因素结合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 再来看手中剑,发现剑尖一截宛如麻,被拧得不成样子,基本报废了。 好厉害的爪子! 对于那行尸,虽然只得一个照面的交手,陈晋约摸也试出了些底细: 身躯如铜铁,颇为坚硬,力量十分凶悍,但动作不够敏捷迅速…… 至于数量,就先前一会儿工夫,起码出现了四头,不知道下面还有多少。 陈晋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东西,非人非鬼,总之不好对付便是。 “我的剑,还是不够利呀!” 叹一声,没有睡意,开始吐息练功。 关于《首丘吐纳法》,他越学越觉玄妙。 “吐纳”是呼吸,却高于呼吸,长短节奏,十分关键。其中的核心是“吐浊纳清”,说白了,便是排除废气,吸收元气。 如此吞吐积累,打熬身体脏腑,从而变得强大。 吐纳的效率很重要,普通人的呼吸之间全无章法,纯属于本能的生存需要;而一般的吐纳法则效率低下,吐的时候可能把体内元气吐出去了,纳的时候却可能将废气也一并吸收进来…… 混杂到一起,不甚纯粹,修行自然变得慢吞吞。 当然,吐纳练功的环境也颇为要紧,若是身处元气稀薄之地,那不管怎么吸,都吸不到什么。 从某种程度上讲,天下的吐纳法皆等于“采服炼气”了,只是各个的采纳方式有所不同,对象也存在差异。 《首丘吐纳法》是丘氏传承的根本法,丘不归、丘不嫁等都是练这法门出身。而且他们修炼的,与传给丘宝儿的属于同一版本,半字不差,只看谁练得好,练得深入了。 该口诀记载,最喜欢月明之夜,对着明月吞吐,会事半功倍。 自从了解到丘不嫁的《颠倒阴阳天狐宝典》后,陈晋心里隐隐有些怀疑,这门吐纳法也是有妖族成分,需要具备相关血脉才能入手修习。 只可惜,今晚下雨,见不到月光。不过雨夜,水汽弥漫,同样适合苦修。 小雨不停,练功不辍,一夜过去。 第二天,他没有退房,而选择住了下来。 这里距离府衙不远,临街便是主要的街道,府衙方面出动人马,得从此经过,可以看得清楚。 他亦非在此干等,心生一计,很快乔装一番,出门而去。 …… 府衙,书房。 穿着便服的苗佳峰脸色阴沉,在他身前,一左一右,各站着个枯瘦的老者,年过七旬,头发白,浑身皮包骨的模样: “两位冥使,昨夜闯进来的人没留下任何线索?” 左边老者回答:“没有。” 语调生硬而干涩,似乎不惯说话。 苗佳峰微微颌首:“看来这人不是等闲之辈,大有可能是丘氏的人。被他撞见铜尸,此事却有些棘手。” 在府衙中养尸,一旦传扬出去,势必会招惹非议,导致巨大的负面舆论。 为官者,对此颇有忌讳。 苗佳峰觉得有些心烦意燥,他的计划,本来很顺利的,先算计丘不归,丘不归一死,老丘庄便树倒猢狲散,随便拿捏。可不知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李师爷与何三当家等一大批人陷进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然后迟迟没有传出丘不归的死讯…… 这就意味着出现未知的意外问题了。 苗佳峰必须重新审视丘氏,然后制定新的计划,比如说查封悦来商行,缉捕丘不来等。 这些都是阳谋。 为官者手中权柄,才是最得力的武器。 结果这阳谋也被化解掉,班头差役们根本进不去老丘庄的大门,无法借机敲打一番。 诸事不利,使得苗知府静不下心来。 到了中午,出去办事的一位周师爷回来,终于带回了一个好消息:说统率兵甲的赵副将已经同意出兵,在城郊处巡察,追击剿杀黑山贼。 闻讯,苗知府露出了笑容:让赵副将出兵,只是第一步的表面文章;接下来,挑拨赵副将与丘不归之间的关系,才是真正的好戏。 只要撩动了赵副将的野心,他想上位,那么丘不归就会成为绊脚石。 话说回来,丘不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是死了呢?还是没死? 又或者正处于濒死状态? 根据黑山贼反馈的情报,虽然没有当场将丘不归斩杀,但丘不归身受重伤,已是回天乏术。 这样的话,在送回老丘庄上的当晚,他就应该死了的。 是命大吗? 毕竟丘不归武道修为不低,气血生机不同常人,若得神医好药及时医治,是有可能活下来的。 丘氏当天便把岭南地域赫赫有名的褚神医请去了。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丘不归已死,但丘氏秘不发丧,籍此拖延时间…… 想来想去,不得真切,苗知府颇感烦闷,他极为讨厌这般不确定的情形,甚至想着,要不要以探望之名,亲自到庄上瞧个明白。 暮晚时分,心腹阿哲回来了,也带回个好消息,说黄仙与鼠仙已同意出手相助。 至于另外三家则显得犹豫不决,没有当面应承。 阿哲道:“若非时间紧迫,我留在山上多加劝说的话,祂们定然也会加入的。” 苗佳峰一摆手:“有两家联手即可,其余三家既然不识抬举,便由祂们去,等做完此事,再慢慢清算不迟。” 阿哲明白“清算”的意思,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五岭“五仙”,恐怕便只会剩下“两仙”了。 苗佳峰又问:“黄仙鼠仙,可曾说如何动手?” “祂们会直接冲着老丘庄去,不过时间并没有说死,我也不好逼得太紧。” “可以的,这两家聪明,祂们自会明白本大人的用意。” 苗佳峰很满意,就不知黑山贼的人会赶在什么时候来,应该也就这两天功夫。 到了那时,丘氏肯定支撑不住,苗知府再亲自出手收割,来一个螳螂捕蝉,简直不要太完美。 却又有人来禀告,说市井间突然传出谣言,道是府衙中有行尸出没,吃人肉,饮人血,传得有鼻子有脸的。 这种骇人听闻的怪谈之论从来不缺乏市场,这次居然还牵扯到了衙门要地,更显得离奇了。 按理说,妄议公门,是民间禁忌,一般百姓哪里敢做? 因此显而易见,传言背后,定然有人在操弄推动。 苗佳峰勃然大怒,对方果然拿此事做文章了,当即喝道:“命令班头差役出去严查,谁敢说就抓谁,审讯他们,看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 …… 此刻“幕后指使者”却正和人在一家酒铺里喝酒。 那人不是别个,乃是化州府巡捕司的捕快马生申。 上次马生申被临调过来帮忙,陈晋与他结交,脾气相投,惺惺相惜,成为了朋友。 “马兄,你这次来高州府又是为了什么案子?” 马生申直接道:“我已经调过来了。” 陈晋一怔:“你的意思是不在化州巡捕司了?” 马生申点了点头:“在那做得不甚开心,恰好得杨大人赏识,干脆便来高州府了。” 这不就是“跳槽”嘛,不算新鲜。 至于所说的“不甚开心”,更没什么稀奇的。马生申重原则,办事风格太正,完全按律法条例做事,不贪不与人结党营私,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样的人物在公门单位里,注定不会受人欢迎,势必遭受到排斥,甚至打击。 所以他一身本事不俗,但始终难以升职,只能当个捕快。 他能调来高州府,陈晋自是欢迎:“那你升捕头了?” 马生申摇摇头:“没有,原本杨大人说,可以给我升捕头的,但我没同意。” “为何不同意?” 不管在什么公门,总离不开官衔品级,对于公门中人,这也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代表着身份和权柄。 巡捕司里的级别,捕头比捕快高一级,身份待遇也是高一级,两者相差了大半去。 马生申慢慢道:“我刚调来,寸功未立,没有做到什么事,直接升捕头的话,对别人不公平,会招惹闲话。” 陈晋劝道:“高州府巡捕司当前正缺人手,捕头空缺,所以杨大人才会把伱挖过来。既然你有真本事,先当上捕头又有什么问题?履职之后再立功也不迟。” 马生申并不认同:“道理是这么说,但我有自己的坚持,反正早当晚当,不差那点时间。等我做出了成绩,升职自然水到渠成了,免得被人说我走了杨大人的关系。” 陈晋:“……” 疑问道:“嫂子没意见?” 马生申父母早逝,不过他二十来岁就娶妻成家,只可惜成亲多年,但一直没有生儿育女。 提到妻子,他脸上很难得地露出温柔的神色:“她很好,从不会干涉我的事。” 这的确很好,以现代人的立场观点,如果女子嫁给这么一个不懂得争取利益好处的男人,恐怕早闹翻天,甚至一拍两散了。 陈晋就不再多说,他一向敬佩讲原则又认真做事的人,弥足珍贵。 虽然这样的人在别人看来,往往会觉得愚呆,显得很傻。 马生申忽然问道:“守恒,听说你大舅出了事。” “你知道了?” “我可是巡捕司的人。” 陈晋叹道:“不错,我大舅剿匪遭到算计,身受重伤,但他命大,没有死。” 马生申双目一凝:“此事果然有猫腻。” 陈晋道:“其实我和杨大人谈过了,但他的意思,巡捕司不是内厂,不会过问官场上的事。” 巡捕司的职权范围,管辖的是江湖和妖邪。主要也是杨荣在这件事上,不想站在苗佳峰的对立面上。 马生申眉头一挑:“但黑山贼为祸乡里,就关巡捕司的事了。” 陈晋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帮我?” 马生申笑笑:“我不只是帮你,更是按律办事。俗话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替朝廷办事,自然要为民除害。” 陈晋大喜,他现在正愁孤掌难鸣,要寻求帮手呢。虽然不曾见过马生申出手,但感受到他身上的气血,绝对的捕头级别武者。而且马生申的官方身份,在关键场合也能发挥大用。 马生申接着道:“做这事,其实我也有私心,只要办好了,立下功勋,就能升职,不是吗?” “哈哈,既能为民除害,又能建功立业,正是一举两得的实事,大好事。” 陈晋顺着他的话头,不着痕迹地说着好话。 马生申又道:“不过我办案子,有自己的坚持立场,不愿意受人干涉影响。” 陈晋笑道:“那今晚这顿酒我请了,不算干涉吧?” 马生申眨眨眼睛:“现在并非办公时间,属于私底下的友朋相聚,自然不算。” 陈晋大笑,觉得这家伙有时候也挺可爱的,不是完全的迂腐、不近人情,当即叫道:“人生难得知己,当浮一大白,今晚必须多喝几杯……小二,再切五斤好肉,上酒!” (本章完) 第82章 巧合,纯属巧合 第82章 巧合,纯属巧合 第二天,陈晋决定返回庄上。 他始终不太放心。 事实上,如果不是丘不嫁炼法入门,实力大增,陈晋根本不会离开老丘庄,至于进城刺探情报的事,可以请顾乐游走一趟。 而来这一趟,已经达到了预期,大舅写的亲笔信送出去了,当面确定了杨荣的态度;虽然没有真正进入府衙,但起码摸到了些苗佳峰的底细。 最大的收获,与马生申喝了一顿痛快的酒。 马生申是个一诺千金的人物,武功不俗,有他出手相助,能增添几分底气。 靠人不如靠己,核心意思是不能太依赖别人,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并非说完全不需要外来帮助。 绝对的独立根本不存在,正如所谓的“绝对自由”。 “嗯?” 当来到城门附近的时候,发现竟设置了门禁。兵丁们把关严厉,对于进出的人进行稽查。 毫无疑问,定是苗佳峰的命令。 前夜探查府衙,打草惊蛇了。 陈晋毫不慌张,故技重施,施施然走了出去。 “咦,刚才似乎有个人影……” 一名门卒突然叫道。 身边的同僚举目张望:“哪里?” “我不确定,很快就不见了。” “嘿,你是眼了吧。咱们这么多人在此把守,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晋不是苍蝇,却比苍蝇更能飞。 那门卒亦非眼,一众守兵聚集,个个都是练过的,气血旺盛,使得陈晋的隐形法露出了一丝破绽端倪。 还得继续苦修才行。 回到庄后,把情况跟大舅说了。 丘不归沉声道:“湘西有行尸宗,称得上是一大宗门。这姓苗的,很可能便出身于此,至少是具备相关背景的。” 陈晋道:“难怪刚上任不久,就能搞这么多事出来。” 丘不归语重心长地道:“小郎,你也是会读书考功名的人,要切记一点,为官者,最重要是背后有山,上面有人,这样你才能站得牢靠,爬得上去。世族名家、宗派门户,他们的触手和影响力方方面面,无处不在。” “大舅的意思?” “伱老师的女儿挺好的,与你正般配。” 陈晋:“……” “并非大舅势利,要你巴结方家,而是娶妻当娶贤。其实说起来,以方瑾的情况,她回去宗族后,日子未必会好过。” 陈晋点头道:“大舅,我明白的,我本就答应了老师,要照顾小师妹。至于成亲的事,现在言之过早,她可还在守孝期内。” 丘不归看着他:“小郎,你非池中物。岭南边荒实在太小,也太偏,让你走出去,才是最好的成长。” 陈晋疑问:“大舅你这是怎么啦?” 丘不归笑笑:“我没事,只是有些感叹。” 顿一顿,又叮嘱道:“但你始终要记得保持谦逊,才能学到更多。” 说实话,陈晋挺不习惯大舅变得如此感性,看来这次的挫折打击,对大舅的影响着实不小。 接下来,丘不归向他讲述了关于地道的事,这是老丘庄的最后退路,若事不可为,众人可从其中逃遁。 进可攻,退可跑,挺好的。 到了下午,有人行色匆匆地来到庄上,赫然是赖志书去而复返:“陈老弟在哪?我有重要情报相告。” 顾乐游吃一惊:“你回去五岭后,真得搞到了情报?” 赖志书道:“其实是陈老弟未卜先知,早料到了苗知府会与仙家勾结。” 闻讯而来的“陈先知”一脸淡定,其实内心全是懵逼的,只能说此事巧合,纯属巧合。 陈晋曾与黄大仙鼠仙祂们交过手,对方虽然不是真身,不算真正的实力,但管中窥豹,略见一斑,并不怵。 其实陈晋自己从来不担心过,他担心的,是精神糊涂的外公、重伤未愈的大舅、以及缺乏自保能力的二舅和表弟他们。 一个人做事可以风风火火,百无禁忌,但身边有了羁绊,就必须考虑周全了。 这就是责任。 无论如何,陈晋都不希望看到亲人们受到伤害。 赖志书又拿出一个小包袱,神神秘秘地道:“我还搞到了好东西,也许能对付黄大仙祂们。” 顾乐游好奇问:“是什么?” “慈平寺的香灰。” “肉身佛那殿里的?” “当然,其他殿的炉子香火可不管用。” 顾乐游眼神亮起来:“这东西可是紧俏货,而且价格不低,老赖,你怎么搞到的?” 陈晋疑问:“真得有用?” 顾乐游解释道:“释家和尚虽然少与人争斗厮杀,但金身愿力着实有些门道。那香火能驱邪辟鬼,颇具灵验。一年到头,不知多少人来求,只盼得一撮香灰回去,放在家里镇宅。前提在于,得求到真货。秃驴们生财有道,却也学会了掺假,学了客栈酒铺往酒水兑水的招数。” 一边说着,一边瞧着赖志书。 赖志书不满了:“你看我是什么意思?怀疑这包里的被掺假了?我告诉你,我与寺里的普智大师可是相交多年的好友,走他门路买到的,足足用了几十两银子。” 顾乐游一脸坏笑道:“你们相交多年,那这趟走得是前门,还是后门?” 赖志书可是个正经道士,一时间没听懂这话。 陈晋听不下去了,赶紧道:“拿点香灰我看看。” 赖志书小心翼翼打开包袱,取出一撮来,又拿出一张符纸,香灰放在符纸上。 顾乐游见到,顿时嚷道:“我说老赖,你平时制作的护身符,不会里面也放了香灰吧?” 赖志书老脸一红,讪讪然道:“偶尔放点,可节省法力,我毕竟不是专业炼符出身的道士。” 顾乐游晒然道:“没想到你比我还会做生意。” 陈晋:“……” 这算什么操作?中西结合?凉茶里放感冒药? 端起香灰仔细观察,又嗅闻了下,并未发现到神异之处。 赖志书道:“金身愿力,要释家门人才能感触得到,外人是瞧不出门道的。” 陈晋疑问:“这金身愿力与一般的香火道有何不同?” “差别很大,虽然表现形式皆以香火为媒介,但内核完全不同。释家主旨,讲因果报应;香火道可没有这些,侧重于请神……至于具体情况,我不是很了解。咱家散修,只勉强算是修行中人,哪里能深入了解到真正的道行?” 陈晋就不再多问。 顾乐游道:“时间紧迫,咱们快动手用香灰制造护身符吧,这样庄上人人皆可佩戴,到时妖邪入侵,总算能增加些抵御的能力。” 陈晋不会画符,帮不上忙,留在这只会添乱,于是离开,去找丘不嫁。 “小郎,你来得正好,我发现庄外来了一队兵甲,足有上百人,我不好下手拦阻。” 丘不嫁脸色凝重。 陈晋问:“确定是军伍?” “都是轻骑,穿着皮甲,拿的武器是大刀长枪,还有弓弩之类,只有当兵的,才会具备如此武装规模。” “他们没打旗号?” “呃,好像没有。” 陈晋顿时有些紧张,心想难道是黑山贼杀过来了?这也太猖狂了。 “走,我们去看看。” 到了庄门处,登上箭楼,举目眺望。 不得不说老丘庄的建筑设计了得,典型的客家围屋式,易守难攻,一旦遭遇贼乱,大门一关,便等于一个圆形大阵了。当初陈晋登山,居高俯视,就见识过了。 等了一阵,马蹄霍霍,在暮色中人马出现,直奔而来。 陈晋还是第一次直观如此规模的骑兵,百来骑说起来似乎不多,但汇聚在一起,轰轰隆隆,自有一股凶悍的杀伐气势蒸腾。 这绝对是百战之兵。 岭南边荒,自古多蛮番作乱,是以王朝设兵,都是精兵。 陈晋听大舅说过,这些兵力又分成两三个机构派系,相互间有一个牵制平衡的作用,非军门中人,都搞不清楚。 这也是朝廷机关的常态,就说府衙中,光各房各班差役,加上来多达数百人,典型的尾大不掉。 但没这么多人还不行,部门工作根本运转不起来。 言归正传,陈晋打量起这队轻骑,感觉不像是黑山贼。 黑山贼也是出身军伍,然而溃败了,成为乱兵,逃兵,一路烧掠劫杀,落草为寇,自然会沾染上贼寇的作风。 “聿!” 战马长嘶,轻骑队伍齐刷刷地勒停在庄下,领头一将,全身披挂整齐,马鞍上挂着一对短戟,他仰起头,叫道:“某乃高州府兵营副将赵长空,特来探望丘都尉,还请打开庄门,让吾等进去。” 陈晋朗声道:“赵副将,抱歉,吾家规矩,入晚关门闭户,便不会再开的了。” 赵长空眉头一皱:“阁下的意思,是不相信我了?” 陈晋回答:“不是不信,而是规矩如此……不过我可以请我大舅过来,与你说几句话。” “好,那我就在这等着。” 约摸半刻钟后,丘不嫁命人用软轿子把丘不归抬上了箭楼,经过两三天的治疗休养,丘不归的身体好了许多,他竟站了起来,对着下面道:“原来是赵副将,你披甲带兵地来探望我,究竟是何用意?” 见到他,赵长空连忙在马上做个礼:“见过都尉,我带队前来,是为了剿匪。” “呵,剿匪不去黑山寨,却来我这里,似乎说不过去。” “府衙苗大人说城郊出现了黑山贼,还把一众班头差役打伤,我这才申请了军令,出城巡查。见天色已晚,路过这里,所以想入庄探望都尉。” 丘不归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有心了,不过时间不对,我家大门已关上,轻易不会再开。” 赵长空道:“无妨,我见都尉精神不错,便能安心。” 丘不归说:“我天生命大,死不了,再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返回军营了。” “那真是太好了,兄弟们都在期盼都尉回归。那就此别过,我要带队去找地方安营,看这乌云,又有大雨降临。” 赵长空一抱拳,一声令下,百余骑呼啸而去。 见丘不归已支持不住,站立不稳的样子,陈晋赶紧过来扶着他躺下:“辛苦大舅了。” 丘不归喘着气:“如此情形,我必须出来露一脸。小郎,你没有开门,做得对。” 丘不嫁疑问:“这位赵副将是奸的?” 丘不归苦笑道:“世道人心,哪能轻易分出忠奸?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开门让那么多兵甲入庄,真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推到黑山贼身上。这种事虽然不多见,也是有的。” 陈晋说:“大舅与这位赵副将的关系,应该也不算融洽吧。” 丘不归抬头看着阴沉的夜空,双手握拳:“跟我好的袍泽,大都死在黑山上了。” 陈晋内心有点哀,忽然想到件事:大舅率兵剿匪,中伏遇袭,不管此事背后有什么猫腻,战败的结果都在这,依照军法,肯定是要被问责的…… 丘不嫁道:“大哥,你身子骨正虚弱,不宜出来吹风,快回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命人把丘不归抬下箭楼,回屋休息。 “小郎,我怎么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好烦。” 丘不嫁手持长鞭,很是烦恼地道。 陈晋笑道:“世间人事,本就是复杂的。是非黑白,善恶爱恨,从来都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辨清楚。” “我最讨厌这样了,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做什么?简简单单的多好?” 陈晋没办法接她的话茬,心中也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解决,免得滋生出更多的变数来。 却说赵长空率队离开,跑了一阵,准备找个适宜的地方扎营过夜,明早再回城。 斥候快马回报:“赵将军,前头山谷有火光,似有人马驻守。” 赵长空一愣神:“你没看错?有多少人?是什么人?” 斥候回答:“仓促间没看清楚,有可能是过路行商,而或镖局之类。” 赵长空很是怀疑:“这般地方,怎么有行商走镖的逗留……” 话音未落,嗖嗖嗖的破空声尖锐响起。 瞬间数骑中箭倒下。 “黑山贼!” “是黑山贼!” “列阵对敌……” 骑士们纷纷喊叫起来。 赵长空一惊:真有黑山贼? 双方的遭遇就是这么突然,出其不意,在刹那间便短兵相接,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本章完) 第83章 我不习惯和死人说秘密 第83章 我不习惯和死人说秘密 厮杀声中,周铁山有一种坠入陷阱的愤怒与惶急。 作为黑山寨二当家,他这次带了六十名精锐部下乔装成行商,悄然潜入高州府境内,直奔老丘庄。 他们这次来,正是为了寻找失踪的何三当家,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今晚,众贼聚集于此,埋锅造饭,准备吃饱了后就趁夜杀入老丘庄。 然而饭都没煮熟呢,前头就来了大队装备精良的官兵。 兵与贼的相遇,只有一个结果:杀!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并且必须先下手为强,这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蓦然见到这么多有备而来的官兵,周二当家脑海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自己被人出卖了…… 他们此来行踪隐秘,但不代表没人知道,苗知府便是知情的。最起码,知道一部分的事。 由此推测,可知因由:是苗知府出卖了黑山寨! 不,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在特定的关键时刻,周铁山迅速脑补,然后形成了来龙去脉。 苗佳峰要除掉丘不归,大概出于权柄之争,于是选择与黑山寨串通,合计把丘不归坑了…… 可这样做,并不代表苗佳峰会与黑山寨站在同一阵线。 一方是官,一方是贼,天然的对立,彼此间存在极大的利益冲突。 黑山寨方面,其实他们存着想要被招安的念想,所以才极力地配合苗知府。 落草为寇,他们只是迫不得已,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洗白上岸的。 却没想到落有意,流水无情,苗佳峰的如意算盘竟是一箭双雕,既把丘不归杀死,又将黑山寨灭掉。 毕竟灭掉黑山贼,既可以获得巨大功劳,又能灭了口,比要担当重大关系招安要好得多。 好狠的心! 好毒的计! 自认为想明白了一切的周二当家悲愤交加,怒喝道:“上当了!我们上当了!” 他叫住身边的一名心腹:“你立刻逃回山上告诉大当家,便说我们给姓苗的坑了,让大当家给我们报仇,快走。” 心腹得命,赶紧策马奔腾,从另一个方向逃遁而去。 周铁山则大喝一声:“就算死,我也要杀个够本!” 手持一柄开山斧冲进了战团。 …… 夜渐深,漆黑深沉的夜空忽传来一声闷雷。 听到雷鸣,丘不嫁的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双手抱膝,感到紧张的样子。 陈晋见状,不禁打趣道:“小姨姑,你怕的话,我可以抱你的。” 丘不嫁傲娇地哼一声:“我才不怕……啊!” 她突然惊叫,身形猛地一窜,整个人扑到陈晋身上,手脚并用,如同一只树懒:“老鼠!有老鼠!” 陈晋:“……” 相比雷鸣,原来这位小姨姑更怕老鼠,在这瞬间,小女人的情态尽显无遗。 下一刻,陈晋霍然看到一只只老鼠不断地跑了出来,四处流窜。 老丘庄上当然会有老鼠,可断然不会有这么多。 “鼠仙?” 陈晋心头怒气生,张手亮剑——守恒剑。 群鼠出现,虫蚁之类自然会跟随而至。不能小看这些小东西,看似不起眼,可被它们叮咬到身上后,便会肿起一个个脓包,奇痒难忍。当菌毒入血,甚至会引发瘟疫,致命的。 寻常人等对付这些腌臜生物,需要火烧烟熏,效果只能说一般。 好在陈晋手中有法剑,催发开来,有剑气蓬发,锋锐无比。鼠蚁们远远感受到,顿时如潮水般退走。 丘不嫁爬到陈晋背后,八爪鱼般扒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松开。 两人一体,火速来到丘不归的宅院。 二舅丘不来一家子都在,丘宝儿胖乎乎的脸蛋被叮咬了好几处,立刻起了脓肿,他忍不住伸手来抓,登时见血。 二舅妈则在叫道:“老鼠,好多老鼠,吓死我了。” 丘不来身上也被咬了,痕痒难忍,口中嚷道:“难道要地龙翻身了?” 据传地龙翻身时,鼠类便会惊慌地乱窜。 陈晋当即把关于仙家的事说了。 丘不来愤怒不已:“原来如此,居然使出这等腌臜手段,妄为保家仙。” 又有壮丁前来禀告,说发现了不少黄皮子的影踪,已经打杀了好几头,但禁不住数量太多了,不断地从山上跳跃而下,一头头体型颇大,不同寻常。 “他姥爷的,黄大仙这是倾巢而出了吗?” 顾乐游骂咧咧地进来,手中赤月剑血迹沾染。 后面跟着赖志书,他显得要狼狈许多,发髻都散乱了。 顾乐游又道:“老赖,伱高价买来的香灰不管用呀。” 赖志书一脸无辜:“香灰主要对付的是鬼邪阴物,对黄皮子蚊虫鼠蚁能有什么办法?” “拉倒吧你,这可不是普通的黄皮子和鼠蚁,它们早养出了邪性,然而香灰根本不起作用。”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定然买到假货了,前些时日,据说肉身佛殿出了问题,那法身跌落在地,都摔破了。” “不应该呀,我与普智大师多年的交情。” 顾乐游冷笑道:“你也不想想,平时那香灰是论撮卖的,你倒好,论包来买,人家有那么多产出吗?你老实说,到底怎么买到的?” 赖志书支吾道:“我买此物,都是通过普智大师座下的小沙弥。毕竟人家是得道高僧,不可能亲自下场来做买卖的。” 顾乐游一拍手:“得,被坑了吧。我敢说你这一包,起码掺了九成的普通香灰进来。” 赖志书也怒了:“佛门净地,居然敢做出这般坑蒙拐骗之事,贫道大意了。” 陈晋:“……” 说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们可看到黄大仙和鼠仙了?” 顾乐游回答:“没有,祂们不可能真身来的。雷雨天气,便是扶乩通灵都难以做得到,多半是派遣得力手下来带队指挥。” 陈晋目中精光一闪:“你们守在这,我出去把祂们杀散。” 说罢,持剑冲了出去。 赖志书低声问道:“顾老弟,丘姑娘趴在陈老弟背上,感觉姿势怪怪的,莫非他们在修炼某种合击之术?” 顾乐游摸了摸下巴,颇有些羡慕地道:“也许是吧……” 这情景丘宝儿也注意到了,一脸的惊诧莫名,问他父亲:“爹,小姨姑是受伤了吗?怎么被表哥背着?” 丘不来抓得身上一条条血痕,正寻思去找褚神医来医治,没好气地道:“大人的事,小孩莫管。” 丘宝儿当即道:“我可不小……哎呦!” 冷不防被母亲揪住了耳朵:“你这小屁孩不整天说武功了得,要保护爹和娘的吗?怎么老鼠都打不死一个……” “娘,疼,轻点……” 丘宝儿瞬间破防,差点哭了出来。 陈晋背着个人,身体依然轻盈,在房屋之间纵横来往,所到之处,鼠蚁纷纷退避,逃遁无踪,至于扑上来的黄皮子,一剑一只,尽皆杀无赦。 “是你?” 一头巨大的黄皮子站立在屋顶上,一双眼睛幽光闪烁,它认出了陈晋。 陈晋却没有认出它,当初带剑闯山,一路遭遇的黄皮子太多,一头头的,大都体型接近,外形近似,很难分辨得出来差别。 也没有分辨的必要,见了,杀之。 对方这次大肆入侵老丘庄,成功地激怒了陈晋,再不会有丝毫的留手。 那黄皮子见到陈晋,如同老鼠见了猫,转身便要逃。 但哪里逃得掉? 它甚至不知道是怎么被追上的,肥硕的身躯已被一剑斩成两节,血撒了一地。 一刻钟后,偌大的老丘庄再找不到一只老鼠,更别说黄皮子了。 陈晋持剑而立,心头杀气半点不减,他要杀上五岭去,来个永绝后患。 “小郎,原来你的剑法,竟学得这么好了。” 没有老鼠了,丘不嫁终于敢探出头来,一双明眸睁得大大,语气情绪颇为复杂。 陈晋笑道:“现在你可以下来了吧,大舅二舅他们可要笑话了。” 丘不嫁嘴一撇:“有甚好笑的?姑娘家怕老鼠天公地道。哼,我愿意挂在你身上,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当人子。” “原来丘氏中还藏着你这么个年轻俊秀,看走眼了。” 突然有干涩的声音传来,在西北方向的屋顶上出现数道人影,居中一个枯瘦的老者,浑身皮包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在他身边,四具高大的身形一字排列开来,他们一身麻布长褂,头戴着漆黑色的斗笠,立在那儿一动不动,有一种诡异的气息。 陈晋目光一扫,神色凝重起来:“阁下是湘西行尸宗的?” 老者干笑道:“倒有些眼光,认出来了。那前夜去府衙刺探的,便是你这小子吧,胆量不小。” 陈晋冷然道:“我胆子的确很大。” “哼,江湖上胆子大的人往往会死得很快。” “阁下与苗知府究竟是甚关系?” 陈晋想套话。 老者阴恻恻一笑:“老夫不习惯和死人说秘密。” 丘不嫁已经从陈晋身上下来了,秀眉一挑:“老家伙,你口气倒挺大。” 老者打量着她,越看越是疑惑的样子:“你,你又是谁?” 丘不嫁轻笑一声:“巧了,我也不习惯和死人说秘密。” 说话声中,身形暴起,手中多了一圈长鞭。 有个成语叫做“鞭长莫及”,但在她身上似乎并不适用,打蛋鞭如出洞的蟒蛇,一个吞吐,瞬间点了过去。 老者下意识退后一步,左边的高大身影抢出,双手成爪,要来抓鞭子。 丘不嫁手腕一抖,那鞭梢灵活得不像话,转眼间把对方的脖子缠住了。 “破!” 她口中轻叱一声。 随即听到咔嚓一响,高大身影的颈脖竟真得被柔劲给勒断,顿时耷拉了下去。 后面陈晋看得一呆,他知道高大身影其实并不是人,而是炼成的行尸。 这些行尸身躯坚硬如铜铁,虽然动作稍欠灵活,但远超寻常的防御能力,便足以让人头痛了。 陈晋的剑,便刺不进去。 然而眼下丘不嫁只出一鞭,便把一具行尸给废掉,这等手段,与刚才被小小老鼠惊吓得容失色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晋忽然想到,其实自己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丘不嫁的实力,毕竟她也未曾真正地表现出来。 现在,机会来了。 一鞭建功,丘不嫁得势不饶人,身子落在屋顶上,紧接着又是一鞭。 “杀!” 老者不再想着对方的身份来历了,当务之急,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念动法咒,剩余的三具铜尸一齐扑上,围攻丘不嫁。 “铜尸”一说,属于行尸宗内部给行尸的分级说法,等级可不算低的,起码属于中阶。再往上,便是不化尸、夜叉,以及顶级的飞天夜叉了。 身为行尸宗的冥使,老者隶属中阶人员,平生实力,大都在四具铜尸身上。操纵驱驰,也能闯荡出一番凶名来。不过行尸宗行事风格,向来夜行昼伏,诡异隐蔽,所以声名不显。 跟随苗佳峰来到岭南赴任,老者是带着一股傲气的,好比那城里人来到乡村,并不把当地的修行山头放在眼里。凭着手上的铜尸,自能肆意作为。 今夜来到老丘庄,本以为能收割一切,哪想到一照面功夫,一头铜尸便折送掉了。 他的心都在滴血。 在三头铜尸的围攻之下,丘不嫁身形翩翩,犹如一只雍容而轻灵的蝴蝶。手中长鞭神出鬼没,可短可长,可硬可软。抽打之下,铜尸穿着的麻衣长衫化作碎片,露出灰铜色的体表。鞭子打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斑驳的印记。 这些打击对于铜尸而言不算得什么,它们身硬如铁,而且没有痛感之说,就算挨上百鞭,依然能安然无恙。 丘不嫁却早看出了铜尸的破绽,鞭梢灵活,打身上只是虚招,勒脖子才是真杀。 咔嚓! 又一头铜尸倒下了,沉重的身躯跌落下去,摔在地面上发出“噗通”的声响。 见状,老者的心不再是滴血,而是直接淌血了。 他倒也果断,知道这趟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了,趁着还剩余两头铜尸,能把丘不嫁缠住,他自己则转身,朝着庄外掠去。 “来了老丘庄,还想走?” 丘不嫁娇叱一声,身形矫健地弹起,手中长鞭卷去,不偏不倚,正把老者的左脚裸给缠住。 手腕一抖,把他又给卷了回来。 感谢老书友“星如雨”的五千大赏,荣升本书第一位舵主! (本章完) 第84章 只身带剑扬眉去 第84章 只身带剑扬眉去 这老者脚踝被长鞭卷中,他感觉像是被放风筝似的,先是一松,随即一紧,人就重重地摔在屋顶上了,砸烂了好些瓦片。 然后剧痛传来,脚踝处的骨头竟直接被勒断了。 好凶狠的柔劲! 老者倒是能忍,只闷哼一声,催动法咒,唤剩余的两头铜尸来救自己。 奈何两铜尸的行为动作在丘不嫁面前着实显得笨拙,完全被戏耍着玩的。 不过好在,那长鞭被抽出去了。 老者强忍着疼痛,就想用一只脚跳跃逃走。 呼的一下,陈晋杀到,换了精铁长剑,剑锋掠过,老者另一条好腿齐根而断。 这一下他再也忍耐不住,痛嚎起来。嚎了几声,很快没了声息。 陈晋上前查看,见他面色乌黑,七窍流出黑血,和那李师爷一般,直接服毒自杀了。 老者一死,两头铜尸失去了指挥,犹如无头苍蝇,先后被丘不嫁绞断了颈脖。 “小郎,我的鞭子用得不错吧。” 她矜然自得地问道,眉目间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 “厉害!” 陈晋冲她一竖大拇指,问道:“小姨姑,你的身法可也是练了《轻身功》?” “不错,跟你学的一样。” “但你学得可比我要轻盈得多了,真如一片羽毛,行尸根本挨不到伱的身子。” 被他这么一夸,丘不嫁顿时笑逐颜开:“我学了多少年,你才学多久?我跟你说,《轻身功》的核心玄奥之处,其实并不是‘轻’,而是要顺势,要借势,要随势。好比那羽毛,已经足够轻灵了吧,但在没有风的情况之下,它却是很难飞得起来。” 陈晋认真听着,有茅塞顿开之感。他修炼《轻身功》时间不长,但进步神速,到了如今,出现了瓶颈,被丘不嫁点拨,立刻打开了新的思路。 这就是有老师的好处,虽然这位“老师”并非正式的。 接下来,陈晋一边四处搜索,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一边修炼身法,一纵一跳的,仿佛脚底踩着弹簧。 群敌伏诛,轮到顾乐游与赖志书两位道长出来收尸,打扫战场,念《太上救苦经》超度了。 “除恶务尽,我要去五岭走一趟。” 陈晋略作收拾后,淡然说道。 丘不嫁问:“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陈晋是个干脆利索的人,当即飘身离开了老丘庄,朝着五岭方向奔去。 目送其背影,顾乐游感叹道:“只身带剑扬眉去,踏遍青山断恩仇,我不如也。” 赖志书暗含讽刺地道:“谁说你不如?你就比陈老弟会吟。” 顾乐游哼一声:“老赖,咱们说回你买假香灰的事,这可差点误了大事。” 赖志书怒道:“等此间事了,我便上慈平寺讨个说法,连我都骗,太不像话了。” “同去同去。” 顾乐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道。 …… 从老丘庄去五岭路途颇远,一般人只能骑马或者坐车,光靠一双腿的话,怕不得把脚板走出茧来。 陈晋不是一般人。 丘不嫁的实力表现,让他没了后顾之忧,既然如此,便快刀斩乱麻,先把黄仙鼠仙两家给灭了,以震慑宵小。 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闯山是孤勇,而到了这一次,手段更多,底气更足。 走远路,而且是走夜路,属于很忌讳的事。 在各种山野怪谈中,孤身一人走夜路,往往会遭遇到某些诡谲事件。 更何况今晚夜色阴沉,随时有大雨降临? 但陈晋心底平静,没有丝毫的忐忑恐慌。 如果此时有旁人在,看到陈晋的状况,这就是一种诡谲。 他前行的方式颇有些神异,不是正常的步行,而或奔跑,也不算腾飞遁形。 在这方世界,早没了腾云驾雾的神通。没有飞天,倒有遁地,不过遁的形式也已面目全非。 陈晋从顾乐游那里学到了《遁地术》,但刚入门,遁地起来,吃力又费劲,也遁不了多远,根本不能作为常规的赶路手段。 在《地煞七十二术》中有“神行之术”,那才是真正的赶路神技,学成之后,人跑起来比千里马还要快速几分。 他不会神行术,不过还有《轻身功》,又刚获得丘不嫁指点,有了新的领悟心得,如今正好施展出来,进行体验改进。 风即气流,天地之间,气流无处不在,有时候大,有时候小,有时候横,有时候直…… 丘不嫁说的“顺势、借势、随势”,主旨在于“因时制宜,借力用力”。 跟着风走,借风而行,不但速度会大大加快,而且省时省力。 能做到这一点后,《轻身功》才算学成了,渐渐接近地煞术“跃岩”的原来本质,而不仅仅是一门高明的武道轻功。 开始时,陈晋驾驭得不够稳当,显得扭扭歪歪,看上去有些滑稽。好比那羽毛在风中飘舞,半点不由己,虽然是借了风力,却只能被风推卷着走,无法自主控制。 慢慢地,他调整过来了,终于稳住了身形,并且能掌握前进的方向,几乎脚不沾地,耳边风声呼呼,有一种飚速的爽快。 御风而行,大概如此。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飙车,这种高速下给予的感官刺激,实在叫人欲罢不能。 雷声密集起来,很快黄豆般大的雨点砸下来。 陈晋停住,取出蓑衣斗笠披戴上,然后继续前行。 一往无前,没有什么可抵挡得住。 时间在风雨中消逝,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只看到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天要亮了,可雨仍未停。 五岭已在望,高大的山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他开始放慢速度,来到第一峰下,拾级而上,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了颗精元丸。 当来到半山腰间,能看见出云观的屋檐了,陈晋没有停步,继续往上走。 这一场雨下得很大,山路湿漉漉的,积水横流,山沟溪流暴涨,形成众多的小瀑布,哗啦啦的流动着。 “咔咔咔!” 有高大的黄皮子发现了他,然后出声示警,招呼同伴。 陈晋一语不发,仗剑杀上去,只要胆敢扑过来的黄皮子,都是一剑毙命。 这一路上,很快留下一具具黄皮子的尸体,横七竖八,黄的红的,掺和在一起,恍若新铺就的路径。 当来到山上,陈晋看到了神庙,很多的神庙,一座座,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的。 这些神庙都不大,远看上去,仿佛是一座座神龛,又像是巨大的蜂巢。 没想到山上竟是这般的光景,看来黄大仙的家业着实不小。只不过现在那些小神庙都变空了,原本住在里面的黄皮子大都死在了陈晋的剑下。 陈晋已经换到了第三把剑。 纵然是精炼铁剑,但在这番杀伐之下,剑刃也被砍卷,报废了。 但没事,他准备了很多把剑,都是顾乐游相赠的,足够把黄仙家杀个底朝天。 “是你?又是你!” 愤怒的咆哮声传来。 那是一座大型神庙,起码是其他神庙的数倍大小。 黄大仙! 确定了目标,陈晋迈步过去。 黄大仙怒道:“你为何总与本仙家过不去?” 陈晋冷笑道:“是你派遣黄皮子去攻打老丘庄的。” 黄大仙愕然,随后反应过来:“你来自老丘庄?” “正是。” 这一下,黄大仙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祂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也从未把陈晋与老丘庄联系起来。 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急声道:“误会,这一定是个误会!” 然而陈晋根本不听祂的,剑光施展,下一刻,那座神庙立刻破碎开来。 “啊,你竟敢毁了本仙神庙!” 凄厉的叫喊声中,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身影显露出来。 这正是黄大仙的真身。 鬼神真身,莫可名状,然而在陈晋的眼眸中无从遁形。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具真身与黄皮子根本不像: 狭长的嘴巴、圆鼓鼓的腰身、不成比例的畸形手脚,再加上一对尖锐的犄角…… 这和黄皮子有什么关系? 反而像数种动物的糅合体,显得不伦不类,又凶恶异常。 陈晋就想到这“五仙”的真实来历,祂们原本是在江南地域的淫祀野神,名为“猖神”。只是后来被朝廷所不容,不得已迁入岭南,改头换面,捏造历史,摇身一变成为了保家仙。 神庙被毁,黄大仙已是出离愤怒:“你该死!我要杀了你!” 真身呼啸,张牙舞爪地冲来。 陈晋换剑的速度极快,精炼铁剑转眼变成了守恒法剑。 劈剑式! 势大力沉的一劈。 黄大仙生生挨了这一记,真身晃荡,一下子冲进了陈晋的泥丸宫中。 其为猖神,最擅于扶乩通灵,这一招可谓百试百灵,只要被祂上身,对方的身躯便失去控制,任由祂为所欲为了。是生是死,都在一念之间。 这一次,侵入得也十分顺利,几乎没有遇到障碍。 黄大仙有些得意,祂已经打定主意,要把陈晋的本命魂火吞噬干净,方泄心头之恨。 这是一个空旷而静寂的地方。 苍茫悠远、充斥着一种荒古的气息。 上方灰蒙蒙,四周之外,同样灰蒙蒙的,灰雾弥漫,不辩远近,不可去往。 沉寂无声,时间仿佛不复存在。 黄大仙凶狠地闯进来,四下张望,寻觅陈晋的本命魂火。在祂看来,以陈晋的本事,多半是造房了的。 可那又如何? 有灶拆灶,有房拆房,对于这些破坏手段,黄大仙一贯擅长。 但见空地中央处,有一座建筑物,飞檐斗拱,造型颇为庄重肃穆。 “这房子,似乎不对……” 黄大仙感到疑惑,赶紧走近去看: “怎么回事?这像是一座神庙?” 这座神庙明显荒废败落了,墙体斑驳,瓦顶破损,门口的碑石断折…… 然而黄大仙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沛然而清冽的气息,祂福至心灵,某些沉郁在心底的不好的记忆被勾了起来,然后化作一声惶急失措的惊叫: “文庙!这是文庙!” 虽然这庙看着破败不堪,但在黄大仙眼中,再巨大坚固的高墙大院也比不过它。 神庙建立的价值意义,等于是一道分水岭,有与没有,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上的。 更何况,这是正统的文庙! 别看黄大仙以及一众黄皮子们在山上都拥有神庙,但那些实则只能算是建筑物,用来栖身以及帮助修行的。在凡俗意义上,勉强算神庙,可到了鬼神道法层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比如说黄大仙自己的神庙,里头的神像连装脏都没完成,只得个空壳子罢了。 现实中都做不起来,更别提泥丸宫内景观世界的构造。 毕竟两者互为镜像。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陈晋能筑庙,而且还是一座文庙? 他不是武者吗?不是修行者吗? 黄大仙感到自己的认知观感要崩塌了。 更崩塌的是,下一刻,祂看到了一道人影出现在文庙门口。 这是个文士,面目清雅,三缕长须,一对眸子,清灵有神。 出现在文庙中的文人儒士,难道是陈晋请来的? 不,不可能…… 黄大仙赶紧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给否定了。 泥丸宫五境,请神是第五境,也是最后一境。事实上“请神”的难度要比建庙低些,因为只要建起神庙,装脏完成,那么请神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至于能请到什么级别的神,又是另一回事。 文庙体系颇为特殊,不叫“请神”,而该叫“请圣”。 “圣”,便是教化圣人的意思。 所以说,如果陈晋能请来圣人的话,那还有什么玩的?黄大仙不如直接自杀好了。 既然不是请圣,那么眼前这位,定然是文庙里供奉的忠贤英灵。 同样没得玩…… 黄大仙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祂被苗知府说动,去攻打老丘庄,本以为就是打一座乡绅庄园而已,哪想到又招惹到了陈晋这尊杀神? 上一次陈晋带剑闯山,果然是留情了的,并没有撕破脸皮,而这一次,却再无法幸免。 “苗知府误我……” 不假思索,黄大仙转身就要逃。 苏孝文大喝道:“妖孽受死!” 神剑激发,剑气驰骋而至。 “爷爷救我……” 这已是黄大仙最后的意识了。 各位书友姥爷,快用正版订阅救我! (本章完) 第85章 踏遍青山斩寇仇(求订阅) 第85章 踏遍青山斩寇仇(求订阅) 斩了黄大仙后,陈晋没有丝毫的懈怠放松。 因为黄大仙之上,还有个黄老仙,对方虽然长年在闭关,可现在老巢都被掀了,不可能还按耐得住。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股暴虐的气息升腾而起,随即化作一张大网,笼罩住了陈晋。 陈晋睁开法眼,看到的赫然是个穿着一身破烂盔甲的甲士。 祂像是在土里埋葬了多年,破甲上锈迹斑斑,充满了一种腐烂的气息,闻之欲呕。 不但盔甲破烂,里面包裹着的身躯似乎也是烂的,可见森然的骨头,留存不多的皮肉这一块那一块的,仿佛挂在骨骼上的烂布,甚至能够看见蛆虫蠕动…… 这就是黄老仙的真身? 猖神? 鬼神真身,莫可名状。 反向的意思是如果被信徒们见到,哪里还会有敬畏信奉之心?恐怕都被吓跑了吧。 俗庙野神,根本没有神相,也修不出仙气。 “汝究竟是何人?” 黄老仙的语调颇为古拙。 陈晋手持守恒剑:“杀你的人。” 直接就冲了上去。 事到如今,已经不存在和解的可能。 如果黄老仙能杀陈晋,绝对不会放过;而陈晋能斩对方的话,也是一样。 除恶务尽,不留后患。 “找死!” 黄老仙喝道,手中多了一柄古兵器,竟是一只巨大的金瓜锤。 相比破烂的盔甲,这锤子保养得不错,色泽澄亮,上面还铭刻着复杂的纹路。 锤子属于重武器,大开大合,只要被它磕中,守恒剑定然会受损。 陈晋对于这柄法剑向来爱惜,法剑获得不易,养成更难,非必要时,都不会拿出来用。 比如顾乐游的赤月剑,很多时候就是做样子的。 而今与黄老仙交手,对方用的是武道攻伐的手段,而没有施展傩术。 也许,黄老仙已经知道,那些法术对于陈晋毫无效果,干脆直接动手打上了。 祂化作猖神以前,便是在沙场上征伐的乱兵,杀戮无数,一身的煞气,自然精通武艺。 这正中陈晋下怀,趁机把法剑换成精铁剑。 山上云雾沉郁,一片晦暗,可外面天已大亮,有红日跃升。 这使得黄老仙感到心头焦躁。 大部分的鬼神类都会对太阳有天然畏惧,同样会被阳光所克制,弱小的,根本不敢在烈日下冒头。 黄仙猖神盘踞山峰多年,自有相对应的经营布置,利用岩石、林木、神庙等,结连成一片,可为阵势,使得四下环境一年到头都是阴森森的,阳光很难照射进来。 然而如今黄大仙已死,手下一众黄皮子死的死,逃的逃,数以百计的神庙全成了废墟,使得这阵势露出了巨大的破绽,相信不用多久,阳光便会驱散浓雾,照射下来。 到了那时,更加不利。 黄老仙心里很明白,自己拿陈晋没办法。 这个年轻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实力恐怖如斯,不仅仅是精妙的剑法,更具备着免疫傩术的神通手段。 打不过的话,只能逃了,逃下五岭。 其实祂极不愿意离开。 天下神祀,神与祀密不可分。像祂们走的是香火道的路子,一旦断了祭祀,那这神也就当不长久了。 想当年迁徙进入岭南,与其他猖神联手,这才拿下五岭这块风水宝地,并把身份洗白,成为保家仙。 不过随着岁月流逝,五猖神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分歧,各有各的发展,这没什么可说的。 到了如今的田地,黄老仙也不指望别的仙家会来帮忙。 祂已经开始后悔,也许不跳出来,直接逃遁而去,会是更好的选择。 与此同时,也不禁怨恨起自己那位“孙子”来,竟给自家招惹了如此强劲的敌人。 其实“五仙”只是对外的一个名义说法,实则为猖神扶植起来的“代言人”,和五仙麾下的马夫脚夫之流,构成了一个套娃体系。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黄老仙大吼一声,锤子乱舞,却是虚招,转身之后,居然撅起屁股,随即有一股黑烟喷出,腥臭得无以复加。 黄皮子的臭屁? 可这不是一般的臭屁,分明是用傩术炼成的,可视作一门烟状法器,人只要吸进一口,便会致幻,甚至直接被熏晕过去。 陈晋不敢大意,立刻退避开来,同时闭住了呼吸。他知道对方放屁之后,多半便要屁遁,可一时间也无从着手。 突然间,有一道光芒疾掠而来,犹如平地劈出一道闪电,当真是快速无比,威猛无俦。 “啊!” 黄老仙发出惨叫,瞬间身首异处,跌落在地上,随后滋滋异响,本来已腐烂不堪的真身像受热的蜡泥,一点点地消融起来。 陈晋转头就看到了那个挥刀之人。 从挥刀到收刀,只不过转眼间事,马生申站在那儿,威风凛凛,他竟是左手刀。 陈晋注意到他右手处,正提着一个毛耸耸的丑恶头颅,灰黑色,足足磨盘大小。 马生申把头颅一扔:“这是鼠仙,我已经斩了,刚从那边过来,遇见你与黄老仙相斗。” 陈晋:“……” 他早认定马生申是位武道高手,可没想到竟这么高,先斩鼠仙,再斩黄老仙,这般人物,只能当个巡捕司捕快? 马生申笑笑:“其实是黄老仙想要遁逃,正好露出了破绽,我才斩得顺利。” 他很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陈晋仍有疑问,当即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打听起来。 好一会后,终于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近年来,黄仙与鼠仙屡屡不守法令,为了扩大自家香火,大肆发展马童脚夫,扶乩通灵,敛财聚宝,从而控制信徒。更让诸多黄皮子捞过界,四处猎取无辜百姓的本命魂火…… 对于这点,陈晋是知道的,年前杨荣不就派人上山来警告黄大仙了吗? 黄仙与鼠仙的所作所为,扰乱民生,戕害百姓,从保家仙变成了害家仙,巡捕司其实早有不满。杨荣把马生申挖过来后,便让他盯着五岭上的动静。 然后昨晚发生了黄仙鼠仙入侵老丘庄的事件,马生申没有去老丘庄,而是直接奔上了五岭。 他的想法与陈晋一样,直捣黄龙诛首恶。 陈晋却听出了其中的果断与狠劲。 巡捕司里的任务,不管面对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还是面对诡谲邪祟,都颇为凶险,往往要拿命去拼的。 凭什么拼命? 安安稳稳地领着俸禄摸鱼不好吗? 即使要做事,像这样的情况,马生申完全可以去老丘庄帮忙即可,一样能赚陈晋的人情,根本无需长途跋涉奔上五岭来。 马生申淡然道:“其实我想做这事,想很久了。只没想到,你竟也上山来了。” 陈晋笑道:“平生快意,想做便做,当浮一大白。走,到山间道观去,我请伱喝酒。” 马生申问:“你认识人?” “朋友的道观。” 陈晋没有任何收缴战利品的意思,而是把功劳全留给了马生申。既然其代表巡捕司,那么山上的残局就给巡捕司来收拾,也等于收尾了。 来到山腰间的出云观,道童刘元见到他,惊奇地问:“陈公子,你怎地来了?我家师兄呢?” “他还在庄上……这位是巡捕司的马捕快。” 陈晋介绍道。 听闻是巡捕司的人,刘元赶紧来见礼,试问道:“陈公子你们此行,又是来调查黄仙的吗?” 陈晋说:“不是,已经没有黄仙了。” 刘元“啊”了声:“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晋一指马生申:“黄仙已经被马捕快斩了,还有鼠仙,从此以后,五岭就只剩下‘三仙’了。” 刘元听着,脑袋嗡的作响,整个人呆滞住了。 …… 苗佳峰的神态同样呆滞住了。 冥使老者一夜未归,他就觉得出事了; 然后到了上午,眼线回报,说昨天出城剿匪的赵长空一队人马竟真得与黑山贼遭遇,双方发生激战,黑山贼的周二当家当场被杀,而赵副将也受了伤,据说伤势还不轻…… 苗知府有一种下得好好的棋盘,然后被一只不知从哪儿伸来的手一把拨乱的感觉。 他出身大族,自幼启蒙,熟读兵书,最喜欢跟人下棋。 因为喜欢当棋手的感觉。 棋手者,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审时度势,知己知彼…… 自有一种掌握众生命运的成就感。 可惜苗佳峰功名之路不顺,只考得个举人,进士屡考不第。差这一步,就差了天地。 他本以为此生胸臆抱负难得实现了,却发生了江山易主的惊天巨变,然后各种动乱,无数官员落马。 这一下空缺就出来了,加上家族的运营,苗佳峰就此当上了高州府知府。 虽然是边荒之州,但也是仕途上的巨大跃升。 最重要的是,此为一州主官,能放开手来实现心中抱负。 他觉得自己真正的当上了棋手,继而发现了丘氏身份后,更是欣喜若狂,大有“鸿运当头”之意。 后面发生的种种,精心设计,步步为营,对弈起来得心应手。 苗佳峰信心十足地认为,只需要再落下数子,便可大获全胜,收获满满了。 但就在这时候,出现了意外:丘不归并没有预想般死去、老丘庄上出现了未知的高手…… 再到现在,本来是一步妙棋的兵甲出城,居然真得和黑山贼撞上了。 意外巧合? 还是有人特意为之? 其实对于苗佳峰而言,这并不算坏结果,以他的立场,他的确想过要灭掉黑山贼的。毕竟黑山贼的存在,会严重影响到高州府的政绩考核。 关键是,现在的时机不对,而且不是计划内的意外遭遇,那就意味着超出了掌控范围。 苗佳峰最讨厌失控了。 坏消息还在不断传来,过了中午,心腹阿哲带回了黄仙鼠仙覆灭的消息。 苗佳峰当即拍案而起:“谁做的?” “听说是巡捕司的人。” “杨荣?” 苗知府忍不住咬牙切齿了。 自己前脚刚说动两仙家,后脚两仙家就被人灭掉,这不是活生生的打脸吗? 出了这么档事,以后谁还敢听他苗知府的? 怒归怒,他并没有丧失理智,两仙家盘踞五岭多年,实力可不算弱的,怎么说灭便灭了?赶紧问道:“巡捕司去了多少人?可是杨荣亲自带队?” 阿哲摇头:“具体情况暂时没打听到,杨荣应该没去。” 苗佳峰却不大相信:“上次请他过来叙话,他也口口声声说巡捕司不过问干涉官场上事的。” 说到这,微微沉吟起来。 这件事,在明面上的确与官场无关,而是黄仙鼠仙侵入老丘庄引起的。 但是事件的背后,杨荣能不清楚其中深浅吗? 既然知道,还要出手,而且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只能表明一件事:杨荣站到丘不归那边去了。 阿哲很疑惑地道:“根据事先打探到的情报,高州府的巡捕司按理没有那么大的实力才对,就是个新建立不久的小衙门,其中一些捕头捕快,还是从府衙挖去的。而且杨荣此人行事,一向稳重,对待地方上的仙家,而或门派,都是很和气的,安抚交流为主,如何能使得出灭门的手段来?” 苗佳峰面色阴沉:“那正证明了我们的情报有误,莫说其他,便是丘氏中隐藏的高手都没打探出来。” “难不成是老丘?他的糊涂,是故意装出来的?” “很有可能。” 苗知府立刻感觉抓到了重点,皆因有底蕴的氏族门庭,往往会隐藏着这样的高人,俗称“老怪物”。 阿哲沉吟道:“真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右冥使已经折送进去,连带四具铜尸,咱们现在只剩下左冥使和他操控的铜尸,万一老丘直接杀过来……” 苗佳峰瞪着眼:“他敢来杀官?想造反吗?” “明的或许有所顾忌,可暗地来刺杀,防不胜防。” “哼,他要是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苗佳峰放着狠话,心里却在盘算对策了。也许,正好趁机设计个陷阱,只等对方自投罗网。 …… 巡捕司。 听到黄仙鼠仙被马生申斩杀的消息时,杨荣同样是一脸的呆滞,他给马生申的任务,只是盯着点,让两位仙家行事收敛些而已,怎地一夜之间,就把人家一锅端了? 这般本事手段,可是一介捕快做得出来的? 呆滞之余,又感到疑惑。 疑惑后,就是苦笑了,皆因这个锅,苗知府一定会扣在他这位镇抚使头上,并且不会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踏遍青山求订阅,订阅见我,竟不开门…… (本章完) 第86章 说好的读书考功名,你却成了神 第86章 说好的读书考功名,你却成了神 阳光明媚,山风吹拂,吹动松涛阵阵,似在奏乐。 道童刘元鼓足了劲生火,把火堆弄得旺旺的,铁锅内,鸡汤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陈晋坐在一边,笑道:“刘元,看来你学到了不少本事,能猎杀到这锦毛山鸡了。” 刘元回答:“现在道观只有观主师兄与我在,师兄又常常不在山上,我必须学会自立,否则日子如何能过得下去?” 对于道观的情形,陈晋是知道的,着实算清苦。他以前做客时倒是吃好喝好,但实际上,自从出云道人仙逝,出云观已是步履维艰。除了日常销,还得缴纳大笔供奉,以及官府方面的赋税。 是的,只要有度牒的正规道士,以及和尚,都得交税,这并非什么稀奇事。 有名的大道观寺庙,财路广发,拥有大片的土地和佃户等,自然不愁收入。可对于某些散修道观,等于小作坊类型,谋生便没那么容易了,想生活得滋润,更要有头脑有本事手段才行。 像顾乐游和赖志书三头两天往城里跑,可不是体验生活,而是实打实的去谋生。 陈晋道:“黄仙没了,从此以后,道观不再需要缴纳供奉,日子自然会好起来。” 刘元忙道:“多谢陈公子,多谢马捕快。” “不说那些客套虚话了,快加柴火吧,等着你的鸡肉下酒呢。” “很快就好。” 陈晋转过身,去问大马金刀般坐着的马生申:“生申兄,你对猖神可有了解?” 马生申回答:“征伐乱战中不得安抚超度者,便有机会成为猖神。” “如此说来,猖神并非一地独有?” “呵呵,猖神本是泛指之义。守恒,伱为修行者,连这些都不知道?” 陈晋不好意思地道:“我无门无派,属于半路子的野修士。” 马生申瞥他一眼:“但你的剑法,可是犀利得很。” 陈晋疑问:“何以见得?” “我一路上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黄皮子尸体,都是一剑毙命,而且每一剑的伤口都极为整齐有致。” 陈晋没想到他目光这么毒,能从尸体上的伤口判断出用剑者的手法来。 当下道:“生申兄的刀法却更犀利。” “我这是家传的刀法。” “那你父辈的刀法,岂不是出神入化了?” 马生申哑然失笑:“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父亲只是在衙门当差的衙役,普普通通,连鸡都没杀过一只。” “怎会这样?” 陈晋感到惊诧,按照他的理解,“祖传”也好,“家传”也罢,只要是真东西,就意味着一份底蕴。 马生申的家传刀法肯定不俗,能一刀斩下黄老仙头颅的,能是假货? 那一刀,快速无比,凌厉非常。 陈晋不曾见过这么快的刀。 马生申回答道:“练武往往因人而异,我的刀快,其实不在于刀谱之上,唯苦练手熟尔。我相信你练剑,也是如此。” 陈晋嘿嘿一笑:“不错。” 有些事情,其实心中明了,只是找个话题,与对方多做交流。毕竟马生申惜字如金,能让他多说话,真不容易。 一会之后,鸡熬好了,刘元用大盘装起,端上桌来,还有数样其他的菜蔬,以及大坛的多宝酒。 刘元说这酒新酿出来不久,欠缺些火候,但可以喝了。 陈晋本要叫他坐下来一起吃的,但刘元心思玲珑,哪会真坐下来?找个借口,自顾去做事了。 刘元不敢打扰两人喝酒,那边却来了三人,迟疑地站着,不好过来。 陈晋一看,三个都是五、六十岁的老者,做管家打扮,形貌与众不同,身上那股阴魅气息更隐瞒不住。各个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像是来送礼的人。 刘元在屋里瞧见,连忙跑出来,跟三个老者嘀咕几句,然后回到院中:“陈公子,马捕快,那三位是胡仙柳仙白仙的管事,特地登门拜访。” 陈晋笑了下:“这是杀鸡儆猴,猴子成了惊弓之鸟……生申兄,你怎么看?” 马生申吃着肉:“我只按法令办事。” “好。” 陈晋对刘元道:“你去和他们说,只要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巡捕司不会动他们。” “明白。” 刘元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感,他只是个小道童,平常时候面对仙家管事,那是提心吊胆,唯唯诺诺的。 现在倒好,彼此之间的姿态完全调转过来了。 三位管事得了话,如释重负,把手上的礼一个劲地塞给刘元。 刘元可不敢贸然接收,等听到陈晋发话,这才把东西都收了,然后全部捧送回来。 这些礼主要为金银药材等物,价值不菲。 马生申明言了,他只拿功劳,不收别的;陈晋也只取了一盒上等药材,正好拿回去给大舅疗伤补身,至于金银钱财,他手头不缺,上次收缴黑山贼的大叠银票还一点没用呢。 其他的,全部让刘元收了,当补贴道观家用。 刘元知道自家师兄与陈晋的交情,也不多推托,笑眯眯地道谢。心想当初自己选择留下来,做得实在太对。 这不,好日子要来了。 想想叛逃离开的苏过和张成,听说他们下山后跟随石世明开了间镖局,却遭遇邪祟,死于非命了。 吃饱喝足,马生申依然留下,等待巡捕司的番役过来,处理山上后事;陈晋则施展身法下山,返回老丘庄,以免大舅他们担心。 当回到后,果然一群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陈晋没有过多述说自己,而是把重点放在马生申身上,说其代表巡捕司出手斩了黄老仙。 这是要把巡捕司拉过来撑场面,一同对抗苗知府的意思。 赖志书听到,惊叫道:“陈老弟,你说的可是马生申马捕快?他不是化州府那边的吗?” 陈晋问:“你认识他?” 赖志书一拍手:“神马快刀马捕快,谁不认识?” 顾乐游顿时恍然道:“原来是他,咱家虽然不曾与他见过面,却也听过赫赫威名,他不是还有个外号,唤作‘鬼马飞刀’的?” “对对,正是。” 陈晋倒没想到马生申竟有如此之大的名头,而马生申从未曾说起过,端是内敛低调。 神马快刀,那刀着实快,名副其实;至于另一个外号“鬼马飞刀”,这就没有见过了,有机会得见识下。 他进房去见大舅。 丘不归听完,神态欣慰:不知不觉间,这位文弱外甥竟已有了独当一面的实力,从本事手段,到心性气度,再到交际人脉,都拿出了卓越的表现。 忍不住道:“小郎,大舅无意窥探和干涉你的私隐,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学了多少本事?” 到了此时,陈晋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回答道:“学了一门剑法,唤作《永字八剑》。” “《永字八剑》?这名称倒是有些奇特,看起来是读书人的剑法,不错。还有呢?” “还学了些法术。” 丘不归吃一惊:“你能学法术?” “因缘际遇下得了一些秘籍法门,就学了。” 丘不归注意到量词“一些”,就代表不止一门了:“是什么法术?” 陈晋答道:“有通幽、指化、遁地、壶天……” 每听到一个名称,丘不归的嘴巴就张大一分,他赶紧一摆手:“好了好了。” 然后像看怪物般看着陈晋,一会才道:“这些法术,你是在学呢,还是已经学会了?” “勉强算入门吧。” 丘不归是懂得“入门”的涵义的,如果说其中一门法术学入门了,还算正常,但要是那么多门,门门入门,可就惊世骇俗了。 这样的话,眼前的这个外甥,还是自己的外甥吗? 可以肯定地说,绝对不是以前的那个外甥了。 呃,有点拗口,得好好捋一捋,消化消化。 陈晋说道:“大舅,其实我在狱中得了奇遇,被高人点化了。” 奇遇、高人,往往是最好的掩饰和解释。 而且也没有说错,苏孝文相赠《三立经》,不折不扣属于奇遇了。关于《三立经》的传承来历,至今还是个谜团,曾问过老师,可苏孝文在此事上却迷糊了,根本想不起来,倒是玄乎。 丘不归忙道:“你的奇遇,不必和我细说,那是你的福缘。” 陈晋就坡下驴:“其实我找宝儿学的吐纳法和养神法,还有大舅你相赠的《轻身功》,都帮了我很多。” 丘不归叹道:“功法秘籍都是死的,只有人学会了,学以致用,才算活过来。小郎,你如此上进,做得很好。” 都说“患难见真情”,半点不差,这次丘氏出了那么大的事,如果没有陈晋挺身而出,根本撑不住。别的不说,没有那枚鬼畜还阳丹,丘不归早凉快去了。 所以对于陈晋,丘不归怎会去猜疑?他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外甥变得那么强了。 在丘不归心目中,一直把陈晋视作读书人的。 说好的读书考功名,怎地转眼去修行,学了道法成了神? 反差太大,需要时间来消化。 现在没空想那些,丘不归直接问:“小郎,你准备如何对付苗佳峰?” 陈晋回答:“接连几次都是他作祟,该换到咱们出招了。” 丘不归沉声道:“杀官始终是个忌讳,他如果不明不白地死在任上,势必会引来朝廷调查。这样的事,巡捕司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杀官,往往与“造反”挂钩,当走到那一步,便是不归路了。这儿毕竟是皇权主导的古世界,不是仙人满天飞,随手灭山海的神话世界将。 苗佳峰身为一州知府,乃是主官,可不是那些佐贰官能比拟的。他又出身大族,若是横死,势必引发巨大的反应。 陈晋沉吟道:“我会考虑周全的。” 丘不归则暗叹一声,其实他躺在床上休养,并不仅仅是休养,对于目前的局势几番斟酌,想了好久,始终不得妥善之法,难以破局。 苗佳峰的官身,就是一张最好的护身符,只要有这护身符在,便很难对其下手。 正如苗佳峰针对丘不归,也是借了剿匪的机会进行算计,而不会直接下令来抓人。 丘不归想不到好的法子,也不认为陈晋能想得到,陈晋的确学了不少本领,可现在的处境是官场上的问题,以陈晋的年纪资历,在谋略算计上,怎么跟人斗? 陈晋不行的话,丘不嫁丘不来他们就更别提了。 丘不归甚至想过“惹不起躲得起”的念头,再度举家搬迁,离开岭南。只是他现在重伤未愈,还有父亲老丘身子骨欠佳,很难支撑得住进行长途跋涉了。 迁徙之念,唯有作罢。 陈晋见大舅神色颇有些黯然,便安慰道:“大舅放心,一切会好的。” 丘不归当即回了句:“一切会好的。” 陈晋就不再打扰他休息,走出房间。 到了外面,又被顾乐游缠住。 顾乐游一则想搞清楚五岭上的变故,以及未来走向;一则想结识马生申,要请陈晋做介绍人。 陈晋道:“仙家被剿灭,山峰成为无主之地,应该会被巡捕司接管,官府方面可能也会插一只脚进来。至于最后如何安排,我哪知道?道士,你不是说胡仙家邀你过去落户嘛,谈得怎样了?” 顾乐游说:“如今黄仙被灭了,不用再缴纳供奉,我干嘛还要搬走?” 陈晋点头道:“确实如此。” 顾乐游双眼放光:“第一峰上的散修道观本就寥寥无几,我与老赖结盟,也许能弄个山峰之主当当,那就爽了。” 陈晋笑道:“有机会的,既然如此,那你们该早点回山去,做好准备。” 顾乐游却猛摇头:“那可不行,你的事还没有了结呢,我做不出半途而废,背弃朋友的事。” 是个仁义的。 陈晋大笑:“冲你这句话,我一定要带你去找生申兄喝酒。” 顾乐游顿时美滋滋的,他本就是个喜欢结交友朋的人,对于“神马快刀”马生申,可是仰慕已久。 忽又想起一事,问:“书生,你想到对付苗知府的办法了?” 陈晋双眼眯了眯:“暂时没有,但办法总会有的,不是吗?” 顾乐游搔搔头,他倒想替好友分忧来着,但苦于无良策。 现在的局面,显然已陷入了僵局。 亲爱的书友姥爷们,能否说好给个全订? (本章完) 第87章 无形脑补,人前显圣 第87章 无形脑补,人前显圣 当天,陈晋听到了赵长空率兵与黑山贼意外遭遇,双方火拼一场,两败俱伤的消息,不禁微微一愕,随即一喜。 丘不嫁盯着他看,问道:“小郎,你让我乔装冒名去阻击衙门的班头衙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借此引出兵营来,然后让他们与黑山贼厮杀?” 陈晋道:“如果我说此事纯属巧合,你信不信?” 丘不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信。” 顾乐游也附和道:“我也不信。” 陈晋很无辜地说:“道士,你有什么不信的?”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书生,我算是看出来了,伱绝对的一肚子坏水……不,应该说是运筹帷幄,神机妙算才对。想当初,咱们在义庄初识,我本想探你的口风,没想到三言两语间,你倒把我的底细摸了个干干净净。读书人,最擅于搬弄口舌心计了。” 丘不嫁顿时萌生了浓烈的兴趣:“小顾,他是怎么摸你的?” 陈晋:“???” 转头去找赖志书:“赖兄,多谢你带回来的情报。此间已无事,你可以返回五岭道观了。” 赖志书问:“你让我现在走,是不是有新的计划安排了?” 陈晋笑道:“哪有什么安排?如今黄仙覆灭,第一峰没了仙家,你早点回去,对道观发展有益。” 赖志书眼神一亮,随即一拍手,兴奋地道:“我明白了,陈老弟,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去和马捕快接上头,好接管打理第一峰?” 陈晋哭笑不得:“我真没这意思。” 赖志书嘿嘿一笑:“我知道马捕快铁面无私,是个嫉恶如仇的正派公人。陈老弟你放心,我不会坏他名声的。” 陈晋:“……” 无形脑补要不得,果然说实话的时候,最难取信于人。 刚送走赖志书,丘宝儿找了过来。 这个胖墩儿昨晚可吃了不少苦头,被蚊虫跳蚤叮咬得一身包,幸亏褚神医在,及时给他上了药,倒没有大碍。 见他脸肿的狼狈模样,陈晋同情地道:“表弟受苦了。” 丘宝儿背负双手,老气横秋地道:“我乃练武之人,被虫蚁咬几口算得什么?” “表弟硬气。” “表哥,我来问你件事,你务必不可虚瞒。” “尽管问便是。” “当初你找我学站桩功和观神法那些,是不是故意的?” 陈晋一愣:“何出此言?” “我看过些传奇话本,其中有个套路唤作‘扮猪吃老虎’,我看你就很像。” 陈晋:“……” 忽然意识到在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后,自己的人设在众人心目中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再不是那个纯良正派的的读书人了。 做完些事后,陈晋决定再度进城。 现在的情况,黑山贼接连遭受两波重创,元气大伤,在短时期内,很难再来的了; 而随着被苗佳峰拉拢的两位仙家覆灭,想要向这位新任知府靠近的各方势力自也打起了退堂鼓,要重新掂量…… 因此,老丘庄将会获得一段日子的风平浪静。 但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 不把问题的根源解决,始终不得安宁。 知道他要回城,丘不来让陈晋有空去悦来商行看看,找管事交待点事情。 当日商行被封,有管事被抓,乱糟糟的。而丘不来跑得匆忙,商行很多物资财物都来不及收拾处理。 每想到此,就肉疼不已。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拼搏十多年才打拼下来的家业,是省吃俭用积攒的家财,一分一毫,都是血汗钱。 陈晋答应下来。 不过经此一难,那些班头差役们肯定不会放过大发横财的机会,趁机搜刮,顺手牵羊,所以商行的损失是可预计的。 当日丘不嫁出手,痛打董班头等一顿,也算是出口恶气。 出庄回城,到了城门处,发现门禁竟撤掉了。 这意思,是要玩外松内紧的把戏吗?而或请君入瓮? 陈晋微一沉吟,依然很谨慎地施展出隐形法,这才迈步进去。 其实不仅仅是谨慎,也是一种演练法术的方式。 不管剑术还是法术,日常都得多练多用,持之以恒,才能取得长足的进步。 …… 城南长巷,一间宅院中。 黄志明正趴在长凳上,让自家婆娘上药,嘴里哼哼地叫唤着痛。 那婆娘眼眶红红的,痛惜地道:“当家的,这可如何是好?商行被封,你又被抓去打了一顿,为了救你出来,我把家里的银子全送进衙门了。” 黄志明没好气地道:“你也是蠢,别人说什么就什么,伸手问你要多少,你就给多少。”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那些?听到你被抓,都要吓坏了。” 黄志明叹口气,心里明白婆娘是担心自己而已。虽然了好多冤枉钱,但最重要的是人出来了。 婆娘忍不住又问:“东家究竟是犯了甚事?以至于惹上这么大的官非?” 黄志明冷笑道:“能有甚事?不过是苗知府插赃嫁祸,要抓人立威。” 婆娘忙道:“当家的,你在外面可千万别说这话,小心祸从口出。” “知道了。” 黄志明满心郁闷。 他是悦来商行的掌柜,多年来因为精明能干,颇得丘不来器重,已经当上了大管事。不曾想乐极生悲,出了这一档事。 董班头等把他抓进衙门,是要严刑逼供,供出丘不来贩卖走私的“罪状”来。 黄志明没办法,挨了一顿打后,只得“招”了,又了大笔银子,这才能被放出来。 苗佳峰只是针对丘氏而已,对于旁人,并不在乎,拿到供词即可。 此时一个小厮忽然慌张地跑来:“老爷,那李老二与张三叉又来了。” 婆娘顿时慌了:“他们还来作甚?” 黄志明阴沉着脸道:“还能作甚?榨钱呗,果真是敲骨吸髓,没完没了。” “那该怎么办?” “你回后宅中呆在,不要出来。我就不信了,我又不是犯人,不给钱能把我怎样。” 砰的一响,两名差役等得不耐烦,直接撞门而入。 一脸横肉的李老二瞄着黄志明,冷笑道:“黄管事,你家的门可不好登呀。” 黄志明忙道:“实在抱歉,我这不是有伤在身嘛,来不及出去相迎两位哥哥。” 张三叉道:“莫要哥哥长哥哥短的,你可知咱家为何来找你?” “着实不知……上次的事,不是结了吗?” “结了?” 李老二哈哈一笑:“谁跟你说结了,丘老二还没抓到呢。” 黄志明苦笑道:“可我也不知道东家在哪里呀。” “哼,你身为悦来商行大管事,能不知道?看来又得把你抓进衙门去,好好审问一番。” 黄志明不是啥都不懂的平头百姓,自是有些见识的,察言观色,就知道对方只是恫吓,而且根本没有上头的命令。 但知道又如何?闹将起来的话,对方随便捏个由头,同样能把他拘去衙门,到时又是一番折腾。 黄志明可经不起这般折腾了,忙道:“两位哥哥有话好说。” 李老二咧嘴一笑:“黄管事,你是个懂事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黄志明没法,只得挣扎起身,转回后宅,过了一会,拿个小包袱出来:“两位哥哥,这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张三叉一把夺过,伸手一捏,便知分量,喝道:“都是铜钱,你打发叫子呢。” 黄志明忙道:“家里银子,上次都让我婆娘拿去衙门打点了。现在着实没了,你就算把我抓进衙门也无用。” 李老二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也罢,老三,咱们就不再为难他了,走吧。” 两人扬长而去。 黄志明如释重负,瘫坐在椅子上,不小心压到了伤口,疼得又蹦跳起来。 屁股疼,心窝子更疼。 他明白差役的德性,那就是一班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只要被他们瞧到了破绽,便会不断地扑上来,直把你吃得骨头渣子不剩,这才会罢休。 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一片嘈杂,还传来人的惨叫声,叫得极为凄凉的样子。 听这声音,竟似乎是李老二的。 怎么回事? 黄志明大吃一惊。 过了一会,家里小厮兴冲冲地跑来禀告:“老爷,稀奇事,真稀奇事。” “快说。” “刚才李老二与张三叉出门,没走一会,街巷两边突然冲出好几头狗来,一头头像疯了似的咬向他们。猝不及防之下,这两人可被咬惨了。” 黄志明听得又惊又喜,喜的是出了口恶气;惊的是,这种事怎会发生的?那袭击差役的,又是谁家的狗? 难不成这就是“恶人须用恶人磨”? 不对,应该说是恶人须用恶狗磨…… “有人在吗?” 忽然又传来叫门声。 黄志明如同惊弓之鸟,浑身一个激灵,慌忙叫小厮去看个究竟。 一会之后,小厮带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进来。 黄志明一见之下,却是认得的,惊喜地道:“你,你不是东家的外甥?” 陈晋笑笑:“不错,黄管事可好?” 黄志明连忙吩咐小厮上茶,神态黯然:“我这样子,哪能好了?” 陈晋看着他:“你被差役抓去,受苦了。” 黄志明探问道:“东家现在在哪?他没事吧。” “我二舅正在安全的地方,挺好的。” 黄志明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陈少爷,我对不起东家。” 陈晋眉头一皱:“你何必行此大礼?” 黄志明惭愧地道:“我被抓下狱,挨了一顿狠打,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作了伪供,诬告东家贩卖走私。” 陈晋似乎早有预料,淡然道:“严刑逼供之下,本就没多少人能扛得住的。” 黄志明一脸愧色,讪讪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晋道:“你先起来吧,你东家有事让你去做。” 黄志明这才起身:“但请吩咐。” 陈晋直接把丘不来的话进行转告,主要的意思就是让黄志明出面,把商行的管事和伙计们聚在一起,以稳定军心;然后派人去和外地的供货商等联络…… 黄志明听得一愣愣的,听这意思:商行有望解封,并很快恢复正常的经营秩序? 说完之后,陈晋又道:“就是这些了,我二舅还说,如果黄管事做不来,而或不愿意做的话,尽管说出来。” 黄志明脸色变幻,有挣扎之意,想了一阵,坚决地道:“我定不辜负东家的期望。” “好,那我走了。” 黄志明忙道:“我送你。” “不用了。” 这三个字后,陈晋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 这一幕落在黄志明眼里,骇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生生消失不见。 难道东家的外甥,竟是传说中的神仙人物? “哎呀,我的屁股……” …… 离开长巷,陈晋转回巡捕司,发现上次盯梢的差役已不见,估计任务取消了。 在苗佳峰的计划里,陈晋本就是个旁枝末节,属于无关重要的闲棋。 来到前院,刚好遇见个认识的番役,便问道:“马捕快可回来了?” 那番役答道:“回来了,杨大人正在对他训话呢。” “训话?” 陈晋微微一怔,很快想清楚了所以然:看来杨荣对于马生申出手斩杀仙家的事并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 一直以来,由于高州府巡捕司新建不久,实力有所欠缺,所以处理起各种事务时,主旨把关系弄得和谐,以和为贵,共创安荣,大家都好过。 现在倒好,马生申两刀斩了两位仙家,此事很快传遍整个岭南修行界,那些家族门派个个都坐不住了,全是猜疑,想搞清楚巡捕司究竟要做什么,是不是开始严打了…… 这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自然是完全搞砸了与苗知府的关系。 杨荣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出现,巡捕司本来可以站在中立的位置上左右逢源,地位超然的。而今却等于被拖进了浑水当中,惹得一身腥。 若是丘氏能扭转乾坤,扳倒了苗佳峰还好说。 可如果做不到呢? 丘不归倒下了,杨荣对丘氏实在没太多的信心。 如此一来,马生申斩仙家的事就不是功劳,反而会招惹到杨荣的不快,别想升职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马生申会没想到? 但他还是出了刀…… (本章完) 第88章 新的感悟和收获 第88章 新的感悟和收获 半天星斗,一弯弧月。 并不热闹的长巷,每天准时出摊的馄饨档。 这不是江湖,只是江湖边上的小坑洼。 陈晋与马生申对面而坐,吃着馄饨面,喝着酒。 本来陈晋要请他去春风楼而或知雅馆的,马生申却拒绝了,说更喜欢在路边摊吃碗面,还说亥时要归家,因为妻子在等着他。 “生申兄,这次的事你没有获得功劳,无法晋身捕头,反而受了一顿训斥,我着实过意不去。” 马生申淡然道:“这本就是我早想去做而一直没做的事,与你何干?” “你不喜欢猖神?” “我不喜欢任何鬼神。” 马生申很直白地表明了态度。 没想到,其居然是个“无神论者”,在这古代里稀奇得很,显得另类。 他接着又补充了句:“但我不会贸然去针对鬼神,只要祂们能安分守己,不戕害百姓。” 陈晋赞道:“说得好。” “伱认同我的做法?” “当然,在我看来,这才是为公之道。” 马生申道:“可别人不是那么认为的,即使是巡捕司的人,对于鬼神都是敬畏有加。” 陈晋回答:“皆因‘鬼神’代表着超凡的神秘力量,人们自然会害怕。害怕了便会躲着走,若是躲不过,那最好就将之供奉起来,说不定还能从中获取好处。当身陷困境,无计可施时,于是希望祈求鬼神出来救苦救难。这正是芸芸众生趋利避害的本能所然,不止对待鬼神,对于权贵强者,都是一样的态度。” 马生申咀嚼着这话,不禁击掌道:“守恒,你说得太通透了。” 陈晋问:“生申兄,以你的武道修为,能否看到鬼神真身?” 马生申摇头回答:“看不见。” 陈晋心想果然如此,只有修行者开了阴阳法眼后才能勘破鬼神真身,但正如顾乐游所说的,一般修行者也不可轻易开眼来看,会造成相对应的反噬,使得神魄受损,甚至崩溃。 鬼神真身越厉害,反噬便越大。 而武者瞧不见那些,就会少了一层忌讳,然而也正因为看不到,视野往往会出现盲点,从而被鬼神偷袭,一个不防,会吃大亏。 两人谈得投机,不知不觉间多喝了几杯酒,差点误了时辰。 见时辰已晚,马生申才匆忙告辞离开,回家陪妻子去了。 陈晋则回到租赁的宅院里,自然无人等候,冷冷清清的。 他倒不在意,趁着环境清静,正好总结一番近期的修行进展。 都说实战是修行进步的阶梯,实乃至理名言。 这段时日来,先是去黎村做了一场,然后回到老丘庄,再到五岭第一峰…… 每一次地点变化,都代表着激烈的争斗。 学以致用,不管剑法还是道术,都得用出来,才知道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而且在不同的场景下,用法也会存在差异性。 如果学了不用,就等于纸上谈兵,真遇着了事,只会把自己给害了。 作为修行的根本,元神强弱具备决定性的作用。 经历诸多,尤其是被“雷劫”洗练过后,陈晋元神的成长肉眼可见,渐已达到夜游境的巅峰。一旦破壁,便是第三境“占宫”,到了那时,真正算得上是“修道有成”。 随着元神茁壮,所修习的各门地煞术入门再无障碍,皆有所成。 通幽,这是用来和鬼神沟通交流的法术,较为小众,局限于特别的场景。毕竟正常人,谁愿意有事没事找鬼聊天? 指化,这属于一门颇为有趣的术法,应用场景也有限,只能使些小玩意产生变化,看着像是恶作剧; 壶天,此术实用性就大了,等于带在身边的一口袋子,袋子的大小是可以变化的,修为越深,能装纳的空间就越大。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安置守恒剑,后来放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像斗笠蓑衣这种生活杂物都随手放进去了; 隐形,无需赘言,几乎天天都用得上; 轻身功与剑术,同理。 还有最后一门土遁术,怎么说呢,依照顾乐游的说法,那作用性颇有些局促,往土里钻的,碰到岩石层还会一头撞晕在上面。 而地底多石头是常识问题,钻入的时候,谁知道哪里是泥土,哪里又会有石头? 太多的不确定性,很不方便。 陈晋觉得,此术不该如此鸡肋,应该有更广泛的用处。 他想着这个问题,正值四下静寂,内心清明,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了某些关窍: 土遁土遁,只要是土质即可充当媒介。 泥土可不仅仅在脚下,别的场景地方也有的,譬如说墙体…… 这时代的房子建筑,十有七八,用的都是泥砖;至于富贵人家的那些会用上木石,但主体架构,仍以泥砖为主。 泥砖当然是用泥土打成的,也许会掺些禾杆之类的杂物进去,但影响不大。 那么,土遁术能否用来穿墙? 陈晋觉得有机会,当即起身来,走到一堵墙前。 这墙看起来颇为厚实,但一块块的砖头确实是泥砖,伸手一抓,可抓下一片泥土来。 就在这里进行试验了。 打定主意,并不担心失败。失败的话,最多就一头撞在墙上,以他的武道修为,撞墙乃等闲事。 好,那来了! 他念起法诀,径直往土墙冲去。 啪! 突然停住,距离墙壁只一线之间,鼻子差一点点就撞上去了。 不是穿不过去,而是在刹那间陈晋的念头产生了自我保护的意识,觉得不该去撞墙。 归根到底,还是不够坚决。 这可不行。 陈晋往后退了几步,长吸口气,闭目养神。 半响之后,他霍然睁眼,眼神一片清灵,然后迈起步子,不像刚才那般疾冲,而是施施然,闲庭信步般,直接朝着土墙走过去。 唰! 瞬间的玄妙,难以言喻。 下一刻,陈晋已穿过去,走到了墙的外面。 外面就是庭院,月光清亮地照在他身上,自有一股飘然的韵味。 走一次不算成,能出还要能入,出出入入,才算潇洒自如。 想毕,一个轻盈的转身,又跨进了土墙里。 唰! 毫无阻碍,一气呵成,视厚墙如无物。 从此以后,都不需要开门的了。 (本章完) 第89章 占山为王 第89章 占山为王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同一个夜,同一明月之下。 黑山寨。 此山地势险峻,易攻难守,本是一片荒山,后来被一伙强人占领,建起了寨子,名为“黑山寨”。 这伙强人是从江南一带流窜过来的,并非普通的乱民流寇,而是乱兵聚团,战力不俗。 有乱兵,就代表着有战事,不知是藩镇割据呢,还是前朝残余势力的反扑。 很多时局变化,以及朝野上的风风雨雨,相关讯息根本传不到岭南来。 黑山贼占山为王,拦路剪径,要钱也要命。前一阵子,更是把前来剿匪的官兵打得落流水,成就了赫赫恶名。 但当山贼,从来不是他们的本意。 绿林中人,说起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很是威风爽快,然而贼就是贼,永远都比不过“官方”。 所以大部分的贼寇心里,总会存在一份被招安的念头。 黑山贼的曹大当家就想要被招安。 曹大当家单名“安”,本为军中五品偏将,颇为骁勇,后来在一场战役中指挥不力,吃了败仗,成为溃兵。像他这样的,若是回去定然会遭受军法处置,罢官免职是肯定的,还很可能被斩首示众。 曹安不甘心,干脆领着溃兵逃进岭南,当起了山大王。 当山贼他同样不甘心,只是权宜之计,到了这一步,想要东山再起,恢复官身,唯有被招安这一条路。 就在这时,高州府新任知府苗佳峰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前提是要把丘不归斩杀。 计划很顺利,里应外合之下,丘不归果然进了圈套,身受重伤。 唯一的意外是在亲随护卫的浴血奋战之下,丘不归被救下山来。 这才有何三当家率众赶赴老丘庄,要进行斩草除根的补刀行为。 没想到,意外又发生了,何三当家一行二三十人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复返。 于是周二当家再度带领精锐好手过来……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还是发生了。这一次,直接撞上了赵长空率领的兵甲,双方火拼,死伤惨重。 逃回山的一名黑山贼把周二当家的话原原本本地禀告给曹安听,主要的意思就是说苗佳峰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对于这话,曹安是信的。 因为事情的意外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也因为苗佳峰有这个操纵的能力和立场,其想除掉丘不归,也会想除掉黑山寨。 一箭双雕,好狠好毒的计! 曹安无比愤怒,黑山寨被算计了,损失惨重,不但两位好兄弟枉死,还有上百名骨干手下也死了。到了现在,山上只剩下百余人,战力锐减得厉害。 而且在接连遭受打击之后,寨中人心已经开始浮动不安。 这样的情况,很难应付下一波的官兵围剿了。 黑山贼的前途何去何从? 一夜辗转难眠。 到了第二天,进行日常练兵的时候,看到众人心不在焉的样子,曹安没来由地心烦意燥,拿着皮鞭兜头兜脑地抽打过去,骂道:“都没吃饭吗?一点劲没有。” 中午,有老部下来问:“大当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入城替二当家三当家报仇雪恨?” 曹安冷然道:“想杀姓苗的,你以为是杀鸡吗?” “难不成这仇便不报了?” “我得好好想想……” 曹安更加的烦躁,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真得杀官,而且杀知府这个层次的官,那就是造反了。 落草为寇与杀官造反是两回事。 山贼拦路剪径,杀人越货,劫杀的是平头百姓,而或过路行商,问题不大;可冲进城去杀官,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真正的不归路。 可他也不能说不杀,不去复仇,那样子做,只会寒了寨中兄弟的心,谁还会替他卖命? 更重要的问题是,就算杀,也无从下手。 曹安虽然并不清楚苗佳峰的出身,可知道这位苗大人绝非寻常官宦,身边有高手护卫,一般人等,根本近不了身去。 “大当家,有人来山寨了,说是苗知府派来的。” 有手下匆忙跑来禀告。 “好贼子,还敢派人来?” “杀了他!” 几个老部下义愤填膺地喊道。 曹安赶紧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先把人带进来,看他怎么说。” 等了一会,人来到了聚义厅,正是苗佳峰身边的心腹阿哲,其左右看了眼,见到剑拔弩张的场面,却也不惧:“见过曹大当家,我家大人托我,向大当家问好。” 曹安语气森然地道:“苗大人有心了,托他的福,我一点都不好,黑山寨过得也不好。” 阿哲叹口气:“果然不出大人所料,曹大当家起了疑心,与府衙心生芥蒂了。” 曹安拍案而起:“发生这样的事,难道我不该怀疑吗?” 阿哲沉声道:“不管是何三当家,还是周二当家,他们的遭遇着实与我家大人毫无关系,巧合,纯属巧合。” 曹安怒极而笑:“好一句‘巧合’,以为这样,便能掩盖过去了?” 神态不善,大有一言不合当即下令让左右冲出,将对方乱刀砍死的势头。 阿哲道:“这并非狡辩,而是事实,曹大当家且听我分说。” 当即把府衙方面了解到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毕,曹安半信半疑:“你说那老丘是扮猪吃老虎?” “暂时是猜测,但很有可能,否则很多事情都难以解释。” “哼,这都是你一面之词,我怎知道是真是假?” 阿哲继续道:“如果真是我家大人在操弄搞事,何必还派我上山来解释?” 曹安说:“伱一介幕僚来,能表明几分诚心?” “那依大当家的意思,要怎么做才有诚心?” “我要和苗大人当面谈。” 阿哲断然道:“我家大人不可能上黑山寨的。” 曹安道:“我也不可能进城去,所以会谈的地点选择在中间地带。” 阿哲想了会,沉吟道:“这倒可以考虑,我回去禀告大人,请他定夺。” “行,至于具体地方由我决定。” “一言为定。” 阿哲一抱拳,告辞下山而去。 等他走后,聚义厅顿时热闹起来:“大当家,你是不是故意引姓苗的出来,然后一刀杀了?” “高招,大当家想得周全!” 曹安:“……” 连忙叱喝道:“刺杀一个四品知府,你们想什么呢?此事我仔细想过了,确实疑点重重。如果苗知府答应来,就表明了诚意,二当家三当家的事与他无关。咱们与府衙之间,仍存在合作的可能。这是真正的大事,尔等休要乱来,坏了大事。” 闻言,众人顿感到泄气,不过转念一想,倒是这么个道理,毕竟事情总得搞清楚再说。 有部下追问道:“要是姓苗的不敢出来呢?” “那就说明他心中有鬼,我必进城去将其手刃,替老二老三他们报仇雪恨!” 该表的态,还是要表的,以安人心。 果不其然,一片叫好声当即响了起来。 (本章完) 第90章 狗官,纳命来 第90章 狗官,纳命来 (继续哭求订阅,求全订!) “我出来了!” “我进去了!” “我又出来啦……” 顾乐游兴奋地嚷嚷着,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陈晋:“……” 好家伙,一如既往的活泼猥琐,十分的猥琐。 这两三天来,陈晋在府城与老丘庄之间来回奔走,行色匆匆,然后把关于“土遁”新的领悟和经验对顾乐游倾囊相授。 顾乐游悟性不差,学了半天就会了,立刻进行实践,如同得到了一件好玩有趣的新玩具,乐此不疲: “书生,还得是你,竟然能把土遁变化成穿墙,一门法术变两门。” 陈晋说:“诸多地煞术传承至今,本就各种演绎变化,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的分支版本。我相信,把土遁用作穿墙的,绝非我的独创发明,肯定有别的修者早就用上了。” 顾乐游不以为意:“别人是别人,在咱们这里,我只认你的。” 陈晋呵呵一笑,转问道:“小八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顾乐游回答:“没事的,它机灵得很,还会飞,谁能奈它何?” 这两天,陈晋萌生出新的想法,让顾乐游派小八飞去府衙,对衙门进行盯梢刺探。 作为飞禽,小八被秘法训练过,灵性惊人,能说会道,近乎于妖了。 苗佳峰等亦非常人,身边又有好手在,小八被他们发现的话,可能会遭遇凶险。 但顾乐游对于自己的灵宠颇有信心,说小八擅于隐匿,更擅于逃命,飞得又快又高,除非遇到绝世高手。 府衙内会有这样的高手吗? 显然不大可能。 扑棱棱! 暮晚时分,一只黑色飞禽掠过天际,飞回到老丘庄上。 被誉为“穿墙小能手”的顾乐游正躺着休息,听闻声响,顿时叫道:“书生,小八回来了。” 一刻钟后,陈晋离开宅院,脸上带着喜色:从小八那里,他打探到了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丘不嫁见到,问道:“小郎,怎么啦?” “小姨姑,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伱商量。” 两人当即坐在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不远处的丘宝儿撞见,感慨叹道:“表哥变心了,他以前在庄上时只和我玩,而今却被小姨姑迷住。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诚不欺我也,切记,切记。” …… 炎炎夏日,一天比一天热,太阳像个巨大的烤炉,烤得大地仿佛要冒出烟来。 这般天气,官道上却行使着一队人马,十余骑士护送着两辆马车,速度不算快,朝南而行。 在前一辆马车上,苗佳峰与心腹阿哲对面而坐。 阿哲道:“大人,其实你不必亲身赴约的。纵然曹安不满,他又能如何?何三当家和周二当家的事,本与我们无关。” 苗佳峰平静地说:“正因为与我们无关,才更需要与曹大当家见上一面。现在的情况,还得依靠黑山寨的人。不把误会说开,存了芥蒂,往后就做不了事。” “可大人的身份不同一般,被人知道的话,那就麻烦了。” 阿哲知道自家大人的性子,决定的事不可能更改,但作为幕僚师爷,该说的必须说出来,否则便没有存在的价值。 苗佳峰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微服私出,带的都是自己人,府衙方面不会知道我出来会见的是黑山贼。” 阿哲仍有疑虑:“黑山贼那边,不会出问题吧?” “你怕他们会对我不利?” “凡事当想周全。” 苗佳峰哈哈一笑:“你多虑了,我了解曹安,给他天大的胆子都不敢害我。” 阿哲心想也是,换个话题:“那曹大当家倒也谨慎,具体会见地点到现在还不肯说出来。” 苗佳峰微微一笑:“他非一般草莽之辈,是懂得兵法的,只是胆子小了点。哼,本官真想对付他的话,何须用埋伏?” 阿哲及时献上奉承:“大人威武!” 得得得! 侦查的斥候回来禀告,说黑山寨的人在前头等着,负责带路。 “知道了。” 苗佳峰依然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 阿哲道:“我去和冥使说声,让他小心提防些。” 左右冥使,其中一个已经折送在老丘庄了,还剩下一个,以及四具铜尸。 今日出行,自然全部带上。 曹安防着苗佳峰,苗佳峰同样防着对方。 …… 岭乡驿。 地如其名,本是一座驿站,不过后来因为官道改道而荒废了。 曹安率众下山,乔装成行商,早早入驻岭乡驿,然后发散人手四下放哨巡逻。 “你们守在这里,切莫轻举妄动。等会我跟苗知府商谈,如果谈不拢,我会摔杯为号。” 一个老部下搔搔头:“大当家,摔个杯子还不如大声喊一句。” 曹安眼一瞪:“你懂什么?这是规矩。” 老部下嘀咕道:“都当山贼了,还讲规矩……” 曹安懒得跟他啰嗦,一摆手:“你快去准备,不要在这磨蹭。” 心里不禁感叹:可惜老二老三已经不在,他们在的话,何至于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以前三人是上下级的关系,自从落草为寇,就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异性兄弟了,发过誓的,有誓言为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现在,何三当家和周二当家已经死了。 可曹大当家还不想死。 不但不想死,还想求一场富贵。 这也是为了两位兄弟好,唯有富贵了,才能让死去的兄弟风光大葬,然后扶棺回乡,恩泽后人。 正胡思乱想间,有属下来禀告,说苗知府到了。 曹安赶紧正一正神态,又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衣装,然后出门相迎。 苗佳峰下了马车,环顾四周,淡然道:“曹将军倒会选地方。” 听到这个称呼,曹安心中颇感愉悦,他并不喜欢被唤作“大当家”,匪气太重,上不得台面。 连忙道:“见过苗大人,此地虽然简陋,但胜在偏僻清净,无人打扰。” “也是。” 两人寒暄着,走进驿站内。 在此之前,曹安已经命人打扫干净了,还摆上一排溜椅桌,有模有样的。 曹安可不敢分什么主宾,直接请苗佳峰坐了主位,然后冲手下打个眼色,让人上茶。 一会之后,有个人提着铜壶走进来。 曹安扫他一眼,发现其穿着山寨的衣饰,浓眉大眼,胡须粗犷的模样,瞧着有几分陌生,正想开口询问。 那人来到近前,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长剑,都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 剑尖如电芒,瞬间刺入了苗佳峰的喉咙要害处。 一击得手,那人把铜壶往地下一砸,口中大喝道:“狗官,今日教你给我家二哥三哥偿命!” (本章完) 第91章 除恶务尽 第91章 除恶务尽 “狗官,今日教你给我家二哥三哥偿命!” 喝声如雷。 砰的! 这是铜壶重重砸到地板的声响。 在这些响声中,苗佳峰眼睛睁得大大,双手下意识捂住中剑的喉咙,殷红的血却根本捂不住,丝丝缕缕地流淌出来。 他是会武功的,而且早入了劲,今日出来会谈,内衬中还穿着一件品质上乘的软甲,可哪里想得到对方不讲武德,直接刺了喉咙? 这一剑太突然,太迅猛,近在咫尺之下,苗佳峰根本来不及反应。 黑山寨中,竟有如此高手? 他想不明白,也没法想了,仰天倒下,死不瞑目。 站在苗佳峰身后的阿哲目眦尽裂:“曹安,你找死!” 曹安手足冰凉,张口想要分辨。 砰砰砰的,大群黑山贼手执刀枪,蜂拥而入。 他们听到铜壶砸地的声响,以为是大当家摔杯为号了。虽然声音不大对,但在这敏感时刻,谁还有闲心去分得那么清楚? 见状,那冥使赶紧念动口诀,四具铜尸现身。 与此同时,苗佳峰带来的人也纷纷举起了武器。 混战即刻爆发,互砍起来。 曹安又惊又怒又疑,他睁大眼睛去寻找那个面目陌生的始作俑者,却再也找不到了。 “阴谋!这一定是个阴谋……” 他想大声喊出来,阻止双方的厮杀,可当视线落在倒在血泊中的苗佳峰时,忽然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杀!” 曹安大吼一声,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才能逃回黑山寨。 “杀!” 废弃的驿站外同样杀声连天,马蹄霍霍,竟是一支府城的兵甲杀了过来。 这一下,黑山贼心中更加认定这是苗佳峰设下的埋伏圈套。 …… 战场之外,一株老松树下站立两人,一个是易容的陈晋,另一个也是经过易容的丘不嫁。 丘不嫁一脸的跃跃欲试:“小郎,你叫我来,只是袖手旁观的?” 陈晋纠正道:“这不是‘袖手旁观’,这叫‘隔岸观火’。” 丘不嫁不甘心地说:“我更喜欢‘趁火打劫’。” 陈晋笑道:“快了,苗佳峰的人有逃出来的,就都交给伱处理。” 丘不嫁又问:“你为何通知了官兵?他们加进来,岂不是增添了变数?” “不是我通知的,是大舅通知的。” “呵,当我三岁小孩吗?明明是你借用你大舅的名义。” 陈晋一本正经道:“名义就代表了一切……官兵加入,能让这潭水变得更浑,也是个明证,断案定性。” 丘不嫁忽而叹口气:“难怪你大舅指定你来统筹指挥,让我们都听你的。读书人的阴谋诡计,能杀人不见血。” 陈晋:“……” 这明明叫审时度势,借力打力,而且,刺杀苗佳峰时,可是血流如注的。 丘不嫁嘻嘻一笑:“不过小郎,对于你的阴谋,我很喜欢。” “阴谋,我喜欢阴谋!” 却是鹦鹉学舌的小八,它站在一根树枝上,浑身漆黑,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丘不嫁道:“此鸟着实灵性,要不我找小顾讨要过来养?” “忠臣不事二主,忠鸟不更二夫。” 小八义正词严地说道。 这一下,连陈晋都被逗笑了,问:“小八,你竟是只雌鸟?” 小八很傲娇地用尖嘴梳理了下羽毛,似乎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丘不嫁眼神一亮:“若是雌鸟,我更喜欢了。” 陈晋干咳一声:“除恶务尽,苗佳峰已死,他身边的心腹等人也得死。” “知道了,看我的,保证一个都逃不回去。” 丘不嫁扬了扬手中的打蛋鞭。 陈晋又对小八道:“你飞回庄上,告诉道士,说一切顺利,让大家不必担心。” “好。” 小八干脆利索地答应,双翅振飞,破空而去。 …… 在两名侍卫的保护下,阿哲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战场。他此际内心一片冰凉: 大人死了,便等于树倒了。 都说树倒猢狲散,但他们几个却不会散的。 事发突然,一个个都杀红了眼。而身为幕僚师爷,阿哲倒是保持着头脑冷静。 当看到横空杀出的官兵,他就知道此事出现了第三者。 有幕后黑手在操纵着一切。 是巡捕司做的手脚?而或老丘庄的老丘? 一时间,阿哲想不明白,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返回府衙了,回去必然死路一条。 苗佳峰死了,死在“黑山贼”的手里,这件事本就十分敏感,没办法解释。 也没有立场身份去解释。 幕僚师爷,心腹亲信,他们都是依附幕主而存在的,本身并无官身与权柄,一旦幕主没了,其身边的人便等于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所有的光环。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府衙那些佐贰官哪里还会客气? 更不用说苗佳峰新上任,在本地的人脉根基几等于零。 所以阿哲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不回府衙,直接离开高州府,离开岭南,返回湘西主家去,将此事禀告上去…… 唰! 突然间一条长鞭犹如蟒蛇出洞,只一瞬间便击中一名侍卫的胸间。 长鞭本是软兵器,可此刻那鞭梢竟化身枪头,坚硬而锋锐,一下子洞穿了进去。 “敌袭,小心!” 另一名侍卫手舞长刀,激斩来敌。 丘不嫁身如鬼魅,手中长鞭像能认人似的,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卷住了想要逃跑的阿哲颈脖。 咔嚓一响,那脖子便脆弱地断折了。 解决了这边,丘不嫁没有停留,身形穿梭,回到驿站,见四具铜尸正在肆虐,把一众黑山贼打得四散逃跑。 曹大当家也想逃来着,可被两具铜尸缠着,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丘不嫁加入战团,她对付铜尸颇有心得,驾轻就熟,很快便把那两具铜尸的脖子绞断了。 获救的曹安大喜,连忙抱拳道:“多谢这位英雄搭救,敢问……” 啪的! 那鞭子打来,狠狠地抽中曹安的胸间,打得骨头都断了数根去。 曹安被打得吐血倒下,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本以为对方是来救自己的,这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丘不嫁一言不发,继续去猎杀剩余的两具铜尸,以及那个干瘦老者…… (本章完) 第92章 身世 第92章 身世 近日,高州府风云激荡,发生了件大事:新任知府苗佳峰微服私访,巡察民情时遭遇黑山贼,不幸被黑山贼所害…… 但很快,另一条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说苗佳峰根本不是去巡察民情,而是与黑山贼勾结,但因为双方谈不拢,大打出手,这才被杀…… 相比前者,后者的传播度要广泛得多。 毕竟市井百姓们都喜欢阴谋论,官匪勾搭,不折不扣的热点新闻,能挖掘出很多惊天内幕来。 与此同时,之前一条关于苗知府在府衙中养尸的传闻也被翻了出来,并且获得明证,使得满城哗然。 这样的事情简直骇人听闻,平头百姓们可不了解行尸宗,觉得只要沾染个“尸”字,都不会有好的,立刻能联想到“吃人”“饮血”那方面上。 苗佳峰死了,名声也臭了,跟随其赴任的一众心腹随从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无一幸存。 至此,府城的主官位置再度空缺,要等待朝廷新的任命。 先是苟言修,接着苗佳峰,短短大半年功夫,两任知府大人都出了祸事。不得不让人议论纷纷,甚至有言论称这是府衙的风水出了问题。 据说此番言论出自城中高人鲁半仙之口,言之凿凿。 于是乎,府衙的其他官员,诸如同知、通判、主薄等纷纷派人备上厚礼,找鲁半仙指点迷津,转风改运。 相比引人瞩目的府衙动向,军中变化就少为人知了。其中赵长空斩杀黑山贼首恶曹安有功,而获得晋升,成为都尉;前都尉丘不归因为伤病问题,主动请辞…… 丘氏要走了,搬离岭南,前往云州。 严格来说,这并非“前往”,而是“回归”,毕竟丘氏的起源祖地,便在云州。 丘不嫁炼法入门,她必须回“家”去,进行真正的宗族传承仪式,从而成为圣姑。 这将是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大仪式。 作为家人们,丘不归等自然不会错过。 丘不归的伤势早养得七七八八了,因伤引退,只是托词。人都要离开了,并且很可能不再回来,还霸占着位置做什么?不如成人之美,送一场功勋给赵长空。 其实这也是一次交易,赵长空保证丘氏一行能安安全全地离开岭南。 丘不来则把解封后的悦来商行拆分、变现、利益最大化,获得的钱财,足够保证一大家子一辈子的生活所需了。 手里有钱心不慌,这一向是丘不来的座右铭。 最让人惊喜的却是老丘,老人家不知何故,突然就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一顿饭能吃三碗那种。 开始之际,众人还心惊胆战,以为他要回光返照了。结果好几天过去,老人家该吃吃,该喝喝,一点毛病没有。 大家又惊又喜,虽然感到奇怪,更多的却是高兴:老人长寿而健康,多好的事,能不高兴吗? 外公一家要迁徙,陈晋也准备离开了,但双方不是一起走,去往的方向目的地都不同。 “小郎,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丘不归感叹说道。 陈晋问:“大舅,你们走得急,是不是另有担心?” “不错,苗佳峰虽然死了,但他背后有人,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在什么时候找来。而且府城中出了这么重大的事,很可能会惊动内厂,从而派人前来调查。” 丘不归道:“我们既已暴露,就应该尽早换地方。” 对于搬家,丘氏早已习惯。 陈晋点头道:“防患于未然,是这个道理。” 丘不归接着道:“小郎,此事你脱不开关系,也得小心注意些。” “嗯,我会的。” 丘不归叹道:“若是以前,无论如何我都会要求你跟着大家走,可现在嘛,已无须担心。以伱的实力和心性,足以独当一面。大舅很是欣慰,而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闻言,陈晋沉声问:“请大舅明言。” 丘不归就掏出一封信:“关于你父母的事,我都写在信上了,你一看便知。” “多谢大舅。” 陈晋接过信,并没有急着打开来看,而是与众人一一告别。 丘宝儿:“表哥,下次我们再聚时,我请你吃天下间最好吃的烧鸡。” “好,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 丘不嫁束发绑腰,英姿飒爽,翩翩美公子:“小郎,我走后,你会不会想我?” 陈晋很圆滑地回答:“当然,我会想念每一个人。” 丘不嫁似有不满,忽而俯身过来,低声道:“小郎,自从那一晚后,我便发过誓,我的女装,从此以后,只会穿给一个人看。” 陈晋装傻道:“给谁看?” 丘不嫁笑吟吟的:“我知道你在装傻,但傻乎乎的样子,真得挺可爱。” 最后轮到老丘了,他手持长长的竹鞭,松树皮般的老脸沧桑而严肃。 啪的! 竹鞭狠狠地抽打在地面上,发出脆响:“乖外孙,要努力读书呀。读好了书,才能出人头地!才能娶三妻四妾!” 陈晋:“……” 前面的是鞭策和励志,但后面那句算什么意思? 好吧,都是实实在在的至理名言,在这时空,能娶三妻四妾的,才算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作别之后,骑马的骑马,上车的上车,挥一挥手,车马启动,离开了老丘庄。 直到队伍拐弯,消失在视野中,陈晋才转过身来。 身边的顾乐游问:“书生,你没事吧?” 陈晋笑笑:“又不是生离死别,能有什么事?” 顾乐游一拍手:“豁达!如此正好,咱们进城去,今晚春风楼走起。老赖说了,他请客,已经把琴操姑娘定下了。” 陈晋:“……” 这位琴操姑娘真有那么好?使得这厮念念不忘,总挂在嘴边。 当下道:“你不是想结识马捕快吗?我今晚便把他介绍给你。” 顾乐游喜道:“双喜临门,我可以把我的月如姑娘让给马捕快。” 陈晋说:“马捕快生平无二色,不喜欢去春风楼,只愿意在路边摊喝酒。” 顾乐游眼珠子转了转:“其实我也很少去春风楼的,每次去,都是为了应酬,无法推却。好比这次,是老赖那厮三番几次相邀,实在太热情了,我才勉强答应……总之你们去哪,我便去哪。有诗为证:女色如浮云,英雄似大树。浮云遮望眼,大树好抱住……” 每次听他念叨打油诗,陈晋总有一种抽耳光的冲动。 实在欠揍得很。 在回城的路上,打开大舅留下的书信,认真看起来。 看毕,长吐口气。 陈晋当初就知道一些自己的身世:母亲是跟父亲私奔成家的,后来父亲遭人构陷,家道中落,才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事。 陈父被构陷的起因,其实与陈母有关。 作为丘氏之女,陈母自然长得极美,自幼得百般宠爱,按照丘不归的说法,全家是想把她培养成“圣姑”的,结果被陈父“拐跑”,丘不归他们的心里,自然对陈父抱有意见。 斯人已逝,所有的芥蒂早烟消云散,当陈晋成长起来后,丘不归对这个外甥便再无隐瞒: “江州王家吗?的确该回去看看了。” 当今天下,有五大世族名门,分别为中州苏家,商州崔家、长州谢家、江州王家、凉州洪家。 王家为其中之一,声名显赫。 而在信尾处,丘不归再三叮嘱,让陈晋小心行事,莫要冲动。 …… 进城后,回到租住的宅院,陈晋干脆和顾乐游去市场采购各种食材,拿回院子里生火做食,然后再请马生申过来。 顾乐游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总比到路边摊吃碗面有诚意些。 到了暮晚时分,下班后的马生申过来了。 一见之下,顾乐游觉得面善,终于记起来了:当初他从府城返回山上,途中遇见一队人马,感叹领首者的雄壮威武,那人不就是马生申吗? 当说起来后,马生申也勾起了印象:“我那次来高州府,是为了缉捕大盗凸眼虎,并因此与守恒结识。” 陈晋当即举起酒杯:“来,为这一场相识干一杯。” 三个男人举杯喝酒,气氛顿时被烘托起来了。 酒过三巡,肉吃数斤,这才开始说事。 陈晋道:“生申兄,听说你快要晋升捕头了?” 马生申回答:“今天杨大人找我说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即可完成。” “以你的本事,当捕头绰绰有余,早该升了。来,干一杯。” 自从苗佳峰被杀,杨荣对马生申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他深深觉得,高州府巡捕司的衙门中,需要这么一位猛人坐镇,以后冲锋陷阵,斩妖除魔什么的,一刀出鞘即可。 想要马跑得快,自然要喂得饱。 邢捕头横死后,衙门的捕头位置本就出现了空缺,由马生申填补上顺理成章。 马生申问道:“守恒,你外公一家离开岭南了?” “嗯,今天上午走的。” 陈晋回答道:“也许过不了几天,我也要走了。” 正在倒酒的顾乐游手一抖,把酒水洒了出来:“你今天可没有说过要离开!” 陈晋呵呵一笑:“人齐好告别。” 顾乐游不舍地问:“你真决定了?不对,你不是要考功名的吗?能跑到别的地方去?” “我本就非岭南人士……回到中原,自然有办法参加考试的。” 顾乐游“哦”了声:“原来如此。书生,你非池中物,进入中原大地后,定然能大展宏图,扬名立万。” 也是在这个宅院,也是在一个夜晚,那时候他们生活颇为窘迫,甚至吃不起夜宵。当谈起未来的打算和展望时,顾乐游曾指月明志,说过要携手陈晋,一同去往中原闯荡,要扬名立万,要见识一下风情万种的秦淮风月…… 却没想到,现在陈晋真要走了。 当即道:“我近期赚到了些钱,正准备对道观进行翻新装修,这是我答应师父的。等做好了此事,我也会离开岭南,去中原找你。” 陈晋笑道:“欢迎至极。” “为咱们日后的重逢,干一杯!” 马生申道:“守恒,那你在巡捕司外房的职务?” 陈晋说:“我明日便去请辞。” 这个临派书办,现在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马生申想了想,又问:“从岭南去往中原,万里迢迢,途经的城府县镇众多,你的身份路引,恐怕是个麻烦。” 这的确是个问题。 在乾朝,除了交通蔽塞,效率缓慢之外,身份也十分重要。从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如果没有合法的路引文书,那就会分分钟被官府视作流民,锒铛入狱的。 解决的办法,自是去衙门相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估计要打点一笔钱,费一番周折。 马生申忽道:“守恒,你想不想当游捕?” “游捕?” 陈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称。 马生申解释道:“这是巡捕司新近推出的名目,顾名思义,游者,游荡不定也。持此执照,等于拥有了行走天下的正当身份。” 陈晋一听,眼神顿时亮起来:这东西太好了。 马生申又道:“不过想成为游捕,要通过一定的武力考核,而且每年要完成相当的任务份额,否则牌照将会被注销。当然,完成任务时,皆可获得相关奖励。” 这职务跟“赏金猎人”差不多,但牌照具备的通行证功能着实让人垂涎,不知江湖上多少能人异士抢着来当。 巡捕司这一步棋,可走得真妙。 从侧面上也证明了他们招兵买马的野心,不仅仅是扩充实力,更是为了与内厂抗衡。 顾乐游同样双眼放光:“我也想当。” “据我所知,高州府的巡捕司一共只得五名游捕名额,你们有意的话,我明天找杨大人询问相关情况。只是帮问,别的事情我不能出手干涉。” 为了陈晋的事,一向少话的马生申说了这么多,真难为他了。 “好,劳烦生申兄了。” 陈晋举起了酒杯。 一夜痛饮,马生申回家的时辰又误了,不知回去后是否要挨训。 到了第二天,前去巡捕司衙门请辞的陈晋被杨荣叫到堂上来。 这位双臂粗壮得惊人的杨大人盯着他看:“陈晋,听说你要当游捕?” “是的。” “你为什么要当?你又有什么本事来当?” 杨荣毫不客气地直面喝问。 打滚求订阅!感谢老书友尾数“1513”的招牌打赏! (本章完) 第93章 中邪(求订阅) 第93章 中邪(求订阅) “你为什么要当?又有什么本事来当?” 杨荣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态度,觉得陈晋的要求异想天开:一介临派书办,突然说想做游捕,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陈晋回答:“杨大人,其实我也是习武之人。” 杨荣呵呵一笑:“我知道,你跟你大舅学过……听说伱外公大舅他们昨日进行迁徙,离开岭南了。” “是的。” “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何你不跟着一起走?” 陈晋道:“我已及冠,可以独立生活的了。而且我来自江州,正准备回江州去。” 杨荣疑问:“就因为如此,你想办个游捕执照,只是为了解决路引问题?简直胡闹!” 游捕是巡捕司新推出的职务名目,实则是升级版的“赏金猎人”,主打的是执照上的通行证功能,各州府衙门名额有限,需要经过严格的考核,符合条件的才行。 杨荣对陈晋的印象其实不错,其中有苏家的关系,有丘不归的人情,而且陈晋本身做事也颇有气度,沉稳得当。 不过在现在这件事上,杨荣觉得陈晋不懂得进退了,以为对方又要来走自己的关系,故而态度好不起来。 以陈晋的秀才身份去办理路引文书,一笔钱,费点时间,问题不大的。 陈晋纳闷地道:“我来考游捕,怎地就胡闹了?” “你说的是哪种‘考’?” “当然是按照衙门的规矩,该怎么考就怎么考。” 杨荣一摆手:“这更不行,你考不过的,一不小心,还会断送了性命,到时候我无法跟你大舅交代。” 陈晋呵呵一笑:“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决定,杨大人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杨荣看着他:“所以说,你是认真的?” “我可不敢找杨大人来消遣。” “我得跟你申明,游捕考核需要独立完成,不准寻求外人帮助。” 陈晋知道他意有所指:“马捕快向来公事公办,在考核的问题上,就算我求他,他也不会答应。” 杨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你极力要求,我不拦你,可以同意你来报名,至于考核的内容方式,届时会通知你的。” “好,多谢杨大人。” 陈晋做个礼,退了出去。 目送其背影,杨荣若有所思。 作为巡捕司的镇抚使,他的耳目非同一般,在苗佳峰与丘氏对立斗争的事件上,却仿佛被一层迷雾所遮掩,以至于瞧不分明,好几次的结果出乎意料。 杨荣本以为,丘氏是死定的了。 破门县令,灭家知府,何况像苗佳峰这种有出身的强势知府? 却没想到整个过程结果峰回路转,最后苗知府居然死在了黑山贼的手里…… 对于这个结果,杨荣肯定是不信的,苗佳峰之死,必有蹊跷。 对此巡捕司曾暗中派人调查过,获得些蛛丝马迹,但连不成真正的线索。 杨荣心中认定,丘氏肯定藏着秘密,有一个神秘的厉害高人出了手,从而扭转乾坤。 此人,最大的可能是老丘。 在已知的资料中,老丘年过九旬,这本身就有点离谱,毕竟丘不归兄弟俩才多少岁? 那么老丘夫妇是何时生下的子嗣? 当然,老来得子这种事虽然不多见,却还是有的,不足为凭。 不过笼罩在老丘身上的疑云始终挥之不去,修行有成者得长寿,属于常识问题。 至于脑子糊涂的症状,很容易就装得出来。 现在虽然苗佳峰已死,丘氏已迁走,看似尘埃落定,但杨荣并没有放弃相关调查。 这是巡捕司的本职任务之一,要写成宗卷的。 而陈晋突然跑来说要考巡捕,让杨荣捕捉到了新的突破口,毕竟在丘不归倒下的时日里,很多事情都是派陈晋出来奔走的,其一定知道不少。 杨荣并非要替苗佳峰翻案复仇什么的,在此事上,他一早就表明了自己的中立态度,事不关己。 调查,只为了事件的记录存档,与当初苏孝文案一样的性质。 若是以后上头有哪位大人物想要调卷查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对于考核的事,陈晋自有信心,只希望不用等太久。 顾乐游也去报名了,以出云观观主的身份。他这种散修,最得巡捕司心意,做个简单的登记即可,根本不需其他口舌。 三教九流,奇人异士,正是巡捕司大力网罗的对象。而在岭南,由于观念问题,地方上的修行门户对巡捕司颇为抵触,罕有选择加入的,以至于巡捕司的衙门一直发展不起来,显得势单力薄。 近期来,内厂的发展十分迅猛,权势膨胀得厉害。相比之下,巡捕司黯然失色。 也许是巡捕司内部求上进,又也许是庙堂上需要一股势力与内厂抗衡,所以巡捕司开始了不少新动作,比如增设“游捕”一职。 对于那等层面的博弈争斗,轮不到陈晋等人操心,他们想来当游捕,主要是看中了可天下通行的牌照,算得上是个体面的官方身份了。 报完名后,顾乐游很快赶回了道观。他不是一个人回去的,还带着数名工匠,要对出云观进行修葺翻新。 对于道观的整修,很久之前顾乐游便和师父商讨过,有一个颇为理想的方案,但费不菲。是以一直以来,他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赚钱。 而今,虽然师父仙逝,但顾乐游还是要把心目中的构想付之行动,完成它,以了结师父的心愿。 这不是个小工程,要做得妥当完善的话,须数月之久。 时间这么长,顾乐游不可能开口叫陈晋留下来等自己,根本不提这一茬。 陈晋则直接给他掏了上千两银子,说是捐给道观的香火钱。 现在的陈晋不差钱,除了缴获所得外,二舅临走前还给他留了一大笔钱。 用丘不来的话说:“外甥一个人生活不易,得有钱。有钱后,生活就容易了。” 言语简单粗暴,但道理深刻。 顾乐游走后,宅院只剩下陈晋一人,仿佛重回最初的日子,孤单而清净,最适合修炼。 这一日,有人登门来找,却是同窗王怀易委托来的,要请陈晋去王家相见。 陈晋心里暗觉疑惑,以前都是王怀易主动过来的,这次是怎么啦。 一问之下才获悉,原来王怀易生病了,生的是一场怪病,似乎病得还不轻。 闻言,陈晋不禁嘀咕,难道这位爱好迷信的王同学又去搞了什么名堂,把不干净的东西给招惹回来了? 也不多说,直奔王家。 当见到躺在床上的王怀易时,不禁一怔:“怀易,你怎么啦?” 多时不见,王怀易像换了个人似的,眼圈乌黑,两颊深凹进去,萎靡得如同个小老头。 陈晋又注意到房间的环境布置,到处张贴着一张张桔黄的符,还有各种各样的器物:桃木剑、铜铃、明镜…… 不是废纸,便是寻常的铜铁,皆为假货。 见到他,王怀易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守恒,你来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陈晋又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怀易唉声叹气:“撞邪了,我撞邪了,已经快半个月没睡过觉了。” “那之前你为何没来找我?” “唉,你外公家出事,你过得不容易,我怎好再去烦你?” 果然是这个原因,又或者,在王怀易看来,自己撞邪,就算找陈晋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求多几张符。 陈晋当即开法眼,四下巡视一番,并没有发现端倪,便坐下来,听王怀易诉说: “守恒,是显成来找我了。” “显成?苏显成?” 王怀易道:“正是他。” 陈晋更感惊诧:“他不是当苦行僧,离开岭南了吗?” 王怀易泪眼婆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每天晚上,只要我一闭眼,显成就来了。他穿着大红袈裟,头上光秃秃的,已经正式出家当了和尚。” 陈晋双眸一缩:“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他已成佛,要来带我遁入空门,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然后普度众生。可我不愿意啊,我是读书人,要考功名,要博取一番荣华富贵,还要娶三妻四妾的。” “接着呢?” “他见我不同意,倒也不逼迫,只盘膝坐下来,然后拿出个木鱼,一边敲木鱼,一边念经。我一听那木鱼念经声,先是觉得头疼,然后人就迷糊了,真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众生皆苦,想要出家去。好在我醒得快,于是不敢再睡了。” 陈晋听着,心中已经有几分计较。作为秀才,王怀易的泥丸宫内景观大概没有起房,但肯定比一般的平头百姓牢固些。 王怀易接着道:“我自幼拜神,也时常礼佛,却也知道此事古怪,可能对方根本不是苏显成,而是邪祟伪装而成的,因此去找法师道士,做了好几场法事,又请了诸多法器灵符,然而一点用没有。只要我睡觉,显成就又出来了。” 陈晋问:“你去哪找的法师道士?” 王怀易道:“我找了很多家的,若非五岭太远,都要去山上请仙家。” 陈晋:“……” 毫无疑问,王同窗这是病急乱投医,找了一群神棍回来。 市井间的法师道士,能有几个真家伙?顾乐游倒算是有本事的,可那一段时间,他与赖志书都在老丘山上。 王怀易又道:“其实我一开始最想找鲁半仙的,他是真正的得道高人,然而收费颇高。守恒,你知道我家境一般,给不起钱。” 陈晋:“……” 心里暗道,幸好你没找,找了的话被骗更多。 当即问:“你说一睡觉显成便出现,是白天呢,还是晚上?”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我一合眼,他就来了,仿佛住在我脑子里似的……守恒,显成有没有去找过你? 陈晋摇摇头:“没有。” “守恒,你说我会不会死?” 陈晋回答:“人都会死的。” 王怀易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可我不想那么早死,我还没娶妻生子,还没有光宗耀祖呢。上天真是不公平,我拜过那么多神,烧了那么多香火,为何偏偏遇到了这种事?” 陈晋笑笑:“我以前便跟你说过,非其鬼神而祭之,祸也,淫祀无福。” 王怀易猛地起身,一把抓住陈晋的手:“守恒,你会救我对不对?你身上有没有带钱,借我一笔钱,我一定会还你的,加倍还。” 在求生意念的驱驰下,他显得很激动。 陈晋手一抖,便脱离开来,然后五指一抓,如同老鹰抓小鸡般把王怀易扣住,使其安定下来:“怀易,你出了事,我能帮一定会帮。凡事必有因由,既然由显成引起,找到他,或许便能解决了。” 王怀易疑惑道:“可谁知道他躲在哪里?会不会已经死了?对了,显成一定是死了,然后化作执念,入梦找我。呜呜呜,显成呀显成,你我同窗一场,咱们情谊可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 他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陈晋叹一声,忽而伸手在其眉心处一点。 王怀易立刻昏迷过去,这一下,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王怀易的情况与那次苏显成的“心病”截然不同,这是真正的中邪。 陈晋没有留下来,而是走出王家,直接奔向一个地方:慈平寺! 当初苏显成为了活计,在寺里抄写经文,因为犯错而被扫地出门,又适逢母亲出事,他万念俱灰,直接铰了头发,捏泥成佛,去当“苦行僧”。与王怀易告别后,随之出城离去。 但现在看来,他显然没有真正的离开。 而且苏显成的这个选择,仔细想起来也是疑点重重。 此事,恐怕跟慈平寺脱不开关系。 寺庙里依然信徒熙攘,香火鼎盛,有不少人是专门来求香灰的。 忽然想起赖志书高价买香灰被坑的事,后来不知怎么处理的了…… 陈晋直接来到肉身佛殿,发现此殿封闭,没有开放。但对他构不成阻碍,施展出隐身法,悄然摸入殿内。 上次听说肉身佛突然崩塌,跌落神坛,闹出不小的动静,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陈晋走上去,见那佛身端坐在神坛上,看上去好好的,并无异样。 然而当绕过去,从背面一看,见到佛身后背竟裂开一条裂缝,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头钻了出来,只留下一个遗蜕壳子。 (本章完) 第94章 佛身诡面 第94章 佛身诡面 (继续打滚求订阅,求全订,各种支持!) 望着那道不规则的裂缝,陈晋不禁联想到夏虫化蝉时留下的壳子。 走近去观察,看到这佛体内部颇有些诡谲,里头填充着一团团未知材质,呈现出一种腐朽的灰白色,像是长出的肉芽,又像是滋生的菌菇类,状甚惊悚。 有脚步声来,然后“咿呀”一响,殿门被推开,走进两名身披袈裟的僧人。 他们进来后,复又把殿门关上。 就在开门之前,陈晋已飘身上了横梁,他担心对方不是普通的僧人,可能有修为在身,那样的话,隐形法将失去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最稳妥的办法是找地方躲起来。 下面传来说话声: “师兄,佛身又裂开了,根本封不住。上次填充进去的净肉已开始腐烂,很快臭气就会弥漫开来。” “本非一体,难成一身。” “那怎么办?这样下去,这具师祖佛身便毁了。” “祂已经毁了。” “师兄,你说师祖是不是活过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压低了声音,似乎害怕惊动了某些不祥之物。 那师兄低声喝道:“这说的什么胡话?师祖成佛,早是定论。既已成佛,便该在西方极乐世界,不可能重现人间。” “可现在……” “此事休得再提。” “但到了佛日,信徒们要观瞻佛身该如何应对?” “重新装脏吧,然后给佛身画上金漆,画得好一点,浓一些,隔着幔帐,他们看不出来的。” “只能这样了。” 两僧说了会话,然后迈步离开。 陈晋从梁上落地,再度站在佛身面前,这番去看,却发现端倪:佛身面容,先前是安详的,笑容微微。而今微笑突然变成了咧嘴,带着一种扭曲狰狞之意。 轰! 这副诡谲的笑容,直接扑面而至,凶猛地闯进陈晋的泥丸宫内景观。 一时间,有梵音吟经响起,又伴随着阵阵的木鱼钟鼓声。 与此同时,苏孝文的魂灵被惊动,见状颇为吃惊,连忙张口读书,声音琅琅,与对方抗衡。 这番变化异动,使得陈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脑袋里嗡嗡作响,心神摇曳。 他隐形法都用不出来了,赶紧开门出去,趁着外面无人,越墙而出,离开了慈平寺。 戴上斗笠,一路疾跑,惊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而视。 终于跑回到租住的宅院里,进入房内,当即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元神出现在泥丸宫中。 内景观世界,本是灰蒙蒙的苍茫天空,竟出现了一尊佛像,犹如海市蜃楼,看着并不真切,模模糊糊的,但已经构成了佛像的基本轮廓。 祂高高在上,似要冲破天际,然后把陈晋的泥丸宫给完全占据。 然而此地中心处已建筑成庙,形成了某种法则。 “文庙?” 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随即佛像如同打碎的镜子,碎成无数的残片,消散于无形,各种钟鼓念经尽皆无声。 一切又恢复平静。 但陈晋并没有掉以轻心,元神走动,四下检查,确认没问题了这才松口气。 苏孝文问:“刚才,那是佛?” 陈晋一字字回答:“信者为佛,但对于我,那是外道邪魔。” 苏孝文深以为然:“不错,我刚才感受到了极其凶猛的恶意。” 陈晋说:“老师,像这种情况,你不该出来的,危险。” 苏孝文的状态就等于是一道阴魂,有文庙庇护,才能安全。出来的话,容易遭受到攻击,甚至会魂飞魄散。 这次出现的佛像非同小可,可不是黄大仙之流所能相提并论的。 苏孝文慨然道:“吾寓居于此,有贼寇侵入而不敢现身抗争,岂不是懦夫所为?枉读了圣贤书。” 陈晋知道拗不过他,也就不再多说,回到现实中来,开始仔细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佛身诡面,汹涌而生,其实是观想法所造成的巨大映像。 在这方天地,观想法是根本法之一。其存在的基础极为广泛,堪称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在其中,有一个十分有名的法则规律,名为“形式法门”,而或叫“形式主义”。 所谓“形式”,就是事物的外表形体。 再通俗地说,人们只要看到什么,就会留下印象。 这印象可以深,可以浅,五八门。从这些印象中,又会衍生出各种观点看法,以及感官情绪等。 比如说看到美的,感官会觉得愉悦,心情会变得开朗;看到丑的,会感到厌恶,反感;看到恶的,会心神惊惧,惊慌失措…… 又比如某些并没有开光加持过的普通器物,却也能震慑孤魂野鬼,因为形式本身,就是一种震慑。怕蛇的人,看见塑料玩具蛇也会被吓一跳。即使知道它是假的,也会感到很不舒服,不敢用手去拿。 这正是形式法门的核心本质。 普通百姓会讲“形式”,颜控是最具代表性的表现;士族官宦更讲“形式”,这一点无需展开赘言;练武修道者,同样讲“形式”。 由形式影响到心性,然后化作具体的形象,这就是神。 世间有很多神,不同的人拜不同的神,根源复杂,但共同点都离不开观想法的实际应用。 普通人的观想法,是很自然地去看,去想,去感受;修行者的观想法则专业化了,观想之前,会进行甄别过滤,从而避免胡思乱想,避免妄想。 圣人曰:非礼勿视。 里头便包含着一种观想法的戒律,意思是不能看逾矩的东西。 不过很多时候,很多情况之下,哪怕是修行者,也没有人能够完全做到“克己”。只要是具备七情六欲的人,往往会因为好奇而或意外,去看到不该看的,去想起不该想的。 这一次,陈晋就看到了肉身佛的另一面,引发出这一遭事端来。 此事不一定是祸事,也可能会成为好事,毕竟每一次的经历,都会使得元神强大。 陈晋准备离开岭南,重返中原,除了要处理好父母的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便是去观想文庙。 内景观的文庙处于破落状态,一直不得修复,在前期时倒没什么,可随着陈晋的成长,他已不再满足于此,想要更进一步。 《立言篇》,就是他下一阶段的追求目标。 但不修好文庙,《三立经》的后续内容便无从获得。 既然高州府的文庙瞧不出名堂,只能换到别处。中原地域,人杰地灵,文化鼎盛,那些大州府里的文庙一定气象宏伟,庄严肃穆,观想之,必有心得收获。 说回佛身诡面,祂侵入陈晋内景观看似偶然,实则是必然,没有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这是不同庙系之间的矛盾,正如那句名言所说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西风。 但显然,这次的“西风”虚有其表,毕竟那真正的“肉身佛”已破壳离去,剩下的空壳子所能呈现出来的“形式”,只能化作一尊模糊的佛像,没有慈祥面目,没有佛光普照,当它见到文庙,立刻便破碎消散掉了。 不过此事也给陈晋提了个醒,他不可能永远都顺风顺水。 确定肉身佛出了问题,那么苏显成的事,大概率与此有关,然后再波及到王怀易身上。 对方要“超度”王怀易出家,自然不是真的去当和尚,而很可能会是去死…… 收拾一番后,陈晋再回到王怀易家中。 王父见到他,很是感谢地道:“陈公子,我家怀易与你交谈过后,竟能睡觉了,睡得挺安宁,没做噩梦。” 陈晋回了句:“能睡就好,我再去看看他。” “好的,我去买菜,今晚伱得留下来吃饭。” 陈晋进入王怀易的房间,坐在床边,忽然伸手往王怀易脸上一拍。 啪的! 王怀易猛地惊醒,眼神茫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守恒,我刚才睡着了?” “嗯。” “呜呜,我睡着了,我真得睡着了……我从没有想过,睡个好觉竟是件那么难得的事。” 他表现得像个深度失眠患者,竟流出了眼泪:“守恒,我还要睡。” 陈晋却阻止了他:“你现在合眼去睡的话,显成又会来找你了。” “那刚才?”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王怀易可怜巴巴地叫道:“这叫什么事呀?” 陈晋没法跟他解释。 王怀易遭受梦魇入侵,这分明是“占宫”行为。 元神修行第三境,“占宫”,宫是泥丸宫,占,有侵占的意思。 当达到了这一境界,元神出窍,可轻易进入到别人的泥丸宫内景观中。 这种进入,主要分善意和恶意,还有无意,一共三种。 善意的,能帮对方治疗精神创伤;恶意的,自是违背对方的意愿大搞破坏,甚至直接吞噬本命魂火; 第三种“无意”,属于去溜达一圈,只看看,啥事不做,然后又跑出来,颇有“到此一游”的意味。 有进入,自然有反进入,这就属于修筑泥丸宫的范畴。 泥丸宫五境:点灶、起房、建庙、装脏、请神。 五境对五境,但并非一一对应,可能存在参差。而实际情况,更是会产生诸多差异变数。 例如“起房”,粗胚房是房,高墙大院也是房,两者的差别就大了去。 王怀易考得秀才功名,但家境一般,完全靠功名支撑,有可能起了房的,只是房子不会好到哪里去。 至于具体如何,却不好说。 陈晋目前只是夜游境,还没有到第三境,也就无法去王怀易的泥丸宫中看个分明。 以前出手对付周铭,还有帮苏显成治好心病,并非“占宫”,而是利用术法引导,进行虚构幻想罢了。 两者不是一回事。 元神道法,名目手段向来芜杂,很容易造成混淆,“元神”是个大概念,分支说法颇多;“请神”同理,有神打上身,有傩法跳大神,还有扶乩通灵…… 这些都是闲话。 睡了一觉后,虽然时间不长,王怀易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 陈晋就接着问他关于梦魇的情形,问得很细,包括苏显成的模样装束,包括所说的每一句话…… 知己知彼,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问完之后,王怀易又提起借钱的事。 陈晋直接道:“怀易,你找那些法师道士没用的。” 王怀易不甘心地道:“死马能当活马医,我这活人,总不能眼睁睁等死。” “我可以找巡捕司的人来帮忙。” 听到“巡捕司”三字,王怀易精神一振:“你认识他们?” “我曾在巡捕司衙门当临派书办,认识些捕快捕头。” “守恒,那就拜托你了。” 王怀易心中重燃起信心,因为他知道,巡捕司是专门对付妖邪之类的官方机构,他们一定有办法救自己。 其实这种信心也属于形式主义。 陈晋告辞离去,想了想,迈开步子,去往城东,找人问路,很快来到一座平平无奇的宅院门外。 他没有上前敲门,而是等着。 没等多久,马生申回到了,看见他:“守恒,你怎地来了?” 陈晋笑道:“特来登门拜访。” “进去说。” 开门进去,见里头一个方形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右边墙根用竹篾围成一圈,种着好几般菜蔬,长势甚好,碧绿碧绿的,还有瓜果之类,藤蔓都顺着墙壁爬上去了;左边靠墙一排溜的地方,开辟成坛,种着许多的,有不少正值季,开出朵朵小来,黄的红的紫的,煞是美丽。 陈晋还听到了一阵鸡鸣叫声。 “汪汪汪!” 一条土黄色的小狗跑出来,其嗅闻到了生人的气息,是以吠叫。 马生申朝着小狗一挥手:“阿黄,休得无礼。” 那狗顿时很听话地闭嘴了。 瞧着这院中生机勃勃的景象,陈晋拿来和自己住的地方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大概便是单身狗和美满家庭之间的差异。 很快,里屋的门打开,一女走出:“相公,你回来啦。” 声音清冽,颇为动听。 陈晋看她,身量不矮,面目娟秀,双目却是紧闭着的,手中拄着一根多节竹杖: 她,竟是一位盲女! (本章完) 第95章 感应无门,通幽有法 第95章 感应无门,通幽有法 (有没有订阅?) “守恒,此为内子阿绣!” “阿绣,这位是我的朋友,陈晋,陈守恒。” 马生申简单地介绍道。 稍作寒暄,阿绣便去沏茶,在竹杖的辅助下,她行为自如,动作娴熟,不看其眼睛,都不会想到是位盲人。 “阿绣天生失明,没见过阳光,没见过草,但她喜欢阳光,喜欢草。” 马生申淡然地说,然后问:“你来找我,是有事吧。” 陈晋回答:“的确有件事。” 当即把发生在王怀易身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包括苏显成的遭遇。 马生申很认真地听着:“你可去慈平寺看过了?” “看了。” 陈晋并不隐瞒,将肉身佛的状况道出。 “所以你怀疑是佛身变异,成了邪魔?” “在我看来,佛与魔,只在一念之间。” 马生申呵呵一笑:“伱的想法确实特别,这话要是给僧人们听见,可得把你围住讨个说法了。” 陈晋眨了眨眼睛:“你不也说过,不喜欢任何鬼神吗?” 两人都是一笑。 马生申沉吟道:“目前为止,衙门并没有接到相关报案。” 陈晋道:“据我所知,百姓们遇到事,都很少会报官。” 马生申点头道:“确实如此,不是逼不得已,他们都不会走进衙门。不管是府衙,还是巡捕司的衙门。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偏向于个例。毕竟事情起因颇为清晰。我认为,对方找完王怀易后,接下来,很可能便是找到你的头上来。” “因为同窗关系?” “嗯,鬼神邪祟,心中皆有执念。很多事情看似莫名其妙,难以解释,实则都有因由可循。” 陈晋看着他:“生申兄,你一定斩杀过很多妖邪。” 马生申苦笑道:“我倒想去斩杀来着,可不被允许。岭南地方虽然俗神众多,却大都是有人供奉的,而且在衙门登记备案过,等于披了官身,哪能随便去斩的?” 陈晋:“……” 真是这个样子,像黎村、扎纸匠、五脏门那些,看着不是正道,都是邪门,但他们在地方上扎根的年头,可能比府城的建立还要历史悠久,可谓根深蒂固。 还有披上五仙外皮的猖神们,皆是如此。 若非黄大仙鼠仙两个被苗佳峰撺掇,跑去冲击老丘庄,马生申都没办法大开杀戒。 他是公门中人,谨守公门法令。 马生申又叹一声:“我年少学刀时,曾立下誓言,要斩尽天下鬼神,斩光奸贼恶人,斩出一个朗朗乾坤。但后来才发现,这天下事哪有那么简单容易的?世事烦扰,人心善变,是非黑白,总吵得没完没了。我唯有按《刑律》办事,所有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在他身上,陈晋看到了满满的理想主义,安慰道:“你能做到秉公执法,已经很不容易。” 发了一通牢骚后,马生申平静下来:“守恒,你同窗的事,准备怎么做?” 陈晋分析道:“此事关键,要寻到苏显成,我感觉他还活着。” “你的意思是让巡捕司出手,帮忙寻人?” “嗯,我一个人的话,在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人。” “好,我明日去衙门,就吩咐番役们做事。” 马生申答应得爽快,这件事的性质正好隶属巡捕司来管。 说完正事,陈晋本要告辞,却被留下,吃过晚饭再走。 阿绣的厨艺十分高超,做出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很是可口。唯一的不足,就是分量少了些。 其实分量都是大盘上的,奈何陈晋和马生申两个着实能吃。 吃过饭后,又喝了茶,这才离开。 想了想,终于还是走回去王家。 见到他,王怀易如同见到救星,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守恒,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陈晋实话实说:“其实我来,你也未必能睡个安稳觉。” 王怀易一怔:“可白天的时候,我不就睡了一觉?” 陈晋含糊道:“此一时,彼一时。” 以王怀易的状况,想要解决问题,起码得第三境,才能进入到泥丸宫内与“苏显成”抗争;又或者,拿出相对应的法器宝物,给王怀易护身,使得对方有所忌惮,不敢进来。 这两项条件,陈晋都不具备。 白天那一指,只是元神借法,使得王怀易暂获安宁。借法本身附带不小的副作用,会上瘾的,等同于绝症者打止痛针,不能治本。 听到依然不能入睡,王怀易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但他明白,这不关陈晋的事,人家愿意来作陪,已经足够仁义。 陈晋忽问:“怀易,你是不是经常想起显成?” 王怀易老实回答:“以前只偶尔想起一两回,但近日来,时常想到他。我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要一合眼,他的音容笑貌便像一幅画般挂在脑中,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果然如此。 观想感应,这正是感应之法。 所谓“感应”,有个先后次序,先感后应。 说白了,就是你在感想某人,然后某人就生出了回应。 有点像“心有灵犀”,但“心有灵犀”往往用来形容两性之间的美好。而这里的“感应”却是个中性词,它造成的结果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 好的结果不用多做解释,坏的结果也好理解,比如现在的王怀易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一想苏显成,苏显成马上出现在内景观中,要超度他“出家”。 不想还不行,仿若被种下某种诡异的诅咒。 其实当下王怀易的状况才算前期,白天人清醒时尚能控制得住不去胡思乱想,随着状况严重,很快将不可收拾。不过到了那时,王怀易的精神肯定支撑不住,会直接崩溃的。 陈晋忽然想到,如果苏显成通过感应之法与王怀易产生联系,那么自己是否也可以? 若是能行,那不就直接跟苏显成“见面”了? 这是找到对方的一种便捷方式,不用在现实中搜寻。 当然,感应有凶险,因为你不知道回应的是何等存在。 陈晋却是不惧,他有文庙坐镇,这是远超常人的底气所在。 再说了,根据马生申的说法,苏显成折腾完王怀易后,紧接着就会来找他的。 既然如此,不如提前做过这一场。 想干就干,当即闭上眼睛,放松精神,然后在心中不断念叨起“苏显成”的名字。 足足一刻钟,不知念了多少遍,毫无反应。 难道方法不对? 于是改变成忆想对方的容颜面目。 陈晋的记忆力很好,虽然已很久没再见到苏显成了,可想起来,对方的模样没半点模糊。 这般又想了好一阵,依然风平浪静。 是了,观想感应,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否则的话,这个世界的人际关系早乱套了。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是自己感想不到对方?而或是对方无法给予回应? 仔细一想,陈晋想起当日的情景: 那天苏显成被慈平寺扫地出门,又遭遇母亲横死的惨剧,痛不欲生,万念俱灰,这才决然“出家”,捏泥成佛,然后离开了村子,他一路进城,找到王怀易进行告别。 而当其时,陈晋出城去找苏显成,双方恰好错过了,并没有见上面。 “原来是这样……” 陈晋恍然大悟,敢情在那时候,苏显成就在王怀易心中种下了因由。 用释家的术语,应该唤作“因果”。 想通这一层,他不再去做感应的无用功。 “我不出家,我不能出家呀,显成,求求你放过我吧……” “头疼,我好头疼!” 王怀易躺在床上,恍惚间打了个盹,苏显成立刻就出现了。 见他惊惶失措的样子,陈晋暗叹一声,再度一指点去。 王怀易顿时像被打了一记镇定剂,沉沉睡去。 虽然这元神借法副作用不小,用的次数越多,后果越严重,会留下后遗症,但目前的情况,只能饮鸩止渴,让王怀易好好睡上一觉,养回几分精神来。否则的话,他肯定撑不住。 但希望接下来两三天内能尽快找到苏显成。 第二天,王怀易霍然惊醒,看着房间内的光亮,顿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睡着了,很安稳地睡了一觉,似乎还做了个长长的梦,但不是梦到苏显成,而是梦到了自己金榜题名,享受了一番荣华富贵。具体如何,却想不起来,反正很美好便是。 “咦,守恒呢?” 赶紧穿鞋跑出去问父亲。 王父道:“陈公子很早便出去了,说要办事,临走前他留下话,让你好生在家里呆着,不要出门。” 王怀易怅然若失,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只要陈晋在,自己就莫名感到安心,更重要的是,的的确确能安心睡觉了: “莫非守恒他不止学武,还学到了别的?下次见他,可要仔细问问。” …… 陈晋的确去办事了,来到巡捕司面见杨荣。杨荣告诉他,对他的游捕考核内容已经定了下来: “昨夜,狗头坡义庄有尸异变,化为尸煞,它将守庄者杀死,吞噬其血肉,然后逃逸而去,不知所踪。” 杨荣讲述道:“此尸凶恶,生性嗜血,放任不理的话,其一定会残害四周百姓人家。所以你要去把它找到,诛杀之,然后把头颅带回来,即可完成考核,被授予游捕牌照。” 陈晋一听,暗道一声“好巧”。 记得最初,他开窍修行,学了《永字八剑》,为了去收殓安葬业师苏孝文的尸体,就出城去,来到狗头坡义庄,在那里与顾乐游结识。 府城境内,有多个义庄,但横死惨死枉死者,基本都放在狗头坡这边。 当其时陈晋闯进庄内,顾乐游郑重其事地警告,说里头怨煞冲撞,对于生人颇具威胁,后果可大可小,重则受到惊吓,一病不起,轻者脸上长疮,嘴巴溃烂…… 顾乐游一本正经说,他本是英俊潇洒的面容,便是因为这个而毁了的。 这并非故意恫吓,亦非夸大其词,而是事实如此,所以才有守庄人的安排。 顾乐游的差事到期,回山去了,后面自然会安排别的人来代替。没想到这人倒霉,遭遇到尸变,死于非命。不知是本事不济呢,还是出现了恶尸。 杨荣看着他:“陈晋,我再提醒你一句,游捕考核绝非儿戏,处理不好会死人的,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陈晋道:“多谢杨大人关心,我想去试试。” 杨荣就不再相劝:“那好,为期三天,你好自为之。” 陈晋一拱手,转身而去。 目送他背影,杨荣眼神颇有些玩味:尸变行凶,化作尸煞,起码要捕快级的武者才能对付,就看陈晋能否完成了。 对于一具刚成形不久的尸煞,陈晋还真不怎么在乎,他都不用做太多的准备,出了巡捕司,直奔城西郊而去。 以前来过,记得路径,不需要再问人,路上偏僻无人,正好施展开轻身功,速度颇快。不久后,视线中出现了青墙黑瓦的义庄。 陈晋头戴斗笠,又取出一面黑巾,直接蒙在脸上,当口罩用,主要用来防臭。 吐纳法也可防臭,但像义庄这种地方,基本没元气可吸的。 迈步过去,发现漆黑的两扇木门竟被击穿一个大洞,其中一扇门直接被撞倒下来,横在地上。 木门上被踏出两个足印,竟是深红色的血足印,触目惊心。 看这情况,大概是尸煞从里面跑了出来。 眉头一挑,大步走进去,看到里面一团糟,有多处打斗的痕迹,血迹斑斑的样子。还有好几具棺材被打翻在地,里头的尸首掉落出来,没有被收拾好,状甚可怖。 陈晋自不会被吓到,亲自动手,收拾整齐了。随后思量起来:在对付尸煞之前,首先得找到它。 如果小八在,会好办许多,可如今,只能靠自己。 他站定了,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捏个法诀,猛喝一声:“疾!” 阴风习习,黑雾涌出,在风雾中,影影绰绰,出现好几个可怖的身影,有的断脚、有的胸口出现大洞、还有的干脆没了头,总之没个正形的。 地煞术:通幽! 通幽问鬼,打探尸煞行踪 (本章完) 第96章 那贼那狗那尸 第96章 那贼那狗那尸 这不是山神庙,也不是土地庙,就是一座庙。 庙不大,已经破败,门早已朽坏,关不上了,风一吹,咿呀咿呀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庙里供奉的不知是哪路野神,神像跌落,四分五裂,头在这边,躯体在另一边,数截肢体早失去了原本的模样,看着如同风化的骨头。 一堆篝火烧起,驱散了阴森的景象,带来了温暖。 陈晋坐在火边,手中持根棍子,棍子上串着个剥杀干净的山鸡。 他烤得很认真,不断翻动着,以免烤糊了。翻动之余,又撒上些油盐调料,香味一下子散发出来。 在吃这方面,陈晋从不会亏待自己。没办法,吃得差了,气血便会受到影响,是以壶天之内,携带的日常所需五八门,完全是个百宝箱。 当然,壶天之术,是容纳不进活物的。 以陈晋的本事,狩猎捕杀不在话下,想吃野兔吃野兔,想吃山鸡吃山鸡,反正饿不着。 过了一阵,山鸡烤好了,脂油流溢,便取下来,稍稍吹吹,散了滚烫热气,当即开始大快朵颐。 练武之人,身体素质大增,五官也获得强化,莫说听力视力,便是一张嘴巴,吃起东西来也不怎么怕烫了。 然后又取出葫芦。 葫芦里有多宝酒,这酒早不是最初那一批了。刘元在山上酿酒,每有所得,必送下山来给陈晋,因此几乎没断过。 吃过酒肉,出门观望天色,见时辰差不多了,又转回来,摆起一块佛像躯体,当做靠背,闭目假寐。 等了一会,哒哒哒的,竟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晋耳力敏锐,不禁一怔。 这座野庙的位置虽然不是在深山老林中,而是坐立在路边不远处,但这般时候,应该无人赶路才对,怎地就来人了? 他微一沉吟,身影一飘,上了屋顶,同时施展开隐形法。 很快,两名黑衣汉子闯进庙来,看他们的样子,身上衣物像是好些天没换洗过的,但又不像是乞丐之流,因为他们手中拿着长刀。 长刀把式,不是简陋的武器。 “咦,刚才这里明显有火光的,人呢?” 其中一个汉子叫道,东张西望地搜寻着。 另一个也在张望,说:“莫非已经走了?” “他奶奶的,跑得还真快,还想着顺手劫一回道。” “多半是山间猎户,没甚油水,跑便跑了。” 两人说着话,坐下来,把火重新弄起,他们没有山鸡烤,取出两块面饼来。 陈晋躲在上面,听他们交谈,不用多久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两位,竟是黑山贼! 当日一顿乱战,黑山寨大当家曹安被杀,其率领来的黑山贼死伤大半,作鸟兽散。 赵长空痛打落水狗,随后又率兵打上黑山去,彻底把寨子给灭掉了。 黑山寨成为了历史。 不过还有些黑山贼逃得性命,成为漏网之鱼。他们依然留在高州府城境内,东躲xz,日子很不好过。城里是进不去的,大的村镇也不敢去招惹,只能在偏远些的地方打转。为了生存,化身流寇,反正到处跑。 此际,这两名黑山贼经过此地,他们并非偶然,而是早盯上了附近的一座村庄。想在庙里休息,到了夜半时分便杀进村庄去,好生劫掠一番。 村庄乡民大都贫寒,难以抢到什么好东西,但最起码有粮食,运气好的话,还有年轻的姑娘…… 两名黑山贼作恶累累,手上早犯下许多血案,现在无事闲聊起来,当是谈资。 陈晋听着,心头怒火生,就要扑下去将他们斩杀,但转念一想,停住了。 本来要以身为饵的,而今有这两人在,更好。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他目光一凝,感受到了一股腥臭的恶意:来了…… 烤火的两名黑山贼本在打盹,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一个问:“三哥,你有没有嗅到臭味?” 那三哥鼻子耸了耸:“的确很臭,像是死老鼠的。” “怎么回事?先前可没有的,这味道越来越臭了,不好,是尸狗!” 他跳起来,手中紧紧握住刀柄。 “嗷呜!” 尸狗的叫声传来。 “快走。” 两人早听闻过尸狗的凶恶,就想离开此地,但刚出门口,看到外面一双双碧绿幽幽的眼睛,赶紧又退了进来。 尸狗已成合围之势,在这种情况出去,很不理智,会陷入尸狗的包围圈中,腹背受敌。 既然如此,不如留在庙中,借助门墙来抵抗。 “真是倒霉!” 三哥往地上狠狠啐了口,他倒不惊惧,反而激发了凶性。 另一个黑山贼苦着脸道:“无缘无故的,怎会跑出这一群尸狗来?” 三哥道:“小四,不要怕,我刚才看过了,这群尸狗大概有十多只。你我稳住,联手来杀,可以把这些畜生杀退。” “听三哥的。” 小四举起了刀。 “嗷呜!” 一声嚎叫之下,尸狗开始了攻击。 三哥小四就守在门口,长刀挥砍。他们本是乱兵,更是悍匪,有胆量有劲力,训练有素,加上两口好刀,对付起尸狗并不吃亏。 一会儿功夫,便有数头尸狗被砍翻在地了。 见稳住了局面,两名黑山贼顿时放下心来:看来这尸狗也不过如此,虽然爪牙有毒,也比一般的野狗狡猾,但畜生始终是畜生,斗不过人。 他们甚至还有心情竞赛起来: “三哥,你杀了几只尸狗?” “四只,伱呢?” “我比不过三哥,只砍了两只。” 三哥道:“可惜这些尸狗浑身皮肉都是烂的臭的,否则的话,把它们杀来取肉炖一锅,那就香了。” “是呀,说起来,咱们可好久没吃过好肉了,嘴巴淡出鸟来。可惜手上只有刀,没有弓箭,想要在山中狩猎不易得手。” 狩猎要讲究方式,以及足够的经验,可不是拿着把刀上山,就能有收获的了。 三哥道:“等杀跑这群尸狗,咱们便杀进村庄,村里肯定养着鸡鸭猪狗,全做来吃了。” “那敢情好……不好!” 两人正聊着,突然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传来,随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突兀出现,其疾跑如风,一下子把小四撞飞了。 “什么人?” 三哥大骇,一刀砍过去,正中对方肩膀处,铿然有声,根本砍不进去。 (本章完) 第97章 完成 第97章 完成 仓促间三哥见到人冲撞进来,当即抡刀便砍,砍到对方身上时,心中正一喜,但下一刻手中刀竟被反弹起来,根本砍不进去,不禁大吃一惊,再借着火光仔细瞧去,顿时毛骨悚然,一道寒气从足底直奔上了天灵盖。 那“人”身量不高,瘦巴巴的,浑身衣衫破烂,仿佛刚从土里爬出来一般,灰黄的是泥土,乌红的却是血迹。再看脸门,面目全非,五官像是被人用锤子生生砸烂了的,极为可怖。 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具尸煞…… 三哥大骇,转身要逃,正露出后背的空门。 尸煞一爪抓来,捏住他的后颈,然后一摔,三哥便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眼冒金星。 他感觉骨头都摔断了,挣扎不起,躺在地上,忽然看到个人藏在上面,青衫磊落,面容韶秀,连忙喊一声:“仙人,救我!” 心神慌乱间,却把陈晋当做是山神之类的神祇了。 那尸煞吼一声,身子扑至,把三哥按在地上,一张大嘴张开,露出变异的利齿,只一口,几乎把三哥的脖子都咬断了去,眼看不活了。 “喀嚓喀嚓!” 立刻传出吃肉饮血的异响。 它正享用得起劲,猛地有了警觉,来不及躲避,一颗丑恶的头颅与身子分离,飞了出去。 好快的剑! 陈晋现出身形,拿出块黑布,把尸煞头颅包裹住,这可是完成巡捕考核的信物。 再看两名黑山贼,一个最先被撞飞,胸间都被撞凹了进去,死的不能再死;一个被尸煞啃吃了半截身子,血肉模糊。 这两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陈晋自不会去感到同情,不过也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那容易滋生瘟疫,便走出去。 外面本还有数只尸狗围拢着,见到陈晋,居然像老鼠见到猫,立刻撒腿就跑。 原来恶狗也是怕人的。 一会之后,陈晋抱着大捆枯枝树叶回来,把尸煞和黑山贼挪在一起,还有被杀尸狗的尸体,然后把火燃起,连带这座破败的小庙,一同焚烧起来,顿时火光熊熊。 “那边起火了!”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话声中,竟跑来一大群人,看他们衣装穿着,大都是猎户之类,手中各执器械,有短斧有叉子,甚至还有拿砍柴刀的,也有几张自制弓箭,颇不齐整。 他们看到陈晋,都吃一惊,纷纷露出戒备的神态。 一个胆大的问:“你是谁?” 陈晋回答:“我姓陈,是巡捕司的游捕。” 他完成任务考核,拿到牌照身份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此际不妨亮出这个官方身份来。百姓乡人,就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这些猎户虽然不知道“游捕”是个什么职务,却听说过“巡捕司”的,又看陈晋的样子,清秀而有气质,浑身干干净净,不像坏人,当即肃然起敬了。 陈晋就问:“你们这是?” 那领头胆大的连忙说起来。 原来黑山贼流窜作案的事早引起了乡民们的不安和警惕,于是有乡勇猎户组织起来,形成队伍,自发巡逻,保护村庄。 陈晋道:“那两个黑山贼,已经被我诛杀了。” 闻讯,众人都露出了高兴的神态。 他们虽然仗着人多,敢出来巡逻,可真要遇上黑山贼,厮杀起来,难免会有死伤。现在好了,皆大欢喜。 那领首的乡勇看到陈晋两手空空,忍不住问:“游捕大人没有斩下贼子头颅?” 按照正常的规矩,杀贼后应该枭首,可以拿去府衙领取奖赏的,赏金还不低。 陈晋回答:“刚才除了黑山贼外,还有尸狗出没,我怕尸毒传染,所以一把火全烧了。” 听到尸狗,众人悚然色变,纷纷道:“烧得好。” “大人做得对……” 陈晋淡然道:“此事完结,我走了。” 当即施展出轻身功,一飘一荡地离去。 见到这一幕,可把一众乡勇猎户惊着了,毕竟陈晋用出来的身法着实神异,双脚都不沾地的,但又不是传说中的飞行,反而像山野传闻中的鬼魅。 众人面面相觑,半响才有人道:“难道这位不是大人,而是神人?” 领头的喝道:“胡猜什么?这是轻功,据说轻功练得好了,就是这个样子。” 他说这话时心里也发虚,毕竟未曾见识过。 完成任务,还有两三个时辰才天亮,陈晋也不找地方休息了,直接在野外练功,一边练,一边朝着府城方向奔去,倒是畅快。 好在夜半无人,要是被人撞见,胆小的会被吓晕,胆大的估计就要喝一声“何方妖孽”了…… 就这么回到府城门外,时辰尚早,还没有开城门。 陈晋懒得等了,寻个矮些的城墙,见无人看守,直接越墙而入,如履平地。 要是以前,轻身功还没有练好时,这城可没那么容易逾越,现在嘛,基本没甚难度了。 进了城,并没有走在街上,而是直接在屋顶上跳跃行走。 真正地使用了一把地煞术的“跃岩”。 这更是一次奇妙的体验感受。 偌大一座城,无数的房屋鳞次栉比,有的一座挨着一座,有的被街道相隔开…… 如何看待城市,在屋顶上的角度,和在街上的角度,是完全不同的。 在这一刻,陈晋有一种放飞自我的愉悦,不管下面的人们仍在熟睡,而或开始醒来,他们都没发现头顶上正有人飘逸地路过。 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陈晋才飘然落地。 地点,正是熟悉的早点面摊。 那老板正在煮着面食,听到动静,回头看来,忙道:“陈公子,今天这么早?” 陈晋笑道:“饿了。” 他的确饿了,吃了足足三大碗面,外加大盘的卤下水。好在老板对于他的好胃口早司空见惯,也不惊奇。 吃饱后,前往巡捕司。 当看到摆在案上的那颗狰狞的尸煞头颅,杨荣问:“陈晋,你学了多少年的武功?” 陈晋笑笑:“我大舅叮嘱过,有些事情不能随便和别人说。” 杨荣:“……” 心中却早有了论断:此子定然是从小就跟丘不归练武了的,表面上却故意装成个文弱书生来糊弄别人。 这种事,丘氏做得出。 感谢“蔑十方”的慷慨打赏,一个月了,多这么一位新书友姥爷,真不容易的!感谢感谢! (本章完) 第98章 借刀杀人 第98章 借刀杀人 椭圆形,巴掌大小,青铜材质,正面铭刻“游捕”两枚大字,背后则刻写着陈晋的姓氏、籍贯、年龄等个人信息。 这就是巡捕司的游捕牌照了,拿着它,即使没有路引文书,也能出入各个州府,颇为便利。 当然,做了游捕后,每年得定额完成任务事件,做不够的话,会被除名,收回牌照。 杨荣劝道:“陈晋,以你的本事,捕快都做得,何必去当游捕?游捕可没有固定俸禄的。” 陈晋顿时想到那句“修行的尽头是编制”,笑了笑:“我的本意,并非进巡捕司当差,往后顺利的话,多半得去读书考功名的。” 杨荣便不再相劝,陈晋年纪轻轻就考了秀才,是很有机会中举,甚至考到进士的,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官宦之路。 离开巡捕司,返回宅院中。 到了暮晚,马生申找来:“守恒,我手下番役打探到了些信息。” “请讲。” “这事发生在马子山,马子山你知道吗?” 陈晋回答:“在黎村后面。” “据说山上近日来了个怪人,不是和尚又铰了头发,浑身穿着破破烂烂的,像是个拾荒者,可他背负着个神龛,龛内装着个用泥巴捏成的佛像……他竟在山上住了下来,声称要超度山上的孤魂野鬼。” 陈晋一听,就知道那肯定是苏显成了,其果然没有离开岭南,想了想,问:“据我所知,马子山属于乱葬岗,那地方是黎村的势力范围,鬼村的人会允许他来超度亡魂?” 黎村养鬼者,鬼物主要的源头便是山上,要是亡魂都被苏显成超度了,那岂不是等于“断人财路”? 马生申沉吟道:“我也是觉得奇怪。” 陈晋说:“既然找到了人,我现在便出城去。” “我与你一起去。” “嫂子那边?” “我和她说过了的,没事,又不是第一次出城公干。” 马生申显然把此事当做为巡捕司的案件来处理了。 …… 暮色下的黎村,静寂无声,更见不到火烟,远看上去,仿若静物,像是画在那里的,感觉不到一点人气。 当暮色化为夜色,漆黑中突然传来声响,先是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在刹那间,整个村子顿时活了过来,有人在说话,互相问候;有人端着盆子倒东西,竟是屎尿之类;还有人提刀剁砍,似乎在切肉割菜…… 哗啦啦! 村口的大树上,一颗颗“人头”飘曳,发出诡谲的怪笑声。 位于村中心处的一座屋子点着灯,那灯火绿莹莹的,浑然不同正常的油灯,而是鬼火。 修鬼者,以鬼火为核心,修为越高,鬼火越旺盛。 如今屋内,有数盏鬼火聚在一起,正在谈论着事: “山上那人,竟没有死。” “他来了多少天?” “足足三天了。” “莫说山上的怨煞凶魂,一般人根本扛不住,便是吃和喝的,他又如何解决?” 黎老鬼的声音响起:“那就证明,他不是一般人。” “可那天我看过了,他就是个文弱的人,走路慢吞吞的,手中拄着根棍子,棍头都被磨得裂开了。” “其他的情况呢?” “小五儿问他是谁,他居然说不知道。我们以为他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感觉要死了,所以跑到马子山来,所以就不管了。” 马子山属于乱葬岗,不只收容无主死尸;有些人想要寻死,却也会跑来山上,自己挖个坑,然后躺进去等死。 这种事说起来荒谬,却是有的,皆因有些人太过于穷苦,无田无地,想要入土为安而不得,只能把自己葬在乱葬岗,典型的“死不起”。 “谁知道他居然在山上搭了个棚,然后又拿出个木鱼,那木鱼都是烂的,敲出来的声音难听得要死,然后开始念经,说要超度亡魂……这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说到这事,鬼火激动得飘忽而起。 黎老鬼沉吟道:“这人,着实古怪。难不成,是位苦行憎?” “管他是什么僧?天天在山上敲木鱼念佛经,烦死个鬼。而且我注意到山上的怨煞阴气,竟真得在减少,这可大不妙。” “不错,山上可是咱们村子的根基所在,定然不能给人破坏了去。” “派人上去把他杀了吧!” “杀了!吃了!” 数团鬼火纷纷嚷了起来。 黎老鬼喝道:“休得呱噪,尔等忘了咱们祖训,不得杀害僧侣吗?” “可他那样子,哪里像和尚?既没剃度,也没受戒,连身像样的衣饰都没,依我看,八成是野和尚,算不得正式僧侣。” 黎老鬼冷笑一声:“若是野和尚,哪来的修行法门?又如何行超度之事?” 一众鬼火为之哑然。 这的确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黎老鬼又道:“他不怕山上的怨煞凶魂,这本身就表明了不同一般。莫说不能杀,即使可以动手,最后能否对付得了,还是两说。” 一团鬼火纳闷地道:“这不行,那不行,就让他在山上乱来?” 黎老鬼哼一声:“我已让人漏了消息出去,相信不用多久,巡捕司会有人来。” 闻言,数团鬼火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纷纷赞道:“村长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好。” 黎老鬼得意地道:“让巡捕司出面办事,咱们隔岸观火,既不用违背祖训,又能解决了问题。” 正说着,一团鬼火飘来禀告道:“村长,村外来人了。” 黎老鬼问:“可是巡捕司的人?” “看不清楚,有两个人,骑着马奔来,其中一个,那气血旺盛得如同熊熊烈火,我远远只瞧了眼,差点被烧死,赶紧跑回来了。” 黎老鬼一惊:“这么厉害?难不成是杨荣镇抚使亲自出马?可没道理呀。” 顿一顿,赶紧问:“他们可有进村的意图?” “看着没有,往山上去了。” 黎老鬼等这才放心,只要不闯进村,什么都好说。 忽然又有一团鬼火心急火燎地飘来道:“村长,大事不好,囡儿说要去看热闹,一个人上山了。” “什么?” 黎老鬼大吃一惊:“简直胡闹!不行,我得去把她找回来。” 嗖的一下,鬼火飞出去了。 好像复阳了,头疼,浑身酸软无力…… (本章完) 第99章 夜探乱葬岗 第99章 夜探乱葬岗 入夜多云,夜空阴沉沉的,有乌鸦在山上鸣叫,叫声中充满了不详。 当来到山麓下,马匹已经开始表现得不安,若非把缰绳抓紧,它们便会逃跑而去。 寻棵老树,把马匹栓住,陈晋道:“生申兄,我们步行上山吧。” 马生申简单回了句:“好。” 循着一条弯曲的羊肠小道,两人迈步而行。 走在马生申身边,陈晋有一种被火把笼罩的感觉,一切阴魅邪祟根本不敢挨近,忍不住问:“生申兄,你的武道修为已经是第三境洗髓了吧?” “也许是。” “什么叫‘也许’?” 马生申淡然道:“我所学的家传刀谱上并没有武道修为的划分说法,只是练刀,以及用刀,一心一意,皆在刀上。” 陈晋:“……” 这大概便是专心致志的效果了,诸事成功,俱在“认真”二字上。 于是不再多问。 当来到山间,见一座座坟包凸立,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头,根本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有的坟头高,有的坟头低,有的甚至被刨开了,有枯骨显露出来,白森森的,状若可怖。 陈晋在巡捕司外房看过相关宗卷,知道几分马子山乱葬岗的来历。 岭南之地,在未纳入大乾版图之前,属于蛮荒部落时代。诸多部落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有时候为了抢地、有时候为了抢水、有时候为了抢人……经常相互攻伐,死伤无数。而在战乱年间,乱葬岗应时而生,尤其以马子山为最大。 后来大乾铁骑南下,把众多部落打得落流水,扫进了历史的旮旯,然后建立起了高州府、化州府等。 不过部落遗民犹有不少,有的同化了,有的则还保留着不少祖辈传承。 像黎村,就是某个部落的后裔,只不过从部落变成了村子。他们养的鬼,在以前属于部落供奉的图腾神灵。具体情况乃是秘辛,外人很难获悉。 乱葬岗,积尸之地,必有不详。像狗头坡义庄,只是停尸数十,都会发生尸变,滋生出尸煞来,何况山上这么多的尸体?而埋在乱葬岗的,有哪个会死得安详的? 可以说,黎村的存在,等于镇压了马子山的门户,以免鬼邪横行。 从这方面讲,具备不俗的意义。 由于上次相赠鬼畜还阳丹的事,对于黎村,陈晋观感还挺好的,若非村中规矩,不欢迎外人进入,都想着去拜访一番。 现在嘛,正事要紧。 由于马生申的存在,而今上山,可以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鬼魅邪祟,见到马捕快,却像见到鬼一般,迅速逃之夭夭,哪敢过来作祟? 陈晋正好省事了,心中暗自感叹:武道练得好了,大有可为。 两人第一次上山,并不清楚苏显成在哪个方位,只得慢慢搜寻。 “哇哇哇!” 乌鸦粗劣嘶哑的叫声响起,随即数只黑影被什么所惊动,扑棱棱飞走了。 “谁?” 马生申喝一声。 “是我。”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随即走出个小女孩。 高约四尺多,很瘦,穿着麻衣,赤足,一头黑发极长,快要垂到脚跟处了。她手里提着盏自制的铁罐油灯,火光映照出一张清秀的脸蛋,一看便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一对眸子严重的熊猫眼,乌青乌青的,仿佛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这等环境下,突然跑出个小女孩,显得怪异,马生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你是谁?” “我叫囡儿,是黎村的……” “如何证明?” 那女孩望着陈晋,忽道:“囡儿见过陈公子。” 陈晋:“你认识我?” 囡儿脆生生地道:“上次陈公子到我村中来,我爹送了伱一颗好药,那时,我就藏在旁边。” 她能说出这件事,足以表明了身份。 陈晋微微颔首,目光一凝,开了法眼去看。 一看之下,顿见不同。 这个囡儿是人不假,但她的背后被一团云雾给笼罩住,这云雾漆黑如墨,像是化不开的夜。 云雾中,突然出现一双眸子,猩红似血,正与陈晋对视。 嗡的一下,陈晋有一种眩晕之感,天旋地转,仿佛要陷身进去。 好在这感觉来得快也消失得快,只转瞬间事,随后恢复正常。 陈晋收了法眼,内心起波澜。 黎村中人人都会养着鬼,可以说是人鬼一身,不可分割。那这小女孩才十岁出头的模样,她养的鬼怎会如此凶猛了得? 对了,她为黎老鬼的女儿,地位颇有不同,身上的鬼物,可能是继承过来的。 囡儿一脸惊奇,忽然道:“陈公子,你果然建了庙。” 陈晋问:“你如何得知?” “你能受得住娘姆的凝视,若非建庙,现在恐怕会昏厥过去了。” “娘姆?” 陈晋留意到这个名称,把鬼物做这般称呼,确实不大正常。 囡儿眼睛眨了眨:“难怪如此胆大,居然轻易便开法眼来看,原来是有恃无恐。那你建的是什么庙?武神庙不可能,文庙更不可能。” 陈晋:“……” 这位是真得懂运用排除法的,当即道:“我建什么庙,不用你来刺探。三更半夜,你上山来作甚?” 囡儿撅起小嘴:“这是我自家后山,我喜欢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轮到你管?” “囡儿,休得无礼!” 叱喝声中,一个老人家快步奔来。 陈晋认得这把声音:“可是黎老前辈?” 之前对方出现时,不是鬼火形态,就是躺在棺材里,未曾见到过真人,现在算是见到了,就是个干瘦的老者。不过黎村人普遍短寿,其看着六七十岁,可能才三四十岁也不一定。 黎老鬼忙道:“正是在下。” 他对着陈晋说话,眼角余光却瞥着马生申,下意识要躲远点,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这位穿着巡捕司皂衣的是个捕快?可捕快有这么浓厚的气血?他究竟是谁? 陈晋道:“黎老前辈,多谢你上次赠药,正救了我大舅一命。” 黎老鬼忙道:“陈公子客气了……敢问你今晚前来,是为了何事?” “听闻山上有个假和尚,我们巡捕司特来一探究竟。” 陈晋已是游捕,虽然没有吃巡捕司的公粮,但身份没有问题。 黎老鬼一听,大喜过望,忙道:“的确有这么个怪人,在山上搭棚而居,我带你们去找他。” 即使病倒,也必须保住全勤呀,一个月就指望这个买点柴米油盐了…… (本章完) 第100章 是人?是佛?是魔? 第100章 是人?是佛?是魔? “我也去。” 囡儿脆生生地叫道。 黎老鬼脸一板:“你去作甚?” 囡儿眼珠子转了转:“爹爹,你不是老说要让我多见识一下世面的吗?” 黎老鬼说:“也罢,你去便去,但不许生事捣乱。” 父女俩一唱一和,说相声似的。 陈晋瞧在眼内,也不戳破:“咱们便走吧。” “这就走,两位随我来。” 有人带路,找人就好办了。 “喏,就在那。” 黎老鬼伸手一指。 一株古拙的老松树下,搭着个棚子。 其实也称不上棚子,就是撑起一块灰黑色的旧布,布下坐着个人,远看上去,看得不甚清楚。他一动不动的,仿若是块木雕。 陈晋大踏步上去,叫一声:“显成?” 那人睁开眼来:“守恒,伱果然来了。” 陈晋走近来,上下打量着,发现已经认不出对方了。 可以确定他便是苏显成,可样子完全的变了,原本长得还算白净的面容,上面长满了脓疮,像树皮上结满的瘤子,脓疮相互挤压着,把五官都给覆盖住了。 不但脸上,其身体显露出来的皮肤上同样如此。 不少脓疮已经溃烂,有脓液流淌出来,显得丑陋而恶心…… 陈晋都不忍心看下去了:“显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死了。” 苏显成声调悲凉,像在交代后事:“我好悔,当初应该听你的劝,离开慈平寺,去巡捕司当差的。” 陈晋道:“那你现在跟我走。” “走不了了,守恒,我快要死了。不甘心,我真不甘心!” 苏显成一双眸子放出异样的光:“世事何其不公?为什么所有的苦,所有的难,所有的罪,都该让我来受?” “死,我该死,你们也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下一刻,他忽然狂笑:“等我杀光所有人,即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陈晋见他神态癫狂,没办法进行正常的沟通交流了,当即开法眼,在一瞬间,看到金光灿烂,一尊高大的佛像矗立在那儿,高高在上,有一种俯视众生的超然。 佛?真是佛? 陈晋不信自己看到的,想要看真切些,看透这表面的伪装,却见金光大盛,那佛像开口喝道:“众生皆苦,唯有自渡,痴儿,还不跪下?” 登登登! 陈晋连退数步,双眼赶紧闭上,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他并非释家信徒,也不曾参禅拜佛,但骤然见到这一尊佛像金身,在观想上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影响。 所谓“心中无佛”,绝非说“无”便“无”的。哪怕是道家中人,心中同样会有佛。即使感到讨厌,口中骂着“秃驴”,从另一个立场角度上,不正证明了心中有佛吗? 好在陈晋有文庙坐镇,这才没有陷进去,能做到及时隔断,以免留下更大的影响。 这些情况,马生申他们是看不到的,倒是囡儿猜测到了几分,心里嘀咕道:“以为建庙就能随便开法眼去看人了?这不,吃亏了吧……” 陈晋一时间双眼刺痛,竟睁不开来,连忙用手揉了揉,缓过一阵,这才慢慢恢复过来。 苏显成霍然站起,手中多了根木棍子,他的身躯已颇为孱弱,要拄棍才能站立得稳,口中嘶哑地道:“守恒,杀我,快杀了我……” 顿一顿,却又咬牙切齿:“吾为佛,当普度众生,皆入此门!” 看他的样子,言辞矛盾,仿佛是体内存在两个神魄意识,相互产生了冲突。 一个是“人”,一个是“佛”,又或者,是“魔”。 苏显成又盘膝坐下,拿出一个神龛。 这神龛不大,看上去像是用个书笈改造而成的,龛内摆着一尊佛像,高约半尺,圆肚大脸,竟显得颇为精致的模样。 对于这尊像,早有听闻,说是用泥巴捏成的,本该粗糙不堪,可如今瞧着,那手艺居然十分不俗。 是变异进化了的吗? 这像,是活着的? 苏显成又拿出个乌黑的破木鱼,手持棍子,笃笃笃地敲击起来。 一边敲,口中一边念经:“虽寿百岁,亦死过去,为老所厌,病条至际……” “是日已过,命则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随着诵念,神龛供奉的佛像开始有金光弥漫开来。 这一次,马生申等人都见到了。 黎老鬼失声惊呼:“摄身神光?囡儿,快走!” 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飞快往山下逃去。 “老则色衰,所病自坏,形败腐朽,命终自然……是身何用,恒漏臭处,为病所困,有老死患……” 父女俩虽然逃得快,但那经文竟如附骨之疽,仍往耳朵里钻。黎老鬼还好点,囡儿却发出了惨叫,她背部滋滋作响,随即青烟冒出。 哗啦! 衣衫破碎,呈现出背上的一个文身,红妆红盖头,却是个一身鲜红的新娘子形态,此际受经文冲击,文身顿时活了过来,伸手要来掀开自己的红盖头。 “不能掀!” 黎老鬼猛喝一声,一团斗大的鬼火出现,直接覆盖住了囡儿的背部,遮掩住了文身。 得此保护,囡儿才稍稍平静下来。 但黎老鬼的鬼火暴露出来,被源源不断的经文冲刷,立刻痛苦得扭曲不定。 他如同遭受万蚁噬咬,无比难受,然而为了护住女儿,只能生生忍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逃下山去,逃回村子,然后躲进棺材里…… 万万没想到,山上的这个“和尚”竟如此厉害,真是一尊“佛”。 十分懊悔,不该来带路的,更不该让囡儿同行…… 闹了这一出,把对方惹恼,直接杀下山来,届时黎村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鬼修之道,怕火,怕气血,更怕佛门。 祖训说不得加害僧侣,其实是不能与僧侣发生冲突的意思,避而远之。 这可如何是好? 陈晋与马生申仍留在山上,并没有畏惧逃走的意思。他们本就为了苏显成而来,怎会离开? 此时,金光放射中,一尊坐佛法相在半空形成,有肃穆慈祥的气息弥漫,把半个山头都笼罩住了。 只一瞬间,无数怨煞凶魂发出惨叫,然后被什么吸住了,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飞舞而至,落在坐佛法相周边,凝聚成形,成为了护法般的存在。 见到这一幕,马生申站在陈晋身前,长刀在手,喝道:“我不管你是什么,装神弄鬼,蛊惑人心,当杀!” (本章完) 第101章 癫狂 第101章 癫狂 在坐佛法相凝聚之际,相隔甚远的府城内。 强制撑着不睡的王怀易猛地双眼翻白,随即趴在地上,朝着城外的方向猛然磕头,口中呼号道:“吾愿皈依……” “我佛慈悲,吾愿皈依……” “我佛慈悲,吾愿皈依……” 几乎同一时间,众多的香火信徒在梦中醒来,口中大呼,一个个走出家门,行尸走肉般朝着外面走去,最后聚集到城门处,开始冲击城门。 城中已乱。 但没有人知道这乱端是怎么发生的,包括巡捕司在内。 杨荣本来正在家中与娇妾快活,听闻报讯后,立刻从温柔乡中抽身离开,穿衣披甲,奔赴衙门。 朝廷授命未下,高州府暂由同知管治理事,这位同知大人却是个当惯和稀泥的,向来没有主见,现在出事,神态慌乱: “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啦?” “那些人都疯了吗?” 却没有人能够给予回答。 巡捕司中,杨荣脸色严峻:“香火信徒造反?可无缘无故的,他们反什么?” 手下番役道:“暂且不知……那些香火信徒好像变成了提线木偶,任人摆布的模样,只想着冲出城去。” 杨荣又问:“这样的事,为何事先没半点端倪?” 一众手下面面相觑,答不上话。 杨荣心中颇为烦躁,再问:“马捕快呢?” 上次马生申自作主张杀上五岭,不得杨荣欢喜,但随着苗佳峰身死落幕,并未对巡捕司产生实际影响,杨荣又开始倚重起马生申来,毕竟其本事,是实打实的。 有番役道:“马捕快去马子山了。” 他是个知情的,当即仔细述说起来。 杨荣听着,双眼睁大:如此说来,这事又是马生申搞起的?可不对,那什劳子野和尚是个什么玩意?何德何能,能弄出这般动静? 着实奇怪。 慈平寺、肉身佛…… 是佛?是魔? 突然间,一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形成了线索。 杨荣一巴掌拍在木桌上:“以慈悲之名,行祸乱之事,当杀!” …… 对于府城里的事端,山上的陈晋与马生申无从知晓,不过他们也发现了些端倪:在短短时间内,坐佛法相周边多了数位“护法”。 这些“护法”身穿月白色僧袍,手中或把持禅杖、或拿戒刀、或端铜钵、或举伞盖等,有模有样。 但偏偏,他们面目僵硬,虽然有着五官,可仿若是画上去的,无半点灵动,像是行尸走肉。 马生申问陈晋:“守恒,你如何了?” 陈晋已经恢复过来,能睁开眼睛了,持剑在手:“无碍。” “那好,今夜你我联手,将此獠诛杀。” 马生申语气严肃,有一种面临大敌的感觉。 陈晋同样如此,他已经猜测了出来,多半是肉身佛成魔,然后上了苏显成的身子。 此“佛”修为不知深浅,但从显化出来的法相来看,绝对的劲敌。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坐佛法相张口念道,有梵音大作,直往耳朵里钻,就算把耳朵塞住也无济于事。听得人心烦意燥,又会意乱情迷。意志力弱的,真会听进去,然后放下手中武器,痛哭流涕。 马生申吐气开声:“我持手中刀,斩尽天下妖魔。你这妖僧,休得乱吾本心。” 说着,挥刀直上,要先把席地而坐的苏显成给砍了。苏显成是对方的载体,将其击杀,能杀出个破绽。马生申知道苏显成是陈晋同窗,担心陈晋不忍下手,所以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嗖嗖嗖! 却是数位“护法”出动,速度极快,甚至能隐形,立刻将马生申围住。 马生申是纯粹的武者,虽然气血旺盛,等闲妖邪近不得身,然而现在面对会隐形的“护法们”,立刻处于一个不利的处境。他只能听风辨声,然后进行防御,而或反击,显得相当被动,稍有不慎,便会遭受创伤。 “着!” 长刀如虹,把一名显露出身形的护法劈砍得身首异处。 嗤! 另一侧有利刃刺来,差点刺中马生申的胸口。 马生申虽然闪避得快,但肩膀处被锋刃给割伤,有血飞溅。 “死!” 马生申扬手撒出一柄飞刀,刀锋化芒,将一名隐藏在虚空的护法给钉死,很快化作黑气消散。 鬼马飞刀,名不虚传! 连杀两名护法,马生申威风凛凛,恍然战神。 陈晋仙武双修,虽然不敢再用法眼去看坐佛法相,但能用来看这些“护法”。 一看之下,分明是一头头青面獠牙的鬼物,手中把持利刃,不断朝着马生申身上刺杀。 他不敢怠慢,马上仗剑加入战团,剑法施展,很快削死一名护法。 马生申压力顿减,一口长刀用得更为迅猛,口中喝道:“擒贼擒王,不要与这些小鬼缠斗。” “好!” 一刀一剑,刀剑合璧,杀向苏显成。 轰的! 巨大的坐佛法相降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激发出来的金光具备实质,犹如无数剑气。 叮叮当当! 格挡之间,发出清越的声响。 陈晋心中凛然,他实在看不破这尊法相究竟是何等存在,说祂是假的,可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若是真的,那岂不是真佛了? 这能怎么打? 马生申不信邪,扬手甩出三柄飞刀。 三点寒芒激射,没入法相中,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打出什么动静。 “守恒,伱打不过祂的,逃,快逃!” 本来坐在地上的苏显成忽然停止了念经,高声喊道。 陈晋手中换上了守恒剑:“显成,你知道我逃不了的。先是你,继而到怀易,然后就会找到我。” 苏显成呆呆地看着他,挣扎着站起:“是我害了你们……” 这一句没说完,神态又露出狰狞之意:“不,是你们害了我!大家同一个老师,同样的努力,一起去考试,凭什么你们考上了,我却黯然失意?如果能考中秀才,我家里就不会那么穷,我母亲也不会死……” 说着说着,再度癫狂,在这一刻,内心隐藏的各种妄念执念以及恶念被无穷放大,占据了身心。 神龛泥佛,金光更盛,表面上的泥胚簌簌掉落,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了。 整一百章了,新的一周,求各种支持! (本章完) 第102章 得金身,收侍女 第102章 得金身,收侍女 (月底得订阅收月票哦!) “化魔?” 陈晋心中有了猜测,明白情况紧急,必须进行阻止:“生申兄,你挡住佛身。” “好!” 马生申长刀舞起,大片的刀光水泼一般肆意挥洒,刀光内饱含气血,使得这光芒竟濡染上了一层红色。 红色的刀光! 陈晋见到,暗暗吃惊:这位生申兄的武道修为似乎不止洗髓,难不成竟达到了第四境“行炁”? 看其掷扔飞刀的势头,确实有几分“以气驭刀”的意味。 若真是如此,那马生申的武道天赋,简直可怖。 一时间,陈晋来不及多想,施展开身法,直奔苏显成而去。 刷刷! 两道鬼魅身影拦住,正是非人护法,肉眼不可见,极为诡异。不过陈晋一直开着法眼,不怕被偷袭。他不愿与对方纠缠,于是换到另一个方位。 然而这非人护法极为烦人,根本不给陈晋突破的空间。 空间? 陈晋突然想到了什么,法力运转,手中守恒剑激发,一颗颗星辰亮起,发出耀眼的光辉。 这些光辉如若具备实质,激射到非人护法身上,立刻溅起伤害。 得此空当,陈晋口中念念有词,双脚一踩:“遁地!” 人就钻地里去了。 那两个非人护法忽然失去了目标,没有智慧的它们顿时呆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下一刻,陈晋在苏显成旁边冲出,一剑斩下,将那神龛砍翻。 再一剑,结结实实地劈在泥佛头上,铿然有声,竟没有劈开。 苏显成看着他,挣扎地道:“守恒,杀我!快把我杀了,我好痛苦……守恒,救我……” 陈晋眉头一挑,一剑刺出,带出一抹血迹。 苏显成喉咙咯咯声响,最后说了句:“谢谢!” 带着一种解脱的轻松,啪的倒在地上。 他一倒,凝聚出的坐佛法相立刻萎缩,化作一道金光,重新灌注回那个泥佛身上,闪一闪,随即没了动静。 这便完了? 陈晋皱起眉毛,感觉太过于简单而顺利。 其实并不简单,这趟事端,如果只得陈晋一个,断无成功的道理;若是马生申武功不行,也抵挡不住。 纵然如此,马生申身上伤口连纵,横七竖八的,看着血迹斑斑,颇为吓人。 好在都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及筋骨。 陈晋举目四顾,一片清明,颇为平静,甚至还听到了虫鸣。坐佛法相没了,非人护法也没了。 低头去看那个泥佛,发现其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体表上的泥胚剥落,露出里面的实体,金光闪闪。 这哪儿是泥佛?分明是金佛。 略一迟疑,陈晋将它拿起,剥掉所有的泥层,露出真身。 果然是一尊金佛,足有数斤重,光卖金子便价值不菲。用手指敲一敲,发现里头中空,只不知装脏了没。 此佛身塑像,从外表看来很正常,面目慈悲,端庄肃穆。 但正因为如此,反衬出它的不正常,毕竟在前一刻,其还显化出法相来,差点要了陈晋和马生申的命。 马生申把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下,走过来道:“此佛不详,守恒,你是修行中人,就交给你处理了。” 说到“处理”,陈晋也感到为难:找地方埋了?说不定随时会出土,再度作祟;扔掉更不可能,分分钟被人捡拾去,又是一桩祸事;要不,直接烧了…… 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但只要温度足够高,就可以把金佛给熔掉,变成金水。当其形象改变,失去观想的外在形式,那就不再具备威胁。 打定主意,取出块红布把金佛包裹住,扔进壶天内。 接下来,是挖坑把苏显成埋了。 这位同窗命运多舛,让人唏嘘不已。但愿他入土为安,获得解脱。 苏显成是被法剑刺杀的,断绝了成为怨煞凶魂的可能。 陈晋又寻来一块木头,削成木板,然后刻字,给土坟竖立了块墓碑。 做完这些,与马生申下山。 山麓间,马匹还在,正在吃草。 陈晋道:“生申兄,我有事要去黎村一趟,一起去吧。” “同去。” 马生申简要地回了声。 两骑很快来到黎村之外,那株巨大的槐树似有感应,茂盛的枝条哗啦啦地大力摇曳,甚至开始蜷缩起来。 陈晋笑了笑:“生申兄,它在怕伱。” 马生申疑问:“为何不是怕你?” “我曾来过一次,此树以前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也许,是怕你身上的金佛。” 陈晋一想,确实有此可能。 呼的! 一具棺材出现,竖立着,像人一般站立:“陈公子,你,你们?” 陈晋道:“黎前辈,你怎地像见鬼了似的?” 黎老鬼委屈地道:“给你们带路,可把我父女俩害苦了,差点形神俱灭,不得超生。” 陈晋当即把结果简要说了说。 听到事情已经解决,黎老鬼如释重负,这一下,村子保住了。转念一想,对于陈晋的态度更为恭谨:这可是个能杀佛的人,太狠了…… 陈晋又道:“我那位同窗的尸体就埋在山上,希望黎前辈约束村人,不要去惊扰。” 黎老鬼忙道:“这是当然,陈公子尽管放心……” 顿一顿,忽道:“陈公子,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想要拜托你帮忙。” 陈晋本想一口回绝,但在对方赠药的事上,的确欠下一份人情:“你说。” “我家小女,乳名‘囡儿’,自幼有修行天资,也算聪明伶俐。我想让她跟你去,当个侍女。” 陈晋一怔:“跟我当侍女?为什么?” 这脑洞想法未免太过于另类。 黎老鬼从棺材中现身出来,身形竟有几分佝偻,悲声叹道:“因为我不想她活不过十五岁便夭折。” 黎村鬼修中人,大都短寿,三十、四十,极少活过六十的,却没想到那女孩囡儿竟连十五岁都活不过去。 陈晋疑问:“她跟着我,就能活了?” “公子已建庙,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庙系,但神庙可有效镇压阴煞鬼气的发作。囡儿跟着你,起码能多活几年。” “她今年几岁?” “差一百天,就十五了。” 陈晋微微一怔:“倒有些看不出来。” 黎老鬼苦笑道:“我村中人,身体发育多毛病问题。” 说到这,忽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刚才上山,囡儿被佛光刺激,体内鬼煞恶化,若不得压制,恐怕这个月都活不过去。老朽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公子收留,救救我这个苦命的女儿。” 陈晋侧身避过,喝道:“黎前辈何必做此姿态?若不起身,我这便离开。” 黎老鬼连忙站起,讪讪道:“是老朽莽撞,强人所难了。” 陈晋忽道:“实不相瞒,我不日将离开岭南,远赴中原。你让女儿跟我,很可能一去不复还。” 黎老鬼沉吟片刻,一咬牙:“相比活不过一个月,不管去哪里,只要能活着,就是好的。” “爹爹,我不走,我要留在村里陪你。” 囡儿跑了出来。 这才隔了一个多时辰,她像变了个样,黑眼圈更黑了,脸色白得像纸,本来长长的黑发,竟如同染霜,白了大半去。 即使不开法眼,陈晋也能感受到,女孩身上的气血如同风中的蜡烛,随时会被吹熄。 黎老鬼低喝道:“你胡说什么?以你的样子,还能陪爹爹几天?难道你真得想要变成鬼,永世不得超脱?” “但是……” “没有但是,爹爹已经决定了。我很早就跟你说过,让你走出去,不但是去见识一番新天地,更是为了摆脱咱们黎氏的诅咒和宿命。” 囡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黎老鬼对陈晋道:“陈公子,囡儿其实是很懂事,很勤快的,她当你的侍女,便是认你为主,绝不会有半点违背。” 陈晋看着他:“你这样做,岂不是等于把女儿卖了?” 黎老鬼朗声道:“虽不好听,但起码定下了主仆名分。我相信公子为人,绝非寡情薄恩之辈。” 陈晋哑然失笑,点头道:“也罢,那囡儿就跟我走了。” 黎老鬼大喜,连忙拿出一物递过来:“这是囡儿的种生基,请公子好生保存。” “种生基?” 陈晋对此略有了解,简单地说,便是生人当死人办,运用天地元气,把生人的毛发、牙齿、血液等物,结合了生辰八字,埋入风水宝穴之中,以避劫转运。 现在黎老鬼把囡儿的种生基交给陈晋,等于签订了死契,比官府文书的卖身契还要管用。 陈晋接过,见是一口青瓷圆肚的小坛子,瞧着倒像是骨灰坛。 奇怪的收藏品又增多一件…… 黎老鬼松了口气,恭敬做礼:“如此,囡儿就拜托公子了。” 陈晋摸了摸下巴:“囡儿可有正式的闺名?” 黎老鬼摇摇头,忙道:“不如请公子赐名。” “呃,这样呀。” 陈晋看了看手中的小坛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大槐树,灵机一动:“那就唤作小倩吧。” 黎小倩,不是聂小倩,但终归还是小倩。 对于女儿的名字,黎老鬼倒不在乎怎么叫,可被陈晋赐名,意义非凡。 那边囡儿的心态就不同了,她可不愿意被起个难听的名字。 “不过小倩小倩,还挺好听的……” 口里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对于陈晋的观感顿时好了几分。 陈晋又补充一句:“黎前辈,虽说小倩跟我,可能会延长寿命,可最终效果如何,我可不敢打包票的。” 黎老鬼忙说:“这天下事,最难就是担保事,这个老朽万万不敢强求。陈公子,小女不曾出过远门,如若有甚差错,还请你多包容些。” 陈晋笑道:“无妨,我会教她的。” 黎老鬼感激地道:“那就多谢公子了……按理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应该请你们入村,才是待客之道,但是村中祖训规矩?” 眼神下意识瞄着马生申。 如果只得陈晋一人,村中规矩是可以打破的,但加上个马生申,又是一回事了。 马生申身上的气血对于鬼修们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和煎熬,请他进村,如同热油溅水,说不定就炸了锅。 陈晋道:“黎前辈客气了,我们并没有进村的打算,说完了事,这便回城去,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当分别时,囡儿,应该说是小倩了,对着黎老鬼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哭着道:“爹爹,那囡儿去了。” 黎老鬼重重地点了点头,老泪忍不住滴落下来。 …… 府城中,乱成一团。 府衙与巡捕司衙门罕见地联手办案,共同应付今夜的突发事件。 数以千计的百姓民众走出家门,走上街头,冲击城门,这样的事虽然不是真正的造反,却也与造反差不多了,性质极为恶劣。 城中发生这样的事,不管大官小官,都会吃挂落,考核评介别想好了。 由于此事发生得诡异,巡捕司没办法撇清,甚至一时间无从下手去处理,很棘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抓人? 那么多人怎么抓?抓了都没地方安置; 驱逐也难,众多百姓好像神智迷失了似的,形同木偶,对于外界事物毫无理会,只想着冲出城去; 至于这个时候打开城门放人出去,那就更不可能了。 其实在第一时间内,杨荣就派人去慈平寺,把好几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拉了过来。 然而他们来到,却也是大眼看小眼,有的提议说要立坛作法;有的说要回去拿香灰来驱邪,还有的直接开始念经…… 忙活了好一阵,一点效果都没。 杨荣算是看出来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但这人早不在慈平寺。 正感到焦头烂额间,场面突生变化,所有冲击城门的百姓们不约而同全部倒下,直接躺地上了。 杨荣吓一跳,还以为怎么啦,赶紧命人上前查看。 “大人,他们没事,没有死,而像是睡着了。” 番役禀告道。 “睡着了?” 杨荣满脑子问号,他身为镇抚使,见多识广,这一下也被搞糊涂了。 好一会才渐渐反应过来:难不成这些人集体得了离魂症? 可不对,应该是事情得到了解决…… 杨荣举目远眺,望向夜色深沉的远方:马生申,此子非池中物啊! (本章完) 第103章 不灭金身 第103章 不灭金身 动荡的一夜过去,第二天议论纷纷,闹得满城风雨。受此影响,慈平寺的口碑一落千丈,香客信徒锐减。 陈晋与马生申分别,带着小倩回到宅院,小倩东张西望,颇为好奇的样子。 说是侍女,可陈晋哪里需要人服侍?收留对方,一则还人情;二则心生恻隐。 安排好房间,陈晋开始面对面进行询问,主要是想多了解下,看她有没有什么忌讳之类。 小倩回答:“公子,在正常情况下,其实我就是个正常的人。” 陈晋:“……” 这不是废话嘛:“那何时才算不正常?” 小倩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陈晋皱起眉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可控?” “差不多。” “那好吧,你且在屋内休息,我出去一趟,带着你不方便。” 小倩很乖巧地答应了。 陈晋出门,先去王家探视,一问之下,听到王怀易还在酣睡,便不去打扰,转身走掉。 对于王怀易而言,此事已经得到解决,能够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了。 上街寻找,走进一家铁匠铺子。 “公子,要打铁还是买铁?” 一脸虬须,身材魁梧的老板问道。 陈晋目光四下打量,看了一阵,说道:“老板,我想请伱帮忙熔点东西。” “熔什么?” 陈晋当即拿出那尊金佛。 老板看见,眼睛登时直了:这么大的金佛颇为稀罕,而且造工精致,不是凡品。 说话都开始结巴:“这,这个东西……” 他倒不是见财起意,而是担心金佛来路不正,会连累到铺子。 陈晋拿出游捕腰牌:“我是巡捕司的。” 官方身份的作用性立刻显示出来了。 铁铺老板答应做事,赶紧生起炉子,把碳火弄得旺旺的,然后将金佛放进去。 半个时辰后,望着纹丝不动的金佛,老板额头上的汗水更密集了:“公、公子,这金佛不受热。要,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陈晋伸手拿起金佛,只感到一点温热,心里暗叹一声:这玩意果然不同寻常。 留下一块碎银,道了声“麻烦老板了”,离开铺子。 目送其走远,铁匠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随即想到了什么,赶紧跪地磕头,口中神神叨叨地念个不停,似在祷告,祈求佛祖莫要怪罪下来…… 陈晋直接买了辆马车,回到宅院把小倩接上,出城奔赴五岭,来到出云观。 听闻他来了,顾乐游十分欢喜地奔出来迎接,当见到小倩,这道士心里犯起嘀咕,把陈晋拉到一边问:“此女是谁?其身上阴气甚重,恐怕命不久矣。” 陈晋把小倩的出身来历说了。 顾乐游听完,叹一声:“原来是个苦命女。” 陈晋打量着出云观,正有几个工匠在忙活做事,随口问道:“道观修葺得如何了?” “有钱好办事,最多三月,即可完工。” “挺好的……道士,我这次来,其实有事找你帮忙。” 顾乐游道:“咱们之间,何须客气,且进来说。” 在内室,陈晋拿出金佛。 顾乐游看到,先是双眼放光,然后眉头紧锁,迟疑道:“难不成,那肉身佛便化身为这尊金佛了?” 陈晋回答:“就算不是,也有莫大关系。” 顾乐游吞了口唾液:“我说书生,你胆子忒大了去。这样的东西,岂是能随便带在身上的?” 其向来不喜释家,道释不两立,说起慈平寺的僧侣,基本以“秃驴”为口头禅。但损骂那些和尚是一回事,现在面对“肉身佛”金身,又是一回事。 陈晋叹道:“我不带着,又能如何处理?扔掉不合适,供奉更不能,我现在只想毁掉它。可城里的铁匠铺不管用,唯有跑到山上来,借用道观的铸剑熔炉了。” 顾乐游想了想,一咬牙:“俗话有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今日便与你联手,把这佛给砸了。” 两人去到铸剑处,分工合作,开始忙活。 昔日陈晋跟顾乐游学铸剑,各种手艺基本都学到手了的,如今重操旧活,毫无问题。 烈焰升腾,高温飙升,金佛被扔进去。 然后陈晋提钳子,顾乐游手抡大锤,两人配合娴熟地敲打起来: “叮当!叮当!” 一刻钟后,两人角色互换,继续捶打: “叮当!叮当……” 两刻钟后,他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在滚烫无比的炉火中,金佛依然金光灿烂,眉目慈祥,嘴角隐约流露出笑意,似乎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顾乐游叹道:“此佛有金身加持,凡俗之火根本无法损伤分毫,需要用到业火,而或真火才行。” 业火,被称为“在地狱中用来焚烧罪孽之火”;至于真火更好解释,有三昧真火等。 那都是传说中的神火,现在能到哪里找去? 陈晋问道:“要不直接用法剑劈砍?” “不行,看这样子,法剑砍金身,很可能会把剑砍坏了,那就后悔莫及。” 顾乐游目灼灼地盯着金佛:“其实这尊金佛,可是件好东西来着。释家金身,道家元神,都是顶尖存在。尤其这金身,凝聚极难,想要获得,更是举世难求。” 陈晋没好气地道:“是好是坏,得看能否被人所用,好比鬼神,信奉之则为神,唾弃之则为鬼。” 顾乐游说:“那倒是,便说此佛,你要是给我,我是万万不敢要的。” 没有相对应的镇压本事,拿着金佛,乃取祸之道。 当下没办法处理,陈晋只好把金佛收起来,与顾乐游去喝茶。 期间谈起这第一峰的状况。 顾乐游笑道:“现在老赖搞得有声有色,还准备把道观搬到山顶去,占据更好的位置。” “那你呢?” “我没那个心气,也想明白了,道观不管在哪里,都是一间道观,重要的是人,人有本事,才能把道观发扬光大。” 陈晋说:“山上的位置,元气不是更为充沛吗?” 顾乐游摇摇头:“我去看过了的,其实就那样,差别并不大,又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所以,让老赖去折腾吧。” 说曹操,曹操便到,赖志书过来了,显得意气风发的样子,看来近期过得很不错:“陈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正想进城去找你。” “找我?” “找你致谢呀,没有你的指点,我搞不出来现在的局面。” 陈晋:“……” 当初自己真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未卜先知的神通本事。 顾乐游打趣道:“老赖,你该如何致谢?可不能光耍嘴皮子,得拿出点实际来。” 赖志书大拍胸口:“只要陈老弟开口,能办到的我绝无二话。” 陈晋笑道:“我还真有需求,一瓶精元丸。” “小事耳。” 赖志书直接拿出了一瓷瓶,而且是大瓶的:“不过陈老弟,我自家炼制的药,自家心里清楚,是药三分毒,可不要贪吃,特别是你还这么年轻,得节制点。” 顾乐游听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晋拿过药,话题一转:“其实我上山来,是为了告别。” “告别?” 顾乐游与赖志书异口同声:“你要走了?” 陈晋点点头:“此间事了,该离开了。” 两名道士对此其实也有心理准备,对视一眼:“既然如此,那今晚便留在山上了,咱们好生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正有此意。” 当晚,出云观大开宴席,锦毛山鸡都杀了三只,刘元直接搬出了一大缸的多宝酒。 陈晋早练成了海量,倒没想到小倩居然也很能喝,好奇问起,女孩说她三岁便泡在药酒里头了。 这其实是黎村的一种修行法门,酒属阳性,可用来镇压鬼修的阴气,从而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赖志书见到黎小倩,同样吃惊,在他看来,此女已经一只脚踩到了鬼门关上,属于鬼女的了。 但他没有多问,该吃吃,该喝喝。 酒越饮越少,话越谈越多,赖志书不胜酒力,先回他的明川观了,黎小倩也去客房休息,剩下陈晋与顾乐游两个谈兴未减: “书生,不用等多久,我便去中原找你。” 陈晋道:“中原之大,恐怕不好找。我此行目标未定,不过应该在江州。” “江州吗?我记下了。” 顾乐游有些醺醺然,站立起来,望着天上一弯残月,慨然道:“吾辈修者,当逍遥天地,扬名立万,方不愧此身。书生,以你的才能实力,绝非池中物,此去中原,定能青云直上,笑傲江湖。” 听这一说,陈晋也被激起了心中的志气,没有谁甘愿籍籍无名,也没有谁甘心郁郁而居,当下吟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顾乐游眼神都放光了:“书生果然是会吟的,当真是好句,好句呀。咱要是有这才华,上春风楼都不用掏钱的。” 陈晋:“……” 好好的气氛,全毁了。 第二天,陈晋带着小倩回城,让小倩留在宅院,他则再去王家,与王怀易告别。 “守恒,你要走了?” 王怀易颇为不舍。 “有缘的话,咱们会再见的。” 王怀易听懂了“有缘”的意思,就是在科举路上,如果他能中举,便能离开岭南,进入中原。 陈晋马不停蹄,又去巡捕司跟杨荣说了声。 这些都是场面上的人情,不能忽略不理。另外,还有部分手续需要办理妥当。 最后则是马生申了。 再见马生申,陈晋竟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简单地说,居然感受不到对方那旺盛的气血了: “生申兄,你,你突破了?” 马生申淡然道:“在马子山上战过一场,有所领悟。” 陈晋:“……” 这是何等逆天的武道天赋呀。 如果说马生申之前是第三境“洗髓”,那现在就是第四境“行炁”了。到此境界,不但能以气驭刀,还能隐藏气血,颇具返璞归真的意味,可称之为“宗师”。 宗师级的高手,天下间都不多见。 当下道:“生申兄,以你的本事,只要走出去,必将扬名天下。” 马生申呵呵一笑:“我更喜欢留在娘子身边,一日三餐地过日子,便足够了。” 人的志趣,便是如此,不可强求。 回到宅院,再把租赁事宜处理完毕,其他便没什么了。 在这时空,远行本是一件极为重大的事,需要做好各种准备,但对于陈晋来说,却是轻装上阵,显得轻松;小倩也是个省事的,随身一口小包袱,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他们最后休息一晚,明早就启程。 是夜,陈晋做了个梦,在梦中,出现一个老僧,有老又瘦,浑身皮包骨,骷髅般的头颅光秃秃的,头发须眉皆无,说不出的怪异:“公子,汝信佛否?” “我信你的大头鬼!” 陈晋仗剑,一剑将老僧劈开两半。 然而下一刻,老僧重新合成回来,笑吟吟道:“佛者,百世轮回,不死不灭……” “看剑!” 陈晋又是一剑将其砍断。 “公子杀性太重,善哉善哉!老衲下次再来……” 老僧说完,缥缈无踪。 黑暗中,陈晋睁开了眼睛,犹如夜空中的星辰:有些事情,注定了无法躲避。 第二天清早,用过早餐,陈晋赶车,小倩坐在车厢里,出城而去。 虽然缺乏先进的交通工具,远行的话存在诸多不便,但基本都有官道通行,每隔一段路程,还会有路碑指引,倒不怕走错路。 这一趟行程,并不赶时间,陈晋就不急。到了中午时分,天气炎热,见路边有间茶铺,便停车进去歇息,喝点茶水润喉。 突然听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是一队骑士从府城方向疾驰而来。 陈晋好奇看了眼,发现每一骑的背上都带着一大捆竹筒,显得古怪。 这一队骑兵路过茶铺,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迅速地跑远了。 茶铺老板见状,叹一声:“如此奔跑法,不知得跑死多少匹好马。” 陈晋问:“他们是报信的官兵?可是有大事发生?” 老板笑道:“哪里?他们是给京城贵人们运送进贡荔枝的。” 陈晋“啊”了声,大感意外,随即想到:岭南特产荔枝,当下正是果季。 又好奇问:“那些荔枝果子携带于何处?” “就在骑士背负的竹筒之中,竹壳坚实,可防止磕碰,然后密封,能够保鲜。” 陈晋恍然明白过来,一句古诗顿时涌现心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第一卷终,求支持呀,你订阅,笔者肯定知道的,这不是荔枝…… (本章完) 第104章 归客与如何 第104章 归客与如何 天风吹白波,归客欲如何。 炎国逢早,春船载雨过。 畏蛇焚瘿木,防蛊种衰荷。 洞口商人妇,时时送夜歌。 …… 在这时代,远行是充满凶险的事,疲劳伤病、山贼猛兽、甚至于鬼魅妖邪等,但凡遭遇到一样,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人们出门远行的话,要么成群结队,要么寻求镖局护送,独自上路的少之又少。 陈晋算不上独行,身边带着个小倩呢。 说也神奇,自从小倩跟在他身边,这一路奔波劳碌,但女孩却渐渐长开了。 就像一株原本要枯萎的朵,得到了甘霖滋润,随后救活了过来。 她的脸不再那么苍白,有了红润的颜色;黑眼圈慢慢在消褪,起码看上去,较为正常了;一头长发也渐渐恢复乌黑,重新焕发出光泽来。 这才像是个正常的女孩模样,换做以前,仿佛是个重度的厌食症状者,让人见着,都感到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息。 在小倩身上发生的变化,归根到底,倒也简单:吃得好,以及睡得好。 根据她的说法,在以前,吃饭的时候是一边吃,一边吐的;每天睡觉更是噩梦连连……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今完全不同,吃东西能吃出滋味了,睡觉更是安宁,一觉到天明。 总而言之:安适! 陈晋也就放下心来,虽然跟黎老鬼事先声明过,但能提供帮助,终归是件好事。 至于小倩的“勤快乖巧”,可是另一回事了。她一直在村中生活,缺乏交际礼仪,和日常生活的经验,往往弄得一团糟,最后要陈晋给她收拾。 好在的是,小倩学东西很快。 这一路上其实并不太平,岭南边荒,官道状况马马虎虎,路边的亭驿少之又少,常规的五里短亭,十里长亭,在这边是没有的。相隔百余里路,才出现一个供行人歇息的草顶小亭子,而且因为缺乏打理修葺的缘故,多半是坏的,挡不了风,遮不住雨。 除了路况和天气状况,还曾遭遇过野兽与土匪等,甚至住过黑店。 不过这些,在陈晋的剑下,尽皆化险为夷。 相比起来,陈晋更为提防的却是时不时闯进泥丸宫内景观里来的老僧。 这和尚,端是阴魂不散了。 陈晋心里明白,根源就在那尊金佛之内。如果把金佛视作身体,入梦来的老僧便是其神魄,身体不灭,神魄不散。 在常规手段之下,金佛坚不可摧,不可损伤丝毫,实在是没办法对付的了。 陈晋本有另外的选择,将其扔掉,而或送人。 那等于是祸水东流。 不过他做不出来,更主要的是陈晋奈何不了老僧,老僧也奈何不了他。 当老僧第一次发现内景观中的文庙时,那种流露出来的破防的神态颇为精彩,差点要破口大骂的样子,最后凝聚成一句:“阿弥陀佛。” 从此以后,出现的次数锐减。再来之际,迎接他的,却是苏孝文了。 双方见面,并没有针锋相对的激烈场面,反而对面而坐,开始了辩论。 一方是大儒,一方自称为“佛”,的确有不少话题能谈论,而或争论。 但显然,在知识储备,以及心胸眼界,还有口才之上,老僧并非苏孝文的对手,每一次都被辩驳得哑口无言,闷闷离去。 然而老僧不是个肯低头认输的,缓过几天后,卷土重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出乎陈晋意料之外,同时感到惊喜,正应了老话: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如果老师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把老僧给降服,那就好了。 对此苏孝文有话说:“守恒,此僧佛法不甚精通,却是个认死理的,脑筋颇不灵活,需要给予一记当头棒喝。” 陈晋道:“如此,便把他交给老师了。” “甚好,我正闲得慌,行教化讲道理,乃吾辈擅长,且让老夫与他好好上一堂课。” 当“老夫”碰上“老衲”,两老之争,唇枪舌战,必有一败。而苏孝文背靠文庙,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了。 老师出马,一个顶俩,陈晋不用再在这件事上烦忧,可以专心修炼和赶路了。 这一日,在坐船越过渠江后,便等于离开岭南,进入中原大地了。 中原广袤,州郡众多,是极为繁华的地域,与岭南边荒不可同日而语。 做个简单的比喻,犹如从乡下进入了城市。 陈晋是个擅于观察,擅于收集情报讯息的人,不过这时空没有新闻报纸那些,许多事都是靠听闻获悉。 “道听途说”,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是“听说”,自然有真有假,真假混杂,需要靠个人去分析接受。 他最关心的,却是当今天下大势,是否还有战乱等。 在这方面有不少消息传扬开来,核心说法是在新帝铁腕手段的管治下,而今动荡战乱的局面基本被镇压下去了,各地的反对势力纷纷转入地下,其中最出名的一股势力名为“同文会”,打的是“同心同力,反武复文”的旗号,声势赫赫,会中高手云集,都是英雄好汉。 名头最为响亮的,自然是总舵主燕南飞。 其是个奇人,常年带着一副面具,据说真面目无人看过,有个外号,人称“白马梅枪”。而他的名字取自“景文难,燕南飞”的意思。 听到这些,陈晋顿时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江湖气息扑面而来,甚至想起了那副荡气回肠的对联: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古流。 不过自古以来,像这种民间组织一般难以成事,太多的局限性了。 当下新帝的口碑的确不好,不管是士族阶层,还是老百姓们,他们给出的评介大都是“暴戾嗜血”之类。主要是内厂的所作所为太过于残暴了,不管内厂是奉旨而行,还是膨胀起来作威作福,总之都是打着天子爪牙的旗号。 庙堂之上的事太远,陈晋没办法去接触,他身在江湖之中,更在乎身边的事态变故。 出岭南,进江南,奔赴江州。 一路舟车劳顿,纵然是修行练武者,也感受到了奔波的疲惫,想要好好休息一阵。 这日,他们已经进入到江州地界了,距离江州城还有数天路程。 天色暮晚,陈晋带着小倩在一座名为“根水镇”的小镇子上打尖过夜。 在夜幕降临时,又有一队人马来到镇上,却是二三十名官差押解着一辆囚车。 镇上只得一间客栈,官差蛮横,开始赶客,要把房间腾出来给他们住。 “砰砰砰!开门,快开门!” 这些官差上楼来,大力拍打陈晋所住的房间。 (本章完) 第105章 闹鬼?内厂杀到 第105章 闹鬼?内厂杀到 陈晋打开房门,手中亮出游捕铜牌。 勘验过牌子,官差们换了脸色,去赶下一个房间的人了。 有官方身份,在许多场合中往往能避免不少狗屁倒灶的麻烦事。 客栈进驻这一队人马后,顿时变得热闹嘈杂起来。 陈晋听力敏锐,加上房间的隔音效果马虎,很多言谈声音都听得到,约摸听出个大概: 原来这队官差押解的囚犯,居然是江州大儒傅明正,要押送其北上,去往京城,下诏狱的。 傅明正的罪名是“前朝余孽,密谋反叛”。 这罪名可不轻,一旦定罪,逃不过满门抄斩。 陈晋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老师。 苏孝文听完后,感慨叹道:“我与明正,乃是同年。他金榜题名时,比我还要高出三个名次。以我对他的认识了解,发发牢骚有可能,但密谋反叛,断无可能。由此可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晋默然,对于这个天下而言,他只是个无名之辈,根本不具备扭转乾坤的地位和实力。他目前所能做的,便是让自己,以及让身边的亲人朋友们过得好些。 如此而已。 苏孝文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连明正都得下诏狱,我若不死,起复回京为官后,定然也逃不过这一遭。呵呵,还是死得好呀。” 语气之中,满含悲愤。 陈晋劝慰道:“老师,牢骚太盛防肠断。” 苏孝文就不再多说,转而大叫:“老和尚,速速现身来,老夫要与你辩经论禅。” 陈晋:“……” 离开内景观,下楼觅食去。 客栈的伙食颇为粗劣,瞧着没甚胃口,干脆到镇上走走。好不容易找到间用大骨头熬汤的面档,闻着香味不错,走进去用餐。 他没有带小倩出来,皆因她睡了。 这一段时日,小倩表现得很是疲劳的样子,而且极为嗜睡。 陈晋问她是否生病了,女孩回答说是修行法门的问题,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涉及私隐,陈晋就不好意思深究了。 正吃着面,忽而听到有唢呐铜锣的奏响,听这调子,应该是办丧事的。 没过一会,果然一队身穿孝服的人浩浩荡荡地从路上经过,他们捧着纸人牛马等物,送着一具棺木出镇而去,看样子是上山的意思。 陈晋注意到那棺木上居然坐着个童子,大概是风俗中的“镇棺人”。 摆出这样的阵仗,多半是因为死者死因有些问题。 身为修行者,陈晋可没有多少忌讳,依然很香地吃着面,又寻个由头跟老板打听。 老板说死者是镇东头的一名屠夫,在屠宰一头大水牛的时候,不知何故,竟被那水牛给顶死了。 陈晋问:“牛能随便宰杀的?” 老板打哈哈道:“总有些病牛嘛,而或牛摔断了腿什么的,就能杀了上桌。” 陈晋听着,会心一笑:人们的智慧是无穷的,总能想出办法来。 填饱了肚子,返回客栈,开始做自己的日常修行功课。 时间流逝,到了夜深时分,客栈早已安静下来。 “呜呜呜……” 突然间,有一阵哭泣声响起,好像是从外面街道上传来的,是女声,上了年纪那种。 陈晋霍然睁开眼睛,听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到窗户前来看。 炎夏之夜,本就十分闷热,房间的窗户都是打开着的。 外面一片黑沉沉,小镇人家不多,为省灯油,到了这个时辰,根本不会有人再点火。 哭声依然,但声源飘忽不定,一时间,陈晋都捕捉不到是从哪个方位传出的。 “呜呜呜……” 凄惨的哭声却越来越多,应该是有人加入了,好像是一大家子在哭。 难道是那死去的屠夫家人在守灵哭丧? 陈晋暗想道,然而仔细听着,那繁杂的哭声竟是越来越近的样子,似乎就在客栈周边。 “不对劲!” 双眸一凝,五指握上了剑柄。 小倩也被吵醒了,小巧的鼻子猛地嗅了嗅。 陈晋问:“你闻到了什么?” 小倩回答:“我没闻到鬼味。” 作为鬼修,在面对鬼魅之流时,她自有些独特的本事手段。 凄惨哀怨的哭声,最是让人心烦,住在客栈里的官差们都被吵醒了,当即有人暴喝道:“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嗖嗖! 很快便有官差自持本领,从窗户跃下,要去看个究竟。 “啊!” “鬼呀!救命!” “快逃……” 惨嚎呼救声很快传来,听得人心惊胆寒。 下一刻,整个客栈都乱套了。 砰砰砰! 有人在狂拍房门,口中大叫:“陈游捕,陈游捕快开门。” 陈晋没法,只好把门打开。 外面站着两名官差,手中提着灯笼,满脸的惶急之色:“陈游捕,客栈闹鬼,你快来帮忙。” 巡捕司管治江湖和邪祟之事,而今出事,官差们立刻想起陈晋来。 陈晋持剑在手,沉声道:“好。” 跟着两名官差下楼,刚到楼下,顿时发现不妥。 客栈一楼大堂,不知何时竟悬挂上了一盏盏灯笼,每一盏,都是大红灯笼,纸皮鲜红得骇人,像是渗着血一般。 汇聚于此的十多名官差面面相觑,拿着武器的手在不停颤抖,面对这样的场景,一般人谁不害怕? 咿呀咿呀! 紧闭的大门忽而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有什么在外面用爪子在抠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众人正惊疑不定间,砰的,两扇木门猛地被撞飞,随即一股阴风席卷而入,把所有的火光都给吹灭了,登时伸手不见五指。 “桀桀桀!” 有怪笑声响起,阴影绰绰。 “鬼呀!” 不知哪个官差尖叫,然后撒腿便跑,但根本跑不掉,在黑暗中,乱窜的他们沦为猎物,一个个相继被杀,倒地不起。 陈晋视力非凡,却是看出来了,这哪里是鬼?分明都是人。 这些是什么人?竟敢斩杀官差,不过特意套了个“闹鬼”的借口,显然是故意为之。 来不及多想,一柄铁枪已经朝着他狠狠地刺了过来。 陈晋长剑一撩,把铁枪拨开,转身飞跃,直接跳上了屋顶。 虽然还没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与他无关,他也不愿意被卷进去。 先前跟着官差下来,只是以为真得闹鬼了,想顺手斩杀邪祟罢了。 然而很多事情总是身不由己,屋顶上竟埋伏着人,足有四人,各自占据不同的方位,手执武器围攻陈晋。 这四人身穿乌黑长袍,面上还戴着个鬼面具,有长长的红布条垂在口间,看上去像是吐出来的长舌,这造型是想扮鬼,可惜粗拙了些,吓唬些没见识的平头百姓可以,吓陈晋就难了。 陈晋抵挡着围攻,口中叫道:“伱们是什么人?为何缠着我不放?我不是官差!” 但对方明显不信,招招狠辣,攻势更猛。 这样的情形之下,能讲道理的,只有手中剑了,陈晋便不再废话,剑术施展,转瞬间刺中两人的手腕,他们痛呼一声,手中武器掌握不住,叮当落地。 另外两个见状,大吃一惊,知道不是对手,立刻拿出竹哨,吹响起来。 轰! 一道魁梧身影从下方跃起,落在屋顶上。他看似身形凶猛,但双足踩在瓦片时却有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这是个高手。 其手中兵器,赫然是一对判官笔,却一长一短,长的那一支,笔头竟是弯曲的,更显得奇门。 陈晋见到,不禁想起“铁画银钩”四字。 可能是自持身份,此人并没有扮鬼,一身劲装,黑巾蒙面,露出一双精光熠熠的眼睛,他站在陈晋面前,上下打量一眼,问道:“你是谁?” 陈晋回答:“在下姓陈,名晋,只是住在客栈里的旅人,听到动静出来看个究竟,就被你们围住了。” 那劲装汉子看了看手腕中剑的手下:“阁下用得一手好剑法,定非无名之辈,却又如此年轻面生,着实叫人生疑。说吧,你是何处门派,师承谁家?” 陈晋解释道:“我从岭南中来,第一次涉足中原,并无门派师承。” 劲装汉子吃吃冷笑:“这等言语,谁人能信?” 陈晋:“……总而言之,你们的事,真与我无关,我只是个路人。” 劲装汉子想了想,抱拳道:“阁下剑法精妙,出剑只刺手腕,足以表明剑下留情了的。我等亦非不问青红皂白,但此事重大,必须谨慎。这样吧,你且随我下去,暂时不得离开,如何?” 陈晋道:“我本是住在客栈里头的,要离开,也得到明天。” 劲装汉子呵呵一笑:“甚好,某家姓萧,江湖人称‘萧判官’。” 自报家门后,很注意观察陈晋的神态,却发现这位面目韶秀的年轻公子一脸平静,毫无波澜变化:难不成他真是从岭南过来的,未曾听过“萧判官”的名头? 陈晋的确没听说过呀,总不能虚伪地说“久仰久仰”。 仰个头吗? 从天井落下,回到客栈前堂,见四周已经点起火把,地面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官差们的尸体被搬运堆放在边上。 看这样子,已然全军覆灭。 一辆囚车被推出来,当即有人持刀上前,破开囚车,将傅明正救出。 这位江南大儒披头散发,浑身多处带伤,囚衣上血迹随处可见,他睁着双眼,长叹道:“尔等杀官救我,却是要陷老夫于不仁。” 陈晋听着一愕,本以为对方是一伙的,可现在看来又不大像。 萧判官沉声道:“傅先生,你真想着入京后能面见武成帝,沉冤得雪?” 傅明正朗声道:“我从未曾做过谋逆之事,自然要面圣喊冤。” 萧判官大笑:“先生这番想法,未免太过于天真。自武成篡位,成立内厂,短短一年多时间,被捕入狱的大儒文士达到一百八十三人,个个都是德高望重之辈。这一百多人进入诏狱后便杳无音信,好像失了踪。傅先生,你以为入京后,你能逆天改命?” 傅明正慨然道:“老夫情愿杀身成仁,也不愿背负一世污名。” 萧判官忍住气:“傅先生,我家总舵主亲自下了命令,要在路上把你救出来。” 傅明正道:“多谢燕总舵主的好意,但我决意要北上入京的。” 听到这里,陈晋开始明白老师对傅明正的评介了,这样的儒士,怎可能去造反? 萧判官一摊手:“现在官差都杀了,你必须跟我们走,去见总舵主一面。” 说罢,冲左右打个眼色。 立刻有人上前把傅明正抱住,准备抱出门去。 砰! 外面却有人冲了进来,他跌跌撞撞的,背上中了数根箭羽,口中急声道:“萧舵主,我们中了埋伏,是内厂红蛛卫带着缇骑……” 话没说完,头一歪,登时气绝。 萧判官不是笨人,很快想明白过来,对方敢情是把傅明正当饵,故意引他们来救人,然后被困在小镇上,成为瓮中之鳖。 这一次,内厂方面出动的是红蛛卫,显然势在必得,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内厂,真实的名称是“大内缉事厂”,因为厂公姓朱,一手遮天,故而又被唤作“蛛厂”,并以蜘蛛图案为标识,用颜色划分职责,比如说灰色的灰蛛卫,主责为侦查收集情报;黑蛛卫,主审讯判案;红蛛卫,执行杀戮…… 各个厂卫的阶层级别,又按标识蜘蛛图案有多少只脚来区分。等级森然,颇为细致。 对于内厂的凶名,陈晋早闻名已久,纵然远在岭南,也是闻蛛色变的。却没想到,刚进入江州境内,就要与内厂撞上了。 萧判官当机立断:“趁对方刚合拢,立足未稳,我们马上杀出去。” 转头对陈晋道:“陈公子,你也与我们一起走吧,多个人,多一份力量。” 陈晋道:“我说了,你们的事,我不掺和。” 萧判官一声冷笑:“事到如今,红蛛卫带着缇骑杀到,整个小镇的人都难逃一死,你以为能置身事外吗?” 陈晋一怔:“你的意思是内厂要屠镇?” 萧判官一字字道:“内厂行事,向来斩草除根,不留余地,但凡有嫌疑的,都会杀掉。” 仿佛印证他的言辞,镇上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火光冲天而起,那是民居被焚烧的烈焰。 六月第一天,求各种支持呀!数据惨淡,活不下去了…… (本章完) 第106章 白马梅花枪,景文燕南飞 第106章 白马梅枪,景文燕南飞 烈焰熊熊,火光冲天,呼救声、惨叫声、哀嚎声,小孩子的哭声…… 连成一片,小镇已大乱。 陈晋快步上楼,回到房间,见小倩正站在里头,娇小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公子,血,我嗅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快来打晕我。” “好。” 陈晋不多废话,上前一记手刀,斩在小倩的后颈脖处,女孩登时晕倒过去。 果真是个麻烦呀…… 将她背起,用根布带绑实了,陈晋想了想,取出斗笠和蒙面巾戴上。 再度来到一楼,发现萧判官一行已经杀出去了,外面不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萍水相逢,不知根底,陈晋不愿和对方一起走,目标太大,肯定会受到阻击。出到门外,仔细听了一会,选择另一个方向。 嗤嗤嗤!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是飞箭。 数骑冲来,清一色戴毡帽,帽顶洒红缨,全身黑皮甲黑披风,正是内厂中凶名远播的缇骑。 他们隶属内厂,骑射精湛,是精锐的兵力,冲杀起来,能轻易射死江湖上的成名高手。 现在闯进小镇,搭弓射箭,完全是无差别的射杀。不管对方是老人而或小孩,甚至鸡鸭猪狗等,反正逮着活物,便是乱箭齐发。 若非亲眼所见,陈晋都不敢相信这是朝廷机关的所作所为。 真正的残酷无情,冷血的杀戮兵器,竟比鬼神邪祟还要狠毒可怕几分。 这,就是内厂吗? 当看到一具小孩的尸体被一根铁箭钉在墙壁时,陈晋心头有怒气蒸腾而上,忍不住吼一声:“杀!” 身形飘忽,长剑疾掠,登时把一名缇骑斩下马去。 反手一剑,将另一名缇骑刺了个透心凉。 他的反抗,很快吸引到大队缇骑的注意,马蹄霍霍,乱箭如雨。 纵然陈晋身法再轻灵,剑法再精妙,却也难以抵御这样的攻势,而且还得顾及背上的小倩呢,他只能借助街道上的建筑物作为掩体,且战且退。 当落在一堵高墙下时,发现这里已经躲着不少人了,正是萧判官一行。 他们颇为狼狈,几乎个个身上都带着箭伤,血迹斑斑的,倒是傅明正被保护得很好,并没有中箭。 萧判官认出了陈晋,对他背负着个人感到惊诧,却没多问,直接道:“陈少侠,为今之计,我们必须联手,才有可能冲出重围。” 陈晋问:“你们到底是谁?竟引动这么多缇骑来围杀。”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某家萧谦,绰号‘萧判官’,乃同文会江州分舵舵主。” 萧判官朗声说道。 陈晋早有猜测,只是要确认一下。 同心同力,反武复文,这是同文会的宗旨,和立派根基。据说在当年动乱时,景文帝其实没死,而是在心腹手下的保卫下,借着大火焚烧宫殿的机会,潜逃离开了京城,然后组建成立了同文会…… 各种说法芜杂,真假难辨。 作为穿越众,陈晋对景文帝没甚感觉,对同文会也一样。在此之前,彼此间完全没接触过的,许多事情只是听说。若是光凭听说就判定善恶,义愤填膺,未免显得儿戏了。 饱受各种社会毒打的现代人,总会表现得冷漠些。 不过现在,他们的确属于一条线上的蚂蚱了。陈晋固然有一个官方身份,可此般情形下,要是在缇骑面前亮出游捕牌照,估计会被射得更多…… 巡捕司与内厂,本就是不对付的。 于是问:“萧舵主,你有什么突围好办法?” 这下把萧判官问住了。 镇子不大,然而地形却显得险峻,容易被围。关键是内厂这次出动的缇骑足有上百骑,太多了,还有其他的高手同行。 想来想去,突围只得硬闯一个路子。 本来凭着他们几个的身手,选择薄弱处突围,趁着夜色,是有机会的,但要带着傅明正,情况就难办了。 傅明正沦为阶下囚,身子骨本就不好,自己根本走不动路,只能靠人背着走。 又要逃走,又要救人,难度倍增。 坐在地上的傅明正喘着粗气道:“萧舵主,你们走吧,不用管老夫了。老夫视死如归,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陈晋听着,嘴角一撇,觉得这位大儒说话真是一愣一愣的,听着刚烈,却莫名有点生硬,不禁想到剧本上的台词。 萧判官沉声道:“傅先生这说得什么话?我们既能把伱救出,自然能护你周全。否则的话,有甚面目去见总舵主?” 傅明正问:“燕总舵主也来了江州?” 萧判官含糊回答:“他老人家行踪一向飘忽不定,吾等不知其究竟在哪。” 陈晋注意到“老人家”一词,下意识把那燕南飞视作一位上了年纪的高手人物了。 外界传闻,有个说法,说“燕南飞”其实就是景文帝,这显然站不住脚;而另一个说法,说“燕南飞”的真实身份是景文帝的麾下爱将燕北天,这倒有些接近。 而今想着这些,陈晋主要是对这位名头响当当的江湖人物产生了好奇,不知在这时空,是否也会有那么一句:平生不识燕南飞,识尽英雄也枉然。 得得得! 粗暴的马蹄声打破了暂时的安宁,嗖嗖嗖,箭羽乱飞,好几支箭射在周边的地方上。 缇骑开始冲到这边来了。 陈晋目光一凝,近距离观看,发现那些箭羽制造得颇有不同,箭头数寸处有一圈倒钩,这要是射到人身上,想要拔箭都难,一不小心,反会钩下大片的血肉来。 萧判官一咬牙,喝道:“大伙儿并肩子上,和他们拼了。” “好!” 数名同文会帮众应道,手持兵器冲出。 嗤嗤嗤! 一大排箭羽犹如疾风骤雨。 “啊啊啊!” 这几名帮众抵挡不住,转瞬间被射成了箭猪般,仆倒在地,没一个能活的了。 陈晋看到,脸色大变。 这些同文会帮众虽然称不上什么高手,但都是练武之人,掌握着武功招数,平常时候,对付三五闲汉不在话下,然而此际,面对缇骑弓弩,却像鸡鸭一般被无情宰杀,一点反抗挣扎都拿不出来。 朝廷的征伐机器,才真正的“恐怖如斯”。 眼见一个个手下横尸当场,萧判官目眦欲裂,他明白这次中伏,已是在劫难逃,就想带着剩余的人全部冲出去拼命。 突然间,他听到了一阵奇特的马蹄声。 这声响,陈晋听到的要更早一刻。 马有四蹄,奔跑时轮番落地,自有一种节奏感。然而此刻传来的马蹄声却极为整齐,好像蹄子重重地敲击在大鼓上,随即发出“嘭嘭嘭”的巨响。 一声声,如同敲在心坎之上,使得心室颤动。 这不是错觉,亦非幻觉,而是一种实打实的震动,能够冲击影响别人的心智精神。 萧判官面露狂喜之色,脱口呼道:“总舵主,是总舵主来了!” 陈晋一怔,又顿生期盼,要认识一下这位“白马梅枪燕南飞”,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步。 “我们杀出去,迎接总舵主!” 萧判官振臂高呼,手提判官笔,抢步掠出,与数名缇骑大战起来。 其余同文会的帮众一个个像打了鸡血,满脸狂热神色地紧随其后。 陈晋背着小倩,也混杂在行伍当中,循声看去,在火光与月光的照耀下,正见到一骑从东南方向突袭而至,那马通体雪白,寻不到一根杂色;那人一身白衣,手中使一根长枪,当真是“狠绝天下百世兵,长枪一横飘零”。 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敌。 在这时刻,镇上四处杀掠的缇骑全部朝着燕南飞冲去,一边冲,一边拉弓搭箭,箭雨纷纷,避无可避。 但是无数的箭矢射去,距离燕南飞一尺左右开外,顿时像撞到了无形的墙壁上,根本穿透不进去,犹如落叶般坠落。 真气成罩,这绝对是行炁境的修为。 武道五境,能修炼到第四境的已是万中无一,故而被尊称为“宗师”。 陈晋不由想起马生申,马捕快是最近才突破,进入到第四境,其与燕南飞相比,无疑要逊色一筹。 要知道在每一大境界中,由于各种因素影响,实力上的差距也是很明显的。 看燕南飞那副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姿态,对于武道上的领悟掌握,绝对是浸淫了好些年头。难怪萧判官提起对方,都是尊称为“老人家”。 只可惜燕南飞脸上戴着一副面具,京剧的,似乎是个老生面目,大块的红黑勾勒,肃穆而威严。露出的一双眼眸精光乍现,有一种幽深不见底的意味。 见不到对方真容,陈晋难免有些失望,但可以理解。身为同文会的总舵主,身份敏感,不知多少人要谋其颈上人头,哪能随便显露出真面目的? 好比陈晋现在,不也是头戴斗笠,面上蒙黑巾的,能避免很多麻烦。 其实燕南飞并非孤身一人前来救援,左右还跟着两骑,一个做书生打扮,手持长剑,显得俊逸;一个身穿道袍,用的却是一根长棍。 这两个也是高手,跟随在燕南飞两侧,犹如猛虎入羊群,很快把拦截的大队缇骑杀得落流水,留下数十具尸体,其他的全部溃败,逃出镇子了。 “参见总舵主!” 萧判官一脸喜色地单膝跪下。 燕南飞翻身下马,动作飘逸:“萧舵主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的磁性。 将萧判官扶起,目光落在陈晋身上。陈晋的装束打扮与同文会的人截然不同,一看便知是个外人。 萧判官连忙介绍道:“这位是陈晋少侠,来自岭南,剑法颇为了得,刚才可是杀了数名缇骑。” 对于同文会而言,斩杀内厂缇骑,便等于纳了投名状,属于“自己人”了。 按照正常的交际礼仪,此时陈晋应该解开黑巾,以真面目示人,才算礼貌。 不过陈晋却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一抱拳,便准备转身离开。 萧判官叫道:“陈少侠,你杀了缇骑,内厂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既然是同道中人,何不留下,加入同文会,我们一起对抗武成,成就一番事业?” 陈晋回绝道:“萧舵主,我说了,我只是个路人,为求自保,才杀的缇骑。你的好意,陈某心领了,就此别过。” 跟随在燕南飞的文士冷笑一声:“阁下藏头露尾,的确不适合加入我们同文会。” 他颇觉不忿,自家总舵主何许人也,在江湖上那是神一般的人物,可陈晋面对时,连面巾都没有解开,着实无礼。 燕南飞淡声道:“吴护法,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也不必出言相讥。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要赶快护送傅先生离开。” 说着,走去傅明正那边。 冲他这句话,陈晋倒有了两分好感,起码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上位者。 作为宗师级强者,人家是有倨傲的本钱的。 至于陈晋自己为何不脱下斗笠蒙面巾,纯属于省事,避免麻烦。今晚的事闹得这么大,后果如何,可想而知,若是当众露了相,可能会后患无穷。而先前在萧判官面前,那是另外的情况,见过他的同文会帮众,基本都被缇骑射杀了。 诚如燕南飞所说的“此地不宜久留”,正准备趁着夜色离开。 变故突生! “贼子敢尔!” 砰的,一道身影猛地纵跃上了旁边的一间屋顶,仿若一头敏捷的猿猴。 看他身上的衣衫模样,竟赫然是傅明正,脸上被一爪抓中,撕掉了盖在上面的一层皮相,露出真正的脸来。 一张凶狠而阴鸷的面容。 在下方,燕南飞肋间被插着一柄短刃。 此刀本来是刺向他要害处的,但燕南飞紧急避险,这才被刺中肋部。 这突然的变故,不但杀了燕南飞一个措手不及,更让萧判官等人目瞪口呆:谁能想到从官差手中救下的傅明正竟是个冒牌货? 圈套! 这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圈套的目标根本不是萧判官一行,而是燕南飞,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得得得! 狂乱的马蹄声在镇外响起,四面八方,地动山摇。 (本章完) 第107章 画皮与真容 第107章 画皮与真容 听到那狂暴的马蹄声,同文会的人脸色俱是大变:起码有数百缇骑杀来,如此凶猛的兵力,即使总舵主安然无事,恐怕也寡不敌众,更何况现在被偷袭,挨了一刀? “刀上有毒!” 燕南飞说着,抬头看向站在屋顶上的“傅明正”。 “傅明正”冷笑道:“江湖传言,说燕总舵主武功盖世,且百毒不侵,却不知能否抵御得住酥骨散?” 酥骨散,乃是天下七大奇毒之一。说是毒,其实并不准确,而是一种奇特的麻药。 此药沾染到血后,会随着气血游走周身,使得受药者全身酥软,使不出半分力气来,软绵绵的如同废人。 如此奇药,拥有者屈指可数。 听说总舵主中了酥骨散,众人更是如丧考妣,尤其是萧判官,他噗通一声跪在燕南飞面前,惨然道:“总舵主,是我有眼无珠,没有识破奸人行藏,以至于中了奸计,我该死。” 说着,抡起手中判官笔,便往自己胸口插去。 当! 却是那吴护法手疾眼快,一剑将判官笔挑开,叫道:“阿谦,你做什么?” 萧判官叹道:“是我的过错,自然要受责罚。” 燕南飞说:“萧舵主,内厂诡诈,本就防不胜防,你不必过于自责。而今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岂能做出自裁之事?” 那道人也劝道:“总舵主所言极是,我看那厮脸上用的是画皮之术,蓄谋已久,等闲根本瞧不出破绽。老萧,你要赎罪的话,就得将功赎罪,多杀几个内厂走狗。” 此番变故,让准备离开的陈晋都看得呆住了,江湖诡谲,果然是变化莫测,稍有不慎,便会阴沟里翻船。比如这位燕总舵主,是何等的盖世英雄,还不是被人袭击,差点断送了性命? 略一感叹,却不敢多做停留,寻个方向,展开轻身功,飞身远遁。 刚脱离小镇范围,身后就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想必是同文会的人和内厂缇骑厮杀起来了。 只不知燕南飞等是否能突出重围去,如果在此折戟沉沙,那就黑色幽默了,与某位开场拉风结果却抽风的陈总舵主有得一比。 不过这般情况下,陈晋做不了什么,他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出了小镇后,赶紧往偏僻山林间走。 正走着,霍然站住,转过身来,举起手中长剑,沉声道:“哪位朋友,请现身一见。” 淡淡的月光下,一人走出来,面目阴鸷而凶横,竟是那个“傅明正”:“伱这小儿,倒挺警觉的。” 陈晋持剑问:“阁下为何来跟踪我?” “傅明正”嘿然一笑:“你在客栈做的事,以为这样就能置身事外,抽身离去了?说吧,你到底是甚来历?出现在这,又有什么目的?” 陈晋叹口气:“我真得只是个路人,为什么说实话总没人相信?” “哼,那是因为不可信,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不是常人,身上定然藏着秘密。你不说不打紧,等我把你拿下,抓回到内厂,自然有办法让你开口的。” 陈晋看着他:“既然你觉得我不是常人,又哪来的自信来抓我?” “狂妄!” “傅明正”大喝一声,竟不用武器,十指成爪,凶烈地扑来,看这招数,显然是练了“鹰爪功”之类的。 陈晋夷然不惧,一剑刺出。 “傅明正”吃一惊,先前在客栈时,他被“关”在囚车里,处于“被关押”状态,并没有见到陈晋的出手,只是后来在场,听到陈晋与萧判官之间的交谈,约摸有些猜测,认定陈晋是出来游历的某个门派弟子。 年纪轻轻,正是最好的明证,这般年龄,武功能有什么水准? 是以见到陈晋逃离后,第一时间跟了过来。至于燕南飞等,他们是缇骑的猎物。 缇骑成阵,从来都是无差别射杀,“傅明正”可不愿留在镇上,万一被自己人误伤,那就冤枉死了。 不管陈晋是什么身份来历,只要把他拿下,顺手也是一件功劳。 然而此刻交手起来,他猛地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托大了…… 虽然背上还带着个人,但陈晋的剑法并未受到丝毫影响,一如既往的简练、犀利、精妙。 每次“傅明正”出爪,结果竟都是奔着对方的剑尖去。 这可不是什么“空手入白刃”,而是“空手送白刃”,他没有丝毫怀疑,如果真得抓到剑刃上,五根手指很可能就不翼而飞了。 招招克制,形势就被压制,这是什么剑法? “傅明正”越打越心惊,当机立断,转变思路,开始绕着陈晋来打,主意却是打在小倩身上。 这个被背负的女孩子看着出了问题,大概是生病了的,否则不会这样子。 不管如何,此女定然与陈晋关系匪浅,只要把她拿下,自然就能把陈晋拿捏住了。 在兵法上,唤作“攻敌之必救”。 陈晋肯定就会手忙脚乱了。 “傅明正”是个有心计的,心思深沉,否则也不会被选中来暗算燕南飞了。他主要擅于轻功和偷袭,别的武功只能说一般水准,因为武功太好的话,在燕南飞面前就难以掩饰得住,会出现破绽。 轻功好,绕身攻,极为灵活。 机会来了! “看爪!” “傅明正”大喜,一爪抓向小倩。 刹那间,本来趴在陈晋背上的小倩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白生生的面孔。 与她漠然的眼神对视,“傅明正”脑中莫名一乱,妄念丛生,出现了尸山血海的景象。 “你?” 他大叫一声,赶紧想退走,胸口间一凉,一截锋锐的剑尖穿透进来。 陈晋的剑。 陈晋一剑把他刺杀,然后开始搜身,居然搜出了不少东西,有铜钱银票,有块铜腰牌,牌子正面铭刻着“大内”二字,背后则是个人信息。 这个“傅明正”原名“袁成”,是一名灰蛛卫,因为身形与真正的傅明正相仿,所以伪装成对方,化身囚犯,身上的鞭伤都是真的,这才把同文会的人给骗到。 毕竟傅明正的身份特殊,这般情况下,同文会的人怎么会去搜身什么的。 即使燕南飞,在傅明正面前也会放松戒备。 “咦,这是?” 陈晋又搜出一口小木匣,打开,发现里面装着的不是药丸之类,而是一张薄薄的皮膜。摊开来看,发现皮膜有眼有鼻子,制造得十分精致,赫然是一张面具。 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而或,是画皮? 画皮这个词,也是先前听他们提及的。 来不及多想,把战利品都收拾好了,至于尸体,就地挖个浅坑埋掉。 做完这些,继续远遁。 在途中,陈晋问:“小倩,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小倩回答:“在镇上时。” “看来下一次,我得下手重点。” 小倩沉默了会:“在血腥的刺激下,我总会醒得快,而且难以控制得住。” “你失控的话,便会吃人饮血?” “不是我,是我体内封印的姆娘。” 陈晋是隐约知道这位姆娘的,说白了,就是一个厉害的鬼物:“小倩,你这个样子,岂不是很痛苦?” 小倩回答:“我自打出生,就会进行祭礼仪式,请姆娘上身。这是我的传承,也是我的宿命。” 陈晋就不再多说,他只是个外人,虽然不理解,却也没法干涉改变。黎老鬼让女儿跟随陈晋,不但是要让小倩的寿命获得延长,也可能是想走出一条更好的路来。 “公子,我又嗅闻到了血腥味,这血很特别,虽然鲜美,但能让姆娘感到畏惧……” 小倩忽然说道。 陈晋一怔:“能让鬼物害怕的气血?在哪里?” “那边。” 小倩指了方向。 陈晋略一迟疑,还是寻了过去。 夜已深,此地距离小镇已经有一段路了,属于荒郊,丘陵起伏,有些小树林子,还能看到阡陌。 当来到一条溪流边,在一株垂柳之下,陈晋看到了对方。 黑红相间的老生面具分外惹眼。 同文会总舵主,白马梅枪。 燕南飞。 只有他一个人,萧判官等不见影踪,地上血迹斑斑,逶迤成一条血路。 燕南飞抬起头,轻咦了声:“是你?” 陈晋笑了笑:“还真是巧了。” 燕南飞默然一会,才道:“我颈上人头,可值万户重赏。” 陈晋淡然道:“总舵主觉得我会趁人之危?” “这个时候,我觉不觉得,其实并不重要,我们萍水相逢,我连你的样子都不曾见过,又如何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倒是。” 陈晋说着,脱下斗笠,解开面巾。 望着这张韶秀的年轻面容,燕南飞轻叹一声:“没想到陈少侠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陈晋笑道:“多谢赞赏,那么问题来了,我不再藏头露尾,那总舵主是否也该坦诚相见?” 言下之意,这才公平。 陈晋并不觉得对方是名震天下的高手人物,就觉得低人一等了。 燕南飞看着他,问:“你确定要见我?” 陈晋一摊手:“当然,如果总舵主不愿意,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这等于把原话奉还了。 “呵呵,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就请陈少侠来揭开吧。” “呃,这个,可有什么说法?” 燕南飞道:“皆因我曾立下誓言,不会主动脱下面具。” 陈晋暗觉奇怪,弄个面具,还立誓言?这算是什么操作? 燕南飞见他迟疑,轻笑道:“怎么?不敢了?” “我只是觉得,这多少有些不礼貌。罢了,还是不看了,若是见过总舵主的真容,一旦走漏了消息,内厂的人肯定会来抓我,严刑逼供。” 燕南飞问:“你怕内厂?” “这天下间,不怕内厂的人并不多。” “可我觉得,你并不怕。”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救你?” 陈晋说话的口吻十分直接。 燕南飞道:“我说了,你可以把我颈上人头摘去领赏。” 陈晋道:“我也可以转身离开,当没见到你呀。” “你不会的。” 燕南飞的语气很肯定。 陈晋忽问:“萧舵主他们?” “他们为了掩护我逃出来,都死了。” 燕南飞的语气依然平静,只是平静之下,自有一种深藏的悲愤。 果然是这个情况,其实他能从缇骑矩阵中逃出,已经极为难得,称得上九死一生。 当然,现在也未必能生。 他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坐在这里等死。陈晋能找到这边来,内厂的人肯定也能,而且很快就会找到。 陈晋拿出一枚药丸:“这是八合蛇熊丸,用来治疗创伤颇有些作用,你可以吃来试试。” 燕南飞接过,毫不犹豫就放进了嘴里。其实他先前已经服用了其他的药,并暂时把酥骨散的药力给压住了,否则的话,哪能杀出重围,逃到了这里? “咦,这药?” 感受到一股热流在发生作用,燕南飞很惊奇地叫道,他实在没想到陈晋随手拿出的药,竟有如斯神奇的效果。 这就更证明了陈晋的出身不凡。 不过八合蛇熊丸是治疗外伤的,对于酥骨散不起作用,那药性发作起来,燕南飞浑身骨头像泡在了醋里,没了力气。 陈晋左右看了眼:“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走吧。” 燕南飞道:“你可得想清楚了。” 陈晋呵呵一笑,伸手将他抱起:“我不会趁人之危,也不会见死不救。再说了,能救下同文会的总舵主,这样天大的人情,以后也会好处多多的。” “谢谢!” 燕南飞道:“我先睡一会。” 他竟真得闭眼睡了过去。 陈晋抱着他,发现并没有预想中的重量,反而有一种轻灵的感觉,当下也无暇多想。直接施展开轻身功,飘上了树。 想要减少蛛丝马迹,最好不要在地上走,而是在上面过,他不会飞,不过借助树冠,也等于半飞了。 抱一个,背一个,进城是不可能的了,去乡镇村庄投宿也不可能,只能往山上去,走得越远越好。 陈晋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寻个偏僻清净的山间住下,让燕南飞进行养伤。 至于要养多久,又或者燕南飞有其他的计划,那到时再做安排了。 背上的小倩颇为忌惮燕南飞的样子,身子忸怩着,却又不敢太过于挣扎,以免影响到陈晋的身法前行。 (本章完) 第108章 请教与赐教 第108章 请教与赐教 狍子皮已经被烤至焦黄,油脂点点滴滴地落在炭火上,激发起明亮的火光。 陈晋撒盐的动作颇为飘逸优雅,仿佛撒上的不是盐巴,而是一粒粒苦练多年的秘密暗器…… 燕南飞坐在那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对于陈晋的身份来历愈发感到好奇。 在陈晋身上,有读书人的儒雅淡然、有练武者的干练爽快、还有市井百姓的烟火气,以及某种神秘的气息,让人捉摸不透…… 几种相互存在矛盾的气质却全部在一个人的身上得到体现。 这本身,就是奇怪的事。 而且,他还那么年轻。 “烤好,可以开吃了。” 陈晋手提一把剔骨短刀,很麻利地对狍子进行切割,当真是运刀如飞,片刻间,颇为均匀地分成了三份,自己一份,小倩一份,燕南飞一份。 没有盘子,而是用摘下来的翠绿的野芭蕉叶子垫放,看上去,色泽映照,食指大动。 “谢谢公子。” 小倩乖巧地说了声,然后跑到一边去吃了。她有点害怕燕南飞,所以躲远些。 燕南飞早有察觉,但不知道其中缘由,同时对陈晋与小倩之间的关系感到奇怪,两人说是主仆,可相处之际,更像是兄妹。 “燕总舵主,你吃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陈晋问。 燕南飞回答:“酥骨散的药力是有时限的,过了一夜,我好多了。” 说着,直接用筷子刺肉,一块块地吃,赞一声:“陈少侠的手艺很好……你学过厨艺?” 陈晋笑答:“手熟耳,只要食材好,材料充足,掌握了火候,自能烤得好吃。” 燕南飞:“很多事情说起来简单,可真正做好,又是一回事。” “不错,是这个道理。燕总舵主,你喝酒不?” “伱有?” 陈晋伸手一掏,拿出葫芦来,还有三口玉质杯子,分别斟满。 燕南飞颇具眼力,但愣是没看清楚葫芦和酒杯是怎么拿出来的,陈晋身上好像带着个百宝囊,能随时拿出各种东西。 便道:“没想到陈少侠还是个修道之人。” 陈晋含糊道:“因缘际会下,学了点术法。” 对此燕南飞并不感到多少震惊,在乾朝,修道者为数不少,但修道有成者少之又少。陈晋露的这一手,在街头卖艺的行当里,似乎常能见到,有个说法,唤作“障眼法”。 陈晋已经风卷残云般把自己的那份肉吃完,意犹未尽地问:“燕总舵主,你有何打算?” 从他的立场角度来看,觉得这位名满天下,叱咤风云的总舵主挺惨的。绰号“白马梅枪”,那马被缇骑乱箭射死,那枪倒还在,被拆卸成三节;一众忠心手下皆被杀…… 开场亮相有多拉风,而今就有多悲风。 由此可知,这便是把脑袋别在腰间的行当,每走一步,都得提防被人暗算。 造反不易。 燕南飞沉声道:“等酥骨散的药力散去,我便会离开。此番出事,遭人算计,定然是会中出现了奸细,须得好好查一查。” 陈晋又问:“据我所知,内厂势力一向盘踞在京畿一带,怎么江南这边有这么多缇骑出没了?” 燕南飞瞥他一眼:“你这个‘所知’,是去年的消息,当今内厂发展迅猛,膨胀得厉害,爪牙触角,早探到江南来了。” “原来如此。” 陈晋倒不觉得奇怪,像内厂这种特务机构,权势滔天,想要扩张,易如反掌,不禁叹道:“那天下人的日子,可不好过了。然而缇骑滥杀无辜,就没人能管?” 燕南飞冷然道:“给镇上百姓扣一个‘窝藏叛逆’的罪名,就不是无辜了。” 陈晋心中悚然,却又无话可说,毕竟同文会的人在镇上出没,镇上的百姓就沾染上了嫌疑。既然莫须有能斩杀大将名臣,用来屠戮平民又有什么稀奇的? 新帝得位不正,在登基阶段,想要稳固位置,必须大开杀戒,以鲜血书写历史。 这是必然的铁腕手段。 至于内厂在外面制造出多少惨案冤案,武成帝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谁知道呢? 目前的士林民间,许多的怨怒都是把矛头指向那位厂公朱太监,说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一手遮天,胡作为非。 说到“遮天”,那便是蒙蔽圣上的意思了。 但作为穿越众,陈晋虽然不敢说通晓古今,却也明白些历史规律的本质,比如“胜王败寇”、“史书由胜利者书写”等,反正在他看来,这位新帝,绝非简单之辈。 燕南飞看着他:“陈少侠,你古道热肠,是位仁人侠士,真不考虑加入同文会?” 陈晋打哈哈道:“实不相瞒,我生性散漫,不喜受人约束,只能当个闲云野鹤。” “可惜了。” 燕南飞说了句,起身来到山洞口处,拿出件事物,赫然是一根近两尺长的洞箫,然后“呜呜呜”地吹奏起来,曲子不知名,但听着浑厚沉郁,颇为伤感。 没想到,这位总舵主还是位吹箫高手。 陈晋脸色一变,一箭步上去:“燕总舵主,这萧吹不得,万一被缇骑听到,咱们可就暴露了。” 燕南飞:“……” 只好把洞箫放下,吐出两个字:“扫兴。” 陈晋一本正经地道:“兴致要因地制宜,配合环境,否则便会出问题。” “好吧,我的错。” 燕南飞把洞箫收起,进入山洞内,寻个角落打坐运功。 堂堂总舵主能够低头认错,陈晋还是很满意的,他走出洞外,四处打量。 此处岩洞,位于一片山脉之间,距离根水镇数百里开外,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不过内厂的能量不容小觑,不但有缇骑,更有各种奇人异士,他们追杀燕南飞,肯定会使出各种手段,因此不可掉以轻心。 “我出去转转,你们留在这里,小心注意些。” 朝燕南飞和小倩喊了声,陈晋展开身形,掠下山去。 洞内燕南飞目光熠熠,别的不说,光陈晋的这一手轻功,便足见功底,非同小可。 如此年轻俊彦,怎会籍籍无名,在江湖上从不曾听说过? 用的假姓名?毫无必要; 那么其来自岭南,就说得通了。 岭南边荒,地理偏远,很多事物不为中原所知。 燕南飞把目光看向小倩,心里想着也许能从这个小姑娘口中打探到些信息。 然而他还没有动,那女孩就感觉到了,一摆手:“燕总舵主,男女授受不亲,你在那边,我在这边,不许过来哦。” 燕南飞:“……” 想了想,问:“你怕我?” “嗯,你的气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小倩很直白地说道,不留半点面子。 燕南飞也不恼怒,暗想难道是因为自己戴着面具的缘故? “我不过去,就想与你说说话。” 不料小倩很干脆地道:“公子不在,我什么话都不会和你说的。” 燕南飞:“……” …… 其实陈晋并没有走远,落到山间,在一条山溪边停住了。 山水清澈,水流淙淙。 瞧着四下无人,他拿出小木匣,打开,取出里面的人皮面具。 这东西着实做得精致,薄如蝉翼,却十分坚韧。 翻来覆去观察,又用手指去摩擦,检查一番后,最后把它往脸上贴去,感觉像敷面膜似的。 弄好了,伸手掏出面铜镜来。 陈晋倒不是爱美,出门在外,有壶天宝术,随身带个镜子,也是很合理的事。 镜像中,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相貌堂堂,国字脸,浓眉大眼,又有一种憨态,显得很老实的样子。 这与陈晋眉清目秀的样貌是两个风格,顿时换了个人。 不禁伸手在脸上摸,竟有一种天衣无缝的感觉。 这,就是画皮吗? 又或者说,在本质上,就是一种高明精妙的易容术。 感觉挺好,挺实用的。 人在江湖,总会遇到些不宜用真面目示人的场合,那这画皮就能派上用场了。 又摆弄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揭下来,放回匣内。 忽然想到个事,这画皮那灰蛛卫袁成是否启用过了? 如果用过了,是否已经存在那么一号人物了? 那样的话,可得小心注意了,免得闹出乌龙。 “咯咯咯!” 草丛中蹦出两只野山鸡,羽毛斑斓,很是威武。 得,晚饭有着落了。 …… 暮晚时分,洞内燃起篝火,两堆,一堆用来煮饭,是真的煮米饭;一堆用来炖鸡汤。 这番操作,直把燕总舵主瞧得目瞪口呆。 行走江湖,露宿野外,进行狩猎,弄些野味来吃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可又煮饭又熬汤的,那就别具一格了。 一般江湖人,谁会随身带那么多吃饭的家伙? 带着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到处走,这不叫闯荡江湖,应该叫搬家。 天天弄吃的,那是厨子所为,而不是侠客。 侠客豪迈,带着钱就够了。 那么问题来了,陈晋算是什么人? 但见陈晋一心两用,一边煮饭,一边熬汤,口中说道:“燕总舵主,你受伤未愈,需要进补,正好喝鸡汤。我加了些药材进汤里,很不错的。” 燕南飞本来有很多话想要开口问,但听他这一说,就很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吃了。 陈晋又道:“用膳不可无主食,我最爱吃白米饭了。” 燕南飞鬼神使差地应了句:“我也喜欢吃米饭。” 陈晋一拍手:“英雄所见略同也。” 燕南飞忍不住问:“陈少侠,你读过书?” “读过一些。” “挺好的。” 在陈晋面前,燕南飞竟有一种话题谈不开的受挫感,又或者,就是想听陈晋多说说。 陈晋的话匣子果然打开了:“燕总舵主,恕我冒昧问一句,你的武道修为可是第四境行炁了?” “不错。” 燕南飞语气淡淡,但面具下的眉目,却自有一种矜持得意。 陈晋又道:“总舵主武功盖世,而晚辈苦学多年,正有不少疑窦问题不得其解,可否请你赐教一二?” 如果此时顾乐游在的话,肯定会说一句:这套话,我熟! 燕南飞却十分受用地挺直了身子:“你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声,我必不藏私。” 陈晋是真得想要请教,以他的情况,正缺乏名师指点。在高州府时,其实有不少问题都问过马生申,不过马捕快的武道修为具备着极强的个人风格,说白了,那一套只有他自己适合,别人根本学不到。 而且马生申惜墨如金,很难让他开口进行说教。 燕南飞就不同了,他是个健谈的,不但武道修为更高,而且各种理论知识极为扎实,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 陈晋一听,就知道是好东西。不愧是总舵主,学识渊博,信口拈来,还能说得深入浅出。 “我学剑道,剑招俱已演练熟悉,但就此遇上障碍,像是前面挡着一扇墙,无法逾越。此时,该如何突破?” 燕南飞娓娓而谈:“虽然不知你学的是什么剑法,但一部上乘剑经中,应当包含着剑诀、剑招、剑气三大部分。剑诀为入门路径,剑招是表现形式,剑气则是真正内核,杀伤所在。至于剑势剑意那些,都是在用剑过程中彰显出来的精神震慑。” 陈晋很认真地听着,对方所说,与《永字八剑》的情况分毫不差,自己学的时候,正是先熟记剑诀,再学的剑招,现阶段卡顿在剑招上:“我才入劲,岂不是无法激发剑气了?” 燕南飞解释道:“剑气者,其实是一个很广泛的说法。只要劲道足够,同样能激发而出,只是剑气长短、粗细、厚薄,则会取决于本身的武道修为。当修炼大成,剑气磅礴,可凝聚成剑光,肉眼可见,厉害无比。” 陈晋脱口而出:“一剑光寒十四州。” 燕南飞眼眸一亮:“这句诗气势很足,不过这十四州算是什么说法?大乾朝中,只得九州。” 陈晋忙道:“诗词之道,多用夸张手法,数目上有所变化,凑数而已。” 燕南飞一听,笑着说:“确实如此。” 两人你一问,我一答,气氛热烈,不亦乐乎,说着说着,竟连饭都忘记来吃了。 小倩在旁边撅起来小嘴,感到委屈。 (本章完) 第109章 破境,洗髓 第109章 破境,洗髓 燕南飞的本命武器为枪,但说起剑来头头是道,按照他的话说“诸家百兵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道理,刀枪剑戟,乃至于拳脚功夫,当修炼到了化境,最终将殊途同归……” 这般高屋建瓴的理论,一般武者哪能见识得到? 陈晋真正体会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实际涵义,《立功篇》上记载的《永字八剑》固然完整,包含着剑诀、剑招等,但没有老师指导,单凭自己去学,即使悟性再高,也会遇到许多的疑难。 入门也许轻易,可想要登堂入室,就是另一回事,越往后面越难。 要知道陈晋前身纯粹就是个文弱书生,没半点练武修行基础的,泥丸宫的文庙,是对内景观的加持,使得精神坚韧、专注、触类旁通,但绝非万能。 其他方面的缺陷和短板,该学习要学习,该补全要补全。 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一路来,陈晋学习过的对象可真不少,包括顾乐游、大舅、丘不嫁等。 从不同人的身上,学到不同的东西,就是成长和进步。 当下的燕南飞,毫无疑问是武道集大成者,理论学识实在太丰富了,这得看了多少武功秘籍? 其身份背景,定然十分显赫。 在这一番近距离的相处接触之下,陈晋还在燕南飞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度,雍容大方,贵气十足。所以传闻中说这位同文会总舵主与前朝皇室密切相关,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陈晋并没有掀开对方面具的冲动想法,在潜意识里,认定面具之下的真容,绝对会是个大麻烦。 说过一通后,燕南飞忽道:“陈少侠,饭要焦了。” 陈晋霍然醒过神来,赶紧来处理米饭和鸡汤。 此处山洞地理位置偏僻,又有弯道,洞口处还做了伪装,是以夜间生火,外人也难以见到。 火光能带来光明和温暖,还能驱赶蚊虫。 在这般季节,荒山野外,最让人厌烦的不是野兽,而是虫蚁之类。 在没有激发守恒剑的前提下,陈晋对于蚊虫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但他忽然发现,燕南飞身上有清凉之气散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极淡,不留意的话根本嗅不出来。 这气息挺好闻的,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心旷神怡,烦恼尽消。 由此可知,燕南飞携带有特殊宝物,他带着的东西还真不少,长枪、洞箫、不知名宝物…… 但燕南飞并没有掌握壶天术,毕竟长枪拆卸,一眼可见。 吃过饭,略作收拾,陈晋也不好意思继续缠着问东问西了,开始盘膝练功。 领教过后,不进行吸收消化,便等于秋风过耳。只有转化成自己的东西,才算是真正学到了。 那边小倩躺在角落处,开始入睡。她的睡姿颇具特点,整个身子蜷缩成团,头部藏在手臂下,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儿。 燕南飞看着,若有所思,随后坐在火堆边,闭目养神。 时间悄然流逝,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偌大山洞,变得寂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突然传出声响: 汩汩! 最初之际,像那泉水冒泡,一个接着一个。 随着水泡冒得密集起来,声响越来越大,仿佛煮沸的水在翻腾。 而这异响,竟是从陈晋身上传出来的。 燕南飞霍然睁眼,盯着陈晋看,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诧,以及欢喜。 他很清楚,陈晋身上发出的声响绝非水声,而是血在流淌的动静。 气血奔腾,异响惊人! 洗髓,这是武道第三境的特征。 武道五境,第三境洗髓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分水岭,是晋升为真正高手的标志之一。 那么,陈晋是听了自己一通说教,然后就突破了吗? 这等天赋,只能说是天纵奇才。 陈晋突破,其实并没有燕南飞所想的那么厉害,他入劲已久,半只脚早踏在第三境的门槛上了,正式破境,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方法。 燕南飞的讲解和点拨,等于给他打开了那扇门,再走进去,便水到渠成了。 在这个角度上,陈晋自然得感谢燕南飞的引导。否则的话,想要破境,还得费一番周折。 足足半个时辰后,陈晋体内的声响才渐渐平息,却又传出阵阵难闻的腥臭味,感觉皮肤黏糊糊的,颇为难受。 他站起来,道:“我出去洗一下。” “嗯。” 燕南飞回了声,他本也想去找水洗一洗身子的,但环境不合适,只得忍住。 陈晋掠出山洞,在第三境的加持下,轻身功又有了新的变化,更加的轻盈,掌握之际,有一种随心所欲之意,对天地间的气流,触感更为敏锐。 来到白天的那处山溪,脱了衣衫,跳进水里痛快地清洗起来。 山水清凉,十分舒适。 泡在水里,凝神感受体内的状况,最显著的,自然是那股汹涌的气血。 就算不开法眼,陈晋也能体会到自己双肩上的阳火灯,肯定熊熊燃烧。 一如当初,去看大舅时的情形。 洗髓境,核心便是气血源源不绝,奔腾不息,主打一个持久力。踏入此境后,就不用老吃精元丸了。 无需吃药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突然间,他听到了些动静,是从山下传来的。 赶紧从水里起来,取出一身干爽衣服穿上,然后返回山洞:“燕总舵主,内厂的人找过来了,人数不详。” 燕南飞似乎早有预料,波澜不惊:“既然如此,我也该走了。” 陈晋一怔:“你的伤?” “多谢你的药,我已无大碍。” 燕南飞取下枪杆枪尖等,一节节地接驳好,很快形成一杆梅枪。 这绝对是一杆人间凶器。 对于这么一位宗师级人物,陈晋自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说了句:“那再见了。” 燕南飞忽而一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陈晋莫名地竟听出了一丝柔媚之意,也不知是否错觉,燕南飞已经飞身出去。 陈晋也来到洞口处,往外观望。 夜空深沉,残月清光。燕南飞的身形如同一头大鸟,翩若惊鸿。 他故意现身,弄出偌大动静,很快吸引到内厂搜山者的注意,纷纷嚷叫起来:“是燕南飞!” “燕南飞在这里!” 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杆红缨抖落的梅枪。 “啊!” “啊!” 每一枪出,必有一声惨叫。 陈晋在山上看见,不禁萌生出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来。 燕南飞并没有恋战,连杀数人后,径直往东面走了。 陈晋知道,他是特意如此,把追兵引开,好让陈晋与小倩避免麻烦。 是个仁义的。 “小倩,我们也该走了。” 小倩有些敬畏地缩着脖子:“公子,你不用背我了,我自己能走。” 陈晋已洗髓,气血倍增,对于她而言,挨得太近,会造成不小的震慑,很不舒服。 好在她是练过的,有独门轻功,用来赶路毫无问题。 离开山脉后,陈晋就近又买了一辆驴车,用来代步。主要是小倩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在白天之际,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眠。 这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之前她都得躺在棺材之内,差不多整个童年,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 陈晋很难想象,那种日子有甚乐趣可言。 接下来数天,再没遭遇到什么风波,倒听到不少江湖传闻,大都与内厂和燕南飞有关。 这次内厂布下天罗地网,诱引燕南飞现身,最后却功亏一篑。虽然斩杀了不少同文会的人,江州分舵几乎被连根拔起,但走了燕南飞,就是最大的失败。 江湖波澜恶,别去更难安,从此多事,风雨不休。 这一日,陈晋赶着驴车来到了江州城下。 入城之际,他并没有拿出游捕牌照,而是走正常的程序,拿出路引文书来。 秀才也是功名,而且还挺好用的。 反正几重身份,切换着用,灵活自如。 江州属于江南重镇,繁似锦,繁华热闹的程度远非高州府所能比拟的。 不过对于穿越众而言,古代再大的地方,又怎比得过现代的发达城市? 于是瞧着毫无波澜,进城后,立刻找人问路,直奔城南。 数刻钟后,在一片依山傍水,庄严肃穆的建筑群外停住。 这里,就是江州文庙了。 在高州府,文庙是一座的;而在江州,文庙却是一片建筑群,两者比较,不管大小还是别的,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此庙,正是陈晋奔赴江州的重要目的之一。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掉头,来到牙行。 俗话有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但不得不说,当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想要最快地融入进去,中介总是绕不过去的存在。 陈晋想要在文庙附近租赁房子居住,不可能自己去找,还是找牙行省事。 其实牙行接待客户,也是看人下饭。 当陈晋亮出游捕铜牌,对方顿时客客气气的了。 “大人,按照伱的要求,要偏僻清幽,可又不能距离文庙太远的,只有这三处宅院了。” 牙人薛三很恭敬地介绍道:“论位置的话,其实这一家最好,临近江边,能听涛声,可看江景,只不过……” “不过什么?” “小的不敢隐瞒,此家为凶宅,曾死过人。” 陈晋冷笑道:“既然是凶宅,你还敢介绍给我?” 薛三忙道:“只因为大人是巡捕司的,小人才敢推荐,换了别人,那是万万不敢。” 陈晋并不信他的话,道:“三家都去看看吧。” “好嘞。” 薛三自无异议。 第一家地方太小,环境脏乱差,陈晋只看一眼便排除掉了;第二家还行,就是左邻右舍靠得近,颇为嘈杂,也不甚满意;最后来到那家凶宅,果然是一处临江好地,地理位置没得说,而且独门独户,用现代的话说,那绝对是江景豪宅。看起来久没人住了,杂草丛生,显得荒芜。 对于凶宅之名,陈晋并不害怕,如果怕这个,那还练什么武,修什么道? 真比起凶的话,有小倩身上的鬼物凶吗? 他不怕,牙人却怕,根本不敢进去,站在门外,等陈晋看完房子出来了,这才道:“大人,你意下如何?” 陈晋背负双手,忽道:“这房子,如果直接买的话,能便宜多少?” 薛三忙道:“大人要买,肯定便宜。” 心中已在快速盘算着,租房和买房,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佣金抽成相差甚远,特别是这种无人问津的房子。 对于陈晋从租房到买房的思想改变,薛三觉得很正常,不外乎是看到房子好,价格好,所以干脆一步到位。 江州的地价虽然比不过京城那边,可也是金贵得很,普通的一座房子,一般人穷极一生都未必买得起。 此座宅院成为凶宅,这才行情大跌,普通人不敢捡这便宜,然而陈晋是巡捕司的游捕,可不是普通人。 做出了决定,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不费多少口舌,以低于行情三成多的价格,陈晋直接买下房子,办好手续后,摇身一变,成为业主。 之所以买房而非租房,主要是考虑到要在江州定居,不妨置办个不动产,免得麻烦,也算是圆梦了。 当然了,前提得有钱。 买下房子,开始着手整顿清理,以及购置各种家具和生活用品等。 在这时候,小倩的婢女属性竟发挥出来了,打扫清洗,里里外外,十分卖力。 半天功夫,荒芜的宅院已是焕然一新。 古代居住因素,最关键的是水。 陈晋早检查过位于前院的水井,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水质清澈而甘甜,不像某些志怪传闻中,水井总会藏着个鬼物,没有的事。 所以这所谓“凶宅”,只是唬人的? 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否则的话,这么好的房子会留到现在? 晚饭到街上解决,正好品尝一番江州本地的各种美食,小倩可喜欢吃了,但陈晋倒是觉得偏甜了点,吃多了容易腻。 亥时回到宅院,小倩很快去厢房休息了。 陈晋不惯早睡,也没有做日常功课,而是想着如何观想文庙的事。在思考之际,他向来不点灯,房内一片幽暗。 沙沙沙! 有蹑手蹑脚的声响,随即一张古怪诡异的大脸在敞开的窗户出现…… 三十万字了,又实现一个小目标,各位看官姥爷该订阅订阅,该支持支持呀,拜谢了! (本章完) 第110章 安居与观想文庙 第110章 安居与观想文庙 古怪诡异的大脸,探头探脑地伸进窗户来,却正与房间里的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陈晋早有心理准备,夷然不惧。 反把那大脸吓了一跳,忙不迭想要退走。 一只拳头却已挥打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脸上。 “嘤嘤……” 大脸吃痛,发出鸣叫声,飞快逃走。 陈晋直接穿墙追出,正见到一道长条的身影掠走,转瞬间跃入不远处的江流,溅起一团巨大水,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头鱼?” 陈晋惊诧莫名,但认不出是什么鱼类。 此鱼分明具备了精怪的特征,长出了肢体,能上得岸来。 如此说来,凶宅的根由不是闹鬼,而是精怪作祟? 对于妖物精怪,他并不陌生,五岭上的“五仙”,皆属此类,也不难对付。 好比这条鱼怪,一拳就打飞出去了。 陈晋不用剑,而用拳,皆因在晋升第三境后,他想要把拳脚功夫练起来。 拳脚用起来最为便捷。 有机会的话,可以找相关的武功秘籍,拳谱之类,好好学学。 展开身形来到江边,站在岸上眺望。 这条江,名为“金陵江”,绵延数千里,颇为磅礴。而江州之名,那个“江”字,便源于此处。 夜间的江流,水流汩汩,显得平和,只不知平和之下,会潜伏着多少的凶险。 这样的大江内诞生出水族精怪,一点不稀奇。 陈晋只希望对方被一拳打跑,从此以后,不敢再上岸来了。他选择买下宅院住在这边,不希望被人叨扰,同样不希望被妖邪来捣乱。 如果对方不依不饶,下次再来,迎接它的就不再是拳头,而是剑锋。 一宿无事。 第二天,陈晋带着小倩,再度前往街市购物。 这番买的,不是生活用品,而是各种文房之物。 常言道“文房四宝”,但肯定不止四种的,细算起来,十多样都有。 笔墨纸砚镇纸书签…… 林林总总,在价格方面,只凸出一个字:贵! 若非陈晋身上带着大把银子,哪里消费得起? 所谓的“穷文富武”,其实是相对而言。读书的路子,也得销巨大。贫寒之家没有笔墨,就只能捡拾枯枝在沙地上写字了。 陈晋还选购了一具书笈,把笔墨等装载其中,然后给小倩背上。 小倩摇身一变,从婢女变成了书童。她做男装打扮,瞧着有几分青涩之意,非常符合书童的人设。 让她背负书笈,陈晋有着特殊的用意:小倩籍此陶冶性情,中和体内的阴煞气息,长年累月,有好处的。 对此小倩很欣喜就接受了,她自幼跟父亲念过书的,颇为喜欢诗词之道。 这倒让陈晋感到惊讶,作为对比,丘不嫁也需要读书来陶冶性情,她却不曾好好听过课,光顾着打拳了。 除开笔墨用品,陈晋还买了半车书,有正经有散文史籍等,他要把书房重新张罗起来。 在这样的古代社会,书籍是睁眼开世界的重要窗口。最初穿越过来的时候,烧书是为了避忌,卖书是生计所迫,而今时过境迁,又是不同。 况且,现阶段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任务目标是观想文庙,补全文庙,获得《立言篇》和《立德篇》的修炼内容。如果日常不读书,光凭想象,那岂不是水中捞月? 观想法门,首重形式,读书,就是文庙的核心形式。一旦抛开了形式,很容易便会陷入空想与妄想之中,自然不得其门而入了。 车,还是那辆驴车。 陈晋虽然掌握了壶天之术,但壶天不是洞天,容量有限,里头已经装纳了一大堆日常生活用品,很难再塞进这么多书了。 当然,平常之际,可以把用不着的东西淘换下来,这是很自如的,全凭陈晋意愿。 宅院地方大,房间多,置办一间书房不是难事,有了笔墨书籍,书架书桌等就得跟上。 陈晋很用心思地布置着,在上一世,他心中便存在这么一个美好愿望:在小小的蜗居中开辟出一间书房,没有老婆的柴米油盐,没有孩子的嬉戏哭闹,只属于一个老男人的安静角落,喝喝茶,看看书…… 只可惜那竟是奢想,根本无法实现。 直到如今。 一晃数天过去,房子终于布置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在这段时间内,那鱼怪不再出现过,也没有发生其他的诡异,一切显得井井有条,很是平静。 准备妥当,心境安宁,可以去观想文庙了。 比起高州府文庙,江州府的文庙规矩更多些,一般百姓拒绝入内,不过百姓们也很少会想着来这里的,他们更喜欢去财神庙土地庙城隍庙那些。 只有读书人,才会到文庙参拜敬奉。 陈晋本要带小倩一起去的,然而来到文庙门外,小倩忽而踌躇起来,她说,她害怕。 子不语怪力乱神,从某种程度上讲,小倩本身,就是“乱神”之类,她体内封印着的鬼物,势必会受到文庙的镇压和排斥。 小倩选择跟随在陈晋身边,不就是想要获得文庙的镇压,使得鬼物娘姆沉眠,不会发作吗? 只是镇压太甚的话,反会激发起娘姆的凶性,使得情况失控,那就过犹不及了。 陈晋泥丸宫中的文庙,是破败的,是内敛的;而江州文庙巍巍然,屹立数百年,那份气势底蕴非同小可。 他理解小倩的处境,便让她回家去。 然后陈晋自己拾阶而上,进入文庙。 江州文庙建筑成群,设计完整,有泮池、射圃、大成殿、文星阁、明伦堂、忠贤祠、万仞宫墙、德配天地坊等。 他不急着一下子就来观想,而是从门口开始,一处处走动,慢慢观察,看得仔细。 观想形式,不看得认真,不记住细节,便无法形成镜像,也就映照不进内景观中来。 这是基本的工夫,怠慢不得。 陈晋是观想过文庙的,虽然在高州府时收效甚微,但起码获得了相关的经验。 “喂喂,阁下在万仞宫墙前已站立了小半个时辰,挡着我们都没法看了。你这做法,可不是君子所为。” 突然有叫声传来,打断了陈晋的思绪。 断更是不可能的,可是跳订就太惨烈了,可怜巴巴…… (本章完) 第111章 邪佛被灭,金身遗蜕 第111章 邪佛被灭,金身遗蜕 这是一群儒生,其中还有两个男装女子,说话的青年相貌俊朗,留着短须,脸色颇为不耐的样子。 “哦,不好意思,看得入神了。” 陈晋拱手做个礼,举步离开。 万仞宫墙是一扇墙,地方其实不小,站一个位置,对于别人来观摩并无多少影响,对方大概是嫌他站在这里有所妨碍,所以故意说那话。 陈晋无所谓,已看完了此处,正好换到别地。 他来到文星阁中,又是一番沉浸式的观望。 如此虔诚的态度有别于旁人,难免招惹注目。 “阁下是第一次来这文庙?” 还是那个俊朗青年儒生。 在这骨节眼上,陈晋很烦被人打扰,淡然道:“是的。” “我瞧你颇为面生,未请教?” “陈晋。” 并没有按照惯例问对方姓名,就是没有结识交谈的意思,好让这厮识趣离开。 然而这货却颇为健谈:“在下程明,兄台是哪里人?” 陈晋:“……” 干咳一声:“你我萍水相逢,何必问东问西?” 与程明同行的一名儒生嚷道:“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大家都是读书人,互问根底,交个朋友又如何?” 陈晋脸色冷淡:“我来文庙,是感受此间文气神韵,可不是来交朋友的。” 话说起来,他挺烦这种动辄把“交朋友”三字挂在嘴边的行径,不管是善意还是别有用意,最起码,得讲一个大家愿意。本来在万仞宫墙前对方就没表现出好印象,现在突然跑来说要“交朋友”,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碰到个钉子,程明等人只好悻然离去。 其中一个男装女子拖在后面,轻声对陈晋道:“陈公子,我哥哥没恶意的,请伱不要见怪。我叫程艾。” 此女五官秀丽,长得不错,一双明眸,倒有几分灵动。 瞧她眉目间的羞意,难道是动了春心? 陈晋莫名地想,倒不是自作多情,而是在这时代,确实多有类似的事发生。 诸如“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等剧情,可不仅仅是话本小说,更有着现实参照。 至于陈晋的相貌,那也是耐打的,不过他却没那等闲情逸致,只笑一笑:“程姑娘,你哥哥他们走远了。” 得不到积极的回应,程艾做个礼,便怏怏离去。 小插曲后,陈晋继续进行观摩,直到暮晚时分才走出文庙。 整整一天时间,勉强把偌大文庙看了个遍,在脑海中,建筑布局,殿堂楼阁,有了个大概的镜像映照。 步行回到宅院,在门外便嗅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小倩在下厨,这是她第一次下厨,做的东西很简单,买了一扇羊肉,架起大锅,直接炖羊肉汤。 这样的做法,只要食材好,添加到足够的材料,就算厨艺粗糙,最后出来的成品也不会太差。 陈晋早饿得慌了,不禁赞道:“小倩,好样的,懂得做饭了。” 听到夸奖,小倩白生生的脸蛋难得地泛起些红霞,赶紧去洗干净碗碟,开饭了。 解决了肚子的问题,略作洗漱,陈晋回到房间,开始整理今日观摩文庙的心得收获。 小倩进来:“公子,可需要我磨墨?” 陈晋点点头:“好的。” 小倩立刻喜滋滋地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晧腕。她近来虽然人味大增,但肤色还是太白了,缺了点血气。 其磨墨的动作稍显生硬,但胜在认真,一丝不苟的。 小倩自从跟随陈晋,从最初的拘谨生疏,到渐渐的适应,再到如今主动投入,是一个不同的心路历程。 “公子,你要写字吗?” 陈晋摇摇头:“不写字,而是作画。” “作画?” 小倩有点疑惑。 她知道陈晋是苏孝文的得意弟子,是秀才公,能写文章能写诗词。然而相处那么久,看到的却是陈晋的武功,以及修行,在笔墨方面,几乎没有展现过。 也就是这两天,才大肆从市面上置办文房四宝,和书籍等物。 小倩以为,公子这是要温习功课,备考科举了,谁知道眼下却说要作画。 陈晋的确会画画的,是上一世的功底,而前身也学过一点丹青,两者结合起来,不知会形成什么样的结果。 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操作。 白纸铺开,笔墨侍候,动手。 小倩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很快看出了端倪:公子这是在画一座庙,对了,是文庙…… 她内心不禁一阵惊疑。 很早以前,就清楚陈晋已筑庙,那时候父女俩认定他筑成的是某个杂系神庙,根本没往文庙上想。毕竟陈晋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怎可能建得起文庙? 可到了如今,观感在发生动摇。 如果是真的…… 小倩的眼神明亮得如星子。 文庙主教化、传授、熏陶,可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庙系。 一刻钟后,画作完成。 陈晋看了看,忽而伸手将之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小倩急道:“公子,你怎么不要了?” “画得不好。” “可我看着很漂亮呀。” 这不是恭维,的确觉得画得很好,很细致,很真实。 陈晋笑笑,他的视角与小倩是截然不同的,但其中差异很难解释得清楚,即使说了,女孩也不会明白。 于是继续画。 第二幅,不满意,扔掉; 第三幅,还不满意,揉成纸团…… 直到第六幅,依然如此。 陈晋知道,今晚是无法画出理想的作品了,干脆搁笔,心里想道: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只去文庙观摩一遍,就想完全描摹下来,还要求具备神韵,怎么可能? 再天才也不能。 “夜了,小倩你去睡吧。” 小倩已经在打瞌睡了,她的身体状况,需要早睡。 第二天,陈晋早起,吃过早饭,带上些干粮,又奔赴文庙而去。 往后好几天,皆是如此。 每一天观摩,所获得的感受都有不同,有时候是一座建筑的不同,有时候是一座雕刻的不同,有时候甚至是一块砖的不同…… 到了第九天,终于画出了一幅满意的画作。 在这个过程中,小倩的审美得到不小的提升,开始理解公子所说的“好”,到底是哪里好了。 这其实便是一种陶冶。 “公子画得真好,我看着画,就感到一种安宁之意,心里觉得平和。” 字画皆能抒发情绪,有共情感染力。 陈晋把画挂在房中,抬头可见的地方,微微颔首道:“还算不错。” 接下来,该正式观想文庙了。 是的,前面一天天的观摩,一幅幅的画作,只是观想之前的准备工作罢了。 好比那参禅礼佛,事先得沐浴焚香等。 在外人看来,这些东西属于典型的形式主义;可他们所不了解的,形式才是法门程序所在。 是夜,月朗星稀,江流荡漾,等到夜深时,陈晋端坐在床上,闭目入神,出现在泥丸宫内。 现在的内景观世界,一个显著的变化是,文庙之外,坐着个老僧。 相比当初,这老僧显得更为苍老枯槁了,愁眉苦脸的,好像被什么难题给诘问住。 毫无疑问,在与苏孝文的多场论辩中,其几乎场场都落了下风,已是理屈词穷。 苏孝文则满脸春风,大有一展雄风的意思,论口舌功夫,儒者怕过谁来着? “守恒,不用多久,此僧将不足为患。” “多谢老师了。” 陈晋着实没想到,在现实中火烧不熔,锤打不动的金身法相,却要折在老师的一道阴魂之下,敢情这便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苏孝文呵呵笑道:“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能为学生分忧,他极为高兴,如同找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 陈晋进入庙中,四下转了一圈。 自己的这座文庙真得是太破败了,不但孤零零的一座,而且主神殿都不够完整。自从苏孝文入驻,他充当了庙祝的角色,时常打扫清洁,使得文庙有所改观。 不过那都是表面上的,想要脱胎换骨,还得通过陈晋的观想。 观想不是幻想不是空想,得以现实为依托,然后再加上一部分的主观想象,最后才能构想出来。 在本命魂火灯前,陈晋席地而坐,很快进入到一种奇妙的境界当中。 苏孝文知道此事重要,为防老僧捣乱,干脆守在门外。 老僧睁开眼来,忽道:“上次的问题,老衲有话说。尔等说法只知一世,却不见来生,导致众生之念,无处寄托也。” 苏孝文叱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因果报应那一套?此诱引威吓之论,却使得民生不安,甚至不求上进,甘愿为猪狗……” “民生多艰,求个心安,何罪之有?” “民无罪,罪在你们假借空门,说无欲却有欲……” 两人唇枪舌剑,又辩起来。 苏孝文倒不担心会惊扰到陈晋,皆因神庙里与外,天地已不同,除非陈晋自己想要听。 争论一番,结果还是大眼瞪小眼,只是老僧喘气得急,面露狰狞,差点要爆粗。 突然间! 轰隆一响。 惊得老僧圆睁双目,脸色狰狞化作了惊疑,甚至畏惧。 这是内景观世界,哪来的雷声? 然而又是一声响,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竟出现闪电。 “雷电生气,秽土开化?” 老僧脱口而出。 变化骤显,不止天空,还有四周,本来不可去往的灰雾地方,好像有脚一样,朝着外面拓展。 这一扩张,使得此方内景观的面积增长了一倍有余。 见此变化,苏孝文大喜,转身看去,身后的文庙门户已经焕然一新: 原本破旧断折的横匾,而今补全起来了,正是“文庙”二字; 左右两幅楹联:厚德以载物;修身且齐家。 老僧站在外面,亲眼目睹到这座文庙的变化,不禁黯然长叹,知道再没有任何脱身的可能了。 “难道,自己真得错了?从佛道走去了魔道?” “那么,这场佛儒之争,也就失去了意义。” 他忽而盘膝坐下,口中念念着经文,整个身形猛地萎然一缩,化作乌有,只余下一件灰色的僧衣。 苏孝文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怅然若失,皆因从此以后,恐怕再没人跟自己辩论斗嘴了。 整座文庙仿若被装修过一般,换了个模样,这自然是陈晋观想有成的结果,但这只是一部分,主要体现在门户上,其他的部分变化并不大。 即使只得一部分,那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建庙难,修庙也不容易。 这番用功观想,极大地消耗了陈晋的心神,他甚至来不及退出泥丸宫,人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极为罕见地睡到午间,才缓缓醒转,脑袋仍是胀胀的,甚至有点头重脚轻。 “公子,你没事吧?” 守在床边的小倩一脸关切。 “没事,只是练功过度了,多休息即可。” “那你今天想吃什么?” “熬点小米粥吧,煎条鱼。” “好。” 小倩赶紧出去张罗了。 陈晋坐起来,伸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随即施展吐纳法,好好调整一番。 好一会后,定一定神,从壶天里拿出一物,正是用布匹包裹着的那尊金佛。 解开布来看,见金佛身上的色泽明显变得黯淡了,不复之前金光灿烂的样子。 而且面目似乎也发生了某些变动,失去了灵性的神态。 陈晋伸手去抓住它,用力一捏。 哗啦! 之前坚不可摧的金佛如同干燥的泥巴,登时四分五裂。 此佛已涅槃解体。 陈晋长出口气。 虽然因为有文庙坐镇的缘故,不怕这尊邪佛作祟,但这件事始终是根刺,一天不解决,一天就悬挂着。 现在好了,金佛法身破了,也就代表着邪佛不复存在。 把破碎的金块拢聚起来,直接开法眼,仔细端详着,越看越是欢喜。 邪佛被灭,但金身遗蜕却是实打实的宝物,当即开始忙活,寻来工具,对金块进行加工。 真正的金块磨粉极不容易,但这破碎的金身不知是什么缘故,材质变得跟泥团似的,并不费多少劲,就都碾成了粉末状。 然后拿出个精细瓷瓶,把所有金身粉末装纳进去了。 无垢金身一瓶,绝对的好东西,若是走漏了消息,不知会招惹多少麻烦。 陈晋把瓶子藏进壶天,顿时感觉到仓储的逼格都大有提升了。 (本章完) 第112章 《立言篇》(求订阅) 第112章 《立言篇》(求订阅) 装好金身遗蜕,再喝过粥后,精神稍有好转,起码看上去没那么萎靡不振了。 小倩问:“公子,你今天还去文庙吗?” 陈晋摇摇头:“今天不去了。” 接下来好一段日子,都不必再去。 观想是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当有所得,就要缓一缓,吸收消化了再说。 听到公子不去看文庙了,小倩颇为开心,这几天来,她总是一个人在屋子里,显得孤单。 她想请公子教自己读书,写字。 不过现在的陈晋,却没得空闲。 休息好了,进入泥丸宫,见到老师在扫地。 苏孝文道:“守恒,那老僧留下一件灰色僧袍,该如何处理?” 陈晋拿起那件僧衣,掀开来看,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并非梵文,而是用大乾文字写成的。 阅读之下,发现这竟是一部释家法门,名曰:《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 见状,顿时想起《三立经》来,也是记载在衣物上,那皮衣收拾得好好的,正藏在壶天之内。 “这和尚,涅槃坐化了,还故意留下这法门……” 陈晋可不认为对方是善意。 不同流派的传承法门,互相间存在观点之争,形式相差甚远,这就是矛盾,甚至不可调和。 正所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有个说法,道“红绿叶白莲藕,三教原本是一家”,那都是洪荒时代的偈语,说的不是一回事。 好比读书人日常看佛经没甚问题,若看着看着,突然看破红尘,出家为僧去,那他就是遁入空门,换了门庭。 对于原来的出身,等同于叛变。 陈晋是建了文庙的人,要是改修佛法,那不得伐山破庙? 他又不是脑坑。 所以说老僧留这一手,不管是主观还是无意,皆可视作诱惑动摇。 其心可诛。 只是对方已化作灰灰,如被挫骨扬灰了…… 陈晋想要将僧衣毁去,但想了想,并没有动手,而是折叠起来。 来到文庙门口,开始凝神观想。 《三立经》的《立功篇》铭刻在悬挂于门额的剑匣上,那《立言篇》呢? 果不其然,在横匾与楹联的字里行间,他捕捉到了玄奥的口诀秘法。 理解了后,欣然雀跃。 这果然是《立言篇》的法门所在。 只可惜不够完整,但对于陈晋而言,有一篇纲领,就足够他进行研习,然后入门了。 《立言篇》,顾名思义,与“语言”息息相关。说白了,就是要“文以载道”,写出出色的文章,诗词画作等,然后得到人们的认可,成为传诵经典。 对于这个条件要求,穿越者表示非常拿手在行,记忆里有大把的现成的知识储备,足以应付的了。 当然,绝非是当个搬运工就行了的,还得讲究“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说来说去,始终离不开心境的陶冶。 陈晋在泥丸宫中一呆就是大半天,醒过神来,已是日落西山。 小倩已经差不多做好晚饭了。 天气炎热,又没得冰箱用,每一顿菜肴,都是现买现做的,倒难为小倩天天去买菜了。 她会买菜,可不会讨价还价,问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被些奸商贩子短斤缺两是不可避免的事。 这些都是小事,没甚计较的。 只要不被欺负便好。 不过以她的情况,等闲市井人们,也欺负不了。 其实陈晋更担心小倩会不会受到某些刺激,突然发作,把别人欺负了的。 现在的她,已经好了很多,要是刚从岭南出来的状态,万万不敢让小倩单独一人出入市井人群间,倒不是怕其身上的鬼物娘姆会吃人饮血,而是单纯的发作,便会造成极大的骚乱,从而引得巡捕司来降妖除魔了。 总而言之,麻烦。 这麻烦几乎无解,要是把娘姆解决了,那小倩也会死掉。两者已成一体,不可分割。 陈晋所能做的,就是把不可控的麻烦,变成可控。 小倩跟在他身边,经受文庙气息的教化熏陶,的确可以让娘姆状况安宁。 这等于是一种安抚。 然而这治标不治本,随着小倩年岁成长,体内的娘姆也会成长,到时候,简单的安抚将失去了效果作用。 好在陈晋而今学了《立言篇》,能勾勒出文气文韵,清心定神,效果更佳。 相比外界因素,他更希望小倩能自己解决。以前没头绪,现在有了个想法。 吃过饭后,点起油灯。 “小倩,你可愿修佛法?” “佛法?” 小倩一愣神,忙道:“我这样子,可修不得。黎村祖训,便是不要与佛门打交道。” 很简单的事,鬼修进佛门,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陈晋淡然道:“其实佛法也分很多种的,我手头上有一部法门,感觉你能学。” 小倩眨了眨眼睛,迟疑道:“那我试试?” “嗯,尝试一下,未尝不可。” 陈晋当即铺开文房四宝,让小倩磨墨,然后把《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默写出来。 “伱看下。” “嗯。” 小倩就开始看,谁知没看完一行,头就感觉疼。不是被内容刺激到的,而是根本看不懂,纳闷头疼:“公子,我看不明白。” 陈晋笑笑,早有预料,干脆一字一句地解说起来。 小倩很认真地倾听着,她基础浅薄,但不管做起什么事,只要认准了,便会十分认真。 认真的态度,能弥补许多不足之处。 况且,她的见识只是受限于出身,其本身的悟性却相当不错的。 听完陈晋的讲解,小倩对于《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有了一定的认识,此部法门并不同于常规的佛经,看“白骨”二字便知道了,其中不少内容,竟牵涉到魔道的练法,正与她的鬼修出身相匹配。 诚如陈晋所言,此法她能学,如果能学成,把鬼物娘姆转化成白骨无相,那小倩将能脱胎换骨,从而真正摆脱黎村祖辈的诅咒和宿命,再不用担心短寿夭折了。 此经对她,堪称无价之宝。 小倩忽而俯身,跪拜在地:“多谢公子赐法,小倩铭刻五内。” 陈晋笑道:“你父亲把你交给我,那你就是我的人了,对于自己人,我可不会刻薄。” 听到这话,小倩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公子,那我先去修炼了。” “好,有甚不懂的,再来问我。” 陈晋也回自己房间,开始提笔练字。 学得《立言篇》,他的日常功课倍增,多了好几项事务,诸如读书写字做文章等,看着不用卖力气,实则费神费力,并不比练剑练功轻松多少。 接下来,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立言立言,不仅仅是著书立说,核心得要“传扬”出去,广为散播,并达到脍炙人口的地步,这才算把“言语”给“立”住了。 如果关起门自己写,写完就束之高阁,就算写得妙笔生,也是无用,等于一叠故纸堆。 传扬散播的话,就得搞人设,扬名立万才行。 异史氏曰:频居康了之中,则须发条条可丑;一落孙山之外,则文章处处皆疵。 说的就是功名加成的要旨。 在这阶层森然的时代,若是籍籍无名之辈,谁理会你? 那么,就去扬名立万吧,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陈晋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端着的人,他一直在各种学习,锐意进取,要立足于这个世界上。 作为“外来户”,这并不容易,好在得了《三立经》,那就跟着金手指走便是。 第二天,带上小倩,前往文庙附近的一条大街,继续选购各种笔墨用品。 由于日常功课,笔墨纸张这些消耗得厉害,每隔几天就得补充一批。 陈晋本还没觉得什么,可仔细盘算一番,猛地发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都说“坐吃山空”,指的是日常吃喝的问题,可要是再加个可以说是“奢侈”的用度呢? 那不是有矿都得空了。 在高州府那会,陈晋前所未有的富绰,赞助了顾乐游一笔,然后出岭南,一路销,再到江州,直接买了宅院,然后就是各种吃喝,以及笔墨耗材等消费。 而今清点剩余的银票银子,顿时有了危机感。 按照目前的消费标准,恐怕支撑不到一个月了。 钱都到哪去啦? 陈晋竟又产生了灵魂拷问。 好吧,其实他自己钱真得欠缺节制,吃要吃好,喝要喝好,用要用好,极少讨价还价,甚至都懒得货比三家。 这绝非会过日子的。 至少不是百姓人家那种过日子的方式。 不过这倒没有太大的问题,陈晋相信自己,是能赚钱的。他有功名、会武功、还掌握术法,如果这样还挨饿,那真是白活了。 关键在于,得着手开始做营生赚钱了。 他自不会学顾乐游,扛着招牌走街串巷当“神棍”,既然学了《立言篇》,就从此间开始。 “老板,我想刻一方印章,大概需要多少钱?” 走进一间金石店铺,陈晋问道。 老板年过甲,长须皆白,打量他一眼,堆上笑容:“那得看用什么材质,以及请什么样的师傅来雕刻。本店乃是老字号,江州公认的招牌。各种材质皆备,有田黄、鸡血、天山白玉……” 噼里啪啦一通介绍。 陈晋听着,发现贵的印章,那价钱简直离谱,要几十两之多。 这甚至还不是最贵的。 文艺界的玩意,真是玩得高端。 店里又来客了,是一群儒生,无巧不成书,“熟人”。 “陈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一身男装的程艾笑语盈盈:“你是要刻印章吗?” 陈晋点点头:“是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基本的礼仪还得有。 程艾又问:“看中了哪款?” 陈晋道:“看中的多,可买不起。” 闻言,程艾不禁张大了小嘴。在她印象里,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就算买不起,也会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哪有这般直接承认的? “嘿,既然买不起,何苦来看?” 那程明特意来打脸了。 陈晋淡然道:“我来店里看,也许能学点雕刻手艺,然后自己找块石头雕刻成章,也就不用买了。” “自己刻?” 程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同行几个儒生皆笑。 其实自己铭刻印章并不罕见,一些出身贫寒的士子,用不起好料,于是自己前往山川处,寻觅适合的石头,然后拿回来雕刻。不过那石头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至于雕工,更是马虎,最后出来的品质可想而知,粗糙得很。 在程明他们看来,陈晋穷酸倒没什么,但穷酸得又表现出清高,这就招人厌烦了。 听到这刺耳的笑声,小倩心头涌起怒气来。 陈晋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伸手按住肩膀,轻轻一拍:“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了店铺,出到外面,小倩道歉道:“公子,我刚才冲动了,差点要发作。” 陈晋笑道:“些许嘲笑,不值得发怒。最主要的是,店里的那些货色,华而不实,价钱更不值当。” 小倩乖巧地点点头:“现在冷静下来,我倒觉得他们可笑了。” “走吧,顺路去买肉,然后回家吃。吃肉,才是快乐的事。” 店内,程艾脸色怒道:“哥哥,你无端嘲弄陈公子,岂是君子所为?” 程明一摊手:“我就是笑了笑,可没说什么。” 程艾哼一声:“人家陈公子坦荡荡,买不起就说买不起,光明磊落,值得敬佩。倒是你们瞧不起人,枉读了圣贤书。” 程明嚷道:“我才是你哥哥。” “我只论理,不论亲。” “妹妹,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这厮倒是长得一副好皮囊,可没用,就是个穷酸秀才,我可不能把你嫁过去受苦吃累。” “你胡说什么?” 程艾面皮绯红:“不和你说了。” 转身跑出去,一方面因为羞意,一方面想去找陈晋说话赔个礼,可到了外面,哪里还有影踪? 回到宅院,解决了晚饭,见天气甚好,陈晋灵机一动,居然又跑出去,没多久回来,手中多了一杆鱼钓。 然后搬出个小凳子,寻个好地方,坐在江边开始垂钓。 这就是江景房的妙处之一。 小倩则回屋修炼《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去了。 天色渐晚,月亮升起来,明月浸江,江景更美。 不知是水流太急呢,还是诱饵不够香,这许久都没鱼儿上钩。 他也不急躁,权当修心养性了。钓鱼佬的快乐,总是很简单。 又过了一阵,咕咕咕声响,水翻涌,一个巨大的怪头冒了出来。 对于这怪头,陈晋可不陌生,而今能看得清楚了,确实是个斑驳的鱼头,明显是变异了的,大嘴张合之际,可见一排列锋利的牙齿。 瞧着稀奇,于是招手叫道:“你好,愿者上钩来!” (本章完) 第113章 世事多荒唐,谁付谈笑中 第113章 世事多荒唐,谁付谈笑中 在这时世,大江出精怪,是大概率的事。 此条鱼怪状甚吓人,可那天晚上陈晋给祂一拳头,将其打跑后,就能判定这货只是虚有其表。 现在再一看,甚至觉得憨憨的,脑子不太灵光的模样。 也是,一般妖物精怪,灵智初开,能聪明到哪里去?像黄皮子狐妖那些,属于物种较为狡性的,学东西则快;而像这水族鱼类,天生愚钝,又是一回事了。 至于修行千年的大妖…… 陈晋不曾听说过,就算有,也绝对稀罕。 要知道,这是个“仙佛大道破碎的世界”,仙佛都没,那大妖也不该存在,否则的话,便失去了平衡,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事实上,具备超凡的主流,就是修士和鬼神。五岭那些“五仙”,背后都是猖神在操弄,扶乩通灵,装神弄鬼。 真正通灵的妖物,却不多见。 所以见到这条鱼怪,陈晋忍不住逗了祂一句“愿者上钩”。 “嘤嘤!” 鱼怪张嘴,发出的却是这般娇气的鸣叫声。 陈晋哑然失笑,双目一凝,开启法眼去看,望鱼怪之上,一片清光缭绕,不见狰狞。 这就表明此怪并没有伤害过人。 关于凶宅的事,当初问过牙人薛三的,就是男主人醉酒,失足落于江中淹死,女主人悲伤欲绝,寻了短见……后来宅院荒芜,又有人曾听到宅中传出怪声,于是凶名不胫而走,没有人敢在此居住。 现在想来,多半是鱼怪看到宅院空置了,所以跑上岸来逛逛,就成为别人眼中的“妖邪”。 从类别上看,祂的确是个“妖邪”,陈晋不怕,不代表别人不怕。 总而言之,他趁机买下宅子,也算是捡了个便宜。 “喏,给你吃!” 陈晋扬手抛出一块烤肉。 晚膳主菜便是烤肉,没吃完,小倩装了一盘过来,给他一边垂钓,一边享受美食;还有一碟水果。 鱼怪张嘴接住,吧唧吧唧就吞咽下去。 这货果然是个憨憨,而且贪吃。 吃了块好肉,鱼怪一下子变得兴奋了,施展个身法,在水面上打陀螺般转动起来。 这是在表演吗? 陈晋莫名有种观看海豚耍杂的既视感。 转了一阵,鱼怪又叫唤两声,随后一扎子钻入水中,不知游到哪里去了。 陈晋正举目观望,就见到江边附近有异样,原来竟是一大群鱼游弋而过。它们似乎受到什么驱赶,一下子全聚集到这边了。 这么多的鱼出现在垂钓水域内,不用多说,转瞬间便有一尾大鱼咬钩,拖着浮标走。 陈晋不客气,直接起钓。 真是一尾大鱼,鱼鳞细致,足有五六斤重的样子。而且颇为生猛,摔到岸上了,还活蹦乱跳的。 今夜的夜宵有着落了,鱼片粥煮起,好吃又美味。 他心中自然明白鱼群聚集的幕后,正是鱼怪的功劳,这是投桃报李吗? 有意思,那就给你取个名字吧…… 嗯,就唤作“憨憨”好了。 …… 第二天,陈晋依然带着小倩去文庙街上闲逛,几乎个个店铺都进去转一圈,多看多问多了解。 没办法,在此之前,他对于此间行业并无多少认识,只能通过这种笨办法。 这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自有乐趣。 文庙街的店铺琳琅满目,大都与笔墨有关,有综合型的,有专业性的,还有卖古玩,卖香火的。 甚至卖禁书的都有。 陈晋本以为是与新帝有关的那种前朝书籍,哪曾想对方拿出的竟是《风月明鉴》、《灯下云雨》这些。 不用看内容,看标题就知道了。 一问价钱,颇为昂贵,比正经文章那些要贵一倍有余。 “这些书好卖不?” “那是当然,供不应求。公子,你年方少艾,最适合来读了。” 店员说得唾沫乱飞,卖力推销。 陈晋道:“我可以试看不?” “没问题,但最多只能看五页。” 陈晋就拿起一本翻看,不过只看了两页就放下了。他可不是真得想看,而是持一种批判的态度来观摩。然而作者写得着实太粗糙了,完全的赤膊上阵,连基本逻辑都不讲。再加上言语贫乏,描写空洞,着实提不起兴趣。 店员本以为他试看后肯定按不住要买,谁知道陈晋根本没购买的意愿,又去翻其他杂书了。 这些杂书内容乱七八糟,有志怪、有趣闻、有演义,总体而言,就一个字:短! 基本为短篇故事,寥寥一百多字,长的,也不过几千字左右。 在这时代,是没有长篇小说的,成不了书。 翻过一通后,在店员幽怨的眼神中,陈晋还是买了两本杂书。 白天逛街,晚上垂钓,顺手投喂“憨憨”,如斯过了六、七天光景,收获颇丰,见识大涨。 期间与憨憨的关系越发熟稔了,这货甚至敢出水上岸,站在陈晋的身边了。 看得出来,祂对陈晋颇具亲和度。 这不是偶然,而是陈晋身怀文庙的逻辑结果。 妖物精怪,天生本能想要化形成人,那它们就必须苦修,以及接受教化学习,否则的话,怎么行走?怎么说话? 不管对人,还是妖怪,都不可能生而知之。 对于憨憨的出现,小倩倒没有丝毫惊诧,她身为鬼修,胆子比常人不知要大了多少。 “公子,伱把它降服,收为灵宠了?” 陈晋回答:“没有,只是瞧着顺眼,我喂它吃肉,它给我赶鱼。哪天别了,便相忘于江湖。” 小倩“哦”了声,她不大明白这属于什么样的关系,听着像朋友,可公子为何要与一头初开灵智的鱼怪当朋友? 实在有点荒诞了。 又或者说,鱼怪是来求公子赐教的,属于学生的身份。 这才更为贴切。 但公子为何要点化它呢? 每天驱赶来的鱼虽然好好吃,但用来当拜师礼,却远远不够。 也许,这就是有教无类的意思吧。 在短时间内,小倩想了很多。其实她自己,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鬼修身份,给人的印象是阴森可怖,生人勿近。 事实上也如此,小倩极少离开过村子,而生活的日子,几乎不分昼夜,在很长的时间里头,她总是睡在棺材里的。 这样的自己,怎会受人待见? 小倩从不敢想象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所以当初父亲要她当陈晋的侍女,她是很不情愿的。 不单不情愿,还有对未知的害怕,甚至不知该如何跟陈晋相处。 出走岭南的那段旅程,陈晋负责赶车,而小倩则主要睡在车厢内,两者之间,鲜有交流。 时间改变了很多,从最初的生疏抗拒,到了如今,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如沐春风。 现在憨憨黏在陈晋身边的感觉,大概也是如此吧。 一人、一“鬼”、一妖。 三者排列在一起,阵容甚为古怪,好在这边偏僻清净,无人来往,要是被外人撞见,恐怕要生出诸多事端来。 把文庙街逛荡完了,陈晋的足迹继续往外面扩展。他听说附近有座神庙,颇为灵验,于是今日特地前往看个一二。 小倩由于修炼《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有些感悟,要留在家里闭关,也就不跟随了。 …… 江流滔滔,岸边垂柳,风吹细细。 一群儒生结伴出行,谈笑风生,时不时张口吟诗,同伴们立刻拍手捧场叫好,一派其乐融融。 他们大都是秀才功名,已经约定明年一起参加乡试,志同道合,于是合群结社,名曰“群英社”。 社长正是程明。 骨干若干名。 在这时季,众人多得空闲,有闲又有钱,四处游玩,流连忘返。 人群中,两名女生最为吸睛,不再做男装打扮,而是换上了长裙。 不过程艾有些闷闷的样子,少见欢颜。 同伴刘佳道:“艾儿,听说那鱼神庙的签十分灵验,有求必应,你要许什么愿?” “呃,还没想好。” “这有什么好想的,咱们女子家,自然是求个好姻缘。我想过了,我爹上次说的徐家公子挺不错的。” 程艾一怔:“那你的意思,便是同意了?” 刘佳眨了眨眼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实咱们没得选择。只是那样的话,我恐怕就不能再出来了。” 程艾默然,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也吹起了她心中的忧愁。她家里,其实也说过好几回亲了,出嫁是迟早的事。 “到了!” 刘佳大声叫道。 那一座鱼神庙,就筑在一处浅湾的岸边上,小小一间,看上去有些简陋。 然而前来烧香祭拜的人们着实不少,男女老少,神态虔诚。 据说在三年前的某天,江州大暴雨,金陵江江水暴涨,席卷上岸,冲毁了好些人家,众多百姓受难,甚至被卷入江中,眼看性命不保。 就在此际,有大鱼出没,竟把掉入江流的难民推上岸,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此事传出,很快传诵开来,鱼神之名,名满江州。 于是官府出面牵头,把获救者组织起来,筹集善款,在岸边建了这一间鱼神庙,供奉鱼神,享受祭祀香火。 最开始时,人们建庙是为了报恩,念恩,但随着神庙名声不断扩大,围绕着就形成了产业,有庙祝主持,有贩子摆摊,各种买卖做得红红火火起来。 而鱼神的能力也是越传越玄乎,呼风唤雨,占卜姻缘,福缘财报,甚至还能求子…… 各种灵验之说层出不穷,有板有眼的。 程明一行来鱼神庙,主打的是求功名。 这可是有根据的,常言道“鲤鱼跃龙门”,正对应着功名的好兆头。 鱼神虽然不是鲤鱼,但也是鱼,同属大类,去跃龙门并不过分。 众人来到神庙外,先是买了大把的香火,虽然不便宜,但在可承受范围之内,烧香祷告,一番流程后,再去庙祝那里求签。 在神庙侧边,是庙祝的房子,建得似乎比神庙还要高大宽敞几分。 人多,求签得排队。 程艾有些无聊,东张西望时,猛地看到一张韶秀的面孔,可不是那陈公子吗? 他也来拜神了? 少女一颗心怦然乱跳起来。 但见陈晋信步而行,自有一种淡然的气度,他的样子,他的神态,和众多前来拜祭敬奉的人们颇有不同,他也没买香火。 程艾心想:陈公子出身贫寒,当然不可能买得起这里的香火,可有没香火应该也无所谓的,不是说“心诚则灵”吗? 然而陈晋来到鱼神庙中,却并没有多少心诚的意味。对于此庙来历,鱼神事迹,他自然都听说了的。 当真正见到供奉在神坛上的那尊鱼神像时,陈晋却是一怔:这,这不就是憨憨吗? 塑造的神像,有法身加持,诸般美化,不过鱼头上一道银白色的印记却极为分明,与憨憨的几乎一模一样。 再加上巨大的鱼头…… 陈晋略一迟疑,开了法眼,发现这神像就是个木头胚胎,摆设品一般的存在。 神像并没有神。 不奇怪,因为那鱼神根本不在这,而是跑到了别处,在一家凶宅里,被人当成妖邪,视作妖魔。 两边对比,反差之大,无比的荒诞。 当初憨憨救人,大概是源自本心,根本没想着成神。就算人们为它建了神庙,立了神像,供奉香火,但实际上这一切,憨憨很可能毫不知情。 因为它灵智初开,又没有修炼香火道,哪里感应得到愿力,和人们的祈求? 好比说陈晋救了某人,对方给他立长生牌,即使日夜跪拜,但陈晋也是感应不到的。 观想感应之法,要彼此呼应才行,而非单方面的付出,中间需要媒介传递。 这个媒介并不单一,有多种,最典型的,便是香火道。 成为鬼神,本身不是件容易的事。 无意间发现真相,陈晋有一种啼笑皆非之感。万众跪拜的鱼神,在夜里却像只灵宠,眼巴巴等着他投喂烤肉,这算什么事? 所以庙祝贩子们,借助鱼神敛财,又算什么事? 他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顿时引得周围人们的怒视,纷纷指责,说他亵渎鱼神,不能留在这里。 还有人说他是撞邪魔怔了…… 陈晋懒得分说,只笑着离开了神庙。 世事多荒唐,谁付谈笑中? 呕心沥血之作,竟没人捧场,荒唐,太荒唐了,嘻嘻! (本章完) 第114章 金陵宝石,穿越中人 第114章 金陵宝石,穿越中人 在离开的途中,陈晋心里沉思,对这个世界鬼神的认识和理解,又深了一层。 程艾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想要问候一声。但跑着跑着,眼前突然失去了陈晋的身影。 她不禁吃一惊,东张西望,的确找不到人,陈晋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奇怪……” 程艾喃喃地说了句,张望一阵,只得失望而归。 陈晋却已返回宅院里了。 “公子,那门佛法,我好像修炼入门了。” 小倩禀告道:“不过我觉得,此法颇有些不同,不像是正宗的释家法门。” 当然不是正宗佛法,看名称就知道了,以“法咒”为后缀,而不是“经”。 如果是正法,小倩也修炼不了,肯定会遭受娘姆的猛烈抗拒。 陈晋开法眼去看她,其背后黑雾凝聚,但不同于上一次的景象,而是内敛了许多,其中的阴煞之气明显产生了变化,不再那么敏感而激动了。 最主要的是,并没有惊动娘姆,祂仿佛已沉眠。 这是个好迹象。 虽然不大了解小倩的鬼修法门,但有规律可循,娘姆越活跃,小倩的身体状况就越受影响;反之则是另一种情形。 只有娘姆处于安宁的状态,才表示可控。 给小倩修炼《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做对了,而且她的修行天赋不俗,短短时日能入门,很不错了。 说起来,陈晋还挺期待其修炼大成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鬼佛一体? 不过现在想那些为时尚早,于是勉励了她几句。 到了晚上,又到了垂钓时间,依然是烤肉果盘的招待套餐。 但憨憨却迟到了半个时辰。 陈晋道:“你再不来,我就收杆回屋了。” “嘤嘤!” 憨憨张口叫唤两声,吐出一物,噗的落在陈晋脚下,瞧着是块石头。 这石头? 陈晋眼神一亮,伸手捡拾起来。 此石大约拳头大小,通体温润,隐隐透光,月白色,像是块玉石。 “你从哪弄到的?” 憨憨扭头,冲着江流示意,表示是从江底寻到的。 陈晋笑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憨憨顿时高兴得扭起了肥壮的身躯。 陈晋又道:“伱知不知道自己成了神?” “嘤嘤!” 憨憨只是叫唤,在它的认知里,并不懂得“鬼神”的概念含义。 陈晋轻叹一声,就不再多说。其实当鬼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香火神道有着各种框条,走进去,反会被束缚住了。 相比之下,不如当条自由自在的鱼妖。 当然,最终还是看憨憨自己的造化际遇。 现在的陈晋无法帮它太多,只能潜移默化而已。 一如往常般吃过烤肉,憨憨又跃回江中,游走了。 陈晋收拾好东西,回到房间,拿起那块石头仔细观察,随后又拿出四五样工具来,有小刀、锤子、刻刀等。 这些工具都是在文庙街的印章店铺里买来的。 当日陈晋跟程明说过,要自己寻找石材,自己动手,刻出一方印章来。 这并非随口说说,他是真有如此打算。只等忙过这一阵,便去找材料。 没想到憨憨今晚送块石头来了。 此石看着不俗,如果是普通的石料,憨憨也不会特意献上。 不过在这行当内,陈晋属于门外汉,一时间认不出究竟是什么石料,要切开看看。 他一向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人,当初为了炼制法剑,就跟顾乐游学会了打铁。 比起炼剑,刻章这种简直是小儿科。 一手拿石头,一手持刀,轻轻削下,当削掉一层石皮,露出里头的一抹金丝色。 陈晋欣然。 金陵石,这果然是一方金陵石! 这段时日在街上各处店铺逛荡,看这看那,问东问西,可不是白忙活的,起码了解到好些笔墨见识。 比如说印章精品,有奇石之分,诸如田黄、鸡血、寿山等。 其中金陵石亦为一绝。 顾名思义,这石头产自金陵江,而且只存在于江底之下。 大江浩荡,水深难测,想要挖掘到金陵石,简直如同大浪淘金一般,难度可想而知。 因此这石头甚为稀罕而昂贵,有身份的达官贵人,都渴望拥有一方金陵石印章,以此为耀。 据说此石内蕴金丝,能温养文气,更增价值。 作为修行者,陈晋拥有法剑等物,壶天中还收着一瓶金身遗蜕,对于获得一方金陵石倒不至于欢天喜地。只是刚需之物,心想事成,自然会觉得愉悦高兴。 石材有了,印章即可提上日程。 刻印是个精细活儿,那些技巧对于陈晋而言,也许算不得什么,但毕竟新手,不宜贸然下手,免得把金陵石给糟蹋了。 第二天,去市场买菜之际,他顺手买回一堆萝卜。 小倩问:“公子,晚上羊肉炖萝卜吗?” 陈晋笑答:“不是买来吃的,而是买来练手。” 萝卜刻章,练手最为合适。 小倩不大明白,站在边上好奇地看着。 昨晚陈晋就开始想自己这方印章该刻什么字了,既为私章,那就属于私人化的东西,可用字、可用号,不过“守恒”二字已经用在法剑上了,再用到印章上,就显得重复。 所以他干脆给自己取个号,美其名曰:此道中人。本来想的是“穿越中人”,但显得恶趣味了,所以舍弃掉。 陈晋,字“守恒”,号“此道中人”,挺顺溜的。至于其中涵义,别人懂不懂,与他何干? 要的就是个神秘感。 练手如练剑,没一会功夫,已经把一根大萝卜给练没了。 小倩瞧着无聊,很快回房,练她的法门去。 半天功夫下来,陈晋已经很熟手了,可以正式对金陵石下刀。 他的手很稳,手艺很细,简直运刀如飞,没有半点凝滞的。 一刻钟后,篆文完成,一笔一划,可称之为完美。 但这方印章并不算正式完成,得把形体给修成方柱,方便把握。 另外,上端还可以雕刻成兽形之类,会显得威武好看许多。 陈晋微一沉吟,没有雕成常规的兽形,而是弄成个鱼头,正是憨憨的模样。 此石是憨憨相赠,雕刻成它的形象,最为合适不过。 至此,大功告成。 以后写字作画等,就可以盖上印章,留下名号了。 (本章完) 第115章 悬案 第115章 悬案 夏去秋来,枫叶见红,草被发黄,天上的月儿,渐渐圆润起来。 将近又是中秋了。 望着皎洁的月光,陈晋不由想起外公大舅、想起小师妹苏瑾、想起小姨姑丘不嫁、想起顾乐游和马生申…… 不知他们过得可好,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丘。 “好外孙,要努力读书呀!读好了书,才能出人头地。” 殷切的叮嘱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这一段时日,在读书写字方面,陈晋的确费了许多心思,这在之前,是没有过的。他仿佛回到了前身的状态,就是那种正常读书人该有的状态。 当然,修行练功也没有怠慢,日常功课,坚持不懈。 如此一来,每天的时间就变得很紧了,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十分充实。 比起时间,陈晋手头却更紧。 没有进项,全是支出,经济赤字不可避免地出现,比预期中还要快几分。 他想起大舅当初说的话,人活在世上,离不开产业支撑,特别是男人,想要顶天立地,但没有事业与钱的话,拿什么顶?用什么立? 严格来说,现在的陈晋和无业游民差不多。好在的是,他有数技之长,不至于没有活计: “小倩,往后几天我要出去一趟,你留下来守家。” 小倩问:“你要去办事吗?” “嗯,快没钱了,得去赚钱。” 陈晋坦诚相告。 对于没钱的事实,小倩自是清楚的,毕竟买菜做饭等,大都由她经手,只是在少女心目中,自家公子神通广大,本事过人,想要赚钱还不简单? 手到擒来的事。 就没多说话,很乖巧地“嗯”了声,她在家里,正好能潜心修炼法咒。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晋便出门而去。其全身上下,都换了江湖人的装束,头戴斗笠,腰佩长剑,还有,敷上了画皮。 改头换面。 本来的计划,是要在文坛上崭露头角,扬名立万,配合《立言篇》的修炼。 不过那个路子可不好走,一无人脉,二无门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着手。 思来想去,眼下得先赚点快钱。 赚快钱的话,自然要切换到游捕身份了。 巡捕司游捕,每年得完成一定份额的任务,这才能保住牌照。 既能做任务,又可以获得奖赏金钱,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在去江州巡捕司衙门之前,陈晋去了另一个地方。 王家巷! 顾名思义,此地就是王氏的族地。 天下五大名门世族,中州苏家,商州崔家、长州谢家、江州王家、凉州洪家。 他们家世显赫,声名远扬,拥有深厚的底蕴和影响力。 据说武成帝起事,便得到了名门世族的支持,才能如此顺利。 这些支持者中,王家出力颇多。 也正因为如此,王家如今发展得迅猛,烈火烹油,鲜着锦。 陈晋怀疑,苏家很可能也是出了力的,否则的话,不会有苏孝成的钦差之旅。 不过那些幕后运作,陈晋没有心思去考究,他的目标,只是王氏。 事关身世。 陈父当年是个春风得意的俊彦人物,才华横溢,否则不会被陈母看中,不惜私奔相随。两人在一起,本是惹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不料后来出了事。 陈父遭人诬陷,郁郁而终;受此打击,陈母在生下陈晋不久后,也是撒手人寰…… 好在大舅闻讯赶来,把年幼的陈晋接走。 对于小妹和妹夫的遭遇,丘不归颇为愤慨,曾想着报仇雪恨,但力有不逮,只得悻悻然作罢,最后搬迁去了岭南高州府。 因为对头是王氏。 丘家早已没落,哪能与王氏抗争? 要不是走得快,可能陈晋都会遭受毒手。 此事丘不归一直守口如瓶,直到陈晋成长起来了,才以信笺的方式写了出来,并叮嘱他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小心谨慎行事。 说实话,陈晋心中并没有掀起多汹涌的仇恨之意,毕竟事情过了那么久,而且那时的他根本还不懂事。 这趟回江州来,大半个月了,今天才想着来王家巷看一看。 心情依然平静冷淡。 因为只有冷静,才能更好地完成计划。 这与仇恨无关,而是陈晋认定,是必须要来做的事。正如当初,他坚持着要去收敛老师的尸首。 若是不能给父母讨回个公道,枉为人子! 王家巷,说是“巷”,实则是一片街区了,房屋连绵,鳞次栉比,极为繁盛。在街口处,好几座牌坊矗立,其中有功勋科举的,有德政功业的,还有忠义贞洁的…… 每一座牌坊,都代表着一份底蕴实力,给人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 陈晋站在远处数了数,一共有八座牌坊。 他之所以没有走过去,皆因那里边隶属王家族地,只要有外人出现,立刻便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进行阻拦盘问等。 “呔,你是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的?” 王家巷里,奔出两个劲装汉子来,一个个面色不善。他们看陈晋一副江湖人的打扮,于是起了戒心。 陈晋淡然道:“我只是路过,难道这街道不许让人走?” 一个汉子昂然道:“别处不管,但伱在这里便不行。” “呵,好大的威风。” 陈晋心里不禁有了气。 那汉子狞笑道:“你快脱掉斗笠,让本爷瞧瞧面目,莫不是个通缉逃犯?” 陈晋懒得理会,转身便走。 “现在才想走,迟了!” 大汉追上,一爪抓来。 然而明明看着就在跟前,可这一抓却落了空,抓到了空气。 他不信邪,加快脚步,伸长手臂,但还是没抓着。 这种感觉很诡谲,又觉得憋气。 大汉继续抓。 撵着追了十多步,陈晋依然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头都不曾回过。 到了此时,大汉气喘吁吁,哪还不知道遇到高人了,心中骇然,赶紧停住脚步,不敢再追。 陈晋已扬长而去,找人问了路径,一刻钟后,来到巡捕司衙门门外。 江州府的巡捕司,规模明显要比高州府的大了数倍,门面气派而威严,处处彰显出气势。 陈晋很快注意到,这衙门的建设布置,分明契合了阵法堪舆之道,玄机重重。 铜辟邪、风狮兽、吞鬼石、破法剑…… 诸多东西不只是具备外观形式的摆设,还蕴含了法力波动,可以说是“法器”类了。 这才是大阵仗,真正的财大气粗。 如果高州府的巡捕司有这般布置,化身邢捕头的邪祟都闯不进衙门里来。 差别就是这么大。 陈晋脱下斗笠,迈步过去。 立刻有两名番役拦住去路:“站住,你是什么人?” 陈晋亮出游捕铜牌:“我想来看看,有没任务可做。” 一名番役接过牌子,看了下,表示无误,然后交还回来。 在巡捕司的体系里,游捕属于新职业,但没有正式编制,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的性质,甚至没有基本俸禄,纯按件获得报酬。 这样的身份,没必要较真勘验,牌子没问题就行,番役道:“你进衙门左拐,去缉事厅打听。” 也不怕陈晋进去后乱跑,因为里面的机要地方,同样有番役把守着的。 陈晋好歹在巡捕司当过外房书办的,虽然不同州府的巡捕司衙门会有不同,但大体的建筑格局大同小异。正如那些府衙一般,偌大天下,各地各处的衙门如出一辙,属于格式化了的。 很快来到缉事厅,向负责办理事务的番役表明身份来意。 那番役年约四旬,身材矮胖,留两撇八字须,长相颇为圆滑:“你来自岭南高州府?” “是的,久闻中原世界,所以想要过来闯荡一番。” 陈晋回答。 那番役呵呵一笑:“你考牌子,是谁出的考核题目?” “杨镇抚使,杨大人。” “杨大人还好吧……” 两人一番交谈,看似闲聊,实则是摸底。 说过话后,确认没问题了,番役才说:“你想接什么任务?” 陈晋道:“奖金越高越好。” 番役打量他一眼:“恕我直言,多嘴问一句,你是什么武道修为?” “这个有关系?” “奖金高的任务事件,也就意味着巨大凶险,一般人把握不住。” 他说这些,算是善意的提醒。 陈晋拱手道:“劳烦,我想试一试。” 见他不听劝,番役就不再多说,像这样的人,好高骛远,总想着一朝扬名,赚个盆满钵满,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被称为“亡命之徒”。 自从巡捕司推出“游捕”之职,立刻吸引到江湖上大批的亡命之徒来报考,情况颇为混乱。 其实在成立之际,巡捕司是有一定的门槛的,不是说你武功高修为好就能随便进来,而是要经过各种审核,其中一条,就是身家清白。 这一点,和内厂截然不同。 但也正因为如此,内厂扩张迅猛,而巡捕司则步履维艰,发展得缓慢。 也许正是看到这样的不利局面,所以才会弄出个游捕来,只要通过相关的能力考核,即可拿到牌照,替巡捕司做事。 如此一来,自然良莠不齐,成分变得复杂。 这名番役明显是把陈晋视作江湖上的亡命徒了,拿出一份宗卷:“此件事端,悬赏五百两银子,你要做便拿去。不要怪我不提醒你,先后已经有三拨人去做了,但都是一去不复返,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至今不见人回来禀告,邪门得很。” 陈晋抱拳道:“多谢提醒。” 接过宗卷,转身离开。 番役目送他背影,好整以暇地喝口茶,与身边的同僚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这些游捕是怎么想的,明知道送死,还是要去。” 同僚头也不抬:“他们就是做这刀口舔血的行当,怎会怕死?你操这心作甚?安安分分做咱们的事,月底出粮,空闲听听勾栏小曲,就是好日子。” “是的。” 番役附和一句,悠然地翘起了二郎腿。 陈晋出到外面,就近寻个茶馆,找地方坐下,让茶博士上茶上点心,一边吃,一边查阅宗卷。 对于五百两的奖赏,他其实不够满意,还想要接更高的,主要就是做一单就直接收工。 他又不是专业做这个的,哪有那么多工夫耗在上面?接单是为了刷单,然后顺手赚够一笔启动资金,去做正事。 如此而已。 至于事件的凶险难度,陈晋还真没太多的担心。 这是修炼到了一定火候后所带来的自信。 元神文庙,武道洗髓,双管齐下,如果搞不定五百两的买卖,但也未必太不值钱了。 一会之后,看完宗卷,了解到事件缘由: 这是一桩诡事,发生在城郊的吴山村,村中有位读书人叫“吴寿田”,他苦读多年,终于在三十岁那年考中了秀才,从此晋身为士子阶层,紧接着有人说媒,相中个好人家的姑娘,并很快定下了吉日。 等到了成亲那天,吴秀才正披红戴彩地准备前去迎亲,没想到女方已经用一顶轿子把新娘子送来了。 这个做法并不符合规矩,但女方送亲的人说他们家嫁女都这样的。 说了一通,吴秀才便接受了。 吴家大开宴席,送一对新人入洞房。 众人正在喝酒间,突然听到洞房里传出一声惨叫声,抢进去看时,发现新郎新娘都不见了人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出了这般诡事,可把吴秀才的父母给急坏了,赶紧喊全村的人帮忙找,但把家里内外,还有整个村子内外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找着。 最后赶紧来到女方家中,却发现那新娘子还披着红盖头坐在房间里眼巴巴等着。 也就是说,送上门来,与吴秀才进洞房的新娘子竟是假的…… 没办法之下,只好到城中报官,报到了巡捕司这里。 管辖地区出了邪祟,受害者还是个秀才。巡捕司自然重视,先后派了好几拨人去调查办案,但都毫无发现,此事就此成为一桩悬案。 衙门中的捕快捕头们都不去理会了,于是把此案挂出,悬赏五百两,交给游捕来做。 正如那番役所说的,先后已经有三拨游捕拿了宗卷去,他们来到吴山村调查取证,但查着查着,这些游捕莫名其妙不见了影踪。村民们以为他们离开了,可巡捕司那边又不见人回来禀告情况…… 差点没赶上全勤,幸亏! (本章完) 第116章 办案 第116章 办案 看完宗卷,陈晋开始思考,他对这桩诡事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看过: 新郎娶亲,结果娶到个非人的“新娘子”,然后双双失踪不见…… 典型的邪祟案件。 至今为止,在对付邪祟方面,陈晋算是比较有经验的了。 邪祟行事,看似不讲道理,恣意妄为,实则有规律可循,就看能否解析到其中的因由。 归根到底,不外乎执念怨念杀念之类。 在足够锋利的剑锋之下,皆为妄念,一剑可破之。 一剑若不够,再加一剑便是。 陈晋填饱了肚子,买一包干粮,很快出城而去。 路上人多,不好施展轻身功,免得招摇,况且也不急着赶路。 安步当车,也是一种修行。 …… 吴山村,是一个不大的村庄,约有百来户人家,都是姓“吴”的,追溯百年,同属于一个祖宗。 在大乾朝,大部分的村落都是如此结构。 在这样的村中,吴寿田考中秀才,属于光宗耀祖的了。 对于陈晋的到来,村民们并不觉得惊诧,毕竟前面来过两三拨游捕了,有胆大的小孩子还跟在陈晋的身后,目光好奇地盯着佩剑看。 小孩总会有新奇想法,不同于认命的父辈。 来到吴寿田的家里,吴父不在,只有吴母。 发生如此变故,这位妇人日夜以泪洗脸,双眼红肿着,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 再这么哭下去,恐怕会变成个瞎子。 当陈晋拿出铜牌,表明身份,妇人的眼眸中才出现那么一缕光,却也不多,皆因已失望太多次了。 陈晋开始询问起来,关于方方面面的。 问过之后,又去房间里实地观察。 他是当过书办的,了解宗卷的弊端,任何的案件,当被记录成文字后,多多少少会失真,而某些细节,往往会成为破案的关键。 当夜喝酒的村人们听到吴寿田发出惨叫声,然后冲进来看,前后费了一定的时间,等进来后,发现新郎与新娘子皆已失踪,凭空不见。 而门窗皆完好无损。 如果是正常的时空,此案自然难解,但在超凡的力量之前,门窗这些,根本构不成障碍。 例如陈晋自己,他施展出《穿墙术》,即可无声无息地跑到屋外去了。 很神奇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但对于修行者,就是见怪不怪。 让陈晋感到奇怪的是,那三拨游捕去哪里了。 能当上游捕的,起码有几分本事才对,不管是散修,还是入劲武者,应该可以对付一般的邪祟,就算解决不了,也能全身而退,不至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么,难道是估计失误,这“新娘子”是成了火候的? 这是有一定概率出现的事。 邪祟与鬼神,本质是一样的东西,都源自人死后的阴魂不散。 正如人活着,会分成各种各样的人;人死后产生的阴魂,同样会因为各种因素,而造成不同的演化。 一部分保持住了灵智,人前显圣,被民众所敬奉,建庙立像,于是成神。 然而能成神的魂灵着实不多,大部分的都会成为孤魂野鬼,浑浑噩噩,有的留存不久,自然消逝,也没有投胎转世的可能;而有的执念顽固,逐渐变得强大起来,被执念驱动来行事。 这就是邪祟。 说白了,邪祟与鬼神的身份区别,形同于贼与官。 当然了,做贼的会有好人,当官的也会为非作歹…… 那是另外的问题,没甚好说。 人的执念是很可怕的东西,便是生前,都会因为某种执念而做出种种疯狂之举,更不用说死后,那执念会越发变得顽固而膨胀,被无限放大开来。 而执念,极为偏激,根本没道理可讲,其类型更是千奇百怪,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想当初的“邢捕头”,陈晋至今都没有想明白对方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思来想去,也就“报复”一念略为接近些。 相比之下,老僧的执念倒比较好理解,一念为佛,一念为魔,他想求个答案; 至于小倩身上背负的鬼物娘姆,那就相当特殊了,其真实身份是小倩的血亲,本意是要守护小倩的。然而这样的阴阳混合,有违天理,乃是畸形傩法,小倩无法承受得住,气血寿元被吞噬,最后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如果她不跟随陈晋走,年少夭折,娘姆却并不会跟着死的,而是会破体而出,疯狂失控,从而成为邪祟。 到了那时,整个黎村,可能会被屠戮一空,从而成为一方鬼蜮。 不是鬼修之村,而是真正的鬼蜮。 这个情况当其时黎老鬼并没有道出,而是后来陈晋自个琢磨出来的。 不过也不能排除黎村中有应对之法,把娘姆封印进另一个女孩子体内…… 闲话不提,说回现在的案件。 那邪祟化身“新娘子”嫁给吴寿田,这绝非偶然,必然有着缘故,很大可能出在吴寿田的秀才功名上。 换句话说,其执念就是嫁给一个秀才。 都说女怕嫁错郎,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里,想要嫁对,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是开放自由的现代社会,遇人不淑也是高概率的事。 秋扇见捐,人心太易变。 那么为求保障,最简单粗暴的,便是嫁个好人家了。 在山村之地,秀才家肯定算是个好人家,体面嘛。 那么,这邪祟生前是个恨嫁秀才而不得的苦命女子? 站在房中,想象力丰富的陈晋已经脑补出一篇曲折离奇的小故事了。 他转身出去,继续找吴母询问,这次打听的是村中遭遇横死的年轻姑娘。 吴母一愣:“这些年没有听说哪家姑娘没了的。” 陈晋道:“不是说近年的,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但凡有的,都可以跟我说说。” 吴母闻言,陷入了沉思,进行回忆。 陈晋见她这样子,转念一想:这种事其实去问村中上了年纪的老者,也许更好。 不过也有问题,这种事并不光彩,可能存在某些见不得光的内幕,别人即使知道,也未必肯说出来。 吴母则不同,为了救儿子,但凡有线索,她就不会隐瞒。 突然间,妇人像想到了什么,尖叫一声:“我记起来了,是阿芳,是阿芳呀!” (本章完) 第117章 破案 第117章 破案 在妇人显得激动的讲述中,陈晋听到了一个故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吴山村有个姑娘叫吴爱芳,长得水灵漂亮,只是家境贫寒。 不同于一般的乡村姑娘,吴爱芳是有心气的,想要嫁个好郎君,嫁到城里去。 一天,有城里的公子哥儿出来游玩,夜宿吴山村,他看上了吴爱芳,只略施手段,便把人勾搭上手,行了苟且之事。 这公子哥儿姓王,王氏子弟,还是江州府金陵学院的学生,考得秀才功名。其言巧语,说只要中举,便会来迎娶吴爱芳入门。 少女信了。 一夕风流,王公子第二天就走了,再没有回来过。 而吴爱芳却珠胎暗结,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出了这般事,自然招惹父母叱骂,各种流言蜚语。 然后吴爱芳父亲带着女儿进城,想要找王公子负责,不料那王公子翻脸不认人,让奴仆将父女俩乱棍打出,吴爱芳的父亲甚至被打断了腿。 失魂落魄地回到村中,伤心绝望之下,吴爱芳直接选择投井,一尸两命。 说到这,吴母脸色惊惶:“那尸身打捞起来的时候,都泡得肿胀起来,几乎认不出人了。” 当年,她嫁到吴山村不久,因为年纪相仿,与吴爱芳多有来往。 陈晋问:“后来葬在哪里?” 吴母叹口气:“阿芳这种情况,是入不得祠堂的。他爹用张草席把尸体裹了,在野外寻个地方,挖个坑埋掉。但没过几天,那坟不知被什么野兽刨开,把尸身拖走吃掉了,什么都没剩下。” 陈晋忽问:“确定是从外面挖开,而不是从里面破开的?” 吴母脸色变得煞白:“什么意思?” 陈晋没有多说,有些事情没必要说得太清楚,会把人给吓着:“那后来呢?” 吴母想了想:“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呀,那么多年,一直没出其他的事,直到我儿……” 提及儿子,眼泪又禁不住地往下掉。 陈晋默然,心中已然确定了几分。 这是个俗套而悲伤的故事,却正符合邪祟的形成条件。吴爱芳生于斯,死于斯,阴魂不散,但她没办法离开吴山村,进城去找王公子讨还公道。 其在村中游荡不去,随着时间的流逝,执念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变得凶厉。 但这些执念中,与村民们无关,是以多年以来,相安无事。 直到吴寿田考中了秀才,并迎娶新娘子。 这件事立刻刺激到了吴爱芳,于是开始作祟。 当然,至今为止,这些皆为陈晋的推理论断,至于是否真实,要把案子破解后,才能盖棺论定。 首要任务,是找到吴爱芳的藏身之处。 这个地方不会是野外的坟包,而是…… 一会之后,陈晋来到村南边的旮旯地。 地方不好找,这儿本来有一口水井,水质清澈而可口,但因为出事,已经荒废掉了,上面盖着一块大石条,四周杂草丛生,不注意的话,都瞧不出是口井。 水井对于村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过大一点的村庄,往往不止一口井。 吴爱芳落井而亡,死状凄惨,村人们哪还敢到此打水来用? 至于井口处用石条盖上,大概是想以此“镇压”,求个平安。 但显然,根本没用。 如果吴爱芳死后,能找来有本事的道士而或僧侣,做上一场法事,超度亡魂,那吴爱芳可能就不会形成邪祟了。可她家境不好,又是这样的情况,下葬之际连一口薄棺材都欠奉,如何能做法事? 随着时间过去,吴爱芳的父母也已亡故,关于这件事,村中早已淡忘。 若非陈晋特意提起,吴母都记不起来。 而之前来侦办此案的巡捕司人员却都没了解到相关情况,由此可知,虽然江州府巡捕司衙门光鲜明亮,但做事的人,水平高不到哪去。 倒不奇怪,武夫易得,修士难寻,即使有,那也是些游散修者,业务绝对称不上专业。 其实对于巡捕司,他们更愿意去处理江湖纷争,而不是办邪祟祸事。 一方是活生生的人,一方是不可以常理度之的鬼物,两者对比,凶险性不是一个级别的。 想当初邢捕头,就是因为威远镖局的人开始时没说真话,这才着了道。 巡捕司派来的人转了一圈,然后回去禀告说办不了,于是列为悬案,再发布出去,自有不怕死的游捕接单…… 可一般的游捕,又能有多厉害的手段? 陈晋先在废井周边观察一番,再准备去把条石搬开,就听得有人急声叫道:“这位官爷且慢,石头搬不得。” 回头看去,见是个拄着拐杖的老者,身边跟两名青壮村民。 “我是本地村长吴阿平,见过官爷。” 陈晋问:“为何搬不得?” 吴阿平说:“这是口凶井,镇压着冤魂,一旦把石头搬开,那冤魂便会冲出来,为祸乡里。” 陈晋岔开话题:“先前我的同僚来办案,他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呀,到了村中问东问西,走来走去,还打了起来,说要比个高低。” “打起来?” 陈晋一怔,这个情况是没想到的。 “是的,斗得可凶了,我们都不敢上来劝阻。” 吴阿平一摊手:“据说是要争悬赏。” 陈晋:“……” 心里顿时明白了。 任务就一桩,接单有三拨人,众人在村中不期而遇,发生了口角,然后开始械斗。不外乎赢的留下,输的退出那一套。 只能说临时工就是临时工,江湖匪气十足,规矩也是按江湖的路子来。 接着问:“然后呢?” “打过一场,他们就散了,离开村子,有的直接跑了,有的则奔上山去。” 吴山村附近有山,连绵起伏,山林茂密。 上山的,应该就是以为邪祟在山上。 至此,陈晋终于清楚三拨游捕的行踪,并没有被邪祟所害。想来也是,他们的到来,无法刺激到吴爱芳执念,对方都不会现身的。而衙门那边不见人回来,下意识以为遭遇了不测,所以才会警告陈晋,终归是一片好心。 陈晋突然喝道:“凶井的事,你为何不跟他们说?” 吴阿平吓一跳,忙道:“那些官爷又没有问到,而且这事已经过了几十年,一直都安然无事,井口的条石都好好的,足以表明冤魂没跑出来。” 人的认知决定了思维,在当年,吴爱芳的事属于村中丑闻,村人们自不愿谈及,同时觉得人死就死了,把水井封掉,一了百了。如果告知了衙门官爷,他们肯定会到这边一阵捣腾,谁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风波来? 一个不好,还可能招惹上杀人毁尸的嫌疑。 这并非危言耸听,公差皂隶敲起竹杠来,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来都是老百姓的生存哲学。 陈晋是从吴母口中获悉,这才来到这里。 吴阿平闻讯,急忙过来,企图劝阻。 陈晋呵呵一笑:“有没有事,得查过才知。村长放心,条石搬开,勘验过后,一样能盖回来的。” 吴阿平忙道:“可是当年周半仙说过,此石乃镇魂石,轻易不许挪动,只要动一动,那法阵就露出了破绽,失去了效果。” “周半仙?” 陈晋哑然失笑,他何许人也,一眼就看出这条石就是普普通通的石料,至于法阵之类,更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存在的。 可以确定,所谓周半仙,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高州府中有“鲁半仙”,江州府这边又冒出个“周半仙”,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半仙。 市井之间,这类人物层出不穷,总能混到一口饭吃。 陈晋懒得跟这老村长解释,就要掀石,登登登声响,又有人急奔而来。 是个高瘦汉子,头戴斗笠,穿件短衫,脚上一双草鞋,多处磨损,显得破烂。 他腰间佩刀,奔跑的气势生猛,很快来到,口中对陈晋喝道:“你是什么鸟人,也敢来抢俺家生意。” 抬头说话时,露出一张脸颊有刀疤的脸庞,很是凶恶的样子。 吴阿平认得他,连忙唤道:“见过关大爷,你从山上回来了?” 这位关大爷呸了口:“我在山上寻了两三天,啥都没找着,白白浪费功夫,好在回来得及时,否则要被抢了生意。” 陈晋笑道:“阁下是游捕?” “当然。” 关大爷很威风地亮出一面铜牌。 “不巧,我也是。” 陈晋同样表明身份。 关大爷嗤笑道:“伱有甚本事,也敢来接这桩悬赏?” 陈晋问道:“我听说有两拨游捕,是和你比武,输掉就放弃了的。” 关大爷立刻挺直了胸膛:“咱们游捕的规矩,抢单得靠真本事。你既然听说了,还不识趣离开?” 陈晋笑笑:“要不,咱们比比?” “好,我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关大爷声音响亮,反手拔刀,端是迅猛。 然而他的刀只拔出了一半,刀尖那一截还留在刀鞘中,喉咙处一凉,肌肤即刻传来一种被针芒扎着的微痛感。 好快的剑! 瞧着这剑,关大爷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冷汗潸潸,忙道:“多谢兄台剑下留情,这桩悬赏是你的了。” 转身便走,干脆利索。 是个识趣的。 见到他们要开打,吴阿平等人赶紧往边上躲,但还没站稳脚,胜负已分。 吴村长上了年纪,不但腿脚不利索,眼神也不大好了,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铿! 陈晋长剑没有归鞘,直接砍在石条上,厚实的“镇魂石”一分为二,发出声响。 吴阿平的惊呼声生生憋在喉咙里,一脸的呆滞,身边跟随的青壮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 陈晋踢开断石,俯身在井口处看了看,叫道:“人找到了,吴村长,你快去叫人来打捞。” “找到谁?” “废话,当然是吴秀才。” 吴阿平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惊疑不定:难不成吴寿田真得被拖进了水井里? “还不快去?” 陈晋喝一声。 “哦哦……” 村民们很快被惊动,喊了过来,足有几十人。 约摸两刻钟后,在众人的帮忙之下,一具尸体被捞了上来,其身上的红色婚服,还有虽然浮肿,但依然能看清楚的面目五官,都表明了他的身份。 “我的儿呀!” 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中,吴母已晕倒在地。 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出现了惧色。 对于吴寿田的遭遇结果,陈晋早有预料,毕竟事件发生了那么多天,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 况且,对方可是邪祟。 如果说鬼神还可能有“普世助人”的一面,那么邪祟在执念的驱动之下,便不会有情面可讲。 吴阿平赶紧派人把吴母抬回家去,又眼巴巴地看着陈晋。 村中出了这样的诡事,非同小可,根本不是他一个村长所能解决得了的。一个不好,整个村子的人都可能遭殃。 陈晋开法眼去看吴寿田的尸体,没看到异样,说明这个倒霉的秀才公是死得彻底了。 死得冤,但没产生冤魂,这很正常。冤魂本来就是需要特定的因素条件,才有机会滋生。 如果说但凡冤死者都会有冤魂,那这个世界早乱套了。 “村长,你让人把尸体抬下去,好生安葬了。” 吴阿平问:“可这个?会不会出事?” 他担心尸变什么的。 陈晋喝道:“我说没事便没事,休得啰嗦,按我的吩咐去办即可。” 吴阿平想了想,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照办,毕竟陈晋可是一剑劈断石头的厉害人物。 但是,这案子就算完结了? 老村长满心狐疑,又眼巴巴地看着陈晋,生怕这位官爷甩手离开。 陈晋似乎看破了他的担忧,淡然道:“此事尚未了结,不过与尔等无关,你们也不会受到伤害,尽管放心吧。” 这不是敷衍之词,吴爱芳的执念不会对普通的村民发作,否则的话,那么多年就不会相安无事了。 但以吴阿平为首的众人可不懂这些,说不害怕,那就是假的,已经有村民收拾行李,准备逃离村庄,到外面避祸了。 陈晋看着他们:“我今晚会留在村中,解决掉所有的事。” 闻言,吴阿平心中略定,带着村民纷纷跪倒在地:“多谢官爷。” 由于有些书友反馈,说主角的名号“穿越中人”不好听,容易出戏,作者从善如流,于是改为“此道中人”了,就一个名号的改变,大家知道就好。 由此可知,章评对于作者写书是如何的重要,捉虫指错,爽点构成,甚至情节发展等等。 只无奈,扑街书不配有章评,泪奔…… (本章完) 第118章 满载而归 第118章 满载而归 (求订阅,打滚求全订呀!) 陈晋做事一向有始终,找到吴寿田的尸身只是差事的一部分,解决邪祟吴爱芳才是治本: “不过村长,你们得配合。” 听到这句,吴阿平战战兢兢地问:“官爷要如何配合?” 陈晋道:“找一只大肥公鸡,几斤米,木柴来,还要挑一担干净的水……” 老村长以为他要设坛作法,赶紧派人去办。 却见陈晋在水井边忙活,挖坑,弄土,垒砖块,很是奇怪。 吴阿平忍不住问:“官爷你这是做啥?” “做饭。” 吴阿平:“……” 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官爷若是饿了,请到舍下用膳。” 陈晋摆手道:“我喜欢自己做。” 等大公鸡送来,立刻开始烧水,宰杀。 这番麻利的动作,直把吴阿平瞧得傻眼:画风与想象中差别太大,完全跟不上。 陈晋拿出一块碎银:“这是置办食材的钱。” 吴阿平哪里敢收:“官爷办案,吾等小民自该配合,如何能收官爷的钱?折煞老儿了。” 陈晋不喜欢白拿人东西,硬塞过去:“你们可以散去了,今晚或许有动静,千万别出来看热闹。” 不让村民出来,是为了他们好,免得撞见邪祟,受阴煞冲击,会受到惊吓,甚至生病。 吴阿平他们就等这句话,如蒙大赦,赶紧跑掉。离开的路上,议论纷纷,觉得陈晋行事古怪,是个怪人。 哪有办案时候在现场生火做饭的? 哪有拿老百姓一只鸡还会给钱的? 不过他们都感受得出,这位表现奇特的官爷是个高手,更是个好人。 能让人觉得安心。 时间过得快,到了黄昏。 这片村旮旯地方本来一片荒芜,充满了凄凉的意味,但如今,却飘出阵阵浓郁的肉香。 鸡烤好了。 陈晋开吃,扒饭,喝酒,带在身上的干粮扔到了一边。 对于日常生活的品质,他是有要求的。既然有好吃的,何必委屈自己去啃没营养的干粮? 民以食为天,修行中人也难以免俗。而且要吃得更好,更精细。 食不厌精,烩不厌细。 就是这么个意思。 夜幕降临之际,有青壮村民送来一盏油灯,放下后逃也似的跑掉。 陈旧的油灯照出昏黄的亮光。 在灯下,陈晋从壶天里拿出一卷书,然后慢慢看起来。 自从入手《立言篇》,他随身便都带着书本笔墨等,算是修行侧重点的改变。 立言之意,不仅仅是读书写字,可不读书写字的话,就无法“立言”,两者有一种从属关系。 陈晋虽然已熟记相关的法诀,但那些法诀颇为深奥隐晦,雾里看,难以理解。 为此,他特地向苏孝文请教。 也亏得有这位资深老师的存在,为陈晋分析做解,受益良多。 前面《立功篇》对应的是《永字八剑》,是武道剑法,苏孝文自然帮不上忙;可轮到《立言篇》就不同了,通篇的文法文理,文气文韵,这正是苏孝文所擅长的东西。 于是,陈晋就摆脱了没有师父指点只能依靠自个摸索的尴尬处境。 这样的情况,等于一个大儒完全给陈晋一个人开小灶,成绩能不突飞猛进? 苏孝文甚至放言,只要跟着他读半年的书,写文章,包陈晋能考过举子试。 对此,陈晋没有怀疑。 所谓教育资源,重头便集中在师资上。苏孝文何许人也,真是把科举文章吃透了的人物。 虽然新帝上位,对科举进行改制,但在初阶段,本质上的东西,还是那一套,只要在形式上契合,就没问题了。 对于天下读书人,科举始终是最好的出路。 陈晋固然不是纯粹的读书人了,可也不会排斥一份锦绣前程,而很多的想法和构思,想要达成,那就必须拥有一个足够分量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读书都属于件惬意的事。 哪怕置身的环境,犹如荒郊野岭。 天已经完全黑了,明月升起,但被一团云气给笼罩住,显得朦胧。 四下静悄悄的,整个村庄除了这一盏油灯,各门各户都是漆黑一片。 灯油贵,大部分的农户都点不起灯,所以会早早入睡。 然而今晚,恐怕众人都不敢睡着,而是躲在家里听个动静,有什么不对劲,即刻逃之夭夭。 若不是没办法,可能白天就出逃了。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确定了吴爱芳冤魂不散,索取了吴寿田的性命。 此事本身,就足够惊悚吓人的了。 黑暗中忽然又传来哭声,那是吴寿田的母亲。这妇人昏厥过去,醒来后便是哭。 哭声哀恸,隐约还夹杂着咒骂…… 风骤起,浓雾生,赫然是从水井口处冒出来的。 咕咕咕! 仿佛是井里的水在响。 过了一阵,一道人影慢慢从井内爬起。 她身上衣裳为大红色,长袖宽身,褶裙拖地,竟是一身的婚服模样。 然而她的肚子却鼓鼓的,脸面像发胀的烂馒头,丑陋而可怖。 陈晋放下书卷,定眼看去,脸色淡定。 吴爱芳现身来,作势欲扑,但靠近陈晋丈余时,立刻停住,似乎受到了惊吓,赶紧又退回井口上。 陈晋武道第三境“洗髓”,浑身气血蒸腾,双肩的阳火灯犹如火把燃烧,这些可不是摆设,最能震慑邪祟鬼物。 像关大爷那等游捕,之所以敢接悬赏任务,出来对付邪祟,也是依仗武道修为。 至于最后鹿死谁手,那就得看谁更厉害了。 现在看来,陈晋稳稳压住吴爱芳一头。 意料中事。 其实想要解决掉吴爱芳,关键不在于怎么杀,而是怎么引得对方现身。 关大爷他们来村中侦办案件,莫说没有注意到废井,即使发现了,也找不到吴爱芳。 皆因吴爱芳根本不会出来。 那能怎么办? 往井里砸石头? 推土填砂? 都是无用功。 邪祟本身,是没有实体可言的,如果没有某些特殊手段的加持,一般武夫甚至都看不到对方。 陈晋却不同,倒不是说比别人厉害,而是他拥有别人没有的一张身份: 他也是秀才啊! 正因为如此,才会引得吴爱芳出来。 彼此见上面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要是能直接斩杀,那自然简单省事,不过有难度,对方会逃。 眼下的吴爱芳,当感受到陈晋身上浓厚的气血,立刻察觉到了危险,然后就退开了。只要陈晋稍有异动,她便又会钻回深井内。 到那时,掘地三尺都没用。 这种情况之下,就得用上别的手段,把她给稳住了。 然而邪祟早已灵智丧失,完全受执念支配,难以正常沟通。 好在,陈晋还有一法:通幽。 地煞七十二术,功能丰富,囊括方方面面,传承至今,虽然阉割了许多,导致威能大减,但在特定的场景中,还是相当实用的。 通幽法起,四周浓雾更深,连月光都照不进来了。 刚开始时,与吴爱芳的交流并不顺利,她的执念极为强烈,要杀光天下秀才,包括陈晋在内。 这就是执念的偏激之处。 按理说,吴爱芳被王姓公子欺骗,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其滋生的执念可以有多种: 比如说恨姓“王”的; 又比如说恨纨绔子弟; 但她恨的偏偏是“秀才”,倒有些偏差,可能是在那时候,王姓公子特意展示了自己的秀才功名,以此进行勾搭,使得吴爱芳倾慕。 这就说得通了。 到了陈晋这儿,秀才功名是触发案情的前提条件,却又造成了后续的阻难。 关键时刻,依然是文庙的教化功能产生了积极的作用,把吴爱芳给安抚住了。 在悲苦的倾诉中,陈晋更为清晰地了解到吴爱芳当年的遭遇。 “我要报仇!” 嘶吼无声,充满了狰狞。 陈晋一字字道:“冤有头,债有主,伱不该伤害无辜。” “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吴爱芳不断重复着这股愤怒的情绪。 到了这一步,已然是个死结。 就算陈晋身怀文庙,也无法教化开导,让对方放下仇恨。 也许等到掌握了《立德篇》,可以通过“道德”的作用,使得吴爱芳“回头是岸”。 但现在,他做不到。 而且,即使能做到,真得就该去做吗? 枉死者沉沦苦海,为恶者逍遥法外。 这不是陈晋愿意看到的局面。 学剑何所用? 学道何所用? 有些事情,总要有些人去做的。 他忽然说道:“我可以替你报仇。” “你帮我?” “不错。” “凭什么信你?” “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吴爱芳默然。 陈晋没有催促,背负双手,脸色淡然。 一会之后,吴爱芳猛地跪拜下来:“奴家多谢公子成全,但希望你能言出必行。” 陈晋笑笑:“我答应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好!” 吴爱芳凄然一笑,身形在浓雾中开始消融,片刻之后,叮的一响,有事物掉落在井沿边上。 两件。 一件色泽乌黑,小孩巴掌大小,非铁非木,正是一块装脏材料“鬼神心”。 陈晋不是第一次获得此物,不过这一块,比“邢捕头”掉落的那一块要略大一些; 另一件,却是一根铜制发簪,锈迹斑斑。 正是当年王公子送给吴爱芳的所谓“定情信物”。 陈晋上前捡拾起来,幽幽一叹。 浓雾散去,四周恢复清朗,油灯昏黄。 他席地而坐,不再看书,练起吐纳法。 一夜过去,破晓时分,有雄鸡长啼。 鸡鸣声给村庄带来了生气,表示这一夜已安然渡过,并没有发生祸事。否则的话,可能就是“鸡犬不留”的结果了。 一夜没睡好的吴阿平在青壮村民的簇拥下前来,很快看到了坐在荒井边上的陈晋。 身形依然,头戴斗笠,一袭青衫,自有一股飘逸之意。 “官爷!” 吴阿平急忙上前见礼。 陈晋站起:“事情已经解决,不会再有邪祟为祸了。” “多谢官爷。” 黑压压跪下去一片。 陈晋:“……” 他并不喜欢被人跪,总感觉不自在,但在这方世界便是如此,人们很容易就跪下来,不管是觉得惧怕敬畏,还是感恩戴德,都喜欢用“跪”这个行为动作来表示。 那就随他们吧。 其实陈晋心里明白,村民们并不会完全相信,等他走后,肯定还会把水井封住,然后再请某位半仙来作法驱邪。 那些事情,陈晋管不着,他只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也不多说,施展开身法,离开了吴山村,返回江州城,直奔巡捕司衙门。 “你任务完成了?” 八字须的番役一脸呆滞,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晋就把吴爱芳的事简单说了说,最后过程做了修改,说成是斩杀的。 番役问:“可有信物?” 这样的事情,自不能听一面之词。 陈晋拿出那块鬼神心:“此物可行?” 番役是有见识的,立刻道:“果然是杀了邪祟的。” “那我的赏金?” “现在就能发给你,不过陈游捕,依照规矩,这块鬼神心该由巡捕司回收。你放心,价格不会低于外面的行情。” “好。” 陈晋自无不可,鬼神心是装脏材料不假,但对他没有用处,正好变现了,还省了拿去外面找买家。 巡捕司定下这样的规矩,一方面因为鬼神心价值不菲,属于稀罕之物,回收进来,自有大用;另一方面,却是防止游捕骗赏。毕竟外放的关于邪祟的任务,很难确定是否完成了。 邪祟任务不同其他,若是妖物尸怪,有实体的,可以取身体物证。 而击杀邪祟最直接的证明便是获得鬼神心了。 当然,若是某人拥有多块鬼神心,自是能骗赏,但骗一次,就得回收一块鬼神心,迟早回收完毕。 这对于巡捕司并不会造成损失,骗赏的几百两银子与装脏材料相比,算不得什么。 何况能轻松斩杀邪祟的人物,又岂会差那点银子? 一刻钟后,陈晋走出了巡捕司,心情愉悦。 上一次进来此地,是要赚钱救急,现在出来,已是满载而归。 本来想着会好耗费好几天,但如今两天就搞定。掌握了手段本事,赚钱一下子变得容易了。 但他没有回宅院,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无需等过夜! (本章完) 第119章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第119章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作为五大世族名门之一,王氏开枝散叶,人口众多,自然分了嫡系旁系。 王君如便隶属王氏旁系一脉,他年纪轻轻考得秀才,本以为会有一番作为,然而三十多年过去,还是个秀才。 科举之路,荆棘满布,从来都是百里挑一,不知多少人被拦在路上,裹足不前,断了前途。 对于不少读书人,科举几乎是唯一的前途;但也有一部分家境富庶的,如果考不上,那就回家继承产业,当个纨绔子弟。 身为王氏旁系,虽然比不过嫡系的风光,可王君如的日子依然过得优哉游哉,年轻的时候是游山玩水,风雪月,等上了年纪,又是勾栏听曲,酒色醉人。 他一向自命风流,即使娱乐活动丰富多彩,可身子骨依然硬朗,看样子,至少能玩到古稀之年。 近日,王君如又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姑娘,年方二八,颇为清秀。对方父母说了,只需五十两银子为聘,即可纳为妾室。 这点银子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之所以犹豫不决,主要是又看中了另一家的姑娘…… 今日,王君如乘着轿子出门,再去瞧一瞧两家姑娘,颇有些“货比三家”的意味,然后再做决定,好娶哪一个为自己的第三房小妾。 街上热闹,商贩叫卖,行人往来。 王君如下了轿子,准备在路边摊上挑个饰品,买去送给姑娘家。 那么,是该买叉子呢,还是簪子,而或一面镜子? 有个人突然出现了,头戴斗笠,身穿青衫,他径直奔着王君如而来。 诡异的是,王君如竟仿佛完全看不到对方一样。 不但他看不到,身边的长随也看不到,街上众多的人们也看不到。 嗤的轻响! 一支锈迹斑斑的铜制簪子狠狠地刺入王君如的咽喉处。 突如其来的重击,使得他被吓着了,想要呼救,但喉咙“咯咯”声响,像个被捏住了颈脖的鸭子。 簪子刺得很深…… 王君如连拔出来的力气都没了,他俯身摔倒下去,撞翻了身前的摊子。 这时候,随从轿夫才醒过神来。 “死人啦!” 摊贩发出刺耳的尖叫,街上大乱。 …… 风吹拂,江面起了波澜,一阵一阵的,浪一朵朵。 “公子,你回来了?” 见到陈晋,小倩很惊喜地叫道。 陈晋手里提着大袋的食材,笑道:“事情办得顺利。” 小倩接过食材:“你没吃饭吧?我这就下厨去。” “好。” 说实话,小倩真是个伶俐的女孩,悟性高,学东西极快,尤其在烹饪这一块,绝对是有天赋的。 当初接纳她,主要是推不开鬼畜还阳丹的人情,本觉得会是个累赘麻烦,现在看来,倒是好的。 哪个男人,不喜欢被人服侍? 尤其是个聪明伶俐的漂亮女孩。 自从生活方式渐趋正常化,小倩慢慢长开了,大大的眼睛,长长的黑发,脸颊甚至长出了婴儿肥。乍一看,居然有几分二次元的萝莉风。 养眼得很。 计算时日,她已经跨过了十五岁的坎儿。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其实小倩把《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参悟透了,将鬼物娘姆修炼成无相白骨,那么她不但不会短寿夭折,还会变得长寿。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要看她的造化如何。 吃过饭后,陈晋道:“小倩,我准备在街上开一间店铺。” “开店?书店吗?” “不错。” “哦,那很好。” 小倩自无异议,也不可能去反对。从隶属关系上,陈晋就是她的主人了。 但陈晋对她,从没有提出过任何过分的要求,反而呵护有加。 开书店,就得有地方;找铺面,自然又要去牙行了。 不过这次陈晋不会直接买下,而是选择成本更低的租赁,毕竟开店之事,只是过渡。 依然由牙人薛三负责,他对上陈晋时,笑容满面,客气得不得了。 陈晋给出了自己的要求,主要两点:一个是在文庙街;一个是地方大些。 “没问题。” 薛三是专门做这行的,很快就带陈晋去看店铺。 半个时辰后,一间符合要求的店铺被租下了。 这儿原本就是个书肆,因为经营不善而转让。 因此陈晋除了租赁下地方之外,还接收了店里的笔墨书籍。虽然额外费不小,但也省了事。 招牌肯定得换新的。 薛三问:“陈捕头,可要找人润笔?我这里有介绍,可请名家,也可请衙门的大人。” 润笔是行业惯例,高价请人题写招牌匾额,能快速打响名气。请到的人地位名头越大,这店铺的格调就越高。 陈晋答道:“不用了,我自己写。” “自己写?” 薛三有些吃惊,眼前这位陈游捕虽然长相斯文,但游捕和读书人可是两码事。 其实对于陈晋来开书肆的做法,都觉得很不理解。游捕是打打杀杀的行当,何时与笔墨文化扯上关系了? 然而薛三是有职业素养的,从不会多嘴乱问,客人给钱便是,管做什么? 又没有做犯法的事。 略作收拾,陈晋铺开纸张,小倩磨墨,一会之后,写出四个大字:三味书斋。 然后掏出印章,盖上章记。 这便算是个人的第一幅出街作品了。 吹干墨汁,装进匾额,重新挂上去,新店开张。 薛三在旁边看得发呆,一方面觉得这开业未免太简陋了,没闹出一点动静来;另一方面,发现陈晋写的字饱醮浓墨,遒劲有力,竟煞是好看。 在乾朝,能识字是个门槛,能写字,又是一个门槛,能把字写得好了,更是一个门槛。 一重一重的,那门槛高着呢。 陈晋露的这一手,足以把薛三给镇住了,甚至不敢问何为“三味”。 接下来,开始对书店内部的格局摆设进行调整。 陈晋弄这店铺,做法与传统有所不同,不仅是卖书卖文房四宝,还提供借阅服务,俗称“租书店”。 这在后世都是被淘汰的行业,可在这方时空,却是稀罕得很。 乾朝虽然有印刷工业,但发展颇为落后,导致成本居高不下,使得手抄本风行,大批的贫寒读书人以此为生。 书籍价值不菲,拥有者自然颇为爱惜,等闲不肯借书给别人看,生怕借出去后被弄坏了,甚至弄丢了。 古语云:借书一痴,还书一痴。 私人关系都如此,开店做生意的,更不愿给人在店里看书,而或借书了。 想看书,只有买下一条路径。 反正之前陈晋在文庙街走了个遍,各种调研结果,都是这么个经营方式。 等到自己开店,就想要“创新”一下。 租书业务没什么问题的,收取押金便好,陈晋也没想过借此发家致富,只是充当个噱头,吸引到人气。 其实卖书卖耗材,也都是明面上的功夫,他志不在此。开店本身,也是为了一个名分。 陈晋需要一个对外的合适名分,游捕容易招惹误会,而且不符合《立言篇》的主旨,因此还得回归到读书人上面来。 他可以用落魄秀才的身份出道,只是起点太低,各种麻烦,总不能真得到街上开摊卖字去,没那个必要。 所以还是一步到位,直接开店当老板,至于店里卖的,除开现成的,其他都由陈晋来完成,做到自产自销。 在这方面,好几天前,他就想好了。 另外,开这家店,也算是完成前世的一个夙愿,他可是经历过租书店时代的人。 第一天开业,没有做成一单生意,反而听到不少闲话非议,指指点点的。 有的说这里的地理位置风水不好,一年间已经倒闭过三回,换了好几个老板了。 这频率不可谓不高。 而店铺所在的方位,在文庙街上,确实显得偏了些。 陈晋选择这里,考虑的是回家近,后侧有一条巷道,穿过去,便到了江边,再走一小段路,正是宅院了。 这样的话,来回便捷。要知道书屋那边,是没有住的地方的。 有的人惊诧于陈晋的年轻,感到好奇,想打探出他的出身来历,获悉是从岭南那边过来了,或多或少显露出鄙夷之色来。 在中原区域,人们对于岭南的印象不外乎蛮夷边荒,要么是蛮夷,要么是发落流放的罪犯。 这些印象早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陈晋也没想着去改变,闲言碎语,只当尘埃落身,轻轻一拍便拍掉了。 当晚,买了好多好吃的,与小倩庆祝一番。 嗯,还有憨憨。 夜间,房内,灯下。 陈晋开始挥毫写字,小倩负责磨墨,颇有红袖添香的意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这是第一幅。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这是第二幅。 他一口气写出了五幅字,绝对的高产,而且每一幅的字体皆有不同,显得有卖弄技巧的嫌疑。 主要是这些词句内容早胸有成竹,写起来自然不费多少周折。 陈晋想过了,光凭字体,很难杀出重围,故而还得需要内容的加持。 内容当为王。 写得好了,就能吸引到识货之人。 “公子,你写得真好。” 小倩的彩虹屁已经献上了。 陈晋笑问:“伱读懂了?” 小倩回答:“有些不懂,有些懂了,譬如这句:‘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陈晋哈哈一笑,女孩的目光果然是独特的。 小倩又问:“这些字是要拿出去卖的吗?” “不错。” “可惜了。” 陈晋说:“没甚可惜的,作品不卖出去,又如何体现出价值?” 小倩鼓起小嘴,疑问道:“可我看书上,都是说读书人当清高,有风骨,视金钱如粪土,方为仁人高士。” 陈晋哈哈大笑:“我又不是仁人高士。” 小倩眨了眨眼睛:“嘻嘻,谈仁义也得吃喝拉撒,所以书上写得不对。” 陈晋:“……” 这小丫头的思维在这时代倒是新奇的。 写好字,盖上章,也不进行裱褙。皆因裱褙本身,就是一项复杂的工艺,一般人做不来。 小倩问:“公子,你一幅字定价几许?” “你认为呢?” “一百两?” 陈晋:“……” 解释道:“我不是仁人高士,更不是名家文豪。” 小倩道:“可我觉得一百两不多呀。” 陈晋叹口气,问少女的意见,也就图个乐子,她对于物价的认识不是那回事。 小倩就问:“那公子想卖多少?” “一两差不多了。” “一两?这么少?” “不少了,就这价,也未必有人要。” 陈晋的自我认识很清醒。 文化市场的行情,核心要素是名气,无名之辈想要获得认可,注定是千辛万苦,即使如此,最后也未必能冒出头来,结果依然是泯然众人。 名望是一个积累的过程,所谓的“声名鹊起”,往往需要很好的契机,而或有人力捧。 陈晋的情况,有谁会来捧他? 业师苏孝文倒是个很好的人选,不过他已成魂灵状态。 对此陈晋也没觉得什么,他的性子,更愿意靠自己。 第二天,陈晋带着小倩去店里,开门营业。 小倩小心翼翼地把公子写的五幅字放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摆了又摆,觉得满意了才停手。 陈晋则动手写了张放在门口的招牌,主要介绍店铺业务,特别突出关于租书的服务。 话说回来,虽然能租书,然而可提供的书籍选择却乏善可陈。 主流的正经文章,有志于科举的读书人基本都齐备了的,不可能再钱租来看,游记散文之类,也就那么三五种,至于别的杂书更不用说,匮乏得很。难得的一两本,早被人翻烂了去。 没有新书,没有新的有趣的内容,就吸引不来书客读者。 难呀! 左思右想之下,陈晋干脆自己操笔,做起文抄公的勾当。 不过要写哪一本,却很有讲究,写《三国》,会被视作借古讽今;写《水浒》,那不是找死吗?写《红楼》,太深奥了,怕写不出那种韵味;《西游》倒是个好选择,可里面的情节同样有许多隐喻讽刺的部分,万一被内厂查到,就是祸事临门。 没办法了,只能紧跟潮流,写某本艺术成分有好几层楼高,深挖人性的风月经典之作。 此章心声,唯扑街共鸣…… (本章完) 第120章 买秘籍,得人手 第120章 买秘籍,得人手 没有请名人大家题写牌匾,没有大张旗鼓,三味书屋的开业注定了冷清。 其实文庙街上的大小店铺,平时都较为冷清。 性质所然,与菜市场不是一个风格的。想要达到那种热闹程度,恐怕要等到庙会的时候。 文庙也举办庙会,所谓“春秋两祭祀”,一次在秋,八月下旬左右;一次在春,二月初。 具体日子,地方有所不同。 而江州文庙的秋祭,是八月二十八,计算时间,还有十来天功夫就到了。 届时,文庙街的人流量将激增,生意买卖也会红火起来。 现在许多店家已经开始忙碌张罗,为迎接庙会做好各种准备。有经验的商贩,自然知道庙会最好卖的并不是书籍笔墨,而是元宝香烛之类。 哪怕文庙庙会,也是如此。 这世道,文化气息日趋减少,香火意味则水涨船高。 毕竟文化获得,要寒窗苦读,笔耕不止,辛辛苦苦才能积累起来;而祈福许愿,只需要一把香火,磕个头即可完事。 哪种方式更为轻松容易,无需赘言。 没有人不喜欢走捷径,与自己过不去的,大都会被唤作“傻瓜”。 陈晋就被当做了傻瓜,接手一间位置不好的店铺,本身便属于赔本买卖,而今适逢庙会盛事,居然不去进元宝香烛等紧俏货放在店里卖,这不是眼睁睁看着钱溜走吗? “陈店家,你第一次开店做买卖?” 说话的是个不修边幅的瘦削中年人,他年过四十,身上长袍好几天没换过,已经显脏了。 皆因他只得这么一件长袍,换了的话,就只能穿短衣。 褚秀才,屈指可数的熟客之一。他来光顾,主要买一种价值低廉的麻纸,以及粗墨。 通过交谈,陈晋了解到他的一些情况。 褚秀才出身贫寒,典型的越考越穷的那种,考到四十岁才中了个秀才,但并没有改变命运。家里有妻,一儿一女。平日主要靠帮人写信为生,也接对联等活儿,反正能干的都干。 陈晋曾无意间问起,长袍脏了为何不洗一洗。 但褚秀才说:“我穿长袍,给人写字能多一文钱,脱了的话,就不是那个价了。” 闻言,陈晋不禁想起了孔乙己。 不过褚秀才可没孔乙己那般迂腐,他活得比较积极,还想要存钱,然后进学,考举子试。 在乾朝,科举不是随便能参加的,得一级级来,而且要进学,更有岁考科考等,一路通过相关考核后,才能获得正式科举的资格。 种种考试,难度不低,考的不只是学识,更有人情,以及金钱等。 因此,贫寒考子,往往要获得各种资助,这才能更进一步。 别人资助你,自然是看中你的潜力前景,没有潜力前景的,像褚秀才这样,只能靠个人努力了。 只无奈,努力未必有回报。 反正褚秀才努力了好些年,而今已负债累累。 陈晋答道:“我的确第一次开店。” 褚秀才心中未免有些嫉妒,年纪轻轻,能置办下这么一份营生,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在他看来,陈晋从岭南进入江州,多半是带着祖荫的,否则的话,哪有那么多钱? 嫉妒一下,也就过去了,褚秀才诚心建议道:“陈店家,庙会在即,伱应该学别家一样,多进些香火来卖,很好卖的,而且利润相当高。” 陈晋问:“这似乎不合规矩。” “呵呵,大家都这么做,衙门不会管的,差役上门,给他一封利是钱便行。” “那倒是……不过我还是不习惯在书店里卖香火。随它吧,各家做各家的买卖。” 褚秀才不好再多说,也许人家根本不差钱,话题一转:“这位‘此道中人’是何许人也?怎没听说过?” 陈晋笑吟吟问:“你觉得那字写得如何?” “挺不错的,有章有法,总之比我写得好。关键这诗句,写得很有意韵,而且未曾见过,只可惜没有全篇。” 作为秀才,他自有一定的鉴赏能力。 陈晋又问:“此字定价一两一幅,你觉得能卖出去吗?” 褚秀才摸了摸胡子:“要是我,定然舍不得买,不过遇到赏识的人,那就不同。主要是作者没听说过,想必是个新人,可又奇怪,新人的话,如何能写出这些词句来。” 一边说着,一边狐疑地打量陈晋。 难道竟被识破了? 却听到褚秀才问:“陈店家,这字可是你家长辈所写?然后挂在这里出售?” 陈晋:“……” 褚秀才忙道:“你若不能说,便作罢,我去开摊了。” “好。” 刚送走褚秀才没一会,又一个人进店里来,是个三十出头的黑瘦汉子,长得那叫一个獐头鼠目。 此人诨号“老鼠祥”,常年在文庙街厮混,掮客、倒爷、黑市买卖,没他不做的事,在这一片,也算是闯出了名头。 昨天他听闻有新店开张,特地带两个跟班来,看能否敲个竹杠,结果钱没捞着,反而见到一面代表巡捕司的铜牌,顿时吓一跳,连忙换了脸色。 巡捕司的牌子还是非常管用的,特别是用来震慑些宵小之辈,一拿一个准。 “陈爷,你让我打听的印刷之事,已经问到了些眉目。那边说稽查得紧,不敢接外活了。除了礼部规定的篇目,其他的一概不印。” 对于这个结果,陈晋倒不意外,新帝上位,很多方面盯得紧,尤其是关于书籍笔墨的。 想当初,他听大舅的话去烧书,便是基于如此考虑。 而今来做文抄公,也是思前想后,几番斟酌,生怕抄到“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那种禁忌来。 挺难的。 杂书本来就难付印,现在更没了指望,看来,只能手抄了。 手抄就得找人来做,陈晋自己写出个原本,然后叫人来抄,能节省许多工夫。 对于人选,很快想到个适合的。 老鼠祥又问:“陈爷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陈晋看他一眼,忽道:“你耳目灵通,可知哪里有卖武功秘籍的?只要是拳脚功夫的。” 老鼠祥一怔,迟疑道:“厉害的秘籍可罕见……” “不用多厉害,只要是一般的就行。” “那倒没问题,据我所知,街上的盛文斋里,可能便有卖。” 陈晋疑问:“盛文斋不是卖古董的吗?” 他之前进去逛过的。 老鼠祥笑道:“既然书店能卖香火,古董店卖武功秘籍也不稀奇,老板有门路。” 心中却暗觉奇怪,不知陈晋买这做什么。能当上游捕的,岂会看上那些三流货色? 话说回来,陈晋真是个游捕吗?而或只是拿块牌子唬人的? 可不管如何,只要牌子是真的,老鼠祥就不敢打三味书屋的主意,像他这般小角色,就算碰到个差役都得点头哈腰,何况巡捕司的人?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心里门清。 陈晋道:“你带我去盛文斋。” “没问题。” 老鼠祥忙不迭答应。 很快,在他的穿针引线之下,陈晋面前摆上了五本武功秘籍,清一色手抄本,显得粗糙。 《五行拳》、《破中掌》、《穿腿》…… 一本本的名称看着不俗,可翻开一看,便知是三流货色。 明摆的事,外面怎么可能买到高阶武学?但凡上了档次的,基本都是不传之秘。 什么样的货色什么样的价格,大概是老鼠祥吹了风,对方便没有狮子开大口,颇为实惠。 陈晋很爽快地全部买下。 这些低阶秘籍对他正好能弥补拳脚功夫上的不足,只要学到些招式便足够了。 出到外面,抛出一块碎银:“这是给你的介绍费。” 老鼠祥身手敏捷地接住,眉开眼笑:“多谢陈爷厚赏。” 陈晋又道:“还有一件事。” “陈爷尽管吩咐,多少件是都没问题。” “带我去找褚秀才。” 老鼠祥很快反应过来:“好嘞。” 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 褚秀才摆摊的地方不在文庙街,他那点活计如果放在文庙街,定然是毫无生意的,因为好些店铺都兼着做。 所以陈晋才要老鼠祥带路。 半刻钟后,在相邻的一条小街上,陈晋又看到了褚秀才。 所谓摊儿,就是一张小木桌,桌上叠放着纸张笔墨等。 刚开摊不久,没有生意,这落魄秀才坐在那儿百无聊赖,眼神显得空洞。 把老鼠祥打发走,陈晋走过去:“褚秀才,原来你在这做营生。” 见到他,褚秀才忙起身道:“陈店家,你怎地来了。”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 褚秀才一脸茫然,不清楚怎么回事。前不久,自己才刚从三味书屋离开,可当其时陈晋未曾说什么。 陈晋正待分说,却见一人急奔而来,口中喊道:“褚秀才,你家里出事了,还不快回去。” 褚秀才吃一惊,手忙脚乱地略作收拾,随即赶紧往家里赶。 陈晋跟在后面,不多久,来到一座显得破旧的瓦房处。 屋里人声混杂,还有孩子的哭声。 跑这一阵,褚秀才消耗巨大,喘气如牛,连身形都稳不住了,跌跌撞撞的冲进去。 “褚秀才,你回来得正好,快还钱。” 屋中站着三个面目凶恶的汉子。 而褚秀才的妻儿早被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角落处。 “元哥儿,不是说好宽限三天的吗?” 褚秀才认出对方,连忙说道。 那元哥儿摇摇头:“乌掌柜不肯点头,我也没办法,只能来做事。” 褚秀才叹道:“可这临时临急的,我能去哪里弄到钱?” “那我管不着,乌掌柜说了,如果还不上,就得把绣娘拿去抵债。” 绣娘,便是褚秀才的妻子。虽然年过三十,日子凄苦,可长相颇有几分秀丽之色。 “什么?” 褚秀才失声叫起来:“你不能这么做。” 元哥儿狞笑道:“欠债还钱,天公地道,就算你是秀才,就算你到衙门告状,也打不赢这官司。” “我不会让你抓走绣娘的,绝不会!” 褚秀才高声说着,快步站到妻儿的面前,要把家人护住。只是身形瘦小的他,与三个彪形大汉相比,显得那么弱小无助。 元哥儿双手搓在一起,骨节间发出啪啪声响:“褚秀才,你最好让开,免受皮肉之苦。” 说着,大步踏来。 在这一刻,褚秀才心中已是绝望,转身搂着妻儿,哭成一团。 “他欠你们多少钱?” 突然间,一道淡然平静的声音响起。 元哥儿霍然看去,才发现屋里出现个人,似乎是个读书人,文文静静的样子,面貌韶秀,自有一股飘逸的气质,下意识回答:“两贯整。” 两贯,也就是二两银子。 这个数目并不算多,可对于褚秀才的家庭,却足以带来灭顶之祸。 “我帮他还了。” 陈晋拿出一块银子,放在厅中一张旧木桌上:“这里的,有多无少。” 元哥儿眼神发亮,赶紧来拿上,然后掂了掂,确认无误。 陈晋道:“借条凭据呢?” 元哥儿打量他一眼,心里猜测陈晋的来路,略一迟疑,还是掏出了借条。 陈晋喊道:“褚秀才,你且看过借条再哭。” 褚秀才被这一句给整不会了,赶紧过来,看清楚借条上自己的手印签名,双手都在哆嗦。 收了钱,元哥儿三个很快离去。 这个家恢复平静。 褚秀才噗通一声跪在陈晋面前:“陈店家,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果然又是这种形式。 陈晋侧身避过:“我可不是白白帮你的。” 褚秀才一咬牙:“你尽管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晋呵呵一笑:“倒没那么严重,你先起来说话。” 褚秀才就起身来,让妻子小孩先回房间。 陈晋接着道:“这二两银子,可当做预支的工钱。” “工钱?” 褚秀才很是愕然。 “不错,我今天找你,是有个事要你干,帮我抄书。” “抄书?” 褚秀才惊喜交集,这对他来说,可是老本行,擅长的事。 “你可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陈晋微微一笑:“酬劳都没说呢,不用急着答应。” 褚秀才忙道:“陈店家救了我一家,即使没钱,我也愿意做。” “具体事宜,你明早过来书屋,我再和你细说,现在就不叨扰了。” “陈店家慢走。” 目送那道修长的背影远去,褚秀才精神恍惚,竟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本章完) 第121章 《无边风月箫箫下》 第121章 《无边风月箫箫下》 外人都走后,那绣娘才敢走出来,问道:“相公,这位陈店家是谁?” 褚秀才把事情说了。 “你答应去帮他抄书了?” “当然,莫说他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便是抄书一事,也是好事,可比我出摊给人写字写信好得多。” 小摊生意单价甚低,得刨去笔墨纸张的耗材成本,还得应付差役管理等,最后到手的收益着实绵薄。 而且很不稳定,有时候一整天下来,都可能没得开张发市。 相比之下,抄书起码是个稳妥活儿,既然陈晋要找人来做,就表明量大,能做得长久,总算有碗饭吃。 考中秀才后,褚秀才的生活本不至于如此困顿潦倒,主要是年纪不小了,又要养着一家子,委实没甚发达的路径,只会越陷越深。除非中举,否则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妻子绣娘始终有些忐忑,在她的认知里,彼此无亲无故,怎会那么大方地预支两贯钱来? 像他们这一家,两贯钱可以用两个多月了。 忍不住疑问:“相公,陈店家会不会找你去抄禁书的?” 闻言,褚秀才也不由得愣住了:还真有这种可能…… 陈晋开店铺,目前看来,生意颇为惨淡,而卖书籍笔墨等,利润空间摆在这,挤不出多少来。 所以,他图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此为共识。 其实对于陈晋,褚秀才挺好奇的,总感觉这个年轻人有一种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而神秘,往往代表着未知和凶险。 对了,三味书屋主打的租书业务,那租出去的是什么书? 总不该是经义文章,只能是别的书。 很可能就是禁书。 想到这,褚秀才浑身不禁打了个冷颤。 说起禁书,其实分了好几种类别,有些是真正的禁书,一被查获,就得满门抄斩;而有些只是民间忌讳,涉及公序良俗等道德问题。 后者还好,若是前者…… 褚秀才又联想到前一阵子江州发生的大事件,内厂缇骑大肆缉捕,剿杀同文会成员,直闹得满城风雨,不知多少人掉了脑袋。 莫非,陈晋是同文会的人? 褚秀才冷汗都流下来了。 绣娘见状,忙道:“相公,要不咱们不去抄书了,只当是欠陈店家的,省点吃喝,早日把钱还给他。” 想过一番后,褚秀才叹道:“我不能出尔反尔,既然答应了,便要去做……再说了,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绣娘也无法,幽幽道:“但愿如此。” 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褚秀才早饭都没心思吃了,早早赶过去文庙街,三味书屋却没有开门。 等了两刻钟左右,才见到陈晋带着小倩悠然而来。 褚秀才心中有事,看着陈晋,又看了看作男装打扮的小倩,两人不管容貌还是气度,皆不同寻常的样子。 这般人物,怎会在这里开间平平无奇的书店? 陈晋问:“褚秀才,你这么早就过来了?等久了吧。” 褚秀才挤出一丝笑容:“我也刚到一会,陈店家的事,在下不敢怠慢。” 陈晋笑笑,打开店门。 褚秀才急迫地问:“敢问陈店家,伱找我是要抄什么书?” “不急说那个,先坐下来,喝口茶。” 铺面没有住的地方,但有个小厨房,日常煮水,甚至做饭,都没问题。 可褚秀才哪有喝茶的心思? 陈晋看他一眼,又道:“我跟你说说报酬方面的问题吧,你给我抄书,按字算钱,十字一文钱,笔墨纸张等自然都用店里的,另外,提供午餐一顿,你意下如何?” “十字一文钱?” 褚秀才吃惊地叫道。 这个价格,可算是高价了。 他心里立刻开始默算起来,以自己写字的速度,一天下来,能写一两千字左右,那一天就能赚一两百文钱了。 这样的收入,超过摆摊数倍有余。 然而越是高收入,褚秀才心底就越虚,问:“我抄书的话,对于字体,以及别的方面有甚特殊要求?” “当然要端正的小楷字,允许个别错字,但不能过多,千分之一的比例范围,超过了,就要扣钱,一个错别字,一文钱。” “写错了,涂掉后改正呢?” 陈晋微微颔首:“这个是可以的,不过也得注意,不能把页面给弄污了,影响阅读的话,整页作废,损失都算在你头上。” 褚秀才以前抄过书,对于陈晋的这些要求毫不奇怪,也不觉得苛刻,反而属于宽松的。 正因为如此,他更感不妙,支吾地问:“那陈店家要我抄得甚书?” 陈晋掏出一叠书稿来:“你看看,都在这里,暂且抄个一式五份。” 望着书稿,褚秀才内心在犹豫挣扎,不知该看不该看。如果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看了,就回不了头。但不看的话,又怎么交代得过去? 陈晋问:“褚秀才,你这是?” 褚秀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最上面的那张书稿看。 “咦?《无边风月箫箫下》?作者:笑笑生?” 这样的名称,非常符合时下的主流风格。 翻开封页,开始仔细看正文,先是第一页,然后看第二页。 直到看过第五页,终于确定了,惊疑地问:“这是一篇世俗小说?” “是的。” 作为资深读者,陈晋前世看过不少经典之作,不敢说倒背如流,但做个文抄公还是合格的,能写出原作的精髓。 褚秀才不曾看过这样的故事,只感到新奇吸引,最初时,本还担心陈晋会在字里行间夹带私货,写忤逆之词,可一路看下来,情节畅快,通俗易懂,十分的精彩。 陈晋打量他的脸色,问:“你觉得如何?” “非常好。” 褚秀才由衷地赞道。 “就没看出什么不妥?” 陈晋又问。 褚秀才明白过来,呵呵笑道:“圣人曰:食色性也,那些算得什么?” 陈晋:“……” 发觉自己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开放程度。 也是,在男人当家的封建社会,礼教倾向性极为明显,对于女性的约束是一回事,对于男人又是一回事。 褚秀才越看越是入迷,一副陶醉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陈晋不去打扰他,等小倩煮好水了,便来泡茶。 茶叶是在街上买的,称不上好。 陈晋并不挑剔,他这人就这样,有好的就用好的,没有的话,将就也能用。 “咦?这就完了?后面的呢?” 褚秀才忽然叫起来。 陈晋回答:“后面还没写出来。” 褚秀才“哦”了声,忽而想到了什么,吃惊地问:“此书是你自己写的?” 陈晋泡好茶,小品一口:“我没说是我写的。” 褚秀才一怔,确实感到狐疑。皆因这篇故事貌似露骨,但人物描画得活灵活现,甚至写出了人性,以陈晋的年纪,不大可能写得出来。 陈晋给他倒了一杯茶:“样本你看过了,能抄否?” “能,太能了。” 褚秀才一脸兴奋,不知是看书看兴奋了,还是对这桩赚钱的活计感到兴奋。 虽然小说内容,严格来说也是禁书,但在实际生活上,只算是杂书之类,而且是很受欢迎的那种。抄这样的书,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压力。 陈晋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好。” 褚秀才搬了一套椅桌到书店角落处,整理好东西,很快投入工作当中。 十字一文,百字十文,千字百文,都是钱呀,每天多写点,就能尽早还清欠债了。 陈晋不管他,自个在柜台上,进行后续的“创作”。 记忆敏捷,成文在胸,下笔如飞,写得比褚秀才还要快几分。 到了午间,小倩脆生生地喊道:“吃饭了。” 褚秀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毛笔,一个上午,他抄了近一千字,别看这字数不多,毕竟刚上手做,要做得工整漂亮,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可不是乱写一通。 当来到饭桌这边,褚秀才猛地睁大了眼睛:“这,这个……” 摆在桌子上的饭菜实在太丰盛了,一盘清蒸鱼,那鱼又长又大;一碟香菇炒肉,都是肉;一盆炖鸡汤,香气浓郁…… 瞧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褚秀才禁不住地咽口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一桌菜,心想这肯定是陈店家他们吃的,与自己无关。 毕竟这么一顿饭的价值,都要超过抄书所得了。 陈晋先坐下来:“褚秀才,你坐呀。” 褚秀才一愣神:“我也能吃?” “呵呵,不是说了嘛,包一顿午餐,早晚两顿就不管的。” “可这太丰盛了。” 陈晋道:“家常便饭而已。” 褚秀才:“……”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原来真得可以大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 想了想,试问道:“陈店家,我可不可以不在这里吃?” 陈晋一怔,然后道:“当然可以……小倩,找个食盒装上饭菜。” 小倩很快从小厨房中拿出个食盒来,开始装菜。 “够了,有了!” 褚秀才见着,连忙说道:“多谢陈店家,多谢小倩姑娘。” 再三道谢,提着饭盒离开。 小倩道:“公子,他这是要带回家给家里人吃的吗?” “应该是。” “倒是个好的,那我下次煮多点?” 陈晋自无不可,如果举手之劳,便能改善他人的命运,不妨多举下手。 却说褚秀才提着食盒兴冲冲赶回到家,当着妻儿的面打开。 绣娘见到,惊叫道:“这么多肉食从哪里来的?” 褚秀才把来龙去脉说了,叹道:“陈店家定然是位仁人高士,能帮他抄书,是我的运气。朗儿,杏儿,快来吃饭,咱家好久没吃过真正的白米饭了,更不用说吃肉。” 两个孩子到底年少,禁不住美食的魅力,立刻拿着筷子来夹肉,狼吞虎咽起来。 褚秀才忙道:“慢点,别噎着了,够吃的……” 说着,一时间百感交集,忍不住泪如雨下。 绣娘忙道:“相公,你还没吃吧,你抄书累,得吃好的。” 褚秀才用袖子擦了眼泪,笑道:“无妨,让孩子先吃饱……绣娘,咱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定会。” …… 到了未时,褚秀才回到三味书屋,见陈晋在喝茶,连忙上去再度致谢。 陈晋道:“你不用客气,每天的午饭,是你应得的报酬之一。” “陈店家……呃,我可不可以直接唤你一声‘公子’?” “都行,一句称呼而已。” 褚秀才喜道:“公子,店里的租书,便是把《无边风月箫箫下》租出去吗?” “有此打算。” “可这书尚未写完,如何租给人看?” 陈晋微微一笑:“有个说法,叫做‘连载’,当客人看到前面的篇幅,觉得好看,自然会等着看后面的。” “连载?” 褚秀才不是笨人,一点就通,的确是这样的道理。不说别个,他自己看了前面几章,都很想着看后面的内容,想知道情节发展,人物的命运遭遇如何了。 陈晋道:“具体如何,到时看市场反应……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 褚秀才忙道:“公子说得对,我先去抄书。” 赶紧开工,心里想的,倒不是抄一个字就能得钱,而是想尽快把这部分抄完出来,就可以放上书架,出租给人看了。 陈晋挺欣赏他的这种做事态度,事实上为什么会选择褚秀才来做这事,也是经过一定的观察,而非随便用的。 不过这些,对于陈晋来说,只是信手插的小事,主要是减少日常琐碎的烦扰。他毕竟只得一个人,不可能大包大揽,什么事都自己来做。 根本没有那个必要,而且会耽误修行。 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坐在柜台内,陈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已经进入到泥丸宫内景观。 文庙的变化肉眼可见,不仅仅在外观上,内在更是有了一番新景象。 《立功篇》对应的是剑匣,匣内藏神剑; 《立言篇》则在字里行间显化,在横匾与楹联中浮现,渐渐凝聚成一本书的模样。 此书巨大,能翻开来看,但诸多书页大都空白,只有第一页上,却赫然出现了不少字样,正是一篇长文小说,连载的: 《无边风月箫箫下》! 写着褚秀才,看着自己,竟出奇一致,顿时忍不住悲从心来,潸然泪下…………继续求订阅,求全订呀!均订一直上不去,没得一个推荐,对影自怜,心伤……各位看官姥爷仔细看的话,应该会知道为什么不写“萧萧”,而是写“箫箫”了,嘿嘿! (本章完) 第122章 此为“立言” 第122章 此为“立言” 《三立经》与文庙一体,由于文庙破旧,以至于《三立经》显化不全。 陈晋最初学到的《立功篇》,主体应用为《永字八剑》,一套颇为玄妙的剑法。 这很好理解。 男儿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立功,需要武力匹配与支持。 如果手无缚鸡之力,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真遇到事,只得无能跳脚; 那立言呢? 之前陈晋已从文庙门户的字里行间获取相关法诀,随着不断研习,渐渐掌握其中奥义,最终凝聚出这么一本巨大书籍的形式,内含无数书页。 不过这些都是空白页,一个字皆无。 这是让陈晋来书写内容的意思了。 此为“立言”。 可该写什么?又能写什么? 这才是重点。 “立言”二字,关键在于第一个“立”字之上。 所谓“立”,就是能够被竖立起来,站得住脚,有口皆碑。 口碑不是自说自话,自然涉及到传播方面,要别人知道你的存在,要别人追捧你的文章,要别人印象深刻,记得住你…… 受众越多越好,如此,才算立住了。 若是闭门造车,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管写多少东西出来,不管写得多好,没被别人阅读,没被接受的话,所写的一切,便都失去了价值。 说好听的,叫“孤芳自赏”,说难听了,叫“一文不值”。 有见及此,一开始,陈晋就排除了那些深奥艰涩的经义类著作。一介籍籍无名之辈,写出《易经》《道德经》等,能吸引谁来看? 一不小心,还会被打击成邪门歪说,成为异端。 诗词歌赋属于主流,但同样需要一个适合展现的背景舞台,像陈晋的情况,他总不能一首首抄好了,然后四处发传单吧。又或者跑到高楼,而或船上,高声朗读给人听? 怕不是个神经病的。 甚至还可能被人剽窃了去。 在这个世界,为人做事,是需要讲逻辑关系的。 故而他只是摘录些经典词句,以书法的形式表现出来,挂在店里卖,希望能遇到有心人的赏识,然后打开局面。 然而现实残酷,至今无人问津。 没办法了,唯有再度拉下脸皮,写《无边风月箫箫下》。对于此文,他颇有信心,觉得定然能受到大众欢迎。 最大的担心是,《立言篇》认不认。 当看到空白页如镜像般一字一句地映照浮现,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又产生了新的疑惑,《立言篇》的收录标准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曾经试过乱写一通,或用低俗写法,最后都没戏,根本无法在《立言篇》上显现。 还有,抄录乾朝的现有作品,也是不行。 综合种种,算是摸索出几分规律: 第一:要写原创(把另一世界的内容搬运过来,到了这边,便会被视作原创,没毛病,毕竟换了时空。) 第二:需要有一定水准的。至于题材形式,故事情节,倒没有死板的要求。 因此《无边风月箫箫下》也可以。 此书可是被称为四大奇书之一的,艺术成分不低,与一般的肉搏戏不在一个层面上,要用批判的目光来看,才能发现其中的深度与广度。 如此看来,《立言篇》相当开明,明白老百姓喜闻乐见的,通俗易懂的,就是好东西,而非某些卫道士,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娼女盗。 虚伪到了极点。 至于作者署名,倒没有问题,陈晋测试过了,《立言篇》认的是真名,随便开马甲。 真名,属于修行概念,玄之又玄,性命攸关。在巫祝秘法体系中,有不可泄露真名的禁忌说法,以免中了暗算,被人叫魂。 其实也可归纳进“观想感应”的法门中。 例如我突然叫伱的名字,你下意识会回答,正是“感应”之道。 至于喊一声,能否把魂叫走,得看实际的情况,双方的身份实力对比如何,会受到诸多因素影响。 总而言之,在真名之外,陈晋不管给自己取什么名号,“此道中人”也好,“笑笑生”也罢,而或其他,对于《立言篇》的收录作用都不受影响。 诗句和小说长文在《立言篇》上映像出来,但目前的状态平平无奇,并没有滋生出文气神韵,这是因为只写成了“言”,还没有“立”起来。 接下来,得看租书业务了。 事实证明,在没有广告宣传的情况下,想要为人所知,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俗话说的“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也得酒香散发出去,被人嗅闻到了,才会吸引到人来。 可书店经营不具备那种客观条件。 往后数天,日子依然平淡,店里没几个客人登门,生意惨淡。 陈晋波澜不惊,可褚秀才却有点急了,在这里抄书好吃好喝,工钱日结,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如果因为经营不善,三味书屋要倒闭,到时候不得失业? 可褚秀才只能干着急,根本帮不上什么忙,除了勤快抄书之外。 时日流逝,距离八月二十八的庙会越来越近,文庙街上明显变得热闹许多,增加了好些临时摊档,就连耍杂变戏法的都有了,引得众多小孩子围着看。 褚秀才瞧着眼热:“公子,店里真不准备进些元宝香烛?咱们可以摆在门外卖。” 这一段时日下来,他对于三味书屋的归属感直线上升,虽然是个帮佣抄书的,但其他的事务,只要做得来,都会积极帮忙。不帮忙去做,都感觉对不起丰盛的午餐。 陈晋道:“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褚秀才“哦”了声,颇感到可惜的,眼睁睁看着钱不赚,着实浪费。 虽然书店里摆香火元宝不大协调,但别人都这么做。 赚钱嘛,不寒碜。 只是陈晋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想要赚钱的样子,太淡然了。 嗯,其家里肯定很有钱,开这店铺,多半是兴趣所然,而或用来练手的。 看吃的就知道了,一般人家,谁吃得起那一顿? 褚秀才也不敢多问,家世隐私,别人不说,自己去问东问西,徒惹反感。 不管如何,他还是希望看到书屋能赚到钱,生意红红火火的。 “咦,三味书屋?这名字陌生得很,记得以前这里不是叫做‘老记书肆’的吗?” “应该是换了老板吧,此间店铺时常换人,生意不好。” “租书?倒是个新鲜事,走,咱们进去瞧个稀奇。” 说话声中,一行人鱼贯而入。 褚秀才看到,忍不住露出喜色来。话说书屋自从开张,可从没有一次性进这么多的客,有个两三人,已经难得。果然是庙会的春风,带动了客流量。 “嗯?怎么是你?” 这人嚷道,语气不善的样子。 陈晋微笑道:“程公子,请随便看。” 来者正是那程明,只是这一次,程艾没有跟来。 程明很是奇怪地打量着他,看来又看去,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们与陈晋交集,有好几次了。可每一次,陈晋的身份都似乎不同,第一次在文庙,其像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接着在铁石铺,他表现也是愣头愣脑的,大言不惭说要自己刻印章;后来在鱼神庙,这厮莫名大笑,直接被人赶走…… 到了现在,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一间新书店的老板。 这身份跳跃可有点快。 在之前,程明可一直把他视为穷酸书生的:“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懂你的意思。” 程明本想问他是怎么当上的老板,可转念一想,这问得太突兀,而且毫无关系,两人连朋友都不算,问那作甚?便干咳一声,装模作样地在店里看起来。 三味书屋的摆设布局颇有些别致,但摆放的书籍笔墨等物,真没什么出彩之处,基本属于大众货色,到处都有卖的。 很快,程明注意到挂着的书法,字写得尚可,主要那诗句,似乎写得不错,比如这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这写得就十分工整对仗,而且颇有意韵。 还有这句“无边落叶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流”,气势十足。 只可惜,每一幅书法都是写一句,不见前后,让人读着心痒痒。 忍不住问:“你这字句,怎不写全诗?” 陈晋道:“作者这么写,我也没办法。” 程明去看留款印章:“此道中人,这是哪家?” 转头问同行的友人,皆是摇头不知,表示没听说过。 这样的情况在文庙街倒不稀奇,许多店铺里都会挂出不少新晋笔墨,大都是作者毛遂自荐,写出来作品后,登门推销,在店内寄售。按照定下的价格,卖出去后,再与店铺分成收益。 在这个销售过程中,价格当然不会定死,有一个浮动的范围。 读书人没有几个能真正的淡泊名利,名,不仅仅指“功名”,更代表名声,名望等。 想要扬名立万,创作出作品是不二选择。 不过作品曝光的渠道并不多,来来回回就那几种,文会发布、友人酬和、自费出书等。 这些方式的背后,总离不开有人引荐与吹捧,然后才能登上大雅之堂。出身单薄的无名之辈,是很难有机会出头的。 所以师生同窗的关系才显得十分重要。 而人脉差的,便会选择把作品送到大小书店里寄售,寄望于被人赏识,一举成名天下知,顺便卖出钱来。 在这种情况下,店铺自然占据着主动,不会什么作品都会接受,而是要经过一定筛选,认为有相当水平的,才会帮你挂上去,签订的分成比例不低,还会说定,销售有期限,超过日期卖不掉,便会收下来,束之高阁,等作者来拿回去。 之前陈晋在各大店铺调研时便都了解过,这才息了寄售的心,干脆自己开店做老板,走自产自销的路子。 当下程明以为这位“此道中人”便是某个不知名作者,把书法放在三味书屋寄卖的,问道:“这一幅卖多少?” “一两银子。” “我出一百文买一幅。” 程明很慷慨地还价,在他看来,这个价钱已经相当公道了,若无诗句加持,光书法本身,只值五十文。 陈晋:“……” 幸亏心态好,否则便要被破防了,摇摇头:“作者说了,只卖一两银子,不多一文,也不少一文。” 程明冷笑一声:“倒有个性,但籍籍无名之辈,谁会一两来买他的字?” 陈晋一摊手:“那没办法,既然作者定死这个价,我可不能擅作主张便宜卖掉。” 这正是开马甲的便捷好处,对外总能有个说法能敷衍过去。 程明一甩衣袖:“不卖便算,正省了一百钱。” 同行一名儒生劝道:“程兄,你买这字有甚用?要是挂到厅堂而或书房中,反而会招惹笑话。这个‘此道中人’都不知是个什么人,不知根底,不知来历的东西,最好不要理会。” 又一个儒生道:“正是,我看这字也不过尔尔,诗句都不知从哪里抄来的。藏头露尾之辈,品性定然好不到哪去。” 陈晋:“……” 你评价书法内容我没意见,何必张口就人参攻击? 那边小倩听得按捺不住了,叱道:“你们要买便买,不买的话就不要在此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那儒生瞥她一眼,嗤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况且东西挂出来卖,岂有不许人评头论足的道理?” 小倩闻言,火气顿时要上来了,她不许别人非议自家公子。 褚秀才也听不下去了,立刻站起身,朗声道:“诗词字画,本是仁者见仁,就算阁下不喜欢,看不上,也不该在此说长道短,恶意揣测。爱说是非者,与泼妇骂街何异?” 这一下,程明等人都不高兴了,纷纷开口与褚秀才吵起来。 陈晋脸色一冷,便要赶人。 就听得一声长笑,有人道:“这里好生热闹,我倒要来看看。” 踏步迈入个书生来,其身穿青袍,头戴一顶进贤冠,留三络短须,自有一股飘逸洒脱的气质。手持一柄折扇子,没有打开,就这么拿着。 看着他,陈晋双目一凝,立刻感受到浓烈的气血意味。 这绝不是个普通的书生…… 终于有那么一两个书友催更了……虽然着实也写不快,但起码表明有人在等着看,感觉挺好。 (本章完) 第123章 奇人异士 第123章 奇人异士 这不是个普通的书生,又或者说,其实是个乔装成书生的武林高手。 那等气血浓度,很清楚地彰显出武道第三境:“洗髓”。 小倩对这股气血有些敏感,下意识地站到自家公子身边来,这才感到了安全。 其他人则毫无感知,只觉得来者仪表不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度。 这书生来到五幅书法下,口中念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好句,让我想起半生蹉跎,历经沧桑,当真是感怀悲伤……” 说着,一脸的唏嘘,眼泪竟哗啦啦流下。 陈晋:“……” 这戏会不会演得过了? 问题是,自己与这人从没有见过,更遑论结识,请对方来演戏了。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小倩:“……” 此人莫非是个痴呆汉,说哭便哭的? 褚秀才:“……” 真情流露,想必这句诗触动了其心扉。 程明一行人:“……” 托,绝对是托,真当别人是傻子,好糊弄吗? 就听书生问道:“店家,此字多少一幅?” “一两,概不讲价,也不赊欠。” “好,我全买了。” 他拍出一张银票,正是五两面额的。 小倩先是一愣,随即高兴起来,手脚麻利地把书法取下,打包好,交给对方。 “敢问店家,此句可有全诗?” 书生又问。 陈晋含糊回答:“那得问过作者才知。” “哦,劳烦你帮我问一问,若得全诗,我翻倍加钱。” “好的。” “多谢,下次我再来买。” 书生说罢,转身离去。 陈晋很想喊一声:英雄请留步,要多少,我现在便写…… 最终忍住了。 诸如字画古董这些的价值高低,往往取决于数量多少,如果能够批量生产的话,那就不值钱了。 而且对方行事,透着一种古怪,恐怕不简单。 小倩得意地对程明等人喝道:“书法俱已卖完,尔等想买都没机会了,便请出门去,莫要在这里吵闹,影响我家做生意。” 程明无奈,只得怏怏地带人离开。其实他挺喜欢那幅字的,只是觉得不值一两,出一百钱,也是为了讨价还价,不曾想突然闯进个痴呆书生来,端是莫名其妙。 转念一想,反正自己都把诗句记下了,回去后直接摹写一幅便可,不会比店里卖的差。 一个儒生问:“你们说,他们几个,是不是一伙的?” 另一个儒生语气很肯定地道:“绝对是一伙的,就是托,这在行业间不算什么秘密。为了自抬身价,卖字者往往会与人串通一气,在人前演戏,徒增笑柄耳。” “果然如此,好在程兄李兄慧眼如炬,这才没有上当。” 众人谈论着,去别家店铺逛去了。 三味书斋恢复平静,到了午间吃饭,褚秀才一如往常般准备提着食盒回家。门外忽而来了个乞丐,直接往地上一坐,身前摆出个大碗,一手拿根黑木条,用木条敲碗,口中唱道: “你不给,我不怕,唱到来年五月夏;伱不给,我不走,唱到明年九月九……” 此丐身材颇为魁梧高大,一脸虬须,显得粗犷,身上衣衫虽然遍布补丁,但算是干净,只是左边衣袖空荡荡的,竟是个独臂。 见他堵在门口,褚秀才不满地道:“你这人怎能这样?就算讨食,也不该堵门。” 陈晋闻声走出来看,立刻注意到了异样:这一位,同样是气血浑厚的高手。 先是书生,接着来乞丐,两个都称得上是奇人异士…… 如果说来一个可能是偶然,来两个就肯定有问题了。 必须提起戒备来。 乞丐看着陈晋,咧嘴一笑:“店家,可有吃的?最好大鱼大肉。” 一旁的褚秀才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乞丐?未免太狂了,不但堵着门口讨吃,居然还要求大鱼大肉,什么人呐? 陈晋却笑答:“有的,请进来吃。” 乞丐便起身,拿着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褚秀才看得有点傻眼,不明白陈晋为何会邀请对方上桌吃饭,这乞丐明显不对路,难不成为了息事宁人? 他上街开摊,曾听过不少市井事端,其中有恶丐横行的事例,说有丐者天生神力,便抱一块巨石堵在店铺门外,店家不给够钱,他就不会把石头挪开。 这哪里是乞讨?分明是勒索欺凌了。 眼下这个独臂乞丐虽然没有抱石头来,可整个人坐在门口处,开口便要大鱼大肉,如斯行径,怎么都称不上好的。 陈晋看他一眼:“褚秀才,你还不回去?家里孩子要等饿了。” 褚秀才回过神,低声问:“公子,没事吧?” “呵呵,能有什么事?放心吧。” 陈晋说罢,转身回去吃饭了。 褚秀才到底不放心,可也无计可施,唯有提着食盒先回家。 那独臂乞丐大咧咧地上桌,也不管不问,手中黑木条子一分,居然成了双筷子,然后夹起肉就吃,狼吞虎咽的,像一头饥饿的虎狼。 小倩眉头一皱,躲到陈晋身边来。 陈晋却坐到乞丐身边,拿出葫芦:“吃饭岂能无酒?来,喝一杯。” 乞丐目灼灼地看着他:“你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喝酒?” “为何不愿?” “我是个乞丐。” 陈晋笑笑:“但你这个乞丐身上既不脏,也不臭。” 乞丐哈哈大笑:“果然是个痛快的。” “未请教?” “江湖落魄之人,何必问姓名?” 陈晋知道他不肯说:“那倒是,英雄莫问出处。” “说得好,来,干了!” 两人推杯换盏,吃喝起来,倒把小倩晾到了一边。她不是不敢上桌,而是这一顿的伙食分量不够三个人吃的。 酒足饭饱,乞丐起身:“多谢店家款待,这一饭之情,某必有报。” 陈晋忽然叫住他:“且慢。” “店家有事?” “刚才我听你唱词,差点意思,若不嫌弃,我写一首给你?” 乞丐一怔:“请赐词。” 陈晋来到柜台上,铺开纸张,略一思索,运笔如飞,很快写好,吹干了墨,然后递过来。 乞丐接住,先赞一声“好字”,然后看内容,口中吟道:“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主人解余意,遗赠岂虚实?情欣新知欢,言咏遂赋诗。果然是好诗,多谢了。” 一抱拳,扬长而去。 小倩忍不住问:“公子,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 “那你请他吃饭喝酒?” 陈晋笑道:“交个朋友嘛……” 褚秀才赶回来了,一番东张西望,看到店里没出事,这才放下心来:“公子,那乞丐呢?” “吃过饭,自然便走了。” “不知是不是庙会的缘故,近日街上来了不少生人,咱们得小心些。” 陈晋“嗯”了声,他对此早有留意。 褚秀才也不多废话,开始做事。 也许是时来运转,也许是人流量的加持,又或者别的原因,总而言之,今天三味书斋的生意好了起来,上午卖掉五幅书法,到了下午,《无边风月箫箫下》被租出了三份。 经历了书生和乞丐的事,陈晋有所戒备,特意观察过,确认把书租走的三人并无异常,就是寻常的读书人。其中两个,还是褚秀才认识的,并在其大力推荐之下,这才决定租来看。 促成了两单生意,褚秀才明显松了口气。 每天的午饭,陈晋与小倩对自己的照拂,褚秀才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想着要做出什么来回报一二。除开抄书,店里其他的事务,比如打扫卫生,叠放书籍,甚至招呼客人等,能做的就一定会抢着做,渐渐地,就不再是个纯粹的抄书人,而化身为店员了。 陈晋打趣道:“褚秀才,你做那么多事,我可不会加钱的。” 褚秀才连忙摆手:“公子折煞我也,如今我一家子天天能吃上肉,光这一顿饭,我干多少活都是应该的。” 陈晋就不再管他,反正店里日常清闲,褚秀才写得累了,起身做些琐碎事务也是好的。 有他出面推荐《无边风月箫箫下》,陈晋就省了工夫,也避免了某种尴尬。 做这样的事,陈晋总感觉像是卖片的……躲躲闪闪,上不得明面来。 然而褚秀才拉客之际,却是侃侃而谈,还特意挑些精彩的情节片段来作为卖点,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对比之下,陈晋顿时觉得自己不那么现代了。 也难怪,时代不同,对人的规范约束也不同,好比那勾栏场所,都是光明正大地开着,男人们也是光明正大地去玩着;又比如新婚夫妇,都会拿着某些画作来做启蒙的…… 所以看点风月笔墨,很是正常。 毕竟人们太缺乏娱乐活动了,压抑得难受。 书租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口碑发酵,对此陈晋颇有信心,以《无边风月》的质量,真是降维打击,比市面上那些粗糙文本不知要优胜多少。 目前亟需的,只是个宣扬渠道罢了。 根据褚秀才的说法,对方把书租去后,绝非一个人看,而是看完后又会给朋友看…… 渐渐就形成个书友圈了。 如此正中下怀。 陈晋根本不在意租金的损失,只希望看的人越多越好。 这一本书,严格来说,只是试水之作,用来探索《立言篇》的玄妙与衡量标准,以及最重要的,看立起来后,能获得什么样的成果。 到那时,就能真正体验到文气神韵的作用功效了。 陈晋可是相当期待。 …… 宋甲手提一尾三指宽的鱼儿,晃荡着回家。他虽然身穿长袍,但并非秀才,只得个童生,卡在最后一关院试上,已经蹉跎十年之久,眼看过了四十,功名基本无望。 虽然常说“穷酸秀才”,但最底层的功名,也是功名,拥有些特权,若是连秀才都考不上,那日子,可想而知。 因为祖荫,宋甲的日子还算勉强,有地方住,间或能吃上顿肉,平常无事,便四下逛荡,走一走,找人说说话,又是一天厮混过去了。 今天,他遇上了褚铭,也就是褚秀才。 褚铭运气好,蒙中个秀才,但听说日子快过不下去了,然后居然在一间新书店里抄书。 对于他的遭遇,宋甲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觉得秀才又如何?还不是做这种苦累活计? 然后褚铭给他推荐了一本书,名叫《无边风月箫箫下》,作者署名“笑笑生”。 对于作者名,宋甲直接无视了,看这种书的,谁管写的人是谁?反正都是个假名。 他本来不打算看的,不过租金相当便宜,在规定时限内还回去即可,基本不用几个钱。 最主要的是,这个书名很有吸引力。一“箫”字意境全出,被勾起了兴致。 另外,这既然是褚铭的手抄本,看看无妨。 宋甲便租下一本,揣到怀里,路上捡便宜买了条鱼,就回家里来。 自家婆娘正在做饭,奔四十的人,日夜操劳,又生了两个小孩,早成了黄脸婆,晚上睡觉之际,连上手摸的兴趣都没了。 把鱼交给她,自个则回屋看书。 “咦?” 开始看时,立刻发现不同。 宋甲非初哥,前前后后也看过好几本风月之作,但别的书,都是开门见山,一下子就进入主题,也不管什么逻辑交代,反正胡天胡地。 而这一本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有背景有介绍有铺垫有人物有故事的…… “这分明是本世情小说,难不成褚铭诓我,挂羊头卖狗肉?” 宋甲嘀咕道,虽然没有一下子看到肉戏,但依然看进去了。 等婆娘做好饭,囫囵填了肚子后,继续来看。 不知不觉天已黑,要掌灯了。 他破天荒地点了灯,在灯下专心阅读:“媚眼若丝,欲拒还迎,自有一股风情味……此句妙哉!” “啊,没了?居然在这断章,该天杀的褚铭,难怪租金便宜,原来只能看这么一点东西。” 宋甲嚷叫起来,心里似乎有只猫爪在抓,恨不得此刻冲去三味书斋,把下面部分给租回来看个仔细。 “相公,你怎啦?” 婆娘刚洗过身子,见他一惊一乍的,连忙关心问道。 宋甲看着她,猛地联想到刚看的情节内容,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张口便吹熄了灯…… 看到有读者反映说写得文青了,可能是成绩太差,作者写着写着就代入进去了,忍不住发了牢骚。但本书的情节安排,以及走向,真是一本通俗易懂的爽文啊!喜欢的,请帮忙推荐一二,拜谢了! (本章完) 第124章 当书火了(求订阅) 第124章 当书火了(求订阅) 不出意料地,《无边风月箫箫下》火了,褚秀才抄好的数本,一天功夫全部租借了出去,后续来问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据说租到书的,已经有人开始做起了二道贩子…… 在这行当里,可没有版权保护的法规与讲究。 褚秀才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若是能抄写得更快一些,抄多几本,就能帮书斋赚多点钱。现在的情形,大头都被外人赚走了。 陈晋不管那些,他从没有想过靠这来赚钱。除非大规模印刷,否则光靠手抄的话,就算抄得再快,也是无用。 试水之作,只是为了获得宣扬,从而探寻验证《立言篇》的玄妙。 对于陈晋来说,越多人看越好。 口碑发酵,一传十,十传百……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书火了,连带三味书斋也火了,吸引不少人来打卡。 客流量是最直观的经济指数,他们虽然租不到书,却会顺便买点笔墨耗材之类。 但仍然那句话,不管是写书,还是开店,陈晋都不是奔着赚钱去的。 嘈杂吵闹之下,反而觉得嫌烦。 店里生意好起来,褚秀才最为高兴,觉得自己的饭碗捧得稳了。 与此同时,对于陈晋的“连载”策略钦佩不已。 任凭外边的人如何做二道贩子,他们想要获得后续内容,都要到三味书斋来。 所以书斋的热度会一直保持住。 如果是写好完本的,别人全部抄录后,便一哄而散,哪会再管你? 然而陈晋后面,却是越写越慢了。 这段时日来,他一直沉浸在《立言篇》中,熟读法诀,修习其中法门,发现核心机制其实与“鬼神香火”类似。 香火神道是敬奉信仰的人越多,愿力便越强; 《立言篇》呢? 则是写出的东西越多人看,越多人接受追捧,那产生的文气神韵就越多。 两者对比起来,很容易得出“异曲同工”的结论。 只不过香火道以教义宣传,而《立言篇》则是写诗词文章罢了。 可不管是教义,还是诗文,总离不开“意识观点”的输出。说白了,便是跟别人讲道理,并且让别人认同你的道理。 就这么回事。 这个内核形式,几乎能涵盖方方面面。 文庙《立言篇》的输出方式,明显温和许多,讲究“文以载道”,“寓教于乐”等。 否则的话,也不会认可风月小说。 通俗易懂,深入浅出的内容,最能获得人们的喜欢,也最容易在市井间流传开来。 故而陈晋才选了这一本作为切入点,几天过去,效果反馈来了。 泥丸宫,内景观,《立言篇》上。 之前空白的书页如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但不用担心会把书写满,毕竟后面空白的书页数不胜数,似乎永远都写不完,当前只写上那么几页而已。 按理说,《无边风月箫箫下》的热门,基本算是“立”住了的,可字里行间酝酿出来的文气神韵少得可怜,就那么一两丝的样子。 难道是看的人还不够多? 的确有此可能,毕竟目前写的篇幅,连全文的十分之一都未够。 至于租出去的书本数量,也就是八本左右,外面看过的人当然不止这个数了,几十人是有的。 该数据自然称不上“多”,但要知道,即使在江南州域,下辖的众多老百姓中,能识字读书的也是少之又少。百里挑一都是乐观的比例,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才是实情。 从这个基础上看,《立言篇》比起香火神道就差远了。毕竟跪拜祭神,人人都能做到,可读书识字,就不行了。 又或者说,两者的本质特性,注定了要走的路径不同。 陈晋更关心的是如何快速凝聚出文气神韵来,因此在选择方面,走了个捷径。 只是目前看来,这条捷径的效果并不好。 他忽而又想到,因为在题材体量上的巨大差别,会不会存在权重的问题? 也就是说,写讨巧的通俗小说权重低,写正规的诗词文章权重高。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因此接下来两三天,陈晋都在进行仔细的观察,当他看到那句“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上滋生出了一丝文气后,他终于确定了: 真得是权重。 《无边风月箫箫下》洋洋洒洒已经写了几万字,而这一句诗,才十个字而已。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等量级的,但产生的文气神韵,却相差无几。 也别说完本不完本的,那句诗同样没有写全。 弄清楚这个问题后,陈晋发现《立言篇》的内核逻辑还是相当严谨的,立场始终站在主流体制之上,想要投机取巧,没那么容易。 如此一来,想要通过风月文来收割文气神韵的打算基本落空了。 陈晋的更新也就没有那么积极了。 当然,并不是说前面所做的一切白忙活了,没有做过的话,又如何验证? 况且,也是收获到一些文气神韵的,只是不符合预期罢了。 更新慢,没有新稿出来,褚秀才却急了,他可正等着抄,也等着看呢。 正看到热烈刺激处,结果下面没了,着实叫人心焦。 自从店里人多后,陈晋都是在家里赶稿的,褚秀才虽然有几分猜测,但也不敢肯定“笑笑生”便是公子,就算肯定了,也断然不敢说出去。 此事涉及名声风评,哪能随便说的? 再怎么样,写小说都不算正事,何况写风月文? 所以他只能旁敲侧击地催稿。 陈晋很光棍地道:“作者殚思极虑,写得艰难,要等他一等。” 褚秀才疑问:“若是写不出来了,又该如何?” 陈晋一耸肩:“能如何?” 褚秀才为之哑然,随即不甘心地道:“那样的话,市面上肯定有不少人会狗尾续貂,冒名顶替,接着乱写一通的。” “还能这样做?” “当然了,大家看了前面这么多,岂能不看到个好的结尾?有人想看,就有人续写。可他们最终写成怎样,又是一回事。” 陈晋心道:原作的结尾可是家破人亡,称不上好的结尾……便含糊道:“我会去催促一下作者的。” 事情的变化比预想中快,随着《无边风月箫箫下》的拖更,甚至断更,市面上已经出现了别的版本,而且是好几个版本,都打着“笑笑生”的名号,但续写的内容乱七八糟,全奔着肉搏戏去的,将人物的关系乱搭一通。 从别处获悉后,褚秀才气得都吃不下饭了,请陈晋想想办法。 陈晋淡然道:“这样的事无法避免的,管不了。” “但是他们这做法着实让人恶心。” 褚秀才仍觉得不忿。 陈晋想了想:“抄书的事,可以放到一边了。” 闻言,褚秀才暗叹一声:自己又要失业了,实在不舍得…… 却听陈晋接着说:“褚秀才,你可愿意留下?” “留下?” 他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嗯,留在书斋当个普通店员,月俸没那么多,一个月两贯钱,依然包午饭一顿。” 这条件的收入自然比不过抄书,胜在清闲,光是那一顿饭,就远超其他了。 褚秀才忙道:“承蒙公子收留,褚某自然愿意留下来做事。” “谈不上收留,我这店里,本就需要个人手的。” 陈晋心中已有计划,不可能天天守着三味书斋,小倩亦然。两人都属于修行中人,每天的时间,除开必须解决的日常琐事,重心都要放在修炼之上,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招呼客人,讨价还价? 这种情况下,留下褚秀才,让他做前台,再合适不过。 其做事勤奋且细致,能胜任这份工作。 他更需要这份工作。 解决了工作问题,没了后顾之忧,褚秀才明显变得轻松起来,问道:“公子,今天此道中人没有新作吗?” 说起书法,这几天来,陈晋先后写了九幅。 每一次,几乎都是前脚刚挂上去,后脚就来人买走了。速度之快,都让他感到怀疑,是不是被人监视了。 但巡查一番后,又没有发现异样。 后面几拨来买字的,并不是那个说哭就哭的痴怪书生,而是另有其人。 不同的人。 卖字之际,陈晋仔细观察,但都失望了。 这些人气血平庸,就是普通的人。 好奇之下,陈晋问对方为何要一两来买这字,对方只回答说觉得字好,所以就买了。 这答案明显是托词。 如果是一次两次,也许还有可能,但那么多次,就绝非偶然了。 可以肯定的是,幕后有人在收购他的字。 是谁? 那个怪书生吗? 真得是觉得字好词佳,然后青睐有加? 褚秀才则兴冲冲地说可能是遇到藏家了。 他口中说的藏家,也是炒家,时常在文庙街一带活动,在各种店铺流连买货,若是遇到觉得有潜力的新人作品,便会趁机大量买下。 买回去后,当然不止是收藏,主要是等待升值,然后大赚一笔。 做这种买卖的,首先得具备过人的目光,还要有雄厚的本钱支持,以及人脉关系等。这样,才能把货品炒起来,从而做到奇货可居。 现在陈晋碰到的情况,有点像,但又存在诸多差异和疑点。 可不管怎么看,此事对于他都没有任何坏处,写出的书法,本就是拿来卖的,卖得好,总比无人问津强。 不过陈晋是个爱较真的人,既然觉得疑惑,便想要弄个水落石出。 今天,他又拿出了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写着“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和月。” 见到此句,褚秀才赞叹不已,大呼“有才”。 小心翼翼接过,就想挂上去。 有客进来,口中叫着:“店家,可有‘此道中人’的新作?” 果然就来了…… 陈晋眉头一挑,打量对方,这次来的人却是个随从打扮的青年,长相普通,全身都普普通通。 褚秀才晃了晃手中的字:“正有一幅。” “多少钱?” “一两。” 报出这个价的时候,褚秀才其实有那么一点不情不愿。 随着行情紧俏,他跟陈晋提议过,该涨价了。一幅从一两提到二两,而或更多,都是可行的。 然而陈晋并没有接受,依然坚持原价,只卖一两。 对此褚秀才颇为费解,有钱赚为何不赚?转念一想,猜测陈晋并不想通过售卖作品来牟利,而是要籍此扬名。 这样解释的话,就通了。 也是,如果名气起来了,跻身名家级别,那写出来的作品何止几两? 几十两,甚至过百两都不在话下。 所以,还是公子有格局,看得远呀。 于是褚秀才就不再念叨,一切听吩咐行事。 “这是一两。” 那青年掏出块碎银子。 褚秀才接过上称,确认无误。 银子交易就那么麻烦,很多时候还得剪切,可不用银子用铜钱的话,一贯钱沉甸甸的,也是累赘。 还是用银票简捷。 不过这人来买字,好像早知道了价格,是以准备好了一两银子,分毫不差。 由此可知,绝对的有备而来。 陈晋更被勾起了好奇,如果真是来买字,又何必弄这么多招? 每次来买,还换着人来。 这算什么操作? 欲盖弥彰? 此地无银三百两? 又或者,故意如此,好引他去的? 青年随从接过书法,很宝贝地拿好了,这才离开店铺。 陈晋道:“我出去一趟。” 说着,轻步而行,走出店门,目光一扫,捕捉到对方的行踪,立刻跟了上去。 跟踪之时,心神警惕地关注着四周情况。 他可不愿螳螂捕蝉,被人黄雀在后。 随着庙会临近,街上热闹了许多,人来人往,特别多的小孩子,他们在追逐嬉戏,一路撒下欢乐的笑声。 走了一段路,陈晋并未察觉到异常,很快捕捉到了个契机,刹那间施展出隐形法。 万丈红尘隐形法,当进入状态,将会处于某种玄妙之境,仿若世外之人,从而更好地观察四周的一切。 他如今修为精进,即使街上人群往来,也毫无妨碍。 那些都是普通人罢了,难以造成干扰。 若是存在奇人异士,江湖高手,那对方在发现陈晋的同时,陈晋也能发现对方。 这次跟踪出行,不就是为了找出幕后之人吗? 当书火了,我要吃烧鸡!感谢书友“蔑十方”的慷慨打赏,本月破天荒! (本章完) 第125章 灵猴异种 第125章 灵猴异种 那年青随从浑然没有发觉被人跟踪,一路而行,来到间酒铺里,走进去,把买来的书法交给一个甲老者。 老者作员外打扮,一张圆脸,很是和气的样子。 其气血平庸,也只是个普通人。 站在侧边观察的陈晋不禁纳闷了:难道真是藏家所为? 但如果真是如此,何必大费周章? 他本想继续盯梢,忽然听到“吱吱”的叫声,暗道“不好”,赶紧向前迈开两步。 下一刻,那个随从猛地发现,视线中多了个人。 这人如同凭空出现,很是令人惊奇。 他赶紧揉了揉眼睛,怕是眼了。 陈晋的隐身法被破,却也不慌张,从容地往前走几步,寻个空座坐下,叫道:“小二,上酒。” “来嘞!” 店小二一直在忙,所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以为陈晋是刚进门的客,连忙过来招呼:“公子,要吃点什么?” 陈晋本没有吃食的心情,但既然坐下了,总得做个样子,于是点了四五样菜蔬,还有一壶酒。 那个年轻随从忍不住频频向他张望,可瞧不出什么端倪,最后只当是眼了,毕竟酒铺里人来人往,很是嘈杂。 陈晋坐好,特地选了个好角度,去观察发出“吱吱”声的动物。 那是一只猴子。 总共有两只猴子,一只大,一只小,发出声音的是小的那只。 这两只猴子爬在一个中年汉子的肩膀之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观望着酒铺内的情形。 陈晋看完猴子,再去看人,发现对方没甚异样,看起来就是个耍猴的。 随着庙会临近,文庙街这边客流量剧增,来了许多生人,其中包括各种跑江湖的卖艺人。 街头卖艺,耍来耍去,套路都那几样。要么吞丸吐火,要么胸口碎大石,如果能断头分肢,那都算是比较高阶的表演了。 顾乐游曾说过,其实这些卖艺的手段,多多少少都有着地煞术的影子,比如:吞丸、吐焰、断头等。 在以前,可都是七十二术之一,有着极为了得厉害的威能。 只可惜传承至今,几经变化,神通精髓丧失,只剩下里哨的表演形式,用来唬弄些市井百姓了。 耍蛇耍猴的,他们又是走另外的路子,功夫全靠豢养训练出来的动物之上。 进来酒铺的这个耍猴人面目愁苦,因为带着两只猴子的缘故,甚至遭遇到了店小二的阻拦,店家方面,却是怕猴子会伤人,闹出什么乱子来。 耍猴人好说歹说,这才进了店,坐在角落处,买了一坛酒,倒出两碗酒,却不是自己喝,而是给猴子喝的。 见状,店小二连忙过来嚷道:“你这是作甚?酒是给人喝的,怎能拿来喂畜生?” 耍猴人忙道:“我用的是自己带来的碗。” “那也不行,你要喂猴,请到外面去,在店里喂,其他的客人见到,会觉得恶心反胃的。” 他说得大声,登时激发了小猴的凶性,龇牙咧嘴,作势欲扑。 店小二被吓一跳,赶紧退后,嘴里道:“看,这小畜生便想咬人了,你快带它出去。” 耍猴人没法,只好带着酒和猴子出去了。 陈晋的注意力全放在那只小猴身上,连买书法的员外都顾不得去盯梢了。 反正不管对方是谁,肯定还会再来买的;而如此有灵性的猴子,一旦错过,就很难再遇上。 跟着出门,正见到耍猴人手持一根竹鞭在抽打小猴子,一边打,一边骂:“架步学不会,见人倒会凶,老子让伱凶!” “啪啪啪!” 小猴被打得吃痛,吱吱乱叫,一个劲躲闪,但它被栓了铁链子,怎么都逃不开来。 陈晋踏步上前:“阁下何必拿猴子出气?” 耍猴人抬头看他:“这不关你事,我在管教这畜生而已。” 陈晋道:“我看此猴挺可怜的,你可愿意卖?” 耍猴人一怔:“你要买我的猴子?” “是的。” “你买它做甚?我跟你说,这小畜生脾气大着呢,一不留神,我都会被它挠伤。” 陈晋回答:“买来养呗,养不了的话,就送到野外放生。” 耍猴人眼珠子一转,虽然看着陈晋衣装平平无奇,不像是出身大户,但有一种素雅的气质,应该是个读书人,所以才会说出“放生”的话,便问道:“你能给多少钱?” “二两银子,多一文不要。” 陈晋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价码,他不曾做过相关买卖,也不知这么一只猴子行情多少,但看耍猴人对它的态度,定然不会是奇货可居。 “行,一手交钱,一手交猴。” 耍猴人很爽快就同意了,这头小猴生性顽劣,难以驯服,现在有人接手,干脆卖掉了事。 谈妥价格,交易很顺利就完成了。 耍猴人生怕他会反悔般,赶紧牵着大猴走掉。 与此同时,陈晋也是差不多的心理。虽然他不知道寻常的猴子值多少钱,可现在的这一只,绝不是二两银子就能打发的。 这么一只用叫声就能破掉陈晋隐身法的猴子,岂会是普通品种? 必是灵猴异种。 说也奇怪,此猴被陈晋牵在手里时,顿时变得安定下来,不再那么暴躁凶恶了。 当陈晋带着猴子返回三味书斋,褚秀才见到,愣了愣,下意识问:“公子,这只猴子?” “我在街上见到,觉得可爱,就买回来养了。” “可爱?” 褚秀才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在他接触的层面中,有人养狗,有人养猫,却很少听到说有人养猴的,街上耍杂人除外。 不过这是公子的私事,个人癖好,轮不到他来质疑。 “吱吱!” 猴子突然冲着走过来的小倩龇牙咧嘴,大声嚷叫,似乎在警示。 陈晋不怒反喜,猴子的表现,正证明了它的不凡,能敏锐捕捉到小倩身上的阴煞气息。 小倩也是触感敏锐的,好奇地打量起猴子来:“公子,这猴子,似乎不凡。” “呵呵,如果是普通的猴子,我也不会钱买回来。” “那它就是你的灵宠了?” 之前,她把鱼怪憨憨视作公子的灵宠,但被陈晋否认。 这一次,陈晋却不再否认:“是的。” 小倩又问:“它可有名字?” 陈晋想了想:“便唤作‘小圣’吧。” “小圣?” 对于这个名字,小倩感到好奇,转念一想,自己被公子赐名,同样有个“小”字,小倩,小圣…… 她不禁撅起了小嘴,自己可是人,怎能与只猴子同个字辈? 就听陈晋解释道:“妖之大者,谓之‘圣’,所以有‘大圣’的称号。但此猴却担当不起,于是就唤作‘小圣’了。” 小倩疑问:“你的意思是说它是只妖猴?” 陈晋连忙道:“不是,它最多就是只灵猴异种,与妖不同。” 褚秀才在旁边听得,不禁一番目瞪口呆,又是妖猴又是灵猴的,那么问题来了:陈晋究竟是什么人? 越是接触下来,越觉得陈晋神秘莫测,不可捉摸。 生性胆弱的褚秀才甚至隐隐有些担心:哪天会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而遭人灭口? 这“小圣”着实会模仿,除了不能张口说话外,其他很多的日常姿态动作,都学得惟妙惟肖,与真人无异:双脚行走、招手致意、作揖跪拜、翻筋斗等。 想必是被耍猴人调教出来的,只有掌握了绝活,才能博得满堂彩,才能得到观众的赏钱。 不过这些博人一乐的套路,对于陈晋却毫无用处,他又不是耍猴的。 他买回小圣,是别有考量。 在自家店里,就能仔细观察了。 小圣倒也乖巧,任由陈晋拨弄。 它这样的个头,明显处于刚发育的阶段,是以许多特征并没有成长出来,看上去,就是只普通的灰毛猴子。 陈晋干脆把铁链子解开。 得了自由,小圣立刻蹦跳攀爬,最后坐在屋梁上了。 小倩不无担忧地问:“公子,它会不会逃掉?” “也许会。” “那你还解开链子?” 陈晋笑道:“它如果跑了,就表示不想认我为主,既然如此,何必勉强?” 小倩:“……” 总感觉公子这话的逻辑不对,灵宠物类,当然得先驯养一段时日,等养熟了,才能听话,哪有一买回来就放养的? 然而小圣就安静地蹲在屋梁上,并未逃走离去。 到了暮晚时分,书斋要关门打烊了。 陈晋叫道:“小圣,走了,回家。” “吱吱!” 小圣叫唤着,跳跃而下,跟着陈晋就走。 小倩看到,不禁为自家公子的手段而感到佩服。其实这里说“手段”并不正确,皆因陈晋根本都没用过什么手段。 那么,猴子也是被他的气质所吸引的?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文庙之教化,总体现在细节之上。不是只对人有用,对于其他生灵,一样管用。 圣人曰:有教无类。 身边多了只猴子,夜间垂钓之际,当憨憨现身,其与小圣大眼望小眼,都是受到了惊吓,闹了一阵才平息下来。 到后来,憨憨甚至献宝般给小圣送上一条大鲤鱼。 然而小圣用爪子拨弄两下,却很嫌弃地跑开了。 猴子虽然是杂食动物,但似乎并不吃鱼。 聘用褚秀才当店员后,陈晋干脆把书斋钥匙交给他保管,每天负责早起来开门。 这样的话,陈晋与小倩就不必每天赶着去书斋了。 随着所学驳杂,陈晋越发觉得时间的紧张,总是不够用似的:首丘吐纳法、《永字八剑》、轻身功、土遁指化等等。 每一项功法,都需要持之以恒的苦修,才能保持状态,才能取得进步。 但人的每天时间,都是固定的,十二时辰,变不了十三时辰。 如何合理地分配时间,就成为难题。 到了如今,又加上了读书写字等,同样是很耗费时间精力的事务。 因此,当认知到《无边风月箫箫下》在《立言篇》所占权重很低后,陈晋就有意识地不想继续往下写了。 做文抄公,特别是抄长篇大作的,越往后越费心神。 他毕竟无法直接复制粘贴,全凭记忆的描述,这就显得困难了。 当无法获得相匹配的收益,不如趁早挥刀自宫,割了这一块,把时间精力放在别处上。 顾乐游当初就说过:不可贪多,要陈晋专心于剑法之上,练到化境,能一剑破万法。 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道理。 只是陈晋有文庙坐镇,所以选择了另外的道理。 天下之大,事态万千,道理本非唯一,最重要是看适合与否。 掌握了多门地煞术后,陈晋觉得,自己走的这条路没有错。 最起码,每一门术法在特定时刻,都曾发挥出关键的作用。 所以,对他而言,只要分清楚主次,安排好修行的时间,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比如说今天,偶得灵猴,把一部分时间用在小圣身上,发掘出它的特性作用,也是理所当然。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小倩特意给小圣买了爱吃的香蕉之类。 不过小圣始终对她身上的阴煞气息有所抗拒,不肯接近。 填饱了肚子,陈晋他们才开始动身去书斋,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刚进店门,褚秀才立刻迎上来:“公子,今天可有此道中人的新作?” 陈晋见他神态激动,问:“又有人来问字了?” “从开门到现在,短短一个时辰,已经来过好几拨人了,都是要买书法的,有人还主动说可以加价到二两,甚至把钱塞给我,要当做定金。当然了,我可不敢随便收。” 说到这个情况,褚秀才禁不住的眉飞色舞,热卖的虽然不是自己的字,但他与有荣焉。 事情的发展着实出乎意料,本以为随着无边风月的拖更断更,书斋将重归冷清,又变成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想到书法这一块又火了起来,求字买字的络绎不绝,甚至听说市面上已经出现了仿品。 陈晋沉吟片刻,忽问:“褚秀才,你觉得这种情况正常吗?” 褚秀才一愣神,一会才反应过来:“公子,管他正不正常,字好卖总不会是假的。” 陈晋道:“你出去打听打听,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 这两天投推荐票月票的书友好像多了些,这正常吗?作者怎么觉得不踏实呢? (本章完) 第126章 追捧炒作,锦绣前程 第126章 追捧炒作,锦绣前程 (端午安康,求订阅!给本书一个前程……) 褚秀才没走多久,又有人进店里来,问有没有此道中人的新作。 陈晋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并无异常,就是正常的顾客,而且身份不一,有书生、有仆人、有丫鬟…… 事情走向,越来越古怪。 事有反常必有妖! 作为身上藏着好些秘密的人,陈晋必须谨慎对待,他甚至联想到了内厂。 想当初,刚进入江州境内的小镇上,就遭遇到内厂缇骑设计围捕同文会总舵主燕南飞的惊天大事件。 在如今的乾朝,这样的事绝对称得上是风云巨变。 身为路人,陈晋被卷进去,还杀了数名缇骑,一旦身份泄露,后患无穷。 内厂的恐怖无需赘言,简直无孔不入。 当天晚上,走出客栈后,陈晋都是戴着斗笠,蒙着面巾,而小倩趴伏在背上,没有显露面容。 后来萧判官等尽皆战死,而押送“傅明正”的官兵,以及冒充“傅明正”的灰蛛卫袁成也都死掉。 陈晋暴露的风险被降到了最低。 只剩下一个燕南飞了。 但他本身,就是最大的担保。 堂堂总舵主,总不能去投靠内厂,叛变告密吧。 其实陈晋早预备了相关的应变方案,他有两套身份体系,一个是游捕,一个是秀才。 虽然两个身份的名字都是“陈晋”,可天下之大,人口万千,同名同姓者不知凡几,这根本称不上漏洞。 至于相貌上的破绽,在袁成那里缴获的画皮,正好弥补上了,毕竟执照铜牌上又没有画像。 籍贯倒是个问题。 在这里,得称赞大舅丘不归当初的决定,其当时把年幼的陈晋带走,用的是收养的名义,而陈晋的籍贯,一直留在江州。 丘不归认为,自家的唯一外甥肯定会再回到江州来,而不是在岭南边荒终生蹉跎。 而陈晋在高州府考取秀才功名,等于是“异地考试”,并不被明文允许。 不过那时候有大舅运作,苏孝文出面担保,再加上岭南当地的政策倾斜,所以陈晋考试的程序很是敞亮,没有一点问题。 这趟离开岭南,回到江州,他去高州府衙门办理了相关文书。 换句话说,只要带上各种文书到江州府衙门办理手续,即可恢复籍贯,然后以江州秀才的身份,参加举子试了。 陈晋回到江州已经有一段时日,但迟迟没有去衙门,却是因为另有考量。 这番回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参加科举,更重要的是为父母讨还个公道。 在江州,王氏的势力庞大,不知会不会还惦记着当年离开的小陈晋。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陈晋多虑了。 毕竟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而且该事件本身,也称不上是多大的事。 正如围捕燕南飞,内厂的重点肯定是放在这个同文会总舵主的身上,至于镇上的人,设套的官兵,而或别的路人等,缇骑们根本不在乎,故而随手射杀。 虽然如此,但陈晋得考虑到各种方面的因素影响,不能留下把柄来。 别人不在乎不小心,那是别人的事。 他不能不在乎不小心。 可不管怎么想,这次自己的书法热卖,应该与内厂无关,而是另有其人。 会是谁? 是那个行为粗犷的独臂乞丐吗? 记得他说过“一饭之情,必有回报”; 又或者,是那个痴书生的大力推广? 还有可能,对方两个,其实是一路的…… 到了午时,褚秀才兴冲冲跑回来了,同行的还有那个老鼠祥。 “火了,这下真火了!” 褚秀才声调激动。 陈晋问:“究竟怎么回事?” “公子,你是不知道,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此道中人的书法就在圈中声名鹊起,有人在用大价钱收购,而且不止一个人,是好多个人。” 褚秀才说得唾沫子乱飞。 陈晋眉头一皱:“大价钱?有多大?” 褚秀才伸出一根手指:“十两一幅,见字拿钱,童叟无欺。” 在三味书斋卖出去的书法是一两一幅,而别人的收购价是十两一幅,十倍的价格,着实称得上是大价钱了。 陈晋又问:“那些收购的都是什么人?” 褚秀才扳着手指道:“有黄五爷、周员外、苏公子等。” “他们是?” “哦,他们几个都是行当中小有名气藏家。” 所谓“藏家”,几乎都带有“炒家”的性质,古往今来,极少有光收藏不卖的人。 陈晋接着问:“这几个人收了书法后,有没有再度转卖出去?” 褚秀才老实回答:“那我就不清楚了,时间仓促,只打听到这些情况。其中不少事,多得祥哥介绍。” 祥哥,就是老鼠祥,他在陈晋面前,顿时低头哈腰:“褚秀才,你直接唤我‘阿祥’即可。” 陈晋倒不感到意外,这厮好歹是文庙街出了名的掮客,消息自然灵通。 他现在跟着褚秀才来,想必也是为了讨个好,看能不能收几幅书法。 转手一卖,将近十倍的利润,谁不心动? 这样的好事,在文庙街上也是罕见的。 而不管是褚秀才还是老鼠祥,他们所能接触打听到的东西,就是到此为止了,再往上,那是另一个层面。 通过这些情况,陈晋已捋清楚了这两三天发生的事。 其实并不复杂,就一个“众人抢货,低买高卖”。 书法不同《无边风月箫箫下》,小说话本可以冒名顶替,狗尾续貂,乱写一通来糊弄人,可书法是很直观的东西,尤其是陈晋的行书风格独具一格,再加上“此道中人”的金陵石印章,别人想要山寨假冒,就没那么容易了。 藏家本身,自然要具备相当水准的鉴别能力,否则根本做不起来,早被人坑死。 对于那些,陈晋并不关心,他疑惑的是为什么那么多位藏家不约而同地来追捧“此道中人”的字。 古语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其实是怀才不遇的一种牢骚罢了。 陈晋倒不觉得自己就怀才不遇了,事实上他的字虽然写得不差,但距离真正的大家境界,还有着好一段距离。目前写出来的书法亮点,一个在字体的创新,一个在名句加持。 可这两点,仍不足以引起如此追捧。 文庙街上店铺近百间,大部分都会出售书法,不知道多少年轻俊秀把自己的作品挂到店里寄售。 在数不胜数的作品当中,既没有宣传,又没有得力的人脉关系,陈晋的字怎就能脱颖而出,变得炙手可热了? 诸如黄五爷等藏家,他们不可能眼光一致地“慧眼识英雄”,联手下场来捧“此道中人”。 这般行业藏家,他们其实更为逐利,无利不起早,怎会用那么多真金白银来捧一个无亲无故名不见经传甚至都没见过的外人? 综合种种,就能得出答案:一众藏家的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金主。 问题便又绕回来了,这人到底是谁? 想了一阵,虽然有些猜测,但没有水落石出之前,终究当不得真。 对方这般大费周章,应该是不愿意暴露身份。 不管如何,这样的局面对于陈晋的立言计划,是件好事。 追捧炒作,就是一种运营宣扬嘛。 陈晋可不会去抵触,也没法抵触的,除非他放弃书法这个渠道了。 傻吗? 但光靠这样的炒作,绝不能持久,陈晋要做的,就是继续提高自身水平,宁缺毋滥,从而真正达到名家级别。到了那时,他的身价别说十两一幅字,更高都有可能。 …… “公子,今天可有此道中人的新作?” 褚秀才很是期待地问道。 足足九两的差价,他都想来做二道贩子了。 陈晋回答:“没有。” 昨晚忙着研究小圣,所以没写成字。 “那明天可有?” “谁知道?得问过作者才行。” 褚秀才:“……” 在他心目中,已然把陈晋与“此道中人”划等号了,但正因为如此,更觉疑惑。 猛地一想,难不成一众藏家们的追捧行为,竟是陈晋的授意? 公子的来头,竟恐怖如斯! 想到这一点,褚秀才仿佛窥视到一个巨大秘密,不禁激动起来。 难怪行情大好却不涨价,也没有急着写多出来卖…… 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诸多疑窦,便都通了。 陈晋哪知道这家伙在不断脑补,坐回柜台上,心中却有了警醒:马甲火了,势必招惹众多觊觎,很多人都会想要知道“此道中人”的真实身份。 而他自己,自然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倒不是怕身份泄露,作为读书人,取几个笔名和别号是稀松平常的事,也不犯法。 只是露了身份后,难免诸多烦杂,会打扰到修行。 况且,到时候被问起这番追捧之事,就没有多少斡旋的空间了。 外人不会相信陈晋与幕后金主不认识,两人之间,定然存在密切的关系…… 很难解释。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把籍贯给定下来先。 这是迟早都要落实的事,拖得久了,万一过了衙门规定的时限,那就麻烦了。 想做就做:“我出去一趟,你们看店。” 褚秀才心中嘀咕:昨日出去,带回个猴,今天出去,会带回什么? 这一次,陈晋直奔江州府衙。 在乾朝,各大衙门的建筑格局基本都是一个样,区别只是大小。而不管县衙还是府衙,按照职权,细分开来,分成六房,正对应庙堂之上的六部。 办理籍贯,自然去找户房。 陈晋门清,很快找到了负责办事的相关人员,一名姓钟的典吏。 对方斯条慢理地一一勘验过文书,喝一口茶,然后道:“陈秀才,伱这种情况较为特殊,虽然程序上没问题,但操办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陈晋问:“什么样的麻烦?” 对方一笑:“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陈晋当即会意:“钟典吏不嫌麻烦的话,我做东,请去云山阁一叙。” “好说好说。” 一桌好酒席,外加一张银票,陈晋的“上道”,让钟典吏相当满意。 陈晋同样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一方面籍贯搞定了; 另一方面,确定了当年的事,陈父的不公遭遇早被王氏强势压下,外人知之甚少,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到了如今,更没有什么人记得了。 时光无情,人心善忘,向来如此。 这样正合陈晋之意,自己的回来,并不会被某些“大人物”注意到,眼皮底下好办事。 有了籍贯,他就正式成为江州在籍的秀才了。但并不是说就能参加举子试了,还得进学,并通过岁考科考等。 其中科考一项,正是新帝登基后进行的科举改制,然后增添进来的,据说颇为繁琐。 任何的改制条文,一旦实施了,学子们也只得服从适应。 至于“进学”,主要指的是进官学。在京城,是最出名的国子监,而地方上,各地州府,以及县镇,基本都设有官学。 所以陈晋读书的话,就要进读江州学府。 州级学府只收秀才和举人,童生以下没有资格。而进读后,生员成分存在差别,有廪生、增生、附生等。 这生那生的,其实就是现代学校里的尖子班和普通班。 像陈晋这样半道来读的,莫说廪生,增生都当不上,只能从附生开始。 要是表现卓越,成绩优秀,是可以从附生升级为廪生的。 当然,不进学也是可以,不过那样的话,等于放弃了科举的资格,一辈子当个秀才。 没有哪个读书人甘心止步于此,即使出身贫寒,也会咬着牙,想方设法弄钱来上学。 褚秀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读书读得家徒四壁,负债累累,但他还是想着去读。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拼搏到锦绣前程的出路呀! 别的路,他不会走,也走不到。 对此,陈晋深有同感,更能理解。 莫说在阶层森然,几乎不可僭越的古代社会,便是在开明发达的现代制度里,读书,仍然是一条性价比最高的向上阶梯。 陈晋固然是个修行者,但他修的,不是那种飞天遁地的不死神仙。 仙佛大道破碎,依然要在红尘打滚。 作为人,首要解决的,始终是身份问题,不得身份,那就是孤魂野鬼。 那么,陈晋该给自己挣得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游捕?剑客?书店老板? 而或其他…… 今天差不多有二十多个读者投本书推荐票,应该是最高记录了,非常感谢!哪怕现在推荐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愿意投票,就是给力的支持! 另外,特别感谢书友“书狱领主”的捉虫,一定是逐字逐句看得,非常仔细,指出了好几处错别字。其实我写书,算是比较认真的了,每写完一段都会检查一番,但有时候,错别字也没办法完全避免。 可惜有些章节发布时间久了,就无法再在后台修改,但好在个别字并不影响阅读。 总之要多谢,每一位认真看书的读者都值得感谢! (本章完) 第127章 圣人显灵,梦中授笔 第127章 圣人显灵,梦中授笔 (虽然知道订阅很难求,但还是要来求一求……) 时下已八月下旬,不是开学季。 在乾朝,官学主流是“八月制”,每年上元入学,八月罢馆,可没有什么寒暑假的说法。 换句话说,现在的时间,人家学府已经教完一年的功课,开始放假了。 不能去进学,正好先观望一番。 因为交不起学费,褚秀才没有到学府读过书,但他毕竟一直在江州生活,是以了解到不少情况。 陈晋向他打听进学的事,褚秀才颇感惊讶:“公子,你要到江州学府读书?” “有此想法。” “但进学府,得有秀才功名。” 陈晋回答:“我就是个秀才。” 褚秀才:“……” 感觉对陈晋的认识,又得从头来过了,相处那么久,陈晋可从没有显露过这个身份。 人与人,真是不同的。 好比褚秀才自己,自从考过了院试,获得功名,恨不得告知天下人,然后称呼直接变成了“褚秀才”,连本名都极少用了。 其实江州学府那边也没有什么好了解的,就是一间学校,想要读书的话,持文书去办理相关手续即可。 那要等到明年了。 …… 《无边风月箫箫下》的收益日趋减少,几可忽略不计。作为试水之作,其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倒没什么可惜的。 相比之下,随着书法的炙手可热,那些经典名句所滋生的文气神韵渐渐增多起来。 陈晋开始着手对“文气神韵”进行研究。 在《立言篇》的体系内,文气神韵是核心精华所在,它不再是单纯的理论概念,而是成为了可以量化的实物。 当数量多了,凝聚成片,有色泽呈现,“锦绣文章”之说,便是这么来的。 文气神韵没有攻伐威能,主神魄状态,能定神安心,能排忧解烦,能祛除各种负面情绪的影响。 这般作用效果,可不比武功手段差,而是更为重要。 举个例子,当初陈晋如果能立言,运用文气神韵写出一幅字,给饱受魔怔折磨的王怀易看,其就会安宁下来,不再胡思乱想,从而正常入睡。 那时候陈晋出手,采用的是修行干涉的手段,特点是简单粗暴,虽然有效果,但不能用多。好比吃了会上瘾的药,吃多了,定然会产生各种副作用和后遗症。 修行第三境“占宫”也一样,进入别人的泥丸宫内景观,哪怕抱着善意去的,不进行任何的破坏,可这般进进出出,自然而然就留下了痕迹。 再轻微的痕迹,也会造成影响。 文气神韵则不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观赏作品,等同于一种温和的学习了。 掌握了《立言篇》的法门后,陈晋越发认知到《三立经》的不凡,就不知最高层级的《立德篇》会是个什么样子,到了那时,应该就可以“敕令封神”了。 真是令人期待。 不过看着只修补了门户的文庙,很清醒地发现距离那一阶段还有很远的距离。 当前的《立言篇》,也才处于起步阶段呢。 对江州文庙的观想,已经遇到了瓶颈,不管怎么去看,怎么去想,都无法再获得新的感悟了。 对此陈晋略感失望,他本来抱有更多的期望,但现在看来,并不符预期。 在天下诸多文庙之中,江州文庙属于建筑齐整且比较宏伟的了,再往上,就要去京城圣庙了。 那也是比较遥远的事,暂且搁置到一边。 而今八月二十八的庙会,或许有契机出现。 对于这庙会,这几天来陈晋着实听到不少传闻事迹,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圣人显灵,梦中授笔”的说法。 主要意思是在庙会当夜,圣人将显化真身,挑选中一名读书人,然后在梦中授予五色神笔。 得到圣人授笔后,那人将才华暴涨,文思泉涌,写出锦绣文章来。 这不仅仅是个传闻说法,而是有事例为证,虽然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江州有个叫“姜昌”的读书人,一向生性愚钝,八岁开蒙,直学到二十及冠,还只能在私塾里跟一众童子念《千字文》,沦为笑柄。然而在五年前的庙会上,他白天去文庙祭拜过后,晚上睡觉时做了个梦,梦见圣人现身,说其“孺子可教”,便将一支五色神笔相授。 第二天,姜昌醒来,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出口成文,下笔如有神。 第一年中秀才,第二年中举人,第三年中进士,简直势如破竹。 金榜题名后,姜昌已外放为官。 但他的经历在江州,甚至在整个江南都传扬开来,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神迹。 自此之后,江州文庙声名大噪,不但无数读书人来参礼祭拜,便是其他行业的,也会来进献香火,想沾沾圣人的福缘,也许能恩泽子孙后辈呢。 听到这个故事时,陈晋若有所思,认为这并非谣言讹传,而可能是真的。 毕竟他自己的经历,颇有些相似。 当然,其中或有夸大其词的成分,而圣人真身,也可能不是教义经注上的那个。 但在这件事上,必定涉及鬼神超凡,而且是文庙体系的存在,陈晋就大感兴趣了。 天下存在诸多庙系,每一庙系供奉的神灵大都不同,当建庙完成,神像装脏后,即可请神。 这里说的,是正统大道的请神,而非旁门傩术的“请神”。 然而“仙佛大道破碎”,正统已歪斜,旁门傩术则大行其道,“请神”的性质早已面目全非。 猖神保家仙,扶乩通灵,算是一种“请神”; 通幽驱神法,也算是一种“请神”; 还有跳大神的,只要戴上特殊的柳木面具,同样能“请神”…… 至于请到的“神”能做什么,取得什么样的效果,那就不好说了。 总而言之,因为建庙的难度,正统请神已难得一见,都是用傩术来进行达成的。 这种贪图便利的形式,自然会产生诸多副作用。 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这一路来,陈晋接触的修行中人不多,像顾乐游赖志书等,他们两个散修的修为浅薄,实则都不算入门的,只是掌握了某些法术罢了。而五脏门、扎纸匠那些,也是上不得台面。 黎村鬼修,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算作是“请神”,鬼神不分家嘛。 至于他们要遭受的修行代价无需赘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夭折短寿,不得不长期睡在棺材里头…… 陈晋踏上修行之路,自然不会想着去走那样的路,而是要走堂堂正正的路。 而在路上,他得抓住机会尽可能地多了解文庙相关,只有这样,才能在没有师父的指导下走得更远。 所以在听到“圣人授笔”的事例后,立刻捕捉到其中意味,可惜当事者姜昌没有在江州,否则定要去见识见识。 褚秀才同样对这文庙神迹心生向往,念念不忘,而且已经持续虔诚祭拜好几年了。 至今为止,虽然还没有梦到圣人授笔,但分明有了效果。 他考中了秀才! 这不正表明圣人开始关注他了吗? 反正褚秀才心中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到了今年,他决定大价钱买更多的香火,然后提前去文庙抢位置,以表诚心。 关于这事,他跟陈晋说过了,等于请假,顺便叫陈晋一起去。 陈晋笑道:“身为读书人,我自要去文庙敬奉圣人香火的。” 褚秀才一本正经地道:“光去敬奉香火可不够,你得表现出虔诚来,起码要比其他的人更诚心。如此,才能获得圣人青睐。否则去跪拜上香的读书人那么多,圣人怎么看得见你?” 陈晋:“……” 还真不好驳斥他这一番逻辑理论,难怪那么多富贵人家不惜一掷千金去烧高香,烧头香,不正是为了博出位,以获得神灵眷顾吗? ——如果那神真得会眷顾的话。 对此陈晋只能敷衍一句:“心诚则灵。” 褚秀才却很较真地道:“根据我的亲身经验,这话就是骗人的。心诚绝非说说而已,想想而已,得有所表现,做出事来。光躲在家里求神拜佛,那形同空想,神佛们是不会理伱的。” 陈晋诧异地看着他:“……” 万没想到,这厮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话中表达的道理,已然有“知行合一”的意味了。 又不禁想到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男的总喜欢说“我爱你”,女的则说“你拿什么爱?总不能只靠一张嘴吧……” 异曲同工之妙。 被陈晋异样的目光盯着,褚秀才心里一个咯噔:自己口无遮拦,说话太多,可别说错话,把公子给得罪了。 连忙讪讪然一笑,换个话题:“公子,你走后又来好几拨问书法的;更有不少人就等在外面,眼巴巴地看着,我都担心他们会冲进来。” 差价利润太高,容易让人冲动。 陈晋淡然道:“店里又没有字,他们冲进来有何用?” 此时小倩插口道:“我还见到有人翻找门外的垃圾堆。” 褚秀才一拍手:“我也看到了,他们想要在垃圾里找到废弃的笔墨,然后拿去卖,简直匪夷所思。” 陈晋眨了眨眼睛:这做法可就过了,但用来制造话题,却很是管用。 从各种手法上,可猜测到幕后推手的做事风格较为粗糙,有点想当然了,很简单的砸钱开路,甚至都没考虑到陈晋这边的感受反应。 这般状况持续下去,那些来买字的人可能都会选择跟踪陈晋的去向,看能否找出“此道中人”来。 “当!”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铜锣响,随即有人高声喊道:“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世;双林树下来,解脱救众生……” 听到这番动静,坐在柜台内的陈晋问:“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褚秀才走出去,探头一看,赶紧回来道:“是弥勒教的。” “弥勒教?” 一听这名字,陈晋就觉得耳熟,对,老反派了,没想到竟出现在江州,就不知乾朝的弥勒教会是个什么样子。 当即问:“他们是什么来路?” 褚秀才很惊讶地问:“公子,你不知道弥勒教?” 陈晋含糊道:“岭南那边可没有这个教派。” 褚秀才“哦”了声,连忙解释:“这是近年崛起的一个大教,发展迅速,教众人数庞大,敬奉的弥勒新佛颇为灵验,有求必应。” 对于“有求必应”的说法,陈晋自是嗤之以鼻,毫不相信的,鬼神可没那么热情好心,又问道:“那他们现在来做什么?” “沿街化缘收布施。” “文庙庙会,弥勒教来化缘收钱?” 褚秀才道:“可不止庙会,平常时候,每隔一段时日,他们便会上门来的。” 陈晋疑问:“挨门逐户?” “对,府城各个街区,大大小小的地方都会走遍。其实以前不是这个样子,最初之际,只是信徒主动捐献,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家家户户找上门来了。” “可有规定给多少?” 褚秀才回答:“那倒没有,一文也行,一两也行,但给得少的,就拿不到红巾法符。” “红巾法符?” “一条画着符咒的红布巾,可辟邪驱鬼,能保家宅平安。” 陈晋沉吟道:“应该也有不给钱的吧。” 褚秀才说:“的确有,但不给钱的人会因此而得罪了新佛,从而遭遇厄运,甚至有血光之灾。所以后来,大家都给了,最起码捐献一文钱,求个心安。” 陈晋吃吃冷笑:这哪里是化缘布施,分明是敲诈勒索,便问道:“这样的事,衙门就不管?” “以前有人去报官,但衙门的人说这是民俗信奉,官方不予干涉,便推搪过去。” 褚秀才一摊手:“听说弥勒教收到的钱,衙门有份拿,早串通一气了。” 陈晋默然:像弥勒教这种团体,其实该由巡捕司来管才对,但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的话,不管哪个衙门,都不会来做事。正如褚秀才所听说的:暗地里已经串通一气了。 “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世;双林树下来,解脱救众生……” 铜锣声中,此时弥勒教的队伍已经来到三味书斋门外了。 (本章完) 第128章 一文钱引发的惨案 第128章 一文钱引发的惨案 这队行伍有十多人,成分复杂,男女老少,一应俱全。他们的装束打扮颇为统一,头扎红巾,身穿白袍,行为动作,训练有素的样子。 其中两名青壮抬着一具神龛,如同一顶小桥子,神龛内供奉着一尊神像,有红布幕帘垂着,难以看清楚里面的神像模样。 又有老者持旗幡;孩童捧香炉;敲锣的、打鼓的、仪式齐整有致,显得浩浩荡荡。 行伍四周,还围聚着许多民众,纷纷手持香火跪拜,神态狂热。 这些人,就是真正的信徒了。 见状,陈晋顿时想到个词汇:游神! 领头者赫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相貌端庄秀丽,头戴珠冠,身披霞衣。 她手提一口特制的白色布袋,举在身前,口中吟道:“菩萨善行,广结善缘,福慧双修,请外财施。” 陈晋听着,心里暗道:弥勒教弄这些口号切口还挺像样的,看来没少观摩佛文,所以才说“外财施”。 根据佛经讲法,布施有三大种类,分别为法布施、财布施,和无畏布施。 法布施是宣法讲法,发展信徒;无畏布施是遇到灾难恐怖事件时,能挺身而出,安抚众生; 财布施望文生义,却又分成内财施与外财施,其中“内财”指的是个人身体,像传说中的“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等,便属于内财施。 外财施就是直接给身外之物,金银钱财。 但以弥勒教的作风作为,此刻套用佛家术语,就显得假冒伪劣,滑稽讽刺了。 陈晋掏出一文钱,就要往布袋投去。 没想到女子忽道:“商铺店家,最少要给一贯钱。” 陈晋疑问:“可是衙门规定要收的赋税?” “是吾教定下的额度,适逢庙会开张,因此要收够此数。” “呵呵,抱歉,我不信教的。” 说罢,一文钱准确地落入布袋中,与装在里头的金银铜钱碰撞,发出叮的一声。 女子看着他:“阁下藐视新佛,此举不智,还请三思而后行。” 陈晋淡然道:“我这店铺生意冷清,本就卖不到什么钱,捐献一文,足以表诚心。” 女子吃吃冷笑:“既然如此,那阁下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带领行伍仪仗到下一家去了。 褚秀才见到,忍不住道:“公子,你太意气用事了,一贯钱给他们便罢,何必因此得罪了弥勒教?他们可不好招惹。” 陈晋道:“你先前说,弥勒教刚兴起时,只收信徒的主动捐献,随着发展,就开始每家每户收钱。当人人都顺从,毫无反抗,那他们自然会变本加厉。本来一年收一回,慢慢会变成半年收一回,甚至每月收一回;至于捐献额度,之所以接纳一文钱,乃是想麻痹民众,觉得一文钱不值一提,随便给了求个心安。可当把对方胃口养起来了,养刁了,最低限额就会从一文提升到两文,而或更多,到了那时,民众何以应对?正如现在,趁着庙会,每家店铺就得给一贯钱了,何其荒唐!” 褚秀才知道他说得对,但活在市井之间,早习惯了息事宁人的思维方式,嗫嚅道:“话虽如此,可冒犯了新佛,据说会遭受灾祸报应的。” 陈晋直接道:“如果对方因此而降临灾祸报应,那就证明它根本不是什么佛,而是妖魔邪祟。” 褚秀才:“……” 这话他可不敢随便接了。 陈晋又问:“你且说说,所谓的灾祸报应是什么样子的?” “我听说过几桩,有一桩是那户主人家莫名发病,求医不得,最后喝了一杯弥勒教的红巾符水,当即好了;有一桩是家中鸡犬,竟一夜暴毙,死了个干净;还有一桩,有人出言无状,骂了新佛,其夜间发梦,犯了魔怔,竟奔去厨房,提刀把自己的舌头给割了,好在家人救得及时,才保住了性命,最后成为哑巴……” 说到这些,褚秀才不禁浑身打个冷颤。虽然这些事都是听来的,但有板有眼,都是真事,想着就感到可怕。 “可有人因此而遭遇横死的?” “那倒没听说过。” 陈晋沉吟着,明白几分:弥勒教操弄民间信奉,还是有些顾忌的,不直接弄出人命,这样好向衙门方面交差,但同样达到了威迫震慑的目的。 这番心思相当严整,并非乌合之众。 陈晋感到疑惑的是,此教是为了敛财呢,还是另有野心?其与官府走得那么近,看样子倒不像造反。 在这一点上,与同文会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也难说,可能是上层决策,要走迂回路线的原因。 褚秀才提醒道:“公子,咱们得注意些,近日天干物燥,店里要小心火烛。” 言下之意,要警醒被人纵火。 他是读书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其实心里都明白那些“灾祸报应”的内幕是什么手脚。但明白是一回事,没有相抗争的能力,没有拼死一搏的血勇,就只能随波逐流,逆来顺受。 这就是小人物的无奈与悲哀。 陈晋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应付。” 想到这位公子的种种不俗,褚秀才的心神不禁安定了下来。 …… 夜幕降临,江州西南,距离文庙街不远的地方,一座宅院内。 灯火通明,众人排座。 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在高声汇报,她正是今天带队到文庙街挨家挨户收取外财施的领首者。 听完之后,居上座的白发老者问:“那家只肯给一文钱的三味书斋是个什么来路?” “回禀香主,奴婢打听过了,店家老板姓陈,是从岭南过来的。在江州没甚根基,倒是听说他店里有书法作品很受欢迎,具体如何,需要更多的调查。” “呵呵,原来是个外来户,难怪不懂规矩。” 女子问:“香主,那我们要怎么做?” 同文会的地方州府负责人,名为“舵主”;而弥勒教则唤作“香主”,以此区分开来。舵主的叫法,带着江湖气息,而香主,则有宗派香火的意思。 那白发香主淡然道:“不用再调查了,直接烧了店铺吧。好叫旁人知晓,胆敢对新佛不敬者,必遭灾祸报应。不过得注意,只能烧他一间,莫要牵连到别家,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 “好的,我即刻安排人手去做。” “我们接着说下一件重要的事,文庙庙会还有三天便将举行,今年之会,非同寻常,教主有法旨下达,说庙会期间有异宝出世,吾教势在必得。” 当即有人问:“是什么异宝?” 白发香主回答:“暂时不知,但应该属于装脏之宝,获得之后,吾教的无上佛身神像将更为完整,威能倍增,大业指日可待。” “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世……” 众人单手竖胸,齐声诵道,脸上露出狂热之色。 “呵呵,好一窝蛇鼠之辈,原来都躲在这里了。” 突然有长笑声,声音高朗。 “什么人?” 外面负责戒备的护卫喝道,紧接着传出“叮叮当当”的兵刃交接声,然后是数声惨叫,以及身体坠地的声响。 白发香主脸色一变:“有外敌侵入,我们迎敌。” 率众冲出去。 但见庭院中出现了一个青袍书生,面目儒雅,三缕短须,手中拿一柄长折扇,仿佛在此漫步赏月般,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只是在他脚下,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个弥勒教的守卫。 白发香主目光一凝:“伱,你是谁?” 青袍书生冷笑道:“将死之徒,不配问吾家姓名。” 折扇一伸,直接攻过去。 原来他的武器便是这把奇门扇子,精铁铸扇骨,铜丝成扇面,坚韧无比,招式奇妙。 白发香主一看,便知来者不善,立刻喝道:“大家并肩子上,杀了他。” 七、八个人纷纷亮出兵器,合围上来。 即使以一敌众,但青袍书生夷然不惧,游刃有余,手中扇子施展开来,合时为棍,为笔,打开后为盾,为刀斧。 反观弥勒教众人,虽然占据人数优势,但并不擅于合攻之道,显得有些杂乱。甚至好几次同伴之间,相互差点遭受误伤。 弥勒立教,走的是信众敬奉之道,以新佛为宗旨,手下教众出身芜杂,良莠不齐,能称得上一流高手的屈指可数。 这位白发香主自然排不上号。 然而青袍书生已认定他为此地首领,本着“先诛首恶”的原则,一个劲攻来。 啪! 白发香主手中长刀竟被扇飞了去,他大惊失色,仓促间一手抓住旁边的同伴,却正是那个貌美女子,将她拉到身前,作为肉盾,生生挨了青袍书生的一记扇头敲打。 这一记敲击势大力沉,把女子打得头破血流,脖子一歪,登时气绝,香消玉殒了。 得此阻挡,白发香主险之又险地脱身,躲开丈余远,猛地想起了什么,失声喊道:“姜有成!你是同文会四大名使之一的痴生姜有成!” 青袍书生姜有成冷声道:“你这鼠辈,倒还有些见识。” 得到确认,白发香主亡魂皆冒,再没有丝毫拼斗的心气,喝一声:“你们拦住他!” 自己则转身狂奔逃走。 姜有成本想要追,却被那几名弥勒教众死命缠住。 这些人算是江州分坛的骨干了,深受教义洗脑影响,信奉狂热,悍不畏死。 却说白发香主迅速跃出院墙,狂奔而逃,内心震惊不已:他实在没想到江州还有同文会的人,而且是那般厉害的人物。 前一阵子,内厂用计,派遣出大批缇骑设伏,引得同文会总舵主燕南飞现身出来,但可惜,最后功亏一篑,让燕南飞逃脱走掉。 不过内厂也不无收获,斩杀了好些同文会好手,包括江州分舵的舵主萧判官等。 至此,同文会江州分舵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损失殆尽。 也正因为得益于此,弥勒教的江州分坛没了顾忌,行事越发跋扈起来。 要知道弥勒教与同文会一向不对付的,同文会看不惯弥勒教招摇撞骗,搜刮民财,但有机会,便出手针对,这让弥勒教方面恨得牙痒痒。 其实关于燕南飞的行踪情报,弥勒教向内厂通风报信,可出了不少力的。 江州没了同文会,本地的弥勒教分坛在白发香主的带领下,迅速出动,四下发展,要趁机大肆搜刮一番,却没料到,同文会四大名使之一的姜有成竟莅临江州来了。 他来干什么? 调查内奸,特地来锄奸的? 而或,也是为了庙会期间可能会出世的那件异宝? 白发香主念头杂乱,一时间想不明白。 他发力狂跑了这一阵,身子有些累了,于是放慢脚步,回头去看,姜有成并没有追上来。 对方被自己手下数名骨干拼死缠斗,即使武功再高,在短时间内也难以腾出手来。 姜有成又不是燕南飞。 而有这时间,白发香主自信能脱身逃掉。 “咦,原来我跑到文庙街上了。” 入夜,今晚风颇大,呼呼地吹着。 文庙街晚上不营业,白天熙熙攘攘的热闹,到了此刻,却是一片冷清寂静。 夜风吹起散落的垃圾,显得有些萧索。 白发香主喘着气,想着慢走一段路,权当休息,然后再拐弯向另外一个方向逃走。 猛地间,心头警兆生,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只是快不过那柄剑。 剑锋如芒,犀利地刺入白发香主的肋部。 他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往前冲了几步,这才能回过头来,看着那名身穿玄衣头戴斗笠的神秘男子。 “你,你是谁?” 男子声音冷漠:“你来烧我店铺,还不知道我是谁?” “烧你店铺?” 白发香主满腹疑惑,抬头一看,借着月光,正好看到旁边那间店铺的横额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三味书斋。 对于这个店名,他觉得有点耳熟,好像从哪里听过。 对了,三味书斋,那家白天只肯捐献一文钱的书店。先前开会之际,白发香主曾下令,要安排人来烧铺子的。 然而还来不及安排,姜有成就杀上门来。 然后自己逃到这里,结结实实挨了一剑。 那是何等精妙的剑法? 但不对,不是说这店家是从岭南过来的外来户,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吗? 白发香主想要问清楚些,但回答他的,是更为迅猛的剑锋…… 忘记感谢一位在q阅平台给本书打赏三百币的读者了,“20230131236-cb”谢谢这份跨平台的热爱! (本章完) 第129章 巧合杀弥勒,顿悟观众生 第129章 巧合杀弥勒,顿悟观众生 知悉到弥勒教的所作所为后,陈晋断定,今晚对方必有动作,要来降下“灾祸报应”,以儆效尤。 而对付一间书斋,纵火是最具震慑力的方式。 因为没人在店铺里居住,也不怕烧死人。 要知道在各种案情中,死不死人,是极为重要的判断依据。 只要没死人,便都算是小案,衙门官差可以慢慢来调查侦办。 对此分寸,弥勒教方面掌握得很够火候。 既然有了预料,陈晋自然做好防备,回去宅院,吃过了晚饭,就带着小圣返回书斋。 小圣聪颖,听话得很,不需要刻意的驯养,已然成为真正的灵宠。 身边有个灵宠,等于多一臂力。 像顾乐游养着的八哥,用来侦察巡逻,通风报信,着实好使。 而今陈晋也有了个小圣,虽然不会张口说话,但能比手势,还显露出了听书写字的天赋来。其身形敏捷,擅于躲藏,甚至能学武。 这种种特长,绝非八哥所能比拟的。 陈晋坐在书斋内调息运功,小圣则到外面去把风,等到夜深,把白发香主等来了。 这厮头扎红巾,一身白袍,在夜色中是那么的鲜艳出众。看其装束,显然不是一般的弥勒教众,而且气血颇为旺盛,是个入劲武者。 纵火的活儿,都要高层下手了? 来不及多想,陈晋先下手为强,一剑刺倒,紧接着第二剑…… 并没有一剑封喉,而是砍断了白发香主的右肩琵琶骨,然后提着他去到偏僻无人的江边,进行审讯。 至于小圣,则继续留下来看店,兼且负责清理地面上的痕迹。 这白发香主骨头颇硬,忍住剧痛,竟一声不吭。 陈晋抓住他,留个活口,先搜身,没搜到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之类,倒搜到一叠银票,有两三百两左右,算是小发一笔横财。 至于其他的情况,只能尝试着撬开他的嘴了: “老夫没什么可说的,倒是你,你若敢杀我,必将遭到新佛降罪,死无葬身之地。” “你真得不肯说?” “打死都不说。” 陈晋没法,只好就打死了他,然后给尸体绑上石头,丢进金陵江喂鱼。 望着滚滚江流,陈晋有些感叹,自己躲到文庙街上开店,真得只是想做做感兴趣的事,卖点书法,慢慢立言罢了。从没有想过与人交恶,发生冲突。 但生活就是这样,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今晚杀了对方,但弥勒教肯定会生疑,随即另派人手来…… 他却不知,痴生姜有成一把扇子已经把弥勒教的江州分坛给掀了。 遭此重创,弥勒教方面哪里还有功夫搭理三味书斋? 一夜过去。 第二天褚秀才早早就赶了过来,他一夜没睡好,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梦见三味书斋被熊熊烈火给焚烧,烧成一片废墟。 当看到完好无损的店铺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开门进去,进行今天的营业。 与此同时,心里感到疑惑。 弥勒教降下的“灾祸报应”,从来不过夜,为何书斋能安然无事? 会不会昨晚已经发生了某些事情,但被化解掉了? 不过褚秀才现在学到了不少跟陈晋相处的窍门,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不要问东问西。 所以当陈晋带着小倩来到店里时,褚秀才什么问题都没有,只安分做自己的事。 今天来买此道中人书法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但他们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没货。 陈晋没有写,自然没得卖。 老鼠祥也来了,带来了个颇为震撼的消息,说弥勒教的香坛昨夜遭人袭击,死了好多人。府衙差役,巡捕司等都被惊动,纷纷行动起来,进行调查缉捕。据说,动手的是同文会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褚秀才恍然明白,原来书斋之所以能安全,是这么回事。 看来真是运气好,躲过一劫。 他倒没有怀疑陈晋,毕竟这样的大事,怎么看都不会是陈晋能做出来的。 陈晋的确没有去袭击弥勒教的江州分坛,他连地点都不知道呢,不过把一个身份未明的弥勒教白发老者给沉江了。现在回想,豁然开朗:原来对方并不是来纵火的,而是逃遁路过,纯属巧合。 但杀就杀了,没甚冤枉的。 经此一事,在江州,弥勒教元气大伤,应该会消停好一阵子了。 不过对于江州府衙和巡捕司,他们可得头疼了,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绝对的大案。 最重要的是,凶手为同文会余孽。 有同文会活动的地方,就必然有内厂的缇骑来围剿。 江州,又得满城风雨。 陈晋在想,同文会这次来的是什么厉害人物? 对于那位英姿飒爽的总舵主,他观感不错,觉得对方是个了得的英雄人物,行事风格没有架子。当其时按住好奇心,没有掀开对方的面具,一瞻真容,倒没什么后悔的。 如果真看了,那才叫麻烦。 陈晋做事,一向有分寸,知进退。 至少在现阶段,他不愿意和同文会牵涉太深。 弥勒教分坛覆灭,褚秀才喜形于色,差点要喊出“作恶多端,报应不爽”了。 他早就对弥勒教不择手段搜刮民财的行径深恶痛绝,只是没有能力去改变罢了。 如今有侠义之士出手,正好实现了心中愿景,一舒心头的憋闷苦恨,顿觉得无比畅快。 然而那侠士是同文会的人,褚秀才如果胆敢为此欢呼,岂不是找死吗? 一不留神,便会被人告到衙门去,甚至会惊动内厂蛛卫,那就真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因此,心里偷偷高兴一会便好。 相信像他这般的市井百姓,此刻不知有多少。 老鼠祥来,主要是来看能不能买到字,听到没有,只得失望而归。 庙会临近,街上越发的热闹,陈晋让褚秀才看店,又准备出去一趟。 小倩忙道:“公子,我也想去。” 陈晋道:“我要到文庙的。” “我可以的,现在不怕了。” 小倩挺直身子说道。 一直不怎么注意,随着身段长开,她小荷已然露出尖尖角。 过了十五岁,豆蔻年华,在乾朝,属于姑娘家了。 陈晋自无不可,就带上她出门上街。 说起来,还真没有认真地逛过,之前那一阵,主要进各种店里调研,而且那时候,文庙街空荡荡的,显得冷清,与现在相比,简直换了条街一样。 各种商贩,各种买卖,琳琅满目,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街头卖艺的把式,每隔一段,便有一摊,耍猴的、玩蛇的、舞刀的、喷火的…… 使得观众们不时地发出惊叹声来。 “哗,大家快来看,这边有砍头表演,头被砍掉,接过来又活了。” 有人在惊叫道。 哗啦啦,观者如堵,围成一大圈。 “公子,咱们也去瞧瞧?” 小倩很雀跃地拉着陈晋的衣袖,她虽然是个修行者,但鬼修本身,生活方式一向蔽塞,对于外界见识并不多,很多事物都感到新奇。这一路走来,光是小吃食,就买了七八种,腮帮吃得鼓鼓的。 两人过去,见人群密密麻麻的,根本挤不进去。 “公子,怎么办?” “伱骑到我肩上来看吧。” 小倩眉目弯弯:“这可以吗?那你不是看不见了?” 陈晋回答:“我本就不想看。” “那好。” 小倩就很熟练地爬上了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看个分明。瞧了一会:“一眼假,功夫没练到家,不看了。” 溜了下来。 对此陈晋早有预料,街头耍杂的把式,就算源自地煞术,可传承早就面目全非,练不出真本事。如果真有能耐,便不会做这跑江湖的辛苦营生了。 也许期间会有游戏红尘的高人出没,但几率着实低,不会那么容易撞见。 高人本身,就足够稀罕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瞧了几摊热闹,且当是娱乐放松了。 最后来到文庙之外,抬头一看,肉眼可见,大片的香火烟雾笼罩,缭绕不散。 虽然距离庙会正日还有两天,但当下进庙供奉香火的人们已经蔚然可观,从早到晚,就没断过。 这些不仅仅是读书人,还有很多其他行业的人,显得芜杂。 在这盛大日子期间,文庙等同于大开方便之门,来者不拒。 天下鬼神分庙系,但老百姓可不管那么多,只要听说哪间神庙显灵,那就蜂拥而去。甚至可能上午拜完佛祖,下午又去敬奉天尊…… 百姓人家的观念都朴素得很,不会只拜一家,而是觉得哪家管用,就拜那家。 诚如王怀易的宗旨: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 这般行为也许愚昧,然而他们所求,求个心安而已。 香火汇聚,气味浓郁,烟雾覆盖,陈晋开法眼来看,却被格挡住了,显得朦胧,看不清楚。 隐隐约约间,能感受到文庙中的文气神韵被无数香火掺杂,正在变得斑驳浑浊起来。 这形同于一种冲击损害。 能不伤害吗? 文庙主读书教化,育人成才,现在倒好,求财的求平安的,甚至求姻缘求子的都全涌来了。 如此状况,再纯正的文气神韵也经不起众多杂质的混搅。 所谓的浩然正气,早成为传说。 没办法,这是当今的祭拜风气所然。好比江滩边上的鱼神庙,建庙初衷是为了表彰那大鱼的救人仁义,要铭记恩情。但事态发展,鱼神庙成了众人追捧的所在,求啥的都来了,甚至成为某些人的敛财工具。 风气一旦形成,就很难去改变。 今日陈晋再来文庙,本想依靠法眼,看能否瞧出些机缘来,如今见状,恐怕是白费功夫。 但他不甘心,所以要走进庙里去,再仔细看一看。 “小倩,你如果感到不舒服,要提前说出来。” 陈晋叮嘱道。 小倩微笑道:“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我修炼法咒入门,娘姆就变得很安宁,好久没有躁动过了。现在跟随公子来文庙,也是为了陶冶性情,有好处的。” 的确是这个道理。 只要她体内的娘姆能够接受文庙的形式,那将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对于修行,颇有补益。 陈晋就不再多说,带着她迈上台阶,正式进入文庙之中。 从万仞宫墙开始,一处处地方逛起来。 这一次是逛,走马观,而不是观想。 观想已无意义。 况且当前的情形,到处都是人,声音嘈杂,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进行观想。 “好闹呀。” 小倩忍不住嘀咕了句:“感觉比我去菜市场买菜还要吵。” 陈晋笑道:“后悔来了吧?” 小倩摇摇头:“这其实也算一种修行的。” 陈晋若有所思:“闹中取静,的确是修行。” 都说红尘滚滚,最能淬炼道心,那滚滚之中,不就是包含着诸多的熙攘吵闹吗? 成千上万的人川流不息,络绎不绝地来到这文庙中,不同的人,不同的诉求,偏偏在此交织,于是成了这番热闹繁杂的景象。 虽然吵,虽然闹,但其中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囊括了各种喜怒哀乐…… 这就是众生呀。 在观想感应的法门中,有两个很著名的说法,一个是“观天下”;一个为“观众生”。 后者重点不在于“观”,而在于“众生”之上。想要观望,首先得找到“众生”在哪里。 众生的概念,说起来极大,故而道“芸芸众生”。却不是往人多的地方去就能寻到的,它代表着一种态度,一种形式。 当下,站在文庙泮池边上,身边人来人往,陈晋忽有顿悟,仿佛看到了众生。 这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他立刻捕捉到了,然后心神入定,开始观想: 一张张脸面各异的面孔浮现,有开心的笑容、有焦急的神态、有流着汗水的脸颊、有虔诚的眉目…… 众多脸孔看过之后,随即一张张叠加起来,渐渐融合到了一起…… 小倩很快感受到了公子的异样,她是个心思玲珑的,转瞬明白过来,知道陈晋获得了某种精妙的感悟。 感悟最怕被人打断。 可四周太过于喧嚣,人们走来走去,少女不禁担忧起来,她赶紧张开双手,护在陈晋身边,不让任何来往的人碰到公子的身体…… 感谢老书友“1513”,还有跨平台“15602”书友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第130章 缘法占宫,妙不可言 第130章 缘法占宫,妙不可言 泮池,是个呈半月形的水池。 古礼制:“诸侯不得观四方,故缺东以南,半天子之学”,由此得名。 江州文庙的泮池上有一架石拱桥,不大,单座多洞,走过桥去,便是一座庄严的牌坊,上刻“江南文枢”四个大字。 这里属于进出文庙的关键中轴之地,人来人往,最为熙攘。 偏偏经过此地时,陈晋忽有感悟,心神入定,站在水池边上,一动不动了。 为了公子不被他人磕碰打扰,小倩张手护住,一脸的警惕,像是一只护主的猫儿。 两人的姿态样子落在别人眼里,难免引来诸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瞧,又魔怔了一个。” “我看是装模作样……” 这几天来,在文庙中,突然间呆立的人并不算少,基本都是读书人。 至于呆立的地点各有不同,有的在万仞宫墙前、有的在大成殿内、有的在泮池石拱桥上…… 池水边处也有不少。 他们如此做派,多数是想感应此间的文气神韵,特地表现出虔诚来,看能否获得传说中的圣人青睐,被授予五色神笔。 概括起来,就是“装模作样”。 见得多了,也就不以为怪,并认为陈晋也是如此。 时间流逝,但对于陈晋来说,他觉得好像只过了一瞬间。当恢复过来,正看到张手护住自己的小倩,白生生的小脸神态认真而专注,高挺的鼻尖上有汗珠凝聚,晶莹发亮。 于是伸手过去,轻轻帮她擦掉。 肌肤相触,小倩一个愣神,随即惊喜地道:“公子,你醒了?” 陈晋笑道:“我又没睡,何来醒不醒之说?” “可你先前的模样,真像是睡着似的。” “呵呵,若有所悟,似睡非睡。” 小倩没听明白,也懒得去想,很乖巧地道:“恭喜公子修行大有进步。” 陈晋问:“你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但好话总该会说的。” 闻言,陈晋忍俊不禁。 随着生活渐渐正常化,小倩的性子也慢慢变得活泼生动起来了。想当初,那真是沉闷寡言,生人勿近。 其实陈晋心里明白,小倩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少女,并不擅于与人交际。就算在店里时,也没与褚秀才说过几次话。 她喜欢留在宅院的房间里,当个宅女,独自一人修行《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 只是为了跟随陈晋的脚步,这才出到三味书斋做事,以及一起来到文庙。 关于日常磨墨,买菜下厨那些,更是完全围绕着自家公子在转。 毕竟她是他的侍女呀,所做一切,皆为本分。 也只有在陈晋身边,她才感到安全和难得的轻松。 陈晋抬头观望天色:“走吧,回去了。” 他们没有回店铺,而是直接回到宅院。 小倩去生火做饭,陈晋则坐在江边闭目养神,灵猴小圣也跑回来了,就蹲坐在脚下。 庙中顿悟,江边冥想,两者结合,方为完全。 在修行过程中,顿悟是一种玄妙的状态,可遇不可求,但关键还得看悟到了什么。 元神道法,特别是观想法门中,心性最为重要。 形式主义,实则便是唯心主义,所谓“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终归到底,就是伱怎么用心去看罢了。 心情、心态、心境,都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至于山形的真实情况,倒无所谓了。 观山如此,观众生是一样的道理。 观众生,不是要记得他们的面貌五官,也不是要打听他们姓甚名谁,更不是要了解他们来自何方,要往何地…… 这些都无关重要。 陈晋要观望认识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看到了,所以才有领悟,使得元神凝聚,意念化形,最终跨过了近在咫尺的门槛,进入到一个新的天地里。 此为“占宫”。 元神修行第三境:占宫! 在老丘庄时,丘不嫁渡雷劫,陈晋出手相助,并经受了一番雷劫刚阳之气的淬炼,使得元神坚韧起来,距离占宫境只一步之遥。 一直以来,他在元神上的苦修从未懈怠过,这是修行的根本。 不过元神唯心,心从于性,始终欠缺一个得体的契机。 当契机在不经意间降临,突破就如同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只能说缘法,妙不可言。 至此,关于陈晋的修为,做一个阶段性总结的话,大概如下: 泥丸宫筑庙,文庙为起步的根基,最坚强的后盾,无需赘言; 武道洗髓,气血旺盛,源源不断,能打硬仗,能打持久仗了; 元神占宫,从夜游到占宫,同样属于一次飞跃性的质变。 夜游境时,虽然能出窍,但局限颇多,只能在夜深人静之际出没,各种畏惧忌讳,连鸡鸣狗吠都感到害怕。稍不留神,便会遭遇损伤,从而大病一场。 正因为如此,陈晋很少出窍过,太娇弱了,而且缺乏应用场景,出来后不知干嘛。 当前元神的存在与成长,主要是为了道法地煞术服务。元神越强,法术就越厉害。如果没有元神基础,诸如隐形穿墙指化等,哪里学得会? 就算学会入门了,施展出来时,也是破绽百出,用得不好。 在道法修为上,元神强弱是决定性的因素。 比如说同一门法术,顾乐游用和陈晋来用,根本是两码事,根源便在于此。 闲话不提,回到跟前,元神占宫后,一种全方面的提升愉悦感油然而生,忍不住跃跃欲试,要来体验一二。 首先用出的,正是《万丈红尘隐形法》。 唰的! 陈晋人在原地,并没有离开,可在脚下的小圣却受惊般猛地跳起,在它的视野里,主人竟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极为诡异。 这猴子顿时急了,以为陈晋发生了意外,嘴里“吱吱”地叫个不停,仿佛在呼喊着,要把陈晋找回来。 没有得到回应,它赶紧飞奔回宅院,去禀告给小倩知道。 见状,陈晋不由会心一笑:没白疼这货…… 与之前对比,隐身效果的进步颇为明显。 前几天,小圣发出叫声,便使得隐身状态难以维持得住,显形出来,而现在紧挨着,小圣都触感不到陈晋的存在了。 屋里小倩听到小圣“禀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快步奔出,抬头正见到陈晋站在江边,云淡风轻的样子。 小圣也看到了,挠头抓腮,很是费解:刚才公子明明就消失了的,怎一转头工夫,人又出现了? 小倩脆生生地问:“公子,你没事吧?” 陈晋倒没有抓弄猴子的心思,只是做个试验而已,笑道:“能有什么事?刚才和小圣玩了个游戏。” 小倩“哦”了声:“那我回去看火了。” 小圣跑到陈晋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瞧瞧,想要搞清楚先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晋返回宅院,但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墙前,意念驭动,下一刻,人直接穿了过去。 成了! 非常顺利。 要知道现在宅院的外墙并不仅仅是土墙,其中掺杂着好些石块等,那石块个头还不小。 这样的墙壁,等于半石墙了。 此门《穿墙术》,由陈晋从地煞术“土遁”中领悟,演化而成。 其原理依据,只能穿过土质的障碍物,无法在石头中遁走。想要穿石头,得学另一门地煞术“透石”。 然而眼下,陈晋元神突破,使得《穿墙术》的功能获得了进一步的拓展,不但能穿土,还能穿石了。 他大感欣喜。 进而又想,既然石头都能遁穿,那树木之类就更没问题了。 如此一来,《穿墙术》的实用性将大为提升。 砰! 突然墙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撞到墙上了。 陈晋一怔,从门口走出,探头来看,正见到小圣倒在地上,一只爪子捂着额头呲牙咧嘴,痛得直叫唤。 看得出来,这货想学陈晋,结果毫无意外,结结实实地撞墙了,额头处撞出了个大包,又红又肿的。 陈晋:“……” 这是灵猴变成了憨货?别撞傻了。 忍住笑道:“小圣,这墙你是过不去的,要不乖乖走门口,要不就攀爬过去。” 小圣一只爪子在不断比划,嘴里“吱吱”乱叫,好像在说“为什么你能过?” “我学的是术法,你学不会的。” 陈晋解释了句,随即再度施展,施施然从墙外走进墙内。 砰! 又是一响。 还是小圣,不信邪的它又撞上了,额头两个包,一个比一个红肿。 都说猴性擅模仿,天生不安分,现在一看,果真是头铁的。 又或者是它觉得《穿墙术》很潇洒,因此想要学会。 但其连妖都未成,又怎么学得了? 接下来,它受到了打击般,耷拉着脑袋,连晚饭都吃得无精打采。 为了调动小圣的积极性,吃过饭后,陈晋开始教它练拳,就是前一阵子买到手的《五行拳》。 猴性贪新鲜,很快,它就有模有样地打起拳来,把《穿墙术》给抛之脑后。 教小圣武功,并不是培养打手,只是随手为之。至于它能学到多少,学得怎么样,那是它自己的造化。 陈晋还问过小倩要不要学,但小倩说她不学这些的,自回屋浸淫法咒去了。 今日有顿悟,需要好好巩固,鱼也不去钓了,关起门来,进入泥丸宫内景观。 元神破境,提升明显,正体现在那盏本命魂火灯上。 此灯造型古拙,本来显得残旧,尘埃遍身,甚至出现了裂痕…… 但随着陈晋修为提升,古灯也焕然一新,有雍容的气质显露出来,灯火变得明亮且稳定,没有丝毫摇曳之意。 苏孝文盘膝坐在灯下,面色坚毅,他的变化也不小。 本是孤魂野鬼,差点魂飞魄散,好在陈晋建成文庙,苏孝文托身其中,这才有了容身之所。 其与文庙之间的关系,就是一种“收容”。 他能够以阴魂的形式现身出来,但到了外面,便又成为孤魂野鬼了。 只有留在文庙里,苏孝文才会感到从容与安心。 身为纯粹的读书人,苏孝文并不懂修行,也没办法再来学了。而今的他早没了指点江山的豪气,只想留在陈晋的身边,尽自己的本分,帮这位得意门生实现平生志,青云直上。然后与女儿苏瑾成亲,那就心满意足。 这就是他最大的夙愿。 虽然身在文庙,可对于此庙,苏孝文并无多少了解,甚至连一片瓦都无法挪动,他只能清扫些尘埃,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静坐,沉思,琢磨文章。 其受文庙庇护,同时受到相关影响,随着时间积累,日月沉淀,那他将被文庙同化,彻底成为庙中的一部分。 如果运气好,能等到陈晋立德,敕命封神,苏孝文则可位列六祠之中。 反之,他可能化身为一片瓦砾,一块转头…… 对此命运,苏孝文始终处之坦然。 陈晋进来,很快发现了本命魂火灯的变化,还有《立言篇》的变化。 魂火灯是意料中事,《立言篇》则属于意外之喜。 不过细想起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元神为核心中枢,能影响着整个内景观,自然包括文庙在内。 但见《立言篇》上,文气神韵像培育出来的菌类,已经形成了簇状,而页面上众多的文字,正成为了土壤。 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出《无边风月箫箫下》并不给力,毕竟此文已经腰斩,下面没了。 相比之下,写成书法的各种经典字句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见状,陈晋不禁想到,这些书法的热销本身并不正常,要是那幕后金主不再高价收购,行情肯定会大跌,届时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归根到底,还得靠陈晋自己争气,看能否闯出真正的路来。 “守恒,上次的三篇命题文章,你可写好了?” 苏孝文开口问道。 陈晋:“……” 暗叫一声“糟糕”,这两天忙着事,居然把这一茬忘了。 苏孝文叹一声:“守恒,我知你事多,可也不能荒废了学业,温故方能知新。” 陈晋恭谨地道:“老师说得是,我这就去写。” 当随身带着位要求严格的老师,就再也不怕耽误功课了。 感谢铁杆“星如雨”的万币厚赏,成为本书第一堂主,晚上可以加餐咯! (本章完) 第131章 宝物形迹,幕后金主 第131章 宝物形迹,幕后金主 八月二十七,晴转多云,宜开光、出行、动土、祭祀。 金陵江水流浩荡,江面上舟楫穿行,颇为热闹。 在一处岸边浅湾,杨柳树下,停着一艘乌篷船。 船头站着个艄公,一张橘子皮般的黝黑脸皮,充满了饱经风雨的沧桑。 “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 忽有人吟道,很快踏出个衣装破旧,身材高大的乞丐,他一手拄根青竹杖,另一边衣袖飘荡,并无手臂。 艄公见到,脸色一喜,连忙上前施礼:“属下杨大见过洪将军。” 独臂乞丐一摆手:“我早不是什么将军了。” “但在属下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将军。” “呵呵,杨大,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 杨大侧身让过:“洪将军请上船。” 独臂乞丐迈步登船,来到船篷外,身子一弯,钻了进去。 蓬内已然坐着个人,青袍进贤冠,面目儒雅,可不是那姜有成吗? 他手里正捧着卷书,见到独臂乞丐进来,连忙起身见礼:“大哥,你来了。” 独臂乞丐大咧咧坐下。 姜有成放下书卷,拿起一坛酒,掀开封口,然后端端正正地摆上小木桌。 独臂乞丐端起酒,咕噜噜饮起来。 一坛酒,足有数斤的分量,竟被一饮而尽。 “痛快!” 姜有成问道:“大哥,刚才我听到伱在外面吟诵,觉得不俗,是篇好句,你自己写出来的?” 独臂乞丐呵呵笑道:“让我杀人无二话,想要作诗,却难得很。那一篇《乞食诗》,是别人相赠。” “是谁?我要去结识一二。” 姜有成很感兴趣地道,他外号“痴生”,最喜欢结交能吟诗作对的风流人物。 独臂乞丐淡然道:“你不是早结识了吗?” 姜有成听到,一个愣神:“你说是他?” “不错。” “啧啧,此子果然是胸有沟壑的,看他所写的各般言词,简直字字珠玑,可惜不得全篇,甚为遗憾。” 独臂乞丐看着他:“老三,你收买藏家的事,事先可问过总舵主了?” 姜有成摇摇头,讪然道:“总舵主又不在,我去哪问?” “你糊涂呀,贸然做出这样的事来,引得市井议论纷纷,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把人给害了?” “呃,不至于吧,我又没做什么出格之事。追捧而已,乃是行业常规。” 独臂乞丐一声冷笑:“但你别忘了,咱们是什么人?一旦走漏风声,便是倾覆大祸。咱们不要紧,如果把陈公子给连累,可就百身莫赎,如何跟总舵主交代?” 闻言,姜有成跳将起来,神色焦急:“那该如何是好?” 独臂乞丐沉声道:“赶快停下便是,往后也不要再去他店铺里了,免得招摇,出了问题。” “好,都听大哥的。” “且坐下来说话,目前看来,倒没出什么事。” 姜有成搔搔头,心里却感到郁闷:差点好心办坏事,那就无颜面对总舵主了…… 独臂乞丐忽道:“老三,你把弥勒教的分坛掀了,做得不错。” “我调查过了,总舵主中伏之事,弥勒教的一众贼子做过不少手脚,这才杀上门去。只可惜,被那闫艽老贼给跑掉,到处没找着,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闫艽,便是那个白发香主。 姜有成根本没想到对方已经被沉入江底喂鱼。 同文会四大名使,在江湖上声名赫赫,行踪向来飘忽,认识他们的人却也不多。 而今在这船上,除了痴生姜有成,便是这狂丐洪有志了。 他们以前,都是景文麾下的将领,特别是洪有志,原名“洪稠”,被封为镇北大将军,战功赫赫。只是后来在与武逆对垒中遭受战败,断了一臂,自此隐姓埋名,投身进同文会中。 “大哥,你说这弥勒教究竟是什么来路?短短一年功夫,遍地开,到处都是了。” 洪有志沉声道:“此教存在,据说已有百年之久,不过以前在暗地里活动,不像现在这般猖獗。” 姜有成冷笑道:“武逆上位,不但纵容内厂行凶,连民间秩序都不管了,任由邪端蔓延,祸害市井百姓,此是大乱之兆。” 洪有志说:“我总感觉此事没那么简单,弥勒背后,恐怕与内厂脱不开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内厂支持他们,籍此敛财,以及用来对付咱们同文会?” “大有可能。” 姜有成眉头一挑:“宵小之辈,着实该杀。” 洪有志看着他:“弥勒分坛虽然被捣毁,但很快又将重建起来。江湖传讯,说弥勒教主会派遣手下金刚护法前来江州。” 与同文会相比,弥勒教同样显得颇为神秘,至今为止,都没人知道弥勒教主是什么人。 其组织架构,最上面是教主,接下来是左右圣女,再下来则是四大金刚护法,护法之下,又有八大坛主,然后才到各地分坛的香主。 一层层的,等级森严。 同文会有所不同,魁首为总舵主,下面主要架构便是各州府的分舵了。虽然也设有“护法”“名使”等职务,但他们分工不同,基本属于总舵主的侍卫扈从之类。 听到弥勒教派金刚护法来,姜有成目光一闪:“如此说来,他们也知道了有异宝出世的消息?” 洪有志道:“这件事恐怕早已传开,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我们该如何?” “总而言之,不能让内厂得手,也不能给弥勒教抢了去。” 姜有成摸了摸胡须:“大哥,这到底是什么宝物?” 洪有志摇摇头:“我不知道。” 姜有成疑问:“总舵主就没说清楚?” “也许他都不知道。” “啊!” 姜有成感到很惊讶。 洪有志解释道:“此事起源,本为一桩野史异闻,连真假都不好说,又怎么确定宝物的具体情况?有说是一支五色神笔,有说是一方七星砚台,还有说是一块金石镇纸……众说不一,反正属于读书人的东西。” 姜有成目光闪动:“看来此宝与我有缘。” 洪有志哈哈大笑:“你倒是敢说!也罢,你我兄弟既然到来,自不能空手而归,到了明天,便见分晓。” 后面情节很费脑…… (本章完) 第132章 日祭月祀,立言新路 第132章 日祭月祀,立言新路 (就差那么一点成绩上推荐了,打滚求全订!) 八月二十七,午时,云层渐厚,欲雨。 一队车马来到王家巷,最后在王氏主宅门外停住。 此处宅院数进纵深,层层叠叠,建筑奢华,连绵成片,宛如一座小城般。 正门外站着一排溜的人,衣装整齐,王氏中有头有脸的族人都在这里了,包括现任家主王之向。 众人齐集于此,正是为了迎接贵客。 马车停住,当即有随从上前掀开车帘,请主人下车。 此人身形修长,穿玄衣,带披风,头戴一顶乌纱描金曲脚帽,面容敷粉,眉目描影,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 赫然是位宦官。 王之向踏前一步,微微躬身:“王氏恭迎詹太监莅临。” 在乾朝,可不是切了下面入宫后就能被称为“太监”的,此名号代表着宦官中的高级人员,比如掌印太监、秉笔太监等。 这位詹太监倒不是出身内廷,而是来自内厂。 内厂的四档头。 大内缉事厂架构,最上的自然是厂督朱公公,其麾下有四大得力助手,人称“四大档头”,再下面,才到红蛛卫、灰蛛卫、黑蛛卫等。 至于缇骑,这是一支新近培养训练出来的杀伐军队,直属内厂统领。 上次剿杀燕南飞,算是缇骑第一次大规模的组织行动了。 皆因内厂知道燕南飞武功超凡,骁勇无匹,各色蛛卫根本不是对手,只有出动军队兵甲才能对付得了。 而今,作为内厂四大档头之一,詹太监竟来到了江州,并到王家巷做客。 一番寒暄,众人簇拥着他,进入宅内。 在王氏主宅外侧,巷陌成街,有着许多店铺。 其中一间酒楼的二楼,雅座临窗,正站着两名汉子。他们不敢表现得张扬,偷偷往外窥视: “那位便是内厂四档头詹公公吗?长得挺俊美和气的。” “俊美和气?嘿,人家外号‘玉面黑手’。要知道,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那汉子问:“所以说,他很厉害?” 同伴突然打个冷颤:“何止厉害?简直可怖!死在他手上的人,身体就没一块完整的。别人杀人,是为了结果,而他杀人,完全是为了取乐。” “内厂的人,果真没个正常。” “嘘,你小声点,找死吗?” 汉子讪然道:“不行,做完这趟,我要找捕头申请,换个公干。” 他们两个,却是巡捕司的番役,接到指令,来盯梢内厂詹太监的动静。 毕竟这般大人物突然来到江州,定然有事发生,很可能掀起一波腥风血雨。 “想换公干可不容易,唉,咱们最好自求多福,小心行事。” “你说,詹太监来王家作甚?” “大概是为了岁贡吧。” 古礼云:日祭、月祀、时享岁贡。 汉子疑问:“只为了岁贡,就特意跑一趟?” 同伴冷笑一声:“你以为和普通一样进献金银财宝?内厂的岁贡可不同一般……谁?” 话音刚落,有人破门而入,明晃晃的刀刃迸发出寒芒。 两名番役大骇,便想跳窗逃走,然而哪来得及? 嗤嗤! 刀刃加身,转瞬被砍翻在地,成为两具尸体。 闯入者也是两个人,身穿劲装,当即开始翻查尸体,很快搜出两枚牌子。 “果然是巡捕司的番役。” “让人赶马车来,把尸身装上,送回巡捕司,好叫上官钊明白,咱们王氏,可不是他们所能来干涉的。” 上官钊,正是江州巡捕司镇抚使。 …… 詹太监没有在王家中待太久,一刻钟后,又在众人的簇拥下,恭送出来,重登马车,辚辚离去。 一众王氏人物返回会客大厅上,气氛有些凝滞。 坐在上首的王之向开口问:“大家对詹太监的提议有什么想法,现在尽管说出来,好议定个章程。” 一名长须老者冷哼一声:“什么提议?到头来,还不是强买强卖?” 王之向干咳一声:“三伯,勿说气话。自新帝起事,咱们王家便与朝廷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了。” 三伯叹一声:“我却怕人家不顾恩义,过河拆桥。” 王之向忙道:“怎么可能?至少现在不可能。天下之大,咱们王氏始终能占一席之地。” 又一个中年人问:“家主,伱可否想过,那件文庙异宝如果找不到呢?到时该如何交差?毕竟此宝,至今为止,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说法。到底存不存在,又存在哪里,都不好说。” 王之向一摊手:“找不到的话能怎么办?便只得从族中宝库挑选一批送去,当做岁贡了。” 闻言,厅上顿时一片哗然。 族中宝库里的东西,可是整个王氏积攒数百年搜刮续存下来的财富,王氏各脉人家,家家有份的。若是被拿出来岁贡,岂不等于割大家的肉? 况且,一旦打开这个口子,今年岁贡了,那明年的份额呢? 人的胃口永远不会满足,岁贡的份额只会一年比一年重。 更要命的是这位朱公公并不喜欢铜钱金银,他要的是各种奇珍异宝,以及法器神物等。 在道法式微的世道上,这些器物越发稀罕,绝大部分都有主了的。 那能怎么办? 要么拥有者主动献出,要么就只能下手去掠夺。 把自己的财富宝物拱手相送给别人,天下间没多少人能做得到心甘情愿。 作为世族名门,自持有几分底蕴的王氏更不愿意。 哪怕面对的是权势滔天的朱公公。 被吵得烦躁,王之向一拍桌子:“现在讨论的是如何寻觅异宝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明日,就是八月二十八庙会了。” 身为家主,他的威望还是挺高的。 当即有人道:“文庙异宝,乃是读书人的东西,想要寻得行迹,需从这方面做文章,我们应该让宝儿俊儿他们来。” 王于宝,王于俊,乃是王氏新一代的年轻俊彦,及冠之年,双双都考得举人功名,进士金榜指日可待,被誉为“王氏的读书种子”。 其中王于俊,正是王之向的嫡子。 王之向道:“他们两个,近日说要操办文庙诗会,早早便与一班朋友出去,现在都不知在哪里了。” 刚才的提议者一拍手掌:“对,文庙诗会,这很可能会是个契机。” 王之向疑问:“有这说法?五年前的姜昌,可没参加过什么诗会。” “家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姜昌当年虽然进学晚,饱受旁人讥讽,但他其实有诗才,总角之年,便能写出一篇五言来,名为《咏鸭》,文采甚好。” “哦,竟有这事?为何不曾听闻?” “市井传言,本就斑驳复杂,真假难辨,家主事务繁重,哪有功夫去听那些?” 王之向呵呵一笑,对于这话,倒是受用:“你的意思,是说有诗才文采的人,便有机会获取机缘?” “不错,而且还得是年轻一辈,若是上了年纪,那就不行了。这些,都是我近年来通过观察,思考总结得来的经验之谈。” 江州文庙有神异,能得灵验,在本地可是传了好些年头的。地方志上亦有相关记载,道“昔年圣人过江,指点山河,曰:此山此水,文气喷涌,当生异宝”。 这篇记载,已经是百年前的文字内容了。 当然,地方志说,多用春秋笔法,有夸大的形容成分,但也从某种程度上提供了理论根据。 况且那么多年来,进入文庙祭拜的读书人不知凡几,成才的也是不少。言谈间,毫不吝啬对文庙的赞誉。 然后到五年前姜昌梦见圣人,被授予五色神笔,此事说法,便到了一个顶峰,为人所津津乐道,显得更加神异了。 对于神灵圣人,凡俗无不向往崇慕,都想得到对方青睐,从而化凡,一飞冲天。 于是纷纷进行各种调查考究,以寻求得道之法。 或从时间上着手,或从人物上观察,还有分析地点的…… 各种各样。 又有人怀疑,姜昌得了那五色神笔去,是不是把神异好处都占完了。 不过更多的人却相信:堂堂圣人,偌大文庙,怎会只得一支神笔传世?定然还有更多的宝贝。 这不,到了今年庙会,新异宝出世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了。 听到这些规律,王之向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赶紧吩咐下去,要人去把儿子他们找回来商议。 …… “故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晋放下笔,甚觉满意。 这是今天第五篇文章了,从第一篇到第五篇,文思泉涌,几乎毫无凝滞。 其中三篇,是老师苏孝文的命题,其余两篇,则属于自由发挥。 但不管什么样的题目,做起来都没多少难度。 点题、解题、论点、论据…… 一整套程序轻车熟路,作为在千军万马中杀过独木桥的人来说,现在遇到的题目,显得小儿科了。 褚秀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舔着脸问:“公子,你写的文章,可否给我看看?” “嗯,都在这里,你慢慢看。” 陈晋不是小气的人,而且文章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多谢。” 褚秀才感激地道,然后搬来张椅子,毕恭毕敬地拿起第一篇,仔细看起来: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妙句呀,当点睛之笔。” 一边看,一边赞叹不已,大呼小叫的。 小倩问:“公子,他是怎么啦?” 陈晋摸了摸下巴:“读书人都有这毛病。” “公子你也是读书人呀,可没如此失态。” “其实我偶尔也会的,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小倩“哦”了声:“我也要看。” “去看吧,反正那么多篇。” 小倩就拿起另一篇,可看了几句后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稀里糊涂的,很是吃力,自然说不出什么评语来,显得沉默,与褚秀才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完三篇后,褚秀才忽而来到陈晋身前,躬身下去,感叹道:“公子,看过你的文章我才发现,自己写的真是一塌糊涂,白白浪费笔墨纸张。” 陈晋说:“你谬赞了,我还有许多不足的,仍需要继续学习,进步。” 褚秀才:“……” 自从得知陈晋也是个秀才后,他常常暗中观察,发现陈晋极少看书写字。在店铺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闭目养神,老神在在的样子。 褚秀才认为,陈晋有这么好的年龄优势,以及出身环境,却不用功来好好读书写文章,真是浪费,相当可惜。 然而如今亲眼看过陈晋写的文章,褚秀才猛地明白:人与人之间,真是没法比的。 这样的文字见解,他就算再挑灯苦读三年,恐怕都写不出来。 褚秀才甚至觉得,陈晋的水平已经不比学府里的儒师差多少了。 这是个什么概念? 想了一阵,不禁嗫嚅道:“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甚事?”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文章全抄下来?用的笔墨纸张,耗费多少,从我工钱里扣就好。” 陈晋疑问:“你抄来作甚?” 褚秀才忙道:“可用作范文,逐字逐句学习,对我以后写文章,帮助就大了。” 陈晋眨了眨眼睛:“你真是这么想的?” 有点怀疑这厮是不是故意来拍自己马屁,讨好自己。 褚秀才肃然道:“事关学习,甚至关乎到我日后的前程功名,岂有真的假的?” 陈晋就问:“一直以来,你不能在市面上买到别的范文来读吗?诸如举子试三年一届,进士试亦然,每届金榜题名者不在少数,他们的文章,不都可以拿来学习?” 褚秀才像看什么的看着他:“那些考中的文章,自然都是好的,值得去研读学习。但问题是,市面上没有卖,我也读不到呀。即使有些文章范本流传出来,可只局限在高户门第,权贵子弟之间,哪轮得到我这种书生秀才来看?” 在这时世,各种传媒功能欠发达,文化知识,更属于一种垄断性的高阶资源,珍而重之,不会轻易传给他人,更别说公诸于众了。 想通这一点,陈晋心头豁然开朗,刹那间有灵光乍现:之前怎没想到这一茬呢? 这一条,才是煌煌烨烨的立言之路啊! 月底了,有票就投啦,本书很需要! 感谢书友“蔑十方”的五百打赏! (本章完) 第133章 开写 第133章 开写 为了立言,为了积攒文气神韵,陈晋着实费了许多心思,他连风月文都写,就差去勾栏体验生活了。 兜兜转转,蓦然回首,竟发现了一条康庄大道。 文庙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有着许多书籍出售,但这些书,要么是经义正史;要么是散文杂记和禁书;还有一小部分,则为诗词合集。 至于科举文章,确实罕见,即使有,也是滥竽充数之作,没多少参考学习的价值。 这意味着什么? 就好比现代书店里只卖教科书和课外书,偏偏没有测验模拟试题…… 众所周知,任何的考试形式,想要取得优异成绩,做题都是不二法门。 题海战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而在乾朝,在科举考试的框架范畴内,做题就是做文章。 和做题一样,做文章也得讲究方法、讲究套路、讲究窍门……这些宝贵经验可不易获取,进学之际,学府的老师也许会讲述一二,但未必管用。 一方面老学究们思维容易固化,传授的那一套可能已不合时宜,他们本身,大都是没有金榜题名的; 另一方面,人心自私,又喜欢藏私,不肯轻易倾囊相授。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思想,不仅仅在工匠行业存在,在教育行业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此,即使考到了秀才,正式进学了,在学府中,也得耗费心思来求学,才可能学到真正的东西。 程门立雪,求的就是一个机会。 学识门阀,早形成壁垒,普通人想要突破,晋身阶层,简直难比登天。 常言说的“寒门出贵子”,却不知“寒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门槛了。 陈晋现在想来做的,便是把这门槛给砍低下去。 这件事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而且可行,只要写出的文章有一定水平,就必将受到狂热的欢迎。 甚至比《无边风月箫箫下》还要受欢迎。 在书籍市场上,教辅类的书永远热销,不愁卖,因为它代表着锦绣前程。 当然,陈晋并非自己闷头写,他还拥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老师苏孝文! 苏孝文是二甲进士出身,别小看二甲,那可是实打实的金榜题名,等于名牌重点大学的资历了。 其学富五车,更擅于教学,毕竟在高州府教书育人那么多年了。 所以,在这方面,苏孝文属于名师。 有名师指导出题,再对每一篇文章进行评点分析讲学。 齐活了! 陈晋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写一百篇,也不写九十九篇,只写三十三篇,然后汇集成册,作为“第一辑”发行推广出去。 之所以定三十三的篇目,有个出处:三十三天,青云直上。 算是取个好寓意了。 褚秀才见他突然走神,司空见惯,却也不感惊诧,拿上四篇文章,赶紧到一旁抄录去。 另外还有一篇,无奈被小倩抓在手里看。 少女看得秀眉紧锁,一手托香腮,湿润的红唇撅起来,显得颇为苦恼。 褚秀才很想说声“小倩姑娘,既然看不进去就别看了”,但始终不敢说出来。 对于陈晋身边的这位侍女,褚秀才莫名敬畏,平时无意间,一旦接近些,顿时会感到毛骨悚然,只想躲得远远的。 陈晋坐在柜台内闭目养神,其实已经进入内景观,找老师商量去了。 听完他的讲述,苏孝文拍手叫好:“守恒,此事若成,功德无量。” 陈晋倒不觉得这是多了不起的事,对于自己,主要是为了立言,顺便多写文章,磨砺笔头,至于别人买去看后,能学到什么,那是他们的际遇。 苏孝文接着感叹道:“普通人求学难,进学更难,我当初开学堂,不拘一格收学子,但学堂再大,又能容纳几人?远不如你这般构思想法,印书百千本,就能让百千学子受益,广为流传,破除了诸多限制。好,真得好!” 他越说越是兴奋。 在这时代,大儒士子大都有著书立说的远大理想,擅于诗词文赋的,更喜欢到处酬和题诗,自我表达之余,也张扬了名声。 然而那些发表出去的内容,却极少有科举文章,即使有,也只得寥寥无几的篇幅。 不是写不出,而是下意识地不愿去写。 在门第观念里,功名应试的心得经验,与武功道法一样,乃是亲传法门,绝不能随便传授出去。写成之后,基本只在族内流通,交给子侄们来学。 两人商议完毕,当即开始。 苏孝文负责出题,以及分析评讲,这些内容,到时都会放在每篇文章的末尾处。 这般操作,在乾朝已经是一种很大的创新之举了。 从没有人做过的。 陈晋则是主笔,写好每一篇小作文。 最多千来个字的篇幅,对他而言,的确算是小作文,写起来,并不吃力。 而今既然写的是科举文章,不是禁书之流,就可以找正式的工坊进行印刷了,不再用效率低下的人工手抄。 不过暂时才写得那么几篇,印刷的事不必操之过急,过几天再说。 …… 王家巷,王氏主宅。 十多名年轻的王氏子弟汇聚一堂,显得热闹。 王氏年青一辈的俊彦,基本都在这里了。 家主王之向坐在上首,目光扫过,没有看到儿子王于俊的身影,心中莫名烦躁,喝道:“于俊还没找到吗?” “来了!” “俊少爷回来了……” 叫喊声中,一人身形跌跌撞撞地走入大厅。他身量颇高,穿一领月白襕衫,束发不整,有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头,醉眼朦胧,看上去,颇有几分不羁的桀骜之意。 “孩儿拜见父亲大人,不知着急唤我回来,为了何事?” 王之向皱起眉头:“一大早又去哪里喝酒了,成何体统?” 王于俊坦然道:“籍此文庙庙会之际,金陵各大春楼要评选出新的十二金钗,邀请孩儿去做评判,我便去了。” 王之向:“……” 说起这“金陵十二钗”,那可是传承百年的经典名目了,与“秦淮八艳”相提并论,乃是勾栏界的一大盛事,影响力深远。 想当年,王老爷子年轻时,也曾去当过评委。 犹记“风月欢娱多娇娆,落流水是人间……” 下方一名族老干咳一声:“家主,且说正事吧。” 王之向醒过神来,面容一正:“大家静一静,老夫有大事宣布,此事与王氏命脉息息相关,尔等务必要听得仔细。” 当即把文庙异宝出世的事情说了出来。 众人听着,没人感到惊诧。 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外面早传得沸沸扬扬。这些时日来,那么多人去文庙祭拜,不都怀着那点小心思,希望幸运儿是自己吗? 王之向接着道出机缘触发的规律可能性,倒引起他们的一些兴趣,但转念一想,同样渺茫。 整件事本就真假难辨,扑朔迷离,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念头,凑个热闹而已。 “大伯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可能收拢身怀诗才文采的人,聚在一起,以增加触发几率?” 说话者长相文弱,身子稍显单薄,正是另一位读书种子“王于宝”。 王之向赞道:“正是此意。” 这不是什么阴谋算计,而是堂正的阳谋,并不怕被人知悉。站在王氏的立场上,只要把异宝给引出,其他都好说。 在江州之地,王氏与内厂联手,谁人敢来虎口夺食?只要异宝现身,必将是囊中之物。 王之向又道:“宝儿,你不是在操办庙会诗会吗?今年的会,你尽量搞大了去,外面有相识的,小有名气的文人士子,便都邀请过来参加。所需费,一切用度,全部挂在账房上,无需伱担心。” 王于宝说:“只是时间紧迫,明日便开始了,侄儿担心赶不及。”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还有一天功夫,能多找几人是几人。族中人手,你尽可调遣来帮忙。” 王之向很大方地说。 王于俊横瞥一眼,忽道:“何须这么麻烦?” 闻言,王之向连忙问:“你有什么办法?快说出来。” 王于俊道:“与其找人请人,不如让别人主动参与进来。” “说具体点。” “咱们王氏诗社一向执牛耳,声名卓越,那就干脆以诗社之名,并与其他诗社合作联办,举办一届诗文竞赛,夺魁者可扬名金陵,更能得重金奖赏,其余优胜者若干名,同样有赏。正所谓重赏之下有勇夫,但凡有些诗才文采的人,都会忍不住要来参加了。” 他说的这个模式,其实与金陵十二钗的比试套路有异曲同工之妙。作为评判之一,从中得到灵感,是很合理的事。 王于宝立刻道:“大堂哥此法甚妙,各大团社,几乎把江州具备诗才文采的人囊括殆尽了,他们能参加,便再无遗漏。” 江南各州笔墨鼎盛,多名士骚客,相互之间,因为各种因素,或师承,或文风,或出身,或性格脾气等,于是纷纷联结起来,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社团,名目繁多,起码有数十个。 众多社团并非一团和气,有些关系好的,有些关系差的,隐隐间,都有争强好胜的心气,特别在重要的佳节期间,比如中秋、重阳等,更是以社员们写出的作品作为武器,一较长短优劣,没少打口水仗。 但所有社团联合一起举办诗文竞赛的事,前所未过。 王之向听完儿子的建议,眉头扬起,颇为欣慰。自家儿子的才华毋庸置疑,能文能武,年少成名。只是性情疏狂,不够稳重,需要多加磨砺敲打。 于是一拍手:“便用此策,以俊儿和宝儿为首,其他人听你们调遣,尽快把诗文竞赛操办起来。老夫要一夜之间,全城皆知。” 王于俊笑道:“此等盛事,安能缺少风月助兴?我去找各大春楼的金钗们,她们定然会点头答应。有了这些佳人助阵,定能事半功倍。” 说着,一拱手,又摇摇晃晃地出去了。 王之向:“……” 知子莫若父,如何不知此子想的是什么? 不过其所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诗词歌赋,离不开风雪月,两者结合,才是真正的雅事。 至于儿子流连勾栏场所,也算不上什么事。 人不风流枉少年,饱经沧海,方能识破水之本性。 况且人物交际,更离不开那般地方。 于是态度和蔼地对王于宝道:“宝儿,你堂哥去联络金钗魁了,与社团交际的事,就劳烦你去做。” 王于宝道:“大伯放心,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大善,如宝儿者,才是吾王氏好男儿。” …… 八月二十七,黄昏,云层更密,但风雨仍未来。 柜台内,陈晋放下手中毛笔,左手侧厚厚一叠手稿,文章多达十余篇,其中包括先前完成的五篇。 一天的辛苦写作,距离完成既定目标,已接近过半数。 一下子写了那么多,脑袋有点发木了,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最后那两三篇,水平明显有所下降。 他及时停下来,放松放松。 今天店铺的生意算是可以的,基本都由褚秀才接待,忙里忙外,却没注意到陈晋后面又写了好几篇文章。 陈晋也没有交给他抄录的意思,现在写出来的,只是半成品,还要交给老师过目,进行批改润色,以及分析点评等。 打烊收拾之际,褚秀才忽问道:“公子,你可有参加庙会诗会的打算?” 对于这些诗会,陈晋有所耳闻:“又没人来请我。” 褚秀才道:“其实可以自荐的,把诗作写出来,递交给人审阅,水平好的,便能获得邀请。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代劳。” 陈晋笑了笑:“算了吧,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诗会之上,其实也是个扬名立万的路子,以前他曾认真考虑过。但那些活动属于圈子文化,外来人员很难参加进来,玩不到一块去,甚至会遭受排斥。 而今的他,只想快点把三十三篇命题作文写完,然后集结成册,印刷出来,从而达到立言的目的。 关好店门,返回宅院,吃过晚饭,当即进入内景观,去看《立言篇》,一篇篇文章果然已经形成镜像,出现在空白页上了。 (本章完) 第134章 盛世不如愿,人人有书读 第134章 盛世不如愿,人人有书读 夜深人静,苏孝文在批阅陈晋所写的各篇文章。每看一篇,便给出中肯的分析和意见,以及指出不足之处。 陈晋会写,并能写得很快,但以他现在的水平,定然还存在某些瑕疵。 有瑕疵是很正常的事,天下间本就没有完美的文章。 因此对于老师的指正,陈晋并没有修改过来。他写的这些文章,又不是拿去参加科举考试的,保留原汁原味,才是最好的呈现。 至于苏孝文给出的点评意见,则完整地记录下来,附录在各篇文章的后面。 为此,陈晋还给老师取了个笔名,名为“异史氏”。 效果是这样的,文章尾处,圈起一栏,开宗明义,异史氏曰…… “异史氏,此名颇具含义,我喜欢。从此以后,老夫便是异史氏了。” 苏孝文很满意地道。 批阅完毕,开始闲聊。 “守恒,你的文章水平进步甚大,的确可以用来当做范文了。但你得想清楚,一旦印刷成书,可能会带来各种风险问题,甚至遭受剽窃等。” 陈晋说道:“无妨,文章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若束之高阁,又有什么意义?” 苏孝文看着他,叹道:“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我不如你也。” “我曾做过一场大梦,梦见有繁华盛世,人们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人人有书读……我希望,乾朝也能这样。” “人人有书读?” 苏孝文身子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真得有这般盛世吗?” “我相信有的。” 陈晋不是给老师画饼,他可是过来人。 …… 八月二十八,阴天。 宜出行、打扫、祈福、祭祀;忌搬家、盖屋、入殓。 “盛事,数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见到陈晋带着小倩踏进店铺,褚秀才立刻迎上来,口中激动地嚷嚷道。 陈晋疑问:“怎么啦?” “今天一大早,衙门、城门、文庙各处便张贴出告示,说王氏诗社、金陵诗社、三通诗社等联合,举办第一届江州文庙文魁大赛,夺魁者不但能获得千金重赏,还能拿到荐举资格,直接当官。另列优胜者十名,同样奖金不菲……” 褚秀才说得唾沫子乱飞,脸皮都激动得发红了。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文武范畴内的比试屡见不鲜,但像这般声势浩大,奖赏如此丰厚的赛事,却是难得一见。 难怪褚秀才兴奋得不行,按照告示所说的规矩,他也是有资格参加的,只要有作品即可。 而作品形式要求宽松,诗词文赋,甚至书法画作都行,反正和“文化”相关即可。 陈晋问:“这样的话,那整个江州的文人士子不都被吸引过来了?” “可不是,告示贴出,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偌大府城,全都是谈论这个的。啧啧,也只有王氏牵头,才能弄出这般动静。” 王氏…… 陈晋目中精光掠过,心内有些疑惑:这场文魁大赛,之前可半点风声都没有,仿佛是临时才决定下来的,有种仓促上马的感觉。 这显得不太正常。 难道是奔着文庙异宝来的? 很快,想到最大的可能性。 “褚秀才,这么多人参加,王氏他们是如何安排的?” 褚秀才回答:“告示上写得很清楚,参赛人员分成两大类,一类以社团为单位,一类则是游散个人;参赛地点也分成两处,一处就在文庙内,另一处在附近的金陵江上,据说好几家春楼画舫出动,大摆宴席,更有金钗魁等来,抚琴弹唱,吹箫助兴。” “金钗?” “金陵十二金钗呀,三年一评,好像是昨天才评出新的来,一个个如似玉,各怀技艺,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陈晋打趣道:“伱去见识过?” 褚秀才顿时苦着脸:“公子莫要取笑,像吾等身家,浑身凑不够一两银子的,别说去见识魁金钗,便是春楼画舫都没机会登上去。” 温柔乡,销金窟,一般人等,连听响的资格都没。 接下来,陈晋又问了几项主要事宜,把文魁大赛的情况基本了解清楚了。 此赛虽然举办得仓促,但各种条文细则做得很齐整,安排得井井有条。由此可知,作为主办方之一的王氏诗社经验老到,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对于赛事本身,陈晋倒没有太在意,有机会的话,他更喜欢传闻中可能会出世的文庙异宝。 虽然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宝物,但既然产自文庙,就肯定与文庙息息相关。 这样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作为身怀文庙的人,陈晋对此有巨大需求,哪怕捕风捉影,却也不愿错过。 褚秀才接着道:“今日庙会,又举行文魁大会,衙门出了公告,全城开放,咱们文庙街通宵不打烊。今晚的生意,一定会很好。” 陈晋问:“你不是要去参加的吗?” 褚秀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人贵自知,我那水平,如何上得台面?况且就算参加,写好作品投出去即可,不用去到现场的。” “那可不行,参赛的话不去现场,就少了氛围,没了乐趣。去了的话,说不定触景生情,一不留神写出一首佳作来,反而能入围了。” “公子的言下之意,也想去参加?” 陈晋一扬手:“难得盛事,适逢其会,自然要去凑凑热闹,见识下世面。” 褚秀才立刻献上彩虹屁:“公子此言甚是,以你的才华,定能崭露头角,扬名立万。” “那你呢?” “我就不去了,趁着今晚热闹,便留在书斋做买卖。” 陈晋“哦”了声:“这样呀,也罢,本想带着你一起去参加,登那春楼画舫玩玩的。” “带我去?” 褚秀才一听,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问:“为何选择去春楼画舫,而不是去文庙?” 陈晋回答:“文庙都去转了好几圈,看遍了,所以要换个环境,乘舟泛江,听姑娘抚琴吹箫,才有意境。” 褚秀才咕声吞口口水:“那带我去的意思?” “我人生地不熟,有你为伴,可能好点。” “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愿附骥尾,跟随公子上船去见识一下世面。” 陈晋笑道:“真得愿去?可不要么勉强。” 褚秀才义正词严地道:“一点不勉强,不瞒公子,其实我早就想去的了,只是囊中羞涩。” “那好,今晚我们一起去,费用度不用担心,我请客。” “多谢公子。” 把话题聊开后,褚秀才也就不矫情了,矫揉造作的话,反而招惹嫌恶。 况且他是真想去,以自己的情况,除非日后能中举,否则的话,今晚将是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登上春楼画舫的机会。 春风秋月何时了,处处闻啼鸟! 不亲身去瞧一瞧,甚为遗憾。 旁边小倩忽道:“公子,那我呢?” 陈晋干咳一声:“你年纪尚幼,便不去了,留下来看家。” 小倩怏怏地道:“好的。” 她隐约猜测,公子这是要去干坏事了。 上午很快过去,到了午间饭点,褚秀才忽而皱起眉头,对陈晋道:“公子,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陈晋被问得莫名其妙,左右看了眼,书斋都好好的,确认没出现异样。 褚秀才很认真地道:“今天上午,没人来问此道中人的书法。” 听到这话,陈晋也反应过来了,的确如此。 这数天来,每一天都有好几拨人来询问书法,来买书法,为了一幅字,甚至相互抬价,哄抢。 但今天,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因此褚秀才觉得不对劲,心里嘀咕:难不成书斋这两天一直没上货,所以别人就不来买了? 可又觉得没道理。 书法艺术,与别的货物不同,其收藏属性,应该是越缺货越热门才对。 陈晋想的却是,会不会是那位幕后金主收手,不再出资追捧了,故而行情一下子转冷。 这件事回想起来,真有点莫名其妙的意味。 至今为止,都无法确认对方是谁。 褚秀才道:“公子,要不我出去打听一下?” 陈晋也想搞明白,便同意他去了。 褚秀才办事的效率不错,不用两刻钟,就带回了消息,果然是那几位藏家都不再收货了。至于原因,则讳莫如深,闭口不谈。外界认为,肯定是没把“此道中人”的书法炒起来,于是选择及时止损,不再收藏。 这般行径在业界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都难以形成话题。 那些掮客们见无利可图,自然就不再登门来抢字了。 褚秀才不清楚其中缘故,之前还以为是陈晋自导自演,就不敢轻易发表意见,以免说错话。 陈晋倒没有任何患得患失的心态,原先就觉得此事不正常,不会持久,而今结束了正好。 不过在此事上,他也已获得了一定的好处。 首先,文气神韵是实实在在的,既已滋生,就不会因为行情转冷而被没收掉,最多就是断了后续的增长而已。 其次,“此道中人”这个马甲在业界内算是亮了个相,在人们心目中留下印象,属于一种有效传播了。 总之对陈晋而言,没有坏处。 一如往常般把食盒提回家吃,并跟妻子绣娘说了晚上参加诗会的事。 褚秀才是个老实的,把登画舫的事原原本本相告。 绣娘并未多想,只当是男人外出正常的应酬,反而叮嘱道:“相公,陈公子对咱们那么好,你可不能不知分寸,乱用他的钱。” 自从相公到三味书斋做事,日常清闲不说,每天的吃食问题都得到了解决,顿顿有肉腥,生活大翻身,再不像以前那样窘迫,米饭都吃不上几口。 这是衣食父母般的恩情。 褚秀才忙道:“我今晚登船,只是跟随公子左右,其他的,绝不额外销。” 绣娘瞥他一眼:“哼,我才不信。” 褚秀才连忙举起手指:“天地可鉴。” 绣娘眼珠子一转,找个借口,把两个小孩送去邻居家玩耍了。 褚秀才一怔:“绣娘,你这是?” 女人就把门关上,牵着他的手,含情脉脉道:“相公,我们好久没那个了。” 褚秀才:“……” 两刻钟后,他搀着腰走了出来,绣娘跟在后面,一脸的满足,又伸手给男人整理好衣衫:“相公,你快去书斋做事吧,免得迟到,招惹陈公子不快。” “嗯嗯。” 褚秀才嘴里应道,出门之际,脚步虚浮,差点被门槛绊倒,不由面露苦笑: 刚才爱妻难得地热情似火,十分主动,不就是担心自家相公今晚上了画舫后会受不住风月挑逗,把持不住吗? 有见及此,事先来狠狠磨一番豆腐,榨得一干二净,到了晚上,就算动摇,也是有心无力了。 呵,女人…… “褚兄,你这是怎么啦?看脸色不大对。” 说话声中,穿着长袍的宋甲走过来。 褚秀才忙道:“可能做事累着了。” 宋甲哦了声,又问:“今晚文魁大会,褚兄可要参加?” 褚秀才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你呢?” “我是要参加的,已经准备好了三篇诗词,都是写了许久的,雕琢推敲,呕心沥血之作。” 说到这,宋甲有些小得意,他秀才屡考不中,心情郁闷之下,便写了些诗词抒发情怀,自我感觉写得不错。不过像他这样子,很难找到发表的地方,是以一直放在家里压箱子。没想到机会来了,众多诗社联合举办文魁大赛,广收作品。 第一时间,宋甲便把自己的诗作翻找出来,选中三篇最好的,再精修一遍,就准备拿来自荐了。 听到他要投三篇,褚秀才莫名有些酸了,他只得一篇,而且成色不足。 没办法,一路来专注于科举文章,用在诗词上的功夫少之又少。 况且诗才文采,是要讲天赋的。 当下道:“我只准备了一篇。” 三比一,宋甲顿时感觉占据了上风,继续道:“那晚上咱们一起去文庙自荐?” 褚秀才摇摇头:“恐怕不行,公子做东,要请我登春楼画舫,我的诗作,多半放在那边去。” “春楼画舫?” 宋甲的声调立刻拔尖起来,蕴含着无比丰厚的羡慕妒忌。 褚秀才很满意他的反应,一拱手:“我要去书斋了,再见。” 一脸得意地扬长而去。 呵呵,男人…… 呼呼,终于又熬过了一个月的全勤,成绩惨淡,只能靠全勤过活了,惭愧呀! 感谢书友“青衣仗剑”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第135章 春楼画舫,无限风月 第135章 春楼画舫,无限风月 (新的一月求订阅,求全订!) 八月二十八,渐近黄昏,起了风。 褚秀才第一次来到陈晋的宅院中,东看看,西瞧瞧,一脸掩饰不住的羡慕之色。 地理临江,视野开阔,一等一的上佳位置;至于屋子布局更不用说,房间多,厅上宽阔,还带着院子。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稍显偏僻了。 不过偏僻也有好处,清幽安静,远离市井喧嚣,适合闭关读书写字等。 褚秀才忍不住问了价钱,得到回答后不禁睁大了眼睛:“这么便宜?” 陈晋道:“因为是个凶宅。” “凶宅?” 褚秀才顿时不淡定了。 陈晋简要地说了下情况。 “那你们住进来后,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事,风平浪静,一切安详。” “那就好。” 褚秀才松了口气,站在他的立场上,心里隐约间产生了些疙瘩,他可不愿住在凶宅里。 转念一想,不禁自嘲一笑:纵然是比正常行情价便宜许多,但那个价格也不是他所能支付得起的…… 想在江州买房,大不易。 得亏祖上是城里人,褚秀才一家才能有个蜗居,想要更进一步,除非能中举,才能改变命运。 “我一定要发奋读书,金榜题名……” 望着浩荡的江水,褚秀才心里暗下决心。 陈晋很熟练地搬出躺背椅,摆在岸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垂钓。 小圣敏捷地过来,蹲在那儿,给他捶脚,捏肩等。 这一幕把褚秀才瞧得一脸呆滞:这猴子乖巧如斯?也太灵性了吧…… 可不对,在店里时,自己要想去摸摸它,差点被挠了一爪子。 他走过去,找话题道:“公子,你这是在钓鱼吗?” 陈晋回答:“嗯,晚上没买到多少菜,钓条鱼上来加个菜。” 褚秀才:“……” 他可是跟着去了菜市场的,还帮忙拎菜:一扇羊排、一只大肥鸭、三斤卤肉…… 这叫“没买到多少菜”? 普通人家的日常生活,每顿肉食有这十分之一,都称得上丰盛了。 不得不说,自从跟随陈晋开餐吃饭,褚秀才都胖了一圈,两个小孩也胖了,还有妻子,明显丰满起来了。 吃得好,是最大的幸福,但褚秀才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做梦,一觉醒来化作一场空。 所以在陈晋面前,他总想着有所表现,好体现出自己的存在价值: “公子,今天风大,浪浊水急,恐怕难钓到鱼……” 唰的! 陈晋一甩鱼竿,一尾大鱼被甩上岸来,落在地面上活蹦乱跳,还想着跳回江里。 “吱吱!” 小圣迅速扑去,一拳打在硕大的鱼头上,直接把它打晕,然后脱了鱼钩,提着鱼跑回宅院厨房,交给小倩处理。 这番行为动作一气呵成,明显不是第一次干。 陈晋回头问:“褚秀才,你刚才说什么?” 褚秀才:“……公子威武,钓鱼都比别人厉害几分。” “可惜今天这条鱼小了点,但算了,凑合着吃吧。” 陈晋收了鱼竿。 褚秀才也是有眼力的,刚才看过,那条鱼起码四五斤重,不折不扣的大鱼。 但他学聪明了,公子说小,那就是小。 又忍不住探头看江里的状况,只见浪涛滚滚,水流湍急,正常而言,如此水势是很难钓到鱼的。 可刚才陈晋放下鱼钩,也就一会儿工夫,大鱼便上钩来。 难道是因为陈晋的鱼饵很好?又或者此段水域中鱼类特别多? 褚秀才想不明白,心里不禁遐想:如果自己家能住在此地就好了,每天一钓,天天吃鱼,再不用愁肉食了…… 留在家里吃过晚饭再出门,是陈晋的意思。画舫上自然也有吃食,可那等地方,讲究一个精致小巧价格昂贵,要吃多少才能填饱肚子? 不如做一顿好吃的,吃得饱饱再说。 陈晋一向是个实用主义者。 吃过饭后,暮色四合,阴天黑得快,看样子,晚上会下雨。 真下雨的话,就有点天公不作美了。 “我们走了,伱留在家里注意点。” 陈晋叮嘱小倩一句,与褚秀才离开了宅院。 在路上时,褚秀才问:“咱们选择上哪一条画舫?” “有什么区别?” “呃,我不知道。” 褚秀才老实回答,很多事情他只是听闻,甚至连听闻都没有,毫无了解,又哪里知道上哪条画舫好? 陈晋朝着江面上看了眼:“那就随便上一条,哪艘船近,上去便是。” 褚秀才心道:这也太随性了。 也罢,随性才是缘,其实挺好的。 到了这般时辰,一艘艘春楼画舫早已开动,驶来文庙附近的江域上。 这些画舫体型修长而巨大,高达数层,装修精美,当灯火亮起,一艘艘都是金碧辉煌的模样,显尽奢华。船上自有丝弦音乐隐约传出来,未成曲调先成情。 画舫吃水深,都是在江中心处游动,其中不少客人是在码头上船的;而到了这边后,临时有客人要登船的话,则要通过一艘艘接驳的乌篷船送去。 “公子,前面有艘乌篷船!” 褚秀才叫道,见到小船船头挑起一盏灯笼,上书三个黑色大字:秋月楼。 这是代表春楼的名号,乌篷船只会把人送到对应的画舫上。 褚秀才听说过“秋月楼”的名号,在江州府中,属于二流水平,并不算顶尖。 他倒不嫌弃,反而觉得正合适。若是顶尖的那两三间勾栏,虽然魁金钗多,秀色可人,然而消费标准也是吓人得很。据说坐台,光是标配送上的茶水,便要好几两银子。 虽然陈晋请客,但褚秀才万万做不出使劲宰人的行为来。 人贵自知。 “公子,咱们便上此船吧。” “好。” 陈晋自无不可,不管对方是“秋月楼”,还是“明月楼”,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负责接驳的乌篷船,自不是什么人都随便拉的,上头命令,要接有诗才文采的人。 诗才文采摸不着,拿不到,不好界定,但读书人的身份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陈晋与褚秀才都拥有秀才功名,上船自无阻碍。 接到两人,乌篷船当即开动,朝着秋月楼的画舫划去。 陈晋站在船头,问那皮肤黝黑的艄公:“老丈,你在江上划了多少年的船?” “回禀相公,在下自五岁起,便跟着父亲在江上讨生活了。今年已五十五岁,前前后后,一共走了五十年的船。” 老艄公很恭敬地回答道。 陈晋又问:“金陵江都走遍了?” 老艄公笑笑:“哪能呢?在江上过日子,也是分区域的,不能贸然去别家的地方去,否则会引起纠纷矛盾,甚至导致厮杀。” 渔业是重要产业,这样的行当势必会招惹觊觎,从而被瓜分殆尽。 有句话说得好:水里的鱼儿是自由的,水上的渔夫则未必。 陈晋接着问:“老丈在这片水域营生多年,可曾听说过什么志异怪闻?” “怎会没有?可多呢。” 老艄公当即口若悬河地说起来。 旁边褚秀才听得有些无语,他一向对山野怪谈不感兴趣,总觉得太假,多有浮夸之语。 世上有妖吗? 也许有。 在他看来,陈晋买回的小圣的表现就挺妖的。 可小圣的妖,与传闻中的妖完全不同,还觉得有点趣稚可爱。 陈晋则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认为听老艄公讲故事,比登上画舫听姑娘们唱曲还要有意思。 其实对方所说的,并非是虚构的故事,很多都是有事实基础的,只是流传的版本有所添油加醋罢了。 其中还说到了鱼神的传说。 鱼神,便是憨憨了。 陈晋每次垂钓,必有斩获,多得此鱼的帮忙。 “两位相公,到了。” 老艄公嘴里说不停,却也没耽误活儿,撑着乌篷船来到一艘巨大的画舫边上。 双方交接,画舫放下两口大箩筐,让陈晋和褚秀才坐进去,然后运上大船。 陈晋未曾坐过,觉得挺好玩的;褚秀才则有点慌,脸色发白,紧紧地抓住箩筐边缘处。 当来到甲板上,阵阵丝弦乐声,各种嬉戏笑声,纷纷传到耳边来,一下子热闹起来。 褚秀才何曾见识过如此阵仗,下意识往陈晋身边挪,心里直发虚。 来之前陈晋说“人生地不熟”,要褚秀才带路,现在看来,却是陈晋带着他了。 甲板上摆开方桌,坐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乃是负责给登船的客人进行登记的,包括姓名住处等个人信息,都要记录在册。 褚秀才老老实实上去写了;陈晋写的地址却是三味书斋。 见是两位秀才公,并不值得隆重欢迎,老学究只淡淡说了句:“两位兄台进入画舫玩耍便可。” 离开之际,褚秀才低声问:“公子,你说咱们进去玩耍,要不要用钱?” 陈晋哑然失笑:“这不是废话吗?没钱谁给你玩耍。” “我还以为王氏诗社他们出钱全包下来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次大赛,只是提供一个机会,众人登上船后,想要享受,就得另外给钱。文人士子要名,春楼画舫要利,名利一拍即合,才有这番热闹。” 褚秀才点点头,闷闷道:“原来如此。” 陈晋说:“此次前来,我说了请客,不用客气的,你如果看中哪位姑娘,尽管把人留下。” 褚秀才连忙摆手:“不用,我就是来看看。况且我已答应绣娘,不能在船上沾惹草。” 在白天时被榨得干净,如今抬不起头来。 陈晋笑笑,带着他走进画舫。 春楼画舫,实则便是把操作形式从陆地搬到船上来,一边驶动,一边游玩。沿途能欣赏到大江风景,又有浪涛颠簸助兴,别有一番乐趣,因此颇受欢迎。 但说起来,金陵这边与相邻不远的秦淮相比,始终稍逊一筹,金陵十二钗的名声,一直被秦淮八艳给压着。 这让江州人感到不忿。 关于这一点,陈晋一度感到疑惑,在他认知里,还以为金陵与秦淮是同一个地方。 可在乾朝的疆域版图里,却不是一回事。 金陵是金陵,秦淮是秦淮。 不过贯穿两地的水脉,却都是金陵江,差异是分流支脉而已。 春楼画舫构造精致,分了层次,第一层迎面是一个宽敞的大长厅子,摆着数十圆桌,供客人入座。 长厅前头,则是个戏台子,姑娘们轮番在台上吹拉弹唱,展示才艺,所谓“勾栏听曲”者也。 这属于入门级的大众享受。 只要入座坐下,便得最低消费,不同的春楼标准,也是存在差异。 秋月楼的行情算是比较亲民的了,每位一两,提供的茶水可无限续杯,只是会越冲越淡…… 想要更体贴的服务,则要更上一层楼。二楼三楼等也有厅,但厅子要小得多,楼层四周是一个个雅间,那就是包间的价格了,直接翻几倍。 至于翻姑娘的牌子,进行一对一的服务,则又是不同的收费,上不设限。 了解到这些规矩后,陈晋不禁想起了顾乐游,道士若在此,定然会勒紧裤腰带,也要翻某位姑娘的牌子吧。就不知在江州的春楼,是否也有一位名叫“琴操”的姑娘。 应该是有的,代号而已,人人都可以是“琴操”。 说起来,计算时间,顾乐游可能已经动身,在前往江州的路上了。 期待与他的别后重逢。 陈晋与褚秀才登船的时间已不早,一楼大厅客人云集,几乎都坐满了。 好不容易,两人才找到个地方坐下。 这一桌,位于左边的后方角落处,视野欠佳,由于距离得远,都难以听得清楚台上的曲艺。 褚秀才有所不满,差不多的入座费,可位置却差远了,很不公平。 陈晋倒无所谓,他又不是真得来勾栏听曲的,坐在座位上,饶有兴趣地顾盼左右,打量四周的客人。 楼层的差异,等同于阶层的差异,坐在一楼的,基本都是混得不甚如意的普通读书人,最多就是有个秀才功名。 物以类聚,大概如此。 褚秀才这时开始表现出当地人的人脉交际,他已经认出几名同窗,相互打起招呼来。 陈晋仍是老神在在地坐着,耳力敏锐的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闷雷声。 今晚,有大雨将来。 不知不觉,四十万字了,算是又实现了一个小目标。作者自己都没想到在如此惨淡的成绩之下,能坚持到现在,也许,是因为热爱吧!感谢书友“浪里浪啊”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第136章 风云异动 第136章 风云异动 “要下雨了。” 一艘乌篷船停泊在柳树荫下,姜有成与洪有志面对面坐在甲板上,正在吃肉喝酒。 夜风吹拂起洪有志空荡的一边衣袖,淡然道:“放心,一时半会下不来。” 姜有成问:“大哥,你不与我一起上船?” “我去作甚?一个乞丐去逛画舫,没来由招惹嫌疑。” “那你是去文庙那边?” 洪有志回答:“不,我哪都不去,就留在这里。” 姜有成眼眸一亮:“我明白了。” 洪有志晒然道:“你又明白了什么?快走吧,别误了时辰,登不上船,可就搞笑。” 姜有成嘻嘻一笑:“我又不用别人来接,想去哪艘船,便上哪艘船。” 洪有志叮嘱道:“终归要小心些,蛛厂的四档头詹太监就在附近,不知多少鹰犬爪牙潜伏其中。”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杀了他。” “糊涂!人是那么好杀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听总舵主调遣。” 姜有成有点怕这位大哥,忙道:“我知道了。” 洪有志跃身上岸,随即一挥手。 乌篷船在杨大的划动下,朝江心飘荡而去。 …… 文庙街,一座宽敞的庭院内,灯火明亮,人影绰绰,出入往来,很是繁忙的样子。 屋内,詹太监坐在上首处,身子斜靠在椅子上,竟有几分慵懒的意味。 “禀告四档头,一切部署完毕。” 说话的是个身穿灰衣的灰蛛卫。 “知道了,伱下去吧。” 詹太监说话的调子都有点娇弱,相当女性化。 身旁一名心腹问:“公公,你说今晚会不会真有异宝出世?” “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但异宝不出的话,同文会的余孽也就不会现身了。” 詹太监冷哼一声:“咱们的任务,是要搜找燕南飞的影踪,别的人,就算全杀掉也没意思。” 上次燕南飞脱身,根据情报显示,其已经遁逃远离,不在江州了。但内厂方面并不这么认为,觉得燕南飞可能会虚晃一枪,又藏进江州里来了。 毕竟有“灯下黑”的说法,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所以才有詹太监一行人马的到来,他们打着的幌子是收缴岁贡,暗地里却是要找到燕南飞。 心腹忍不住道:“可若是燕南飞身子无碍的话,恐怕难以对付。” 詹太监瞄他一眼:“你怕了?” “我不是怕,是认为要……啊!” 话没说完,猛地发出惨叫声。 原来在一瞬间,詹太监突然出手,五指成爪,插入他的腹部,狠狠一挖,把一团血肉直接掏了出来。 这心腹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态,身子萎缩倒地,眼看不能活了。 “瞻前顾后,动摇人心者,死!” 詹太监冷声说道,拿起桌子上的一方雪白的方巾,用来擦抹手上的鲜血。 他的手指纤长而秀气,只是指甲足有数寸长,微微泛着锋芒,像是铁铸的。 很快有人过来,把尸体搬抬下去了。 詹太监身边当然不止一名心腹,而是有很多名,见到同僚惨死,不但没有悲伤,反而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态。他们就像一个个争宠的男人,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一分开心。 …… “见过陈兄!” “陈兄,久仰了……” 随着褚秀才的介绍,数位身穿襕衫的人过来和陈晋打招呼,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并不妨碍众人的热情。 这年头,可没有便捷的交际应用,人际交往,主要通过宗亲、同窗、友朋介绍等方式,平常时候,想结识个人都不容易。 陈晋年纪轻轻,已考取秀才功名,自有一番前途潜力。再加上容貌韶秀,气质温润,很能给人好感。 在这种场合下,陈晋并不反对交际,说不定明年进学,彼此还会成为同窗。 寒暄之余,又有几分询问打探,却是来问“此道中人”的身份的。 虽然今日行情已转冷,但毕竟火过一阵子的,名声获得了传扬,让不少底层秀才感到羡慕而好奇。 对了,还有关于《无边风月箫箫下》的问题。 作为三味书斋的店主,陈晋理应知情才对。 “作者身份,我得保密,所以无可奉告。” 陈晋来回都这一句,不露半点风声。 众人问不到东西,唯有作罢。 身边的褚秀才觉得过意不去了,是自己的同窗朋友给公子带来了烦扰。 陈晋道:“不关你事,既然上到船来,这些事情就难以避免。” “陈公子,真是巧,我们又见面了。” 一身男装的程艾走过来,盈盈笑道。她虽然作男装打扮,但并未刻意掩饰,旁人见到,很轻易就能识别出来。 陈晋回个礼:“原来是程姑娘,你好。” “陈公子,你也是来参加文魁大赛的吧?” “是的,奖金丰厚,如何能不动心?所以上来见识一下世面,碰碰运气。” 程艾打量他一眼:“我听我哥说了,你在文庙街上开了间书店。” “是的。” “生意怎么样?” “勉强糊口。” “哦,那就好,我走了。” 群英社作为一个小型诗社,也算是个单位了,早早在秋月楼订了位置,在大厅前排。 褚秀才忽道:“公子,此女不错。” 陈晋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略一思虑,迈步走去,来到对方面前:“兄台,别来无恙。” 看到他,姜有成眨了眨眼睛,然后惊诧地问:“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陈晋一怔:“你不记得了?上次在……” 姜有成一摆手,很不客气地道:“你认错人了,劳烦让开,我要上楼去。” 越过前去,来到登楼口处,立刻有打扮得枝招展的姑娘迎上来。 姜有成手中多了锭雪白的银子,很豪迈地塞进姑娘的胸襟,搂着她上楼了。 陈晋转身返回座位,若有所思。他不认为对方没有认出自己,然而故作不认识,那就代表着有问题了。 书法热卖的事,陈晋怀疑是这个书生的手笔,当再度遇见,才会上来打个招呼,没想到被对方视作陌生人。 可越是如此,越值得怀疑。 要不,也上楼去? 念头刚起,很快摁了下去。 不管对方是甚用意,但在结果上,并未对陈晋造成任何损害,所以也没必要穷追猛打。 却说程艾坐回座位上,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哥哥程明见状,冷哼一声:“妹妹,我跟你说,那厮谎话连篇,一看便不是实诚之人,你还去自讨没趣。” 程艾道:“可你抄回来的那句诗的确写得很好呀。” “这诗句作者又不是那小子,谁知道是什么来历?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该贸然去接触。” “知道了,你比娘亲还要唠叨。” 程艾不耐烦地回了句。 随着时间到,台上的技艺表演也正式开始了,一名青衣姑娘首先登台,唱起了曲子,有个名目,唤作《秋三娘嫁得如意郎》。 画舫一楼,属于入门级的地方,方方面面,都属于入门级的,质素高不到哪里去。 反正在陈晋看来,乏善可陈。唱曲的姑娘声音尚可,容貌尚可,曲调尚可……总而言之,得到的评价,不外乎“尚可”两字。 不同于他,褚秀才等人一下子就听得入迷了,他们可没那么挑剔。 陈晋根本没心思去听那烂俗掉牙的戏曲内容,开始闭目养神,感受四周的气息。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本章完) 第137章 诗一篇 第137章 诗一篇 随着破境占宫,陈晋的感官越发敏锐,相对应的,观想感应之法也就越发高明起来。 天地万物,包括自然景观,包括灵长人畜,皆可观感。 只是能不能看出东西来,看出的又是什么东西,则是另一回事。 看得多了,形式复杂,容易滋生出问题乱子,往往会导致杂念妄想,胡思乱想。 所以才会分了庙系流派。 陈晋建的文庙,但凡与之有关的一切,都隶属体系之内:书籍笔墨,人文世情等,囊括得颇为广泛。 现在,他坐在春楼画舫之上,身边众人,济济一堂,都是读书人,其中大半考取到秀才功名的。 一人一份气,气息凝聚到一起,顿时显得蔚然可观。 陈晋自然不能直接汲取这些气息,他又不是修炼香火神道的。况且人多了,即使都是读书人,但因为各人脾性做派不同,从而使得气息驳杂,并不纯粹。 气息浑浊,正如掺杂着砂石的食物,采服的话毫无补益,反会吃坏肚子。 就算不去采服,单是观想,也会形成不好的冲击影响。 他开法眼去看,很受就感到一种烦闷之意,像是呆在吵闹的环境中,人会觉得不舒服。 当前的环境之下,可没有“观众生”的领悟了,汇聚到船上的人,基本可笼统成一种“人生”。 “我去外面走走,看看风景。” 说着起身,朝厅外走去。 褚秀才一愣神,不觉得外面有甚风景可看,那比得过台上的风景? 那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姑娘们,面容秀丽,身段婀娜多姿,唱得哪一个婉转动人,扭得哪一个引人入胜…… 从没见识过这般场景的褚秀才,很快沉迷进去了。 来到甲板上,陈晋放眼观望,见相邻不远,就绕着文庙附近的一片江域上,徘徊着五、六条画舫。 画舫造型大同小异,挂遍灯笼,甚为华丽,灯笼上的字样,都是写着该春楼的名字,有“春华楼”、“玉台楼”等。 今晚大会,众舫得了王氏和衙门那边的要求束缚,不能随处漂流,就在此处游弋。 如此,才算符合“庙会”的主旨。 再望远些,可见金碧辉煌的文庙高高地矗立在山上,庄严肃穆,自有一股神圣的形象。 但在法眼视野中,见庙便是庙。 陈晋在思索,今晚到底有没有异宝出世,又会在哪里出世? 之所以选择登船而不是去庙中,主要是认为江面上的机会大一些,那地方志上便记载着“圣人过江,见文气泉涌”的语句,可见有来历的。 当然,在未成事实之前,一切都是揣测。 “我会不会是想到太多了?” 突然间,他福至心灵,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确实,自从《立言篇》的法门浮现,学了之后,种种行为,就都围绕着这篇法门来进行,日夜想着该如何“立言”,如何积攒“文气神韵”等。 “这会不会显得过于刻意追求,反而落了下乘?” 念头之余,随之产生的便是一种自我怀疑。 修行之道,常常讲“随缘”,所谓“缘起缘落”,而表现出云淡风轻的高人气质。 “不对,人生之路,就该趁着年轻而奋勇精进,怎能安于现状,碌碌无为?” 很快,陈晋脑海便恢复了清明,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意念。 当遭遇疑难,碰到阻碍时候,人往往会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当中。 这实则便是妄念,会乱了心神,从而做出种种轻率错误的决定,最后懊悔不及。 陈晋刚才在厅上受到冲击影响,一会儿功夫,便萌生出一番胡思乱想来。 由此可知,神魄层面的破绽漏洞总是在不经意间便形成出现了,着实叫人防不胜防。 “公子,你怎地在此发呆?提交诗稿的时辰到了。” 褚秀才跑出来叫道。 文魁大会,等同于一次无主题征文比赛,比的就是作品。参加者,人人都能把自己的作品递交上去,给专门设立的评委审阅,写得好的,便能脱颖而出,最后排列名次,获取奖赏,更能一夜成名。 这般流程司空见惯,与平常的诗会相差无几,只是规模更大,规格更高。 据说最终的评审团体由七人组成,一个个都是名家高士,有擅于书法的,有精于丹青的,至于诗词歌赋那些,都是常规本事,无需赘言。 一言以蔽之:权威有名望! 那么多人参加此次盛会,作品数以百计,七人评审团不可能会看完所有,也看不过来,因此定下初审的规矩。 规矩如下: 以诗社为单位的,按照人员规模,选出一到三篇呈交上来。他们的作品,能够直接交到评审团面前,算是走了直通车; 普通零散人员就没这样的便利了,写出的作品需交到分场上,被初审过后,觉得水平好的,才能再交上来。 分场是指文庙区域的分区地点;江面上的,则按照各个春楼画舫来。 一条画舫,就代表着一个分场。 但很显然,不同的分场,水平参差不齐,这就给人有了钻空子的可能性,登上水平差点的画舫,出线的几率会高一点点。 别小看这一点点,只要自己的作品能在最终评审团的专家手里出现,最差也能获得几句点评,那意义就不同了。 “所以说,咱们登上秋月楼的画舫,来对了。” 褚秀才喜滋滋地道。 听得他这番滔滔不绝的介绍,陈晋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文人士子们对于名声的渴望和追求,真是削尖了脑袋都要往里钻的那种。 名声确实是个好东西,有了它,也就有了利。 在乾朝,出仕做官不仅仅科举考试,还有举荐一途。 而举荐的基础,便是当事人的名望。 若没名声,籍籍无名,就无人认识,谁知道你有几分本事?别人更没那份耐心来了解你。 因此,没有名气的陈晋登船后,不会特地有人来负责招待,只能坐在大厅一角,泯然众人。 能登上二楼的,那都是有一定名气的人物了。 如此说来,那个痴汉书生的身份,自然是有来头。 “公子,伱可写好了?我帮你交上去吧,很多人都交了的。” 褚秀才又道。 陈晋拿出张纸:“在家中写了首小诗。” 褚秀才恭敬地接过,问:“我能否打开来看下?” “当然可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好。” 褚秀才打开纸张,认真来看,只看了第一句,登时露出惊诧之色,忍不住瞄了陈晋一眼。 陈晋问:“此诗可好?” 褚秀才的脸色却显得古怪,连忙干咳一声,应道:“挺别致的。” 顿一顿,忍不住问:“公子,你确定交这一首?好是好,但未免太短,恐怕被人看轻。” 诗词作品,篇幅占据着不小的权重,短小字数少的,就算写得不错,也难以获得青睐。 陈晋回答:“短有短的好,只写出这一首,没法换其他的。” “那好。” 褚秀才拿着这篇小诗,和自己的叠在一起——按照规定,散人只能选一篇代表作交上去。 这是减少评委工作量的意思,否则一人交几篇,甚至十几篇,可没法看了。 要知道这文魁大赛,既不限定主题,又不限定题材,还不限定旧作新作,照单全收的话,岂不要堆成山了。 根本没那个必要。 有无诗才文采,水平优劣,一篇足矣。 对此褚秀才举双手赞同,反正他只能交出一篇,像宋甲准备了三篇,却是白忙活了。 …… “哥哥,我觉得你应该交那篇《咏梅》的。” 在群英社的席位上,程艾说道。 程明认真回答:“小妹,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咏梅》虽然也是我的得意之作,却不合时宜。” 程艾问:“可规定上没说限定时令之类。” 程明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那些规矩是摆在明面上的说法,暗地里肯定另有讲究。你想想呀,一夜之间,王氏诗社联合各家,举办这么一个文魁大赛,弄出偌大声势,岂会轻率随便?我深思熟虑过了,终于得出个结论:没有限定,恰恰是最大的限定。” 程艾听得有点稀里糊涂:“所以呢?” “所以参赛之作最好要与时令密切有关系,当今八月尾,却也是中秋没过多久的,故而要写月。又以文庙冠名,自然离不开圣人典故,神庙颂赞了。” 程明说得头头是道。 这一下,不但程艾觉得有道理,周围的人听到,都觉得大有道理。 诗词文章,有个重要原则,名为“合时事”,说白了,叫做“风口潮流”。好比同一篇诗文,如果在不同的时间内写出,效果很可能是两回事。 程艾说:“哥,这就是你把最新写出的《文庙赏月赋》交上去的原因?” “当然。” 程明有些沾沾自喜,他这篇新作固然写得较为仓促,并不算好,但切题呀。而且是用诗社的名义,可以直接递交到评委们的手上,只要被看中,魁首自不敢去想,能得个优秀,就心满意足。 …… 看到回来的褚秀才唉声叹气,陈晋不由问:“怎么啦?” 褚秀才苦着脸道:“公子,我们都失策了。” 当即把从程明那里听到的分析说了出来。 陈晋哑然失笑:“姑且不说此番言谈有没道理,就算让你提前知道了,让你来写,你可否写得出来?” 褚秀才想了想,摇头道:“一天功夫,我写不出,即使勉强来写,也会写得一塌糊涂。” 陈晋一摊手:“所以有什么好懊恼的。” 褚秀才讪然道:“虽然明知道无法突围,但始终心存一份奢想。” 他所说的“奢想”,其实与“妄想”差不多,但非修行中人,相关的感受影响就没那么深了。 …… 相比一楼,画舫二楼坐着的人要少得多,从他们的衣装打扮来看,明显要比下面穿襕衫的秀才高一档次,其中不乏举子。 俗话有说:金举人银进士穷秀才。 居然把举人排在进士之前,足见一斑。 倒不是说举人身份比进士富贵,而是考举人的难度要比进士高得多,更为艰难。 用数据陈列,如果说考举人是百里挑一的话,举人考进士则变成了十里挑一这样。 在前排,摆一张宽大的木桌,桌边坐七人,有男有女,男的大都上了年纪,须发白,其中较为年轻的姜有成颇为显眼。 这位同文会的四大名使,到了船上,身份霍然一变,居然成为秋月楼分场的初审委员。 如果这样的事情传扬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随着一声铜锣响,有健仆提着大口的箩筐上来了。 箩筐内装满文稿,都是刚才在一楼收取到的,全部倾倒在木桌上,顿时堆积起一座小山。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摇头晃脑道:“笔墨如山,依老夫看,尽皆砂砾,不见玉石。” 另一个短须老者附和道:“然也,真正的水平之作,早送到文庙之内了。” 姜有成忽道:“两位老先生请勿过早下定论,大浪淘沙,说不定能淘出金子来。” 山羊胡老者看着他:“阁下眼生得很,未请教?” “某姓姜,名煜。” “姜煜?” 老者一脸茫然,并未听说过此名,不知秋月楼的老板从哪请来的人物。 但也不奇怪,江南偌大,文化丰盛,儒士甚多,想要闯荡出名头相当不容易。相互之间,除非是在一个圈子里的,否则也不会熟悉。 “时间紧迫,各位请开始审阅吧。咱们秋月楼的呈交名额只得十篇,为数不多,但正因为如此,更得看仔细了,勿要沧海遗珠。此事事关秋月楼名声,还请大家多加费心。” 说话的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正是秋月楼的老板姬三娘。她虽然年过四十,但说话的语调仍是娇滴滴的,顾盼之间有媚意流转。 在前不久结束的十二金钗评选中,秋月楼费了偌大功夫,最后却无女入选,着实跌了颜面,并导致声名大损,行情受累,好些贵客不再上门来了。 她们这行当的,可不是只做皮肉生意的娼妓窑子,而是要走高端路线的,必须有清名美誉才行。 名声离不开人捧,吹拉弹唱,要赋新词,都得找人来写。 今晚的文魁大赛倒是个机会,那么多文人士子汇聚一堂,如果能发掘出一两篇佳作,那秋月楼也能借此沾光扬名。 不过姬三娘心里也明白:机会渺茫。 基层的读书人成色摆在那里,想要寄望他们突然开窍,文思泉涌,写出传世名作,根本不可能。 也就是存一份不甘心的奢想罢了。 其实,我也有一份奢想…… (本章完) 第138章 内定 第138章 内定 听到姬三娘的话,数人开始进行评审,看的速度很快。毕竟大都写的是诗词,短的四句,长的也不过八言,看一遍下来不用多少功夫: “对仗不通,韵理不通……” 随口说出一句评语,然后把手中纸张扔到脚边一早准备好的废纸篓里。 这一篇,便等于被淘汰了。 端是简单粗暴。 文稿众多,时间又紧,不可能看得精细。 “只会一味堆彻词藻,空洞无物,哎,现在的人,作诗太不用心了。” 山羊胡老者摇头晃脑地道。 第一届文魁大赛虽然在题材主旨上不做规定限制,却对年龄有要求,以四十岁为分水岭,拥有秀才功名以上者,适当可宽限一两岁,再老的,就不能参加了。褚秀才是正站在门槛上,过了四十,但又没超过多少,这才被准许入门。 而上了年纪的文坛前辈们,就只能来当评委了。 做这事,最大的满足感莫过于评头论足,吹毛求疵,总之能找出毛病来。 其实都不用吹毛求疵,交上来的文稿水平有限,本就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 姜有成倒是看得颇为认真,可嘴里批评得也最为尖锐,连“狗屁不通”的粗话都骂出来了,甚至还拍起了桌子。 这番举止动作惹得旁人侧目而视,短须老者鄙夷道:“阁下大呼小叫,未免太过于吵闹,会影响别人看文的。” 姜有成哈哈一笑:“抱歉,姜某就这毛病,看不得人胡乱写文章。” 姬三娘干咳一声:“姜兄,事前你可是答应奴家的。” 闻言,姜有成心中一凛,变得安静下来,心中却又想起楼下的陈晋,其登船来,应该是写了作品参赛的,就不知写的什么,会不会是一首完整的诗? 想到这,犹如百爪抓心,迫不及待要来看写成什么样。 然而文稿堆积如小山,一时间哪能找得到陈晋的作品? 总不能直接去一张张翻找,那样就太招嫌疑了。 之前姜有成出手追捧“此道中人”的书法,却是真心喜欢上面的诗句,他外号“痴生”,“生”就是“书生”。比起舞刀弄枪,其实更愿意“舞文弄墨”。 不过后来被大哥点醒,才意识到身份上的敏感,与陈晋走得太近,牵扯不清的话,会引发一连串的问题,反把人害了。 于是赶紧撇清,不再去大张旗鼓地高价收书法了,刚才在船上都故意说与陈晋不认识,只是表现得有点生硬。 当面作不识,可并不妨碍姜有成想要对陈晋的新作一睹为快,尤其是接连看了那么多篇狗屁不通的诗词后,更渴望读一篇佳作来纾解一下内心的烦闷。 “哎呀不好,如果他的作品被别人看了去,然后看不入眼,直接给扔了,该怎么办?” 姜有成随即想到这个可能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以陈晋的诗才文采,下笔成文,必能脱颖而出……除非,这些评委们暗地里跟人做了人情。” 人情世故,无处不在,特别像这种并不严谨的评选机制,做手脚实在太容易了。 便说姜有成自己,不就是用个假名,然后进来当评审了吗? 越想越觉可疑,不禁放下文稿,眼勾勾地看其他人。 山羊胡几个老者感受到他目光的异样,不禁面面相觑,不知此人作甚,仿佛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偏偏能坐在这里当评委,好生没道理。 见状,姬三娘又感到头疼了,她并不知道姜有成的真实身份,只是经人引荐,才让其参与进来,当了评审。 那推荐的人颇有来头,不是她所能拒绝得了的。 今晚的赛事,本就发起得仓促,很多方面根本没有筹建准备,就那么一天时间,班子就得组建起来。 从某种角度上看,说是“草头班子”不为过。 但能有什么办法? 姬三娘心中怀疑:王氏那边拿出那么丰厚的奖赏条件,很可能只是为了捧自家的读书种子。 至于外界风传的寻觅文庙异宝,反而不靠谱。 异宝之说,都说多少年了,而现成的例子姜昌,其梦中被圣人传授五色神笔,同样充满了光怪陆离的怪诞色彩,真假难辨。 相比之下,撬动整个江州的文人士子,给王于俊王于宝做嫁衣,更符合名门世族的利益。 猜测归猜测,姬三娘是八面玲珑的女子,当然不会乱嚼舌头。 在今天晚上,作为其中一份子,秋月楼也能分一杯羹,虽然贵客寥寥无几,但数以百计的文人士子登上船来,各种销,便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但比起这些收入,姬三娘更希望获取名声。 既然文魁已内定,非王氏子弟,不做他人想,可还有别的名次排列。 她希望自己的画舫上能出这么一个人物。 “子良兄,你看这首诗。” 山羊胡老者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叫道。 短须的周子良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张,只看第一句,眉头就皱起:“山长兄,你确定这是诗?这写得如同儿童涂鸦。” 盯着他们看的姜有成登时被勾起了好奇:“我瞧瞧。” 伸手一把夺过。 周子良面色不愉:这厮好不礼貌,一点都不懂得尊敬人…… 姜有成先看诗作,嘴角一撇,觉得此诗着实写得浅白无比,再看后面署名,不禁叫道:“怎么可能?” 诸人被他惊动,纷纷看来,面露疑惑。 姬三娘问:“姜兄,可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姜有成嘟嚷道:“这写得什么?为何要这么写?” 姬三娘却也被引起了好奇心,起身走过来:“请给我看看……” …… 此时,距离秋月楼画舫不远处,一艘体型要大一些的画舫正在缓缓驶动,船上灯笼挑起,写着“春杏雨楼”的字样。 在江州地界,春杏雨楼是首屈一指的风月勾栏,特别今年,共有五名魁获评为金钗,几乎占据半壁江山,风头一时无限。 画舫上,一楼的状况与秋月楼这边大同小异,二楼亦然,同样正在进行初审工作。 三楼小厅,灯火通明,一女正在弹着琵琶。 此女容颜出众,手指抚动,便有明快的曲调响起,听得人心情愉悦。 当一曲毕,听曲的数名青年男子纷纷拍手叫好。 “不许人间闻悲乐,且听风雨皆是情。春娘的琵琶是越弹越好了!” 王于俊鼓掌赞道。 那春娘放下琵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眉目含情地道:“俊公子谬赞了。” 席间有人笑道:“于俊兄的诗才文采真是一等一,出口成章,今晚文魁,非伱莫属了。” 王于俊笑笑:“修明兄,我若夺魁,外人势必口舌是非不断。” 那修明兄朗声道:“实至名归,谁敢乱嚼舌头?” “就是。” “在咱们江州,年轻一辈者,谁不晓得于俊兄的文才?” “金陵四大才子之首,岂会浪得虚名?” 一片奉承声此起彼落。 王于俊听着,英武的脸庞挂着温和的笑意。 对于这些奉承和逢迎,他早习以为常。 身为王氏嫡子,他一出生就拢聚了万千宠爱,享受无数的娇惯与献媚。 王于俊也受得起所有的赞美,他天资卓越,文武双全,五岁能成诗,七岁可填词,到了十岁,已经能写科举文章了。再到考秀才,中举人,一路顺风顺水,没有碰到任何的阻滞。 功名大道平坦,声望之路同样势如破竹,年纪轻轻,已经出了三本诗集,不少作品被各个春楼勾栏谱曲,广为弹唱,还被评为金陵四大才子之首,声名显赫,前途无限。 所谓天之骄子,不外如是。 今晚的文魁大赛,正是王于俊的主意,他也想看看,能否引得文庙异宝出世,那宝物是否会认自己为主? 至于明面上的“文魁”名义,他倒不是很在意。 也无需在意,皆因是手到擒来之物。 出道成名多年,江州文坛上有甚人物,早已一清二楚。原本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儒,然而他们归隐的归隐,出事的出事,早已凋零。况且就算那几位在,因为年龄的限制,也不会参加赛事。 在王于俊的心目中,唯一能够与自己争的,也就是堂弟王于宝了。 不过王于宝的性子一向内敛,从来不会与堂哥争东西的。 就算来争,王于俊也不怕。 现在的他,隐隐已有江州文坛之首的势头,稍稍欠缺的,只是一份资历罢了。 如果能得到异宝,就将披上一层神异的外衣,再无争议。 想到这,王于俊起身走到厅外,举目远眺,望向岸上灯火辉煌的文庙。 然后又望了望天。 今晚唯一的遗憾,便是风雨欲来,不见星月。 文魁之夜,没有明月照人,终归少了些神韵。 …… 江州文庙,布置得华丽堂皇,大成殿上,七人评委团便在此审阅递交上来的文稿作品。 殿上供奉着圣人神像,自有一股肃穆的氛围,显得庄重,有几分科举考试阅卷的意味了。 七人评委,都是江州文坛上的名家和宿老。 然而自去年来,有好些大儒陆续出事,不少声名卓越的前辈沦为阶下囚,傅明正便是前不久出的事。 剩下的,也是风声鹤唳,生怕哪天就被内厂找上门来。 诸多因素影响,导致今晚的评委有些成色不足,而且他们大都与王氏关系匪浅。 但没办法,赛事既然推出,就得漂漂亮亮地办起来,甚至可以固定下来,成为江州的一个传统事务。 这样的事,对于巩固王氏的地位,以及提升名望,大有帮助。 依照流程,诗会单位的作品提前被送过来了,接受审阅,约有上百篇的样子。 作为终审,规矩要严谨些,有一点很重要:交叉审阅。 也就是说,一篇文稿,七人都会看上一遍,不管入选还是被淘汰,都要得到过半数人的意见。 至少在形式上是公平的。 社团作品,事先就经过筛选,基本都有一定水准,但要说多好,却也未必。 而且大都为旧作。 赛事属于临时起意,众多文人士子又怎能有新作来参赛? 只能拿旧作来应付了,反正没有相关的限制要求,有作品便成。 陈年旧作,缺乏新意,难得青睐。 所以评委们的审阅速度不慢,半个时辰后,第一批的文稿中,大半便都给毙掉了。 他们并不担心最后选不够优秀作品,很多事情早已心中有数,按部就班来做就好。 至于后面各分场选送上来的,更是不抱多少期望,纯属于走过场而已,看过就算了。 …… 秋月楼画舫二楼,姬三娘看过那首小诗,一对秀眉蹙起,问道:“你们对这诗有甚看法?” 宋山长哂笑道:“浅白无物,淘汰便是。” 周子良附和道:“虽然读着有些趣稚,但确实不是成熟之作。” 姜有成忽地一拍桌子:“我明白了。” 众人又被他吓了一跳,不禁怒目而视。 姬三娘嗔道:“姜兄,你明白了什么?” 姜有成一字字道:“此诗必是旧作。” “旧作?” 姬三娘恍然明白:“不错,此诗风格,正像是那十一二岁的少年所做。” 随即感到有点哭笑不得。 参赛递交旧作不足为奇,但旧也得有个年限吧,把十几年前的东西拿出来,这叫什么事? 难怪姜有成大呼小叫的,感到不可思议。 她却不知姜有成惊诧的原因所在。 在姜有成看来,已把陈晋与此道中人画上等号了,书法上的诗句,诸如“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虽然不成全篇,但随便一句,都是朗朗上口,又蕴含着某些哲理,耐人寻味。 能写出如此诗句的人,怎会交出这么一首浅白无比的小诗来? 只能是旧作,那就解释得通了。 问题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却拿出孩童涂鸦的旧作,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故意为之? 只当是个游戏? 可没道理呀,他若无意争名,干脆不来便是,没必要跑这一趟。 姜有成不禁陷入沉思,目光在诗名上掠过,脑海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明白了!” 姬三娘:“……” 周子良等饱受惊吓的老人家:“……” (本章完) 第139章 一声嚷叫,满船惊动 第139章 一声嚷叫,满船惊动 姜有成接连说了两三次“我明白了”,可姬三娘等人却不知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一惊一乍,稀里糊涂的,直把他看成个痴汉书生。 接下来,是如何处理这首小诗。 周子良与宋山长两个给出的看法是淘汰;姬三娘倒有些犹豫,她觉得此诗虽然称不上好,但属于浅白易懂,朗朗上口那种,倒有些意思。 “这可是一首好诗。” 姜有成很认真地道。 周子良质疑道:“好在哪里?” “言辞直白,形容生动,再加上对仗得体,还不算好?” “呵呵,按你所说,那这一堆都是好诗了。” 姜有成瞥他一眼:“阁下以为浅白易懂是那么好写的?” 说着,伸手从一堆文稿中抽出一张:“譬如这首,也是五言,写得确实白了,却如白纸,没有一点值得回味的地方。” 周子良:“……” 总感觉对方的话有问题,可到底哪里有问题,一时间又捕捉不出来。 姬三娘不禁再把手上的诗作看了一遍,还别说,居然有种越看越上头的感觉,甚至能直接默读出来了。 看一遍就能记住的作品,这本身也算是长处吧。 不过既然有争议,可暂且搁置在旁边,表示“待定”。 姜有成也不再多说,目光闪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后面的审阅就没出什么风波了,到了亥时,所有文稿都挑选完毕,共得出十三篇作品。可秋月楼只有十篇名额,这就意味着还得淘汰三份。 于是七人开始交叉评阅,十中除三。 其中两篇很快就被决定了命运,到了第三篇,又起争议。 姜有成力保陈晋,但别的人都不同意。 “三娘,我有话与你说。” 姜有成忽然说道。 姬三娘一怔,微微颔首:“好。” 两人去到旁边的一间厢房内,只片刻功夫,又走了出来。 然后姬三娘宣布,陈晋的那篇小诗入选十人名单。 周子良等人虽然不服,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姬三娘是秋月楼的老板,掌握着裁决权。 诸人心中已认定,姜有成定然与陈晋关系匪浅,才会如此。 但这也没什么出奇的,入选的十篇,起码有三四篇脱不开人情安排。 所不同的是,那些人情安排事先就通过气的,因此大家都很体面。 作为评审之一,姜有成如果也有内定之人,可在白天碰头的时候说出来,大家都能理解,也会给面子,何必到了桌面上才弄这一出? 只能说不通世故,不打招呼,徒然闹出这风波来。 不过现在都过去了,对于众人而言,坐在桌子上当评审并不算什么大事,又不是真正的科举评卷,没必要那么认真正式。反正不管选出哪十篇,到了文庙的最终评审团手中,都是走马观,然后落到废纸篓中。 毕竟水准成色摆在这里,毫无入围的机会。 姬三娘则暗叹一声:奢想终成空…… 依照流程,通过初选的十篇作品会重新抄录一遍,然后放到一楼公布,表示“公榜”的意思。 一楼的文人士子们哗啦啦上前围观,果不其然,激发起不小的争议。 但凡出现这种情况的,就从来不缺乏争议。 褚秀才看过名目,急步跑回来,对陈晋道:“公子,你的诗作入围了,已经被送去文庙。” 陈晋一怔,随即笑了笑:“倒出乎我意料之外。” 这下轮到褚秀才不懂了,怎么陈晋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欣喜之意? 这可是难得的荣光! 虽然不是最终的上榜,但能被七大名家来批阅,已经让人羡慕不已。 反正褚秀才很是眼热,同时感到奇怪,他先前看过那首小诗,并不认为是一首佳作,应该不被选中才对。所以当时看到第一句,就忍不住婉转地说“小诗字数少,不会被重视”。 在他看来,以陈晋的诗才,随便把书法上的名句补充完整,便是一首难得的佳作,会取得更好的成绩,为何如此不上心? 结果却被打脸。 褚秀才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目光出问题了。 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这一路来,他不明白的事不止这一件,也就习惯成自然。 陈晋的诗作入了围,坐在周边的几位书生秀才纷纷过来恭贺。 但同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评头论足,说入围的作品中有个别的名不副实,陈晋的名字首当其冲。 议论之中,有的说这句不通,有的说那句不行,还有抠字眼的,说某字用差了…… 陈晋听到,不为所动。 倒是褚秀才忍不住要为公子鸣不平。 但陈晋按住了他:“没什么好争的,诗词文章,本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观点看法。” “可是公子,伱就任由别人非议,甚至诋毁谩骂?” “呵,那能怎么办?你去与他们争辩,他们便会改变自己的观点吗?我想不会,想说服一个人,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闻言,褚秀才吓一跳,当陈晋说到个“杀”字时,其神色平静无波,一双眸子却迸发出冷然的光,好像不是戏言,而是真得会动手杀人一般。 褚秀才不由地心里发怵,讪然笑道:“公子心胸宽阔,说得是。” 非议就一阵子的事,尘埃落定,众人也无法改变结果,于是很快过去了,新一拨打扮得枝招展的姑娘开始登台唱曲,立刻引来欢乐的喝彩声。 …… 文庙中可没有曼妙的姑娘,动人的吟唱,氛围显得肃穆。 审阅基本也到尾声了。 文魁已定,没有意外。 文魁之下的十名优秀,也已差不多定下了。 整体而言,波澜不惊。 甚至可以说,很多东西在白天之际,就已经安排好了的。 这不是见不得光的内定,上榜作品皆可张贴出去,供人鉴赏,不会落人口实。 王氏做事,不会那么粗糙。 “这是秋月楼送来的十篇作品,是最后一批了。” “好的,放在这吧。” 评委们随口说道,不急着来看,几人坐在一起,开始谈论稍后进行的文庙祭祀事宜。 文庙庙会,属于春秋两祭祀中的秋祭,可不是烧点纸钱香火之类便草草了事,有一套严谨而繁琐的仪式,核心是祭文。 今晚礼祭,来一次丰盛的,便是把选中的文章诗词全部做成祭品,献给圣人,以求灵应。 这个,才是最为重要的部分。 别的事情,都是铺垫,营造氛围。 词赋满江,笔墨如林…… 如果横向比较的话,每一位参与的读书人,都是文庙圣人的信徒。 信仰之说,必须虔诚,必须人多,才算是大祭。 伶仃散落,怎能获得圣人眷顾? 既做礼祭,那么挑选出来的笔墨就必须是好的,这一点,可不敢含糊。 “好了,时辰不早,尽快把最后这点看完,就开始祭祀大事吧。” “好的。” 众人应和道,打开封住的油纸包,拿出那十篇作品来。 …… “桃树下问郎君,郎君此去几时回……” 娇腻的唱腔,配上哀柔的弦乐,让人听着,不禁生出爱怜之意。 “好!” 喝彩声成片响起,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 人群中,陈晋却感到有点无聊,曾经沧海难为水,现在来听这曲风,就觉得矫揉造作,太过于装腔作势。 于是他又起身走了出去,来到甲板上。 夜色愈发阴沉,大片大片的乌黑像是倾倒的墨汁,就这么落在头顶上,仿佛手举起来,便能触摸碰到。 但陈晋知道,距离依然十分遥远。 天黑风大,呼呼吹着,吹得画舫上挂着的灯笼哗啦啦作响,似乎要吹脱了去。 被这风吹到脸上,有一种呼啸的快意。 船下是起伏不定的浪涛,渐渐隆拱起来,使得画舫开始颠簸。 陈晋站住,闭上眼睛,感受这份天地景象的变化,想要捕捉到关于文庙的气息。 只可惜,空荡荡的,仿佛并无存在。 在这时刻,他有一种阴神出窍的冲动。 阴阳法眼可以看到莫可名状,但视野效果肯定没阴神出窍直接来看好。 不过这般环境,陈晋倒没有冲动,立刻按住了意念。虽然已经占宫,但阴神依然脆弱,在这江上野外,阴神毫无保护措施出去,等于做极限运动,风险性太高。 突然间,一艘乌篷船出现在水面,船上挂着一盏大马灯。 船头站着个高壮艄公,手中船桨划得飞快,船速如箭,乘风破浪而来。 陈晋目光一凝,看到这船是奔着秋月楼的画舫来的。微一沉吟,转身返回大厅做好。 褚秀才笑道:“公子,刚才演绎得精彩,你没看到,倒是可惜了。” 在他的观感中,入座费一两,吃那点茶水亏大发了,欣赏节目才是主题。 陈晋笑道:“是吗?那我倒要好好看看。” 此际二楼也开始了节目表演,无论姑娘的模样,还是才艺,显然要比一楼的水准高出一大截去。 尤其两名头牌清月与紫衣,正值豆蔻年华,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明眸,顾盼之间,风情转动,最能撩拨人心。 两女自少在楼中养大,是秋月楼推出去竞选金钗的得力人选,可惜差些功夫,最终落选。 对此姬三娘又是恼怒又是无奈,不成金钗,那吸引力就大幅度下降,行情也上不去了,整个秋月楼都会受到影响。 但能有什么办法? 做这行当的,就得靠人捧。 这里说的“捧”,可不仅仅是钱,得有更高级的包装,有文艺才情才吃香。 而且女子吃的便是青春饭,错过了一年,便再无法弥补。 咚咚咚! 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口中喊道:“喜事,天大喜事!” 姬三娘上了年纪,早退居幕后,不过今晚特殊,也得出面来劝酒,忽然听到这话,眼神一亮,连忙问:“阿纯,你说什么喜事?” 那小厮阿纯禀告道:“文庙来人,说咱们秋月楼送去的十篇作品,有一篇被选中了,名列优秀,所以派人来迎接。” 姬三娘大喜过望:“果真?” “哪能有假的?人就在一楼。” “快,我们下去迎接。” 姬三娘喜不自禁,奔出数步,想起一事,又赶紧问:“可知选中的哪一篇?谁人写的?” 阿纯“呃”了声:“我跑得焦急,并没有问。” “好个夯货。” 姬三娘怨了句,但也没觉得什么,只要人选出自秋月楼画舫就好,不管是谁,中选的哪一篇,其实都无所谓。 “各位先生,请随奴家一同下去。” 不忘招呼楼上众人。 听闻秋月楼选送的诗词文章,竟能夺得文魁大赛的优秀,这事可太出乎意料了,更显得不简单。 尤其是七位初审评委,那十篇作品他们都看过的,什么水平心中有数,怎么都想不出能脱颖而出的理由。 难不成,暗地里的人情,已经做到文庙中去了? 可不应该呀,有这么大的面子人情,何至于从秋月楼里投出?直接交到文庙去不好? 又或者,是姬三娘亲自出面做的安排? 这倒是有可能的事,毕竟要打响秋月楼的招牌,不惜下重金。 问题是在审阅过程中,姬三娘可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不对,有异样。 其与姜有成私底里聊过一会。 所以说,幕后操纵者,竟是姜有成? 这么一想,诸人看往姜有成的目光,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别看都是评审,在分场的,与在文庙的,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身份地位相差颇远。 如果姜有成能打通文庙内的关系,那他的来头就非同小可了。 周子良与宋山长已经开始懊悔,不该在桌面上和对方争辩的,一不小心得罪了人,没地说理去。 姜有成目光闪动,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来。 那笑意落在旁人眼中,更显得神秘。 众人来到楼下,楼下已经沸腾,台上的才艺表演停下了,姑娘们见势头不对,识趣地第一时间与乐师们退到幕后去。 文庙来人,是个身穿白袍的中年儒士,风度翩翩,他上船后,便告知小厮一声。 小厮嘴上是不把门的,而且这样的大喜事更要广而告之。 一声嚷叫,满船惊动! (本章完) 第140章 词赋满江,异宝出世 第140章 词赋满江,异宝出世 (求订阅,求全订!) 在画舫一楼,先前评出十篇作品时,其中好几篇都引发了争议。皆因有人不满意,不服气,他们觉得自己写的也不差,为何落选了? 其中必有猫腻。 之所以会萌生出这般想法,一方面因为入选作品并没有太突出;另一方面,也是秋月楼请来的评审威望不够,不是真正的名家高士,不足以服众。 但现在,当听说有人被文庙终审看上,名列十大优秀之一,众人的想法顿时不同了。 再没有人质疑和非议,有的却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高兴,觉得在同一艘船,面子同样有光。 既然有“同年”、“同窗”,那说“同船”,又有什么不妥? 这是可以拿出来吹嘘的经历谈资。 在一片欢腾之中,姬三娘来到中年文士身前,认出了他,连忙施礼道:“竟是顾先生当面,奴家有礼了。” 众人听到“顾先生”的称呼,又是一阵骚动,他们以前虽然没见过真人,可都听过名号。 如斯人物亲自登船来接人,可见入选的作品颇具分量,非同一般。 顾先生笑容和煦,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略作寒暄,便道:“恰好一众学子在此,我便宣布了。” 姬三娘忙道:“请到台上说。” 顾先生点点头,迈步登台,目光环视,也没什么可卖关子的,直接道:“陈晋,陈秀才在哪?” 台下哗然一片,却是出乎意料,被惊着了。 砰的! 褚秀才太过于激动,一下子蹦跳起来,连自己坐的椅子都被带翻了,引得众人侧目而视。 顾先生看着他,打量一眼,有些疑惑,但不动声色,招手道:“阁下便是陈秀才吧,请上台来。” 被错认了,褚秀才不禁满脸通红,连忙摆手道:“不,我不是……顾先生认错……” 语无伦次,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好在陈晋及时站起身,往前走去。 顾先生望见,双眸一亮:此子容颜韶秀,自有一股淡然气质,宠辱不惊的态势,难怪能写出那篇诗作来。 “在下见过顾先生。” “不必多礼,阁下诗作天然趣稚,朗朗上口,今晚入选优秀,崭露头角,必将扬名金陵。事不宜迟,你便随我下船登岸,去文庙进行文祭大礼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 他们离开后,厅内积压着的情绪怦然引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是他?” “实在想不到,那首小诗居然能入选优秀……” “嘿,那是你没想到,我可早就想到了,一读起来就觉得顺口,十分亲切。” “切,刚才不就是你在评头论足,说得最大声,说这诗是小孩子写的?” 群英社席上,程明等人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愕然、茫然、以及愤愤然。 之前程明高谈阔论,像是考前估对题的考子,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与此同时,心中的确存了一两分自信和希望,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入选的机会。 当顾先生来到,开始时并未宣布,程明已经心跳加速,一脸期待了。 然而最后,却是白欢喜一场。 那种巨大落差感造成的失望之情,简直无比郁闷,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为什么会这样?” 坐在身边的程艾则幽幽一叹,她当然是希望自己哥哥入选的……对陈晋有好感,本想拉他进诗社来,但现在的情况,多半是没机会了。 嚷嚷声中,与陈晋一起上船一起入座的褚秀才赫然成为焦点,被好些人围住。 “各位请让让。” 姬三娘上前来,含笑对褚秀才道:“这位公子,请移步上楼,奴家有事请教。” “公子?” 褚秀才从未敢想象,这个尊贵的称呼会落在自己头上,一时间不禁感到迷糊糊的,脚上像踩在团,软绵绵,轻飘飘,似要飞起来。 他赶紧回过神,彬彬有礼道:“请。” 跟随对方上楼,在众目睽睽之下踏上台阶之际,他感觉到自己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 乌篷船乘风破浪,速度甚快,这不是一般的驾驭技术。 陈晋注意到高壮的艄公,毫无疑问,此人是位练武之人。 船跑得快,水激荡,风声呼呼,不适合交谈,顾先生与陈晋坐在舱内,默然无言。 距离不远,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岸边。 “请!” 高壮艄公先伸手把顾先生扶上岸,再来接陈晋。 陈晋不愿在人前卖弄,表现得像个斯文书生。 当脚踏实地,顾先生松了口气,嘴里说道:“阿三,坐伱的船,我可真受不了。” 艄公阿三忙道:“时间紧,所以驶快了些,请顾先生担待。” 顾先生去打量陈晋,笑道:“还是年轻人好,悠然自若。” 陈晋回道:“其实我也怕水的。” 岸边处早停好一辆接送的马车,两人上车,辚辚而行。 马车跑得也不慢,但走在路上,就平坦舒服得多了。 顾先生躺在垫背上,开始问起陈晋的家门来历。 陈晋答道:“我师承苏孝文先生,一两个月前才从岭南来到江州。” 这些事情都不是秘密,也捂不成秘密,有心人一查便知,所以无需隐瞒。 “你是孝文的弟子?” “是的,顾先生认识家师?” 顾先生道:“有过一面之缘,倒算不上熟悉,不过孝文高风亮节,素有清名,让人钦佩。他的事,我也有耳闻,真是可惜了。” 陈晋默然,总不能说我老师还“活”着…… 报过家门,有了这一层关系,顾先生对他的态度又是一层变化,心中某些疑窦得到了解答: 难怪陈晋在江州名不经传,原来是刚来没多久; 难怪能写出那篇小诗,苏孝文的弟子,那就不是一般的读书人了。 当马车来到文庙大门外,顾先生与陈晋下车,步行入庙。 庙中已济济一堂,不少人等在那里了。除开一排溜的老者,还有十余名年轻俊彦,都是作品入选者。 一个个都是峨冠博带,穿得十分隆重而正式。 “守恒,我们是最晚到的,先去沐浴更衣,才能参加文祭。” “好的。” 来到专门的更衣处,自有奴婢侍候。 说起来,陈晋还没有享受过这般服务,却也不抗拒。 等穿戴好各种繁琐的衣服,站到铜镜前一瞧,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玉树临风!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一身衣裳,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很快出到外面与众人汇合,站到了一起,随即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倒不是说“鹤立鸡群”般的出众,其实在场的年轻俊秀,没有哪个长得差的,只是别人对于陈晋入选之事感到惊诧,似乎偏离了安排,显得意外了。 但文祭将要举行,气氛肃穆,不能交头接耳,也不能寒暄打听。 对于别人的惊诧好奇,陈晋毫不关心在意,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文祭之上。 春秋两祭对于文庙十分重要。 文庙属于神庙的一种类型,只要是神庙,就离不开祭祀。没有祭祀的神庙,就等于是破败被遗弃了的。 现实如此,内景观也一样,两者互成镜像。 在神庙体系中,祭祀属于高阶的内容了,要讲礼仪形式,各种步骤。真正的大祭,那绝对是繁文缛节,不知要准备多少事物才行。 顶级规格的大祭,几乎都与皇家有关,名义极大,譬如“封禅”,封为“祭天”,禅为“祭地”,非帝王不可行。 不过这般大祭,极为讲究天时人运,往往上百年不会举行一次。 真正的大祭难得一见,顺排下来,文庙是能排得上号的。 毕竟这是统治阶层最为正统的庙系,到了时节,祭祀之际都会大张旗鼓。 而每逢科举考试,也会在文庙中进行祭拜参礼。 陈晋建了文庙,但处于一种残破状态,想要补全起来,祭祀礼节是绕不过去的门槛。 单纯修缮神庙建筑,那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可文庙祭祀,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参加的。 其实平常时候,文庙都不会对平头百姓开放,只有在庙会期间,这才大开方便之门。 一般人来庙中烧香磕头,烧纸钱元宝等,那只是最基本的祭祀方式,入门级。 严格地说,那不叫祭祀,只算是祈福许愿。 所以陈晋才没有在三味书斋卖元宝蜡烛那些,也没有进庙里烧香。 他想要进行的,是真正的祭祀。 好比现在。 文庙文魁大赛的举办,提供了一个晋身机会。 但这个机会的成功率并不算高。 陈晋想过,要不要直接出大招,弄一首传世名作,好技压群芳,一枝独秀。 只是那样的话,就显得太生硬了,而且未必能成事。像这般赛事,由王氏牵头主办,外来者想要分一杯羹很难,文魁名次,可能一开始就排列好了。 莫说名列前茅,便是寻个突破口都颇为困难。 陈晋倒不是非入选不可。 别人家的游戏,别人家的玩法,别人家定下的规则,你想要加入直接坐到牌桌上,凭什么? 不过陈晋知道些赛事背后的因由,把心一横,干脆剑走偏锋,走个巧路,交了那首小诗。 皆因五年前被圣人传授五色神笔的姜昌在年少时曾写过一首《咏鸭》,文采甚好。 这算跟风吗? 也许吧。 事实证明,别人走过并取得成功的路子,往往很好走。 相比之下,少人走甚至没人走的路,却是最难的。 形式上的跟风只是表面,暗地里,陈晋更下了功夫,第一次用上了文气神韵。 在《立言篇》的显化下,文气神韵不再是空洞的概念,而成为了实实在在的气息。 此次施展,用在字里行间,权当是个试验。 现在看来,试验算是成功的,获得了感应和认可,否则的话,他就不会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文祭现场了。 看来文气神韵的效果作用,比预期中出色,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到观者的感观。 至于如何影响,要看具体场景反应。 说回文祭,地点自然在文庙当中。 关于这一点,陈晋倒有些不同想法,他觉得去江边文祭,放河灯,可能更能吸引到圣人的注意。 当然,他并没有提出建议的立场身份,没人会听。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行伍仪仗,配合着进行祭祀礼仪,并把每一步的程序和步骤都看清楚,然后记住。 这同样是一种观想的过程,获得感应后,将在泥丸宫内得到镜像,化作修缮文庙的材料。 如此机会得来不易,必须认真。 因为认真,而显得十分虔诚。 落在别人眼里,意外地赢得几分赞赏,觉得“孺子可教也”。 点灯、焚香、奏乐、颂文…… 一项项进行下来,一丝不苟,井然有序。 陈晋渐渐沉浸了进去。 轰隆! 深沉的夜空突然一声惊雷爆开,紧接着电蛇飞舞。 正在祭祀的众人俱是一惊,好些人忍不住抬头去看天。 人群中陈晋反而是后知后觉的。 哗啦啦的,黄豆般大的雨点已劈头盖脸打下来。 文祭期间来这一场雨,难道是天兆不吉? 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出口,只能说天公不作美。 两侧侍候的健仆赶紧打伞撑起来挡雨。 猛地间下这么大雨,文祭能否继续已成问题,没办法的话,只能安排在室内了。 陈晋眉头皱起,更有一种被打断的烦躁。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起,有小厮跑进来禀告:“大雨倾盆,江水暴涨,浪涛凶猛,有几艘接应的乌篷船躲避不及,被当场打翻,船人生死未卜,附近春楼画舫正在想方设法搭救。” 王于宝脸色凝重:“如果风雨不休,很可能酿成泼天水祸,便是春楼画舫都难以把持得住,应该让他们尽快泊岸避难。” 今晚之事,由王氏牵头举办,几名艄公船夫意外地落水溺死,倒没什么,但如果一艘画舫倾覆,那死伤就难以估量,根本承受不起。 在历史上,金陵江可是发过好几次大水的,最近一次,正是鱼神显灵那回。 难道今晚,又会悲剧重演? 咚咚咚! 又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奔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刚才大江奔流,忽有七色光彩在浪涛中闪现,犹如彩虹,十分绚丽。” “异宝出世?” 这一下,王氏等人连春楼画舫的安全都顾不得去考虑了。 (本章完) 第141章 文庙恶意起,七色神光来 第141章 文庙恶意起,七色神光来 听闻异宝出世的消息,王氏兄弟等立刻抽身离去,连文祭都不继续了。 举办赛事,进行祭祀,最终目的是为了文庙异宝。既然宝物出来了,自然要第一时间赶过去谋取,若被别人夺了去,岂不是坐失良机? 宝物没有在文庙中出现,而是出现在江里,倒出乎他们的预想,形式也不对。 但这些疑窦目前来不及多想,先去江边看过再说。 哗啦啦的,参与祭祀的人走了过半,场面顿时变得零落。 顾先生面色并不好看,如同是上课的先生,却眼睁睁瞧着许多学生逃课走掉了。 这可是文庙礼祭,性质比普通课堂要庄严得多。 现在闹成这般样子,像什么话? 有辱斯文,简直儿戏! 然而没办法,对上庞然大物的王氏,他们能做的事并不多。 今晚的事,里里外外,基本都是王氏在操持,主要规矩也是王氏定的,其他的人,只算是被请来作陪的客卿罢了。 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文祭难以继续,继续也没了意义,只能宣布解散,大家各回各家。 陈晋暗觉惋惜,还差小半,没有把整套祭祀的礼仪看全、学全,残缺的总是让人感到遗憾。 可没办法,既定事实改变不了,只能日后再找机会补全起来。 却说王氏做派,也未免太过于心急,一点都不顾及体面礼仪,只想着夺宝。 祭祀中断,取消,身上的峨冠博带就没必要穿了,要换下来。 这么一套衣饰看着庄重,但并不适合日常行动,太过于繁琐麻烦。 正要离开大殿,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感应到一抹气息。 这气息不同寻常,来势汹汹,在殿内迅速弥漫开来,形成一股恶意…… 陈晋大吃一惊,赶紧抬头看去,正与高高在上的圣人神像对视。 神像之上,那一双眼睛似乎有异光闪现。 再看真些,就看不到了。 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顾先生身子忽然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只是他,其他数名老者俱是如此,仿佛是同时感到眩晕,很不舒服。 陈晋连忙去把顾先生扶起:“顾前辈,你这是怎么啦?” 顾先生伸手按在胸口处,大口喘气:“不知何故,刚才突然感到烦闷恶心,头重脚轻的……不知是不是受了风寒。” 先前祭祀时,风雨来得急,众人或多或少都沾了雨水,被打湿了衣物头发等。 “那大家快去把衣服换了,喝碗姜汤定神。” 旁边侍候的仆从赶紧过来扶人。 陈晋随着出到殿外,始终没有回头去看。 他有一种如芒刺背之感。 顾先生他们观感不出异样,但陈晋却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那股恶意。 这里可是文庙呀,如此凶猛的恶意从何而来? 对祭祀中断不满,于是心生怨怒? 这样子的话,岂不是说明圣人就在文庙之中? 然而滋生出滔天恶意的圣人,还是圣人吗? 一时间,猜疑不断,杂念横生,如同揉成一团的乱麻,根本理不清楚。 内景观中,甚至文庙都出现了不稳固的状况,把苏孝文给惊动出来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泥丸宫内景观,代表着人的意志认识,当这意识受到震撼动摇,便会出现种种负面情况,甚至可能致使倒灶塌房,神庙破碎。 自修行来,陈晋未曾遭遇过这样的情况。在殿内时,他没有感到恶心头晕,更没有摔倒,事实上是神魄文庙抵御住了攻击的恶意,所造成带来的后果却更为麻烦。 他想不明白文庙的恶意源头,一想就心烦意燥,理智告诉他,不能多想了,那可能触及某种禁忌。 好在今晚的雷暴天气,能有效震慑一切鬼神,使得它们不得不安分,否则可能会出更大的乱子。 陈晋快步离开,换了衣服,戴上斗笠,走出文庙,走进雨幕之中,然后朝着江边掠去。 在路上,不忘换上画皮,变成另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冲散了庙会的熙攘热闹,贩子收摊,人们四处奔跑避雨,街道上变得冷冷清清。 却又有车马从阴暗的角落处奔出,黑甲红缨,马蹄霍霍,伴随着凶狠的喝声:“内厂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听到“内厂”二字,人们如避蛇蝎,顾不得风雨,有多远躲多远了。 内厂也是奔着异宝来的? 转瞬间,陈晋想到这个可能性,施展开轻身功,穿街过巷,只往偏僻处走,很快来到金陵江边上。 大雨落江,狂风起浪,这条大江像是被激怒的巨蟒,在不断翻腾着庞大的身躯。 瞧见小山般的浪涛,陈晋心里隐隐担心留在宅院的小倩,不过她被雷电所震慑,只会躲在房间中。 至于宅院的地基不矮,倒不怕被浪潮淹没,院子进水就无法避免了,水不进屋则无事。 再望江上,可见两三艘画舫正在与浊浪搏斗,情况并不乐观。 画舫不是一般的大船,装饰华丽,但并不适合乘风破浪,在罕见的大水面前,就显得中看不中用了。 陈晋视力非凡,看见一艘,正是那秋月楼的,在狂风暴雨间,已经有些掌控不定了。 见状,陈晋固然担忧,却也无能为力。他所学的本事可没有关于水的,也无法腾云驾雾飞过去。 沿岸奔走,要去寻七色彩光出现的江域。 到了这边,他的行径就无法隐匿住身形了。 “什么人?” 暴喝声中,影影绰绰,有一队人马杀出,正是内厂的伏兵。提着防风防水的船灯,照出昏黄的光。 回答他们的,是一柄锋锐的剑。 陈晋受恶意冲击,心神有戾气滋生,正渴望发泄,于是仗剑在手,如猛虎下山,直接杀了过去。 “是同文会的余孽!” 内厂那边的人没看到陈晋的样子,下意识把他视作同文会乱党。毕竟詹档头发号施令,说今晚会有同文会的乱党出没。 况且,胆敢与内厂作对的,也就是同文会了。 陈晋运剑如风,借助风雨之势,直如斩瓜切菜,每一剑出,都能收割一条性命。 《永字八剑》的精妙,从来都不限于形式,最讲究实战中的变化,好比名家大师,泼墨写字时,当情绪起来,笔画勾勒便会发生微妙的变动。 不要小看这些变动,往往会成为点睛之笔,使得整幅书法灵动起来,别具精神。 《永字八剑》是陈晋掌握的第一门武功,从刺剑式到撩剑式,八式剑招早已练得烂熟,也已在实战中使用过不少次了。 不过自从突破第三境“洗髓”,后来进入江州,重点则放在了“立言”之上,武功方面,倒是少用了。 上一次出剑,是刺杀弥勒教的白发香主,因为袭击,只用一剑。 一剑与八剑,再到诸般变化,是完全不同的实战场景。 实战,对手至关重要。 而对手,不是想有就有的。 这一路来,陈晋碰到过不少对手,综合比较下,觉得内厂的缇骑与甲士倒是不错的对手。他们的对战方式与江湖高手颇有不同,极少里哨的东西,全是简单明了的杀招。 面对杀招,你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疏忽大意。 在这般专注的精神状态下,武道提升自然更有效果。 嗤! 剑光比天上的电光更为凌厉,随即带起一抹殷红的鲜血,甲士仰天倒下。 岸边堤坝上横七竖八,已经倒了十数具尸体,浓稠的鲜血流淌而出,很快就被雨水给冲刷干净。 陈晋持剑而立,忽而想起当日燕南飞所说的剑道理解,说剑道主要分为剑诀、剑招、剑气三大部分。 剑诀为入门路径,剑招是表现形式,剑气则是真正内核,杀伤所在。 在此之前,他施展出来的,主要便是剑招,但刚才厮杀,分明有所突破,表现出剑气了。 剑气者,其实是一个很广泛的说法。只要劲道足够,同样能激发而出,只是剑气长短、粗细、厚薄,则会取决于本身的武道修为。当修炼大成,剑气磅礴,可凝聚成剑光,肉眼可见,厉害无比。 果然实战是最好的领悟。 眼前这一队内厂人马已经被斩杀殆尽,并没有人来支援。 风雨声中,在前方传来了激烈的交战声,显然有另外的战团开展着。 那很可能是真正同文会的人在与内厂交战。 就不知道是谁。 应该不会是燕南飞。 如果燕南飞亲身来到,以其本事,这些内厂缇骑甲士根本抵挡不住。 另外,王氏的人呢? 世族名门的底蕴,可不是出些考取功名的官宦,必有不俗的武装力量,不会缺乏高手才对。 其实陈晋早有猜测,今晚的文魁大赛会是个局,是个被安排好的局。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狂暴的风雨降临,给这个夜晚蒙上了迷雾,制造出许多意外变故来。 不管是王氏,还是内厂,而或同文会,乃至于可能出现的巡捕司和府衙方面,都可能有些措手不及。 毕竟文庙异宝本身,就是充满了未知性的东西。 当涉及非凡,就没人敢说成竹在胸,能掌控一切。 陈晋微一沉吟,提剑继续前行。 这一片江岸堤坝树木不多,显得开阔,很难隐匿住身形,不过雨夜泼墨,没有灯火照耀之下,很难发现行踪。 得得得! 就在此时,陈晋听到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缇骑! 内厂果然在四周埋伏着大队缇骑,开动起来了。 对于这些冷血骑兵,陈晋早有领教,他们个体的话,并不算什么,和普通的兵甲相比,厉害不到哪里去。可当数十骑上百骑汇聚到一起,排列成阵,冲杀起来的话,那威力就骇人了。即使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难以顶住这样凶猛的冲刺骑射,不得不避其锋芒。 缇骑们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精良,拥有许多杀伤力非凡的奇门器械,倒钩箭之类,都算常规武器了。 据说内厂为了训练缇骑,专门在京畿地带开辟出两大军营,训练的强度,比真正的沙场征战还要大。一百名新丁入营,最后能有五十人成为正式缇骑,都算不错的了。 陈晋杀过缇骑,但都是借助地形之利,而不是正面交锋。而眼下场景,被大队缇骑发现的话,可不好受,一个不好,可能都得跳将逃生。 但今夜的金陵江,岂是能随便跳进去的? 陈晋不假思索,疾步离开江岸堤坝,躲到外侧的草坡上。 …… 秋月楼画舫上,二楼。 褚秀才脸色发白,脚边放个木桶,满是吐出来的秽物。 在半个时辰之前,他的心情本是极好的。活了四十多岁,从未曾有过今晚的风光待遇,被姬三娘请上楼来,视为座上宾,一左一右,两位姑娘风情万种,笑靥迷人。 褚秀才虽然不是风月老手,却也略懂些行情,知道这般成色的姑娘陪坐喝酒,起码得十两银子的出场费。 左右逢源,那就是二十两了。 这么大一笔钱,把褚秀才卖了都不够,他顿时受宠若惊,开始时都不敢坐下来。 后来说不用给钱,免费的,这才稍稍放开了些。 姑娘免费,一桌新上的美味菜肴也是免费,还有上佳美酒。 褚秀才也算是个正人君子,头脑清醒。无奈身边佳人作伴,被劝了几杯酒后,身子开始放松,不那么拘谨了。甚至白天被榨光导致要扶墙而出的某处,也有了复苏的势头,蠢蠢欲动起来。 姬三娘盛情款待褚秀才,原因就一个,要从他口中套出关于陈晋的信息。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褚秀才虽然有些醉迷,但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关于陈晋的一些基本情况,说了无妨,可个别事情,不该说的,倒能做到守口如瓶。 楼上的氛围相当令人愉悦,褚秀才本想着能一直享受,直到文魁大事结束,画舫泊岸。 然而这时,暴风雨来了。 人在画舫之内,不怕雷电风雨,可随着江水暴涨,浪涛起伏,画舫跟着开始颠簸,直叫人七上八下,一颗心悬了起来。 如果画舫倾覆,那整条船上的人都难逃一劫。 褚秀才身子本就文弱,不堪颠簸,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一张张脸容都露出了惊惶之色。胆小的姑娘,在画舫遭受巨浪冲击之际,立刻发出了尖叫。 “神光!有七色神光!” 舱外负责看水的船夫发现了什么,大声惊呼起来。 (本章完) 第142章 大鱼送宝,憨憨陨身 第142章 大鱼送宝,憨憨陨身 七色神光的异象出现得突然,且位置飘忽不定,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在上一段江域。 现在顺流而下,来到了此片区域。 神光绚烂,足足有七色,形成层次分明的光圈,直如一道彩虹浸在了江水里头,借助水波的荡漾,显得十分耀眼夺目。 如斯神异,立刻吸引到众人的关注,画舫上不少人闻讯冲到窗户边观望,胆子大的,甚至要跑到甲板来。 姬三娘却脸色大变,赶紧吩咐下去,让船夫掌舵,驶离这片江面。 有人不解,开口问为何。 姬三娘脸色凝重:“懂得什么?官府出动了铁甲船,船上有内厂的蛛卫,你觉得他们是出来救人的吗?” 言下之意,既然不是为了救人,自然是为了夺宝。 对于夺宝者而言,但凡出现在宝物附近的人,皆可视为竞争对手。 成为内厂的对手,等于自寻死路。 这一下,众人再不敢吭声。他们虽然对异宝感到好奇,也心存那么一丁点的想法,但在强大凶残的内厂面前,所有的勇气与心思都会化为泡影,只想着尽快离开,躲得越远越好。 嘭! 一声巨响,然后是成片的惊呼声惨叫声。 江面上出事了。 一艘挂着“春华楼”灯笼的画舫被一艘巨大的怪船给结结实实地撞中,纤长的舫体直接断裂,在一瞬间,不知多少船客落水,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汹涌的浪涛吞噬。 那怪船体型奇特,看上去,像是一头巨大的鼋龟,头尖体圆,浑身裹着黑色的铜铁,显得狰狞可怖。 见到这一幕,姬三娘俏脸发白,又有一种狐死兔悲的哀伤:“走,快走!” 褚秀才等人都惊呆住了,满脸的愕然,还有愤慨。 内厂暴行,臭名昭著,但对于不少人而言,并未亲历,更多的是耳闻。 而在很多事上,道听途说与亲身经历是两码事。 譬如现在,官府的铁甲船在江面横冲直撞,竟生生把一艘春楼画舫撞断,他们怎么敢?怎么做得出来? “有什么事情是内厂做不出的?” 姜有成朗声说道:“就算事后声讨追责,也能推卸到天气恶劣,躲避不及的借口上,大不了赔些钱。” 姬三娘寒声道:“姜兄慎言,内厂的事,非你我所能评头论足。” 姜有成一耸肩,不再多说,他做的是造反的行当,自然不会怕了内厂。不过身在船上,可不能出言无状,泄露了身份,连累到别人,致使无辜者惨死,就有违同文会的宗旨了。 站立在窗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水内的七色神光,想要穿透进去,看清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宝贝。 然而江水浑厚,光圈笼罩,就算他视力再好,也不可能看得见。 不禁感到遗憾。 姜有成曾在大哥洪有志面前豪言,要夺得文庙异宝,但没想到异宝出现的方式如此神异,深在江底之下,又碰上暴风雨的天气,浪潮翻腾,哪怕精通水性的人下水,恐怕也讨不到好去。 天时地利,皆不存在。 还有人为因素,则更为恶劣。 今晚王氏与内厂联手,不知出动了多少人马,江岸堤坝船灯成片,不时传来厮杀声。 见状,姜有成不禁担心起大哥来。 他们两个作为同文会中有数的高层人物,联袂出现在江州,自然不是来游玩的,而是有要务在身。 其一:重建江州分舵; 其二:清查总舵主燕南飞中伏之事,抓内奸,诛杀叛徒; 这些事情,两人分头行动,取得了不少成效。 他们先后去三味书斋,目的就一个,看陈晋究竟是个什么人。 皆因陈晋是总舵主的救命恩人。 不过这件事在同文会内部,知情者寥寥无几,都是核心人员。 燕南飞心中有分寸,并不愿贸然打扰陈晋的生活。 但是姜有成看到“此道中人”的书法诗句后,爱不释手,于是想做个顺手人情,这才有行情暴涨的事,算是个小插曲了。 到了今晚,姜有成与洪有志依然分头行事,姜有成上船,当上了秋月楼画舫的初审评委;而洪有志则率领数名部众,负责文庙那边。 他们倒不是说一定要夺宝,最主要是不能给内厂方面拿到宝物。 说白了,就是来横插一脚,捣乱坏事的。 两人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有自知之明,凭这样的武力人手,不可能与对方硬碰,只能取巧。 事态的发展变化总是出乎意料,尤其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凶猛风雨。 姜有成心里却有些庆幸,因为暴雨降临,对内厂王氏方面造成的影响更大,使得计划被打乱。 “看!那是什么?” “鱼神,是鱼神出现了!” “天呀,鱼神在救人……” 此起彼落的呼叫声把姜有成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他连忙凑近去看,借着铁甲船,还有画舫的光亮,可看到汹涌的江水中,一尾大鱼游弋而至,宽大的鱼鳍如同手臂,正在对落水者进行施救。 这神异而暖心的情景,让秋月楼上的众人忍不住齐声欢呼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到春华楼画舫被撞断,数以百计的乘客掉入水中,呼号挣扎,却无能为力。不但不能去救,还要赶快逃离现场。 这种感觉,绝不好受。 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读过圣贤书,知晓是非黑白,心中自有几分善念。 然而现实残酷,只得退缩保身。 当看到鱼神现身来救人,众人立刻像看到了救世主,心情激动无比,感性一些的,甚至已经热泪盈眶。 在江州,鱼神名声甚好,享有清誉,鱼神庙香火一向繁盛,特别对于一众书生秀才,他们基本都来庙里祭拜过的,祈求鱼神保佑自己能“跃龙门,上青云”。 而今见到鱼神挺身而出,那不就是显灵了吗? 有不少人已经俯身跪拜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嗖嗖嗖! 刺耳的破风声划过雨幕,铁甲船上猛地射出无数利箭,竟全部是朝着水中的大鱼射击。 距离近,又射击得突然,大鱼躲避不及,已然被射中,发出“嘤嘤”的悲号。 至于周围在水里挣扎的人,更是被射成了箭猪般,鲜血喷涌出来,把江水都给染红。 “他们在干什么?” “这些人竟在猎杀鱼神!” “该天杀的歹人难道就不怕报应?” 众人又惊又怒。 姜有成想到了关于内厂的最新情报。 同文会做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这种事可鲁莽不得,要仔细小心,要消息灵通,所以一路来,都在对内厂进行渗透了解。 当然,内厂对于同文会也是一样的做法。 根据眼线禀告,内厂近期的做法有所变化,一个是开始大肆收敛岁贡,要地方上缴纳各种奇珍异宝,普通的金银等物还不收; 另一个是开始针对各地鬼神进行管治; 管制的力度不小,据说要铲除一大批野祀淫神。 问题是,这条江州鱼神应该不属于淫祀野神,可是经过衙门审核批准的…… 也不好说,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天地,又是一番景象,到了现在,新帝说你是淫祀野神,那伱便是。 救再多的人也没用。 大鱼中箭,悲叫数声,一头扎进水里遁逃而去。不过看样子,它恐怕活不长久了。 铁甲船开足马力驶来,要继续进行追杀。 扑通扑通! 姜有成还见到对方船上下饺子般跃出十数人,看他们的装备穿戴,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水鬼”。 果然是有备而来。 这般情况下,姜有成可不敢轻易下来阻挡,心里想着,如果真被内厂夺了异宝,那只能上岸后与洪有志汇合,再做打算。 从江州到京城寿安,路上一样会出现机会。 见铁甲船冲来,姬三娘吓得容失色,急声叫船夫掌舵远离。也不顾风大浪大,豁出去了,只求能漂开。 姜有成一直在密切关注江中的七色神光,猛地发现光圈正在黯淡下来,闪几闪,然后消弭不见了。 他吃一惊:难道被内厂派下去的水鬼给打捞走了? 但不应该那么快…… 又或者,异宝有灵性,察觉到了威胁,所以自动跑掉了? 这个可能性更高些,毕竟第一次现身,便是在上一段江域,第二次才顺流到了这儿。 如果是这样,正是姜有成喜闻乐见到的结果,他绝不希望异宝落入内厂之手。 总舵主已经下令,要同文会各地分舵运作起来,不惜代价地对内厂的岁贡进行阻击,不能让那些奇珍异宝运送进京城。 对于总舵主的命令,姜有成他们自然是誓死执行的。 …… 江岸堤坝,风雨交加中,陈晋头戴斗笠站在那儿。 先前七色神光出现,铁甲船撞断画舫,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去注意到? 当看到乱箭齐发射击大鱼憨憨时,他怒气冲冠,恨不得飞过去救鱼。 只无奈力有不逮,好在看到憨憨逃遁进了水里,以它的本事,沉入水底后,内厂的人再厉害,也拿它没办法了。 听着四周的风雨声,陈晋心绪不宁。 得得得! 又是一阵狂乱的马蹄奔跑声,又有缇骑出没。 陈晋叹息一声,下了决定,沿着草坡掠走,径直回到了宅院。 院门紧闭,漆黑一片,不见灯火。 施展穿墙术,直接走了进去。 当回到厅上,一股阴煞气息蓦然出现。 “小倩,是我。” “公子,你回来了?” 小倩欢喜地叫道:“我来点灯。” “不用了。” 陈晋制止了她,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不知多少势力正在角逐争斗,点灯的话,容易招惹麻烦。 小倩乖巧地嗯了声,又问:“公子,事情可还顺利?” 陈晋面露苦笑,说不上是顺利还是不顺利,只感到一夜之间,突然发生了很多事,显得乱糟糟的,头绪纷杂,一时间根本理不清楚,需要好好静一静。 “吱吱!” 正是小圣,它从屋梁上一跃而下,灵巧地站到陈晋的左肩上。 陈晋伸手去撸了撸它头顶上的软毛,正要说什么。 “噗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 陈晋面色一变:“小倩,你留在屋内不要出来。” 身影一闪,来到了院子里,当看到那道略显笨拙的身形时,忙道:“憨憨,你怎地来了?” “嘤嘤!” 大鱼憨憨叫唤着,声音有气无力。 小圣飞快跳下去,来到大鱼的身边,转了一圈,焦急地叫唤个不停。 但见大鱼身上插着好几根箭矢,陈晋一看,便认出来了,正是内厂的标配倒钩箭。 箭头上,似乎还淬了毒! 既是毒箭,又射中了要害处。 陈晋不忍看下去。 “嘤!” 憨憨又唤了声,张口一吐,吐出一块事物,比巴掌大一圈,黑黝黝的。 陈晋俯身捡拾起来,看到是一块椭圆形的砚台,似乎是石质的,斑斑驳驳,有些破旧的样子。 但他现在根本不关心这个,只想要憨憨好好的。 然而下一刻,大鱼硕大的脑袋一歪,直接倒在泥水横流的地面上。 “吱吱吱!” 小圣赶紧举起前肢,不停地去推搡搬弄,希望能把大鱼给唤醒。 陈晋上前查看,黯然叹息,举首望天,韶秀的脸庞怒意如云。 大鱼憨憨不是他的灵宠,更像是他的朋友,垂钓之际,对方赶鱼来上钩,而陈晋报以烤肉,以及好酒等。 彼此结识的时间说不上长,但相处的时候很舒服,很亲切。 而憨憨送给陈晋的何止是一条条肥美可口的鱼?还有一块上佳的金陵石,以及现在,濒死之时,还送来一块砚台。 此砚台瞧着破旧不显眼,但手感极为细腻,绝对不是凡品。 这番情义,何以为报? “内厂!” 陈晋目光如芒,就想着提剑出门,再杀个痛快。 “公子,我们应该把憨憨好生安葬了。” 小倩也出来了,轻声说道。 陈晋点头回答:“就葬在后院中吧,我记得憨憨很喜欢那株桑树。” 当下带着小圣去后院,开挖墓坑;而小倩则进屋翻找,找出几块木料,临时加工弄成了一副棺木。她是鬼修,常年藏身在特制的棺材之内,在这方面,却有些手艺。 装棺入坑,埋土立碑。 风雨如晦,偌大的江州,万千百姓人家,有谁知道鱼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有书友反映说这个情节写得比较玄虚,没有写诗显圣的爽感,不过作者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那样写的,倒不是嫌套路太老,而是情节安排,重点本就不是写诗,而是文庙异宝,引出其他路线。至于是否写得拖沓了,个人感觉还勉强,至少成绩追读是在不断增加的。我也正在学习更为紧凑的节奏写法,总而言之,多谢各位的正版支持了! (本章完) 第143章 画鱼点睛,香火成神 第143章 画鱼点睛,香火成神 (大热天穿袄哭求订阅!) 埋了憨憨,陈晋回到房间,独坐无言,仿佛与泼墨般的黑暗融为一体。 在这一刻,他的思绪很乱,很烦躁,心头有戾气,就想着提剑出门,大开杀戒。 这并非因仇恨引起,而是生了恶念,乱了心智。 根源就在江州文庙神殿内的那股突如其来的恶意上。 这股恶意攻击了在场的人,但只限于读书人,在旁边侍候的随从健仆们则毫无影响。 像顾先生那些上了年纪的儒士禁受不住,立刻感到头晕目眩,站立不稳,甚至摔倒在地; 陈晋看似面若无事,但同样受到侵蚀伤害,神魄遭受到了污秽影响。 这种伤害无形,却更加严重,不及时祛除的话,便会形成心魔。 深呼吸后,他开始运转《首丘吐纳法》,调息节奏,想要在身体上迫使自己归于平静。 在以前,哪怕是刚开始学习那会,对此法门,陈晋总能很轻松地进入状态。 可如今,接连尝试了三次,始终难以静下心来,节奏一卡一愣的,不是这里短,就是那里长。 他只好放弃,在桌子上铺开文房四宝,也不点灯,直接在黑暗中写字。 只写一个字。 “镇”字! 情绪胡乱,写“静”、写“定”皆不够分量,必须要写“镇”,利用文庙的存在,把恶意造成的各种负面影响直接镇压下去。 第一个“镇”字,竟写得扭扭歪歪,直如孩童涂鸦一般,根本不成字; 第二个“镇”字略有改观,起码像个字了; 第三个“镇”在笔画上显得正常了些,但也就是个普通的字罢了,没有丝毫镇压的气势…… 一口气写了九个“镇”字,当写完第九个,陈晋终于感到心神稳定了下来。 他放下笔,心神运转,进入到泥丸宫。 苏孝文早等在那里,很是焦急的样子。 如果不是今晚电闪雷鸣,他恐怕都要以阴魂状态现身来问陈晋了,可雷暴肆虐,他根本不敢冒头,只要出来,就可能被震得魂飞魄散。 “守恒,发生了什么事?” 陈晋回答:“出了点意外,老师,你没事吧?” 苏孝文道:“我没事,可文庙似乎出了问题。” 文庙的确出了问题,墙根处有一块块苔藓生成,但不是正常的青绿,而是灰黑色,看上去,像是丑陋的斑点。 陈晋心里很清楚,那根本不是真正的苔藓,而是恶意造成的衍生物。 要是把文庙比喻为人的话,便是受到了病菌感染,生了皮肤病。 这样的皮肤病不但破坏美感,不进行治疗的话,会越发蔓延开来,覆盖住整座神庙,造成更大的破坏,甚至使得建筑崩塌。 然而陈晋不能直接去铲除它们,皆因和文庙的存在一样,这些“苔藓”也只是意念所化,并非实物。 走进庙里,陈晋竟嗅闻到了一股发霉的味道,仿佛是受潮了似的。 他赶紧去查看《立言篇》,发现书本纸张果然出现了被侵蚀的迹象,好在滋生出的文气神韵犹如护墙,有效抵御住了,否则会被破坏得更严重。 陈晋有些郁闷,他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目前也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想起来,那股恶意明显是冲着读书人来的,而且越是顽强抵御,副作用的影响就越大。 最关键的还是,恶意就产自江州文庙。 文庙圣人不庇护读书人,反而进行迫害,这叫什么事? 转念一想,龙王庙也不一定保佑风调雨顺。 逻辑倒也讲得通了。 但这样的话,文庙里供奉的算哪门子的圣人? 这疑念一生,陈晋又开始感到暴戾翻涌,想要杀杀杀了。 他赶紧镇压下去,对苏孝文道:“老师,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的。” 整座神庙里都充斥着一种霉味,苏孝文置身其中,怎会没受到冲击影响? 就好比住在发霉的房子内,身心健康都会受损。 苏孝文叹一声:“守恒,老师无用,没办法帮你多少。” 陈晋忙道:“老师何出此言?伱已经帮了我很多。以前不说,现在又帮我出题,批阅,写文章评语等。” 苏孝文笑笑:“这是老夫本分,况且印刷出书的事功在千秋,必须做好。” “我们一起来做好它。” 又说了几句后,陈晋离开了内景观,没有任何睡意,继续在黑夜中沉思。 恶意源头在江州文庙,但他却不愿再去那里了,至少现阶段不适合去。 对方来势汹汹,极为强大,陈晋并没有对抗的把握。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没有勘查清楚的前提下,没必要以身犯险。 现在对他而言,江州文庙已被列为禁忌之地,甚至连三味书斋都不怎么想去了,店里的生意,交给褚秀才来打理即可。 想到褚秀才,不由担忧起来,其还在秋月楼的画舫上,不知能否平安泊岸,但愿没事。 江上的情况,陈晋目前无能为力,但有一件事,他想着应该现在就去办了 不要过夜。 想做就做,当即又戴上斗笠,穿墙而出。 眼下不知什么时辰了,料想已是夜深,风雨小了些,雷电也没那么密集。 陈晋没有走江岸堤坝,而是绕路,选了另一条路径,这样能避开内厂缇骑,以及别的武装势力。 毕竟雷霆之响,会对隐形法造成极大的冲击影响,效果大打折扣,真要用时,未必管用。 所以,干脆选择偏僻无人处走,以避开麻烦。 这一晚上,麻烦糟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不料人生事多不如意,尽管已经绕道走了,当经过文庙街口时,还是听到一阵激烈的厮杀声。 陈晋一怔,飞身掠上屋顶,趴伏在那儿,往下观察,正见到一道高壮的身影疾冲而至。 他手中拿着一根齐眉长棍,似乎受了伤,但伤得不重,依然能健步如飞。 见到他一边飘荡而起的衣袖,陈晋双眸一缩,认了出来,可不是那位曾经来过书斋的粗犷乞丐吗? 洪有志今晚的运气并不好,与老三姜有成分别后,他坐着乌篷船上岸,潜伏在文庙街一带。 两人分头行动,姜有成负责江上,而洪有志则盯着文庙。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带着数名同文会属下,包括艄公杨大。 洪有志找了间酒馆藏身,数名属下四处活动打探。 庙会日人山人海,方便行事,一直到了晚上,到暴风雨降临,到七色神光出现。 异宝出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包括洪有志他们。 洪有志的计划,是在岸上制造动乱,杀内厂一个措手不及,牵制住对方。 但没想到王氏与内厂联手,准备得十分充分,竟埋伏了过百的缇骑,再加上蛛卫甲士等,不知其数。 至于王氏这边,也出动了数目可观的门客高手,还有府衙的班头衙役等,也被派来协助。 巡捕司的立场态度虽然有些含糊,但洪有志可不敢掉以轻心,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朝廷麾下的衙门,是效忠于新帝的。在这个立场上,天然与同文会对立。 虽然已经足够小心,但在绝对的人数劣势之下,洪有志一方还是走漏了行踪,立刻遭遇到大批人马的剿杀。杨大等人在乱战中被杀死,尸体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洪有志武功高强,这才能杀出重围,又借助黑夜暴雨,一边打,一边跑。 他心中已明白,对方不仅仅要夺宝,更是以此为饵,引同文会的人出来,再一网打尽。 这些情况,作为旁观者的陈晋自是不知道,他能猜到洪有志应该是同文会的人,有必要的话,不介意出手相助一把。可现在看来,洪有志脱身的问题不大。 就没必要横生枝节了,等过一阵,跃下房屋,继续进发。 一刻钟后,他来到了一处浅湾岸边。 大风大雨,江水暴涨,水位已经冲到岸边来了,就差那么一点,便会把那座小庙给淹没。 鱼神庙。 庙中照出一点光亮,那是长明灯。 庙祝等人虽然借着神庙的名义敛财,但日常敬奉也是虔诚的,打理得周全。 不过今夜气候恶劣,庙祝他们都躲在自家小屋里,不敢出来。 四下无人,陈晋直接走进了鱼神庙。 憨憨惨遭毒箭射杀,死得无辜,尸身土葬,却没什么后事可言,陈晋就想着到鱼神庙来上一炷香。 这不是拜祭,而是表达敬重与缅怀。 “咦?” 在点燃了香火,看向神像时,似有异样。 鱼型神像,塑了法身,红绿相间,显得美观。不过在陈晋看来,这样的法身其实很粗糙,用句现代的话说,“塑料感十足”,一眼假。 神像内部,本也只是个木头胚胎,开光装脏只是走了形式,并无真正内核,摆设品一般。 但如今,陈晋却发现这尊神像有所变化,仿佛具备了某种灵性。 他心中一动,当即开启法眼去看。 视野之中,一团清气盘踞在神像头上,气息盘旋缭绕,似聚似散,颇具玄妙。 “这是……” 陈晋眼眸异光闪烁,但不是很肯定:“香火成神?” 关于此道,他曾从顾乐游口中,还有巡捕司的宗卷上有所涉猎,并未掌握多少,只大致有些了解。 细想起来,憨憨的情况还真得符合香火神道的。 其本身为鱼怪,开了灵智,但并未成妖,救人之举,纯属于善念,然后被救的人为它建庙立像,香火祭祀源源不断,越发旺盛。 在此之前,憨憨其实根本不知道鱼神庙的存在,说起来着实荒谬。 然而憨憨与鱼神庙之间,是存在联系的。 鱼神之名,鱼神之形,都是用憨憨的名义形象,这正符合了观想法门的形式主义。 但光有形式没用,还得产生感应。 鱼怪之身的憨憨感应不到香火愿力,当它死了,阴魂离体的瞬间,却能感应到鱼神庙的存在。 两者就这么接上了头,然后产生神异的化学作用…… 咳,不是“化学”,该用“神学”来形容才对。 关于具体的过程,陈晋并不清楚,只是一种模拟猜测,大体如此,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也不必去深究。 他又不会想着去香火成神。 话说回来,若是憨憨能走上这条路,那就意味着它并未死去,而是通过另一种形式存活下来。 这种形式对于一条鱼怪而言,并非坏事。 成不了妖,就成鬼神。 这个发现,让陈晋喜出望外。原本烦闷的心情,顿时变得好些了。 不过很快,他注意到憨憨的阴魂气息很不稳定,像一团烟雾,而且是被风吹拂的烟雾,飘忽不定,似乎随时要被吹散了去。 阴魂本身就不是一种稳固的状态,尤其是一条鱼怪的阴魂,如果没有鱼神庙的香火感应,恐怕在离体的刹那,便已魂飞魄散。 即使如此,憨憨的阴魂附身到神像上,也不代表就安全落地了。 毕竟神像品质不佳,再加上遭遇到恶劣的天气,很克制鬼神相。 更何况,它还没有真正凝聚成为鬼神相呢。 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有外力帮助,否则到了天明,憨憨的阴魂便将支撑不住,崩溃消散,化为灰灰。 “心血来潮,自有因果。” 陈晋微微一笑,当即从壶天中拿出笔墨,就在供桌上磨墨。 当墨磨好了,于是提笔,饱醮浓墨,径直点上鱼神像的眼睛。 这双鱼眼,原先已经绘好了的,但显得呆滞,是双死鱼眼。 笔尖落下,准确地一点,带着独特的文气神韵。 死鱼眼一翻,登时活了过来,具备了某种灵性,竟似乎在对着陈晋眨动眼睛。 这当然是假的,属于观感上的错觉,却也证明了“栩栩如生”的说法。 陈晋再用法眼去看,但见那一团本来显得凌乱而薄弱的气息已经渐渐稳定下来。 其获得了文气神韵的加持,霍然变得不同,正在慢慢凝聚,成形,看得出来,正是一尾鱼形。 不过距离真正的鬼神相,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进行炼化,现在的憨憨,神智属于混沌状态,没办法交流。 但无所谓,鬼神不缺时间。 做完这些,陈晋转身走出神庙,走进了风雨之中。 就差那么几十均订排推荐,简直望眼欲穿呀!本书新书期就上过一个试水推,然后就上架了,至今订阅涨了几倍,全是一路裸奔积累上来的,作者只是不甘心,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写得那么差! 感谢新书友“大江东去浪无声”的打赏,难得难得,多谢多谢! (本章完) 第144章 意外收获,七星宝砚 第144章 意外收获,七星宝砚 风里来,雨里去。 陈晋又回到宅院中,没有任何的睡意。 一夜折腾,已是凌晨时分。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 幸亏减弱了,若是持续暴雨,肯定会酿成巨大的水灾。 换过一身干爽的衣服,盘膝坐在床上,陈晋手一翻,拿出一物来。 正是憨憨濒死前送来的砚台。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干脆点亮一根蜡烛,借助烛光来观摩。 此砚明显是个老物件了,长期浸泡在水中的样子,斑斑驳驳的,显得残旧。 看完正面,翻过背面。 “这是……” 陈晋目光一凝,看到背部前端处有一排溜的圆形凸起,排列得很有规则,如同夜空的星辰。 一、二、三…… 不多不少,一共七颗。 “七星砚?” 失声低呼。 这可是一方名声显著的砚台,被称为“砚宝”。 当然,并不是说天下间就这一块,而是存量极少,每一块都有独特的品质特性。 眼前这一块,分明又有不同,表面上的斑斑驳驳,看真些,却是包浆之类,摸上去,手感细腻无比。 七星砚…… 七色神光…… 陈晋忽而想到这上面来,他不认为是巧合。 难不成散发出神光的宝物就是这块砚台? 文庙异宝? 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立刻开启法眼来看,果然看到一团清光缭绕,足以表明砚台非凡品,已然具备法器的品质了。 看归看,还得实用来验证。 于是拿出墨锭,一磨之下,很快感觉到了神异,出来的墨汁浓黑清亮,隐隐还散发出一股淡然的清香。 这绝非墨锭本身的属性。 墨锭是文房四宝之一,但诸多讲究,容易损坏,不好保存。平时用墨,陈晋用的都是普通货色。 能把普通化神奇,明显是七星宝砚的功用效果。 光这一点,就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了。 陈晋却不满足,继续各种试验。 当整支蜡烛烧完,终于告一段落。 结果相当喜人。 最大的惊喜是用七星宝砚磨出来的墨汁内,竟能酝酿出文气神韵,简直像是个聚宝盆一般。 文气神韵可是好东西来着,不但能安心定神,让人情绪抒发,引起同情,还能加持开光。 譬如先前陈晋的画鱼点睛,就是通过笔触把文气神韵加持到鱼神像上,帮助憨憨的阴魂稳定下来。 这般妙用,已是修行之道。 在理论上,只要是读书人都有机会凝聚出文气神韵,可实际上困难重重,百中无一。即使有,也是颇为浅薄,用完便没了。 而那些名家佳作,基本都会蕴含着文气神韵。 至今为止,陈晋是通过《立言篇》来获得文气神韵的产出,数量不多,细水长流。 只要是好东西,总是多多益善,尤其是这种可被视作“战略物资”的。 不过对于七星宝砚的产出机制,还不太清楚,他保持分寸,没有一上来就大肆采用。 涸泽而渔的事,是最愚蠢的。 把七星宝砚藏进壶天,这小宝库的藏品又增加了一件好东西,心里不禁美滋滋的。 于是伸个懒腰,这才发觉天已大亮,日出东方,雨过天晴。 太阳出来了,但昨夜满城风雨造成的各种影响挥之不去,化作无数市井流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谈论庙会熙攘热闹的; 有争辩文魁大赛作品优劣的; 有说异宝出世,整条金陵江为之鼎沸的…… 更有胆大的,怒斥内厂暴虐,杀害鱼神之事…… 应对之下,官府方面很快张贴出了告示,说铁甲船撞断春楼画舫纯属意外,是在大风大雨的恶劣天气下发生的突发事故,赔偿事宜已谈妥,群情稳定; 至于射杀鱼神,根据内厂蛛卫指证,那根本不是鱼神,而是鱼怪。当其时鱼怪企图攻击吞吃落水者,内厂甲士为了救人,这才不得不放箭…… 面对这样的告示,质疑的声音不少,但苦无实证。受难者的家属得到了赔偿,接受了“人死不能复生”的残酷现实,就不再闹事,也闹不起来。 关于“鱼神”的身份则更没办法,大鱼已经失踪不见,不可能出来说什么。 旁人佐证,也难以证明那是鱼神呢,还是鱼怪。 根本说不清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的官府告示文书不可能出自内厂之手。蛛卫办事,向来狠辣不留情,也不会给人交代解释什么,要么抓,要么杀。 谁人敢不服? 所以,出这告示的自然是王氏的手笔。 王氏是江州的名门世族,世代盘踞于此。内厂办完事,拍拍屁股可以走掉,但王氏不行。故而在很多方面,他们会注重在意自己宗族的清誉名声,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使得声名狼藉。 昨夜的事,实在闹得太大了。 射杀鱼神,撞断画舫,落水的基本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哪怕只是最底层的秀才。 对此,王氏宁愿出一大笔钱来进行抚恤,封口。 其实他们也颇感郁闷,昨夜忙活了半宿,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见到异宝的光,连异宝是什么样都不知道,便没了消息。 说起来真是莫名其妙,整件事都透着诡异。 然而事关非凡,本身就是诡异的,不可描述,莫可名状。 好在文魁大赛上,王氏子弟占据了大半名额,倒算是个安慰了。 虽然这其实是个自我安慰,但终归是一番名声。 …… “公子,公子你在吗?” 说话声中,褚秀才走进院子。 这时候陈晋正与小倩在吃早餐。 早餐很丰富,有油条白粥,有煎饼豆汁等,足足七八样,份量很足。 听到褚秀才的叫声,陈晋放下碗走出去,笑道:“褚秀才,你怎地来了?” 看见他,褚秀才明显松了口气,忙道:“公子,你昨晚没什么事吧?” “呵呵,我上岸来,人在文庙,能有什么事?倒是伱留在船上,后来暴风雨,江水暴涨,浪涛汹涌,很是凶险。” 褚秀才顿时苦着脸道:“说起来真是险过剃头,差点去见了龙王爷。” “哦,你与我说说。” 褚秀才当即一五一十说起来。 昨夜事故丛生,船夫们在姬三娘的命令之下,冒险一搏,没有泊在码头,而是就近寻处浅湾,直接抛锚搁浅到了岸边。又因为风雨不断,岸上兵荒马乱,所有人都不敢下船,老老实实带在船上过了一夜。 等到清晨破晓,没事了,这才各回各家。 褚秀才回到家,妻子绣娘早已望眼欲穿,哭了半夜,见他安然回来,心神一松,竟晕了过去。 如此忙活了一早上,才把妻儿安抚好了,心挂陈晋,又匆匆奔江边来。 听完,陈晋叹道:“褚秀才,这次请你上船,倒险些让你出事。” 褚秀才忙道:“此等天灾祸事,非人力所能预料,不关公子的事,其实我应该多谢你才对。” “多谢我?” “不错,如果没有公子相邀请客,我就上不得船,又如何能见识到这番世面?” 褚秀才一本正经地道:“公子,你下船后,秋月楼的老板姬三娘请我上楼,客气得不得了,这些,都是沾了你的光。” 陈晋眉头一挑:“她要打探我的情况?” 褚秀才忙道:“是的,不过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 陈晋微微一笑:“我有什么不该说的?” 褚秀才为之哑然,一时间说不上来。其实他也不确定哪些是忌讳,关键是陈晋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令人捉摸不透,探不到深浅。 他感受得很清楚,陈晋看似平易近人,没有任何的架子,但彼此之间存在看不见的鸿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晋又问:“依你所见,那姬三娘打听我,会为了什么?” 褚秀才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请你作诗写词。” “就这么简单?” “啊,作诗写词可不简单……呃,对公子而言,确实简单。” 情知说错话,褚秀才赶紧补一记彩虹屁,紧接着解释起来:“各大春楼勾栏,相互间竞争激烈,为了胜出,麾下的姑娘们不但要容颜出众,还得具备各种才艺本领,吹弹拉唱,需要不断推出得力的新作……” 说到这,看到陈晋眼勾勾地盯着自己,还以为怎么啦,忐忑地疑问道:“公子,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 陈晋一摆手:“没有……我只是感到奇怪,你不是第一次登上春楼画舫吗?怎么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丛老手一般?” 褚秀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讪然道:“这些事,我也是在船上的时候跟姑娘们打听到的。” 陈晋一脸的恍然:“哈哈,原来是和姑娘们深入交流过了。” 褚秀才赶紧摇头:“公子莫要误会,我虽然在船上过夜,但什么都没干,我与姑娘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一清二白,清清白白的。” 不知怎地,听到“清白”一词,陈晋就有一种偷笑的喜感。 褚秀才也觉得越描越黑了,连忙转移话题:“公子,不出意外的话,姬三娘就会来请你去做客了。其实不止秋月楼,其他的春楼勾栏也可能会相邀。” 陈晋问:“我有这么抢手?” “这次的文魁大赛虽然举办得仓促,又有内定之嫌,但在江州,属于开创先河之举,影响力非同小可。公子你横空出世,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就凭这一点,便足以炙手可热。” 听着这话,陈晋只是笑笑。 什么“横空出世”,什么“炙手可热”,都是褚秀才的吹捧之言,当不得真。 不过话说回来,娱乐圈就是名利场,捧高踩低,也是常态,他跻身优秀,算是露了把脸,有了些名气,受人想要不足为奇。 褚秀才一脸期待地问:“那公子,如果他们来邀请,你会不会答应下来?” 陈晋道:“看情况,看机会,看报酬。” 听到这“三看”条件,褚秀才又有点迷糊了,特别是“报酬”二字从陈晋口中说出,感觉怪怪的。三味书斋开张以来,陈晋的各种操作,有哪项计较过报酬的? 陈晋没解释太多:“褚秀才,大家折腾了一晚上,今天店铺就打烊好了,不用开门做生意,回家好好休息一天。” “好,听公子的。” 褚秀才自无意见。 “这锭银子你拿着,就当给你压惊了。” 陈晋拿出银子说道。 褚秀才下意识就推却道:“这如何使得……”当与陈晋沉静的眼神对视,赶紧接过,再三致谢,这才离开。 吃过早饭,陈晋来到门外的江岸堤坝上,小圣一如既往般跟随左右。 望着涨高了一截的滔滔江水,陈晋若有所思:骇人的暴风雨看似已过去,但潜藏在底下的暗流正在汹涌席卷,根本不会平息…… …… 王家巷,王氏主宅,书房内。 一夜未眠的王之向听完最后一拨探子的禀告后,身子靠在藤椅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此次行动,王氏与内厂联手,凌驾于江州之上,不管是府衙,还是巡捕司,而或同文会弥勒教那些,统统都得靠边站。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评选作品,文祭大礼,然后异宝出世…… 在风雨中,王氏派遣出大批人手,协助内厂夺宝。 说是“协助”,其实未必没有其他的心思,但在没有拿到宝物之前,这些心思自然都压了下来。 异宝出现在江中,给争夺增加了许多难度。 不过他们早有准备,不但有大批精通水性的“水鬼”,还有两名擅于水遁的供奉高人。 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没有人知道,暴风雨的降临打乱了一切,一下子就都变得乱糟糟了。 江中铁甲船撞断了画舫;岸边内厂缇骑与同文会的乱党混战成一团;文庙还遭受到了雷击,好在没有打中人…… 最要命的是异宝出现过两次,然后就销声匿迹,无影无踪了。 是隐藏在江底里? 还是已经认主,被人获得了去? 目前为止,没人知道。 王之向只感到浓浓的不甘,以及郁闷,他不认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就算把金陵江翻转,就算找遍府城,也要把异宝挖掘出来。 事情才刚刚开始…… 继续求订阅!感谢新书友“全金属骑士”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第145章 绝妙新词(求订阅) 第145章 绝妙新词(求订阅) “明月暗玉人来,今宵问谁怜?百啭千声吟,尽君今日欢……” 丝弦曼妙,靡靡之词,艳俗唱腔。 在台上吟唱的少女却颇为清丽,淡妆纯静,有一种天真哀怨的意味。 顾盼之间,一笑一颦,都是演技,而且是炉火纯青的那种。 作为秋月楼的头牌之一,清月姑娘如果没有这番本事,也就无法站稳脚跟。 看着这容颜神态,听着撩动心扉的词曲,哪个男人不会意乱情迷?就想要一亲芳泽。 然而清月却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 在买卖的行当里,春楼勾栏的老板们深谙“物贱价低”的道理,培养出一个好姑娘不容易,贸然推出来做皮肉生意,那是杀鸡取卵。把姑娘们包装起来,掌握各种技艺才情,那才叫高端。光现身出来弹唱一曲,就比下面那些娼妓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要赚得多。 这样的行情价格,要是让陈晋来消费一回,他还真不舍得,也不值得。 清月姑娘再娇媚,有丘不嫁会撩人?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不过今日,却是姬三娘亲自正式相邀,请陈晋到秋月楼做客。 对方态度很有诚意,陈晋也有所需求,于是欣然赴约。 同行的,还有褚秀才,至于小倩,年纪太小,不适合到这般风月场所来,就留在家里修炼好了。 褚秀才食髓知味,十分欣然,这次连妻子都不告诉了,免得她又胡思乱想。 自从入座后,面对一桌精致酒菜,陈晋倒是食指大动,来了个风卷残云,吃得津津有味。 如此吃相,让作陪的姬三娘看得破了防,心想难道请错人了?请到的不是秀才读书人,而是吃货粗汉子? 但既然请人来做客,没道理不给人吃的,于是又吩咐厨房,再上一桌菜肴来。 此事很快在秋月楼内部流传开,成为笑谈,众人大感好奇:哪有人来勾栏是为了吃饭的? “小姐,你是没看到,他吃饭吃肉的样子,简直像是饿死鬼一般,难看死了。” 楼上一间绣房内,一名奴婢正兴奋地说道。 铜镜前坐着的娇俏少女正是秋月楼另一名头牌紫衣姑娘。相比清月,她走的是性子清冷的风格。 当然,都是自小便被选拔设计好的路子。 这次请陈晋来,事先姬三娘与两名姑娘通气。 对此,紫衣有不同意见,她觉得姬三娘太高看陈晋了。陈晋只是个从岭南边荒来到江州的小秀才,要出身没出身,要身份没身份,没必要太过抬举。 其实姬三娘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没办法,落选金钗,行情大跌,需要抓住各种可能的机会。 通过气后,紫衣不愿作陪,而让清月来上台表演。 现在听到关于陈晋的表现,紫衣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位陈公子只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在文魁大赛中名列优秀,有凑数的嫌疑。 毕竟那首小诗,她也是读过的,真就是首小诗,根本称不上佳作,更遑论名作了。 “看来,还得走王氏的门路,上次面对王公子,我的确是没放开,以至于错过了机会。” 紫衣心里暗道。 王公子,自然是王于俊。 那才是真正的翩翩贵公子,谈吐风雅,气质书狂。不管去到哪里,身边都是莺莺燕燕,倚红偎翠的。 “唉,不知何时,王公子才会再到秋月楼来……” …… 台上一曲毕,清月姑娘款款而下,坐到陈晋身边,妙目顾盼,脉脉含情。 姑且不说陈晋是座上宾,光是他这副韶秀皮相,对于姑娘们来说,便是一大杀器,很能获得好感。 “陈公子,你觉得奴家唱得如何?” 陈晋回答:“挺好听的。” 姬三娘眼珠子一转:“请陈公子仔细点评一番,好让我女儿改进缺点。” 这是要进行考校的意思了。 陈晋笑笑,直接道:“词不对人,惺惺作态。” 闻言,清月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她自从登场出台,两三年间,迎南送北,不知接待过多少人客,其中不乏达官贵人,权贵子弟,所听到的都是赞美,都是讨好,不曾听过这般尖锐的点评,脸皮立刻有些挂不住了。 姬三娘是个成精的,立刻接过话头:“陈公子说‘词不对人’,敢问哪里不对?” “年纪不对,身份也不对,清月姑娘是清倌人,又怎么能‘尽君欢’呢?好比那为赋新词强说愁,难免显得生硬造作了。” 陈晋依然不留情面,他又不用去添对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听到这句“为赋新词强说愁”,姬三娘眼神亮起来,这位陈公子果然是有诗才文采的,出口成章,足见不俗,脸上堆起笑容:“陈公子慧眼如炬,一针见血,就是这个问题。哎,只无奈好词难得,新曲少见,唯有将就着唱。” 陈晋道:“三娘子有话直说。” “爽快!实不相瞒,陈公子,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伱给我家女儿写一首诗词,以作弹唱演绎。” 姬三娘没有提出具体要求,但实际上就是一首命题,最起码,要符合清月用的。你不是说清月先前唱的“词不对人”吗,那就写一首对的来。 陈晋沉吟道:“词我倒有一首,应该也适合清月姑娘唱的。” 姬三娘一听,又是一喜,正常而言,约写诗词,都需要一定时间的酝酿,思考,这才能写得出来。万没想到,陈晋竟有现成的。 连忙问:“可是新词?” “何为新词?” “就是没公开发表过的。” 在这时代,文艺作品发表的途径颇为褊狭,就那么几种方式,或当众酬和;或在名胜古迹上题写;出书是极少数的事,闲书好出,诗词非名家,非自费,谁给你出? 还有一种更为通俗的发表传播渠道,正是写给春楼勾栏,谱成曲调,让姑娘们吟唱。 此种方式影响力可不小,很多经典之作都是这般传唱出来的。 陈晋就是看中了这点,所以才来赴约,很肯定地道:“此词除了我,没被第二人见过。” 姬三娘大喜:“就请陈公子赐墨。”随即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若是好词佳句,润笔自不会少的。” 很快有下人准备好了椅桌笔墨等。 陈晋起身过去,准备开写。 …… “小姐,那位陈公子要写词了,说是一首新词。” 奴婢急忙回来禀告。 紫衣虽然不认为陈晋是什么才子,但也关心这边的情况发展,所以派奴婢来盯着。 闻讯心里一愣:对方竟敢答应当众写诗词,难道真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便吩咐道:“你去看写的什么,然后回来告诉我。” “好。” 奴婢又兴冲冲地出去了,她最喜欢做这种八卦事端。 不但紫衣好奇陈晋能写出什么,姬三娘等人更为在意:这次请陈晋来,给出的接待规格可是相当高,好吃好喝不用说,老板娘亲自作陪,更有头牌姑娘做才艺表演…… 如果陈晋写的东西不堪入眼,上不了台面。那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笑话,秋月楼也将成为行业笑柄,抬不起头来。 还有褚秀才,莫名捏了一把汗,心想要是陈晋写不好,会不会被秋月楼的人视作骗吃骗喝的混子,然后拿着棍棒赶出去? 那就斯文扫地了。 但见陈晋坐得端正,神态安然,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唰唰唰就写了起来,很快写好两句,然后笔尖停顿住了。 “春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好句,端是好句!” 姬三娘看得清楚,忍不住出声喝彩。她虽然是女子,却也读书识字,有不俗的鉴赏能力,诗词字句,好不好,一看便知。特别是这起句,其中包含着“秋月”二字,不正表示着“秋月楼”吗? 这可是巧妙的嵌字词。 清月同样懂得欣赏,双目异彩闪动,心中窃喜不已,刚才被批评的不悦一扫而空。按照规矩,现在陈晋写出的新词,就是给她的。如果能得到一首佳作,那她将声名鹊起,行情可能大涨。 可写了两句后,陈晋就停下了笔,竟仿佛写不下去了。 他的确写不下去了。 开始想写这首《虞美人》,本是要讨个巧,卖个好,觉得应景,也符合勾栏姑娘多愁善感的特性,然而写起来后猛地发现有问题。 其中有一句很有问题: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故国是什么国? 这不是妥妥的反诗吗? 找死的…… 因此,他立刻停笔,然后抓住纸张,迅速揉成一团。 心里暗暗苦笑:自己这个文抄公真是做得失败,写什么都得考虑到现实舆情,如履薄冰般,必须小心谨慎。 见状,姬三娘惊呼道:“陈公子,写得好好的,怎么就扔了?” 陈晋淡然道:“被你刚才一叫,我突然写不下去了。” 姬三娘:“……” 自己不就是喝一声彩吗?有那么大影响? 清月却更为记挂那首词,生怕陈晋受到影响,断了灵感,写不成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写诗作词,讲究的就是一个灵感和情绪,突然被人打扰中断,就难以为续。 她可不敢怪罪姬三娘,于是低声道:“娘亲,要不咱们站远点,不要打扰陈公子写词了。” 姬三娘也想通了这一层,忙道:“好的。” 陈晋干咳一声:“这一首是写不成了,我要换另一首。” 闻言,姬三娘与清月面面相觑,好不郁闷。刚才那两句就读出来了,词牌应该是《虞美人》,最贴合勾栏的词牌,而那词,若是能完整写出来,定然不会差的。 只可惜,现在成了泡影。 虽然陈晋说换写一首,但能一样吗? 可能怨谁? 姬三娘只怨自己这张嘴,叫得太大声了。 旁边褚秀才则是脸色古怪,忽然想起些事:“此道中人”的书法都是一两佳句,没一篇完整的。 那么,会不会是因为他只擅于写断句,而不能写全篇?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有些人就这样。 再看现在,陈晋写完两句就没了,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这可如何是好?” 褚秀才心中的不妙之感越发强烈。 …… “春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此词起句,便有一种哀怨缠绵之意,充满了惆怅忧愁,必然是好词呀,后面的呢?” 紫衣追问道。 奴婢忙道:“后面没了。” 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紫衣脸色呆住:这样的事也太无语了吧。 是陈晋写不出了?还是真得被吓到? 奴婢又道:“陈公子说了,要换写一首。” “现在写了没?” “还没呢,似乎在酝酿,我看他的样子,是被难住了。” 紫衣哼一声:“当然难了,诗词又不是烂白菜,哪能想写就写的?” 奴婢问:“小姐,你说他能不能写得出来?” “我哪里知道?看那两句,应该是有些急才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你快下去看有没有新写的了。” “是。” …… 陈晋坐在那儿,老神在在的模样,在旁人看来,是在酝酿,可他自己清楚,只是在筛选而已。 酝酿期间,最需要清静,受不得搅扰,姬三娘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绝不允许重蹈覆辙,于是一圈人等在外面,屏声静气,很是规矩。 褚秀才却认定陈晋写不成篇了,心里很是替公子感到焦急,想要帮他解围,可思来想去,根本拿不出办法:直接逃走不行;制造混乱也做不来,就这文弱手脚,还没动手,就被人给制服了。 可如何是好? 等了一阵,清月站得腿有点麻了,想要问姬三娘,可又不敢出声,心想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正在此时,陈晋道一声:“有了。” 当即蘸墨挥毫,端是运笔如飞,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次没有出现卡顿的情况,姬三娘等都松了口气。 “好了。” 陈晋把最后一个字写完,起身走开。 以姬三娘为首的诸人立刻围观上来,去看摆在桌子上墨汁还未干的文字,正是一首词。 姬三娘喝一声:“挤什么?成何体统。” 自己却迫不及待地看起来,很快读完一遍,击掌赞道:“好词,真是绝妙好词!” 差点忘了感谢老书友“21513”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第146章 今剑锋已利,正待把示君 第146章 今剑锋已利,正待把示君 “好词,真是绝妙好词!” 姬三娘赞不绝口。 其实她对于陈晋的诗才文采未必没有怀疑,但看到这一篇后,所有的猜疑一扫而空。 不管是新词,还是旧作,都是陈晋亲笔写出来的,这就足够了。 此时清月也看到词了,欢喜得满脸堆上笑来,贴到陈晋身边:“陈公子,奴家敬你一杯,向你赔个不是。” 陈晋笑笑:“清月姑娘太客气了。” 褚秀才一脸兴奋,高声朗读起来:“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当读到“对酒当歌”时,猛地想起书法里,好像也有这么一句,应该是化用了的。 但这一曲《蝶恋》,写得最好的还是最后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是何等的深情款款? 没想到公子,竟还是个多情种子。 词写好了,姬三娘亲自吹干了墨,然后收起,笑吟吟地邀请陈晋再度入席。 陈晋却告辞要走。 不好强留,姬三娘便命人送来一盘银子:“陈公子,些许润笔,还请笑纳。” 陈晋目光一扫,便知道对方给多了,但也不客气,示意褚秀才收下。 褚秀才化身跟班,乐在其中。心里喜滋滋地想:年中刘半仙给自己算得那一卦真准,说自己会遇到贵人,然后脱身泥潭。 现在不就遇上了吗? 两人刚离开秋月楼不久,紫衣姑娘就出来了:“娘亲,陈公子呢?” 姬三娘看着她,叹道:“紫衣,陈公子已经走了。” 闻言,紫衣怅然若失,觉得自己这次真看走眼了,以至于错过了一首好词。 姬三娘目光闪动:“这位陈公子让人捉摸不透,有此文才,上次却只写了首浅白的小诗,如果把这篇好词交上去,名次可能会更高。” 见到紫衣出现,清月下意识生出戒备来,怕被她夺了新词去:“娘亲,这不是陈公子刚刚才作出来的吗?之前没写好吧。” “此词不像是新作,时令辞藻,皆可判断得出来。” “若是旧作,为何他冥思苦想许久?” 姬三娘一摊手:“我哪知道?也许是故作姿态,也许是在挑选,看写出哪一首更合适。” 不得不说,阅历丰富的人,看人真准。 紫衣眼神一亮:“娘亲的意思,是说陈公子胸有成竹,写有多篇佳作?” 姬三娘回答:“很有可能,他第一次写的‘春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这起句便不俗,可惜不知何故,后面没写下去了。” 紫衣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清月瞄她一眼:“紫衣妹妹,我看陈公子是很好说话的人,你若舍得面子去请他,说不定也能求得一篇新词。” 言下之意,是说今天这首《蝶恋》是她的了,别想来打主意。 在秋月楼中,两女并列为头牌,但相互间自然也存在竞争。她们不同的人设,一个外媚,一个清泠。 但说起来,却是架子端得高的紫衣更受欢迎些,大概是因为“得不到的最好”。 男人嘛,就好这一口。 对于她们之间的小心思,姬三娘都看在眼里,也不去戳破。勾栏女子,如果没了宫斗是非,那才见了鬼。 其实姬三娘也希望紫衣出马,去请陈晋再写一首新词,不奢求水平比《蝶恋》好,只要中上便足够了。 到时候双女起飞,起码能挽回些秋月楼的颓势。 不过姬三娘心里很明白:求人不能频繁,会招惹嫌恶的。今天一盘银子换得一首名作,已经是大赚特赚。 …… “赚了……” 走出秋月楼的大门,陈晋觉得开心。 当然,他认为的赚,可不是银子,而是另一方面。 《立言篇》需要传播,越多人传诵,反馈效果就越好。毫无疑问,勾栏风月是一个极好的渠道。 古往今来,有不少才子的作品,都是与此有关。 譬如这首《蝶恋》的原作者,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其实陈晋早打这方面的主意了,不过以前籍籍无名,毛遂自荐的话,容易叫人看轻,没来由自讨没趣。 这次在文魁大赛上名列优秀,这才打开局面,获得了进场的契机。正好秋月楼诚意满满,于是将其视作试点,看能激起多少水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句真是用情至深,感人肺腑。公子的诗才文采,令小生甘拜下风,心悦神服。” 褚秀才感叹地道。 陈晋:“……” 这家伙拍起马屁来也是习惯于掉书袋,一套一套的,听得人牙酸。 但是嘛,好话没人不爱听的。 “秀才,回去后,伱去帮我找老鼠祥来,我有事问他。” “好。” 褚秀才答应得干脆,他虽然有功名在身,但秀才并不算什么。而今在书斋做事,陈晋便是他的东家。 而且是那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东家! 工钱高,做事闲,吃得好,还时不时带去勾栏耍…… 这样的东家去哪里找? 像书斋这样的店铺,其实有陈晋和小倩都完全可以应付的了,根本不需要再招人。 这样的恩义,褚秀才心里很清楚,所以但凡能做的,便都会抢着去做。 两刻钟后,书斋内。 褚秀才气喘吁吁地赶回来:“公子,老鼠祥死了。” “死了?” 陈晋一怔。 褚秀才叹口气:“我打听过了,听人说在庙会当晚,老鼠祥到街上来,可能是想要浑水摸鱼,发点横财,没想到撞到内厂的蛛卫,被一刀砍掉了脑袋,死得很惨。” 陈晋:“……” 这老鼠祥倒算不上好人,但亦非大奸大恶之辈,没想到就死在了内厂的手里。 略一沉吟:“你去牙行,找个叫薛三的牙人,让他过来。” “好。” 褚秀才继续当起跑腿。 这次很顺利,带着薛三回到店里。 “陈公子,你找小人来,可有什么关照?” 对于陈晋,薛三丝毫不敢怠慢。 这可是位出手大方的大主顾,先买宅院,又收店铺,给钱给得痛快。 陈晋问道:“你对江州的书坊有多少了解?” 之前他打听过,在乾朝,能够印书的地方分为官方和民间,官方的单位名为“书局”;民间则叫做“书坊”。 陈晋想要把文章印刷出书,自然不走官方的路子。 在这世道,凡是跟官方沾边的,都是各种程序各种麻烦,很难打交道。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准备走民间的路子。之前写《无边风月箫箫下》时,便有此打算。 但那时候老鼠祥说风声紧,审核得极为严格,框框条条的,这不能写,那不能写。 陈晋唯有作罢,最后选择找褚秀才来抄书。 而今出文章合集,却属于不同的情况。 科举文章,全部源自四书五经,再正统不过了。出题之际,苏孝文小心谨慎,不会触及雷区;写文章时,陈晋同样是再三斟酌,不该写的,不能写的,绝对不去触碰。 因此,这一本合集,陈晋认为是经得起河蟹大神的审核,没有什么问题的。 当然,最终结果还得看书坊那边的说法。毕竟当前非常时期,诸般限制严厉,指不定会制定出某些不可理喻的规章来。 问及书坊,薛三连忙回答:“在江州,民间书坊数量不少,但有脸面的,主要有三间,分别为高升书坊、翰香书坊,以及名山书坊。其中名山书坊是王氏宗族的,实力最为雄厚,每年出的书最多。” 陈晋又问:“这些书坊出书,都有什么样的条件要求?” 作为牙人,薛三的业务水平无疑是优秀的,当即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在乾朝,出书绝非易事。 这是当然的了,光一个识字的门槛,便能把九成左右的人挡在了门外。 剩下那一成读书人想要出书也不简单,要么声名卓越,要么掏得起钱。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得有内容,不是个个读书人都能写那么多东西的。前面说过,自己写过的文章基本都会珍藏传家,岂会拿去外面来轻易给别人看? 不会有人像陈晋这般做,而且以他现在的状况,出书也只能自费。 费用可不低,按本数算钱,批量印多点的话,或许有些优惠。 对此陈晋早有了心理预备,并不计较用钱,皆因这件事,他是必须要去做的。 于是由薛三带路,前往书坊商谈。 由于名山书坊背靠王氏,陈晋首先排除掉了,他不愿和王氏做生意;剩下两家,先去翰香书坊。 翰香书坊的老板却是个胆小的,连内容都不看,直接说不做,茶水都欠奉; 然后到高升书坊,那老板同样一脸狐疑地打量着陈晋:“出文章合集?谁的文章?若用别人的,可得讲清楚,否则容易惹上官非。” 闻言,陈晋暗道:难道这就是版权意识了?可外面那些杂书禁书,不知有多少翻印的,也无人追究。 但并不奇怪,毕竟三大书坊有头有脸有根基,被人稽查的话,可跑不掉。 陈晋道:“文章都是我一个人写的。” 这下高升书坊的老板更感到奇怪了,心想莫非陈晋钱多了烧着,要出本书来装门面? 在行业中,这种事间或会碰到,大都是富贵门第的公子哥儿,可看陈晋的穿着打扮,又不像是那一类人。 略一思索,也不废话,直接开出一个价码。 陈晋疑问:“此价未免太高了。” “哎,陈公子有所不知,现在的行情就是如此。一般书坊,对于不熟的客户,价格再高也不敢接单,毕竟要冒着巨大的风险。若是出事,那可不得了,你应该明白的。” 对此陈晋倒有认识,如今情形,的确不好办。寻章摘句,谁敢说没有幺蛾子? 就看有没有人整你。 问题是对方开出的收费价码实在高得离谱,陈晋心里粗略盘算一下,已大大超过预期。 他舍得钱不假,但不代表着要当任人宰割的肥羊。如果投入这么一大笔钱进去,恐怕只得吃土了。 见谈不拢,于是告辞离去。 出到外面,薛三低声道:“陈公子,小人冒昧问一声,你何必要出书呢?说实话,这事现在真不好办,一个做不好,便会引火烧身。” 陈晋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忽问道:“薛三,你说府城还有其他的书坊?” “有的,但都是些小书坊,规模不大,用的雕印不好,所以印出来的书籍会出现不少问题,诸如模糊、错漏字等。” “你说,我直接买下一间小书坊的话,得要多少钱?” “买……买一间书坊?” 薛三一脸呆滞,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得不说,陈晋的思路总是出其不意,甚至显得异想天开。 第一次租房子,看着看着,干脆把房子买下来了;第二次,为了给书法一个出售的途径,不用低声下气去求人,于是租下店铺,自己当老板;而这一次,在出书不利的情况下,竟然想直接买一间书坊,那样的话,自然就能随便印书了。 但是,值得吗? 陈晋道:“刚才高升书坊老板的出价,你也听到了,这样的价格,是不是可以买下一间小书坊了?” 薛三心里默算一番:“确实如此,可账目不是这么算的,毕竟印出来的书质量没有可比性。而在大书坊印书,他们还会帮忙销售。如果卖得好,是有机会回本,甚至盈利的。” 陈晋呵呵一笑:“那些事都不好说,我现在只想尽快印一批书出来,不用遭人诘难,不用受人质疑,更不用被人问来问去。自己的书,自己来印,就那么简单。” 薛三:“……” 纵然心思玲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拍一记马屁:“公子大气!” “你去打听打听,如果有合适的书坊出售,便帮我定下来。” “没问题,肯定有的。在年前的时候,朝廷出新令,要严查各种书籍,便有好几间小书坊办不下去,关门大吉。” 陈晋道:“我要求不高,有器械,有工匠,能印书即可。” “行。” 目送薛三离开,陈晋神色淡然,在他的计划中,印书其实不是最难的,印书出来售卖后所招惹的各种麻烦,更为棘手。 在这世道,想要做些事,往往需要一个强力的功名身份来支撑,否则的话,便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倒不是害怕。 学剑何所用? 今剑锋已利,正待把示君! 感谢老铁“星如雨”的再度万币厚赏,成为地煞第一护法。作为一本靠全勤吃饭的小众书,全指望这个来加片火腿肠了,还有新书友“陆屋”的慷慨打赏,非常感谢! (本章完) 第147章 衣带渐宽郎(求订阅) 第147章 衣带渐宽郎(求订阅) 收购书坊的事很快有了眉目,诚如薛三所言,自从新帝上位,对于书籍的审查管制颇为严苛,很多小型书坊经营不下去,纷纷转让抛售。 但接手者寥寥无几,毕竟风险太大了,一旦出现纰漏,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按照陈晋给出的价位,薛三很快找到了三间待售书坊,形成了买方市场,又压了一波价。 最后谈妥成交的价格,比找高升书坊印刷足足低了三成有余。 买这书坊,陈晋并非要做长期产业,他哪里有这功夫? 本来也可以找小书坊谈短租合作的,但对方要担当干系的话,届时肯定会对所有文章进行各种审查,又不知要折腾多久。 为此,干脆直接买下,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只求一个利索。 书坊有了,接下来是内容。 所有文章皆已写完,苏孝文的点评也已到位,书名定为《三十三文集》,简单好记。 在此陈晋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署名,而是取了个“无名氏”的笔名,刚好与老师的“异史氏”对应。 万事皆备,立刻开工,把现成的所有材料消耗一空,最后成书三百本整。 这个数量不算多,可也不少了。 至于成品的质量,确实较为粗糙,胜在字体清楚,不会妨碍阅读,这就足够了。 不同于大书坊出品,这些文集上并没有印上任何的地址名称信息,看上去,不那么正规。 陈晋将所有书本打包好,运回宅院安放,在短时间内,他并不准备放到市面上出售,要等待一个时机。 书印完了,接着处理小书坊,简单粗暴,直接销户、解散。 从此以后,江州又少了一间书坊,但没有溅起任何波澜。 如斯做法,确实干脆利索,可大手笔的浪费所导致的后果是: 又没钱了! 陈晋赚钱的效率并不低,上次接巡捕司的悬赏,卖鬼神心,再加上某些横财,以及秋月楼给予的润笔…… 各种加起来,数目相当可观。 普通人家如果有这么多钱,用来买田买地,摇身一变,就能成为乡绅地主了。 可落在陈晋手里,短短时间内,便已费一空,再度变得捉襟见肘。 没办法,他的日常开销实在太大了。 但不同于权贵门第的铺张浪费,陈晋的钱,基本都是必要的,包括这次买了书坊又销户,最终目的,主要是为了抹掉留下的痕迹。 这些事可能是多余的,并不需要这样做,毕竟付印的文章,一篇篇都写得堂堂正正,挑不出毛病。 然而陈晋还是去做了,就当顺手为之。 在别人看来,这般做法本身就很不符合逻辑道理。 正常而言,写文出书,要么为钱,要么为名,可陈晋这番折腾为了什么? 难以理解。 只有陈晋自己清楚:他究竟在追寻着什么。 三百本《三十三文集》是种子,是星火,日后出现在市面上,如果能热卖的话,相信很快就有各种翻版之作出来了。 那是没办法阻止的事。 他也无意去阻止。 那些文章不同于风月文,《无边风月箫箫下》被多人胡乱续写,后续内容弄得乱七八糟,基本毁了;可文章是不会被篡改的。 所以越多人看,越多人学习,越多人喜欢,《立言篇》获得的反馈效果就越强,文气神韵源源不断…… 陈晋的最终目的便在于此。 至于苏孝文所说的“人人有书读”的宏愿,目前为止,那只能是个美好愿望罢了。 改变,不可能一蹴而就。 返贫倒是快,仿佛一夜之间,陈晋就穷了,又得想方设法去找钱。 …… “公子,你写的那首《蝶恋》被谱成曲,经清月姑娘弹唱,一下子便传遍开来。现在外面很多人,都称呼你为‘衣带渐宽郎’。公子,你要出名了!” 褚秀才一脸兴奋地说道。 本来在文魁大赛上,陈晋异军突起,名列优秀,也算是露了一把脸。不过当晚兵荒马乱,发生了太多的事,文魁大赛的热度就被压了下去。 “衣带渐宽郎?” 陈晋哭笑不得:这是赞吗?明显是损…… 被取这么个“外号”,没法高兴得起来。 褚秀才没想那么多:“公子,这几天好些人来书斋登门拜访,可伱都不在。” 他并不知道印书的事。 陈晋更关心《蝶恋》的传播行情,于是问起来,了解过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春楼勾栏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 在娱乐消遣颇为匮乏的乾朝,风月之地就是最大的热门场所,集文娱、交友、谈生意、通风报信于一体,俨然属于枢纽地带了。 而作为一首深情款款的词作,《蝶恋》一经推出,立刻获得了巨大的市场反响。 不管是歌赋,还是戏文,而或诗词等,才子佳人式的套路永不过时,最被人所津津乐道。 《蝶恋》的形式上是分别,但核心还是才子佳人那一套,塑造了一位用情至深的才子,更少不得一位“伊人”。让人一读,很容易便代入了进来。 特别是那些养在深闺的思春少女,哪个心中不希望结识一位深情才子,愿意为自己“衣带渐宽终不悔”? 是以此曲一唱,迅速风靡开来。虽然首唱者是秋月楼的清月,但别家春楼纷纷跟进,也让手下的姑娘来弹唱。 对此秋月楼方面虽然不忿,可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因此去打官司。 好在的是,秋月楼的招牌是打出去了,行情逆跌,近期吸量明显大增。 受益最大的自然是清月,众多富家公子排队来约,颇有“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的架势。有行家明言,若是在评选之前,清月就能弹出此曲,定然能被评上金钗。 听闻到这些情况,陈晋有一种“现代网红”的既视感,大概如此。 褚秀才接着道:“好几家春楼来相邀公子去做客,多半是想请你写新词的;也有人要邀你参加诗社;还有些文人士子要找你斗诗。” “斗诗?” 陈晋哑然失笑,怎么弄得像江湖做派一样,动辄拔刀相见,拼个高低。 也难怪,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公子,你要如何回复他们?” “暂且不用管,新词不是那么好写的。” 褚秀才眼神一亮:“我明白了。” 他却以为陈晋要待价而沽,佳作难得,本就不该轻易给了别人。 这段时间,三味书斋的生意基本都交给褚秀才打理了,庙会过后,街道恢复以往的清淡,不过陈晋成为“衣带渐宽郎”,扬名立万,无形给书斋带来了名气,位置偏僻的地方,客流量却比别家要好得多。 见状,陈晋趁机写了数幅书法,让褚秀才挂上去进行销售。 不过这批书法不再写名词佳句了,而是采用常见的言辞字样,售价不变,依然一两一幅。 褚秀才虽然有疑问,但不多说,依照吩咐办事。 回到宅院家中,在房间里,陈晋进入内景观,去检查《立言篇》的最新状况。 其中一张书页上,《蝶恋》赫然在录,字里行间凝聚出的文气神韵甚为茂盛,已然超过了其他。 由此可知,此篇词作的传唱程度是多少火热。 陈晋心想,按照这般做法,若是一口气搬出十首八首传世名作来,那文气神韵岂不是唾手可得? 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做文抄公固然爽快,但凡事得讲究个时机和逻辑,不能太贪,贪婪无度,容易利令智昏。 贪念,也是一种妄念。 他很快平静下来,与老师谈起《三十三文集》已印好,不过暂缓发售的事。 苏孝文赞许地道:“守恒,你做得对。须知这世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师,我会小心注意的。” 陈晋不想太过于出风头,但风头却找上了他 这次登门拜访的,赫然是王氏的读书种子之一王于宝。 相比堂哥王于俊的疏狂不羁,王于宝要文静许多,身子骨也稍显单薄,其谈吐文雅,给人一种平和近人的感觉,相处得舒服。 上次文魁大赛在文庙进行文祭前,王于宝与陈晋打过招呼,算是点头之交,因此这番见面,也不显得突兀: “守恒兄,你真是一鸣惊人。” 陈晋笑笑:“王兄过誉了。” 王于宝一本正经地道:“一点不过誉,此首《蝶恋》,不知多少文人士子终其一生都写不出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如此妙句,着实叫人惊叹不已。我感到好奇的是,那位伊人是谁?” 陈晋回答道:“是我老师的女儿。” 王于宝忙道:“原来是苏家女儿,难怪了。” 陈晋与苏孝文之间的关系不是秘密,已在江州士林传扬开来。苏孝文被贬岭南多年,一直郁郁不得志,其声名在江南倒算不得什么。然而他出身名门世族,光这份背景就具备了某种分量。 乾朝的士林风气,不但排资论辈,更讲究师承出身。 说白了,寒门子弟不要紧,但必须要拜在名师门下,这才能得到别人的“久仰”。 天地君师亲,师生之间的关系,真是至关重要,甚至能决定一生的命运。 苏孝文的情况又有些特殊,他沦为高州安置,广开门第,不拘一格收学生,门生数量众多。 这其中,自然又分了亲疏。 在老师含冤入狱之际,陈晋前身敢于击鼓鸣冤,与苏孝文一同身陷囹圄。 如此忠义,真正坐实了师生情谊。 不过对于旁观者而言,他们其实并无多少了解,往往只闻其名,不识其人,通过各种传闻,构造出一个符合自己观感的故事,便足够自我感动了。 譬如现在,王于宝也不知道苏孝文的女儿是哪个,姓甚名谁,但通过一首《蝶恋》,便能脑补到一出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故事来。 陈晋哪里知道对方会想那么多? 他把写出《蝶恋》的灵感安放到苏瑾身上,是为了更好地解释,而且是符合情景的。 每一首名作的背后,都应该有一个感人的故事,这没什么不对。既符合大众人们的期望,也能更好地流传开来。 光有诗词,没有故事,热度很快就会消散的。 今日王于宝来找陈晋,倒不是为了请他写诗作词,就是闲谈,表现出惺惺相惜的态度来,甚至没有开口相邀陈晋加入王氏诗社,只当彼此是朋友。 聊过之后,王于宝起身告辞,坐上马车。在离去之际,还探头出来挥手作别,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态。 见状,褚秀才不无羡慕地道:“早听闻王氏于宝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如今一见,果然是位谦谦公子。” 陈晋嘴一撇,纠正道:“所谓的‘礼贤下士’,首先对方得是个‘士’,这是前提条件,可没听说过‘礼贤下人’的。” 褚秀才一愣神,这话听得有点绕,一时间理不清楚,不禁好奇问:“公子,你说的什么意思?” 陈晋哈哈一笑:“没意思,纯属闲谈。” 王于宝表现得确实儒文尔雅,不过陈晋可不会认为一个世族名门的读书种子会如此简单。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没有练武,也没修道,在这一点上,倒是很纯粹的。 回到店铺内,陈晋问道:“这些天的名刺拜帖呢?全部拿来给我看看。” 人际往来,除非有交情的友朋,否则相互之间,很少有直接登门来拜访的,都是派下人来递交拜帖,以表礼仪和尊敬。 当然,因为身份上的高低对比,实际场景的意义会有不同。 比如王于宝直接来三味书斋,那就属于礼贤下士了。 褚秀才赶紧抱着一大摞纸片过来,摆放在桌子上:“公子,都在这了,大部分都是各个春楼勾栏的。” 《蝶恋》在秋月楼发迹扬名,其他勾栏自然想仿效,形成了跟风效应。 陈晋坐下来,一份份地看着。 褚秀才忍不住问:“公子,可是又要写新词了?” 陈晋回答:“钱完了,想要弄点润笔用用。” 褚秀才不知晓内情,只当他开玩笑,心里窃喜:又有机会去高档勾栏免费听曲了…… (本章完) 第148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148章 有朋自远方来 陈晋想要去赚取润笔是客观上的因素,不过在主观上,他不愿意再去秋月楼。 虽然说做生不如做熟,但把两首词放到同一间勾栏,不利于传播,《立言篇》收到的反馈效果便不好。 赚钱的路子,陈晋还有其他选项,可凝聚文气神韵,却只能靠内容推送。 所以要做出更好的选择,从而一箭双雕。 只是那么多间勾栏,一时间倒不好决定。 褚秀才站在一边等候,有心想要给出个建议,可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宜多嘴,所以还是乖乖等着便是。 陈晋忽问:“褚秀才,你认为该去哪间?” 褚秀才心头顿时萌生出一种被尊重的感觉,嘴里忙道:“哪间都行,我听公子的。” 他有自知之明,虽然想说去首屈一指的春雨杏楼,但那地方实在太高档了,消费高得离谱。与之对比,秋月楼简直不入流。 虽然对方也派来一张拜帖,可措辞语气明显不同。 …… “书生,哈哈哈,果然是你!” 忽然有爽朗的笑声传来,随即踏进两人,走在前头那个,可不正是道士顾乐游吗? 他身穿一件青色道袍,头发挽个发髻,插根木簪,却故意垂几缕发丝下来,以表示洒脱不羁;只可惜发型下的脸庞乏善可陈,酒槽鼻,脸颊有疮疤,看上去倒显得有些猥琐了。 法剑赤月装在剑匣内,又用布条缠住,斜挂在背上。 一身黑羽的八哥小八站立在剑柄上,很是灵动地东张西望。 跟在顾乐游身后的,赫然是道童刘元,背着个大包袱。 两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见他们,陈晋喜出望外,踏步迎上来:“道士,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伱不想离开岭南了。” 顾乐游笑道:“怎么会?我说过一定要来见识江南的世界,要在这个江湖上扬名立万,男人大丈夫,说到做到。” 陈晋请他们坐下,小倩很乖巧地端上茶水点心等。 见到少女,顾乐游不禁眨了眨眼睛,像是认不出了一般。 小倩的变化实在太大,以前的她瘦巴巴一个,一脸苍白,仿佛没吃过饱饭,没睡过好觉似的;而今一看,身形已经丰润起来了,漂亮得不像话。 说起来,陈晋身边总不缺出色的女子,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艳羡旁人。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就凭长得一张好皮囊吗? 哼哼,现在的姑娘们实在太肤浅了…… 想到自己孑然一身,想去趟勾栏寻求慰藉,还得辛辛苦苦积攒好久的钱,顾乐游不禁黯然长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陈晋疑问:“道士,你叹什么气?” 顾乐游干咳一声,环顾四周:“这间书斋?” “我租的。” “也住这里?” 陈晋摇头道:“我另外买了座宅院,就在附近不远。走吧,去家里坐。” 吩咐褚秀才看店,带着顾乐游与刘元走了。 目送他们背影,褚秀才有些好奇,觉得公子交游广阔,果然是有来头的…… 回到宅院,见时辰差不多了,小倩开始张罗晚饭。 看到这一座位置清净、风景上佳的江景房,顾乐游双眼都放光了,又是一叹:“书生,短短数月,你已经置办下一番产业,在江州站稳了脚跟。” 陈晋笑道:“捡便宜买的,不值多少钱……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不是早跟我说过在江州的嘛,以你的喜好,定居的话,多半会选择住在文庙附近。这一找,就找到了。” 顾乐游解释道。 陈晋顿时恍然。 当初分别,因为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他没法和顾乐游约定。毕竟很多事情,都是进入江州后才定下来的。 安定下来后,本想写信告诉顾乐游的,然而山高路远,万里迢迢,实在不便。可能信还没寄到五岭,顾乐游就已经在前往江州的路上了。 唯有作罢。 心想顾乐游来到江州的话,以他的本事,再加上小八的灵巧,找到自己并不难。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陈晋看了看刘元,问:“刘元跟着你来了,那道观那边?” 顾乐游答道:“我委托给老赖打理了,老赖现在可发迹得很。原本呢,我想让刘元留在道观的,可他不愿意,死活要跟着来。” 对此陈晋能够理解,刘元无亲无故,而且跟着顾乐游修行道法,等于是拜师了的。顾乐游要离开岭南,刘元自然想要跟随。毕竟这一走,可不是一年半载的事,再回五岭,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顾乐游接着道:“我仔细想过了,师父临终前的意愿,不仅是要让我守住道观,更是要我将道观发扬光大。” 其实当其时出云道人根本没说出什么遗愿,不过顾乐游的理解倒也不会错。 人活于世上,自当锐意进取,发愤图强。 况且他正青春年轻,岂会甘于偏居一隅,躲在岭南边荒过完一生? 更别说最好的朋友已经走了出去。 依照原计划,顾乐游本该早抵达江州的,不过因为某些事情而耽搁了。 把道观修葺一新后,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感,如同达成了一个人生小目标,却失去了前进的方向感,有点茫然了。随后进入到一段贤者思考的时间,想了好些日子。 想得心烦气躁,终于痛下决心,揣着钱去春风楼翻了琴操姑娘的牌子。 那一夜,这厮很无耻地服用了一颗精元丸,可把琴操姑娘累坏了。 只是第二天离开的时候,顾乐游的心中更空虚了。他甚至感到百无聊赖,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作为修行中人,触感敏锐,他知道自己是陷入某种妄念了。 于是当机立断,做出决定,离开五岭,前往江州寻找陈晋。 这可视作一次旅行散心,也可理解为一次迁徙,具体如何,要看未来的发展情况。 了解到这些后,陈晋又问起马生申。 顾乐游回答道:“自从生申兄当上了捕头,高州府境内变得天下太平了。他那一把刀,吓人得很。” 陈晋闻之莞尔,以马生申武道第四境的修为,坐镇高州府城,简直降维打击,谁敢闹事? 当然,这也是因为内厂爪牙还没有伸到那边去的缘故。 顾乐游又道:“不过我听说他妻子阿绣似乎生病了,身子骨不太好。” 说起阿绣,陈晋立刻想起那个天生失明,但爱嗅香,爱晒阳光的美丽女子来,忙问:“她怎么啦?” “我不清楚,问过一回,生申兄只说是老毛病了,我不便多问。” “那应该没有大碍。” 顾乐游忽然冲陈晋眨了眨眼睛:“书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陈晋一怔:“何事?” 顾乐游道:“有朋自远方来,你是不是该给我接风洗尘?” 陈晋回答:“我这不就是给你接风洗尘?小倩买了鸡鸭,还有半只羊。至于酒嘛,你应该带了多宝酒来,我的可早就喝完了。” 顾乐游嘿嘿笑道:“酒肉寻常事,天天有得吃喝,不算什么。我寻思着,应该去见识一下有江州特色的东西。你懂的……” 陈晋:“……” 见其一副猥琐的笑容,自然就懂得了,疑问:“你们走了那么久的路,不累?” 顾乐游朗声道:“吾辈修行中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何足道哉?怎会累呢。况且临行前,老赖给了两大瓶精元丸,一瓶我的,一瓶你的。” 这下陈晋没话讲了,直接问:“你想去哪间?” 顾乐游道:“我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在江州,春杏雨楼独占鳌头,里面的姑娘个个如似玉,各具才艺,还被评成什么金钗的,声名远播。要不,就去这家见识见识?” “行,你说了算。” 陈晋倒也干脆,想着要不要叫上褚秀才,但转念一想,算了。褚秀才与顾乐游不熟,没话说。而且老带褚秀才去听曲,可能会破坏到他家庭团结,那就不好了。 决定去春杏雨楼,但晚饭还是要吃的,先垫饱了肚子再说。 听说又不带自己去,小倩的眼神都有几分幽怨了。 吃饱喝足,准备出发。 陈晋疑问:“道士,你就穿这身去?” 顾乐游反问:“有什么问题?书生,我跟你说,我这一身,正是与众不同,姑娘们也喜欢,道爷前道爷后地叫,最为享受了。” 不得不说,这货是懂得制服套路的。 陈晋一耸肩:“你觉得享受就好。” 顾乐游好奇地看着灵猴小圣:“这猴子?” 陈晋简要地介绍了下。 顾乐游恍然道:“原来如此,就跟养条狗看家护院差不多的道理。” “吱吱!” 小圣很不满意地扬起拳头,表示抗议。 顾乐游笑道:“果然灵性……书生,我把小八留在这里,不会被小圣欺负吧?” 去勾栏接风洗尘,带上小八不合适,这货太灵性了,又擅于模仿叫声,让人尴尬。 所以办事之际,顾乐游都是把它打发出去的。 “哼,我才不怕它。” 陈晋还没有回答,小八已经傲娇地说话了。 鸟儿会说话,倒把小圣给吓一跳,同时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想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陈晋笑道:“没事的,小圣听话得很,不会乱来。说不定它们两个,还会成为朋友。” “那就好。” 刘元私底下对顾乐游道:“观主师兄,我就不去了吧。” 顾乐游脸色一板:“必须要去。” 刘元苦着脸:“但我真没什么兴趣。” “没有兴趣也得去,你留下来,人家小倩姑娘怎么办?瓜田李下,咱们要懂得避嫌。” “啊!” 刘元心头一凛,他却没想到这个问题。 这座宅院不小,房间不少,可不管怎么说,都是同一屋檐下,剩下两个人的话,难免不便。 还是观主师兄想得周全,看似大咧咧的,可在讲究分寸的地方,却人情练达,滴水不漏。 …… 春杏雨楼距离这边颇远,光靠双腿走去,不是待客之道,陈晋就去雇佣了一辆马车。 坐在车上,顾乐游四下张望。 天已暮晚,但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很是熙攘热闹,街道两边店铺林立,早早挂上了灯笼,火光明亮,一片辉煌。 顾乐游不禁叹道:“来到这江州城,咱们高州府与之相比,简直如同乡下地方了。” 确实如此,不管是街道大小,房屋比较,以及人流层面等,相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 这还不算江州的正常状态。 自从庙会那晚后,全城宵禁了好几天,弄得鸡飞狗跳,到了近期,才慢慢恢复过来。 不过那些事情,现在没必要跟顾乐游说,以免坏了兴致。 刘元倒是个老实孩子:“观主师兄,地方太大,人太多,不就显得嘈杂了吗?会影响我们修行。” 顾乐游嘴一撇:“说得好像你一个人呆在五岭道观,就能修行得很好似的。我告诉你,修行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应该走出来,多见识一番世界。身在红尘,道心不染,这才是正道。” 对于这位观主师兄,刘元向来很信服的:“多谢师兄赐教。” 顾乐游拍了拍他肩膀:“刘元,人生在世,有很多道理都不是在书籍上就能学到的,必须在人身上学。譬如上次,我去春风楼翻琴操姑娘的牌子,虽然费了不少钱,可也在她身上学到了不少深刻的道理,大有裨益……书生,你说是不是?” 陈晋:“……” 这厮满嘴跑火车,歪理说道一套套的,偏偏有时候说的还真是这个理,让人难以反驳。 顾乐游忽而凑近来,仔细打量起来,好一会才叹道:“书生,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你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但感觉得到。” 顾乐游没有多问,修为境界本为个人私隐,不能随便刺探打听。 陈晋笑道:“我来到江州后,机缘巧合,得了些际遇。” 顾乐游一拍手,借机又教育起刘元来:“越是繁华热闹的地方,越容易撞到缘法。今晚,咱们便去春雨杏楼与金钗们好生切磋切磋,说不定能一夕开窍,打开一个新天地呢。” 正说着,马车停下,已经到了。 说个半好消息,前一阵子不是被女儿玩平板,胡乱充值了一千六百多块的游戏钻石嘛。经过一番扯皮折腾,打了一连串的投诉电话,终于可以退回一半的钱了,勉强回点血……都是血汗钱呀!半个月的全勤……呜呜呜! (本章完) 第149章 更上一层楼 第149章 更上一层楼 (求订阅,求全订,求更上一层楼!) 顾乐游无疑是个喜欢热闹兼且阅历丰富的家伙,见识过不少场面,但当他了解到春杏雨楼的价目表时,也不禁给惊着了,嘴里嘟嚷道:“这些姑娘都是修过仙的吗?行情价格简直上了天。” 听到个“仙”字,陈晋顿时想起某个三字称谓,从褒义演变到贬义,确实是飘飘欲仙的那种。 顾乐游就道:“书生,咱们先坐下来听听曲儿,看值不值当再说。” 陈晋说:“大堂之处,恐怕见不到金钗登台弹唱。” “无所谓,那些金钗太过端着,张口闭口诗词文章,反而不合我口味。” 顾乐游说的倒是实话,他喜欢奔放风骚型,能直接坦诚相见的那种,不谈感情。 谈感情太伤钱了。 他其实没剩多少钱了。 大部分的钱都用在修葺翻新道观上,再加上一路跋涉费,所剩无几。 虽然说今晚由陈晋接风洗尘,可也不能胡乱挥霍,坑朋友的事,顾乐游做不出来。 听听小曲就挺好,也是一种愉悦的享受。 陈晋笑笑,很坦诚地道:“以金钗们的身价,我却是请不起。现在带在身上,只剩下一张十两银票了。” 顾乐游一愣,眨了眨眼睛:“那样的话,过了今晚,岂不得要过苦日子了?” “苦中作乐嘛,又不是没做过。” 两人相视一笑,不由想起在高州府租住的时光,每晚抠抠搜搜地买夜宵来吃,时不时靠丘不嫁来救济一二。 顾乐游摸了摸下巴:“不怕,大不了把老赖给的精元丸卖掉一瓶,在这里定然热销,能卖出个好价钱。” 陈晋打趣道:“那你就做回老本行了。” 三人寻个闲桌坐下来,要了壶茶,一边听曲,一边闲谈。 “书生,你说我在江州开一间出云观是否可行?” 顾乐游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表明自己的野望。 陈晋老实回答:“我没做过道观,不清楚其中门道,应该不容易吧。” 顾乐游点点头:“确实不易,我初来乍到,要地没地,要人没人,想要白手起家,谈何容易?” 陈晋疑问:“只是你为何突然要新建出云观?” “师父的遗愿,是要把道观发扬光大。何谓‘发扬光大’?自是要把道观开多几座,让这天下人都知道有出云观的存在,那才算成功。” 顾乐游说着的时候眼眸里有光,显得意气风发。 陈晋理解他这种抱负,说白了,就是给自己一个目标,然后对着该目标前进、奋斗。 这样活着才有意思。 虽然现在看来,这样的目标有点太大,太远了。 旁边刘元忍不住道:“观主师兄,要不咱们先去接些巡捕司的悬赏任务来做,赚点钱再说?” 顾乐游往嘴里塞块糕点:“这倒是个好主意,万事开头难,皆靠钱开路。” 和陈晋一样,在高州府时,他也获得了游捕牌照。有这身份加持,可比扛着招牌去穿街过巷揽活儿好多了。只要有本事手段,赚钱不难。刘元恰好能打下手,当一臂助。 说起来,陈晋也在打这方面的主意,倒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这人呀,生活不息,赚钱就不能停止。 随后顾乐游问起陈晋的打算,得知他要明年进学后,不由赞道:“书生,伱的决定才是最好的。这世道,做什么都不如做官爽快。” 他不是第一次发表对于官者的看法,以前陈晋曾经问过他是不是想要当官。 顾乐游的回答是这样的:“废话,谁不想当官?” 想法是一回事,做法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让他去读书写字,已经太迟,根本学不来了。而且也没有相关的出身基础,所以还是乖乖修行吧。 闲聊过后,便是听曲。 杏春雨楼大堂上的才艺表演颇具水准,博得阵阵喝彩声。 认真听了一曲后,顾乐游不由感叹道:“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这里随便一位姑娘去到春风楼,估计都能当上头牌了。” 陈晋不接话茬,他对于姑娘们评头论足不感兴趣,今晚只是为了满足顾乐游的好奇心,这才来到这里。 …… 春杏雨楼共有三层,一层比一层奢华。 如果说第一楼的门槛是入座费的话,那从第二层开始,门槛就要高得多了,不但要有钱,还得有一定的出身才行。诸如商贾之流,纵然家财万贯,却上不得楼,只能在楼下眼巴巴看着。 此时华灯初上,三楼上已是灯火璀璨。 大开宴席,推杯换盏,气氛浓烈。 更有在十二金钗中排名前列的春娘手弹琵琶,吟唱助兴。 此女正当红。 而她红的主要原因只得一个,便是被王氏大公子,金陵四大才子之首的王于俊看上了。两人打得火热,如胶似漆。 金陵十二金钗的评选规则,评选之前必须是清倌人,守身如玉的;但选上后则可待价而沽,寻找合适的相好。 基本上,都会待上两三年,这才会委身于人。 毕竟吃青春饭的,失身容易的话,身价也就掉了。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比如说哪位金钗能抵挡得住王氏大公子的攻势? 最多就是欲拒还迎,然后就半推半就了。 有王于俊捧场,春娘想不红都难。 今晚的场子,依然是王于俊做东,在座的都是江州的文坛俊彦,其中包括另外两名才子:杨琦与赵城。 金陵四大才子已来三个,剩下一个不是别人,却是那梦中得五色神笔的姜昌。 作为江南重镇,笔墨鼎盛,这才子之名的分量倒是不轻。 而且民众心理,最喜欢排榜列名,所以才有十二金钗、四大才子等诸如此类的称谓。谈论起来,眉飞色舞,相当有参与感。 只是近期的王大才子心情欠佳,虽然高朋满座,却总是独自喝着闷酒,连与春娘欢愉之际,都是烦闷不乐,发泄不出来。 他有烦闷的理由。 虽然一举夺得文魁,但这个头衔本就是囊中之物,无人能与之争夺。 最重要的文庙异宝出世,却只见到七色神光,实物都没看到一眼,随即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那绚丽的七色神光如同一把爪子,挠得王于俊心里痕痒难忍,无数次憧憬想象,那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文宝? 毛笔?镇纸?而或砚台? 砚台的可能性最大。 神光七色,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传闻中的七星宝砚。 这么一想,心中更有一种失去宝物的刀割痛楚。 另外,获得圣人青睐,被授予文宝的名分,那对于一位文人士子来说,意义更加重大。 却都已付之东流。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文宝落于人手,很可能是重新沉进了金陵江底…… 这就意味着还有争取的机会。 但他又想到内厂方面给来的压力,关于今年岁贡,王氏定然要大出血一番,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心情不好,就更显得放荡不羁,干脆在春杏雨楼住了下来,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一曲唱毕,春娘小鸟依人般坐到王于俊身边:“俊公子,你不要喝太多的酒,且吃口菜。” 王于俊瞥她一眼,忽道:“听闻秋月楼出了一阙新词,名为《蝶恋》,你可学会了?” 春娘面色一变,强笑道:“他人之词,奴家怎好去偷学?” 王于俊淡然道:“你是不肯放下架子吧?” 春娘忙道:“在公子面前,奴家可不敢有架子。公子想听的话,我便去学来,唱给你听。” 王于俊一摆手:“那曲调唱法倒稀松平常,不算什么。只是此词确实写得妙,‘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用情至深。呵呵,那位衣带渐宽郎,我曾在文庙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年纪轻轻,竟能写出这一首新词,很是让我感到意外。” 春娘问道:“听说这位陈公子是从岭南来的,岭南边荒,也能出才子?” 王于俊呵呵笑道:“所以说你端着架子,瞧不起人……我就不信,杏春雨楼没有给那位衣带渐宽郎派发拜帖。” 春娘迟疑道:“我听九姑提过一嘴,说派人给他送了一张拜帖,主要是为了礼仪。” “哦,那他可来了?” “没有见到。” 王于俊啧啧声道:“敢情这厮的架子更大,居然不给你们面子。” 春娘不忘吹耳边风:“可能这位陈公子一时间写不出别的新词,所以不好过来吧。又不是人人都能跟俊公子这般出口成章,妙笔生。” 王于俊微微一笑:“佳作可一不可二,本就不是随便写的。不过对于他,我倒有几分好奇。听家里人说,我家堂弟主动去文庙街拜访他了,多有赞美之词。” 春娘一怔,疑问道:“可是宝公子?” 王于俊淡然道:“你何必明知故问?” 春娘顿时讪讪然了。 身为枕边人,她多少知道些内情,王氏两位读书种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兄友弟恭,颇为微妙。至于具体如何,外人难以了解得清楚,更不能贸然去刺探,以免触犯到忌讳。 王于俊又道:“宝儿看似平和,眼界可不低,能得他赞誉,这位衣带渐宽郎定然有过人之处。” 话虽如此,可要他主动去拜访陈晋,那断无可能,对方还不具备这样的资格。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春娘不悦地皱起眉头,喝问下人出了甚事。 那下人慌忙回答:“听说是陈公子来了,正坐在一楼听曲,被人认了出来。” “陈公子?哪位陈公子?” “便是那位衣带渐宽郎。” 闻言,王于俊眼神一亮,笑道:“倒是来得巧,既然人来了,便请他上来一叙吧。” “遵命。” 下人连忙应命,赶紧下去请人了。 …… 大堂听曲,氛围热烈,叫好声,拍掌声,此起彼落,未曾断过。 天刚黑下来没多久,已然满座了,可见有钱人还是多。 顾乐游很喜欢这样的场景,拍掌声都比旁人响亮几分,显得突出,引人注意。 相比于他,陈晋就安静得多了。 一动一静,形成鲜明对比。 刘元也是静的,不过他坐在边上,形同小透明,容易让人给直接忽略掉。 续过两壶茶水,点心吃完,时间就差不多了。 至于第一天到江州就留宿勾栏,那只是过过嘴瘾而已,顾乐游虽然猥琐了些,却不至于如此猴急,用他的话说:“咱是个正经道士。” 陈晋很怀疑这个“正经”不正经,也许是春杏雨楼的价格让道士变得正经了。 其实这家伙在钱方面十分计较,大概是自小穷怕了,知道赚钱不易。 是以一直以来,都是省吃俭用的,当初在义庄当看守时,才能存下八十多贯钱来。 而惦记了好久的琴操姑娘,翻了她的牌子后,顾乐游甚至吃了颗精元丸,也是认为了那么一大笔钱,自己当然要尽兴,要让出去的每一分钱都物有所值。 这就是他的价值观,粗鄙而有成效,也有分寸。 因此,今晚的接风洗尘,就是喝茶听曲罢了。 三人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有个龟公跑来,满脸堆笑地对着陈晋施礼道:“敢问阁下,可是陈公子?” 陈晋点头:“我是。” 那龟公大喜:“陈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表明身份?” 陈晋说道:“我今晚只是陪朋友来听曲的,别无意思。” “陈公子太客气了,传扬出去,会让同行笑我春杏雨楼怠慢了贵客。” 这番对话,可把顾乐游给听得懵然,看看龟公,又瞧瞧陈晋,猛地醒过神来:敢情书生在江州风月界,已经成为了知名人物? 道士一个激灵,双眼都放出光来。 在高州府时,顾乐游就不止一次地羡慕过陈晋,说自己要有他的皮囊,以及才情,能吟会对的话,去逛春楼都不用钱的。 不但不用钱,还可能赚到钱。 现在的情形,不就一言中的了? 这边龟公正热情寒暄,很快又跑下个随从,说楼上王公子有请,要请陈晋上楼一叙。 那可是春杏雨楼的三楼! (本章完) 第150章 笔太干,写不得 第150章 笔太干,写不得 那龟公与陈晋寒暄,场面上的客套占了大头;王于俊派人来请,则是动了真格。 当夜在文庙里,陈晋与王于俊也是见过的,但没有说上话。 印象里,这是位典型的富贵公子,不同于王于宝的温和内敛,王于俊则要豪放疏狂得多,自有一股倨傲之气。 陈晋对顾乐游道:“道士,既然有人相邀,咱们便上楼去见识一番,如何?” 今晚说好是替顾乐游接风洗尘的,自然要征求他的意见。 顾乐游笑嘻嘻道:“求之不得。” 态度变化得快,先前还口口声声说金钗们喜欢端着,不够风骚放开,不合自己口味。 在随从的带领下,三人拾阶而上,直上三楼。 这番动静,已在大堂上传扬开来,一众好事者议论纷纷,连台上的曲子都不去听了。 众人觉得好奇的是,王于俊请陈晋上去做什么? 很可能是斗诗比词…… 因为王于俊的性情向来高傲,不愿意被这一位突然冒出来的衣带渐宽郎抢走自己风采。 这倒不是小心眼,文无第二,争的是一种气势。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皆因陈晋是从岭南过来的,属于外来户。 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一曲《蝶恋》炙手可热,这算什么意思? 而且发表的时间恰好在文魁大赛过后不久。 市井间已经有流言蜚语,说文魁内定,王于俊胜之不武,而陈晋的《蝶恋》如果参选,分明不逊色于王于俊的那首《长月吟》,公平竞争的话,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嘿嘿,你们想想,陈晋为何会把如此好词交给秋月楼的清月姑娘?” 一人很大声地问道。 果不其然,立刻引来一片期待声:“为什么?” “那是因为秋月楼今届没有评上任何一位金钗,众所周知,今届十二金钗的评选事宜,是俊公子来操办的。” “你的意思是说陈晋故意借此来跟俊公子打擂台,捧起清月姑娘,然后把金钗们给压下去,也就等于把俊公子压过了一头。” “不错,正是这样。” 众人仔细一想,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顿时轰然起来。 有人惊叹于陈晋的胆勇,初来乍到,竟敢挑战王于俊的地位…… 有人觉得陈晋不自量力,写了首好词便得意忘形,居然去招惹王氏…… 还有人更想知道王于俊和陈晋见面后会发生什么,争斗起来的话,谁更胜一筹。 不得不说,阴谋论永远有着市场,对于看客而言,他们想看的只是热闹,至于内情真假,谁在乎? …… 此时陈晋三人已经来到了楼上。 瞧着四周奢华的装饰,顾乐游心里不禁骂了句“败家娘们”;刘元则显得颇为紧张,紧跟着自家观主师兄,头低下去,都不敢张望。 走进厅堂,一道道目光立刻扫视过来,落在三人身上。 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玩味的…… 王于俊有些诧异,让人去叫陈晋,没想到上来三个,其中两个,居然是道士,看起来他们是朋友。 问题是书生和道士的组合,本就有点不伦不类的。 “坐吧。” 王于俊并没有起身相迎,淡然说了句。 陈晋扫了一眼杯盏狼藉的桌子,笑了笑:“坐就不必了吧。” 一名中年儒士勃然道:“陈晋,你好生不识抬举。俊公子请伱上来,你却连坐都不坐?” 陈晋冷然道:“既然是相请,那这一桌残羹冷炙便是王公子的待客之道?” 中年儒士为之哑然。 王于俊伸手在桌子上一敲:“来人,换桌,上新菜。” 得此命令,在旁边侍候的下人奴婢们赶紧开始忙活起来。 “现在,可入座否?” 但陈晋仍是未动:“我们三个人,这里却只有一个空椅子,怎么坐?” 中年儒士怒道:“你不要得寸进尺,在座者都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释道之流,如何有资格看座?” 陈晋叹口气:“你说的倒有道理,非同类人,勉强凑在一起,只会话不投机半句多,何苦呢?那就告辞,不打扰各位雅兴了。” 说着,转身便走。 “好一句‘话不投机半句多’!” 王于俊一拍桌子,人站起来:“不亢不卑,个性十足,本公子欣赏你。来人,看座,三位。” 他发了话,桌上陪坐的人立刻有两位让了出来,其中一个,赫然是那位中年儒士。 没办法,他有自知之明,其跟随俊公子的资历最浅,又没甚诗才文采,向来都是坐在末座的。刚才出声叱喝陈晋,本意是想有所表现,好讨得俊公子欢心。没想到马屁没拍好,俊公子就赏识陈晋这种桀骜不驯的姿态。 那还能怎么办? 主动让位,起码还能留个体面,算有几分眼色。若是惹得俊公子开口,那就坏事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晋施施然坐下。 顾乐游是个光脚的,虽然心虚,可有陈晋在,却也不怕,一屁股坐下来。 倒是难为刘元了,他哪里经历过这般场面?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容红得像猴子屁股,只感到手足无措,很不自在。坐在椅子上,只敢坐了一角,颇有些如坐针毡的意味。 很快,新的一桌酒菜上来了,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十分诱人。 王于俊饶有兴趣地看着陈晋:“新菜已上,新酒已满,便请起筷。” 陈晋却并没有动:“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吃人的嘴短。” 王于俊呵呵笑道:“你人都来了,还怕吃人嘴短?” 陈晋解释道:“这其实有个误会,我今晚来此,只是给道士朋友接风洗尘,听听曲儿,正准备离开的了。没想到王公子盛情相邀,而我这位道士朋友又想要见识一下春杏雨楼的三楼是个什么样子,这才上楼来。” 顾乐游:“……” 当个工具人的朋友,感觉不错,起码存在感出来了。 况且陈晋所说的都是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王于俊不置可否,对他而言,事实如何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晋来了。 市井传闻,风言风语,那些其实也不重要。 王于俊才不会在意那些,但有一点,他对于陈晋,却真有一种见猎心喜的意思。 当下忽然开口问道:“庙会当夜,你为何要交上那首小诗?很难想象,那首小诗与《蝶恋》是同人所做。我猜得不错的话,是不同年龄阶段的作品。” 陈晋顺着话头答:“确实如此。” “可为什么?有成熟的词作不写来,却弄首浅白的小诗?怕被人剽窃?而或不把文魁大赛放在眼里?” “哈哈,王公子言重了。” 陈晋笑道:“根本没有那么复杂,只是想着跟风,看能否碰个机缘罢了。” “跟风?” 王于俊一怔,随即像想到了什么,也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如此,果然有趣,陈晋,你倒是个妙人。” 两人这番对话,如同打哑语一般,不知情的,只听得云山雾里,不明所以。 王于俊又打趣道:“那你可拿到机缘了?” 陈晋反问:“你说呢?” 王于俊当然认为他不可能拿到,如果陈晋得了文庙异宝,岂会是现在的样子。 肯定成为第二个姜昌了。 “哎呦,俊公子,你这里好生热闹,不介意我带两个女儿来助兴吧。” 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一个浓妆妇人走了进来。她已经上了年纪,但徐娘半老,尤其山峰屹立不倒,极为吸睛。 跟在她身后的双姝艳若桃李,各擅风情,乃是两名金钗,艺名分别为“桃红”和“阿碧”。 再加上春娘的话,杏春雨楼的五名金钗,而今已出现了三位。 对于一楼的那些散客,任何一名金钗都是高高在上,如天上的仙子,难得一见。 可诸如王于俊他们,却已是司空见惯,没觉得什么稀奇。 倒是便宜了顾乐游,大饱眼福,在价目表上,他可是了解到正常时候,想见这些金钗一面都得费不菲的银子。现在免费,不看白不看,白看谁不多看? 王于俊笑着对妇人道:“美姨,你知道我最喜欢热闹的,人越多越好,更何况来的都是美人,求之不得。” 坐在他身边的春娘微微皱起了秀眉,有些不悦。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接受别个来跟自己争宠。 春杏雨楼很大,姑娘很多,相互间的竞争自然更为激烈,种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曾停过。 但即使不愿意,也没法拒绝,那美姨是楼中最有权势的老鸨,地位仅次于楼主之下。 见到这一幕,陈晋都想起身走人了。他平生最为讨厌的便是这种宫斗戏码,纠缠不休,拖沓冗长,了无意义。 美姨却来到他身前,施礼道:“这位便是陈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俊秀得很。” 陈晋淡淡回了句:“多谢夸奖。” 王于俊说:“美姨,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请这位衣带渐宽郎做新词吗?现在人来了,可不能坐失良机。” 美姨明眸一亮:“俊公子提醒得是,就不知陈公子愿不愿意了。” 四大才子之一的杨琦笑道:“美姨这话说得不对,人家既然来了,怎会不愿意呢?” 另一才子赵城也附和道:“可不是?美姨你尽管让人准备好文房四宝即可。” 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句,说相声似的。 顾乐游听出意思来了:对方这是要合伙逼陈晋写诗词,写不出来,便下不得台。 太不地道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有心想帮忙,可吟诗作词又不是打打杀杀,平时他喜欢卖弄几句,但那只是打油诗,根本上不得台面。 顾乐游忽然觉得对不住陈晋,如果不是自己嚷着要来春杏雨楼,陈晋就不会落入这般处境。 陈晋依然一脸平静,看着对方的表演,其实内心想笑,故作沉吟道:“笔太干,写不得。” 闻言,王于俊等人面面相觑,尽皆莞尔。没想到陈晋提出的要求如此直接,直接问钱,这算哪门子的读书人? 要知道士大夫们,总讲究一个清高体面,都不会直接提钱的,而是用“阿堵物”来代替,意思为“那个东西”。 “润笔”同样算是一种雅称,可也没有这么当面说的,生怕别人不给钱一样。 若真能写出好词,堂堂杏春雨楼,难道会赖账不成? 不过见惯人心的美姨却觉得陈晋的做派很率真,够坦诚,于是一拍手掌,当即有一名美婢双手端着一盘上来,径直放到陈晋面前,掀开覆盖在上面的一块红布,登时白光闪烁,满满的一盘银子,瞧得人眼缭乱。 在观感上,一锭锭银子就是比一张张银票更具冲击力。 顾乐游看得眼睛都大了,心想:书生写一首词就能得到这么多银子?这也太能赚了吧……简直比抢钱还要来得快。 这才是真正的高端操作,相比之下,自己走街串巷,驱邪做法,看相算命,以及接各种悬赏任务,拼死拼活的,活脱脱的泥腿子呀,根本没法比。 美姨笑吟吟道:“陈公子,我知道上次秋月楼给了你多少润笔,这里有多没少的。” 言下之意,要求陈晋写出的新词不能比那首《蝶恋》差。 王于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拍手道:“这么多钱,美姨,要不我给你写一首?” 美姨忙道:“俊公子说笑了,你一字千金,奴家可请不动你。” 对于这话,王于俊倒是享受。 陈晋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捧哏,既然润笔给得足够诚意,那就写一首好了。 本来就是准备写的,只是先前还没决定好去哪里写而已。 既然春杏雨楼方面把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写也不合适,况且以此楼的地位势力,影响力可比秋月楼大多了,不失为一个极好的选择。 于是起身:“笔墨何在?” 对方就是等他这句话,赶紧把书案等物搬来。 陈晋胸有成竹,不卖任何关子,口中说道:“美姨,我给秋月楼写的是一首《蝶恋》,为了表明不厚此薄彼,现在写的,还是一首《蝶恋》。” 说罢,提笔在手,蘸墨疾书,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本章完) 第151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第151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陈晋写得快,行云流水,一会儿工夫便写完了,称得上“笔墨酣畅”。 刚把笔放下,顾乐游已经游鱼一般窜来,大声诵读起来:“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道士不懂得词牌,只觉得此词写得甚好,尤其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简直写进了心坎上,心声写照。 到了此时,一颗心完全放下来了。 王于俊等人自持身份,自不会抢上来一睹为快,听顾乐游吟完,一个个心思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都认为这首《蝶恋》是佳作,并不逊色于上一首《蝶恋》。 以美姨为首的众女在诗词方面的鉴赏能力不差,看着陈晋的眼神立刻不同: 年轻俊秀,才华横溢,这样的才子无疑是金钗们的终极梦想,而且非高门大户出身,更好把握。 别看金钗们风光无限,都是吃青春饭的,内卷得厉害,过得几年,二十多岁了,便会成为明日黄。若过了三十,就是人老珠黄,届时再想脱身,只能下嫁商贾;要不就是嫁入官宦之家做妾。 这两个选项,皆非良配。 良人难寻,命运的结果往往正如这首《蝶恋》所写的“多情却被无情恼”。 说起来,陈晋写上一首新词时,可是深情款款的人设形象,所以才得了个“衣带渐宽郎”的称号,为何现在就写“天涯何处无芳草”了? 不过仔细想来,这样的态度转变倒有迹可循,毕竟落有意流水无情,便只能自我安慰,故作洒脱了。 相比众女,王于俊的想法却更深了一层,觉得此词伤春婉约,只是表面上的意思,实则要表达的却是一种意欲奋发有为,但终究未能如愿的伤感悲叹。 陈晋问道:“美姨,这一首《蝶恋》可合心意?” 美姨笑答:“陈公子的诗才文采令奴家心折,相信不用多久,公子又能多一雅号,名曰‘天涯芳草君’了。” 陈晋:“……” 天涯芳草君似乎也不比衣带渐宽郎好听多少,便道:“既然满意,那我就告辞了,要送朋友回家。” “朋友”顾乐游再度当了一回工具人,顺手帮陈晋端起大盘银子,三人扬长而去。 美姨这才走过来,端详着书案上的新词,默念了一遍,叹道:“不但好词,更是一篇好字……俊公子,你怎么看?” 王于俊端着一杯酒慢慢饮着:“此子有趣,并不像是从岭南边荒来的人。不过他师承苏孝文,倒能解释了。” 苏孝文本身颇具诗名,出过诗集。 美姨又道:“我刚才还以为俊公子会把人留下,然后开始斗诗,让吾等一开眼界呢。” 王于俊不答。 身边的春娘忍不住发声道:“俊公子何许人物?那陈晋又算是个什么身份?与他斗诗,岂不是白白成全了他?” 虽然陈晋写出了两首好词,又是苏孝文的弟子,但在众人眼中,其与王于俊并没有可比性,身份地位差一大截,不是一个等级的。 王于俊笑道:“君子成人之美,我不介意让他成名。只不过今晚时机不对,场合不对。” 众人皆会意,纷纷举起酒杯来劝酒,不再谈论陈晋了。 …… 出到门外,登上等候在那里的马车,顾乐游目灼灼地看着陈晋:“书生,你剑法非凡,我不羡慕;你修道一日千里,我也觉得正常;可今晚这一出,伱不但带着我免费逛勾栏,赏金钗,还赚了勾栏的钱,我真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且容我叫一声‘老大’!” 陈晋:“……” 这是什么脑回路? 淡然说道:“就是赚个新鲜钱,往后就不灵了。不过这一笔钱,正好用得上,不用去吃土了。” 三人坐车回到宅院,小倩还没睡,迎出来问:“公子,你回来了,可要吃夜宵?” “刚吃饱了回来,小倩你去睡吧,不用管我们。” “好。” 陈晋与顾乐游却没睡意,于是一人搬张躺椅到江岸上,很惬意地躺着看星月,听江涛,说闲话。 顾乐游压低了声音:“小倩的变化真得很大,不过书生,你是怎么和她相处的?每次我看见她,心里都有一种莫名的犯怵,觉得心里毛毛的,颇不舒服。” 陈晋疑问:“你的意思是说她长得吓人?” 顾乐游连忙摆手:“非也,小倩这容颜当金钗绰绰有余,漂亮得很。怎么说呢,她身上的那种气质,总之阴森森的,生人勿近。” 陈晋呵呵笑道:“那倒是,典型的一副厌世脸,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嘛,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顾乐游一拍手:“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饮食睡眠渐渐正常后,小倩最大的变化是身体外形上,但阴寒冷淡的气质是刻在骨子里的,很难再有改变,也只有面对陈晋时,才会显露出那么一些活泼笑容,对于旁人则欠奉,提不出任何兴趣。 说了小倩的问题,顾乐游又关心地问起邪佛金身,得知陈晋已经解决掉了,不禁松口气,就不再多问。 这个已经属于陈晋的机缘际遇了。 “书生,我已经打算好了,明天就带着刘元去巡捕司接任务。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任务,反正先做着,赚到钱才能立足。” “好,不过江州不同岭南,各种势力犬牙交错,你得注意小心些。” 陈晋把关于同文会、弥勒教,以及内厂的一些事说了。 顾乐游来的时候,显然也打听到了不少相关情况,说道:“我只斩妖邪,不涉人事,应该没问题。” “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声。” “哈哈,那是当然。” 一夜无事,第二天吃过早饭,顾乐游就带着刘元、小八离开了。 陈晋理解顾乐游的想法,道士看似吊儿郎当,猥琐好色,但心中自有抱负,不甘平凡,想要扬名立万,出人头地。 …… 第二首《蝶恋》在春杏雨楼很快被谱成曲,然后由十二金钗之一的阿碧姑娘吟唱,迅速风靡开来,风头甚至盖过了第一首。 那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写得太好了,简直写出了天下男子的心声。 比起“大丈夫何患无妻”,该词句更显洒脱与诗意。 接连两首好词,使得陈晋在江州文坛崭露头角,有了不小的名气。 但陈晋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他没有再写第三首诗词,开始深居简出。 每天的日常修行坚持不懈,几乎占据了一半的时间,另外一小半,则放在了读书写字上。其中他的书法水平进步显著,颜体、瘦金体等,都练出了味道,不同的风格特点,犹如不同的画皮,不知情的,根本认不出这些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闲暇之余,他甚至研发出了左右双手同时写,但写出不同字体的技能来。 其实这算是哨的技巧了,实用性倒没什么。 顾乐游那边,因为有真本事,敢拼搏,性格直爽,在巡捕司混得不错,还获得赏识,要提拔他当捕快。 但他婉拒了,当捕快,正式进公门,虽然收入稳定,但也会受到各种管制,一旦犯了错,就会被上司训斥得像个孙子似的,很不自在。 现在的顾乐游不愿意去过那样的日子,而且他了解到巡捕司与内厂之间的矛盾积攒益深,相互之间斗得厉害,去当捕快,很容易就被当了炮灰。 相比之下,不如当个游捕自由些,毕竟是兼职,赚到钱后,就能做自己的事。 顾乐游带着刘元并没有选择住在陈晋家里,而是在城郊的一座云山观中挂单。 他说住在外面更为方便行事,顺便考察环境,为日后建立出云观分观打好基础。 虽然没有住在一起,但两人倒不时聚头喝酒,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这段时日,江州的局势也平稳下来了。 詹太监带着大队蛛卫缇骑离开,据说是返回京城复命;同文会的乱党也不见影踪,应该也走了。 没有了这两个尖锐对立的矛盾体,自然就显得风平浪静,倒是弥勒教分坛有死灰复燃的苗头。 在这期间,文庙街的大小书店却出现了一本热门书籍,名为《三十三文集》。 该书名相当正经,里面的内容也很正经,全是科举文章,作者署名:无名氏。 这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读书人,著书立说,为的便是青史留名,流芳百世,除非写的是不入流的禁书,否则都不会取笔名,又不是见不得人。 《三十三文集》,三十三篇文章,不敢说篇篇佳作,但基本都是水准之作,立意明确,解题清晰,行文老道。如果在童子试中出类似题目,写上这么一篇文章,考个秀才不在话下。 而文集中却有三十三篇之多,产量堪称惊人。 文人士子在进学之际,备考期间,自然会写不少习作,但大都属于练笔之作,水平好不到哪里去。 真能篇篇写好的,那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三十三文集》还有个怪异的地方,就是每篇文章后面都会附上一篇点评。 这点评的署名也怪,叫做“异史氏”。 无名氏对异史氏,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很有可能是师生关系。 不同文章,不同点评,而且那些点评可不是三言两语,敷衍了事,而是逐段分析,统领全篇来解说,极为细致,更不留情面,只要写得不好的地方,立刻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并说明该怎么写。 如此点评法,使得文字饱满,有个别点评的篇幅,甚至都超过了正文。 简直就像是一位名师站在身前,一板一眼地悉心进行教学。 对于广大出身贫寒的学子来说,他们最为渴望的便是能拜得一位有责任心的好老师。 读书考功名,其实也是一门行业,在本质上与练武修道并无区别,都需要有师父带入门。 然而好师父实在太少了,即使有,那门槛也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得到的。 现在这本突然出现在市面上的《三十三文集》,等于把那门槛给削平了去,售价只需五百文钱而已。 不过随着书籍热销,供不应求,真正的售价已经翻倍,甚至好几倍了。 更奇怪的是,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弄清楚这本书是从哪家书坊印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卖火起来了。 但那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利可图之下,各种翻版盗版很快就跟上来了,摆满了大小书店的显眼位置。 《三十三文集》,真正的火了,火出了江州,并朝着相邻的几大州府传扬开去,大有星火燎原的意思。 相比之下,陈晋写两首《蝶恋》,就显得小打小闹了。 两件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功名官途,才是正道,才是天下读书人的理想追求。 而诗词歌赋,始终属于小道,或消遣娱乐,或抒情解闷。 当今新帝改制,科举内容连韵文都不考了。 所以在实用性上,学好科举文章是能决定命运的事,诗词写得再好,也就是当个才子。 因为三味书斋也有一批《三十三文集》出售,褚秀才自然第一时间买了一本,并如痴如醉地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击掌赞叹,赞不绝口。 与此同时,他心里很怀疑那无名氏就是陈晋。然而看遍全书,却没找到自己最初在陈晋那里抄录到的几篇,怀疑便没了根据。 正如“此道中人”的书法,也就得个怀疑罢了。 陈晋的做法,倒不完全是为了隐藏身份,而是另有考虑,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反正《立言篇》的神异,只认真名,其他不管。 至于选择在形势稳定的情况下把《三十三文集》发售出去,正是看中了这一时机。 有画皮伪装,有游捕牌照,在身份切换上游刃自如,做起事来十分便利。 事情的发展也相当顺利,当《三十三文集》这种具备开创性的书籍受到了热烈的追捧欢迎,后面的事,都不用去管。 只需打开《立言篇》,每天坐等文气神韵凝聚增加就好。 台风暴雨,真怕断水断电,如果坚持了大半个月的全勤保不住,那就欲哭无泪了,苍天保佑,不要…… (本章完) 第152章 才子之死 第152章 才子之死 秋去冬来,江南的冬天比岭南要冷得多,而且是那种湿冷,风雨飘零,就没停过。 江岸宅院,房间内摆着一盆炭火,热气腾腾。 陈晋躺在床上,盖着厚实的被子,清秀的脸颊有一抹病态的苍白之色。 他病了。 生老病死,凡俗难免,但陈晋这病,却有点不同寻常。 他武道修为第三境,洗髓易经,气血蒸腾,寒暑难侵,便是大雪天穿单衣,也不会觉得冷。 可现在,房内烧着炭火,身上盖着被,整个人却在瑟瑟发抖,冷得打哆嗦。 咿呀一响,房门推开,小倩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羊汤。 这汤已经熬了两个多时辰,泛白上汤水飘着翠绿葱,香气浓郁。 “公子,喝汤。” 看着她,陈晋道:“小倩,这几天辛苦你了。” “公子说得什么话?我是你的侍女,侍候你不是很正常吗?” 顿一顿,小倩不无担忧地道:“公子,要不我去给伱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陈晋摇头:“我这病,大夫看不了。” 准确地说,他得的不是病,而是神魄内景观遭受阴邪侵蚀所导致的一系列问题。 此事根源就在于上次文庙那股未知恶意的袭击,当其时查看泥丸宫的文庙时,便发现滋生出了灰黑色“苔藓”,《立言篇》更像被泡了水一般,出现了污渍。 这正是典型的遭受侵蚀污秽的迹象。 人的精神世界十分玄妙,当踏入修行之道,使之具象化后,便变得一清二楚。 陈晋很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所在,然而清楚是一回事,能否解决又是一回事。 普通的药石毫无用处,驾驭阴神来抵御也收效甚微,问题的关键,那些侵蚀污秽竟是直接在文庙内部产生的,颇有些“祸起萧墙”的意思。 坚固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 就是这么个道理。 好在因为《三十三文集》的热卖,各种版本满天飞,文气神韵源源不断。 对于文庙内景观,文气神韵等同于胶水油漆,可用来粉刷黏合,这才大大延缓了事态的恶化程度。 不过入冬后,陈晋发现,原本认为已经被镇压住的恶意又开始作祟,做起怪来。 于是有了这场“病”。 那股恶意竟如附骨之疽,无法善了。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光是在江州文庙中出现这一点,就值得深思了。 自那一次,江州文庙在陈晋心目中已成禁忌,然而如今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从根源上解决,就得再去文庙一探究竟。 把羊汤喝完,身子感觉暖和了些。 小倩把碗收出去,过了一会,传来顾乐游的声音,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到:“书生,你病了?” 外面下着小雨,顾乐游道袍外罩了件厚实的袍,有些地方濡湿了,带着一股寒气。 他登门之际听到小倩说陈晋生病的事,一下子便急了。 人生病很正常,可像陈晋这样的人生病,那就意味着非同小可,很可能是急病,是大病。 进入房间,打量着一脸憔悴的陈晋,顾乐游更为关切:“到底怎么回事?上一次见你还好好的。” 他说的上一次,差不多是一个月前。 为了在江州立足,打拼出一番事业,道士颇为拼命,悬赏任务没停过,一直在外面奔波,进城与陈晋碰头的时间就相隔得久了。 陈晋坐起:“修行出了些问题。” 但没有跟顾乐游细说,这是文庙内部的事,顾乐游帮不上忙,何必让他担心? 闻言,顾乐游忧心忡忡:修行问题,都不会是小问题,特别是像他们这种不得师承出身的,就算出了事,也没人可去请教。其以为陈晋是修行得太快了,以至于出了岔子。 以前师父出云道人曾再三告诫顾乐游,修行之道,当徐徐而行,戒贪戒躁。要知道一旦超过了阴神的承载能力,便会妄念丛生,导致走火入魔。 这个入魔的后果不仅仅指身体瘫痪,而或变得痴呆之类,还可能化身“人魔”,那就是陷入魔道的意思,最后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旁门左道,傩术法门,这样的人魔并不少见。 所以一路来,顾乐游的修炼都颇为谨慎,稳扎稳打。 反观陈晋,真是一日千里,所学更芜杂得叫人眼缭乱。 很早以前,顾乐游便告诫过他,不要贪多嚼不烂。 这不,就出了问题? 不过到了现在,再去责备那些也了无意义,事已至此,陈晋需要的是宽慰。 陈晋瞥他一眼,忽道:“我的问题,不是你所想的那种。”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呵呵,总能瞧出几分。” 顾乐游皱起眉头:“如此说来,你是受到了阴邪攻击?” 他也是修行者,感到棘手的问题总共就那么几种,很容易就猜得出来。 陈晋点点头:“差不多。” 顾乐游立刻挺起了腰杆子:“书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遭受袭击,怎能瞒住我,独自去承受?虽然咱家本事马虎,但终究能帮上些忙。” 陈晋叹口气:“这次遭遇的事,我自己都没法弄清楚,旁人做不了什么的。” 听他这么说,顾乐游就没办法了。 论修为,现在的陈晋已经凌驾在他之上,陈晋感到棘手的话,那真就不是一般的事。 顾乐游坐下来,陪陈晋说了会话,这才告辞离去。 目送其背影,陈晋若有所思。 虽然顾乐游没有说出口,但陈晋看得出来,其实道士今日登门,定然有事相求,大概率是任务上遇到阻难了,想来寻求帮手。只是看到陈晋病了,自然不能开口。 这大概便是朋友吧。 如果身子无碍,陈晋自会出手,可眼下的情况,已是自顾不暇。 内景观文庙遭受侵蚀污秽,影响太大了,反映出来,整个人的精神层面都变得不稳定。 在这般情形之下,阴神出窍都颇为艰难,可以出来,但出来期间的风险会倍增,出现各种不可控的因素,很可能一出不回了。 原因无他,就是原本负责镇守看护的文庙出了问题,就像龟的背壳开裂了,身躯的脆弱顿时暴露无遗。 阴神受到限制,术法自然大受影响,一下子运转不灵。 眼下陈晋还能用得好的,大概便是《永字八剑》的剑招了。 即使这些剑招,真要施展出来的话,如果情绪失控,也会完全变形。 想到这,他不禁长长一叹:自掌握《三立经》以来,一路上虽然也曾遭遇过些挫折,但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打击。 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烦躁之意如同浪潮翻腾,使得脑袋隐隐作痛。 “又开始发作了……” 挫败感,烦躁的情绪……都是妄念,给人带来猛烈的副作用,控制不住的话,整个人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甚至导致自暴自弃。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很多看似坚强的人,都是被这么毁掉的。 陈晋迅速起身,坐到书案前,拿出七星宝砚,准备研墨写字。 听到动静,小倩立刻小跑进来:“公子,你怎不叫我?” 陈晋笑笑:“不用每次都麻烦你的。” 小倩眼勾勾地瞪着他:“公子,你是不是嫌弃我做得不好?” “哪有的事?” “没有的话,这些事为何不让我来做?” 陈晋道:“你忙前忙后,都耽误修行了。” 小倩扳起一张厌世脸,很认真地道:“我的命都是公子给的,耽误修行算什么?更何况,这法门也是公子所赐。如果照顾不好你,我修炼得再好,又有何意义?” 陈晋:“……” 竟无言以对。 小倩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晧腕,开始动手研墨。 陈晋顺口问:“你的法咒,练得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娘姆并没有抗拒,应该算是入门了,不过后面的法诀内容颇为艰涩难懂,我理解不了。” “我不是说过,你不懂的话,可以随时来问我吗?” 小倩嘴一撇:“这段时日来,你哪天有空的?出门都不带我玩。” 陈晋:“……” 确实如此,为了立言的事,真是各种忙碌,其他方面基本都顾不上了。 当即道:“我现在就有空,你且说说看。” 小倩一怔:“但你生病了。” “我这病不碍事,适当想想其他,反可能会使得心情开朗些。” “嗯,好,法诀上有一句‘白骨不白,无相有相’,该如何去理解学习?” 陈晋想了想才回答:“此句得结合上下文来解析。” 对于那《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他以前在僧袍上看过的,但过了那么久,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一来因为此咒内容艰涩拗口,不好记;二来,因为法咒阐述的主张理念与文庙多有违背冲突,熟记这些有害无益,不如忘掉。 小倩修炼后,死记硬背,倒是烂熟于心,张口就把上下文一大段念诵出来。 陈晋听完,蓦然发现自己竟也是难以理解。 字面意思是可以弄清楚的,不过法门秘诀,字面意思和实际操作往往并不同等,个人在修炼时的理解占据着重要成分,所谓“心性决定发展方向”。 因此,各种地煞傩术在传承期间,才会衍生出诸多的版本来,看似大同小异,实则已存在区别。 说白了,同一句话,可以这样理解,也可以那样理解,孰对孰错? 也许用对错来衡量判断,本身的出发点就是不对的。 老师教导学生,便是用老师认为对的那套来引导和规范学生的言行作为,学生完全接受后,等于走了老师的路子。 此谓“学派”。 学派、庙系、武功传承,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 问题是陈晋是学不了《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的,那么他怎么当得了小倩的老师? 只要通过他的口来分析讲述法咒,就无可避免地带上他的认识和观点,最后讲出来的道理,就不那么纯粹了。 倒不能说是错的,而是要看适不适合小倩的理解。 若是不适合,那就是错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晋猛地一个激灵,隐隐约约间,仿佛领悟到了什么,可一时间又捉摸不准。 他只确定了一点:好为人师,并非好事,反可能会误人子弟…… 这样的情况和上次陈晋当面请教燕南飞截然不同,燕南飞所阐述的都是武道上的基本理论,属于常识范畴。 常识和见识,是两码事。 常识是大家公认,觉得应该这么做的事;至于见识,各眼所见,各心所想,皆有不同。 于是陈晋把这些跟小倩说了。 少女听得云山雾里,哪里理解得了? 心里暗道:自己向公子请教一个问题,结果问题没得到解决,反而产生了更多的问题,实在太复杂了。 做学生好难…… …… 王家巷,王氏主宅。 家主王之向召集族中骨干回来开会,主要内容是缴纳岁贡的事。 之前和詹太监议定,双方联手夺取文庙异宝,以此为岁贡。但异宝的确是出世了,可谁都没有拿到,白忙活了一夜。 庙会之后,王氏不死心,明里暗地派遣出大量人手四下探索打听,看是不是有人得了文宝,结果一无所获,唯有作罢。 没了文宝,岁贡就只能从王氏宝库中挑选出来,押送入京了。 此事涉及全族利益,自然要开会讨论,大家来表决。 在会上,各种声音,各种争议,各种吵闹,在所难免,好在最后拿出了一个各房都能接受的方案,总算是通过了。 会毕,王之向叫住要离开的王于俊,父子俩来到书房。 “俊儿,为父上午收到一个消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王于俊一愣:“父亲,这消息与我有关?” 王之向神色古怪:“或许有关,或许无关。” 王于俊听得糊涂了:“请父亲明言。” “姜昌死了。” “啊!” 王于俊感到意外,但也没有太多的感觉,虽然同为金陵四大才子,但他与姜昌之间,谈不上深交,没有多少来往,随口问:“怎么死的?” 按理说姜昌正值壮年,又有官身,怎会突然身故? 王之向压低声音:“根据情报描述,姜昌死得诡异,在一天夜里,他正在伏案写字,脑袋突然间就爆开了,像一个被石头砸烂了的西瓜……” 虽然断网,但好在有手机热点,赶紧连上更新,保住全勤,保住饭碗…… (本章完) 第153章 自悟《心念烧纸法》 第153章 自悟《心念烧纸法》 在凄冷的风雨中,顾乐游回到了云山观。 这是一间小道观,香火绵薄,没甚田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不如五岭上的出云观。 主持白冠道人上了年纪,身体不好,他有两个徒弟:大徒弟“苏云”是个自幼收养的孤儿,当做衣钵传人来培养的;二徒弟“聂锋”是俗家弟子,其父为江州振丰镖局的总镖头。 白冠道人属于散修,懂得几套拳脚功夫,看家本领却是轻功,名为《甲马步》,施展开来,迅速无比。 此功源自地煞术之一的“神行”,练成之后,能驾驭甲马,日行五百里,甚至日行八百里,颇为了得。 因为有此本事手段,苏云在江州驿馆里当上了“急脚递使”,就是负责传送加急公文的人。属于编制内人员了,收入尚可。 但这样的工作,时常要出差,一走可能好几天。 二徒弟聂锋出师后回到镖局帮忙,做上了镖师。 在一次任务期间,顾乐游与苏云结识,两人身世相仿,脾性相投,很快成为朋友。得知顾乐游初来乍到,还没有地方落脚,苏云热情邀请他到云山观来挂单。 顾乐游不想去城中打扰陈晋,于是就答应了,带着刘元在道观住了下来。 回到道观,一名二十多岁的短须青年正等在那里,正是那聂锋:“顾道兄,怎地就你一人?” 顾乐游叹口气:“我那朋友身子不适,生了病,不能来帮忙了。” “生病?” 聂锋一怔,感到意外。 振丰镖局新近接了一趟镖货,颇为贵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回道观,准备叫师兄帮忙押送。不料苏云刚好要出差,无暇分身,于是推荐了顾乐游。 顾乐游是个闲不住的,又有酬劳拿,自然满口答应。听聂锋说还需要得力人手,顿时想起陈晋,要把书生叫上一起走镖,热闹热闹。没想到陈晋病倒了,唯有作罢。 先前在聂锋面前,顾乐游没少夸陈晋的本事。 对此聂锋半信半疑,觉得顾乐游在吹牛,而今听说陈晋生病来不了,更加确定了。 若是真正入流的人物,哪会轻易病倒的? 顾乐游问:“这趟镖货什么时候走?” 聂锋含糊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反正明天顾道兄来我家镖局即可。” 镖局走货,特别是贵重之物,行镖路线和时间等关键因素都得保密,只有镖局内寥寥无几的核心人员才知情。出发之前,更不能与旁人分说,以免泄露。 顾乐游也懂得其中规矩,就是随口一问。 聂锋还有事,去跟师父白冠道人道别,然后匆匆离开了。 目送他背影,顾乐游叹了一声。 像他们这般的底层修者,真是奔波劳碌,各种忙活。问题是忙活到最后,猛地发觉,居然还是两手空空…… 相比之下,顾乐游算是有师辈庇荫的了,年纪轻轻当上了观主。以五岭现阶段的状况,留在岭南,他倒不愁吃喝,能生活无忧。 只是年轻的道士不甘平凡,不愿意一辈子碌碌无为,于是选择出走,离开岭南,进入中原,要闯荡出一番世界。 闯荡,往往意味着从头再来,所有的东西都得奋力拼搏。 聂锋家里有个镖局,算是殷实的家庭,不过根据他的说法,近年来时势动荡,凶险倍增,镖货越来越难走了,稍有不慎,便会发生倾覆之祸,所以这趟镖货贵重,他到处寻找人手压阵。 像他家的这个样子,想要找到真正的高手并不容易,也请不起。 顾乐游是师兄苏云介绍引荐的,瞧不出底细,但看样子不像是高手,只能说凑合着用,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顾乐游倒不介意对方的看法,他心中仍在为陈晋担心,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毛病,看书生的样子,绝对不会轻松。 只无奈,他实在帮不上忙。 “观主师兄,陈公子病了?” 刘元一脸关切地问道。 顾乐游点了点头,转个话题:“我明天进城跟镖局走货,你一个人留在道观,可要照顾好老主持。” 老主持便是白冠道人,年过甲,对于修者而言并不算老,只是他修行出了岔子,致使身体早衰,垮得厉害,看上去风烛残年,且行动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由于诸多毛病,白冠道人的日常生活都成问题,需要有人照顾。然而云山观内并无道童,以前是有的,可生活艰苦,又学不到东西,那些道童都跑光了。 现在道观里就有个聂锋派来的小厮在侍候着。 住进道观后,拜见老主持,在对方身上,顾乐游不禁想起自家师父,于是主动帮忙,有时间便与刘元一起照料白冠道人的衣食起居。 对于观主师兄的吩咐,刘元连忙答应下来,身为道童,擅于照顾人,倒没什么。 …… 冬雨缠绵,从早到晚,不曾停过。 晚饭是牛肉炖黄豆。 牛肉是小倩跑了两处街市才买到的,真难为她了。 小倩说陈晋的症状畏寒怕冷,所以要多吃牛羊肉来补充血气。 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全对。 陈晋的身体本无问题,怕冷乃是妄念作祟,不由控制。 由此可知,神魄遭受到的侵蚀污秽已经影响严重了。 傍晚时分,书斋打烊后,褚秀才来过一次,主要是探望,兼且汇报店铺的生意事宜。 这几天来,陈晋没有去过书斋。他不去,小倩自然也不会去。 可以说,店里的买卖全部交给褚秀才了。 褚秀才为人踏实,做事勤勉,是个可靠的,无需担心做什么手脚。 其实这么一间书店,也没多少手脚可做,庙会过后,又是淡季,生意冷清得很,一天下来,赚不到几文钱。 前一阵子,借助“衣带渐宽郎”和“天涯芳草君”的名头,给三味书斋带来不少流量,不过陈晋性情清淡,不喜交际,后面也不再有新词出来,慢慢的热度便过去了,一切恢复常态。 褚秀才很关心陈晋的病情,并以为他得了风寒。 风寒这个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身子骨弱的,熬不住的话,甚至会一命呜呼。 褚秀才可不知道陈晋的情况,难免忧心忡忡,如果公子真出了什么差错,可如何是好? 陈晋不管他在那胡思乱想,只让他安心打理店铺即可。 褚秀才又道:“公子,近日听说弥勒教又开始游神收钱,到时候来到店门口时,该如何应付?” 陈晋眉头一皱,这些教众死灰复燃,真是难以杜绝,想了想:“你就按例给钱吧,省得麻烦。” 闻言,褚秀才不禁松了口气。 本来看到陈晋生病,不该拿这事来烦他,可毕竟牵涉到用钱的问题,没有东家批准,褚秀才不敢拿主意。 原本还担心陈晋会像上次那般给一文钱来羞辱人,届时只得褚秀才一个,搞出什么幺蛾子,他实在没有信心应付得了。以他的性子和身份,只愿息事宁人。 打发走褚秀才后,小倩忽道:“公子,要不我去解决掉他们?” “他们”,就是弥勒教的人。 陈晋问:“怎么解决?” “杀了便是。” 小倩说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杀气,但让人听着,再结合她那张清秀的厌世脸,却能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陈晋笑笑:“这样的杀法,杀不干净的。” “那就来一批,杀一批呗。” 小倩继续道。 陈晋猛地盯着她看,似乎她脸上长出了一朵来。 小倩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公子,伱怎么啦?” 陈晋很严肃地问:“小倩,你修炼法咒是不是出问题了?” 小倩摇了摇头,茫然道:“没有呀。” “真得没有?” “反正我感觉不到……公子,你为何这么问?” 陈晋道:“这一路来,你可未曾说要杀谁,而且当察觉到血腥气时,都能做到克制。可现在,你想杀人了。” 小倩赶紧道:“我只是想帮公子的忙,不让那些人来烦你。” 陈晋语重心长:“小倩,你的情况特殊,一旦见血,便会忍受不住,要是激发起了娘姆的凶性,就很难压制得住了。到那时,才是真正的麻烦。” 小倩低头下去:“哦,公子,我知道了。” 陈晋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揉了揉:“你天天给我做饭吃,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可是公子,除了洗衣做饭,我还能做其他的呀。别忘了,我也是个修行者。” 说着,她举起捏紧的小拳头,以证明自己拥有非凡的力量。 对此陈晋倒不怀疑,少女看着纤弱,但她体内的鬼物娘姆却极为了得,具体的实力如何,简直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反正之前陈晋开法眼来看过两回,留下了极为深刻的震撼印象。 然而娘姆是娘姆,小倩是小倩,两者虽然处于一体,但并没有真正的合而为一,从某种程度上讲,娘姆是被封印在小倩体内的诡异力量。 这股力量是不可控的。 在以前,由于各种不稳定的情况发生,导致小倩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影响严重,甚至活不过十五岁。 因此黎老鬼才会把她交给陈晋,不惜当个侍女。 现在的情况大有好转,已经渐趋稳定下来了,如果这时候小倩去大开杀戒的话,那将前功尽弃。 皆因开杀的不是小倩,而是娘姆。 娘姆饮血后会出现什么样变故不可知,但绝对不会是好的。 所以陈晋怎会允许她去杀人? 以小倩的情况,她要把《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练成,娘姆与白骨融为一体,变得完全可控了,这才算解开封印。 但那绝非易事,需要坚持不懈的修炼,以及悟性机缘才行。 小倩的杀念被打消了,但潜意识的戾气始终难以消除,这个要日常的潜移默化才行。 读书写字相当适合,还有给陈晋磨墨。 陈晋遭受恶念侵袭,饱受折磨,同样需要靠写各种各样的字句来进行发泄。 他想要借助笔墨,把那恶念依附在上面,写到纸上,再一把火烧掉。 这属于一种修行法门,和“采服炼气”息息相关。 众所皆知,“观想感应”和“采服炼气”属于这方天地的两大根本法,堪称诸法根源。不管什么术法,都可归纳进这两大范畴之内,并能获得相关解释。 陈晋的写字法源自《三立经》,并由此衍生出来的表现方式,本质是把各种意念具象化,化为笔墨呈现,从内景观转化到现实中,借此得到排解。 通俗地说,等于一种排泄。 好比吃多了,撑着了,肚子胀,吃坏了肠胃,于是需要小解,而或大解。 就是这么个意思。 在《三立经》上,此法并没有明文记载,而是陈晋在遭受恶念污秽,难以解决的情况下,辗转反侧,最后想到的一个方法。 从最起头的写“镇”字,写“定”字等,都可算是一种尝试。 尝试得多了,经验积累起来,渐渐熟悉,并慢慢成型。 这其实算是他自悟出的一门术法了,植根于《立言篇》,并能在“采服炼气”根本法上找到依据。 既然有采服,自然有排泄,两者不可分割。 一如吐纳法门。 毕竟采服嘛,不一定是主动的,也可能是被动的,又或者在错乱的情况下采服错了。 那样一来,就得有相关的解决之道。 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吧…… 自悟想出此法后,陈晋给予命名,简单明了,就叫做《心念烧纸法》。 心念是个很广泛的概念,包括各种心情,包括各种意念。 而当这些心念化身为笔墨具象后,还得进一步处理,燃烧就是最好的净化方式。 当然了,由于时日尚短,此法目前还只算是个雏形,效果一般。 眼下用来对付恶念就显得力不从心,作用是有的,只是不够明显。 可能是法门还不够完善,也可能是恶念太过于强大…… 不管如何,陈晋都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越拖得久,对自己则越不利。 写完了字,把这些字全部放进一口铁桶内,点燃烧毁。 小倩道:“公子,要不我今晚留在这里?我不放心你。” 陈晋忙道:“不用,你快回房休息吧。” “哦,那有事的话,你叫一声即可……” 小倩有些不情愿地离开了。 陈晋开始入定吐纳。 当夜深,他霍然睁开眼睛,倾听四周动静,然后从壶天里取出香火,点燃了。 香火护神,阴神出窍,直奔江州文庙而去。 虽迟但到,上苍保佑…… (本章完) 第154章 一剑在手,劈开生死路(求订阅) 第154章 一剑在手,劈开生死路(求订阅) 虽有风雨,但不见雷电,这样的雨夜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安宁。 不过阴神在足够强大之前,每一次出窍,都会伴随着众多难以预料的凶险。好比小船行使在大海上,哪怕风平浪静,海中却到处都是汹涌暗流,一不小心,便是船翻人亡的下场。 原本有文庙庇护,陈晋阴神出窍时比别的修者要安全顺利许多,只是如今文庙出了问题,相关庇护就显得不那么牢靠了,反可能出现某些未知的变故。 后院起火,最是防不胜防。 可没办法,当前情况的恶化程度已经到了一个迫在眉睫的地步,必须要出来处理,寻求解决之道。 至于是否能真正解决,陈晋并没有多少信心,阴神出窍来,属于一次大胆的尝试。 都说阴阳法眼能破开虚妄,窥见真实,但存在诸多局限,与阴神出窍相比,远远不如。 如果用眼看是“管中窥豹”,那驾驭阴神出来看,就是把豹子整个解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当然,两者需要承担的风险也是不在一个层面上。 当遭受反噬,法眼会受到伤害,只要及时闭眼,隔绝开来,便不会出大问题;然而阴神出去,遇到危险,却很难收回来了。 没了阴神,人便丢了魂,就算还能活,也会变成痴呆傻子。 在阴神的观感视野里,世界的形态似乎没有丝毫改变,风雨依然,街道如常。 这表示状态正常,没有滋生出妄念。 若果有妄念作祟,那就完全不同了。 想当初陈晋第一次出窍,便看到咬人的丘宝儿、磨刀的大舅、乃至于后面那次泡澡的丘不嫁……都是在妄念影响之下所产生的虚假人物和场景。 虽然是假的,但要是你看不破,走不出,便会当做是真的,从而陷身进去,出不来了。 这也算是一种丢魂。 而今陈晋已是第三境“占宫”,阴神壮大了许多,意志坚定,心念纯粹,一般妄念无从产生,所以看到听到的皆无异常。 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为谨慎小心。 妄念狡性,无孔不入,稍有动摇,可能就滋生,最让人感到可怕的是,很多时候根本分辨不出来。 人在现实世界里都难以分辨真假,何况在阴神世界? 再加上内景观文庙出了问题。 陈晋一路走,一路感应着香火独特的意味,以免走失。 最后,他终于来到江州文庙的山门外面,举首望去,不禁大吃一惊: 这一座原本巍峨庄严的神庙,在他眼中,却完全变了个样。 山门崩塌,大殿破败,处处断墙残垣,遍地灰尘蛛网;一株株树木都枯死了,那枯干的树枝没了绿叶,一根根伸张开来,看上去如同妖魔狰狞的爪牙…… 这是香火鼎盛的江州文庙? 简直就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废墟所在。 陈晋震惊不已,在刹那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方向,来错了地方。 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从江岸宅院到文庙的距离并不算远,阴神稳定的情况下,怎会走错? 再说了,文庙街附近一片地方,陈晋都有所了解,根本不存在这么一处废墟场所。 所以,确定眼前所见的就是江州文庙。 接下来分析,要搞清楚这座文庙呈现出来的模样是阴神视野看到的真实呢? 而或是妄念产生的扭曲景象。 妄念很好理解,皆因陈晋在大成殿内遭受恶念侵袭,意识里已经对江州文庙生出了怀疑。 猜疑,正是各种妄念的最大温床。 他质疑江州文庙已经腐朽,圣人已经堕落,所以妄念成形,就成了这一副破败的场景。 但若是妄念,便代表是假的。 因此,分辨出真假至关重要,一旦判断失误,后果将难以承受。 只是人站在门外,外面看得不甚清楚,想要看得分明,就得走进去。 陈晋感到犹豫,踌躇不定。 不管前面的是妄念还是真实,只要进去了,就意味着巨大的凶险。 突然间,他嗅闻到了一股恶臭味,闻之欲呕,登时想起死猪、死老鼠的异臭。 这臭味来势汹汹,一下子冲散了香火的味道。 “不好……” 陈晋当机立断,转身便走。 纵然他已经走得快了,但恶念突生,仿佛席卷而起的浪潮,汹涌冲来。 好在撤离得及时,陈晋并没有被直接冲到,然而四周环境已然发生巨变,街道两边的房屋成片地倒塌,发出轰隆的声响,尘土飞扬,把道路弥漫住了。 他知道这些房屋并非真正的崩坏,而是恶念作用下的扭曲呈现。足以对阴神造成巨大的干扰影响,让陈晋找不到回去的路径。 “守恒,这边!” 呼喊声中,前方出现了一道清癯的身影,赫然是老师苏孝文:“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没想到关键时刻,老师现身来帮他了。 陈晋走过去,问道:“老师,你怎地来了?” 苏孝文语气焦急:“我察觉到伱遇到了凶险,所以赶紧来看看。” “是吗?” “守恒,你快跟我走吧,此地不宜久路。” “好……” 陈晋嘴里说道,手中忽而多了一剑。 剑锋如芒,直接将身前的苏孝文劈开,其立刻化成一团尘土散开,不复存在。 哪里是老师? 分明为妄念所化。 其实陈晋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真假。 苏孝文为阴魂状态,寻常时候能出到外面来,但能做的事情极为有限,最多就是吓唬人。而今阴神世界,面对强大可怖的未知恶念,其一出来,恐怕便会魂飞魄散,根本承受不住。既然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怎么有能力来救陈晋出去? 现在的陈晋,也还不需要人救。他今夜决定出来一试,自然有几分把握,并留了后路手段。 一路走来,他心中秉持的信念都是“靠人不如靠己”,一剑在手,劈开生死路,无怨无悔。 趁着恶念在身后,还没有追上来,陈晋以剑锋开路,接连斩杀了数个妄念凝聚而成人物场景,在其中,居然还有小倩,以及顾乐游。 以身边亲密的人为原型,正是妄念的核心因素,最能影响人心性决定。 当嗅闻到了熟悉的香火味,他纵身一跃,回归本体,再睁开眼时,正处身在漆黑如墨的房间内。 身前小香炉插着的三根细香快要烧尽了。 屋外风雨淅淅沥沥仍未停。 陈晋开始大口喘气,浑身出了一身汗,但并未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发泄的快意。 夜探江州文庙,虽然没有探索到那恶意的源头,也没看到本体是什么,但亦有收获。在脱离羁绊之际,犹如背水一战,激发了战意。 战意是积极向上的情绪,给出了对抗。 休息了一阵,又点起灯,挑灯夜写。 这番动静很快惊动了小倩,她赶紧跑过来看个究竟,见状好奇问道:“公子,你怎么又写上了?” 陈晋笑道:“突发灵感,不能错过,要立刻写出来。” 小倩不太懂,可看陈晋脸色,似乎好了些。 这次陈晋写的比较长,不是单字,亦非断句,而像是一篇完整的文章。 少女探头来瞄了眼,看见题目赫然:《讨恶檄文》。 这是什么意思? 扫了开篇几句,字都认识,可连起来就不知什么意思了,好像有个名叫“恶意”的坏蛋,做了很多坏事,公子要讨伐他…… 一会之后,陈晋写完了,不等墨干,把纸张折叠而起,最后竟折成一艘小船模样。 纸船! 小倩不曾见过,没想到公子有此巧手,能折纸船,看起来颇为精致。 但见陈晋取来油灯,打开,用火绳蘸了火油,再涂抹到纸船上。然后走出门外,取火石打火,点燃了纸船,随即放到水面上。 燃烧着的纸船随着波浪飘荡,一路烧着去往远处。 其实也没能漂流多远,一个浪头卷起,把它给吞灭了。 小倩打着伞陪在陈晋身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前几回,陈晋写过的字句,都是写完就直接放到铁桶里烧掉,而这一次,不但折叠成船形,还特意点燃后放到江中,仪式感顿时显得不同了。 有点类似于习俗:放河灯! 河灯即荷灯,为荷形状,底座上安置上灯盏或蜡烛,点亮了放进江河里,让灯火顺流飘走,借此举悼念亲故,还能超度落水鬼等。 然而陈晋烧纸船显然另有表达,不是正常的风俗祭祀。 “小倩,我明天要出门一趟。” “多久回来?” 小倩没有问陈晋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直接问归期。 陈晋回答道:“应该就去几天吧,别人的事,说不好。” 小倩想起白天来登门的顾乐游:“但公子你的身子……” 望着水流不息的金陵江,陈晋沉声道:“缚手缚脚,不如出门走走,也许能有破局的契机。” 小倩没想太多,只要公子觉得好,那就好。 …… 第二天,雨仍未停。 顾乐游起身得早,刘元却更早,已经熬好一小锅白粥了。 白冠道人牙口不好,吃得清淡。 顾乐游要去办事,喝白粥的话不顶饿,所以他准备进城后再吃早饭。 “刘元,我走了。” “好,观主师兄一路顺风。” 刘元恭敬地送他出门。 顾乐游穿着蓑衣,头戴斗笠,大步下山,当来到山麓官道上,迎面走来一人,也如他一般披戴整齐,腰间佩剑。 顾乐游霍然站定,疑惑地打量对方:“你,你是?”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相貌堂堂的面容,嘴角带着笑。 顾乐游似曾相识,猛地一拍手:“书生?” 陈晋笑道:“被你认出来了。” 顾乐游绕着他走了一圈,咄咄称奇,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庞,感受着指尖处的细腻:“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画皮,偶然所得。” “竟然是画皮。” 顾乐游嘴里啧然有声:“这可是改头换面的绝妙好东西,我闻名已久,今日终于见到了实物。” 陈晋解释道:“我身份有些敏感,所以外出办事时,多以此副面孔见人。” 顾乐游赞道:“不错,正好能掩饰了身份,省却许多麻烦。不过你这副身份,叫什么名字?” “就用本名,皆因用的是游捕牌照。” 顾乐游“哦”了声,倒不纠结于此,在讯息蔽塞的时代里,一个名字稀松平常,即使露了脸,遭受通缉,画出来的画像也大都失真,难以对号入座。 陈晋习惯于用画皮更多是处于谨慎的考虑,既然有此好物,不用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没有的话,又是另一回事。 见到他来,顾乐游既感意外,又觉开心,还有关切:“昨天我去看你,你分明病了的。” 陈晋点头:“身子确实有所不适。” 顾乐游脸色一板:“身子不好,就不要来了,快回去休养。” 陈晋道:“你怕我帮不上忙?” 顾乐游摆手道:“我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要紧事,也是给人帮忙的。” 当即把聂锋和关于振丰镖局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陈晋饶有兴趣地道:“护货走镖,浓浓的江湖味,我早想要体验一番。” 顾乐游嘴一撇:“江湖味不就是打打杀杀,腥风血雨?” “道士,记得你以前还说过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这可是在学堂课本上学不到的。” 顾乐游嗤然道:“真要学人情世故,多去几趟勾栏,那里可比江湖更多东西值得学。” 陈晋笑道:“难怪你的人情世故那么好。” “不扯那些没用的……你生病了还跑什么江湖?” “唉,实不相瞒,正是因为在家里闷得慌,这才决定出来走一趟,纾解烦闷。” 顾乐游又看了他一眼,确定其行动自如,和昨天的样子颇有不同,似乎大有好转,于是放下心来。 在心底里,他当然希望能与陈晋再一起并肩作战,倒不是担心此行凶险,更多的是找个机会相聚,好好玩玩。 来到江州后,除开在春杏雨楼渡过难忘的一晚外,其他时间,都是来去匆匆,甚至没坐下来好好喝一顿酒。没办法,各有各忙,不好相扰。 昨天顾乐游特地登门去找陈晋,就是想趁此机会,不过见他生病,当即绝口不提。 没想到今天陈晋主动过来了。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风雨,入城后吃过早饭,再去镖局。 不死心地继续求订阅,求全订! (本章完) 第155章 走镖 第155章 走镖 在江州,振丰镖局称不上大镖局,由聂锋的爷爷一手创立。江湖风波恶,在十年前,老人家在一趟走镖期间失手,死于非命;然后镖局就由聂锋的父亲聂正罡接手。 聂父擅于交际,但本身武功马虎,于是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聂锋身上。 从幼年开始,聂锋就开始学习各种武功,到了十二岁,正式拜师白冠道人,学《甲马步》。 押镖走货,轻功至关重要。 只是《甲马步》脱胎于地煞术“神行”,并非单纯的功夫,想要学好,对修习者的根骨心性颇有要求。而聂锋作为俗家弟子,一来多俗事烦扰,二来也难以坚守住各种清规戒律,最后只学成个半吊子。随着成年,便出师回家,帮忙打理镖局事宜。 这次镖局接到一批贵重镖货,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所以聂家父子纷纷开动人脉关系,找人帮忙押送。 聂锋本来想请师兄苏云出马,无奈苏云有公务在身,这才推荐了顾乐游。 对于这名来自岭南的道者,聂锋了解不多,但既然师兄推荐,应该可靠。 关于这事,自然要告知父亲。 聂正罡道:“锋儿,我相信苏云的眼光,只是那顾道人又找别的朋友来,这般关系就显得复杂了,纠缠不清。” 聂锋忙道:“父亲,顾道长说他的朋友身体抱恙,来不了了。” 聂正罡点点头:“那样也好,否则多一个不知跟脚的人加入,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聂锋疑问:“能有什么事?都是朋友。” 聂正罡叹道:“锋儿,你还是太单纯,不知江湖险恶。你的朋友或许可靠,但朋友的朋友,关系就疏远了。人心隔肚皮,必须小心谨慎。” 正说着,门子来报,说有两人登门,说是聂锋请来的。 两个人? 聂锋一愣神,连忙出去相迎,看到了顾乐游,还有一个却不认识,没见过。 顾乐游介绍道:“聂老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朋友,阿晋。” 聂锋“哦”了声,问道:“不是说阿晋兄生病了?” 陈晋解释道:“的确有点不舒服,但并无大碍。” 聂锋打量他一眼,相貌堂堂,不似宵小之辈,观感不错,不过很快想起父亲的告诫:不能以貌取人。 很快聂正罡也出来了,一番介绍寒暄。其表现得颇为热情,欢迎顾乐游和陈晋的到来,并表示感谢,然后安排两人到厅上奉茶。 聂锋忍不住问:“父亲,伱不是不愿意让不知跟脚的外人加入吗?” 聂正罡回答:“可人家都来了,难道说要赶他离开?那可是交际大忌,把人给得罪死了,得不偿失。来者是客,好生招待便是。” 聂锋恍然,感觉又学到了。 聂正罡又道:“这两人,顾道长的派头明显要大气些,应该是有本事的。至于那位阿晋,衣着打扮普通,大概是浪迹江湖的武者,看中了咱家的报酬,带病都要来跑一趟,充个数。” 聂锋忙道:“父亲说得对,师兄说顾道长是岭南出云观的观主,虽然那是个边荒小道观,但能担任观主,自有本事手段才行。” 聂正罡走南闯北,阅历丰富,眼界不浅,倒不觉得一间小道观有多少实力。在乾朝,类似的道观数不胜数。而年纪轻轻就当上观主,多半是观中老人出了问题。比如云山观,白冠道人身子不好,那观主之位很快就会传到苏云手里。 但即使当了观主,驿馆的工作苏云仍不会辞掉,继续当他的“急脚递使”。 说白了,就是一份负责跑腿的差役工种而已。 不过有个观主身份,毕竟体面许多,更能受人尊重。 …… 顾乐游与陈晋来到厅上,发现此处已经坐着三人了。一名甲老者,两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看他们两边太阳穴鼓起,分明是外家练到一定火候的武者。 那名甲老者看着面目祥和,右手掌心运着两颗铁胆,浑圆澄亮,相互摩擦间,发出清亮的声响。 这三者,都是聂正罡请来的帮手。 客人就坐,主人家不能怠慢,聂氏父子在前堂说了会话,赶紧过来作陪,并做了介绍。 相比顾乐游与陈晋的籍籍无名,那三位在江州圈中就属于有头有脸的了,特别是老者黄中衡,人称“铁胆神手”,声名显赫;另外两个的名号也十分威猛,一个“铁臂罗汉”罗家智,一个“奔雷手”石明生。 闯江湖的,没个八面威风的外号,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很多时候只需报出自家名号,就能让对方抱拳,很客气地道一声“久仰久仰”。 听到三人的外号,陈晋与顾乐游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吃点心。 人到齐了,开始说正事。 振丰镖局这次接到的镖货是两大车云锦,金陵云锦,乃是当地一绝,价格不菲。 足足两大车货,对于振丰镖局而言,如果出了什么闪失,那就得赔惨了,因此不容有失。 这批云锦从江州出发,送往千里之外的云县,正常行程,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这路途可不算近的。不过路线都是走官道,没有什么险山恶水,属于坦途。 铁胆神手黄中衡疑问道:“聂老弟,这趟镖走的是大道,又不用冒夜赶路,何必弄得这么紧张?有镖局的诸位镖师和趟子手押送,基本就没问题了。” 聂正罡忙道:“黄大哥有所不知,目前城外路上并不太平,有流寇为祸,还有妖邪传闻。我请各位来,就是求个万全,不能出任何纰漏。如果货物出了事,不但赔偿的问题,我家镖局的招牌也会被砸,再无立足之地。” 奔雷手石明生笑道:“聂兄你太谨慎了,振丰镖局兵强马壮,那些流寇哪里敢来搞事?至于妖邪传闻,也只是传闻而已,都传一两年了,没见出过什么事。” 聂正罡道:“我们走镖的,走的就是一份谨慎,不得不小心。” “铁臂罗汉”罗家智淡然道:“聂兄,既然你请得我们来,我们自无二话,只是觉得你有些小题大做,白白浪费那么多钱。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不做事就拿你的钱,过意不去。” 聂正罡立刻道:“安然无事,镖货送达,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有甚过意不去的?” 众人听他这么说了,就不再多言。 顾乐游道:“敢问聂总镖头,咱们何时出发?快去快回,岂不快哉?” “顾观主稍安勿躁,等趟子手们收拾好,即可启程。各位先请在厅上用茶,吃些点心。” 说完,一拱手,聂正罡告一声罪,出去忙活了,留下聂锋作陪。 不过聂锋年纪尚少,经验不足,不会搞起气氛,使得两边泾渭分明,黄中衡三个交头接耳,相谈甚欢;陈晋则直接闭目养神起来,顾乐游没人说话,觉得无聊。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聂正罡大步走进来,沉声道:“劳烦各位久等,现在可以出发了。” 众人纷纷起身,来到前院操练场上,见已经备好了三辆马车,其中两辆装着云锦,剩下一辆则是装载着各种补给物品。 镖局方面,领队的是少镖主聂锋,带着两名经验老到的镖头,还有十名趟子手。总镖头聂正罡则留守后方,在镖局里坐镇。 镖局又备好了五匹健马,供给黄中衡他们骑行,刚好一人一匹。 顾乐游不客气,直接挑了两匹好马,自己一匹,另一匹给陈晋:“书生,我记得你好像没骑过马?” 陈晋道:“赶马车的时候骑过,而且,骑马又有什么难的?” 顾乐游哑然失笑:“确实。” 两人的对话没有隐瞒耳目的意思,被黄中衡等人听到了,众人都露出诧异之色:马都没骑过,算哪门子的闯荡江湖?拉车的牲口,和出行的坐骑根本不是一回事。 顾乐游牵给陈晋的这匹马颇为健壮,是好马无疑,然而健马的性情难免彪悍,不服陌生人骑行。 聂锋忍不住偷眼看来,看陈晋是否会出丑。 “聿!” 陈晋牵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飘逸而好看,不过座下健马立刻摇头嘶叫起来,似乎不愿意当他的坐骑。 “别闹!” 陈晋说一声,伸手在马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说也奇怪,这匹健马立刻就变得安分了,老老实实的。 聂锋瞧得一愣神,心想这是什么手段?难道他还会驯马…… 来不及多想,够时辰启程了。 镖局走货,出门有一套庄严的仪式,还会烧香拜神,祈求一路顺风平安。 做完这些,领路的趟子手大力敲响手中铜锣,嚷叫道:“振兴前途,岁丰年稔,起!” 一行车马,走进了微风细雨之中。 不同的人组成的行伍,自然有分工,顾乐游与陈晋被安排在队伍弱侧。 就算骑在马背上,陈晋也是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养神练功。 见状,本想找他闲聊的顾乐游就不来打扰,心里佩服不已。别的不说,光是这份勤勉就远超常人,难怪能掌握那么多门地煞术,绝非只靠天分根骨,更离不开各种努力。 镖局队伍很顺利地出了城,沿着官道行进,速度不快不慢。 这段时日风雨不断,使得官道显得泥泞,但总体而言,还是好走的,不会出现车轮陷坑的情况。 这一走,便是数个时辰,直到黄昏时分才在一处乡镇停下,打尖。 从江州到云县的路线,对于振丰镖局毫不陌生,属于常走路途,沿途状况颇为熟悉,因此绝不会出现错过宿头的事。 这也是黄中衡他们认为聂正罡小题大做的原因之一,没必要请那么多人来护镖。 虽然彼此是多年朋友,但请人来帮忙也得给予相关的报酬,对于在道上混的人来说,给钱财酬劳胜过欠下人情。 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 乡镇的条件颇为简陋,客栈都住不下那么多人,只能多人共住。 顾乐游便与陈晋住在一间房,解决了晚饭后,两人来到房间,扫一眼里面的环境,陈晋不置可否,直接席地坐下。对于他这般的修行者,睡觉都不用横着的,坐着也行。 顾乐游却又出去了,一刻钟后才回来,变戏法般把一大碟子放到了地上。 赫然是一大碟的炒生,香气缭绕。 然后他又拿出酒葫芦,以及两个玉质杯子,分别斟满:“书生,来,咱们喝一杯。” “好。” 陈晋端起酒杯,很干脆地一饮而尽。 顾乐游笑道:“你还是这般猴急,喝得太快。” “好酒得喝快点,才能多喝几杯嘛。” “是吗?多乎哉,不多也!” 两人相视,想起初识的情形,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喝酒不用配肉,有一碟炒生就足够了。再有一两知己好友,就能谈个通宵。 当下主要是顾乐游在说,陈晋在听。 打开了话匣子,顾乐游滔滔不绝,主要说的是近期在巡捕司接到的各种悬赏任务。 这些任务倒没太多的离奇之事,中规中矩,也没遭遇多少凶险,足以应付得来。 陈晋却听出了顾乐游的进步,倒不奇怪,道士本就有天资,只要舍得下苦功,不管修道还是武功,肯定会大有进步。 “任务做了不少,可获得的酬劳却不多,江州巡捕司忒吝啬了。” 顾乐游不无埋怨地道。 陈晋道:“悬赏高的,风险也高,没必要铤而走险。” “那倒是……书生,你对这次的走镖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 顾乐游摸了摸下巴:“我总感觉有点怪,根据我对这个行业的了解,振丰镖局运送两车云锦所能获得的费用,说不定还不够支付咱们几个的酬劳。” 陈晋淡然道:“所以呢?” 顾乐游压低了声音:“我怀疑镖局护送的镖货另有玄机,很可能就在聂锋身上。” 陈晋一耸肩:“如果是贵重之物,用上瞒天过海之计倒无可厚非。” 顾乐游嘴一撇:“我是不爽他们这种藏着掖着的行径做派,好像防贼似的。” 陈晋笑了笑:“我们毕竟是外人,而身怀珍宝者,只要看到外人,都会觉得对方是贼。” “好吧,你说得对,不管它了,继续喝酒!” (本章完) 第156章 酒肉得人心 第156章 酒肉得人心 “顾道兄,你们昨夜是不是喝酒了?” 第二天,聂锋把顾乐游请到一边来问道。 顾乐游一怔:“不能喝酒?” “小酌一两杯倒无妨,但喝得太多,恐怕会误事,影响不好。” 聂锋按耐住性子提醒道,觉得父亲说得对,真不该随便让不知跟脚的外人参与进来,难以管理。 顾乐游不是蛮横的人,意识到自己与陈晋确实喝得兴起,有些忘形了,可能还影响到别人的休息,毕竟练武之人不同修士,他们需要正常睡觉,当即道:“抱歉,下次不会了。” “多谢道兄配合。” 聂锋还是很有礼貌的,一拱手,去指挥趟子手们做事。 陈晋走来,微笑道:“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 “你好像一点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这件事,本来就是咱们没做对。” 顾乐游抓了抓头发:“的确没做对,要是把他们几个叫来一起喝,就不会有人吱吱歪歪了。” 陈晋:“……” 打趣道:“伱舍得请他们来喝多宝酒?” 顾乐游昂然道:“不是舍不得,而是不值得,咱家的酒,可不是随便给人喝的。” 其傲然的模样,果然显得有派头。 收拾完毕,镖局行伍继续启程出发。 好消息是,今天雨停了,虽然没有放晴,是个阴天,但没有雨水落下,赶路的速度能快上两分。不过寒风萧瑟,众人还是披戴着斗笠和蓑衣,以抵御风寒。 昨天拍了拍,座下健马听话得很,都不用驾驭驱赶,自己跟着队伍走,走得很稳。 陈晋正好能闭目养神。 别人养神,是在休息,但他养神,却是修行。 自从昨天出来,离开宅院,到了外面,他就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自己的内景观状况。只要有机会,每隔一阵子就钻进来瞧一瞧,特别是文庙的状态,要看得仔细。 那夜阴神出窍,背水一战,手持长剑一路劈砍掉众多妄念后,仿佛淤塞的水塘寻得了一个突破口,宣泄开来,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畏寒怕冷的感觉大有减轻。 这正是情绪发泄所带来的的积极作用。 但并不是说文庙的恶念污秽被解决掉了,不是一回事。 这趟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散心,换个环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验证下,看远离江州文庙能否产生好的效果。 目前看来,效果倒是不错的。 这就足够了。 至于聂锋方面的态度,真算不上什么,很正常的人际关系。倒是以黄中衡为首的三人端的架子更足,在他们看来,顾乐游与陈晋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本事手段?多半是混江湖的油子。 又是安然平静的一天过去。 暮晚时分,队伍在一个名叫“小杨村”的村庄留宿,村上人家不多,只得十多户,但地方宽大,村中有一个十丈大小的晒谷场。 众人就在场上搭起营帐,住在里面。 小村人家,没有客栈之类,让村民们生火做饭也不现实,众人捡拾来木柴,就地烧起篝火,架上铁锅,煮水温酒,弄些干粮来吃。 顾乐游去找聂锋:“我看村后有山,想去狩猎一番,打点肉食。” 聂锋一怔:“何必那么麻烦?车上备有肉脯烧饼。” “肉干炊饼不顶饿……我去去便回,很快的。” 顾乐游一拱手,大步走出了村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聂锋不禁摇摇头:都要入夜了,山高林密,即使山上有飞禽野兽,岂是随便能猎到的? 石明生注意到这一幕,走过来提醒聂锋道:“贤侄,你要小心些。” “小心?” “此般时候,这位顾道长跑出去说是狩猎,但谁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聂锋一怔,顿时被提起了疑心,但嘴里说道:“他是我师兄介绍来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就最好。” 石明生不再多说,回去和黄中衡、罗家智坐在一块,开始吃东西。 聂锋说着放心,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有所戒备。 约摸半个时辰,顾乐游回来了,手上提着一头猎物,赫然是头狍子,个头不算小。 “趁着有山溪水,我在山上宰杀干净了,以至于耽误了时间。” 解释了一句,他把狍子放到木桌上,又拿来把尖刀,很熟练地开始切割,弄出两大块后腿:“其他的各位拿去煮了吃,不用客气。” 说罢,回来与陈晋坐在一起,开始烤炙。 陈晋笑道:“道士,你这手烹饪工夫越发麻利了。” 顾乐游一耸肩:“你有小倩照顾,不用操心,我可不行。刘元那厮做的东西只能果腹,口感却差得很……说起刘元,我忽然有点担心。” “担心?” 陈晋疑问。 “这段时日我们住在云山观,那老观主身体不好,日常需要人照顾,我担心刘元照看不周。” 顾乐游说道,他还特意让小八留在了道观,有什么事,可第一时间通风报信。 “你倒是用心。” “看见那老观主,我就想起了师父……哎,不说那些,都过去了,来,咱们烤肉,喝酒。” 陈晋眨了眨眼睛:“还喝?” “呵呵,小酌几杯没事的。” 顾乐游狩猎回来,但没有吃独食,留下大半的狍子。 开始之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收下,便把目光看向聂锋。 聂锋干咳一声,吩咐道:“既然是顾道兄的一番心意,吴三,阿四,你们拿去切块,大锅炖了,熬一锅好汤,大家都喝一碗,暖和身子。” 两名趟子手立刻应命,兴高采烈地来处理。 狍子可是上等野味,尤其这般个头的,等闲难得一见,根本吃不上。 相比起来,肉干炊饼这些干粮就难以下咽了。 顾乐游这边烧炙得快,香味散发出来,简直诱人至极,他又拿出酒葫芦和玉质杯子。 这次陈晋倒没急着喝,而是招呼起聂锋:“聂少镖主,可要喝一杯?” 聂锋微微踌躇,还是走了过来,坐下,没有多余的杯子,直接用一口碗。 顾乐游明白陈晋的意思,也不小气,直接给聂锋满上,嘴里打趣道:“喝一碗便好,不要喝多,以免误事。” 聂锋面皮一红,但很快被碗中美酒给吸引住了:“这是什么酒?” “多宝酒,我自己酿的药酒。” 聂锋自有几分眼力,看酒色,闻酒味,就知道这碗药酒不同寻常,忍不住端起来,先是嗅一嗅,再抿了口,不急着吞进去,留在口腔内荡漾,细细品尝着。 好酒! 不但味道极好,毫无辣喉,最重要的还是酒水中蕴含的药性,这绝对是大补之物,能滋养气血。 所以说这不但是酒,更是一味好药了。 顾乐游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对陈晋道:“书生,你瞧瞧,这才是喝酒的样子。哪像你,如同饮水,总是一饮而尽,糟蹋了多少酒意。” 陈晋笑答:“喝得快,才能喝得多。” 却又起身,去招呼黄中衡三人,请他们来喝酒。 三人本来端着架子,可看聂锋已经喝上了,又闻到浓郁的肉香酒味,终是不好拒绝,全部坐了过来。 江湖中人,最难拒绝的就是美酒。 陈晋主动开口邀请对方,并不像平日作风,对此顾乐游若有所思,他当然知道陈晋不是为了什么人情世故,毕竟这趟事了,回去之后,脱下画皮,又是另一个人了。 但顾乐游的身份是不会变的,如果他要在江州立足,长久发展,甚至建立道观,就离不开圈中各种关系和支持。 当肉吃上,酒喝上,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话说起来的氛围就完全不同了。 到了此时,出面牵头组局的陈晋反而默然下来,只专心吃肉喝酒,交际的事,全部交给了顾乐游。 毕竟肉是顾乐游狩猎到的,多宝酒也是他的,那么这些人脉关系,也应该是他的才对。 这一夜过去,到了第二天,行伍的气氛截然不同,有说有笑,显得活泼许多。 见状,聂锋心中感到很是高兴。 这一趟走镖,他负责带队,压力不小。 压力不仅仅来自镖货的安全上,还有队伍人员之间的关系处理。黄中衡他们是聂正罡出面请来的,而顾乐游与陈晋则是通过聂锋的路子找来的。 虽然说父子不分彼此,但请来押镖的人显然不会这么想,一个不好,甚至会闹起矛盾对立。人心凝聚不起,队伍就散了。没遇到事倒好,一旦出事,怎么应付得了? 好在当下,内部的问题基本获得了解决。 只是解决问题的却不是领头的聂锋,而是一个意料不到的人。解决的方式也颇为轻松,一顿酒肉而已。 但聂锋仔细想过后,发现这事并不简单。尤其顾乐游与陈晋之间的关系,隐约间,顾乐游竟有以陈晋马首是瞻的意思,那陈晋究竟是甚身份来头? 此人绝不像看上去的那般平平无奇,往后得以礼相待,打好关系才行。 聂锋暗暗想道。 做镖局这行,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就定下一条训诫:走南闯北,靠的不是武功手段,而是人面交际,以和为贵,朋友越多越好。 不过人脉不是那么好打点的,需要各种时机积累,朋友圈就代表着一个人的阶层。 只要是阶层,便都存在局限壁垒,等闲无法越级出圈去。 因此只要有结识厉害人物的机会,聂锋都十分看重。虽然目前看不出陈晋有多厉害,但至少是个有胸襟手腕的人物。 …… 又是一路前行,计算行程,距离云县只剩下两三百里的路程,明日即可抵达。 本来今天还能赶多几十里路,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计划。 入冬季节,这样的大雨颇为少见,又夹杂着寒风,必须赶紧找到地方避雨。 “少镖主,前面不远有一座庄子。” 负责巡逻放哨的一名趟子手快马回来禀告道。 像他们行镖上路,自会安排一两名斥候出去侦察。 聂锋大喜,连忙问:“是什么样的庄子?” 趟子手回答:“仓促间没看清楚,我就赶紧回来禀告了。” 聂锋微一沉吟,转头问身边一名姓“张”的镖头:“海叔,你可记得这一带的村庄?” 那海叔想了想,回答道:“以往我走这一条路线时,并没有在附近留宿过,但印象里,确实是有人家的。” 顿了顿,又道:“少镖主,雨势渐大,云锦可不能受潮,我们先去庄子避一避再说。” “好。” 聂锋不再犹豫,立刻下达命令,由斥候带路,赶向那座庄子。 当穿过一片阡陌时,聂锋注意到这些田野基本都是荒芜的,杂草丛生,心里不禁一紧:如果田地无人耕种,可想而知那庄子上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出门在外,尤其是走远路时,不怕风餐露宿,不怕跋涉艰苦,怕的却是各种未知状况。 因为未知,往往就代表着意外。 可没办法,现在的情况,只能进入庄子了。 半刻钟后,来到了庄子之外,举目一看,就算下着雨,也能瞧出几分,果然是一个已经荒废掉的村庄,到处断墙破壁,可以看到有战火烧过的痕迹。 海叔说道:“少镖主,我想起来了,在前年之际,这一片地方曾发生过战乱,好些庄村都被战火摧毁,这里应该是其中之一。” 聂锋自然知道前年战乱是怎么回事,不禁皱起眉头,想了想,一挥手:“进村,大家不要乱跑,走在一起,找个宽阔能避雨的地方。” 车马辚辚,辗着泥泞的村道,走了进去。发现这庄子被摧毁得厉害,几乎成为一片废墟,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个什么状况,看样子大概率是遭遇到了败兵。 在征伐期间,若是正规大军,对于普通老百姓倒没什么,不敢说秋毫不犯,但起码有兵纪约束,最怕是碰到败兵乱兵,这些从战场上溃败的人几乎都是穷凶极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一座比较大建筑比较完整的宅子,应该是村中地主乡绅的居所。 众人从破烂的宅门进去,开始收拾,很快生起大堆的篝火。 火光能带来光明和暖意,还能驱邪。 行走江湖的经验之谈,当进入陌生之地留宿,最好先把火烧起来。 (本章完) 第157章 人心似鬼 第157章 人心似鬼 外面雨已经下大起来了,打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将近黄昏,由于下雨的缘故,天已经昏暗,冬季的日子本来就短。 顾乐游脱下蓑衣,抖落上面的雨水,嘴里嘟嚷了句:“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还想着能快些抵达云县,顺顺利利地把镖货交割了事。” 陈晋环顾四周,打量着这里的环境,鼻子嗅闻到一股浓郁的霉臭味,让人感到不舒服。 安顿好镖车后,聂锋走来,对顾乐游抱拳道:“顾道兄,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何事?” “此处庄子遭受战乱,定然死伤无数,那些尸首不知被如何处理了,恐怕带着怨愤之意,不得安宁。咱们冒昧入住,多有惊扰,依照礼制,应该念《往生咒》来告祭亡魂。” 顾乐游问:“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念?” 聂锋不好意思地道:“我虽然也学过此经,但毕竟是俗家,念得不够圆转顺畅。” 顾乐游点头道:“也罢,我这就去做。” 聂锋喜道:“那多谢道兄了。” “道士,我陪你去。” 陈晋主动请缨。 两人动身,先在大门处开始。 不管什么样的房屋建筑,大门都是主要通道,至关重要。在堪舆风水学上,门为纳气口,往来出入,所以必贴门神,又挂桃符艾索等,以抵御阴邪入侵。条件好的富贵门第,门外更会安置有石狮子石辟邪那些。 这一户地主乡绅人家的门第显然也是有讲究的,只是破落了,其中一扇门不翼而飞,剩下一扇也破了个大洞,门板上污迹斑斑,有血迹凝固在上面。 顾乐游看似轻浮,但做起事来却十分严肃认真,不做则已,做了就要做全套,一手持剑,一手拿符,口中念念有词:“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听着这些经文,陈晋饶有兴趣。以前顾乐游念的大都是《太上救苦经》那些,这篇《往生咒》倒也不错。 在大门做完,接着到前院,此地有一口水井,先前有趟子手观察过,井水已遭受污秽,不能再饮用。 然后是中堂、内室、以及后院…… 振丰镖局的行伍主要在前堂聚集,并没有深入到后面来。穿过中堂后,四下偏僻静寂,再加上光线晦暗,顿时显得有几分阴森的气氛。 陈晋伸手一掏,手中多了一盏小巧的白皮灯笼,打开灯罩,点着里头的蜡烛。 顾乐游看着,叹道:“没想到伱灯笼都带有。” 陈晋回答:“出门在外,自然要备好各种用具,以备不时之需。” 顾乐游抬头张望四周:“书生,老实说走在这边,我感觉有点毛毛的,好像暗处潜藏着什么,正在偷窥着我们。” 陈晋淡然道:“此地阴煞之气确实颇为浓郁。” 顾乐游疑问:“莫非形成了邪祟厉鬼?” “有又如何?你不是会念经超度它们吗?” “哎呀,别人不清楚,书生你可门清。真得有邪祟厉鬼的话,哪是靠念经就能摆平的?” 陈晋举起灯笼,光亮散发出去,驱散了四周的黑暗:“阴煞之气不等于邪祟厉鬼,最起码我没看到。” 顾乐游松口气:“只要你用法眼看过,我就放心了。” 对于陈晋的本事,他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毕竟两人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都是靠陈晋解决的。 “你不也是开了法眼的?” “呵,你以为个个像你一样,敢睁着法眼到处瞧的?” 修行入门,开窍开眼,但对于初级修行者而言,阴阳法眼等闲不会开启。 法眼,等于是修者比常人多打开的一扇门,通过此门可窥视到新的天地。但与此同时,也增加了被未知侵入的风险。 毕竟只要是门,基本具备双向功能,一旦打开了,便会出入往来,很少有说只能出,不能进的情况。 因此,新晋修士的法眼非不得已,绝不会动用。要知道看人气血会遭受反噬,一不小心看到位猛人,那眼睛都可能被弄瞎;至于看鬼神相就更多禁忌了,稍不注意,心神失守,神智错乱,后果更为严重。 陈晋是建了庙,有此坚实后盾,开眼才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又道:“既然煞气重,那就再烧点香火。” 说着,又从壶天内取出大叠的香火纸钱来。 顾乐游瞧得目不暇接:“怎么感觉你比我更像是个道士了?” 陈晋笑答:“我近来在修习观想法门,作为祭祀必备的香火形式,自然不能忽略。” 顾乐游正色道:“书生,虽然你修为比我高,天赋根骨卓越,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切莫乱观、乱想,很容易出问题的。一旦出事,非同小可。” “嗯,我会小心的。” 两人一边说着,已经到了后院,做完这一块区域,整座宅子便都完事。 嗖的! 在经过一棵树木时,突然窜出一道黑影,直扑下来。 “何方妖孽?” 顾乐游反应甚快,手中桃木剑立刻刺出,正刺中一个软绵的身子。 “喵……” 那黑影发出凄惨的鸣叫,身形腾跃,朝着外面遁逃而去。 原来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猫。 “这孽畜,吓我一跳。” 顾乐游忿然说道。 陈晋赞道:“道士,你的剑法进步不小。” “你是故意的?” “此猫气息隐匿,又躲在树上,一时间我也没察觉到。” 听他这么说,顾乐游倒信了,猫类的确是邪性之物,尤其这种野猫,动作敏捷,擅于爬行,走路无声无息。 小插曲过去,接下来再没意外,念完经,烧过香火纸钱,两人返回前院,见众人正围着火堆在烧水煮东西吃。 外面风大雨大,顾乐游自无出去狩猎的兴趣,凑合吃点干粮了事。 风雨声中,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聂锋霍然站起,面色凝重:“有人来了。” 听那动静,人数不少,似乎也是一支行伍。 没过多久,对方同样停在宅子之外,有人在外面高声叫道:“何方朋友在此?吾等行商碰巧路过,要借此宝地避避风雨,还请给个方便。” 聂锋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以他的本意,自然不愿让人进来,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那样会存在变数。然而这座宅子又不是振丰镖局的,别人路过,要躲避风雨,他们没有拒绝的立场。 微一沉吟,当即出来道:“吾等也是避雨的途人,阁下若不嫌拥挤,便请进来。” “风大雨大,有瓦遮头就很好,怎会嫌弃?” 这人很客气地说道,然后指挥伙伴们把两辆大马车推进了院子。 他们一行,两辆车,另外有六人,个个穿蓑衣戴斗笠,腰间佩戴着武器。 这年头,没点实力都无法行商,即使纯正的商贾在押送货物的时候,也会派遣护卫同行。而那两辆马车看着装载着很多货物,十分吃力的样子,车轮辗出很深的车辙印子。 宅子前院虽然不小,但先后进来两拨人马,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聂锋提神戒备,不住地打量着对方的行头;而对方的态度同样不遑多让,眼神中带着审视。 当彼此目光相碰,却是一笑,用笑容来化解尴尬。与此同时,又觉得心安了些。 随后各自忙活。 “各位朋友,我这里有上好的烧刀子,要不要喝点?” 行商中的领头大汉手中拿着一坛酒说道。 聂锋摆了摆手:“多谢朋友,我们已经吃过了。” “哦,好的。” 大汉没再多说,与自己伙伴坐在一起弄东西吃。 时间无声流逝,风雨不断,时辰已不早,不管是振丰镖局的人,还是行商们,都开始靠着火堆打起瞌睡。 噼里啪啦! 外面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冲这边来了。 聂锋吃一惊,霍然跳起,还没有出声,就听到一声惨叫,随即一名负责守夜放哨的趟子手退回院中,他背上中了两箭,血流如注,口中叫道:“少镖主,有大批山贼杀到,有数十人之多。” “山贼?” 聂锋脸色一寒,倒不惊慌。 关于这条路线,虽然走的是官道大途,但早有情报禀告,说有不少流寇活动,更有数股山贼出没,打家劫舍,恶行累累。 在出发之前,聂锋与父亲已经制定好应对之策,既然重金请黄中衡等人过来相助,对付这些贼寇不在话下;另一方面,也希望贼寇们知难而退,不敢打镖货的主意。 现在看来,果然是贼性贪婪,不肯放过这块肥肉。 来就来,正好大开杀戒,借此杀出振丰镖局的招牌,日后行镖,这些贼寇看到振丰的旗帜,都要望风而逃。 作为年轻一代,聂锋自是有一番野望的,他没有丢掉家传训诫,要和气生财,广结善缘,但这一条训诫对贼寇几无用处。 和他们无法讲道理,只能杀伐。 如果只是镖局里的镖师和趟子手,聂锋还没有那般底气,可阵中有一众高手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相比他们,那一队行商明显慌了,领头大汉惊慌失措地道:“山贼来了,如何是好?各种镖局英雄,能否让我们加入,一起杀贼?” 聂锋知道这些行商护卫看着孔武有力,但实则并无多少本事手段,厉害的武者,怎会自降身份去给商贾看家护院? 于是说道:“等会厮杀起来,你们小心点,护住自身即可。” 嗤嗤嗤! 砰砰砰! 山贼们已经攻到,乱箭飞射,又有人在撞击窗户门墙等,形成围攻之势,一个个不住地发出怪叫声,以壮声威。 好在那些箭弩都是土制,杀伤威力大打折扣,没那么厉害。 不过这么多人围攻,这座宅院难以支撑得住,恐怕会直接被推倒下来,到时就不好应付了。 聂锋目光看向罗家智与石明生。 两名好手心领神会,异口同声道:“我们联手杀出去,给他们个下马威。” 说罢,一起动身。他们一个绰号“铁臂罗汉”,一个绰号“奔雷手”,看名号就知道了,外家高手,不用武器,武功都在一双手上。 两人掠身出去,立刻传来呼啸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对于他们的实力,聂锋相当有信心,唯一不利的是风雨交加的夜间环境,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要注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在江湖上属于至理名言,正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阴沟里翻船的事不胜枚举。 好在的是罗、石两人都算老江湖了,自然会小心注意。 聂锋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门外,就在此时,噼啪一响。 这异响竟然是在院中传出的,就在行商的那两辆马车之上。 车厢骤然打开,两排箭弩激发而出,顿时把数名反应不及的趟子手射死,其中还有一名镖师,正是镖局老人海叔。 “杀!” 每个车厢内竟埋伏着七、八名黑衣人,此刻全部手持利刃杀出来。 “杀!” 到了此时,行商们也不再掩藏,原形毕露,举起兵器砍向身边的镖局人员。 刚才一番交际,两拨人已经挨在了一块,近在咫尺,这一下突然发难,杀了个措手不及。 “好贼子!” 聂锋怒吼一声,长刀在手,反手砍翻一名攻来的行商。他其实已经做得相当小心了,此前一直与对方保持着距离,也没有接受对方的酒。然而当贼寇出现,在外面发起围攻的时候,形势发生了变化,戒备的重心自然而然放到了外面去,所以才会让罗家智与石明生出去御敌,毕竟里头还有黄中衡,以及顾乐游他们坐镇。 就在此时,“行商们”开始发难,由此看出,这些人绝非一般的流寇,从头到尾,精心设计,狡诈如鬼,做戏做得很足,使得一众老江湖都没有发现破绽。 但到了这个时候,再想那些已无意义,只能奋起还击。 镖局带来的人手在突袭间损失惨重,没剩下什么人了,好在还有黄中衡。 这位老字辈“铁胆神手”一出手就是狠手,掌中铁胆激发,当场把一名“行商”打得脑浆迸裂。 另一边,顾乐游手持铁剑迎战。 倒是陈晋依旧坐在火堆边,不动声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感谢一位新书友“长江中下游”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第158章 阴邪作祟 第158章 阴邪作祟 陈晋的等待并没有落空,在一片厮杀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另外的声音。 这些声音如同虫子出土,密密麻麻,凡俗不可听见。 密麻的声息中裹挟着一股恶意,仿佛死去许久的尸体散发出的恶臭。 陈晋十分反感这股恶意,想起许多不好的东西,这般时候,阴神不能轻易出动。略一思索,他干脆取出一口精细瓷瓶子。 这是装着法相金身的瓷瓶,都不用打开瓶塞,自有一般凛然威严的气势迸发。 那股恶意感受到了,如遇天敌,迅速撤退,消弭于无形。 陈晋微微一笑,手指抚摸着温润的瓷瓶,心想这瓶佛身金粉还挺好用的,用来镇邪灭鬼,真是一绝。 这还是在没有真正动用金粉的情况之下。 …… 贼寇们的筹谋计划不可谓不缜密,也给振丰镖局的队伍造成了极大的杀伤,但关键时刻,重金请来的数名好手顶住了压力。在院子内,顾乐游与黄中衡联手大开杀戒,特别是黄中衡,看着甲老矣,但下手极为狠辣,每一记都是死手。 一众假冒行商的贼寇终于支撑不住,留下十多具尸体,剩余的人一哄而散,往外面逃去。 外面的战斗也已到了尾声,贼寇人数虽多,但战力明显不济,一旦落了下风,见事不可为,顿时作鸟兽散。 对比可以看得出,假冒行商混入院子里的两大车人才是这伙贼寇的精锐成员。 杀散群贼,罗家智与石明生大踏步回来,两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大部分都是贼子的,可也受了伤,石明生肩膀上还被射中一箭,好在箭头上没有淬毒。 虽然力保镖货不失,但遭遇此番袭击,对于镖局而言,已经蒙受了极大的损失。 死了一个资深镖师,还有十多名趟子手。 这些人手,已经是振丰镖局三分之一的实力了。 聂锋一张脸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押镖,却是最为重要的一次,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却是搞砸了。 “可恶!” 狠狠一拳打在墙壁上,心内涌起无比的懊恼与难受:真不该让假冒行商的贼寇进来避雨的…… 厮杀一场后,黄中衡消耗不小,就地休息,喘着粗气:“聂贤侄,我看过了,这批贼寇多半是败兵落草为寇,才有如此章法。而且看起来,是多股贼子联合到了一起。” 聂锋叹道:“江湖风波恶,是我一时失察,以至于遭受袭击。” 听到“失察”二字,几位老江湖的脸皮都有些挂不住,他们或多或少都肩负着责任:只能归咎于对方戏演得好,加上风雨之夜,很多东西都显得模糊,难以分辨…… 石明生肩上的箭矢被拔掉,敷上了金疮药,恨声道:“这些贼寇真是悍不畏死。” 黄中衡道:“怕死怎会来当贼?都是亡命之徒,见利而忘身。” 聂锋脸色黯然,指挥幸存的镖师和趟子手开始收拾。镖局死了那么多人,抚恤金自然少不了,而亡者的尸首也得给人运送回去,好生安葬。 如此一来,手尾就长了。 火堆边,陈晋仍然盘膝坐在那里,内心并不像脸色那般平静:先前他也没瞧出“行商们”的破绽,人面诡谲,竟比鬼神相还要隐藏得深…… 不禁又想起当初,名满天下的燕南飞就是被一张画皮给欺瞒过去,差点被刺杀身死。 对于邪祟阴邪,对于鬼神相,修行后的陈晋可以开启法眼来进行甄别,然而对于人心,法眼却几无办法。 顾乐游坐下来,拿出块布,用来拭擦铁剑上的血迹。他比陈晋更为感性,嘴里慨叹道:“原来走镖是如此凶险,看来这碗饭真不容易吃。” 陈晋凝视着火光:“财帛动人心,何况这么多?” 将铁剑拭擦干净,还剑于鞘后,顾乐游道:“我更没想到外面这么乱的……前一阵子我从岭南来江州,一路上倒是太平无事。” “你一身道人装扮,等闲谁会来招惹你?江湖上不是有句俗语,说‘僧丐道女,千万不能惹’?” “那倒是……书生,你带小倩来江州途中,可遭遇到贼寇了?” 说到这,想到什么,顾乐游摸了摸下巴,咧嘴笑道:“以伱的本事,就算有不长眼的,那也是自寻死路。” 陈晋沉声道:“那可不好说,江湖风波恶,阴沟也可能翻船,总之小心无大错。” “确实。” 顾乐游深以为然。 “哼,漂亮话谁都会说,只是光说不做,袖手旁观,算什么意思?” 突然有人不忿地出口嚷道,却是中了箭伤的奔雷手石明生,其绰号有个“雷”字,性格也是爽快火爆的。 顾乐游分辩道:“阿晋不出手,自然有他的道理,况且刚才也不需要他出手,我们就能解决。” 听到这话,石明生更为恼怒:“这说的什么话?何谓‘不需要’?大家一起来帮忙押镖,遇到了事,自然该一起出力,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陈晋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虽然他已经出过手了,但那种显得玄虚的事别人难以理解,倒显得装神弄鬼了。 黄中衡沉声喝道:“事情已经过去,大家不必再吵,免得伤了和气。” 其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石明生唯有作罢。 …… 聂锋带着人,先把自家镖局的死者尸身给收敛好了,一时间不知放在哪里,于是全部搬运到“行商们”带来的两辆马车上。 至于“行商们”的尸首,也不能任由他们倒在地上,干脆全部堆放在一起,捡拾来各种柴木,浇上补给的火油,随即大火焚烧。 见到这副场景,顾乐游坐不住了,过来吟诵《太上救苦经》:“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聂锋眉头一皱:“道兄为何要超度这些凶徒贼子?” 顾乐游回答:“不超度他们,难道坐视他们死后成为厉鬼恶物,继续为非作歹?” 聂锋一怔:“恶人死后还能成为恶鬼?” 顾乐游道:“也许可以,也许不能,但为防万一,何必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聂锋就不再说话。 黄中衡忽道:“顾观主,那死在外面的那些人呢?也应该全部烧掉,然后超度净化吧。” 顾乐游点点头:“理应如此。” 聂锋就带人出门,收拾外面的尸身。 “咦,这些尸体好奇怪!”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闹鬼了,有鬼……” 惊呼骇叫此起彼落。 听闻到动静,顾乐游戴上斗笠走进雨中,俯身去查看泥泞里的尸身。 看完一具,紧接着去看另一具,最后一手提了一具回来,进入院子内。 黄中衡等人纷纷围上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顾乐游却把尸身放在陈晋面前:“书生,你看?” 陈晋抬眼看去,双目微微一缩: 这具尸身衣装寒酸,脚上只穿一双草鞋,他明显是被掌法打死的…… 但这些都没什么,关键的是其面目干瘪,浑身枯干得像是一根枯死许久的树木。 这是一具干尸。 问题是他才被打死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不光这一具,其他十多具都是如此,这就显得十分诡异了。 杀死他们的罗家智与石明生脸色剧变:“怎会如此?先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们生前明明很正常。”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顾乐游身上,因为他是正宗的修者道士,见多识广,肯定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顾乐游却只看着陈晋,一脸期待的样子。 陈晋说道:“这些尸身的血都流失殆尽,所以才会在短时间内成为干尸。” 石明生疑问道:“怎么可能?我与罗兄用的都是外家拳脚功夫,没用武器。” 言下之意,是说尸身上根本没有开创性的伤口,血液不会流淌出来。 而且就算流血,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流完。 顾乐游瞥他一眼:“又没说是你们造成的。” “那是?” “所有尸身的血,是被吸光的。” 闻言,众人不禁倒吸口冷气,面色大变,他们大都为老江湖,自然听出其中的意思。所谓“吸”,能做出这种事的,毫无疑问,就是指“阴邪鬼物”了。 阴邪鬼物,那可是禁忌般的存在,比山贼流寇要可怖得多了。 再联想到这处遭受战火摧毁,生人死绝的庄子,答案呼之欲出。 黄中衡惊疑地道:“刚才顾观主不是超度念经了吗?怎还有阴邪作祟?” 顾乐游没好气地道:“首先,我只是在这座宅子里念经;其次,我亦非道行通玄的大道士,一般孤魂野鬼能超度,对上厉害的,那就无计可施了。” 聂锋听明白了,赶紧问:“道兄,那我们该怎么办?那阴邪鬼物能吸尸身的血,定然也能吸生人的血。” 顾乐游心里其实也有点惊慌,他只感受到了阴煞之气,并未发现邪祟的行迹。 若是捕捉不到对方的存在,又如何能进行抵御对抗? 见他迟迟不说话,石明生按捺不住了,对聂锋道:“聂贤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收拾好东西,出庄离开。” 罗家智附和道:“不错,走为上策。” 聂锋虽然也心慌,但并未乱了方寸,他毕竟是拜师学过艺的,身为俗家,耳濡目染过些关于妖邪的见识,知道越是这般时刻,越要冷静对待:“顾道兄,我听你的。” 顾乐游挺满意他的态度,沉吟道:“我觉得应该留在原地,不能轻举妄动。外面正下着雨,路况难行,又是夜间,黑灯瞎火的,往哪里走?” 石明生反驳道:“村庄既然有妖邪出没,咱们又无法对付,此时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对于此人,顾乐游早有不满,主要不满对方刚才对陈晋无礼。 陈晋是谁? 是他顾乐游最好的朋友,此趟行镖,也是顾乐游请陈晋来的。 因此,无论如何,顾乐游都要维护陈晋的脸面:“石前辈,你若想走,尽管离开便是,只恐怕出了这个大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石明生脸色一变,探头往外瞄了一眼,听着噼里啪啦的风吹雨打声,不禁踌躇起来。关键是别人都没有动,他一个人怎么走? 黄中衡开口了:“明生,你稍安勿躁。顾观主说得有道理,当前情况未明,贸然出去,反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对我们不利。” 聂锋劝道:“石伯伯,顾道兄是修行者,这般情况,他最为擅长拿手,应该听他的。” 石明生顺势下坡:“那就等等。” 顾乐游继续去察看干尸,想要找出对应的阴邪,可想来想去,不得其解,只得抬头去问陈晋:“书生,你的看法是?” 陈晋回答:“看不出来……不过留在此地是对的,不管对方是什么,应该都不会闯进来。等到天明,就能走了。” 顾乐游一怔,不知道陈晋为何如此笃定,忽然一拍手:“你是不是已经出过手了?” 陈晋笑笑:“算是吧。” 顾乐游双眼放光:“就说呢,原来如此。” 聂锋几个听得有点迷糊,先前在院内,假行商们暴起发难,双方拼杀在一起。而由始至终,陈晋都是坐在火堆边不动如山,并未看到有任何出手的动作。 那么,是两人故意在人前演双簧吗? 只是图什么? 又或者,那出手的是道法手段,非凡俗所能见。 那样的话,陈晋岂不也是位修行者? 可这一点,从外表行为上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能施展出这等手段的人物,岂是等闲之辈? 这般人物,又怎么会加入行伍,充当护镖? 一时间,各种疑惑问题,根本搞不清楚。 顾乐游哪里管他们在想什么,在陈晋口中得了准信,很放心地坐在火堆边上,取出酒葫芦,饮一杯酒解解渴。 聂锋几个面面相觑,随后走到一边低声商议起来。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不得不谨慎对待,毕竟众人对陈晋毫无了解,甚至对顾乐游的认识也不甚多。 对于不熟悉的人,怎会一下子就给予信任?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阵沙沙的声响,好像正有不少人路过。 石明生好奇地走到门口,往外一看,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飞快地缩头回来,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本章完) 第159章 修道之士,百无禁忌 第159章 修道之士,百无禁忌 “外面什么事?” 罗家智问道。 石明生脸色苍白:“不要说那么大声……我看见倒在地上的干尸都站了起来,然后朝着村尾走去了……” 罗家智本来还想着去瞅一眼,听到这话,顿时吞口口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赶紧往顾乐游与陈晋这边靠拢,这才感到稍稍安心。 回想刚才一幕,石明生心有余悸,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门离开,若是走出门外,很可能与复活的干尸撞个正着,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更关键的是,干尸不可能自行活过来,幕后定然有操纵之人……也许根本不是“人”。 望着破烂洞开的大门,聂锋忧心忡忡:“道兄,你说它们会不会冲进来?” 顾乐游故作高深地道:“有此可能,所以大家要闭住呼吸,不可漏了气息,以免被行尸嗅闻到,那就完蛋了。” 闻言,聂锋几个立刻听话地闭住口鼻,憋起气来。 陈晋并没有去戳破顾乐游的戏弄,事实上行尸对于血气的触觉更为敏感,很多时候,光闭住呼吸是没有用的。而且门外那些行尸都是刚成形,典型的行尸走肉,只会听命行事。除非幕后有人下达指令,否则它们根本不会自己闯进宅子里来。 那么,幕后者是谁? 对于操弄尸身的修行宗派,陈晋就知道一个湘西的行尸宗,还与铜尸交过手。 “咔咔!” 忽然有异响,却是被顾乐游提进院内的那具干尸在动。 在一瞬间,其仿佛重新具备了生命,以一种僵硬的姿态慢慢站立而起。 见状,聂锋等人脸色大变。 他们属于武林中人,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对于阴邪鬼物之事,大都为耳闻,不曾亲身经历过,更不想去经历。皆因撞上的,不死既残,难有善终。 邪祟即禁忌,此为共识:不可名状,不可直视,能躲则躲,躲不过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万万没想到,为了护送一趟镖,为了避雨来到这座被战火摧毁的庄子,却遇上了这等诡谲事端。 如果知道会发生此事,众人宁愿在路上淋雨,都绝不会过来躲雨了。 站立起来的干尸,正要朝着外面走去。 剑光一闪,一颗干瘪的头颅随即掉落,咕噜噜地在地面滚动,却无半点鲜血流淌出来。 众人吃惊地看着出剑的陈晋。 聂锋失声道:“你为何要出剑?” 陈晋淡然道:“不杀了,难道任由它出去化为行尸,为祸乡里?” 聂锋有点气急败坏了:“可你现在斩了它,岂不是立刻会惊动操纵行尸的那人?” 黄中衡几个深以为然,在他们看来,行尸为祸,那是以后的事,管不了那么多,若是闹出什么事,自有巡捕司来办案。可眼下把对方给惹恼了,遭殃的则是自己。 如何取舍选择,一目了然。 陈晋看着门外,慢慢道:“就算不斩,他也会来找上门来……他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怪笑声:“着实没想到区区一个振丰镖局竟能请到阁下这般人物,未请教?” 这人说话的语调干硬得像凝结的冰块,让人听着耳朵发酸。 诸人连忙朝外面看去,但见雨幕中影影绰绰,排列着一大群人,却不知说话的是哪个。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问姓名?” 陈晋说着,手持长剑,身影一闪,人已经掠出门去。 顾乐游见到,喝一声:“书生等等我!” 毫不犹豫地也跟着杀了出去。 剩下众人却踌躇不定,纷纷看向聂锋,要这位少镖主拿个主意。 聂锋迟疑地道:“各位叔父前辈,咱们的任务是要护住镖货,不可轻举妄动。”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是出门杀贼,几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要他们去对付懂得炼尸的修者,个个心里都犯怵。 很快,外面便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噗嗤噗嗤的,在风雨声中十分刺耳。 聂锋面色凝重地听着,神态变幻不定,眉头紧紧皱起,颇为担心。 怎能不担心? 如果顾乐游和陈晋落败,那他们都逃不过。 黄中衡忽问:“聂贤侄,这位阿晋究竟是何许人也?” 聂锋回答:“我真不认识,只知道他是顾道兄请来的。” 黄中衡摸了摸长须:“刚才我观其剑法,迅猛如电,寒气逼人,这可是剑道大家才具备的风范。” 不知不觉间,陈晋的身份地位已然晋升为“剑道大家”了。 罗家智疑问道:“只是如此厉害人物,怎从未听说过名号?这很不合理。” 聂锋说:“他与顾道兄一起,应该也是从岭南出来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 诸人为之释然,其实他们也没有听说岭南有什么剑道高人,下意识把陈晋归入隐士修者之类。毕竟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为数不少,他们或隐于山林,或游戏市井,也许声名不显,但实力却是深不可测,厉害得很。 黄中衡这些老江湖,主要活动的地域在江州一带,对于别处,就没多少涉猎了。 在资讯蔽塞的社会里,人的眼界颇为受限,说“井底之蛙”不为过。莫说底层的老百姓,便是中上层人士,他们的活动范围也不会大到哪里去。只有极少数的人物才能游历天下,走上万里路。 诸人正紧张地担心着,呼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回到院中,倒把众人吓了一跳,随后看清楚了,正是陈晋与顾乐游两个,这才放下心来。 顾乐游手中还抓着个人,却是个五短身材的侏儒。 聂锋一脸喜色地迎上来:“道兄,伱们安然回来便好。” 顾乐游咧嘴一笑:“吾等出手,十拿九稳,怎会有事?” 目光瞥向石明生:“先前不是有人说同为护镖,当遇到了事,便要一起出手的吗?怎地就躲在屋内袖手旁观了?” 他这话主要针对奔雷手石明生,不过黄中衡与罗家智也被误伤到了,面皮颇有些挂不住,却哑口无言。 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聂锋连忙打圆场地问:“道兄,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的。” 顾乐游把手中的俘虏往地上一扔:“审他便知。” 聂锋打量这个侏儒,见他身子虽然五短,但一张脸却像脸盆般又大又圆。 其神态狰狞,恶狠狠地道:“尔等可知道咱家是谁……” 砰! 却是顾乐游一脚踹到他的脸上,嗤笑道:“我只知道你是个阶下囚。” 挨了一脚,这货顿时老实了不少,忙道:“我叫老旦,是猖神谷的赶尸人。” “猖神谷?” 听闻到这个名字,聂锋等人脸色煞白,好像魂都被吓得掉了。 顾乐游与陈晋却未曾听说过,对视一眼,顾乐游问:“这猖神谷很厉害?” 聂锋赶紧解释道:“它本是一处古战场,十分神秘,是禁忌之地,生人勿进。” 顾乐游疑问:“我到江州也有些时日,为何没听人提及?” 聂锋苦笑道:“既为禁忌,便不可直呼其名……” 顾乐游是修行者,自然知道这般规矩。 当然了,任何规矩都会因人而异,有本事手段的,相关规矩的约束力就要大为弱化。 古战场,猖神…… 陈晋捕捉到这两个字眼,若有所思:他知道猖神,并与之战斗过,甚至还亲眼看到马生申将之斩杀。 因此对于这一类型的鬼神相并无多少敬畏之意。 不过猖神与猖神之间,也是存在各种差异。 顾乐游想要了解多点情况,但聂锋等人皆是闭口不谈。也许他们有所畏惧,所以不敢说;又也许他们所知有限,说不出多少东西来。 而侏儒老旦除了开始表明身份后,后面也没说什么了,用他的话说:猖神禁忌,不可描述,你一旦对祂进行描述,祂便会来找你…… 莫可名状、不可描述、不可理解…… 这几条规则集合起来,便成为了禁忌。 禁忌不分庙系,只是说法有些不同,比如文庙里说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等,对应起来,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晋不由想起江州文庙涌现的恶意,这件事他就没有跟任何人说起,隐隐间,也是心存了顾忌。 没有人提供情报,对于那猖神谷的了解就没法进行,陈晋干脆抓起老旦离开前院,转到后宅去。 顾乐游知道他要干什么,略一迟疑,也跟着过去了。 罗家智低声问:“他们要逼供?” 黄中衡回答:“明知故问。” “可对方是来自猖……那个地方出来的人,他们怎么敢?” 聂锋眼眸有异光闪露:“修道之士,本就该百无禁忌。” 黄中衡忙喝道:“聂贤侄,你胡说什么?小心引火烧身。” 聂锋嘴巴嗫嚅着,终是没有再说,心中对于陈晋已然是刮目相看,对方抓着老旦去后院审问,其实是为了避免尴尬。 要知道如果老旦禁受不住,张口说出什么来,那聂锋几个是该听还是不该听? 更准确是说,那些内容是他们能听的吗? 听了之后,可能后患无穷。 现在陈晋把人弄到后面去单独审问,从而一举避免了诸多情况的发生; 再想到先前其主动请黄中衡等人来喝酒,化解成员之间的芥蒂,尽显大家风范。 这等人物,振丰镖局如果与之结交,那就好了。 …… 后院,灯笼挂起,照出一片光亮。 陈晋正站在光中,脸色沉静如水:今晚发生的事接二连三,变故频发,出乎意料之外。 先是假行商发难,接着是未知的恶意,再到现在的猖神谷来人…… 三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又或是纯属意外? 答案就在老旦的嘴里。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休想从我口中打听到关于猖神谷的事,打死我都不会说的。” 陈晋笑了笑:“上一次也有个人跟我说‘打死都不会说’,你猜他最后怎么样了?” 老旦忍不住问:“他怎样了?” “我一剑就杀了他!” 说着,陈晋举起了手中的百炼精铁剑。 老旦浑身打个冷战,连忙叫道:“好汉饶命!” 陈晋:“……” 这什么情况,怎地就跪地求饶了? 顾乐游啐了口:“你这夯货,不是打死都不会说吗?” 老旦苦着脸道:“刚才在这位大侠身上,我真感受到了杀气。” 他很怀疑自己若是求饶慢了,五短身材即刻便会多个窟窿。 这天下之间,不怕死的人着实不多。 其低头服软,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首先,是关于猖神谷的一些情况。 此谷位置在江州西北边界处,原本是一个古战场,在数百年前,在此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战,有十万将士浴血奋战,最后一方惨胜,一方败走麦城。 胜败双方都有数以万计的将士战死沙场,这么多人死去,善后工作根本做不过来,无数人曝尸荒野,尸身被秃鹫野狗噬咬吃掉…… 种种情况之下,正是猖神形成的必要前提条件。 那一战后,不知生成了多少个猖神,总而言之,那一片谷地阴煞如云,常年云雾笼罩,苦喊惨叫声不绝于耳,并成为禁地,生人勿近。 岁月悠悠,改朝换代,到了乾朝,朝廷派遣出有道之士前来,对猖神谷进行赐封敕神,安抚分化。 经过数十年的治理,猖神谷的情况大有改观,建起了众多神庙,甚至开放出来,接受凡俗香火。 只是前年的武成之变,在猖神谷附近又爆发了一场恶战。 突如其来的战乱再度改变了很多事情,至于变成了什么样,至今却没有个准确的说法。 老旦是猖神谷的赶尸人,但实际就是个外围角色,跟保家仙体系中的马夫差不多,专门负责在外面奔走忙碌,做些腌臜事宜。 赶尸人,顾名思义,就是来收集尸体的,把尸体送进猖神谷后,用做何等用途,他则一无所知。 这次振丰镖局送镖货到云县,行伍浩荡,自然无从隐瞒,早被一众贼寇给盯上了。不过振丰镖局请了好些高手护镖,贼寇们不敢轻举妄动,最后数股贼人同意联手合作,并制定下一条妙计…… 所以才有今晚的劫镖局。 此事被老旦知晓,他如同嗅闻到了尸臭味的秃鹫,很快就赶了过来。 (本章完) 第160章 绝世高人(求订阅 ) 第160章 绝世高人(求订阅 ) 听完老旦的供词,陈晋不置可否,脸色依然沉静如水。 见他这副模样,老旦莫名心慌:“两位仙长,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我可以对着猖神发誓。” 他不想死,口上的称呼已经尊称为“仙长”了。 陈晋忽然问:“此处庄子遭受战乱而丧灭,当其时村民的尸身也是被你收走的?” 老旦摇头:“没有,那时候我在另一处做事,等闻讯赶过来时,看到大部分的尸体都被烧掉了,还残余一些的,也没了用处。嗯,我收尸,要新死不久的,过了时限,猖神不喜。” 陈晋明白这个“不喜”的意思,猖神本质,需要吸收亡魂以壮大己身,而且需求的是死于战乱和刀兵之下的亡魂,若是其他类型的死者,便不大适合了。 他又问:“我猜得不错的话,你除了收尸,还想着收一笔镖货吧。” 老旦脸色大变,财帛动人心,他的确想趁机获得一笔意外横财,这才现身出来。 这是既定事实,无法否认:“仙长,我是一时糊涂,动了贪念。但我可以对猖神发誓,我从没有想过谋财害命。” “有没想过,那是你的事,但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剑光一闪,直接将其钉死于地上。 陈晋的剑太快,把顾乐游都吓了一跳:书生这脾性,依然是那般果断狠绝,没有丝毫犹豫的。 杀,肯定是要杀的。 这厮是猖神谷的走狗,不杀了,难道放他回去通风报信吗? 而且收尸噬魂这等行径与邪门歪道无异,不合人伦,本就该死。 俗话常说:死者为大,当入土为安。 不管是贼寇,还是平民百姓,他们都死了,尸身也不该沦为行尸走肉,再度为祸人间。 顾乐游捡拾来大堆木材,把尸体置于烈火之中。像老旦做这种腌臜事的人,早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了,看其五短身材,都应该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造成。 要知道收尸赶尸的角色,一般人根本做不来,身子需要具备某些残缺,表示命硬,才能压得住尸煞的反噬。 想当初顾乐游在义庄做事,便饱受煎熬,使得脸上身上生长出了疥疮之类,就连头发都变得焦黄了。 这些,都属于付出的代价。 好在他有修为在身,又没有留守太长的时间,情况才没那么糟糕。 因此,对付这种人的尸体必须谨慎,土埋的话说不定会尸变什么的,得用上火。 烈火能净化一切! 做完这些,两人返回前院。 聂锋等人看到他们两个,不见了那个侏儒,一个个视若无睹,只当没那回事,一句话都没问。 陈晋道:“外面还有些事要处理,得再出去一趟。” 聂锋强笑道:“阿晋兄尽管放手去做,吾等支持伱。” 只说“支持”,绝不说“帮忙”,生怕说漏了嘴,对方再来个“请”字,那可就骑虎难下,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过陈晋并没有叫上他们帮忙的意思,只与顾乐游出去。 目送他们背影,诸人不禁如释重负,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想着这一夜能尽快过去,然后启程,有多远跑多远去。 出到外面,顾乐游忍不住问:“我们出来做什么?” “通幽,镇魂。” 陈晋回答道。 顾乐游顿时明白了,此地庄子果然有阴魂存在,所以阴煞之气才会那么浓郁。 只是这些阴魂还未见血,未成凶魂,不能化身为邪祟。 不对,今晚的厮杀,可是流了很多的血…… 想到此处,他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正常而言,一般老百姓被乱兵贼子杀害,很难以阴魂的形式继续存在于世。 一来底层百姓的神魄本身就弱;二来,兵刃上往往沾染着煞气,杀人灭魂,双重功用。 不过凡事总会有意外,偌大庄子,男女老少,有那多的人,在强烈的怨愤悲苦中成就阴魂,倒不出奇。 在经历过今晚的事后,如果不及时处理,阴魂将会变成凶魂,并最终化作邪祟,到时候,此地甚至可能成为一处凶地。 依然下着雨,两人戴着斗笠分工合作,陈晋负责作法通幽,顾乐游则持剑念《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唰! 在前面一片废墟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好几个人。 他们已经不是人,有的没手,有的断腿,有的头都没了……有高有矮,从身形看得出是男女老少,很可能属于一家子。 这一家子刚出来之际显得颇为暴躁,嘶吼嚎叫,但很快听到富有节奏的念经声,开始变得平静和安详,甚至朝着陈晋和顾乐游挥手致意,表示问候。 然后,祂们的身形渐渐透明,如同在阳光照耀融化的冰雪,最后化作乌有,再不复存在。 见到这一幕,顾乐游做个稽首:“无量天尊……书生,到了此刻,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是个道者。” 陈晋道:“你以前不也时常念经超度?” “不同,这一次真得不同。” “也许吧,我们继续,不要耽搁。” 他们沿着村道从村头走到村尾,一共遇到四拨阴魂,其中一拨只得一个,却是最为凶厉,根本不听经文的超度。祂咆哮着冲来,要吃掉陈晋与顾乐游。 不用陈晋出手,顾乐游施展术法手段,直接将其降服。正如他之前说的,不是所有阴魂都吃念经这一套,有时候拳头才是最硬的道理。 把全村走完,再没有阴魂了,感受到其中的阴煞之气如同漏斗,正在风雨间不断消散,相信不用多久,便将海晏河清。 但能够想象的是,就算没了阴煞鬼魂,此处依然会一直荒废下去,等闲不会有人搬过来居住。而且其他的地方,类似的庄子更不会少,也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状况。 大战之后,满目疮痍,哪里是那么容易便能恢复好的? 说起来,这是陈晋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状况,他从岭南来,所走的路径算是平和的,当初并未遭遇过战火的摧残。 当回到宅子前院,在火边坐下来,顾乐游注意到了陈晋的情况,赶紧问:“书生,你没事吧?看你很是疲劳的样子。” 陈晋回答:“没事,大概是消耗过度。” “要不吃颗精元丸?” “我又不是气血亏空……休息一阵就好了。” 从两人回来到现在,聂锋几个都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他们不知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干脆保持沉默,闭目装睡。 动荡不安的一夜终于过去,第二天雨过天晴,阳光很好。 自从入冬,江州就少见这么好的天气了。 经过商议,聂锋决定安排另一名镖师带领四名趟子手把镖局遇难者的尸体运送回江州,而剩下的人则负责继续押送镖货去云县。 对于这样的安排,其实黄中衡三个心中颇有些不情不愿,他们的意思是全部人返回江州。 但聂锋据理力争,说都走到这个份上了,掉头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 顾乐游也表态要继续前行。 他一开口,黄中衡等人就不吭声了,纷纷表示同意,而且主动请缨来当马夫,帮忙赶车。 于是分头行动,离开庄子,转上官道,快马加鞭。 经过昨夜之事,聂锋终于见识到了顾乐游与陈晋的本事手段,把姿势放得极低:“道兄,现在看来黄前辈他们都对你佩服至极了。” 顾乐游笑了笑:“他们佩服的多半是阿晋。” 聂锋忙道:“都一样。” 问题是他跟陈晋搭不上话,一骑上马,陈晋就开始闭目养神,信缰而行。 这样拒人千里的态度,聂锋要是上去吱吱歪歪,就显得太不识趣了。 所以只能跟顾乐游说话。 论关系,两人也较为熟悉些,毕竟顾乐游都是住在云山观的。更主要是顾乐游的性子颇为爽快,愿意交流,是个直性子。 交谈之际,聂锋顺势请教起修行来。 顾乐游问:“你可开窍了?” 聂锋面露苦笑道:“我若能开窍,就不会只当个俗家了。” “那倒是,嗯,你没能开窍,那《甲马步》应该没掌握到精妙吧。” “只学了些皮毛,当做一门用来赶路的轻功,比旁人跑得快些,如此而已。” 顾乐游沉吟道:“我见识过你师兄苏云的步法,快如奔马,十分矫健有力。” 聂锋道:“师兄是正式开窍的修者,自然不同。但说起来,他也只掌握了这一门步法,其他武功方面,可能还不如我。皆因师父修行出了岔子,常年卧病在床,需要照顾,更需要费大笔银子,师兄几乎承担了所有,才会去驿馆当差,每天跑来跑去,赚些辛苦钱。杂务缠身,就没办法专心修行了。” 他说的是实情,虽然两人都是白冠道人的弟子,但一个嫡传,一个俗家,身份根本不是一回事。道人百年后,道观是传给苏云的,那么在此之前,照顾师父的任务他责无旁贷。 这就是继承与被继承之间的权利义务。 聂锋有孝义,便帮衬一二,但都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只是近年来,镖局处境步履维艰,他能做的不多。 对于经营一间小道观的难处,顾乐游并不陌生,他本身就是个观主。 以前就算师父出云道人还在时,出云观的处境都不甚乐观,勉强自足罢了。 散修道观,基本没什么产业营生,不但要日常用度,还要交税等,各种用项,都得靠自己去赚取,支撑不住的话,便要关门大吉。 当初为了修葺道观,顾乐游都得放下脸面,扛着招牌走街串巷,吆喝做买卖,在外人看来,等同于一个神棍。 要不是跟陈晋合伙,做了单大买卖,根本打不开局面。 至于后面的种种发展,基本都是借助陈晋的庇荫。 对此,顾乐游有很清醒的认识,所以才会把《三煞卷》共享出去,给陈晋一并学了去。 陈晋学了后,将修行经验与顾乐游共享,从而达到了双赢,顾乐游才有现在的修为。 若非如此,在师父死后,单凭顾乐游一个人摸索,不知要熬多久才能更进一步。 底层修士,便要报团取暖。 当然了,得抱对人,如果抱了个白眼狼,那就会被人吃干抹净,后悔莫及。 在这一点上,顾乐游认为自己的运气不错。 聂锋瞥了他一眼,忽道:“我听道兄的意思,似乎对《甲马步》很有兴趣?” “我对所有实用的地煞术都感兴趣。” 顾乐游很大方地承认道。 聂锋疑问道:“一个人能学那么多的术法?” “那得看人了,有的人只能学一门,有的人能学好几门,更有甚者,能学几十门。” “几十门?” 聂锋倒吸口气:“天下间真有这般人物?” 顾乐游很认真地道:“天下偌大,从不乏惊才绝艳者,咱们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你说对吗?” “对的,那道兄你?” “我嘛,算是学了两三门,但都是小道耳,实用性不强。” 聂锋听出了他的意思,“两三门”定然就是三门了,就不知道是哪三门,但这涉及个人私隐,不该继续往下打听,除非顾乐游主动说出来,又或者施展出来。 但不管如何,能掌握三门地煞术的,那已经称得上高人了,难怪敢处置猖神谷的赶尸人。 这次能请他来押镖,真是走了狗屎运,绝对的高攀了。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顾乐游是高人的话,连他都要马首是瞻的陈晋又该是什么人? 不得在高人面前加上“绝世”二字? 想到这,忍不住瞥了一眼骑在马上头戴斗笠一时间瞧不清面容的陈晋,顿时肃然起敬了。 绝世高人不好打交道,且退而求次,先和高人搞好关系再说:“道兄,你感兴趣的话,是不是想学《甲马步》?” 顾乐游回答:“实不相瞒,其实我想过用一门地煞术来换你家的《甲马步》。不过这个要求有些唐突,是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聂锋精神一振:“以物易物,天公地道,很是正当,就算最后谈不成,也不会伤和气。等这趟镖送完,回去之后,我会找师父和师兄谈谈,帮道兄说些好话。” “那就多谢了。” 顾乐游并非一开始就瞄准了《甲马步》,而是后来起的意,如果能换来,他会先交给陈晋学。 《甲马步》搭配上《轻身功》,神行与跃岩的绝妙融合,在身法步法方面,齐活了。 不知不觉间,五十万字了,没断过一次更,很肥了,开杀吧,再不宰,会馊了的……求求各位了! (本章完) 161.第161章 再起风波 第161章 再起风波 (月底了,求月票,求订阅!) 得得得! 马蹄踏在稍显泥泞的官道上,有污水和黄泥浆溅起,把马腿马肚子那些地方都弄脏了。 有些泥水溅得高,落在陈晋的马靴上,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依然闭目养神。 昨夜持续地施展出通幽术,这对于元神是不小的负担和消耗。如果在正常的状态下倒没觉得什么,问题是他的内景观正发生着问题。 可陈晋认为这都是值得的。 阴魂在未成恶灵之前,会留存着人的一些意识和记忆,如斯形态之下,其实颇受痛苦和折磨,得到超度,便得到了解脱,所以祂们才会对着陈晋与顾乐游挥手致意,表示感谢。 生前老实本分的人,他们自有一套根深蒂固的行为准则,就算死了,也不愿堕入魔道,成为恶灵邪祟。 该做的事,便要去做,否则学剑有何用? 陈晋也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就这么简单。 …… 经历过一夜拼杀,今天的行程变得简单了,虽然因为下过大雨,道路变得难走了,但起码顺顺利利的,未到黄昏,进入了目的地云县。 这是个颇大的县城,人口稠密,显得繁华热闹。 一行人把镖货云锦送达,交给客商检验清点,没有问题了,完成了交割。 出到外面,黄中衡把聂锋拉到一边:“聂贤侄,此趟行镖已结束,吾等想要先走一步,这就告辞了。” 聂锋知道他们三人的心思,不好挽留,当即一拱手:“多谢三位叔父了。” 黄中衡与罗、石二人不多废话,上马便走,逃也似的出了云县,踏上返程之路。 出到城外,三者齐齐松了口气,只是各人神色有所差异。 罗家智忽道:“我看那二位非常人,皆为修士,难得机会,不结交一番倒是可惜了。” 石明生冷笑道:“确非常人,只是行事莽撞,不顾后果,跟他们瓜葛不清,迟早大祸临头。” 黄中衡伸手撸了撸胡须:“不错,吾等皆是有家有室的,还是安稳第一。现在的事,可是牵扯到鬼神,并非杀贼那么简单。” 听到“鬼神”二字,罗家智与石明生都不敢作声了。 他们是江湖中人,做惯刀尖舔血的勾当,亦非胆小怕事之徒。不过当上了年纪,娶妻生子,有了家业,江湖上的匪气便渐渐褪去,没那么热血冲动了,做事的时候开始顾前瞻后。 好比现在,其实三人都想与陈晋顾乐游结交一番。 谁不想有个手段了得的厉害朋友? 这代表着人脉和人面。 然而想到附带的种种可能出现的凶险,三人最终选择打退堂鼓,留给聂锋去交际。想着等过去一段时日,如果安然无事的话,他们还能通过聂家的路子来重新搭上线。 这就是真正的老江湖,进退自如。 相比之下,聂锋可没想那么多,他与顾乐游深入交流过后,真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甚至跟对方坦白了自己运送暗镖的事。 在镖局的行业里,有“明镖”和“暗镖”的说法。 顾名思义,“明镖”自然是摆在明面上,大家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暗镖”则是藏在暗处,不为人知晓的物件。 能成为暗镖的,当然是珍贵值钱的宝物。 至于暗镖怎么藏,放在哪里,可是件讲究的事,不同镖局,不同做法,总之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因为已经安全送达,聂锋才说出暗镖的事,但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却没有细说。 不说就不说,顾乐游对那没多少兴趣,其实他一早便猜到了。 镖货送完,聂锋却不想急着赶回镖局,而是留在云县过一夜。站在他的立场上,虽然镖货无任何损失,但折损了好些人手,心情自是快乐不起来,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 倒不是躲事,而是要寻找一个发泄的机会,正好能与顾乐游、陈晋打好交道。 …… 入夜,云县并没有宵禁的规矩,夜生活十分热闹,吃的喝的玩的,一应俱全。 聂锋做东,不能小气了,直接在县城最大的勾栏“品玉馆”开了间雅房。 “我不大舒服,便不去了。” 陈晋直接说道,不是摆架子,是真得身子抱恙,需要静修。 顾乐游知道他的状况,只叮嘱两句,便与聂锋勾肩搭背笑眯眯地去了。 这货憋了许久,厉兵秣马,只待披坚执锐,说不定精元丸都得磕一颗。 陈晋不去管他,吃罢晚饭,回到客栈房间,收拾好木桌,取出文房四宝。 今晚要写一篇祭文,祭奠的对象正是那处庄子上遭受战乱而死的亡魂们。 正常而言,祭祀要到现场去,才能有的放矢,表现出诚意来。 不过陈晋此祭算不上正式的,主要目的是献祭内心的杂念和哀思。 《心念烧纸法》! “哀维时世,人命如蚁……” 提笔开篇,一路写下来,也不讲究严格的格式用句,只诉心中衷肠,想什么,就写什么,喜怒哀乐,嬉戏怨骂,都可以酣畅淋漓地写出来。 从某种程度上看,此法倒和写日记有相似之处。 只是正经人谁写日记? 而且写日记也不可能做到把各种心念妄想具象化,然后一把火烧掉,付之一炬。 这正是道法的妙用。 “尚飨!” 二字结尾,再一看,洋洋洒洒,竟写了上千字,这在祭文中算是长篇了。 其中一半内容为哀悼,另一半却是借题发挥,挥斥方遒,针砭时弊…… 言辞直白,可以用“骂街”来形容。 这些字句若是泄露出去,相信内厂立刻便会来抓人。 陈晋也不等墨干,把纸张折叠起来,这次叠成的是元宝状。 随后再取出一口黄铜焚炉——这炉子是自悟学会《心念烧纸法》后特意添置的家伙。 做事做全套,形式也重要。 点燃元宝,投入炉子。 随着祭文化为一撮香火,他的心情徒然安静下来,变得平和,在庄子上遭遇的种种,已然成过眼云烟。 但并非忘记,而是变得纯粹了,不再滋生出杂念妄想了。 做完这些后,陈晋才能心平气和地投入到修行中,开始做日常功课。 平静的一夜过去。 第二天上午,日头升起老高了,顾乐游和聂锋才回来,没见到一脸春风,倒是显得有几分憔悴。 毕竟那种事不但讲求技术,更注重体力。 两人都是奔着发泄去的,自然相当卖力投入,难免操劳过度。 显而易见,成为同道中人后,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称得上“老铁”了。 看到陈晋,顾乐游很激动地道:“书生,你没去真是可惜了。那品玉馆的当家魁最喜欢的一首词竟是《蝶恋》,喏,便是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她说很想结识……” 说到这,猛地醒悟过来,有聂锋在场,陈晋的身份可不是那位“衣带渐宽郎”,于是话锋一转:“听她的意思,作者亲身去的话,就算一文钱不,都能一亲芳泽。” 此时聂锋道:“据说此词还是从江州流传出来的,我以前却没听过。” 在江州时,他其实很少去勾栏等地消遣,家里管教得严,加上近年镖局生意不顺,作为少镖主的他手头就显得拮据了。 昨夜去品玉馆,主要是陪着顾乐游去的,为了让道兄开心,舍身陪君子。 这一陪,仿若打开了新天地,心头积压的沉郁之意一扫而空,而且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更加成熟起来了。 陈晋笑笑:“我以为什么事,一首词而已。” 顾乐游讪讪道:“那倒是。” 心中却不无遗憾,他最为怀念的是当初与陈晋在春杏雨楼的光景。 那场面、那反转、那待遇,与有荣焉。 昨晚要是和陈晋一起去,必将一片震惊,不知有多爽快,最起码,姑娘服侍的态度都要热情体贴许多。而陈晋不在,身份又不能暴露,这让道士有一种有逼却不能装的憋闷感。 放松完了,启程回江州。 没了镖货,没了马车,三人三骑,轻装上阵,回去的速度就要快得多。快马加鞭的话,一天一夜即可。 不过没什么紧急事,不用赶夜路,正常行走就好。 又到了暮晚时分,计算行程,最多明日中午就能进入江州城了。 骑在马上,聂锋举目四顾,说道:“我记得附近有一座长亭的,怎么没了?” 中原区域,发展繁华,官道两边多有亭驿,有“五里短亭,十里长亭”之说,这些亭子供给行人歇息,甚至过夜,如果附近有乡镇人家,还会开设有茶铺之类。 不过由于改朝换代,战火蔓延,民间遭祸,很多基础设施都被破坏掉了。而今虽然局势已相对平稳,但很多东西想要恢复正常并不容易,起码得有好几年的休养生息才行。 找不到亭驿,附近又没有村庄人家,就只能露宿荒野了。 而荒野,往往意味着凶险,尤其这般时节,说不定晚上会下雨,那就无处躲藏。 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聂锋征求意见般看向顾乐游,顾乐游则习惯性地看向陈晋。 陈晋一指右侧的山岗:“咱们去那边吧,看有没有适合的地方,顺便打个猎。” 听到打猎,顾乐游拍手叫好:“走。” 离开官道,路很快变得崎岖难行,不好骑马了,就下马来,牵着马走。 “咦?” 聂锋眼尖,似乎发现了什么,一箭步上前,从草丛处捡拾起一物,脸色惊疑不定。 那是一枚铁胆,黝黑澄亮,滑溜溜的,好像个鸡蛋。 顾乐游目光一凝,认出来了:“这不是黄老前辈从不离手的铁胆吗?” 聂锋道:“是的,断然没错。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此物会遗落在此?” 江湖中人,有特长武器的,基本都会视该兵器为命根子。常言说的“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其实并不仅仅指剑客,对于刀客,而或别的侠客,也都适用。 黄中衡绰号“铁胆神手”,掌中一对铁胆便是他的招牌,然而如今却掉了一枚在这里,显而易见,他很可能出事了。 如果黄中衡出了事,那同行的罗家智,还有石明生呢? 想到这,聂锋顿时焦急起来,赶紧甩开双腿,四下探索,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顾乐游也帮忙找。 只是找了一圈,并无发现。也许本来留有蛛丝马迹的,可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痕迹都已被破坏,找不到了。 顾乐游沉声道:“没有任何血迹,应该没发生激烈的厮杀。” 聂锋沉吟道:“三位叔父的武功不敢说多好,但也算入了流的,等闲山贼大盗想要把他们拿下,绝不容易。” 顾乐游问:“用计下药呢?”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丰富,不折不扣的老江湖,不会那么容易着了人家的道。” “嗯,如此说来,那就可能是撞上山精野怪了。” 闻言,聂锋浑身打个冷颤,心想没那么倒霉吧…… 但细想起来,这个可能性反而是最高的。 又不禁想到:难不成是猖神们找上门来了? 鬼神相,鬼神道,鬼神莫测,祂们想要替老旦出头,自有办法路子。 可没道理,就算是猖神,也该先找顾乐游和陈晋他们,怎会找黄中衡三人? 还有个可能性,就是黄中衡他们急着赶路回江州,来到此地时错过了宿头,然后遭遇到了盘踞于此的山精野怪,最终被对方拿下,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顾乐游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块,脸色忽然凝重起来:“你说我们刚巧也来到这里,是纯属巧合呢?还是被人故意引导?” “故意引导?” 聂锋一愣神,想不明白:“可我们这一路来,都没有跟外人接触过,怎么引导?” 顾乐游笑了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有些山精野怪,邪祟阴邪,祂们擅于操弄神魄,能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到伱的心情,你的认知,甚至你的意志……” 说到这,心中一凛。 他说的不是虚言,而是实打实的事,只是发生的前提,大都是因为入局者神魄薄弱,意志力不够坚定,才会被迷魂蛊惑了。 可现在,有陈晋在,难道以他的修为都抵抗不住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将会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顾乐游抬头去观望暮色中的山岗,竟仿佛草木皆兵,处处狰狞,就连吹拂过来的山风,都似乎变得刺骨寒冷了。 (本章完) 162.第162章 山鬼婚事 第162章 山鬼婚事 (求订阅,求全订!) “书生,你有没有感觉到异样?” 顾乐游直接问陈晋,这样就能得到答案了。 陈晋答:“我的病还没好。” 言下之意,是说神魄出了岔子,可能会影响到判断。 顾乐游又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聂锋连忙躬身做礼,很恭敬地道:“请二位救救他们。” 顾乐游啧然道:“过了那么长时间,恐怕他们已经死翘翘了。” 陈晋打量山岗:“我感觉他们就被困在山间。” 修道中人,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元神玄妙,从而具备某些匪夷所思的本事手段,比如心血来潮,趋利避害。 这是一种预判性的灵通,可以说是“未卜先知”。衍生开来,用来寻物寻人,也相当有用。 当然,任何法术灵通,都可能出现破绽,导致出错。 这需要一个稳定的元神状态。 问题是现在陈晋的神魄并不算稳定,只能凭感觉,不敢把话说死。 聂锋却对他的话奉若圭臬,喜道:“那我们就上山找。” 山高林密,道路难行,马匹只能留在下面,寻个合适的地方拴好。 聂锋不无担心地说了句:“这里会不会有猛兽咬马?” 三匹健马,都是镖局精心喂养出来的好脚力,真论起价值,可能比普通的趟子手还要精贵些,如果被虎狼咬死,那损失就大了。 顾乐游打趣道:“三匹马与三位叔父,哪个重要?” 聂锋忙道:“当然是人比马重要。” “如果你放心不下,可以留在这里看守……只怕你独自一人,如果撞上不干净的东西,那就不好办了。” 顾乐游说。 聂锋内心一凛,立刻表明态度:“我自然要跟着你们一起上山,就把马匹栓在这里吧,没事的。” 安置好马匹,趁着天还没有黑,三人踏上山岗,并没有分开,而是走在一起,好相互照应。 这座山岗倒不算高,不过山草极为茂盛,过膝,加上成片的林木,密密麻麻的。 其间一条勉强能走人的羊肠小道,蜿蜒而上,通往未知的深处。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在这般环境下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乐游心想如果带上小八,或许会好很多,但事已至此,没有什么“如果”,只能老老实实寻找。 天渐渐黑了,山风大了起来,呜呜作响,仿佛鬼神在呼号。 “有唢呐吹奏声,前面有人家!” 聂锋忽然叫道。 陈晋与顾乐游对视一眼,有一种“了然”的感觉。 “道兄,我们快走,去看看,有人家的话可以打听一二,也许就能找到黄伯父他们了。” 聂锋的神态有些古怪,刚才的时候,他夹在三人之间,既不敢走在前头,又不敢留在后面,中间刚刚好,安全。 可现在,听到了那一阵阵的唢呐声,一下子惊喜起来,甩开步伐,大踏步往前走去。 顾乐游与陈晋落在后面:“书生,你说会是什么邪祟?” “也许是山鬼。” 陈晋回答。 “山鬼”其实属于一个笼统的称呼,山精野怪之类,都可以这么叫。而具体是什么形态,得见过才能分晓。 顾乐游说:“此獠似乎挺凶猛的,一曲唢呐,便把聂锋的神魄给迷了。” 聂锋可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气血旺盛的武者,还学过地煞术,虽然没有学成。 陈晋作倾听状,沉吟道:“山鬼本就擅于幻术,能迷魂,稍不注意,就会陷入其中。如今看来,黄中衡三人,多半是这样陷进去的。” 顾乐游眼眸精光一闪:“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杀它个措手不及?” 陈晋道:“不急,免得打草惊蛇,咱们首要的目标是救人。” “你的意思是要混进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顾乐游点点头:“好,听你的。” 陈晋道:“咱们走快几步,聂锋已经快走远了。” 顾乐游抬头一看,可不是?这家伙竟似乎还用上了《甲马步》,跑得哪一个快,好像急着去喝喜酒一样。 山风吹来的唢呐声的确充满了一种喜庆欢快的意味,那曲调,赫然是民间成亲时必吹的《抬轿》。 两人追上去,转过一道山坳,唢呐声扑面而来,随之出现的是一支送亲队伍,抬着一顶桥,一边走,一边吹。 聂锋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他心头隐隐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欢乐喜庆的唢呐调子打消了他所有的顾虑,他心中也不禁感到欢悦起来,替对方开心。 洞房烛,人间美好,这是喜事。 送亲的队伍经过,看到三人,其中一个留着八字须的老头儿停住,双手合拢在一起,很有礼貌地做礼道:“老儿见过三位英雄少侠。” 聂锋问:“你们是哪家的?怎地在夜间迎亲?” 他到底还没有糊涂透顶,留存一丝清明。 老头儿回答道:“我们是岷山老家的,今晚嫁女,习俗如此,要走夜路。” “哦,原来是这样。” 聂锋居然就信了。 老头儿又道:“吾家风俗,送亲路上,不管遇到谁,都得请对方一同前去,入席喝一杯喜酒,还请三位少侠勿要推却。” 聂锋回头问道:“顾道兄,阿晋兄,有喜酒喝,咱们便去凑个热闹吧,正好有些肚饥了。” 顾乐游干咳一声:“就怕叨扰了。” 老头儿忙道:“能请到三位少侠,是吾家荣幸。” “那好,就去见识一下,沾点喜气。” “多谢赏脸,请!” 三人就跟着队伍走,往山岗深处而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星月寥落,洒下淡淡的光。送亲队伍打起了灯笼,清一色大红灯笼,联成一串,远看上去,有一种诡谲的喜庆之感。 陈晋没有开法眼,难得糊涂,跟着走。 不知绕过了几道山梁,前头豁然开朗,一座大宅拔地而起,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好像有数以百计的人聚集于此,正在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见状,聂锋道:“原来已经开席了。” 老头儿道:“三位少侠请随老朽来,我给你们找个空桌。” “好的,劳烦老丈了。” 聂锋回个礼,顾盼间忽然有发现,惊喜地道:“是黄伯伯,原来他们也在此喝酒,害得咱们一顿好找……黄伯伯!” 说着,直接冲那边喊起来。 然而看似相距不远的黄中衡与罗家智石明生却在低头吃个不停,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呼喊一样。 反而是其他宾客被这一嗓子给吸引住了,同时沉默,不约而同抬头起来,一张张木然的脸庞,一双双森然的眼眸,说不出的瘆人。 被众人看着,聂锋浑身不禁打个冷颤,觉得夜风更冷了。 老头儿连忙道:“这位少侠,喜宴之上,切忌喧哗,惊扰到别人就不好了……各位,继续喝酒!” 伸手做个手势,一众宾客这才转过头去,继续吃喝,谈笑风生。 刚才一瞬间为之停滞的场面,顿时又活了过来。 聂锋松了口气,不禁擦了把汗。 老头儿带着他们去往附近一个空桌子:“三位少侠请坐,酒菜很快就上到。” 坐下来后,聂锋脸色茫然地说了句:“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顾乐游没有搭理他,只冷眼观望四周的情况。 没过多久,一名白脸小厮就用木盘装着三盘菜蔬过来,把菜蔬一一摆放上桌:“各位先吃,后面还有。” 三盘菜,看着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有鱼有肉,十分诱人的样子。 莫名地,聂锋立刻就感觉到饿了,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鸡中的一块肥硕的部位,赫然是块鸡屁股。 他就好这口! 见状,顾乐游没法,只好出手,双筷狠狠地敲打在聂锋的手腕处。 “哎呀!” 聂锋吃痛,惊呼出声,问:“道兄为何打我?” 顾乐游冷哼一声:“菜都没上齐,你着什么急?一点餐桌礼仪都不讲,忒无礼了。” 聂锋一听,觉得有道理,只是看着面前的菜蔬,肚子里的馋虫好像被激活了一般,有一种难言的饥饿感,感觉能吃下一头牛来。 他只得苦苦忍着。 各种酒肉菜蔬上得很快,走马灯笼般,一会儿功夫,便满满一桌了。 聂锋立刻问:“道兄,菜上齐了,可以起筷开吃了吧?” 眼勾勾盯着那块肥硕的鸡屁股,生怕被顾乐游和陈晋抢了去。 顾乐游依然不动:“你看别人桌子,都是坐够八人的,咱们才三人,不满桌,要等别人来凑桌才行。” 聂锋不满地道:“还要讲究那些呀,如果没新的宾客来呢?岂不是白等?” 顾乐游神色严肃:“白等也得等,为客之礼不可废。” 此时八字须的老头儿跑来:“三位少侠何不开吃?” 顾乐游似笑非笑地道:“主人家没开口,吾等怎敢胡乱开吃?” 老头儿笑道:“倒是老朽怠慢了,现在便请起筷,慢用。” 聂锋就等他这句话,当即拿起筷子去夹鸡屁股。 啪! 却又是顾乐游一筷子敲来,把鸡屁股打落在地。 聂锋顿时怒了,霍然站起:“顾道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头儿脸色也变了:“这位少侠,可是这些酒肉不合胃口?” 顾乐游拿着筷子去挑拨盘子里的肉,一脸挑剔嫌弃的模样,嘴里道:“都长虫了,如何能合胃口?” 老头儿脸色大变,森然道:“原来是来砸场子的,你是什么人……” 咔嚓一响! 陈晋出剑,一颗头颅咕噜噜滚落,原形毕露,须发黑乎乎一团,哪里是什么老头儿?分明是一颗硕大的老鼠头,那胡须都有点白了,不知活了多少年头。 一剑斩首,陈晋霍然掠身,剑锋霍霍,刺向邻桌的宾客们。 顾乐游不甘落后,直接亮出了法剑赤月,大开杀戒。 噼里啪啦! 一时间惨叫声、怒喝声、怪叫声混杂到一起,乱成一团。 这一乱,顿时像是完美无瑕的镜子被砸破了个洞,显露出真实的景象来。 “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 聂锋如梦初醒,猛地跳起,脑袋隐痛不已,睁眼一看,见满桌的美味佳肴,黄的黑的白的,甚至有一盘还在蠕蠕而动,刺鼻恶心的异臭弥漫开来,直教人作呕。 再看地上的那块鸡屁股,竟是一团蛆虫,落在地面分散开,往泥土里钻。 见到这一幕,他心里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吃鸡屁股了…… 聂锋毕竟不是常人,醒过神后,迅速反应过来,见顾乐游与陈晋杀得兴起,两人剑法犀利,所向披靡,稳操胜券。 见状,聂锋就不上去帮忙了,而是直奔向黄中衡那边。 虚幻的景象被打破,黄中衡等人自然也清醒过来,他们饱受折磨,不知吃了多少腌臜事物进肚子,肚子都吃坏了,现在抬头看见真相,一个个当即趴在地上拼命呕吐起来。 吐完一拨又伸手去抠喉咙,继续呕吐。 见到三人的惨状,聂锋心有戚戚然,又觉庆幸不已:如果没有跟顾乐游、陈晋两人一起走,那自己很可能也会沦落到这般下场,而且还不会得救。 心里想着,赶紧从行囊中取药,找出一个瓶子:“黄伯伯,我这里有一瓶驱邪丸,可祛风醒神。” 黄中衡一把抢过,倒出好几颗就往嘴里塞,然后再给身旁的罗家智。望着聂锋,惨然苦笑道:“聂贤侄,这次老夫可结结实实栽进坑里了。” 聂锋问:“黄伯伯,到底怎么回事?我是捡到你遗落的铁胆,知道出了事,这才进山来搜寻。” 黄中衡叹道:“说起来话长,我当其时察觉到了不对劲,第一反应,便把一枚铁胆扔到了地上……接下来整个人就糊里糊涂的,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现在,我的脑袋都像是装满了浆糊,晕乎乎的。也许是吾等命不该绝,给你发现了那枚铁胆。” 聂锋却想起顾乐游的话,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很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影响和引导,如果本事不济,那他们将会重蹈黄中衡三人的覆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实在太可怕了。 聂锋再去关注战况,发现已然有了变化。 (本章完) 163.第163章 《幻心摄魂大法》 第163章 《幻心摄魂大法》 陈晋与顾乐游联手,两个人,两把剑,斩瓜切菜般,把一众来喝喜酒的妖邪阴魅杀得落流水,四散逃窜。 这些妖邪,只得两三个勉强成型,其他的根本不入流。 “何方恶客,来饮马岗上撒野?” 怒喝声中,一头斑斓猛虎从一处洞穴中扑出来,口吐人言。 看其庞大修长的体型,还有额头上自然而成的“王”字,显然是一头成精的虎怪,不过火候还不够,远称不上山君。 猛虎张牙舞爪地冲出,可见到顾乐游手中的法剑,立刻感觉到了不妙,身子一扭,便要逃走。 “就这?” 顾乐游哪里肯放过它,快步赶上,赤月剑直刺老虎屁股。 “嗷呜!” 猛虎吃痛,扭头来咬。 双方很快厮杀起来,但显然,顾乐游稳占上风。相比以前,他的剑法的确进步了许多。 “道兄好剑法!” 掠阵的聂锋及时献上彩虹屁。 那边陈晋已收剑,望着一片狼藉的现场,眉头微皱,感到疑惑:这些妖邪根本未成气候,如何能轻易把黄中衡他们给迷住了? 顾乐游越打越兴起,一记妙招,刺中猛虎颈脖要害处,结果了它。 望见倒下的猛虎,聂锋对于顾乐游的本事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寻常武夫,就算对上普通的老虎,都未必打得过,何况这是成了精怪的猛虎? 扪心自问,聂锋自己对上的话,只能说可以自保,想要猎杀万万不够。 顾乐游以法剑杀虎,很快拿出一柄锋锐的短刃,开始宰杀,剥皮放血,拆骨切肉。 虎一身是宝,从头到尾,都是好东西。 他秘法酿制的多宝酒里,就有好几样虎身材料,而今猎杀这么一头精怪猛虎,品质更胜一筹,怎能放过? 聂锋满是羡慕,但心里明白这是顾乐游的战利品,旁人没资格染指。 陈晋信步而行,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来到虎怪藏身的洞穴,忍着浓烈的腥臭味,猫身进去,过得一会,抱出一件事物来。 此物约摸三尺来高,斑斑驳驳,显得古旧,似乎是件陶制人俑。 他获得此物,本来想放进壶天的,然而发现根本放不进去,只好拿在手里。 顾乐游把猛虎宰杀干净,直接用虎皮为布,把需要的部位打包到一起,成为一个大包袱,回去后再仔细处理。 天气阴冷,倒也不怕变质。 望着地上好多零碎的骨肉,聂锋暗觉可惜:觉得浪费了。 顾乐游好奇地看了眼陈晋手中的陶俑,但没有问什么,说道:“此地阴邪凝聚,死的死,逃的逃,便一把火烧了吧。” 当下与聂锋去捡拾来大捆的枯枝干叶子,点起熊熊大火。 他们上山,本来是要寻个适宜过夜的地方,可闹这一出后,都没那些心情了。 顾乐游掏出瓷瓶,给黄中衡三个一人一颗精元丸吃。 这三位“老江湖”被好一番折腾,差不多只剩半条命了,有气无力的。虽然催吐了好几回,吐出了不少腌臜事物,但整个人的身心所遭受的创伤是难以弥补的,必须好生调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行。 在这段时期间,夜夜都可能会做噩梦,惊扰不安。 但最起码,捡回了一条性命。 吃过精元丸后,三人的气血有所恢复,能自己走路了。 一行六人出山,走了好一阵,终于回到山岗下,三匹健马拴在那儿好好的。 就地点起篝火,在附近寻着条溪流,用小锅装水,拿回来烧开,然后给黄中衡他们洗漱,再喝点开水。 这些事情都是聂锋来做。 作为后辈,理应照顾三位叔父。 喝过开水后,黄中衡三人开始闹肚子,赶紧去外边解手,拉得那一个叫“翻江倒海,臭味远扬”? 陈晋和顾乐游可没义务忍受这个,干脆换到稍远的一个地方去,烧起另外的火堆,烤肉熬汤,以及喝酒。 陈晋坐着,翻来覆去观摩得来的陶俑,发现这是个老物件,质地不俗,而体表上赫然印着许多的篆字,密密麻麻。 他认真地看起来。 一刻钟后,全部看完,吐一口气,心头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原来这件陶俑是件冥器,也就是陪葬品,但来历不详,也不知是怎么被那头虎怪给刨出来的。 陶俑上还记载着一篇傩术法门,名为:《幻心摄魂大法》,源自地煞七十二术中的《摄魄》和《魇祷》,甚至还有《嫁梦》。 并不是说三合一,而是由三者拼接,最后弄成的法术,倒显得不伦不类了。 这件陶俑本身,就具备了法器的品质,猛虎为其所吸引,日夜浸淫,并对其进行祭祀,久而久之,就学到了些窍门。 毕竟虎类天生拥有相关天赋,如果任由它成长,便会成为山君,能炼化伥鬼,为恶一方。 不过这次撞到了顾乐游和陈晋,死于非命。 陈晋把此事告诉顾乐游。 “《幻心摄魂大法》?” 顾乐游眼神一亮:“此门术法倒是不错,实用性很强。” “我给你抄一份?” “不,不用,我现在还学不了。” 顾乐游摆手叹道。 天下间法术秘籍难得,更难的却是学。其实他最想学的还是《壶天术》,秘籍口诀都背熟了,无奈一直不得突破,学不了。 这是他本身的问题,修为未到家,别人也无法帮忙。 好在只要跟着陈晋混,等时日积累,元神提升上来了,该学的自然就能学到。 肉烤好,汤煮沸,两人拿着酒杯,开始推杯换盏,好不畅快。 “好香呀!” 聂锋来到,陪着笑容道。 顾乐游问:“你三位叔父怎么样了?” “每人拉了六、七趟,腿都拉软了,最后拉的都是水……” 聂锋正说着,发现顾乐游脸色不对,再看火架上的烤肉和肉汤,连忙说:“现在他们都睡着了,应该无大碍。” 顾乐游点点头:“你也坐下来吃喝点。” “多谢道兄。” 聂锋倒不客气,他也是饿了。 吃饱喝足,再回去那边休息,顺便照顾人。 陈晋没有睡意,准备修炼新获得的《幻心摄魂大法》,但在之前,先要施展《心念烧纸法》,再写一篇祭文。 顾乐游在旁看着,看得目不转睛,目睹陈晋写文、折叠成型、然后烧掉…… “书生,你这番做派怎么越来越神棍了?” 陈晋一笑:“修行之事对应鬼神,本就是装神弄鬼,装模作样。” 顾乐游也笑了:“确实,只不过你可是读书人,看起来就怪怪的。” 烧过纸后,心神平和,陈晋开始研读法门。 《幻心摄魂大法》,顾名思义,幻术为基础,这也是他最为感兴趣的地方。 对于幻术,陈晋并不陌生,他以前还用过,比如让周铭陷入幻境,失足自杀那次。 那也属于幻术的一种。 不过幻术是一个很大的概念,包罗万象,自悟出来的,似是而非,较为肤浅,不是一回事。 其实地煞术中,有好些法术之间都是相似的,形式功能颇为接近,由此传承衍生出来,混合着用,倒也挺趁手。 正如《魇祷》与《摄魂》,再加上《嫁梦》,三合一,那应用场景十分广泛。 虽然说威能远比不过真正的地煞原版,可在当今时世,已经够用了。 能把三门地煞术的部分抽取出来,再创立成一门法术,那作者可不简单,高人无疑。 而今陈晋得法,就是因缘际遇了。 看来真得时不时往外跑一趟,说不定就能获得造化,如果是枯坐在家里读书写字,怎能适逢其会? 修炼的光阴最好打发,不知不觉间已东方发白,天快要亮了。 顾乐游同样在修炼,不过他入定得浅,每隔一段时间就给火堆添柴。 他一骨碌站起身,坐得久了,双腿有些发麻。 修行本就是件很苦很累的事,绝不像山野传闻中的那样潇洒飘逸。 潇洒的是得道成仙,但仙人,早成为绝响。 噼啪一响! 摆放在陈晋面前的那个陶俑忽然爆开,四分五裂。 声响中,陈晋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平静。 顾乐游惊喜地问:“练成了?” 陈晋回答:“哪有那么容易?只是有所得。” 顾乐游却是明白他“有所得”的意思,起码是入门的了。 这等修行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对此,顾乐游也已习惯,他忽然盯着陈晋的脸看了又看。 “怎么了?” “书生,你的画皮好像褪色了。” 闻言,陈晋一怔,不禁伸手到脸上摸了摸,但这样摸肯定是摸不出来,于是从壶天中取出一面铜镜。 对镜照看,果然发现了端倪:脸上的画皮不但褪色了,还有点变形。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画皮不是永久性物品,而是有耐久度,有使用次数的,只没想到这么快就不能用了。 好好的一张面相,如果出现破绽,那就不再具备掩饰性,反会叫人生疑。 如此一来,这个身份岂不得要就此下线了? 陈晋觉得有点遗憾和不舍,多一层身份,就多一份便利,突然没了,难免不习惯。 顾乐游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有机会,再请人画一张便是。” 陈晋吐一口气:“没便没了,又不是见不得人。” 从另一个角度上看,不再以此身份见人,那以前做过的种种,等于有个了断,毁掉了最后的痕迹。 天亮了,要抓紧时间返回江州。 黄中衡三人的身子依然虚弱,骑不了马,只能一人带一个,一马双人地走。当来到村镇上,钱买了辆车子,套上马走,这才轻松了。 一路再无意外,顺利地回到江州城,两边分别,陈晋要回宅院,顾乐游则跟着聂锋他们去镖局,处理后续的一些事宜。 回到宅院时,陈晋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换下来的画皮已然废掉,直接扔进了金陵江中。 “吱吱!” 小圣飞快地扑上来,熟练地攀爬上肩膀。 小倩迎出来,小脸有了笑容:“公子,你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还行,收获不小。” 酬劳是一方面,《幻心摄魂大法》才是大头。 算起来,他隔了好一段时间没学到新的法术了。而今一学学三门,绝对称得上丰收。 陈晋坐下来,喝一口小倩端上来的茶水,顺口问句:“家里没什么事吧?” “挺好的,书斋也好,就是没什么生意。” “那就好。” 约摸一个时辰后,顾乐游果然过来了,把一包银子放在桌子上:“书生,这是你那份。聂总镖头爽快,给多了点。” 陈晋让小倩收了银子,问:“你接下来是什么章程?” 顾乐游回答:“巡捕司那边没有什么合适的任务去做了,不过我现在已是振丰镖局的座上宾,不愁活干。” 巡捕司外放的悬赏大都棘手难办,一般人做不来,他如今虽然修为颇有增长,但也感到吃力,不可能说遇到办不了的案子就来麻烦陈晋,那算什么事? 况且,顾乐游知道开春后,陈晋就要进学去了。 学业才是重要的事。 顾乐游又道:“今天,黄中衡三个便求着我去作法,画符驱邪呢。” “他们又没有被阴邪附身。” “身上没有,但心里有。” 顾乐游指了指自己的心窝处:“你是不知道,这三个家伙本事不咋地,家业却殷实得很,一开口,就是我无法拒绝的价码。其实我看他们不惯,不想出手的。” 陈晋呵呵一笑:“又没有私怨,何必跟钱过不去?” 像这般情况,驱邪做法就是个形式,不用耗费什么功夫,最多画几张平安符即可。 顾乐游笑道:“不错……我觉得,他们对我的多宝酒和精元丸很眼热,探我口风,要与我一起合伙做买卖。” 陈晋眉头一挑:“好东西最容易蛊惑人心,你要注意。” “咱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心里明白的。话说起来,老赖这一手炼药的确有几分本事,传承了地煞术中的‘医药’,远非我这种半吊子所能比拟。我本来想叫他一起出岭南来中原,这厮没想好。” 又说了会话,顾乐游便告辞离去,出城回云山观了。 陈晋带着小圣来到江边,望着滔滔江水,不禁叹了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可能是月底了,今天月票比平日多了几倍,不过由于基数小,几倍也多不到哪里去,不可能达到抽奖的一千票要求。但每一张票票都代表对作者的一份支持,感谢感谢! (本章完) 164.第164章 元宵送穷鬼, 第164章 元宵送穷鬼, 一场小雪后,冬尽入春。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又被称为“元宵”。 在江州,元宵节过得很大,场面隆重而热闹,赏灯猜灯谜,吃汤圆吃元宵,更有游龙灯打太平鼓等等。 在这么多节目中,陈晋最喜欢的是放河灯。 江州水系通达,最大的自然是金陵江,此江水流浩荡,风大浪大,并不适合放灯。一般灯刚放上水去,漂流不了多远,便会被席卷倾覆,那就不吉利了。 不过也有例外,有些大户人家,舍得钱打造出大型灯,犹如一艘小船般,灯火明亮,煞是美观,放到江面,随风漂流而下,能行使好远,个别顺利的,甚至能抵达到下游去。 这些灯上,或寄托人的思念,或满载人的愿望,还有别的一些主题。 其中一项较为广泛的,名为“送穷鬼”。 送穷鬼与送瘟神并列,在大乾朝,属于很出名的两项民俗。至于举行的日期时间,因地而异,不同的地方,日子都会不同。 江州的送穷鬼,从正月初三开始,一直到十五,连续十来天,天天都可以送,直到送完为止。 有诗为证:年年到此日,沥酒拜街中。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 至于“送”的方式,则颇有讲究,也有着许多不同的形式。但大家都会做的一件事便是把家里里里外外,尤其是角落旮旯处,都得打扫干净,把暗处的蛛网脏东西全部扫出来,再加上一两件破旧衣衫,捆成一堆。 这堆垃圾,可命名为“穷”。 当“穷”被清扫出来了,可该如何处置? 依据民俗称谓,很是客气,不是“打”,不是“杀”,而是“送”。 这代表一种客套的礼仪,甚至可以说是“敬奉”。 没办法,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不管“瘟神”,还是“穷鬼”,可都是招惹不起的存在,生怕惹恼了对方,那对方直接到家里长住不走,岂不是要倒八辈子霉? 因此,只能客客气气地请祂们走,离开自己的家。 所以说,不是把“垃圾”扫出来,扔到屋外便可以的了。那样做法太过于简单粗暴,可能会惹得“穷鬼”不快,又跑回来。 要虔诚,要得法。 有的人把“垃圾”珍而重之地包裹起来,选块好地方,挖坑埋掉,还给竖立碑木,献上香火; 有的人拿“垃圾”装进口袋,出城而去,故意往远处歧路走,一边走,一边撒落; 还有的人将“垃圾”打包好,放上芭蕉船,再点燃灯盏,摆上煎饼果子等贡品,然后置入水中,随风飘去…… 民俗即习惯,自有寄托与愿景,纵然只得形式,但好的就该坚持来做。 小倩做得尤其认真,从正月初三开始收拾宅院,从里到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诸如屋梁,屋顶那些高地,则交给了小圣。 这猴子做起家务活来,居然十分精细,是一把能手,没白养。 大扫除出来的垃圾事物,又弄了件陈晋穿过的旧衣,小倩全部装进一口圆肚大瓦缸内,扫了十多天,就装了十多天,装得满满的,最后用红布封住。 依照少女的说法,这是黎村的做法。 陈晋忍不住打趣道:“你们世代鬼修,也怕穷鬼?” 小倩很认真地道:“人怕穷鬼,鬼也怕穷,否则的话,就没有‘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说法了。” 陈晋听着,觉得很有道理:“那这口缸要如何处理?” “可以埋在大路下;可以扔到深山老林;还可以沉入水底,不过处理的时间有讲究,要到今天入夜之际。” “好。” 陈晋自无不可:“今晚我再写篇祭文。” 小倩忽问:“公子,你上次说憨憨没死,而是成神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祂?” 陈晋回答:“我前一阵子去看过了……嗯,怎么说呢,祂还没有凝聚成鬼神相,无法交流。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去打扰。” 阴魂凝聚鬼神相绝非易事,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时间积累,动辄以“年”为单位。憨憨得了陈晋赐予的文气神韵,迅速稳定下来,已经算是难得的造化际遇,但并不足以让祂立地成神,仍要一段时日来进化。 这个时候,鱼神庙旺盛的香火祭祀开始发挥作用,能给祂提供巨大的帮助,不但能加快凝聚鬼神相的速度,还能防御阴邪侵蚀。 要知道在此阶段,与修士阴神出窍类似,最易招惹阴邪妄念。 香火护体,犹如护法。 小倩“哦”了声:“那下次再去看。” 中午时分,顾乐游过来了,找陈晋谈事: “大年初十,白冠道人羽化升仙了。” 说起来,陈晋都没见过这位老道人,他知道顾乐游不可能是专门来说这件事的。 顾乐游接着道:“老观主死前,把主持的位置传给了大弟子苏云,但他本事有限,恐怕守不住。” 陈晋问:“此话怎讲?难道有人看上了道观?” 散修小道观,没田没地,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东西,按理说,不会招惹麻烦。 顾乐游解释道:“自新帝上位,不但科举改制,道释两家,鬼神之事,还有武林江湖等,统统都受到很大的影响。出家人的度牒牌照卡得很严,更要接受各种考核,不合格的,便会剥夺资格。” 闻言,陈晋明白了。 这些政令措施,其实早有耳闻,只是事不关己,没有去关心太多,他主要关注的是科举考试方面的改变。至于别的,都是听说而已。 对于新政,各地寺庙和江湖门派都颇有怨言,不愿配合,然而迎接他们的,赫然是内厂的缇骑,铁骑践踏,伐山破庙。 这一下,就没人敢不服了。 最起码,表面上都服了。 新帝的铁腕手段,毫无疑问是为了统治需要。从这一点看,倒显得魄力十足,颇有大帝风范。 只是铁蹄杀伐,所到之处皆是腥风血雨,制造出无数民间疾苦,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顾乐游接着道:“以云山观目前的情况,以及人员配置,根本通不过考核,如果无法改善,道观将会遭受除名,不复存在。” “所以呢?” “苏云的意思,是让我带着刘元加入道观,然后再招收两三名弟子,把道观撑起来。” 陈晋问:“以什么方式加入?” 顾乐游答道:“云山观与出云观合而为一,结合成一间新道观。” “那招牌呢?谁主谁辅?” “这就是目前尚未谈妥的地方,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陈晋呵呵一笑:“你应该早拿定了主意才对。” 顾乐游道:“我当然是想挂出云观的招牌,但手续十分繁琐,弄起来的话,五岭那边的道观又不知怎么办了。现在的情况十分严苛,官府就是要找机会来折腾人,不管是江湖人还是出家人,都得乖乖听话。不听话的,咔嚓!” 他做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陈晋淡然道:“无论什么人登基,其都希望治下万民听话,这样才方便管理。” 顾乐游冷笑道:“可这新帝管理得太狠了,视民若草木……算了,不谈这些,说回正事,苏云的态度,倒不是很在意招牌。” 陈晋沉吟道:“听你的意思,如果你出云观搬到中原来,也是保不住的?” “那肯定,就我与刘元两个,比现在的云山观好不到哪去。” “那招收弟子呢?” 顾乐游苦笑道:“就我这样,可不具备开宗立派的道行修为,就算招道童,然而多一个人,便多一张嘴,都是消耗呀,都得钱。” 没有固定产业的道观,收入不稳定,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说到钱,陈晋问:“你送穷鬼了没?” “当然得送,我与穷鬼不共戴天。但咱们身为修行中人,知道穷鬼是个什么东西,不是想送就能送走的。要解决它,到头来还是靠勤劳致富。” “那你的主意是想合并了。” 顾乐游点点头:“底层散修,本就要报团取暖,我新来江州,毫无根基人脉。如果和苏云他们走在一起,就能快速打开局面,酿酒卖药,都是财源滚滚的生意,不做起来的话,实在可惜了。” 顿一顿道:“对方品性,也是可以的,再说了,主动权在我,更有你这位高人站在我这边,镇得住场面。” “我是高人?” “哈哈,书生你是不知道,在聂锋他们心目中:咱们两个都是高人了,敬佩得很。” 陈晋看着他:“有一句话说得好:当别人以为你是高人的时候,你最好真得是。”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你是就够了……对了,你的身子?” “还是老样子,压得住,总会解决的。” “那就好,那道观合并的事?” 陈晋道:“你的事,自己拿主意便行,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行,我先回去了。” 顾乐游一拱手,来去匆匆。他是个有事业心的人,一直想要建立一番基业,不甘于平凡。当出现了机会,便会伸手抓住。 陈晋对于基业则有另外的理解,在外人看来,开三味书斋就是一份事业,可他似乎并不上心,常不到店铺里去,很多事情都得褚秀才跑到家里来禀告。 其实真没什么事好禀告的,盈利的那点钱,除开交租,还有支付褚秀才的工钱后,所剩无几。 至于进货调价等等,都交给褚秀才来做主。 现在的陈晋,完全一个甩手掌柜。 褚秀才也渐渐习惯了,说起行业的事,说得最多就是《三十三文集》: “公子,这本书真是卖疯了,但凡读书人,几乎人手一本,很多人学了,都觉得大有裨益,模仿着写,很快就能写出合格的规范文章来。” 陈晋随口说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 褚秀才一拍手:“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唐诗三百首》是什么书?” 陈晋情知失口,问道:“现在市面上的《三十三文集》是不是有很多的版本?” 此书大卖,他早就知道了,毕竟《立言篇》上不断增添的文气神韵就是最好的明证,根本不用看外面的行情。 褚秀才回答:“起码有六、七个版本,还有各种手抄本。据说为了印这本书,纸张的价格都涨了两成。就不知道作者是谁,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书被人胡乱盗印,也不现身出来报官,亏大了。” 陈晋哑然失笑:“这种事,官府可管不了吧?” “大不了打官司,印了这么多书,还传到外面的州府去,甚至京城都有了,这得卖多少钱?” 一边说着,褚秀才偷偷打量陈晋的脸色,可瞧不出任何端倪。 陈晋换了个话题:“元宵佳节,可有找我的?” 说到这,褚秀才立刻道:“当然有,我收了好几张请柬,都是请你参加诗会的。” 诗会往往应节而生,只要是佳节,就必定会举办诗会,元宵节自然不会例外,而且更为鼎盛。 作为文人士子,他们都是很喜欢参加诗会的,既可以交际,说不定还能做出一首好诗词来,从而一鸣惊人。 不过现在的陈晋对这些倒没有多少兴趣了,文气神韵有《三十三文集》产出,目前是够用的。 把数份请柬翻完,随手扔到了一边。 褚秀才知道他不会参加了,也不意外,做个礼自回家去。 小倩忍不住问:“公子晚上不去应酬?” “不去了,今晚我带你去逛夜市,赏灯。” 闻言,小倩喜出望外,难得地展现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形。 吃过丰盛的晚饭,已入夜,可以送穷鬼了。 陈晋没有舍近求远,直接选择了把瓦缸沉江,就沉在家门口外。 在此之前,先铺开文房四宝,提笔写一篇祭文,名曰《送穷鬼》: “日吉时良,利行四方,去故就新,请君行矣……天地诸穷君,面目可憎、骨瘦如柴者,曰:命穷……语言无味,笔墨蒙尘者,曰:学穷……踽踽独行,落寞无声者,曰:交穷……” 洋洋洒洒一大篇,写完放笔。 小倩问:“可要封进瓦缸内?” “不用了,我这祭文与香火一并烧了即可。” 于是瓦缸沉江,岸边燃起香火,把祭文烧着,往江上一扔。 火团迎风,烧得更旺。 驾风尘,随浪头,请穷鬼速速离去,不送! 作者君也想送穷鬼呀…… (本章完) 165.第165章 元宵好词 第165章 元宵好词 夜幕降临而下,江州城却火树银不夜天,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陈晋带着小倩上街,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间,来江州已半年有余,主要生活的区域在文庙街那边,期间除了去一趟春杏雨楼外,别的时候,都是走马观,府城中心的许多地方都未曾去过。 今晚是个不错的机会,能好好走一走,以观江州。 一州不观,何以观天下? 出去行镖一趟,杀伐泄意,再结合《心念烧纸法》,以及源源不断的文气神韵,倒把内景观给稳定住了。 只是看着消耗的文气神韵,这心里难免觉得可惜。 但转念一想,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再积攒便是,内景观的文庙才是己身根基,万万不能有失。 今晚能跟着公子出来游玩,小倩自是极为开心的,不过一张白生生的脸蛋依然少见笑容。少女从来没有化过妆,大概也不会,天生丽质,也不需要。 又浓又黑的及腰长发直接披散下来;刘海颇长,快要盖到眼皮上了;黑眼圈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深,但仍有浅青色的痕迹,看上去有一种慵懒的厌倦,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似的。 这副形象活脱脱就是一位厌世宅女。 然而她还是不同的,最起码能每天出去买菜,而且会做饭,厨艺甚好,是一名优秀的侍女。 对她,陈晋觉得很满意,于是犒劳她一大串冰葫芦。 小倩吃葫芦喜欢一口吃两颗,把小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两人走走停停,脚程倒不慢,从西市逛到东市,最后转到中市,此时,都快要到子时了,但坊市热闹不减,人群往来,熙熙攘攘。 “哗!” 忽然响起一片惊骇吸气声。 原来那是个卖艺的摊子。 街头卖艺,表演的方式多种多样,常见的有舞刀弄枪、吐火吞刀之类。 前面这一摊却是弄得比较惊人:砍头! 把头砍下来,再续回去,又是活蹦乱跳的。 两个表演者应该是祖孙俩,爷爷手提一柄宽背长刀,孙子约摸十二三岁,长得趣稚可爱,负责被砍头。 这般形象,就能给观众们造成巨大的同理心。 当利刃落下,鲜血飞溅,人头落地,人们无不为之揪起了心;而接回头颅后,双眼一睁,人活了过来,立刻博得众人的拍掌喝彩声,打赏的铜钱扔得叮当响。 陈晋驻足瞧了会,发现对方表演的手法多半源自地煞术中的《续头》,还可能有《支离》。 然而学得比较粗糙,基本丧失了道法的内核精髓,只剩下表演的成分了。 换句话说,眼前表演的爷孙俩根本称不上修行者,只是卖艺人而已。 辛辛苦苦学到的手段,也只能用来取悦于人,赚点打赏来养家糊口。 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陈晋往那铜盘里放进一颗小碎银,带着小倩离开。 中市地方宽阔,在中央处屹立一座高达数丈的灯楼,挂满了各种造型的灯,煞是壮观。 这些灯,可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每一盏灯之下,都挂着一封利是,红包内装着一则灯谜,猜中者能摘下对应的灯笼,然后拿去领奖。 奖品多多,有灯具、风铃、面具、吃食…… 射覆之戏,颇具趣味,很得一众文人士子的喜欢,他们成群结队,队伍中还有女伴女郎等,只要猜中谜底,立刻会响起一片喝彩欢呼声,显得十分热闹。 “公子,我喜欢那个。” 小倩指着木架上的一个面具说道。 那是个以黑白色为主调的鬼面具,倒说不上有多精美,却也有一种诡谲的意韵。 陈晋道:“我去试试。” 大踏步上前,问过相关规则,然后来到灯楼下面。 时候已不早,挂在下方、谜题相对容易的灯笼基本都被人摘光了,上面余存的,都是有难度的,四下正站着好些人在苦苦思索着。 “守恒兄,好巧。” 说话声中,王于宝在一群文人士子的簇拥下踏步而来。 陈晋做个礼:“原来是王兄。” 王于宝笑道:“我派人给你送了请柬,请你参加元宵诗会,你却不来。” 陈晋回答:“我才疏学浅,就不去献丑了。” “呵呵,守恒兄何必自谦?” 寒暄过后,王于宝开始介绍。 得知这位便是年前崭露头角的“衣带渐宽郎”和“天涯芳草君”,一道道目光顿时刷到陈晋身上,其中好几道妙目明眸,都是做男装的女郎。 她们做男装就是走个形式,束发束腰而已,前凸后翘,丝毫不加以掩饰。 这一群男女都是王氏诗社的骨干人员,今晚出来聚集,泛舟江上,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诗词作完了,又提议上岸来猜灯谜,于是来到中市灯楼,正与陈晋碰上。 陈晋两首《蝶恋》写得各擅春秋,一首专情缠绵,一首豁达有趣,堪称名作,流传甚广。尤其前者,对于闺秀女郎,最具杀伤力。 哪个少女不怀春? 哪个女郎不希望有个深情款款的郎君对自己“衣带渐宽终不悔”? 而今她们终于见到了陈晋真人,面容韶秀,长身玉立,正是如意郎君的理想模样。 唯一的缺点,大概便是出身单薄了,来自岭南边荒,还是个孤儿。 这些大家闺秀,从小被灌输的思想都是门当户对,陈晋目前的情况,哪怕写得好诗词,都是配不上她们的。 除非入赘。 不过陈晋还年轻,如果日后能进学中举,甚至考中进士,那就算青云直上,具备了配偶的资格。 陈晋哪知道照面间这些女郎闺秀想了那么多?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王于宝又道:“守恒兄没来参加诗会,实在一大遗憾,你若在,今夜定然又能出一首佳作。” 其身边的数人连声附和道:“就是。” “元宵佳节,岂能无好词?” “就算陈兄不来参加诗会,现在也能即时赋词一首,让吾等开开眼界。” 嚷嚷声中,陈晋发觉,这些所谓的文人士子真是够无聊的。 又或者说并非无聊,而是故意阴阳怪气。 毕竟文无第二,陈晋还是个外人,想要获得本地才子们的认可,谈何容易? 如果陈晋识趣,主动凑过来,还能带着一起玩。然而陈晋不识抬举,派了请柬都不肯来,这不是找对立吗? 如此一来,众人对他自无什么好观感了。 只是文人说话,惯于绵里藏针,不会直接恶言相向。 陈晋淡然道:“我只是来猜灯谜而已。” 说着,取下一盏灯,拿出谜题来看:二形一体,四支八头,五八一八,飞泉仰流。 略一思索,猜中了谜底,拿去那边,很快把鬼面具兑换了下来,递给小倩。 小倩很欢喜地接过:“谢谢公子。” 顺手就给自己戴上了,问:“公子,好看吗?” 陈晋赞道:“挺好看的,与你正般配。” 转身朝着王于宝一拱手:“王兄,时候已不早,告辞。” 王于宝回了句:“好说。” 其身边那个高瘦的文士却不愿放过陈晋,忽然叫道:“陈兄,既然你精于诗词之道,吾等今晚共写了九首,请你不妨来看一看,点评一二,给些意见?” “点评意见”,不过是客套的说辞,以现在的场合,明显是故意挤兑人的。 陈晋年纪不老,名分不显,字辈更不高,根本没有点评的资格。 高瘦文士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让陈晋下不来台。 没想到陈晋呵呵一笑:“是么?那我真要瞧一瞧,看写得什么样了。” 高瘦文士一愣神,把目光瞥向王于宝。 王于宝脸色平静,掏出一叠稿纸来。 每次诗会,为了促进竞争,往往会设置些彩头,对参加的成员们写出的作品进行评选,写得好的有奖。 这样做法,才有意思。 人嘛,不管文人士子,还是贩夫走卒,都喜欢排列名次,评选榜单,即使与自己无关,也感觉能参与进去。 写得好的,诗社会把这些诗词文章收集起来,等差不多了,便找到书坊刊印出书,算是一种荣誉了。 王于宝是王氏诗社的社长,这些作品便都由他来整理保管。 陈晋很淡然地接过,一份份看起来。他看得很快,一会功夫便看完了。 说实话,作为江州本地的一大诗社,王氏诗社的会员们都有一定的诗才文采,能写出合格的诗文来。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诗社规定,像这般团体诗会,不收旧作,只能写新文,而且往往会现场出题,需要即席赋词,跟那科举考试差不多。 这样一来,就需要急才了,想要写出佳作的难度系数飙升,更不用说名作。 高瘦文士冷眼相看:“陈兄,你都看完了,觉得如何?” “尚可。” 陈晋只回了两个字,评语敷衍,留了面子。 高瘦文士心中更为不悦:“陈兄说的‘尚可’,那就是勉强过得去喽。听你的意思,肯定是有了‘相当可以’的佳作,不妨亮出来让大家看看,让吾等也点评一二。” “就是就是!” “佳作当分享,岂能束之高阁?” 又是一片附和声。 一个个都想着无论如何都要陈晋当众出丑一番,跌个跟头,好生杀一杀他的锐气。 点评嘛,谁不会? 挑一首诗词的毛病更是简单的事,随便捉一两句字眼,就能让陈晋灰头土脸了。 王于宝含笑道:“说起来,我还真得挺期望守恒兄的第三首好词,很想一饱眼福。” 他的神态看着十分真诚,满怀期待的样子。 小倩冰雪聪明,已然听出了众人要为难公子的用意,鬼面具下的脸庞有怒气闪现。 却听陈晋笑道:“既然各位想看,在下不才,正有一首。” 高瘦文士就等他这一句话,兴奋地拍起手掌,高声叫道:“各位,各位朋友,‘衣带渐宽郎’在此。” 这一声嚷叫,顿时把四周猜灯谜的人们惊动了,纷纷围聚过来看个究竟。 高瘦文士朗声道:“各位朋友,你们肯定听说过‘衣带渐宽郎’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现在,大家有福气了,值此元宵佳节,衣带渐宽郎有绝妙好词一首献上,给大家好好欣赏。” 这厮深谙先扬后抑的套路,先把陈晋捧得高高,等会被砸场子,摔下来就更重。 “好!” 路人们不明所以,只听到有好词,当即不吝喝彩地来捧场。 把一众情绪煽起来了,高瘦文士大感痛快,做个手势:“陈兄,请!” 王于宝忽道:“既要作词,怎不把书桌搬来,准备好文房四宝?” 高瘦文士恍然道:“于宝兄说得是,我马上去弄。” “不用了。” 陈晋阻止了他:“这一首词,我口述即可。” 王于宝道:“就算口述,也得有人做笔录,不能怠慢了。” “不错,合该如此。” 高瘦文士去找灯塔的管事,直接表明身份,很快搬来书桌与文房四宝等,由他亲自执笔。 陈晋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我刚才看贵诗社的众多大作,好像写的都是元宵。” 高瘦文士回答:“正是。” 旁边王于宝解释道:“守恒兄,这是本社今晚的命题……呵呵,诸如元宵、端午、中秋、重阳等时节,诗社举办的诗会命题,大都与节气契合,才算表达了主题。总不能在元宵时作登高的诗词,那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陈晋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这么说来,我现在要作的,也得吻合元宵的主题?” “最好如此。话说起来,在这十多年间,过了那么多的元宵节,相关的诗词文章数不胜数,却无一篇能被称为名作,流传开来,甚为遗憾。我在此希望守恒兄能写出名作,弥补这一份缺陷,以壮江州文坛名声。” 王于宝这番话,把陈晋今晚作词的期望一下子拔到了更高的点上,堪称一顶高得离谱的“高帽子”。 陈晋算是什么人?为何“壮江州文坛名声”的责任会落在他头上? 这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如果这些言论传扬出去,外面不知真相的人可不管是不是陈晋自己说的,都会按在他的头上。 在这种情境下,他若是写不出一首元宵好词,就会沦为笑柄。 路人们此时听出了不对劲,却更兴奋了,一副副吃瓜嘴脸。 陈晋脸色依然平静如水,都没有进行思索,张口便吟了起来…… 七月最后一天,全勤保住,松一口气,起码不用吃土了…… (本章完) 166.第166章 此词一出,元宵无词(求订阅) 第166章 此词一出,元宵无词(求订阅) “风销焰蜡,露浥烘炉,市光相射。桂华流瓦。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 陈晋张口吟出此句,是一首长调。言语典雅,辞藻华丽而铺陈。 高瘦文士听得一呆,连忙提笔来抄录,但有些字词却拿捏不准,只得先空在那儿。 “衣裳淡雅。看楚女、纤腰一把。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 陈晋根本不等他,继续吟诵,语速倒是正常的,抑扬顿挫:“因念都城放夜。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钿车罗帕。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 这般长调,纵然王于宝博览群书,却不曾看过,但他听出了某些意味,感觉陈晋是故意的。 “年光是也。唯只见、旧情衰谢。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 此时陈晋已经吟完最后数句,笑问道:“王兄,此词如何?” 王于宝答道:“华丽铺张……敢问词牌是什么?” “《解语》。” “《解语》?此调倒挺美的,颇为适合勾栏金钗们弹奏。” 言下之意,是觉得中规中矩,不算差,但也称不上出色。 陈晋去问高瘦文士:“阁下可抄录好了?” 高瘦文士把笔重重一放:“这么长的词,又多生字,谁能听一遍便抄得好?” 陈晋淡然道:“既然如此,那我换一首短的。” “短的?” 高瘦文士惊诧地问,又赶紧拿好笔。 身为读书人,不仅要写得一手好字,更要掌握速记的本领,唯如此,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刀笔吏。毕竟不是谁都可以金榜题名,成为主官的。 “去年元夜时,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这一首,果然短了一大截,而且用词遣句十分简练。 篇幅虽然短了,但主题直白突出,读起来,明显比第一首《解语》要舒服得多,尤其那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人月相应,情景显露,自有一番意境韵味。 但凡名作,必有名句,这样才能脍炙人口。 显而易见,此首《生查子》具备了这样的前提条件。 王于宝先前与陈晋交谈过,了解到第一首《蝶恋》的创作背景,知道那“伊人”是苏瑾。而今来听这首《生查子》,立刻把“人相约”代入到“苏瑾”身上了。 高瘦文士把这一首词完全工整地抄录好了,神色复杂。 如果说前一首有卖弄堆砌的嫌疑,那第二首则反其道而行之,以情动人。 两首词,不管哪一首,都属于中上之姿,稳胜王氏诗会上的一众作品。 因此,他还能说什么? 这么多人看着,再不依不饶,就显得自讨无趣了。 却听陈晋说道:“今晚佳节当头,士子云集,我忽然诗兴大发,便再吟诵一首。” “还有?” 高瘦文士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连忙铺开纸,提起笔,蘸好墨。 陈晋背负双手,朗声吟道:“东风夜放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只听第一句的写景,王于宝顿时眼皮子一跳,似乎一幅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光彩明亮,活灵活现。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当听到尾句时,王于宝击掌叹道:“此词一出,元宵无词矣。” “好词!” 不管是王氏诗社的成员,还是来看热闹的路人们,俱是齐声喝彩,一道道看往陈晋的目光,异彩连连。 在乾朝,诗词固然是小道,但在士林文坛上却颇受欢迎,占据着不小的份量。文人儒士想要养望扬名,诗词是绕不开的方式。哪怕正式踏上仕途当官了,也得时不时写些作品出来,以显示自己的诗才文采。 只要是好的作品,自能获得时人的传诵追捧,名声便滚滚而来了。 连吟三首,陈晋似乎尽兴了,一拱手,带着小倩扬长而去。 目送他背影,王于宝忽然觉得满心不是滋味,有一种自己辛辛苦苦搭架起台子,却被人抢尽了风头的感觉。 “被他装到了……” 可是,按照先前对陈晋的认识和印象,其并非是那种喜欢到处晃悠出风头的人……否则的话,有那两首《蝶恋》打响名头,怎会就躲起来了? 换了别个,早天天去勾栏听曲,参加各种诗会活动,各种应酬吃喝了。 只能说此子做事,透着一种玄乎古怪。 高瘦文士凑过来:“于宝兄,你说他这三首是不是都属于旧作?” 正常的人,哪怕天姿卓越,也断无这等出口成名作的才华,而且还是一连三首,太惊人了。 王于宝瞥他一眼,淡然道:“是新作,而或旧作,重要吗?” 高瘦文士为之语塞。 是呀,的确不重要了。只要这些诗词是从陈晋口中吟诵出来的,只要别的人还没有听说过,那就属于新作。 离开中市,踏上回家的路途。 在路上,戴着鬼面具舍不得脱下的小倩赞道:“公子的词写得真好。” 陈晋笑道:“你的反应未免太慢了,在灯楼下,就该说了的。” “嘻嘻,当其时一群人叫好,我跟着说的话,就显得不够特别了。” “呵,倒是这个道理。” 陈晋的心情挺好。 说实话,他并没有刻意去做文抄公的念头,否则早答应参加诗会了,以现在的名头,混吃混喝,收获一批闺秀女郎的仰慕,毫无问题。如果没那么矜持,说点甜言蜜语的话,当晚就能爬进某个闺房内了。 今晚之事,碰巧是撞上王于宝一行,再加上对方一直挤兑,陈晋纵然泥人,也有脾气,干脆再放三首好词名作出来,顺手给《立言篇》添砖加瓦,也是不错的。 在《立言篇》的规则中,诗词的权重比例并不亚于科举文章,不过这个路子,不是说随便往外抄就行了的,需要合适的契机,更要谨慎挑选,以免被人抓住小辫子,在字眼上做文章。 内厂当头,饭可以随便吃,话却不能随便讲。多讲讲风雪月,男欢女爱就好了。 不出意外地,陈晋又火了。特别是那首《青玉案》,风头一时无两,甚至盖过了前面两首《蝶恋》。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一句实在太妙,深情惆怅,意味隽永。 一口气三首好词,而且一首比一首好,于是陈晋又得了个新的绰号,人称“陈三变”。 出口成章,像变戏法一般。 …… 过了元宵,便是江州学府的开学季了。 在乾朝,官学实行的是“八月制”,每年上元前后入学,八月罢馆,不设寒暑假。 此项制度,主要面对的是“进学”,低一级的“蒙学”不在此例,私塾族学那些没那么正规,要松散得多。 进学的对象主要是准秀才和秀才两类人,而今新帝上位后,科举改制,又改变了不少事项,具体细则无需赘言,核心一点是增加了许多的关卡考核。 科考岁考时考随考…… 组成整整一个“考”系列,在这些考试中如果表现不佳,分数不够,就无法参加举子试。 这一点卡脖子卡得人十分难受,而负责执掌日常考核的教谕们权柄大增,变得炙手可热。 在新政体系里头,考试严苛了;另一方面,却又开放了荐举,等于是复古。 荐举出仕,直接为官,这无疑是一条终南捷径。 不过拥有荐举资格的大都为名门世族,此法施展开来,势必会壮大门阀的势力。 在这一点上,倒是令人费解。 新帝的行事风格,明显就是独断乾坤的那种,可为何又要放开荐举呢? 陈晋对此曾做过思考,最后想到的是,这应该属于一种妥协和补偿。 众所周知,新帝上位,离不开某些大族世家的鼎力支持,那登基之后,自然要给予回报。 又或许,某些事情在起事之前就谈妥了的。 当然,庙堂内的水很深、很乱,而且风云多变,一般人根本把握不住。 陈晋只能做个猜测,可不敢说洞察了解。 他来进学,是为了考取功名,有个出身,至于荐举的路子,目前是没有办法去走的。 上次庙会举办的文魁大赛,便设置了荐举出仕的丰厚奖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王氏自家的自留地,肥水不流外人田。别人想来抢,怎么可能? 任凭你诗词文章写出来也不行。 说你不行就不行! 而一般人想要获得赏识,被大族名门荐举,自然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才或有可能。 说严重点,大概要做到“卖身为奴”那一步才行。 因此,陈晋从没有想过走这样的路,只想着读书进学,堂堂正正地来考。 总而言之,想要参加举子试,就必须先进学,在官学就读。 而进学是要缴纳高昂的学费,以及各种学杂费用的,没钱的学子,根本读不起。 例如褚秀才,虽然他给陈晋抄书,在书斋打工,但收入只能养家糊口,想要拿出余钱来进学,却是远远不够。 像他这般的学子不知还有多少。 无法进学,就很难学到东西,自学更是奢想,所以褚秀才他们才会对《三十三文集》那么狂热追捧,有了这一本书,起码获得了自学的门径。 此书对于出身贫寒的读书人而言,简直便是无上秘籍。 在以前,学识基本都被门阀、书香门第、以及官学衙门等垄断,绝不会轻易外传,正如江湖门派的武功,都是门内传承,外人偷看偷学的话,都是死罪。 而《三十三文集》的横空出世,等于打破了诸多桎梏,敞开了门槛。 自古以来,从没见过这样的一本书,内容翔实,公开套路,掰开了,揉碎了,毫无保留地教学,比上学堂塾师的教导还要仔细几分。 《三十三文集》让众多士子获益匪浅,却也让某些人感到不安,他们觉得被冒犯到了,甚至有了被威胁的意味。于是明察暗访,想要找出作者“无名氏”,还有那个点评者“异史氏”究竟是谁。 只是市面上的文集版本五八门,其中大半数都没印上出品书坊的,混在一起,千头万绪,根本无法查起。 最让他们想不通的是这“无名氏”和“异史氏”究竟在干嘛,为名?真名都不暑上;为利?盗印满天飞,等于给大小书坊做了嫁衣。 真得很不合理。 而不合理,不合逻辑的事最难侦查,又不能列为禁书封掉,翻遍全书,愣找不出有任何触犯忌讳的地方,强硬来封的话,那就犯了众憎,指不定会爆发出什么事来。 况且已然广为流传,很难再封得住了,唯有作罢。 不过广大的贫寒读书人即使会写文章了,但想要参加科举,仍不容易。 进学,是另一个高高的门槛。 …… 这日,陈晋来到江州学院报道,看到此地风景优美,有山有湖,其中不少设施布置,和文庙有几分相似,圣人像更是少不了的。 望着高高矗立的圣人像,他心底却萌生出一种莫名的顾忌,特地绕开了。 这是很不正常的行为。 自从内景观中生成文庙开始,就注定了修行路线。 不同的庙系代表着不同的路线。 如果还在起点,没有出发之际,便可以进行各种选择,货比三家。但要是启程了,并且走出了好远,乃至于建起相关神庙,那就意味着和路线深度绑在了一起,很难再更弦易辙的了。 此时再想换个路走,几乎等同于“欺师灭祖”。 是大忌,更要承受巨大的代价。 一直以来,陈晋虽然修习了诸多法术和武功,可他的立足根基始终是文庙。 这一点,从没改变过。 然而上次在江州文庙遭受恶意侵袭后,陈晋却对文庙产生了猜疑和顾忌。 即使心里清楚,那是江州文庙出了问题,而不是自己的。 无奈都是文庙,同出一脉,形式基本一致,如此就难以压制住内心的胡思乱想,乃至于担忧自己的文庙发展起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人的信念一旦发生动摇,就会变得十分可怕。 八月第一天,求各种支持!感谢书友“蔑十方”“10263”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167.第167章 触类旁通,再学地煞 第167章 触类旁通,再学地煞 陈晋压下内心的杂念,找人问了路径,把进学手续都办好了,倒不繁琐,就是钱。 正式进学之后,便可称为“生员”了。 在江州学院读书,分为寄宿和走读两种,日常上课,有点卯的纪律规定,迟到早退,而或缺课等,则会被记录在案。缺勤多了,举子试也别想去参加了。 方方面面,和后世的课堂形式有不少类似之处。 陈晋城中有宅院,自然选择了走读,能省不少住宿费;加上他对学院饭堂的伙食相当没信心,留校吃饭的话,哪里吃得饱? 况且学院的日常课程安排并不紧凑,并没有那么多课上,所以没有必要全天候呆在学院之内。 其实大部分府城的生员都会选择走读,家住得远的,而或城郊外面的,又是一回事。 毕竟家境不富贵的,没有车马代步,光靠双腿来走路,可不好办。来回奔波折腾,一旦出了意外问题,就可能迟到,被扣了分,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晋没有车马,但他本非常人,上学放课,正好施展出轻身功来,为免惊世骇俗,还能用上隐形法。 赶路修行,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就这样,陈晋开始了自己的进学生涯。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适逢今年是举子试举办的年份,要通过各种科考岁考,从而获得考试的资格。 错过今年,又得等多三年了。 三年的日子可不短,岁月蹉跎,白白浪费光阴。 只是想获取考试资格并不容易。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说新进学者不能参考,但学场之上,各种不上台面的规矩多着呢,排队插队的情况在所难免。 在江州,陈晋没有什么人脉可用,不过他近段时间弄出的词人名头倒发挥出了作用,学院方面接待他的态度都是颇为客气的,并不把他视作一般的学子生员,俨然视为“才子”了。 所谓“才子”,本质上就是尖子生的意思。而尖子生在学校里,总会受到一定的优待。 能教出前程锦绣的学生,那老师面子有光,更能得到不少好处。 到了班上,陈晋同样受到同窗们的热烈欢迎。 在这朝代里,人际关系除了亲族之外,便是师生、同窗、同年这些了。 能和一位“才子”同窗读书,这可是一大机缘。脑子抽风的,才会无缘无故地对陈晋开嘲讽脸。 让陈晋没想到的是,在数十位同窗中居然发现了个“熟人”:群英社的社长程明。 两人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多熟,但也算不上敌对之类,就是有些小摩擦而已。 都过去了。 发现与陈晋同窗后,程明的态度也大有转变,甚至主动套起近乎来。 因为他心中明白,自己和陈晋之间,已然不同层面了。 最开始,以为陈晋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接着当陈晋是个穷书生,再接着,陈晋已经是三味书斋的店主了…… 到了庙会之夜,陈晋一举入围优秀,以及后面数首名作的诞生…… 程明看他,只能说“膛乎其后,追之不及”。 差距如此之大,还有什么好想的?不如趁着同窗读书的机会,搞好彼此之间的关系,比其他的都强。 …… 二月二,龙抬头,阳气生发,雨水增多。 今日无课,顾乐游来做客。 相隔一段时日没见,这道士容光焕发,很是蓬勃的样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的确春风得意。 首先,道观合伙的事尘埃落定,云山观换成了出云观,从某种程度上讲,顾乐游算是“借壳上市”,把师父的道观发扬光大,开到中原来了。 这是他的夙愿。 如愿以偿,怎能不高兴? 顾乐游甚至还被苏云和聂锋师兄弟推荐为观主,这让他怪不好意思的,有种雀占鸠巢的感觉。 但苏云聂锋说了:观主之位,能者居之,无需客气。 其次,多宝酒的生产线建立起来了,销售渠道也就位,主要和振丰镖局合作,黄中衡几个也有些股份。 想要做强做大,吸收股东是明智之举,否则的话,光是生产的成本,顾乐游都难以拿得出来。 不过这些批量的多宝酒属于阉割版,没有加入那么多的药材草物。 没办法,全按原配方来做的话,一方面药材难凑够,另一方面酿造的时间太长了,成本甚高,不符合制造预期。 阉割版的酒,倒不能说是偷工减料,皆因售价也大大降低了,而且口感更为符合酒水的品味。 至于原版的多宝酒,顾乐游仍会酿造,但主要用来自己喝,以及赠人。 他今天就给陈晋带来了十多斤。 陈晋不客气地收了,全部装进法器葫芦里。他心里,也在替顾乐游感到高兴: 和自己一样,顾乐游也是个外来者,外来者想要在江州本地上站稳脚跟颇为不易。 但现在看来,顾乐游算是打开局面了。道观是立足的根基,而酿酒则属于产业。 有根基,有产业,才能维持稳定。 而且在乾朝,酿酒并不纳入管制,这和盐业是不同的。 陈晋笑道:“如此一来,那道观岂不是你的道场了?” 顾乐游连忙摇头:“哪会那么简单?远称不上道场,就是个立足之地。道场可是要建立起神像的,但现在道观里头,那神像都旧得不像样子,又没有香火供奉……哎,其实就是个烂摊子。” 陈晋道:“如果不是烂摊子,也轮不到你来兼并,还改了观名。” 顾乐游点点头:“的确如此。” “万事开头难,只要打开了局面,往后就好做多了。” “那是……对了,聂锋他们一直在打听你,想要邀请你去道观挂单,做个客卿之类。” 陈晋道:“那就免了吧……我画皮都废了,懒得去折腾。” 顾乐游笑道:“我知道你要进学,无暇分心,所以跟他们说你已经离开了江州,外出游历了。他们知道后遗憾不已,觉得错过了结识高人的机缘。” 顿一顿,故作神秘地道:“书生,你还想不想学道法武功?” 陈晋看着他:“实用的自然要学,多多益善嘛。” 顾乐游大笑:“也只有你……上次不是和你说过嘛,要把《甲马步》换过来,而今谈妥了,秘籍在此。” 陈晋没有急着去接,问:“你用什么换的?” “你猜猜?” 顾乐游居然卖起了关子。 “《通幽》。” “啧,猜得真准。” 陈晋道:“你那《三煞卷》上,《指化》和《土行》的应用场景都有限制,倒是《通幽》对修道中人更具备实用性,可用来做法驱邪,是必备的道法。你倒是舍得。” 顾乐游一笑:“有什么不舍得的?其实这些都属于辅助性的道法,世上流转的版本不在少数,敝扫自珍,于事无补,不如拿出去,还能换到别的好东西。再说了,现在我和苏云他们都在同一道观,算是同门的了。” 他能说出这通话来,足以表明心胸开明,和老一辈的理念想法颇有不同。 陈晋深以为然:“是这个道理。” 顾乐游拍了拍手中的秘籍:“别说,此门功法确有独到之处,特别用来赶路逃命,堪称一绝。” 陈晋问:“你学了?” “是的,此法入门不难,我就开始学了,然后再拿来给你,你没意见吧?” “呵,本是你自己换来的,我能有什么意见?” 如果顾乐游又不能学的话,陈晋倒有些过意不去。 顾乐游接着解释:“我当前只学到了些皮毛,其实苏云和聂锋也没学到精髓,后面就看你的了。” 陈晋接过,没有翻开来看:“道士,你新道观何时开张?” “怎么?你要来捧场?” “你不欢迎?” 顾乐游忙道:“欢迎至极,只是你的身份?” 陈晋眨了眨眼睛:“以你长袖善舞的交际关系,认识我这位词人有什么奇怪的?” 顾乐游大笑:“那就说定了,正好请你题个字,写副对联什么的,也能增色不少。” 陈晋目光灼灼:“道士,新观开张,恐怕还会有其他的麻烦问题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顾乐游道:“果然瞒不过你……不过目前的话,我与苏云几个能搞得定。” “嗯,那就好。” 送走顾乐游后,陈晋回到房间,翻阅起《甲马步》来。 此功源自地煞术中的《神行》,但几经变化,现在已经差不多变成一门正宗的轻功步法了。 “甲马”二字,本来意有所指,乃是纸马的意思。用秘法炼制而成,然后绑在脚后跟处,双腿便拥有了神马的能力,从而能疾跑如风,日行数百里。 但这法传到白冠道人手里时,他炼制出的甲马已经虚有其表,最快的速度超不过五百里;当他死后,传到苏云这一辈,更是一蟹不如一蟹,只能跑到三百里左右了。 作为见识过各种现代交通工具的人来说,这几百里的单位,陈晋并不认为有多么了不起。 问题是在这古代,马匹属于奢侈品,一般人要么坐驴车,要么坐牛车,更多的却是步行,还得走走停停的,那速度怎一个慢字了得? 对比之下,能日行数百里,简直便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了。 当然了,光是跑得快,这种本领的定位就显得尴尬,主要用来赶路和逃跑,显得不上台面,远比不过别的攻伐手段。 因此苏云掌握此法后,也就去驿馆当个跑腿,送信送公文什么的。 只是某些功法,当配套使用后,却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譬如这《甲马步》,陈晋学了之后,与《轻身功》结合,当修炼达成,很可能达到御风而行的效果,莫说日行三百里,五百里,便是八百里,也不在话下。 有些时候,跑得快,其实也是一种优势。 看着看着,陈晋忽然停住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他在思考“甲马”的结构本质。 小倩端茶水进来,看见他入神的样子,又悄悄退了出去,生怕惊扰到公子,打乱了公子的长考。 不知过了多久,陈晋醒过神来,吐出一口气,眼神却十分明亮,他似乎发现了某些特别的情况: 在这份《甲马步》的秘籍上,最具价值的竟不是步法本身,而是另外的东西—— 甲马! 前面说过,甲马实则为纸马,当然不是普通的纸马,而是描绘上神像符咒,从而具备了法力的纸马。 这纸马,正是符箓体系的一脉。 要知道地煞术《神行》最初时,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甲马的,那才是真正的神仙神通。后人没办法达到那等境界了,就只好借助外物和外力。 甲马应运而生。 换句话说,其实甲马与《神行》本是两码事,能单独被拿出来,视作一门独立的法门。 该法门涉及符箓和扎纸匠的手段。 陈晋思考的是,如果符纸描绘成马,则具备马的奔跑能力,那么描绘成鸟,成鹤呢? 是不是就会飞起来了? 纸鹤传书,不就是在传闻中常见的一门手段吗? 另外,还有折纸为人这些。 这些东西,对于陈晋无异于打开了新的大门,踏进新的领域。 他很想学会。 今天顾乐游不但送来秘籍,还附送了一大叠可用来描绘甲马的符纸、朱砂、符笔等全套材料。 想学就学,当即把炼制甲马的方法熟记于心,随后开始动手来做。 陈晋没有按部就班地画甲马,而是画别的,嗯,先画个纸鹤。 在修行的范畴上,马与飞鹤,只是形式上的差别,内核是相通的。 触类旁通,其他的形式,包括纸人、纸牛等,皆是如此。 但不管什么类型,光画出来,只是形似,没有内核,便虚有其表,根本无用。 内核是什么? 自然是制造者的神识意念,需要把它烙印到形体上,才能做到神似,从而活了过来。 这一步门槛是最难的,足以把大部分的修行者挡在门外。 陈晋有元神根基,这才能进行尝试。 很快,飞鹤画成,再折叠成鹤的样子,看上去颇为精致灵巧。 但这还未够,他拿起纸鹤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这样子,倒有点像是地煞术中的《喷化》,但也就是像而已: “起!” 今天达到千钧了,从首订一百多到均订一千加,足足写了三个月,虽然这成绩微不足道,不值一哂,但个中艰辛,笔者自知,值得留念,更要多谢各位书友姥爷的支持和捧场了,谢谢! (本章完) 168.第168章 一举多修 第168章 一举多修 “起!” 陈晋轻喝一声,往符纸折叠而成的纸鹤一指。 纸鹤随即有了反应,摇摇晃晃飞起。 看它这笨拙生硬的姿态,陈晋就知道失败了。 修行不易,学法亦难,哪能一下子就能入门上手的?尤其像这种触类旁通,引申而出的新感悟。 必须不断地进行测试、反馈、总结、改进…… 接下来,陈晋把时间精力都投入进这门符纸术上,直到傍晚时分,才勉强掌握了些门道。 至于火候,那得继续练习和积累。 这对于陈晋倒没什么,将此项法术列为日常功课即可。 只是随着所学渐多,功课就排得满满当当的了。 说起来,《幻心摄魂大法》上手之后,都未曾正式实践过。 不管什么道法,学了便要应用,才能确定管不管用。以免到了实战时出了纰漏,那就搞笑。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陈晋去学院上课。 出门之后,见四下无人,他当即施展开《隐形法》,然后迈开双腿,奔跑起来。 跑的正是《甲马步》,虽然说昨天研究了大半天的《符纸术》,可并不耽误在步法上的学习。 他学的步法又有所改变,只有“步”,并不绑定“甲马”,这样一来,更接近地煞术的原版《神行》。 一个人要行走得多快,才能被冠之为“神”,陈晋不知道,不过他现在奔跑起来,已远超常人。 这还是在留力的情况之下。 跑着跑着,陈晋心念一动,揉入了《轻身功》。 《轻身功》和《甲马步》的第一次结合,经过最初时的凝滞后,很快捋顺了,速度顿时又提升了一截。 江湖传闻,有《草上飞》、《踏雪无痕》、《八步赶蝉》等名堂说法,可那些与陈晋相比,只算是小儿科了。 陈晋而今追求的是“腾云驾雾,瞬息百里”那种境界。 他又想到,既然两门功法糅合为一,就该起个新的名字,嗯,就唤作《神州行》好了。 以此身形步法,行遍神州大地,可不是恶趣味,而是有着很好的寓意。 呼! 陈晋已然抵达江州学院的大门之外,在一处角落现出身形,施施然甩了甩袖子。 他很满意这一趟的赶路速度,另外对隐形的效果也感到满意。 一路而来,其实遇着不少人,这些人成分不一,不乏青壮汉子,有屠夫肉贩等。 但他们都对陈晋一无所觉。 除了人物外,还有牛马猫狗之类,它们同样毫无察觉。 作为最初学到的法术,《隐形法》修习的时间要比其他几门长久得多,浸淫得颇为精通,运用自如,这是多番实践验证过的。 不过在高速奔跑的情况下同时保持隐身,这算是新的挑战。 挑战很成功! 其实从江岸宅院到江州学院,如果走直线的话,会更为快捷。 一般人当然没办法走直线,毕竟线上有街区有那么多房屋,不可能绕得过。 但陈晋却有办法,无需飞檐走壁,直接施展出《穿墙术》即可,顺便还能把这门术法给修炼了。 想到这,他觉得下次可以尝试一二。 然而尝试归尝试,却也得谨慎注意,不能太过于张扬,万一穿墙正好穿到了“同道中人”的家里,又或者惊动了巡捕司方面的人员,恐生枝节,闹将起来,会招惹麻烦。 陈晋不怕麻烦,但不代表他喜欢惹是生非。 两码事。 从角落走出,还没有迈入正门,一辆马车来到。 “守恒兄,早!” 程明探头出来,很热情地打招呼道。 “早。”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晋以礼相还。 程明打量他一眼:“守恒,上次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其知悉陈晋步行上学,所以很热心地提出要用马车来接送的建议,不用钱,就当顺路一起走。 实则他们是不同路的。 可为了打点好两人的关系,程明不介意让马车多跑一段路。 陈晋答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习惯晨跑了。” “晨跑?” 程明听得一头雾水。 陈晋解释道:“其实我也练武的,晨跑是武道上的一个说法,就是早上跑步,可以强身健体。” 这一听,程明才明白过来。 在乾朝,读书人文武双全并不少见,主要一个前提是得出身富贵,有条件学得起。一般人家,光学一样就够呛了。 除了家财支持外,学习者还得有一定的天赋根骨,以及肯吃苦。 练武,是很累人的。 程明少年时候便学过,但只学了半年就坚持不下去了,相比之下,还是读书更适合自己。 而今听陈晋说练武,程明不禁有些惊诧,从外表上真看不出来。 “我先进学院了。” 陈晋一拱手,转身入内。 “哦,好……” 程明连忙应了句,目送他背影,猛地想到一事:陈晋说他是跑步来的,可浑身上下,瞧着干干净净,似乎连汗水都不见,这算什么回事? …… 二月十五,江州城郊,出云观。 今天是新观开张的大好日子。 所谓新观,其实就是换了个招牌。不过观主也换了,说“新观”倒也不错。 新任观主顾乐游特意换上一身崭新的道袍,早早出来迎接宾客。副观主苏云陪在身侧,另一位副观主聂锋则在道观内忙活酒席。 道观人少,聂锋就从镖局里调遣了几个趟子手上来帮忙。 来宾倒不多,主要是聂正罡、黄中衡、罗家智等一票人;苏云则请了驿馆的数名同事;顾乐游这边的宾客,就是陈晋带着小倩和褚秀才来捧场了。 陈晋不用画皮身份,直接用上本名。 文坛和江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圈子,几乎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在没有特别介绍的情况下,别人只当陈晋是个秀才。 众人都知道顾乐游交际广阔,虽然来到江州才短短时日,可三教九流,已识得不少人。 陈晋自不在乎什么贵宾之类的名义待遇,先在道观周围转了一圈,看了个遍,再坐回座位等开始。 这一等,居然等到了响午,众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直娘贼,说不来就不来了!” 顾乐游嘟囔道,甚至骂了粗。 今天新观开张,除了各位道上的亲朋好友,官面上也请了人,分别是巡捕司和府衙的相关人员。双方事先都谈好了的,不料对方突然变卦,说没空来了。 这就是不肯赏脸了,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顾乐游与苏云聂锋商量了一番,最后才来到陈晋这边,忽然叹道:“想做点事,真是难呀!” “钱没给够?” 陈晋直接问道。 顾乐游面露苦笑:“场面上的钱,就是个无底洞,给得再多,都是不够的。” “这样的话,往后会被找麻烦?” “麻烦是肯定有的,不管明面还是暗地里的,永远无法避免。这世道,我宁愿斩妖除魔,都不想跟当官的打交道,有时候气得真想拔剑出来大开杀戒,杀他个落流水。” 陈晋打趣道:“可你还是选择了来当观主。” 顾乐游一摊手:“我又无法读书考功名,只能在另一方面做点事业了。总不能真当个游方道士,四海漂泊,无处为家。” 只要是人,不管什么人,心底总希望拥有一份根基。浪子说着潇洒,却不知有着多少辛酸和无奈。 哪怕出家修士,即使归隐山林,也得有个立足之处。茅屋、寺庙、道观…… 梦寐以求的是要建立起一座道场。 只要有了道场,就具备了开宗立派的前提条件。 道场可以是寺观,可寺观就不一定是道场,这个逻辑关系得分清楚。 而道场的核心要素,就是要建起神庙,供奉有相关神像。 作为底层散修,顾乐游的梦想就是把出云观发扬光大,建筑成道场。 只是距离那一步,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相比之下,陈晋内景观中建起了文庙,倒有些道场的雏形了,如果能把文庙修葺完全,再请圣入庙,就是一座真正的道场了。 但还是那句话,只能说未来可期。 而在乾朝,几乎所有的寺观神庙,都得接受朝廷的审批和管治,没有获得度牒牌照的,便属于野祀乱神,会遭受官方剿灭,破山伐庙。 当然了,这是存在于律令上的说法,实际上随着朝纲混乱,法度松弛,俗世民间有着诸多野祀乱神,并未遭受到取缔和剿杀。 然而只要有机会,没有谁愿意当野祀淫神,都想着转正,所以需要和官府打好关系。 顾乐游弄这出云观,自然也是如此,故而很在意巡捕司和府衙的头头来不来捧场喝酒。 但对方不来,他也没办法,只能发些牢骚。 陈晋安慰一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顾乐游笑道:“目前倒没有,有的话我不会与你客气的。” 心里已然打定了主意,不要动辄就去麻烦陈晋,这不合适,也不应该。 倒不是生分了,而是朋友之间,本就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和独立程度。 如果一出点什么事,就来求朋友帮忙,那算什么事? 再浓厚的情分都会一点点被消磨掉。 不用等人了,酒席开始,一众宾客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吃饱喝足,纷纷告辞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褚秀才忽道:“公子,没想到你还与振丰镖局的聂氏父子结识。” 陈晋问:“你知道他们?” “我以前没考中秀才的时候,老是被三水帮的人欺负,敲诈,有一次刚好遇到聂锋少镖主,是他帮我解的围。” “三水帮?” 褚秀才解释道:“江州四通八达,地理扼要,不管是水上还是陆地上,都盘踞着好些帮会字头……你还记得当初上门来逼我还债的汉子吗?他们属于恶狼帮的。” 听到“恶狼帮”这个烂大街的名号,陈晋眨了眨眼睛:“我倒不知道。” 顿一顿,想到了什么:“褚秀才,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书斋出了麻烦?” 褚秀才忙道:“果然瞒不过公子,我之前和你提过,弥勒教会定期来收取香火钱,但除了弥勒教外,新近恶狼帮的人也上门来收钱了,而且狮子开大口,一个月要交五两银子。” 陈晋问:“他们一直这么做的吗?” “差不多,但也是看店下手,有些店铺有着背景,他们就不敢得罪。” “之前怎没见来过?” 褚秀才摸了摸胡子:“那我就不清楚了,可能他们忌惮公子的身份。” 关于陈晋的身份,其实褚秀才至今都搞不清楚,糊里糊涂的。 陈晋不由想到,会不会是自己那枚游捕的牌照起了作用。 事实上,不管在中介薛三那里,还是掮客老鼠祥等,亮出游捕身份的确避免了许多麻烦。 这种事也不可能瞒得住,很容易就会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从而让对方有所忌惮。 但现在,这些人却还是出现了。 是自己太少去书斋坐镇了吗? 而或,背后有人在指使…… 想了想,问:“褚秀才,你的意思是?” 褚秀才道:“咱们可以请顾观主出面,让他请聂氏父子等人来与恶狼帮的人谈谈,自然就不会交钱了。” 陈晋:“……” 敢情褚秀才打的是这个主意,也不奇怪,这厮根本没弄清楚陈晋与顾乐游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顾乐游与聂正罡他们的关系,其就是从自己的立场身份上出发,想要搭上聂氏父子的线,请他们出面与恶狼帮交涉,从而平息此事。 俗话有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虽然陈晋能吟得一手好词,可诗词对于帮会的混混们毫无用处,那些人大字都不识得一个,如何会来欣赏什么风雪月? 因此,能请得江湖上的成名高手来处理,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陈晋微微颌首:“你说得有理,就交给你去办吧。” 他想趁机瞧瞧恶狼帮后面藏着什么来路,其实灭杀一个恶狼帮不难,可恶狼帮没了,可能又会冒出个恶虎帮,而或恶狗帮什么的,没完没了。 陈晋不愿意在这方面浪费太多的时间。 “我去办?” 褚秀才吃一惊,他有自知之明,哪有那般的面子? 陈晋淡然道:“你去找顾观主,把事情跟他说了就好,其他的便不用管了。” 多谢书友“孤影牧风”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169.第169章 道士立威 第169章 道士立威 (求订阅,求全订!) 褚秀才半信半疑,但既然陈晋发话了,依照指示去做就好。不过出云观刚开张,此际登门去打扰未免显得不合时宜,等过了三天后,褚秀才才再度来到道观中。 听完他的讲述,顾乐游呵呵一笑:“小事耳,交给我处理即可。” 褚秀才顿时松了口气,发现陈晋与这位观主之间的关系匪浅,所以才会如此干脆利索。 办妥之后,他就回城了。 对于江湖帮会,顾乐游并不陌生,在岭南高洲府,他扛着招牌走街串巷时,便遇到帮会找茬,而或收取保费之类。 顾乐游没惯着对方,略施手段,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个有真本事的,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江湖帮会,也是分很多种的,一些小帮会小字头,只会欺软怕硬,纯属于下三滥。 江州的恶狼帮,差不多也是这种。 顾乐游明白陈晋的用意,略一思索,离开道观,入城去振丰镖局找聂锋。 上次行镖出事,折损了好些人手,本是一次巨大的打击,但好在镖货没有出事,总算保住了招牌。 只是各条路径都变得不再安全,走镖越发凶险,聂氏父子开始有意识地控制接镖,风险评估大的,基本不接了。 当镖局不敢接镖,也就表示开始衰落。 在聂锋的建议下,镖局已经开始转型,主要来经营多宝酒了。 卖酒,无疑要安生得多,只要卖得好,利润更高。 听闻顾乐游来到,聂锋赶紧出门迎接:“师兄来了,快到厅里坐。” 称呼已从“道兄”变为“师兄”,如今大家都在一个道观里了,两家合在一起,成为了同门关系。 顾乐游寒暄问了句:“正忙着呢?” “没甚忙活的,不过我父亲正好出去了,到外面谈生意。” “我特地来找你的,恶狼帮你可有了解?” 顾乐游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事。 经营镖局的,黑白两道都要混得开,就算人脉不广,也得有见识眼色,聂锋说道:“在府城,恶狼帮也算是个有名头的帮会了,虽然帮中没有什么高手,但成员人数众多,一呼百应,倒是个麻烦。” 顾乐游哼一声:“有什么麻烦的?惹恼了我,我直接把他们头脑杀掉一批,不就乱了?” 聂锋听着,内心一凛,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师兄可不是善长仁翁,手段狠辣得很。 而他们做镖局的,一贯主张和气生财,以和为贵,就算遭遇劫道的,都会好声好气说话,能不打绝不动手,不惜献上买路钱。 但显然,顾乐游不是这样的人。 聂锋忙道:“师兄稍安勿躁,毕竟在城里,大动干戈终究不好,如果惊动了官府,恐怕会招惹官非。这样吧,我刚好认识恶狼帮的梁帮主,便由我做东,请大家去山楼喝酒,坐下来谈一谈,说不定还能交上朋友。” 朋友? 顾乐游虽然修为不算高,却也不屑去结交这般下三滥,但诚如聂锋顾虑的,能谈妥不用杀人,再好不过。 于是聂锋就出去联络。 一个时辰后,山楼,二楼雅座。 顾乐游见到了这位梁帮主,约摸四旬左右,矮壮有力的样子,明显是练外家功夫的武夫。 略作寒暄,顾乐游开门见山:“梁帮主,文庙街三味书斋的店主是我朋友,我希望贵帮不要再去骚扰。” 梁帮主咧嘴一笑,露出里头一颗金牙:“顾观主,你的要求让我不好办呀。那么多家店铺,这家不收,别家知道的话,肯定也会来说情,我哪能有那么多人情关照?总不能只要人情,不要收入,全帮上下百数人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听到这话,顾乐游就知道对方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出云观。 出云观的前身云山观本就声名不显,白冠道人病榻缠绵且已仙逝就不说了,苏云和聂锋也没闯出什么名堂来。苏云是个跑腿送信的,交际倒广阔,但那些交际,也就是场面上的样子,真出什么事,根本指望不上;聂锋是少镖主,在别人看来,也就是父辈护荫而已。 现在云山观变成了出云观,顾乐游为新任观主,可他是从岭南来的外人,并没有什么事迹名头出来。其在巡捕司做的悬赏任务,那些可传不到恶狼帮。 在江州,恶狼帮称得上地头蛇,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帮中虽然没有好手,但人多,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很是令人头疼,等闲不敢招惹。 所以眼下面对顾乐游的要求,梁帮主怎会随便答应? 顾乐游看着他:“梁帮主的意思,是不肯给面子了?” 梁帮主毫不退缩:“给面子,也得看人,不是什么人都有面子的。” “是吗?看来我是给错脸你了。” 顾乐游说着,忽然出手,一巴掌扇去。 梁帮主反应倒快,立刻伸手来格挡。 噼啪一响! 那巴掌依然结结实实地扇到他的脸上,其惨叫一声,面颊立刻红肿起来,嘴里最为耀眼的那颗金牙竟直接被扇飞了去。 这些时日来,顾乐游意识到术法难修,因而开始苦练剑法和别的武功。毕竟《三煞卷》上的法术,基本都是辅助类,难以用来攻伐对敌。 苦练出成效,他本身就是个入劲武者。 “你敢打我?” 梁帮主大怒,便要喝令手下动手。他来赴饮,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带着十数名精壮打手。 下一刻,顾乐游长剑出鞘,锋利的剑刃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梁帮主马上像被掐住了颈脖的鸡鸭,噤若寒蝉了。 旁边聂锋看顾乐游说动手便动手,也有些懵逼,又感觉不好交代,毕竟这场会谈,他算是中人,弄成这样,如何收场?他本想开口说话,可被顾乐游一道凌厉的眼神给逼回去了。 一咬牙,站到顾乐游身边来。 关键时刻,聂锋还是分得清亲疏的,他和顾乐游是出云观的人,而恶狼帮是外人。 梁帮主吞了口口水,冷汗直接流淌下来了:“顾观主,你偷袭我,还讲不讲江湖规矩了?” 顾乐游晒然道:“我不讲规矩的话,就一剑削了你脑袋。” 手腕微微一举,剑刃割破皮肤,鲜血立刻渗透出来了。 梁帮主这下怕了,忙道:“三味书斋的保费本帮不收了。” 顾乐游冷笑道:“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何必自讨苦吃?” “我都答应了,你可以把剑收回去了吧?” “急什么?” 顾乐游却好整以暇,忽问:“你们去三味书斋收保费,可是有人指使?” “没有,这绝对没有。” 梁帮主赶紧否认。 顾乐游竖起一根手指:“本道修行,学过一门法术,名为《幻心摄魂大法》,只要往人额头一指,这人便会失魂落魄,问一句答一句,绝不会再说假话,好用得是。唯一的问题是,这人被施法后,有可能伤了神魄,从此变得痴呆,跟那傻子一般。所以,梁帮主,本道再问你一句,是谁让人来收保费的?” 望着那根手指,梁帮主心里很慌,他知道天下间有各种道法傩术,功效各异,而顾乐游说得煞有其事,那门《幻心摄魂大法》定然是真的。 如果真被施了法,变成个傻子,那后果…… 梁帮主不敢想下去了,忙道:“我说了,我都说了。” 事情果然如陈晋猜想的那样,另有蹊跷。 其实在三味书斋开张那天,恶狼帮就想上门收保费的,不过经过打听,发现陈晋颇有来头,可能是一位游捕,就算不是,也与那游捕结识。 巡捕司的游捕,在推出之后,颇为炙手可热,不少江湖好手都想着去考个牌照来用,威风威风。 然而相关考核的难度颇高,有那本事,都可以进巡捕司当捕快了。 由此可知,游捕的分量如何。 发现这个情况后,恶狼帮的人就把三味书斋放到一边,不敢上门来收保费,以免踢到铁板。 欺软怕硬,一向是他们的宗旨,否则早被人灭了。 “前一阵子,柳剑山庄的莫管家找到我,让我去三味书斋收保费,我问他为什么,但他没有说。我无法抗拒,就只好派人来收了。” “柳剑山庄?” 顾乐游与聂锋都是一怔,没想到居然问讯出这么个情况来,显得意外。 顾乐游就想,难道陈晋与柳剑山庄发生过冲突? 但不应该,就算两者真得存在矛盾,柳剑山庄也没必要说找恶狼帮来收保费。 这太没道理。 乾朝有江湖,而江湖的组织架构主要为武林教派、大小帮会、以及武道世家等。 柳剑山庄便是一户武道世家,在江州地面上名头不小,最起码比恶狼帮这种不入流的小帮会要厉害得多。 “顾观主,我说的都是实话,绝无半点隐瞒。” 梁帮主求饶道。 顾乐游收剑:“滚。” 得了自由,梁帮主赶紧跑出几步,在这瞬间,他新生恶念,想要喝令一众手下一拥而上,找回场子。但想到刚才顾乐游的手段,又担心打不过,难以收场,只得灰溜溜走掉。 顾乐游和聂锋重新坐下来。 聂锋苦笑道:“师兄,你太冲动了。” 顾乐游直接说:“我故意的。” 聂锋:“……为何?” 顾乐游瞥他一眼:“你以为我敲打恶狼帮,纯是替朋友出头?我为的,是咱们的事。” 聂锋一怔:“愿闻其详。” “咱们新道观开张,巡捕司和府衙的人明明答应了最后却没来,你认为是何缘故?” “大概是咱们的面子不够吧。” “不错,但面子都得要自己拼来的,而不是靠人施舍。你不展现实力,如何能有面子?” 聂锋搔搔头:“所以你借机拿梁帮主立威?” 顾乐游淡然道:“这是其一;还有其二:你想想,咱们的酒酿造出来,快要批量出售,如果卖得好,将会成为一面招牌,可我们凭什么守住这面招牌?” 闻言,聂锋心中一凛,他不是笨人,立刻想到更多。 卖酒是赚钱的行业,尤其是好酒。在此期间,他们会遇到多少人觊觎?会滋生出多少麻烦事? 这些人和事,绝不可能靠磨磨嘴皮子就能摆平的,除非愿意舍弃出大部分的利益。 那样的话,还做什么买卖? 当谈不拢,又不肯委曲求全,就只能打。 若在此之前竖立起一些声名的话,便可以避免不少事端。 原来如此…… 聂锋一拍手:“师兄,还是你想得远。” 顾乐游叹口气:“想得远也没用,往后的事多着呢。师弟,咱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务必同舟共渡,才能闯荡出一番事业。如果没有这番血勇,尽早回家抱老婆去。” 聂锋嘿嘿一笑:“师兄,我还没娶妻呢。” 顾乐游笑道:“那正好能放开手脚。” 聂锋又问:“那关于柳剑山庄的事?” “这件事有点诡异,我要和书生商量过才能定下主意。” 聂锋眨了眨眼睛:“你和陈秀才是很好的朋友?” “当然。” “那天我观察,发现陈秀才的身形和阿晋兄颇为相似,他们……” 说到这,不往下说了。 顾乐游坦然道:“他们的身形确实很接近,就是面貌完全不同。” 有些事情,心照即可,点破和不点破,是两个问题。陈晋做事,有他的道理,作为朋友,顾乐游不可能去戳破。 “好了,你回镖局吧,我去找书生。” …… “我和柳剑山庄有矛盾?没有的事,在你说之前,我都不知道柳剑山庄的存在。” 陈晋皱着眉头说。 顾乐游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那梁帮主是这么说的,他应该没胡说。” 陈晋沉吟道:“此事颇有蹊跷。” “书生,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直接找上柳剑山庄问个明白?” 武道世家,名为世家,只是美誉,根本没有达到相关的标准。 对于这么一座庄子,顾乐游并不畏惧。 陈晋答道:“不急,静观其变就好。我的初衷,本就是让恶狼帮不再登门来滋扰。别的事,如果真得冲我来的,他们自然会按耐不住,露出尾巴来。” (本章完) 170.第170章 麻烦和压力 第170章 麻烦和压力 恶狼帮收保费的事就这么打下去了,接下来数天风平浪静,安然无事。 依照那梁帮主的德行,其斗不过顾乐游,肯定会去柳剑山庄告状。 不知何故,柳剑山庄方面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来。 倒是王于宝登门来了,不是去三味书斋,而是直接找上宅院。 陈晋住在江岸宅子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自然能找得到,不过文人之间的正常交际,鲜有贸然上门来的,需要先投递名刺拜帖,以表示礼貌,才算体面。 只有较为要好的朋友才会直接来相聚。 陈晋与王于宝算不上好朋友,但对方来到,总不能闭门不见,且听听他要说什么。 “守恒,你这处宅子着实不错,江景优美,风生水起……不过我听说,以前是凶宅来着?” “是的,上任主人出了意外,以至于横死。” 王于宝看着他:“那你住在这里,就不害怕?” 陈晋笑了笑:“吾辈读书人只要心念正直,就无惧阴邪。” “说得好!” 王于宝击掌赞道:“现在已经很少像守恒你这样的读书人了。” 陈晋不置可否:“王兄有话请直说。” “我这次来,是想正式邀请你加入王氏诗社,以你的诗才文采,加入诗社后定然会如鱼得水,写出更多的佳作来。” “王兄,你应该也知道我在江州学院进学了,往后的时间,我会专心科举文章,诗词之类,如无必要,都没空写了。” 王于宝笑道:“那又何妨?诗词歌赋,本就讲究意兴情感,有感而发,若是刻意地写,反而落了下乘。你进学,与加入诗社并无冲突。” 陈晋问:“为何王兄一定要让我加入王氏诗社呢?” 王于宝坦然道:“志同道合者,便该走在一起,报团取暖共进退;若是外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陈晋说:“你把我视作路人不就好了?” “守恒你才华横溢,岂能当个路人?” 王于宝很认真地道:“其实我觉得纳闷,不知多少文人士子想要加入王氏诗社,你怎地就不愿意?加入诗社,能结识一众良朋,日后踏上仕途,也能得到诸多臂助。吾家王氏,不敢说多了得,却也是五大名门世族之一。” 顿一顿,接着道:“上次元宵,守恒你吟出名句‘众里寻他千百度’,正被吾家七妹听到,她很是仰慕你的才华,想与你结识一番。若是你愿意,咱们两家甚至可以结成秦晋之好,岂不美哉?” 陈晋:“……” 话说到现在,再无遮掩,就是面对面直接的联姻拉拢了。 当即正色道:“王兄,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我已有意中人,便是苏氏师妹,我们之间虽然没有正式定下婚约,但已有口头盟誓,不作他想。” 王于宝神色遗憾地道:“那就没办法了。” 苏氏也是名门世族之一,与王氏不相上下,不过偌大家族,里面分了诸多脉系,出身又有不同。苏瑾这一脉本就人丁单薄,由于父亲苏孝文的亡故,基本就等于没落了,会逐渐沦为旁系。 在这个角度上看,王于宝的七妹自然要比苏瑾出身好得多。 如果为了个人的前途着想,陈晋娶王氏之女要好过娶苏瑾。 但那样做的话,他就不是陈晋了。 王于宝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好强迫,自家妹子,更不可能嫁给陈晋为妾的,平妻都不会接受。 不过联姻不成,与陈晋加入王氏诗社也不冲突。 面对他的锲而不舍,陈晋唯有婉拒,表示自己要考虑一下。 王于宝告辞出门,坐车回王家巷。 堂哥王于俊等在那儿:“我就说了,他不会同意加入的。此子有傲气,不是那种轻易依附于人的人。” 王于宝道:“他可能怀着戒心……” “傲气也好,戒心也罢,其实从我第一次看到他,就知道他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所以呢?” “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是外人。对付外人,无需客气。” 王于宝眉头一挑:“真要那么做?” 王于俊冷笑一声:“此等时势,风云变幻,咱们虽然是名门世族,却更要小心。不为所用者,何必给别人用?” 王于宝叹口气:“可惜了。” “没甚可惜的,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当他处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后,便会认清情况,也许就会回心转意了。” 王于宝点点头:“但愿如此。” …… 送王于宝出门后,陈晋坐回厅堂上,默然不语。 小倩过来问:“公子,你有心事?” 陈晋答:“我大概得罪王氏了。” “王氏很厉害?” “五大名门世族之一,在江州,他们就是土皇帝。” 小倩“哦”了声:“他们会打上门来?” 陈晋哑然失笑:“那倒不会,他们也觉得没那个必要,不过随便下达几个指令,便足够让我处处羁绊,走不动路了。” 小倩秀眉一挑:“所以他们是坏人?” “你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跟公子好的,就是好人;要害公子的,当然是坏人。” 陈晋:“……” 很朴素的是非观,但他喜欢。 在这世道上,是非黑白,本就是一笔糊涂账,很多时候根本分辨不清,也没道理可讲。诚如马生申挂在嘴边的,他只认《律令》,不问人心,就是要给自己一个衡量评判的标准。 扪心自问,陈晋做不到马生申那般铁面无私,更做不到完人,他就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罢了。 只要是人,都会有麻烦。 有些麻烦是自找的,但更多的麻烦却是被动的;有时候怕事,希望能委曲求全,认为会避免不少麻烦,却不知更大的麻烦正等在后面。 陈晋倒不觉得得罪王氏是个麻烦,事实上,他本就要去找王氏麻烦的。 只是一直在斟酌着该如何入手而已。 …… 陈晋的麻烦还没有开始,出云观顾乐游那边的麻烦已经来了。 先是黄中衡、罗家智、石明生三个受到压力,退出了多宝酒的经营行业。 在江州,他们三个也算有头有脸,有着不少人脉情面。 三人的退出,让卖酒的产业蒙上了一层阴影。 继而振丰镖局也受到了影响,有人给聂正罡带话,让他识趣点,不要和顾乐游掺和…… 然后是出云观,巡捕司和府衙轮番来人,查这查那,说新道观的成立不符合规矩,要进行整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乐游是得罪人了。 “王氏?原来是王氏,我就说呢……” 江岸之上,两人垂钓,灵猴小圣搬张小凳子蹲在上面。 知悉内情后,顾乐游不忿地一甩钓竿,击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 陈晋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顾乐游咂咂嘴:“咱们之间,不要说连累。没有你,我命都早没了。” 陈晋笑笑:“我本以为会直接冲着我来,没想到对方借助恶狼帮入手,把你给拉下水了。” “迟早的事,没有这桩事,也会有另一桩事。他们来搞我,我倒高兴了。” “高兴什么?” 顾乐游哈哈一笑:“一直以来,咱们经历那么多事端,每一次基本都是靠你来解决,反显得我可有可无。这一次,终于轮到我有所表现了。” 陈晋:“……” 这正是他最欣赏顾乐游的一点,生性乐观豁达,从不怨天尤人。 顾乐游又道:“他们来找我麻烦,却是打错了算盘,要比光棍谁怕谁?不让我卖酒,那我就不卖;道观守不住,那就扔掉,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岭南……不过书生,王氏针对你的话,你进学之路就不好走了,到时弄得你无法参加科举,便前功尽弃。” 以王氏在江州的势力和影响力,给陈晋下绊子的确易如反掌。 陈晋微笑道:“我也可以光棍的,又不是说非考不可。” 顾乐游一怔,想了想,的确如此,陈晋又不是别无所长的文弱书生,他要是专心走修行之路,前途可比自己要远大得多。 只是被人找茬,处处刁难,心头难免憋着一股气:“书生,我要是你,干脆虚与委蛇,跟那王氏小姐成亲,搞完再扔……” 面对陈晋一双明亮的眸子,道士顿时讪讪然说不下去了。 这般没底线的事,莫说陈晋,便是顾乐游自己都做不出来,盗亦有道,他们可不是那些邪门魔道。好比以前,就算再缺钱,也不会去招摇撞骗,烧杀抢掠。 人,尤其是修行者,坠入魔道不难,可陷进去再想走出来,就千辛万难了。 许多修士在修行中出了岔子,变得心性扭曲,面目狰狞,化作人魔,基本都是因为控制不住内心的恶念和邪念而引起的。 陈晋淡然道:“王氏做这些,无非就是想逼我就范罢了,倒不会乱来。” 顾乐游嘿嘿一笑:“乱来也不怕,他们还不知你的本事手段呢,正好能杀个措手不及。” “没到那个份上……说来说去,终究是咱们还不够强,欠缺立足的根基。” “可不是?这该死的世道,守规矩讲道理的束手束脚,处处施展不开,而胆大心黑的,却能肆无忌惮,胡作非为,实在太不公平了。” 陈晋知道他是在说气话,一如当初的苏孝文。有时候,发牢骚也是一种解决妄念的方式。 发完牢骚后,顾乐游返回道观去了。他知道陈晋会承受巨大的压力,没必要在这唠叨添乱,做好自己即可。 …… 陈晋的麻烦很快来到,主要来自学院之内。 他拒绝和王氏联姻,并且不愿意加入王氏诗社的消息已经传扬开来,引得一片哗然,有疑惑不解的、有阴阳怪气的、还有击掌赞赏的…… 在许多文人士子心目中,王氏犹如一株参天大树。 大树底下好乘凉,只要投靠过去,便能获得庇荫,再不怕风吹雨打。 所以,面对王于宝的礼贤下士,陈晋居然不为所动,实在令人费解。 至于阴阳怪气的人,他们大都是想依附王氏而不被接纳的那部分人,这些人对于陈晋受到的待遇颇为眼红。能加入王氏诗社,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还能与王氏结亲,这是何等的机缘? 王氏无丑女,据说一个个都是聪颖漂亮……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关键她们姓王,这就足够了。 能成为王氏女婿,那将获得多少羡煞旁人的背景支持?那不得直接青云直上,前程锦绣了? 然而陈晋却拒绝了。 他拒绝的理由倒也立得住脚,毕竟苏瑾也是名门之女。 如果一个士子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传扬出去,名声定然会受损。 只是作为旁观者,好些士子们却不干了,凭什么陈晋能得到苏氏和王氏的青睐? 嫉妒之下,少不得说风凉话来抒发内心的郁闷。 最后还有些为陈晋击掌赞赏的,他们觉得陈晋有风骨,敢于拒绝王氏。 王氏做事虽然在意体面,但这般大族,良莠不齐,风评不一,少不得“欺男霸女,盛气凌人”这些事。 说来说去,核心要点还是陈晋因此而得罪了王氏,这就非同小可了。 如此一来,同窗士子们想要与陈晋结交时,都得掂量掂量,若是为此而惹恼了王氏,那可就得不偿失。 人际关系就这样,见风是风,见雨是雨,风雨之下,草木摇曳不定。 陈晋倒不在意这些墙头草式的交际,他本就是个不喜应酬的人,同窗们避而远之,正好清净了。 不过随之改变的还有教谕和教授们的态度。 特别是教谕,专门叫陈晋去“谈心”,说了一大通,先批评说陈晋不该恃才傲物,得罪了王氏,接着表示自大自傲之人,不符君子之风,在品德考核上很难通过考核…… 陈晋默然听着,没有任何分辩和反驳的意思,因为各种污蔑的帽子被人扣上来时,就表明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了。 徒费口舌罢了。 问题的根子在王氏那边,学院里的同窗、教授,以及教谕们,只是见风使舵。 回去后,陈晋与老师谈到此事。 苏孝文慨然道:“当年老夫与族中意见不合,许多事情不愿去做,到了外面,又不想与人站队为伍,最终四处碰壁,落得一个高州安置的下场。现在,守恒你的处境也是相差无几,你当小心。” (本章完) 171.第171章 老子修道的,要跟谁交代 第171章 老子修道的,要跟谁交代 作为过来人,苏孝文有着丰富的心得经验,对陈晋谆谆教导,让陈晋获益良多。 功名仕途,看着光鲜明亮,却最是污浊凶险,人心为步,人性为营,极易受到影响,从而扭曲变化。 如果把这视作为一项修行的话,倒是贴切,每走一步,皆有心魔滋生,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苏孝文又道:“先是拉拢,拉拢不成,于是排斥,让你处处碰壁,无路可走,自然要向他们屈膝低头,这正是门阀惯用的手段。一般士子,根本承受不住,最后都会选择依附。对他们而言,大树底下好乘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寒门士子,想要出头,必须选择站队。” 陈晋笑了笑:“其实我并不反感站队,但前提得心甘情愿,而不是遭受威逼胁迫。” “呵呵,世族门阀,养成了气势,自然会显得颐指气使。也许在他们看来,肯招揽你,已是你的荣幸。” “确实如此……” 陈晋双眼一眯。 当年,陈父在江州也是崭露头角,受到了王氏的关注,要把他网罗门下。其中还有个关键因素,王氏有人看中了陈母。 然而陈父识破了对方的图谋,坚决不从,随即遭遇诬陷,生活从此颠沛流离,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经此打击,陈母心情郁郁,孕产时落下病根,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这就是陈晋的身世根源,而王氏那人,正是现任家主王之向。 时过境迁,过了那么多年,这件事对方早忘记了。 诬陷一个没有出身背景的读书人,对于王氏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毫不费劲。 至于造成的伤害,谁在乎? 陈晋离开岭南,进入中原的第一站选择在江州,而非别的地方,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奔着替父母复仇来的。 两世为人,倒谈不上什么血海深仇,而化成一份执念,成为一件必须去完成的事。 否则的话,学剑何所用? 但王氏势大,王之向身为家主,不是那么好接近的。纵然陈晋为修士,掌握诸般法术,却也难以杀入王家巷。 皆因王之向本身,就是个高手,而王氏之中,高手如云,更有数位修士供奉,底蕴深厚,其中还不知藏着多少未知的实力。 在江州生活的日子,有意无意间,陈晋收集到不少关于王氏的情报。 但显然,这些情报都是较为肤浅的。 因此,一直以来,他都在隐忍不动,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到了现在,因为数首词作,把王于宝给吸引来了。 王于宝负责在明面上拉拢,拉拢不成,各种排挤接着就安排上了…… 这般手段,似曾相识。 苏孝文说是他的经历,陈父何尝不是如此? 恍若一个轮回。 所不同的是,陈晋不再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文弱书生。 谈过这件事,苏孝文话题一转:“守恒,文庙遭受侵蚀的问题,还无法解决吗?” 陈晋打量着墙角处灰黑色的“苔丝”,摇了摇头:“我想了很多的办法,目前只能压制住,不让它们蔓延。” 苏孝文叹道:“看来是江州文庙出事了。” 陈晋问:“老师,文庙圣人也会出事吗?” 苏孝文黯然叹道:“天地动荡,朝纲混乱,什么都会产生变化。当牛鬼蛇神大行其道,各路正神就将遭受冲击,导致凋零没落,以至于面目全非。至于具体如何,我一介儒士亡魂,哪能了解得到?” 陈晋点点头,此为大势所趋,天机难测,难以逆转。 离开内景观后,不再多想,继续苦修:靠人不如靠己,只有把个人的修为实力提升上去了,问题便会变得简单。 …… “公子。” 今天褚秀才来时,耷拉着脑袋。 陈晋注意到他脸颊有淤青,显然是挨了打:“恶狼帮的人又来了?” “不是恶狼帮,是弥勒教,他们要加收店铺的香火钱,我上前理论了两句,就被打了。” 江州的弥勒教恢复得很快,而且声势更甚以前,信众越发多了。搞得乌烟瘴气,乱糟糟的。 陈晋看着他,忽道:“褚秀才,三味书斋我不想再经营了。” 褚秀才一怔,像是明白了什么:这家店铺买卖,本就没多少生意,根本没赚头。近期来,陈晋已经很少去店里了。再加上恶狼帮收保费,弥勒教收香火钱等,简直疲于应付。 既然如此,何必再做? 不如关门大吉,还能得个安乐。 “公子,我知道了,那转让的牌子何时贴上去?” 陈晋道:“不用那么麻烦,我算了下,房租只剩半月左右,不续即可。至于店铺里剩下的笔墨纸张,我会全部搬到家里来用,其他那些书籍则给伱处理。” “给我处理?” 褚秀才吃惊,赶紧摆手道:“要不得。” 店里的书籍虽然不算多,但也是值钱货,累积起来,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陈晋笑道:“褚秀才,你在店里做了那么长的时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就当是遣散费了,收下吧,拿去变卖折现,也许能凑够进学的学费。” 听闻“进学”二字,褚秀才心神激荡,俯身毕恭毕敬地朝着陈晋做礼:“褚某多谢公子,此等再造之恩,我没齿难忘。” 陈晋扶起他:“就这样吧,你按照我吩咐的去做便好。” “好的。” 褚秀才告辞离去。 目送其背影,陈晋神色平静:关闭店铺的决定,当然不是因为弥勒教恶狼帮,而或王氏什么的,其实他早有这般念头。 起先开店,便没有视作长久的事业,所以选择的是租赁。开设三味书斋,初衷是为《立言篇》做铺垫,方便卖字卖书等,而今诗词成名,《三十三文集》大卖,立言也算小成,就不再需要低阶的销售方式了。 因此,关掉书斋顺理成章,能省却许多麻烦,以及开支成本。 挺好的。 …… 三味书斋关闭的消息很快传到王于俊那里,王大才子笑容很好,一副稳操胜券的神态:“我早说了,他顶不了多久。” 王于宝道:“也许只是经营不景气才关的?” “也许是,但谁在乎呢?一间店铺本就无关重要,重要的是举子试的资格,那对于读书人才是命根子。只要掐住了这一点,没有哪个学子能忍受得住,只能乖乖听话。” 王于俊饮着酒,吃着肉。 看着这位堂哥,王于宝内心意味难明:他们两堂兄弟的人设形象皆是不同,一个疏狂粗犷,喜欢流连风月之地,是个放荡不羁的风流才子;一个彬彬有礼,礼贤下士,是公认的温润君子。 但才子和君子,不过是表现出来的两张面具罢了。 在面具背后,两人则是王氏的读书种子,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在名门世族中当种子,岂是死读书就行了的? 武者靠武力立足,学文的却是靠心计治人,圣人曰: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王于俊又道:“举子试八月开考,而今已快三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错过今年,就得多等三年。三年又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当光阴蹉跎,他只有去当个‘衣带渐宽郎’好了。” 王于宝道:“若真得不识抬举,不知进退,以这般性子来考取功名,能讨得好了?还不如混迹文坛,寄情山水,起码能活得好点。” 王于俊看着他:“故而你致力于拉他进诗社?” 王于宝笑道:“他写的词确实很好嘛,如此诗才文采,用来写青词应该也不会差。” 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新帝慕道,喜爱青词。 王于俊一愣神,似笑非笑:“于宝堂弟,原来你已经想得那么远了。” 王于宝回答:“我既然执掌诗社,就该未雨绸缪,多做些事。” 王于俊正色道:“不错,当今时势,看似已大局已定,然而总感觉有些诡谲,咱们王氏也得打醒精神来应付才对。” 所谓的“名门世族”,在以前可不止五家,而是有好几家,但风云变幻间,有些家族因为站错了队,又或者别的原因,最终覆灭,不复存在。 世事无偿,沧海桑田,谁能永恒? 都说“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事实上,真正能延续千年的氏族少之又少。 相比真正的世家,名门这些要脆弱得多。 王氏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除了本身的底蕴和识时务外,氏族内部团结,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 现在,两个新一代的俊彦种子在一致对外上,就表现得十分团结。 …… 人际关系就像是一缕缕丝,当千丝万缕聚合起来,形成了一张网后,就会彰显出巨大的控制和束缚力。 顾乐游深谙其道,来到江州后,通过不少渠道,结识了各种人物,相互往来,就是想拉起一张关系网。 只是他根基浅薄,好不容易弄起的交际网遭遇到另一张更为强大宽广的网后,顿时显得不堪一击,一下子便支离破碎了。 大鱼吃小鱼,大网盖小网,本质是一样的道理。 但顾乐游是个乐观豁达的,并不觉得损失了多少,他更为担心陈晋。 陈晋遭受王氏针对打压,进学之路百般阻难,还不知要如何解决。 聂锋来到道观,他虽然挂名“副观主”,但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镖局内做事,出入道观的次数不多。 不过现在形势不妙,心急火燎的,不来不行。 “见过师兄。” 顾乐游看着他:“有事?” 聂锋苦笑道:“师兄,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在酿造出产多宝酒的事项上,振丰镖局前期投入了相当多的资源,并很是看重,希望能大展拳脚。没想到如今闹这一出,犹如被掐住颈脖的鸭子,难受得很。 就此放弃的话,等于前功尽弃;可想要继续,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进退两难。 因此聂正罡让聂锋来道观,找顾乐游推心置腹地谈一番,好有个定夺。 顾乐游道:“师弟,开始之际,我便和你说过,卖酒的事不可能一帆风顺,势必有诸般阻难。” 聂锋道:“可现在得罪的是王氏……最意难平的是,此事本与我们无关,却无辜被牵连。” “所以呢?” 顾乐游嗤笑一声:“朋友出事了,就急着撇清关系?割席断交?” 聂锋讪讪然道:“那倒不必……只是此事,总得拿出个章程,好有个交代。” 顾乐游拍案而起:“老子是个修道之人,向天而行,要跟谁交代?” 聂锋:“……” 顾乐游哼一声:“做事之前,我可都跟你们明明白白说过了其中凶险,而今出了问题,黄前辈他们撤股,我也没拦着,所以师弟,振丰镖局怕了的话,也可退出。” 聂锋忙道:“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今日来,就是想请师兄拿个主意。” 顾乐游又坐下来:“话说回来,咱们何必着急?酒都还没酿好呢,为这丁点小事,便自乱阵脚,徒然惹人笑话。” 聂锋忍不住说了句:“对方可是王氏。” “王氏又怎地?” 顾乐游依然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他认识陈晋久了,见过不少风浪,可有哪一次,陈晋是吃亏的?即使面对一州知府,依然从容面对,最后把对方给整没了。 所以,他对陈晋当然抱有信心,并认为陈晋定然会有应对的办法,只是暂时没拿出来罢了。 聂锋:“……” 他却是觉得无语,不知顾乐游是死鸭子嘴硬呢,还是外来户,对王氏的实力没有清醒的认识。 总之这些话听来,都像是置气的话。譬如先前的那句:“老子修道的,要跟谁交代”…… 这不妥妥的破罐子破摔的语调吗? 不过仔细一想,顾乐游的确是个光棍的,无家无口,真要闹得不可收拾,拍拍屁股就可以走掉。 问题是聂锋不行呀,他们家的根基都在镖局上,祖辈住在江州,背井离乡的话,就等于废了。 只得按耐住性子问:“师兄,你的意思是等下去,先观望一番?” 顾乐游点头道:“不错,即使王氏能一手遮天,也会有人把这天捅出个窟窿来,你放眼来看便行了。” 聂锋差点翻起白眼:这口气,也不怕被大风闪了舌头…… (本章完) 172.第172章 《朝阳真火观想神灯法》 第172章 《朝阳真火观想神灯法》 聂锋闷闷地离开道观,骑马返回镖局,坐在马上,他想了很多:这次虽然招惹了王氏,但王氏并没有施展出什么雷霆手段,甚至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利用外围的一些关系进行旁敲侧击罢了。 纵然如此,黄中衡几个老江湖顿时被吓得不轻,赶紧撇清关系。 然而这么做,既不道义,也未必管用。 振丰镖局与顾乐游之间绑得更深,对多宝酒抱有厚望,不愿放弃。 而聂锋自己,则是对顾乐游的本事心悦神服,想要跟随着学点真东西。 这是难得的机缘,一旦因为胆怯而错过,他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碌碌无为的武夫了。 通过先前的交谈,聂锋可以确定,顾乐游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并非是装出来的,其中言辞或许有吹嘘的成分,但没有感到任何的惊慌之意。 也许,其真有应付解决的办法…… …… “观主师兄,你有应对的办法了?” 刘元问道。 顾乐游一摊手,很光棍地道:“没办法,等书生的决断。” 忽然,若有所感,抬头望去,竟见到一物摇曳地飞来,看真些,赫然是一只纸折的飞鹤。 扑棱棱,却是小八飞来了。 顾乐游连忙喝道:“小八,别去啄!” 小八站在院子的树上,很好奇地盯着飞鹤看。 飞到出云观后,纸鹤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被风一吹,直接坠落在地,失去了灵性。 顾乐游上前,捡拾起来,拿在手里翻看一会,忽道:“刘元,我要进城一趟。” 刘元问:“这纸鹤,是陈公子用出来的法术?” “多半是,书生竟又折腾出了新玩意,实在太好了,我得去看看。” 顾乐游说着,施展出新学不久的《甲马步》,疾步下山入城,来到江岸宅院。 陈晋正在等着他:“道士,你听到我的飞鹤传书了?” 顾乐游回答:“我只看到了飞鹤,没有收到传书,猜测是你,于是来了。” 陈晋哦了声:“看来我这门法术还没有练到家。” 顾乐游鼓起了眼睛:“从这里到道观,距离可不短,伱的纸鹤能飞到那里去,已经十分厉害了。对了,此术你从哪学的?” “就是《甲马步》,从画甲马推演而来,经过一番琢磨,然后加上了《指化》,这便成了。我想过了,如果加上《喷化》,效果地定然更佳。” “这都行?” 顾乐游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了。 陈晋的天赋悟性,堪称妖孽级的,想法大胆,举一反三,而且能实践成形。 转念一想,不少法术之间本就存在相通的关系,可以进行组合叠加,从而使得威能倍增。 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需要费许多的心思,一个不好,就又导致胡思乱想了。 反正顾乐游不敢胡乱去弄。 而今陈晋新悟了法术,也不藏私,叫顾乐游来就是教他。 顾乐游赶紧来认真学,有人传授,仔细讲解,和自己去悟,完全是两个层面的事。 本来以他的底子,学起来并不容易,可由于《指化》是早入门了的,浸淫已久,所以具备了一定的优势,再被陈晋悉心指导,最起码,是听懂了的。 这一讲,就是大半天功夫,直到吃晚饭才告一段落。 顾乐游就留下来吃饭,今晚留宿于此,不回道观了。 吃过饭后,两人搬椅子到江岸上小憩,闲聊。 顾乐游感叹道:“书生,以你的资质根骨,如果被那些大道宗门收为弟子,定然有一番无上造就。” 陈晋问:“这天下间,还有大道宗门吗?” “怎么没有?像罗浮、天山、茅山等,可都是道家大宗。虽然比起以前,已经衰落式微,山门常年封闭,不见外客,但他们的传承,是有大道正法的。” 顾乐游一本正经地说道,语气间有难以掩饰的羡慕之意。 不管道释,但凡修士,谁不想学那大道正法,有个长生久视的奔头? 只是数百年来,仙佛大道破碎,正法凋零,世道已不同。 不过在诸多山野听闻中,关于“寻仙”的故事层出不穷,都是前往高山大泽中寻觅仙缘的。 顾乐游却知道,所谓“仙缘”,着实虚无缥缈,又或者说,看是什么样的“仙”,什么样的“缘”。真论起来,他少时被出云道人收养,也算是一番“仙缘”了。 只是苦学了十多年,学的都是“术”,而不是“法”,更遑论“道”了。 《通幽》、《指化》、《土行》,都是术,而且属于辅助类的术,后面的《穿墙术》和《甲马步》,皆是这个类型。 同理,陈晋修习掌握的也差不多,然而《三立经》的存在,却在根本上产生了分别。 《三立经》,那是隶属“道”的级别了,所以才能建庙。 陈晋疑问:“这些大道宗门的人物都没有出世的?” 顾乐游答道:“肯定有,只是数量极少,不那么容易碰到。事实上旁门傩术大行其道,由于威能衰减得厉害,各种局限,很多时候还比不过武功,所以修士都得学武艺护身,用来杀伐对敌,显得尴尬。” “呵呵,不管术法,还是武功,学来都是为了强身对敌,实用性第一,其他的不必在意。” “那倒是。” 顾乐游砸砸嘴唇:“而今看来,就算武功再高,道法再好,却都敌不过千军万马。” 陈晋:“……” 这说得好有道理,竟无从反驳。 顾乐游一摆手:“不说那些丧气的……你新创的法术,唤作什么名堂?符纸术?纸化术?还是幻化术?” 陈晋笑道:“我本来称作《符纸术》的,可听你一说,觉得《纸化术》也不错。其实嘛,就是个叫法,无所谓。” 顾乐游点头道:“是这个理。” 陈晋干咳一声:“还有个问题,符纸符笔那些材料,我都用完了。” 和文房四宝一样,符纸符笔也是耗材,练习试验之际,消耗巨大。 顾乐游搔搔头:“我这里也没多少了,得去购买一批才行。” “去哪里买?市井间那些店铺有卖?” “倒是有,但品质颇为粗糙马虎,平时用来画平安符护身符那些应付场面,倒能凑合,可用来作法术用,效果就差多了。” 陈晋听明白了,其实和写字一样,差的笔墨纸张一样能写,可写出来的成品不是渗墨,就是滞笔,各种不顺手。 于是问:“那要去哪里买?” 顾乐游道:“一些大的道观会制造符纸符笔的,属于产业。就像我酿酒,老赖卖药一样。” “价格不便宜吧。” “嗯,品质越好,价格越贵。” 陈晋沉吟起来,他知道道士没什么钱了,经营道观,酿造多宝酒,都需要不小的投入,若是药酒能顺利产出,进行售卖,便能早点回血,赚回来。 可当前又出了问题,导致产业不顺,弄得捉襟见肘。 陈晋自己,却也没多少钱了。 没有稳定工作,没有稳定产业,等于坐吃山空,既当不成大侠,也做不好神仙。 因此,真正的得道高人都会有道场根基;武林上的豪侠也拥有庄园田地等;至于那些能天天游山玩水,吟诗作对的文人士子们,家境基本不会差的。 科举功名,本身就代表着一份稳定的身份产业。 否则的话,那么多读书人苦读一生,为的什么? 顾乐游摸了摸下巴:“我知道个地方,或许有便宜的符纸卖。” “哪里?” “鬼市。” 陈晋知道鬼市,大概是个地下市集之类的存在,鱼龙混杂,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当然,其中大部分的货物都来路不正,而且真假难辨。 顾乐游解释道:“新帝上位,大肆打压修士与武林人士,使得鬼市发展得更为热闹,很多地方都有。江州的鬼市,我前一阵子去过一趟,算是开了眼界。” 陈晋立刻被引起了兴趣:“你知道地方的话,要不我们今晚去瞧瞧?” “好,今天刚好十五,是开市的日子。” 交待小倩几句,陈晋便与顾乐游结伴而行。 在途中,陈晋了解到更多的关于鬼市的信息。 其一:鬼市为开放式,地点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而且会不时改换,并不固定。不过对于去过的人,倒不难找。 其二:鬼市举办的时间为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也就是说一个月办两趟。但平时也有些零散的摆卖,称不上“市集”。 其三:鬼市的秩序,是由一个名叫“朝阳观”的大道观来维持的。 在江州,朝阳观是首屈一指的大道观,也可以说是一个修行大派。 他们的传承法门名为《朝阳真火观想神灯法》,在观想法门中属于排名前列的,声名显赫。 但陈晋是第一次听说朝阳观,他为修行者,又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修行者,入住江州后,苟在家里修行的时间要比外出历练的多得多。 一个人不出去,不经常在圈子活动的话,就不会了解圈中的情况。 比如柳剑山庄,比如朝阳观。 这称不上“孤陋寡闻”,就是身处的位置不同,没有相关的需求。 顾乐游则不同,他来到江州的时间远比陈晋短,可要活跃多了,江湖见识颇为丰富:“新道观成立的时候,我曾去朝阳观拜过码头,送过礼,但他们并没有派人来出席。很正常,人微言轻,不入人法眼。” 陈晋道:“我不知道这些事。” “你本就不喜交际应酬,在高州府时,对于当地的修行门派就不予理睬。” 其实岭南有着不少门派,虽然算不上大派,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当其时,唯一与陈晋交集得多的,只有黎村。 陈晋道:“我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好打交道的。” “嗯,有时候真得挺无趣,不是互捧,便是算计,让人不自在……”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寻个合适的地方越墙而出。 虽然江州城墙高大,但对于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 到了城郊,四下静寂,只有些虫鸣唧唧。今晚月光不错,一轮明月照人,洒下清冷的光。 春寒料峭,风吹起来是冷的。 顾乐游又跟陈晋讲起关于鬼市的一些规矩,例如不能明着讲价、不能打探货物来源、交易完成后发现被坑也只能吃哑巴亏等等。 “朝阳观是大派,派中弟子行事难免高傲霸道,不过咱们只要不违反市集秩序,便不会招惹到他们。” 他说这些,暗含着提醒的意思。 如果把王氏和朝阳观拿在一起对比,顾乐游更为忌惮朝阳观。 修行大派与世俗名门,本就隶属不同的范畴。 陈晋笑笑:“我又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知道分寸的。” 顾乐游带路,陈晋紧随其后,走了约摸两刻钟,来到一座山谷外面。 望见谷口处悬挂的一盏大红灯笼,顾乐游道:“是这里了。” 他们出城时便戴了斗笠,遮掩住大半脸庞,不掀开来看,都看不清面目。 迈步上前,见到一个年青道人坐在那里,在他身前,摆着一盏造型奇特的古铜灯。 一灯如豆,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明亮之色,似乎能照出人的内心。 陈晋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他看出这道人正是朝阳观的一名弟子,身前的铜灯又名为“神灯”:观想太阳,以金乌之火点灯,当修炼大成,可转化为真火,能焚烧万物,端是厉害非常。 说起来,这一路来,虽然经历不少,但真正的斗法,陈晋还没有试过。 这么一想,内心便有些跃跃欲试。 霍! 那盏铜灯似有察觉,火光顿时大了一圈。 穿着道袍的年青道人抬头起来,一张马脸,双目狭长,目灼灼地盯着陈晋看。 刚才一瞬间的蠢蠢欲动,其实并非陈晋本意,而是受到了某种神异力量的撩拨和牵引,他运转心念,迅速把异动镇压了下去,恢复平静。 然后铜灯的光亮也随之恢复为原状。 顾乐游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青年道士双目一垂:“鬼市规矩,交钱入门,不准喧哗,不准闹事,否则后果自负。” “明白。” 顾乐游应了句,掏出两锭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到道士身侧的一口瓦盆内,然后带着陈晋走了进去。 感谢书友“逐月入君怀”的五大份角色打赏,真是意外之喜,非常感谢! (本章完) 173.第173章 鬼市练摊,杀人越货 第173章 鬼市练摊,杀人越货 入得谷来,陈晋问:“入谷买卖要交钱?” 顾乐游回答:“肯定的,否则朝阳观干嘛要在此维持秩序?” 无利不起早,都是这个道理。 陈晋回头瞄了眼:“朝阳观的法门倒颇具玄妙。” 顾乐游低声道:“人家修的可是玄门正法,即使放到天下间,那也是排得上号的。把守谷口的只是一般的弟子,如果碰到真传,就更厉害了。” 陈晋“哦”了声,不再说话,背后讨论别人,说不定会招惹麻烦,那就不合适了。 狭长的山谷显然经过了一定的开发,里面许多草木都被砍伐掉了,不过还保留着一部分,并形成序列,在两侧排开。每一棵树下,就等于一个摊位,显得秩序分明。 依照鬼市规矩,摊位无需对号入座,只要有人来到,坐在那里,那摊位便属于他的,直到离开为止。 事实上根本不用抢占,摊位的数目众多,而摆摊的人最多只占得七成左右,总有空缺的地方。 当然,靠近谷口的那一带位置会显得突出些。 但见一棵松树之下,居然支起一口大锅,锅底下木柴堆积,烈火熊熊;锅内热汤翻滚,一块块带骨的肉浮沉不定,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汤锅边上,坐着个长发披散的人,一时间瞧不清面目。 陈晋看着稀奇:“这也是摊?” “你看那些市集之中,怎会缺了吃食的摊子?” “那倒是,不过这里面煮的什么肉?” 顾乐游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咱们是来买符纸,可没钱买肉吃。” 陈晋闻言,立刻心领神会:这锅里的肉怕不是什么好货…… 两人继续往前走。 陈晋瞧了个稀奇,有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也许,这才是修行界中真正的模样。他虽然踏上了修行之路,可一直以来都是游离在圈子之外。 如此说来,倒显得闭门造车了。 树木间的间距有长有短,有的树下有人,有的则是空着的;摆摊的方式都颇为简单,往地面上随便垫块布,甚至布都不用,直接上货。 货品五八门,大都为稀奇古怪的,稍正常的则是兵器之类。其中又以材料比重最大,有炼器的材料,有施法的材料,有制药的材料…… 一众摊主,打扮各异,不以真面目示人,显得神神秘秘的。 陈晋注意到他们并非全是修士,武者也有不少,买家卖家之间的交易主要用金银货币,也有以物易物的。 开始的时候,跟着道士走,陈晋在想是否能捡漏什么的,可逛了十多摊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根本没有漏捡,反而处处是坑,如果身上带的钱多些,都可能掉坑里去了。 难怪说鬼市就是坑市,敢情这些人来,都是想蒙人的。 果然人心似鬼…… 器物成品容易蒙人,施法材料就不好做假了,所以顾乐游还是买到了一沓符纸,以及朱砂等物。 总体费的价钱,比在外面买要便宜一成左右。 别小看这一成,对于手头拮据的人,能省则省。 目的达成,顾乐游就想离开回去了。 陈晋忽道:“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在此开摊?” 顾乐游点点头:“只要交钱入谷,便可当买家,也能做卖家。” “既然来一趟,不妨卖点东西变现了。” “你有东西卖?” 陈晋回答:“嗯,准备卖点香灰。” “哪家大寺庙的香灰?” “呃,就是我自己烧的。” 顾乐游:“……” 搔搔头:“书生,你是不是要学别人开坑?那些家伙都是老条子,闲得很,所以每次鬼市开张都会来,看能不能碰到新手,咱们哪有那般闲工夫?” 陈晋笑道:“也许有人喜欢呢?” 变戏法般拿出一个大包袱,里面包着的都是香灰,确实是他自己烧出来的,一部分是正常的香火,一部分是《心念烧纸法》的余烬,混合在一起,积累至今,成了这么一大包。 见他打定了主意,顾乐游也同意了,就近寻个空缺的摊位,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就算开摊了。 香灰容易招风,不好摆放,陈晋又掏出个小香炉,盛了小半进去,当做样品。 瞅着灰不溜秋的香灰,顾乐游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一句话不说,席地坐在旁边,开始闭目养神。就当陪着陈晋练摊了,耗费点时间而已。 对于修士而言,一夜功夫,坐一坐就过去了,算不得什么。 陈晋注意到,他们坐在树底下时,上面树桠挂着的一盏铜灯蓦然亮了,倒不是很明亮,照出一片灰蒙蒙的光。 这灯正是朝阳观炼制出的法具,可不是普通的油灯,具备了一定的灵性,仿佛自动感应似的。 朝阳观的人也不怕被人偷窃,谁敢偷朝阳观的东西? 再说了,即使偷去也没用,不会《朝阳真火观想神灯法》,那灯就是个凡物,毫无用处。 观察了一会灯具,陈晋也端坐起来,看上去,像是个等待鱼儿上钩的渔夫。 今晚来赶鬼市的游客倒不少,时不时走过,他们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面相。 约摸等了一刻钟后,终于有个人停留,不过他只是看了看香炉,很快就起身走掉。 顾乐游虽然闭目养神,但其实时刻关注着情况,见状暗叹口气: 香灰的确具有镇宅驱邪的作用效果,可得有前提条件,需要蕴含着愿力的,年头越久越好用。 在理论上,无论道释两家,而或别家神圣,只要是香火余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不过因为释家香火往往最为鼎盛,愿力浓郁,故而公认的是释家香火品质最佳,适用度最广。 想当初,赖志书便在慈平寺买来大包香火,到老丘庄助阵。不料那香灰是假的,并没有发挥出作用,亏了好些钱。 香火最易掺假,不具备慧眼都分辨不出。 而今摆摊卖的,是陈晋自己烧出来的香灰,这可不是掺假了,而是完全的假,能卖出去才见鬼。 不过嘛,摆摊也是一种经历,就当玩玩了。 时间一晃过去,已是夜深。 鬼市却变得更加热闹,摆摊的,买货的,影影绰绰,络绎不绝。 陈晋的摊前又迎来个客人驻足,此人身形肥大,虽然戴着斗笠,却能看出他是个和尚。 和尚来买香灰? 顾乐游一个激灵,打醒起精神。 但见对方伸出食指往香炉里一戳,然后沾了沾,居然放到嘴唇舔了起来。 顾乐游:“……” 这秃驴的品味还真不一般。 然而下一刻,竟看到对方过来,和陈晋进行议价了。 鬼市的讨价还价,同样有着不同一般的规矩,跟普通市井不一样,而是双方手伸进袖子里拿捏比划。 全程悄无声息。 如果是开口讲价的话,那整个鬼市都会显得嘈杂不堪了。 比划一阵,和尚缩回手,摇摇头,迈步离开。看得出来,他似乎很不甘心,走出一段路后,还回头来张望。 顾乐游忍不住问:“书生,你开价多少?” 陈晋于是又跟他伸手在一起拿捏比划起来。 “这么高?” 顾乐游失声叫道,叫声太大,立刻引来不少人注目,他赶紧捂住了嘴巴。 在鬼市上虽然可以说话,但需是小声交谈,说话声大了,会受到警告,不听劝的,直接驱逐出去。 “书生,你疯了,卖这个价?” 陈晋淡然道:“咱们正等钱用,不卖高点,又有什么意义?” 顾乐游:“……” 转念一想,觉得不对:摆摊卖这种香灰,可不是价高价低的事,而是有没有人要的问题。 然而刚才,分明是有人想买的,而且购买的意愿相当强烈。 难道书生的这个香火别有玄机? 正狐疑间,又有新的客人来看货。 接下来的时间,先后有七、八人来,其中正式谈价的多达四人。 别看这个人数少,以鬼市的行情,只要开始入手谈价,那就表示对方想要购买的了。 四人来谈价,最后一人决定买下,验完货后,拿出银票交易。 望着那沓票子,顾乐游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这鬼市,什么时候赚钱变得那么容易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到了外面再说。 踏踏踏! 一人快步走来,从他肥大的身形上认出,正是第一个和陈晋谈价的和尚。 其看到陈晋在收摊,大包袱和香炉已不见踪影,自然知道货已经卖掉,只得很遗憾地一跺脚,转身走掉。 依照鬼市规矩,和尚不能过来问陈晋还有没有货之类的事,那会触犯忌讳。 有了钱,陈晋分出一半给顾乐游,又去买了不少耗材,够用好一阵子了,这才离开峡谷鬼市。 走出谷口之际,看到那名朝阳观弟子依然坐在那里,身边铜灯相伴,火光映照,有一种玄妙之意。 对于出谷的人,年青道士看都不看,自顾自己吐纳运功。 走出数里地外,顾乐游再也忍不住了:“书生,你那香灰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陈晋道行不俗,但打死他都不信陈晋自己烧出来的灰烬是宝物。 毕竟这不合常理,逻辑不通。 香灰的灵性源自愿力,陈晋又不是鬼神,去哪弄愿力? 陈晋笑答:“真是我烧出来的香灰,只是加了点东西进去。” 顾乐游看着他,脑海灵光一闪:“你不会加了金身吧?” “嗯,你猜中了,我加了半指甲盖的金身粉末。” “……” 顾乐游顿时明白了。 乍然一看,那么一大包香灰,掺入的只有半指甲金身粉末,看似微不足道,掺得太假。 可那金身是何等宝物? 只需一点点,就能把平平无奇的香灰化腐朽为神奇,从而具备了镇宅驱邪的威能,并且品质上佳,比那拥有百年年头的老香灰还要有用得多。 如此一来,陈晋卖那个价格就相当合理了。 这时候顾乐游甚至都觉得卖低了:“书生,金身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你也舍得拿出来卖?” 陈晋呵呵一笑:“能派上用场的才是宝贝,放着看的,只是摆设。半指甲盖能卖得一大笔钱,干嘛不卖?咱们现在,正是用钱之际,计较不了那么多。” “说得不错。” 顾乐游赞同地道。 有了这一笔钱,又能撑过一两个月。 虽然没有张口,但在鬼市买了一沓符纸后,身上的钱真得已所剩无几,新得的钱,犹如雪中送炭。 陈晋又道:“回去之后,我再给一包香灰你。你直接卖也好,制成符咒也罢,随你使用。” “这可太好了。” 顾乐游很高兴地道。 心里很明白,这是陈晋给自己的一份补偿。 因为王氏的事,导致出云观受到牵连,多宝酒的产业搁浅,损失惨重。 这个事情,顾乐游不曾在陈晋面前提及,更没有任何要求,但朋友做事,需要相关的默契,这样才会舒服。 夜已深,万籁俱寂。 两人结伴而行,没有用上轻功,就慢慢地走着,自有一番感受。 忽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抬头看去,见到一人拦在前路上。 身形胖大,即使戴着斗笠,也能看出这是位出家人。 顾乐游认出了他:“怎地?阁下没买到香灰,现在想要杀人越货?” 胖大和尚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贫僧此来,只是想问些问题。” 顾乐游不客气地道:“鬼市规矩,不得问货从何来。” “咱们现在,已经离开了鬼市。” “那又如何?你问我就得回答吗?” 胖大和尚看向陈晋:“这位施主意下如何?” 陈晋回答四个字:“无可奉告。” 和尚嘴里喃喃道:“在那香灰里,我品尝到了金身的味道,贫僧就是想知道香灰从何而来。据我所知,在江州,拥有金身的寺庙不超过三家。” 顾乐游没好气地道:“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这香灰不偷不抢,来得光明正大,你调查这个有什么意义?” “意义?尔等应该知道,金身乃释家无上宝物,绝不允许流落于外,但有发现,务必要追索回来,这就是对我的意义。” 和尚很庄严地说道。 顾乐游嗤之以鼻:“呸!杀人越货就是杀人越货,何必说得堂皇冠冕?看你拦在路间,依然藏头露尾就知道了。且让我瞧瞧你这秃驴有什么本事,看剑!” 不多废话,拔剑直刺过去。 感谢老铁“星如雨”每月一万币的慷慨打赏,成为第一长老,谢谢! (本章完) 174.第174章 启发 第174章 启发 顾乐游出剑,疾刺对方脸门。 和尚看着肥大,可身形轻盈,轻功相当不错。其不用武器,赤手空拳,但拳劲凶猛,隐隐有风雷之声。 只斗了数个回合,顾乐游便落于下风,显得左支右绌了。 陈晋踏步上前,嗤的一剑,刺的正是和尚的心间。 胖大和尚吃一惊,但觉得这一剑凝聚着一种剑势,竟让他觉得避无可避,只能急步后退,这才堪堪躲开。 陈晋出手,即刻逆转战局,顾乐游松口气,并没有与陈晋联手,免得说以多打少,坏了江湖规矩。 最主要的还是,陈晋一人足矣。 陈晋继续踏步,依然一招刺剑式。 和尚无法招架,唯有飞身退后,口中惊叫道:“阁下剑法成势,已是剑道宗师,你到底是谁?” 陈晋不答,便要出第三剑。 那和尚见状,很干脆地转身,没命逃遁而去。 顾乐游笑骂一声:“这秃驴,跑得真快。” 两人没有追赶,继续往城里走,确认无人跟踪后回到宅院,这时天已经开始亮了。 小倩醒来,开始忙活早饭。 陈晋与顾乐游坐在一起,谈起江湖上的各种人事,算是一个补充了解。 吃过早饭后,顾乐游要回出云观了,陈晋交给他一个小瓷瓶,瓶内装着一指甲盖的金身粉末。有了这些,可以掺出一大包香灰了。 不过顾乐游在近期内可不会拌香灰拿去卖,一来担心再被那和尚盯上,会出现麻烦。秃驴做事,向来十分执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二来嘛,其实他觉得拌香灰卖有些暴殄天物,不如留着,说不定能发挥大用。 陈晋昨夜那样做,是在急需钱的情况下,卖香灰好变现。而且,他拥有一整个金身,挑出一两指甲盖不会心疼。 目送道士离开,陈晋回到屋内。 小倩问:“公子,你没事吧,我看你有些疲倦。” 陈晋回答:“可能是累着了。” 小倩睁着眼睛看他,脸色颇有些担忧:她知道公子是修行中人,修为不浅,就算好几天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累。 陈晋伸手去抚摸着她的长发,微笑道:“没事的,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去修炼吧,不要来我这。” 被他摸着,少女脸颊有些羞意的泛红。 进入房间,陈晋和衣躺下,他知道自己的“累”从何来,与休息无关。 事情终须要去面对,去解决的,压不住,逃不开。 他曾避而不见,也曾仗剑刺探,还曾文过饰非…… 到了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较为坦然的心态。 那么,就开始吧。 打定主意,起身坐到书案前,从壶天里拿出精细瓷瓶,然后又取出七星宝砚。 打开瓶塞,往宝砚里倾倒金粉。 足足小半,堆积在那里,看上去金光灿烂,美轮美奂。 陈晋有些心疼地往瓶内瞧了瞧,顿时想起顾乐游的口头禅:多乎哉?不多矣…… 佛像金身,这绝对是释家顶尖的宝物之一,所以那和尚才想着要“杀人越货”。 对方一身武艺非凡,很可能还修有禅术,应该是出身某座大寺。 若非如此,陈晋早把人留下了。 佛身金粉,可遇不可求,现在一下子要用那么多,怎不心疼?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舍得的了。 塞好瓶盖,放好瓶子,随后往七星宝砚里注水。 这其实就等于研墨,只是把墨块换成了金粉。 本来小倩最喜欢做这事,但用的是金身,会对少女产生震慑影响,所以陈晋自己上手来做。 一会之后,金粉与清水糅合,成为光泽明亮的金汁。 他稍稍松口气,把纸张铺开,凝神以对,这才提笔蘸金汁,在纸上写字。 这写出来的,堪称真正的金字,金彩耀眼,有一种夺目的色泽。 别的不说,光是把这字拿出去卖,都能卖得一大笔钱回来。 屋外,小倩烧好了水,本要端进来给陈晋沏茶,刚走到房门,猛地感受到一股沛然的气息,煌然威严,犹如当头棒喝。 少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色大变。她的背部蓦然炙热起来,有黑雾弥漫而出。 “吱吱!” 灵猴小圣发现了异常,飞快攀爬到屋梁上,嘴里焦急地叫唤着。 但见小倩背后,一团黑云凝成,隐约探出一张面孔来。由于黑云缭绕,一时间看不清面孔的样子,只见一双猩红的眸子分外妖异。 少女心头一跳,人迅速往后飘走,退回自己的房间,把水壶放下,盘膝而坐,双手快速捏成法诀,最后竟结成个佛印。看上去,面庞如玉,有一种圣洁的意味。 人面佛印,与背后的黑云鬼魅,形成强烈的对比。 随着小倩嘴里念念有词,黑云渐渐消散,猩红眸子的面孔开始隐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副白骨架子。 又过了一阵,所有异样尽皆收敛不见。 小倩顿时瘫软倒下,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湿透了: “公子在房内做什么?怎有如此磅礴威严的佛相禅意?” 她一颗心忍不住砰砰狂跳:好在修炼了《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有了这一层释家基础,否则的话,被那佛意相激,娘姆即刻便要破体而出了。 娘姆出世,必成大祸,而小倩本身,也会因此而死去。 其实发生这种意外,也是怪她自己。之前陈晋已经说过,让她不要过去的了。但小倩放心不下,准备送点热水去,这才出了问题。 脚步声响,正是陈晋过来了:“小倩,你这是?” 小倩挣扎着坐起:“公子,你房内的佛相禅意是怎么回事?” 陈晋立刻明白过来了,歉意地道:“我也没想到会有这般威能,你没事吧?” 伸手把她搀扶起来,发现少女的身子软得像面条似的。 小倩躺在床上,大口喘气:“我倒没什么事……好像还得了些好处,对法咒有了新的感悟和认识。” 陈晋:“……” 这算歪打正着?又或者说“富贵险中求”? 倒能理解,正如以前他帮丘不嫁渡过雷劫,阴神遭受雷霆洗礼,凶险之余,又蕴含着巨大的收益。 不过这种事有一定的偶然性,并非刻意去做的。 小倩没有大碍,很快就沉沉睡去。 见她满头大汗,陈晋用热水湿了毛巾,帮其拭擦了脸面,她身子也是湿的,却不能下手,只能靠杯子捂干了。 出到外面,小圣一溜烟跑来,双爪比划个不停,向陈晋诉说它看到的一切,形容得十分恐怖。 小猴有灵,能见常人所不见,它早发觉小倩的阴煞气息,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娘姆,受惊不小。 陈晋摸了摸它脑袋:“知道了,你到外面巡逻把风去,别呆在屋子里。” “吱吱!” 小圣很听话地跑出去了。 回到房间,陈晋重新坐下,打量着书案上摆放着的三个金字,露出满意的神色。 书法作品,不但要讲究形体,更注重其中的精气神。 用金粉写出来的三字,已经不算是书法作品,从某种程度上看,俨然已跻身法器的范畴,堪称顶级的字。 这样的字写出来当然不是用来摆设和收藏,而是有着大用。 首先,可用来观想。 陈晋知道观想感应是根本法门之一,作用广泛,称得上“无物不可观想”,然而又得讲究“非礼勿视”。 但他亲笔写出来的书法自然符合“礼”的。 说到观想,陈晋不禁想起朝阳观的《朝阳真火观想灯神法》,此法观想的对象是太阳。 太阳乃神物,常人莫说观想,就是对视几眼都会感到刺眼受不了。 由此可知此法不凡。 法门玄妙,具体怎么修行陈晋这个外人自不懂得,只知道当修炼有成,凝聚出真火,能烧焚世间一切。 他就想着,如果用真火来烧内景观的文庙苔丝和污渍,是不是就一把火烧个干净了? 这应当是可行的。 问题是陈晋没有真火,想要火,就得寻个厉害的高人入宫来,用火来帮忙烧。 以朝阳观的地位和实力,观中自然不乏修道第三境以上的修士。 但姑且不说人家肯不肯帮忙,就算愿意,陈晋也不敢轻易答应给别人入宫来。 内景观,代表着一个人最为核心和私隐的秘密之地,岂能容人随便出入的? 一旦开放,而对方心存恶念的话,简直等于开门揖盗,把自己性命拱手相送给别人了。 此为大忌。 苏孝文不同,他是陈晋的老师,又是阴魂状态,他不是闯入,不是侵入,而是完全的依附。日后具备条件的话,将会成为陈晋文庙的一尊祠灵。 既然不能请外人出手帮忙,陈晋只得靠自己,但《三立经》是没有“火”的。 所以去哪里找“火”? 道家有真火,释家有业火,只需得其一,他很快就想到了佛相金身之上。 金佛恶灵已灭,只留下一尊纯粹的金身,此身不凡,能镇邪灭恶,鬼神辟易。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中,陈晋碰到阴邪之类,若是己身无法对付的话,大可亮出金身来,就能把对方摆平了。 所以说,把金身放在壶天里,等于是一张底牌。 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动用过这张底牌。 牌好不好用,往往需要因地制宜,陈晋出问题的是内景观,这就显得矛盾了。 金身实物是不能进入泥丸宫的,除非观想感应,化作映像进来。 陈晋可以对之进行观想,可观想之后就不对了,他的根基为文庙,却去观想释家金身,这种行为的性质存在路线问题,并很可能造成激烈的矛盾冲突,从而使得后果严重。 也许在上古时代,有大能仙人能两家兼修,甚至三家一起来,但这对陈晋来说很不现实。 因此,此路不通。 这些时日来,他一直在想其他的方法来解决,拖延至今,始终不得要领。 虽然恶意的蔓延已经得到了有效的遏制,不会再扩散,也不会再恶化,但问题依然存在着,无时无刻在影响着他的精神面貌,使他容易感到疲累,尤其是跟人动手过后。如果动用了元神道法,阻滞妨碍更深。 这让陈晋感到很不爽快,有种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的感觉。 经过上一次的刺探,他确定江州文庙出了问题,但那个问题是目前的自己根本无法去面对解决的,硬要去对付,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 陈晋唯有扫干净自家的门前雪,做好自己再说。 不要小瞧了“各人自扫门前雪”,芸芸众生,若是人人能做到这一步,便已是人间太平。 面对文庙遭受的侵蚀,陈晋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神剑削不掉,文气神韵刷不干净,根源在于,此为祸起萧墙,属于内部的自身问题。 内部矛盾,总是最难解决的。往往需要引入外力来,打破常态,才能恢复正常。 折腾了许久后,陈晋霍然发现,还得在金身上想办法,做文章。 既然文庙与释家金身存在根本对立,那如果金身的形态发生了改变,已不复存在了呢? 实际上,那金身已被磨碎成粉,装进瓶子里了。 不过物体的形式是一回事,当凝视着这堆金粉之际,人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金佛原本的面貌来。 这一想,观想岂能不出纰漏? 也许可以强迫自己不去回想,但强迫本身,就会造成胡思乱想,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 正好比有人嘴上说“不信佛”,但他们的心间,却是有着佛的形象,不可能做到心中无佛。 因为看过了,也就想过了。 只要是观想过,心意法念中便会残留了印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对于那尊金佛,陈晋可没少摆弄过,砸过砍过烧过,一系列的操作中,早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印象。 是以哪怕现在成了一堆金粉,可当拿出来观想的话,脑海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金佛的样子。 如此一来,就没办法安心地去想了。 赶鬼市,卖香灰,特别是看到朝阳观修士的神灯后,陈晋受到启发,一个新奇的想法成型: 他决定把金粉倾倒出来,以粉为墨,然后写成字。 这样的话,他观想的就是字,而非金身了。 (本章完) 175.第175章 逆天改命,业火烧庙 第175章 逆天改命,业火烧庙 以金粉为墨,写成作品,再来观想,意味就完全不同,看到的是字,不再是金身。 文字书法,正与文庙契合配对。 当然,从笔画勾勒间到底能观想出什么样的东西,有待实践验证。 毕竟陈晋也是第一次这样做,未知结果如何。 他把金字排列开来,从第一个字开始进行观想。 这是个“静”字。 先让内心安静下来,不存杂念,然后再循序渐进。 凡事当有序而行,不至于杂乱无章。 观想犹如入定,时间过得飞快。 陈晋被一阵饥饿感给打断,发现外面天色已昏暗,连忙出去,来到小倩房间,发现这位少女依然昏睡着。 他就出门,买了数斤卤肉回来,直接架火煮起面条。 等把面条煮熟,小倩悠悠醒转,不过她的身体还是虚弱的,吃东西需要陈晋来喂。 吃了一大碗面后,她才恢复几分精气神:“公子,你今天没去学院上课?” “嗯,请了三天假。” “能请那么久假?” 陈晋呵呵一笑:“没什么能不能的,事在人为。” 根据学院规定,如果学子家里有事,的确可以请假,但要是超过一定时限,肯定会被扣分。考勤不合格的话,科举考试的资格也将被剥夺。 他目前的情况特殊,被王氏针对,即使全勤,其实也没意义,倒不如干脆请假,先把内景观的问题解决后再说。 小倩没想太多,对于公子不去上课,留在家里感到很是高兴。公子态度温柔,还亲自喂她吃面条,这是未曾有过的体验。 感觉有点怪怪的,却又掺杂着一种难言的羞涩意味。 解决了晚饭问题,交代几句后,陈晋又把自己关在房间,继续进行观想。 …… “陈守恒请假了?而且一请三天?” 王家巷,王氏主宅内。 听闻消息后,王于俊眉头一挑。 坐在旁边的王于宝说:“这家伙莫不是破罐子破摔了?” 王于俊哂笑道:“很有可能,或者他自持年轻,本来就不准备今年来参加举子试。” 陈晋才二十出头,在功课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今年不考,等过了三年再考,是很有可能的事。 王于宝疑问:“问题是三年后,他又能去哪里考?” 王于俊呵呵一笑:“过了三年,等人成长起来了,自然会识得时务。” 王于宝叹道:“只是何苦呢?” “人嘛,年轻气盛,自认为有傲骨,不肯屈膝低头,这样的人又不是没见过……不说他了,先晾着吧。关于文庙宝物之事,好像透着诡异。” “俊哥,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念念不忘?” 王于俊目光深沉:“我不甘心。” 王于宝眨了眨眼睛:“前一阵子传来噩耗,姜昌横死,似乎便与五色神笔有关。根据种种情报显示,那不是宝物,更像是索命的诡物。” “哼,我倒有不同看法。也许是姜昌福禄浅薄,承载不住宝物的气运,这才出事。” 在堪舆风水上,命格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对于某些机缘际遇,命格接得住的,才是福气,接不住,反而会成为祸害。 王于俊又道:“姜昌连过三级,更外放为主官,这等锦绣前程,已经达到一个荣华富贵的顶峰,再往上,明显就接不住了。如果他急流勇退,回归江州,或许就不会出事。” 王于宝砸砸嘴唇:“可能是,但姜昌死后,翻遍全身,也没找到那支五色神笔,多半不是实物,而是内景观中的显化,就不知会以何等形式流落于外,又将落于谁手。” 王于俊冷笑道:“还有一个可能,它给姜昌陪葬了。” 这两堂兄弟,虽然不曾修道,但见识一点不少,都是自幼培养起来的学识。 其实他们也想修行的,只是欠缺天赋根骨,学不出来,这才专心读书。 但向往超凡的心思始终不断,因此才会渴望得到文庙宝物,想要借助宝物蜕变。 王于俊自认自己出身高贵,必然气运加身,所差的,就是一个契机而已。 一旦获得机会,就能扶摇直上穹苍,达成心中抱负。 名门嫡子,怎会甘心当个纨绔子弟? 他的野心,甚至比父亲王之向更为远大,不止是盘踞于一州之地,而是率领宗族大步踏出去,达到更高的目标。 在这一点上,父子俩存在矛盾分歧,王之向更为求稳,而王于俊感觉受到了父亲的打压,这才流连风月之地,表现得放浪不羁,也算是对父权的一种反抗。 关于这些,王于宝看在眼里,并不掺和,他也没有掺和的身份立场。 在宗族中,他负责诗社事宜,追求文坛地位,代表另一个方向路线。 在平日里,兄弟俩其实没有太多的话题,近期因为陈晋的事,这才增加了会谈的次数。 交谈的内容,倒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东西。很多事情,幕后早有供奉高手去办理了,根本不需要他们亲自出面。 提及风水命格,王于宝便知道怎么回事了,肯定与族中那位黄半仙有关。 这位黄半仙是王氏的资深供奉。 资深到什么程度? 反正王于宝还没出生之前,对方就已经在了。 黄半仙精于占卜算卦、堪舆定位,更有一手能逆天改命的神通本事。 据说那么多年来,王氏有好几次遭遇危机,都是靠黄半仙预测算命,从而化险为夷。 因此,在王氏中,黄半仙的地位颇高,极受信任,直接向家主负责,被恭敬称为“大师”。 王于宝知道这些事,但他不能当面和王于俊说起,这是规矩。 如果越过了规矩,便显露出了觊觎之心,会遭受猜忌。 …… 在祖宅内堂,王之向迈步走向左侧的一座园子。 这园子占地倒不大,种的全是竹子,一片苍翠,显得生机勃勃。 穿过竹林,来到一座道观门外。 道观风格朴素,从外面看来,平平无奇,正门横匾写道:天机观。 以“天机”为名,足见观主不凡。 见到王之向来到,自有道童入内禀告,很快一名白发道人迎了出来。 道人须发皆白,但面皮红润,竟犹如婴童般新嫩。 “见过家主!” 王之向忙道:“大师不必多礼。” 一番寒暄,到厅上入座看茶。 黄半仙直接问:“家主今日来找贫道,有事不妨直言。” 王之向叹道:“还不是为了俊儿……” 提到王于俊,黄半仙沉吟起来,半响才道:“上次贫道给俊公子算卦,算出有一大机缘即将降临,本以为是文庙宝物,但现在看来,却不在于此。” 王之向忙问:“那该应在哪里?” 黄半仙手中把持一柄拂尘,轻轻一甩:“我近日心血来潮,于是再度起卦,终于窥得一丝天机。卦象显示,此机缘不是死物,而是活人。” “活人?” 王之向惊诧地问。 黄半仙解释道:“死物有灵,活人更有运,气运如流,可来回流动。所谓‘逆天改命’,其实并非真的‘逆天’,而是瞒天过海。” 王之向听得迷糊:“请大师明言。” “俊公子天生贵命,文运亨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但命格总不会圆满,难免出现缺陷,想要弥补,就得借助外力机缘。为了此事,贫道一直殚思极虑,并布置下阵法,终于计算出一法,能帮助俊公子蜕凡。” “大师说的,可是‘李代桃僵’之术?” 黄半仙颔首道:“然也。” 王之向忙问:“可那李木去哪里找?” 黄半仙笑道:“很容易的,只要是江州的年轻俊秀,有甚诗才文采出众之辈,都可列为对象。” 王之向想了想,一拍大腿:“听你一说,还真有一人相当适合。” 当即把关于陈晋的一些事迹道出。 黄半仙越听越感到满意,一手甩拂尘,一手掐法诀,飞快地掐算起来。 一会道:“此子外来户,在江州无根基,却才华横溢,的确是个合适人选。” 王之向问:“那大师作法,需要什么条件?” 黄半仙回答:“我要拿到他的衣物,头发,还有血液,至于生辰八字,最好也有。有一点得注意,不能让此子察觉。” “此事易办,我这就去找人做事。” 王之向告辞,匆匆离开了道观,回到书房,略一思索,派人把王于俊找来。 “见过父亲。” 当单独面对父亲的时候,王于俊的态度相当恭谨。 王之向三言两语,把黄大仙的计划说了。 王于俊疑问:“李代桃僵,又如何弥补气运?” 王之向答道:“大师的意思,其实不是弥补,而是掠夺才对,损有余而补不足。” 王于俊顿时明白了,兴奋地道:“原来这就是逆天改命,确实妙哉。” 王之向问:“那个陈晋,听说不肯加入诗社,所以你们将其排斥,让他寸步难行。” “是的。” “而今大师既然要选中他来施法,排斥之事,就此作罢。从此以后,不但不要排斥,反而要着力培养,予他方便。” 王于俊不是笨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譬如养猪,想要快点吃到肥美的猪肉,就得好生喂养食料,让猪吃得饱饱的,这样才好长膘: “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了。” “俊儿,此事关乎你终生气运,务必谨慎,不可张扬,外面的人,谁也不要告诉。” “知道了。” 出到书房外面,王于俊吐一口气,忽而“咯咯”地低笑起来。 …… 接连两天的苦修,陈晋已经观想到最后一个金字了。 这是个“火”字。 看这些金字,不是为了文气神韵,而是有特殊的诉求。 该诉求可以说是出格的,已经超出了文庙本身的范畴。 因为他想要看出“火”来。 在释家中很出名的火,名为“业火”,所谓“恶业害身如火”,这其实属于一种泛指。 不过业火与真火并列齐名,自有独到之处,一旦燃烧起来,能烧尽罪孽恶念。 陈晋打的主意,正是观想出业火,然后利用它把文庙的“苔丝污渍”给烧个干净。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首先是操作难度上的问题,过滤掉佛身,通过金字观想业火,只有理论上的可能; 其次,若是真观想出了火,是否会造成矛盾冲突,从而把文庙直接烧起来? 这在理论上同样是成立的。 因此,陈晋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过他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毕竟留有后手。 要知道,在文庙里头,其实是有火的。 本命魂火灯! 那也是一种火。 如果真得出现失控的状况,大不了拿本命魂火灯来镇压。 总而言之,虽然这种尝试十分大胆,但施行之前,他已经考虑了方方面面,不敢说万无一失,但起码是有几分把握的。 最后若是能成事,就相当于逆天改命。 值得一搏! …… 是夜,春夜,忽有春雷作响,滚滚而过。 内景观中,苏孝文盘膝坐于本命魂火灯旁,凝视着明亮的灯火,他开始思念女儿苏瑾,不知她回到中州宗族后,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对于宗族众人,虽然存在政见不合的矛盾,但在别的方面,倒是可以放心的,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后辈。 只是相隔那么多年,如今族中会变成什么样子,却不清楚了。 时间匆匆,一晃已是过了两个年头,再过一年,便出了守孝期,到时候,就让苏瑾与陈晋成亲,了结这桩心事。 他正想着,猛地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燥意,仿佛是什么东西被烧着了。 “发生了什么事?” 苏孝文跳将起来,受惊地东张西望。 那股燥意是从外面渗透进来的,仿佛有人在用火烧庙。 如果说陈晋本命魂火灯的火让他感到安宁的话,那现在突然出现的外火,则让苏孝文惊悸畏惧。 这是一种本能上的克制,无法抵挡。 但纵然如此,他还是一咬牙,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出去看个究竟。 当陈晋不在,作为老师,苏孝文认为自己有责任保护住文庙。 哪怕最后保护不住,也要挺身而出,即使被烧得魂飞魄散也无怨无悔。 来到外面,他便看到了奇特的火。 那火红彤彤的,不大,犹如一簇随时会被吹灭的火苗,正在文庙墙根处烧起,所到之处,那些斑驳丑陋的苔丝污渍立刻被烧得干干净净,不复存在…… (本章完) 176.第176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第176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这是什么火?看起来有点像传说中的业火,只是文庙里怎会出现佛门业火?” 苏孝文极为震撼,他不敢上前,只能站在外边紧张地看着。 对于阴魂来说,只要沾上一点业火星子,都可能会被烧得魂飞魄散。 不过墙根处烧起的业火被控制得很好,只烧墙上的脏东西,无声无息,一会儿功夫,便烧得干干净净。 很快,文庙的墙壁便恢复了本来面貌。 不,不仅是恢复,而是有所变化,变得更为夯实了。那些砖块还生成泛起一种光洁的色泽,犹如烧窑出来的效果,颇为神异。 苏孝文瞧得咄咄称奇,不知道陈晋是怎么做到的,左等右等,不见陈晋进来。 本想着出去看看,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 不知外面什么环境,贸然现身,可能会给陈晋带来麻烦,不如安心等候。 苏孝文很清楚自家学生的品性行为,必有交代的。 外面房间,陈晋疲倦不堪,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着,甚至发出了阵阵低鼾声。 书案上排列开的数个金字,此刻金粉变质,如同被焚烧过一般,全部化为灰烬,毁掉了,成为了废纸。 为了观想出业火,用掉了半瓶金身,好在结果是圆满的。 值了! 一觉好睡,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小倩早已醒来,她已经没事了,手脚勤快地张罗了一桌很丰盛的午饭:“公子,我怎么感觉你变了?” “哦,什么变了?” “一时间说不准,总之是变了。” 陈晋自己当然最为直观地感受到了身上的变化,主要还是神魄层面上的。 在前一段时日,自从遭受江州文庙的恶意侵蚀,内景观沾染上了脏东西,整个人都受到了影响。 这种影响肉眼看不见摸不着,但如实地反映在泥丸宫中。 受此影响,他的信念意志,情绪状态,以及行为举止,都会发生动摇扭曲。 好在一直用文气神韵压制着,再用上《心念烧纸法》等进行排忧解难,这才没有真正发作起来。 否则的话,陈晋会丧失自我信念,变成人魔,疯疯癫癫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经历了这波凶险,他的内景观文庙会变得更为纯粹和强大。 这是一种化解凶恶后的解脱轻松,还有获得新的修行领悟的愉悦之意。 看上去,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给人一种变化感。 但陈晋仍未满足,接下来,他准备要把观想出来的业火融合进本命魂火灯里。 在现实世界,儒家与释家从来不是对立的,而是有着许多的参照和糅合。 道家亦然。 儒,本身就极具包容性,仿佛海纳百川。 在这方面,陈晋的想法一向大胆而具备新意,锐意进取。他的出身浅薄,没有雄厚的宗族门派支持,主要就是靠自己。 没有人走过的路,就是最难走的路,也是最具挑战性的。 陈晋希望能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来。 …… 春雷响过,春雨绵绵,草木回春,一片生机勃勃。 聂锋的心情就像那吐出新芽的林木,有一种破旧出新的喜悦,他快马加鞭,疾驰到出云观。 道观院子里,刘元正在收拾,看到他来了,连忙迎上前:“见过聂师兄。” “师兄在吗?” “正在里面静修,他说过了,没事的话不要进去打扰。” 聂锋笑道:“我有事找他,你去通报一声。” “好。” 过了一阵,顾乐游出到厅上,望见满脸春风的聂锋:“发生了什么事?” “好事。” “现在能有什么好事?” 聂锋笑着说:“我收到消息,说王氏那边松口,不再针对咱们卖酒了。” 顾乐游一怔,这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件好事,只是局面为何突然变了? 难道是陈晋已经屈膝低头,所以才换来王氏的放过? 聂锋又道:“这机会不容有失,咱们得赶快把多宝酒搬出来卖。” 顾乐游问:“城里的店铺都联系好了?” “只要王氏不插手,那些都是小事,毕竟咱们的酒品质摆在这,之前就请店家们品尝过的,他们赞不绝口。” “那好,该怎么做,你就去做吧,我会让刘元配合你。” 聂锋问:“那师兄你?” 顾乐游说:“我进城找书生问问,看发生了什么事。” “咱们一起走,我也回城。” “你骑马,我步行,走不到一块。” 到了外面,顾乐游施展开《甲马步》,跑得却比聂锋骑马还要快上几分。 在这里,就显示出真正修士与俗家之间的差距了。 聂锋修习《甲马步》的时间要比顾乐游长久得多,但到了如今,顾乐游后来居上,反把他抛到身后了。 前面十多里地还不分上下,渐渐就追不上了,只得眼睁睁目送顾乐游绝尘而去。 “师兄太厉害了!” 聂锋由衷赞道,心底生出羡慕,在这一刻,真想出家,不再管镖局的事了,投身到道观里苦修。 但也就想想而已,本身就缺乏天赋根骨,又过了年纪,再想出家苦修,已然来不及,不可能修出道行来了。 却说顾乐游来到城外,才把速度降下来,悠然进城,来到江岸宅院。 陈晋正好在家,见他来了,问了声好。 顾乐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向王氏低头示好?没有的事,这几天请假在家,都未曾出过门,更没有与王氏的人接触过。” 陈晋诧异地说。 顾乐游搔搔头:“那就奇怪了,按照王氏的德行,应该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才对。” 陈晋呵呵一笑:“也许是发生了别的事,再说了,这不是好事吗?不用跟他们再起冲突,能省却许多麻烦。” “话虽如此,我却是担心王氏又憋着什么坏。” “不管好坏,都是冲我而来,接着便是。” 顾乐游看着他:“书生,我发现你变了。” 陈晋问:“哪里变了?” 顾乐游很认真地道:“变得容光焕发,信心十足了……” 一拍手:“你修行上的问题解决了?” 陈晋回答:“现阶段的解决了。” “太好了。” 顾乐游替好友感到开心。 陈晋笑道:“所以人活于世上,总会碰到问题,但问题也总能被解决,并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顾乐游叹道:“我自问生性乐观,潇洒不羁,可与你一比,始终欠缺一份自信。” 陈晋打趣道:“当你去到勾栏瓦舍,你的自信魅力就散发出来了。” 顾乐游干咳一声:“我已经很久没去那边光顾过了,只顾着埋头苦修。” “是在苦修呢,还是因为手头拮据?” “哈哈,还是书生懂我。” 顾乐游大笑:“好吧,我来这,就是为了跟你确认。没事了,我得赶去振丰镖局,尽快把卖酒的事落实下来,好卖出钱来。免得王氏又变卦,弄出别的幺蛾子。” 陈晋一挥手:“嗯,去吧,把钱变现了,攥在手里,才是实实在在的。” 送顾乐游走后,陈晋不由思考起来,他其实也觉得王氏的举动有些反常,颇为奇怪。 事有反常必有妖。 对于王氏,陈晋本就抱着一份戒心。 不过有些事情光在家里想,揣测不定,很难得到答案,需要走出去打听了解。 那明天就回学院看看。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陈晋如之前那般,隐形法和神州行结合,一路优哉游哉地去到江州学院,出现在课堂上。 对于他的出现,同窗们略感意外,随即态度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显然,他们都收到了风声,不再孤立和排斥陈晋了。 陈晋若有所思,但神情不露痕迹,处之泰然。 课间,教谕叫他过去说话:“陈守恒,我看过你写的科考文章了,有理有据,章法严谨,写得不错。以这般水准,是有机会参加今年的举子试的,继续努力。” 一改上次的态度和口吻,转变得这么大,说没有问题才是见了鬼。 但陈晋能说什么呢,总不能直接甩面色:“多谢教谕。” 他本就是奔着今年的举子试资格才来进学的。 “守恒,今天我做东,请各位同窗去杏阁喝酒,不知你赏不赏面。” 出到外面,同窗林志成满脸堆笑地道。 陈晋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旁边程明解释道:“今天正是志成的生辰。” 陈晋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定然要去讨杯酒喝了。” “那一言为定,上完课后,我们一起走。” 到了下午,今天的课程完毕,林志成、程明、章谷等人,再加上陈晋,全部上了接送的马车,赶赴杏阁。 林志成是商贾之子,家境殷实,为贺生辰,不惜一掷千金,把场面办得很是热闹。 同窗们相聚,年纪相仿,志趣相投,气氛也做得很好。席间吟诗作对,推杯换盏,吃喝得不亦乐乎。 众人向林志成敬酒,也对陈晋敬酒。 吃了好几杯酒后,陈晋表现得不胜酒力的样子,便要告辞回家。 林志成脸色不愉地道:“守恒,大家正吃喝得高兴,你现在离席,岂不是扫大家的兴致?来,我与你喝一杯。” 陈晋推脱不过,只得喝了。 程明笑道:“守恒是咱们江州有名的才子词人,不知今日有没有新词?” 陈晋醉眼朦胧,舌头似乎都大了:“我喝了好多酒,脑子都晕乎乎的了,莫说新词,便是让我写字都写不成。” 众人大笑:“这才喝到哪?不够,得继续喝。就算不作新词,也要多喝几杯。” “说得对,难得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喝。” 在一片吆喝声中,陈晋又被灌了好几杯,身子摇摇晃晃的,仿佛站不稳了。 这时有小二来上菜,一不小心,竟撞到了陈晋身上,一盘红烧肉全洒过来,弄得衣服一片污渍。 林志成见状,怒道:“你这小厮,上菜不长眼,找打!” 一巴掌就拍在小二的脸颊上,登时把那脸给打肿了。 小二诚惶诚恐,点头哈腰,连连致歉。 掌柜赶快过来,说要赔陈晋一身新衣裳,然后搀扶着陈晋去内室,把被弄脏的衣服换下,换上一身新衣。 陈晋似乎真醉了,任由对方摆弄,期间指尖处还被扎了一针,他只当不知。 折腾完毕,又被送回席上。 他嘴里嘟嚷道:“不喝了,真不能喝了,我要回家……” 林志成还想劝句,不料陈晋拿起一盘鱼头汤,兜头兜脸盖在他的头上,顿时汤汁淋漓,好不狼狈。 陈晋浑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指着他笑道:“志成,我祝你生辰快乐,来,再喝一杯。” 林志成:“……” 忙道:“守恒,看你是真醉了,我派人送你回家。” 赶快叫来随从和马夫,把陈晋扶出去,上了马车,驰骋离去。 他们知道陈晋住在那里,直送回江岸宅院。 小倩闻讯迎出来,看到醉醺醺的陈晋,吃惊地问:“公子,你怎么醉成这样?” 把人送回到,那随从告一声罪,又乘车走了。 小倩是真没见陈晋醉过,心中颇感疑惑,以公子的性子,外出应酬,怎么可能被人灌醉? 不过现在,没法想那些了,先把公子扶回屋再说。 穿过院子,回到屋内。 小倩正想着要煮个醒酒汤给公子喝,却见陈晋朝她眨了眨眼睛,像个恶作剧的调皮小孩,哪里还有一点醉意? “啊,公子,你没醉?” 陈晋直接坐下来,笑道:“你认为我会那么容易醉吗?” 小倩上下打量着他:“我哪知道?可为什么?” 她是真想不明白,以自家公子的本事手段,何须跟几个同窗演戏,弄出那些样? 陈晋呵呵笑道:“对付某些阴谋,最好的方式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让对方自动暴露出来,这样就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小倩想了想:“似乎有些麻烦。” 陈晋一摊手:“麻烦也没办法,我又不是天下无敌,能直接把人杀个干净。” “那倒是……公子,醒酒汤还要煮吗?” “煮吧,清清肠胃也好。顺便再下碗面来吃,加肉的。” 为了做好这一场戏,不能放开肚皮来吃,根本没吃饱,所以现在要来吃夜宵。 (本章完) 177.第177章 法念驱邪 第177章 法念驱邪 取血、毛发、穿过的衣服…… 也许还有其他东西。 种种结合在一起,对方的本事手段呼之欲出。 这应该是一种咒术。 “对我下咒,为的是什么?取我性命?不应该……” 吃过夜宵后,陈晋坐在房中思考起来。 如果单纯是为了杀他,王氏根本不需要用到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作傩术,有太多的更好选择了。 譬如说,直接派杀手来,岂不是更为简单直接? 王氏方面,又不知道陈晋会武功。 因此,“害命”的可能性不高,定然有其他的阴谋。 不过现在,既然获悉对方的动作,阴谋都被显露出来了。 对于咒术,他丝毫不惧,内景观有文庙坐镇,咒术得有多厉害才能突破进来? 如果真得那么厉害,那天下都能横着走了,何必找林志成来做戏,弄这些蹩脚的套路? 不怕归不怕,但该有的戒备还是要有准备,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第二天,陈晋主动去出云观找顾乐游,在路上,他发现被人盯梢,并不声张,只当不知。 这盯梢的人自以为藏得很好,一般人根本察觉不了。 只可惜,陈晋根本不是一般人。 来到道观,与顾乐游谈起咒术之事。 顾乐游一听,连忙问:“你被人施咒了?” “可能是,但不知是什么咒。” “养鬼、下蛊、施咒、赶尸、豢灵,这几项都是旁门左道中的主流术法,每一项中包含的内容分支极多,五八门,数都数不清楚。所以除非找到施法者,否则很难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顾乐游一板一眼地介绍道,随即又道:“可那些玩意,对你根本不会起什么效果,完全是无用功。” 陈晋一笑:“问题是王氏不知道。” 顾乐游一拍手:“对,这就是扮猪吃老虎。哈哈,书生,难怪你喜欢画皮,老是切换不同的身份,太阴险了。” 陈晋:“……” 干咳一声:“我一介文弱书生,无依无靠,当然要小心谨慎些。” 顾乐游嘻嘻笑道:“是这个理……话说回来,以王氏的身份势力,他们能对一介文弱书生有什么需求,以至于用上了咒术?” 陈晋若有所思地道:“如果猜得不错,大概是盯上了我的诗才文采。”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诗才文采都是表面上的东西,实地里的气运,才更能让人垂涎三尺。” 听他一说,陈晋顿时明白了。 顾乐游冷笑道:“这王氏做事,真得不择手段。夺地敛财还不满足,居然连别人的气运都想攫取,真的不怕遭受报应?” 陈晋淡然道:“我从来都不信报应之说。” 顾乐游一耸肩:“也是,这世道,哪有什么报应?” 陈晋说:“报应虚无缥缈,但回应却是实打实的。” “说得好,给予回应之际,记得算上我一份!” “你赶紧卖酒赚钱便是,这其中,可有我的一份。” 闲谈一阵后,陈晋告辞离开,迈步回城。 当回到宅院门外,正见到褚秀才等在那里:“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其过来找陈晋,小倩说陈晋出门了,褚秀才不便入内,就在外面等着。 陈晋问:“找我有事?” 褚秀才一脸愁色:“我家里出事了,彷徨无计,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再来求公子。” 书斋早已不租,褚秀才得了不少书籍,拿出去转卖掉,有效地改善了家境,于是潜心读书,准备明年进学。但就在这骨节眼上,家里却又遇到了事。 “什么事?” 褚秀才连忙一五一十说起来。 前一阵子,城中弥勒教卷土重来,广收信徒,其中以妇孺老人为重点。 不知怎地,褚秀才的妻子绣娘也去信了,请了一尊弥勒佛神像回来,供奉在家里。 这倒没什么。 以前就算不是信徒,但只要交了香火钱,弥勒教人也会给百姓们发放红巾法符,以及神像等,说摆放在家中,能辟邪驱鬼,保佑平安。 然而家中供奉了弥勒神像后,却接连发生事端。先是两个小孩轮番生病,然后是妻子绣娘行为越发古怪,好端端一个贤妻良母,竟魔怔了一般,家务活都扔下了,饭也不做,整天在神像前诵经念佛,还要把家产全部捐献出去。 褚秀才哪能同意,据理力争,两口子一天到晚闹个不停。 最让褚秀才无法忍受的是,晚上入睡后,妻子竟做起了不可描述之梦,与外人私会…… “公子,我觉得她是中邪了。” 陈晋看着他:“你没请法师看过?” 褚秀才忙道:“市井神棍太多,皆不可信。所以我想去出云观请顾观主来做一场法事,可在此之前,我要与你做个商量,看可不可行。” 他就是个落魄秀才,真遇到了事,顿时弄得六神无主,想到能依靠的人,唯有陈晋。 陈晋沉吟片刻:“这样吧,我去看看再说。” “你去?” 褚秀才一愣神,随即生怕被陈晋误会了,忙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家里可能出了阴邪,公子去的话,若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呵呵,读书人心头有正气,不惧阴邪的。” 正气? 褚秀才忍不住嘀咕:我也是读书人,可从没听说有正气一事…… 陈晋催促道:“走吧,天快要黑了。” 褚秀才无法,只能与他一起回家,心里打定主意,先带陈晋去看看,回头再去道观请顾乐游来。 家境改善,但并没有搬家,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 当穿过巷道,走进矮仄的屋子,陈晋立刻有所感受,那是一股阴邪的煞气。 自从解决了内景观的问题,他的元神获得淬炼,自然有所提升。表现出来的,就是各种触感更为敏锐,就算不开法眼,法念也能随时放出来观察。 煞气弥漫,住在这样的地方,小孩怎能不生病? 褚秀才无事,应该是秀才功名产生了一定的抵御效果。 孩子病了,都在床上昏睡着,而小厅中摆一方供桌,桌上有神龛,龛内一尊神像,用红布盖着,瞧不清楚。 一个妇人跪坐在供桌神像前,口中呢喃不停,似在诵经,声音低细,听不到在念什么。 环顾四周,萧条冷清。 想当初,这个家里虽然穷,生活窘迫,但夫妻举案齐眉,孩子活泼可爱,是真正的过日子。 可现在? 这里已经不是个家了。 褚秀才冲妇人叫道:“绣娘,你看谁来了?是公子,快起身来沏茶。” 绣娘闻声慢慢地抬起头,她脸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窝深凹下去,像是被掏空了身子,显得萎靡不振。 看到陈晋,其咧嘴勉强笑了笑,很快又扭头回去,继续诵经。 褚秀才气不打一处来,很想冲上去把那神像砸个稀巴烂,但这样做的话,妻子就会像发狂般与他厮打。 陈晋站着,目光很快放在那个神龛上,一股阴煞气息宛若井坑,正在那散发而出。 他双目一凝,法念如剑,直刺而去。 当修士达到第三境“占宫”,便具备了法念外放的威能,否则的话,怎能进入到别人的泥丸宫去? 进入别人的泥丸宫,和现在进入神像内部,实质是一样的道理,没有多少区别。 把法念放出来不难,但要注意外部环境,情形恶劣的话,会造成有出无回的结果。 损失法念,间接会损伤元神,那就麻烦了。 不过当前,对付一尊寄体神像却毫无问题。 法念化剑,轻轻一搅,神像上的那团阴煞便如同冰雪遇火,顿时消融掉了。 真得带火。 皆因陈晋把业火观想炼化,虽然还不能糅合进元神本命灯内,却可以附带到法念上了。 对付阴邪恶煞,业火简直是天生克制,无往不利。 阴煞被祛除,那尊神像便失去了内核,只剩下个泥塑样子,再没了活性。 几乎同时,妇人绣娘似乎感觉失去了什么,茫然抬头东张西望。 她身上也被阴邪给缠绕住了,不过这些气息的源头都在神像上。当源头被灭,外面的皮毛就将失去支撑,慢慢消散掉。 陈晋干脆助她一臂之力,朝她一瞪眼。 在一瞬间,绣娘眼前出现了一片火光。 火光熊熊,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汹涌的热浪。 “啊!” 妇人大吃一惊,慌忙躲避,却是躲避不及,被那片火给扑到身上,上下全身都被烧着。 她急忙挣扎,惊慌失措,惊悸之下,人直接倒地晕厥了过去。 “绣娘?” 褚秀才慌张地冲来,他不知怎么回事,只看到自家妻子昏迷了。立刻上前把人扶住,掐起人中来。 陈晋做事一向有头尾,接着走进房间,对着褚秀才的两个小孩瞧了眼,用法念烧掉了他们身上的阴邪。 然后出来,道:“褚秀才,我看过你家的房子,的确不大干净。” 褚秀才快要哭出来了:“公子,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用怕,其实我身上带着符箓的。” 说着,拿出三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来:“这是护身符,顾观主送给我的,送给你用吧。” 看到护身符,褚秀才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公子,那你呢?” “我留着没用,需要的话,也可以请顾观主再画新的。” “多谢,多谢公子。” 顾乐游连忙接过,他知道护身符的用法,就是给人贴身挂好。立刻付诸行动,三道符,正好妻子与孩子一人一道。 陈晋道:“就这样了,你注意观察下,看护身符有没有用。没用的话,你再去出云观找顾观主帮忙。我走了。” 转身离开。 褚秀才连忙把妻子放下,起身相送,送出门后才转回来,正见到妻子幽幽醒转。 绣娘感觉自己做了个梦,噩梦,在梦中她被人凌辱,受人玩弄,百般羞耻,无尽沉沦。 她本以为再无法挣脱了,却出现了一片烈火。 火焰席卷,能烧尽所有的肮脏与阴邪,净化一切。 于是,她就醒了,当望见夫君那张焦急关切的脸庞,绣娘紧紧把褚秀才抱住:“夫君,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啦?” 看到她清醒过来的样子,褚秀才喜出望外:天可怜见,妻子好了…… 对,肯定是给她佩戴上护身符的缘故,顾观主真是得道高人也。 其实褚秀才也怀疑过陈晋,毕竟是陈晋来后,才会出现这般变化。 然而由始至终,都没见到陈晋做过什么,其只是在屋里转了转,看了看而已。 所以褚秀才更加认为是护身符产生的作用,他当然不知道,所谓“护身符”,也是陈晋的作品。 他也没空去想了,此时房间内传出孩子的哭声,哭声嘹亮,孩子都恢复过来了。 真好! …… 王氏主宅,书房。 家主王之向正在审阅着一份传递回来的情报信息。 这是关于陈晋行踪的情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陈晋今天先去了出云观,又去了褚秀才的家。 关于他们的人际关系,王之向早就知道,并不感到奇怪。 情报跟踪,主要是在外面,陈晋进去里面的情况,就不好窥探了。 也没那个必要。 褚秀才,一个年到四十才考中秀才的落魄读书人,家底清白,毫无出身。 顾乐游虽然是个修士,但也就是个底层散修,毫不客气地说,以他的本事,王氏都瞧不起,根本不具备成为宗族供奉的资格实力。 因此,陈晋与这样的朋友来往走动,能做成什么事? 其实派人去盯梢陈晋,不是不放心,只是顺手为之,多观察一番。 毕竟已经顺利拿到了陈晋的血液毛发衣物等,大师那边已经准备起坛施法了。 在这关键时刻,陈晋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在这个意义上,派人去跟着陈晋,反而是要保护他了。 说起来倒有点荒谬,却是实实在在的情况。 陈晋的气运,关系着自家嫡子的前途,当然得关心备至。 气运之说,本就玄虚,普通人接触不到,也不大相信,可当达到了一定地位,反而深信不疑。 人有运、家有运、国亦有运,相关说法层出不穷,早形成了体系。 看完情报,王之向下达新的指令,让人不要再跟着陈晋了,以免被其发现,横生枝节。 (本章完) 178.第178章 各怀鬼胎,尔虞我诈 第178章 各怀鬼胎,尔虞我诈 离开褚秀才家,回到江岸宅院,陈晋在想着弥勒教的事。 任何事物,都会有一个发展的过程。弥勒教虽然存在已久,但在以前,都是偷偷摸摸在地下宣扬传教,而到了这一两年,不但光明正大地抬神游街,还挨家挨户地收取香火钱了。 再到如今褚秀才的妻子请神回家,却遭受了阴邪缠身。 陈晋相信,绣娘不会是唯一的一个,定然还有别的女子也有类似遭遇。 这说明什么? 正说明邪神入世显化,开始不加掩饰了。 然而在明面上看来,新帝篡位,位置却似乎是坐稳了的。 倒是让人迷惑不解,感到诧异。 不管如何,陈晋都不敢掉以轻心。一直以来,他都在苦修不止,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靠人不如靠己,只有自己足够强大,当世道变化,才能具备应付的本领手段。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变得平静,波澜不惊。 日常修行、日常上课、日常考试…… 和同窗们相处融洽,教授和教谕对他青睐有加,大加赞赏。 一切都井井有条,随后颇为顺利地获得了今年举子试的考试资格。 简直顺利得难以想象。 在此期间,由于王于宝频频过来找陈晋,于是传出消息,说陈晋已然同意加入王氏诗社,双方握手言和。 如此一来,陈晋受到的各种优待也就解释得通了。 在江州,王氏就是一棵参天大树,只要能得到他们的照拂,便能混得风生水起,前程一片光明。 对于没有出身的文人士子,他们投靠依附王氏是顺理成章的事,更是梦寐以求的事。 只要有门路。 在他们看来,之前陈晋拒绝邀请,不外乎是文士那点风骨作祟,又或者故意惺惺作态,待价而沽。 这不,四处碰壁后,态度很快就低下去了。 众人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是陈晋,更要把王氏之女娶到手,真正的联姻,这才更加稳当。 这样的联姻,对于男子而言,怎么都不会吃亏的。 要知道在门当户对的乾朝,王氏之女等于是下嫁了的。 对于这些流言议论,陈晋不置可否,没有分辨,没有争论,只是继续用功,备考八月份进行的举子试。 顾乐游那边,同样十分顺利,多宝酒投入市场后,很快大卖起来。 之前退股的黄中衡等人又纷纷舔着脸回头,想要再度加入。 顾乐游大人有大度,倒不和他们计较,只是给出的条件变了,分成要少得多。 酒水大卖,财源滚滚,顾乐游有一种腰缠万贯的感觉,去春楼画舫,必点金钗,这才有脸面。 他一向是洒脱的性子,钱从不吝啬,除非没钱。 与此同时,自然不会忘了陈晋,给陈晋送来大笔的钱财,都是银票,厚厚一叠。 面对这叠银票,陈晋忽道:“道士,有大额钱数的话,最好兑成金子。” 顾乐游听得一怔,他了解陈晋不是那种随便说话的人,必然有的放矢,忙问:“你的意思,是说银票不安全?” 陈晋解释道:“银票由钱庄发行背书,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钱庄倒闭了呢?” 毫无疑问,要是出现这样的情况,那银票将变成一张废纸。 顾乐游说:“可是书生,我用的都是最大的钱庄亨宝丰,他们可是有皇室背景的,怎会倒闭?” 陈晋笑了笑:“连皇帝都能换,何况皇室背景下的一个钱庄?” 闻言,顾乐游一个激灵,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你是觉得天下又会大乱?” 陈晋叹口气:“的确有些心神不宁。” 修士当修行到一定境界,元神壮大起来,从而具备了许多感官神通,比如法眼,比如趋利避害的一些超凡预感等,厉害的,甚至能做到未卜先知…… 只是以陈晋的修为,怎么都做不到能预知天下大乱的,他只是结合种种情况,才做出的一个猜测。 既然是猜测,未知真假,就不能随便说出来,不过对于顾乐游,他并无隐瞒。 主要是觉得顾乐游有点“飘”了。 一下子赚那么多钱,难免有些暴发户的做派和想法。 话说回来,有一点陈晋是完全可以预知到的,当举子试后,他会和王氏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到了那时,出云观何去何从? 毫无疑问,所有与陈晋有交情,有来往的,都将遭受到王氏的针对和报复。 其实在江州,和陈晋关系好的,也就是身边的小倩,以及顾乐游了。 最多还加上个褚秀才。 经历过阴邪之事,陈晋后来曾和褚秀才提过一嘴,让他搬走避祸。 但褚秀才是地道的本地人,又准备着到江州学院进学,所以不可能搬家。 言已至此,算是仁尽义尽,陈晋就不再管他。 这些顾虑,陈晋自然也和顾乐游认真谈过的。 顾乐游回应得很是光棍:“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弃了道观。反正书生你去哪,我跟着走便是。至于苏云聂锋他们,合作之际,我就有言在先:有钱大家赚,有祸大家趟,别想着光赚钱不担险。这天下间,没有那般好事。” 顿一顿,接着道:“书生,我知道你是个仁义的,但真不用想那么多。咱们修行之人,只要不为非作歹,不作恶犯科,那就是一等一的好人。至于别的人和事,本非你我所能决定左右。好比上次卖不了酒,损失不少,黄中衡他们说要找我,讨个交代,我直接便说:老子修行的,要给谁交代?” 陈晋微笑道:“你说得对……我就是要提醒你,现在酒卖得好,赚到钱了,但注定不能长久,故而需要未雨绸缪,存点钱备用。” 顾乐游哈哈大笑:“我心里清楚的,跟你说吧,每次去春楼画舫,其实都是有老板请客,否则我哪舍得那么多钱点金钗?都是女的,就算镀金,也贵不上那么多,不值。” 陈晋:“……” 论起这些人情应酬,他着实比不过道士有经验。 顾乐游又道:“但听你提醒,我得去把大额的银票兑成金子。好在黄金贵重,小小一块,就比大堆的铜钱值钱,在这一点上,还是挺好的。只是如此一来,用的时候就不好办了。” 陈晋笑道:“又不是全部兑换,还有小额的银票,以及碎银铜钱嘛。” 他虽然有壶天术,但空间有限,况且里头已经放了不少事物,也无法再堆放进大量的金子了。 …… 转眼间春去夏来。 夏日炎炎,住在江岸上风清水凉,倒是不错的享受。 计算日期,由于今年有举子试的缘故,江州学院的学期也快要结束了。 陈晋已经确保获得了参加考试的资格。 像他这种第一年进学就可以过关的情况并不多见,难免会招惹到闲话和非议。 但因为王氏的影响,以及陈晋取得的才子名头,再加上他的文章写得的确好,很难挑得出毛病来。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别人就没话说了。 他也不再需要去上课,呆在家里好好温习即可。 回顾短短几个月的进学生涯,平淡如水,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能够被想起的,居然是给林志成过生辰所上演的一场戏码。 至于所谓的“同窗情谊”,呵呵而已。 都过去了,不必再想。 近日来,每当静坐冥思,陈晋便有所感,他感觉到自己被人“窥视”。 当然不是真正的窥视,而是意念上的感受。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王氏那边的施法者开始了动作。 在此期间,陈晋也找顾乐游打听,询问关于法咒的事。不过道士本身,也就是个半桶水,语焉不详,说不出个所以然。这货干脆又去逛鬼市,真给他买到几本关于咒法见解的书籍,然后给陈晋送来。 看过书后,陈晋才获得更多的认识和了解。 咒术最关键的是媒介,也就是衣物精血皮毛,生辰八字那些,通过媒介,施咒者与被施咒对象建立起联系,然后一步步进行侵蚀,最后达到操纵的目标。 这么一看,倒像是植入病毒的做法了。 当然,不同咒术,做法相差甚远。一些简单的,当日施咒,当日生效;而某些复杂大型的咒术,往往持续颇长的一段时间,几个月,甚至几年,几十年之久。 难度越高,所需时间就越长,对于施咒者的要求也越高,一般咒士根本施展不出来,又或者在施展过程中遭受反噬,害人不成,反而断送了性命。 在这个世界上,包括咒术在内,很多的道法都不是说能随便用的。 了解过后,从而能知己知彼。 为了麻痹对方,陈晋按兵不动,丝毫没有动用内景观文庙的力量,只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对方的咒念窥探,只能看到一片幻象。 在这一刻,陈晋摇身一变,竟具备了鬼神相:莫可名状! 说到鬼神相,他期间去鱼神庙看过憨憨了。 经过数月的凝聚和成长,祂已经初具雏形,渐渐产生了意念。 但让陈晋没有想到的是,化身鬼神相后,憨憨原先的记忆意识竟不复存在,甚至认不出陈晋来了。 也许,这就是成神的代价。 不过在陈晋身上,憨憨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意韵,那是因为文气神韵。 因此,祂对陈晋感到很亲近。 可陈晋并没有借此与之交流更多,有时候,两者之间的关系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如此而已。 …… 王氏主宅,深深庭院,天机观。 王之向备好厚礼,前来拜访黄半仙。 相隔一段时日没见,再见到这名供奉修士,王之向不禁吃了一惊。 先前的黄半仙鹤发童颜,面皮红润,翩翩然的仙风道骨,可眼下,白发变灰暗,脸上生出了一条条的皱纹,垂垂老矣。 “大师,你这是?” 王之向吃惊地问道。 黄半仙依然手执拂尘,淡然道:“李代桃僵之术,夺人气运,有伤天和,作为施法者,怎能安然无恙?” 闻言,王之向躬身做礼:“大师辛苦了。” 黄半仙连忙还礼:“家主不必跟老朽客气,作为供奉,我长住于此,一切用度销皆依赖于宗族。俗话有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朽怎能不出一份力?” 两人寒暄一番,分宾主坐下。 王之向又问:“施法之事?” “家主尽管放心,一切已准备就绪,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那就好。” 王之向脸上笑容更甚。 施展这等法咒,可不仅仅是拿到陈晋的衣物毛发鲜血等就可以的了,另外还得准备很多的事物。光是建立法坛,就消耗了数千两银子,其他方面,更要求数目不一的各种天材地宝,珍贵材料等。 宗族纵然底蕴深厚,王之向也感到有些肉疼。 但为了王于俊,一切都是值得的。 施咒成本高昂,修行费巨大,等闲负担不起,这也是黄半仙甘心来王氏当供奉的一大主因,有名门世族养着,可比自己在外面扑腾舒服多了。 黄半仙瞥他一眼:“家主,接下来就看陈晋能否考中了。” 王之向关心地问:“如果他考不中,是否会影响最后的气运效果?” 黄半仙点点头:“那是当然,你想下,秀才的气运和举人的气运,两者怎能相提并论?” “那是……这么说的话,进士的气运岂不是更佳?” 黄半仙:“……老朽道行不够,可不敢对进士施咒。” 王之向忙道:“大师莫怪,是我贪心了。只是科举考试,法度严厉,我王氏却也难以插手介入,陈晋只能凭借他自己的本事去考。” “家主不必多虑,以我的观察,此子气运旺盛,有诗才文采,定然会金榜题名。” “那就好。” 黄半仙又道:“最后一事,由于法坛设置在外面,老朽需要提前几天出去准备。在那几天,我会闭门谢客,什么人都不见。” 王之向忙道:“理应如此。” 又说了会话,起身告辞离去。 送他出门后,黄半仙脸上神态蓦然一变,多了几分阴冷之意,桀桀地低笑了声。 却说王之向回到书房,脸色同样发生变化,沉声道:“王二,你去请叶供奉来,我有事找他……” (本章完) 179.第179章 群魔乱舞,鬼神齐出 第179章 群魔乱舞,鬼神齐出 七月流火,中元将至,地官赦罪。 在乾朝,不管是上元节,还是中元节,而或下元节,总少不了放河灯的民俗,颇为热闹。 河灯可以寄哀思、可以托愿望、可以送穷鬼、还可以求龙神…… 在江州,由于金陵江的存在,龙王龙神之说十分盛行,香火极为旺盛。 以前憨憨救人,被尊为鱼神,而鱼神,只是龙王体系内的一个小小分支罢了。 今年入夏后,江州竟出现了旱情,风不调雨不顺,龙王庙的香火就烧得更多了。 “我发现这人呀,一旦遇到了事,第一时间就想着来求神拜佛,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月朗星稀,江水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坐在岸边,顾乐游发声叹道。 陈晋瞥他一眼:“你身为修道之士,居然不信鬼神存在?” 顾乐游笑道:“我信有鬼神,但不信鬼神会来帮人,就这么简单。” 闻言,陈晋无言以对,毕竟他自己,一向也是秉持这样的认知看法。 正因为两人三观合拍,才能这么要好吧。 凝视着流水,顾乐游忽而叹道:“书生,我开始明白你要我把大额银票都兑成金子的意思了,近一段时日来,世道越发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没有去上课后,陈晋就闭门苦读,认认真真地和老师苏孝文搞学问文章,为举子试做最后的冲刺。 不闻窗外事,资讯自然蔽塞。 顾乐游开始说起来:“就在上个月,振丰镖局总共走了八趟镖,其中六趟镖被贼寇劫道;一趟镖失联,至今不知所踪;最后一趟镖,竟遭遇了邪祟,全员覆灭,一个不剩。” 陈晋:“……” “聂锋倒没事,不过他父亲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在一次押镖过程中遭受重伤,现在还躺着,估计是被废了。聂锋被弄得焦头烂额,他说,下半年,再不接任何的镖了。可镖局不走镖,还算什么镖局?我跟他说,直接关闭得了。但这小子不舍得,说是家传的行当,不甘心就此断送,想着等过了今年,到了明年,世道好了,就又能走镖了。” “也许明年更差呢。” 顾乐游一拍手:“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问题是他抱有希望,不愿相信。” 陈晋点点头:“倒不能怪他……希望本是个好东西,虽然往往得到的是失望。” 顿一顿:“山贼横行,流寇如蚁,又有诸多邪祟为祸,官府衙门和巡捕司他们就不办事?” 顾乐游一摊手:“能怎么做?我跟你说,巡捕司被内厂打击排斥,两者斗得厉害。但显然,还是人家朱公公技高一筹,更得新帝恩宠,所以巡捕司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去剿杀阴邪鬼物?至于官府剿匪,呵呵,那些官兵差役到了地方上,却比匪盗更贪婪凶恶。老百姓们苦不堪言,死的死,逃的逃,甚至干脆上山入伙了。” 陈晋眉头一挑:“这么严重了?” 顾乐游摇摇头:“这还是流传出来的消息情况,实际上更严重。” 陈晋默然。 巡捕司的处境应该不会有错,看弥勒教在城内大肆发展,为所欲为就知道了。 从职权范围上说,这事巡捕司可以来管,但目前毫无作为,放任不理。 倒不能说是相互勾结了,更大的可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庙堂上的斗争,落败的一方,后续影响将直接席卷而下。 对此,陈晋感到挺可惜的。巡捕司失势后,内厂将一家独大,更无法无天了。 但上层的风云变幻,他无从了解,也根本插不上手。 顾乐游叹道:“书生,听巡捕司的人说,咱们的游捕牌照都要作废,说是以前设置的时候不合规定,有违法度。” “如果是这样,那也没办法。” 陈晋说道。 当初考这个牌照,主要目的是为了出行便利,不用路引文书,缺钱的时候可以去巡捕司接悬赏,等于兼职。 但如今巡捕司都自身难保,相关的很多事务自然受到影响。 不过作废便作废吧,那面牌子对陈晋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道士,那你岂不是不能去做悬赏了?” “不做就不做,若果不是为了赚钱,谁稀罕?一件比一件难,无比凶险,简直是去送死的。” “呵呵,那倒是。况且你现在赚到钱了,没必要再去冒险。” 顾乐游摸了摸下巴:“唉,本来想着离开岭南,进入中原,是来享受,过上好日子的。没曾想又弄出这么多祸事来,一天天的,没法安生。” 陈晋道:“如果觉得厌烦了,可以打道回府,回去五岭。” 顾乐游顿时把眼一瞪:“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赶我走?” 陈晋:“……中原又不是我的,我能赶谁走?” 顾乐游哼哼两声:“吾辈修士,天不怕地不怕,更不会怕人。俗话有说:‘乱世出英雄’,因缘际会,才是机会。” 陈晋没好气地道:“好吧,你说的都有理……对了,既然邪祟横行,那像朝阳观这般正道宗门为何不出来降妖除魔?” 顾乐游嘴一撇:“他们出手了呀,还打着‘东君降生,真火耀世’的旗号,大张旗鼓呢。可如此行径做派,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第二个弥勒教。其实嘛,如果真能斩杀妖邪,救民于水火,那就是好的。可这个东西,结果难料,谁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陈晋:“……” 当整个法度秩序出现了问题,其他的方方面面都会深受影响,很难再回到正道上。 莫说这些宗门教派,便是传承千年的正神正庙,都不知变成什么样了。 最典型的例子:江州文庙。 虽然香火鼎盛,祭祀不断,但供奉的圣人,已然不再是以前的圣人。 不知是圣人腐化了,还是被狸猫换了太子。 总而言之,不是那回事了。 虽然陈晋观想出了业火,把侵蚀进来的脏东西烧个干净,但自从上一次刺探后,他没有再敢去尝试,探索江州文庙。 在观感里能确定,那里有大凶险,大恐怖,绝非现在的他所能应付得了的,唯有避而远之。 在这俗世上,文庙属于极具代表性的正庙之一,连它都出了问题,其他的正庙又怎能豁免? 到了此刻,陈晋才算是真正开始理解“仙佛大道破碎”的意思了。 后面还有一句:文庙凋零…… 这个“凋零”,不是说数量少,而是另有所指,蕴含着深意。 别的正神正庙衰败,他感触不深,可文庙与自己息息相关,则必须要去面对的。 顾乐游接着道:“朝阳观供奉观想的是阳主东君,也是正神之一,影响力是有,但主要在江南一带。现在应该是想趁此机会扩张,渡江北上,让更多的人信奉此神。” 陈晋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讯息,饶有兴趣地问:“听你的意思,是各个不同的大道宗门,供奉观想的神灵都不同?” “那是当然,反正我就没听说过不同的两个宗门会拜同一个神。” “可是我看很多的道观里都有三清神君那些。” 顾乐游一笑:“书生,所以说你不是正统的修士,缺乏常识。三清道祖那是万千年前的洪荒主神,到了如今,早断了传承,没有感应。神像保留至今,只是形式上的需要罢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祂们被称为‘共神’,说句大不敬的,就是做个样子。” 陈晋听到这些,恍然过来。 想了想,问:“那道士,你出云观怎没见到真正的供奉神灵?”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书生,我是散修呀,在你看来,什么是散修?散修可不仅仅代表底层,最主要的判断标准是没有形成体系的根本法门,不得其门而入,我能供奉哪个正神?又不是把对方神像摆上神台就行了的。没学法门,胡乱去看,那等于做无用功,还可能走火入魔。” 这些论述,其实陈晋也有涉猎,但没顾乐游说的那么全面,以及具体。 顾乐游又道:“想要学正道的根本法门,只有被玄门正宗收入门墙一条路,但万中无一,反正我这辈子是没机会的了。当然,我也可以供奉傩术邪神,从而快速获得秘法力量。只是邪门歪道,一旦踏上,就不能再回头。我不愿意,我还想做个人。” 陈晋不禁冲他一竖大拇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说起来,其实顾乐游和马生申一样,都是那种有原则,有坚持的人。 只是顾乐游看着言行猥琐,容易让人忽视了。 顾乐游神态唏嘘:“世道一乱,万民便成牛羊,遭受牧养,圈禁,甚至分食……因此,咱们千万不要做老百姓,要做,就得做人上人。” 陈晋看着他:“这就是你不想回五岭的原因?啧啧,挺有野心的。” “可不是?我回去干什么?偏安一隅?如果天下真得乱起来,能躲得住吗?再说了,我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人,不甘寂寞。要是天天窝在山上,还不如死了去。总而言之,书生,你别想撇开我,独享富贵。” “……我独享富贵,你莫不是说胡话?” 顾乐游振振有词:“你眼看就要参加举子试了,以你的才学,金榜题名不在话下。考了举人,接着再去考进士,不就青云直上,荣华富贵了?” 陈晋哑然失笑:“你帮我想得那么远,我自己竟都不知道。” 顾乐游嘿嘿笑道:“我当不成人上人,但能跟着人上人,这也不错。” 陈晋摇摇头:“未来的事,谁知道会怎样?说不定富贵享不成,反受了牵连。” 顾乐游朗声道:“我乐意。” 陈晋不与他纠缠这个话题:“除了朝阳观外,还有哪家出来做事的?” 顾乐游回答:“多着呢,人人都想趁机分一杯羹……我道观的护身符都卖脱货了。是了,猖神谷你还记得吧。” “猖神谷怎么啦?” “据说有异动,扩张得厉害,到处推波助澜,要引发刀兵为祸,以壮大己身。” 陈晋慨叹道:“还真是群魔乱舞,牛鬼蛇神齐出。” 顾乐游道:“你不要分心去想那么多,也管不了,应该专注于当下,把举子试考好,得了功名,身份就截然不同了。” 举人可不同秀才,秀才是士子,而举人属于官身。 士和官,不是一个层面的。 顾乐游比陈晋还要关心这个:“书生,王氏那边的动作,你都摸清楚了?” “差不多了。” “不能说差不多呀,要有个万全之策才行。别到时大意出了纰漏,可就后悔莫及。” 陈晋道:“没事的。” 顾乐游砸砸嘴唇:“书生,你别嫌我啰嗦,我想了很久,有所猜测,对方肯定会等你金榜题名之时才动手,发起咒术。因为那个时刻,人最容易得意忘形,从而露出破绽。” “呵,你猜想得和我一样。” “是吧,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顾乐游很高兴:“施咒必设法坛,不过此坛多半藏在王氏大宅中,没办法进去破坏掉。” 陈晋笑道:“这个你就猜错了,那法坛,却是设在外面。” 顾乐游一怔:“你怎知道?” “在此期间,对方不止一次地来窥视,他能看我,我自然也能看到他,此为感应。” “是哦,那法坛位置在哪?” “具体地点还无法确定,但大体区域就在那一块。” 顾乐游兴奋地道:“告诉我,我去帮你查,直接把法坛掀掉。” 陈晋淡然道:“掀掉坛子不难,但闹这一出的话,就打草惊蛇了,王氏很可能会立刻改变策略来对付我。对我来说,我不怕咒术,别的盘外招倒是个麻烦。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折腾去。等考过试,出了榜单,尘埃落定后,再做打算。” 顾乐游不是笨人,一想就明白了。在江州的地头上,与王氏正面发生矛盾冲突并不明智,之前的状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王氏还没有正式出手呢,顾乐游连酒都卖不成;陈晋在学院中更是举步维艰,处处受制。 所以,陈晋的做法最为机智。 论起筹谋心计,还得看读书人的…… (本章完) 180.第180章 八月开考,山雨欲来 第180章 八月开考,山雨欲来 是夜,在大江岸边,陈晋与顾乐游说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道士告辞离去。 他说了,下一次碰头相聚,要等到陈晋参加完举子试之后。 在此期间,不会再来打搅陈晋读书,温习功课。 有这么一个朋友,感觉挺舒服的。 …… 光阴似箭,时间匆匆,七月尽,转眼到了八月。 在乾朝,举子试举行的日子基本为固定的,从八月初八开考,共考三场,每场三天,一共九天。 持续考九天,那强度可想而知,考的不仅仅是学识文才,更是身体状况。 身体条件差的,根本撑不住。 而在各级的科举考试中,举子试也被公认为最难的,所以才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 “公子,明天你便要前往考院开考了,我特来恭祝你旗开得胜,平安顺利。” 褚秀才一脸笑容地道。 陈晋打量他一眼:“气色不错。” “多得公子出手相助,赐予护身法符,我一家人人都戴上了。从此以后,睡觉安康,神清气爽。” 褚秀才很开心地道。 当日陈晋给的是三道符,他第二天就跑去出云观,找顾乐游求了一道。 看在陈晋的面子上,顾乐游没有收钱。 不管是陈晋的符,还是顾乐游的,这些护身符虽然称不上宝物,但用来安神定心,却有些妙用,可不同市井神棍弄的假货。 更重要的是,陈晋施展法念把褚秀才的家烧了一遍,在接下来的一两年中,阴邪煞气都无法再来侵蚀。 住在这样的“新屋子”里,自然感到舒心安然。 “那就好。” 陈晋淡然道。 对他而言,做这种事只是举手之劳。 其实他并不想与褚秀才过多纠缠,也是为了对方好,免得日后遭受王氏打击报复。 但正如顾乐游说的,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后面的事,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了的。 褚秀才生怕自己打扰了,没坐多久,只说一会话后,便告辞回家。 “公子,你要在考院呆上九天吗?” 小倩好奇地问道。 “考三场,每场三天,每考完一场,当晚可以回家来,第二天再去进行第二场,以此类推。” “哦,原来如此。不过每场三天,进去就不能出来了,吃喝怎么办?” 陈晋笑道:“所以伱得给我准备干粮,要足够吃喝三天的份量,否则的话,我就要挨饿了。” 小倩顿时睁大了眼睛:“吃三天的干粮?那得多少才够?” 普通读书人,胃口不大,干粮倒好准备,可陈晋何许人也,就他这种吃法,三天九顿饭,食材用车装载进去都不一定够。 陈晋说:“特殊时期,特殊吃法,当然不会海吃胡吃的了。总而言之,只要不易变质腐坏的干粮,诸如月饼肉脯等,都行。” 对于吃喝问题,他从没有担心过,毕竟是有壶天的人,能带的东西多了去。还有法器葫芦,装酒装水都容量巨大。别的考生带水进号舍,估计一两天就得喝完,最后只能喝考院里面的储水。 可那些水,颇不干净。 皆因举办举子试的考院三年一开放,平时都是封闭式的,无人打理,里头的环境状况如何,可想而知。 喝了不干净的水,就容易生病。 每届考试,突发疾病的考生屡见不鲜,各州各地,甚至都会有考生当场病死的。 八月的天气,更不友好。 陈晋是修士,懂法术,除了饮食,还能夹带各种经义书籍进去抄。 只要他想作弊,甚至能和苏孝文进行沟通交流…… 不过以苏孝文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这般做。 最后,陈晋心怀戒备的是考院中必定会供奉着文庙圣人,虽然是小号的,但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在这一点上,比起其他普通的考生,陈晋反而会受到特别的针对,要加倍小心,不能露了行藏。 听了陈晋的话后,小倩立刻开始忙活张罗起来,主要是烙饼。 真正的夹肉大饼,足有巴掌那么厚实,又圆又大,主打的就是一个分量足。 到了下午,刘元来了,手上捧着一个形如棒槌的物件:“陈公子,这是我家观主师兄吩咐我送给你的。” 陈晋问:“是什么?” “火腿,地道的金州火腿,腌制足足三个年头的,发酵得极好,适合切片生吃。” 刘元解释道。 陈晋接过,掂一掂,约摸有三十多斤,分量十足。 当即打开来看,见这个火腿已经被处理过了,三叉骨被起掉,表面的霉皮层都被削除了,露出红宝石般漂亮的雪肉质来。 好肉! 带这么一根火腿进去号舍考试,一边切肉,一边喝酒,简直是无上享受。 果然还是道士懂自己。 陈晋笑道:“刘元,替我谢谢你师兄。” 刘元做个稽首,返回道观去了。 大火腿加烙饼,还有其他一些吃食,绰绰有余了。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蒙蒙亮,起个大早:“小倩,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即可。” 小倩“嗯”了声,乖巧地道:“奴婢祝公子马到功成。” 漂亮话谁都爱听,听了心情更愉悦。 陈晋出门,开启隐形法加神州行套餐,很快来到考院外面。 对于这座考院并不陌生,之前早来踩过点。 今天大考,更有早行人,到处都是人。 江州是江南重镇,笔墨文化浓厚,文人士子为数众多,每届举子试的考生数以千计,熙熙攘攘的。 考生这么多,再加上家人送考的,一眼看过去,黑压压都是人。 不过在秩序管理上,官方还是有一套的,虽然人多,但井然有序。考生们更不敢有所违反规定,那可是要被驱逐的,甚至可能影响一生的前程,哪里会作死? 排队搜身,鱼贯而入。 陈晋手上带的东西少,很快就过关,拿着号牌,对号入座,来到自己的号舍。 看那号舍,破破烂烂的,不但小,更显得脏。 分配号舍完全是凭运气,运气好的,号舍就好,运气差的,就如陈晋这样,需要自己上手来收拾打理。 两世为人,考过那么多次试,未曾碰到这样的情况。 这正代表着生员地位上的尴尬,如果考过举子试,明年开春进京入贡院考会试,待遇要好得多。 陈晋倒不在意,清扫一番后,坐进号舍里头。 等了一阵,所有考生都进来了,关门落闸,再不准出入。 这时候,开始发放蜡烛和火炉,以及炭火等。 这些东西是给考生们煮水做饭用的。 发放完毕,又过了一会,主考官监考官等进场,准备颁布考题了。 陈晋性子沉静,很安静地等着,但他内心上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安静。 就在进入考院之际,他看到了矗立着的一尊圣人神像。 神像塑造得很好,峨冠博带,面目生动,静静地看着所有进入考院的考生。 陈晋控制住元神法念,全部收敛起来,不漏半分。 不过在走过的时候,不知是错觉呢,还是心虚,总感觉圣人的目光看了下来,落在自己身上,徘徊不去。 即使如今坐进了号舍内,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仍挥之不去。 略一思索,陈晋拿出张草稿纸,提笔写了个“灭”字。 写好,放到炉子里烧掉。 这心里,似乎有个不该有的念头被掐灭了,随即变得安定下来。 等待开考…… …… 出云观。 两位副观主苏云和聂锋都在,顾乐游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本账本: “好了,所有的账目都写在这里了,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苏云与聂锋对视一眼,疑问道:“师兄你这是作甚?怎么感觉像是要分家一般。” 顾乐游干咳一声:“开始的时候咱们就说好的,每隔一段时日就得算账,分账。” 聂锋笑道:“师兄,我们都信得过你。” 顾乐游一摆手:“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大家合伙做生意的?现在把账目搞清楚了,免得以后来怨我。” 聂锋皱起眉头:“听师兄的意思,这买卖会生变?” 顾乐游呵呵一笑:“这世道,有什么不会变的?比如你家镖局的生意,比如苏云驿馆的公文书信等,乱必生祸,城内虽然看着还安生,但谁知道呢?万一过一阵子,王氏又瞧不惯咱们了,一棒子打下来,咱们又得鼻青脸肿。” 闻言,苏云和聂锋脸色俱是一变,皆因这种事是有概率发生的。 顾乐游瞥着他们,懒洋洋道:“这就是仰人鼻息的下场,所以得未雨绸缪,做好最坏的打算。” 苏云叹道:“谁不想能自主做事,无奈做不到呀。” 聂锋附和道:“二师兄说得是,王氏势力庞大,根本不是我们所能抗拒得了的,唯有随波逐流。” 两人是地道的江州人,对于王氏的敬畏,是打小就刻在骨头上的。一旦出事,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去反抗,去斗争,而是要息事宁人。 对此,顾乐游早有见识,也不怪他们,总之不是同道中人,迟早要分道扬镳的。 在此之前,把账目计较清楚,不贪墨,不占便宜,已经足够仁义。 聂锋却是不舍得与顾乐游分那么清楚,总感觉生分了,连忙换个话题:“大师兄,陈公子是今天去参加举子试吧,你没去送考?据说多人送考,说些吉利话,更容易考中。” 顾乐游很有信心地道:“以书生的才学,无论有没有人送考,他都能考中的。” “那是。” “当然。” 苏云和聂锋自是满口附和,反正漂亮话不用钱。既能顺顾乐游的意,又能讨好了陈晋。 陈晋年纪轻轻,深得王氏青睐,进学第一年就取得考试资格,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 有潜力有前途的人,谁愿意去得罪?更应该攀上交情,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顾乐游放下账本:“好了,算账完毕。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有事要出去一趟,如果暂时回不来,道观就交给你们打理。” 苏云问:“师兄去哪?” 顾乐游含糊道:“我心血来潮,给自己算了一卦,算出可能有一番因缘际遇,所以要出去找找看。” 苏云和聂锋大眼看小眼,不知该说信呢,还是不信,不过顾乐游的确会算卦的,虽然很少准过。 但现在这种情形下,只能预祝顾乐游一帆风顺,抱缘而归了。 …… 王氏主宅,另一处别院。 这院子的布置有些奇怪,遍地假山假石,却极少草木,寥寥几株,不是梅,便是木。 在一堆假山边上,坐立着一间道观,红瓦朱墙,远看上去,如同一团火焰。 道观正门牌匾,赫然写着“朝火观”三个红漆大字。 王之向来到道观,经道童禀告,迈步入内,进入厅上,与此观主人叶志丹见面。 叶志丹,正是王氏另一位得力供奉,虽然加入王氏的时间不长,才五年出头,但颇得器重。 原因无他,叶志丹出身于朝阳观,是正宗的玄门弟子。 玄门弟子到名门世族中当供奉并不奇怪,既得尊重,又得修行资源,没什么不好的。 两名大供奉,黄半仙精于占卜咒术,叶志丹则是修炼了《朝阳真火观想神灯法》,实力明显占优。 当然,不同的修行法门,功效用途有所差别,不能一概而论。 坐下来后,打量着叶供奉身边摆放的那盏古铜灯,王之向心里一跳,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身穿火红道袍的叶志丹淡声道:“家主此来,难道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王之向道:“此事重大,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请道长亲自走一趟。” 叶志丹说:“可,但让本道出手的酬劳,你需要提前备好。” 想到那份不菲的“酬劳”,王之向有些肉疼:“没问题。” 在宗族门第中,供奉的地位颇为超然,可不同于那些门客幕僚。 看着他,叶志丹忽道:“家主,你是否想过,咒术夺运之事一旦失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王之向点点头:“半仙之前跟我说过了……呵呵,这天下人事,欲求得到,必担风险。其实在这件事上,已经很好了,划得来。”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叶志丹只说了这一句,便闭口不言。 (本章完) 181.第181章 起坛施咒,意料之外 第181章 起坛施咒,意料之外 (求订阅,求全订!) 举子试第一场,第三天。 等到了暮晚时分,便会开门放闸,让考生们出去。回家的回家,回客舍的回客舍,总之今晚是一个难得的休整时间。 一夜过后,明天又得进考场了。 写完这篇文章的最后一个字,陈晋放下了毛笔,举起水杯喝了一口酒。 在考院号舍内饮酒是合乎规矩的事,不会被管制,特别是会试中,春寒料峭,大部分考生都会带酒入场,喝来御寒。 喝酒没事,不过陈晋带着的酒葫芦则太惹眼,所以都是放置在壶天内,进场后再取出来使用。 火腿亦然。 这些东西显然已经超过正常饮食的范畴了,被监考官看到,肯定招惹嫌疑,一不小心扣上个作弊的罪名,那就大件事。 所以陈晋都是小心翼翼的。 纵然如此,有一次还差点露了馅,皆因火腿太香了,香味散发出去,引得监考官来视察。 好在陈晋及时切成了片,形成肉脯,掩饰过去了。 头三天考下来,以他的修为,加上吃喝不愁,自然是精神奕奕的。 但别的考生就没有那么好的精神面貌了,光这一排列号舍,陈晋知道的,就病倒了三个。 发烧发冷,腹泻拉肚子…… 看着是小病,但没大夫看,没得药吃,纯靠自己扛。扛住了还好,扛不住,根本考不了试,甚至可能有性命之虞。 但即使病得动不了,也不能离开考院,要等到今天散场。 考生们容易生病,不仅仅是身体差的缘故,还有压力大,环境差等问题影响。 陈晋敏锐地注意到了院内的状况,有阴煞恶意在弥漫着,虽然不算浓郁,但丝丝缕缕,无处不在。 这些阴煞恶意都是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绝非一朝一夕形成。根源应该是有考生士子死在号舍里,他们的执念不散,慢慢就化成了念头。 本来考院供奉着圣人神像,会教化一切,然而当圣人自身都出了问题,那问题就无法解决,反而变得越发严重。 所以,今届的江州举子试刚进行第一场,就倒下了那么多位考生。 到了第二场、第三场,肯定会更多。 陈晋虽然意识发现了这一点,但也无法做什么,在圣人神像的眼皮底下,哪里能施展法念来? 到处烧纸更不行,被监考官看到,那不是找死? 不过面对这点阴煞恶念,大部分考生基本都能抵御得住,毕竟他们都拥有秀才功名,灶火稳固,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侵蚀的。 随着时辰到,考院大门缓缓打开,数以千计的考生鱼贯而出,一个个像是出笼的鸟儿,脚步轻快地急步出去,与等在外面的家人亲随们碰头。 陈晋是没人来接的,也没那个需要。 小倩原本是很想来的,但陈晋跟她陈述厉害后,她就打消了主意。 当回到江岸宅院,还没进门,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羊汤香味。 “吱吱!” 小圣等在那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立刻飞扑而至,表示亲昵。 “公子,你回来了。稍坐一会,饭很快便好。” 小倩笑靥如。 有人等着回家的感觉,挺好。 …… 城郊东南方,依山傍水间,一座庄子拔地而起,显得雄壮。 柳剑山庄! 山庄的名字源自庄主姓“柳”,善用剑法,而庄子四周,多种柳树,形成一片片树林。 在江州武林界,柳剑山庄声名显赫,名头不小。但人们不知的是,早在几年前,柳剑山庄已经依附王氏了,成为一处附属势力。 上一次,指使恶狼帮到三味书斋搞事的,正是柳剑山庄。而背后,自然有王氏的授意。 夜幕降下,庄子灯火通明。 在正房中,庄主柳志川正在喝闷酒,陪伴他的是个面容娟秀的妇人,正是爱妻柳杨氏。 “老爷,大师呆在密室已经好几天了,到底在操弄着什么?” 柳志川眼一瞪:“都说了不要提这件事。” 妇人顿时不乐意了:“他来我们家,怎么说都是客吧,喧宾夺主,都不至于这样。” 柳志川叹一声:“这是王氏家主的安排,而且大师身份超然,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贵宾。面对贵宾,必须以礼相待。” 妇人哼一声:“问题是咱们以礼相待,他却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我想着就有气。” “有气也得忍着……” “唉,老爷,以前就劝你慎重考虑,不要依附王氏。开头时还好,有几分面子,可近一两年,越来越不把你当回事了。什么脏活累活,一句吩咐就下来了。” 柳志川苦笑道:“你以为我想?想当初闹出那事,我不投靠过去,庄子都保不住……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小心隔墙有耳,祸出口出。” ……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是一处隐秘的密室。 这间密室面积不小,足有数丈方圆,看上去,像是个小广场般。 四下墙壁插着火把,也不知烧的什么油,那火光竟泛着幽幽的绿光。 绿光诡异,照出室内诡异的布置。 中央处是一个八角法坛,每一角上,都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骷髅人头。 骨头惨白,黑黝黝的眼洞里竟也点着两盏小型灯火,火光猎猎。 法坛正中,竖立着一个一人高的神龛,龛内有神像,但被一张黑色的布幔给笼盖住了,看不到供奉的是什么神。 黄半仙就盘膝坐在神龛前,几天不见,他本来一头飘逸的白发,竟已变得稀稀疏疏,秃了大半去;原本温润的皮肤也变得如同老松树皮,全是皱纹,黑色的斑点遍布,看上去苍老且丑陋。 打坐着的他猛地睁眼,眼神中有一种遭受冲击的震撼:“举子试才刚考完第一场,那小子的气运竟变得如此旺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来,神色变得不安,嘴里喃喃道:“按照这般势头下去,如果真被他考中举人,根本不是我的法咒所能针对得了的。” 这种感觉,好像是养猪,养着养着,忽然发现那是头野猪,野性凶猛,甚至比虎豹还难以对付。 “此子究竟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流落于外的天潢贵胄?但怎么可能?” 他惊疑不定起来。 其实在施展法咒的期间,隐约间,黄半仙就感觉有些不大对劲,但各种占卜、各种计算、各种推演都用过了,并没有算出什么,最后只能归咎于自己心生了杂念,才导致的心绪不宁。 此次施咒,他本就心念不纯,所谓“李代桃僵”,所谓给王于俊逆天改命,其实都是托词。黄半仙的真实目标,其实是为了自己。 他要改的,是自己的命。 但做这种事,无异于釜底抽薪,一旦走漏风声,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才要求把法坛设置在城外,等施咒完成,即可来一个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在王之向面前,黄半仙说要等公榜后才启动咒术,因为那时候,陈晋金榜题名,正是乐极忘形的关键时刻,最容易被趁虚而入;但实则的计划,却是等考完举子试,离开考院回家后,便能动手了。 毕竟持续九天的高强度考试,会对一个人造成极大的消耗和影响,考完试后,定然疲倦不堪,回到家倒头便睡。 这个关头,更容易得手。 另一个主因是,黄半仙的本事手段,不仅对付不了进士,也对付不了举人。 举人已是官身。 这一点,他并没有对王之向说出来。 当然不能说的。 修炼旁门傩法,尤其是养鬼、役尸、咒术这些,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和副作用。 别看黄半仙保养得很好,但多年来,屡次的占卜推算,已使得他心血衰竭,阴神扭曲。 他必须进行改变,否则就会变成人魔,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陈晋的出现,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再与望子成龙的王之向一拍即合,于是有了这个“李代桃僵,逆天改命”的大型计划。 此咒所需巨大,黄半仙自己万万无法完成,必须借助王氏的资助才行。 前期的工作一直很顺利,有条不紊,法坛建好了,神龛竖起来了,神像也请来了,只等考完九天试。 然而才考完第一场,黄半仙就感觉到了不妙,从陈晋那边反馈回来的感应太强烈了。 这是要失控的迹象。 “不行,不能让他跑了,我今晚便起坛作法,把他收了!” 黄半仙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其实咒术已经开始了的,看他身体容貌上的变化就知道。 根本不能停止下来。 打定了主意,他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囫囵吞进肚子,调息运气,一手执拂尘,一手摇铜铃,大踏步来到神龛前,一扬拂尘,掀开盖着的黑色布幔。 神龛内,一个用稻草编织而成的小人被钉在那里,草人穿着衣服,那衣服是用碎布缝成的,头上有毛发,面目处裹一张符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 凝视草人,黄半仙口中念念有词。 念完一大通后,拿着铜铃的右手往前一指。 唰的! 草人仿佛遭受到了攻击,痛苦地扭动起来。 …… 吃过晚饭,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都感觉轻松起来。 一如往常,回到房间开始做日常修行功课。 在考院三天,因为要做题写文章的缘故,消耗了不少时间精力,而且环境特殊,有些功课就没办法进行了。 现在回到家里,得补回来。 时间匆匆,到了子时,为了迎接第二场的考试,一般考子早睡觉了。 陈晋却毫无睡意。 忽然间,他若有所觉,抬头看向窗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倒出乎意料之外……也罢,既然来了,就去解决了吧,相信也会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说着,直接起身迈步,穿墙而出。 他离开得安静,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小倩和小圣。 到了外面,一路急行,在路上,给自己戴上斗笠,顺便换上适合夜行的衣装。 到了城墙处,毫无阻滞地穿了过去。 这时候的陈晋,面前没有任何事物能挡得住,畅通无阻,一往无前…… 最后他来到一座庄子外,当看到门匾上写着“柳剑山庄”四个大字,不禁笑了。 这天下人事,果然一饮一啄。 陈晋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拐到后面去…… …… 密室,阴火焚烧,诸多火把烧得更为旺盛,把整个室内都映照得碧油油的。 火光中,披头散发的黄半仙不再仙风道骨,而变得像鬼。 狰狞可怖的鬼物! 他手舞足蹈,咒语呢喃,再加上急促的铜铃声…… 混杂到一起,形成一幅可怖的景象。 但突然间,穿着衣服的草人停住了,好像瞬间失去了感应,而变成了一个死物。倒在神龛上,一动不动。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黄半仙两眼睁得都要凸出来了,一脸呆滞:“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在草人倒下的同时,他也失去了关于陈晋的所有联系。 这种感觉非常的突然,而且古怪。 在这一瞬间,竟出现了某种诡异的空白,他甚至忘记了陈晋是谁,想不起自己在这里做什么…… 好在只是片刻,黄半仙很快恢复了理智和思想,浑身的血液却仿佛凝固住了,人定在那里,手足冰凉。 修行大半辈子,作法无数次,但从没有遭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根本想不明白,心底却有一股大恐怖涌上来:此地不宜久留,要走,立刻走,走得越远越好…… 毫无疑问,这次咒术是失败了的,失败得彻底。 不管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他都不能再返回王氏,回去等于找死;而陈晋那边,他也无法再去探个究竟;想要活路,唯有离开柳剑山庄,离开江州,远走高飞。 黄半仙倒是果断,只是刚迈开两步,猛地又站住了,在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个人。 此人如同凭空出现。 但黄半仙却瞧出来了,对方施展的正是《穿墙术》,一门并不算多高明了得的地煞术。 然而此时此地,出现这样的一个人,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黄半仙下意识退后数步,声调干涩地问:“你是谁?” (本章完) 182.第182章 路见不平,拔刀杀人(求订阅) 第182章 路见不平,拔刀杀人(求订阅) “你是谁?” 黄半仙感到口干舌燥,意念绷紧,提升而起,做出全力防御的姿态。 但对于现在的情况,真没多少信心。 其擅于占卜咒术,在攻伐之道上造诣不深,尤其来者神秘莫测,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 黄半仙感受出来了,那是剑气! 修剑者必心神坚毅,一往无前。 第一时间,他猜想来人是王之向派来的。可在王氏生活多年,黄半仙并未发现王氏中有这么一位剑术高超的人物。 当然,王氏底蕴非同小可,养着不少死士刺客,那是隐藏在暗地里的部曲力量,不为外人所见所知。 黄半仙虽然贵为供奉,深得信任和器重,但也属于外人。 但是,他可不认为能修成如此剑道的人会屈身当个刺客死士…… 那太荒谬了。 陈晋穿着夜行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听闻你是占卜大师,甚至能窥视天机。怎地,算不出我是谁?” 黄半仙脸皮抖了抖,这话不管怎么听着,都像是一句讽刺。 可在这当下,哪管得那些,干笑一声:“阁下说笑了……” 猛地有所觉,抬头看去,看到又有人进入密室了。 当看到第二位来到的人,他却面露喜色:“叶供奉,快来救我。” 口上“求救”,但人并未朝那边过去,反而又退后了两步。 现在状况未明,谁也信不过。 后面进来的人正是叶志丹,他身穿玄色道袍,面色冷峻,右手提着一盏古铜灯,一点神异的灯火燃烧着,看上去,如同一只明亮的眼睛,正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看到他,看到那盏古铜灯,陈晋立刻就想到了朝阳观。没想到对方也是王氏供奉,而且修为不弱的样子。 叶志丹冷声道:“黄供奉,怎弄得如此狼狈?” 听了这话,黄半仙反而松口气,一手指着陈晋:“是他突然闯入,破坏了法坛,我不知道他是谁。” 不管如何,这个时候找人背锅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叶志丹就看着陈晋:“你是谁?” 陈晋回答:“路见不平者。” 叶志丹眉毛一扬:“何处是路?何处不平?” “设坛作法,害人性命,是谓不平。” “所以呢?” 陈晋一字字道:“路见不平,拔刀杀人!” 叶志丹忽地笑了:“在本道灯下,你想杀谁?” “杀你!” 陈晋猛地暴起,精钢剑迸发出一道剑光,转瞬把叶志丹笼罩住了。 叶志丹没料到对方竟敢袭击自己,心头一惊,随即一怒,飘身退开,古铜灯无风漂浮,灯中火亮发作,熊熊燃烧,好像一束沾满油的火把。 此火炙热无比,转眼化作一道火龙,朝着陈晋当头扑来。 下一刻,陈晋的身形凭空消失。 他的隐形法虽然已修炼到了一定造诣,但想要在叶志丹面前做到隐形却不可能。 陈晋本就没想着靠隐身来偷袭,他凭靠的是神州行的速度。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当一名武者靠近一名修士三步之内,那就意味着危险。 然而望着近身的陈晋,叶志丹不惊反笑,口中笑道:“正等你送上门来……” 伸手一指,凌空点向陈晋的眉心处。 这一招指法在朝阳观中颇有名气,名为《破宫指》,一指之下,能直接戳破对方的泥丸宫,十分凶厉。 但陈晋的速度猛然再度加快,竟出现了幻影。 不,那不是幻影,而是幻术…… 叶志丹吃了一惊,下意识召唤古铜灯来护身。 火光大作,围绕周身,御灵火为盾。 他对自己的火盾很有信心。 嗤的轻响! 一把古朴的剑锋却刺穿了火盾,刺在了他的胸口上。 叶志丹垂首,凝视着这把剑:“好法剑!” 人仰天倒下。 古铜灯带着最后的灵性在半空晃了晃,然后掉到主人的身上,砰然破碎,那一点真火漏出,把尸身烧着了起来。 作为天下有数的玄门大派,朝阳观有着不少道法技艺,其中叶志丹学了好几门,不管用来护身还是攻伐,都颇为厉害。然而这次面对陈晋,从一开始,他的策略便出现了问题,导致一步错,满盘皆输。 倒不能说他托大了,谁能想到陈晋掌握着那么多的道术手段? 再加上守恒剑! 这把法剑已温养多时,到了适当的时候,终于崭露锋芒。 刚才看到陈晋第一个攻击的目标选择了叶志丹,黄半仙心里正高兴着呢。 他知道叶志丹的本事,就算陈晋剑法再厉害,也不可能斗得过叶志丹。 再不济,最后也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到那时候,黄半仙说不定能来个渔翁得利。 这般想着,他倒不急着逃出密室了,要伺机而动。 不料就这一会儿功夫,叶志丹已身死道消。 见状,黄半仙恨不得给自己抽一嘴巴子。其实他本来有逃命的机会,可现在,全砸了。 陈晋手提守恒剑,剑上星芒璀璨,有若银河流溢。 黄半仙步步后退,嘴里道:“我设坛作法,乃是王氏授意,我逼不得已……” 咔嚓! 话未说完,被陈晋欺近身来,一剑斩了脑袋。 不是守恒剑,而是精铁剑。 双剑切换,陈晋越发熟手了。没办法,守恒剑尚未完全祭养成型,能不沾血,尽量不沾。 杀了两人,他把火势引动,然后穿墙而出,没入黑夜当中。 很快,这间密室就烧起了大火,把柳剑山庄的人全惊动了,庄主柳志川闻讯起身,赶紧带人来救火。 然而火势凶猛,哪里救得及? 等扑灭时,不但这间密室,还连带附近两座宅子,都付之一炬,烧了个精光。 “怎么回事?” “怎么办?” 柳志川心乱如麻,但他知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是不可能跑得掉的,必须及时禀告给王之向知晓。 然而这般时辰,却无法进城去。 回到江岸宅院,依然是悄无声息,略作收拾,陈晋倒头就睡。 一夜好觉,第二天早早起床,带上新的补给赶赴考院。 举子试第二场,他发现人似乎少了一些,应该都是因为生病,而或其他原因而导致不能再来考试的。 看这势头,要是了到第三场,减员会更多。 “不容易呀……” 叹一声,搜身入场,开始新的考试。 …… 王之向得知叶志丹和黄半仙出事,已经是上午时分了,他立刻率领数名心腹奔赴柳剑山庄。 当看到那一片焦土废墟,这位王氏家主心上仿佛被插了一刀,有一种揪心的痛。 旁边柳志川看到他脸色赤红,显然正处于某种爆发的边缘,不禁噤若寒蝉。 但王之向却没有放过他:“柳庄主,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柳志川忙道:“家主,我真不清楚,昨晚我和平常一样亥时就睡觉了。后来起火,我才被惊醒,然后带人来救火。只是火势凶猛,而且不像是平常的火,好久了才能扑灭。” 王之向定定地看着他:“就这样?” “我对天发誓,绝无半点隐瞒……前一阵子大师到庄上来,要了一间密室,他吩咐不许人接近,我生怕会犯了忌讳,便约束下人们,都老老实实的……” 柳志川一五一十说起来。 王之向听完,忽问:“扑火过后,你有没有搜查过?” “没有,绝对没有,我派人把四周围起来了,要等你来到再做决断。” 王之向当即命令心腹动手,到废墟进行地毯式的搜查,看能搜到什么。 小半天功夫后,结果出来了,找到一盏破损的铜灯,两面铜牌,还有数截不可辨认的骸骨。 见到铜灯,王之向就知道叶志丹没了。而铜牌,却是叶志丹和黄半仙两人的身份令牌。 至于那些骸骨,被烧得面目全非,成不了线索证据。 这一场火,烧得着实生猛。 王之向心里明白,多半和叶志丹修炼的真火脱不开关系。 只是这样的话,该怎么侦办? 第一个可能:黄半仙与叶志丹火拼,同归于尽。 这个情况看起来最符合现场的呈现,但逻辑不通。 王之向知道两位供奉的本事手段,打起来的话,黄半仙根本不会是叶志丹的对手…… 除非黄半仙使诈出阴招,或许有机会。 但叶志丹前来,本就是得了王之向的授意,要来盯着黄半仙的。 既然抱着敌意,怎会轻易中计? 还有个可能性:黄半仙蓄谋已久,藏着某些厉害的后招。 这是有概率发生的事。 王之向之所以对这位“劳苦功高”的供奉生疑,本就是因为发现了某些蛛丝马迹,所以才不惜代价请叶志丹出手。 而叶志丹昨夜来柳剑山庄,并没有光明正大地现身,他是秘密潜入密室中的。 是以柳志川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在没有目击者在场的情况下,密室内发生的事就成为了悬案。 王之向只能进行猜测:叶志丹是肯定死了的,有损坏的铜灯为证。 朝阳观的弟子,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而黄半仙有没有死,却不好说。如果说他真得扮猪吃老虎,那就耐人寻味了。 很可能借助大火,来一次金蝉脱壳。 这正是王之向之前所猜疑的,他怀疑黄半仙会在“李代桃僵,逆天改命”的咒术上做文章。 那样一来,处心积虑的黄半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翻来覆去地复盘,王之向都是往这个方向上想,至于别的可能性,比如说有第三方介入,把叶志丹和黄半仙全杀了…… 想想都荒谬,完全不可能。 以两位供奉的身份和实力,在江州地界上,谁能来杀他们? 但若真是“窝里斗”的话,王之向却更为头疼与恼火,首先朝阳观那边便不好交代,他们出了名的护短,有弟子糊里糊涂死了,肯定会来人稽查…… 不过转念一想,朝阳观来人,可以让他们去查,说不定能查出真相来。 在此之前,得发动人手,四处布下眼线,不能让黄半仙跑掉。 假如这厮还活着的话…… 另外,还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咒术是否已经施展出来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难获取,派人去看看陈晋怎么样就知道了。 但无论如何,出了这样的意外,自家俊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想到付出的诸多酬劳代价,和建造法坛的各种成本,王之向不禁握紧了拳头:他此时甚至怀疑,黄半仙提出的这个咒术根本就是假的…… “家主,根据眼线禀告,陈晋今天一早出门,进考院考试了。看起来,这小子精神不错。” “我知道了。” 王之向脸色阴沉。 结合种种,可以得知咒术并未对陈晋发动。 想来也是,根本还没有到施展的时间。 又难道是因为叶志丹的出现,黄半仙情知筹谋走漏,于是作困兽斗,火拼了一场…… 王之向越想越窝火,目光阴冷地放在柳志川身上。 出了这样的事,必须要有人来承载怒火。 …… 又是三天过去,第二场考完,考生们又可以出院,回家休整一番了。 看他们的精气神,大半都是萎靡不振的,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接连两场,前后六天的高强度考试,何其疲累?再加上今届举子试的考题不但数量翻倍,而且难度很高。 今年的举子试,恰好是新帝上位改制后的第一次大考,无论形式还是内容,都有不小的改变。 习惯过往的生员们多少有些不适应,一旦有哪一天的文章做岔了,那整个人的情绪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崩溃掉。 更要命的是后面还有三天,简直非人折磨。 出来的时候,为了不招惹嫌疑,陈晋也弄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步行回家。 果不其然,察觉到了有人盯梢,对方自是王氏派来的人。 见状,陈晋反而安心下来,这正表明柳剑山庄的事做得滴水不漏,没有出现破绽。 事实上在考第二场之前,他曾叮嘱过小倩,但有风头不对,便出城去找顾乐游的。 现在看来,倒免了许多麻烦。 王氏那边找不到证据,就不会贸然对陈晋下手,毕竟现在陈晋的身份特殊,等三场考完,考上举人的话,身份更是不同了。 并非说举人功名就是免死金牌,而是多少具备了些份量,在官面程序上,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拿捏了。 (本章完) 183.第183章 朝阳来人,命途谁改 第183章 朝阳来人,命途谁改 王之向本以为朝阳观的人会很快找上门来,结果等了三天,才等到一名黑须的中年道者: “贫道赤元,见过王家主。” 王之向连忙还礼:“赤元道长有礼了,快请上座。” 分宾主落座,自有婢女奉上香茶点心。 赤元道人开门见山问:“王家主,你应该知道贫道此来,是为了何事?” 王之向当即把关于叶志丹的事说了出来。 听毕,赤元不置可否,又问:“现场的物证呢?” 王之向拿出个大包袱,放在他面前。 赤元道人伸手打开,先拿起叶志丹那盏面目全非的古铜灯,叹一声:“灯在人在,灯亡人亡,叶师弟,往生走好。” 接着去观察那些快被烧成焦炭的骸骨,拨弄几下,很快分成两堆:“这几块,是叶师弟的遗骨;那几块不是。” 王之向一怔,心想玄门大派,果然手段厉害,这样都能分得出来,忙问:“道长的意思,是说黄半仙也一起被烧死了?” 赤元道人慢慢说:“我只能确定是另外一个人的,但不能说就是那黄半仙。” 王之向想明白过来,如果黄半仙做手脚,事先准备好另一具尸体来瞒天过海,这是有可能的事。 赤元道人又道:“王家主,我叶师弟既然在贵府当供奉,期间出了意外,本道当然要调查清楚。若是你所言不虚,此事便与王氏无关。” 王之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头有怒气,但很快压下去了。 玄门大派行事向来高傲,目无法纪。其实近年来已经好了很多,放在以前,更加肆无忌惮。 赤元道人把属于叶志丹的东西收拾好,做个稽首:“王家主,告辞。” 说着,不等回话,直接走了出去。 对于他的无礼,王之向倒不在乎。修士自持为世外人,对于凡俗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感,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很难改变。 但在现实上,新帝上位后采取一系列政令措施,管制甚严,不少大派宗门纷纷选择关闭山门,避世不出了。出世的,也得和世俗大势力打好关系,建立利益纽带。 好比叶志丹来王氏当供奉,背后也是有着另外的用意。 只不过现在人糊里糊涂死了,朝阳观那边肯定会大动肝火,所以没有好脸色。 王之向知道朝阳观不会善罢甘休,他王氏也是一样,都想把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 无奈此事着实蹊跷,而且没留下有价值的线索。 他倒希望赤元道人出手,能打开局面,发现端倪。 “家主,春杏雨楼派人来说,公子又在那喝得酩酊大醉,动手打人了。” 一名小厮进来禀告道。 王之向哼一声:“你带人去把公子接回来。” 王于俊获悉黄半仙等人出事,咒术失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整天流连勾栏春楼,夜不归宿,比以前要放荡不羁得多,而且变得极为暴躁,动辄用鞭子打人。 见他这个样子,王之向头疼不已,甚至怀疑是不是黄半仙在王于俊身上做了手脚,要另外请法师来看看才行。 经过这一摊事后,王之向真被弄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至于陈晋那边…… “赤元道长肯定会去找他的,且袖手旁观,看看再说……” …… 举子试最后一场,最后三天事端不断,弄得考院颇不安宁。主要是病倒的考生人数实在太多了些,远远超过往届了。 这些考生身体出了问题,难以为继,对他们的精神打击更大,有的当场崩溃痛哭、有的甚至发了魔怔,大吵大闹起来、还有的直接昏厥过去,生死不明…… 对此状况,主考官和监考员们都神情肃然,不大好看。 而对于没事的考生,却也有人内心窃喜,觉得占了便宜。 的确占到便宜了,毕竟一部分考生减员,空缺出来的都可能会形成机会。 竞争的人少了,在客观上就是利好。 一场考试,世情百态。 陈晋内心无波澜,把所有的文章题目做完,然后就等待开门出去。 当时辰到了,所有人都离开了考院,扑通扑通的,到了门外,即刻倒下数人。 然后是惊叫声和哭泣声。 不过陈晋知道,这些能坚持到外面再倒下的多半没什么问题,而且外面早有家人和随从们等候着了。 “书生!” 清朗的叫声,可不是顾乐游吗? 在他身旁,正停着一辆马车。 陈晋走上去:“你怎么来了?” 顾乐游笑道:“今天你考完出场,吾等当然得来接归。” 陈晋疑问:“小倩也来了?” “嗯,就在车上,你进去坐吧,本道亲自为你们赶车!” 陈晋莞尔一笑,也不客气,迈步上车,一个娇柔的身子入怀,像是小鸟依人。 感受到少女的异常,陈晋如往常般抚摸着那如瀑的长发:“怎么啦?” 小倩抱了一下,坐起身子:“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很高兴。” “傻丫头。” 顾乐游赶着马车回到江岸宅院:“本来想要去外面订一席好酒菜的,但觉得你不会喜欢,所以作罢,还是先回到家里来。” 家里也已准备了各种丰富的食材,小倩很快就去张罗忙活了。 陈晋与顾乐游在厅上说话:“这几天,可有什么事?” 顾乐游回答:“安然没事,我正感到惊诧和疑惑。” 陈晋笑笑:“没事就好……怎么,你想有事?”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忽而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你已经解决了?” 柳剑山庄的事,王氏把消息都封锁住了,没有外泄出来,知情者屈指可数。 陈晋答道:“算是吧,但后面的情况发展,有待观察,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行,都听你的。” 顾乐游并没有多嘴问陈晋是怎么解决的,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既然事都办妥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喜欢问东问西,刺探私隐的人,最是叫人厌烦。 说了会话后,小倩做好饭了。 正待用膳,吱吱吱! 小圣似有发现,狂叫起来。 陈晋与顾乐游不约而同站起身,面对那个踏步进来的黑须道者。 道者身材高大,一身玄袍,在他的左手,提着一盏造型奇特的青铜灯,灯火跳跃,很有灵性地燃烧着。 赤元道人提灯而入,像是走进自己的家里,神态轻松,没有丝毫的拘谨,他看着梁上的小圣:“这小猴子倒有点意思。” 陈晋踏前一步:“阁下何人?无端闯入人家,好生无礼。” 赤元道人微微做个稽首:“朝阳观赤元。” 顾乐游嚷道:“我久闻朝阳观乃玄门大派,做事光明正大,怎现在看来,倒像是强盗行径?” 赤元道人目光一扫:“这位同道可是出云观观主?” “正是。” 顾乐游夷然不惧,与陈晋站到了一起。 “啧啧,倒是个讲义气的。” 赤元道人说着,举起手中古灯,往前一照。 炽热的火光散发,把整间厅堂都照得亮堂堂的,分外光明。 而在这片光明之下,仿佛一切的秘密都无从遁形,全部被照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 顾乐游怒喝一声,但整个身子如同中了定身法,动弹不得。他感觉到一道元神侵袭,径直闯进了自己的泥丸宫。 正是赤元道人的元神,占宫境。 该境界用上一个“占”字,本就包含着强硬霸占的意思,只要修为达到一定地步,根本不需要别人同意,随便就能侵入别人的泥丸宫,把里头的秘密瞧个干净。 泥丸宫内景观,代表着一个人的神魄世界,不但极为重要,而且收藏着自己最为核心的秘密。 被外人这么闯进来,简直像是一个女子被剥光了衣物来看,充满了恼怒和羞耻感。 顾乐游想与之抗争,但在大境界的压制下,他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任由对方施为。 好在赤元道人只是来刺探,并未做其他,看完了顾乐游的内景观,再来看陈晋的。 陈晋也已踏入了修道第三境“占宫”,只是道行比赤元道人要差了许多。 道行代表着年份,即使同一个大境界,由于各种因素影响,其中的差异也是非常大的。 当然,相比顾乐游,陈晋有足够的底牌进行挣脱,以及规避。他本要有所动,转念一想,隐忍住了,运转起《幻心摄魂大法》…… 本来光靠这门道术,很难对赤元道人造成影响,但在泥丸宫内,与文庙结合,再加上文气神韵,一切又变得不同。 “咦,好浓郁的文气!” 在赤元道人的观感中,他没有看到文庙,看到的是一座风清水秀的草堂,充满了一种读书人的韵味。 看了一圈,确认没问题了,他收回元神,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阁下不愧是才子词人。” 陈晋露出茫然的神色:“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来确认一件事,现在没事了,多有打扰,告辞。” 说罢,赤元道人转身离去。 真是来去匆匆。 得了自由,顾乐游跳脚叫道:“朝阳观的人就能为所欲为吗?真是莫名其妙……” 陈晋眨了眨眼睛,忽道:“不用叫了,他已经走了。” 顾乐游这才松口气:“说实话,刚才可把我吓了一跳。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陈晋叹道:“技不如人,如之奈何?” 顾乐游道:“书生,我以为你会发作,与他拼了。” “呵呵,拿什么拼?拼不过的话,只能逃。既然如此,不如以退为进,化解他的猜疑,倒能省却很多麻烦。” 杀了一个叶志丹,于是又来了一个赤元道人,即使能把赤元杀掉,可后面呢? 朝阳观又会派出什么人物来? 而且赤元在陈晋这里出事的话,很多事情就再也无法掩盖得住。 话说回来,陈晋与朝阳观之间本无矛盾冲突,在密室里刺杀叶志丹属于特殊情况。 叶志丹是王氏的人。 所以,可以的话,陈晋愿意此事到此为止,不再与朝阳观生出新的矛盾。 顾乐游并不知道陈晋杀了朝阳观的弟子,只以为赤元道人也是王氏那边的:“书生,这晚过去,是否代表着王氏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谁知道?” 陈晋一摊手:“王氏行事一向霸道,不讲道理,总之小心为上。” “等你金榜题名,考上举人就好了。” “呵呵,一介举人在名门世族眼里,算不得什么,也就是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顾乐游深以为然地叹一声:“人上人,人压人,只要是人,都是如此。” 他神色黯然,回想刚才被压制的无力感,那种生死被人拿捏的滋味,真是极不好受。 他还是第一次遭遇到这般情况,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但没办法,弱肉强食,无能改变。身为散修,缺乏根本的修炼法门,不管把《三煞卷》,以及其他的法术修炼得多好,上限却早已注定了的,突破不到更高的层面上。 陈晋拍拍他肩膀,安慰道:“道士,你不必灰心,事在人为,只要努力拼搏,总有机会出头。” 顾乐游笑道:“说得是,我还有你这个朋友,只要你出人头地了,我跟着也算是出头了。” 两人放宽心情,重新入座,开始推杯换盏,痛饮起来。 这一顿酒,竟饮到了半夜。顾乐游喝得大醉,安排到偏房休息去了。 陈晋也喝了个七、八成,醉眼朦胧的,他还从没有喝过这么多的,就当是一次放纵了。 严己自律是很好的习惯,但偶尔放纵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好比那弓弦,张弛有个度。 回到房间,进入内景观,与苏孝文见面:“老师,你说我这次能不能考中?” 苏孝文道:“我没见到今届的考题,也不知你写了什么文章,所以不知你考得怎么样。” 陈晋又问:“有言道人情练达即文章,说考中与否,需要写对时事,写对主考官的口味,这才能被录取。是不是这回事?” “的确有这样的说法,故而时也命也,有时候,不信命不行。” 说到这,苏孝文语气一转:“但人的气运命途皆能改变,读书能改之,修行亦能改之。所以,守恒你在担心什么?” 可能是时代改变,人的爱好改变,这种题材写法注定不受欢迎了,此书运途注定无法改变……但作者君仍在坚持! 坚持改变! (本章完) 184.第184章 捷报传,陈解元 第184章 捷报传,陈解元 陈晋自有担忧的事,王氏、朝阳观、以及江州文庙…… 这三方势力,都是他不得不警惕且忌惮的存在。 好在目前的应对措施是适当的,赤元道人离开后,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波澜不惊,过得宁静。 不过陈晋将之视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 举子试考完后,接着是阅卷的时间,会持续数天之久。 这段时间,对于考生们也颇为煎熬,心焦等待,要看自己是否能考中。 为了排解内心焦虑,不少考子都会选择外出,约上三五好友,爬山游水,吟诗作对什么的,还能增进情谊。 只是这两三个月来,城外的状况不甚太平,有流寇为祸,闹出了不少事端。 为了安全起见,考子们就不出城了,只在城内游逛。 期间有好些同窗来找陈晋,邀请他出去玩,其中就包含程明几个,他们也是参加了今年的考试。 但陈晋哪有那些心思?全部拒绝了。 他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自然惹得众人不快,觉得陈晋性情太过孤傲了。 不合群的人必然会受到孤立和排挤。 对于这些,陈晋却并不在乎,不是同道中人,走不到一起去,何必浪费时间去应酬迎合? 有这功夫,不如多来修行,提高自己的实力。 他与之来往的,也就顾乐游一个。 考完试后,道士登门的次数明显多了,两人开怀畅饮,交流道法,日常闲聊: “书生,你考中举人之后,是不是还得进京城寿安继续考?” 陈晋答道:“差不多。” “这么说,你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江州了?” 会试就在举子试的第二年,而且定在春季三月初,所以又被称为“春闱”。 因此,具备考试资格的考子都会提前入京,做好准备。尤其路程远的,往往会提前半年,甚至一年就入京了。毕竟路上存在太多意外因素,时间充分,容错率就高。 陈晋说:“就算不入京考试,我也会离开江州,前往中州。当然,中州也是前往京城的一个中轴地点,两者并不冲突。” “去中州?” “有个女子在等我,我答应过要去迎娶她的。” 闻言,顾乐游恍然过来:“就是你那个小师妹吧。” “不错。” 陈晋很大方地承认。 顾乐游冲他一竖大拇指:“有情有义,方为丈夫……不过你老师已亡故,此去会不会出现变数?” “有可能,但我不怕。” 顾乐游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怕,可你在江州招惹了王氏,去中州又招惹了苏氏,这就很难搞了。” 陈晋一耸肩:“如果他们非得与我过不去,我也没办法。” 顾乐游笑道:“我的意思是说,那些名门世族虽然人多势众,但书生你身边同样有人。因此,我决定舍命陪君子,跟你一起去中州。” “你去作甚?” “我以前便跟你说过的呀,好男儿志在四方,要踏遍这个锦绣江山。” 陈晋问:“那你的道观怎么办?” 顾乐游很无所谓地道:“一间道观而已,有苏云聂锋他们打理,我在不在,都没事的。” 顿一顿,很认真地道:“书生,你也不希望我被一间道观所束缚,困在其中吧。像我这样子的散修,不趁着年轻走出去,闯荡一番,就更没有上进的机会了。” 他说得没错,人,只有走出去,才能遇到机缘际遇。 当然,机遇总会与风险并存。 陈晋笑笑:“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肯定支持你的,只要你想清楚了就好。” 顾乐游大笑:“我早就想好了,道观那边都已安排妥当。” “那刘元呢?” “他不去,留在道观好生待着……如果王氏那边没有发难的话,可要是闹将起来,在江州没办法立足,就只能带着他一起逃难了。” 陈晋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顾乐游又问:“那动身的时间?” “放榜之后,大概就那几天。” “行。” 两人约好后,顾乐游回去出云观了。 …… 王家巷。 王之向这几天很是忙碌,一方面搜查关于黄半仙的线索;一方面要做儿子王于俊的思想工作;另一方面,还得关注陈晋这边的情况。 根据眼线回报称,赤元道人曾登门找到陈晋,然后又离开了。 由此可知,陈晋身上的嫌疑已经不复存在。 想来也是,此子就是个才子词人罢了,有诗才文采,至于别的,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陈晋与顾乐游的交情是从岭南那边带来的,也无需去稽查,毕竟顾乐游本身,就是个未入流的散修。 查到这个份上,王之向越发倾向于自家的两位供奉是火拼之下,同归于尽了。 至于对陈晋的态度,也没必要再去刻意针对。 事实上,之前做那么多事,目标都是为了将对方招徕到麾下而已。 没有别的任何恩怨和仇恨。 后面把陈晋视作咒术对象,也是适逢其会,随着黄半仙的失踪,此事就已失败。 所以,现在王之向再去找陈晋麻烦,就显得没有了意义,而且以大欺小,难免落人口实。 毕竟陈晋还有一个身份,他是苏孝文的入室弟子,据说还要与苏瑾结亲,那就是苏氏的女婿了。 为了苏瑾,陈晋拒绝了王氏之女。 这事早传扬开来了。 虽然说即使陈晋成了苏氏女婿,王氏方面也不会在意,但涉及门族之间的关系,总会有所顾虑。 那就告一段落,反正陈晋已经考完了举子试,前程如何,静待放榜。 能不能考上,是一个很重要的分水岭。 落榜,是打回原形;登榜,身份会霍然不同。 …… 时间匆匆,数天光阴很快过去。 这一日,正是举子试放榜的大日子。 和童子试不同,举子试的放榜程序仪式要隆重得多。 第一道程序,完整的榜单会张贴在考院门外的墙壁上,这也是最早放出来的。 所以不少考子,主要是让家人或者随从来考院门外等榜,看到了名字,立刻回来报喜。 第二道程序,有专人快马去考子的住处报喜,不管是住在州府里,还是在下面县镇的。 第三道程序,榜单誉写多份,在衙门,以及城门显眼处,都会张贴上榜。 如此一来,只要中举,他的名字将很快在本地州府传扬开来。 会试的金榜题名,那是“天下知”;举子试的金榜题名,属于“州府知”,略有逊色,但也不差了。 天色刚破晓,考院外已然熙熙攘攘,数以百计的人拥挤到一起,要占据一个最好的位置,能第一时间看到张贴出来的桂榜。 “公子,咱们真不去看榜吗?” 江岸宅院,小倩问道。 陈晋淡然说:“不差那一会,中了的话,自然有人来报喜的。” “公子一定会中的。” 小倩很有信心地说道:“好像要准备喜钱果那些吧,我来准备。” 陈晋:“……” 他虽然自我感觉考得不错,但在这种主观性很强的考试中,最终能否金榜题名,谁也不敢说。越是才子,越容易落榜。 半个时辰后,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屋子里的小倩听闻动静,喜滋滋地道:“报喜的人来了,我去迎接。” 快步出去,看见来人,不禁撅起小嘴:“顾道长,怎地是你?” 顾乐游翻身下马,笑道:“怎么?我来不欢迎?” “我还以为是给公子报喜的呢,白欢喜一场。” 少女有些烦闷。 顾乐游迈步走进院子:“我就不能来报喜吗?” “你报什么喜?” 小倩好奇地问。 走进屋子,面对陈晋,顾乐游做个稽首:“书生,恭喜了,大喜呀。” 陈晋看着他,忽道:“你去看榜了?” 顾乐游说:“还是你聪明,一猜便中,小倩就不行了。” 小倩顾不得跟他磨蹭,问:“公子中了?第几名?” 顾乐游却还在卖关子:“书生,有时候真得很佩服你,你简直是全才,无所不能的。” 小倩急了:“顾道长,你再不说,下次来,我不给你吃肉喝酒了。” “这可不行……我就直说了吧。你家公子这次可威风了,不但中了,而且是魁首,第一名,解元呀。从此以后,又多了个名号,人称‘陈解元’了。” 闻言,陈晋暗松口气,他是有一定的信心,但也没想到自己能考中第一名。 虽然说举子试的名次并不重要,没有实际意义,但能名列前茅,终归是好听些。更何况,这是第一名,名义光鲜得很。 得得得! 马蹄声急,这是真正的报喜使者来了:“喜报!恭贺陈府少大老爷陈晋……” …… 书房,王之向的书案上摆放着一份刚出炉的桂榜,上面密密麻麻誉写着数以百计的名字。 这些,都是今届江州举子试金榜题名的名单,其中王氏族人有三人考中,相当不俗。 然而现在,王之向却并不关心那些,他的目光只盯着名单上第一个名字看。 看了好一会,冷笑道:“果然非池中物,头角峥嵘啊!” 一把抓起这张榜单,五指一捏,顿时成为片片纸屑:“来人,找宝儿来见我……” …… 自从搬进这座江岸宅院,家里还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报喜的信使走了,附近的“邻居们”立刻就闻讯涌来,都要来沾沾喜气。虽然在此之前,彼此之间几乎没有来往,但已经不重要; 然后是褚秀才,这次带着妻儿,全部来恭贺。望着容光焕发的陈晋,褚秀才百感交集,态度更为恭敬。在他心目中,陈晋是自己所能结识得到的最厉害的人物了; 又有出云观的全体同仁,苏云聂锋等,都备了厚礼来。他们与陈晋的交情,主要是通过顾乐游的介绍,但不妨碍这次来锦上添,人脉嘛,没人嫌多的。 还有一众江州学院的同窗们…… 同去考试的林志成程明几个,却都落榜,郁闷不已。纵然如此,也得打醒精神来道喜。 陈晋年纪轻轻中举,而且是魁首,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这样的人物对象,不能错过情面结交。 热闹连续好几天,宴席不断,其中鹿鸣宴为重头戏。 各种应酬都是推不开的,陈晋也放开了,反正不用钱。 这天,登门来恭贺的赫然是王于宝,马车上装着大包小盒的,礼仪很重。 “这些,都是给守恒庆贺的。” “不敢当,我受之有愧,万不敢收。” 王于宝脸色一板:“守恒,你这么说的话,莫非还心存怪怨?” 陈晋忙道:“怎么会?我今年能获得举子试资格,多得王兄帮忙支持。” 两人一番寒暄,陈晋就叫小倩把礼仪都收了。 到厅上落座,喝了茶后,王于宝直接道:“守恒,你高中解元,明年去参加会试吧。”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呵呵,如此正好,咱们一起走?” 王于宝也是举人之身,而且考过一次会试了,只是没有考中。 王于俊同样如此。 陈晋答道:“不巧,过得两日,我就得离开江州,前往中州了。” “去中州苏家?” “嗯,许诺与人,不能失信。” 王于宝赞道:“好一个衣带渐宽郎,这一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陈晋道:“希望如此。” “哦,守恒,听你的语气,是否担心苏氏拒亲,不肯把苏瑾嫁给你?” 苏孝文死了,他这一房只剩苏瑾一个,而女子是没有做主的资格的,尤其是未出阁的少女。 所以这门亲事,必须要得到苏氏长辈们的同意。 陈晋道:“我只是有所忧虑,具体如何,要到了中州才知道。” 王于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相比苏氏,吾王氏却早已同意,只可惜守恒你心有所属。” 陈晋忙道:“我总不能做个言而无信,始乱终弃之徒。” “也罢,那我在此祝你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王于宝说道,很快告辞离去。 回到王家巷,被堂兄王于俊拦住了:“谈得如何?” 王于宝摇了摇头:“他说要离开江州,前往中州。” 王于俊咧嘴一笑:“果然是个有骨气的,不过我听说从江州去中州的路上很不太平,贼寇横行,妖邪出没,常常死人,倒是可惜了……” 这段剧情虽然长了点,但追订却是节节高升的,也快要完结了,希望大家喜欢…… (本章完) 185.第185章 魁星文火,建庙有成 第185章 魁星文火,建庙有成 送走王于宝,陈晋交代小倩和小圣,今天闭门拒客,不再见人了。 回到房内坐下,稍作调整,来到内景观中。 今时今日,泥丸宫的文庙已赫然不同,文庙的门户、墙壁、瓦顶等全部焕然一新。 看上去,已经是一间堂正而肃穆的神庙,再不复当初破烂不堪的模样。 此庙,已成型。 真不容易啊。 一直以来,陈晋都在想方设法修葺文庙,修炼《立言篇》后,终于有所突破,文气神韵就是最佳的修补材料。 当然不是一下子就转化为砖木瓦石,而是潜移默化的作用。 在遭受江州文庙的恶意侵袭时,文气神韵主要用来抵御对方的渗透,后来观想出佛家业火,把脏东西烧了个干净,文气神韵就完全被释放了出来。 陈晋随即尝试把业火与本命魂火灯进行加持,屡番试验之下,效果一般,直到他金榜题名,考中了解元。 在那一天,本命魂火灯霍然变化,整个样子形成了另外一副形态: 魁星踢斗,独占鳌头! 在神话传说中,魁星是文运之神,文曲星下凡,只是因为他容貌丑陋,在进士及第中屡考不中,一怒之下,把装书的木斗踢破,撞柱而死。 然后民间百姓仰慕其才华,敬奉为神,塑造出“魁星踢斗”的神像,祈求文运高照。 该神像主体是个面目如鬼神的粗犷形象,一脚后踢,一手提笔,颇为生动。 在乾朝,但凡家里有人读书考功名的,都会供奉着魁星神像,给予祭祀,以祈祷魁星神笔能点中自己。 陈晋是建立了文庙的人,倒没有供奉着魁星,不过这次中举后,本命魂火灯得到业火加持,竟直接蜕变成“魁星踢斗”的灯座,其上承载着一撮魂火,明亮而温和。 与以前相比,此火已然大不同,具备了一种玄妙的灵性,仿佛不死不灭。 这是修炼成魁星文火了。 火乃天地本源之一,类型不可计数,分成很多种。而在道行修炼上更是分了诸家,诸如真火、业火、异火等等。 类型不同,特性作用也就不同。 魁星文火隶属神火,主教化引导,熏陶求真! 从本命魂火到魁星文火,这是一种质变,堪称跃升。 至此,陈晋泥丸宫的第三境界:建庙,才是真正完成了。 以前虽然有庙,但破败损坏得厉害,只算是个半成品。 建庙成,但《三立经》的《立德篇》仍未显化出来,因为这是一间正殿建筑,其他的配套副殿仍未建立起来,诸如泮池、功德坊、万仞宫墙…… 这些东西,全部组合起来,才是一座文庙的完全体。 要构造出那些副殿,就得造像了。 在一个神庙体系里头,建筑殿堂等,等于是一个壳子,空壳。 因而要把神像造起来,再进行请神仪式,这样神庙才有灵。 不过在内景观中,修者开窍,内存一点本命魂火,本身就属于神灵了。 当然,原身的神魄强弱,和请神不是一回事。 一个很弱的人,只要找到了法子,便可能请到一个很厉害的神灵降临,从而大幅度提升实力。 不管怎么说,借助外力总比自己苦修要便捷得多。 修行如此,世俗也如此。 所以修行界仙佛大道破碎,旁门傩术大行其道;所以世俗间人心薄凉,都想着趋炎附势,攀龙附凤…… 陈晋心里却谨记着那句“请神容易送神难”,以此为守则。再想到江州文庙的异变,若是请那“圣人”来降临,最后会演变成什么状况? 不敢想象! 是以,对于造像请神,陈晋必须慎之又慎,也不必着急。 建庙大成,神魄稳如磐石,又身怀魁星文火,以他现在的道行,不管去到哪里,都可以画地为道场。 光这一点,已足以与玄妙大派的亲传弟子相媲美了。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皆因他的庙,是文庙! 天下正统,岂是说说而已? 前时赤元道人对陈晋施展占宫之术,见文气神韵而变了态度,就是不经意间受到了濡染影响,从而疑心大消。 这样的影响,潜移默化,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反而认为理所当然。 如此效果,可比那些惑魅幻术优胜得多了。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 …… “守恒,我想我很快就不能再当你的老师了。” 魁星文火下,苏孝文坐在那儿,谓然叹道。他受到的影响最为直观,而且无可阻挡。 他也不会阻挡,心甘情愿成为陈晋文庙的一部分。 陈晋沉声道:“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苏孝文欣慰地笑道:“看到你金榜题名,独占魁首,我已经很开心了。但我还有个心愿,就是阿瑾,我想看到你们正式成亲。” “嗯,我明天便会启程去往中州。” “去吧,以你现在的身份,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苏氏门第了。” 陈晋之所以不先去中州,而是到江州来,除了父母的事外,还有功名上的考虑。 再加上苏瑾在守孝期内,去了能做什么? 而以秀才的身份去,和以解元的身份去,苏氏那边的态度会截然不同。 从古至今,门当户对的思想几乎没怎么改变过。 穷书生能娶上富家千金,也是因为他具备考取功名,翻身做人的潜力。 可没见过话本上演穷乞丐娶大家闺秀的。 不是一回事。 现在,诸事皆备,可以动身了,明天就走。 行李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的准备功夫顾乐游都包揽了,包括一辆马车,两匹健马,以及吃喝饮食等。 此去中州,不知会什么时候回来,江岸宅院自然就空置下来了。 但陈晋不缺钱,自不会卖房子,他也挺喜欢这座宅子的。 宅子空着不是什么问题,本来可以交给褚秀才一家来打理,但考虑到某些关系,还是不要让褚秀才牵扯太深了。 所以,陈晋选择了另一个方案,让刘元住到宅里来。 反正刘元留在江州,继续操办卖酒的事,需要经常进城,倒不如直接住下来。 出云观那边,正好交给副观主苏云打理。 这样的安排很是妥当。 得知要去往中州,小倩也早早开始收拾,主要是她的换洗衣物等。 既然要离开,总少不得告别。 顾乐游干脆在道观设宴,把一众朋友叫上,好好吃喝一顿。 在褚秀才聂锋他们面前,陈晋的说法是要北上入京,参加明年三月的春闱。 而顾乐游则是放心不下,所以一起同行,随行护送。 这个说法光明正大,挑不出一点毛病。 对此,褚秀才除了羡慕,便是敬仰了。以前他对陈晋敬称为“公子”,主要是东家与伙计的关系,但现在,彼此的功名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叫起“公子”来更为丝滑。 要是在会试上,陈晋再度金榜题名的话…… 褚秀才就要直接投奔过来,当个门客幕僚了。他有自知之明,举子试缥缈得很,而自家已经过了四十。与其蹉跎岁月,不如找个好幕主。 聂锋黄中衡等一众修者武夫,而今面对陈晋时也不禁多了两分肃然。 举人是官身,层面已不同。 感受到众人态度上的变化,陈晋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功名利禄在俗世的影响力。 宴席过后,宾客散去,陈晋也带着小倩回城。他已与顾乐游约好,明天上午在江州城北外碰头。 “公子,我发现这两天有人在跟踪。” 小倩忍不住了,低声说道。 陈晋笑道:“看来你的修为颇有提升,感知变得敏锐了许多。” 小倩嘴巴一撅:“公子既然发现了,为何不处理?” “有什么好处理的,一些小角色而已。” “你的意思,咱们明天未必能安然出城?” 陈晋淡然道:“出城不会有任何问题,我毕竟是新科解元,还属于北上考试的举子。不过到了城外,流寇为祸,妖邪出没,出什么意外,就很正常了。” 小倩听明白了,浓黑的秀眉挑起:“他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咱们与他,又不曾结下任何的仇怨。” “这与仇怨无关,因为他们认定,不为己用,便不能给予别人用。党同伐异,向来如此。呵呵,如果我这次没考中,落榜了,可能不至于此;偏偏考上了,那就不同。” “哼哼,都说人心似鬼,依我看,却比鬼还要可怕得多。” 陈晋摸了摸少女的头:“没事的,只要出去了,便是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 少女把腰一挺,傲娇地道:“我才不怕。公子,我告诉你,那法咒我已经练成了。” “真的?” 陈晋惊喜地问。 “那是当然,要不,我用出来给你看看?” “那倒不必,这可是城中。练成就好,到了城外,自有施展的机会。” …… 夜幕降临,王氏主宅灯火通明,通宵不熄。 书房中,王之向手里拿着一卷地图,手指在图上轻轻地滑动着。 在这方世界,地图可谓是奢侈之物,尤其是涵盖区域大的详细地图,更是难得一见。 王于俊坐在边上,他的脸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父亲,陈晋那小子明天便要出城了。” 王之向看着他:“俊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此事咱们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动手。” “我只是不甘心!” 王于俊英俊的脸庞忽而扭曲起来。 这位江州四大才子之首,完全没有了昔日的潇洒不羁,有的只是怨毒。 他有怨毒的理由。 本来的筹谋盘算都好好的:李代桃僵,逆天改命。陈晋,将会成为他王于俊的资粮,成为一块垫脚石。 但莫名其妙的,黄半仙出了问题,咒术失败,而陈晋不但金榜题名,还是第一名。 这是何等的气运? 他王于俊被称为王氏的读书种子,未来的家主,虽然年纪轻轻中举,但也只考到了第二名,与榜首失之交臂。 对此虽然觉得遗憾,倒也不会太介怀。 王于俊的目标是会试,是殿试,要成为状元。 如果咒术成功,得到了陈晋的气运,实现这一目标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他将踏上修行之路,从此脱胎换骨。 未来的王氏家主,光靠功名文才,是不够的。 但现在,所有的谋算都被搞砸了,而且还糊里糊涂的,更是让人窝火。 对于儿子的心情,王之向当然明了,可事已至此,无法改变。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讲,不让陈晋走出江州,不止是为了竖立霸权,更是一种给爱子泄愤的行为。 “此去中州,这是一条必走之路,呵呵,真是巧……” 王之向的手指在一个地点上停下来:“就它了,让祂们出手,最为合适不过。” 王于俊看到那个地方的名字,双眸一缩,狞笑道:“还是父亲想得周全。” …… 一夜过去,第二天,小倩早早弄好早饭,陈晋却起来得晚,吃早饭的动作也慢。 小倩忍不住问:“公子,咱们不是和顾道长约好的吗?” 陈晋答道:“让他等会,没事。” 磨蹭一番,这才出城。 顾乐游早等在长亭里了,却也没问,只当陈晋收拾东西,以至于晚了点。 不是事。 小倩径直上了马车,小圣则蹲坐在车辕上,小八立在车顶,一鸟一猴,大眼瞪小眼,看谁先眨眼。 这两个家伙,倒有些冤家路窄的意思。 顾乐游对陈晋道:“书生,我这里有个地图,是从江州去中州的,你看看,也是巧,其中一段路,我们以前走过的,就是上次走镖的路线。” 陈晋拿过地图看了下:“嗯,启程吧,走慢点,不用赶。” 一猫身,同样钻进了车厢内。 顾乐游负责赶车。 这是一辆大马车,双马拉车。 因为陈晋说了“走慢点”,道士就慢悠悠地走,鞭子几乎没挥动过。 很快到了中午,找个茶铺吃点东西,喝点水,休息一阵,然后再上路。 到了黄昏,计算行程,才走出二、三十里路。 马车在一座短亭边上停住了。 车厢内,陈晋问小倩:“小倩,你那个面具还在不在?” 小倩一怔:“当然是在的。” 从自己的包袱内取了出来,正是元宵逛街时陈晋猜中灯谜获得的奖品。少女一直珍之若宝,好好收藏着。 “借给我用用。” 陈晋拿过,顺手戴在了脸上,然后又取出斗笠等物,一件件换上。 小倩忙问:“公子,你这是作甚?” “我到江州来,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现在要走了,怎能空手而归?” “我与你一起去做。” 陈晋看着她:“小倩,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与顾道长在这里等待,我去去便回。” 顾乐游在外面叹道:“书生,你真是个疯子。” 陈晋淡然一笑:“但求个痛快而已……你们要好好演一场,就当我从未离开过。” 说罢,纵身一跃,直接穿出车厢。隐身法与神州行的套餐结合,往江州奔去,挺拔的身形很快就没入了暮色之中。 顾乐游坐在车辕上,此情此景,他很想吟一首,然而搜索枯肠,怎么都想不出佳句,最后嘴里蹦出两字:“有种……” 这个江州剧情即将完结,不但求个痛快,更想求各位书友姥爷的支持,谢谢! (本章完) 186.第186章 回马枪,夺命剑 第186章 回马枪,夺命剑 身为大族家主,王之向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如果不是为了嫡子王于俊,像陈晋这种层次的文人士子,根本不会进入王之向的视野,更别说让他亲自出手来对付了。 一件本来十拿九稳的事,现如今却弄得一地鸡毛,王之向觉得丢了面皮。 不但丢了面皮,更是损失惨重,钱财、各般器物资源、以及两位供奉。 堪称是近十年来王氏遭受到的最大的打击,更窝火的是,此事至今调查不出个真相来。 为此,王之向受到了族老们的问责,压力很大。他虽然是家主,权威甚重,但这是建立在宗族发展得顺风顺水的情况之下。当出现了问题,蒙受巨大损失,下面人的声音就压不住了。 好在黄半仙设坛施咒的事并未泄露出去,否则的话,这种为了一己之利而损害宗族利益的行径更会遭受口伐笔诛。 而今随着陈晋离开江州,走的正好是那条路线,这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此事,将尘埃落定。 不过族内残局,却还要王之向来收拾,各房各脉,方方面面,都得给个交代。 这样的事,总是充满了各种吵闹、争执,以及算计。 毫无疑问,王之向这一房必须做出一定的妥协让步,才能把局面稳定下来。 将近子时,争吵不休的宗族内部会议终于结束了。一位位族老叔伯鱼贯离开,到了外面,相互间谈笑风生,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屋内,王之向却脸色阴沉。 身后站着的心腹手下轻声道:“家主,夜了,先回去歇息吧。” 王之向“嗯”了声,正待起身,外面突然有怒喝声:“什么人竟敢擅闯王氏?” “啊!” 随即是凄厉的惨叫声。 “刺客!有刺客……” 警示声此起彼伏。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激烈的兵刃碰撞声响起,乱成一团。 王之向霍然变色,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江州,竟有人敢夜袭王氏。 是什么人? “取我兵器来!” 他喝一声,随即迈步出门,要去看个明白。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负责戒备守夜的王氏护卫人数众多,各执兵器,吆喝个不停,施展轻功,飞跃上屋顶,围攻一名神秘刺客。 该刺客身穿玄衣,头戴斗笠,间或抬头,露出脸上一张黑红相间的狰狞鬼面具,一对眸子,泛着冷冷的光,寻不到半点情感波动,显得整个人冷酷无情。 他手持一把精铁长剑,在背部处还绑着两把。 这铁剑瞧着不错,是百炼精兵,但远称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与这刺客鬼神莫测的剑法相比,倒有点配不上了。 宝马配英雄,名剑配宗师! 像这种人物,手里怎么可能没有一把名剑? 在一瞬间,王之向就认定对方并没有拿出真正的剑器来。 但纵然如此,当武功通玄,即使拿着普通的兵器,也能大开杀戒。 只见此人的剑法简单而犀利,绝无半点哨的招式,或一刺、或一斩、或一削,必有一名王氏护卫中剑倒下,死于非命。 这不是杀人,简直是杀鸡! 王之向在下面看得心头一冷,自家的护卫虽然算不上高手,但一个个都是孔武有力,训练有素的,放在江湖上,多少也能混出点名堂,而现在,却像鸡鸭一般被人屠戮。 对方究竟是谁? 王之向绞尽脑汁来想,倒是想到了几个响当当的剑道宗师,可那些人要么早归隐山林,要么不可能出现在江州,就算可能出现的,可彼此之间毫无恩怨纠葛,怎会直接杀上门来? 嗖嗖嗖! 身形破空声不断响起,这是数名教头现身出来了。 护院教头,武功自是比一般护卫要厉害得多。然而他们对上神秘刺客后,也就是多斗上两三回合,接着就被杀死了。 “家主,请取兵器。” 心腹手下一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件奇门兵器,赫然是一根金光闪闪的狼牙棒。 王之向一手取棒,忽问道:“张供奉呢?请他来!” 作为名门世族,有着非同一般的实力底蕴,族内开枝散叶,各有身份地位:有当官的,有练武的,有修行的,还有人经营田地产业…… 除此之外,更有教头、护院、守卫等私人武力,甚至还豢养着死士兵甲,只是后者触犯法令禁忌,不会轻易暴露出来。 至于更底层的奴仆随从丫鬟家生子那些,就不用多说了。 而宗族遭遇到大的危机时,还可以请出供奉来。 王氏本来有三名供奉,分工明确,黄半仙占卜算运、叶志丹代表着玄门道法,最后的张胜鹏则是武道高手。 现在王之向说的,就是张胜鹏。 以武道对武道。 当然,也是无奈之举,只剩这么一个供奉了。 就在此时,一道长啸从后方响起,隐隐有石破天惊的气势。 王之向脸上露出喜色:“是张供奉,他要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身影犹如一只直冲苍穹的老鹰,飞掠而至。 看上去,他竟像是在飞。 武道修炼,轻功必不可少。轻功颇具玄妙,诸如飞檐走壁那些,只是入门而已。如果能修炼高深的身法秘功,便能御风而行,达到道法范畴的效果。 比如陈晋修习的《轻身功》。 当然,现在他的《轻身功》已经与《甲马步》糅合,成为了《神州行》。 此功已经可以被称为“遁法”了,虽然还没有修炼到大成,但用来对敌而或赶路,俱是一等一的好用。 眼下杀入王氏的神秘刺客自然便是陈晋,他施展《神州行》赶回江州,那几十里路,用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进城后,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寻个地方藏起来了。 期间忽然想到件事,元宵当晚,他猜灯谜获得面具奖励,当其时王于宝在场,说不定会对那副面具留下印象。 有见及此,陈晋干脆去逛摊子,买了另一副面具。 小倩那副主调是黑白色,他现在用的是黑红色,截然不同,更好地区别出来。 顾乐游说陈晋是疯子,可陈晋从不乱来,只会谋而后动。 等到了时辰,他穿戴整齐,前往王家巷。 王氏家大业大,绵延成一片街区,一般人走进来都可能会迷路。 陈晋不是一般人,而且在江州生活了那么久,对于某些情况早摸过底了。 他要对付的不是整个王氏,而是王之向而已。 目标圈定,更有针对性。 趁着夜色,进入王氏主宅。 陈晋本要借助法术来接近王之向,但这个方法明显行不通。皆因刚进到宅子里,便感受到了阵法符咒的克制,隐形法很快就失效了,身形显露。 这就是豪门大族与普通老百姓家的巨大区别,凭着隐形法,陈晋可以随便地穿行普通人家,可到了王氏这,一会工功夫就被识破,无所遁形。 正门偏门、屋顶屋檐、墙壁立柱、甚至假山林木上,都铭刻着法咒,摆挂着法具…… 只能说真舍得下本钱。 除了这些,护卫也不少,明哨暗岗的。 于是,很快陈晋就被人发现了,他不再隐藏,干脆直接杀进来。 《永字八剑》,剑光缭绕,斩瓜切菜般。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长啸,感受着啸声中的气血激荡,陈晋知道,这是位高手。 在王氏中碰到高手是早有预想的事,王之向本身,就是个高手来着,只是其身份矜贵,轻易不会出手。 那就来吧…… 刺翻一名教头后,陈晋双目一凝,他看到了站在门口处的王之向。 其正被一群心腹手下簇拥着。 而在外面,呼喊声不断,还有众多的护卫不断赶来。其中不少人居然披了甲,手中把持着弓弩之类的杀器。 见状,陈晋心里明白不能久战,他倒不怕被缠住走不掉,以他的修为,要想走,没人留得住。 只是这趟杀个回马枪,目的是王之向,没有达成目的的话,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念头闪过,仗剑直冲王之向。 …… 中秋已过,明月渐亏,月光清冷地洒下来。 官道上一片冷寂。 在路旁一座短亭边上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火明亮。 顾乐游盘膝坐在亭子内,赤月剑横于膝上,他正用一块特殊的皮布来拭擦着剑身。 随着拭擦,锋刃渐露,丝丝缕缕的红线如同血丝,分外惹眼。 这把法剑,养得差不多了。 对于一个散修来说,能拥有一柄法剑是十分奢侈的事。 这多得他师父出云道人擅于铸造,而且拥有相关的铸剑材料,才能打造出此剑。 顾乐游一直视之如命,极为爱惜。 但剑拿在手里,从来都不是装饰,而是杀器。 计算时间,陈晋已经回去许久了,至今不见返回…… 先前小倩都按耐不住了,要赶回去,顾乐游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下来。 道士觉得,以陈晋的道行和武功,就算干不过王氏,也能安然脱身。 怕就怕,王氏藏着什么极为厉害的底牌,陈晋不慎中了埋伏。 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毕竟对方可是天下五大名门世族之一。 如果陈晋真出了意外…… “那书生,我便舍命陪君子,回去做一场!” …… 陈晋仗剑冲下,而呼啸声亦快,声到人到,是个身材高大的老者,须眉皆白,目光炯炯,手中一根丈八长枪。 枪尖如风,声势惊人。 在这杆长枪的攻击下,陈晋无法再去袭杀王之向。 枪乃百兵之王,在武林中,用枪的高手并不多见。 陈晋倒想起一人,白马梅枪,同文会总舵主燕南飞。 他也见过燕南飞的枪法,当真是所向披靡,几无一合之敌。 现在面对的这位王氏供奉张胜鹏的武道修为当然比不过燕南飞,是第三境洗髓。 在武道境界上,与陈晋同属一个大境界。 但大境界是大境界,由于各种因素影响,包括浸淫火候,功法不同,经验见识等,同是洗髓,真正的战力却会相差甚远。 枪剑交手,只一瞬间,陈晋就知道遇到了劲敌。 一直以来,他碰到的对手不少,但能称为劲敌的并不多。而且因为武道与法术双修的缘故,总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从而取得先机。 事实上,陈晋更喜欢与修士交手。原因无他,他有文庙,先天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对上同境界的修士,往往能出其不意,稳占上风。 相比之下,和武道高手过招就不同了。 真刀真枪,很难占到便宜。 当武道修炼到了第三境,气血蓬发,源源不绝,对于道法会产生压制,使得施展不开来。 这也是当今道法式微的重要原因之一。 大道正法失传,即使还有传下来的,但已经没人修行得大成了。 旁门傩术大行其道,这些术法,或多或少,都存在弊端。不是副作用大,就是对元神需求高,等闲入不得门。 综合种种,就凸显出武道的优越性了。 再加上不少地煞术的特性,被武道吸收糅合,成为一部分,从而使得武道发展得更为昌盛。 武道昌盛,修行末法,现在的乾朝,便是如此。 然而自从新帝上位,对宗教门派大肆打压,军伍兵甲,才是最凶猛厉害的。 比如内厂缇骑,结合成阵,冲锋起来,江湖上的高手能抵挡得住的,真没几个。 闲话不提,回到陈晋与张胜鹏的交手当中,他所学到的各种术法很难派得上用场。 最为倚重的隐身法就隐身不了。 毕竟这里是王氏重地,王家主场。 更关键的是,陈晋是不能和对方缠斗不休的,拖得久了,王氏的人会形成真正的包围圈,手持弓弩射击,那样的话,将极为不利。 必须尽快解决才行! 交手之间,陈晋心思转动,已然有了主意。 “霸王枪!” 张胜鹏似乎看到了陈晋的一个破绽,怒喝开声,声如惊雷。 这一喝可不简单,蕴含着气血劲力,能震慑对手的精神意志。胆子小的,甚至会被喝得肝胆欲裂,手足酥软,顿时瘫倒在地。 大枪横扫! 砰的! 陈晋一个不防,手中铁剑竟直接脱手;人如败絮,仿佛受到了一记重创,被击打得飞了出去。 他摔向的方位,正是王之向那边。 这两三章的24小时追订超过了上架的首章,真是第一次,虽然本来也没多少,但始终是个进步,不是吗? (本章完) 187.第187章 他死了,我活着 第187章 他死了,我活着 张胜鹏施展出绝技“霸王枪”,一枪将陈晋扫飞,刚好跌到王之向那边。 作为武道高手,王之向不可能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面露狞笑,踏前数步,抡起狼牙棒,恶狠狠地砸了下来。 此棒重达一百多斤,上面遍布尖刺,不折不扣是一件重型兵器。 只要砸到身上,势必会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死。 但就在一瞬间,陈晋的身形猛地一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整个人飘了起来,反手拔剑,拔出背负着的其中一把铁剑,疾刺王之向的胸口。 不刺咽喉,是因为那里的目标实在太小,容易失准;不如退而求次,换成胸间。 “好贼子!” 王之向立刻反应过来了,陈晋这是使诈,其根本没有被张胜鹏打伤,只是借势而来,从而取得一个单对单的机会。 面对面,而且是一记袭击。 刺剑式! 剑锋如芒,迅疾似电。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剑,王之向深知自己无法躲避,他左手成掌,反拍陈晋腹部。 围魏救赵,这是一记险招。 陈晋如果退避,那么将失去最好的机会。 然而他此刻竟做出了一个让人大吃一惊的决定,身形果断,挺进一步,一剑刺入了王之向的心口。 与此同时,王之向的那一掌也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陈晋的右肋下。 一剑得手,陈晋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飘忽,并不往外逃,反而朝着屋内冲去。 两人交手,兔起鹘落,只在电光火石间,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到王之向胸间插了一柄剑,巍巍然,触目惊心。 “家主!” “抓住他!” “杀了他……” 喊声纷杂,有人来救王之向,有人紧接着冲进了屋内。 张胜鹏追得最快,正见到陈晋消失在一堵墙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穿墙术?” 张胜鹏失声惊叫,一颗心沉了下去。 对方掌握《穿墙术》的话,在连片绵延的房屋间任意穿梭行走,他们能怎么追? 不过其中了王之向的一掌,那不是普通的掌法,而是江湖上闻之丧胆的《化骨神掌》,毫无疑问,必受重伤。 重伤的人逃不远…… 想到这,张胜鹏立刻跑出来,飞跃上屋顶,开始追寻。 陈晋杀入王氏的动静不小,此时早轰动起来了,整个王家都乱了。 大乱…… 张胜鹏在四周仔细搜索,但一无所获。 计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多钟,他知道没机会了,江州偌大,在夜里想要找出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名刺客的实力远超想象,不但剑法超凡,而且修炼有法术。 他到底是谁? 对方明显是为了王之向而来,王之向什么时候得罪了这般人物? 王氏主宅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呼喊声、惨叫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 王之向被送到软榻上躺着,胸间仍插着那把剑,没有人敢去拔掉。 宗族有名医在,已经闻讯赶来了,但还没有赶到。 王于俊来到了,看到遭受重创的父亲,他双目顿时泛红,眼泪流淌了下来。 王之向咳着血,示意让他坐在身边来,有话叮嘱。 王于俊连忙挨近去,听到父亲低声说:“俊儿,你要提防阿宝……” 阿宝,就是王于宝。 王于俊听到,一股怒气登时冒了上来,想着难道父亲遇刺,竟是王于宝在搞鬼? 但怎么可能? 他还想要问清楚点,却见到王之向目光涣散,人已经不行了。 陈晋刺的那一剑不但准,而且气劲蓬发,撕烂了王之向的心肺…… “父亲!” 一声哀嚎,响彻王氏。 …… “小倩,我感觉书生出事了。” 左等右等之下,顾乐游也按耐不住了,霍然起身来。 小倩走出车厢,脸容没有丝毫表情:“我要回江州。” “走,一起回!” 顾乐游很干脆地道,就要来赶马车。 猛地听到脚步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去,正看到飞奔而回的陈晋。 看到他,顾乐游顿时松了口气;小倩则飞扑过去,正好把快要摔倒的陈晋扶住: “公子,你哪里伤了?” 顾乐游也上前帮忙,将陈晋扶进车厢躺下。 陈晋喘着粗气,咧嘴一笑:“肋下挨了一掌。” 顾乐游连忙掀起衣襟来看,看到一只紫金色的掌印十分显眼,好像是烙印在那里一般,不禁倒吸口冷气:“化骨神掌?” 陈晋道:“原来这就是王氏的家传绝学,果然有些门道。” 他之前打听刺探过关于王氏的不少情况,知道有一门家传绝学,唤作《化骨神掌》,只要被打中,掌毒入骨,会把全身的骨头给腐蚀掉,故而得名。 顾乐游问:“是王之向打的你?” 陈晋回答:“他打了我一掌,我刺了他一剑。他应该死了,但我还活着。” 顾乐游看着他,感叹道:“名门斩首,书生你实在太牛叉了……不过你的伤?” “我感受过了,掌毒入骨,是腐蚀气血,但我已洗髓,气血充盈,却能抵御得住,不过要开创用药,运气逼毒,更要静养休息。所以,接下来的路程,就靠你了。” 顾乐游沉声道:“你尽管放心,吾养剑多时,正待试锋芒。” 陈晋道:“那就这样吧,我累了,要睡一会。” 顾乐游忙道:“莫睡,先把掌印给处理了。” 修行中人,处理起内外伤都有一套,不比医馆的大夫差。 约摸两刻钟后,创口弄好了,然后敷了药。 其实《化骨神掌》没有特效药,都是用创伤药来治疗。而在路上,陈晋已经服了一颗八合蛇熊丸,虽然不是完全对症,但终归有几分疗效。 弄完之后,他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头竟枕着小倩的大腿,难怪睡得舒服。 “公子,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嗯,好了些。” 陈晋挣扎着坐起。 马车昨夜停在这,并未驶动,顾乐游在亭内生火熬粥,却是到山间狩猎了一只野山鸡。 山鸡熬粥,再加入不少药材,能滋补气血。 粥好了,小倩用大碗盛来,小心吹凉了,再喂给陈晋吃。 陈晋自己勉强也能动手吃的,但没必要。昨夜搏杀一场,成了伤号,享受一番无可厚非。 吃饱了肚子,略作收拾,顾乐游驾驭马车,启程上路。为免颠簸,速度不快,反正不赶时间。 再加上路上不太平,陈晋又伤了,近期无法动手,因而需要加倍小心。 这时候,小八和小圣的作用凸显出来了。小八负责巡逻放哨;而小圣帮忙狩猎,守夜等,这猴子学了拳,武功竟不差,对付三两流寇没问题,张嘴呲牙,便成凶相。 为了让陈晋不受打扰,能好生休养,只要发现有贼寇冒头,顾乐游便持剑带着小圣去直接解决掉。 就这样一路过去,走了九天,抵达云县。 这算是故地重游了,上次押送云锦过来,便是进入此县交割镖货。 相隔一段时日,陈晋敏锐地发现这个县城似乎变得萧条了许多,街上冷清,行商走贩锐减。 “五通大神,降世救人,受汝香火,赐富赐福!” 有人在高声诵道。 这是一支游神的行伍,浩浩荡荡,足有数十人之多,敲锣打鼓,旗幡招摇。 行伍间抬着的神龛足有五具,想必就是那五通大神了。 不同的神龛,主体颜色不同,青黄赤黑白,一一对应。里面供奉的神像都用布幔垂盖着,瞧不分明。 这是鬼神规矩,寓意为“不可直视”。 而行伍众人,全部带着鬼神的面具,只是分了五种,显得不同。 街道就那么大,见对方过来,顾乐游只得把马车赶到一边,让出位置来。 养了多天后,陈晋的身体状况颇有改善,不过距离痊愈还远着呢。 不得不说,王之向那一掌着实够狠,够毒。 他探身出来,望着浩荡的游神行伍:“五通神?” 顾乐游低声道:“应该便是那猖神。” “你这道士,好生大胆,怎敢直呼神祗名讳?” 站在边上的一个老者听到,瞪着眼睛说道。 在鬼神相的范畴中,猖神为本体,为真名,但外人不能这么叫,而得进行另外的尊称,比如说“五通大神”,又比如在岭南的“五仙”。 “仙神”乃美誉,要好听得多。 在传言中,直呼鬼神名讳,会遭受怪罪,生出不详来。 不过作为修者,不管是顾乐游还是陈晋,却没这样的忌讳,顾乐游问道:“老人家,这五通大神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年头来,可没听说过。” 老人手中拿着一把香火,打量几眼:“你们是外乡人吧……在云县,五通大教是五月份才成立的,供奉五通大神。皆因在那时候,五通大神托梦民众,于是立教。” 陈晋听着,嘴角一撇:果然又是这种老套的路数…… 然而俗套归俗套,却最为管用。 从弥勒教到五通大教…… 这不仅仅是淫祀野神的问题了,而是光明正大地在俗世立教,收取香火。 但偏偏,官府方面似乎并不管制,巡捕司自顾不暇,也没来管了。 当然,比起弥勒教,这个新建立的五通大教势力要小得多,目前只局限在云县内,还没有扩张发展出去。 顾乐游又问:“老人家,这五通大神的道场是在哪的?怎地选云县来托梦?” 老人一脸警惕,抿嘴不言。 顾乐游直接掏出一串铜钱塞过去。 老人眨了眨眼睛,飞快地把钱收了,藏进袖子里,干咳一声:“我看你们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会闯出大祸,所以跟你说说,提醒一下。” 云县的地理位置已经接近江州边界,再北上数百里,便可以进入中州区域了。 此地隶属江南,出了名的山清水秀,水,正是金陵江浩荡流过,但在城外五十多里处。 在那里,有个很有名的滩涂古渡头,名为“龙蛇渡头”。 而龙蛇山下,更是一处古战场…… 听到这,顾乐游立刻想起来了:猖神谷! 上一次,审讯赶尸人老旦时,老旦招了不少关于“猖神谷”的情况。 但没注意到,此谷正在云县境内。 主要是名称上混淆了,有多个名字,本地人可不敢直接叫“猖神谷”的。 这个古战场的历史,可追溯到数百年前,有数以万计的将士在此激战,死伤无数,曝尸荒野,秃鹫野狗饱食终日。 至此,那里便成为凶地,煞气冲天,猖神成型。 后来乾朝派遣出得道高人前来进行安抚,赐封敕神,建立神庙,这才渐渐安稳住了。 然而武成兵变,再掀兵祸,使得猖神谷又发生了变化。 从赶尸人到处收尸,到这五通大教的建立,可以看得出,那些猖神们不甘寂寞,想要借助时势,走出猖神谷来。 但凡鬼神相,都有一定的势力范围,一般是很难扩张出去的,譬如邪祟层面,基本都是局限在一个地方。 而想要成势,想要侵占到外面,就得想方设法,最可行的就是在俗世立教,从而建立更多的神庙,竖立起更多的神像。 对于祂们来说,香火道是不二选择。 这和正神没法比。 正神大庙,那都是千百年的神统,世世得到朝廷册封,代代受香火祭祀。 只是到了如今,仙佛大道破碎,正神大庙变异,一众淫祀野神找到了崛起的契机,于是纷纷显化而出,到俗世中抢夺香火。 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显然,若是朝廷对此再不作为,视而不见,肯定会越来越多类似的情形发生。 到那时,肯定会大乱的。 对此陈晋颇感奇怪,以新帝的铁腕手段,怎会放任不管呢? 不知是不是忙着镇压庙堂,无暇分身,还是另有目的。 总而言之,现在就这样了。 五通大教在云县成立,短短时日,势头已成。 不过眼前这个老者明显不是真正的信徒,只是随大流站在街边奉香,收了顾乐游的钱,有问必答。 他猛地闭嘴,不再吭声。 游神行伍已经来到这边了。 就在此时,忽然生变,拉车的两匹健马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变得狂躁起来,猛然拉着马车窜出,朝着游神队伍冲去。 今天七夕,祝天下有钱人终成眷属,作者君穷鬼一枚,唯有笔耕不止,更新献上! (本章完) 188.第188章 鬼门关,阴曹地府 第188章 鬼门关,阴曹地府 (求订阅,求全订!) 顾乐游与陈晋都坐在车辕上,他们非常人,在健马失控发狂的瞬间立刻反应过来。 顾乐游双手一抓,紧扣住缰绳,劲力蓬发,死死地把两匹健马给勒住了。 虽然没有冲撞到游神队伍,但还是引起了波澜,数名戴着猖神面具的壮汉围拢过来,开始怒骂。 顾乐游正待辩解,忽听陈晋叫道:“出城!” 道士当即一声吆喝,驱赶马车掉头。 壮汉们要来拦阻,小圣蹦跳下来,拳打脚踢,把对方的面具都给抓烂了。 这些人没有见过会武功的猴子,大吃一惊,急忙后退。 得得得! 健马奔跑着冲出了城门。 到了外面,顾乐游放缓速度,问道:“书生,你发现了什么?” 这趟路过进云县,本要歇息和补给的。 陈晋解释道:“健马受到了恶意蛊惑,才会发狂。”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抬着的神像已经附灵?” “差不多。” 顾乐游疑惑地道:“看着不像呀。” 神像附灵的一大前提,就是像内装脏了。 造像与装脏,后者的难度可比前者高得多,需要仪式,需要合适的材料。 特别是那些材料颇为稀罕,至今为止,陈晋也就接触过鬼神心一种而已。 而不管多珍贵的神材,它们只要装脏完成,便会与神像融为一体,不能再重复使用了。 在顾乐游看来,五通大教就是个地方性的小教派,哪能具备这样的本事手段? 陈晋道:“那些猖神不简单。” 听他一说,顾乐游脸色也凝重起来:“如果真是数百年古战场形成的猖神,何止不简单?那绝对是成了气候的凶神。” 猖神是个统称,并非具体所指,不同条件下形成的个体,实力特性会截然不同。正如上了战场的将士,他们的战力也是参差不齐的。 像五岭上伪装成保家仙的猖神,在马生申的刀下,也就是刀下亡魂而已。 陈晋忽然想到,那五个,会不会也是从猖神谷内跑出去的? 可以肯定的是,猖神谷中不可能只得五个猖神,“五”,只是个约数,以“五通大教”为名,大概是有五个最为厉害的个体作为代表。 顾乐游又问:“那祂们释放恶意,刺激健马,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制造矛盾冲突?欺负咱们是外乡人?” 鬼神相,都有很强烈的排外性。 陈晋沉声道:“也可能只是一次试探,不管如何,城内乃是非之地,留在里面殊为不智。如果那些信众胡乱冲杀,局面会十分棘手。” 顾乐游深以为然,当面对失去理智的冲击,他们总不能出手把人全杀了。 杀人容易,杀人后的各种官非就麻烦了。 “书生,我都听你的,接下来怎么做?天色已黄昏,是继续上路,还是找地方过夜?” “继续走吧,尽快离开云县。” “好。” 顾乐游不二话,鞭子一抽,驱马跑起来。 晚饭倒好办,车上带着干粮炊饼火腿酒水等,随便都能应付一顿。 为了赶路,道士也不去狩猎了。 入夜,陈晋感到了疲惫,躺着打盹。 这是中了化骨神掌的后遗症之一,此掌专伤气血,而人的气血一旦亏空,各种症状便出来了,需要静养,多休息。 现在已经算好的了,头几天,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样子,颇为难受。 小倩则盘膝坐着,修炼功法。 顾乐游坐在车辕的板凳上赶车,这条路是不曾走过的,必须盯紧了,免得健马乱跑,万一跑到岔道上去,可就麻烦。 今夜是个阴天,不见星月,风颇大,而且越吹越大的样子,呼呼声响。 路上除了他们这一辆马车,再无他人。 夜路,真不是一般人敢走的,更何况在不太平的年头。 大风席卷着雾气,四下一片漆黑。 得得得! 跑着跑着,顾乐游心头一跳,感受到了异样,他抬头起来,微一沉吟,双眸现出精光,开法眼来看。 其修道第二境:夜游,自然早开了阴阳法眼,只是极为少用。 顾乐游不同陈晋,可没有神庙作为后盾,若是开眼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那就惨了。不但有变成瞎子的风险,更会让神魄元神遭受反噬,导致严重的后果。 现在察觉到了问题,陈晋又在车内睡觉,顾乐游也不管了,开启法眼来看。 这一看之下,不禁大吃一惊。 在法眼的视野里,马车跑着的路早不是官道了,而是一条黑泥路,还算平坦,只是路边上白森森,竟堆积着众多的骸骨。 “这,这是……” “吱吱!” 此时小圣也发觉到不妥,急声叫了起来。 陈晋被惊醒,探身到外面:“怎么啦?” 顾乐游连忙收了法眼,刚才只瞧了那么一会儿,便感到双瞳刺痛,流出了眼泪:“书生,咱们中招了。” 陈晋何许人也,出来一看外面的环境,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开法眼看过,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顾乐游急声道:“一路跑得好好的,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着了道,就跑到这边来了。” 陈晋安慰道:“这不怪伱,是对方道行太高……还记得上次山鬼娶亲的事不?咱们这一次,可要厉害得多。” 顾乐游脸色一紧,右手不由自主握住了赤月剑。 陈晋举目望远:“看来祂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更可能是冲着我而来。此事无法善了。” 顾乐游紧张地道:“那该怎么办?” 如果陈晋身子无碍,倒没那么担心,可现在? 陈晋沉声道:“道士,若事不可为,你便带小倩走。” “我不走!” 说话的正是小倩,她走出车厢,语气坚决。 陈晋看着她:“小倩,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想当初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是让你能过上好日子,要活得好好的。” 少女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公子,既然爹爹把我交给了你,那我就是你的人了。做人,要从一而终。” “说得好!” 顾乐游击掌赞道:“书生,枉你读圣贤书,事到临头,还没小倩有担当。咱们一起出来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有什么大不了?你让我们走,岂不是要陷我于不情不义之地?” 陈晋苦笑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抱着一块死。” “非常有必要!” 顾乐游义正词严:“你不必说了。” 陈晋笑了笑:“也罢,若这真是一条奔赴黄泉之路,有你们陪伴,便不会孤单。” 顾乐游往地上啐了口:“书生,你我联手,双剑合璧,怕过谁来着?管祂什么猖神,若是敢来,定叫祂再死一遍。” 似乎要回应他的话一般,路的前头忽然传来阵阵声乐,有人敲鼓、有人弹琴、还有悲凉的号角声…… “来了!” 顾乐游霍然站起。 陈晋依然坐着,嘴里呢喃了句:“可惜,缺了那么一声唢呐。” 顾乐游:“……”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想着乐器的问题。 陈晋笑道:“缺了唢呐,这氛围便不够呀。” 此时小倩来了句:“公子,我也喜欢唢呐。在村里的时候,爹爹和叔叔伯伯们经常吹唢呐。” 顾乐游没好气地道:“那是哀乐……两位,你们能不能严肃点?有个吉利盼头?咱们现在可是身处险境。” 陈晋淡然道:“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何须去祈求吉利?” 说话间,前方红光一片,声乐人声混杂到一块,好像正在举办某种祭祀的仪式,显得十分热闹。 最引人瞩目的,却是一座高大的牌楼。 牌楼风格古朴,好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充满了一种沧桑的痕迹。 檐下一排溜挂着足足五盏大红灯笼。 大红灯笼高高挂,映照出横匾上的三个大字: 鬼门关! 字体诡异,用朱砂上色,红彤彤的,仿佛正在滴着鲜血。 一入鬼门关,生死人不还! 四下阴雾笼罩,更显得诡谲可怖。 顾乐游忍不住嘟嚷道:“区区猖神,也敢竖立鬼门关,难不成要把这里建成阴曹地府不成?” 陈晋脸色却又变得凝重起来:“鬼蜮,此地已成鬼域!” 鬼神相,邪祟处,在地理面积上划分,有凶宅、恶地、鬼域之说。 能形成鬼域的情况可想而知,从某种程度上讲,真算是具备阴曹地府的雏形条件了。 但即使如此,想要他们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 一张恶战在所难免。 顾乐游一手持法剑,一手拿出一口大坛子。 坛子内装的是掺了无垢金身粉的香灰。 陈晋同样是守恒剑在手,相比顾乐游那坛掺粉的香灰,他还有半瓶纯粹的金身。 这是克制阴邪鬼物最大的底牌。 但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所谓“克制”,往往也是双向的。好比那火大起来,杯水车薪,水就灭不了火,反会被大火烤干。 在这里,要说清楚一个概念,金身粉并不等同于金身。严格来说,这已经是不同的东西了。 佛门金身,是具备仪容形式的,光一副外在形象,就能让阴邪灰飞烟灭,威力完全不同; 而被研磨成粉后,自然就失去了释家的形式,变成了纯粹的材料。 不过这材质蕴含着法力,依然能镇灭阴邪,只是威能大打了折扣而已。 这是没办法的事,想当初金身仍在,对于陈晋都是一种潜在的威胁,那个老僧可不是吃干饭的。 后来靠老师苏孝文的三寸不烂之舌,才把老僧解决,于是金身成为金粉。 然后才有用金粉为墨,写字观想出业火的事。 如果是金身形态,陈晋万万不能去观想的。万一在内景观中观想出一尊佛来,那就搞笑了。 除了金粉,其他的法术,用来对上形成鬼域的猖神,就不够看的。 毕竟那几门地煞术,主要是偏向于辅助性的,不属于攻伐手段。 攻伐的手段,还得看《永字八剑》,但偏偏陈晋有伤在身,难以发挥得出来。 种种不利的因素下,他真看不到脱身的机会。 这一次,绝对是陈晋遭遇到的最为恶劣的局面。 来到鬼门关前,煞气冲天,小八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早躲进车厢里了。 小圣同样感到了惧怕,很不安地跑来跳去,举手画脚,嘴里“吱吱”急叫,要陈晋他们赶紧往后退走,不要再往前去了。 它却不知道,不管马车赶到哪个方向去,在前面挡着的,都会是这么一座鬼门关。 比起一鸟一猴,两匹健马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它们全身僵硬,马蹄很机械地往前踏步,硕大的马眼已然呆滞,看上去,宛如行尸走肉。 这两匹马,已成鬼马,不受控制驱赶了。 鬼马拉车,径直来到鬼门关下,这才停住。 到了这里,可以对里面的情景看得更为清楚了:人头涌涌,数以百计的人正在进行着祭祀的仪式。 这些人全部戴着色彩斑斓的猖神面具,或载歌载舞,或拉弹敲打,或舞龙舞狮,十分的热闹。 然而在马车来到的一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动作,脑袋齐刷刷扭转看过来,一道道目光森然,似要噬人。 但只是看着,一言不发。 整个场面,突然变得死寂一片,阴森而诡谲。 陈晋却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人,于是迈步下车,朗声道:“江州陈解元在此,不知是哪位猖神作法,把我弄到这里来?” 猖神是受过乾朝册封的神,这才得了神位,享受香火祭祀。在这个角度上讲,祂们都属于乾朝的“官”。 而陈晋考取功名,得了官身,算是与猖神同朝为官,所以才这么说。 顾乐游一听,顿觉得妙:差点忘了书生身份已不同,有这一层官身在,说不定能与对方好好谈谈,不用拼杀搏命。 即使鬼神,对于为官者都会存在几分忌讳。 “陈解元果然胆色过人。” 一道威严而漠然的声音响起,随即一骑出现。 骑士身材高大,头戴金角盔,身穿黄金锁子甲,卧蚕眉,凤眼阔口,相貌堂堂。看过去,浑身金光闪闪,凝聚出一种让人顶礼膜拜的光环。 紧接着,在他身后又出现了四骑,排列成环状簇拥着那位黄金骑士。 而这四骑身上的盔甲颜色各异,分别为青赤黑白,分外鲜明。 五骑前来,在他们身后有异象涌现,金戈铁马,杀声连天…… (本章完) 189.第189章 红颜白发,无相骨身 第189章 红颜白发,无相骨身 青赤黑白黄,五骑出现,在他们身后,显化出金戈铁马席卷沙场的场景。 这些场景极为真实,如同正在发生的一般。 沙场血战,杀戮、残酷、凶烈、暴戾…… 这些都是极具震慑和冲击力的画面,让人感到不适和惊惧,胆子小的,那是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陈晋与顾乐游的胆子是极大的,但同样承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煞气压力。 只一照面,顾乐游甚至有了失控的迹象,手挥赤月剑不断地对着空气劈砍着,咬牙切齿地大喊:“杀!杀!杀!” 陈晋叹息一声,对方摆出这样的阵势,绝非是下马威那么简单,如果他们扛不住,便真得会死。 他一伸手,取下挂在马车上的气死风灯,提在手里,高高举起。 此灯光明大作,照出不一样的光芒。 光芒明亮,但并不刺眼,而是柔和温煦的样子。 被这光一照,顾乐游顿时恢复清醒,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靠近陈晋多一些。 小倩同样站到陈晋的身边来。 “咦?” 金甲骑士面露惊讶,不但停止了进逼,还往后退出一段距离,以退出灯光照耀到的区域范围。 端详着陈晋手中的灯,祂惊疑不定:“这是文火?陈解元你独占鳌头,竟能凝聚出魁星文火来,难道你已开窍,是真正的修士?” 陈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我与各位素无交集仇怨,尔等莫非是受了他人授意,所以要把我拦住?” 金甲骑士道:“陈解元果然是个聪明人。” 陈晋笑笑:“看来不只是拦住我,还想取我的性命。” “不错,那边的意思是这样的。” “我现在人在这,命也在此。” 陈晋直接放开了,毫无惧色。 金甲骑士看着他:“陈解元深藏不露,倒瞒过了许多人。只是可惜,我越发对你有兴趣了。当今时世将有大变,龙蛇并起,陈解元不如留下来,共谋大事。” “共谋大事?” 陈晋大笑:“都说流民为寇,没想到鬼神也来当贼了。” “住口!” 金甲骑士身后的四骑异口同声叱喝道:“区区一介举子,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官了?” 陈晋淡然道:“我不是官,但尔等更不是神,邪祟鬼蜮罢了。” 金甲骑士漠然道:“陈解元,吾不与伱做口舌之争。这里是猖神谷,你的魁星文火亮不了多久。” 祂所言不虚,如果陈晋身体无碍,没有被诱骗到这里的话,还有机会凭借文火点灯,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道场来。 但现在,猖神谷是对方经营百年的主场,占据了完全的地利。 说完之后,金甲骑士一挥手,在身后的战场场景中,出现五色旗幡。 旗幡招摇间,无数的兵士涌出。 残缺不全的兵刃,锈迹斑斑的甲胄,甲胄内包裹着的,竟是一副副骷髅身体,阴森可怖。 不可计数的骷髅兵朝着陈晋他们冲来,喊杀连天。 最先冲到的第一批骷髅兵,它们被灯火照耀到身上,立刻像中了定身法,呆滞在那里,然后竟丢下手中兵刃,解掉身上的甲胄,掉头摇摇晃晃地退走。 这情景十分神异。 这就是教化的力量…… 但没用,它们掉头退走,很快被后面涌上来的骷髅兵给冲垮,践踏成一地的骷髅碎骨。 接着是第二批…… 然而在数拨骷髅兵的冲击之下,陈晋手里举着的灯火明显黯然了下来。 看样子,撑不住多久了。 而骷髅兵却仿佛无穷无尽。 “道士,小倩,我们走!” 陈晋大喝一声。 顾乐游心领神会,还有小倩,三人马车也不要了,掉头便跑。小八和小圣都是机灵的家伙,一个飞到顾乐游肩膀,一个跳上陈晋的肩膀。 以灯开路,灯火照耀之处,畅通无阻。 但见脚下白骨累累,全是凌乱的骸骨,脚步踏上去,把骨头踩到了,顿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啪的! 走在最前面的陈晋猛然停步。 面前一座高大的牌楼,大红灯笼高高挂,可不是鬼门关吗? “该死!” 陈晋当即换个方向。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当跑出一段路后,拦在前面的,依然是鬼门关。 “陈解元,你逃不掉的!” 金甲骑士的声音响起,高大威武的形象浮现:“加入我们吧,吾要建立阴曹地府,判官之位非你莫属。” “放你娘的狗屁!” 顾乐游骂咧咧道,一口气激发出数道符咒。 但那些符咒如同泥牛入海,一点浪都没激起。 他干脆把坛子打碎,让里面的香灰洒出来。 阴风吹起香灰,弥漫四周,倒打得一片鬼哭狼嚎,让无数潜藏在四周的鬼蜮显化出身影。 也就仅此而已,伤害有限。 急速的奔跑下,陈晋开始喘起粗气,但他绝不愿束手就擒,于是握紧了守恒剑。 他才不会去当劳什子的判官,他是人,不是鬼。 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要拼争到底。 就在此时,小倩忽然走了出来。 少女的脸色很白,眼眸很亮。 “小倩……” 陈晋猜到了什么,大声喊道。 小倩朝着他展颜一笑:“公子,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的法修炼入门了吗?而今,正是展现给你看的时候了。” 陈晋急道:“小倩,你承受不住,会死的。” “也许吧,但如果不试一试,同样会死。” 小倩神色平静,迈步朝着鬼门关而去。 顾乐游看向陈晋,不知该不该把少女拉回来。 陈晋紧抿着嘴,他了解小倩的脾性,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 哗啦啦! 众多的骷髅兵潮水般冲向了落单的小倩。 少女忽而回头,对着陈晋说:“公子,我可不是个只会洗衣做饭的侍女哦。” 说着,猛地仰天长啸,长发飞舞。 在她身后,一团云雾爆开,这云雾如墨漆黑,仿佛是化不开的夜。 黑雾中,突然出现一对猩红如血的眸子…… 眸子一扫,潮水般的骷髅兵受到了莫大的惊吓,竟齐刷刷跪拜了下去。 一个个战战兢兢,把光秃秃的头颅深深地埋到了地面。 让骷髅敬畏,让鬼蜮惧怕,此时的小倩霍然换了个人,那快要长到臀部的黑发蓦然转灰,然后是白色…… 长发如雪,飘舞而起。 见到这一头白发,陈晋莫名觉得鼻子一酸,他心里明白,这正是小倩解封娘姆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若是以前,不止头发会变白,人更会快速地衰老,然后痛苦死去…… 但小倩修炼了《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后,与娘姆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她只是白了头,脸上皮肤却娇嫩如初。 红颜白发,不外如是! 但见少女大步而行,已经径直闯进了鬼门关。 “你,你是?” 金甲骑士漠然的声音却变了,带上了某种颤音。 五骑身后的场景,战场厮杀,无数猖神出没;可小倩背后也带上了背景,黑雾如夜,夜色中蕴含着滔天的尸山血海…… 在气势上,俨然压过了对方一头。 “苦海无边,回头无岸!” 蓦然一声佛号响起,一头足有数丈高的巨大白骨人形从黑夜中走了出来,走向了五大猖神。 虽然是白骨形态,但通体晶莹如玉,有异光流溢,甚至带着一股庄严的佛性色泽。 “这,这是?” 不但五大猖神受惊,顾乐游这边同样是张大了嘴巴,哑口无言。 陈晋死死地盯着那副巨大的白骨架子,喃喃道:“不用问我,我也不知道。” 顾乐游蹦跳起来:“她不是你的女人嘛吗?你竟然不知道?” 陈晋:“……别胡说。” “什么胡说?” 顾乐游很不理解,在他看来,陈晋与小倩在名义上是主仆,可实际的关系要亲密得多,而小倩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二八年华。若是正常的少女,十四、五都嫁人了的。 当初黎老鬼把女儿托付给陈晋,本也有着托付终生的意思。 不过陈晋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至少目前没有,太幼了。 话说回来,他着实不知道小倩的实力到底如何。以前窥视过一次,知道少女体内封印着的鬼物娘姆极为凶猛,是成了火候的大鬼,深不可测。 但娘姆的力量不代表是小倩的,因为其一旦解封,小倩的身体就会崩坏,从而夭折死掉。 自从少女跟了陈晋,陈晋一直让她心平气和,不要情绪暴走,也不要去受血腥刺激。 那么久来,小倩保持得很好,情绪健康,身体健康,从而变成了一个能正常生活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就是长着一张死宅厌世脸,不苟言笑。 站在陈晋的立场,他是希望小倩能一直这样保持着。 没想到带着她前往中州,在路上遭遇猖神,出了这般意外。 其实这不算意外,对方受王氏授意而动,本就是奔着陈晋来的,顾乐游与小倩,倒是受了牵连。 小倩在修炼《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的过程中,因为阅读理解的问题,表现得磕磕碰碰,不温不火的。 前时陈晋还准备给她讲解来着,但担心会影响了她,这才放弃,让小倩自学自悟。 后来,小倩说已经学入门了,陈晋自然替她感到高兴。但对于“入门”的这个概念,没有太大的感感受。 事实上,对于此门亦佛亦魔的法咒,陈晋都不甚了解,不知会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现在,他看到了。 数丈高的白骨人形,看着可怖,但一举一动,竟全然符合佛相,给人一种慈眉善目,风姿灵秀的意韵。 其显化在小倩的身后,所到之处,骷髅伏地、鬼蜮跪拜…… “杀!” 金甲骑士口中怒吼,带领四骑奋不顾身地冲上来,要把小倩杀死。 在祂们身后的战场场景中,还有着不可计数的其他猖神在生成,形成部下,跟随着冲锋。 然而小倩的无相白骨不慌不忙,双掌合十,念句佛号:“阿弥陀佛!” 随即分出一手,化作巨爪,伸手一抓。 金甲骑士慌忙闪避,身后的骑士猖神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白骨巨爪抓住,挣扎不得。 下一刻,白骨爪子把抓住的骑士直接塞进了嘴里,吧唧吧唧地嚼吃起来。 “这也行?” 顾乐游瞧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脸呆滞地道:“书生,莫非小倩已经变成了鬼王?她要是发起疯来,会不会把我们也吃掉?” 陈晋:“……应该不会……” 他也有所担心,毕竟小倩是小倩,娘姆是娘姆,如果娘姆占据了小倩的身子,那情形就不同了,很难保持理智。 但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就不是陈晋所能掌控的了。 无相白骨吃了一个骑士猖神,仍不满足,继续去追击其他的骑士猖神。 一时间煞气蒸腾,云雾笼罩,把鬼门关内偌大的一片地方都覆盖住了,看不分明,只听得里面各种兵戈战马声,鬼哭怪叫声…… 顾乐游低声道:“书生,咱们要不要进去帮忙?” 陈晋瞥他一眼:“这个样子,我们能帮什么?” 顾乐游顿时萎了,纳闷地道:“以前看小倩挺标致的一个姑娘,怎地发威起来,竟如此生猛,太吓人了。” 陈晋叹道:“这次要是没有她,我可就得去当地府判官了。” 顾乐游笑道:“没事,判官也是拿笔的。” 小倩在鬼门关内追着猖神打,他们在外面,立刻觉得压力一松,四周的环境变得清明起来,露出了一条路径。 这个时候,要是离开的话,就能逃之夭夭,逃出猖神谷。 然而抛弃小倩的事,陈晋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他打定主意等在这儿,直到等到小倩出来: “道士,要不你带着小八和小圣先出去?” 顾乐游嚷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 陈晋就不再多说。 此际,鬼门关内的厮杀声忽然停止了,有金光迸发,形成一圈圈的模样。 光圈当中,身形巨大的无相白骨盘膝而坐,一坐而成佛相,只是空洞的眼眶内猩红如血,说不出的魔性诡异。 顾乐游惊疑地道:“看样子是小倩胜了,只是她还是原来的小倩吗?” 话音未落,一道窈窕的身影在云雾缭绕中走了出来。 (本章完) 190.第190章 五百猖神,嫁梦之术 第190章 五百猖神,嫁梦之术 “小倩!” 陈晋立刻叫道。 从云雾中走出来的身影正是小倩,她的白发完全披散下来了,长长的刘海下一张显得苍白的面容,但她的眸子,赫然变成了猩红,极为妖艳。 顾乐游见状,赶紧一把拉住陈晋,低声道:“书生,你看小倩的眼睛,她已经变了。” 陈晋说:“没事的。” 大踏步迎上去,赶在少女瘫倒之前,将她搂进了怀里。 顾乐游一看:果然是没事的…… 没事就好,把小八和小圣带上,转身过去,装着看四周的风景。猴子还想偷窥,头上顿时挨了一记爆栗。 小圣登时对着道士怒目而视。 陈晋抱着小倩,见她背面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钻了出来一般。 少女嫩滑如玉的背部,有一幅色彩鲜艳的文身刺青,红装红盖头,赫然是一个全身盛装的新娘子形态。 陈晋可不敢去掀那个红盖头,连忙从壶天里取出件青衫,把小倩给裹住了。 小倩瘫倒,并未昏迷,只是脱力了,她眼眸的猩红在一点点褪去,慢慢恢复正常,虚弱地叫唤了声:“公子,我终于可以帮你做好一件事了。” “这么久来,你照顾我的衣食住行,已经做好了很多很多的事。” “不过接下来,我不能跟你去中州了。” 陈晋一愣神:“为何?” 小倩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的法咒尚未练成,而这里,却是最好的修炼之地。” 还有个原因她没有说出来,刚才解开封印,放出了体内的娘姆,即使修炼了《白骨无相大自在法咒》,但所带来的副作用也是难以承受的。 她目前已无法再把娘姆收回来。 这般状态,怎能再出到外面去? 其实这个后果,小倩不说,陈晋也能猜得出来,望着仍盘坐在鬼门关内的巨大骨身,他黯然一叹:“小倩,你已经决定了?” “嗯,决定了。身为鬼修,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 “那好。” 陈晋说道,拿出一口细瓷坛子:“这是你的种生基,也应该还给你了。” 望着那坛子,小倩双眸忽而涌出了雾气,泫然欲泣:“公子,你不要我了吗?” 陈晋忙道:“怎么会?但你现在已经长大,该获得自己的自由。” 小倩双目一垂:“公子,我的自由,就是跟着你。留在此地,只是为了练功,练好之后,我便会去找你,继续当你的侍女。除非你不要我了。” 陈晋:“……” 少女心思,他终归有几分明白的,对于去中州,小倩原本就有些不乐意,可能是不知该如何去和苏瑾相处吧。 陈晋亦非矫情的,于是把坛子收回,藏好,又问:“你留在这里,那些猖神们?” 小倩淡然道:“祂们,自然都成了我的部下。” 说这话时,还真有几分鬼王范儿。 陈晋不禁赞了句:“厉害!” 小倩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是娘姆厉害,还有,公子赐予的法咒厉害。” “好吧,都厉害。” 陈晋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了,左顾右盼:“此地究竟有多少猖神?” “我问过领头的那只了,祂说有五百。” “五百猖神?” 陈晋大吃一惊,虽然知道不会少,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果然是一股巨大的势力。 当然,这些猖神中可能有一部分是凑数的,但规模已经相当可观了。 面对这么一股鬼神势力,朝廷也只能来敕封安抚,眼下竟被小倩给降服了。 那位娘姆的来头,绝对深不可测…… 黎老鬼把如此凶物封进小倩的身体内,主要是传承所然,就是小倩的命。 少女的命,本会在十五岁前便夭折死去。 而现在,她已然逆天改命了。 “公子,我还得了一本秘籍法门,你看能不能练。” 说着,小倩递出一本古朴的书籍来。 陈晋接过一看,见到是《嫁梦》二字,正是地煞七十二术之一。修炼之后,可以把梦托给人,不只一个人,而是很多的人。造诣越高,人数越多,而且那梦境也越发真实。 领首的五大猖神为了建立五通大教,就是给云县全城的人托梦,一蹴而就。 祂们能做到这一步,估计是借助了所有猖神的力量。 从本质上讲,嫁梦与占宫有相似之处,人身想要修炼,也得达到占宫境才行。 陈晋自然没有问题,又多修习一项法门。到时再把《幻心摄魂大法》糅合进来,就能上演一部古代的《盗梦空间》了。 拿了书,小倩又拿出一物,是个色彩斑驳的狰狞面具:“公子,此为猖神面具,戴上之后,能隐藏气息,易容变化,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真是件好东西呀,比属于消耗品的画皮要好得多。 又是法门又是面具的,小倩把金甲骑士几个“咔嚓”之后,短短时间,就收缴了如此实用的战利品,而且全是给陈晋准备的。 这么好的侍女,去哪里找? 陈晋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休息一阵后,小倩披着青衫坐起来:“公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何给我取‘小倩’这个名字?” 陈晋当即把《倩女幽魂》的故事说了。 听完,小倩展颜一笑:“我喜欢这个故事……嗯,从此以后,猖神谷就改名为黑山了。而我,叫做‘黑山娘姆’!” 陈晋:“……” 这少女的脑回路有点新奇呀,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倒没什么,喜欢就好。 “公子,快要天亮了,我得带领猖神们归山。你与顾观主也离开吧,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小倩站起来道。 “好。” 陈晋应了声,轻轻抱她一下,忽道:“小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觉得孤单,我让小圣留下陪你。” “多谢公子。” 对于陈晋的安排,少女很喜欢。 小圣那边倒不费什么口舌,这小家伙似乎也喜欢这里的环境,很快就跑了过来,站到小倩的身边。 聿! 得得得! 健马拉车,寻了过来。 “小倩,保重!” 陈晋挥一挥手,钻进了马车。 顾乐游坐到车辕上,挥鞭赶车,朝着出现的路径跑去。 后面小倩目送,然后转身。 “傻丫头,你觉得值吗?” 突兀的女声响起,声调带着一股低沉的磁性,竟源自小倩的背部。 小圣吓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开一步。 小倩嘴角含笑:“不值得……但是我愿意。” ……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一抹曙光照射而出,刺破了无穷尽的黑暗。 今天,定然是个艳阳天。 迎着这朝阳,顾乐游有一种畅快的感觉,想找陈晋说话,但掀开帘子,却看到书生靠在软垫上,竟已沉沉睡着。 他就放轻了手脚,让马车跑慢些,以免颠簸起来,震醒了陈晋。 面对五大猖神,虽然是小倩暴走才解决了,但在此之前,陈晋也耗费了不少心神法力,其本就身体欠佳,正需要好好的休息。 …… 江南三大重镇,分别为江州、中州、长州,在地域上,三者呈品字形排列,挨在了一起,边界接壤着的。 而中州的位置,正是最上面那个“口”。 穿过中州,一路北上,便是京城寿安。 顾乐游当车夫,一路慢悠悠的又走了数日,终于进入了中州地界。 这一路上,剩下他与陈晋两个男的,日常生活没了顾忌,旅程倒过得潇洒。 经过这段时日的休养,陈晋的掌伤大有好转,已无大碍。但遭受了这一掌,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般。 顾乐游说:“书生,你运气算好的了。据我所知,被化骨神掌打中的人,十个起码死九个。这练的分明是邪门毒掌,却用个‘神掌’称谓。这些名门世族,是懂得套用名义的。” 陈晋沉吟道:“此门掌法,着实狠辣。” 显而易见,这样的武功早超越了江湖上的高手范畴,而堪称绝学之类了。 顾乐游嘴里叼根狗尾巴草,又道:“你有没有发现,进入中州后,路上好像变得太平了,行客商旅也明显增多了些。” 陈晋点点头:“确实感观不同。” 他们在离开江州的最后一段路程上,其实遭遇过好几拨土匪路霸,甚至还住过黑店。不过都被顾乐游出手解决掉了,无惊无险。 但进入中州境内后,接连走了三四天,居然安然无事,这就叫人称奇了。 顾乐游说:“看来中州管治得不错,会不会是因为你岳父家苏氏的缘故?” “有可能。” 五大名门世族,各自占据一州,因为他们势力庞大,在当地州府极具影响力,政法民生,律令规矩等,背后都存在他们的影子。 可以说,当地州府的面貌状况与该门族的风格特点息息相关。 顾乐游道:“如此说来,这苏氏倒是好的,不像王氏那般骄狂霸道。” 五大名门世族,由于各自的发家路线不同,行事风格自然有差别。 其中苏氏十代书香,以谦和仁义著称,素有贤名。 除开苏孝文这个特殊的个例,陈晋跟苏孝成接触过,印象还是不错的。 堂堂钦差大臣,能对一介年轻学子做到和颜悦色,这本身就颇为难得。 也许有苏孝文的情面在,但不要忘记,苏孝文已经死了的。 人死茶凉,更何况只是个门生而已。 顾乐游笑道:“那样的话,咱们上门去,岂不是就能当座上宾了?” 陈晋不置可否:“现在都不好说……毕竟苏氏里头,我只认识苏瑾一个。” 苏孝成应该是在京为官的了,等闲不可能回家里来。 而苏孝文一脉,如今只剩下苏瑾一位孤女,处境能好到哪里去? 倒不会被吃绝户,可也不具备了话语权。 毕竟那么多年来,苏孝文与宗族的关系一直不好。人死后,人情世故这些东西,就更没法说了。 这一路上,在内景观中,苏孝文和陈晋介绍过不少关于苏氏的情况。 但苏孝文也说了,他离家多年,家中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心里根本没底。 光阴变迁,沧海桑田,人心更会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很多事情,都得靠陈晋自己来交涉了解。 苏氏会如何变化,陈晋倒不在乎,他这趟来,主要是要带苏瑾走而已。 若是对方故意刁难拦阻什么的,大不了直接与苏瑾私奔。 以陈晋现在的本事手段,难不倒他。 顾乐游倒是对苏氏颇感兴趣,一路走,一路旁敲侧击打听关于苏氏的情报信息。 这其实也是他的习惯,当初来江州,同样搜集了不少王氏的情况。 获得信息后,他便与陈晋分享。 这一日,马车辚辚,驶达中州城外。 陈晋身上带有路引文书,以他的举子身份,自然畅通无阻。顾乐游脱了道袍,穿上麻布衣衫,充当扈从角色,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进城后,陈晋可以带着顾乐游住进驿馆内。这是朝廷给进京考试的举子提供的一项便利措施,也属于一种保护。毕竟在外面投店的话,有可能遭遇到黑店,而或其他的麻烦。 不过陈晋和顾乐游并没有那些担忧,也不住驿馆,而是投了一间客栈。 比起驿馆,客栈的住宿饮食条件要好一些,自由度也高,能随便出入。 顾乐游是个坐不住的人,放好行李,很快又出门闲逛去了。他本来叫陈晋一起的,但陈晋说要歇息,没有去。 相比到街上东张西望,陈晋更愿意留在房中打坐,吐纳气息,做日常修行功课。 时间很快过去,入夜,华灯初上,顾乐游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对劲:“书生,我听到个不好的消息。” 陈晋问:“什么消息?” “市井传言,说苏氏要与长州谢家联姻,其中很可能涉及苏瑾。” “你说这是传言?” 顾乐游一本正经地道:“空穴来风,总会有些依据……我不是说苏瑾变心,而是她会受到宗族长辈的威迫催促,要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少女,很难顶得住那些压力。” 陈晋呵呵一笑:“你不了解苏瑾。” 顾乐游搔搔头:“也许,不过我在高州府时,也听过苏瑾手持利刃,刺杀寇仇的事迹,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陈晋淡然道:“事情究竟如何,明天去苏家拜访,便知分晓。” 说罢,眼眸有精光一闪。 顾乐游注意到了,心中一凛,知道书生动了杀心…… 江州的故事篇幅,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篇幅八十多章,三十多万字,超过了原本的构思,可总体是写得有头有尾,有坑有填的。虽然存在瑕疵,但作者君觉得还算可以,详略有致,绝不水……本书不是一般的升级文,其实算是群像文,很多的伏笔线索,都是交代了的,人物出场,也是根据场景而来,好比总舵主这个线,也就是那么几章,后面才是重头戏,大家可千万不要忘记了。本书写到现在,六十多万字了,成绩算是翻了五六倍左右,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走出惨淡的开局,勉强能继续写下去,总而言之,多得各位书友姥爷的鼎力支持,不胜感激! (本章完) 191.第191章 拜访苏氏 第191章 拜访苏氏 苏氏乃名门世族,外人登门拜访,自然要投递名刺。 考中举子后,陈晋给自己制作了一些名刺,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顾乐游身穿麻布衣裳,做扈从打扮,跟在陈晋身后。他打量着古色生香的苏氏门第,嘴里啧啧声响:“书生,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般高门大宅作客,心里竟有些紧张。” 陈晋答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顾乐游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不是一般人士,但面对一座座的进士牌坊、一块块御赐拓印碑文、一只只鸟兽浮雕…… 无形中,却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这是观想法门所带来的压力,无法豁免。 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已经算好的了,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来,更是战战兢兢,路都可能走不动。 名刺投递的第一站,是门房。 在高门大户里当门房,可是肥差,但也不是随便能当上的,要有人脉关系,更要有眼色。 “哦,原来是江州的陈解元,敢问阁下此来,是为了何事?” 这位五十多岁的苏氏门房不亢不卑地问道。 陈晋说:“我与贵府的苏瑾小姐有约,今日为赴约而来。” “有这样的事?” 这门房狐疑地打量陈晋一番。 “有没有,但请你去禀告一声,便有分晓。” “那好,你稍等。” 说着,进去通报了。 顾乐游不满地道:“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多……书生,没想到你倒挺好说话的。” 陈晋道:“那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拔剑出来,一路杀进去?” 顾乐游忍住笑:“那肯定不行,咱们又不是邪魔外道,先礼后兵是对的。” 两人没等多久,门子出来了,一脸笑容地道:“劳烦陈解元久等了,请随我来,我家二爷要见你。” “二爷?” 陈晋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 俗套的狗眼看人低的戏码并未上演,不用闹将起来,顾乐游不禁松了口气。 一路而行,曲廊转角,没人带路的话,都不知该往哪里走。 顾乐游好奇地观望着,忽然又想,前时陈晋去王氏刺杀王之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绝对是龙潭虎穴…… 走了一阵,到达一座偏厅。 当进入厅中,陈晋就见到了一位“熟人”,可不是苏瑾的二伯苏孝成吗? 意料之外。 想当初苏孝成为钦差大臣,到岭南来宣旨,要苏孝文入京为官。只是因为意外,随着苏孝文身死,此事便无疾而终。不过作为钦差,他还得回京复命的。 按理说,其能当上钦差,仕途前程断然不会差的,有很大的几率留京为官,要不也能外放当一方大员才对。 可现在的样子,居然是身穿便服,明显是赋闲在家了。 但这样的事,陈晋自没法问。 “陈贤侄,果然是你,请坐。” 看到他,苏孝成的神态颇为热情地招呼道。 分宾主落座。 顾乐游却留在了外面,打扮成扈从的身份模样,是他自己的主意,用他的话说“放低身段,才能刺探军情”。而作为道者,与读书人是不同的圈子,谈不到一块去,不如等在门外自在些。 厅上,苏孝成打量着陈晋:“贤侄似乎清减了许多,一路奔波,很是劳苦疲累吧。” 陈晋现在的样子,确实显得颇为憔悴。身中化骨神掌之事,自不能说出来,嘴里应道:“路途多风霜,真得挺累人的。” 苏孝成呵呵一笑:“到了中州,多休息几天就好了……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悦来客栈。” “那不妥,你是吾家四弟的亲传弟子,四弟虽然不在了,但苏氏也该有待客之道。” 苏孝成叫道:“阿全!” 一名管事打扮的中年人立刻进来了:“二爷有何吩咐。” 苏孝成说:“你派人去把清禾榭收拾好,让陈公子住进去,不许怠慢了。” “是。” 管事阿全应命,出去忙活了。 陈晋忙道:“苏伯父不必麻烦了,我今日来只是拜访……” 苏孝成一摆手:“我唤你一声‘贤侄’,你叫我一声‘伯父’,这就是名义。贤侄来做客,伯父哪有不留客的道理?说出去的话,未免教人笑话。” “那多谢伯父了。” “这才对嘛。” 苏孝成笑眯眯的,又喟叹道:“贤侄一个人从岭南回江州,进学半年,竟一考而中,独占鳌头。此等才学,不同凡响。” 陈晋谦和道:“多得老师教导有方。” 其实这并非谦虚,那一阵子,老师苏孝文与他合作来写《三十三文集》,互动之间,真是面提耳命,敦敦教导,获益良多,更别说前身在苏孝文门下时所打下的经义基础了。 苏孝成笑道:“我家四弟,的确善经义文章。不过陈贤侄的才学也毋庸置疑,‘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等佳作名句,足以艳压一众江南才子了。” 乾朝讯息蔽塞,但并不隔绝,某些事情,只要有心去打探和收集,便能获悉。 江州与中州同属江南,陈晋的名声能传到这边来,再正常不过。 听苏孝成这么一说,陈晋就想,对方态度热情,难道与此有关? 功名与声望,乃是士子的门面,加分很大。 苏孝成又问:“贤侄,我听闻到些消息,说在江州时,王氏曾邀请你加入诗社,甚至提出联姻,但被你拒绝了,此为何故?” 陈晋回答:“伯父何必明知故问?” 苏孝成笑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得罪王氏的下场?而且据我所知,你与瑾儿之间,其实并未订下婚约。” “婚约是一纸文书,但口头之诺,亦然有效。” “倒是个重情义的……且不说你与瑾儿的事,你在江州,后来是如何取得科举资格的?是否用了迂回之计,虚与委蛇了?” 陈晋摇摇头:“实不相瞒,后来的事我也不甚清楚,王氏突然间就不再为难于我了。” 苏孝成注视着他,似要瞧出某些破绽来,沉吟道:“或许有贵人相助?” 陈晋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不是贵人,而是想要谋夺自己气运的豺狼。但这样的事见不得光,最好永远被那一把火给烧得干干净净,再不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伯父,我在江州,哪里认识什么贵人?” 苏孝成不再纠结于此,话题一转:“你在江州和王氏打过多番交道,在你看来,王氏如何?” “要说实话?” “那是当然。” 陈晋佯作思考,这才道:“骄狂霸道,肆无忌惮,有得意忘形之相。” 闻言,苏孝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陈晋问:“伯父,我说得可对?” “对错是非,各有判断,你说出了你的想法,那你就是对的。因为你对王氏的观感如此,所以你不愿依附过去,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道不同,不相与谋。” 苏孝成眼眸内的欣赏之意越发浓郁:“贤侄,你可知道王氏族内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 陈晋恰如其分地露出疑惑的神态:“什么大事?” 苏孝成一字字道:“王氏家主,王之向被人刺杀了。” “啊?不是吧!” 陈晋叫道。 苏孝成道:“此事已传遍开来,震惊了天下。而王之向一死,王氏内部为了家主之位,已经斗得不可开交,乱成一团。因此,你当初没有加入王氏,着实是明智之举。否则的话,肯定会被牵扯进去,大受影响。” 陈晋“哦”了声:“其实我并未见过王家主,所以也不知该如何说。” 苏孝成笑道:“这等大事,牵涉巨大,能不沾染就最好。” 听得出来,关于王之向的死,他心情颇为愉悦。 王氏与苏氏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关系也算不上好,对方出事,苏氏隔岸观火,就看个热闹。 看客的心情,总是不错的。 “贤侄,你赶了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下去休息,今晚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多谢伯父。” 陈晋做个礼,离开了厅子,顾乐游跟上,低声问:“你们谈了什么?可答应把苏瑾嫁给你了?” “我们没有谈此事?” “没谈?可说了那么久……” 陈晋笑道:“都是客套话。” 顾乐游嘟嚷道:“那就是废话了,你倒有耐心。” “有耐心终究不是坏事,这不,咱们就能住进来了。” “哈哈,不错,总算能体验一番座上宾的待遇了。” 清禾榭是一座别致的院子,假山流水,草林木,清净而文雅。 在苏氏大宅中,类似的别院有好多座,都是用来招待宾客的。 除了院子,管事阿全还安排了两名清秀的婢女来服侍,顾乐游直呼舒服。开始时婢女把道士视作长随,没有多少好脸色,但顾乐游何许人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撩逗几句后,婢女便被逗得枝招展了。 逗过婢女,顾乐游跑来跟陈晋打小报告:“书生,这两女不是一般的婢女,她们肯定是苏氏的眼线,来盯着咱们的。” 陈晋一竖大拇指:“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顾乐游嘻嘻一笑:“别的不敢说,咱家对付女人,自有一套。这一点,书生,你应该跟我学习。” …… 厅上,苏孝成正坐着思考,脚步声响,一名青年男子闯了进来。 看见他,苏孝成叹口气:“冲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每逢大事有静气,小事更从容,你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来者正是他的独子苏元冲。 苏元冲告声罪,眼珠子骨碌碌转:“父亲,听说七妹的那个姓陈的师兄登门来了,怎不见人?” 七妹,正是苏瑾,因为排名第七,故而得了这个称呼。 苏孝成脸色一沉:“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口舌,着实讨打。” 顿一顿道:“我已经安排陈贤侄住在清禾榭了,今晚设宴接风,你自能与人相见,到时可得管好自己的嘴,莫要胡言乱语,惹人笑话。” “陈贤侄?还住进了清禾榭!父亲,你很看好他嘛。” “呵,人家金榜题名,独占鳌头,乃是江州解元;又有诗才文采,我看好他不是很正常吗?” 苏元冲摸了摸下巴:“可谢字梓那边怎么办?” 苏孝成一拂衣袖:“谢家来提亲,咱们又不曾答应,何须给交代?” 苏元冲眨了眨眼睛:“可父亲上次不是说,两家联姻,合则两利,散则两害吗?惹得七妹生气,宁愿住在松山,也不回家里来。” 苏孝成干咳一声:“此一时彼一时,不可同日而语……再说了,你七妹的终身大事较为特殊,以她的性格,你觉得会听我的?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四叔已不在,我怎能做出欺逼侄女的事,叫人戳脊背?” 苏元冲道:“可大伯的态度非常坚决。” “也许他见过陈晋后,会改变主意。” “父亲,你真得那么看好陈晋?” 苏孝成沉吟道:“记得最初,我奉旨去高州府,第一次见此子,就觉得他不错,态度沉静,有一股洒脱的气质,浑然不同出身于边荒的寒门子弟,没有那种畏缩的小家子气。我那时候为之感到惋惜,觉得他的出身太过于单薄,又没了老师扶持,日后前程,很难走出岭南来。却没想到,短短两三年间,他不但走出了岭南边荒,还在江州金榜题名,成为了陈解元。这等经历成就,你觉得一般人能做得出来?” 苏元冲道:“听起来的确很厉害。” “不但如此,他还写了两首《蝶恋》,一首《青玉案》,光凭这三首词,其已蜚声文坛,能占得一席之地。如斯诗才文采,又岂是常人所能比拟得?” “嗯,他写的词作确实精妙,特别是第一首《蝶恋》,七妹都不知抄写多少遍,人都痴了。” 苏孝成咳了声:“儿女情长倒也罢了,此子的目光视野更是不俗,有魄力,敢于拒绝王氏的招揽,自有立场见识。这么一位与咱家颇有渊源的青年俊彦,若是生生把他推搡出去,拒之门外,那真是太可惜了。” 小倩的角色卡正式上线,喜欢的可以去点个赞……上一章有读者担忧会不会把小倩写死……这是不可能的事。本书绝无虐主恶心情节,请放心阅读! (本章完) 192.第192章 会谈 第192章 会谈 苏孝成父子正说着话,有小厮来传话,说“大爷有请”。 大爷名叫“苏孝明”,正是现任的苏氏家主,一个不苟言笑,态度严肃的老派人士。 当年苏孝文与宗族之间的矛盾,观念之争,大半因素正在这个大哥身上。 苏氏主脉,这一代有三子一女,苏孝文是老四,最小的那个,也是命运最为坎坷的一个。他本来春风得意,年纪轻轻就金榜题名,进士出身,前程一片大好。但因为性格耿直,不懂逢迎,导致仕途屡屡碰壁,被贬为高州安置,最后落下一个客死异乡的结果。 再回乡时,只得一坛骨灰了。 苏孝成又训诫了儿子几句,这才前往正厅面见大哥。 苏孝明头发已白了大半,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乱的。他眼袋颇重,看上去,宛如两颗核桃,但目光威严,给人一种审视的感觉: “老二,听说老四的那个入室弟子登门来了。” “是的,我正准备来和你说。” 苏孝明又道:“你让他住家里了?” 苏孝成答道:“远来是客,况且他与咱家有着渊源,当有待客之道。” 苏孝明不置可否,直接问:“依你看,此子如何?” 苏孝成赞道:“我在高州府最初见他时,便觉不错,只是出身稍显单薄了些;而今再见,霍然已不同。论名声,佳作迭出,足以跻身江南才子行列;论功名,独占鳌头,明年会试,有望再接再厉。” 苏孝明“哦”了声:“如此说来,你是对他很满意的了。” “嗯,更为难得的是,他能拒绝王氏,千里迢迢来中州赴约,足以说明其有情有义,守信重诺。其实当初老四含冤下狱,陈晋敢于击鼓鸣冤,便说明了一切。在这世道上,此等赤子之心,已经不多见了。” “赤子之心?” 苏孝明冷笑一声:“老四当年,不正是身怀一颗赤子之心,要为民请命的吗?结果请到了边荒去教书了。” 苏孝成默然一阵,才道:“我总觉得,陈晋与老四不同……而且他还年轻,有更多的进步空间。” 苏孝明叹道:“老二,你要明白,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苏孝成脸色一紧:“大哥,你可是又收到了什么风声?” 苏孝明一摊手:“这天下,早已是山雨欲来的局势……王之向死了,你是知道的,你以为他的死会是简单的仇杀,而或内斗吗?” 苏孝成沉吟道:“此事确实可疑,先前就分析过,怀疑过,但王氏与今上一向来往密切,和内厂的关系也好,应该不至于。” 苏孝明嗤笑一声:“何谓不至于?皇家无情,圣心难测,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官,难道还不清楚?” “伴君如伴虎,我是知道的,可想来想去,总是觉得疑窦重重。王之向的死,整件事的痕迹都太重了。” “唉,隔岸观火可以看个热闹,怕就怕火烧过来了。其实已经烧过来了,否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京为官,何至于赋闲在家?” 闻言,苏孝成说不出话来了。 苏孝明接着道:“形势逼人,更要抱团取暖。咱们与谢氏的关系一直要好,代代有联姻,现在,也该是年轻一辈的出一分力了。” 苏孝成道:“大哥,瑾儿的性子你是了解的,她不同意的话,就没办法。” 苏孝明脸色一板:“她是在外面久了,养成了这般任性,但回到家中,自有家法规矩,哪轮得到她来做主意?况且谢字梓那孩子,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还会武功,文武双全,乃是难得的如意郎君。若非他看中的是苏瑾,我都想把晴儿许配过去了。” 苏孝成道:“听说陈晋也是练过武的。” “呵呵,小门小户的出身,他能练出个什么来?空架子罢了。老二,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才行。” “我只怕瑾儿与他两情相悦,如果棒打鸳鸯的话,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苏孝明哼一声:“能有什么乱子?年轻人不懂事,不知世途险恶,难道便任由他们胡来?老二,你是知道时局变化的,这陈晋赴京考试,未必是个好路子。” 闻言,苏孝成不禁叹了声:目前的京城确实风云变化,危机四伏…… “好了,就这样吧,晚上的接风宴我就不出席了,你负责即可。” 苏孝明说罢,起身自回内宅去了。 …… 暮晚,苏府设宴,为陈晋接风洗尘。 这般规格,算是比较高的了,甚至显得反常。 毕竟陈晋的身份颇有些尴尬,他与苏瑾并没有正式定下名分,眼下只顶着一个苏孝文入室弟子的名义,那就属于后辈了。 一介后辈,值得苏氏如此隆重接待? 赴宴之前,顾乐游疑神疑鬼地说了句:“书生,你可得防着点,宴无好宴,席无好席。” 陈晋微笑道:“有甚好防的?难道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顾乐游搔搔头,觉得自己多虑了,书生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场接风宴排不上号。 转念一想,陈晋作为苏孝文的入室弟子,加上才子词人的名声,再加上一个解元功名,三者叠加起来,倒是有份量的。 青年俊彦,获得门第赏识,其实相当正常。譬如当初王氏,不也想方设法要把陈晋拉拢过去? 道士就道:“那我就不陪你去了。” 他的身份是扈从,若是去了,根本无法入席,只能站在边上看着,忒不爽了。 陈晋笑道:“都叫你表明身份……以你的修为,当为座上宾,说不定比我还要受欢迎。” 名门世族,都喜欢网罗人才,尤其是奇人异士之类。 顾乐游属于货真价实的奇人异士。 他嘻嘻笑道:“我才不愿给这些权贵效力卖命,做惯了道士,弄个随从身份挺好的,能扮猪吃老虎呢。书生,你最擅于这套,现在轮到我来体验一下了。” 陈晋:“……你喜欢就好。” “你在明,我在暗,最为稳妥。说实话,自从进入这苏氏,我总感觉不大对劲。” “哪里不对劲?” 顾乐游一本正经地道:“从堪舆风水上说,这苏氏似有血光之灾,诸事不顺,必有祸害临门。” 陈晋眨了眨眼睛:“你应该扛着招牌,手摇铃铛,亲自到苏氏家主面前说这番话。” 顾乐游大笑:“我倒怕被他们乱棍打了出来……不扯了,你赶紧去赴宴吧。唉,你也不换身新袍子。” 陈晋答道:“小倩不在,我哪有新袍子穿?” 说着,忽然想她了,不知其在黑山修炼得如何…… …… 宽敞的宴客厅灯火通明,居中一张大大的圆桌,足以坐下十一、二人。 桌上摆满了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今晚的接风宴由苏孝成主持,陪坐的是清一色苏氏年轻一辈的子弟。 他们都用打量的目光看着陈晋,不少人心中犯起了嘀咕:在听闻中陈晋是个丰神俊秀般的公子,可如今一看,脸色憔悴而苍白,浑身干瘦,仿佛是个病秧子…… 在这些大族子弟眼中,一个人的仪容外表颇为重要,第一印象不好,便难以产生好感。 陈晋倒不介意别人的目光,施施然落座,表现得不亢不卑。 高门宴席之间,自有规矩,不可能像去喝酒那样大呼小喝,推杯换盏。 高门宴席之间,自有规矩,不可能像去喝酒那样大呼小喝,推杯换盏。 总而言之,气氛有点沉闷。 吃完之后,一众苏氏子弟便都散了。到了外面,交头接耳起来: “我看这位陈解元名不副实,七妹怎会喜欢上他?” “莫非七妹被他骗了?” 苏元冲干咳一声:“背后莫要非议人……听说是陈解元一路奔波,生了一场大病,身子刚痊愈不久,所以显得憔悴了些。” 众人哦了声,三三两两离去,在路上仍停不住的交头接耳。 苏元冲脸色变幻:陈晋来苏氏作客的事,至今还没有送口信去松山,是以苏瑾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 但这是苏孝明的意思,下面的人哪敢去通风报信? 苏元冲也不敢去告诉苏瑾,但他可以告知另一个关键人物…… …… 用膳完毕,陈晋被苏孝成叫住:“守恒,若不嫌弃,陪我到园中走走?” 陈晋道:“好。” 两人迈步出厅,来到一个景色别致的园子里。 入夜,园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灯笼,像路灯一样,很是明亮。 苏孝成背负双手:“守恒,你心中是否有疑问?” 陈晋答道:“是有一些。” “那你为何不问?” “如果我问了,苏伯父可会回答?” 苏孝成笑了笑:“视问题而异。” 陈晋淡然道:“所以问与不问,没甚区别。” “呵呵,守恒贤侄,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年纪轻轻,便有这份沉着静气,殊为难得。” “苏伯父谬赞了,也许是我经历过太多的事吧。” “来,咱们到亭子里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座八角亭子。 亭子临水,下面是一口水池,池内锦鲤成群,自由自在地游弋着。 苏孝成忽问:“守恒,你读书考功名,此生有何抱负?” 陈晋目光闪动:“无他,世界那么大,就想走一走。” 苏孝成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我还以为你会说为民请命,拯救天下苍生呢。” 陈晋自嘲道:“吾此身未修,哪敢信口雌黄,说什么心怀天下?” 苏孝成赞道:“倒是个实在的。” 相比之下,自家老四那是一腔热血,只可惜不切实际,最终四处碰壁。 天下事纷扰难明,是非难断,岂是那么轻易能做得好的? 本认为陈晋是苏孝文的门生,很多东西会一脉相承,但现在看来,却有着很大的不同。 学生反而显得比老师更加成熟。 只可惜了…… “守恒,既然你志在四方,那如何安置苏瑾?” “她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遍天涯海角。” 苏孝成看着他:“谈何容易?江湖路远,风波险恶,瑾儿一介弱女子,哪能受得那般苦累?” 陈晋道:“苏伯父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北上入京考试,此去路途遥远,何不早日启程,准备得充分些?” “你不让我见苏瑾?” 苏孝成叹口气:“实不相瞒,就在上个月,谢氏子弟谢字梓来此作客,他见到了苏瑾,一见倾心。所以我苏氏与谢氏,有联姻的打算。” 陈晋脸色平静:“那苏瑾的意思呢?” “她不愿意。” “那不就得了?” 苏孝成干咳一声:“守恒,你需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陈晋哂笑道:“我家小师妹已经无父无母了。” “但她还有家门,还有亲族长辈。” “不管如何,我来了,就得与她见上一面。” 苏孝成叹道:“没有结果的事,何必呢?” 陈晋冷然道:“有没有结果,你说了不算。既然老师把小师妹托付给我,我就得有始有终。” “你凭什么?” “不凭什么,如果苏伯父要把我扫地出门,我可以现在就走。” 苏孝成脸色晦暗不明:“你言重了,我今晚找你谈话,就是想心平气和地解决此事。” 陈晋说:“苏瑾为主要当事人,她不在,又怎能解决得了?” 顿一顿,补充了句:“也许在你们看来,苏瑾为女子,她的意见态度根本无所谓,但我要说的是,只有她说了才算。” 说完,一拱手,竟自顾走了。 身后苏孝成的脸色变得精彩,半响反应过来:“好小子,脾气倒不小……老四呀老四,你这收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回到清禾榭,见到顾乐游正与一名婢女挨着坐在一起,手都搂上人家的细腰了。 听到动静,婢女慌张起身跑掉了。 陈晋没好气地道:“道士,难怪你不愿意去赴宴,原来在这窃玉偷香。” 顾乐游振振有词地道:“你冤枉好人,本道是牺牲小我,打入苏氏内部,替你刺探情报信息。” “是吗?那你打听到了什么?” “嘿,我已经知道你的小师妹在哪里了。” 感谢老书友“蔑十方”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193.第193章 扮猪吃老虎,还有谁? 第193章 扮猪吃老虎,还有谁? (求订阅,求全订!) 在顾乐游口中,陈晋获悉苏瑾正在松山。 那是苏氏的祖山,专门用来墓葬和祭祀的地方。 苏瑾护送父亲的骨灰坛回来,就在松山选了个好穴,入殓建坟,好让苏孝文落叶归根。 “书生,咱们现在就去?” 顾乐游一脸兴奋地道:抢名门世族的亲,这种事最刺激了。 陈晋却说:“不急,我得先和我老师商量一下。” “你老师?” 顾乐游有些迷糊。 陈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祂在这里。”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这才明白过来。 回到房间,陈晋进入内景观,来与老师商讨,把苏氏这边的态度原原本本说了。 听完后,苏孝文冷笑道:“果然如此。” 陈晋说:“综合各种情况,小师妹回到宗族后,并没有受到欺凌,尚算可以。” 苏孝文点点头:“算他们还念着些香火之情……那守恒,你准备怎么做?” “明天我会前往松山,与小师妹相见,然后带她走。” “恐怕不容易。” 陈晋问道:“老师,如果你已经把小师妹许配给我了呢?” 苏孝文一怔:“什么意思?” 在高州府时,他介学风,正学路,只要有心向学的,皆可入门下。对于家境贫寒的学生,甚至不收束脩,还出手相助。 那么多年,那么多的学生,其中最让他满意的正是陈晋,并有心要招他为婿,所以才给陈晋和苏瑾之间创造诸多机会。在学堂的时候,两人可以说是两情相悦,耳鬓厮磨了。 不过他们的关系,始终是发乎情,止于礼,并没有跨越雷池一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陈晋及冠,便可让大舅来上门提亲。 但偏偏意外发生,后面的事无需赘言。 所以说,陈晋与苏瑾感情虽然好,但并没有正式定下名分,这给苏孝明留下了破绽。 若是苏孝文还在,自家女儿的婚姻大事自然他说了算,问题是现在…… 陈晋躬身做礼:“老师,你其实还在的,一直都在。” 苏孝文先是一愣神,然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好小子,还是你聪明。此计甚妙,到时看我那大哥二哥,能有什么话说。” …… 第二天,陈晋早早起身,洗漱完毕,照了照镜子,并不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 化骨神掌的流毒已然祛除干净了,但亏空的气血不是那么容易养回来的,而不管是他的,还是顾乐游带着的多宝酒,都已喝得干干净净。 没有大补之物,日常普通的饮食,要吃多久才行? 其实一路来,顾乐游施展出各般手段,狩猎了许多山珍来给陈晋补身子,也亏得如此,他才能痊愈过来。 顾乐游那边也已套好了马车。 苏孝成闻讯赶来:“守恒贤侄,你要去哪里?” 陈晋答道:“多谢苏伯父款待,只是高门大户,小子住不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到外面住自在些。” 苏孝成沉吟片刻:“也罢,我便不留你。日后若得空,随时来做客。” “告辞了。” 陈晋做个礼,坐上马车,辚辚而去。 苏孝成一脸的惋惜之意,儿子苏元冲冒头出来:“父亲,你说这位陈解元会甘心放弃?” “不甘心又如何?你大伯决定的事,我都无法相劝。” 苏元冲砸砸嘴唇:“父亲,我昨天把事情告诉谢字梓了,你说他会不会来找陈晋的麻烦?” 苏孝成脸色一变,叱喝道:“就你多长舌,你赶紧去和字梓说,就说陈晋已经离开,不要弄出什么乱子来。” “哦,好,那我去了。” 苏元冲是个武者,武功还不错,当即骑上一匹健马,前去谢氏别院。 刚到半路上,就听见“得得得”的马蹄呼啸声,数骑风驰电掣而来。 鲜衣怒马,江湖任侠,正是谢字梓带着几名侍卫。 长州谢家,以武立家,在武林上声名显赫,素有“长州谢氏,半壁江南”的说法。 其与苏氏相比,一文一武,倒是般配。 “元冲,你怎地来了?” 见到他,玉树临风般的谢字梓勒住马匹问道。 苏元冲就把陈晋离开苏府的事说了。 谢字梓呵呵一笑:“他倒有自知之明……不对,这位陈解元会不会直接去松山了?” 苏元冲一怔:“不会吧,他又不知道七妹在那里。” “那可不好说,你家上那么多人,难免有人会漏了口风。你想想,其千里迢迢而至,怎会轻易放弃?” 闻言,苏元冲觉得颇有道理,转念一想:这么简单的事,自己父亲又怎会没想到? 是了,父亲是故意给陈晋与七妹相见的机会…… 他正想着,谢字梓叫一声:“去松山。” 策马扬鞭,出城去了。 苏元冲没办法,只得赶紧跟上。 两骑马车也比不过健马单跑的快,更何况谢字梓和苏元冲骑的乃是宝驹? 追了一阵,将近城郊的松山山麓下,就看见了陈晋乘坐的那辆马车。 苏元冲望见,心里暗道:果然是奔着这边来了……这位陈解元,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像外表那般看着文弱。 “是这辆车吧?” 谢字梓问了句,不等回答,直接驱马上前拦住。 顾乐游赶的马不快,早察觉了异常,将马车停住:“阁下是谁,为何拦住去路?” 谢字梓一抱拳:“某乃谢氏字梓,听闻江州陈解元到了中州,吾等特地慕名前来,为求一见。” 陈晋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了这位谢字梓一眼,果然长得一副好皮囊。 谢字梓同样打量着陈晋,眉头一皱,随即松开,脸上笑容更甚:“这位便是陈解元吧,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幸会幸会。” 说到“闻名不如见面”时,明显带上了揶揄之意。 陈晋淡然道:“谢公子,人已经见过了,便请让路吧。” 谢字梓纹丝不动:“敢问陈解元要去往哪里?” “呵呵,我去哪里,是我的事,不必劳烦你来操心。” “如果我一定要过问呢?” 三言两语,火药味已经出来了。 苏元冲连忙上前打圆场道:“两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换个地?” 陈晋瞥他一眼:“那就到山上去。” 陈晋瞥他一眼:“那就到山上去。” 苏元冲解释道:“此山名为松山,乃吾苏氏祖地,不接外客。” 陈晋伸手一指:“不上山,到山麓下的田园客舍应该没问题吧?” 苏元冲没法了:“行,咱们便去那坐下,煮壶好茶,好好谈谈。” 谢字梓哼一声,却要给苏元冲面子,率先跑去了。 顾乐游依然斯条慢理地赶车:“书生,看这样子,来者不善呐。” 陈晋笑道:“你不是一直想着扮猪吃老虎吗?等会儿,便该你出场,大显身手。” “求之不得。” 顾乐游美滋滋地应道。 苏氏祖山,自有建设和管理,有一批守墓人在,人数还不少。而且到了祭祀之日,那么多人前来,也得有一个安顿憩息的地方,所以在山麓下建了一座田园别院,风景相当不俗。 田园别院内的设施一应俱全,庄上的人见了苏元冲,赶紧来见礼,然后安排好场子。 苏元冲坐了主位,左边陈晋,右边谢字梓。在下面则是顾乐游与谢字梓的四名侍卫,两只眼睛对上八只眼睛,谁都不甘示弱。 茶香袅袅,稍微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苏元冲开始倒茶:“此茶有个名堂,唤作‘松山茶’,茶韵中带着松子的醇香,谢兄,陈解元,请!” 陈晋端起茶杯抿了口,品尝起来,的确风味一绝。 谢字梓是个练武的,性子直爽,忍不住了,开口道:“陈解元,我对苏瑾一见倾心,还请你成全。你们读书人不是有个说法,叫做‘君子成人之美’吗?” 陈晋冷笑道:“成人之美,也要看是什么人,什么事。” 谢字梓双眼眯起:“如此说来,你是不会退让的了?” 陈晋直接回了四个字:“无理取闹。” 啪! 谢字梓拍案而起:“论家世,论品貌,论武功,你哪样比得起我?” 陈晋看着他:“幼稚。” “你!你!” 谢字梓感觉要抓狂了。 陈晋处之泰然:“既然谢公子说自己武功好,咱们不妨切磋一番?” 谢字梓一怔,随即道:“你说真的?” 苏元冲忙道:“刀枪无眼,万万不可。” 他知道谢字梓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然属于佼佼者。虽然陈晋也练过武,但怎会是对手?万一打起来,谢字梓没有留手的话,把陈晋伤了,那就麻烦。 陈晋不但是四叔的入室弟子,还是江州新科解元,是北上入京考试的举子,他在松山出了什么事,影响会很不好。 此时顾乐游便知机会来了,踏前一步:“公子,切磋动武的事,何须你亲自出手?交给我便好。谢公子,请!” 谢字梓哼一声:“你什么身份,有甚资格来挑战我?阿三,你去。” “是。” 一名侍卫出列。 谢字梓道:“陈解元,等会动手,我的侍卫把你的车夫打伤,你可别怨怒。” 陈晋没有答话,被称为“车夫”的顾乐游已按耐不住了,嚷道:“打便打,说甚废话,像个婆娘似的。” 谢字梓大怒:“阿三,动手。” 啪! 也就一照面功夫,健硕的侍卫阿三就横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了。 顾乐游手下留情,没有夺人性命,只是打晕了,嘲笑道:“这般功夫也敢吹牛,简直笑死个人。” 谢字梓吃惊,一咬牙:“阿四,你去。” 顾乐游根本没放在眼里:“什么阿三阿四,剩下的,我全接了,省得麻烦。” 一会儿功夫,谢字梓带来的侍卫就全倒在了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十分狼狈。 “还有谁?” 顾乐游顾盼自雄,大感畅快。 扮猪吃老虎,真是爽! 难怪书生老喜欢弄不同的身份。 这一下,谢字梓脸色变得铁青,自己的侍卫,武功底子如何,自然一清二楚。虽然称不上高手,但也是有真功夫的。可对上顾乐游,却如同软弱无力的孩童。 扪心自问,就算谢字梓上场,也未必能讨得好来。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会来打了,赢了没光彩,输了的话,面皮都掉光。 苏元冲看着顾乐游的目光霍然不同:高手,绝对是高手……没想到这般人物居然替陈晋赶车,心甘情愿当个车夫。 那陈晋,就更显得不简单了。 见着道士意气风发的模样,陈晋暗自偷笑。他心里明白,其实顾乐游一直想要表现,而不是事事都靠陈晋来解决。 这是人的定位问题,关系到自我证明。 朋友之间,就该如此。 陈晋好整以暇地喝口茶:“谢公子,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看家里还有没有高手,不妨再带来。” 谢字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心想要发作,却又发作不出来。作为练武之人,他恪守的信条准则要简单得多: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道理。 很明白,现在道理站在陈晋这边。 咚咚咚!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然后有人叫道:“小姐,小姐你不要跑得那么快……” 嚷叫声中,一道倩影出现在门口处。 多时不见,少女长高了一截,显得亭亭玉立。为了方便行动,她做男装打扮,头上还戴了一顶书生帽。 帽下容颜,眉目如画,素净文雅。 只看了一眼,苏瑾的眼眸便涌现出了雾气,然后化作两缕清泪,忍不住地缓缓流下。 陈晋起身走过来,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小师妹,我来了。” “嗯。” 苏瑾伸开双手,紧紧地把他抱住,生怕一松手便会不见了似的。 由始至终,两人之间的互动,亲密而自然,仿佛屋内的那么多人根本不存在。 顾乐游在旁边看着,唏嘘不已。 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苏瑾。 从丘不嫁到小倩,再到苏瑾……这一个个绝色,难怪书生去青楼画舫,对那些金钗毫无兴趣。 哪里还看得入眼? 苏元冲转头对谢字梓道:“谢兄,你现在应该死心了吧,君子当成人之美。” 谢字梓讪然道:“元冲,多有叨扰,告辞。” 大踏步走了出去,很快响起的马蹄声,随后远去。 昨天刷作家助手后台,看到一条投票信息,一位叫“微晒诺淡”的书友投了18张月票,真把作者君吓到了,因为平时各位书友投的月票,基本都是一两张,最多四张六张的,从没有见过两位数的月票。不知道现在平台的规则,为什么能投这么多,非常感谢!虽然书写得扑街,每个月都凑不够一千张的抽奖,但每一票,都是一份支持,谢谢! (本章完) 194.第194章 猜疑 “虽然世道险恶,人心凉薄,但人间始终有美好值得珍惜!” 对着萧瑟的西风,顾乐游慷慨陈词。 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增添了几分沧桑的成熟感。 马车出城时两人,回城变成了四人。 除了在车箱内卿卿我我的陈晋和苏瑾,车辕上是顾乐游和丫鬟阿红。 阿红豆蔻年华,人长得白净而丰满,一张圆脸,显得非常有福气。尤其是山峦起伏,最为吸睛。 一见之下,顾观主立刻切换到“卧底”模式,又要牺牲小我,扎根苏氏基层内部了。 这个阿红,是苏瑾跟随苏孝成回来时,苏孝成安排给她的一个贴身丫鬟,觉得不错,于是一直留用至今。 顾乐游觉得有必要帮忙掌掌眼,摸摸底。 以前道士兴致大发时,喜欢吟上几句,但他发现吟诗作对是有难度的活儿,经常吟了起头两句,后面就想不出来,没了。 这样很不好。 况且跟在陈晋身边,再怎么吟也吟不过这厮。 珠玉在前,黯然失色。 有见及此,顾乐游决定改变形象,走饱经沧桑的浪子路线,这与他充满了故事的容颜相当契合,再加上低沉有磁性的声音,简直完美。 这不,不管是苏氏府邸的婢女,还是现在的阿红,都很快被他给吸引住了: “顾大哥,你说你是个修行游侠,怎地给陈公子赶车了?” “因为公子救过我的命,我为报大恩,投身为奴。” 顾乐游坦然说道。 其前半句属于实话,并未胡扯。 陈晋在车厢内听到,忍俊不禁,这货离开江州之后,当真是放飞自我了。 但别说,他哄骗小姑娘可是有底线的,也就是占点口舌便宜,并未胡来。 陈晋与苏瑾多时未见,苏瑾有无数的话要对他说,他就安心当个听众。 苏瑾回到苏氏后受到的待遇尚可,没有发生那些狗血倒灶的事端。 一方面是苏孝成的保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苏瑾的性子娴静温柔,不争不闹,从而得到不少堂哥堂姐们的喜欢。 况且,这两三年间,她主要的时间都是住在松山这边给父亲守孝,并没有待在大宅里,自然远离那些勾心斗角了。 在松山山麓的田园别院里,谢字梓走后,苏瑾便带着陈晋上山,给苏孝文的墓上香。 苏元冲本想干涉阻止的,可看了虎视眈眈的顾乐游一眼,随即打消了念头,由得陈晋去。 松山乃苏氏祖山,埋葬的都是苏氏的先辈先人,不对外人开放,而今苏瑾带陈晋上山,等于认定其为夫婿了。 夫婿给岳父上坟,倒说得过去。 再加上陈晋是苏孝文的入室弟子,弟子给老师奉香,也无可厚非。 在坟前,陈晋恭敬致礼。 虽然内景观中,还有一个“苏孝文”在,但陈晋心里明白:自己的老师,的确是已经死了的。 祭祀完毕,两人才坐上马车回城。 已经是下午时分,十月金秋,西风萧萧,吹来了凉意。 顺利入城,回到苏氏主宅这边,继续顺着街道走,最后停在一座稍显偏僻冷清的宅子门外。 这是苏瑾的家。 但凡大族门户,都会分为嫡脉大宗和旁系分支。 苏孝文这一脉属于嫡脉大宗,但他与大哥存了矛盾,又遭贬置,流落岭南边荒多年,回不得家。 多年过后,家里的状况自是慢慢荒废了。 当苏孝文身死,其留下的田产和屋业又成为宗族要处理的一个问题。 虽然有苏瑾在,但她是个女子,年龄已不小,当下守孝期满,便会出嫁了的。 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嫁出去,因而住在祖屋里。 平常时候,守宅看屋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名叫“庄伯”,他看见苏瑾,连忙上前见礼:“小姐,你回来了。” 然后看到与苏瑾举止亲密的陈晋,不禁一怔。 苏瑾便做了介绍。 庄伯恍然,上下打量,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位陈解元名头不小,可这身子骨瞧着有些文弱了,面色也不大好的样子…… 与此同时,又感到担忧:他不会直接住进来吧,这可不好。 毕竟苏瑾等于独居,家中没有长辈在,陈晋一个年轻男子入住,瓜田李下,难免招惹闲话。 其实陈晋与苏瑾同坐一辆马车,在里面卿卿我我,就已经不讲规矩了的。 当然,苏瑾正是特意借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小师妹,你进去吧,我回客栈住。” 陈晋说道。 “嗯,好的,那我就在家里,等学长的好消息。” 陈晋一挥手,回到马车上,辚辚远去。 见状,庄伯这才放下心来,心道:这位陈解元果然知书识礼,毫无轻浮之意。 比较起来,比姓谢的那个好。 庄伯是苏孝文家里知根知底的老人,他自是向着苏瑾这边,并不愿意小姐嫁入谢氏。 谢氏子弟自小练武,打打杀杀的,跟小姐完全不配对嘛。 现在陈晋来,却是刚好,就是出身单薄了些,不知能否让大爷二爷他们点头同意。 这些长辈不点头同意的话,这事就没法成功。 …… 顾乐游心情颇好,一边赶车,一边吹起了口哨。 陈晋打趣道:“你莫非又刺探到了什么秘密?” “那倒没有,不过阿红的手多肉肥美,摸着十分舒服。” 陈晋:“……” “书生,你打算怎么做?直接上门提亲?” “不错。” 顾乐游嘴一撇:“忒麻烦了,要是我,干脆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带着人远走高飞。” 陈晋呵呵一笑:“然后呢?” “然后就不回中州,啥都不用管了呀。” “你这种是典型的光棍心理,打一杆子得一枣,看着爽快,其实一地鸡毛。” 顾乐游摸了摸下巴:“也是……所以这种事太麻烦,我是不会成家立室的了。能上青楼解决,货钱两清,提裤子走人,何必搞这么多事?” 陈晋悠然道:“夜夜当新郎,也是会厌倦的。总而言之,男女之事,你情我愿便好。” 他没有去劝服顾乐游的意思,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世为人,其实他的观念还要开放些。 开放,也就意味着包容。 两人又回到了老地方悦来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住下来。 第二天,并没有去苏氏主宅,而是坐着马车,在中州城闲逛了一圈,这看看,那吃吃,休闲自在,好好放松了一下。然后到大药房去,买了一批价值不菲的药材。 顾乐游要用来做药膳,给陈晋补身子,尽快把气血补回来。 “书生,有人跟踪。” “不用管他,是苏氏的人。” “什么意思嘛,在江州,王氏派人来跟踪;到了中州,苏氏又搞这一套。这些所谓的名门世族,行事做派,躲躲闪闪的,没一点大家风范。” 顾乐游不满地道。 陈晋说:“确实差点意思,但也难怪,时代变迁,很多东西都变了。” …… “他们买了很多药材?” 苏氏主宅大厅,苏孝明与苏孝成坐在上首,旁边站着苏元冲。 前来禀告的是族中的探子。 “是的,足有大半车子,都是补气血的药。” 苏孝明眉头一挑:“难道这位陈解元有不治之症?这样的话,绝不能把苏瑾嫁给他。” 苏孝成忙道:“大哥何出此言?依我看来,陈晋的憔悴,只是路途奔波,得了一场病而已。如今正在康复期间,所以看着文弱。但他的身子骨底子,明显是好的。” 苏孝明冷哼一声:“总之我对他不喜。此子昨天偷偷摸摸去松山与苏瑾私会,罔顾女方名声,成何体统?又用计谋气走谢字梓,足以看出居心叵测,早有预谋。” 苏孝成:“……” 微一沉吟:“我倒好奇他哪来那么多钱买半车的贵重药材。” 苏孝明道:“你不是说他外公家乃地方绅族,颇有浮财的吗?” “地方绅族,家产财资主要在田地上。况且外公家与父母家,不可一概而论。就算资助了一大笔钱给他,可来到江州后,各种销使用,进学读书等,应该也早已完了的。” “其考中解元后,自然会有人来追捧送礼。” 苏孝成摇摇头:“那些程仪路费,能有多少?除非他娶了江州当地大户人家的女儿,对方会送上大量嫁妆,但这显然不可能。另外,根据冲儿的说法,陈晋的车夫是个高手,似乎颇有来头,能轻松打倒谢字梓的四名侍卫。” 苏孝明冷笑道:“那又如何?左右不过一介武夫。” “大哥,如此人物心甘情愿给陈晋当马夫,足以表明陈晋不是一般的读书人。难不成当日看走了眼,那丘氏非一般绅族人家?” 苏孝成惊疑不定,他下意识以为顾乐游是丘家的人,是被派来给陈晋当保镖扈从的。 苏氏这边对陈晋的情况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在高州府时,苏孝成来去匆匆,自不必说;后来陈晋到了江州,也是一个人开三味书斋,默默无闻。他的名声,是写了《蝶恋》后才传出来的,然后传到了中州。 因为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是为了苏瑾而写,从而和苏氏这边扯上了关系。 再后来,陈晋一考而中,榜单传遍开来,苏氏自然就关注到了。 但毕竟不是当地的人事,情报信息都是靠探子听闻,难免芜杂不清。 其中,关于顾乐游的身份来历,苏孝成他们就不清楚了。 在这些方面,苏氏本就不擅长,也缺乏相关的人手。 听着苏孝成的话,苏孝明却更为烦躁,在他看来,陈晋这种做法分明是不把苏氏放在眼里:“此子若真有什么身份,不正说明其心中有鬼,以至于藏头露尾?说不定他早已与王氏勾结,到中州来,别有目的。” 闻言,苏孝成心中一凛,这个可能性不低的,皆因王氏招揽陈晋,陈晋又异常顺利地获得科举资格…… 诸种情况结合起来,若说陈晋成为了王氏的人,反而是最为合理的真相。 至于他来中州,冲着苏氏来,动机也顺理成章。 当前庙堂之上风云诡谲,整个天下山雨欲来,人人自危,已无可信任之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王氏想要搞垮苏氏,再正常不过。 苏孝成甚至想到了内厂,幕后会不会有内厂的授意? 想到这,顿时不寒而栗。 就不知在这骨节眼上,王之向突然遭遇刺杀,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出手的是同文会的人? 一时间思绪混乱,苏孝成感到头疼不已,问:“那大哥,以你的意思,要如何应对?” 苏孝明道:“不出意外的话,此子肯定会来登门提亲,到时我们一致拒绝便是了。将其扫地出门,不予理会,看他能捣弄出什么样来。” 苏孝成点头道:“大哥考虑得周全,那就这样吧。” 比起氏族大宗数百家口的安危,苏瑾的终身大事算得什么?这是必须要顾虑到的事情,以免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站在旁边的苏元冲听着,总感觉父亲和大伯的思路有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但话说回来,现实中事,往往错综复杂,尤其这种涉及到门户之争的。 苏孝明目光看过来:“冲儿,谢字梓是回长州了吗?” 苏元冲连忙回答:“好像还没有,他来中州,本就是来办事的。” 苏孝明松口气:“没走便好,你与他交好,可去跟他好好谈谈。咱们苏氏的态度,仍然是同意两家联姻的。” 苏元冲苦笑道:“但字梓目睹到七妹与陈解元的恩爱,恐怕已心灰意冷,再无想法了。” 苏孝明一拍桌子,怒道:“小儿辈不知人心险恶,做出这等事来,简直有辱家风。冲儿你也是,你怎能同意让陈晋去松山?” 苏元冲哑口无言,当其时的情形,他哪里拦得住?闹将起来,顾乐游肯定会大打出手,局面就更不可收拾了。 苏孝成给儿子开脱道:“陈晋知道苏瑾在松山,定然要去相见的。唉,说来说去,苏瑾的态度才是关键。要不去找她,晓之以情,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要她改变主意,陈晋便不再有机会。” 苏孝明沉吟道:“这丫头的脾气跟老四一个样,不听劝的。不过也是个法子,可以试试。”(本章完) 195.第195章 法侣财地,人情世故 多种药材熬汤,不是大锅乱炖,而是要按照一定的比例搭配,这才能熬出药性来。 在这方面上,顾乐游懂得两三个方子,却是以前在五岭时,跟老赖学到的。 赖志书修炼的是地煞术中的《医药术》,可不只会搓精元丸,其他方面皆有涉猎,擅于养生医病。 顾乐游学到的这个药膳,对于药材品质和种类要求不低,一路上都没办法弄,到了中州城后,这才把各种药材选购齐备了。 至于熬制的器具和地方倒好办,钱和客栈方谈拢即可。 赶车回到悦来客栈后,顾乐游立刻开始忙活起来。陈晋也来帮忙,劈柴生火,轻车熟路。 直到晚上,药汤终于熬好了,开始进服。 当喝到肚子里时,很快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滋润着四肢百骸。 这份药膳,的确不俗,滋补气血的效果上佳。 倒也有个缺点,就是太贵了。 陈晋与顾乐游从江州离开,身上带着不少钱财,陈晋的壶天里就堆着好些金条。在路上时,倒没用什么钱,毕竟主食是狩猎来的山珍野味。 可进城后,开始大项用钱,立刻就感觉到钱的迅猛了。 其实这样的药膳平时顾乐游也可以进服的,对于武道颇有补益,无奈价格太不友好,很难用得起。 不管修行还是练武,左右都离不开“法侣财地”这四个字。 作为非典型散修,顾乐游几乎都没有;陈晋呢,地方也是没有的,钱财往往完了得赶紧来赚,好在有《三立经》,等于有了法;“侣”嘛,这点比道士强。 综合而言,陈晋占了个第一位的“法”,就把顾乐游远远抛在身后了。 有了法后,接下来着紧落实的是“地”。 地乃基础,不可或缺,无地之人,便如无根浮萍。 对于武道宗师,他们往往会开宗立派,山门就是地。次一点的武者,也会建立山庄,创办武馆等; 而对于修行者,“地”便是道场。 道场有三大核心要素:法、庙、神。 此三者,陈晋基本都具备了,所以他具备了建立道场的资格条件。 文庙有成,魁星文火,人在道场便在。 不过这属于一种形而上的说法,做人,还得形而下。意思就是要在现实中拥有一座真实的文庙,才算真正的道场。 但作为天下名列前茅的正庙,文庙自有体系管制,不是一般人所能染指得了的。 因此陈晋距离这个目标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当前之际,他想着要完成的,是把魁星文火给具现出来。 这个事情也十分重要。 吃过药膳后,陈晋把想法告诉了顾乐游,看他有没有好的提议。 顾乐游问:“听你的意思,是要以朝阳观的法门作为参照?” “不错。” “可他家的法门乃不传之秘,铜灯制法外人皆不知晓,怎么参照摹仿得了?” 陈晋笑道:“你忘了,观想法都是相通的。如今我已得其中神韵,只需弄个外在形式即可。” 顾乐游一拍手掌:“我忘了这一茬。” 正常的修行,都是从表到里,从易到难,陈晋倒好,直接解决了里子,从里到外,就显得容易许多。 沉吟片刻,顾乐游说:“既然你要制作的是魁星灯,那第一步,就要搜集大量的旧灯,然后把这些旧灯进行溶解提炼。因为这些旧灯都是长年累月为人所用,多多少少都沉淀着文气神韵,以及香火意念。汇聚成多,再打成灯盏,会事半功倍。比你用新铜铁来铸灯要好得多。” 陈晋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书生,你要知道,魁星灯不同一般的油灯,其为读书人专用,而且用起来的话会一直用,宝贝得很,等闲不会更换,甚至视作传家宝。如此一来,你去哪弄旧灯?” “你觉得,苏氏如何?” 顾乐游一怔,苏氏乃书香门第,祖辈积累下来,自是有不少陈年老灯。 问题是,以现在苏氏与陈晋之间的关系,对方岂会赠灯? 除非用上道法手段…… 脑海灵光一闪:“原来你早盯上苏氏,打的是这么个主意。” 陈晋:“……你说什么?” 顾乐游压低声音:“依我观察,虽然苏氏内没有厉害的供奉,可也布置着各种法阵法器,你用穿墙术进去,可得小心注意了。” 陈晋哭笑不得:“你以为我要去偷,去抢呀。” 顾乐游嘿嘿一笑:“读书人的事,能叫‘偷抢’吗?那叫‘借用’,不对,借了还得还,应该叫‘征用’。” 陈晋正色道:“得之不正,用之不合,我可做不来这事。” 顾乐游笑道:“我就是逗你一下……那问题来了,该怎么拿?” “我问过苏瑾了,她家里便有三盏,其中两盏,更是我老师用过的。成亲时,都会带上陪嫁。” “那不错,但还不够,最好凑够九盏。以前听我师父说,‘九’这个数字极具玄妙,铸造制法,最好以此数为核心,最后出来的成品会更具灵妙。” 陈晋眨了眨眼睛:“套用的是大衍之数,遁去其一的涵义?” 顾乐游答道:“可能是,反正听老人家的没错。” 对于这点,陈晋倒是信服的,毕竟出云道人的铸剑术水平如何,有目共睹。 别的不说,光自己手上的守恒剑,便体现出了水准。 这可是一柄能够成为神兵的利器。 于是道:“那就弄够九盏旧灯。” “已得三盏,其余六盏呢?” “我刚才说了呀,都在苏氏手上。” 如果舍得时间和金钱,到市面上搜集,自然能买到别家的旧灯,但品质难以保证,肯定比不过苏氏的好。 这一点毋庸置疑。 顾乐游看着陈晋,看到了一种自信,他就没有多问,这已形成了某种默契:要知道那么久来,陈晋想要做的事,好像没有做不到的。 最近的一桩,可是把王氏家主给宰了的。 当真称得上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了。 连名门世族的家主都能杀,那从另一个门族里弄几盏旧灯,又算得什么?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晋与顾乐游再度驱车,前往苏氏大宅。 听到门子禀告,苏孝成心里暗道:果然来了…… 他想过直接拒而不见,但那样做的话,痕迹太重,容易落人口实,想了想,还是让门子把陈晋请进来。 厅上,分宾主落座,苏孝成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守恒,你去而复返,还不死心?” 陈晋开门见山:“其实我今天来,是要告知伯父一声,我与苏瑾要成亲了。” 苏孝成脸色一沉:“胡闹!长辈不同意,你们成什么亲?陈晋,你要知道,这里是中州,是苏氏。” 陈晋道:“我当然知道,也征得了同意。” “谁同意了?” “我老师,也就是苏瑾的父亲。” 说着,陈晋拿出两份大红文书来。 苏孝成一看,身形差点一个踉跄:聘书?哪来的纳聘书? 一把拿过,打开来看,上面的字迹,分明是四弟的亲笔,丝毫不差。 陈晋解释道:“其实早在岭南,老师便有心撮合我与苏瑾,并且准备行礼聘之事,只是突逢意外,老师出了事,小师妹又得回家守孝,这才有了三年之约。” 苏孝成看得十分仔细,但显然,这的确是四弟的亲笔,错不了,不禁神色颓然。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此聘书在手,陈晋便占尽了道理。 想了想,不禁疑问:“既然你有此聘书,先前为何不拿出来?” 陈晋道:“我说过了,要先与苏瑾见过,确定彼此心意后,才能定终身大事。” 苏孝成心却乱了,有点茫然,有点烦躁,忽而起身:“你先坐一下。” 匆匆离开,找到大哥来商量。 “聘书?” 苏孝明也是吃一惊,赶紧把文书接过,一字字,一笔一划地仔细勘察起来。 看完之后,说:“会不会是假的?” “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你应记得,老四当初出事,便是有门生模仿笔迹写的反诗,从而用来诬告。” 苏孝成苦笑道:“我看过那首反诗,笔迹模仿,只得六七分左右,完全是那苟知府胡来,这才把老四收监。但现在的聘书,那可是十足十的老四亲笔。” 对于这个认识,苏孝明其实心里也是亮堂堂的,只是不甘心接受罢了。 按照乾朝的婚姻规矩礼仪,当到了写好聘书,交换了生辰八字,那就意味着这桩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聘书,实则已为婚书。 这个事实,不能因为苏孝文横死而否定,他们作为苏瑾的伯父,也不能从中作梗,不认数,那样做的话,传扬出去,苏氏门第就斯文扫地了。 他们苏氏,可不是行事骄狂霸道的王氏。 苏孝明虽然老派固执,但最讲规矩那一套。 苏孝成问:“大哥,你说怎么办?” 苏孝明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聘书之事,苏瑾定然也是知道的,但这丫头偏偏没有露出半点口风,以至于如此被动。也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苏孝成摸了摸胡子:“如果他们成亲,咱家总不该置之不理,陪嫁方面?” 苏孝明淡然道:“该出的都出,老四不在了,咱们身为长辈,总不能在这方面刻薄了侄女,惹人笑话……但在此之前,我要会一会这个陈解元,你去叫他过来。” “好。” 很快,陈晋就来到了。 苏孝明上下打量着,暗觉诧异:前两天便听家里人说过,说这位陈解元名不副实,人长得颇为憔悴,一副病痨子的模样。可今日一看,虽然略显单薄,但眉清目秀,显然是个好胚子。 对此,苏孝成刚才也发现了,觉得陈晋今天的精气神完全不同,顺眼了许多。 看完了人,苏孝明道:“陈解元请坐。客气话我便不多说了,之前你登门,没有拿出聘书,以至于弄出许多误会来。时局繁乱,老夫谨慎的做法,你应该能理解。” 陈晋回了句:“理解。” 对于苏氏,别的不说,冲着苏瑾回家后没有遭受欺凌和委屈,这心里便没有多少敌意。 苏孝明看着他:“今天见你,主要问三个问题,你须得老实回答。” “请问。” “第一个,你与王氏,到底有没关系?” 陈晋语气坚决:“我之前就跟二伯父说过了,我与王氏之间,道不同,不相与谋。” “好,那第二个问题,你家出身,是否有所隐藏?” “我家真没什么出身,倒是我外公家以前是云州中人,后来因事才迁徙去了岭南。” 苏孝成眼神一亮:“云州丘氏?那也是一个大姓了。” 有些话没有直说,其实丘氏以前也是名门世族之一,只是后来没落分散了。 世事皆如此,潮起潮落,家国都会动荡变迁,从没有长盛不衰的说法。 老丘一家搬到了岭南,大概率是旁支。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氏族总归是存着几分底蕴的。难怪陈晋能读书练武,又有钱用。 最起码,能解释一些疑窦问题了。 其中具体的情况就没必要问了,谁没个小秘密的? 苏孝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的计划,是现在成亲呢?还是入京考试后,回来再成亲?” “好事多磨,为免夜长梦多,我与苏瑾决定,近期便择好日子成亲。” 陈晋早拿定了主意。 苏孝成忍不住提醒道:“陈解元,你远道而来,现在只能住在客栈里,难道要把新娘子迎到客舍去?” 陈晋回答:“宅子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直接买一个,当做新居来用。” 苏孝明一摆手:“不必那么麻烦,你若不嫌弃,吾族中有空置的房子,你去挑选一座即可,刚好在附近,来往都方便。” 苏孝成听着,不禁一愣神:大哥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快呀…… 但也不奇怪,既然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不如顺水推舟,找个方式来修补回彼此之间的关系。 成亲之后,陈晋便是苏氏的女婿了,这关系不算浅的。 最主要的还是,当陈晋的出身动机没问题了,其本身就代表着一份可倚重的潜力前程,值得示好。 这正是之前苏孝成第一次接见陈晋时所抱着的态度和想法。 兜了一圈,回到原点。 江湖上不止打打杀杀,氏族间全是人情世故,不外如是。(本章完) 196.第196章 佛门金身铸法灯 第196章 佛门金身铸法灯 一个“名”字,包含着多重涵义,名义、名声、名誉…… 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在乾朝,名分颇为重要。 让陈晋把苏瑾明媒正娶娶入门,这是苏孝文最大的遗愿;与此同时,也是苏瑾心底里的美好期盼。 她属于那种传统的闺秀女子,讲究从一而终,更讲求一个名分。 所以陈晋才会做这些事来“摆平”苏孝明和苏孝成。 在古代社会,不管男方还是女方,与氏族决裂,都是难以接受的选择。 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断然不会走到那一步。 譬如说苏孝文,虽然与家里分裂了,但最后,还是决定落叶归根,让女儿把他的骨灰护送回家,埋入祖山。 唯有如此,魂灵才能回到宗族的祠堂。 而苏氏这边,倒也算包容,没有任何的刁难和欺凌。 话说回来,苏孝文与族里的冲突,主要是政见不合,亲情方面,却无龌龊。 在了解到苏氏的行为作风后,陈晋觉得,双方没有激发矛盾,势不两立的必要。 于是和老师一番商讨之下,直接祭出了“聘书”这一招。 如果苏孝明他们一口咬定伪造,不承认,那就是另一个故事走向了。 但好在,苏孝明兄弟俩还是要脸,也讲究规矩礼仪的。 当尘埃落定,接下来商议的气氛就要融洽轻松得多了,甚至不时传出了笑声来。 半个时辰后,所有事情谈妥,陈晋起身告辞,一脸和煦的苏孝成送到了门外。 顾乐游等在外面,他听力过人,自然听到了七七八八,对于陈晋,只能说“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眼看着难以调和的僵局,一上午工夫,便已化干戈为玉帛。 这等手段,甚至称得上“翻云覆雨”。 关于亲事的日子时辰还没有最终决定,得查过黄历,但十月是有好日子的,无需等待多久。 在此之前,陈晋得找个麻利的媒婆来做事。 虽然“聘书”有了,但把程序从头再走一遍无所谓,显得更加完整,以及有仪式感。 另外,某些要求,陈晋需要通过媒婆的嘴里表达出来。 媒婆不难找,苏氏那边甚至直接推荐了两三个人选。 陈晋要求也不高,选中一个就行。 这媒婆很快就开始做事,她代表陈晋方,先来和苏孝明说了一通,然后再去找苏瑾。 都不用费什么口舌的,等同于通知传信而已。 …… “陈解元对于嫁妆没甚要求,但特别要求,需要六盏老的魁星灯……” 大厅上,苏孝明叫来苏孝成:“这是个什么意思?” 苏孝成笑道:“能有什么意思?大概是想讨个吉利兆头吧,他毕竟是要进京赶考的人。” “魁星灯的寓意我知道,但六盏会不会多了?据我所知,苏瑾家里,也有三盏,都是以前老四留下的。” 苏孝成听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沉吟片刻:“老四那三盏就不算了,咱们便顺他的意,准备够六盏给过去,算起来,一共九盏,数字也好听。” 陈晋将成为苏氏女婿,从某种意义上讲,那就是“自己人”了。 对于自己人,自然得慷慨大方些,才能拉拢到人心。 毕竟当前时局不安,苏氏的处境颇为艰难,陈晋的出现,或许是个破局的机会。 苏孝明点点头:“嗯,那就这样做,反正家里不缺魁星灯,既然要送去做嫁妆的,就得挑选好的老物件,把人情做得漂亮。” “我亲自去选。” 苏孝成说道,从一开始,他就颇为上心地拉拢陈晋,现在便是个机会。 …… 陈晋与顾乐游已不在悦来客栈住了,而是搬进了苏孝明安排的那座宅子里。 宅子不算大,但各种事物一应俱全,环境清雅,院子里种植着数丛修竹,片片竹叶苍翠欲滴。 在这段时间内,陈晋是不可能去找苏瑾见面的。他就在这边布置宅子,买好各种成亲用品。好在有顾乐游帮忙,苏孝成又把上次那两名婢女送过来了。 是“送”不是“派”,等于把婢女的所有权易手。 像陈晋现在的情况,屋子里的确需要人手来张罗打点。 当然,婢女送来,最高兴的还是顾乐游,他又可以进行摸底工作,与婢女们促膝谈心了。 如此一来,实际上要陈晋来做的事并不多,好在有先见之明,已然把九盏魁星灯先拿到手了。 趁着时间功夫,正好把灯给炼制出来。 事关修行法门,不可怠慢。 关于提炼铸造的方案,陈晋与顾乐游商讨了多次,这才定了下来。 两人乔装打扮,到外面寻了个合适的打铁铺子,以高价租下,然后开工。 他们都是打过铁的,在这方面颇有经验。 手上拿到的九盏魁星灯,每一盏都是保存良好品质上佳的老灯,随便一盏拿出去,都可以当古董来卖,能卖出个好价格来。 但民间器物,终究只是俗品,而陈晋的要求是打造出一件法器来。 即使不能直接出成品,也得弄成个好胚子。 法器成品,对于材料品阶,以及工匠手法等要求甚高,难以实现,所以还是打成个胚子比较现实。 胚子未必就不好,事实上从胚胎养起来的话,最后的成品效果会更佳。 最明显的例子,陈晋的那把守恒剑,就是从剑胚开始养成的。 为了提升这盏法灯的品质,不光从九盏老灯中提取最好的材料,在熔制之际,陈晋还添加了另一种材料:无垢金身粉! 顾乐游见着,直呼肉疼:“奢侈,实在太奢侈了……” 以佛门金身来铸造法灯,除了陈晋,恐怕再找不到第二家了。有此加持,就算只得个灯盏胚子,根本不用点灯,挂出去就能镇煞驱邪,鬼神辟易。 在这个程度上讲,这灯盏胚子,就超过许多普通级别的法器了。 用过这一次后,本来只剩半瓶的金身粉末,又不见了一半去,所剩不多了。 陈晋倒不觉得可惜,材料东西,本来就是要用出去的。好比赚钱,辛辛苦苦赚到的钱不用,不拿来享受,当个守财奴,又有什么意义? 只要用得正当,用在该用的地方上,便都值得。 三天后,灯盏成。 但见此灯造型和一般的魁星灯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人物头戴文士巾,面目粗犷,一字浓眉,大胡子……其一手提笔,一脚后踢,典型的“魁星踢斗”。 灯盏主体颜色为古铜色,一般人自是瞧不出来,那是融合了金身的缘故,只以为是普通的黄铜。 铸造完成,陈晋颇为喜欢,顾乐游更是爱不释手。 陈晋打趣道:“道士,要不你也打一个?” 顾乐游嘴一撇:“我又不是读书人,弄这做甚?我爱的是里面掺杂着的金身。但你别误会,你身上剩下的金身,我可不要。” 陈晋大笑。 有了灯盏,接下来就是开始养灯了。 养灯和养剑的道理同出一辙,就是个水磨工夫,慢工出细活,心急不得。 …… “我派人找阿红问过了,说那个顾乐游乃是位修行游侠,只因陈晋救过他一命,所以自愿放下身段,替陈晋赶车。” 苏孝成说道。 苏孝明微微颌首:“难怪看着,两人不似主仆关系,如此说来,这位顾游侠是个江湖高手了。往后相见,得邀之入座,不可再当车夫看待。” 苏孝成沉吟道:“这件事得事先和陈晋通通气,免得唐突了。” “应该的。” 苏孝明现在倒对陈晋越发满意了:“日子定好了,十月二十六,这是个吉日。” 苏孝成问:“会不会晚了些?” 毕竟成亲之后,陈晋不可能相隔几天就动身入京。一般而言,起码要和苏瑾厮守一个月,然后才走。 这是人之常情。 苏孝明说:“从中州去京城,一个月左右的路程,应该是充裕的。” “我知道时间足够,只是十二月后,便是寒冬,北风凛冽,多风雨霜雪,路上恐怕不好走。” 苏孝成考虑的主要是天时路况的问题。 苏孝明摸了摸胡须:“这倒是,我看陈晋的身子骨也是颇为单薄的,万一赶路时又生出一场病来可不好办,耽误了会试,那就悔之晚矣。” 相比亲事,其实他更在意陈晋的仕途发展。 虽然说京城内风云变幻,但正常而言,应该不会影响到科举考试。 金举人银进士,金银之别,指的是在考试考中的难度,就前途而言,进士肯定比举人要大得多,不是一个级别。 进士及第,那是可以直接竖立牌坊的。 苏孝明当然希望这个苏氏女婿能一考而中,金榜题名。而且目前看来,几率不低。 毕竟陈晋能考中江州解元,独占鳌头。 这就是潜力。 于是问:“那伱说该如何?提前的话,就得十月十五,时间就很紧了。” 苏孝成想了想:“要不,我去找陈晋说下,看他选择哪个日子?” “也好。” 两人正说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苏元冲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样子。 苏孝成不悦地一瞪眼:“你跑什么?也不懂禀告一声,成何体统?” 苏氏当前的处境危机,不但是外面的,更源自内部,首先是女儿多,儿子少;而屈指可数的男儿辈中,中举的竟只得一个,就是苏孝明的二子,但他已经四十五岁了。 这般年龄,再想在会试中金榜题名,那难度真不是说笑的。 而苏元冲等,也是靠门户护荫,才弄了个秀才功名在身。 苏孝文的那个儿子,自幼聪颖,有天资,本来被寄予厚望,哪知道生病夭折了…… 青黄不接,就是这个样子。 这让身为家主的苏孝明颇为焦虑,苏氏偌大,但他首先要考虑和保护的是嫡脉大宗的地位。 本来这个地位颇为稳固的,老二春风得意,老四又获得新帝起复,但谁料到后面一连串的事故发生,让一切都变了。 而今苏孝成见到自家儿子的莽撞样子,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事?” 苏元冲忙道:“大伯,父亲,谢字梓死了。” “什么?” 两位苏氏长辈大吃一惊,不约而同站起:“怎么死的?死在哪里?” 苏元冲擦了把汗:“怎么死的还不清楚,但死状颇有些诡异,他的尸身,是在盘龙河上的一条乌篷船上被人发现的。当其时此船处于无人掌舵的状态,随水漂流。有渔夫看到,感到奇怪,把船勾住,然后上前查看,就看到了谢字梓死在船里,全身光着,脸上有一种怪异的笑容,我都不知怎么形容……” “盘龙河?” 苏孝明与苏孝成对视一眼,苏孝成踏前一步:“那尸身呢?” “渔夫吓得不轻,赶紧报了官,衙门把尸身运了回来。我得了消息,去看过尸体,确认了身份后,就赶紧回来禀告了。” “嗯,冲儿,你这次做得不错,再去刺探,看有没有新的情报。” “是。” 苏元冲又出去了。 苏孝明叹口气:“真是多事之秋,老二,你有什么看法?” 苏孝成想了会:“谢字梓在中州横死,这可不是小事,他在谢氏的年轻一辈中甚为得宠,当死讯传到长州去,谢氏肯定会大发雷霆。” 苏孝明问:“你的意思是说谢氏会迁怒于我们?” “有很大的可能,别忘了,谢字梓之前还跟陈晋他们发生过冲突,谢氏会在此大做文章的。” “可根据谢字梓的死状,多半是撞了邪。” 苏孝成一耸肩:“不管是撞邪还是他杀,总而言之,谢氏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总要讨个说法。” 闻言,苏孝明脸色变得阴沉,背负双手,在厅上踱步,走了两个来回,忽问:“老二,之前谢字梓来咱们中州,说是要办事,到底办什么事?” 苏孝成答道:“我问过他一嘴,他说是要做一笔生意,可具体情况没有说出来。谁知道他私底下会做什么?谢氏中人广结英豪,识得众多的绿林人士,做的行当五八门,十分复杂。谢字梓这次出事,不知是意外呢,还是那宗生意招惹的祸害。现在情况未明,说不清楚。” 苏孝明忽而问了句:“不会与陈晋有关吧?” 苏孝成哑然失笑:“怎么可能?这段时日,陈晋可一直呆在城里张罗婚事。” 折腾一天,各种哭闹,但还是把这章给写出来了。虽然不敢保证永不断更,但起码这一个月守到了最后一天,天天有更!哪怕上了限免毫无收入,但依然得写,才能不辜负各位书友姥爷们的投票支持!这个月月票突破六百大关,应该是创纪录了,多谢多谢; 另外,特别感谢打赏的几个书友:“三道九流”“平淡的平凡的”,“44772”等! (本章完) 197.第197章 人生如戏,狐假虎威 第197章 人生如戏,狐假虎威 “谢字梓死了?” 陈晋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前来报讯的是苏元冲,兼且要请陈晋暮晚过去苏氏大宅吃饭,商定婚期的日子。 陈晋又问:“他怎么死的?死在了哪里?” 苏元冲把所获悉的情况原原本本又说了遍。 旁边顾乐游问:“盘龙河是什么河?这名字起得倒威风。具体意思是指那里有龙?而或说龙到了那里也得盘着?” 苏元冲:“……” 讪然道:“这个我却不清楚……我来禀告此事,是担心谢氏那边会找你们的麻烦,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顾乐游诧异道:“按照谢字梓的死状,分明是遭遇了诡谲,与吾等何干?” 苏元冲叹道:“谢氏颇为护短,谢字梓又是受家中长辈宠爱的孩子,他出事之前,可是与顾前辈发生过冲突的,手下侍卫皆被打伤。以对方的立场,难免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大做文章。” 顾乐游嘴一撇:“那就是借题发飙咯。” 苏元冲忙道:“不过陈解元和顾前辈也不必太过担忧,这里毕竟是中州,吾家苏氏不会让对方胡来的。” 顾乐游心里暗道:我可一点不担忧…… 报信完毕,苏元冲就告辞走了。 顾乐游说:“书生,咱们来的时候,看这中州不是挺好的嘛,难得的安居乐业,连山贼流寇都没见过。” 陈晋道:“中州偌大,有些地方出事很正常……我们来时,走的主要是官道大路,自然显得安稳些。” “那倒是。” 顾乐游笑道:“依据谢字梓的死状,我看多半是中了幻术,被妖魅之流采尽了精阳,做了个风流鬼。要不,我去调查下?” 陈晋瞥他一眼:“你是想调查真相呢,还是想去见识下妖魅?” “两者又不冲突。” “我看此事不简单,可能涉及谢氏的生意买卖,你要是插足进去,恐怕更难解释得清楚了。况且,谢字梓本身就是个入劲武者,连他都轻易着了道,那妖魅的实力不同一般,不好对付。” 顾乐游“哦”了声:“也罢,那我就不去多管闲事了,留给官府衙门去头疼,不知中州的巡捕司实力如何,但看这样子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巡捕司在与内厂的斗争中失败,早已注定了结局。 暮晚时分,陈晋与顾乐游前往苏氏大宅赴宴。 这一次,顾乐游也在邀请的名单上,入席为宾,他也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 大族之宴,讲究规矩礼仪,在席上是不会多说什么话的。 主要的话,都是留在饭后喝茶的时候讲。 茶是好茶,茶香袅袅。 苏氏兄弟坐在上首,陈晋和顾乐游坐在下边。 “十月二十六?我没意见,只要是吉日便可。” “那伱赴京考试的日子将会十分寒冷。” 陈晋笑道:“我虽然是南方人,但练武强身,却也不怕冷的。” 苏孝明和苏孝成对视一眼,交流了些眼色。 这些日子下来,陈晋的身体状况的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脸色红润,精神抖擞,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气质风度。 这个样子,和刚到中州时判若两人。 这才过了多久? 又或者是说那份药膳的功效竟如此了得? 但既然陈晋同意了这个日子,那就定下了。 …… 三天后,一队人马从西南方向疾驰而入中州,队伍间一杆旗帜飘扬,上书一个大大的“谢”字。 这是谢氏的人马,气息剽悍,衣衫下面可见披着软甲。 他们入城来,在自家别院落脚。 像这种名门世族,在各地州府都会拥有着房产别院,用作据点。发展得好的,更遍布产业。 一个时辰后,数骑往苏氏大宅而来,领头的大汉高达七尺余,浑身肌肉健硕无比,骑在马上,居然把坐下健马给比下去了,让人要替那坐骑捏一把汗,别被压垮了。 壮汉率众来到,在进士牌坊外驻足,瞧了瞧,最后还是纷纷下马,以表尊重。 “原来是谢三爷亲至,苏某有失远迎,失敬。” 迎出来的是苏孝成。 苏孝明身为家主,却没现身,主要是考虑到情况的特殊性,便让苏孝成先出来谈谈,探个口风。到时出什么事,也能有个转圜的余地。 谢三爷单名一个“斌”字,抱拳回礼:“见过苏二爷。” 两人一番寒暄,到厅上分宾主落座。 谢斌瓮声瓮气地道:“苏二爷,咱家是个练武之人,直来直往,就直说了。我家侄儿在中州出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孝成皱起眉头:“你这般问法,可把我给问住了。我赋闲在家,并没有在衙门任职,对于城里的事,不负监管之责,所以发生了什么事,如何知晓?况且字梓贤侄为人做事,向来自由,我更不能管得到他。” “但我听说我家侄儿看中了苏四爷的女儿,想要迎娶入门,但你们不同意……” “且慢。” 苏孝成一摆手:“谢三爷,其中有误会,不是我们不同意,而是根本没办法同意。皆因我家老四生前,已经把女儿许配给人,聘书都写好了。如此之下,怎能再嫁给别家?一女二嫁,这不是笑话吗?” 谢斌沉声道:“但因为此事,我家侄子与那陈解元的车夫起了冲突,这终究是个事实吧。” 苏孝成淡然道:“只是出手切磋而已,尔等练武者,这样的事稀松平常得很。” 谢斌说:“切磋平常,但切磋过后,我家侄子就死了,这就不平常了。” “你这说得什么胡话?首先,谢字梓本身并没有下场动手;其次,距离切磋,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两件事,根本不可混为一谈。” “不管如何,我一定要见见陈解元和他的车夫。今日来拜访,便是知会一声,免得到时说谢氏不懂礼数。” 苏孝成道:“你去见他们,又有何用?倒不如多费点功夫,去盘龙河查明真相。” 谢斌道:“吾谢氏做事,向来讲究因由结果,但凡有嫌疑的,都得去排查一番。但你放心,陈解元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告辞。” 当真是来去如风,干脆利索。 目送其背影,苏孝成脸色有些凝重,他知道这位谢三爷的作风,人称“武狂”,脾气上来时,真得像个疯子一般。 虽然陈晋是新科解元,功名在身,等于一张护身符,应该不会有事,但谨慎起见,苏孝成还是派儿子出去盯着,如果出现情况,可及时回报。 谢斌离开苏氏大宅,到了外面,翻身上马,率领手下赶往陈晋所住的别院。 很多情报,来之前便已摸清楚了的。 他并不认为陈晋与谢字梓的死有关,这一点还是分得明白,但顾乐游打倒了谢字梓的侍卫,这也是事实。 谢氏的人受到了欺负,谢斌便有责任来找回场子,就那么简单。 顾乐游打开门来,望见来势汹汹的众人,疑问:“尔等何人?” “谢氏,谢家老三,谢斌。” “哦,你有什么事?” 谢斌冷笑道:“阁下何必装糊涂?” 顾乐游笑道:“竟被你看出来了,请,请进!” 谢斌让一众手下守在门外,自己昂然踏步走了进去。 苏元冲也在外面,倒不好直接闯进来,有些焦急,生怕屋里大打出手,闹得不可收拾。 谢斌不便马上发作,且进去看看再说。 走进院子,见数丛修竹,竹叶苍翠,生机勃勃。 顾乐游道:“我家公子不在,就不请阁下入厅了,就在外面坐坐吧。” 院子里有石椅石桌,桌上空无一物。 顾乐游坐了一边,谢斌坐另一边。 谢斌大马金刀地坐着,开门见山:“听闻阁下出身不俗,是个修者游侠,武功非凡。我今日来,便是想要请教一番。” 顾乐游处之泰然:“原来如此……我看谢三爷气血蒸腾,想必已经修炼到了第三境,看来我今日得用剑了。” 说着,解下背负的赤月剑,脱开上面的布条,露出古拙的剑匣。 谢斌看见,双眸一缩。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但有时候都不需要出手,光看对方的武器,便知有没有了。 “十年磨剑无人知,一朝出剑震天下!剑呀剑,让你藏身于此,不见天日,倒是委屈你了。” 顾乐游嘴里喃喃说道,神色萧索,如同一位落寞的高手。 一手开始拔剑,顿时寒锋耀眼。 呼! 突然有风起,吹得四周的修竹摇曳作响,片片竹叶如同剑锋,气势突生。 就在一瞬间,谢斌通体生寒,有一种被利刃加身的压迫感,心头大震。 顾乐游瞥他一眼,慢悠悠道:“谢三爷,吾剑名为‘赤月’,赤者,血也,出鞘必见血,如有冒犯,还请恕罪。” “且慢!” 谢斌此刻顾不得什么了,沉声喝道。 顾乐游拔剑的手一缓,停在了那儿,拔出来的半截剑身红丝缭绕,神异且凛冽。 这是一把法剑! 谢斌吸一口气:“顾剑侠,你误会了,我所说的‘请教’,其实是想请问你的名头。” 顾乐游淡然道:“有甚名头?虚名罢了,就像天上的浮云。” 谢斌看着他,似乎要看出什么痕迹来,最后化成一句话:“顾剑侠,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多有叨扰,告辞。” 转身便走,生怕会被顾乐游留下。 他并非不敢与顾乐游打,而是觉得毫无必要,刚才那一下子,他真得感受到了顾乐游那种宝剑出鞘,斩人头颅的坚决与视死如归的剑道精神。 与这样的对手打,那不是切磋,不是请教,而是生死决斗了。 然而谢斌找上门来的初衷,只是想教训一下顾乐游而已。 若因此而弄得生死对决,那像什么话? 不管最后谁胜谁负,谁生谁死,都得不偿失。 所以,谢斌当机立断,及时叫停,赶紧走人。 “要不要闯进去?” 外面苏元冲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咿呀门响,谢斌竟已出来了,脸色平静,瞧不出什么端倪,上马扬鞭,口中喝一声:“走!” 得得得! 风驰电掣而去。 这一幕,苏元冲看得有点迷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按耐不住,上前敲门。 顾乐游打开门来,见到是他,诧异道:“苏公子,你怎地来了?” “我怕出事,所以来看看。” “呵呵,能有什么事?” 苏元冲问:“顾前辈,你能否告诉我,你对谢三爷做了什么,他就走了?” 顾乐游一摊手:“就是和他讲了讲道理罢了。” “讲道理?” 苏元冲觉得不可理解,他不认为谢斌是个讲道理的人。 顾乐游没有多解释:“没其他事了吧,那我关门了。” 啪的! 苏元冲吃了个闭门羹,倒不恼怒,一溜烟回去禀告了。 却说顾乐游走回去,见到修竹下的石椅上,陈晋已经坐在那里了,石桌摆上了茶水点心: “书生,刚才我的戏演得如何?” 陈晋微笑道:“略显浮夸,但总体还是不错的,都把人给吓跑了。” 顾乐游眉开眼笑:“话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原来狐假虎威的感觉是这么爽的,甚至还爽过扮猪吃老虎。” 其剑法大有进步不假,但想要达到拔剑出鞘,杀气弥漫的地步,却还欠缺着许多火候。 所以,先前他拔剑之际,无论是修竹呼应,还是给予谢斌的寒意,背后都是陈晋在捣弄的。 陈晋就藏在暗处,配合顾乐游的言辞,然后催动剑意,等于给台词和背景加上特效。 但这个特效可不是假的,它可以是假的,如果有需要,立刻就会变成真的。 真假切换,游刃有余,视场景而定。 这一场戏,只为了把谢斌给打发走,用最简单的方式。 陈晋不愿多事,也不想暴露出来,他来中州,目标其实很简单,就是把苏瑾娶进门来,如此而已。 其他的事,都属于节外生枝。 若是和长州谢氏交恶,厮杀起来,那岂不是莫名其妙? 因此,略施手段把人给赶跑就好。 相信见识过顾乐游的“剑道”后,谢斌不会再有什么想法的了。 两天限免,虽然没了订阅,但24小时追订拉到了六百左右,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就不知道能保持几天,希望能久一点。感谢书友“connieczc”“baby紫誉”“小小虎孩子”“zaesky”“saynol”的慷慨打赏! 另,九月第一天,求点月票,看这个月有没有机会凑够一千张…… (本章完) 198.第198章 妖邪再现 第198章 妖邪再现 谢斌果然不会再有什么想法。 因为他已经死了。 …… 时间:第三天; 地点:盘龙河; 案发现场:仍是一条显得陈旧的乌篷船; 这种船只,一般为暗娼船女所用。 但以谢斌,还有谢字梓的身份,怎会上这样的船? 更让人奇怪的是,两人平时出入,都有侍卫跟随,但出事之前,却是独自外出,直到失踪,然后尸身被发现在船上…… 疑点重重。 …… 当消息传到苏氏大宅,苏孝成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坐立不安,一下子想了很多种可能性。 随即亲自去找陈晋,主要是找顾乐游,想要搞清楚当天谢斌来到后,与顾乐游之间发生了什么。 “谢三爷要与我比剑,但被我的剑意所震慑,于是不战而退。” 顾乐游朗声说道。 苏孝成问:“就这么简单?” “呵呵,武者之间,为人行事,往往就这么简单。” 对于这个说法,苏孝成倒是认可的,武者的性子大都直爽,直来直去,没那么多肠子。 只是先前谢字梓与顾乐游发生了冲突,然后死了;现在又是谢斌…… 可一不可再,难免让人生疑,浮想联翩。 陈晋出声道:“苏伯父,你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那尸身?” “可以。” 苏孝成自有门路,毕竟这里是中州。 半个时辰后,他们出现在府衙的殓房之外。 这里是专门用来停放凶杀尸体的地方,环境阴森,带着一种浓郁的异臭味。 苏孝成无法忍受这般臭味,留在了外面,他叫住陈晋:“守恒,你也要进去?” “嗯,进去看看。” 苏孝成感到诧异,陈晋虽然也习武,但能看出什么来,却也没有阻止。 只是觉得陈晋胆子不小。 呆在屋内,陈晋当即运起《首丘吐纳法》,排浊纳新,异臭根本进不来; 顾乐游胆子大,直接掀开盖尸布来检查。 在此之前,仵作已经做过尸检了,得出的结果是无外伤,气血败坏而死…… 陈晋则开启法眼来看,这一看,顿时看到一团灰黑色的阴邪之气凝聚在尸体上。 这团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去,并不浓厚。 观此气息,可以确认谢斌是遇上了妖邪之物。 问题是,以其武道第三境“洗髓”的修为,要什么样的妖邪才能在没有打斗的情况下,将他置于死地? 难道有大妖出世? 这倒是有可能的事,毕竟天下偌大,潜藏着某些可怖的存在并不稀奇。 而成了气候的妖邪鬼物,它们对于普通老百姓却没有多少兴趣与需求,目标都是放在特定的人群上,比如说气血旺盛的武者、有文气神韵的书生、以及修道者这些。 说白了,当达到某种境界,就会变得挑食了。 而今遇害的谢斌与谢字梓,都是武者。 那么一种可能性是,谢字梓遇害后,谢斌去盘龙河调查真相,谁知又遇到了妖孽…… 这是最为顺理成章的线索。 想深一层,也可能是谢氏做的生意买卖有问题,但究竟是什么问题,外人就无法获悉了。 毕竟这两个家伙孤身一人跑去,本身就值得商榷,感觉像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书生,你瞧出了什么端倪?” 顾乐游问道。 陈晋把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你呢?” 顾乐游一摊手:“妖邪所害,可究竟怎么害的,就不清楚了。” 陈晋没好气地道:“那你还摸索那么久?” “没做过这般事,上手来积累点经验,终究是好的。” “那倒是。” 正说着,顾乐游忽而“咦”了声,似有发现:“书生,你看他的后庭,是不是不对劲?” “后庭?” 当看到道士把手指抽出来,陈晋下意识感到某处一紧。也不知道这厮从哪里学到的检验方法,连这一招都用上了。 “我明白了。” 顾乐游一拍手,兴奋地道:“有异物以此为口,钻进去吸取了他的气血,所以从外表看来,毫无外伤。” 在乾朝,仵作尸检,可没有解剖的说法。 “进入得可真深,创口也小,难以被发现!” 陈晋疑问:“那死者脸上那种诡异的满足笑意是怎么回事?” 顾乐游干咳一声:“你为读书人,没听说过断袖之癖吗?” 陈晋内心一阵恶寒:“可不对,不管是谢字梓,还是谢斌,都不应该是那种人。” “谢字梓不能排除嫌疑,毕竟是个俊美公子,谢斌看着粗犷,但人不可貌相,却也不好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晋笑骂一声。 顾乐游道:“反正我的猜测是这样,而且刚才亲身检查过,确实有遭受侵犯的痕迹。” 陈晋纳闷地说:“那你的意思,是说两人特意去献上后庭?” “不一定是主动特意呀,也可能在着了道后,被强上的。依照这个线索,此头妖邪的癖好就有点吓人了。到此为止,咱们可不能继续追查掺和了,万一招惹上,那后果……” 说到这,顾乐游浑身打个冷战,连忙走了出去。 喜好这一口的妖邪,会是何等种类形态? 陈晋想不明白,的确瘆人得很。 到了外面,与苏孝成一起坐车回去。 苏孝成问:“可有发现?” 顾乐游答道:“妖邪无疑,而且是一头手段十分厉害的凶残之妖,我猜测,可能是头蛇妖。” “那顾剑侠可否出手降妖?” “我?我不行!” 顾乐游连忙摆手推却:“连谢三爷这等人物都惨遭毒手,我更不是对手。” 苏孝成只当他不愿趟这浑水,说来也是,此事涉及妖邪,又没有责任关系,顾乐游没有出手的理由和立场。 顾乐游劝道:“苏二爷,中州出了这样的事,最好还是交给衙门来处理。就算巡捕司没落了,但还有军营兵甲。” 苏孝成道:“只有这样了。” 陈晋坐在车中,脸色如水,不做一声,似乎在想着某些事情。 回到别院后,顾乐游忍不住嘟嚷了句:“同为名门世族,苏氏与王氏却完全不同,看起来混得有点差。” 陈晋解释道:“苏氏书香门第,靠的是功名仕途支撑,如今苏孝成赋闲在家,明显是被排斥在庙堂之外了,更不能行差踏错,以免落了把柄。呵呵,我也看穿了,现在哪还有什么千年世家?都是个说法罢了。” 连功法传承的玄门大派都会没落,何况在俗世中浮沉的氏族门户? 每当时世变迁,王朝更替,就意味着一次大洗牌,没有什么牌能长盛不衰地抓在手上的。 有诗为证: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本章完) 199.第199章 意难平 第199章 意难平 十月底的西风。 西风萧瑟,吹动了苍翠的竹叶。 竹叶哗啦啦作响,响得不同一般。 顾乐游听着这些声响,然后就感受到了凛冽的剑意。 剑意加身,他遍体发寒,立刻生出了不寒而栗的感觉。 就在这一刻,道士与当日的谢斌感同身受。 难怪那谢三爷会被惊走…… 望着坐在石椅上的陈晋,顾乐游看不见他的剑,但那剑意已经弥漫四周。 “书生的剑道,竟修炼到了这般造诣……” 对于陈晋的剑道天赋,顾乐游一直是知道极好的,但从未曾直接面对过。 因为他们是朋友,而不是对手。 现在,当陈晋肆意地激发出剑意来,顾乐游才真正见识到了其中的可怖。 一会之后,竹叶归于平静,陈晋睁开了眼睛。 顾乐游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修为境界了?” “还是第三境。” “可你的剑道?” 陈晋答道:“剑是剑,修为是修为,并不冲突。前一阵子,一直静养休息,倒适合思考,所以在剑术上有所领悟,才凝聚出了剑意。” 顾乐游赞道:“以你这般的领悟力,迟早一剑破万法……”顿一顿:“我刚才观察,以剑观人,你似乎意难平,是否要去做某件事?” 陈晋说:“不错,我在想盘龙河上的妖邪。” 顾乐游疑问:“你要给谢氏的人报仇?” 陈晋摇头:“我要给中州讨个平安。” 顾乐游一怔,随即目光有了异彩。 同一件事,不同的说法,意义却会变得很不一样。 陈晋沉吟道:“此獠不知根底,出没无常,更不知害了多少其他的人。它的存在,让我觉得颇不舒服。说不定哪天就会窜进城里来,你说是不是?” 顾乐游问:“你在找一个出剑的理由?” 陈晋长笑:“我之前便说过,学剑何所用?吾辈修士,但求一个通达畅快,如果想要出剑,又何须要有理由?” “说得好!” 顾乐游拍手赞道:“那咱们现在就走。” “走。” 顾乐游驱车,陈晋坐车,离开了别院。 …… “他们出城了?” 苏孝成惊声问道。 从谢字梓到谢斌,两人先后遇害,死状诡谲,让苏孝成深感不安。 他虽然不再当官,但中州境内出现这样的诡事,让苏孝成感到了某种危险。 报官查办,但衙门的效率真没什么好说的。 特别是目前的状况之下,中州府衙不少官员都被换掉了。 这其实就是针对苏氏的一些措施,不同程度上削弱了他们的氏族。 正因为如此,所以先前苏孝明才坚决要与谢氏联姻,想要通过两家的合作,减轻点压力。 相比于拥有一定武力的氏族,苏氏这种书香门第其实会显得脆弱得多,特别是遭遇到乱局时,那就是秀才遇到兵了。 相当无奈。 身为儒士,又当过多年的官,苏孝成深谙庙堂上的风云凶恶,当倾覆之际,往往招呼都不会打一声的。 他也知道鬼神之事,妖邪诡物,在读书人的观念里,这些不好的东西并不简单,往往涉及国运家运,因此有“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的说法。 那么,而今中州出了妖邪,是不是意味着他苏氏要有大难了? 苏孝成迫切想要解决此事,但苏氏不同王氏,族中并没有高手供奉,他认识的高手,大概就得顾乐游一个了,故而才会出言相请,只是被拒绝了。 却没想到,没过多久,顾乐游就驱车出城了。 不过对方出城,并不代表就是去盘龙河斩妖,也可能去另外的地方做什么事。 毕竟陈晋坐在了车上。 若是去斩妖,顾乐游带他去作甚? 这不是累赘吗? 想到这,苏孝成不禁泄气。 前来禀告的随从问道:“二爷,要不要派人跟上去?” “跟什么?” 苏孝成把眼一瞪:“陈解元是苏氏的姑爷,跟踪他成何体统?若被发现,岂不闹了误会?由他们去吧。” 微一沉吟,吩咐道:“找冲儿来。” 苏元冲很快来到:“父亲,你找我?” “我让你去请朝阳观真人的事,办得如何了?” 朝阳观乃天下有数的玄门大派,各大州郡都设有分观,比起已经隐退的罗浮、天山等,朝阳观要活跃些。 苏元冲忙说:“我去请过三回了,那童子说真人正在闭关,不知道何时会出关。” 苏孝成好不郁闷,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修士时常闭关,特别是修行有成者,每当有领悟,便会开始闭关。 而闭关的时间长短不一,数月,甚至一年之久。 若等到那时,都不知成什么样了。 如果请不到朝阳观的真人,便只得去找其他道观的道士,而或奇人异士之流。 可对于他们,苏孝成并没有多少信心,要知道谢斌本身就是个武道高手来着,连谢斌都惨遭毒手,一般的修士又能做什么? …… 马车出了城,纵情奔跑起来。 在车厢内,陈晋换上行装,最后取出那面斑驳的猖神面具。 这件小倩赠予的宝物,陈晋带在身上,但还没有真正用过。 今天,正好能派上用场。 猖神面具的功能类似画皮,却比画皮更好用。画皮属于消耗品,有次数限制,用完就废了;猖神面具却是实打实的法器级别,只要不被破坏,就能一直用下去。 而除了隐藏气息,易容变化之外,其实该面具最大的功用却是“请神”。 既然是猖神面具,那请来的自然就是猖神了。 傩术作法时,人们都会带着这么一副面具来跳大神,可不仅是装神弄鬼,而是真有功用。 此时的面具,会形成一种媒介。 不过这个功用对于陈晋倒没意义,他建的文庙,怎会去请猖神? 况且没有必要,猖神的那点东西,已经不入法眼了。 陈晋看中的,主要是收敛气息和易容变化方面,有这些就足够了。 当戴上面具,整个人的样子和气质为之一变,若非顾乐游早有接触,恐怕都认不出人来了。 “书生,到了!” 顾乐游在外面说道,随即把马车停住。 盘龙河到了。 果然一下推荐,各种数据便都被打回原形了,总感觉有些意难平……感谢书友“书hai55555”“小蓝豚”“坑呀名字都那么难取”“夏夜0598”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200.第200章 斩妖 第200章 斩妖 盘龙河虽然比不过金陵江,但也算是一条大河,三丈多宽,绕着中州府城这一段水流倒不湍急,缓缓而流过。 有水的地方,岸边便会有着村庄人家,到了饭时,炊烟袅袅,显得一片祥和平静。 谢字梓和谢斌的出事地点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下流一段。 但那乌篷船漂流而下,谁也无法确定具体的遇害地段究竟在哪里。 这件事情的第一关难度就在于此,那么长的河流,要多少人力才能搜索得过来? 反正衙门方面很难着手侦办,需要派出得力的人手才行。 但对于陈晋和顾乐游来说,倒不算什么。 修行中人,自有法术手段来寻找妖邪,从而确定对方的行踪。 戴上面具,换了面孔的陈晋看上去平平无奇:“道士,咱们是沿途寻找呢?还是弄艘船直接到河上?” “沿途找吧,对方很可能是蛇妖,水里,是它的主场,对我们不利。” “那好,就驱车走,当是一次自驾旅途。” 得得得! 马车又跑了起来。 陈晋也不呆在车厢内了,坐到车辕上。 这车辕,是后来改进过的,颇为宽阔,两个人坐上去不嫌挤,还加了靠背和软垫,坐得舒服。 在乾朝地方上,有个显著的特点:城内一个世界,城外一个世界。 城郊还算好,越往外走,越显荒芜,好在有土路,能容许马车通行。 慢慢走,不着急,到了晚上,便停下来休息,就当露营了。 这对于两人而言,家常便饭的事,不会有任何问题。 顾乐游很是喜欢这样的时光,自从离开江州,他与陈晋结伴而行,一路上没少坐而论道。 说是“论道”,其实是他向陈晋请教。 请教剑术,以及各种地煞术。 常言说“达者为先”,以陈晋的修为道行,的确可以当顾乐游的师父了。 亦师亦友。 陈晋对他,并无藏私,有问必答。心得经验,称得上“倾囊相授”。 在陈晋看来,这些东西没甚好隐瞒的,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浆,不外如是。 当然,并非说顾乐游听了之后就能突飞猛进,厉害得不行。 没那么科学。 顾乐游想要获得大的进步和突破,离不开自己的领悟,以及苦修。 要不怎么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呢? 但不得不说,有人领与没人领,是两个概念,尤其对于散修而言。 顾乐游的进步提升是肉眼可见的,他已经摸索到第三境“占宫”的边缘了。 在此期间,数次夜游出窍,都是亏得陈晋帮他护持,这才安然无事。 否则的话,顾乐游还不敢阴神出窍呢。 不出窍,阴神永远都是温室里的朵,很难获得长进,那修为境界也就止步于此了。 也是在护持之际,让顾乐游认识到陈晋写的字的妙处。 准确来说,是字里行间的文气神韵。 安心定神,心旷神怡,说起来似乎普普通通,但在特定场景下想要做到,却极为困难。 特别是修行者,杂念妄想要比一般人多得多,稍不留神,一个念头就冒出来了。 这些念头千奇百怪,光怪陆离,演化过后,更会变得汹涌难当。 若心神不定,如何能修行? 故而大道法门,都会配套着心念之法,用来定住心猿意马,防止陷入修行障中,走火入魔。 但顾乐游一介散修,却不敢奢想法念。 不得法门,好在有朋友。 朋友给力,给予文气神韵护持,效果却也不差,总之他每次阴神出窍,总能保持安稳。 出窍的最初阶段往往是最为凶险的,但渡过之后,渐渐适应下来,后面就显得踏实多了。 顾乐游以前觉得陈晋身上最好的宝货当属于无垢金身粉,而今看来,文气神韵也不差,而且这是本身拥有的东西,可不断产出。 陈晋心里却明白,单纯的文气神韵功效并没有那么灵妙神异,但用上七星宝砚后,获得了大幅度的加持,这才相得益彰。 按照这样的推论,文房四宝,如果四件都是宝物的话,那效果岂不是直接起飞了? 但要想集齐,绝非易事。 根本毫无头绪,都不知去哪里寻觅。 转念一想,做人不能太过于贪心,贪念一起,妄想丛生,又是一番变故了。 野外露营,顾乐游生起篝火,然后很麻利地去狩猎了,最后打回来一只肥硕的野鸭子。 晚上就烤鸭下酒了。 接连两天,沿着河岸走,并无发现。 到了第三天,暮晚时分。 望着西坠的夕阳,顾乐游道:“书生,如果再找不着,咱们应该掉头回去了。” 再不回去,苏氏的人肯定会急了。 而且婚期临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出来斩妖,只是意难平,但对方是什么妖?又是在哪里的,却并未了解。 可以确定的是,妖物与邪祟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有着很强烈的领地观念。 只要找到了地方,就能找到此獠。 问题是区域太大,实在不好找。 “好。” 陈晋答道,他并未强求。 顾乐游忽而手一指:“前面有个渡头。” 其实他们一路找来,碰到过好些个渡头,还有摆渡的乌篷船,但勘察过了,并无可疑。 现在前面的这是个小渡头,渡头边上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只显得旧了,色样斑驳。 船头处用杆子挑起一盏红色的圆肚灯笼。 陈晋与顾乐游对视一眼,脸色已然不同。 马车辚辚,来到了渡头上。 顾乐游下车,叫道:“船上可有人?” “有,有。” 钻出来的却是个身穿旧衣的粗壮汉子,皮肤黝黑,一看便是饱经沧桑的船夫模样,他打量两眼,问道:“两位大爷是要过河呢?还是过夜?” “过夜”属于行话,就是暗娼的意思,那船女,很可能就是船夫的浑家。 在这个行当里头,夫妻档是很常见的事情。既摆渡,又卖身,辛辛苦苦赚钱。 生活不易。 顾乐游踏前几步:“过夜什么模样?什么价钱?” 船夫又问:“大爷可是有人介绍来的?” “介绍?没有,我们只是赶路的途人,走得闷了,要寻个乐子。” 顾乐游笑道,一副本色出演的样子:“怎么?在这般地方过夜,还得有人介绍?” 船夫忙道:“主要是地方偏僻了些,无人介绍的话,恐怕不好找。” 顾乐游一摆手:“废话不多说,娘子长得甚样,我要先瞧一瞧,若是太丑,那便算了。丑女多作怪,本大爷可提不起兴致。” 船夫赔笑道:“俺这浑家,可不同寻常船女,长得可水灵了,价钱也要贵些……” “只要人好,钱算什么?本大爷有的是钱。” 顾乐游一副财大气粗的气派,扬手间亮出一锭白的银子。 船夫眼睛顿时放出光来,口中叫道:“娇娘,快出来给大爷看看。” 随即细细声响,一女从蓬内走出,身形窈窕,虽然穿着一般,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言的魅力。 她的面容更是娇艳,光这样子,放在青楼勾栏都是中上之姿了,却在这小船上当个暗娼。 顾乐游拍手赞道:“果然好样貌……对了,我这边可是有两人,不知小娘子接不接受一起?价钱嘛,可以加倍。” 陈晋:“……” 这厮果真猥琐本色,丝毫未改,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同道中人的事。 粗壮船夫笑道:“两人不碍事的,就算大爷看上了小的,我也能来侍候。” 顾乐游:“……你嘛,就算了,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我也看出你们不是来过夜的人,没想到,倒是引来了两位修士高手。” 船夫说着,身形猛地暴涨,一下子窜高了一大截,宛如一座黑色的铁塔。 除了身高,他的脸容也发生了诡谲的变化,显露出本来面目。 一张大大的怪脸,小眼睛,大嘴巴,有点像猪婆龙。 其先前的外形面目,赫然是披着画皮。 画皮不但是画脸,还能画全身。 船夫现出真身,那娇娘却不见了身影,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女人呢?” 顾乐游吃一惊,先入为主的缘故,他认定那女子是更为凶悍的妖物,颇为忌惮。 这一下不见了,心里更觉得虚,担心对方藏在暗处,那就防不胜防了。 “她刚才钻回乌篷去了。” 陈晋盯得紧,瞒不过他的眼睛。 顾乐游道:“书生,那她就交给伱了。” 说着,迎上猪婆龙怪,大打出手。 此怪高大而壮实,力气巨大,也不用兵器,论起拳头便砸。 一双拳头,竟比铁锤还要凶猛几分。 “不可力敌!” 顾乐游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从而制定出应战之策。 向陈晋请教过后,顾乐游进步最快的并非是法术,毕竟法术受元神限制,即使领悟了许多道理,但元神的境界跟不上,却是白搭。 相比之下,剑术的发展要更为明显一些。 陈晋掌握的是《永字八剑》,顾名思义,乃是文庙剑道。不过此剑终究是以地煞中的“剑术”为基础,这一点却是相通的。 出云道人不以剑道为长,所以顾乐游所学攻伐之剑,一直都是马马虎虎的水平,但也因为是起点低,所以显得进步快。 他手持赤月剑,仗着法剑之利,倒能和猪婆龙怪斗个旗鼓相当,不落下风。 不过陈晋目光毒辣,只瞧了一会,便知顾乐游坚持不了多久:未入武道第三境,气血难以支撑,久战不利。 反观对方,那头猪婆龙怪看着笨拙,但皮厚肉糙,力大无穷,稍不注意,挨它一巴掌,不死也得重伤。 但陈晋没有急着出手相助,而是提防着另外一边的情况,心头警兆生,喝一声:“道士,小心!” 顾乐游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见眼前白茫茫一片,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什么玩意,已然被当头罩住,浑身被束缚住了。 网! 这竟是一张蜘蛛网。 他心头一跳,也顾不得形象了,当即一个“懒驴打滚”,恰好躲过猪婆龙怪的重重一击。 捆住身子的那张蜘蛛网滑溜溜的,带着一种独特的腥臭味,竟十分坚韧,挣脱不得,眼看猪婆龙怪赶到,又是一拳砸下。 这一招要是被砸实了,岂不是成为肉酱? 顾乐游大惊失色,下一刻,自己被捆成个粽子的身躯被陈晋一把抓住,及时脱开。 砰! 猪婆龙怪的重拳砸到了地上,生生砸出了个坑。 铮! 陈晋已出剑,用的是精铁剑,剑锋发出清越的鸣响,划出一道光芒,在猪婆龙怪健硕的肩膀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剑之下,便见差别。 顾乐游用的法剑,先前砍了猪婆龙怪两三剑,但都没有砍进皮肉去。 而陈晋用普通剑器,一剑便见红。 这就是剑道上的差距。 “小心!” 这次轮到顾乐游出声提醒了,他看见一张蛛网从天而降,朝着陈晋套来。 要是被套中,陈晋将步自己的后尘,同样会被捆成个粽子,难以动弹。 这蛛网,实在有些邪门,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 但不对,滑溜溜,黏糊糊的,似乎是刚被吐出来不久,想着就感到恶心。 更让顾乐游感到吃惊的是,他竟察觉不到蛛网是从哪里射出来的,对方又是谁? 隐形? 一个念头掠过。 如果对方的隐形能瞒过自己和陈晋的耳目,那意味着什么? 这些想法在电光火石间,陈晋身形轻盈,把蛛网躲过,反手一剑。 剑光丈余,准确地刺中某处虚空。 啊! 那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嘶叫,随即有一道狰狞的身形出现,只一闪现,随即又不见了。 顾乐游躺在地上,从他的角度能看得分明,见那身形足有磨盘大小,很多脚,很多毛…… 陈晋仗剑追击,立刻被猪婆龙怪给拦住了,此怪变得十分暴怒,发疯了似的扑来。 这一下,正中陈晋的下怀。在他的视野中,对方高大的身躯遍布破绽,成为了剑锋的靶子。 铁剑脱手飞出,乃是一记佯招,反手亮剑,守恒剑在手。 从铁剑换到法剑,早已驾轻就熟,十分就手。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般换剑有点多此一举,但事实上,却能迷惑到对手。 法剑斩下,一颗巨大的头颅飞起…… (本章完) 201.第201章 大婚(求订阅) 第201章 大婚(求订阅) 陈晋一剑斩了猪婆龙怪,没有丝毫松懈,目中异光闪动,但在法眼启动的状态之下,竟还是看不破另外一只妖邪的行迹。 如此隐身功效,简直超出了想象。 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其实这两只妖邪的实力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厉害,却拥有着某些特殊的技法能力。 比如隐形,以及蛛网。 两者组合起来,无往不利,即使谢斌这般武道第三境的好手,都会中招,然后失去了抵抗能力,任由对方摆布。 躺在地上的顾乐游便是明证,他被蛛网给裹住,刚开始时还没觉得什么,只是行动失去了自由,可过了一会,渐渐就像条咸鱼了。 观其面色,竟似乎晕迷过去。 陈晋只瞥了一眼,然后迅速稳住心神,凝神以对。 滴答! 很细微的声响,仿佛有什么液体掉落下来。 “着!” 陈晋吐气开声,守恒剑化作闪电,疾刺东南上方的一处虚空。 剑尖锋锐,刺中一物,直接贯穿了进去。 “吱吱!” 犹如摩擦皮革的尖锐惨叫声响起,一只磨盘大小的妖物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但见它肢足乱舞,可不就是一只巨大到畸形的灰皮蜘蛛怪吗? 陈晋这一剑,准确地刺中了它的腹部,给予重创,眼看不能活了。 松口气,连忙去救顾乐游,用剑来削开其身上的蛛网,竟感到吃力。 可想而知这蛛网是多少坚韧。 好在守恒剑也不钝,激发出剑芒后,顺利切开,把人给解救出来。 顾乐游的脸色已经发白了。 陈晋上手检查,掐人中,按胸口,拍打一会,顾乐游幽幽醒来: “我这是死了吗?” “你以为呢?” 顾乐游一骨碌爬起,神智恢复了清醒,四下张望,很快发现了猪婆龙怪与蜘蛛怪的尸体:“杀得好!” 陈晋就去检查两具妖邪的尸身,发现它们被杀后,身躯竟在不断萎缩,仿佛被烤焦了似的,发出细微的声响。 至于那些喷出来的蛛网,更是如冰雪消融,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乐游持剑过来:“书生,妖物之躯,可切割成材料,或自用,或卖钱,而或拿来和人交换东西。” “交给你了。” 陈晋说着,然后跳上乌篷船,探头进蓬内观察,发现里面靠背有个人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伸手一抓,将其抓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只是个人形壳子,正是先前出来迎客的娇娘。 在它背后,破开一个豁口,有东西从中钻了出来。 显而易见,应该就是那只蜘蛛怪了。 豁口处有着絮般的白色物质,一团团,黏糊糊的模样,大概是蜘蛛怪分泌出来的,散发出异臭,显得恶心。 这样的情形,不知属于画皮呢,还是寄身,反正诡异得很。 陈晋把乌篷船搜查了一番,没甚发现,就又回到岸上。 顾乐游已经将两具妖邪尸身给切割完毕了,他显然对收获不甚满意,嘟嚷道:“这两货,值钱的只有几颗牙齿,还有两根肢爪,别的部分都是废品。” 把那些零碎全部搬上船,然后点起一把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望着燃烧的大火,他问:“书生,你说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妖邪成形不易,甚至比邪祟更难,需要机缘际遇,才可能开窍生智。 陈晋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本土滋生,也可能是从外地跑来的,又也许与谢氏存在某些关系……管它呢,都已经杀了。” 顾乐游笑道:“那是,斩之以绝后患,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来赶车吧。” 陈晋说。 “行。” 顾乐游不和他抢,说实话,被蛛网包裹了一会,其浑身觉得不甚舒服。 死里逃生,心有余悸,现在脑袋都感觉到阵阵眩晕,正好躺在车厢内休息一下。 陈晋坐到车辕上,把气死风灯挂起,挥鞭赶马,踏上归途。 已经入夜,四下虫鸣啾啾,有一种难得的安详。 他的心里,却是思绪起伏:那两头妖邪实力虽然不算高,可掌握着特殊的技法能力。 根据经验来看,往往是有来头的,就不知背后站着哪个。 出来时慢,回去时急,几乎缩短了一半的时间,然后回到中州城,返回到别院。 刚坐下来没一会儿,苏孝成找上门来了:“守恒贤侄,伱们去哪里了?一去几天,我还以为怎么啦。” 陈晋道:“就到城外转悠了一圈。” “城外?” “嗯,听闻中州北塔山金秋枫叶红,景色十分秀美,所以去赏了枫叶;然后顺着郊外走。” 苏孝成听着,倒信了几分。 文人士子,多有这番爱好,在风雪月中以寻找灵感。 于是道:“婚期没几天了,这段日子,你可不能再乱跑。” 陈晋说:“我知道的。” 苏孝成又叮嘱几句,随即离开。在他内心深处,倒是希望顾乐游能出手斩妖的,可人家不动,也无法勉强。 唯有想其他办法。 另外,谢斌出事,谢氏那边反而没了动静,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接下来的日子倒算安然,很快过去。 这一日,正是大婚佳期,偌大苏氏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身为新郎,由于程序礼仪方面苏氏都安排好了,陈晋只需按部就班来做即可,根本没什么好操心的。 送礼、迎亲、拜天地…… 做完这些,就是重头戏:入洞房了。 洞房布置得大红喜庆,红烛明亮。 身穿婚装的苏瑾端坐在床上,等待陈晋来挑红盖头。 陈晋进屋来,微微有些恍惚感:来到这方世界,奔波劳碌许久,而今终于当上新郎哥了。 在乾朝,以他的年纪,其实早该成亲的了。 苏瑾亦然。 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端,才拖延至今。 不过两世为人,在陈晋心目中,现在才是最为合适且成熟的时机。 他走到苏瑾身边,牵起她温婉的手:“小师妹,刚才拜天地,还有一人没有拜,咱们现在就来拜吧。” 苏瑾知道他说的是谁,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前面摆放一张太师椅。 椅上空荡荡的,并无人坐。 但陈晋和苏瑾都知道,那儿坐着个人。 “守恒,瑾儿,你们今日大婚,结为夫妻,为父十分欣慰。愿你们比翼齐飞,白头偕老。” 苏孝文沉稳的声音响起。 “爹!” 苏瑾呼叫一声,差点要自己掀开红盖头来,要看看老父亲在哪里。 但她知道,父亲已经死了的,自己根本看不见他。 苏孝文笑道:“瑾儿,你嫁给守恒后,要勤俭持家,贤良淑德,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嗯,我会做好的。” 苏瑾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陈晋沉声道:“老师,我会好好照顾小师妹的。” “那就好。” 苏孝文很是高兴地说道:“呵呵,差点忘了说句,你们两个成亲后,要早生贵子哦。” “爹。” 苏瑾有些娇羞了。 眼前一亮,却是被陈晋用一柄玉如意挑开了红盖头。 红盖之下,一张温婉的面容眉目如画,苏瑾望着面前,望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个清癯显瘦的身影,眼泪立刻涌了出来:“爹……”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再看见父亲的一天。 苏孝文就坐在那儿,以生前的面目,他看着女儿,笑容慈祥:“瑾儿,为父去也。但你不用悲伤,我并没有死,而是成了神。” 说着,身形开始模糊,随即消失不见了。 苏瑾再也忍不住,扑到陈晋的怀里,哭着说:“夫君,我的父亲没了,他真得没了……” 陈晋黯然叹息。 苏孝文死了,但又没有死;他成神了,但还不算真正的成神。 今晚现身,以鬼神相与女儿见上最后一面,见完之后,了却最后的遗憾,再回内景观文庙,他将褪去旧身,抛却前尘往事和记忆,正式成为文庙的一部分。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苏孝文不愿意再以孤魂野鬼的形态存在,他要在此阶段,再帮自己的学生一把。 这就是最大的成全。 “老师,走好……” 陈晋心里默默说了句。 苏瑾哭了一阵后,情绪慢慢稳定过来了。 今晚是洞房烛夜,父亲现身,带来了嘱咐和祝福,这其实是件高兴的事。 那么接下来,她就该尽妻子的本分了。 “夫君,时辰已不早,咱们歇息吧。” “好。” 陈晋倒不矫情,当即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夫君,你写的那首《蝶恋》,可否现在吟给我听?”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得此一句,我愿为夫君去死。” 苏瑾痴痴地道。 “大吉利是!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说什么生死?” 人逢喜事精神爽,成亲之后,陈晋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苏瑾初为人妇,更是美得惊人。 她知道夫君将要北上入京考试,更珍惜当下在一起的时光,白天泛舟江河,晚上吟诗作对,和谐得不行。 在这里,可以很清楚地了解到苏瑾的传统性情了,并不会缠着陈晋要求带自己一起走。 陈晋去考试,带上她的话,势必会造成影响。 所以她宁愿留在中州的家里,静候佳音。 …… 时光荏苒,一晃到了十一月下旬,天气转凉,阴雨缠绵。 陈晋望着屋檐滴落的雨水,对身边的顾乐游说:“道士,咱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顾乐游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不想北上了呢。” “我怎么看你过得更欢乐呢?左拥右抱的。” 顾乐游干咳一声:“书生,你是了解我的,我现在可是头顶剑客高手的名头,魅力太大,不好拒绝人。” 陈晋:“……” 沉吟道:“其实我考虑过让你留下来,好有个照应。” 闻言,顾乐游顿时跳起来:“你要抛弃我,绝无可能。都说京城地,风云地,英雄地,你想自己去当英雄,门都没有。” 陈晋笑道:“那你没听说现在的京城风云翻覆,是口大漩涡?进去了,恐怕出不来?” “有你在,我怕什么?再说了,即使进去出不来,你我并行,也算有个伴不是?” “行吧,你想去就去。” 顾乐游顿时笑逐颜开,忽道:“还有个事情,苏二爷也要进京,听说是收到了圣旨,要起复当官了。可把他高兴得,胡须都甩了起来。” “哦,这事我可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天天跟娘子在外面潇洒……其实就是前几天的事,我琢磨着,苏二爷很快会来找你谈话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的是苏元冲,请陈晋过去。 在厅上见到苏孝成,其果然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和之前的沉郁完全不同: “恭喜二伯起复。” 苏孝成矜持地道:“只是传来了旨意,具体如何,尚不知晓,要进京面圣后才清楚。” 陈晋笑道:“终究是件好事。” 苏孝成点点头:“我找你来,便是要与你商议,我们一起入京。这样的话,在路上也好作伴,有个照应。你意下如何?” 陈晋问:“二伯准备何时动身?” “后天吧,旨意来了,不敢延误;况且计算日期,你也得早点入京,准备考试,总不能快要开考了才去到,就不好了。” “行,我没问题。” 陈晋答道。 在他的计划里,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启程。 至于同行,这无所谓,各自有马车,不会造成干扰和影响。 一起走的话,在路上还能找苏孝成多了解一下庙堂之上的事。 那些情况,正是陈晋所缺乏的认知。 要知道京城可不同岭南,不同江州,莽撞地一头冲进去,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两百章整了,唏嘘…… (本章完) 202.第202章 救马 第202章 救马 十里长亭,陈晋与苏瑾依依惜别。 不能再送了,再送下去,恐怕要走出中州府辖区了。 最后挥一挥手,道声“珍重”,开始离别。 苏瑾取琴,坐于亭内,拨弦奏乐,其乐缠绵,抒发着思念。 人未走远,思念已生。 听着那难舍难分的琴声,陈晋忽而高声吟唱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苏瑾听得痴了:夫君此曲,当成绝唱…… 呸,现在正离别的,说什么“绝”字? 在另一辆马车,苏孝成闻歌而起,当听到“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这一句时,竟忍不住潸然泪下。 写得太好了,当为传世名作。 苏氏有此婿,门楣生光矣。 …… 从中州去京城,路途不算短的,加上入冬,天气寒冷,阴雨连绵,马车跑得不快。 在这季节,修士的体质优势尽显无遗。 比如陈晋,已然修行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穿一件袍即可,根本不怕冷。 相比之下,苏孝成就得在车上烧炭取暖,这才能睡得着。 此趟入京,苏氏颇为重视,给苏孝成准备了三辆马车的补给,还有十多名健壮侍卫,以及长随等。 浩浩荡荡,形成了一支队伍。 再加上苏孝成的身份,沿途只要到达城镇,皆可安然入住,还会受到地方官员的热烈欢迎。 如果急着赶路,陈晋与顾乐游大可不管对方,直接驱车北上,速度要快上一倍有余,但他们并不焦急,在路上多耽搁点时间也无所谓,反正都是修炼。 一路见识,可为经验,对于心性眼界颇有补益,其实是有助于修行的。 风霜雪月,人情世故,在光阴中流逝,不知不觉,十二月尽,快要到一月了。 “顾大侠,我们今晚在前面的飞洋渡镇过夜,明早过河,再走几天,便进入到京城地界了。” 苏氏长随苏阿武跑来说道。 这一路上,他们对于顾乐游的称呼,都是唤作“大侠”,可比“剑侠”那些好听,大气。 顾乐游听着,也十分受用。 本来对方还要替他赶马驾车的,不过顾乐游拒绝了。陈晋有太多的秘密,不愿张扬出去。 对于苏孝成的路程安排,陈晋两个自无意见,他们是第一次北上,可苏孝成却是走过好几趟的了,熟门熟路。 跟着他走,断然没错的,能省却许多麻烦之事。 飞洋渡镇,是一个中等的镇子,靠着天渡江,成为南下北往的枢纽之地,发展经营得颇为热闹。 镇上设有驿馆。 苏孝成表明身份,一行人就在驿馆住下。 这么多人,真正能住上房间的只得苏孝成和陈晋。他们一个是入京复职,一个是进京考试,在法令制度上享受相关优待。 陈晋不介意和顾乐游挤一个房间,打多个地铺罢了,不碍事。 其实席地而坐,打坐一晚,也是稀松等闲。 “顾大侠,我家老爷又有点咳了。” 苏阿武匆匆跑来说道。 在路上时,苏孝成感染风寒,病了一场,看过大夫吃过药,却好不利索。 最后还是顾乐游给他吃了颗精元丸,居然就好起来了。 精元丸与风寒,自然不算对症,不过此药服用过后,能提升个人的身体素质,以及精神面貌。 这人的身子基础好了,一些病痛自然就痊愈了。 吃过一颗后,苏孝成就知道精元丸是难得的好药,总想多吃几颗。 但顾乐游说:“此丸药性甚重,不可多服。” 还有句潜台词没说出来,“苏二爷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是悠着点吧……” 重振雄风是好事,可要是天天斗志昂扬的,也吃不消。万一有个好歹,那就麻烦。 现在又来讨药,说是咳嗽又犯了,计算时日,倒相隔了不短的日子,就再给他一颗吧。 把苏阿武打发走后,顾乐游道:“书生,驿馆的伙食太差,咱们到镇上转转,看有什么好吃的。” “好。” 两人离开驿馆,信步而行。 华灯初上,稍显狭窄的街道人来人往,夜市繁华。 这些人中,看衣装打扮,大半是江湖人士,随身带着刀剑之类的武器;又有不少文人士子,应该也是来赶考的。 “咦,好香呀!高山羊庄,这家好。” 顾乐游的鼻子很灵,大步走进右侧的一家食肆。 看起来,这家是专做羊肉的,香味四溢。 里面已经有不少食客坐着吃肉喝酒了。 寻个空座坐下:“老板,切十斤羊肉,一盆好汤,有甚好酒,也一并上来。” 顾乐游现在越发像个江湖豪客,而不像个道士,他不穿道袍很久了。 两个人,十斤肉,份量可不少的了。 不过江湖豪客,在吃喝方面本就遮奢,也不奇怪。 店家手脚麻利,没等多久,酒肉都上来了。 顾乐游先吃一大块肉,口感不错,至少可以确定是真羊肉,而非挂羊头卖狗肉。 再来喝一口酒,这酒水就显得马虎了,但不能强求。 由于在中州停留的时间不长,加上药物材料方面的限制,并没有酿出多宝酒来。 所以一路上,就只能喝普通的酒水。 “啧啧,我跟你们说,现在京城可去不得了。” 旁边一桌,三名大汉喝得兴起,其中一个忽然说道。 “老五,你喝醉了,在这说甚胡话?” “我没喝醉……我就是刚从京城出来的,好在逃得快……” “还说。” 另外两汉子一左一右,把他夹起,还用手捂住他的嘴巴,将其拖曳着往外走去。 叮的一响,甩下一块碎银结账。 店内正有着不少人在吃喝,听闻对方的言语,一个个面面相觑,露出惊疑的神色来。 最可恨那汉子说话,只说了那么一句,后面便被同伴给捂住了。 其说“京城去不得”,可到底为何“去不得”? 仿若一个钩子把人的胃口勾住,上不上,下不下的,很想要问个清楚。 “莫不是喝醉了,出言无状?” 顾乐游道。 他见过太多的醉鬼,这人嘛,只要一喝多了,便会胡言乱语,什么疯话都往外冒。 陈晋沉吟道:“空穴来风,未必没有根由,小心为上。”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咱们一向都很小心的。” 陈晋也是一笑。 其实对于京城里的状况,他们早有预想,不会风平浪静,而是一口搅动起来的漩涡。 但即使如此,陈晋也不会打退堂鼓,掉头回去。 那不是他的性格。 学剑何所用? 一往无前而已。 陈晋要看遍这个天下,从岭南到江南,接着就该是北地京城了。 吃完肉,喝了酒,两人又并肩走回驿馆。 刚进入大门,来到院子里,就发现不对。 本就杂乱的院子多了数辆囚车,每辆囚车内都关着一人。 这些囚犯们一个个都是披头散发,一脸污垢的,基本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耷拉着脑袋。 陈晋扫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过去,径直返回到房间,坐下来,脸色明显的不同。 “怎么啦?” 顾乐游感到奇怪,他还从没有见过陈晋这样的神态。 陈晋沉声道:“你没认出来?” “认出什么?” “马生申,生申兄就坐在囚车里。” “什么?” 顾乐游霍然站起,失声惊叫。 陈晋一摆手,示意让他勿要声张,以免惊动了别人。 顾乐游掩饰不住的震惊:“书生,你没看错吧?马老大怎会沦为阶下囚?” 陈晋叹道:“我也希望认错,但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我们认出了彼此。” 当其时陈晋的惊诧不比现在的顾乐游少,这样的事实在太突然了,猝不及防。 在他心目中,结交的真正朋友屈指可数,顾乐游是一个,另一个就轮到马生申了。 虽然马生申不苟言笑,脸容刻板,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但做朋友却是一绝。 因为他讲原则,心存道义。 光这两点,已然超过了大部分的人。 在这世道,人心鬼蜮,忘恩负义者比比皆是,见利忘义者数不胜数…… 马生申,简直是一股清流。 陈晋曾多次想过,有朝一日马生申会离开岭南,到中原来与自己重聚。 不过以马生申的性子,他要守着爱妻阿绣,估计是不可能出走岭南的了。 因此重聚的念头,就是想想而已。 万没想到,竟会在这里与对方重遇。 而且以这样的方式……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要知道,马生申已经是迈入武道第四境的人物,绝对称得上是顶尖高手那一撮了。 顾乐游猜测道:“会不会是受到内厂与巡捕司争斗的牵连?” 陈晋目光闪动:“以他的刀法,即使遭受内厂缇骑围攻,也能杀出条血路来。” 顾乐游苦笑道:“但以他的性子,遇到这种事,都估计不会反抗的。其太老实,太讲规矩了。” “不管如何,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你要在驿馆动手?” 陈晋道:“有此打算。” 顾乐游忙道:“书生,你莫要轻举妄动,我们都住在驿馆内,一旦出事,容易招惹嫌疑。不如等明早出发后,再杀个回马枪,在路上把人劫走。” “可离开小镇,便是坐船过河了。” “没关系,对方押解囚车,也是要过河入京的。” 闻言,陈晋倒冷静了下来,想了想:“你说生申兄被押解进京后,会不会也是下诏狱?” “诏狱”二字,仿佛具备着某种可怖的魔力,让人听着,顿时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乐游迟疑地回答:“应该不会吧,不是说诏狱是关那些罪臣大儒的吗?马老大虽然武功超凡,但身份不过是个捕头罢了。” 说到这,顿了顿:“可也说不准,这些年来,从各州各地抓到的人押解进京,据说都是下诏狱的。这一批批,像是下饺子般,都不知抓进去干什么。审讯问罪?我才不信。内厂权势滔天,为所欲为,要定一个人的罪,易如反掌,那里需要过堂审讯?” 陈晋道:“也许是律法规定呢?” “呵呵,王法的确是有的,关键是你看内厂的行径,可有丝毫遵循王法的样子?” 陈晋默然,他见过缇骑杀人,如杀蝼蚁,没有分毫怜悯和迟疑。 虽然那些人多是平头老百姓。 可当大臣儒士沦为阶下囚时,他们的身份地位与百姓也不会有太多的差别,甚至更差。 毕竟一旦定罪,整个氏族都会受到牵连。 当初苏孝文的事,属于遭人陷害,并非由内厂亲自操刀经手,不是一回事,所以才能翻案。 若是内厂来拿人,未曾听说过还能翻身的。 顾乐游说:“我越想越觉此事蹊跷,定然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晋瞥他一眼:“就算有秘密,咱们也无从调查,除非被抓进去,深入虎穴,才可能查出真相来。” 顾乐游听得双眼都鼓了起来:“那样的话,我宁愿永远被蒙在鼓里。谁愿意下诏狱呀,这不是找死吗?” 两人正说着,敲门声响,打开去看,却是苏孝成过来串门了:“守恒,顾大侠,你们可看到停放在院子里的囚车?” 陈晋问:“见到了,不知是谁家遭殃。” 苏孝成叹口气:“那是内厂办案,我特地来提醒你们,勿要多管闲事。那样的事,不是咱们所能插手的。” “苏伯父,如今内厂真得一手遮天了吗?” 苏孝成不愿谈论这个话题,只叮嘱几句,随即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众人早早起床,早饭都不吃了,收拾行装,离开驿馆,直奔渡头,然后连人带车,上了一艘双桅大船。 等了好一阵,却不见船开,苏孝成派人去问,对方说还要等客。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那客姗姗来迟,赫然是内厂番子解押的数辆囚车。 苏孝成见着,暗叫晦气:想躲躲不开,没有办法。 好在两边行伍不在一处,不用面对。 大船驶动,朝对岸开去。 这条天渡江虽然宽阔,但船只不慢,一刻钟后,便抵达了对面的渡头。 等船停泊好,乘客们纷纷下船。 苏孝成有心要快走,出声督促侍卫长随们,等落到陆地上,立刻策马扬鞭。 比起囚车,他们的队伍自然要快得多。不用多久,就把对方甩在身后了。 苏孝成这才松了口气。 顾乐游赶着车,车子飞快行驶,他心里却清楚,身后的车厢内是空的。 陈晋已经离开队伍,去救马生申了。 本书情节非平铺直叙,故事发展一般都不好猜得到,但其实前文都有铺垫的,多谢支持! (本章完) 203.第203章 入京 “要喝水?想什么吃呢?” 叱喝声中,长鞭挥落,抽在马生申的头上,发出“啪”的脆响。 手中持鞭的内厂番子哈哈大笑,觉得颇为有趣。 马生申的脸上,污渍和血迹混合在一起,长久不清洗的原故,发出了阵阵的异臭味。 好在适逢冬季,天气寒冷,若是夏天,那臭味会更加难闻。 他仰起头,看着铅云密布的天空:似要下雪。 那番子看他这副模样,却更来气,随手又是一鞭。 押解囚犯是件苦差事,尤其是这种要下诏狱的,基本没甚油水可捞。 挨了两鞭,马生申忽地笑了:“你就要死了。” “我要死了?” 番子伸手指了指自己,忍不住捧腹大笑,心想这厮是不是被打得失心疯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忽然有尖锐的破空声响,随即同伴发出呼喊:“敌袭!” 那番子连忙扭头去看,只看到一道凌厉的剑光。 下一刻,他就死了…… 头戴斗笠的陈晋如入无人之境,一会儿功夫就把所有的番子击杀,然后把所有的囚车都砍开,一手抓住马生申,朝着官道左侧的山林掠去。 现在的情况下,他没办法把所有的囚犯救走,只能破开囚车,让其他的人自行逃生。 半刻钟后,陈晋带着马生申来到半山的一条溪流边上。 把其放下,发现马生申双手双脚都戴着一副乌黑色的镣铐,他的琵琶骨也被穿上了手指粗细的铁链子。 这是对付武道高手的狠毒手段。 陈晋拿出守恒剑,吸一口气,以气贯剑,加以法念。 铛然声响,将镣铐铁链子全部砍断了。 好在这把法剑已经渐渐养成,养出了锋芒,否则的话,还真没办法切开这些镣铐铁链。 当把铁链子抽出之际,马生申痛得闷哼一声,双拳握得紧紧的。 陈晋连忙给他上药。 缓过一阵后,马生申看着他:“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陈晋取出水囊,喂给他喝:“发生了什么事?” “阿绣死了,病死的。” “节哀。” 陈晋叹一口气。在江州的时候,顾乐游就带来相关口信,说阿绣身子不好,马生申到处求医,但还是没救回来。 想到那个天生失明,但心中向往光明和朵的美好女子,这心里便感到几分黯然和酸楚。 马生申的语气异样平静:“她死后,我便一心一意在巡捕司做事,杀贼,斩妖,没日没夜。但到了今年年中,有内厂番子来到岭南抓人。他们要抓的,正是镇抚使杨荣杨大人,还有我。” 陈晋一怔:“无缘无故的,抓你作甚?” 马生申摇摇头:“我不知道,大概是与内厂和巡捕司之间的斗争有关,听说各地州府巡捕司衙门的头头都被拿下了。” 陈晋恍然过来,这就是政治上的大洗牌了。当落实到高州府上,杨荣作为头头,自然逃不掉。 可马生申呢? 因为他风头太盛,所以也进入到内厂的抓捕名单上? 很有可能。 马生申接着道:“杨大人不甘心束手就擒,杀出去,跑了;他本来叫我一起跑,但我没有同意,也没有反抗。” 陈晋:“……” 不知该骂他迂腐呢,还是该骂他太笨。 然而当对上马生申那一双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眸子,陈晋猛地反应过来: 其实在阿绣病故的那一刻起,马生申就没想着独活了。 哀莫大于心死! 其后来拼命地工作,做事,已经算是机械性的行为。 当被内厂番子拿下,他就存了死志。 毕竟马生申一向的守则,便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替朝廷办事,为民除害,心宽无私。” 当朝廷要拿他,他怎会抗争? 陈晋长叹口气:“生申兄,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不知道。” 马生申答道,脸色有些茫然。 茫然失措,不知该何去何从,就是这样的神态。 这反而是件好事,证明在当囚犯的期间,一路被押送北上入京时,所见所闻所受之下,其内心受到了触动和动摇,不再是心如死灰的状态了。 陈晋沉声道:“既然你没地方去,不如和我一起入京吧。” “与你入京?” 马生申说:“我虽然被你救出,但此事很快就会传到内厂中去,我便是通缉要犯的身份,会是个大麻烦。” 内厂拿人之后,都会让画工给犯人画像,画得很像那种,可不同地方上的那些。 当囚犯逃脱,这些画像便会张贴开来,等于布置下了天罗地网。 如果犯人往偏僻处逃,而或逃进深山老林里,或许能保平安,但只要在州府出现,冒头,就可能立刻被人发现。 更何况,现在陈晋要去的地方是京城。 陈晋笑道:“我救你都不怕,还怕带你进京?” 想了会,马生申摇头道:“守恒,我不能跟你走。” “是怕给我招惹麻烦?” “也许吧。” 陈晋看着他:“其实吧,我要你同行,正因为我有着大麻烦。” 马生申一怔:“你有什么麻烦?” 陈晋解释道:“我这次入京,是要参加会试,但近期来,关于京城的局势传闻层出不穷,什么样都有。因此,我这心里没底,感到害怕。” “你害怕?” 马生申狐疑地看过来:“以你的剑法,有甚害怕的?况且,顾乐游不是和你一起吗?” 陈晋很认真地道:“生申兄,你觉得就我与道士两个,能应付得了京城的大场面?万一与内厂起了冲突呢?我毕竟是要踏上仕途的人了,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马生申默然,他知道陈晋所言不虚,就算陈晋剑法再好,可真正入京之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个人的力量,着实渺小得很。 陈晋继续劝道:“生申兄,我真得亟需帮手,尤其是像你这样的高手。若是有你在,那我就安心多了。” 马生申苦笑道:“我算哪门子的高手?琵琶骨都被人穿了。” “伤势,身子骨,都可以慢慢调理,养回来的。我前一阵子被人打了一记化骨神掌,不也养好了?” “化骨神掌?” 马生申却不知此掌是什么来头,但听名称,应该很厉害,毕竟能把陈晋打伤。 话说起来,马生申是地道的边荒人氏,家传刀法,在沦为阶下囚前,未曾出过岭南,因此对于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 他沉吟一阵:“但以我现在的情况,怎么能入京去?” 听他语气松动,陈晋笑道:“这个简单得很。” 当即把自己与苏孝成同行的事说了,以苏孝成的身份,只要把马生申藏到马车内,混入城门,并没有多少难度。 入京之后,京城偌大,更不在话下。 又说:“虽然内厂有画像,但看你现在的样子,乔装打扮一番,一般人哪里认得出来?” “怎么乔装打扮?” “来,我给你弄。” 陈晋说着,先从壶天里取出干净的衣服,让马生申擦洗过身子,换上了。 然后收拾头发和脸容。 一刻钟后,再拿出一面铜镜,笑吟吟道:“生申兄,你现在看看自己。” 马生申接过镜子一看,映照出来的,赫然是一张络腮胡粗犷的面容,与之前的自己大相径庭。 他以前留着的是o形胡,日常修整得一丝不苟,有几分文雅,可现在,随着大胡子的生成,再加上蓬松的发型,整个人都不同了。 陈晋笑道:“入京之后,你得改名换姓,那我就叫你大胡子了。” “大胡子?” 马生申晒然一笑,倒是挺贴切的。 陈晋接着道:“等与道士汇合,再给你换一身道袍,啧啧,包你能瞒天过海……另外,我还有别的易容手段。总而言之,我既然敢带你入京,就不会有事。” 马生申道:“好,听你的。” 两人没过多停留,处理好现场,陈晋就背起他,健步如飞,在山间行走,追赶队伍。 陈晋回去救马生申,顾乐游心领神会,自然要打配合。他寻个由头,故意拖在队伍后面慢慢走。 走走停停的。 陈晋带着马生申很快追上,藏进车厢内。 稍作收拾,陈晋探身出来,把事情的经过与顾乐游说了。 道士唏嘘不已,加快速度,追上前面的车辆。 苏阿武策马来,关心地问道:“姑爷,顾大侠,你们没什么吧?” 顾乐游说:“没事,赶路即可。” 到了午间,前头马蹄声大作,是一队黑衣黑甲的内厂缇骑,来势汹汹,他们拦住了去路。 来得好快。 车辕上的顾乐游一颗心不禁揪紧,低声问:“书生,怎么办?” 陈晋观察一下,镇定地道:“无妨,苏伯父自会与他们交涉的。” 果不其然,验明过苏孝成的身份后,这队内厂缇骑没有对队伍进行搜索,得得得地,呼啸而去了。 顾乐游松了口气,嘟嚷了句:“这些内厂爪牙好生霸道嚣张。” 陈晋说:“京畿之地,乃是内厂大本营,我们越靠近京城,遭遇对方的几率就越高,得多加小心。” 往后几天的行程遭遇,证明了这一点,不过有苏孝成在,每次都能安然过关,并未遭遇到多少麻烦。 这一日,终于抵达京城郊外。 但见一座雄城拔地而起,气势恢宏,光是看着那高大的城墙,便能给人一种迎面扑来的压迫感。 真乃天下第一雄城也。 其实在路上时,苏孝成便给陈晋介绍过京城的主体情况。 京城可不仅仅是一座城那么简单,而是城中有城,分为外城、内城、皇城。 皇城之中,还有一座紫禁城! 这一算,就是四座城了,套娃似的。 通俗地说,紫禁城是皇帝的家;皇城属于皇室宗亲的地方;内城,则为各种官员权贵盘踞;普通的底层老百姓,主要在外城居住。 阶层分明,秩序井井有条,分得相当清楚。 进城之前,顾乐游找陈晋商议,说要不要先在外城落脚,毕竟外城龙蛇混杂,最好藏人,先避过第一波风头再说。 陈晋却否定了,他的计划是进内城。 俗话有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灯下黑是个不错的选择。 别忘了,他的考子身份,如果特意去外城住,反可能招惹嫌疑。 从四面八方入京参加会试的考子,都是选择在内城落脚的。一来环境好些;二来靠近贡院考场。 陈晋不愿自己成为特殊的一个。 顾乐游也没意见,他已习惯唯陈晋马首是瞻。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继续跟着苏孝成走,住到一块去。 苏孝成也是再三邀请的,他希望如此。 不过陈晋考虑过后,还是婉拒了,说自己想要在外面寻个安静的地方,趁最后一点时间,再好好温习功课。 继续跟苏孝成一块,各种不方便,还可能会连累到对方。 陈晋不愿意把苏孝成拖下水。 所以,分开为好。 听他这么一说,苏孝成唯有作罢,心想来日方长,倒也不急,等陈晋考过试后,若是金榜题名,那很可能就成为同僚了,大把的机会共事。 进城门时同样很顺利,又走了一阵,穿过外城,进入内城,当来到一个十字街口,陈晋与苏孝成告别,分道扬镳。 苏孝成给陈晋留了地址,说有事随时去找他。其属于京中“老人”,在城中有宅院产业的。 至于陈晋落脚的地方,由于还没有定下,就不能提供了。 “书生,我们接下来去哪?总不能住客栈吧。” 顾乐游饶有兴趣地东张西望,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陈晋说道:“先找个客栈住下,修顿两天再说。接下来肯定得租赁房子的,毕竟入京后,最起码要盘桓两三个月。” 身上带着足够的钱,他一点不急,关键是要找到个合适的地方。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找上牙行,也不可能说一两天就搞定了。 先观察观察。 “行。” 顾乐游答应道,继续赶车,沿着街道走:“咦,这里怎么也有个悦来客栈?” 陈晋抬头一看,笑道:“人家是老字号,连锁产业,各地州府都有分号分店。” 顾乐游第一次听“连锁”这个词,倒觉得新鲜,意思却是很直白的,能够理解,跟亨宝丰钱庄一般:“那我们就在这里先住下了。”(本章完) 204.第204章 燕归来,天下同 第204章 燕归来,天下同 在悦来客栈住下,第二天,顾乐游出门去找牙行,负责打探收集各种情报信息。 陈晋则留在房间中,给马生申用药疗伤。 以现在的情况,马生申最好不要露面,等过了一阵再说。他被穿了琵琶骨,这可不是小伤,但也不会成为废人,只要取出铁链,然后进行治疗,静养过后,便能康复。 到底是京城,繁华热闹,远超江州中州那些地方州府。 呆在房内,下面街道的熙攘声响不绝于耳。 做完日常修行功课,陈晋便坐在窗户边上,往下观望,看着人来人往。 这也是一种观想法,“观众生”。 以前在江州时,在江州文庙,他便通过这个法子获得顿悟。 顿悟当然不是那么好出现的,但有机会多看看,不是坏事,能磨砺心境。 陈晋:“……难不成伱想把它拿下,又做成出云观?” 在他看来,马生申这般武道第四境的人物,足以跻身宗师级别的了,却来当车夫,那不是开玩笑吗? 马生申淡然道:“有甚不行?我愿意做这事。怎么,你看不起我这个废人?” 陈晋自不会阻挠:“道士,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很快会离开京城……当然,如果你把道观开起来了,想留下来,并无问题。” 而街道边上的老百姓们似乎已司空见惯,处之淡然。 陈晋感到奇怪的是,新帝上位才几年? 这样的转变太快了些。 陈晋忽而想到个事情:庙堂斗争,官场倾轧,对于这些场景,市井百姓其实是很难接触得到,也不明真相的。 又或者,故意散布出来,搞风搞雨,制造恐慌。 同文会用出这招,再正常不过。 “好。” 顾乐游又道:“我现在只是个想法,都不知道那间道观是否有主,即使无主,想要买下,估计都得费一大笔钱。京城地,寸土寸金。” 陈晋道:“不谈这事了,免得隔墙有耳。” 搬入新居,住址算是定下来了,陈晋让顾乐游捎个消息给苏孝成那边,往后有什么急事,也能找到人。 “第二件事,是说新帝登基后,不知何故沉迷仙道,想要祈求长生,时常不上朝了。” 后来间或地想,如果揭开的话,会是个什么样子? 但即使重来一次,陈晋还是不会去揭。 毕竟马生申是纯粹的武者,并未学过道法,不必强求。 顾乐游笑道:“拉公门中人入会,这是怎么想的?要拉人头,也该来拉我这种人呀。” 那处宅子位于内城南门区域,五房两厅,带个前院,颇为宽阔。 陈晋看得仔细,这些囚车里关着的犯人面目陌生,不是和马生申在一起的那一批,却不知是什么身份,又是从哪里抓进京的。 陈晋问马生申:“你伤养得差不多了,那你的刀?” 次日,闲着没事的顾乐游出门,到附近四周逛荡了一圈,跑回来说:“我发现不远处有间道观,写着‘端云观’,但似乎已经破败了,锁着门。” 陈晋拍拍他肩膀:“没事的,他只是心中有块垒。其实吧,他能接受新的刀器,也就表示能放下了。因此,你要挑选一把适合他的新刀。对了,还要买几把飞刀回来。” 在旁边不做声的马生申忽道:“以前我遇到过同文会的人,他要拉我进会,但被我拒绝了。” 在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与苏孝文之间的差别。 “呵呵,真没什么。” 如果同文会真有大动作,怎会那么不小心走漏消息?莫非内部有鬼? 好在娶苏瑾时,得了大笔嫁妆,否则的话,现在估计就得去找钱了。 另一则是新帝登基后喜爱青词,只要青词写得好,官运便能青云直上。 马生申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就买一口普通的刀器即可。” 顾乐游猛地想到马生申对妻子的用情至深,情知说错话了,连忙补救,岔开话题道:“那现在去买刀?” 给人的感觉,篡位就是为了掌握天下权柄,从而方便网罗搜刮资源来修仙一样。 顾乐游倒不在乎,现在主意又打到京城来了。 顾乐游搔搔头:“书生,你看?” 对于这个,陈晋倒没什么好说的。 关于此事,陈晋倒有些了解: 一则为岁贡之事,以内厂为执行方,向各地的名门世族、玄门大派等征收,不收寻常金银,而是要法器宝材之类,据说就是提供给新帝,用来修炼的; 其中在各地兴起的弥勒教,就是因为给新帝进贡了大批珍宝,才取得了立教传法的资格; “说来听听。” 并非说执念就是坏的,人生在世,如果没有追求,活着有什么意义? 但一介散修,想要实现把出云观开遍各地的愿望,谈何容易? 目前为止,五岭一间,江州一间,但都属于小打小闹,一旦遭遇变故,便会关门大吉那种。 陈晋:“……” 马生申说:“我是不愿掺和进那种事去,纷纷扰扰,打打杀杀,没完没了。我只想安静地过日子,但事与愿违。” 陈晋觉得,这挺人性化的。 其与马生申之间的关系,都是靠陈晋介绍才认识的,做不了主,只能求救般看向陈晋。 镇压武林门派,伐山破庙,问大族要岁贡…… 那时候,他按住了好奇心,没有去揭开对方的面具。 顾乐游帮忙劝道:“大胡子,你这想法很危险,是要四大皆空,遁入空门吗?那可不好,肉不能吃,酒不能喝,连女人都不能碰,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没有一点意思。” 这些囚犯被押送的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走,目的地应该就是让人闻之色变的诏狱。 顾乐游:“……” 听完陈晋的解释,顾乐游恍然过来,然后不无担忧地道:“那京城会不会就乱起来了?” 三人齐聚,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陈晋打趣道:“这么说,你是想加入的?” 不得不说,这样的招数易于传播,而且管用。 一上午工夫,先后有三拨押解囚车的队伍经过,少的是两辆车,多的有八辆。 顾乐游看着他:“书生,以你的名声,同文会有没有找过你?” “那怎么行?刀客如剑客,武器不趁手,影响太大。” 顾乐游嘿嘿笑道:“如果我能把出云观的招牌挂在京城中,那我师父一定会含笑九泉了。” 顾乐游道:“钱的事,我自会解决……不说这个了,书生,这京城是真不太平,我打听到不少风言风语。” 说到钱,陈晋摸了摸下巴:“我们钱的速度似乎快了些。” 如此一来,马生申穿上粗布衣裳,成为车夫;而顾乐游则换回道袍,继续当他的观主。 陈晋坦然回答,不由想起燕南飞,想起在山洞时的情景。 陈晋干咳一声:“世事荒唐,更该有人来坚持,坚持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了。” 得得得! 这是一队行伍,队伍中押解着好几辆囚车,慢慢地在楼下经过。 陈晋叹道:“一直以来,内厂都在不断缉捕剿杀同文会的人,总之很难。” 陈晋安慰道:“人生事,大半不如人意。” 他之前不愿写青词,所以丢了官,赋闲在家;而今起复,却是终于妥协了。 午饭时间,顾乐游回来了。 至于来当车夫,可以理解为一种褪去原来身份,告别过去的选择。 陈晋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数量惊人…… 顾乐游明白其中利害,于是闭口不再谈。 马生申更是请缨,要来照料马匹,并声称从此以后,他要取代顾乐游,自己来当车夫。 何止快?简直如同放闸泄洪,哗啦啦直流。 顾乐游道:“铸刀炼剑,我都拿手,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我去租个铁匠铺来给你打造。” 除非那些争斗蔓延下来,祸及到他们。否则的话,纯纯就等于是吃瓜群众。 “好,吃过饭就去看下。” 他了解马生申现在的想法,早没了任何的雄心壮志。话说回来,马生申本就是个视名利富贵于浮云的人,否则不会窝在岭南当个捕快了。 既然陈晋和马生申都拒绝了对方,那他也不能落后。 顾乐游义正词严。 在称呼的问题上,陈晋很干脆,绝不纠结。按照他本来的想法,有意把马生申塑造成某个赫赫有名的“大胡子”,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说着,径直走开,却去喂马了。 陈晋问:“那又如何?” 娶妻不用多少彩礼,反而赚得大笔嫁妆,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事。 顾乐游道:“到处都在说。” “现在不想了,就算来请我,我也必须拒绝。” 好奇心,会害死猫! 把出云观发扬光大,是道士的一个理想,甚至可以说是执念了。 顾乐游很玩世不恭地道:“到时你离开,我肯定也跟着走。至于道观嘛,只要招牌挂上去,那就算完成了。” 顾乐游跳起来,不忿地道:“这同文会忒不识相,想加入的不找,不想加入的就来问。” 苏孝文宁愿死,都不会写那等虚无缥缈,华而不实的文字。 “此等大事,哪会那么容易成事的?” 这脑洞可以,说过等于做过,做过等于做成。 虽是传言,但有板有眼。 陈晋没好气地道:“大胡子又不是你,说什么女人?” 马生申的神色有一种难以意会的落寞:“我以前那口刀,也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是家传下来的。我一直拿着它,用着它,以为会永远。但突然一天,我失去了它。在那一刻,我感到心如死灰,觉得活着没了意思。但这一路来,我想了很多,忽然觉得世事荒唐,很多的自我坚持,原来都是一场空,一点意义没有。” 马生申道:“守恒,你以后莫要唤什么‘生申兄’了,叫‘大胡子’吧,免得露出破绽。” 有意无意地,顾乐游和马生申都主动挑选了偏房,与陈晋间隔着一段距离,以免打扰到他读书,温习功课。 “书生,经牙人介绍,我去看了三处宅子,其中一处,我感觉挺不错。但要让你去看过,才最终拍板。” 既然如此,陈晋自然给予成全。 最主要的是,足够偏僻和清幽,所以租赁的价钱不算贵。 当晚,直接弄了一头烤全羊来吃,算是庆贺。 马生申说:“我不去了,你买便好。” 陈晋看过后觉得满意,当即定下了,交了租金,拎包入住。房间好分配,三个人,一人一间,还有两间剩呢。 陈晋:“……” 这么一想,还真像那么回事。 种种措施,都有一个共同点。 马生申沦为阶下囚,那不管是长刀还是飞刀,都被内厂的番子收缴,不知到哪里去了,想要拿回来几无可能,所以,最好是铸造新的刀器。 同文会是禁忌,但凡牵扯上些关系,被内厂耳目知道了,便会后患无穷。 陈晋道:“就听生申兄的。” 陈晋沉吟道:“这很可能是同文会传出来的,前两句,指的是新帝暴虐,杀人无数,血都把大雪给染红了;后两句,便是说同文会要成大事。那个‘燕’,不就是他们的总舵主燕南飞吗?” 自古以来,起事造势,都会用上童谣这一招,诸如“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杨落,李开;桃李子,有天下”;还有相当出名的“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等。 “第一件事,是说有不少同文会的成员混进了京城,似有异动,要筹谋大事。” 陈晋一怔:“这种事你在哪打听到的?” 人在京城,出入之际,马车都是有用的,所以得把马养着,就在院子内弄个马棚。 顾乐游眨了眨眼睛:“此观带着个‘云’字,分明与我有缘。” 阿绣病故,又成为阶下囚后,马生申早已看透,他答应跟随陈晋,就是想着帮陈晋解决些麻烦。 “找过,但被我拒绝了。” 顾乐游忙道:“马老大,这怎么行?” “可我怎么知道哪一把才适合?” 苏孝成便是典型的例子。 顾乐游接着道:“现在京城中流言四起,有童谣唱:霜降重,大雪红;燕归来,天下同。传得很广,我不知是什么意思。” “普通即可,他就想做个普通人罢了。” 因为小孩都开学了,没那么吵闹烦扰,所以时间会比较充裕些,所以双开了本新书《拳者为大》,喜欢的可以去支持一二。没办法,这本书限免后,后续基本不会再有什么推荐,也就没有提升空间了,唯有多写一本,要求不高,每个月赚多一两千块孩子的生活费就满足了,但希望自己的坚持有些实质的意义,多谢理解! (本章完) 205.第205章 一见如故,商州崔氏 二月初三,京城下了一场雪。 鹅毛大雪! 大雪纷飞,一夜之间,满城银装素裹。 作为南方人,陈晋极少见过雪,他是喜欢雪的。 于是来到院子门外,把积雪拢聚起来,进行拍打塑造,渐渐堆成两个胖乎乎的雪人,一左一右,立在那里。 马生申没想到他有这般致趣,手中拿着一根扫把,好奇地看着。 陈晋把雪人的形体做好,拣几颗乌黑色的小石子嵌上去,当做眼睛和鼻子,至于嘴巴,直接用枯枝来当。 看上去,雪人就拥有了神态。 憨然可掬! “书生,你竟会堆雪人。” 陈晋:“……” 一声脆响,最后他竟生生把自己的脸皮给扒了下来,面目一片血红,惨不忍睹。 “队正,喝口酒暖暖身子。” 崔七昭笑道:“皆因这一片街巷,乃是吾家产业。” “啊啊啊!” 陈晋说:“女冠主持,倒是少见。” 崔七昭道:“初次见面,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正如小马过河,水深多少,并无变化,可松鼠来趟河,和小马来走,完全不同的体验。 宴席设在后园的一座凉亭内。 谁不喜欢听人奉承? 既然是房东,自然会了解房客的基本情况。 陈晋疑问:“那崔公子怎会住到这边来了?” 然而真论起底蕴来,那就是两回事了。 顾乐游说,进屋开始忙活,不用多久,弄出一桌羊肉火锅来。 这倒是有可能的事。 崔七昭颇为遗憾地道:“不过有断句,不得全篇的事倒也正常。不说这个了,喝酒,我还有些经义文章的事要找你请教。” 等他走后,顾乐游去翻看那些礼盒,嘴里啧啧声道:“这位崔公子挺大方的,虽然不送贵货,但数量多了,价值就起来了。这一堆,不得上百两银子?” 崔七昭微笑道:“陈解元,不请我入屋坐一坐?” “哦,原来如此,那实在太可惜了。” 崔七昭道:“实不相瞒,我对陈解元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总算是得偿所愿,闻名不如见面。” 他知道陈晋的身份并不出奇,毕竟租赁房子,履行手续等,都要登记在册。 话音刚落,尖锐的破空声响,一道矫健的黑影从旁边的屋顶扑下,如同一头等候多时的猎鹰。 雪落簌簌,北风呼呼,亭子内炭火燃烧,灯笼悬照,两人一边吃喝,一边谈论着学术问题,分外投入。 套句行话说,那叫“低奢”。 陈晋微一沉吟,便答应了,换身长袍,打着油纸伞出门。 陈晋拱手道:“阁下是?” “好,我送你出去。” “这怎好意思?无功不受禄。” 身后,崔七昭站在那儿,目送了一会,这才转身回屋。 说是宴席,其实是七八样小菜,外加一壶好酒。 “肯定是有的,但要说多少,却是笑话?真当咱们内厂是摆设吗?同文会的贼子又不会飞,他们只是会藏而已。不过这些能混进城的,多半是厉害的角色,大伙儿得打醒精神,小心戒备。” “哦,请说。” “好看吧。” 但其实,这是因为陈晋本身的修为实力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所以才能与之抗衡,甚至可以平起平坐。 到了暮晚,大雪纷飞,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那名小五的随从又登门来,却是请陈晋过去喝酒。 崔七昭左右张望,问:“陈解元,这里住得可习惯?” “小心有毒!” “请。” 他们是内厂的番子。 顾乐游没有跟随,他不惯礼仪太多的场合;至于马生申,更不会去。 旁边顾乐游听着,心里不禁腹诽:这些读书人说话,果然都是挑漂亮话说。 那番子趁机问道:“队正,这几天传闻说有许多同文会的乱贼混进了城内,这是不是真的?” 陈晋做个“请”的手势:“请。” 崔七昭答道:“正是。” 那个名叫“小五”的随从当即出去,不用多久,就带着一辆马车过来了,进入院中,开始卸货。 身后的一名番子很有眼色地递来酒囊。 “敌袭!” 又疼又痒。 难不成,他真得被陈晋的诗才文彩所折服? 崔七昭并未逗留多久,又说了几句闲话,随即告辞离开,由始至终,显得颇有分寸,不招人嫌。 崔七昭取了伞,与陈晋并肩而行,石板路径上有了积雪,留下四行足印。 崔七昭又道:“我对这两句特别有感觉,很想知道后面写的什么,不知陈兄能否满足我这个愿望?” 身上的皮肤很快就出现一条条深深的血痕…… 陈晋说:“抱歉,我刚住进来不久,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连茶水都没有。” 陈晋一怔:“崔公子,你这是?” “在下崔七昭,来自商州,入京考试,听闻有同学在此,冒昧来访。” 陈晋看着他:“崔兄也练武?” 顾乐游说:“对了,巷子前头那座宅子好像有人搬进去住了。我看了下,挺有排场的,应该是个有出身的读书人,不知会不会也是个入京考试的举子。” 酒水入喉,陈晋立刻品尝出了意味,不禁赞道:“好酒!” 顾乐游嘟嚷道。 一拱手,撑着伞自顾离去。 但没用,根本无法止痒。 不但他这个样子,其余的人,只要沾染到了那碧绿的粉末,都会出现这样的症状,使劲在脸上,在身上抓挠起来,甚至把皮甲和衣服脱掉。 世间之事,总有个相对比较。 崔七昭道:“陈兄诗才无双,善作词句,两首《蝶恋》名扬天下;一曲《青玉案》冠绝元宵;不过我听说,陈兄还有一首未竟之作。‘春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只得起句,后面却没有了。” “商州崔家?” 崔七昭笑道:“无妨,小五,你回去把茶礼送过来。” 陈晋随口说。 这位公子长身玉立,剑眉朗目,俊俏得一塌糊涂。他身披貂皮大氅,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令人心折。 “其中一篇文章,题目叫《仁之人,义之责,何等论治》,我读到里面的一句观点,却有些不同意见,要与陈兄谈谈……” “挺生动的。” 陈晋默然,京城要地,物价本来就高,可现在的行情明显也不正常,甚至已经超过了警戒线。 崔七昭说:“此酒乃是秘制灵酒,有个名堂,唤作‘九曲酿’。长饮之,能强身健体,提气旺血。” 路途不远,很快来到,进入府邸中,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布置得十分淡雅,自有风格。 然而越抓越痒,简直无法忍受。 顾乐游满不在乎地道:“哪有什么?人家出身名门,多半是玩拉拢那套。不过这厮长得可真俊,看着比你还要俊俏几分,去逛青楼勾栏,估计都不用掏钱的。” 然后往里搬,堆成一座小山似的。看那些礼装,有茶有酒,有药材肉食等。 陈晋走出去,来到门外,见到那站着两人,一个是随从,手中拿着一柄油纸伞,帮身前的公子遮雪。 当物价紊乱,暴涨,就表示着某些秩序开始崩塌了。 只得两人,对面而坐,看上来,属于很私人的一种聚饮。 崔七昭显得很高兴:“我与陈兄一见如故,来,咱们喝一杯。” 起身出去,一会儿回来:“书生,有人来拜访串门了,就是巷子前头新搬来的那个。呃,他果然是来考试的举子,我也不知怎么接待。读书人的事,还是你去出面为好。” “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都是日常吃食,陈解元何必见外?” 但不得不说,礼仪做得足,给人的观感完全不同。 陈晋干咳一声:“此词起句,纯属偶得,只写得两句,便接不下去了,所以抱歉,后面我也不知该如何着笔来写。” 察言观色,这位崔公子举手投足间,十分随和自然,让人挑不出毛病,会觉得句句的话都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伪。 那道黑影张手一撒,撒出一把绿雾。 这属于一种特殊个例。 崔七昭换了一身淡白色的衣衫,长发束冠,说不出的潇洒飘逸,气度非凡。 队正发出惨叫声:“这是什么东西?” “不错,前一阵子,有一本书从江州流传到了商州,我买来一看,受益无穷。这本书名叫《三十三文集》,陈兄想必也是看过的。” “多谢陈兄赏面。” 陈晋挺满意自己的作品。 而外界评价,说崔家善经营,各行各业皆有涉猎,作风低调,毫不张扬。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什么叫家大业大,这就是了。 这种下雪的气候,吃火锅最合适不过。 “会些拳脚功夫……其实我今晚请陈兄来,是有事相求。” 是一支十数人的队伍,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皮甲,头戴斗笠盔,上面撒一把红缨。 番子与缇骑是两种不同的装束打扮,一黑一红,一骑一步,很容易区别出来。 “唉,这几天,所有肉类的价格都贵了两三成;菜蔬更是离谱,快要比肉还要贵了。” 不同于以前的小倩,顾乐游是会精打细算的,价格上涨,可把他心疼得不行。 “经义文章?” 陈晋答道:“看过。” …… 他起身道:“时辰已不早,崔兄,我要告辞了。” 同为名门世族子弟,像王于俊王于宝,还有苏元冲等,与之相比,远远不如。 陈晋道:“比邻而居,又是同年考子,崔兄有请,当然得来。” 五大名门世族,他之前接触过三家,斩了王氏家主,当了苏氏姑爷,至于谢家,更觉得不上台面,没甚了不起的。 领头的队长一脸横肉,留着虬须,他不耐烦地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埋怨道:“这鬼天气!” 撕拉!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来抓,连手中的刀都扔到了地上。 陈晋还是第一次跟人这么相处,有种与同学交流学识的感觉,挺舒服的。 内城巡夜,本非番子职责,只是近期城中情况不甚太平,出了不少事端,所以内厂才派遣番子来巡察,加强戒备。 顾乐游一怔:“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这等天气,街上静寂,少见商贩行人。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亥时。 “嗯。” 他充当的是管家的角色,销用度,都从他手里出,对于价钱方面的波动最为敏感。 顾乐游回来了,手中提着大包小袋的,都是食材。他现在的主职是个厨子,负责三个人的一日数餐。 对于商州崔家,陈晋并无了解。在地理位置上,商州算是偏北方的了,接近京城。 队长慌忙提醒,人急速往后退去,却还是退得慢了,脸门上沾染了些许碧绿的粉末。 满脸横肉的队正接过,喝了一大口。 陈晋本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竟是这个,颇感意外。 两人入内,坐在客厅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队正怒喝道,反手拔刀,要来迎敌。 “是也不奇怪。” 脚步声响,带着一种颇为有致的节奏。 送到门外,在灯火的映照下,陈晋看到崔七昭的脸颊微微泛红,竟有几分妩媚之意,他似乎喝多了。 顾乐游又道:“我又去那间端云观看过了,原来里面住着个干瘦的老女冠,瞧着就不好相与。看见她的样子,我就什么想法都没了。难怪道观没有香火,破败得不行。” 陈晋现在的情况,是掌握着足够自保的术法能力,故而能来去自如,不必看别人的眼色。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崔兄,请留步。” 这些粉末黏在皮肤上,转瞬产生了灼热感,紧接着是疼痛感,好像有无数的蚂蚁爬在那里噬咬。 陈晋:“……” 称呼都变了。 后面的内容,是断然不能公之于众的,除非他立志要当反贼。 入夜,雪飘扬。 陈晋沉声道:“人情往来,终究要还的。” 抓着抓着,一个个倒在了雪地上,横七竖八,有殷红的血从抓破的地方渗透出来,把苍白的雪地都给染红了,触目惊心。 黑影现出身形,头戴斗笠,一身黑袍,身子高挑而瘦削,他不做一声,扔下一块木牌。 嗖的,又掠上了屋顶,消失不见。 木牌上写着鲜红的字:霜降重,大雪红;燕归来,天下同……(本章完) 206.第206章 关于《立德篇》 “陈兄,今届的会试考制或会改动。” 崔七昭又请陈晋过去做客,两人在亭子内喝茶,颇有些闲情逸致。 陈晋问:“如何改法?” “有消息称,将取销殿试。会试考毕,直接定出金榜名次,然后外放为官,就算第一甲的进士及第,也不能进翰林院了。” 陈晋一怔:如果真这么改,那绝对是巨大的变动了。 不过自从新帝登基,各种制度变化就一直在发生着,最典型的便是考试的内容。 至于改动后的优劣利弊,目前暂不好说。 科举考试,只要会试考中,便都不会落榜的了,殿试的作用,主要是给皇帝过目,然后圈定第一甲的名次。 如此一来,相当主观,就看能否入得皇帝的眼,到了这一步,名次排列,可以称为“玄学”。 有因为长得符合审美标准的,被点为状元;有因为名字取得妙的,被点为状元…… 对于这次会试,陈晋志在必得,倒不是为了功名官身,而是为了内景观中的文庙。 难不成真要激得天下大乱才罢休? 陈晋心一凛,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多谈下去了,免得授人把柄:“那按你的意思,金榜题名者,即可外放为官,是不是说地方上的位置都空缺了?亟需新官上任?” 陈晋一本正经地答道:“在没有金榜题名之前,我什么看法都没有。” 反观崔七昭谦让有礼,落落大方,而且还有一种别具一格的贵气,不知是怎么养出来的。 只是这清洗的力度大了些,时间也长了些。 陈晋可以当游侠,仗剑走天下,路见不平,锄强扶弱。 陈晋拱手做礼,对方与自己,颇有点交浅言深的意味了。虽然不知藏着什么深意,但落在实处,的确获得了有用的信息。 陈晋就开始钻研思索,看是什么样的前提条件。 “道士,非常时期,你还是少出门为妙,一不小心,便会被内厂盯上,把你抓了去,可就麻烦了。” 会试的日期早定下的,应该不会再胡乱更改,计算起来,还有一段时日,可以用来温习功课。 在陈晋看来,殿试等同于面试,的确有着诸多玄学讲究。 内厂番子大肆搜捕同文会乱党,也有队伍查到这边来,不过崔七昭出面,将对方打发走了。 在以前,王于俊两兄弟也是有才的,但一个太造作,一个太虚伪,接触之下,让人不喜。 崔七昭神色忽然有些落寞,似乎有着某些难忘的过去和故事。 顾乐游说:“书生,以你的才学,那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你在江州,都是独占魁首的。” 既要功德,就得做事,做实事。 所谓“功德无量也”。 崔七昭:“……我以为陈兄腹有诗书气自华,没想到也会以貌取人。” “看着像,哼,这些内厂爪牙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不知害了多少人,也是活该。” 别院中,顾乐游对马生申道。 做思想工作,首先得找到话题,否则以马生申的性子,根本说不到两句话就没了后文。 崔七昭呵呵笑道:“倒是个务实的。” 这位苏二伯起复入京后,很快受到了重用,担任了礼部尚书一职,实打实的从一品部官。 崔七昭对此似乎颇有微词。 他以前的称呼,都是“马老大”,很是尊敬,不过后来被马生申骂了一回,于是也跟着陈晋叫起了“大胡子”。 反之亦然。 毕竟马生申也是因为陈晋的关系,这才会来当马夫和车夫。 “你是不知道,在江州的时候,王氏也来招揽书生,可他不假以颜色,根本不搭理。可现在呢?崔公子一请,他马上就过去了,有说有笑的。” 商州崔氏…… 陈晋:“……” 在陈晋身上找话题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马生申正在切草,切得很仔细。他手中握着一把长柄镰刀,刀刃闪光,显得锋锐。 顾乐游不是笨人:“如此说来,那同文会的人真得潜入了京城,并准备起事?” “以崔兄的相貌,若是上得金銮殿,定然深受欢迎,取得加分。” 都三、四个年头了,仍未平息,反而越演越烈,使得局势动荡不安。 “人生四大乐事,洞房烛夜,金榜题名时;洞房排在金榜之前,我这么做,相当合理。” “哦,为何要说我不满?” “多谢崔兄提醒。” 在这一点上,与“修身齐家平天下”是一样的道理,儒士理想,必然要走的路子。 崔七昭晒然道:“那你有没想过,即使有殿试,圣上也未必会现身?他都很少上朝,不理政务了。” 对于这位很满意的苏氏女婿,苏孝成掩饰不住的赏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上次生成魁星文火,文庙大变化,但仍然感触不到《立德篇》的存在。 神马快刀! 崔七昭看着他:“这个消息,也只是传闻,真假未辨。毕竟圣上行事,惯于朝令夕改,难以捉摸,所以陈兄不必想太多。” 譬如说魁星的遭遇,便是因为面目丑陋,而被撸到了后面的同进士出身,才有踢破书斗,撞柱而亡的典故。 淡然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首先,我得先考中进士。” “可不是?寿安街上的囚车,一辆接着一辆,都有眼看的。” 崔七昭被逗得噗嗤一笑:“以陈兄的年纪,的确该成亲的了。” “大胡子,你有没有发现,书生老往那边跑,有点不对劲?” 两人甚至还玩起了射覆的游戏,不是猜谜,而是猜题。 “人家出身名门世族,有惜才之心,多正常的事。” 虽然两世为人,但陈晋依然看不透这局势走向。 “七品县官,那也是个很大的官了。若是在中原江南的县官,可不比岭南边荒的知府大人差多少。” 但那样,孤身一人,所做有限。 陈晋当下把崔七昭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 鬼马飞刀! 如此正好,陈晋能落个清净,安心读书。间或受邀去崔七昭那里,喝茶饮酒,讨论经义文章,也算是一种学习。 毫无疑问,《立德篇》的关键重点在于中间的“德”字。 顾乐游睁大了眼睛:“这可不是胡话,你看那位崔公子长得多俊俏,比许多女子还要漂亮。而且听说,一些高门大户,最喜欢玩这种把戏了,断袖之癖,引以为时髦。” 顾乐游说:“依我观察,这位崔公子看着书生的眼神就不对。很可能想要拉拢他过去,招致麾下。” 陈晋反问:“那崔兄你呢?应该觉得不满吧。” 因此陈晋想要走另一条,看看效果如何。 在考试的事上,陈晋很难跟顾乐游解释其中的难度,说多了,又是“灭自己威风”,只得道:“即使考中,新科进士出身,一般都是当个七品县官。” 有些意思。 而今新帝居然要取消这个环节,背后原因,耐人寻味。 如果说《立功篇》和《立言篇》是两条腿的话,《立德篇》就是最重要的脑袋。 也挺亲切顺口的。 顾乐游觉得不能任由马生申这般颓废下去,要找机会做做思想工作,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舆论导向,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尤其在这传媒蔽塞的时代里。 古往今来,每逢大考,猜题都是学子们的保留节目,一旦猜中,受益无穷。 但这毕竟只是一把切草的镰刀。 顾乐游喜道:“这样的话,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能当官了?好哇,到时咱们到州府中去,为官一方,造福一方,自己说了算,那就爽快了。” “胡说八道。” 陈晋把话题带回去:“取消殿试的话,其实我有些遗憾,毕竟我想见见圣上。” “对的人吗?” 当然,现在说这个言之尚早,一切要等考过再说。 举人固然也能当官,但在名分上始终差些意思,如果考不上,就算苏孝成帮忙,也不好说话。 每当与崔七昭多接触一番,就越发觉得这位公子的博学多才,所说出的观点,卓越不凡。 这般人物,现在居然说拿把切草镰刀用作武器,这算什么? 顾乐游甚至怀疑,马生申是不是已经萌生退意,要金盆洗手,不愿意再动武了。 “德”有多重涵义,可理解为“品德”、“德行”、“功德”等。按照修行的范畴,当为“功德”。 顾乐游笑道:“那可未必,你不是说地方缺官吗?这就是个机会,况且,你上面有人!” 此法隐匿无踪,需要条件激发,才可能出现。 崔七昭深深看他一眼:“难怪陈兄先去中州,成亲之后再来考试。” 马生申懒得跟他再说了,感觉说下去,会忍不住揍他一顿。 “呵,他们是故意派人宣扬出去的,否则的话,你根本不会知道发生过那样的事。” 但话说回来,这本就是个有着鬼神的非凡世界。 是这部法门的核心所在。 虽然掌管人事的是吏部,但苏孝成出面帮忙的话,便能给陈晋谋取一份好差事。 陈晋问:“你在哪打听到的?” …… 陈晋说:“非也,我是遇到了对的人,才会成亲。” 马生申淡然道:“他与崔公子投缘呗,相处得来。” 经过精心治疗,以及用了好药,马生申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他没有再练过刀。 当文庙修补完毕,焕然一新后,陈晋就开始寻找《立德篇》的法诀,但毫无所得。 所以,他真得就心甘情愿地来当个马夫了? 顾乐游也当过,但他主要是为了掩饰身份,以及扮猪吃老虎,与当下的马生申截然不同。 陈晋笑道:“圣人曰:食色性也,我也就是个俗人罢了。” 只感到迷雾重重,各种不合理,以及诡谲。 “就是茶馆,还有酒铺,很多地方都有人在说着。” 《三立经》前面两立,其实都是为最后的《立德篇》打基础,搭架子用的。 陈晋明白他的意思,上面有人,指的是苏孝成。 马生申何许人也,虽然他的名头只在岭南边荒彰显,那是因为他未曾走出去而已。以其实力本事,想要在江湖上扬名,那简直易如反掌。 在他身上,陈晋算是真正认识到一位名门世族子弟的风范。 见挑起了情绪,顾乐游心中窃喜,感觉有戏。 马生申忍不住叱喝道:“你说的什么胡话?” 喝完茶后,返回住处,在外面闲逛的“包打听”顾乐游也回来了:“书生,昨夜城中出了件大事,一队内厂番子被人袭杀,死得极为可怖,现场留下个木牌子,写着那首‘燕归来,天下同’的童谣。今天一早,城中就到处搜捕捉人呢,闹得鸡飞狗跳的。” 顾乐游叹道:“嗯,我都有点后悔入京了。本想着京城繁华,是风云英雄地,现在来一看,处处缚手缚脚,出门买个菜都难。” “你倒是门清,不过好地方的位置,早有主了,轮不到新人来当。” 端是鬼神莫测。 陈晋默然,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得位不正,手握乾坤后肯定会进行大清洗。 果不其然,说到陈晋去找崔七昭的事,马生申答话了:“读书人之间,谈论经义文章,有甚不对劲的?” 由此可知,这位崔公子的面子不小。 每天唯一拿刀的时候,就是给马切草料。那两匹健马倒被他养得膘肥健壮,十分精神。 “我还是那句话,起事不容易,现在看来,最多就是制造恐慌,弄出些乱子而已。又或者,就是奔着内厂去的。” 说到刀,前一阵子,顾乐游费心思,买了好几把刀器回来,但马生申挑来挑去都不喜欢,最后竟直接拿起镰刀,说就用这个了。 崔七昭问:“陈兄,你有什么看法?” 对此,顾乐游感到无语。 顾乐游咂咂嘴唇:“我有些担心他被对方迷住了。” 一潭死水,要怎么令其重新激荡? 自然是往水里砸石头。 不管如何,先把水给砸响再说。 于是又道:“大胡子,我说的可都是真事实例,不但人,就连妖物都有喜欢这一口的。话说在中州时,我与书生去斩妖,遇到一头蜘蛛怪,还有一头猪婆龙怪……” 当听到这般妖魅诡事,马生申立刻被吸引住,很认真地听了起来。(本章完) 207.第207章 会试开考,是福是祸 第207章 会试开考,是福是祸 顾乐游是个闲不住的人。 当下满城风雨,不好出去闲逛,只能在巷区内走动。 不知不觉间,又来到端云观门前。 此观不大,处处显露出破旧的迹象,都不知多久没有进行修葺过了。 “真是浪费……” 顾乐游嘟囔了句。 在他看来,此观的地理位置虽然偏僻了些,但毕竟位于内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只要懂得经营,肯定能吸纳到香火。 看现在的样子,多半是那老女冠不管事。 咿呀一响,两扇旧门被打开,走出一位身穿灰色道袍,身形干瘦如竹竿的女冠来。 她已经上了年纪,混元巾下的头发白斑驳,一张面容更是枯瘦露骨,瞧着有几分瘆人: “这位同道,你总在这徘徊不去,鬼鬼祟祟的,想要做什么?” 指了指心口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反而是心境上的磨砺,只要走得出去,便能更上一层楼。用句修行的行话说,他现在有了心魔。而对付心魔,外人很难帮得上忙,只有靠他自己。” 在下车前,崔七昭忽笑道:“陈兄,我在这里祝你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陈晋道:“能在名门世族当上供奉的,自然都有些本事手段。” 陈晋颇感到意外。 顾乐游跳起来:“咱们好不容易走出了边荒,你却又想着回去,太没追求了吧。” 顾乐游:“……” 马车辚辚,车厢内宽敞且温暖,摆放一方茶几,上面有数样精美的点心和酥饼,以及一壶好茶。 如此情况,并不多见。 “有云道长,顾道长!” 顾乐游说:“大胡子,书生金榜题名,外放当官的话,你觉得去哪里当比较好?” 顿一顿,补充一句:“很要好的朋友。” 在出行方面,两人早有约定,倒省了不少工夫。 顾乐游不忿地道:“我只是刚好路过。” “你跟他打的话,大概就是一刀的事。” 几天时间,忽忽而过。 “不知道。” 但当下,多想无益,不去实地验证,也无从了解,先把目前的事做好。 陈晋说:“相濡以沫,也可能是一种不得已的苦累。” “她是有云道长,姓‘简’的,是崔氏供奉,常年居于京城。” 他想不明白。 换了神像,几乎等同于被伐山破庙了。 和举子试一样,会试也分三场来考,主考场为贡院。实则就等于换了个地方考试,考制形式大同小异。 正常的做法,可以重塑金身,可以进行精细的修葺填补,哪有整尊神像都换个的? 除非原神像被打碎了,而或出了其他无法补救的问题。 陈晋满不在乎地道:“带着她一起走呗,又没有规定说不能携妻闯江湖。” 突然有人喊道,打断了这番剑拔弩张的场面。 崔七昭叹道:“双宿双飞,羡煞旁人矣。” 这具圣人神像,竟只是个泥塑死物! “这?” 顾乐游一怔:“话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都是听说。” 老女冠问:“小五,怎么回事?他是谁?” 与此同时,玩空心思来写青词讨好圣上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很多别的人。 “劝他练刀呀。” “是吗?” “原来如此,那这座道观,自也是崔氏的产业了。” 京城,皇城,右区。 这里的府邸大都为朝中高官大员所住;与之相对的左区,则是皇室成员的住宅区。 莫名地想,当初老四性子刚烈,撞死在牢狱当中,也许是一种解脱。以苏孝文的性子,他奉旨起复入京,恐怕等待他的,只有诏狱。 “是吗?可我已经注意到你路过好几回了?” “这么厉害?” 这样倒也便捷,也能减少考生夹带作弊的情况发生。 …… 当进入贡院,迎面就是一尊高达丈余的圣人神像,高冠博带,手捧书卷。 陈晋小心翼翼地释放出法念来感受,却是一愣神。 要知道贡院,那可是最为高等的考试场所了,是具备神圣意义的,那这尊圣人神像算是怎么回事? 马生申答道:“那就回岭南。” 很多话也不能随便说的,一旦诉诸于口,很可能转眼便被告到内厂中去了。 “怎能说不知道呢?你总该有个心仪向往的地方吧。” 陈晋说:“我与大胡子一起并肩斩过妖邪,我看过他的刀。他的刀法已臻化境,早超越了招式上的桎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崔七昭眉头一挑:“那陈兄你呢?你不也有着秘密?大家彼此彼此。” 干咳一声:“书生,我有自知之明,对上你,不也是一剑的事?” 顾乐游不在这件事上纠缠,话题一转:“我劝过大胡子了,可他油盐不进,书生,我觉得你应该去劝劝,他会听你的。” 崔七昭笑道:“在考场外,有外面的生活方式;进了考场,又是另一种生活方式,这有什么问题?莫非在你眼中,我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 顾乐游明白过来,把“端云观”换成“出云观”的念头彻底破灭。 陈晋笑道:“崔兄说得对……所以这些天接触下来,我越发觉得你神秘,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我想,在你身上,一定藏着许多的秘密。” “勿要停留,快进场内!” 除了写满篇阿谀吹捧、故弄玄虚的青词,别的事,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送出门后,顾乐游和马生申就回来了。 正说着,马车停下,贡院到了。 不管什么样的神庙,只要神像立起来了,都不会轻易说被更换的。 马生申瞥他一眼:“我去切草喂马。” 小五连忙回答:“他是顾乐游道长,是跟随陈解元的,陈解元是公子的朋友。” 换句话说,就是以前的神像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被撤换掉了。 而实际上,苏孝成根本不想通过这种荒谬的方式来当官。 换句话说,不用考子个人带吃食和文具进去了。 “呵呵,说到忌讳,我倒想起个典故。说有个姓柳的老童生,性多忌讳,在考试前后,但凡有不利于金榜题名的言辞字眼,都不能看,不能说。连个谐音‘乐’字都不能说,‘安乐’要说‘安康’。当放榜时,他问去看榜的仆人中没中,仆人就回答:秀才康了……” “好。” “那不同的。” “我明白了。” 庙堂氛围诡谲,步履维艰,苏孝成只感到步步惊心,噩梦纠缠。 怏怏然回去,见到陈晋,当即把此事相告:“书生,我跟伱说,崔氏这位简供奉可凶得很,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不知修行的是什么法门。总之我跟她稍稍挨近些,都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今天没上朝,苏孝成在家休息。 他没有感受到恶意,也没有感受到别的意韵,完全一片沉寂,死气沉沉的,毫无反应。 有负责考场秩序的官吏叱喝道。 “这有什么?落榜的话,我便回家中,继续当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那你呢?” 老女冠目光森然,有异样的光芒。 在陈晋的潜意识里,他已认为京城文庙也出了问题。 “看着像。” 对号入座,默然沉静,等待开考。 但他无计可施。 开始打量考舍,发现比举子试时的宽了点,也较为整洁干净,整体还算过得去。 陈晋便跟着一众考子往前走,心里仍然在想着:其实就算是新换上的圣人神像,也不该是一坨死物,起码的程序,诸如装脏等关键环节,都该被完成的,怎会雕刻出个壳子,就摆到这里来了? 陈晋回道:“我也祝你金榜题名,春风得意。” 崔七昭笑道:“你倒是洒脱,但不应该呀,你可是成亲了的。你去闯荡江湖了,那爱妻怎么办?” 京城文庙,那是比江州文庙还要大的神庙建筑群,声名远扬。 苏孝成连圣上的面都见不到,甚至都不知道圣上究竟有没有看那些青词。 在吃喝方面,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老女冠“哦”了声,伸手一抓,把小五提着的木盒子夺过,转身入门,啪的,又把门给关上了。 顾乐游有点迷糊。 “回岭南?” 崔七昭是个生活精致且讲究的人,哪怕在去往贡院的路上,也不忘这些。 陈晋问道:“崔兄,你这样进入考场后,在饮食方面是如何忍受得住的?” “我?我如果考不中,便不再走这条功名仕途,仗剑走天涯,做个快意恩仇的游侠。” 但经过江州文庙的事后,他长了教训,心生提防;加上距离会试的时间已经很紧,不宜节外生枝,先把这场重要的会试考过再说。想要观想,考完试了,再去不迟。 那迎接他的,将是可怖莫测的诏狱。 即使写的青词,也是递交上去,由内宫太监转交到圣上面前。 回到京城,直接当上礼部尚书,他有一种大展拳脚的雄心壮志。 会试举子,身份超过秀才,所以也有着一定的体面,不会被粗暴对待。 最大的不同,却在于饮食,以及笔墨方面,全部由朝廷提供。 顾乐游很认真地道:“一位刀客,如果放下了刀,那叫什么话?他这样自暴自弃下去,会废掉的。” 陈晋笑道:“我的意思是说,像大胡子这样,已经不需要再天天练刀了。他的刀,已在这里。” 这一日,会试开考,早早起来用过早饭,陈晋坐上了崔七昭的马车,一起赶赴贡院。 “那倒是。” 陈晋沉吟片刻:“你见过他出刀吗?” 他忍不住仔细观察,果然发现端倪: 这尊圣人像似乎是新竖立起来的。 苏府。 看着她的眼神,顾乐游莫名想起“毒蛇”的可怖,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本来就住在那一边的。” “呵呵,老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有时候,即使亲眼目睹,也未必真实。” 顾乐游已经开始感觉无聊了。 …… “快了。” 他虽然贵为尚书,却连找个人说话都难。 入京之后,陈晋本计划去观想京城的文庙。 觉得和他真没法聊在一块去,不过也惯了。 重回庙堂上,苏孝成发现昔日的故人已凋零散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批新的官宦。 顾乐游不是笨人,一点即透:“书生,会试快要开始了吧。” 两人对视一笑,竟有种一切尽在无言中的意味。 两人下车,前去排队。 纯做样子来糊弄人吗?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对于官方提供的饮食,陈晋不甚喜欢,所以还是和上次一样,让顾乐游去购买了一根上好年份的大火腿,放在壶天内,带进考场享用。 马生申淡然道:“我一介武夫,能有甚追求?只是想过些太平日子罢了。” “劝他什么?” 崔七昭眉目一垂:“咱们现在可是去考试,哪有未考就说落榜的?这可犯了大忌,坏了兆头。” 来者是崔七昭的长随小五,他手里提着一口木盒子,快步走来:“两位道长可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接下来的各种遭遇,各种问题,让苏孝成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顾乐游很无辜地道:“我只是路经此地,她突然跑出来骂我鬼鬼祟祟……这位是谁?” 顾乐游:“……” 他开始后悔,开始怀疑回京为官是对还是错…… “以貌取人,最不可取。” 进京短短时日,他明显瘦了一圈,脸上挂着疲惫的神态。 老女冠踏前一步,气势逼人。 小五似已习惯她的性情,不以为意,转头问道:“顾道长,你怎么把有云道长惹恼了?” 陈晋又问:“崔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年落榜,将如何面对?” 这让苏孝成有着一种危机感,一个不好,写出来的青词不得宠了,那他的官位就保不住了。 “你说这个是甚意思?” 因为没有带吃食和笔墨那些,考子们都是孑然一身,入场检查就简单了许多。 崔七昭莞尔一笑:“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忌讳那些,并无用处,人最好还是靠真才实学。” 顾乐游感受到了压力,几乎要去拔剑了。 入京之初,从接到旨意开始,苏孝成的精神颇为亢奋,觉得圣上是英明的;而自己的仕途将再上正轨,重现辉煌。 现在摆放在贡院的死物便是一种例证。 “谁鬼鬼祟祟了?” 苏孝文已死,他的学生陈晋倒入京考试来了。 对了,今天正是会试开考的大日子。 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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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208.第208章 考毕 第208章 考毕 三天后,会试第一场考完,一众考子出场,回去修整一晚,第二天再来考第二场。 陈晋依然坐上前来迎接崔七昭的马车,一同返回。 在车上,打量崔七昭一眼,发现他精神奕奕,衣衫整洁,好像不是进去封管考试,而是去度假一般。 崔七昭同样打量着他:“陈兄,看来你在里面吃喝得挺好。” “彼此彼此。” “陈兄,昨天的那道经义文章,《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你是怎么写的?” 陈晋回答:“我写的不是交易买卖,而是重点论述一个平台的作用性。” “平台的作用性?” 崔七昭一怔:“此论点倒新颖,你且与我好好说下。” “平台即场所,也可以理解为环境,是最为关键的承载方。它的好坏优劣,能决定前来做交易买卖的人群数量,以及商品销路……由此引申衍生出去,平台属性无处不在。小的方面,比如说现在坐着的这辆马车,都算是一个平台,在这平台上,我能与伱结识,畅谈……至于大的平台,整个天下便是……” “感觉很着急的样子。” 陈晋解释道:“就是扩大招收范围,好比说,今年来参加会试的举子,全部都能金榜题名,而或大部分能。” 他在担忧自家的道观。 “没有安排,可能就是窝在家里当宅男。” 还有一点,马生申只是个巡捕司的地方捕头,这般身份,未必会让内厂重视,那么缉捕的力度自然也不会多大。 这些因素,陈晋也是考量过的,不过在京城重地,凡事当谨慎小心,有无通缉,得找机会出去看看才能确定。 另外,为了填补漏洞,还得给马生申一个新的身份才好。 二来嘛,这人犯被救走逃脱,哪会还跑进京城来?正常的人,肯定往外面跑;所以内厂的搜捕通缉方向,也会往外走。 崔七昭平静地道:“我很快就要走了,离开京城,因为要去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京城最出名的八大胡同呀,那可是和金陵秦淮齐名的好地方。不去那见识下,这京城都白来了。” 顾乐游嘿嘿一笑:“崔公子年少多金,且人面广阔,这不都是小意思嘛。再说了,书生你去到那里,吟词一曲,说不定就能免单享用,根本不用钱。” 等到了外面,人群已然散去,崔七昭站在马车边上,已等了一会了: “那着实是快了。” 不过被监考官吏发现得早,当即用水给扑灭了。 第二天一早,陈晋坐上崔七昭的马车奔赴贡院,进行第二场的考试。 陈晋看着他:“崔兄情绪似乎不对,可是有什么心事?” “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对了,考完试后,等阅卷评定,放榜,大概要大半个月。这段时间,陈兄有什么安排?” 吃喝之余,陈晋问起关于马生申的事,问还有没有通缉他的风声。 “懒得跟你扯。” 为了帮它御寒,道士甚至裁剪了件小巧的布衣给小八穿上。 再出来时,陈晋特意走得慢些,再好好观察了一番那尊圣人神像。 和举子试一样,会试的考制也是相当有讲究的,重头戏在第一场的内容上,只要第一场的文章写得好了,大盘基本就稳了。 陈晋问:“那样的话,今年会不会扩招?” 又过了两天,崔七昭那边果然派人来请,请陈晋去游湖。 这货猥琐起来,已经没边没际。 崔七昭淡然道:“人生散聚如浮萍,我早已习惯。不过能与陈兄结识,我心里很是开心。” 贡院内,可是摆放着十数大缸,缸里头装满了水,都是用来应对突发火灾的。 装束完毕,开始出门。 游湖则无所谓。 说到这,一本正经地道:“我倒非斤斤计较,而是认为不用钱的享受,会更有面子。回想上一次在春杏雨楼,真是回味无穷。那几个本来高高在上的傲娇金钗,一个个都低眉顺目,娇声娇气了,想着都爽!” 当返回别院,迎接他的,又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崔七昭感到陈晋口中,老是能蹦出些古怪的生僻词汇来,让人觉得新鲜和费解。 崔七昭笑道:“怎么可能?若是那样的话,就真正是乱来了,会惹起群愤的。依照王朝惯例,每届会试,录取中按地域来分比例,总数基本在两百至三百之间。如果整体水平不足,甚至只会录取几十人罢了。” 崔七昭冷然一笑:“许多官员都下了诏狱,无人做事了,能不急吗?” 顾乐游很干脆地答应,其实这都算不上什么问题,他又不是第一次乔装打扮。 天气尚冷,而且草木还没有吐齐新芽。 陈晋解释道:“就是用来形容不出门的人。” “你身份今非昔比,不讲不行,所以这个跟班我当定了,就当去附庸风雅。” “胡同?” 可没办法,无法与赖志书建立通讯渠道,如今天南地北,总不能让小八飞回去打听吧。 考完试,开闸出场,所有考生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露出了笑容。 顿一顿,又道:“反正样子做出来就行,一般人等,根本瞧不出门道。你看城中的城隍庙土地庙那些,很多也都是样子货,虚有其表罢了。这个,也是神道没落的明证呀。” 说到这,崔七昭目光冷然:“今上现在的做法,其实已经有点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意味了。任由这般情况持续下去,朝纲必乱。” “陈兄此番,为何走得如此慢?” 崔七昭剑眉一挑:“在陈兄面前,我何须忌言?难道陈兄会去告密不成?” 席上,陈晋主动说起了贡院内圣人神像是个死物的事。 二月开春,临近三月,在北方,这个时节去踏青有些不合适。 虽然当今京城风云变幻,暗流汹涌,但会试的考场秩序还是维持得不错,基本没出什么大乱子。 顾乐游道:“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出去过……但我想着,都过去那么多天,肯定没事的了。” 要知道如果真能考中,很快就会外放为官的,到时想在京城盘桓都不行,皆因吏部文书上会有限定离京上任的日期,误了期限,就会获罪。 顾乐游忙道:“不说这些了,书生你啥都不用多想,安心考试即可。” 马生申忽道:“这一两年间,岭南边荒的情况也变得混乱,妖邪作祟,怪事不断。本来巡捕司要进行镇压的,但又碰到被内厂打压,现在高州府的巡捕司衙门都被解散掉了。没了巡捕司,地方上的情况肯定更为复杂紊乱。” 陈晋没有拒绝,一来他与崔七昭之间相处得舒服,颇有好感;二来嘛,的确要在京城中走动走动。 穿着这衣服后,它连飞起来都难了。 第二天,苏氏长随苏阿武来到,带来了苏孝成的一封亲笔书信。 只得一晚时间修整,就不会再邀请陈晋过府来喝酒饮茶了,下车各自别过,早点吃晚饭,然后歇息,养精蓄锐。 陈晋寻个由头,说是感觉有点累。 京城有大湖,名曰“雁栖湖”,风景秀美,是一处有名的景点。 其实入冬之后,小八怕冷,顾乐游给它弄了个窝,它一天到晚都窝在里头,很少冒头了。 在此期间,为了不给陈晋添乱,顾乐游都是老老实实的,连巷区都极少出去,就呆在宅子内,对着马生申也没甚话说,干脆静下心来,修行练剑。 “好。” 陈晋当即把崔七昭的邀请说了:“你想去的话,到时带上你。” 陈晋冷笑:“你这心态,不就是要达到某种征服欲嘛。” 陈晋:“……” 最后这一把火,只烧烂了半间考舍,那考生也被烧伤了胳臂,脸面是保住了。 顾乐游嘟嚷道:“独乐乐,没甚意思。而且我听说,胡同里的消费比金陵还要贵上几分,出了名的销金窟。” “扩招?” 信上倒没写什么,主要是关怀之词,就是以长辈的身份立场,问陈晋考得如何。 陈晋一耸肩:“我先前就说过,你想去便去,但有言在先,不能穿道袍,也不宜带法剑。” 于是道:“那我就不清楚了,都是人家安排……你若想去,自己去不也行?” 若是往常时候,以两人的关系,走动一下倒没什么。可当下情况有所不同,为了谨慎起见,苏孝成还是选择了书信来往。 陈晋侃侃而谈。 三场考试,九天时间,很快过去,顺利考完。 为了省事,都是坐崔七昭的马车去。顾乐游则和小五坐在前头车辕上,陈晋与崔七昭坐在车里。 “现在不是说特殊情况,等人用吗?” 一夜无事。 他没有邀请陈晋过府做客,自有考虑,主要就是避嫌。 “再怎么缺人,都不会胡来。再说了,录取二三百人,也已足够任用。即使佐贰官欠缺,有举人功名者,同样能发放告身去当。” “我又不是讲排面的人。” 顾乐游睁大了眼睛:“这样的话,那五岭不知会不会闹事。” 听说去游湖,顾乐游顿时来了兴趣,要跟着去:“书生,人家崔公子身边有长随,你身边没人的话,岂不是输了阵势?” “那倒不会,只是要提防隔墙有耳。” 顾乐游嘴一撇:“不奇怪,可能是以前的神像出了问题,不能继续摆放,只得换上新的。或时间仓促,或缺乏相关装脏材料,就无法进行开光加持,从而是个空壳子。” 顾乐游有些闷闷地道:“就踏青和闲逛吗?没说去胡同里?” 顾乐游问:“书生,你考完试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去逛逛?” 陈晋沉声道:“文章观点,向来是仁者见仁,如果主考官不喜,写得再好,也是无用。” “诚如陈兄所写的文章,论述平台环境的重要性。现在这辆马车就是你我的一个私密平台,可尽管畅所欲言。” 陈晋安慰道:“有老赖在,他会处理好的。” 唯一的乱子,却是一名考生在写文章的过程中突然晕厥,摔倒下来时带到了木板上的蜡烛,然后烧了起来。 有个别考生晕倒病倒那些,都不叫事。 “我不会留下看榜。” 顾乐游朝他眨了眨眼睛:“还是书生懂我……但征服是有很多种方式的,比如说用钱,用功夫,而或……” 崔七昭笑道:“原来如此,那可不行,山长路远来到京城,哪能不出去走走的?要不这样,等歇息两天,我请你出门,或去踏青,或去城中游玩,意下如何?” 他说这话,是有依据的,一来陈晋去救马生申,地点并非在京城,而是京城之外,距离还不近的地方。 现在的京城有种风声鹤唳的感觉,带着剑的道士招摇过市,确实容易招惹嫌疑。 这厮色心不改。 这就是阅卷的主观性了。 为了迎接陈晋归来,顾乐游早早就买好了丰富的食材。 崔七昭听得出神,不禁感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是受教了。我写的那篇文章与陈兄相比,简直如同孩童玩沙,毫无章法可言。如此看来,陈兄定然能金榜题名。” “行,都听你的。” 陈晋一怔:“很快是多快?” “宅男?这是什么意思?” 陈晋干咳一声:“崔兄慎言。” 在这方面,科举文章可比诗词歌赋要复杂得多,有时候甚至可以称作“玄学”,所谓生不逢时,大概如此。 陈晋瞥他一眼:“听你的意思,还想要人家请客?” 土地庙城隍庙,文武庙等,这些都是正统的大庙,然而供奉的神像出了问题,有的变质异化了,有的成了摆设,如此一来,就导致邪门歪道的傩神鬼物大行其道,弄得乱糟糟的。 根本不现实。 看完信后,陈晋很快写好一封回信,让苏阿武带回去。 “陈兄,消息已经确定,今年不会有殿试了。但凡金榜题名者,便由吏部出具任职告身文书,外放为官。” 天气寒冷,依然是吃火锅。 崔七昭自是了解其中门道,深以为然。 “我也是。” 陈晋举起精致的茶杯:“以茶代酒,我祝崔兄马到功成!” 感谢老铁书友“星如雨”的万币厚赐,成为本书第一掌门!要找个机会加更一章才行…… (本章完) 209.第209章 春雷响过天时动 第209章 春雷响过天时动 雁栖湖到了。 但见一面大湖,恍如镜子,真当得起那句“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形容。 湖岸周边,多种柳树,一棵接着一棵,不少柳树已经吐出新芽,翠绿的柳条垂落;一些长的,直接垂到了水面上去。 沿岸是一条平铺着青砖的路径,游人如鲫,颇为热闹。 看这副情形,犹如盛世光景。 还是那句话,现阶段能被内厂盯上,能被下诏狱的,基本都不是普通人家。 至于在缉捕过程中遭受到池鱼之祸的普通人家,只能说他们倒霉遭殃了。 在京城,平民百姓的生活秩序还算是比较正常的,就是物价有飞涨的趋势,日子过得艰难些。 而没有出事入罪的官宦门户,膏梁弟子们的生活依然是声色犬马,多姿多彩。 崔七昭微笑道:“只要做人,都累,难道你就不做人啦?” “不错。” 在观想过程中想岔了,出现妄想,空想,那是很常见的事。除非道行达到了传说中的仙佛境界,否则的话,心猿意马,皆是蠢蠢欲动。 而在进行考试期间,陈晋倒没与对方照过面,毕竟数千考子,熙熙攘攘,不碰上也正常。 但这并非是单纯的回忆和怀念,而是雷声勾起的杂念。 陈晋疑问:“有这么大的影响?” 崔七昭狡黠一笑:“陈兄,你现在才想着来了解,恐怕已经迟了……咦,前面有船。” 小船很安稳地划回到租船的简易码头,两人上岸,坐回马车上。 今天,出来游湖观景的女子着实不少,其中有大家闺秀、有青春女郎、有成熟的少妇,更少不得一些出来陪伴公子哥儿的胡同角儿。 “听你这一说,我算是个好人?” 当然,因为修行法门的不同,最后观想出来的东西自会不同。 两人上了船,崔七昭手持船桨,轻轻一拨,游艇便窜了出去,十分的稳健和丝滑。 下意识地,陈晋就进入到观想的角度中。 游艇的空间面积有限,顾乐游和小五就只能留在岸上等了。 陈晋笑道:“无需客气,咱们已是风雨同舟。” 崔七昭吟诵道:“春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此起句蕴含着无数惆怅,深得吾意。对了,此词的词牌可是《虞美人》?” 风裹挟着雨点已经落了下来。 陈晋笑道:“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总不能一脚把他踢到湖里去。” “听着像打上了烙印一般。” 譬如说现在的雁栖湖,大部分的庙系修士都能来游览,以及观想。 说话间,小船已经远离了岸边,游弋到湖中心附近了。 那是个简易码头,停着三四条小游艇。 陈晋默然,一会才道:“崔兄,你好像对我的情况很了解。” 陈晋背靠苏氏,仕途自然一片光明。 只可惜,陈晋与崔七昭似乎没有真正游湖的打算。 “我嘛?” 好比身怀文庙的陈晋,当看到这番美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会是某些妙词佳句,要吟诗作对,从而洗练文气神韵; 如果把庙系比喻为职业的话,这就等于是一种职业反应。 小五负责驾车,顾乐游则坐在车辕上东张西望。他可没心思去欣赏什么美景。 驾船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自驾,一种是船方出船夫代劳,酬劳另计。 在顾乐游看来,都是辛勤劳动,凭手艺赚钱的好人儿。 陈晋:“……你怎地念念不忘?” “哈哈,做人累,做其他的东西,岂不更累?思来想去,还是做人好一点。” “呵呵,你如果真得踢了,我绝对会拍手叫好。” 陈晋问:“王大公子呢?似乎没看到他。” “你希望我吟什么?” 陈晋说:“后面的确挺难写的,所以我就写不出来了。” 王于宝目送两人离去,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这个陈晋,说他不懂交际应酬,但有时候却出乎意料。先是成了苏氏女婿,苏氏近期走势不俗,苏孝成当上了礼部尚书…… 陈晋之前虽然没划过,但跟着学的话,应该很快也能学会,他学东西的速度一向很快。 就这一划,便足以表明其划船的手艺确实不俗。 “确实巧……” 船上丝竹弦乐,不绝于耳。 王于宝早注意到了风姿俊秀的崔七昭:“这位是?” 望着这伞,崔七昭微笑道:“陈兄,多谢你为我撑伞。” 陈晋眨了眨眼睛:“崔兄,我忽然发现你像极一个人。” 崔七昭淡然地回了个礼:“陈兄,咱们不如去租一艘船去游湖吧。” 叫唤声从一座延伸到湖内的水榭凉亭中传来。 崔七昭看着他:“其实这样,正说明你重情义,有责任心,是真性情的人。若只凭个人喜恶,心情好坏来为人做事,那就是自私自利,根本算不上快意恩仇。” 崔七昭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前方,按照他的计划,是想撑着船划得更远些的。 “好。” 陈晋叹道:“我一直想要做个快意恩仇,潇洒自如的人,但后来才发现根本做不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才是常态。各种人情世故,各种关系羁绊,容不得你乱来。” 陈晋一怔,没想到崔七昭竟走得如此干脆,不告而别。 崔七昭不惊反喜,仰首望天:“谚语云:立春雨水惊蛰虫,这北地的春雷,却是姗姗来迟,但好在还是来了。” 但突然的天时变化,使得计划搁浅,只得提前回去。 “唉,其实我初闻此句,便反复思索推敲,续写了好几篇,但都无一篇满意。” “原来如此……抱歉,我今天出来,是与朋友共游,不能去参加你们的会聚。” 在江州时,其还曾邀请陈晋同行,一起入京,不过被陈晋婉拒了。 崔七昭说:“诗才文采是虚名,等你高中,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名了。到时候,不知有多少势力来拉拢你。哦,不对,你为苏氏姑爷,这个身份已经定住了的,别人都会视你为苏氏一脉,不会再来浪费功夫。” “守恒!这边呀,守恒兄!” 不同的称呼叫法,但职业性质是一个样的。 顾乐游与小五则赶着马车在后面尾随,他们有意放慢速度,好保持一定的距离。 “既然是交朋友,那我是不是该多了解你一点?” 天时有变,传出“隆隆”的雷鸣。 陈晋的《立言篇》中积累的文气神韵已是十分浓厚,这有助于他安心定神,心间有静气,不类常人。 陈晋答应下来,又对王于宝道:“王兄,就此告辞。” 崔七昭问“像谁?” 王于宝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守恒,真是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然后现在,居然又与商州崔氏的公子走在了一块,看样子,私交甚笃。 王于宝。 金陵魁,名为“金钗”;八大胡同的,则称为“角儿”。 他当即道:“崔兄,起了风,要下雨了,咱们船小,恐怕扛不住风浪,这就回去吧。” 陈晋当即说了起来,最后道:“他们去了云州,就此音讯全无,不知过得怎样。” 崔七昭选择了自驾,他说会划船。 “谁叫你出名了呢,有了名气,便会受人瞩目,然后把你的背景出身全部打探出来。实不相瞒,我崔氏也想拉拢你,就跟当初的王氏一样。不过与你相处接触之后,我发现你有自己的主见,根本不会轻易归向那一边。所以,还是交个朋友更轻松些。” 小船航行的速度到底比不过风雨。 那雷劫,与传闻中颇有不同。雷电交加间,生成了邪魔念头,恍若恶鬼,前来吞噬侵蚀元神,但被陈晋击退,从而保得丘不嫁平安。 在神话传说中,古时大修士皆要渡劫,才能成就仙佛。但自从仙佛大道破碎,雷劫之说已变得虚无缥缈。 陈晋介绍道:“商州崔氏,崔七昭公子,也是入京考试的举子。” 淅淅沥沥! “我也不喜欢。” “那是当然,官道仕途,就是一条条的路。当你走上其中一条,基本便是一条路走到黑了,很难再更弦易辙。” 啧啧,两个大男人走在一起闲逛,怎么看,怎么怪…… 崔七昭的语气掩饰不住的雀跃高兴。 商州崔氏,那可是真正的老牌名门,平时不露山显水,但底蕴深厚,不容小觑,是各方势力都想要拉拢的对象。 王于宝调整好心情,脸上换上笑容,转头走了回去。 王于宝叹了口气:“不知你有没有听闻消息,我家伯父出了意外,死了。” 陈晋点点头:“听人说过。” 平时陈晋又一直窝在巷区内,鲜有交际活动。 “最好是把那首‘春秋月何时了’给补全了。” 站在岸边上看湖景,和身处湖中观览,是两个不同的视野,感官有着很大的差异。 崔七昭走过去,询问价格,很快租下一条。 崔七昭道:“我相信,你迟早有一天能写出个全篇。到时候,可一定要写给我看。” 陈晋谦虚道:“只是虚名罢了。” 所以魁星文火才会下意识地进行抵御。 “这就对了,你看‘人’字,两脚立地,一头顶天,那就是堂堂正正的一个人。” 崔七昭开口问道:“此情此景,陈兄可有佳作要吟?” “哦,怎么个说法?” “在文坛上,谁没听说过‘衣带渐宽郎’和‘天涯芳草君’的名头?” 在听到雷鸣时,陈晋内景观中的文庙似有感应,魁星文火光芒大作。 陈晋一摊手:“其实我并不想这样,做好人,太累。” 当其时,陈晋参与其中,也算是经历了过来。 乘车回家。 岸上热闹,湖中不遑多让,有两头尖的游船,有宽阔华丽的船舫。 第二天,顾乐游匆匆来报:“书生,崔公子府上已人走楼空,不见了踪影。留守的老苍头说,崔公子他们已经启程离京,回商州去了。” 这才是真实的人世间! 到了地方,陈晋与崔七昭下车,并肩而行,观赏着四周的湖光水色。 是个熟人。 再美的景色,都没有女人美。 陈晋手中突然多了一柄油纸伞,撑在自己与崔七昭的头上。 但不是说就没了。 崔七昭安慰道:“只要你金榜题名,一举天下知,你大舅他们自然就能找到你了。其实你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 “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到那边坐坐?我把入京考试的江州举子都聚在一起,只差你一个了。你看看,鲁守兵,张亚周等都在,你们应该是认识的。” 这是春雷,要下雨了。 一晃过去许久,而今在湖面小船上,乍然听到这雷声,突然间往事翻上心头,历历在目。 崔七昭道:“正是,以你老师苏孝文为例,他出身苏氏,一出生就打上了苏氏的烙印,后来想要改变,结果如何,你都是知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官场,更是如此。” “好说。” 但同在一个圈子里头,该碰上的,始终难以避免开来。 “原来是崔兄,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昔日在老丘庄,丘不嫁修炼的《颠倒阴阳天狐宝典》,便触发了一次雷劫。 却说陈晋与崔七昭往前走,寻找租船的地方。 崔七昭忽道:“那位王氏公子看着面容和煦,实则心机甚重,我不喜欢他。” 王于宝脸上顿时堆上了笑容。 “受此刺激,于俊堂哥就变得有点不大正常,流连于风月之间,越发放浪形骸,连会试都不来考了。” 小五赶车,先把陈晋和顾乐游送回到门口,再挥手作别。 “像我大舅,他就经常这样跟我讲这些道理。” 既然为反应,肯定会存在非正常的情况,那就是想歪了。 观想法,可观天下万物,无论人,或者景色,尽收眼底。而对于自然景观,它们是不分庙系的。 “哼,说来说去,还得看今届会试谁能考中……” “你当然是个好人。” “好。” 一人站着那里,朝着陈晋招手。 崔七昭:“……那你大舅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一句风雨同舟!” 王于宝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他也是举人功名,本就是要来参加今年的会试。 也不对,他其实已经和自己告过别了…… 本书真得挺难写的,而且上架成绩扑街到底,200订不到,坚持到现在,拉到了一千三左右,算是难得,但几乎已经到顶,因为不会有什么官方推荐和曝光机会了。所以作者君才会选择双开,新书风格颇为不同,比较直快好写,就当是个尝试。但大家尽管放心,本书是主要收入来源,肯定会一直写,到圆满结束为止,到现在七十万字,内容和大纲设想毫无偏差,节奏一直保持得不错,多谢各位的鼎力支持,希望能一直支持写下去。 (本章完) 210.第210章 无论生死,共饮此杯 第210章 无论生死,共饮此杯 (求订阅,求全订!) 京城乃天下第一雄城,人口百万,极为繁华,又是大乾朝政治中心所在。 此等优势,根本不是地方上的州府所能比拟的。 是以入京之后,陈晋一直想做点什么,最好能留点什么。 他首先想到的,是要扬名。 这个名,可不是功名。 会试功名,那属于主线发展,无需赘言。 除此之外,还有才名。 诗才文采,在江南等地,陈晋算是小有名声,但到了北方,则是另一回事。 在士子文坛上,扬名绝非易事,可不仅仅说写出佳作就行了的,更重要的是看有没有人捧。 大大小小的门面,每一间里头都传出阵阵嬉戏欢闹的声响。 况且在这方面,陈晋根本没有好好运营过。除了开始印出一批书放到市场上,后面都是放任自流,基本不管了。 王于宝怒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我请洪冲来伊红院做客,乃是正当应酬,只偶然见到守恒在这,才来打声招呼罢了。” 举着酒,燕南飞道:“今夜之事,凶吉难料,吾辈早已置生死于度外。这一杯酒,便是践行。无论生死,皆同悲欢,共饮此杯。” 陈晋:“……” 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燕南飞语气严厉起来:“此事早已决定,绝无更改的道理。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明白了吗?” 突如其来的招呼声,居然又是王于宝。 陈晋可不敢与诗仙相提并论,他走的就是文抄公路线,扬名的目的,却是为了积累文气神韵罢了。 这意味着潜力耗尽,快到了顶点。 陈晋也已敏锐地注意到,不管是那几篇词作,还是《三十三文集》,后续产生的文气神韵已经相当疲软,乏善可陈了。 三人把酒喝下,洪有志大步离开;然后是姜有成。 这是负责泊车的,服务得相当周到。 但洪有志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即使有众多同文会成员在外围暴动拉扯,吸引内厂的注意力,可燕南飞孤身一人闯入紫禁城去行刺新帝,都是一种飞蛾扑火般的行为。 “太好了!” 此宅的前主人为南玄王,一位皇室郡王。 因为那可是紫禁城呀。 “大胡子,伱去不去?” …… 顾乐游按耐不住了,冷笑道:“你们在这呱噪不休,吵死个人,影响本道爷听曲,麻烦让到一边去。” 此时突然有雪飘落,竟是下雪了。 枪的主人长发束起,绑一根紫色绸带,面目上却戴着一副老生面具,大块的红黑勾勒,肃穆而威严。露出的一双眸子精光闪现,犹如幽深不见底的星空。 话音刚落,脚步声响,“痴生”姜有成疾步赶来,单膝跪倒在地:“总舵主,我有事耽搁,迟到了,请你恕罪。” 很快,他穿戴一新地走出来,只是穿惯道袍,忽然换上长袍,乍然看着,有点不伦不类。 燕南飞摇一摇头:“你们去的话,只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很正常。 陈晋淡然道:“王兄,你还是尽快上楼吧,不要让贵客久等。” 陈晋“哦”了声:“难怪如此跋扈……他也是来参加会试的考子?” “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顾乐游跳了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在这种重要的时刻? 顾乐游一脸兴奋状地举起了杯子。 王于宝答道:“此为陈晋,江南新兴才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传说中的八大胡同。 而且,新帝身边,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朱公公…… 当然不止他一个,而是一群士子,前呼后拥的样子,相当有排场。 “很好。” 王于宝点点头:“对……不过守恒你放心,你我皆是江州士子,我会帮你说话的。” 正是同文会四大名使之一的狂丐洪有志。 …… 于是陈晋就和顾乐游驾车出门:“道士,你可懂路?” 当发现了这个问题,陈晋就想着,在京城期间,是否要做点动静出来。 “可是……” 《立言篇》的文气神韵已颇具规模,但这个东西,怎会嫌多的? 真要用起来时,再多都不够。 马生申的回答简洁有力。 那洪姓青年脸色勃然一变,伸手指骂道:“你这黄皮小儿是谁?竟敢跟本公子这般说话?” 陈晋注意到,那些挂在门外的灯笼皮上还写着一个个姑娘的名字,直如指引的明灯。 八大胡同,只是统称,并非说只有八条胡同。各个胡同聚集在一起,犬牙交叉,最终形成这么一片生机勃勃的灯笼区。 王于宝连忙劝道:“洪兄,你勿要生气,不跟他一般计较,先到楼上坐坐。” 在王于宝身边,站着一个锦衣青年,神色倨傲,顾盼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下雪了,纷纷扬扬,落在京城的外城、内城、以及皇城之中。 王于宝说:“凉州洪氏,他乃是洪冲,是洪氏中颇为得宠的嫡系子弟。” “这位公子,可要停车?” 但并不容易,氛围太难,稍不注意,会祸出口出。 “不知。” 长久无人打理的缘故,后园已是杂草丛生,显得荒芜。 “难怪都没听到你那两首《蝶恋》,敢情是水土不服,可惜了。” “没去过,但大概知道方位,何况那等出名的地方,随便问路,都能找得到。” 楼上一道身影被人抛下,重重地砸在了一楼大堂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有鲜血流淌出来,在地板上蔓延。 再能生的母鸡,那鸡蛋也有下完的一天。 否则的话,不知要煎熬多久才能出头。 顾乐游拍手赞道:“我先去换身衣裳。” 姜有成答道:“八十一人,人人皆已就位,只等信号发动。” 他同样把自己的酒杯斟满,随即递前,轻轻一碰,发出脆响:“春风秋雨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陈兄,干杯!” 顾乐游解释道:“我那是听曲听得太入神了……说起来,北方姑娘唱的曲调,可比江州金钗们唱的要豪放得多。” “是。” 燕南飞起身,拿过石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分别斟满了三杯酒。 打个眼色,跟班的一群江州考子赶紧簇拥着洪姓青年离开了。 但在武成兵变事件中,南玄王坚定地站在文帝那边,最终被满门抄斩。 两人走后,燕南飞重新坐下,拿出一个新的酒杯,倒满了酒,放到对面。 今夜天气寒冷,彤云密布。街道上行人不多,来去匆匆。 即使,总舵主已经是武道第四境的顶尖高手! 为了筹谋今晚的行动,同文会上下不知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 正常的文人,那可是时不时就有新作出来的,而且广结良朋,处处酬和题诗。 毕竟都许久没有新作面世了。 南玄王府便被收归国有,但一直没有新主入住,导致荒废至今。 只能说万恶的封建社会。 当下正是生意最好的时间段,看络绎不绝的车马便知道了。 他开口问道:“王兄,这位是谁?” “守恒,你怎地坐这里?” 在八大胡同里,伊红院属于排名前五的大勾栏之一。 伊红院大堂,靠边的一张桌子,就坐着顾乐游和陈晋两人。 王于宝一甩衣袖,刚走出两步,楼上似是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响起一片惊呼声。 绕了一圈后,终于来到伊红院大门之外。 陈晋疑问:“王兄何出此言?” 看见那一身锦衣,王于宝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被惊得摔倒在地,口中失声叫了出来:“洪冲!” “没有什么可是。” 两人一问一答,说相声似的。 这么多门面,不可能每一间都进去闲逛,顾乐游早有目标,就是伊红院。 惊呼声中,还夹杂着兵器撞击的声响。 吃晚饭的时候,顾乐游又吆喝道。 “那就去吧。” “如果你不愿意,明天我再来问……咦?你说去?” 灯笼挂在一处凉亭中,火光映照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这人坐在那里,他好像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塑像。 呼的! 陈晋与顾乐游步行,走过一座华丽的牌楼,往里走去,就是一条挂满灯笼的胡同。 噼里啪啦的,然后可看到男男女女在慌乱地跑出来,往楼下逃。其中一些女的,衣衫不整,露出白的部位。 五大名门世族,凉州洪氏为其中之一。不同于其他四家,洪氏可是手握重兵的门阀,在那凉州,不折不扣的土皇帝。新帝上位,背后就离不开洪氏的鼎力支持,否则断然不会那么顺利就能成事。 陈晋笑道:“你要点姑娘的话,尽管点去,我又没意见。” 燕南飞表扬了句。 陈晋都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又没有点姑娘。 顾乐游松了口气。 他们都没有回头。 燕南飞忽问:“有成呢?” 突然间,一盏灯笼亮起。 王于宝吃了一惊。 “不去。” 顾乐游振振有词地道:“我此来,纯属为了见识一番北地的勾栏,对于姑娘毫无兴趣,你还真以为我是个色中饿鬼,见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开腿了?” 是以崔七昭屡屡问“春秋月何时了”的全篇,陈晋都不敢答应。 这水流着流着,便容易干涸。 没人捧的话,就算你写出来,也成不了名士才子。 “共饮此杯!” 这货还想着能够重现春杏雨楼的场景,顺便白漂一场。 “无妨。” 燕南飞淡然道:“你那边布置得如何?” 洪有志与姜有成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发生了什么事?” “书生,去不去?” 顾乐游一本正经地道:“咱家可不是吃独食的人,而且太贵,姑娘嘛,看过就可以了,就那么回事。” 走下马车,抬头望见一片璀璨的灯笼,陈晋微微有些失神:这个时代的娱乐产业,规模已经做得相当大了。 他衣衫褴褛,竟是个乞丐。 随着灯笼点起,有脚步声响,一位身材魁梧的独臂汉子从小径走出,来到亭子内。 洪有志一抱拳:“总舵主,人马都安排好了,今夜子时发动,攻打皇城。” 在乾朝,勾栏风月,可不只是皮肉生意,那就太粗鄙肤浅了。而是一个综合性的娱乐场所,集合音乐、舞蹈、饮食等于一身,内容丰富,甚至思想导向都是十分正确的。 主要是个人的面容和气质不甚符合,穿龙袍不像太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王于宝松口气,面露苦笑地对陈晋道:“守恒,你差点闯了大祸。” …… 在大街上,马车不能快跑,只能慢行。 “洪兄,你长居凉州,没听说不奇怪。” 梅枪。 他拿起一杯,然后示意。 顾乐游又道:“不过像现在这般,静静坐着,喝酒听曲,也挺有情调。” 洪有志同样单膝跪下:“总舵主,我亦愿代你入宫。” “陈晋?没听说过。” 陈晋懂得这个道理,想起李太白的故事,其之所以能够在长安扬名,也是多亏贺知章的赏识,不遗余力地替他造势,才能打开局面。 皇城东南方,一座废弃的大宅,后园。 姜有成微一迟疑:“但是总舵主,就算你打我骂我,我都得要劝你一句。要不,让我代你去吧。” 大内高手如云,藏龙卧虎。 陈晋笑道:“我亦非不近人情,去看看也好。” 顾乐游冷然道:“红脸白脸,都给你唱完了,何必在此假惺惺做戏?” “哼。”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落叶堆积,却摆放着一副酒具,以及横放着一杆长枪。 “找到了,是这里。” 文章诗词的传播,完全靠自来水。 “书生,干杯!” “他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陈晋揶揄道:“腿能不能挪不知道,可你刚才盯着人家姑娘看,眼神倒不会动了。” 生怕回头看见总舵主,便会落下泪来。 洪有志和姜有成上前来,各自端起一杯。 此枪造型古朴,黝黑的枪杆上有红色的斑点,如同一朵朵绽放的梅。 “一方婉约;一方豪放,本就是不同的风格特点。” 一个小厮跑来,点头哈腰地问道。 嗖嗖嗖! 楼上数道矫健的身影出现,手中兵器明晃晃,其中一人大喝道:“同文会总舵主燕南飞到此斩杀奸邪,不相干的,速速退避!” 与此同时,皇城中火光四起,杀声连天…… 感谢书友“小蓝豚”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211.第211章 天罗地网,望城兴叹 第211章 天罗地网,望城兴叹 皇城西北方向,北阳王府。 一队头戴各色面具的黑衣人喊杀连天,正在攻打着这座雍容华丽的府邸。 领队者骑着一匹白马,手举长枪,高声喊道:“同文会总舵主燕南飞在此,北阳老贼出来受死!” 与此同时,内城中枢街区,内厂设在这里的一座衙门外正发生着激烈的厮杀。 尸体横陈,鲜血飞溅。 团战中一人骑白马,长枪挥舞,赫然也是燕南飞的同款装扮…… …… “白马梅枪,同文会总舵主!” 顾乐游激动得声调都有些变了。 哗啦啦! 一会之后,充满了杀伐意味的铠甲甲片摩擦的声音传来。 “哪有那么严重?” 一连串的发问。 陈晋笑道:“这是会被杀头的事,有甚好说的。” 多的话,很容易暴露行踪。 “我只是个被通缉的废物。” 陈晋道:“当其时他同样带着面具,没见到真面目。” 想当初,景文在位时都斗不过对方,何况现在? …… “我才不怕……对了,今晚的局势,你看好哪一边?会不会真得就改天换地了?” 这样的一条毒计,不知是不是那位同样“名满天下”的朱公公想出来的。 “哪里不对?” 从他们的行军规模看,似乎是早准备好了的。 顾乐游知道他的本事和决心,就不再相劝,只说了声:“小心。” 陈晋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禁冷汗潸潸。 “这可不像你风格。” 毕竟对于新帝来说,同文会的人身份隐秘,一个个行踪莫测,特别是那些核心人物,很难勘查清楚他们的真正身份,更别说缉捕归案了。 当朝廷兵甲排列成阵,气势竟如此可怖。 但陈晋抬眼看去,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虽然楼上那人手持长枪,戴着黑白相间的老生面具…… 便道:“那个不是真正的燕南飞。” 他竟在害怕! 顾乐游一向胆大,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 “你很想结识他?” “但是……” 顾乐游一怔,但下意识地还是跟了上去。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不知多少势力都出动了。 他忽道:“我要出去一趟。” “呵呵,动静闹得大,那是因为杀了个措手不及,但朝廷很快会反应过来,然后采取各种措施,进行镇压剿杀。别忘了,京畿之地,可是内厂的大本营,那数以万计的缇骑,可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卫营和禁军那些,想要成事,难!” 再说了,同文会的人潜入京城活动,人数肯定不会有太多。 陈晋打断他的话:“我一个人去,较为自在,总有办法全身而退的,你不必担心。” 京城动乱,一片混乱。禁军出动,缇骑风行…… 目送他消失,顾乐游一跺脚,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 他没有选择在屋顶上行走,自有考虑。 但即使如此,一个势力从官方沦为地下组织,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削弱了。 到那时,即可打起景文旗号,重夺皇位了。 差距也清楚地显露出来了。 长长的队伍开拔过去了,留下空荡幽深的大街。 如今看来,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外面也已乱成了一锅粥,流言四起,有说同文会率兵造反,大举进攻京城的;有说同文会蓄谋已久,里应外合,已经攻占了皇城…… “何出此言?我看着这番动静,闹得可大了。” 但对于普通的老百姓,他们能做的,就是关门闭户,躲在家里,也不敢睡着,只好求神拜佛,希望神佛保佑,不会让这场大祸殃及自己…… 如果陈晋大摇大摆地在屋顶上行走,稍不留神,被人发现,那就是成为靶子的下场。 “我只是想去看看,不看一看,此心难安。” 这个时候出去,无疑更招嫌疑。 对方众人现身,伏击斩杀了洪氏子弟洪冲,同文会成员的身份应无疑问。 燕南飞他们想着铤而走险,不料正中了对方的圈套…… 马生申问:“你干嘛打自己?” 内厂爪牙,可不是吃干饭的。 顾乐游跃跃欲试地道:“书生,咱们要不要出手?” 种种状况,不知牵动多少人心。 威武庄严的城门紧闭,门上更布置着法阵,那一枚枚错落有致的巨大铜钉,便足以震慑法念渗透。 帝王心机,果然鬼神莫测! 两世为人,陈晋一向不怎么把皇权放在眼里,只觉得那是封建制度的产物,本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随便换个人去坐那个位置,都能当得好好的。 既然如此,那不如将计就计,把以燕南飞为首的一众同文会骨干全部放进京城来。 没想到这厮还有“追星”的一面属性。 《穿墙术》遭遇到阻隔,完全穿不过去。 街上混乱,车马窜跑。 此番出来,陈晋的目的主要是一个:燕南飞。 相比之下,还是在房屋之间穿行更为稳妥,就算行踪暴露,也能借助地形,随时躲避起来。 “新帝暴虐无道,滥杀无辜,我早看不惯了。” 竟真得径直回房,关门睡觉了。 顾乐游倒没有异议,他们只得两个人,所掌握的那点道术和剑法,面对如斯场面,真得很难发挥出大用,也改变不了大局。 但当来到皇城之外,面对那厚实坚硬的城墙时,他就知道情况变得极为棘手了。 在上面走,虽然视野会十分开阔,也较为好走,但同样,暴露的风险也会更大。 这是一大队人马,一眼看不到头,起码上千之众。 “那书生,我们该怎么办?” 顾乐游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场。 陈晋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兵甲军阵,本就克制着道法阴神,我同样大受影响,无法隐身。” 顾乐游觉得在心大这方面,不能再输给马生申。 休息一会后,顾乐游慢慢恢复正常,两人继续赶路,最后顺利回到宅院。 马生申头戴斗笠,腰间插着镰刀,站在前院中,见到他们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同文会的组织成员,基本以前朝的将士为主体,有一定的实力,所以才能在短短数年间发展壮大起来。 “走吧。” 完全没有那种睥睨潇洒的气质。 总之就是一个字:乱。 见到这样的场面,顾乐游又是兴奋,又是疑惑:话说从出家门来到伊红院,在此期间,一切都好好的,没有任何异样。 顾乐游面露苦笑:“今夜的情况,谁能睡得着?我都担心一会,内厂番子便破门而入,大肆搜捕了。” 顾乐游苦着脸道。 这个时候,《穿墙术》的便利性尽显无遗。 “京城偌大,挨家挨户地查,没那么简单。再说了,咱们都是身家清白的人,不怕查。” 但这个人并非他所结识的燕南飞。 顾乐游问:“大胡子,你这副装束,是想着来搭救我们的吗?” 只是还没有到那一刻而已。 这时候,伊红院内早乱成一团,众人惊慌失措地都往门口涌去,要逃离这个地方。 陈晋:“……” “真得?什么时候的事?他长得什么样?是男是女?是前朝的燕大将军呢,还是?” 但没办法,局面已经是这个样子,避无可避,更不可能把马生申打发走。 顾乐游嘴一撇,看向马生申。 不过可以笃定,一时半刻,不可能有搜捕之事发生,毕竟城中变故未定,事端未平。 两人不取马车,而是步行,专挑安全的地方走。 皇城的城墙,主体为砖石结构,但掺入了某些特殊的材料,其中有朱砂、糯米汁等,还有别的异物,再经过道者法师的设计勾勒,绵长雄伟的墙壁,整体就形成了另类的符箓。 “我腿有点软。” 顾乐游一愣神:“你怎么知道?” “嘘!” 顾乐游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忙道:“你不是说改变不了什么吗?” 京城,其实已经布置下了天罗地网。 “谁不想?江湖有言:英雄风云出吾辈,豪杰一燕向南飞。这般人物,要是能跟他说上句话,都面子有光。” “嗯,听你的。” 顾乐游忙道:“你是高手,可不是累赘。” 甚至还有传言说武成帝已经授首,换了乾坤…… “嗯,咱们且进屋去,好好讨论这个问题。” 怎地进门听了几首曲子,京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书生,刚才在伊红院里头,燕南飞现身,咱们为何不趁机结识一下?” 沉吟道:“我觉得同文会难以成事。” 藏龙卧虎的京城。 但显然,必然与新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唯有随机应变了。 “你想出手?” 陈晋突然停住,一手抓起顾乐游,腾跃上了边上的一座屋顶,趴在上面,屏声静气。 “因为我见过真正的燕南飞。” 陈晋回过神来:这位可算是逃犯…… 那么,这会不会就是个陷阱? 马生申沉声道:“城中大乱,你们迟迟不归,我担心出事。” 顾乐游根本跟不上陈晋的脚步和节奏,若非陈晋迁就,早把他甩得无影无踪。 一位位甲士身上的气血,凝聚在一起,如同一片血云,给阴神的那种压迫简直难以形容。 “唉,你以为我想呀,但刚才真是不由自主,太丢人了。” “回去吧,大胡子还在家里等着。看这情形,很快就会实行宵禁和封锁,晚了的话,就走不了了。” “睡就睡,谁怕谁?” 顾乐游甚至产生了一种神魄深处的颤栗,使得整个人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万一做错了,不但会引火烧身,还于事无补。 陈晋换了衣衫,戴上斗笠和猖神面具,身子一晃,就离开了宅院。 顾乐游被问住了,京城偌大,当前情况更是乱七八糟,都不知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陈晋同样神色肃然,他看得出来,这一支队伍并非内厂缇骑,更像是御林禁军。 这是京城。 只是,新帝是那么好杀的? 想到这,陈晋叹了口气。 马生申一甩手:“不谈,我去睡了。” 好像一个大布袋,故意打开,让目标人物进来,然后再把袋口捆住,来个瓮中捉鳖。 “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低喝一声,起身离开。 “我恨自己没用,不但帮不上忙,还成为了累赘。” 陈晋走出宅院,立刻把神州行的套餐安排上,隐起身形,在大街小巷间穿行。 陈晋一摆手:“现在没事了,各自回房休息吧。” 整齐有致,杀气腾腾! 顾乐游往下一看,不禁倒吸口冷气。 擒贼先擒王! 如果能入宫行刺,把新帝杀掉,那一切都会改变。 陈晋想了想:“同文会筹谋此事,显然非一朝一夕,这是他们的计划。而咱们对此几乎一无所知。就算出手,又能做什么?冲上街头,与内厂缇骑火拼?杀得一个是一个?” 还有今年取消殿试的事…… 顾乐游点点头:“确实如此……好哇,书生,你与燕南飞打过交道,怎没和我说过?” 顾乐游叹道:“我与书生,还真就差点回不来了。” 道士自嘲一笑,拔刀相助的念头熄灭得无影无踪。 “哎呦,大胡子,你这样说可不对。” 而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话,想要成功,只得一个路子:斩首! “唉,我都成累赘了,还想着去帮同文会……” 这些势力中可不只有武者,修士也会存在不少,便说内厂,便网罗了为数不少的奇人异士。 人太多,都卡住了。 陈晋两人并没有走正门,而是到角落偏僻处,直接施展《穿墙术》,出到了外面。 同文会,今晚必有大动作! “走!” 陈晋目光看着皇城方向,在纷扬的落雪下,赤红的火光映照着,隔着很远都能忘得见。 那么,其打着总舵主的旗号到此宣扬,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得到燕南飞的授意,故作疑兵,吸引朝廷方面,主要是内厂那边的注意力…… 这么的话,新帝沉迷于青词修仙,不理政务的事,会不会也是一场烟雾弹? “样子可以乔装易容,但一个人的气质却很难改变。” 马生申淡然道:“如此的话,我岂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天下间,没有谁不会害怕的,正如人人都会怕死。 至于墙头上,旗帜飘扬,刀枪林立,还能隐约看到一具具杀机凛然的床弩。 面对如斯阵仗,陈晋根本不敢现身冒头,唯有望城兴叹…… 强烈推荐新书《拳者为大》,明天晚上就要上新书第一轮推荐了,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们,麻烦去加个收藏,帮个追读吧,跪谢了! (本章完) 212.第212章 搭救 第212章 搭救 入不得皇城,陈晋只能徒呼奈何,但他没有就此离去,在附近找寻,看有没有适合匿身的地方。 一会之后,他在皇城南门外一带,看到了一间城隍庙,当即闪身进去。 正殿点着长明灯,神座上供奉着一尊红面城隍神像。 法眼扫视之下,看不到什么灵光。 由此可知,此尊神像也只得个空壳子了。 但环顾四周,大殿装潢得不俗,看起来香火颇为鼎盛的样子。 内城位置,像这种神庙的香火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百姓人家到此祈求神灵庇佑,最后也只能求个心安了。 这种情况将成为普遍现象。 城隍庙内肯定会住着庙祝,他们基本住在后宅,陈晋就坐在神像侧边上,悄无声息,不会惊动旁人。 他不知道这样的等待有没有意义,又有没有结果,但等待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态度。 他身形挺拔,手中一杆长枪犹如蛟龙出海,每一枪出,都横扫一片。 但陈晋早有戒备,身子直接飘起,仿佛一张落叶。即使抱着个人,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一声断喝,一个披头散发、身穿道袍的道士突然出现在陈晋的面前,手中一根拐杖点来。 必须歇一歇。 另外,也得给燕南飞处理伤势,其一直这样血流不止,不是办法。 赫然是一条凶猛的黑犬,它见到了生人,当即飞身扑来。 这座柴房的地理位置不错,不怕光线逸散到外面去。 人掠在半空,长剑回首,抹剑式,嗤的一响,带起一串血。 只是这个希望着实渺茫,因为综合种种情形看来,这本身就是个圈套。 不过他们心中仍存着希望,只要总舵主能行刺成功,便能改天换地…… 他们一个个悍不畏死,所有人都想着能斩下燕南飞的头颅,那将是奇功一件,重重有赏。 陈晋抱着燕南飞躲进边上的一间矮屋子,这是一间柴房。 七弯八拐,掠进一片街区,最后进入一条幽深的巷道,飞身跳入旁边一座宅子的后院。 黑犬立刻变得温顺起来,乖乖走开。 全力逃亡,斩杀追兵,这般消耗绝不轻松,即使武道第三境也难以一直持续如此高强度的状态。 “死!” 数以万计的民居房屋,朝廷兵卫,内厂番子,他们全城缉捕的话,逐一搜索,会是极为巨大的工作量。 “嗯?” 一切都不言而喻。 陈晋反手拔剑,剑光旋舞,护住周身。 同文会成员们奋不顾身的拼杀,最后都是牺牲的结果,只有少数的高手人物能杀出冲突,逃遁而去。 对方很快就沉沉睡着,打雷都不会醒。 朝廷方面早有戒备,而且人数兵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当稳住阵脚,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战团当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分外惹眼。 “呜呜!” 闭目养神的陈晋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外面巨大的声响,其中夹杂着惨叫声、重物坠地声、以及兵器碰撞声…… 孤身闯进紫禁城的燕南飞,他就像是个孤胆英雄,一往无前,又如飞蛾扑火,带着浓烈的悲壮意味。 伏兵四起,喊杀连天。 抱着燕南飞,陈晋的隐身法就失去了功效,他施展开神州行,健步如飞,只挑偏僻处走。 燕南飞心头大震,睁眼看去,在斗笠之下,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陈晋把燕南飞轻放到稻草堆上,然后开始大口喘气。 燕南飞本就带着可怖的伤势,他能冲到皇城墙头上,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他们仍然会被困于城中,最终是否能逃出京城,要看机会。 唰! 下一刻,陈晋已经出到了城隍庙外,抬眼看去,见皇城南门那高耸的城墙头上,正在展开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耳边风声呼呼,燕南飞有一种飞翔的放松感。 他心里很明白,只要离开这一带范围,就将安全得多。 同文会成员们在内城、皇城中制造的骚乱已经渐渐被镇压下去了。 陈晋把眼一瞪,目中异光闪现,《幻心摄魂大法》。 这晚这一役,同文会注定了要元气大伤。 上次的燕南飞主要中的是酥骨散,等药性过后,便无大碍;但这一次,陈晋只看一眼,便知他伤得极重,很可能伤及根本了。 只是蜂拥而上的兵甲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没完没了。 然后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 内城有圈套,皇城有圈套,那核心的紫禁城呢? 然后他就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中。 一切都要结束了…… 在处理伤势之前,陈晋先去正屋内,把住在这里的人家给搞定,免得他们受惊,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木柴,干稻草等,杂乱横陈。 陈晋挺身而出,把燕南飞接住,但这并非就完事了,皇城内的兵甲一时半会无法杀出来,但内城的兵马已经呼啸着冲来。 所谓“搞定”,当然不是杀人灭口,很简单,用上《幻心摄魂大法》即可。 面对汹涌的兵甲,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张口喷出鲜血,奋起最后的力量,以枪为棍,横扫一圈,然后翻身一窜,犹如一个断线的风筝,直接往城外坠落。 尽人事而已。 嗖嗖嗖! 一道道箭羽飞来,不断地朝他身上招呼。 这次和上次不同。 别拖得久了,弄出什么大问题了,那这番搭救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自顾往外走,一时在地面跑,一时又掠上屋顶。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啪的轻响,长明油灯闪出个灯。 只是那双眼睛,有莫名的熟悉感。 其出现得迅猛,猝不及防。 此时此刻,躲在不起眼的民居中,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 殿内十分寂静,能听到外面雪飘落到瓦顶的轻微声音,北风呼呼吹过,吹来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然后再回到柴房,从壶天里取出灯盏,点亮了。 在此之前,陈晋和燕南飞将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在等待。 虽千万人,吾往矣! 既然去了,就没有回来的打算。 啪! 一瞬之间,他似有所感,自己的身子受到某种奇异的力量牵引,化解了坠落的势头。 “汪汪!” 灯火之下,陈晋与燕南飞四目相对。 燕南飞并没有昏迷过去,还保持着清醒,他忽然问:“陈晋,是你吗?” 书荒等书看的,可移步去看看《拳者为大》,应该会喜欢! 感谢书友“我不是飞哥”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213.第213章 真身 第213章 真身 “陈晋,是你吗?” 燕南飞的声调有些颤抖,他的状态相当不好,只是撑着一口气,才没有昏迷过去。 陈晋脱开斗笠,取下猖神面具,显露出本来面目。 燕南飞笑道:“果然是你。” 伸手也把自己脸上的老生面具拿下,剑眉明眸,俊美无俦,可不就是崔七昭吗? 陈晋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感到惊诧之意。 燕南飞问:“你早猜到了?” “只是有些猜测。” “抱歉,我并非刻意隐瞒,但我真没想好,如何与你相处,所以才用上崔氏子弟的身份。” 陈晋眨了眨眼睛:“所以你这个身份,究竟是真是假?” 燕南飞回答:“是真的,但也是假的……不过现在,你不是该先给我疗伤吗?我快要死了。” 打定主意,陈晋又给燕南飞戴上面具,抱起她,纵身越出院子。只挑偏僻处走,一边走,一边密切关注四周的状况,看有没有伏兵。 她的情况和丘不嫁是不同的,丘不嫁那是功法加持,阴阳变换自如。 夜已深,雪越下越大,竟有暴雪之势,狂风呼啸。 陈晋抱着燕南飞进入道观,见里面陈设颇为简陋,一座神台,一座神像,前面摆放一块蒲团。 “帮我脱下面具吧。” 并不奇怪,凉州洪氏和江州王氏等支持新帝,那么别的门族支持景文也没问题。 当下也不迟疑,开始给他仔细检查。 她的语气带着一股背水一战的果决,甚至已抱着死志。 “呵呵,咱家光棍一条,才不怕……对了,书生,你有没有掀开他面具来看,真身究竟是哪个?” “同文会见不得光,处处受朝廷追杀缉捕,我就套上了另一个身份,崔氏子弟崔七昭,并以此身份来读书,考功名等。” 唰! 马生申的身影首先出现,他手里紧紧抓着那把镰刀:“守恒,你这是?” 陈晋把燕南飞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她毕竟是武道第四境的人物,如果一心逃亡的话,总能闯出些机会来。 当即道:“我救的,自是正主。” “这些老太监很厉害?” “带我去端云观。” 顾乐游的神色又是激动又是担心,忍不住问:“书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晋环顾四周,饶他胆大,也不由地倒吸口冷气。 “好。” 当然,以目前的形势,这种支持都是地下性质。 陈晋“哦”了声,心想这也算是一项皇室秘闻了。 这其中,除了皇室那等无与伦比的资源支持外,也离不开个人的天赋和努力。 燕南飞道:“的确如此,我本想直接潜入寝宫的,但紫禁城内的防备太森然了,很快我便被发现,被数名老太监围攻,陷入了苦战。” 这些,都称得上是疗伤好药了。 既然燕南飞以“崔七昭”的身份名义活动,应该早有布局,也许留有后招。 所以,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要等燕南飞醒来后,才能了解清楚。 有这么多的毒蛇潜伏,如果追兵来到,一不小心挨上一口,那就是死于非命的结果。 这样的话,施展出隐形法,会有一定的作用。 打来一桶水,清洗干净,然后把现场都仔细拾掇过,不留什么痕迹。 燕南飞沉默了会:“我想过,但还得来做。” 嗤!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砰! 当落入熟悉的院落时,不禁松了口气,以至于闹出动静来。 燕南飞喘了口气,开始说道:“我原名朱琪,是前朝的燕山公主,在家中,排行第七。” 根本不可能铁板一块。 陈晋反应极快,飞身躲开。 顾乐游摸了摸下巴:“端云观?难不成那个很难打交道的老女冠就是同文会的人?肯定是了,亏我还想把端云观变成出云观,人家那可是同文会的据点,真是深藏不露。那么,那个崔七昭似乎与老女冠关系匪浅,莫非有什么猫腻?” “那倒是,这就棘手了,就算现在挖地道,也来不及。要不,直接塞床底下?” 把燕南飞放在蒲团上,斜靠着神台。 说着,掠身进入房间。 “在乾朝,每任皇帝身边最厉害的侍卫,都是太监。想当年,我的武功,也是跟这些太监学到的。” 陈晋抱着燕南飞出门,冒着风雪来到破旧的小道观外,见门户关着,直接翻墙而入。 “不是人?” 毫无疑问,商州崔氏的立场就是站在景文这边的。 陈晋:“……” 真难为她了。 陈晋颇为疑惑不解。 陈晋开始理解她的这个决定了,叹口气:“那你在紫禁城中遭遇到了谁?” 灯火下,望着被包扎得整齐美观的同文会总舵主,陈晋觉得,自己可以出道当大夫了。 陈晋又问:“他实力如何?” 陈晋没好气地道。 燕南飞开口说道。 陈晋冷然道:“发生了如此大事,你觉得区区考子身份能拦得住对方?” 身穿灰色道袍的简有云急步现身,冲到跟前:“你,你闯出来了?” 陈晋道:“这也是件会被抄家,满门抄斩的祸事。” “好。” 陈晋道:“也许那朱公公怕中了调虎离山计,所以要在紫禁城坐镇,轻易不会离开。” 陈晋就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 如果用一座房子来形容,那就是这座房子正四处失火,如果不及时处理,将烧为灰烬。 “我进不去皇城,只有等你出来。” “一则同文会的情况颇不乐观,减员伤亡得严重,再这么下去,只会越发的衰落式微,再提不起任何的斗志和士气;二则,我也想趁这个机会赌一把,哪怕要赌上所有也在所不惜。毕竟对我而言,除了这条命,也没有什么好害怕失去的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终于把能处理好的地方都给处理了。 “咦,阿昭?” 变得恶劣的天气,倒给陈晋的逃遁提供了一定的帮助。 想到这,浑身打个冷战:“这里面的水,可真深呀……” 这厮有时候真是出言无状,好在燕南飞晕迷着,若是被她听到自己成了“货”,不知会不会发怒。 然后顾乐游也飞身出来了,他眼尖,看到陈晋抱着的人脸上戴着的那副老生面具,顿时惊疑不定地问:“书生,你救回来的是真货还是假货?” 在这个时候,敏锐的感知至关重要,从而能躲过一拨拨四处搜索的追兵。 陈晋头也不回,掠身出去。 满城出动缉捕的不仅仅有内厂的人,还有衙门的差役,以及巡城兵马等等。 “内厂厂公?” 嘶嘶! 江湖中人,身边都会带有金疮药之类,可以用来外敷止血,陈晋还带着精元丸,以及八合蛇熊丸。 燕南飞再厉害,进到紫禁城,一旦暴露行踪,便会遭受围殴。 但燕南飞的伤势远比想象中严重,血肉模糊的外伤看着吓人,其实并不碍事,反而是体内,简直一团糟,经脉破损,脏腑黯淡,真气失控…… “可能吧;又或者他认定我逃不出去,是必死的下场……如果你没来救我,那我肯定是死了的。对了,你怎会刚好出现在那里?” “真身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看这阵势,最迟明天,朝廷内厂便会搜索到这边来,我们该如何应付。” 好在早有准备,壶天里备着各种的药物器具,否则的话,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 看它们的形体,每一条都是剧毒之蛇,昂首吐信,做出随时会攻击的姿态。 那么,其在紫禁城中,究竟遭遇到了什么样的高手人物? 武道第四境,行炁,劲力化真气,踏入先天,内敛不可露,外放能护体,种种神妙,已超越凡俗。天下之间,能练成此境的武者凤毛麟角。 陈晋一怔:“你的意思是说,他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手段,已经远远超过了凡俗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得多顽强的意志力才行。 “为什么?这不是送死吗?” 一旦暴露,所导致的后果将是连锁反应,很难收拾。 陈晋没有丝毫犹豫,再度将她抱起。 顾乐游问:“需要我做什么?” 陈晋定住心猿意马,一心一意进行伤势检查,以及处理。 这么多的人,共同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顾乐游连忙跟了进来,而马生申则留在外面放哨戒备。 想必是隐藏到了暗处。 高兴得语调都变了。 “差不多……我之所以能够逃出紫禁城,逃到皇城墙头上,也是有运气的成分,因为朱公公并没有亲身追出来。” 现在外面的情况,显然已经是全城禁闭,如果只得陈晋一个,他有把握走出内城,可带着重伤未愈的燕南飞,就不可能了。 一片怪异的声响。 陈晋:“……” 陈晋忍不住问:“听你的意思,难道你本来打算,是想要金榜题名后参加殿试,然后在金銮殿上发难?” “你怎知道我一定能闯进紫禁城?” “留在这里看家。” 况且,内厂朱公公,传闻中同样是第四境的绝顶人物。 “现在的内宫,所有太监当中,只有一个人能够姓朱。” “姑姑,是我。” 陈晋抱着燕南飞,等于在网洞里穿行,必须十分的谨慎小心,才能不被人发现。 陈晋照做,望着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蛋,莫名有几分怜惜之意。 而燕南飞的身上,目前看来,纯属技术解决,很了不起。 “所以就采取了激进冒险的入宫行刺?你有没有想过,今晚的事,本就是个圈套,就等你送上门去的。” 顾乐游不禁叹道:“书生,你不声不响的就干了一件泼天的大事,了得。”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一下子把所有的脉络都解释清楚了。 说话的竟是燕南飞,她居然醒了。 “亏你想得出来。” 剩下的,需要看燕南飞的生机和自我康复的状况,以及漫长的静养。 但离开之后,下一站该躲到哪里? 闻言,燕南飞眼眸中忽然出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意味:“他的实力,我无法形容,我甚至觉得他不是人。” 但见小小的院子,不知从哪里跑出一条条蛇,目测足有数十条之多,密密麻麻的。 说着,仰面一躺,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此地不宜久留,也不能胡乱连累无辜。 这一检查,顿时检查到了某些异样的特征,还很显著呢。 思索之下,陈晋觉得先把燕南飞带回巷区。 “我行迹暴露,便知事不可为,于是就想着杀出去。就在此时,我遇到了朱公公。” 燕南飞的明眸立刻亮起来:“你说,你等在那里?就是为了等我出来?” 那里,是崔氏的产业。 燕南飞勉强笑笑:“是陈公子救的我……姑姑,你守在外面,我有事要与陈公子说。” 可转念一想,大内之中,同样高手如云,又不是讲江湖规矩单挑的。 “不是刚好,是我一直等在那里。” 因此,他将燕南飞紧紧地搂住,两人的身子贴在一起,恍若一体。 以她的年纪,能晋身武道第四境,何止是“小有学成”? 简直是独步天下了。 两者结合,才能达到如此成就。 诚如江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 简有云颇为干脆,手一挥,带着成群的毒蛇离开,很快不见了踪影。 “你武功高强,又是皇室中人,熟门熟路,进入紫禁城并不难。” “的确有这个计划,只可惜,不知是不是走漏了风声,还是别的原因。今年取消了殿试,所有考中者由吏部发放告身文书,外放为官,我只得另想办法。” 简单而拙劣的藏身办法,暴露的风险会相当大,一旦被发现,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自幼在深宫学武,也算小有学成。后来武成兵变,父王遇难,而我侥幸逃出了京城,联络了一班仍忠于父王的将领文士等,成立了同文会。” 天下大势,不管是庙堂之争,还是地方上的局面,往往都是犬牙交叉,纠缠不清。 顾乐游说:“你不是举人考子吗?”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但要是我出不来,而或不是从那里出来呢?” 陈晋一笑:“我是个修士,懂得法术,也会占卜算命。” 燕南飞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顿时瞪大了眼睛。 (本章完) 214.第214章 赠词《虞美人》 第214章 赠词《虞美人》 陈晋说自己会占卜算命,预测祸福,可不是来扮做神棍。 当修士的道行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元神壮大起来,就会萌生出趋利避害的感应神通。 这一点,和阴阳法眼同理。 当然,感应是感应,可以视作一种心血来潮,不可能做到完全的豁免,更不能说全知全能。 如果能达到那一步,那就是真正的神仙了。 这般感应,是显得隐约模糊的,表现出来,则是心念一动,跟着感觉走。 毫无疑问,陈晋走对了,于是救下燕南飞。 笃笃笃! 敲门声响。 “进来吧。” 简有云推门进来:“阿昭,我们要走了。” 燕南飞道:“好。” 陈晋问:“你们有路子出城?” 燕南飞笑道:“我们既然能进来,自然也留了后路出去。嗯,就在道观中,藏着一条地道,可直通外城。” 对于陈晋,她完全的信任,再无任何隐瞒。 陈晋松了口气,这样就好:“那尽快出去吧,朝廷兵马,很快会搜索过来。” 燕南飞看着他:“出去之后,我会直接返回商州,继续当崔七昭……守恒,你喜欢我哪个名字?” 陈晋:“……” 都这个时候了,怎地会纠结于这样的问题? 想了想:“叫‘阿昭’顺口些。” “那好,从现在开始,燕南飞就‘死’了,朱琪也‘死’了,只有崔七昭还在。” 旁边简有云听着,大吃一惊,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但不得不说,今晚对同文会的打击,堪称毁灭性的。 死了太多的成员,而且都是骨干精锐…… 元气大伤。 重伤之下,总舵主难免心灰意冷,也夹杂着对死去兄弟的愧疚,毕竟今晚的行动,可以说是她执意来做的。 对于同文会的事,陈晋没有身份立场去介入,就道:“阿昭,今晚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我便赠你一首词吧。” “好……但你不能光吟,要写出来。” 崔七昭很是欣喜地道。 陈晋正有此意,毕竟写出来的笔墨,那就不单是赠词那么简单,字里行间,蕴含着文气神韵,让崔七昭看着时,能感到心平气和,有利于身心静养。 在这个时候,文气神韵,便等同于一剂良药了。 边上的简有云快要抓狂,总舵主在陈晋面前显露出来的那种女儿情态,简直破天荒般,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晋从壶天里拿出文房四宝,绝不吝啬文气神韵的付出,饱醮浓墨,一气呵成。 “写好了,我走了。” 收拾好东西,一抱拳,大踏步出门而去,绝不拖泥带水。 崔七昭道:“姑姑,你将那词拿给我看看。” 简有云只有听命行事,将纸张放到她面前: “春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彻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崔七昭念着,不禁泪流满面。 这一首词,绝对是为她量身而写的呀。一字一句,完全写进了她的心坎里。 简有云也读到了,不由暗叹:这位陈解元,诗才文采,果然不同凡响。 但老女冠并没有那么感性,催促道:“阿昭,咱们该走了……” …… 返回到别院中,顾乐游正等在那里,探头探脑地问:“人呢?送出去了?” 陈晋回答:“他们有离开的门路。” 顾乐游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放心,我不会问你关于燕总舵主身份的事。我想过了,这事我知道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压力太大了。” 陈晋:“……接下来,咱们可得做好应付搜查的准备。” 顾乐游问:“要不要大胡子出去避避?” “满城缉捕,他能躲到哪里去?留在屋中,才是更安全的做法。” 好在有先见之明,之前就给马生申做了新的身份,是陈晋的长随,顾乐游也一样。 身为举人,陈晋带着两名长随从江州奔赴京城考试,是十分合理的事。 朝廷方面的追索搜捕比预想中还要迅猛快速。 啪啪啪! “开门开门!” 门还来不及开,砰的,已经被大力撞开,然后冲进一队人来。 以内厂番子为首,带着数名官差衙役。 陈晋出来,手中拿着举子的告身文书,交给对方检查。 为首的番子勘验无误,但还是命令手下在宅院中搜了一圈,没有发现后,这才带人离开。 然后到下一家去了。 这片巷区是崔氏产业,不管方位还是距离,都不算重点排查区域,因此番子们来搜查,更多的还是走过场。 折腾一宿。 第二天,雪还在下,路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 但全城依然封闭,不准出入,而城内的搜索仍未停止。 看这情形,起码要持续两三天,甚至更久。 皇城里查,内城中查,听说外城也在查。 风声越紧,越说明没有抓到人,燕南飞……应该说是崔七昭,应该已经逃离了京城。 这就好。 形势紧张,市井萧条,顾乐游一肚子牢骚:“这日子没法过了,肉都买不到;蔬菜更少。咋办?” 他们三个,都是十分能吃的主,每顿吃惯了肉食,一旦没得吃,顿时感觉淡出鸟来。 “唉,早知道提前买多点储备着吃。” 陈晋道:“买不到就吃白饭吧,活人总不会饿死。” 顾乐游还是有办法的,市场买不到肉,他直接到附近串门,看哪家养着鸡鸭牛羊的,出高价来买,还真买回了数只鸡鸭,一顿杀一只,其他的圈养起来,留着慢慢吃。 不得不说,在吃的方面,这厮相当有经验。 数天时间很快过去,这一日,内城解禁了,再没有如狼似虎的番子官差挨家挨户踹门搜查。 衙门张贴出告示,说城中有同文会乱党意图造反,但尽皆被斩杀殆尽,包括同文会总舵主燕南飞。 这消息一出,顿时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大江南北,极具震撼性。 燕南飞何许人也? 虽然崛起才短短几年间,但已经闯荡出赫赫声名,被称为一代英杰。 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官府说燕总舵主被杀,还展出了他的那杆神兵梅枪。” 顾乐游急匆匆回来道。 陈晋说:“枪是真的,但消息是假的。官府此举,不外乎是要席卷人心,彻底瓦解同文会。” “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咱们又不是同文会的人,无从插手。” 顾乐游叹口气:“可惜了……对了,城门墙上还挂上了一排溜的尸首,都是同文会的骨干人员,一个个,死状甚惨。” “我去看看。” 陈晋来到城门墙下,看着那些被挂起来示众的尸身,很快认出了一个熟人: 痴生姜有成! 他浑身中箭,死不瞑目。 虽然已经死去多天,但气候寒冷,尸身的容貌保持得挺好。 陈晋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吃过午饭,顾乐游问:“书生,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考试阅卷放榜的事,会不会受到影响?” “影响肯定是有的。” “不会是作废,然后重考吧?” 陈晋哑然失笑:“这么可能?据我所知,那天晚上,贡院并未遭受到攻击,安然无事。所以这次的考试成绩并无问题,最多就是推迟几天放榜。” “那就好,唉,早点放榜吧,住在这京城中,我总感觉到压抑和难受,想早点离开。” “我也想离开了。” 说实话,陈晋一点都不喜欢京城,包括进贡院考试那几天,他都感到颇不舒服。 这种感觉不好形容,就是元神敏锐地感受到了。 苏孝成又派苏阿武送信来了。 这是一封长信,主要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燕南飞夜闯紫禁城,新帝虽然毫发无伤,但勃然大怒。 他有发怒的理由。 帝王之躯,不容冒犯。 而帝王一怒,庙堂上自然又是一番风云变色,好些人下了诏狱。 作为礼部尚书,苏孝成倒逃过一劫,没有被波及。 只是在信上的字里行间,陈晋能感受得到苏孝成的那种焦虑不安。 即使身居高位,但随时都可能下诏狱的担心挥之不去,根本静不下心来。 当这种官,实在太高压了。 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甚至写错个字,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第二件事,是关心询问陈晋这边有没有受到影响。 洋洋洒洒上千言。 但其实并未说到多少实质内容。 陈晋很怀疑,苏孝成这是找不到人说话了,唯有以书信的形式来表达交流。 毕竟陈晋是苏氏的女婿,而一路同行入京,经过仔细观察,苏孝成认为他人品不错。 一如上次,看过信后,陈晋便当着苏阿武的面把信烧掉。 他没有写回信,而是让苏阿武带回个口信,很简单,就说“一切安好”。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枯燥,极少出门。 出门多的,只有顾乐游,因为他要操办日常饮食,而带回时事信息的,也是他。 他说这几天虽然城内解封了,但街市依然冷清,大部分的人如无必要,都不敢上街来。 其实那晚上同文会造成的动乱,都是有针对性的,根本不会去动普通百姓;然而后面的全城搜查,缉捕,番子和官差衙役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却如同猛虎凶狼,每闯入一户人家,都要借机搜刮一番,还发生了不少令人发齿的暴行…… 百姓们或哀求、或哭诉、或嚎叫…… 却都无用,他们更不敢稍有反抗。 因为一旦抗争了,就会被视作同文会同党,下场更为凄惨。 遭受这么一番折腾,起码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这满城民心才会恢复过来。 陈晋不禁感叹地说了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顾乐游立刻附和道:“所以我坚决不想当老百姓。” 陈晋:“……” 很多事情,哪里是想不想的问题? …… 王于宝也想着离开京城了。 他住的地方在内城,但相当接近皇城。 人在地理位置上,是很讲究某种距离感的,就算同是内城,但也分了多重的范围圈子。 划分的标准简单粗暴,越挨近皇城,那就越贵,也代表着身份越高。 王于宝住着的,正是王氏在京城的产业。 王氏在京城有不少产业,这座宅院只是其中一部分。 从江州启程入京,到进入贡院考试,这一路走来,王于宝的心情都颇好,有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 首先是堂哥王于俊的身体出了问题,没有一起来考试。 宗族的两个读书种子,少了一个,只剩下王于宝一根独苗,也就意味着没人竞争了。 只要他今年能考中,那从此以后,在王氏中,王于宝将得到所有的风光与宠爱。 将来的话,家主之位,也在向他招手。 其次,进入贡院考试过程中,王于宝发挥得相当不俗,做题写文章信手拈来,写得非常顺畅流利。 他有信心,今年必中。 并想起宗族供奉黄半仙大师以前给他批的字:先苦后甜,福泽连绵。 这不,福泽就开始不断涌现了。 王于宝正心中窃喜,但突然间,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他甚至不能确定这变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大概在考完试后。 对了,好像从那次去雁栖湖游玩开始的。 文人士子,首重功名,亦重交际人脉。 那一天,王于宝把所有入京赶考的江州士子聚合起来,他们是同年,更是同乡,这是非常重要的枢纽关系。 而他王于宝,毫无疑问的江州乡党之首,领头人的身份地位。 在湖边上,他遇见了陈晋,想要把对方也拉拢进来,但遭遇到了拒绝。 王于宝相当不满,却也不能发作,心里暗想:等到放榜,等自己高中,而陈晋落榜,那就爽快了! 他依然在不断交际,并和凉州洪氏的洪冲走在了一起,开心不已。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他们结伴去伊红院,同文会作乱,洪冲被杀。 王于宝在逃跑过程中被砸断了左腿…… 至此,他的福泽变成了灾祸。 但洪冲遇害的事远没有结束,洪氏的人找上门来了,在他们看来,那天晚上,是王于宝邀请洪冲去玩的,必须担责…… 然后是内厂的人…… 王于宝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他只想尽快离开京城,返回江州。 好在,距离正式放榜的日期已不远。 只要金榜题名,眼前的麻烦事都将烟消云散。 (新书改名为《高武:极道神主》了,顺应时兴潮流,星期一二是关系到下一轮推荐的关键日子,还请各位兄弟姐妹去帮衬一二,不需要投票和打赏什么的,只要翻到最后一章翻到最后页即可,劳烦手动一下) (本章完) 215.第215章 金榜题名时 第215章 金榜题名时 今天天晴,太阳很好。 河流与街道上所凝结的冰雪尽皆消融,化作水流潺潺,甚至能看到黑白相间的燕子飞来飞去。 到了如今,北方才真正有了春的气息和样子。 因故推延了好几天的会试结果,终于决定在今天放榜。 一大早,贡院门外已是人头熙攘。 只是左等右等,榜单迟迟不见出现,等得人都心焦,颇不耐烦了。 众人却又不敢鼓噪,边上维持秩序的官差兵丁可不是摆设。 “还是书生你有先见之明,坐在这边有吃有喝,如果在广场上站着干等,那简直无聊透顶。” 在贡院前头的街区,一间酒铺内,陈晋与顾乐游对面而坐,桌子上摆着七八样菜蔬肉食,都被吃得差不多了。 陈晋道:“放榜时辰一般为上午,不会超过午时,应该快了。” “你中了的话,想去哪当官?” “呵呵,这不是我想去哪里的问题。” 顾乐游压低了声音:“苏大人那边没透漏点风声?” 陈晋回答:“他目前处境颇为不妙,焦虑得很,我就不好去麻烦他了。” 顾乐游急了:“这怎算麻烦?万一把你打发去某些旮旯角落地,岂不是亏了?” “有什么亏的?” 陈晋笑了笑:“说实话,不管去哪里,我都不在乎。就个人而言,我甚至便想去那些穷山恶水之地。” 顾乐游睁大了眼睛:“虽然修者不怕吃苦,但咱们辛辛苦苦修行,到头来,可也不是为了奔着吃苦去的呀。” 陈晋淡然道:“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顾乐游嘴一撇:“但让我选择的话,我还是喜欢安逸享受。常言道‘先苦后甜’,总得有个甜头吃才行;如果说先苦后苦,都是吃苦,谁干呀。” 陈晋哑然失笑,道士的态度一向务实:“那你说,如果我考中后,真得被打发去了边远地区,你跟不跟着去?” “当然跟。” 顾乐游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你不是要选择安逸吗?” “我也说过先苦后甜呀,你看我跟着你从岭南到江州,又到中州,再入京城。一路上吃了那么多的苦,如果就此放弃的话,前面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陈晋:“……” 他觉得道士说的很有道理,竟无言以对。 忍不住又问:“那你怎么确定跟下去,就一定能苦尽甘来?” 顾乐游嘻嘻一笑:“有本事的人,到哪都不会真正吃苦。” 正说话间,外面爆出巨大的欢呼声。 开始放榜了! …… 皇城,苏府。 为写青词,苏孝成昨晚熬夜,起来得很迟。 其实为了应付这样的任务差事,他已经找了一班幕僚来捉刀代笔。 只无奈这些幕僚的水平不大够,写出来的青词差强人意。 青词,也不是说随便就能写得出来的。 洗漱完毕,问苏阿武:“是不是今天会试放榜?” “是的,老爷,可要我去看榜?” 苏孝成一摆手:“不必了。” 心中忽然涌起些萧索之意。 想着如果这次入京考试的是自己儿子元冲该有多好。 虽然陈晋是苏氏女婿,可女婿哪有亲生儿子亲? 更何况,这个女婿还是侄女婿。 但转念一想,如今的环境之下考取功名,出仕当官,未必就是件好事,更容易招惹到杀身之祸。 苏阿武问:“老爷,你说姑爷能不能考中?” “他能考中江州解元,自是有才学本事的。不过功名之路,才学之外,还得讲究点气运。” 苏孝成回答得模棱两可,作为过来人,他深谙其中门道,确实很难有统一的评分标准。 苏阿武又问:“姑爷考中的话,是不是该去中州任职为官了?” 苏孝成双眼一瞪,喝道:“此等言语,岂是你所能说得出来的?” 苏阿武连忙给了自己两嘴巴:“是小的过错,出言无状了。” “下去。” 苏孝成毫不留情地训斥道,皆因苏阿武这话,可是犯了忌讳。一旦被人偷听了去,闹将起来,就不是小事了。 官场人情,门路安排,从来不是新鲜事,但这种事不该明目张胆地谈。 况且当今正是非常时期。 一不小心,便会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心底里,苏孝成自然是想要把陈晋安排到中州当官的,于公于私,都是最好的布置。 为此,他也一直在活动着。 但越来越发现,此事变得失去了控制。 今年科举,圣上不但取消了殿试,就连新科进士插游街,琼林宴这些常规节目都取消了,完全没有了仪式感。 要知道这些礼仪事宜,向来由礼部负责。 当没事做了,不就代表着失权了吗? 本来想趁机与吏部那边打招呼,都失去了机会。 人心隔肚皮,官员之间的交道变得越发凶险,莫说人情来往,就是正常的官事交接,都有点步步惊心的意味。 原因无他,正是怕行差踏错,而或说错了话,招人举报背刺。 如此一来,苏孝成想着要把陈晋运作去中州任职为官的事,顿时变得玄乎了。 倒不是说完全没办法,主要还得看值不值得冒险和付出。 一路接触相处下来,陈晋的才情没得说,但为人处事,颇有主张,一看便知是不容易被控制的人物。 在这一点上,和苏孝文相似,都属于那种性格倔强,很有原则性的人。 这样的人踏上仕途,不够圆滑,就很难走得远。 况且,也未必会给予足够的回报。 如果是这样的话,苏孝成何必为了陈晋的前途而大费人情? 不值当了。 那么,再看看吧。 首先要看陈晋有没有考中,又能考中第几名。 这些,都是影响苏孝成做出决定的关键因素。 …… “放榜了!” 等得有些不耐的顾乐游露出了喜色:“书生,走,去瞧瞧。” 陈晋道:“好。” 两人起身结账,走出了酒馆,朝着贡院走去。 顾乐游笑嘻嘻问:“书生,你老实说有没有紧张之意?” “当然有。” 陈晋答道:“毕竟这一件事,为之也付出了不少努力,不管如何,这心里总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我又不是跳出五行的神仙,不食人间烟火。” 顾乐游叹道:“也呀,人生在世,谁想落魄不如意?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中的。” 贡院的长墙外,人们拥挤,水泄不通。 虽然说一旦放榜,便已尘埃落定,再无法更改;虽然榜单迟看到些,也是一样的结果。 但人心想法,就是要在第一时间获悉,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看到自己的名字。 这可是会试,科举路上的终极之旅。 怎能表现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顾乐游不是考子,所以有闲情逸致,他伸手一指:“书生看那边,那可都是京城中的富贵人家,早早等着,是要榜下捉婿的。曾几何时,我就有一个梦想,梦见自己金榜题名,然后被一群富人抢着拉去挑女儿,实在太爽了。” 陈晋:“……你去青楼画舫,不也能让一众女的排着队等候挑选?” 顾乐游摇头道:“那可不同,去青楼挑,得大把的银子;而被人榜下捉婿,可是对方给你大把的银子。” 商贾富豪,身份地位普遍不高,想要把自家女儿嫁个好出身,就得赔上大笔的嫁妆。 近年来,嫁妆的行情是年年暴涨,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上万贯,甚至几万贯都有,令人咂舌。 即使如此,在杏榜下捉到女婿的概率可要比桂榜下低得多。 桂榜考的是举人,杏榜考的是进士,两者不在一个层面的。能考中进士,眼界已完全不同,他们就算要娶亲,也是找官宦小姐,才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娶商人之女,只能当妾了。 “中了!我中了!” “没有……怎么会没有我的名字?” “不怕,不是说还有一张榜吗?” 有人欢呼狂喜,有人失魂落魄,还有人突然发狂发癫。 一幕幕悲欢喜怒的场景似曾相识,混成一片。 陈晋和顾乐游趁机入场,来到墙下。 虽然还相隔着两三丈远,但以他们的视力,对于榜单,一览无余。 陈晋立刻发现,这张榜单和想象中不同,格式排列,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首先,它根本没有排列名次; 其次,它是以地方州府为单位的,然后用一个框给围起来,框内写着考中者的名字。 毫无疑问,这样的改变做法,也是新帝的主意。 颇有点想一出做一出的意思。 也不奇怪,毕竟连殿试都能一句话取消的主。 金口玉言,无人敢违逆。 顾乐游睁大了眼睛,迟疑地道:“书生,我好像没有看到你的名字。” 此时陈晋的目光也已放在了“江州”的框框上,那里写着近二十个名字,其中“王于宝”赫然在列。 但没有“陈晋”二字。 他的心微微一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失落。 顾乐游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突然一声铜锣响,贡院内走出一支队伍,十多名侍卫护送着两名官员,他们来到高墙之下,一名短须官员朗声道:“科举改制,杏榜双分;一份州士榜,一份国士榜。先前张贴出来的是州士榜,现在公布的是国士榜。” 陈晋一愣神,有点被搞得迷糊了。什么州士榜国士榜的,不该就是一个进士榜吗? 之前张榜时,他们呆在酒馆里,并没有听到这样的说法。 看来这位新帝真是喜欢搞新样呀。 大概是得位不正,所要处处想要推陈出新,弄不同样的东西出来。 “有机会,还有机会!” 顾乐游兴奋地道,心中重燃希望。 他才懒得去分别什么州士国士,但从名称上听起来,国士明显要比州士高一级。 两名官员拿起一张黄绢,一人抓一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张黄榜给贴在高墙之上。 这张榜的黄绢面积不小,但上面写着的名字却比上一张少得多,只有九个名字。 一字排开,工工整整地写着姓名,还有字,以及籍贯等。 信息记录详细,才不会出现同名同姓的乌龙事件。 “在那!书生,你榜上有名,中了!” 顾乐游叫得十分大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陈晋也已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微微一笑:“走吧,回去等告身文书。” 抽身离开。 顾乐游快步跟上,疑问道:“这次放榜,和在江州时很不同样,会试就是这样的吗?” “哪里是?” 陈晋冷然道:“大概又是新帝心血来潮的想法,所以弄出双榜来,图个新鲜。” 顾乐游恍然道:“原来如此,真要把人给吓出个好歹来……对了,我之前一直听说,入京考试,有状元榜眼探那些说法,那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陈晋一摊手:“连殿试都没了,自然也没了那些名义说法。” 顾乐游惋惜地道:“真是可惜!状元探,这多好听。” …… 苏孝成也很快得到了双榜名单,嘴里喃喃道:“州士榜?国士榜?真亏想得出来。” 其实科举改制,在一些环节上,新帝曾询问过苏孝成的意见,他毕竟是礼部尚书嘛。 但苏孝成是个老派的人,他并不想改,即使要改,只需改动部分考试命题和内容就行了。 很显然,新帝并没有接纳他的意见,最好还是执意改掉了。 既然改朝换代,那么录取天子门生的方式改一改,不正是理所当然吗? 新帝的想法,就是要一扫前朝旧习,重新制定规矩。 定下属于他的规矩! 姑且不论其中优劣,但无疑是操之过急了。 别看现在推行得很顺利,但都是在高压之下的结果,满朝文武即使有意见,也只能闷在肚子里,不敢表达出来。 可强压之下,往往会积攒着凶猛的反抗念头,一旦爆发,将成洪流。 苏孝成叹口气,目光定定地落在国士榜上。 “陈晋”二字分外显眼。 果然一考而中。 先是一州解元,然后上了国士榜…… 这名称怎么这么别扭? 若是以前,以陈晋这般,大概就是一甲的进士及第了吧。 (再给新书《高武:极道神主》吆喝一声,各位看到这里的基本都是高贵的vip读者,是正版读者,分量权重相当高,去新书那点一点,给个追读,至关重要,多谢多谢了!) (本章完) 216.第21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21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年的金榜题名颇有些特殊,新帝的一番奇葩操作有违祖制,弄得一众考子们猝不及防。 没了殿试,没了插游街,没了琼林宴……甚至没了“进士”这么一个沿用了上千年的“名号”。 那么,这算什么回事? 好比过年了,却不换桃符,不挂艾索,不响爆竹了,总感觉缺了意蕴。 不变的,只有落榜者的自伤自怜,上榜者的扬眉吐气,春风得意。 毕竟不管形式如何更替,内核总归是失败与成功。 而考生们金榜题名后,最为热闹的主要为两个方面,一个是同年之间的道贺走动;一个是光宗耀祖,宗族上的大摆宴席。 可偏偏,这两方面陈晋都不具备。他交际不多,至于宗族上的关系,更早没了考究。 陈父当年,就是个穷苦书生。 陈晋如今考中,成为“国士”,相信陈氏方面会有所行动。 然而对于认亲认宗的事,陈晋并没有多少兴趣,他只想尽快离开京城,外放为官。 时间忽忽而过,到了三月中旬,陈晋接到了吏部传讯,要过去商谈事宜。 这就等于是“组织谈话”了,不出意外,谈完后即可赴任。 陈晋换上正式的衣袍,马生申亲自当车夫赶车,而顾乐游则充当长随的角色。 一辆马车,三个人,赶赴吏部。 吏部衙门,在皇城之中。 入城之际,顾乐游不住地东张西望,暗暗观察,低声叹道:“此城建筑不凡,绝对的大手笔。便是那些掌握神通者,入了城中,也得低头垂眉。” 陈晋道:“否则的话,那些玄门大派,以及旁门左道哪会乖乖归隐山林?早反了。” 顾乐游不服气地道:“主要还是赶上了年代,仙佛大道破碎,如果是传说中的仙佛大能,祂们降世的话,灭城易如反掌。” 陈晋呵呵一笑:“你也知道是如果,是传说……不复存在的事,多说无益。” “那倒是……对了,书生,你这次来,吏部是不是让你随便挑选,想去哪里当官,就去哪里?” “我不知道,要进去衙门后才能见分晓。” 顾乐游喜滋滋道:“我感觉是这样。” 陈晋泼冷水道:“也可能是早已定好,就叫我去领取告身文书的呢。” “就算定好,也应该是安排在好地方。” “伱凭啥这么有信心?” 顾乐游振振有词:“你上面有人呀,我相信苏大人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把你运作去中州任职的。中州好地方,风水上佳,而且回去后,你也能和夫人团圆,多美好的事。” 这一段期间,为了避嫌,苏孝成方面没有再与陈晋联系过。 不过其中门道,自有默契,心照不宣。 顾乐游虽然不是官宦中人,可人情世故方面,不比陈晋差。 他忽然问:“崔公子是不是知道自己不会中,所以提前走了,离开京城?” 陈晋说:“他可能不想考中。” “不想考中?” 顾乐游感到很难理解。 “不想做官,不想被安排呗,以他的出身,可能不稀罕这些。” “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 陈晋淡然道:“都过去了,何必再去操心?” “聿!” 马生申很熟练地停下马车。 吏部衙门到了。 陈晋下车,迎面正见到个熟人出来,可不是王于宝吗? 一阵子没见,这位王氏的读书种子似乎憔悴了不少,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样子,显得不甚雅观。 新科州士和国士们来领取告身文书,当然不可能是一窝蜂来的,而是分了批次时间,以此错开来。 “王兄,你这是?” 陈晋拱手问道。 但这话落在王于宝的耳朵里,却仿佛是明知故问,是讽刺的话,当即哼一声,竟没回话,一甩衣袖,径直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得得得的离开了。 王于宝心中,的确窝着一肚子的火。 他虽然考中了,但只是个“州士”;相比之下,陈晋却是个“国士”。 计算起来,州士足足有三百余名;而国士呢,九人而已。 纵然这次分双榜,独出心裁,并没有排列名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国士比州士要高级得多,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若是换成以前的榜单,国士妥妥的一甲进士及第,而州士呢?算是进士出身,还是同进士? 但不管如何,王于宝都被陈晋压在了身下。 他就想到,自从在京城中碰到了对方,自己的气运似乎就一直不顺,各种意外事端,弄得十分狼狈。 此子可恶…… 是以现在遇上,哪里还会有好脸色?往时的伪装客套都不愿维持了。 王于宝现在最大的念头,就是想知道陈晋会在哪里任职为官。其为苏氏姑爷,苏孝成肯定会帮他运作的。 这么一想,就更感到愤懑不愉了。 陈晋也不管他,表明身份,由一名吏部执事引领,来到一间事务房中。 接待他的是一名姓“钟”的侍郎。 在六部中,侍郎属于尚书的副官,从三品,官阶不低。 这位钟侍郎态度倒客气,先与陈晋扯了一通闲话,这才说到正题:“当下正值用人之际,今年圣上新政,但凡金榜题名者,皆直接外放为官,也是尔等机会。只要出去,便能当上主官……嗯,你可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陈晋道:“我没甚想法,只听朝廷安排。” 潜台词很简单:有想法也不管用。 钟侍郎很满意他服从的态度,笑道:“吏部执管人事,不管是新官任职,还是官员升迁调派,都会经过各方面的衡量考虑,从而做出最合适的任用。” 这些都是场面话,陈晋听着便是。 “吏部对你,已经做过一番详尽的审核和评估,最后选出三个不同地方的去向和官职,你可以选中一个,然后上任。” 陈晋一听,便知这属于优待了:“愿闻其详。” 钟侍郎说:“第一个,去云州安庆府怀山县当县令;第二个,去中州当主薄;第三个,远赴罗刹海洲当知府。” 这三个去向,其中第二个,背后显然是苏孝成做出的安排。 明面上虽然有三个选择,但只要不傻的人,基本都会选去中州当主薄。 第一个当县令主官,但县令只得七品;最后一个知府品阶虽高,可罗刹海洲孤悬海外,乃是大乾朝国土中一等一的荒凉之地,比岭南边荒还要恶劣几分,堪称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更充满了各种凶险。 相比之下,去中州当主薄,品阶不算低,做够两三年,运作得当,摇身就能当上同知了,仕途安逸而平稳。 陈晋沉吟片刻:“回禀大人,我愿意出海,去罗刹海洲。” “什么?” 钟侍郎吃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给出三个选项,其实第一和第三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祛除嫌疑的。 正常的人,都会选去中州。 然而眼下陈晋却说他愿意出海。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苏尚书与陈晋之间没有沟通好? 钟侍郎忍不住提醒道:“你可了解过罗刹海洲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陈晋回答:“有些了解,说是穷乡恶水,民智未开化之地。” “何止如此?那里民风凶悍,民俗泛滥,瘴气弥漫……我实话跟你说,先后三任罗刹海州的知府都是无缘无故地死在了任上……本官惜才,劝你三思而行。” 心里暗道:若非答应了苏尚书,我才不管你选哪里,巴不得你去罗刹海洲呢。 陈晋坚决地道:“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就去罗刹。” 钟侍郎看着他,但什么都瞧不出来,于是道:“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就定下了。相关的告身文书,以及赴任章程,将会在三天后完成。” “多谢大人成全。” 主要的事务办妥,陈晋没过多停留,告辞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钟侍郎喃喃道:“这位苏氏女婿,莫非是个傻子不成?” 出到门外,陈晋登上马车。但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让马生申赶车去苏府。 在车上,顾乐游急不可耐就问:“书生,安排你去哪里任职?几品官?” 陈晋就把钟侍郎给出的三个选项说了。 顾乐游一拍手,笑道:“我就说嘛,苏大人肯定帮你安排好了,回中州,一举多得。” “但我选择了出海。” “啥?” 顾乐游睁大了眼睛。 陈晋慢慢道:“我觉得去罗刹海洲当知府更合适。” 顾乐游有一种抓狂的感觉:“你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总之不是个好地方。” “那你为何?” 陈晋淡然道:“先前我不就说过了: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顾乐游平静下来:“说人话。我相信你做此选择,肯定有更关键的原因。” 陈晋笑笑:“读书人有三立之说,立功立言立德,我想去罗刹海洲立德。” “这听着怎么像是神棍的口吻?呵,反正是你当官,你决定就好。” “你没意见了?” 顾乐游嘟嚷道:“功名是你考的,官位是你得的,我能有甚意见?况且,有意见也没用呀。” 马生申忽而来句:“我喜欢出海,与世隔绝,自由自在。” 顾乐游没好气地道:“大胡子,你是不知道罗刹海洲的凶险,我甚至听说,那里有食人族,专门吃人的。” 马生申冷然道:“食人族再可怕,有鬼神可怕?” 顾乐游听着,这倒是。 对于一般的官宦,他们缺乏相关的能力,自然觉得罗刹海洲可怕,但陈晋何许人也? 转念又一想,罗刹孤悬海外,山高皇帝远,弄得好了,岂不如个独立王国一般? 世外岛主? 似乎还真不错…… 找人问路,来到苏府,陈晋下车,让门子通报。 苏孝成刚好在家,门子请陈晋进门,来到书房中。 以苏孝成的身份地位,选择在书房接见陈晋,是将其视为自家人了。 落座奉茶,下人退出,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孝成道:“守恒,你不该这么急着来见我的。” 陈晋说:“二伯,有个事情我必须第一时间来向你禀告。” 苏孝成一怔:“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今天应该是要去吏部报到,准备外放任职的。” “嗯,我刚从吏部过来。” “挺好。” 苏孝成笑眯眯道:“你应该选到了个心仪的任职官位吧。” 陈晋直接说:“我选择了罗刹海洲。” “什么?” 苏孝成一惊,甚至打翻了手中的茶盏,茶水漫流开来:“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罗刹海洲挺好的,而且一去就是当主官,可以放手来实现心中抱负。” 苏孝成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难以做得到,皆因在陈晋身上,他可是抱着太多的期望。 但现在,所有的期望都化为泡影。 他忍住内心的恼怒:“守恒,你为何如此任性?你就像老四一样,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完全不顾后果,更不理会旁人的感受。” 陈晋叹道:“我是老师教出来的,自然一脉相承。” 苏孝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不管!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吏部方面,我可以代你去解释。” 陈晋摇摇头:“我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亦非头脑发热,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只能辜负二伯的良苦用心了。” “你!你!” 苏孝成指着他,最终颓然坐回到座位上,默然不语。 陈晋解释道:“二伯,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你安排我回中州,就一定是好的主意吗?圣上疑心极重,最忌讳结党营私之举。” 苏孝成烦闷地道:“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陈晋知道很难做通对方的理想工作,便起身告辞:“二伯,我领取了告身文书后,便会启程离京,先返回中州,你可有什么口信让我带回家去?” 苏孝成不耐烦地道:“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大哥他们不必担心。” “好,那我先走了。” “嗯。” 苏孝成一摆手,完全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陈晋大踏步离开,出了苏府,登上马车。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莫名想起老师苏孝文的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老有读者书友担心本书会切,会烂尾什么的……怎么可能?一切按部就班地写着,虽然写得不快,但慢工出细活嘛,希望大家继续正版订阅支持! (本章完) 217.第217章 仗剑天涯,快哉此路 第217章 仗剑天涯,快哉此路 接下来的事就是等时间,走程序,平平稳稳,不起波澜。 当所有手续办妥,陈晋坐着马车,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京城。 出到城外后,竟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不禁吟道:“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 近期京城的氛围,他是越发感到压抑和诡异,总而言之:风云变幻,暗流汹涌。 顾乐游有着同样的感觉,打趣道:“书生,这个鸟它正经的不?” 陈晋笑骂道:“只要经过你的嘴,都会变得不正经了。” 两人大笑。 马生申一张标志性的严肃脸容,他的胡须没修理过,长得更为茂盛,名副其实的“大胡子”了。 扬鞭策马,从京城回往中州。 这一路上,由于没有行伍同行,难免会招惹到些蟊贼,负责出手的是顾乐游,出尽风头。 由于轻装上阵,回时要比来时快得多。日夜兼程,渡河过江,风雨无阻。 这一日,就回到了中州府的家中。 苏瑾闻讯而出,一脸的欢欣雀跃之色。 金榜题名,放榜同时,会有副本发放到各地州府上,因此苏氏宗族都知道这位姑爷中了一榜“国士”。 而今陈晋载誉而归,自然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陈晋也转达了苏孝成报平安的口信。 对此,老大苏孝明有些不满:亲笔书信都不会写一封,只传回句话,不像话…… 随即又问:“守恒,你外放为官,做了什么官?” 陈晋答道:“去罗刹海洲当知府。” 闻言,苏孝明吃一惊:“你怎么会被打发去了罗刹海洲?得罪人了?老二这个礼部尚书,干什么吃的?” 陈晋解释道:“二伯本来想我回中州的,但我自己选择了去罗刹海洲。” “为什么?” 苏孝明很是不解,在正常的认知里,去罗刹海洲,就等于是被流放安置了的。 陈晋很难说出真正的原因,含糊道:“就是喜欢去海外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光。” 苏孝明:“……” 他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官路仕途,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每一个选择都十分重要,一旦行差踏错,便会蹉跎半生……可陈晋倒好,看着像是来玩似的。 但就算玩,也不该到那等鸟不拉屎的蛮野之地玩啊。 陈晋知道这种事没办法多说,很快告辞离开。 目送其背影,苏孝明狠狠一跺脚,恨铁不成钢地道:“糊涂呀!” 是夜,房中。 陈晋与苏瑾小别胜新婚,正待好好缠绵一番,苏瑾却道:“夫君,我有了,三个来月了。” 闻讯,陈晋大喜过望,恍惚之间,自己竟要当父亲了。 刚怀上头三个月,自不能胡来,苏 但苏瑾怀上之后,则带来了新的问题。 在这个特殊时期,她不能跟随着去往罗刹海洲了,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很难承受得住。 苏瑾虽然练武,身子基础不弱,但出门远行,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没办法的话,唯有让她留在中州安心养胎。 “夫君,没事的,我在家里吃喝不愁,又有人侍候着,这样最稳妥。” 苏瑾善解人意地道。 陈晋说:“那我先过去,打开了局面,安定下来后,再想办法接伱过去。” 第二天,找来顾乐游:“道士,我想你留在中州。” 顾乐游问:“为何?” 陈晋就把苏瑾怀孕的事说了:“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留在城中帮衬,你留下来最为合适,还可以在中州挂起出云观的招牌。另外,江州那边的事务也能够一并抓起来,多赚点钱。” 顾乐游抓了抓脸:“我只是担心自己一个人,未必镇得住场子。” “大胡子也留下。” “啊,那你岂不是一个人去罗刹海洲赴任?” 陈晋笑了笑:“想当初,我不也是一个人走出的岭南?” 对于他的实力,顾乐游自无怀疑,如果陈晋都搞不定的事,那多一两个人帮忙,也未必有用。 陈晋又道:“我现在,最为关心的便是苏瑾。而且中原的局势不大乐观,恐怕会生变,所以才要拜托你们两个留在中州。即使出了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顾乐游问马生申:“大胡子,你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 马生申的回答简截了当。 顾乐游说:“那行,我们两个留下。” 他们都不是婆妈的人。 接下来两三天,陈晋安排好各种事宜,就差不多要启程出发了。 赴任的行程,本就要求得紧,不得拖延。 苏瑾道:“夫君,府上有好些长随,都是可靠的家仆,你挑几个带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一匹马即可。” “那怎么行?你可是新官上任,不是游侠闯荡江湖。” 陈晋微笑道:“你就当我这次是游侠浪迹天涯好了。” 以他的情形,带人的话,反而会是个累赘,各种麻烦。既然如此,不如不带。 苏瑾还是想不明白:这天下间,有哪位官员是这样子上任的? 陈晋解释道:“我选择去罗刹海洲,是想找个能尽情施展心中抱负的地方,不受干扰,不受管制。” “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呵呵,有些事情总得去尝试一二,才能见分晓。” 闻言,冰雪聪明的苏瑾心中一凛,想到了很多。 但不管如何,只要陈晋想去做的,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 一匹健马,一袭青衫,一把长剑。 陈晋这副装束打扮,瞧着跟那游侠儿没甚区别,显得光棍得很。就是面目韶秀,又像是离家出走的公子哥儿。 看他这样子,知根知底的顾乐游不禁感叹道:“书生这是又要去扮猪吃老虎了。” 马生申简单两个字:“保重。” 相送的苏瑾呆在马车内,抚琴吟唱,唱的正是那首《送别》,她的女声,比陈晋的版本更具备几分婉转缠绵: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当下季节,恰是应景。 “我走了!” 说出三个字后,陈晋翻身上马,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在他心中,其实一直有个“仗剑走天涯”的梦想,好好看一遍这方天地。 只是世事烦扰,很难做得那么潇洒。 时到如今,孑然一身,不是没有牵挂,而是放眼风尘,自有一种“孤身走我路”的昂然。 快哉此路! …… 乾朝国土广袤,州府林立,在其中,罗刹海洲属于最为特殊的一块地方。 首先,它是一座岛,大岛,真论起具体的面积,要比江州、中州这些州府还要大上一圈; 其次,罗刹海州位于西南方向,其归纳于乾朝版块的时间颇为悠久,但由于各种因素,导致迟迟没有开发出来,不折不扣的蛮荒之地。 罪人刑徒等流放,一半往北,放逐到凉州;一半往南,就是扔到罗刹海洲。 可想而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罗刹海洲不但是荒凉,更是民智未开,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鬼神信仰,俗神多如牛毛。 在这一点上,比岭南边荒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比之下,岭南建立起了高州、化州两大府城,已经在逐步开发起来了。 可罗刹海洲呢? 有句谚语说得好:“宁当江南吏,不为罗刹官”。 说白了,去那里当官,也就比流放安置好一点点。 所以苏孝成和苏孝明听闻陈晋居然选择去罗刹海洲当知府,都认为他是疯了。 知府属于正四品大官,起点固然高,可品阶这玩意到了海外,又有什么意义? 而一个任期,最起码要五年。 五年之内,可能发生多少事了? 没人说得准。 人生又有几个五年? 陈晋纵然风华正茂,但若是不趁机把事业做起来,五年又五年,人就老了。 木已成舟,苏孝成是不可能再帮陈晋运作的了,不但为了避嫌,也是置气。 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负责到底,怨不得旁人。 去往罗刹海洲的路上,要经过云州。 外公丘氏一家的祖地。 想当初,大舅丘不归率领众人,便是从岭南返回云州。 但具体地址不详。 一晃三四年过去,双方之间完全断绝了音讯。 大舅那边,陈晋不懂去向;陈晋这边,也是居无定所。 这般情况,怎么联系得上? 丘氏来历神秘,虽然大舅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陈晋,可他们回到云州后,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很难说得清楚。 因此,陈晋想要去找到外公大舅,恐非易事。 他寄望于自己金榜题名后,大舅他们看到这个消息,从而主动找过来。 这个概率更高些。 不过现在陈晋又去罗刹海洲赴任当官了。 这个任命信息,外人却无从了解。 交际命运,又是一个错开。 所以,当路过云州时,陈晋决定在此盘桓两三天,打听打听,看能否得到有关丘氏的信息。 至于行程日期,倒是充裕的。他一个人赶路,速度甚快。 云州府属于近海之城,交通发达,人口稠密,商业气息浓郁,十分热闹。 人生地不熟的,想要在这么一个府城内打听消息,绝非易事。 况且大舅他们回来,还可能会隐姓埋名,不一定就住在城内,也可能在下辖的县镇,而或郊外等地,这就更没办法找到了。 因此,寻了两天后,陈晋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专心观察起这座府城来。 这也是他养成的一个习惯。 观想两大法门,观众生是看人、识人、知人;观天下则是看山、看水、看城乡…… 知微显著,博览众长。 能看多少,能想多少,皆为领悟。 第三天,陈晋离开了云州城,继续往前走。 这一段旅程,他遭遇过不少事端:不是自己惹事,而是别人看到他落单的样子,于是来惹事。 其中有强盗、有山贼、有黑心的店家、也有妖魅邪祟之流。 陈晋来者不拒,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该灭的灭…… 着实体验了一把行侠仗义的快感。 又赶了十多天的路,抵达一个名叫“飞鱼港”的小城。 这里,已是海边,远远地,甚至能看到那蔚蓝的海平线了,空气中飘荡着海腥味。 陈晋骑在马上,忍不住大力嗅闻了下,居然觉得怀念。他翻身下马,牵着马进城。 要去往罗刹海洲,必须坐船穿过海峡,才能去到岛上。 相关信息,入城后稍一打听,便有结果。 罗刹海洲虽然孤悬海外,但并不是与世隔绝,岛上物产其实颇为丰盛,还有渔业等。 是以平日里,会有商船来往,做着买卖。 以陈晋的身份,他本可以到飞鱼巷的官府衙门中报备,征召一艘官船出海,不过他不想以官方的方式登岛,故而选择坐商船。 “润丰商行,是这里了。” 陈晋找到地方,打量着门楣上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招牌,拴好马,迈步进去。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 一个伙计跑来招呼,其颇有眼色,不喊“客官”,而是叫“公子”,明显更能让人听着舒服。 陈晋说:“我想过海,搭船去罗刹海洲。” 伙计打量他一眼:“那你可懂得坐船的规矩?” “什么规矩?不是直接买票就能上船的吗?” 伙计笑着解释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那你是为什么去岛上?我看公子模样,应该不是去做生意,也不像公干之类。” 陈晋道:“我就是听闻岛上风景不错,所以想去玩玩。” 伙计:“……其实我都懂的,你没有路引文书,坐我家的船,票价要翻一倍,这个数。” 听他的意思,像是把陈晋当成是逃犯了,看来没少做相关业务。 陈晋也不解释:“我还有一匹马,要一起上船。” “带马的话,价格又不同,这个数……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可立刻交钱,刚好今天有一艘船出海。错过今天,就得等到月底了。” “行。” 陈晋不多废话,直接交钱拿票。 半个时辰后,他上了船。 巨大的商船起锚扬帆,开始启航,朝着罗刹海洲进发。 正常航程,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可不算短的了。 航线虽然已开发固定,但沿途海域往往会有意外发生,因此商船上具备着一定的武力。 上船后,安置好马匹,陈晋就住进自己的小舱房,开始闭目养神。 晚饭胡乱对付,他本想着睡一觉,第二天就能登岛了。 不料入夜后海上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气情况一下子变得极为恶劣起来。 “龙王爷发怒了,大家快出来,到甲板上祭拜,以表诚心。” 商行的船员伙计过来通知,让所有人都离开舱房,出去参加祭祀活动。 此祭,又名为“海神祭”! (本章完) 218.第218章 罗刹海市 第218章 罗刹海市 陈晋与河神打过交道,与山神打过交道,与土地神也打过交道…… 但海神,现在属于头一回。 当然,他所认知理解的“神”是不一样的,可不妨碍跟着出来长长见识。 甲板上海风甚大,四下挂着好几盏特制的气死风灯,照出光亮来。 商船装载的主要是商品货物,纯粹的乘客并不多,只得十来个人左右,属于捎带上的。 数量最多的是船员水手,以及商行的护卫们。 他们正在七手八脚地忙活着,把一个个笼子从船舱内搬上来。 笼子或大或小,装着的都是动物,有猪有羊有鸡,甚至还有大黄牛…… 这些,便是祭品了。 看这番场面,熟手得很,相当有经验,不是第一次干。 听船员的说法,他们每一次出航,几乎都会有这么一回。 海神祭! 其实启航之前,在岸上就会专门做一场法事。 据说祭祀过了,便能风平浪静,一帆风顺。 如果还遇到狂风大浪,那就是先前祭祀的诚意不够,要在船上补一场。 譬如现在。 靠海者多信仰,根源在于汪洋大海的神秘性,以及不可抗性。 这一点无可厚非。 毕竟鬼神信奉,往往先源自“畏惧”。 当祭祀程序做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往海里投放祭品,那些猪羊嗷嗷叫着,随即被海水吞没。 然后众人开始跪拜,磕头,奉香等。 陈晋没有跪拜,但也敬了一炷香。 做完之后,又回舱房睡觉了。 也许是这场祭祀起了作用,这一夜有惊无险地渡过,到了第二天,已是万里晴空。 在远行旅途上,陈晋不在乎孤单一人,也无所谓各种突发事端,他最为头疼的,只得一个:吃饭的问题。 没办法,武者多讲究,食不厌细,烩不厌精。粗茶淡饭,只能把胃部填充,却带不来真正的“饱腹感”。 在以前,饮食的事,要么是小倩管,要么是顾乐游打理,到如今,只能靠陈晋自己了。 虽然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也得看环境条件。 如今在船上倒还可以,只要缴足钱,顿顿有鱼吃,都是很大条的海鱼,腥味重,不过营养很足。 吃过午饭,陈晋返回舱房,在过道上见站着个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身形干瘦,穿一件旧衣裳,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姑娘,你有什么事?” 小女孩看他神态和气,鼓起勇气道:“公子,你能救救我爷爷吗?” “你爷爷?” “嗯,他倒在舱房中起不来了。” 陈晋一怔:“伱带我去看看。” 进入那间舱房,看到一名头发白的老者躺在地上,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 老者并未昏迷,见到陈晋进来,下意识地身子一缩。 陈晋笑道:“老丈莫怕,我是来帮你的,你这是?” 一问之下,才知道对方并非生病,而是一天没吃过东西,饿着的。 爷孙俩从云州来,老者的儿子前年到罗刹海洲做营生,算是扎了根,就写信回家,要他们过来团圆,一起生活。 老者便带着孙女出行,一路节衣缩食,赶到飞鱼港,身上所有的钱只够买船票,最便宜的不包伙食那种。 至于身上带着的最后一点干粮,爷爷都留给孙女吃了。他上了年纪,饿了几顿,便感到有气无力的了。 陈晋听完,掏出一串钱交给名叫“阿芸”的小女孩,让她去买点食物回来。 阿芸道谢,一会之后,买回数个馒头,先让爷爷吃。 老者名叫“郑山”,也是饿得慌了,大口大口吃起来。 吃过两个馒头,恢复了精神,赶紧拉着孙女就对陈晋磕头。 陈晋不受两人的礼,道:“老丈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郑山很感激地道:“公子的举手之劳,却救了吾等性命,这是大恩,磕几个头算什么?” “你先坐起来,我有事请教。” “公子这说得哪里话?老朽惶恐,不敢言教。” 听他的用词,应该不是普通的底层老百姓。 陈晋就问:“从云州到此,要走好远的路,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郑山回答:“我们跟的商队。” 陈晋顿时明白了。 在乾朝,普通人出远门虽然困难,但也有解决的方案,比如跟商队一起走;有钱的,还能请镖局护行等。 他又问:“云州那边,有很多人来罗刹海洲吗?” “据我所知,为数不少,都是过海来开荒的,能得田地,还不用交税。” “原来如此。” 这应该就是以前施行的一项时策,新帝上位后亦未废除,主要的目的,就是把罗刹海洲开发出来。 至于效果如何,不得而知,要登岛后看过才行。 而郑山所了解到的情况,也大都为耳闻,以及儿子信上的说辞。 又说了会话,陈晋告辞离开。 到了下午时分,商船平安靠岸,停在了一个码头上。 相比飞鱼巷那边,这边的码头要显得简陋些,但胜在稳靠。 到岸了,乘客们开始下船。 陈晋注意到商行的人居然把锅灰搽到脸上,弄得黑乎乎的,都认不出人来了,大感好奇,不禁开口询问。 对方笑答:“罗刹土人脾性古怪,喜黑不喜白,想要跟他们做生意,只能把自己弄黑了,弄成一个样,才能博取好感。” 陈晋:“……” 不禁想起那个很出名的志怪小说:《罗刹海市》。 于是问道:“那我不搽黑的话,也没事吧?” “只要你不有求于人,就没事……阁下是第一次来吧,那可要小心。我给你一个建议,最好不要乱跑,尤其是不能去城外的乡寨山村,更不要轻易吃土人的东西。总而言之,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事先就要打听清楚当地的忌讳规矩。否则的话,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么严重?朝廷不是在岛上设立了衙门吗?衙门不管?” “衙门?” 那人似乎听到了笑话:“在别的地方不清楚,但在罗刹海洲,衙门就是个摆设。来这当官的,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如果想要伸手管事,就得做好命丧黄泉的准备。不怕告诉你,先后已经有两任知府死在任上了,说是水土不服病死的,呵呵!” 给了陈晋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顿一顿,又道:“我听说朝廷又派了个新知府来,这次不同,居然是一位新科进士。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竟被打发到这里来当官,可怜。” 陈晋:“……也许这位新科进士有本事,能把罗刹海洲管好呢?” “做梦去吧……我没空跟你闲扯,你快下船去。” “叨扰叨扰。” 陈晋戴上斗笠,牵上马,顺着船板登岸。 这码头等于是一个小市集了,搭建着一排溜的简陋房屋,路边又有不少摆摊的,吃的用的玩的,零零散散,倒显得热闹。 “恩公,恩公请留步。” 是郑山和孙女阿芸,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个中年汉子,应该就是郑山的儿子了。 “恩公,他是我儿子郑汉,在这码头上开了一间杂货店。” 陈晋微笑道:“那就好。” 郑汉拿出一串铜钱:“这位公子,多谢你救了我父亲,这些钱,要还给你。” 陈晋还没有伸手接过,听得有人喝道:“郑汉,你说你手头紧,让吾等宽限时日,现在怎地有钱拿出来给人?” 一只大手抓来,凶狠地把钱抢了过去。 郑汉忙道:“秦班头,这钱本就是借这位公子的。” 那秦班头穿着皂衣,但特意敞开了衣襟,露出里面壮实的皮肉,冷笑道:“我管你是借还是还,总之这钱在你手上,你就得把这个月的例钱给交上。” 说罢,带着两名穿着拉胯的差役扬长而去。 郑汉叹一口气,为难地看着陈晋:“公子,实在抱歉。” “没事,你店铺在哪,我想去看看,顺便喝杯水。” “好,请这边走。” 很快,陈晋就来到一间狭窄的杂货铺内,四下打量了眼,问:“我看刚才的秦班头,他可是来自衙门?” “是的。” “那例钱是什么回事?” 郑汉老实回答:“我在码头上开铺,每月就得给衙门交钱,这不是租金,而且额外收取的杂费。” “除此一项,还有其他的吗?” “当然有,有给海神的捐献,还有给山中的敬奉……” 陈晋疑问:“山中?” “就是……” 郑汉忽然住嘴,有点狐疑地看着陈晋,不知他是什么身份。 身份未明,容易说错话,那就惨了。 陈晋没有追问,话题一转:“不是说到岛上开荒,会免除各种杂税吗?” “那是以前的时策,而且主要面向的是开垦荒田,我属于商贩,不在此列。” “如此说来,你在这做的生意买卖也不好过,为何要背井离乡,到此营生?” 郑汉苦笑道:“这年头,如果能过上安稳日子,谁愿意颠沛流离?是没办法了,不得已才出外闯荡,看能否走出条活路来。” 陈晋默然。 其实对于底层老百姓而言,他们的要求真得不高,只要能过得安稳,能吃饱肚子,就足够了。 但偏偏,很多时候连这个要求都无法达到。 陈晋没有喝水,了解到一些情况后,很快就离开了,因为郑汉对他起了疑心。 彼此萍水相逢,问东问西,问的还都是敏感的内容,自然令人生疑。 除非陈晋表明身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没有选择出手去惩戒秦班头等人。 惩戒容易,却反会给郑山一家带来祸害。 行侠仗义倒是爽快了,但若是不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潇洒离去后,就等于留下一个烂摊子。 目送他离开,郑汉脸色惊疑不定,他猜不透对方的身份来历。 这样的情况之下,最好保持距离,以免被牵扯进什么事去。 对于百姓人家,明哲保身才是第一准则。 …… 得得得! 离开码头后,陈晋骑上了马,沿着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奔向府城而去。 沿途行人不多,望远些,便是连绵起伏的大山。 看到这些山,他不禁想起岭南的山。 两者在很多方面都颇为相似,只是罗刹的山更为高大险峻,山林苍莽,有一种未被驯服的野性。 陈晋感觉得到,这些山林间绝不只是生活隐藏着飞禽走兽,而是还有着其他的东西。 可怕的东西…… 约摸一个时辰后,当看到那座“城池”,陈晋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但城门头上,“罗刹”二字清晰可见,清清楚楚地表明了。 这一座,便是罗刹海洲的州府所在。 只是看起来,也许还比不过中原地域的一座县城。 城墙矮小且显得斑驳破旧,墙砖上都长满了青苔。 城门处,有几个负责把守的兵丁,站得东歪西倒,没点形象,对于进出的人不予理会,也没查路引文书,完全形同虚设。 陈晋下了马,牵马进城。 途中有个上了年纪的兵丁瞄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任由他进入。 难怪此地会成为窝藏逃犯的好地方,在外面不管犯了什么罪,只要逃到这里来,就能安居乐业,什么事没有了。 进城后,陈晋没有去府衙,也没有急着去找客栈,而是牵着马在街上溜达起来。 街上的秩序和面貌还可以,虽然鱼龙混杂,但人们似乎都在遵守着某种规矩,而不会乱来。 在街上来往的人,真正的罗刹土人反而少见,更多的人,他们的样子和口音,一看一听便知是从中原过来的。 至于身份,就不好说了。 可能是逃犯,可能是商客,也可能是开荒者…… 根据说法,大部分的罗刹土人都是住在城外山野间的乡寨内,有事的时候,才会进城来。 毕竟这座城,是罗刹海洲被纳入王朝版图后,才慢慢建立起来的。 论起历史,可比那些大寨村庄新多了。 陈晋慢慢走着,若有所思。 来之前,他曾搜集过不少关于罗刹海洲的资料,但乏善可陈,基本都是说此地如何凶险,如何恶劣、如何可怖的。 简直妖魔化了! 当亲自来到,恍然发现,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凶残。至少目前为止,陈晋单人匹马,却还没有人过来找事。 也许,是因为他在城内活动,而不是在城外。 (本章完) 219.第219章 新官上任 第219章 新官上任 罗刹府城不大,人口也不多,最后陈晋牵着马来到府衙门外。 望着这座檐头低垂的简陋衙门,陈晋颇有些无语。 衙门代表着朝廷官府的门面,基本都会修筑得庄重肃穆,以表威严。 但眼前这座衙门,威严荡然无存。 倒不是说一定要建造得富丽堂皇,而是要构造出一种势来,而非松松垮垮,散漫无力。 譬如此间,莫说别的,光是门口一对石狮子,看着像是两条石狗,还是死狗那种,没有一点威仪。 这样的场景,给人一种草台子的感觉,生不出敬畏来。 陈晋把马拴在边上,迈步上台阶,见大门大开,直接走了进去。 居然无人拦阻。 直到走进前院,才被个穿着皂衣的杂役发现,嚷叫道:“站住,你是谁?怎地乱闯衙门重地?” “重地?” 陈晋打量着四周,问:“就你一人值班?” “你管我几个人,快点出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过来伸手推搡,不料竟推不动。 陈晋淡然道:“你去叫衙门中管事的出来。” 杂役有点摸不准他的底细,答道:“我们知府年前病死了,位置一直空着,要等待新任知府大人来,才有管事的。” 陈晋问:“知府死了,不是还有同知,而或主薄等官吗?” 杂役摇头:“在罗刹衙门没有那么多官,平时都是知府大人一人管事,下面就是蔡通判了,不过通判大人时常不在衙门,而是在乡寨中。” 陈晋:“那衙门就没人理事了?” 杂役嘀咕道:“本就没什么事,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告状的。” 陈晋揉了揉额头,此地的情况,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差得多,难怪都说罗刹海洲的官府已名存实亡。 来这里当知府,品阶看着高,说着好听,但却不是真正的实职,因为权重太低,等于是个摆设。 于是又问:“那衙役班头呢?” “秦班头到码头上收取例钱了,估计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闻言,陈晋顿时想到那个从郑汉手中抢钱的秦班头。 当下道:“你去把衙门内的人全部喊出来。” 杂役一愣神:“为什么?你凭什么喊……” 就见到陈晋亮出一卷黄绢,咕的一声,下面的话缩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这种黄色,本就代表着不同一般,不是寻常人所能拥有和使用的。 陈晋道:“我就是罗刹府的新任知府陈晋。” “啊!” 杂役完全懵了,这是万没想到的事。 虽然说早有消息传来,说朝廷安排了一位新科进士前来接替知府之位,计算时日,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来赴任。 问题是,哪有像陈晋这般单人匹马就过来的? 到罗刹海洲当官是件苦差事,被安排此职的官员,基本是失势了的,等于是放逐安置。 不过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官,身边会跟着一大班人,家眷随从,师爷幕僚,必不可少。 上任的宋知府来赴任,浩浩荡荡,足有二三十号人。 但宋知府死后,这些人要扶灵回乡,基本都离开了,只剩下个林师爷说无处可去,就留了下来。 师爷的权势都源自幕主,当幕主死了,也就失去了依靠。 这位林师爷虽然留在衙门,但没甚地位,纯靠脸皮厚,混一口饭吃。 杂役听说来者竟是新任的知府大人,吓得一激灵,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陈晋喝道:“还不去叫人?” “是,这就去。” 杂役连忙跑开了。 陈晋穿过前院,来到公堂上,见地方不大,摆设零落,千篇一律的,是挂在墙壁上的横匾: “明镜高悬”! 但这一副,挂的位置明显矮了。 “咦?” 很快,陈晋注意到公堂之上,居然摆放着一座神龛,龛内供奉一尊以青色为主体的神像。 这神像的面目不算慈祥,怒目阔嘴,甚至露出一双獠牙来。 它有六臂,每一臂上都雕刻出一颗颗椭圆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看着瘆人。 公堂上供奉神像,这是个什么操作? 陈晋冷笑一声,也不理会,继续去看别的地方。 一会之后,咚咚咚的,十多人拥挤在一块,跑到公堂来。 他们穿着斑驳,乱七八糟的,浓浓的草台子风格。 居中一人,稍微像样点,上前施礼:“罗刹府执事罗畅拜见大人。” 执事属于佐贰官,正九品的。 陈晋问:“如此说来,衙门便是你在坐镇看守了?” “不敢……下官是受通判大人的命令,在衙门负责日常事务。” 罗刹海洲行政特殊,没有设立同知和主薄,而关键的职务通判为本地土人的代表,据说还是个巫师。 陈晋说:“依照程序,新官上任,需要验明正身。” 说着,把告身文书、知府印章、以及官袍等,一一摆在长案上。 罗畅走上来,一一看过,确认道:“大人身份,勘验无误。” 走下来,带着一班衙役皂隶,向陈晋施礼。 “大人,陈大人,卑职来晚了。” 喊叫声中,一人快步跑进公堂。他跑得急,跨过高高的门槛时,还差点摔了一跤,显得狼狈。 这人穿着长袍,明显是刚换上身的,有些地方并未整理得体;他年约四十多岁,长得面黄肌瘦的,胡须邋遢。 看上去,就是个落魄的穷酸秀才模样。 罗畅喝道:“林修,你跑来作甚,若是冲撞了大人,定要拿你问罪。” 林修,也就是前任宋知府留下的林师爷,舔着脸道:“我听闻新任知府大人来到,怎能不来拜见?” 罗畅叱道:“你都不算是衙门的人,有甚资格拜见大人?张三李四,你们把林修叉出去。” “慢着!” 陈晋开口了:“便让林师爷留下,我有事问他。” “多谢大人。” 林修喜出望外,竟跪地磕头起来。磕得很卖力,额头都磕破皮了。 陈晋眉头一皱:“你先起身,站到一边去。” “是!是!” 林修乖乖听话。 接下来,陈晋让罗畅介绍衙门的大致情况,以及人员名单等。 听完之后,有了一个笼统的了解和认识。 他就指着那尊神像说:“此物摆放在公堂上,甚为不妥,你们将其搬出去扔掉。” “不可!” 罗畅立刻叫道。 “大人不可呀。” 其他的人异口同声地阻止。 新地图,新副本,思路要好好捋一捋……想找书看的可以去看看新书《高武:几极道神主》,多得各位老铁支持,已经晋级推荐第二轮,比《地煞之主》走远了那么一小步,虽然情况也惨淡,但总算吊住了一口气,第三轮估计会死没机会了。先熬着吧。 (本章完) 220.第220章 第一把火 第220章 第一把火 (求订阅,求全订!) “大人,万万不可。” 以罗畅为首,众人全部跪下劝阻。 陈晋问:“这一尊神,莫非有什么讲究?” 罗畅道:“此为罗刹神,是与海神并列的大神,不但衙门里供奉,城里人家,大部分也会供奉着。对神灵不敬,会有凶祸降临的。” 陈晋“哦”了声:“原来如此,那就先不理会……林师爷,你是跟随宋知府的,应该对衙署熟悉,由你带路,带我去后宅看看。” “遵命。” 林修大喜过望,听这位年轻大人的意思,是要用自己了。 简直如同天上掉了下个大馅饼。 自从宋知府病死,林修便失去了依靠,他没有别的本事,就会捉刀写文,出出主意,但这样的才艺在罗刹府城根本混不开,又没有正式的身份,唯有靠脸皮厚赖在府衙中不走,蹭点吃食。 其听到新官上任的消息,立刻打扮一番就过来了,当看到陈晋只得一个人,左右皆无随从时,顿时觉得会有机会。 这不? 机会果然来了。 目送两人转入后宅,罗畅皱着眉头:这位大人年纪轻轻,怕是个不好相与的,一不留神可能就会做出出格事来。 不行,得立刻去禀告给通判大人知道,好有个应付的章程…… 想毕,匆匆出门,翻身骑上一匹马,得得得地出城,朝着大山的方向跑去。 “大人,罗刹府衙的条件一般,后宅中有一间正房,一间书房,三间偏房,另外带个厨房饭厅……” 一边走,林修一边介绍道。 陈晋目光扫视,见此宅处处都流露出一种蔽败的景象,可能是久没人住了,使得灰尘沉积,落叶随处可见。 林修介绍之余,暗暗偷眼来观察陈晋的脸色,又道:“大人,宋知府病死于此,颇不吉利,要不找人来全部翻新,做过一场?” 陈晋淡然道:“暂且不必,我先看过再说。呵呵,说到死人,这世上,何地没有死过人?” “大人说的是。” 林师爷把握不住陈晋的真实想法,唯有拍马屁附和道。 陈晋吩咐:“不过宅中杂乱无章,灰尘遍布,倒是要清扫干净,你去找两个手脚勤快的杂役过来。” “是!” 得了差事,林修欢天喜地。 在衙门体系中,只要有差事,就等于被任用了。 但任用不等于就没问题了,必须要做出好的表现,才能一直留用。 林师爷认为,打扫卫生的这件小事,其实是陈晋对他的考核。 他快步跑出去:“阿桂,老祝,你们过来。” 两位杂役看着他,并不动,其中老祝懒洋洋道:“姓林的,你叫谁呢?信不信我抽你。” 林修下意识退一步,一咬牙,挺直腰板道:“老祝,我不怕跟你说,陈大人已经聘任我为师爷了,现在吩咐我找人去后宅清扫。你们若抗命不去,后果自负。” 闻言,那阿桂吃一惊:“真得?” 林修傲然道:“这种事我岂敢信口雌黄?赶紧拿上扫把水桶等,莫要让大人等急了。” “是,哈哈,我就说林师爷印堂有红光,要时来运转了。” “可不是?林师爷,在大人面前,你可得替我美言几句,我虽然骂过你,但上一次,叫你吃饭的正是我。” 林修很享受这种被人讨好的感觉,不过他可没有晕了脑,口中说道:“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替大人办好差事为紧。” 三人拿好东西,赶紧进入后宅,见陈晋正站在院落中,望着那株桃树。 此树是宋知府当年赴任时种下的,数年过去,已经长得一丈高了。 如今人已死,树犹在,枝叶繁茂。 树底下摆一方青石案,但没有椅凳。 “大人,请坐。” 林修很有眼色地搬来一张藤椅:“大人,我这就去烧水煮茶。” “嗯。” 陈晋应了声,坐下来,闭目养神,实则是驱动法念,来感受内宅周围的气息。 所视所听,或为虚幻,但气息却很难造假。 阴郁、破旧、蔽败…… 在元神法念的视野中,后宅的形体状态犹如一座废墟,了无生气。 在事实上,自从宋知府病故,人去楼空,这儿就成为废宅了。日常时候,根本没人打理。 “咦?” 陈晋似有发现,注视着身边的桃树:难怪长得那么好,原来土里根部埋着东西…… 一会之后,林修煮好茶水,毕恭毕敬地端过来,摆在石案上:“大人,衙门里没有什么好茶,你将就喝点,润润喉。” 心里感觉纳闷。 但凡新官上任,身边不但会带着人,更会带着补给物资,日常用品等。 陈晋倒好,就骑一匹马,身上带一把剑。 其他的东西,统统没有。 没有的话,林修想要对陈晋进行服务,就只能在衙门内想办法了。 可这衙门中能有甚好东西? 好在罗刹海洲产茶,本地的茶叶不错,价格不贵,用来泡茶,算是拿得出手。 陈晋就坐在桃树下喝茶。 林修带着两名杂役打扫卫生,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其实宋知府死后,其生前的家具杂物基本都被处理完了的。 如今陈晋入住,自然要添置新的。 “林师爷,我一路来,发现岛上的物价似乎不低。” “具体要看是什么东西,如果是从外面运进来的,就贵,但若是本地生产,会便宜许多。” 陈晋拿出一锭大银:“这钱给你,你看屋内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便都去买来;钱不够的话,再问我要。” “够了够了。” 望见这一大锭银子,林修眼神都放光,忙不迭道:“大人尽管放心,小的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 朝阿桂老祝打个眼色,三人告退出去。 到了外面,老祝道:“这位大人行事很正派呀,布置家私,竟然自掏腰包?” 阿桂一脸钦佩地道:“看得出来,必然是个大好官。” 林修干咳一声,很有威严地道:“你们不要在底下妄议大人,跟着我出去买东西。” 一番折腾,到了暮晚时分,基本办妥。 整个后宅焕然一新,再不复之前的蔽败。 “大人,晚饭你要吃什么?我去帮你弄来。” “听闻本地黑山羊颇为鲜美,你带我上街去吃。” 林修一怔,随即大喜:“好。” 两刻钟后,带着陈晋来到一间黑山羊庄:“大人,这一家是城中味道最正宗的了。” “在外面,不用叫‘大人’。” “是的,公子。” 林修心领神会地应道。 进入店中,找了个包间雅座,陈晋开口便要了招牌的一羊五吃,共有二十来斤的肉。 “公子,太多了,恐怕吃不完。” 林修提醒道。 陈晋道:“没事,慢慢吃。” 当肉上来了,吃的时候却一点不慢。 林修看得双眼发直,猛地醒神过来:大人肯定是位武者,难怪带剑,难怪敢一个人来到罗刹海洲。 在乾朝,文武双全不是什么稀罕事,只要有出身,大都如此。 那如此说来,既然有出身背景,陈晋又怎么会被打发到岛上当官? 林修想不明白,这两三年间他一直呆在罗刹,对于中原的事并无了解。 不过现在,他更不敢问。 刺探大人隐私,那是大忌,还想不想干了? 林修当然想干,留在陈晋身边,不但能狐假虎威,重拾师爷的身份威风,还能跟着有吃有喝,太满足了。 吃饱喝足,叫小二上茶。 陈晋忽道:“林师爷,其实我有事要问你。” 林修心一凛,知道正事来了,当即正襟危坐:“大人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宋知府是怎么死的?” 陈晋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林修身子一个激灵:“回禀大人,宋知府是病死的。” “什么病?” “……据说是虫病。” 陈晋疑问:“虫病?还是据说?” 林修苦笑道:“实不相瞒,宋知府麾下有三个幕僚师爷,小的排最末,很多的事都不曾参与,因此所知不详。我只知道,宋知府生病期间,肚子肿大如瓜,十分难受,来看的大夫说,这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生虫了。” 陈晋玩味地道:“罗刹地,多蛊虫,那么宋知府这肚子里长得是一般的虫呢?还是蛊虫?” 林修冷汗直冒:“原来大人知道蛊虫之事,不过宋知府的虫病,我真得不能确定,我就是个老童生,连秀才都没考中。” 陈晋又问:“都说罗刹四大神,一为海王龙神、一为合欢蛊神、一为大屯僵神、最后一个,便是衙门也供奉着的罗刹魔神。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修擦了把汗:“这四大神,都属于岛上的古老神祗,历史悠久,一直以来,对应的是四大部落,是部落供奉千年的神灵,不容冒犯。具体的情况,我一介外人,哪里知道?对了,衙署的蔡通判便是罗刹部落的族老,德高望重,颇具权威。他说的话,往往比知府大人还要管用……” 说到这,不禁瞄了一眼陈晋。 身为主官,没有谁愿意被人骑在头上。 陈晋不动声色:“我还听说本地通判官职,乃是世袭。” 林修答道:“准确地说,是四大部落轮流派人来当。” 这属于很特殊的做法,也就罗刹海洲独有。由于地理位置偏远,王朝方面鞭长莫及,难以管治得过来; 另一个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四大部落实力强悍,非常强势。 陈晋的思维颇为跳跃,忽然又问:“宋知府的前任,是柳知府吧?他也是虫病而死?” 林修说:“不是,他的死因更为蹊跷,据说是失足堕马,直接摔死的。” 陈晋“哦”了声:“那倒是不幸。” 林修道:“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到罗刹当官,只要不该管的事不管,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看的不看,安分守己,与四大部落打好关系,便能安然无事。” 陈晋眉头一挑:“这么说的话,前面两位大人是不安分咯?” 林修苦笑道:“那两位大人刚上任的时候,都是很安分的,该吃吃,该喝喝。不过呆得久了,他们却想要立功。立下功劳,然后上报朝廷,籍此想调离此地。只没想到,离开的只是一副棺材。” “呵呵,你看得倒通透。” “公子谬赞,我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吃好了吧,回衙门。” “是。” 结了账,两人回衙门去。 走在路上,眼看要到衙门之外了,林修鼓起勇气:“大人,现在这个样子,我算不算是你的幕僚师爷了?” 陈晋答道:“你想当的话,就算。” “卑职想当。” 林修赶紧跪拜下去,把主仆关系的名分给落实了,生怕陈晋会反口一般。 回到衙门门外,见到那里站着不少人,领头的赫然是秦班头。 “大人和林师爷回来了。” 老祝叫道。 秦班头赶紧下来迎接,一眼就认出了陈晋,不禁暗暗叫苦。万万没想到在码头收取例钱,居然冲撞了新任知府,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陈晋似乎根本不记得这件事一般,简单介绍寒暄几句,便返回后宅,说是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了。 见大人没有问罪追责的意思,秦班头暗松了口气,眼珠子一转,把林修拉住:“林师爷,林兄,今晚月朗风清,小弟请你去喝一杯。” 林修为难地道:“我刚和大人去吃了黑山羊,肚子很饱。” 秦班头道:“咱们去春风阁听曲,不碍事的。” “班头请客,师爷无论如何都得给个面子。” “走,今晚听说小桃红登台呢。” 众人簇拥着林修,前呼后拥地去了。 …… 府衙后宅,那等于是主官的府邸私宅,只有家眷丫鬟那些才能住进来。 别的人,都没有资格。 现在陈晋孑然一身,那么整座后宅,便只得他一个人住。 没有点灯,月光清冷,有一种如水的凉意。 陈晋走过去,如白天般坐在桃树下的藤椅上,手底一翻,从壶天里取出一物。 正是那盏在中州收集旧灯,铸造而成的魁星文灯。 此副费了诸多心思打造出来的灯,一直只有架子,而没有正式点亮。 需要等待一个契机。 现在,这份契机到来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第一把火,就从这里开始…… (本章完) 221.第221章 火烧得旺(求订阅) 第221章 火烧得旺(求订阅) 魁星文灯摆放在青石案上,也不见陈晋添油点火,但突然间就有一点火光亮起。 此火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青白色的,看起来十分微弱,仿佛吹一口气,便能把它给吹灭。 然而灯就在室外,也没有灯罩,夜风习习,吹不动那火分毫。 陈晋拿着灯,转身将其挂在身后的桃树上,灯火映照,光华晕染。 过了一阵,猛地有“沙沙沙”的声响,竟是从桃树根部的泥土内发出的。 仿佛里头藏着许多虫子,它们受到了某种刺激,不得已钻出土里来。 下一刻,果然有一条条形态古怪的长虫爬出了地面,有大有小,密密麻麻的,瞧着令人心悸。 这些虫子见了天,又被青白色的灯火照在身上,顿时翻了肚皮,滋滋声响,随即变成一块块黑色的颗粒,犹如泥土碎末。 陈晋见到,笑了笑:“虫儿肥硕,死后化肥,倒是不错。” 于是端坐在藤椅上,重新闭目养神,继续参详魁星文灯的精义。 …… 罗刹海洲多山,而且都是高山,大山。 若从高空鸟瞰,城墙低矮的罗刹府城恰好坐落在群山环绕之间。 山如猛兽,城似被吓得蜷缩起来的人儿,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趴伏在这里。 入夜了,城中有不少灯火亮起,但与深沉的山峦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在东南方向,是一片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山脉,是为“大屯山”。 罗刹府衙执事罗畅要找通判大人禀告,就是奔着这片山脉而去。 不用上山,部落居住的寨子就位于山麓之下,一座座的吊脚楼建筑,看上去,蔚然奇观。 罗畅是自己人,熟门熟路地来到居中的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吊脚楼外: “我有事要向通判大人禀告。” “大人今日身子不适,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便好。” 楼梯口处,站着一个十分魁梧的壮汉,他头发剃得干干净净,虬须粗犷,一边耳朵上挂一个硕大的金环,面皮黝黑宛如锅底。 罗畅自然认识他,连忙施礼:“见过蔡力士……新任知府大人来上任了,名叫‘陈晋’,据说是个新科进士,不知得罪了谁,竟被打发到这里来当官。” 楼上忽然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问道:“依你所看,此人如何?” 罗畅连忙答道:“回禀大人,此子瞧着不好相与,仿佛是个愣头青,刚进衙门,居然想要把神像给砸了。好在吾等劝阻,这才没有铸成大错。” “你有没有打听到他是什么来历?” “没有……相关情报信息还没传来,但应该快了。” 蔡通判又问:“那他来赴任,带了多少人马?” 罗畅面露古怪地道:“这点最奇怪,其单身匹马,一个人都没带就过来了。看他的样子,像是要任用林修为师爷。” “仔细勘查过了?会不会他的部众随从乔装打扮,混上了岛?” “应无可能,登岛的船就那么几艘,送多少人上岸,我这边都有数目,对应得上。” 蔡通判呵呵一笑:“如此说来,这位年轻的知府大人是个有本事的。” 罗畅纳闷地问:“自以为有本事的人最喜欢折腾,那咱们该如何应付?”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且让他烧一烧,看是个什么情形,再做打算。”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跑来一个把长发编织成一根大辫子的女子:“蔡伯伯,黎奶奶让我给你带个话,说是桃树下养着的虫儿全部死了,已然被人除掉。” 蔡通判一个愣神,叹道:“这第一把火,烧得有点猛呀。” …… 第二天一大早,林修便来候命了。 只一天时间,这位师爷仿若换了个人似的,再不复之前的颓废不振,而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他知道陈晋身边没人用,自己必须勤快点,争取表现。 “大人,昨夜休息得可好。” “还行。” 其实陈晋根本没有睡,一直在做修行功课。不过对他而言,修行也可以是一种很好的休息。 “大人,早饭想吃什么?我让人做来。” “熬点白粥,清清肠胃。” “好的。” 林修赶紧下去了,临出门时,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中的桃树,觉得诧异:此树似乎变了…… 但又说不上哪里变了。 就不再理会,一棵树而已,也许是看错了。 吃过早餐,陈晋依然坐在桃树下的藤椅上,然后示意林修找个凳子坐下。 林修忙道:“大人,我站着就行。” 陈晋道:“伱且跟我说说。” “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关于罗刹海洲,关于四大神,但凡你知道的所见所闻,都说出来。” 林修心里亮堂堂的,陈晋这是找向导的意思。 但给幕主提供情报信息,本就是一个师爷的本分。 于是想了想,开始组织好语言,一五一十地说起来。其在府城呆了好几年,跟着宋知府出入,虽然算不上真正的心腹,但耳濡目染之下,见识不少。 陈晋听得津津有味。 这也是他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先找人了解各种情况。 林修事无巨细,只要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说得口水都干了。 站着更累,后悔没听陈晋的,找个椅凳坐着说。 “大人,便是如此,其他的事,我无从了解,不敢胡诌。” 陈晋沉吟道:“听你的说法,罗刹海洲没有文庙?” 林修回答:“岛上连正式的学堂私塾都没几间,哪里有文庙?不过宋知府在任时,曾亲自下令,在城中修筑起一座文庙,选址就在衙门左侧。但只修了个屋子,圣人像都没雕好,便因为别的原因停工了。” “哦,你带我去看看。” “是,大人请跟我来。” 关于陈晋对文庙的特别关注,林修并未觉得奇怪。天下读书人,文庙等同于圣地,要时常进去敬拜祭祀的。 如果没有,心里会觉得空落落的。 当来到左侧的那座宅院,陈晋发现,此地已经荒废,紧锁住的锁链都锈迹斑斑。 林修为难地道:“大人,我没钥匙。” “无妨。” 陈晋带着铁剑,拔剑一斩,锁链应声而开。 林修:“……” 大人果然是位武者,而且是很生猛的那种。 劈开锁链,推门进去,见里面一片荒芜,杂草丛生。但里里外外看一遍,能看得出来,前任宋知府在这儿,的确是想建造成一座文庙的。 但是他只弄出了粗胚,便停工了。 陈晋问:“林师爷,此地停工的原因,你可知道内情?” 林修左右看了眼,低声道:“根据工匠们的说法,他们在此做事,却遇到了怪谲,夜间有怪声鸣叫,还看到诡影出没,十分可怕。纷纷说此地造庙不详,继续建下去,会死人的。宋知府也怕了,所以叫停,把门户给锁住了,荒废至今。” 闻言,陈晋冷笑一声:果然又是这般套路…… 当下道:“如果我想重启此地,把文庙建成,你有什么看法?” 这句话把林修给问住了,他下意识认定,这是大人对自己进行的一次真正的考核。 之前的不算,那都是跑腿活儿,与建言献策沾不上边。 所以,这一次的回答非常关键。 想了一阵,林修小心翼翼地答道:“大人,卑职窃以为不宜操之过急,先看看再说。” 陈晋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说罗刹四大部落不会同意我建文庙?” 林修叹道:“四大部落四大神,祂们都拥有自己的道场。俗话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文庙是正庙,一旦建成,势必会对祂们造成影响。就跟争香火一般,大人应该明白的。” 陈晋不置可否:“我明白了,出去吧。” 听他的语气,林修心里不禁忐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应该是说错了,以陈晋的年纪,以及所表现出来的作风做派,明显是个锐意进取的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会不烧起来? 那么重建文庙,就是他的第一把火。 但林修有自己的考虑,宋知府覆车之辙在前,怎能看着陈晋又陷进去? 必须劝阻,就当是忠言逆耳了。 林修感觉陈晋是个不错的主官,没甚架子,对自己又好,如果其遭遇不测,林修又得打回原形,过苦日子去了。 两人回到府衙,在公堂上,陈晋又问起衙门的日常来。 问过之后,发现真得挺闲的。 正常而言,一个府城衙门的职责事务有很多,可放在罗刹海洲,却不管用了,几乎是一个空架子。 这是罗刹海洲归顺乾朝时就定下的框架和规矩,那么多年来,几乎没有变过。 说白了,就是名义上的归顺,实则等于是半独立的郡国。 以前还好点,乾朝有驻兵在岛上,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兵甲都撤走了,只剩下一部分府城守兵,大都为老弱之辈,指望不上有什么大用场。 当官不用办事,清清闲闲,也许舒服,也许难受,得看当事人的态度和心气。 执事罗畅回来了,来到公堂上:“大人,通判大人想约你去寨中一叙。” 陈晋故意打趣道:“我还以为他会出山,到衙门中呢。” “大人说笑了,谁都知道通判大人是极少出山的。” “吾初来乍到,并不了解其中规矩……他定在哪一天?” 罗畅回答:“后天暮晚时分。” 陈晋点点头:“我知道了。” “大人,那我先出去忙了。” 罗畅一抱拳,转身离开。 陈晋就带着林修回到后院,继续问话:“林师爷,这衙门里的人手,有多少是四大部落的?” 林修说:“大部分都是,他们以罗执事为首。不过秦班头倒不算,他是从中原来的。” 陈晋玩味地道:“如此说来,那我发号施令,岂不是无人响应?” 林修陪着小心道:“正常事务,下面的人倒不会忤逆,但如果涉及四大神,就是另一回事了。大人放心,卑职也不是吃素的,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来即可。” 陈晋笑道:“那以后的事,你就得辛苦点了。” 林修忙道:“卑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衙门中的人事向来都是犬牙交叉,十分复杂,常言道:流水的主官,铁打的胥吏。 而新官上任,想要与胥吏们斗,就得带上亲随人员,才能在衙门中站稳脚跟。 从没有说像陈晋这样,独自一个人就来上任的。 所谓“任人唯亲”,这都是普遍现象,皆因亲近的人,才更值得信任。 对此,林修是很不理解,甚至猜测,是不是陈晋的宗族中都没人可用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跟随在陈晋的身边当师爷。 若是陈晋带着大票人手来,以林修的才能,便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再无立足之地。 陈晋问:“林师爷,你当初跟着宋知府上任,是不是也要去寨中与蔡通判叙话?” “没错。” 林修回答道:“不过那时候我没资格跟着去,留在了衙门中,所以不清楚宋知府和通判大人说了什么。依我看,就是场面上的寒暄和套话。” 陈晋笑道:“我还以为宴无好宴,席无好席呢。” “那定然是不会的,在岛上,朝廷官府固然势弱,但不管怎说,大人都是朝廷命官,四大部落的人不敢乱来。” 不敢乱来? 对于这话,陈晋并不相信。如果真得和和气气,前面两任知府就不会死得糊里糊涂了。 如果说他们心甘情愿当个木偶摆设,不与四大部落的人发生矛盾冲突,或许能平安无事。 但这样的事,谁说得准? 陈晋甚至有所猜测,认为在任上的知府大人或多或少,都与四大部落进行着某方面的合作。 这才算是正常的逻辑行为。 至于合作的是什么,等到后天,去寨中与蔡通判谈过之后,或能见分晓。 陈晋已然决定,到时要带林修一起去。 林修听到,大喜过望,连忙作揖道:“多谢大人栽培。” 能跟着一起去村寨拜访蔡通判,正代表着心腹的身份地位,不再是以前那个被边缘化的师爷了。 (本章完) 222.第222章 引火烧身 第222章 引火烧身 第二天,由林修带路,陈晋再到城中闲逛,几乎走了个遍。 罗刹府城虽然不大,但走马观,看多一次,便会有不同的感受。 这也是观想法门的一种形式。 看得深刻了,此城便能映照在内景观中,与文庙建立起微妙的联系。 最让陈晋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城中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供奉着神像。 不止一尊,往往四大神都供奉上了,只不知道这些神像摆放在一起,会不会打架。 林修低声道:“大人,其实四大神的供奉颇有讲究,比如海王龙神,供奉者主要是渔民,靠出海谋生的;合欢蛊神和大屯僵神,这两家属于秘法教派,供奉者主要是修士教众;而罗刹大神最为普遍。” 陈晋问:“那四家全部供奉的?” “他们呀,大都是中原人士,因为各种原因到城中落户的,与本地土人完全不同。供奉神像,只是求个心安,顺应潮流。” “难怪……那林师爷,你供奉哪个神像?” 林修老实回答:“是罗刹大神,和公堂上的那尊一样的……大人,有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但说无妨。” “明天去乡寨见蔡通判时,你可以问他请一尊神像回来。蔡通判本身就是一位秘法术士,经他开光的神像,异样灵验,在市面上千金难求。” 陈晋呵呵一笑:“这么好?” 林修道:“这都是真的,前面两任知府大人,都会请神。” “但他们都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 谈及这般问题,林修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陈晋道:“请神就算了,我不信这个。” 林修欲言又止,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大人非常有主见,而且为人做事不同一般,贸然相劝的话,反而留下不好的印象。 身为幕僚师爷,该说的不该说的,要有分寸;说话的时机更加重要。 回到府衙,没甚事干,陈晋居然找了把锄头,然后跑去隔壁的荒废宅子,抡起锄头开始除草。 林修见状,忙道:“大人,你这是?” 陈晋回答:“我准备把这里清理干净,然后翻新重建。” “你要重建文庙?” 林修大吃一惊,敢情先前跟陈晋说的诸种诡谲之事白说了,陈晋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陈晋淡然道:“我既为罗刹知府,便有主导教化的责任。不但要建文庙,还要开学堂,广收童子进来读书。” 林修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晋的这个想法无疑是极好的,做得好了,能造福一方; 问题是,能做得好吗? 文庙乃是正神,但到了罗刹海洲,却会成为外来的异神,注定会遭受排斥。 在这块古老的大地上,四大神早已划分好了势力范围,再来一个抢香火,这无疑是虎口夺食。 上一任宋知府便想要做出些成绩,结果落得一个“虫病而死”的下场。 难道陈晋要重蹈覆辙? 陈晋没再多说,继续挥动锄头。 这样的事情,说再多都没有意义,要看真正的做法。 林修一咬牙,也去弄来把柴刀,帮忙切割杂草等。他身子文弱,做了一会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了。 可看到陈晋没有停止,他也不好休息。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陈晋才放下锄头,拍拍手:“歇一会。” 走到院落中的一间亭子。 亭子为茅草顶,处处蔽败,风雨稍大点都可能挡不住。 林修喘得像个破风箱,说话都不甚利索了:“大,大人,我,我去帮你打点水来喝。” 陈晋一摆手:“不必了,你先坐下来歇息,别走出去几步晕倒在地,要找大夫来救你。” 林修讪然道:“卑职这身子骨有些孱弱,比不过大人。” 陈晋看着他:“你没娶亲吧?” “没有,卑职家贫,读书不成,没有人家看得上。为谋生计,这才跟着宋知府漂洋过海,到了罗刹。我与宋知府,也算是同乡。” “那为何不跟着回去?” 林修苦笑道:“宋知府都死了,我跟着回去做什么?况且现在的中原乱糟糟,我孑然一身,父母早已不在,倒不如留在岛上,或许能找到新的出路。” 陈晋笑笑:“如果我不用你呢?” 林修道:“大人初来乍到,就算带着幕僚随从,身边也需要一个能熟知情况的人。” 陈晋点点头,算是默然。 林修忍不住问:“大人,你身为新科进士,怎会到此为官?” “我听说此岛风景宜人,又有仙山海市的诸般传说,就主动申请过来了。” “……” 林修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他并不相信这样的说法,思维发散开来,猜测真正的原因,不外乎两个。 一个是陈晋得罪了权贵,所以被放逐; 另一个,就是朝廷对罗刹海洲现状不满,想要改变,故而派个得力的人员来做事…… 看陈晋的做派风格,后者的可能性要高一些,但矛盾的是,他又是一个人来的。 难不成是先来打个头阵,朝廷大军随后再来? 想到这,林修不禁有些亢奋起来。 他的年纪,他的才学,注定了不能在功名路上有所突破,若人生不甘心,唯有跟随明主,才有机会建功立业。 现在看来,陈晋就是这样的幕主,必须紧跟上其步伐。 陈晋道:“不用你干活了,你去帮我找些匠人来。” “雕刻神像的工匠?” “还有瓦工,泥水匠等。” 林修道:“我明白了……但是大人,如果那些匠人不敢来呢?” 陈晋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林修立刻心领神会:“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陈晋淡然道:“不是叫你强征,而是要讲清楚道理,工钱待遇等加倍,他们自然便会答应来做工的。” 林修又道:“那钱用度,走衙门的账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不用麻烦,我自己给。” “啊!大人,建庙开学,此为大义,走公账理所当然,无需自掏腰包。而且,这笔数目可不小。” 陈晋笑道:“目前只建庙,应该用不了太多的钱……总之你按我吩咐去做即可。” “那好。” 林修出去找人了,一路上仍感到奇怪,从外表看来,看不出陈晋是个有钱人,虽然在饮食方面,其很是大方。 更何况,这种事哪有当官的自掏腰包的道理? 即使府衙账上缺钱,但调度调度,总能调得出来;再不济,也可以用乡绅征召的名义,伸手问城中的大户人家要钱…… 搞不懂。 陈晋也无需向他过多解释,稍作歇息,继续挥动锄头干活。 约摸一个多时辰后,林修回来了,身后跟着三、四名头发白的匠人。 看他们的神色表情,畏畏缩缩的,隐藏着些不情愿。 看样子,林修在做思想工作之际,定然说了不好听的话。 陈晋很客气地道:“各位老师傅请坐。” 对方哪里敢坐,为首一个名叫“老胡”的壮起胆气道:“大人,这庙修不得呀。上次宋知府也是找我们来,刚做没两天,便怪事频发,吓人得很。” 陈晋笑道:“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两点,第一,预支一半工钱;第二:如果这次再有诡异发生,你们一样能离开,并且工钱不用退。” 这个条件相当优厚的了,可进可退。 几位匠人面面相觑,大为心动。 旁边的林修喝道:“你们在城里做工,莫说艰苦,工钱都往往收不到,现在大人给了这么好的条件,还有甚可犹豫的?” 老胡就问:“来之前林师爷曾说过,工钱翻倍,是不是真得?” 陈晋答道:“当然。” “那行,我们答应了,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现在找你们来,是要先说定意向,以及谈谈我的要求。正式开工,要到后天。因为明天,我要进山去见蔡通判。” 闻言,老胡恍然过来,心想这位新任的知府大人肯定是要去和蔡通判谈好,那样建庙就没事了。 问题在于,蔡通判那边会同意吗? 如果不同意,是不是又搁置了? 搁置的话,这工钱可就赚不到了…… 陈晋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今晚即可预支工钱。” 这句话,表达了建庙的决心。 弦外之意,便是说不管与蔡通判谈成什么样,庙都会建。 接下来的事,就是跟匠人们说如何规划,如何用料的了。 林修拿出一叠纸张,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把陈晋的要求统统写了下来。 写好,交给陈晋过目,看是否有纰漏错误。 陈晋看着,赞道:“林师爷,做得不错。” 林修连忙谦和地道:“大人,这都是卑职的本分。” “呵呵,那监工的事,就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做得妥妥当当。” 升级为监工,这代表着获得了更多的信任。 在这一刻,林修有一种“心情激荡,要为大人粉身碎骨”的付出感。 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引起了府衙众人的注意,以罗畅为首,走出来观望。 罗畅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位大人上任才几天?居然就想着重建文庙了,何等的大胆妄为…… 而且这事发生在与通判大人会谈之前。 这不摆明了是一种挑衅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要是这火不注意,便会变成引火烧身。 找死…… 罗畅一拂衣袖,返回府衙公房,开始写信,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递到山上去。 “阿桂,老祝,你们过来!” 成为监工后,林修的腰杆子挺得很直,抓了两名杂役当壮丁,指挥他们做事。 阿桂与老祝两个苦着脸,但又没办法。他们对此间发生过的事都有所耳闻,不愿蹚浑水,可是林修拿了知府大人的令箭,他们又不能抗令。 忙完一阵后,天已暮晚,众人纷纷离去。 林修问道:“大人,晚饭你想吃什么?” “再去吃黑山羊庄吧。” “好。” 林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自从跟了陈晋,不但有了身份,更能大饱口福,用句行话说,真是“吃香喝辣”的。 这等待遇,比起以前跟着宋知府时,不知要超出了多少。 怎能不死心蹋地? 吃饱喝足,返回府衙,林修告退,陈晋则回到内宅,还是和前两晚一样,没有进房,而是坐在桃树下的藤椅。 拿出魁星文灯挂在树枝上,那一点青白色的灯火瞧着依然微弱,光华温和,淡淡地照着。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穿戴一新的林修来接陈晋。 今天要进山,路途不算短的,因此准备好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又叫阿桂和老祝跟随,涨涨排面。 毕竟知府大人出行,基本的仪仗应该要有的。 秦班头舔着脸道:“林兄,进山的事,你怎不叫我跟班?” 林修道:“秦班头,府衙不能没人坐镇,你就留在城里吧。” 秦班头好不失望,他是想通过林修,以此来接近陈晋。可现在看来,林修对他的示好不感冒。可能是以前在衙门中,秦班头没少欺凌失势的林修,结下的宿怨。 但没办法,谁能想到林修这个文弱书生,还能翻身当师爷呢? 想要修复彼此的关系,往后可得大本钱才行了。 阿桂和老祝两人本来对被抓壮丁的事颇不情愿,可现在看到秦班头吃瘪的样子,他们的感受顿时不同了,转念一想,有机会跟在大人身边做事,这怎么会是苦差? 明明是肥差呀。 想以前,但凡上任的大人,都会带着亲随奴仆来。这些人进入衙门后,很快便占据着有利的位置,诸如门房随从等,别的外人,是无法挨近到大人身边的,甚至连句话都说不上。 可现在呢,由于陈晋孤身一人上任,无人可用,林修才能抓住了机会,重新当上师爷。 其实这种机会,对于他们而言,也是适用的。 能否改变杂役的身份,就在眼前。 这么一想,两人立刻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车厢内,陈晋安然地盘膝坐着,膝上横一剑。 守恒剑! 经过各方面的接触了解,他如今对于罗刹海洲的局面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这将是一个不容易的开局,错综复杂,对手神秘而强大…… 但好在,陈晋手中有剑! 感谢书友“笑骂扩大化”“2520”的慷慨打赏……梳理好这个新副本的故事脉络后,作者君将尝试着写多点,多更些,希望大伙儿鼎力支持。谢谢! (本章完) 223.第223章 谈不拢,它们来了 “大人,前面不远就是大屯山了。” 坐在车辕上的林修禀告道。 陈晋撩开车帘子,探身出来观望。 见那片山脉联绵苍莽,一眼望不到边,远远看去,竟如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巨蛇,身形蜿蜒,不知去往何方。 此山已得形。 在那山间,又有云雾蒸腾,围绕其间,仿佛仙境。 这就是山气! 隔得太远,陈晋无法用法念去观想,只看了会,又坐回到车厢内。 林修刚才说距离已不远,但当真正抵达山麓下的村寨,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大人,到了。” 林修毕恭毕敬地道。 阿桂和老祝两个杂役已是汗流浃背,他们望着一座座吊脚竹楼,神情显得畏缩,有意识地往陈晋那边靠拢。 大屯山村寨,在整个罗刹海洲都是威名赫赫,代表着神秘、神圣、以及可怖…… 如果这次不是跟着知府大人前来,他们根本不敢来到这一片地方。 陈晋下了车,见村口处站着两队人,都是皮肤黝黑,身穿斑斓服饰的罗刹土人。 看这阵势,像是在列队欢迎,可一个个土人的目光,看着陈晋时,并无什么善意,反而恶狠狠的样子。 林修感觉小腿肚子在颤抖,低声道:“大人,咱们忘了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没有备礼。” 陈晋疑问:“知府来拜访通判,还要备礼?” 林修道:“蔡通判不是一般的通判,不可用官阶高低来对待。” 陈晋又问:“那以前宋知府会备什么礼?” “厚礼,大礼,各种中原好货,还有成箱的钱财,蔡通判喜欢金银财宝。” “我也喜欢。” 陈晋直接怼了句。 这些礼他可备不起,就算有,也不会给。 林修喃喃道:“但大人毕竟是过来做客的,两手空空,到底不好看。” 陈晋淡然道:“放心,礼品我昨晚便备好了的。” 林修忙问:“是什么?” 问出口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唐突了,大人备什么礼物,是能随便打听的? 好在陈晋并没有责怪,回身从车内取出一物,是一方长条匣子。 林修一看,便猜测到其中装着的是什么了,不是字,就是画。 给蔡通判送字画? 但蔡通判可没有这般的文雅嗜好,陈晋送这份礼,无疑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白白浪费功夫了。 如果这里面装着的是古董,很值钱,又有不同,可看匣子新得很,不像是古董宝物。 陈晋道:“这是我昨晚写的一幅字。” 林修:“……” 还期望会是件古董呢,没想到是知府大人的亲笔。若是在中原的州府,知府大人写出来的字画,那定然会是“墨宝”,可这一招在罗刹海洲不管用。 其之所以这么关心礼物的问题,主要是想着有厚礼,大人与蔡通判便能相谈甚欢,一团和气。 反之,则有不受待见,甚至撕破脸的可能。 到时两边闹将起来,林修何去何从?一不小心,便会遭受池鱼之祸。 这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陈大人,这边请!” 此时踏来一个健壮如山的粗莽汉子,光看他走来,便能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知府来登门拜访,对方正主不露脸,只派个手下来相迎。 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上的藐视。 陈晋面无表情,跟着对方走。 此等场合,阿桂和老祝是不能跟着进去的,就在外面看守马车,他们也不愿意进去,太吓人了。 林修心里也开始打退堂鼓,但作为幕僚师爷,他不能退缩,如果不跟着进去,以后也别想跟随左右了。 来到中央处的一座吊脚楼前,壮汉道:“陈大人,上楼之前,你要把剑留下。另外,你一个人上去即可。” 陈晋并无异议,把带着的精铁剑解下,交给林修。 林师爷连忙捧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晋迈步上楼,从门口进入,见里面是一个厅堂,不算大,充满了一种浓郁的草药味。 堂上摆一个宽大的神龛,供奉着罗刹魔神的神像。 这尊六臂神像主体同样为青色,但手臂上一颗颗的眼睛散发出宝光,赫然是用不同的宝石镶嵌而成,光彩流转,咋一看,仿佛是活的事物,会瞪着人看,显得妖异。 神像之前,席地坐着一人,是个老者,身穿麻布长袍,灰白的头发披散开来,顶上已经是地中海,稀稀疏疏的。 他一张老脸,皱纹遍布,正眯着眼打盹,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这才睁开眼睛,打量了陈晋一眼:“可是陈大人当面?” 陈晋做个揖:“本官陈晋,特来赴约,见过蔡通判。” 老者蔡通判道:“老朽身子不便,无法相迎,请陈大人勿要见怪。” “客气了。” 一番寒暄,陈晋把长条匣子递过去。 蔡通判接过,打开,将书法取出,展开一看,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句: 天高凭鸟飞,海阔任鱼跃。 “这字是大人写的?” “不错,我孤身上任,身无长物,又不好两手空空地来拜访,唯有写一幅字为礼,不知是否合老大人的眼缘?” 蔡通判慢吞吞地把字卷起来:“我不是读书人,不识书法好坏,你送给我,倒是明珠暗投了。不过俗话有说:礼轻情意重,大人有此心意,老朽已心满意足。” 陈晋笑道:“老大人满意便好。” 蔡通判把匣子随手放到一边:“陈大人千里迢迢而来,到了岛上,是否适应?咱这罗刹海洲可不比中原的锦绣繁华,物产贫瘠,又多瘴气蛇虫……可别小看那些虫子,其中不少都是剧毒之物,万一不小心被咬中一口,轻则残废,重则断送了性命。陈大人年纪轻轻,可得小心提防。” 从一开始,两者便在进行着言语交锋,一语双关,说到这里,蔡通判更无掩饰,暗藏杀机。 陈晋道:“多谢老大人提醒,说实话,我初来乍到,还真不甚习惯。所以入住之前,里里外外都清理打扫了一番,要把地方弄干净了,这才住得舒服。” 蔡通判双目精光一闪,随即隐匿,笑道:“陈大人果然是年轻气盛,有锐意进取之心……咳咳!” 也许是笑得大声了,不断地咳嗽起来。 咚咚咚! 却是在外面把守的壮汉跑了进来,关心地道:“尊者,你身体不好,就不要说太多了。陈大人,你请便吧。” 陈晋就道:“老大人,本官多有打扰,这便告辞。” “好……不送了。” 目送陈晋离开。 壮汉蔡力士问:“尊者,谈得如何了?” 蔡通判冷然道:“此子不知天高地厚,不听劝阻,吩咐下去,可以动手了。但要有个分寸,留其一命。” “是。” …… 陈晋出到外面,在一群土人凶狠的目光注视下,迈步上了马车。 “走,回城!” 林修连忙吩咐道。 老祝挥动马鞭,驱赶着马车离开了大屯山。 一去一回,来去匆匆,时间都在了路上。 气氛有些紧张,林修不敢乱问,等回到府衙再说。 进城后,依照陈晋的吩咐,直奔到废宅那边。 自从他要重建文庙,这里已经渐渐恢复了生机。 林修跟在身后。 陈晋开口道:“林师爷,你去告诉老胡他们,明天正式开工。至于用料材质等,你负责跟进,如果敢偷工减料,唯你是问。” 林修忙道:“大人放心,卑职绝对不敢含糊……只是我想多嘴问句,蔡通判那边的态度?” “呵呵,他的态度如何,改变不了本官建庙的决心。” “大人,以卑职的了解,此事不可不防。” 陈晋淡然道:“没事,你尽管做好本分即可。” 林修忧心忡忡地走了出去,阿桂和老祝等在外面,赶紧上前来问。 “大人决意要建庙,其他的话就不用说了,听令行事吧。” “大人太固执,这会招来祸难的。” 林修脸一板:“老祝,你若是怕,便回府衙去。” 老祝忙道:“我不是怕,而是要认清形势,而非莽撞乱来。” 林修道:“反正我是跟定大人的了,你们如果退缩,就尽早走开,我另找他人。” 阿桂和老祝对视一眼,齐声道:“林师爷,你这说得什么话?富贵险中求,我们两个烂命一条,哪会怕死?” 齐步跟着走。 他们也想过了,参考宋知府的遭遇,四大神那边有什么动作,都是奔着领头的来,下面做小的,并未遭殃。 而要是陈晋能顶住压力,在罗刹府站稳脚跟的话,他们这一批卖力干活的人,福利待遇绝不会差了。 拼得过。 一天很快又过去,夜幕落下。 吃饱晚饭,陈晋回到府衙内宅,摆出魁星文灯,在灯下闭目养神,修行。 来到罗刹海洲后,他若有所悟,感觉触碰到了修行上的一层薄膜,只要穿透进去,便能更上一层楼。 但修行上的东西,往往咫尺天涯,看着近,真走过去的话,可能穷极一生都难以抵达。 比如现在的陈晋,他内景观中文庙算是落成,也就是说第三境稳了,下一步,就是第四境:“造像”。 “造像”的意思就是竖立神像。 一座神庙,等于人的躯壳,而神像,则是人的魂魄;没有魂魄,只得躯壳,那就失去了灵动,宛若死物。 按照正常的程序,建庙的难度要甚于造像,只要庙建好了,神像就会顺理成章地竖立起来。 毕竟天下庙系,都是分得很清楚的,不管文庙还是武庙,而或其他的庙系,在现实中,都会有现成的神像,可用来参照借鉴。 以此为观想对象,照搬着放进内景观就行。 宛如抄作业。 当然不是照抄,因为造像不仅仅是雕刻一个模子,真正难的在于装脏、开光、退鲁班这些内部核心的部分。 光抄外表,等于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这些东西,陈晋没有做过,了解不多,他倒是接触过装脏的重要材料,比如鬼神心。 不过鬼神心不能装在文庙里。 文庙的装脏材料主要为文卷诰书等。 文卷可以是大儒写的文章,如果自己水平足够,也可以亲笔书写;至于诰书,则来自朝廷的颁发。 陈晋眼下,算是有一份了,他金榜题名的告身,正好能用得上。 所以从装脏材料上,他已经有所准备,等最终落实时,还可以加上五色粮谷,以及一些品质上佳的宝玉等,从而使得装脏变得更为丰富性,更为灵性。 最大的问题,却是出现在圣人像上。 江州文庙的魔变,京城圣人像的空壳,这种种变化,让陈晋心底里产生了怀疑: 若是再以这些文庙圣人像为蓝本,那观想出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这就很难说了。 当源头都错了,后面的一切都会扭曲变化。 要是内景观中竖立起这样的神像,岂不是开门揖盗了? 之前光是遭受恶意侵蚀,所滋生的污染青苔,都是费了巨大的精力心神,才想到观想业火的方式,借此烧个干净。如果现在直接在庙里头建造起一尊扭曲变质的神像,那就不知还能有什么办法将其解决了。 很可能要把整座庙都推到铲除。 如此一来,不就是自毁根基了吗? 因此,在“造像”这件事上,陈晋慎之又慎,想了很多。 最后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到罗刹海洲来当官。以此大义名分,建立文庙,开设学堂。 岛上没有文庙,陈晋可以完全靠着自己的设计和观想来建庙,以及塑造圣人神像,从而摆脱中原那些文庙的桎梏。 这其实,已经有另起炉灶的意思了。 要是被文坛士林的老派儒者发现,势必要进行一番口诛笔伐。 但在罗刹海洲,却没有这些困扰。 这里是笔墨文化的荒芜之地,几乎要从零开始,没人在乎你是不是离经叛道。 昨天陈晋给工匠们的讲述要求,好些方面,俱有不同,等于是种种改良。 时下的士林文风,早变得不成样子,要么无病呻吟、要么矫揉造作、要么逢迎谄媚…… 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早该革新改造,换一番面貌。 但在此之前,陈晋先要解决本地的牛鬼蛇神。 它们来了……(本章完) 224.第224章 杀虫,凛然若神 (月底了,求张月票!) 今夜有月,风也不高,就是个平常的夜晚。 不平常的是街道上突然传来的动静。 叮叮当当! 这是铁链在地面上拖动相互磕碰发出的声响。 夜渐深,街上早没了行人,空荡而静寂。 突然响起的声音份外刺耳,把两边房屋中睡着的人们惊醒了,一个个惊恐不安。 他们以前便有类似的遭遇,脑海里立刻勾勒出一只畸形的巨大怪物来。 踢嗒踢嗒! 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爬过,肢爪踩在瓦片上。一些松动的瓦片掉落下来,在地上砸成碎片…… 受惊的人们畏缩成一团,不少人赶紧到堂上供奉着的神像前跪拜下来,口中念个不停,祈求罗刹大神庇佑。 虽然是祈求,但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招来了在屋顶上经过的东西的注意。 只能默念着! 衙门中的舍房,林修猛地惊醒,脸上露出了惶恐之色,他听到了那些声音。 他很清楚地记得,在去年,宋知府想要建造文庙时,也闹了这么一回。 从那以后,宋知府便不再提及建庙的事。 现在,陈晋说要建庙,所以对方又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林师爷内心很慌,连忙披了衣服,来到隔壁,敲门。 “阿桂,老祝,是我,快开门。” 木门咿呀一响,打开条缝,开门的老祝看清楚他,松了口气:“林师爷,你来作甚?有话进来再说。” 一把将他拽了进去,然后再关好门。 “我担心大人会不会出事。” 林修不无忧虑地道。 阿桂瞥他一眼:“担心有什么用?都叫他不要和通判大人对着干,这下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林修道:“要不,咱们去帮忙?” 闻言,两名杂役像看傻子般看着他:“你当他的师爷,还想着给他卖命?再说了,咱们要本事没本事,要身份没身份,去后宅送死吗?” 老祝嘟嚷道:“要送死你去,我们兄弟俩还想活多几年。” 阿桂拍了拍林修肩膀:“咱们住在衙门中,本身就是个错误。看罗执事秦班头等,一个个显然收到了风声,全跑光了。好在你我也是供奉着罗刹大神的,神使不会为难。所以呢,听哥一句劝,老老实实呆在舍房内,哪也不去,这才安全。” 林修脸色挣扎,一咬牙:“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因为贪生怕死而躲起来。你们不去,我去,借单刀一用。” 说着,抢过摆在木桌上的一柄单刀,转身冲了出去。 阿桂与老祝对视一眼,颇感诧异。 “这林师爷,怎地如此果勇了?” “谁知道……大概是被灌了迷魂汤。不管他了,咱们一个月领那点俸禄,拼什么命呀!” …… 后宅小院内,陈晋不再坐着,手持精铁剑,正在练剑。 《永字八剑》! 刺剑式、斩剑式、劈剑式、挑剑式、挡剑式、抹剑式、削剑式、撩剑式…… 这一套剑式,他早练得滚瓜烂熟。 初始之际,练的是招式,靠着招式上的精妙来破敌制胜;后来随着道行修为的精进,招式慢慢便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渐渐凝练出了剑光和剑意。 剑光属于外在形式,剑意为内部核心。 到了这个阶段,剑光长短厚薄,正代表了剑法的威力大小。 陈晋全力挥洒之下,剑光可达丈余,再远,就力不能及了。 相比剑光,他的剑意更为独到,这得益于元神加持。 “意”者,本就是神魄意念的意思。 元神越强大,这份意念就越强。 现在,当察觉到有敌来袭,陈晋的剑意一下子激发了起来。 于是开始练剑。 依然从剑式开始,这是此门剑道最为基础的东西。 江湖上盛传的“无招胜有招”,实则说得是变通,而不是说把所有招式都弃之不用,乱打一通。 不是一个意思。 眼下的陈晋,差不多就到了这般随心所欲的境界。 “嘭!” 巨大的撞击声,本就不厚的院墙被撞破,一头青黑色的人形怪物咆哮着冲了进来,犹如一头巨熊,一爪当头抓下。 “来得好!” 陈晋喝一声,剑光吞吐,削掉一片带毛的血肉。 那人形怪痛得长嚎一声,张嘴喷出一道水箭。 陈晋飞身躲过。 滋滋滋! 水箭落在桃树上,发出阵阵怪响,竟带着浓烈的腐蚀性,瞬间把那树枝树叶烧坏了。 陈晋一皱眉,打量着这头人形怪,初看还以为是一头长出毛了的僵尸。 毛僵! 但仔细看,发现不是一回事。 此獠竟似乎拥有一定的灵智,而且有痛感。 既然会觉得痛,那么肯定有着别的触感。 光这一点,和行尸宗所练出来的铜尸就完全不同了。 陈晋感觉,这头人形怪更像是被人圈养起来,然后再进行了某些特殊改造的奇种异兽。 它身上的要害处就镶嵌着坚硬的甲片。 刚才那一剑,正是被甲片所挡住,没有一击毙命。 “嗡嗡嗡!” 本来清明的夜空突然变得一片昏暗,竟是无数的蚊虫蟑螂之类,成群结队地飞过来,挡住了天上的月亮。 看到这一幕,陈晋不禁想起当初在五岭上,鼠仙所召唤来的跳蚤飞虫等。 但那些虫蚤与现在相比,就显得小儿科了。 因为如今飞来的虫类中,很可能潜藏着蛊虫。 闻蛊色变。 养蛊是一门古老的巫术,在中原一带已少见,可在罗刹海洲,却传承发展得颇为繁盛。 罗刹四大神中,合欢蛊神,便是这一庙系的神祗,神秘而可怖。 比起其他,蛊的可怕,主要在于防不胜防,无孔不入。可能是吃错了饭,可能是喝错了水,甚至可能是走在路上,踩到了不该踩到的东西…… 前任宋知府的虫病致死,大概率便是被下了蛊。 陈晋可不想遭人暗算,所以这几天来,虽然住在后宅,但并没有睡在房间内,而是在外面修行用功。 那棵桃树同样滋养着众多蛊虫,但都被魁星文灯给破解了。 魁星文灯本来的属性是主教化引导,映照读书功名,与杀虫无关,关键是他的这一盏灯的铸造法门,以及用料颇为不俗,不是一般的灯。 掺入了不少无垢佛门金身粉! 用佛门金身铸灯,与文火结合,相得益彰,挂出去就能镇邪去煞,鬼神辟易。 光照之下,蛊虫无所遁形,根本隐藏不住。而一旦现身,被灯火照着,转瞬便死掉。 不过陈晋目前的文火还颇为弱小,映照的范围有限。 见到成片的飞虫来临,他直接祭出灯火,一手提灯,一手仗剑,凝神以对。 果不其然,密密麻麻的虫群正往下冲,立刻感受到了灯火的灼热。 只一刹那,便死了一片,其他的纷纷掉头逃遁,离开了这儿。 同样逃遁的还有那只人形怪,从破口穿出,转瞬不见了踪影。 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林修看到,他张大了嘴巴,根本合不拢。 视野中,灯火映照着的陈晋,凛然若神。 遍地虫尸,陈晋有些嫌弃地一皱眉头,问道:“林师爷,你怎么来了?” 林修拿着单刀,吞了口口水:“我担心大人,本来想来帮忙的。” “呵,倒是个胆大的,你不怕死?” “我怕。但如果大人出了事,卑职恐怕无法再在府衙立足,被赶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干脆豁出去了。” 陈晋微微颔首,觉得这厮还是可以的,立场身份拎得清,便道:“现在没事了,你回去睡觉吧。” 林修忙道:“要不要我把这里清理下?” 陈晋一摆手:“清理的事,明天再说。” “好,那大人小心。” 林修识趣地告退,在返回房舍的路上,心情忍不住激荡起伏:其实他早猜到这位新任知府大人不是纯粹的读书人,还是一位身怀绝技的武者。 但练武这东西,实力高低,很难评估得出来。 主要是陈晋这么年轻,就算自幼开练,武功又能高到哪里去? 再说了,到了岛上,面对神秘莫测的四大神,武功的作用并没有那么大。 前车可鉴。 前面两任知府,他们的身边侍卫,并不乏武道好手,但出事之际,这些侍卫并没有发挥出应当的作用,对于主家的死亡无能为力。 刚才所见,林修发现知府大人还是位修士,手中提着的那盏宝灯,像极了传说中的法宝。 所以,这位大人,究竟是什么人? 简直太神秘了…… 正常的士子,文武双全不奇怪,可加上道法,那就少见了。 道法能够搭配武道。 然而三者兼备者,而且都有了很高的造诣,那实在匪夷所思。 刚回到房舍,见阿桂和老祝等在那里,又一把拉住他,急切地问:“怎么样了?” 两人虽然没有跟着来,但也关心陈晋的命运,毕竟他们已经从杂役,跻身为知府大人的车夫了。 若是大人没了,他们又得被打回原形。 林修微笑道:“大人安然无恙。” 老祝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说,大人把……把那些东西给解决了?” 林修得意地道:“我早说过了,大人非常人,不但大,而且高。我不与你们说了,睡觉去,明天建庙,可有得忙。” 阿桂和老祝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懊悔:刚才应该跟着林师爷一起去后宅的,关键时刻露个脸,会给大人留下好印象。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已是深夜。 整个罗刹府城一片黑沉沉,见不到几盏灯火。 本来亮着的灯,自从那些东西出现后,灯火便纷纷熄灭了。 浓厚的黑影笼罩全城,沉甸甸的,有一种压在心头上的苦闷和沉重,让人感到压抑和惊慌。 在城北一处,建立着一座古怪的建筑,非屋非楼,看上去,倒像是蜂巢一般。 嗡嗡嗡! 成群的飞虫飞了回来,直如归巢。 “可恶!” 建筑内传出一把干枯的怒骂声,仿佛是夜枭嘶叫。 咣当咣当! 铁链碰击声中,一头巨大的人形怪缓步走来,此时在它肩上,赫然跨坐着个人。 是个身材矮小的丑陋汉子,五短之身,竟是个侏儒。 来到蜂巢般的建筑前,侏儒汉子沉声道:“黎婆子,你的蛊虫也没成功?” “哼,折损了一小半,好在我及时发现不对,赶紧撤了回来。杨短腿,你呢?” “别说了,我的僵兽被削了一剑,差点没能逃得出来。” 那黎婆子恨声道:“这个仇怨,算是结下了。” 杨短腿沉默一会,问:“你说这位知府大人,究竟是什么出身来历?” “总之不是普通人,文武双全,再加上术法,啧啧,难不成是中原那些名门世族的嫡传弟子?” “听说中原有五大名门世族,但并没有陈氏。” 黎婆子恼怒地道:“我感觉此事不简单,堂堂新科进士来罗刹赴任,本就不正常。阴谋,其中一定有阴谋。” 前面几任知府,他们基本是遭贬而来,而一个刚考上的进士,连官都没有正式当过,又怎么会挨贬? 原本还以为,可能是陈晋考中后得罪了某些权贵,才会被打发到这里来受罪。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皆因陈晋的本事手段,远远超过了想象。 一个人的实力,本身就足以证明很多东西。 杨短腿也认同关于阴谋的猜测,问道:“那该怎么办?” 黎婆子闷声道:“还能怎么办?城里的事,已非我们所能处理应付得了,唯有向尊者禀告,让他想别的法子。” 杨短腿道:“那就眼睁睁看他建庙?据说明天正式动土开工。” “不看着,还能如何?反正我是不会再出手的了,折损了上百虫儿,老身找谁赔去?” “要不要在匠人们身上做事,让他们知难而退?” “今晚的事,本来就是一次展现,只是搞砸了,再做其他,都是多余,毫无用处。” “也罢,那就听你的,禀告回村寨,让尊者长老们商议后,再做定夺。” 说完,杨短腿骑着人形僵兽,咣当咣当地离去。 屋内,干瘦的老妇人咬牙切齿,神色怨毒,她手中拿着一个乌黑的葫芦,定定地看着,似乎在考虑某个重要的决定……(本章完) 225.第225章 全城嫁梦 第225章 全城嫁梦 (晚上还有没有第二章,就看大伙儿愿不愿意看,肯不肯投一张票票了。) 月光如水,遍地虫尸。 陈晋用法念扫过,确认没有问题了,这才拿起扫把,把青石案和藤椅清理干净。 再去看桃树,被僵兽喷了一口,遭受严重的腐蚀,已经开始枯萎了。 此树已死,需要换种一棵。 陈晋暂时不去理会,盘膝坐下,此际要做另一件重要的事。 在修行的范畴中,他所学颇杂,前前后后,糅合在一起,差不多有十门左右的地煞术。 这些法术,各有特点功用,有一些是经常要用到的,比如《隐身法》和《神州行》,但有一些,学过之后,尚未正式用过,例如小倩相赠的《嫁梦》。 陈晋想过,要将此术与《幻心摄魂大法》结合起来,当有奇效。 然而效果究竟如何,始终得通过实践。 毕竟实践出真知嘛。 在过往中,他用过《幻心摄魂大法》,但《嫁梦》学了之后,便前往中州,然后成婚,接着又去了京城,主要关注点都在科举会试之上。 而且京城重地,《嫁梦》法门也无从施展,容易招惹反噬。 修行术法,皆有反噬的风险,也就是副作用,特别是一些特殊法门,风险甚大。 《嫁梦》便属于其中之一。 所谓嫁梦,不仅仅是托梦那么简单。 常规意义上的托梦,大都是家中亡故的长辈入到子孙辈的梦中,表达某种需求,而或关怀等。 这般场景,基本是单对单,而或一对二。 总之同时牵涉进来的人数绝不会多。 皆因托梦要消耗意念,人多了,就支撑不住了。 当初苏孝文枉死,念头强烈,先后去给陈晋和苏瑾托梦,就是这么回事。 比起托梦,嫁梦属于更高阶的法门,源自地煞术。 猖神谷的几大猖神,就是通过嫁梦之法,让云县全城百姓入梦,然后很顺利就植入了五通大教的法念,弄出这么一个教派来收割香火。 现在,陈晋要做的,便是照葫芦画瓢,在罗刹府城做一场。 真论起人口数量,住在罗刹府城的人,未必有云县多。不过那时候,嫁梦之法,是几大猖神联手一起施展。 而如今,只得陈晋一个人。 一人嫁梦全城! …… 房舍内,放下心来的林修已经睡着。 他又似乎没睡着,迷迷糊糊间起身,环顾四周,家徒四壁。 林修自幼家贫,但好学,有志气,明白自己想要改变命运,只有读书考功名一条路。 因此,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读书的机会。交不起私塾的束脩,便躲在墙根处偷听;买不起笔墨,就用枯枝在沙地上练字…… 族中长者看他勤奋好学,便给予资助,林修终于可以正式进入学堂上课了。 他十分激动,认为自己的人生要青云直上了。 十五岁时,第一次参加童子试,铩羽而归; 等到十六岁再考,考过了第一关县试,但没考过第二关府试; 接着三年,终于考过了两关,得了个童生称号,但最后一关院试无论如何都考不过。 屡考不中,族中长者从满含期望到摇头失望,资助自然也就没了; 一下子从云端跌落泥层,林修大受打击,信心更是一下子被打击得没了: 自己明明很努力,明明很聪颖,写出来的文章也自我感觉良好,塾师看了,都感觉不错…… 但为什么,偏偏就考不中呢? 林修想不明白,从而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 就此落拓,无所依从……糊里糊涂地厮混到中年,终于捞到了机会,跟随宋知府前往罗刹海洲。 因为罗刹海洲恶名在外,很多人都不敢去。 林修算是豁出去了,希望能就此搏一番前程。 不过在宋知府身边,他并未受到重用,但无所谓了,能解决温饱就觉得满足了。 万没料到,宋知府病故,林修又变成了孤零零一人。他甚至想过,一头跳进海里,淹死算了。 读书半生尽成空,读什么书? 这世道,有权有势者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何须读书? 而一些人读着圣贤书,可考取了功名后,想的全是功利名禄,哪里还记得半点圣贤教诲? 以言取人,但求富贵,根本不再管什么仁义德行,天下苍生。 所以,还读什么书? 林修满怀激愤,他觉得这世道变了,死了,一切都没了意义。 但那又如何? 什么都改变不了,只得无能暴怒而已。 林修叹着气,走出蔽败的房屋。 可他要去往何方,去干什么? 哦,对了,是要去私塾读书。 走着走着,林修却没有看到私塾,反而看到了一座庙。 “这是文庙?” 他激动得叫起来。 林修记得自己去祭祀过文庙,那是很小的一间,显得暮气沉沉,但他依然跪拜得十分虔诚,希望自己能得到圣人青睐。 然而圣人神像站在那儿,它不开眼,也不说话…… 眼前这间新出现的文庙,跟林修以前见过的完全不同,气象温和,不显华丽,庙里似乎没有神像,只挂着一盏魁星文灯,灯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仿佛被它一照,所有的暴躁忧郁,都会化作无形,不复存在。 林修立刻就跪拜了下去…… …… 据说要吹大风了。 每年的这个季节,罗刹海洲便开始起风,而且多风。 一个月中,甚至会吹两三趟。 在岛上,大风是极为可怖的气候,所到之处,林木折损,房屋倒塌;还能席卷起巨浪,淹埋上岸。 人们对此毫无办法,唯有更加虔诚地祭祀海王龙神,祈求龙神保佑。 当每一次灾难过去,幸存者都会感激苍天有眼,神祗显灵。 那遇难者呢? 他们死了,说不出任何的言语。 为了避风,郑汉带着父亲郑山,以及女儿阿芸收拾好了店铺货物,雇了一辆车,提前进城来住。 郑汉听说新任的知府大人不错,城中或许有新的改变,所以他想着,要不要把码头上的杂货店关掉,到城里谋生。 倒不是说在码头开店生意不好,而是事情太多,又得缴纳大笔的例钱,还要提防吹风起浪的恶劣天气,甚至可能遭遇到海盗上岸劫掠…… 所以这店开着,颇有些胆战心惊。 之前郑汉一人,倒无牵挂,可老父与女儿到来后,就要考虑到很多的情况了。 他在城里有一座土房,不大,但用来自住是足够的了。 为了想这个事情,辗转反侧,很晚才睡着。 然后进入到一个玄妙的场景中。 似乎是一个学堂,堂上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郑汉觉得奇怪。 他们郑家,祖上也曾是书香门第,但到了郑山这一辈,便已破落了。 读书是很钱的事。 俗话说“穷文富武”,也只是相对而言。 况且读书,出头的几率其实很难,一关关的考试,每一关,都可能把人挡在外面,蹉跎数年。读到最后,很可能是个两手空空,一无所获的结果。 郑汉很年轻的时候就当了走贩,做着小买卖,养家糊口。 当中原的大环境变化,事端频发,越发艰难,他听说去罗刹海洲做买卖虽然艰苦,但好赚钱,于是便与同乡结伴,远渡重洋而来。 等立足了下来,于是又写信叫父亲和女儿过来团聚,打算就在岛上扎根了。 做点小本经营,能得个温饱,就觉得挺好。 但是眼下突然听到那整齐有致的童子读书声,郑汉忽然颇有触动: 他其实,也是想读书的。 在乾朝,对于很多的人而言,都想着靠读书来逆天改命,当上人上人。 谁愿意一辈子畏缩在底层,唯唯诺诺,被人看不起? 谁愿意走南闯北,风来雨去,只求得三餐果腹,还吃不上肉? 听着那读书声,郑汉竟有些痴了,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童年时能去读书,现在会不会是另外一番人生? …… 老潘跪拜在罗刹大神的神像脚下瑟瑟发抖,他很害怕。 不久之前,不知是什么东西从他的房屋前经过,老潘被惊醒,躲在窗户边上,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月光之下,一头红毛怪物站在那儿,一张溃烂的脸…… 老潘差点被吓得晕厥过去,赶紧跑来拜神。 城中出现诡谲并非新鲜事,但也不是说随便能遇到的。 老潘只觉得自己点子背,更自怨自艾,为什么要好奇去看了那么一眼。 看过这一眼后,他肯定会天天做噩梦。 说不定还要请法师来做法,才能把这梦魇驱除干净。 老潘不敢睡,跪在神像之下,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猫儿。他已经是十分疲惫,忍不住闭眼打盹,恍惚之间忽然见到一尊神人,其看着面目儒雅,一手拿书卷,一手持长剑。 长剑一挥,剑光漫天,竟把一尊高大的六臂罗刹大神的神像给劈碎了…… 老潘见到,不禁惊慌失措,一方面震惊于对方竟敢挥剑斩破罗刹神像;另一方面,又感到好奇,不知此人是谁,如此威武。 心里隐约间,居然感受到了一种长期遭受压抑无处抒发的快意,甚至想跳起来,大喊一声“痛快”。 好在他最后还是憋住了,如果真喊出来,很可能会惊动屋外的诡怪。 啪! 下一刻,老潘摔倒在地,他跪得太久,双腿发麻。 这一摔,直接把他给摔醒了。 原来刚才那一幕,只是一场梦。 感谢书友“0196”“2520”的慷慨打赏! (本章完) 226.第226章 无题(中秋快乐) 第226章 无题(中秋快乐) 嫁梦的核心精妙,并非说构造出一个梦就行了的,而是要做到千人千梦,各有不同,这才算真正的大成。 每个人的出身经历都会不同,思维想法也会不同,如果用一个梦来套,肯定会出现不适配的情况。 等于不兼容。 当彼此产生冲突,会形成某种割裂感,从而导致一连串的恶劣后果,不但使得施法失败,更会造成反噬,神魄遭受重创。 老实说,全城嫁梦,陈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好在他有《幻心摄魂大法》。 此法门一旦施展,即可让目标人物陷入幻想,从而更容易造梦。 如同先铺好了路子。 所以说《幻心摄魂大法》与《嫁梦》结合起来后,会有奇效。 对于地煞术之间的创新糅合,陈晋不是第一次尝试。 当然,这并非原版。 如果是原版的地煞术,他可没有那般本事。 经过多年的流传变迁,这些法术事实上已经经过了好些改动,从而变得更容易被人学会。 道法式微,学不会的,就只能束之高阁,甚至失传。 仙佛大道破碎,并非说说而已,背后有着深刻的原因。 发展至今,这些术法威能大减,与此同时,也更适合进行变动创新。 在以前,陈晋在《穿墙术》和《土行》上做过尝试,结果挺满意;然后到《神州行》,以及《心念烧纸法》等。 业火炼魁星灯,也是一样的道理。 最后相当成功。 这也得益于文庙的存在,儒道之法,其实最为包容,可合道,可修佛。 他山之玉,可以攻石。 拿来就能用。 而今,到了《嫁梦》与《幻心摄魂大法》。 陈晋的要求并不贪婪,不指望全城一梦,就能让所有人来敬奉文庙。 那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此地是罗刹海洲,不是笔墨鼎盛的江南。 因此陈晋的想法很简单明了,第一阶段就是在人们心中植入一个关于“文庙”的概念,让他们萌生出读书的念头。 就算他们不能来读,也要让儿女后辈上学堂。 读书识字,这是基础教育,不敢说一定能逆天改命,但知书识礼,总是件好事。 在这一点的宗旨上,和以前出版《三十三文集》是一样的道理。 这也是老师苏孝文的理想国:人人有书读,方为盛世! 陈晋选择到罗刹海洲来,当然有自己的需求,然而个人追求和兼济天下并不会对立。 恰恰相反,唯有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做到更多的事。 圣人曰:穷则独善其身。 这个“穷”的含义,便是个人的落魄失败,自顾不暇,只能保全好自己,照顾不了别人。 达,才能兼济天下。 …… “呼!” 府衙后宅,入定的陈晋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息。 脸色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仿佛很长很长时间没有睡觉歇息过一样,整个人变得疲惫不堪。 嫁梦全城算是成功了,但造成的消耗难以估量。 他当即拿出瓷瓶,倒出两颗精元丸塞进嘴里,好好补充一下元气。 这才缓过气来。 本想着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在明天文庙开建之前,先把相关的念头植入人们心目中,那明天的事将更为顺利,但而今看来,显得有些冒进了。 毕竟当前的处境,他只得一个人,没有顾乐游,没有马生申,也没有小倩在。 好在事情总算稳妥落地,打开了局面,后面都会好办得多。 “喔喔喔!” 雄鸡一唱天下白,朝阳升起,无数的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开始起身忙活。 林修胡乱洗漱完毕,赶紧往府衙后宅里跑。 咚咚咚! 跟着一起跑的,还有阿桂老祝两位仁兄。 林修心里暗笑:现在才想着来献殷勤,未免晚了,所以说杂役就是杂役。 当来到后宅院落一看,三人都不禁吃了一惊。 院中一片狼藉,院墙破了个大洞,砖块散落;地上各种痕迹;还有那棵本来长势茂盛的桃树也成了棵枯树…… 陈晋就坐在青石案边的藤椅上,仿佛一夜没睡,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大人!” 林修连忙上前问候道。 陈晋看他一眼:“你来得正好,派人把院落给收拾干净了。还有,把枯树挖掉,种上新的树。” 林修忙问:“大人要种什么树?” “枣树吧,我喜欢枣树。” “……” 林修有些犯难,不知去哪寻一棵合适种植的枣树。不过大人发了话,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完成。 抬头看见陈晋起身朝外走,赶紧又问:“大人,你去哪里?” 陈晋答道:“吃早饭,我饿极了。” 林修本想说声:我也还没吃,正饿着。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既然大人没有叫上自己,那就是没有一起吃早饭的打算。 他要是没眼色地跟上去,就显得持宠傲娇了。 又不是美人,傲娇个啥? 得先把这里弄好,才是正事。 现在的状况,可不是打扫卫生就行的,要找工匠来修墙,很多事干。 却说陈晋大步踏出了府衙,到街上寻吃的。 消耗巨大,他真得挺饿的,要大吃一顿。 然而在早上,酒馆饭店都不会开张,没有大鱼大肉吃。 每当这般时候,陈晋就十分想念顾乐游,如果有道士在,其总能想到办法,给弄出一桌好吃的来。 “咦,好香的味道……” 陈晋目光一扫,看到了家粥铺。挂着个招牌:余记黑鱼片粥。 当即走过去。 老板是个胖子,很热情地招呼道:“这位公子要吃什么?” “把你家的招牌鱼粥炖一锅上来,多下鱼片,鱼泡等。” “一锅?” 胖老板一怔,陪笑道:“公子,我家的锅有点大,你一个人恐怕吃不了那么多。” “无妨,熬上来即可。” 陈晋直接掷出一块碎银。 收了银子,胖老板就什么都不说了,赶紧去做。 两刻钟后,瞧着干干净净的锅底,胖老板有一种呆滞的感觉,同时打个冷颤,顿时对陈晋变得敬畏起来。 能吃是福,可太能吃,那就是非常人也。 殊不知陈晋才六七分饱而已,当武道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吃普通的饮食,就很难获得满足,必须精食,甚至血食。 若是吃都吃不饱,又怎能突破,进入新的境界? 天下修行两大法门,其中的“采服炼气”,便主要指的进食。 回到衙门后院,里面正忙着,招手叫林修过来:“林师爷,这里的事交给阿桂老祝,你去文庙那边盯着,看老胡他们来了没。” “好。” 林修应道,走出几步,想起什么,连忙回头问:“大人,动工的时辰,真得不请师傅看一看?” 动土造房子,颇多讲究,尤其是建庙,更有说法,要是风水不好,那影响就大了。万事不利,问题多多。 陈晋摆手道:“我已经看过了,无妨。” 如果道士在,可以让他做一场,顾乐游不在,陈晋能去请谁来看?那些江湖术士信不过,更没有什么真本事。 信他们,不如信自己的心血来潮。 闻言,林修若有所思:自家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他说无妨,那就是没问题了。 赶紧出去了。 本以为经过昨晚的风波,以老胡为首的一众工匠会担惊受怕,甚至临阵退缩,不敢来了。 却没料到,对方竟提前来到,等在门外。 林修颇为诧异,于是问了起来。 一问之下,原来是老胡他们昨晚做了奇异的梦,说是有圣人现身,前来点化,说他们参与文庙建造的话,会得到圣贤功德,能庇佑后人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林修听得目瞪口呆。 他昨晚也做梦了,还十分虔诚地跪拜在文庙之前,可也没见到圣人现身点化,给予鼓励呀。 相比之下,自家才是正宗的读书人,怎地反而不受待见呢? 难不成,是我心不诚? 是了,自己这些年来,常常自我怀疑,想着破罐子破摔,认为读书没用,就算读书考了功名,最后也是违背圣贤教诲,变成了唯利是图的贪官…… 如此念头,属于大不敬。 这样的话,圣人怎会给予眷顾?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深刻反思:天下间虽然有贪官污吏,但同样有仗义正直之士,不能一概否定。 这些年的落魄流离,林修觉得自己的性子已经有些变化扭曲了,必须及时纠正过来。 跟着陈晋,就是最大的际遇和机会。 现在来当文庙监工,要一丝不苟,诚诚恳恳地来做。 只要做得出色,那么圣人的青睐,也就不远了。说不定,还会梦见圣人传授,从此以后,妙笔生。 …… 罗畅带着一众手下回到衙门,看见安然无恙的陈晋,不禁心情复杂:四大神方面失手了,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虽然说昨晚的行动,并不算真正的攻击,更多的属于一种刺探,顺便恐吓一番。 但恐吓不成,反而是黎婆子和杨短腿蒙受了损失,铩羽而归。 具体的情形,罗畅并没有太多了解。关键在于,陈晋毫发无伤地站在衙门中,并且重建文庙的计划并未受阻,这就说明了一切。 当消息传到村寨,尊者定然会震怒。 那么,下一波真正的攻击,会何时来到? 接下来,不管陈晋能否应付得来,府衙都会成为是非之地,不得安宁了。 (本章完) 227.祝大伙儿中秋快乐,阖家安康! 祝大伙儿中秋快乐,阖家安康! 不辱使命,两章完成,而且时间尚早,不用耽误大家赏月! 月底最后一天了,再求一次票,毕竟距离千票大关,就差那么一百来票,不求一求,自己都不原谅自己。 何况是双倍,一票能当两票哦! 拜托拜托! (本章完) 228.第227章 建庙装脏,自行吾道 文庙动土开工,一众工匠热火朝天地忙活着。清理的清理、砌墙的砌墙、挖泥的挖泥、种树的种树…… 重点在于雕刻圣人像,由老胡来做。 用的材料不是铜石,而是木料,上好的黄梨。 此木在罗刹海洲属于特产,材质甚佳,价格却并不贵。不少商贾就是专门做这门木材生意,把黄梨运送到中原州域去卖,赚取差价。 老胡是个手艺精湛的工匠,刀工了得,不过接了这趟活儿,他心存疑问,终于等到陈晋来到,连忙问:“大人,此神像像貌,需要请你画出来,我好描摹。” 陈晋想了想:“我到时直接画在神像上,你照着雕刻即可。” 老胡又问:“那披袍上彩,装脏开光呢?大人,我认识些法师擅于此道,如果需要的话,可请他们来做。” 陈晋摆手道:“不用了,你就雕刻个样子出来就行。” 老胡觉得纳闷,怎么感觉这位大人建庙造像,仿佛是过家家一般,儿戏得很? 难道其认为建个房子,摆上个神像,这就成了? 然而老胡不敢多说,觉得可能是陈晋有自己的主张考虑,也可能是故意这么做的…… 在此期间,罗畅也借着“来帮忙”的名义晃荡过来,东瞧瞧,西看看,全部记了下来,然后报给蔡通判。 蔡通判冷笑道:“此般做法不依章法,可以得知,这位陈大人对于建庙造像一窍不通,就是个半吊子。” 罗畅道:“会不会他是故意为之,就是做个样子,其实根本没想着建庙?” “那也有可能,你再去盯紧点,有事再报。” 之前的刺探失败,让蔡通判有所忌惮,一来觉得陈晋是个有本事的人,而非文弱书生;二来嘛,不管如何,朝廷的颜面总要顾及,非不得已,不愿杀再官。 那就再观察一阵,看双方有没合作的可能,就像前面两任知府一样。 数天过去,府衙后宅已经修葺一新;文庙这边,也开始像样了起来。 真正的大型文庙,是一个建筑群,有杏坛泮池,有射圃明伦堂,以及正殿、六祠八坊等等,林林总总。 但在此处,陈晋不可能建造得那般完整,既没有相关的财力物力,也不愿意照葫芦画瓢。 他有自己的想法,主要是建造一间心目中的理想文庙,主打的便是简朴风格,不求华丽,平易近人。 因此,整座宅院中,就一间正殿,殿前开辟一口泮池,池边种树。 大概就差不多了。 这个样子,和陈晋内景观中的文庙恰好相互对应映照。 其实,他就是按照内景观来做的。 观想法门,可以由外到内,也能够从内到外,本就是镜像。 真正的核心事物,都在正殿内。 木刻的圣人像立了起来,一人高,高冠博带,面目却显得有些模糊。 目前只算是个胚子,毫无生动而言。 但接下来的工艺环节,陈晋说不用老胡刻了,他自己做。 又过了几天,整个宅院的事情基本都完成了,主要是前任宋知府已经打好了一定的基础,后面接手,会显得好办许多。 然后开始刮风下雨。 风雨甚大,这是起风了。 在罗刹海洲,这个季节属于台风季。 当台风吹起来时,会十分可怖,破坏力更强。林修说,去年有一次大风,甚至把府城城墙的一角给吹塌了。 面对如此不可抗力,百姓人们除了祈祷海王龙神庇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风雨不休,陈晋选择呆在文庙正殿里做事。 这座神庙建好之后,就等于是他的道场了。 对于修行者而言,道场便是主场,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经营好一座主场亦非易事,现在的神庙,只相当于半成品。 魁星文灯摆在神台上,散发出柔和的光。 灯火之下,陈晋在奋笔疾书,写一篇文章。 说是文章,实则是青词。 青词本身,并非是什么贬义词,它就是一种文体形式,主要内容为上表天听,而或召唤神将等。 陈晋如今来写此词,却是想用来装脏。 神像装脏属于很庄严肃穆的事,颇为讲究,而相关材料具备多样化:法器经卷、药材符咒、铜镜宝诰等。 各个庙系,各有对应需求。 文庙神像,最好的装脏材料自然是文章告身,文房四宝之类。 说起来,陈晋身上有一件极佳的材料,七星宝砚。 如果把此宝给圣人神像装脏,势必事半功倍,灵光充足。 只是他不舍得,文房四宝对于一个读书人而言,便犹如剑客手中的剑,不可或缺。 若是把宝砚装进神像内,两者便会融为一体,再不能取出来用了。 七星宝砚本身能滋养文气神韵,宛如会生金蛋的母鸡,用来装脏,颇为浪费了。 所以陈晋选用另外的材料,主要的一种,便是自己亲笔写的青词文章。 本来以他的水准,写出来的东西不够资格进行装脏,但字里行间用上了浓郁的文气神韵后,那就完成质变,完全不同了。 毕竟主要的威能作用,就是文气神韵。 当写好,把墨吹干,折叠成型,放进一口玉石小匣子内;里面已经放着一份朝廷告身的复制文书了。 然后将匣子密封,小心翼翼地装进神像腹部…… 陈晋未曾装脏过,只了解过相关的流程。 其实程序步骤并非一定要完全按部就班,是可以灵通转变的。 关键还得看材料的优劣,是否能达到要求。 青词文书只是第一步,还需要其他的东西。 陈晋又开始画符,施展《心念烧纸法》的法门,画出来的成品不是符咒,而是以文道形式呈现出来的道书。 总而言之,要与文庙的体系风格契合。 然后又是法器。 法器的形态呈现,正对应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用上精铜金铁,其中又掺杂了一些无垢金身粉,以提升它们的品质。 除了法器外,再加上五色粮谷,寓意“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这些事物,陈晋一早就有所准备的了,其中一部分,以前在中州铸造魁星文灯时便顺手打造好,放在壶天中备用。 可以说,为了文庙道场,他做了精心的筹备,非一朝一夕,心血来潮才想着来弄的。 把所有准备好的事物装脏完毕后,进行封口。 这还未完,更要进行画漆。 油漆通过秘方调制而成,采用了多种材料,不是金漆,胜似金漆,毕竟加入的金身粉,可比一般的黄金要好得多。 刷完漆后,要等其晾干,最后才披挂。 就是给神像穿上衣服的意思。 这衣服,本来也该有着各种讲究,可到了陈晋手上,一切从简,可以说是独辟蹊径。 他准备的是自己穿过的一套青衫衣袍。 把自己的衣物穿到圣人神像上,这堪称“僭越”,是不守规则,甚至属于大不敬。 但陈晋就决定这么做了。 天下大同,人人如龙;当圣人道坏,何必一定要墨守成规? 在这人世间,我自行我道!(本章完) 229.第228章 走投无路,故人相聚 接连三天风雨,陈晋就一直呆在文庙正殿内,饮食用度,都由林师爷送来。 期间陈晋问道:“城内受灾情况如何?” 林修回答:“这一趟风拐弯了,并未正面冲击府城,百姓们都说是海王龙神保佑。” “那就好。” 陈晋的打算,是想要将整个罗刹府城都翻建一番,现在的城墙太过于矮小,并不坚固;城内房舍也是杂乱无章,街道全是黄土,一旦下雨,便泥泞一片。 这样的府城,比起中原的县城还不如。 但筑城改造是极大的工程,牵涉各方各面,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做得起来的? 府衙很穷,非常穷那种,毕竟税赋收入几乎没有,皂隶杂役们都得靠到处收取商贩例钱来赚取外快。 除了缺钱外,还要大量人力,要凝聚起人心。 陈晋新官上任,几乎没有相关方面的根基。 在罗刹海洲,凝聚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造神。 不过岛上已经有了四大神,势力蟠踞,瓜分完毕,而今陈晋想要横插一脚进来,绝非易事,必须有过硬的实力,否则便会被吞噬得渣都不剩。 建文庙,就是造神的第一步。 站在殿内,林修暗暗打量,觉得此殿颇有些简陋,但莫名地感到有一种舒服的感觉。本来心烦意燥,可进来后,居然就心平气和,很是轻松了。 “难道是错觉?” 林师爷心里开始嘀咕:“而或是看到了大人,觉得安心了?” 陈晋吩咐道:“横匾与对联的字我都写好了,你去找老胡他们定做匾额。” 拿出三幅字。 横幅是简单直接的“文庙”二字,写得庄正肃穆; 对联为:厚德以载物,修身且齐家; 这正是内景观中的架势样式。 字是极好的,有一种精神劲头,但这表达的意思…… 林师爷在想:只修身齐家,那天下呢? 忽而想到新帝上位的事,陈晋如果敢写“平天下”,那不是找死吗? 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他干咳一声:“大人,有个事情得和你说。” “什么事?” “上次你给的钱,没剩多少了。” 陈晋便又拿出一锭金子。 林修接过:“大人,我会省着的。” 陈晋道:“该用的就用。” 话说得潇洒,但已是囊中羞涩。 这趟单身匹马来罗刹海洲,他带了不少钱。娶了苏瑾,考了功名,摇身一变,可以用“富得流油”来形容。所以上任后,翻修文庙之际,有足够的底气自掏腰包。 但钱,真是个没谱的事,特别像陈晋这种从未精打细算过的。 林师爷不敢中饱私囊,而且大概的数目也是可以计算出来的。 账目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习惯了大手大脚,吃喝饮食,做工用料,都要好的,那销自然就大了去。 又得想方设法去赚钱了。 根据林修的说法,坐在知府这个位置上,赚钱不难,只要和四大神部落合作,不用做什么事,就是出个名义,便能财源滚滚。 但陈晋不愿妥协。 如果跟四大神搅合在一起,那么他的文庙就变得沆瀣一气,将丧失本意根本。 当道基遭受污染变质,便是金山银山,都无法买得回来。 陈晋的下场会变得和江州文庙的“圣人”一样,都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了。 底线必须守住,不能迁就。 然而站在四大神的对面,莫说赚钱,想要活下去都不容易。 陈晋心里很清楚,对方很快会再度找上门来。 第五天,风雨停了,雨过天晴。 陈晋离开文庙,返回府衙。 文庙的架构建设基本已完成,接下来要温养,才能滋生出灵性。 这个温养颇有讲究,要的不是香火,而是文道感应。 好比说,如果发动城中百姓来祭拜,就算人多,也没甚意义。 皆因这些百姓们不是读书人,那么他们来祭祀时会祈求什么? 风调雨顺?打鱼丰收?求子求姻缘? 如此一来,乱七八糟。 真正的温养,是要在相邻处建起一间学堂,招收童子来读书,用读书声来传达呼应。 这才契合文庙之道。 但现在,陈晋已经没有建学堂的钱了。更缺乏人手,身边就一个林师爷有点用,其他的人既不可靠,也难堪大用。 “大人!” 进来禀告的是罗畅。 关于罗畅的身份,其充当的角色,俨然是蔡通判在府衙的代言人。 陈晋问道:“有什么事?” “蔡通判传讯来,想请大人再度前往寨乡,参加七月初的山海祭。” “山海祭?” 罗畅解释道:“在罗刹海洲,此乃第一大祭,三年一度,刚好轮到今年。” 陈晋问:“具体日子呢?” “此祭举行的确切之日向来不固定,要尊者问过大神才能定下来。但被邀请的宾客,都会提前去往,在山间小住几天。蔡通判是让卑职先来问大人的意思,有没空去。” “既然是州府大祭,本官当然不能缺席,我答应了。” 罗畅松了口气:“好的,我这就回禀通判。” 等他走后,林修忙道:“大人,你答应得太快了。” “有何问题?” “这个山海祭,届时四大神的部众都会齐聚,我担心大人势单力薄,恐怕会吃亏。” 陈晋笑笑:“上次去寨乡,只见到一个蔡通判,正愁没机会见到其他大神的人。一次见完,挺好的。” 林修:“……” 也不知该说什么,在大人身上,洋溢着一股特别的自信,做事更是十分果断。 在外人看来,显得十分轻率冒失,可偏偏最后,毫无差错纰漏。 陈晋忽问:“林师爷,府衙的人口文册,可曾统计上来了?” 林修答道:“只有城中的,城外的大都欠缺,算不清楚。” “拿给我看。” “是。” 林修明白一州政务,人口的数据十分重要,抓住了人口,便抓住了民生。 大人这是要开始行政了。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行为。 随后两天,陈晋都坐镇府衙理事,倒没有多少事,主要是查阅各种文书宗卷。 依稀想起当初在高州府巡捕司衙门当外房时的场景。 这一日,杂役老祝匆匆跑进来禀告:“大人,外面来了大队人马,说是找你的。” 陈晋放下手头上的一份宗卷,诧异地问:“大队人马?” “是的,有五辆马车,数十匹马,我未曾见过这么大队的人马。” “来者可报身份?” “他们说是你的故人。” “故人?” 陈晋起身,迈步走出去。第一时间想,会不会是顾乐游马生申把苏瑾护送过来了。 但不应该,这才多久? 当来到衙门门外,果然看到一队人马停驻在那里,领首一人,是个独臂汉子,不修边幅,穿着落拓,竟仿佛是个乞丐。 陈晋一下子认出来了,的确是个故人。 洪有志一抱拳:“陈公子,别来无恙。” 他不称呼为“大人”,而是叫“公子”,反而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陈晋还一礼。 下一刻,就见第一辆车中,一身男装的崔七昭走了出来,她脸色颇有些苍白,飒爽英姿间,平添些娇柔的气质,任谁都想不到,她就是闻名天下的同文会总舵主燕南飞。 陈晋不禁恍然,他是真没想到崔七昭会来。 “陈兄,是不是很意外?” “确实。” 崔七昭微笑道:“我是走投无路,特地来投奔你的,是否欢迎?” “当然,求之不得,快请进。” 陈晋大笑,上前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怀抱。 崔七昭眨了眨眼睛,嘴角含笑。 后面林修看到,总感觉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随即涌起的情绪显得复杂,既感到高兴,又有些担忧。 高兴的是,这一队人马来到,大人不再是孤家寡人;担忧的是,这些人与大人关系匪浅,他们的到来,势必会在府衙中占据重要职位,那自己的位置会不会被取而代之? 就听陈晋吩咐道:“林师爷,你负责接待,把他们安顿好。” 闻言,林修松了口气,忙不迭应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办得妥当。” 当即满脸笑容,上前招呼起来。 陈晋则带着崔七昭来到后宅,坐下来细谈,一问之下,了解到了来龙去脉。 在京城时,知道没有殿试之后,崔七昭故意考砸了,导致最后没有考中。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考虑。 后来她率领同文会部众发动计划,孤身闯入紫禁城行刺。 行刺失败,身负重伤,幸得陈晋来救,这才逃出生天,当夜就在简有云的护送下,离开了京城,返回商州。 其实在刚考完会试不久,她便借口离开京城,只不过那时候的离开,是个幌子,只是把身份从崔七昭切换到了燕南飞。 但第二次的离开,则是真得。 她受伤甚重,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养伤。 然而经此一役,同文会元气大伤,折损的骨干人员近半,包括四大名使之一的姜有成。 与此同时,会中出现了不少叛徒,风声鹤唳,稍不注意,便有暴露的危险。 等伤势稳定下来后,崔七昭获悉陈晋选择到罗刹海洲当官,于是借着落榜失意,要外出散心,以及帮宗族拓展商路的借口,整合了一支人马,浩浩荡荡奔赴海外而来。 如果不是前一阵子的大风,他们早就到了岛上。被台风耽搁,到了今天,才乘船过海来到。 可以说,这一支人马,约摸上百人,是同文会最后的骨干精锐了。 “我把人全部撤出中原,来到岛上,希望能保全他们。但在这里,如何安排,如何做事,你说了算。之前我便说过了,从此以后,不再有燕南飞,只有崔七昭。” “多谢,你们的到来,倒给我帮了个大忙。” 陈晋也不含糊,将罗刹海洲的情况,以及自己在衙门中的困境全部说了出来。 崔七昭何许人也,一听之下,便捕捉到了其中重点:“钱不是问题,包在我身上。” 陈晋顿时又有了吃软饭的感觉。 不对,这是双方合作,一拍即合:“府衙不会安排那么多人,我希望能成立一支巡城兵甲,作为镇守府城的主力。” 崔七昭道:“那就让洪有志负责,他以前可是镇北大将军,擅于练兵用兵。” “最好不过。” 陈晋大喜。 说实话,他匹马单人而来,看着潇洒自如,有孤胆英雄的意味,但实际上,属于迫不得已。因为要把顾乐游和马生申留在中州,保护苏瑾,所以陈晋身边,根本就无人可用。 至于丫鬟长随那些,只能负责生活日常的琐碎,就无关重要了,带上反而会成为累赘,于是干脆不带。 当真正到了岛上,坐上官位后,想要打开局面,光靠他一个,越发的力不从心。 而今崔七昭带着大批人手到来,正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至于同文会乱党的身份,陈晋根本不在乎。 在罗刹海洲,可没有乱党之说,投奔过来的,那就是自己人。 他选择来这里,不就是看中此地地理位置特殊,孤悬海外,山高皇帝远,没有内厂爪牙监视,能一展抱负,做自己的基业吗? 武装兵甲的事解决了,至于府衙之内,陈晋决定交给崔七昭,要任命她来当主薄,管辖起来。 “我当主薄?我可是来养伤的……” 崔七昭有些懒散地道。 陈晋道:“本地事少,主薄也挺清闲的,不妨碍养伤。” “哦,那行吧……不过内务外事,你都放手了,你要当个甩手掌柜?” “怎么可能?我要创办学堂,可能去当个塾师先生。” 崔七昭:“……” 堂堂知府大人去给童子上课,这算不算不务正业? 说话间,林修带着几名丫鬟长随进来,搬搬抬抬,一个个的箱子行李。 这些都是崔七昭的私人物品。 崔七昭看向陈晋,意思是在问安排她住在哪里。 陈晋干咳一声:“正屋里有好几间房,你随便选一间都行。” “好。” 崔七昭一拍手,对着一个贴身丫鬟打个手势,这丫鬟跟随她多年,知根知底,更了解喜好爱恶,懂得该怎么选择房间。 林修见状,暗想道:对比起来,崔七昭更像是来赴任当官的……(本章完) 230.第229章 吹箫 崔七昭带人来到,府衙后宅真正的被布置起来了。 在布置之际,陈晋手提魁星文灯,去把大小房间仔细照了一遍,从屋梁到角落,从墙边到窗台…… 崔七昭瞧着希奇,问道:“你这是送穷?” “不是,我在驱邪。” “驱邪?” 陈晋笑道:“其实我是个修士,此盏乃宝灯,能祛煞灭虫。” “嗯,听说罗刹海洲土人擅养蛊,多毒虫,防不胜防。” 崔七昭看着他:“本以为我擅于隐匿身份,跟你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陈晋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打趣道:“我可没你那么会藏。” 崔七昭想到了什么,明眸顾盼,忽道:“你说实话,在江州第一次救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为女儿身了?” 陈晋点了点头:“的确有了猜测,毕竟抱着的手感,以及嗅闻到的气息或多或少,都显露了痕迹。再高明的乔装易容术,也会有破绽。” 崔七昭问道:“所以你当其时不敢揭开我的面具?”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我那时刚从岭南出来,进入江南,不愿招惹麻烦。” “那你的意思,是视我为麻烦了?” 崔七昭语气不愉:“哼,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救我?” 陈晋一摊手:“我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听说同文会的人都是英雄豪杰。” “英雄豪杰不敢当,只是麻烦罢了。” 崔七昭说罢,一甩衣袖,径直离开,去布置她的房间了。 陈晋摸了摸下巴:原来前朝公主,堂堂同文会总舵主,也是会耍小脾气的…… 挺好的,起码像个女人。 怎能说“像”呢,她本就是个真正的女人,而且是非常有料的那种。 或许是常年练武的缘故,身上那种弹性着实惊人。 想啥呢? 陈晋赶紧把这些旖旎念想抛之脑后,继续驱邪。 里里外外,全部做完,确认没有异样了。 但这只是第一阶段的检查,毒虫这种玩意,无孔不入,随时会再钻来。 为了能够完全防御,陈晋开始制造香灰包。 这包看着和香囊差不多的款式,但里面装着的是香灰。 并非一般的香灰,掺杂了金身粉的,对付下蛊毒虫有奇效。 在其中,还添加了雄黄的成分,增加功效。 这个配方,是和顾乐游一起商讨,最终定下来的。 依照顾乐游的说法,将此灰裹进护身符内,那符就是真正的护身法器,比道士画出来的符咒还要管用些。 那可是佛门金身。 虽然分量不多,对于个人而言,却是足够了。 崔七昭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小薇”,一个“小雅”,都来帮忙制造香灰包,她们心灵手巧,效率甚快,不用多久,就制成了数十个小包。 然后将这些包悬挂在门口、窗台、以及墙角处,就不怕遭受蛊虫侵袭了。 到了暮晚,后宅的布置基本完成了,启用厨房,开始生火造饭。 而在府衙中,罗畅发现一下子塞进来这么多人,脸色立刻变了,知道情况有变,赶紧飞马出城,直奔乡寨而去。 之前的猜测竟然成真,陈晋果然就是来打头阵的,后面会跟着大队人马。 这些人马的根脚,罗畅一下子看不出个底细,但对方气势彪悍,气血蒸腾,显然都是精锐。 难道朝廷真得要对罗刹海洲用兵,全面收服了? 想到这,不禁心乱如麻。 …… 晚饭丰盛,足有六菜一汤,其中有四个肉菜。 这些肉食,看着像是火腿之类,但色泽口感又有不同,入口即化,吃到肚子里,浑身暖洋洋的感觉。 崔七昭解释道:“这几样乃是崔氏秘制精食,常食的话,能强身健体,对武道颇有裨益。” 作为名门世族,底蕴绝非说说而已,即使像苏氏这种书香传世的,他们珍藏的就是一套教育学习的体系和方法,拿出来的话,能大大提高学子们考取功名的几率。 光这一点,就足以让无数读书人趋之若鹜了。 顾乐游掌握的多宝酒,实则也算是一种独门秘方,毕竟长饮之,同样能增强气血。 对比衡量,要分出优劣,主要看成本,和效果增幅的问题。 陈晋是经常喝多宝酒的,拿来和今晚的精食比较,扪心自问,多宝酒落了下风。 崔七昭又道:“不过精食秘制不易,我带来罗刹海洲的,只有一百多斤,吃完就没了。” 陈晋问:“不能再炼制了?” 崔七昭嫣然一笑:“当然能,这也是我登岛来的原因之一。” 陈晋恍然。 罗刹海洲看着苍莽凶险,但物产丰饶,各种猛兽凶禽出没。而它们,很可能便是炼制精食的食材。 不过他没有多问。 人家的秘方,问东问西,那就不礼貌,代表着觊觎。 反正有得吃就很好了。 吃过了饭,一张青石案,陈晋坐这边,崔七昭坐另一边,在侧边上,是一株移植过来不久的枣树,约摸一丈高,枝叶被精心修剪掉了,显得光秃秃。 移植会伤及根基,想要成活,需要精心护理。 魁星文灯就挂在某根枝丫上,光影朦胧,照着青石案上摆着的茶水和精美点心。 氛围悠然。 陈晋问:“你的伤势养得如何了?” 崔七昭微微摇头:“恐怕是养不好了。” 陈晋一怔,他知道很严重,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崔七昭接着道:“朱厂公的那一记,是真得毒,我现在,都还无法动武。” 陈晋不禁想起自己挨的《化骨神掌》,在静养期间,也是各种难受。 名满天下的朱厂公的修为,那定然要远远超过王之向的。 忍不住问:“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很难……但无所谓了,到了这里,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有什么事,便都有你顶着。” “……” 陈晋感觉这话有歧义。 那边崔七昭取出一根洞箫,笑道:“今晚明月照人,我吹箫应该没问题吧?” 这算是个梗了。 想当初在山洞里,她要吹箫,被陈晋不留情面地训斥了一顿,说会引来内厂追兵。 但今晚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不用怕招惹麻烦了。 崔七昭便把洞箫放到湿润的红唇边上,呜呜地吹了起来。 陈晋一听,便听出了曲调,赫然是那首《虞美人》,婉转动人,蕴含着缠绵的情思: “春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本章完) 231.第230章 治病 第230章 治病 大屯山,村寨。 一座座造型奇特的吊脚楼星罗棋布,到了夜间,许多楼上都有绿莹莹的灯火闪烁。 居中的吊脚楼,那团绿火尤其盛大。 这是蔡通判的住所。 蔡通判有很多个身份称呼:尊者、巫公、大法师…… 但在外人面前,他最喜欢的还是被叫做“通判大人”。 这是个正式的官职,代表着朝廷钦命。 虽然罗刹海洲孤悬海外,但归于大乾版图后,四大神都有靠拢庙堂的意思,想要获得王朝真正的敕封,成为正神。 只是并不容易。 罗畅赶到乡寨,面见蔡通判,把崔七昭一行人马入驻府衙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蔡通判大怒,拍案而起,背负双手在神座前踱步,他眉头紧皱,一下子想了很多。 最大的猜想,是认为朝廷要对四大神动手了。 自从新帝上位,便风云变幻,发生了很多的事,主要两点:打击江湖,镇压修士。 内厂缇骑纵横往来,伐山破庙,一时间腥风血雨。 蔡通判他们在中原也安排有眼线,这几年来,眼线传递回不少情报信息。 因此有所了解。 伐山破庙,可不止是杀戮,更是掠夺。 众多的宗派庙观,每一间,都意味着多年的积累,里头不知藏着多少宝物,只要被内厂攻破,最后都会被劫掠一空。 也许,这个才是新帝指派内厂动手的真正原因。 “现在,终于要对罗刹海洲下手了吗?” 蔡通判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其实陈晋来上任,本身就显得各种不合理,哪有主官单身匹马过来的? 又哪有新科进士被发放到这里的? 而今有大队人马来接应,所有的疑窦都迎刃而解,后着都在这里了。 枉自己还心存幻想,要邀请陈晋来参加山海祭。 中计了! 中了拖延之计…… 蔡通判面色阴沉,仔细询问起来:“罗畅,这些人是不是内厂的人?” 罗畅摇头道:“这个不清楚,但毫无疑问,此队人马气息彪悍,不是等闲之辈。” “知道了,你快赶回去,免得被抓住了把柄,将你扫地出门,驱离府衙。” “好。” 罗畅骑马匆匆离开。 蔡通判转身面对神像,取出三根不同颜色的大香,全部插在香炉上,然后点燃了,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香雾缭绕,越发浓郁,竟把半间屋子都弥漫住了。 突然间,香雾扭曲转变,渐渐凝聚出古怪的形态。 一具人形,甚为高大,似有四臂;一条蛇形,盘踞在那儿,长不知几许;还有一个,只露出一双蓝莹莹的眼眸,如同一对灯笼。 “蔡老三,出了什么事?你竟点燃了山海香,呼叫吾等来见?” 一把干瘪的声音问道,是个老妪。 蔡通判当即把罗畅前来禀告的事全部说了。 那老妪怒道:“狼子野心,当官的人果然没个好心的。” 四臂人形沉声道:“我早说了,先下手为强,等他们站稳脚跟,就麻烦了。” 蔡通判叹道:“能下手的话,早得手了。但这个姓陈的不是一般人,文武双全,还修炼着道行。以前的那些手段,对他无用。” 蓝眼睛问:“关于他的来历,还没有打探出来?” “传回了一封信,信上说其并无显赫出身,只是颇具才学,而且运气甚好,先中江州解元,次年又高中进士,然后自愿到罗刹海洲担任知府一职。对了,信上还说他有诗才文采,尤其擅于作词。” “假的,这些履历一定是假的。” 老妪尖声嚷道:“只是表面如此,背后定然有着别的东西。” “不管真假,这些情报信息对于我们的判断都无多少价值。当前局面,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大举进攻府衙?那样的话,等于彻底撕破脸皮,揭竿造反了。” “不能这么做,也许对方正等着这份罪名,好能伐山破庙。” “都这个份上了,管他呢?中原有句谚语,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使咱们什么都不做,其也能按上罪名来。” 几个开始激烈地争论起来。 蔡通判听着,心中感到烦躁。 四大神之间,部落并非一团和气,彼此间存着的矛盾不小。虽然说能一致对外,但牵涉到重大问题时,争论不休,很难拿出个共同认可的方案来。 …… 第二天,陈晋第一次正式升堂,宣布了两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第一个是让崔七昭担任主薄一职,全面接管府衙大小事务;第二个是任命洪有志为巡城将军,负责募兵和练兵,以及修葺城墙等。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 本来有官阶的职务任免,都需要上书朝廷定夺,不过罗刹海洲特殊,便由陈晋一言堂了。 哪怕这不符合程序。 他选择到这当主官,本就不会守规矩。 两项人事任命后,完全的放权,陈晋就不再理会,跑去文庙那边,开始筹备学堂的事务了。 崔七昭不但带来了人,还带来了大笔的钱。 有钱就得,才有意义。 创办学堂就是件有意义的事。 陈晋现在做的,俨然像是沿着老师苏孝文的足迹,在走一条相似的路径。 当年,苏孝文遭受贬置,在岭南边荒打拼;而今,陈晋主动请缨,来罗刹海洲担任主官,也是要教书育人。 老胡等人又被找来了,一个个毕恭毕敬的,他们在年轻的陈晋身上,看到了许多不同。 听完陈晋的要求后,老胡问:“大人,你这是要建草堂?” 陈晋答道:“不错,草堂能省钱,也有特别的寓意,能让童子们更加勤奋地来读书。” 老胡他们不懂其中有什么寓意,只听命行事。从建筑学上讲,草堂显得简陋许多,但确实能省钱,也好造,不用耗费多久时间。 也许,大人是想赶工期。 吩咐完毕,陈晋就躲进文庙正殿内,开始修行功课。 开启阴阳法眼,扫视之下,发现那尊面目模糊的圣人神像心腹间有一团灵光滋生。 这团灵光还显得颇为微弱,恰如陈晋手中的魁星文灯。 他把灯盏放在神像之前,两者形成呼应,整个地方,终于有了一点道场的雏形。 但这远远不够,真正的道场,绝不限于那么巴掌大的地方,而是辐射开来,连带成大片的区域。 比如说罗刹四大神,祂们在岛上之所以具备深远的影响力,皆因信徒广众,无处不在。 道场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必须连着信徒。 文庙的信徒就是莘莘学子。 陈晋不会等待草堂建成才开始招生,现在就可以同时进行。 这项工作,交给林师爷最为合适。 “大人,你找我?” 林修来得很快。 随着崔七昭等人的到来,府衙人事大变,他始终感到忐忑,担心哪一天便失宠,被一脚踢出了府衙。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没有过硬的本事才华。 听闻陈晋召见,顿时心怒放。 陈晋道:“你到城中走访招生,但凡有年纪十二岁以下的,不管男女,都可以招来当学子。” 林修不无担忧,硬着头皮道:“大人,卑职担心那些家长给不起束脩,不肯让孩子来读书。” 陈晋淡然道:“不用束脩,还包早饭午餐。” “啊?” 林修张大了嘴巴,如此丰厚的读书待遇,只有在个别的族学中才能享受得到,在官学中是不可能有的。 这间草堂,由陈晋创办,建立在文庙中,在名义上,不折不扣属于官学无疑。 更何况,授课的可能是陈晋本人,那分量就更了得。 林师爷只恨自己没有娶妻生子,否则的话,自家小孩就能成为大人的学生了。 想了想,又道:“大人,这般条件极具吸引力,百姓们估计会争着把儿女送过来,卑职担心草堂中坐不下那么多人。” 陈晋沉吟道:“你考虑得周到,那第一期只招三十人,以此为榜样,为种子,只要第一期办好了,往后自然人人都想着来读书。” “大人英明。” 林修连忙送上彩虹屁。 陈晋又道:“你可以跟家长们说,学子入学放学,府衙会安排马车接送,不用操心。” 林修:“……” 这简直是专车待遇,自己都未曾坐过一两回呢。 又不禁羡慕地想,如果当年自己有这样的读书条件,会不会学业进步,早早就能考中秀才,甚至金榜题名了? 时也命也。 领了差事,赶紧往外走,准备叫上阿桂和老祝两个一起去,好有个帮忙的。 走到半路上,他猛地又想起件事,在罗刹海洲,是没有科举考试的,那么学子们读书后该怎么办? 在林修的心目中,读书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否则的话,读书又有什么用? 转念一想,大人既然开班教学,肯定早有对策,也许是把学子送到岸上的云州来考,也许以后岛上就开设考场了呢。 …… 暮晚,陈晋准时回后宅吃晚饭,见崔七昭坐在光秃秃的枣树下,悠闲地摇着藤椅。 “府衙的政务,你都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就那点事儿。” 陈晋赞道:“果然是办大事的人。” 崔七昭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听着满满的讽刺呢?” 陈晋笑道:“怎会?我一片真诚。” “哼……对了,公堂上的罗刹大神神像,我想把它搬出去。放在那儿,着实碍眼得很。” “你为主薄,府衙的事务都由你打理,你决定就行。” 崔七昭看着他:“你不怕会招惹麻烦?” 陈晋应道:“你不怕,我就不怕。” 崔七昭微笑道:“那好……你决定开堂教学了,但教什么?” 陈晋说:“我编了一本书。” “什么书?” “就这。” 陈晋拿出一本不厚的册子来。 崔七昭接过一看,见封面上亲笔写着三个大字:《三字经》。 她未曾听说过这样的一本书,翻开来看,读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朗朗上口,且言简意赅。 读了几行,看着陈晋:“守恒,此书可比启蒙的《百字文》之类好多了。” 陈晋道:“既然要开馆,自然得用点工夫。” 崔七昭说:“此为手抄本,想要广泛流传,就得印刷,但城中似乎并没有书坊。” 陈晋道:“这就是我找你商议的一件事,看你有没有法子。” 崔七昭笑道:“你是大人,大人有命,我必须办好,包在我身上了。” 两人一番言谈,从此以后,罗刹府城中便有了第一间书坊,专门用来印书。 除了《三字经》外,陈晋还要开印《三十三文集》。 在普及教学之余,又能获得文气神韵,一举两得,很好的事。 今晚吃饭之际,崔七昭却突然不适,呕吐起来。吐过之后,脸色发白,光洁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贴身丫鬟小薇和小雅赶紧来服侍,端来一壶特制的茶水。 喝过茶水后,崔七昭吐出口气,稳定了下来。 陈晋看着她:“看来你的伤势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些。” “我已习惯。” “但伤势,不会因为你的习惯而自动痊愈。” 崔七昭问:“你有办法?” “我可以想办法……你现在的主要症状是什么?” “心悸受惊,梦魇缠身。” 听着似乎并不算多严重的问题,但要知道,她可是一位第四境的武者高手,能致使其如此,定然是神魄受创。 陈晋想了想,拿出文房四宝,道:“我有一法,名为《心念烧纸法》,就是把自己内心的念想,包括妄想恶念等写出来,然后一把火烧掉,即可减轻症状。” “听起来挺不错,我来试试。” 崔七昭轻挽袖子,露出晧腕,提起笔,想了想,问:“不写字,画出来,可不可以?” 陈晋答道:“都行,只要画写出真实的念想便可。” 崔七昭当即运笔如飞,勾勒起来。 她的字写得庄秀,在丹青上的造诣同样不俗,寥寥几笔,就能把一幅形象画得栩栩如生。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呀。 其实崔七昭并没有画出具体的形象面貌,但一眼看上去,就能让人看到了可怖与不安,似乎血淋淋的东西就潜藏在笔墨之间,刚一成形,便要从纸面上腾跃出来,择人而噬。 嗡! 同一时间,陈晋的内景观便有了感应:非礼勿视,莫可名状…… (本章完) 232.第231章 第二把火 第231章 第二把火 儒道很注重“礼”的概念。 这里的“礼”可不仅是“礼仪规矩”那么简单,而是囊括更大的范畴。 非礼莫视,属于观想法门的一个体现,也可以算是一种禁忌。 陈晋自创的《心念烧纸法》能把心目中不好的念想化作文字图形,然后一把火烧掉。但与此同时,这些不好的念想,同样能给人造成观想上的冲击和影响。 凡事皆有双向性。 这和开启法眼去看,然后遭受到反噬,是一样的道理。 现在陈晋就感受到了反噬,皆因崔七昭用笔描绘出来的形态太过于逼真传神了。 这是一幅鬼神相! 使得崔七昭神魄遭受痛苦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陈晋对此感到有些疑惑,要知道崔七昭是碰到朱厂公,然后被打伤的,经过这段时日的吃药和休养,身体有所好转,但神魄上的问题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崔七昭可不是普通人,以她的出身,还有武道上的造诣,即使没有建成武神庙,那也不会相差多远。 由此可知,朱厂公那一记的杀伤是何其凌厉狠毒。 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修炼的根本不是一般的武功。 之前崔七昭就说过,说朱厂公的实力深不可测,简直非人…… 武功中能打出鬼神相,只有魔功之类才能做到。 …… 电光火石间的杂念,陈晋很快上手,把那纸张折叠成个元宝型,然后点火烧着。 又在枣树下挖了个小坑,把烧完的灰烬埋进坑里。 做完这些,拍拍手,问:“阿昭,你现在感受有没好点?” 崔七昭就闭上眼睛,好一会才睁开,惊喜地道:“的确没那么反感了。” 陈晋解释道:“你的状况比较严重,不是一次就能治好的,要反反复复,多次来做,一步步削弱减轻。” 崔七昭微笑道:“此门术法好生神奇,守恒,原来你真是个得道高人……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事?” “我体内经脉破损,以及紊乱,导致真气蔽塞,难以运行,要借助外力来推拿疏通。以前有简姑姑来帮我,但她这次另有要事,并没有跟着过来。” 简姑姑,就是简有云。 崔七昭虽然带上了绝大部分的同文会骨干人员迁徙到罗刹海洲,但在中原,还是留有后着的。 这也是正常的人员安排。 她又补充了句:“其实简姑姑修炼的是毒功,并不适合给我疗伤。只是没办法,经过了这么多事,我身边值得信任的人已不多。小薇和小雅她们虽然会武功,但境界低浅,做不来这个。” 陈晋满口答应:“好……现在就做?” “嗯。” 崔七昭起身进入内宅房间。 这一间卧室已经被布置一新,有了几分文雅的样子,但和常规上的闺房不是一个风格的。 崔七昭倒是干脆利索,直接躺到床上,一副任君施为的姿态。看见陈晋呆立着,不禁催道:“还不快点?” 陈晋问:“可具体要怎么推拿疏通呢?” 崔七昭面皮微红:“在京城你救下我的时候,不就做过一次了吗?差不多就那个样子。另外一些更有效的手法,等你上手时,我自会引导你的。” 接下来,在她的牵引和指导之下,陈晋很快学会了几招精妙的手法,不亦乐乎地推拿起来。 不过陈晋并非圣人,五指在凹凸之间游走拿捏,难免心生旖旎,有了杂念妄想。 他就想着:推拿完毕,回去得给自己来一回《心念烧纸法》了…… 往后几天,每天傍晚时分,崔七昭都会描绘出一幅画,然后陈晋折叠成不同的形式,再烧掉。 烧了纸后,再进行推拿,手法越发的娴熟。 两者结合,效果不俗,崔七昭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显得娇媚欲滴。 毕竟推拿的动作不小,一场做下来,往往再无遮掩,发丝散落,尽显女儿本色。 …… 这一天,草堂建好了,看着简陋,但能经受风雨。 这就显露出本地工匠的经验来,他们建造的房子,都讲究实用,能遮风挡雨。 学堂建好了,第一批的三十名学生也到位了。 包吃住,包接送,如此丰厚的条件,让一众人家争先恐后,都想着把孩子送进草堂来读书。 读书,那可是相当体面,且安逸的事。 只要读出了头,便可能踏上锦绣前程,光宗耀祖。 大人给出的要求标准很笼统,只说十二岁以下,不分男女,但在可以挑选的前提下,林修自然要做得更好些,会挑选出较为聪颖伶俐的孩童,年龄大都在六、七岁左右。 太幼难教,太大也不好办,中间最好。 还有一点,主要为男生,女生只得那么三个。 在乾朝,虽然说女子也可以读书,但始终是少数,而且都是出身好的大家闺秀,请的老先生。 陈晋来看这三十名学子,看过之后,颇为满意。虽然女生的数量太少,但在这个时代里,已经算是可以的了。 改革也要有一定的现实基础,否则的话,根本施展不开来。 特别提一下,那三名女童之中,其中一个,赫然是那个阿芸,姜山的孙女。 姜阿芸认出了陈晋,非常吃惊,没想到他就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 “林师爷,这第一期班,你来当塾师。” “啊?” 林修有些不愿意,他更喜欢跟在陈晋身边。 陈晋瞥他一眼:“怎么?不愿意?我间或也会来授课的。” 林修忙道:“只要是大人吩咐,卑职无不从命。” 从师爷变成塾师,地位上无疑是下落了,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当个师爷,也就是个跑腿的,很难给出真正有用的计谋和意见,帮不上大忙。 换个角度看,只要把这期童子教好了,也算是个成就。 草堂、学子、塾师、教材…… 一切就绪,很快就正式开堂授课了,文庙中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开学第一天,陈晋和崔七昭全天来听课。 知府和主薄两位大人在场,林修打醒十二分精神来讲课,他虽然只是个老童生,但基础才识十分扎实,讲授起来一板一眼,能做个优秀的塾师。 刚开始进行教学,文庙的圣人神像自然不可能立竿见影,起了效果。 需要一个持续的熏陶过程,春风化雨,潜移默化。 最重要的,是道场架构已经搭建起来了。 府衙那边,在崔七昭的管治下,井井有条;而洪有志的武装兵甲,已经拉起了一支近五百人的队伍。以同文会的骨干为核心,另外招收了两三百名青壮,训练得热火朝天。 陈晋去看过,发现洪有志果然是个将才,深谙练兵和用兵之道。 练兵极为耗费钱财,当真是钱如流水。 是夜在房中,陈晋给崔七昭推拿之际,崔七昭忽道:“守恒,你让我当主薄,接管府衙,让洪有志当将军,招募练兵,就不担心罗刹海洲会被同文会给雀占鸠巢了?” 陈晋一如往常地在温软高地处搓了一把:“咱们如此开公布诚地相见,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一点识人之明,我还是有的。” 崔七昭轻叹一声:“在用人方面,我不如你。所以同文会的发展,最初一两年间,十分迅猛,然后就变得鱼龙混杂,每况愈下了。” 同文会可以说是她的毕生心血所在,但经京城一役,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撤出中原,避到罗刹海洲来,真是无奈之举。 陈晋安慰道:“其实岛上是个好地方,能养精蓄锐,东山再起。” 崔七昭看着他:“要不,你加进来,我把总舵主的位置让给你坐,如何?” 陈晋认真地道:“你要明白,同文会总舵主的位置,只有你能坐。让给别的人,名不正言不顺,只会散得更快。” 崔七昭心一凛,知道这是实在的道理。 同文会建立的中心宗旨,就是“同心同力,反武复文”,这个“文”,代表着景文。 而崔七昭是景文帝的后裔血脉,当为正统代表。 这个名分大义,是别的人无法替代得了的。 这和武功高低,韬略深浅无关。 崔七昭吃亏在于是女儿身,所以对外,她都是男装打扮,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是个女的。 陈晋又道:“总舵主我做不了,但你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能帮上忙的话,定然义不容辞。” 崔七昭叹道:“其实你已经帮我够多了,算起来,都救了我两三次。” 陈晋笑道:“你现在不就帮回我了?” 崔七昭默然,她心中清楚,是陈晋收留了自己而已。 但诚如陈晋所言,两人的关系早纠缠不清,没法去计较太多:走在一起的人,共同面对前路上的风雨便是。 …… 府衙内安排上了人手,做事起来,再无掣肘,供奉在公堂上的那尊罗刹大神神像被“请”开,抬了出去。 “主薄大人,自从府衙落成,罗刹大神的神像便坐落于此,你贸然破坏,恐遭报应。” 执事罗畅劝阻道。 崔七昭冷笑道:“公门重地,不敬淫祀,当正法令。以前的官怎么做,我不知道,但从现在开始,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顿一顿,喝道:“罗执事,我知道你是乡寨的人,任职期间,多有违纪乱法之事,人证物证俱在,你便带上这尊神像去见蔡通判,不用再回衙门了。” 罗畅心中怨恨,却反抗不得。皆因现在府衙各房,都被崔七昭安插了大量人手,占据着重要的职位,他已然失去权势,只得带着两名心腹手下,把神像装上一辆马车,灰溜溜地出城,前往大屯山告状去了。 但希望蔡通判能给他主持公道。 不但罗畅被撤职,秦班头也丢了差事,被撸为杂役,其气不过,干脆选择离开。本以为昔日跟随左右的皂隶会同仇敌忾,一起走,没想到那些跟班纷纷和他划清界限,为了留在衙门,甚至向崔七昭举报告发。 这可把秦班头气得,灰溜溜地一个人赶紧跑掉,真怕被抓起来,关进牢狱里头。 毕竟他劣迹斑斑,经不起查。 崔七昭的雷厉风行,正做了陈晋想要做的,他早看衙门的那些老油子不顺眼,只是孤家寡人一个,无人可用,难以动刀下手。现在有崔七昭做事,就无需客气,可以对府衙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烧虫子,第二把烧人。 却说罗畅运送神像回村寨,再度引起轩然大波。 作为罗刹魔神的部落代言人,蔡通判愤怒无比:“反了,这是要反了。” 罗畅哭诉道:“通判大人,府衙这么做,摆明了是要与四大神决裂,没有半点敬畏之心。如果放任不管,城里的人都会跟着做,不再供奉神像了,这肯定会使得大神怪罪下来的。” 听到“大神怪罪”四个字,蔡通判的脸色都不禁一变,他盘膝坐在神像身前,冷然道:“我已经和其他部落的人谈过了,达成了一致,自然会有办法来惩罚不敬大神者。” 罗畅又道:“姓陈的都不再供奉大神了,那他还会来参加山海祭吗?” “他来与不来,结局都已注定。还有,这样的事,不是你该来关心,问东问西的。” 罗畅心一凛,忙道:“我心虔诚,一时多嘴,请通判大人不要见怪。” “呵呵,既然你满怀虔诚,我正要选个人进山,去给大神报信。这个人,非你莫属。” 听到这话,罗畅顿时感觉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落到脚底,浑身发冷,他立刻跪拜在地,身体匍匐着,瑟瑟发抖:“通判大人,小的没见过山,不懂山上规矩,恐怕会误了大事,不如另选他人。” 蔡通判一摆手,语气淡漠:“我说选你,那就是你了。进山面见大神者,无需经验,只要心诚。你在府衙的差事已经丢了,没事可干,又想立功,上山最为合适不过……力士何在?” 那个魁梧的蔡力士立刻现身,一把抓住罗畅,如同老鹰抓小鸡般,把他给提了出去。 罗畅不敢挣扎,只嘴里哀嚎道:“大人,通判大人……呜呜……” 却是被蔡力士拔了一把草,塞进了他的嘴里,再无法嚷叫呼喊了。 (本章完) 233.第232章 事变 第232章 事变 罗刹四大神其实是个笼统的称呼,正如林修之前跟陈晋解释过的:合欢蛊神与大屯僵神属于秘法信奉,罗刹魔神和海王龙神才算是真正的鬼神相。 这两者,一个对应大海,一个对应大山。 蔡通判是罗刹魔神的代言人,他让罗畅上山给魔神报信,但罗畅是知道些内情的: 送信之余,还要送命。 无奈被力大无穷的蔡力士给抓着,反抗不得,嘴里还被塞了一把青草,然后给绑在一顶滑竿上,由两个皮肤黝黑的土人抬着,朝山上走去。 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时辰,走过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穿过摇摇晃晃的藤蔓索桥…… 越往上走,越是荒莽,但见一棵棵大树参天,把天上的太阳都给遮挡住了,显得阴森诡秘。 地面上又有巨大的岩石横陈,乍看上去,如同凶兽潜伏,有狰狞凶恶的形态。 越过这一片山坳,前头是大片的石林,看似杂乱无章,又仿佛是依照某种规律摆设而成。 石林尽头,有巨大的瀑布,飞流直下,源源不断地冲进一口宽阔而幽深的水潭之中。 两名土人不敢再前行了,把滑竿放下,趴在地上跪拜,然后赶紧下山。 被绑住的罗畅挣脱不得,惊恐万分,只有无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斜,天已昏暗。 就在此时,在水潭那头猛地传出可怖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 …… 经过这些天的贴心治疗,《心念烧纸法》和推拿的内外结合,崔七昭的精神气色明显有所好转。 以她武道第四境的修为,身子条件是极好的,只苦于被鬼神相所纠缠,造成一系列的问题,她自己无法镇压解决,现在找到了陈晋,境况完全不同。 对于陈晋,崔七昭完全信任,从身子到神魄,完全开放,再无任何的隐藏和遮拦。 这对于治病疗伤,颇有裨益。 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真正的心药,就是要敞开心扉,把所思所想展现出来。 崔七昭用丹青形式描绘出的鬼神相绝非一成不变的,每次都会不同。 而陈晋每次的处理也会不同,有时候折叠成三角符、有时候折叠成船形、有时候烧完挖坑埋掉、有时候直接放进附近的溪流沉没…… 每一次,崔七昭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说道:“守恒,你这般做法,让我想到倒药渣的民间风俗,说把药渣倒得远远的,最好倒在路上,让别人踩着了,就会把病魔带走。” 陈晋道:“有些病会传染,喝剩的药渣的确能让别人得病,但别人生病,并不表示自己的病就能好了。所以乱倒药渣,其实损人不利己,毫无作用。我这法门则不同,心念烧纸,化为灰烬,不管是埋于地下,还是沉入水中,都不会对别人有碍。” 崔七昭眨了眨眼睛:“我虽然只练武,却也读过一些关于修行的秘籍,有个说法,说修行的核心在于‘法念印记’,那我描绘出来的鬼神相,算不算此类?” 陈晋沉吟道:“在本质上,算是同类,主要区别在于,修者自己修炼凝聚出来的法念印记,与己身合一;而你这些,却是被外人侵蚀进来的,蕴藏着浓浓的恶意。” 崔七昭听明白了,忽道:“那根据你的说法,朱公公也是位修士?” “肯定是……话说起来,武者不一定是修士,但修士,基本都会练武。毕竟身体不好的话,很难支撑得住神魄的消耗。” “这可就奇怪,我家有祖训,修士不得入大内。” 朱家祖训,那便是皇室祖训了。 因为修士本身,很可能会掌握着某些诡异的秘法,入大内的话,等于是不安分的因素,会干扰内廷洉宫,造成动乱,是以视为禁忌。 好比前朝,就出过一桩严重的案子,有嫔妃会用钉魂术,扎草人,给皇子下咒,并最终把皇子咒死…… 如此术法,防不胜防,可比武道要阴毒得多。 陈晋道:“我听闻这位朱公公是从龙之臣,立下汗马功劳,因此得宠,甚至被赐予国姓。也许正是这样,才得以破例,成为特殊的一个。” “从龙之臣?” 崔七昭冷笑一声:“兔死狗烹,立下的功劳越大,后面被清算的几率就越大,我是不信有谁能够成为特殊的一个。” 陈晋就问:“其实我一路走来,所见所闻,也颇感疑惑。” “疑惑什么?” “新帝得位不正,设立诏狱,以此封天下人的口舌笔墨,这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以他的手腕,上位之后,为何不励精图治,反而纵容内厂大肆搜刮,巧立名目,收取岁贡等?” 崔七昭道:“你的意思,就是想弄明白他为何不好好当皇帝,反而横征暴敛,放任野神淫祀,根本不管民间死活?” 陈晋说:“对。” 崔七昭问:“那你对他,是个什么样的认识?” 陈晋摇头道:“未曾见过,谈何认识?都是朝野听闻罢了。我只是觉得,他有此心机,起兵成事,应该不是草包。” 崔七昭眯了眯双眼:“我自幼在深宫练武,与这位二叔只见过三次,印象里,觉得他是个和蔼的人……呵呵,原来都是戴着面具而已。” 陈晋问:“对了,武成事变,到底是怎么变的?” 崔七昭叹道:“我都说了,一直躲在宫内练武,对于外面的事不甚了解。当日大乱,我趁乱杀出京城,乾坤已变。” 她本是个醉心武道的公主,并没有接触过政事,到了外面,虽然被部众簇拥,当上同文会的总舵主,但主要靠的是大义名分和个人武力,会中的发展和管理事宜,大都由手下来执行。 从她这里打听不到什么关于新帝的情况,陈晋只好作罢。 这些天来,陈晋每天都要到文庙中修行,感受神像的变化,如同亲手种下的一粒种子,然后浇水施肥,一点点地看着种子发芽、破土、长出叶子…… 总而言之,这尊圣人神像体内的灵性萌芽,势头相当不错。 反馈到内景观中的文庙也有了些变化,只是《立德篇》的法门秘诀仍然遁藏着,不见行踪,看来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这一天,他正在庙中打坐吐纳,崔七昭找了过来:“守恒,有差役禀告,说这两天城中怪事频发,闹得人心惶惶,颇有怨言。” “怪事?” “有人家中鸡犬,一夜之间全部死掉;有人梦见魔神怪罪;还有人三更半夜,听到鬼哭神嚎……” 陈晋眉头一皱:“这些人遭遇到怪事,可曾报官?” 崔七昭摇头道:“没有,都是差役们在外面无意间听到的……莫说在罗刹,便是在中原,除非不得已,否则百姓有事,都不会报官的。” 官非官非,一旦招惹上,就属于是非麻烦。 这等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陈晋道:“看来是蔡通判那边做的手脚,要乱城中的民心民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我就在城中好好做一场,把这些牛鬼蛇神统统赶出城去。” 祸不单行,不知是感冒还是又阳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的,竟还丢了全勤,哭,没说的,后面努力更新吧! (本章完) 234.第233章 造神 陈晋披戴整齐,穿上了绯红色的知府官袍。 说起来,他上任后,还是第一次如此隆重着装。当戴上官帽,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到了外面,翻身上马。 崔七昭同样换上官袍,身后数骑披甲,前面两名差役带路,组成一支小型的队伍,在城中走动起来。 “这是王大的家,他家中养着的鸡鸭,包括看家护院的狗,全部一夜暴毙,死状可怖……” 见到众人来到,那王大吓得不行,身子如同抖糠,半天说不出句话来。 陈晋和颜悦色,想要问几句,王大却立刻跪拜在地,拉都拉不起来了。 陈晋惟有暗叹一声,心想在对方心目中:自己恐怕和那四大神差不多的存在了。 他来现场,主要是开启法眼观察,看是什么异样。 一看之下,果然发现了残存的阴煞气息,缭绕不散。 接着去看其余几家,皆是如此。 不过对方已经撤离,一时间难以追踪得到。 陈晋率领的队伍从开始时的十来个人,渐渐又有新的骑士加入,声势雄壮,最后浩浩荡荡,多达百骑,气势惊人。 这些人,都是得了授命,由洪有志带着加进来的。 目的很明确,就是向满城百姓展示力量。 一股属于府衙的新力量! 罗刹府的府衙向来存在感不高,前来当知府的,大都是在庙堂斗争中失意,受贬后,才会跑到这里当官。 这样的官员,基本不会有多少想法,也没有什么心气斗志,只想好好熬过任期,看有没有机会调走,回到中原去。而在任期间,有机会捞一笔,自然不会放过,故而他们往往会选择与四大神靠拢,沆瀣一气,至于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 也就是前任宋知府不知怎的,有了办实事的想法,不料得了“虫病”而死。 皆因他有想法,却没有实力支撑得起来。 其上任时,虽然带着不少随从侍卫,也把握了衙门的人事,但同样没用,政令出了衙门,就执行不下去了,最多也就在城里有点影响。 那点人手,根本不足以和四大神对抗。 现在陈晋的情况大有不同,借助同文会的骨干,直接拉拢起了一支军伍兵甲。 真得是有兵有甲,还有马。 在洪有志的训练之下,已经有模有样了,甚至可以用“兵强马壮”来形容。 这么一支军伍放在大街上一亮相,给市井百姓的冲击力十分强烈,众人大受震慑,感到敬畏。 这可比陈晋个人跑去宣传,演讲什么的,效果要好得多。 百姓人家的观念,朴素而务实,他们毕生所求,不外乎安稳,能吃饱穿暖罢了。 跟他们讲家国大义,讲是非黑白,真不容易。 又不是民智开化的现代社会,在乾朝古代,所有的理论道理,都比不过眼见为实。 好比居住在城内的百姓,他们不是土人,不会养蛊,不会练僵尸,也不是渔民之类,真以为他们是虔诚的四大神的信徒吗? 家家户户供奉神像,只是求个安稳无事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陈晋如果凭着当官的权势,贸然下令把所有神像砸掉,扔掉,那未必能推行得下去,很可能会激起民怨,从而引发骚乱。 然而在此之前,把军伍兵甲拉出来溜达一圈,明晃晃的刀枪剑戟,旗帜迎风招扬…… 人们看过之后,感官则完全不同了。 当百姓觉得这股新的力量能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就会下意识地倒到这边来,而不再去祈求四大神。 毕竟四大神的种种行径,总是充满了诡谲与可怖,怎么都比不过正统的朝廷官兵。 雄壮浩荡的队伍全城巡行了一圈,最后回到府衙。 堂上,陈晋、崔七昭、还有洪有志在进行三人议事。 其中陈晋和崔七昭坐着,洪有志却是站着的,无论如何都不肯坐下。 他在崔七昭面前,一直以属下的身份面对。但与此同时,也给予了陈晋足够的尊重。 只是这种尊重,显得有些仪式化。 陈晋看在眼里,也不挑破。说实话,在名分上,他是新帝任命的朝廷命官,而对方却属于造反派,虽然之前有过交集,但要洪有志这般人物俯首帖耳,却难以做得到。 在很大程度上,洪有志都是听崔七昭的。 陈晋倒也不在乎,当堂问起军营兵甲的情况。 洪有志如实回答,这支军伍的核心无疑是同文会的人,另外招募了不少人进来。 这一部分人的成分相当复杂,有游侠、有逃犯、有流民等。 要知道老实本分的人家,若非迫不得已,都是不会来当兵的。 “大人,我把人招收进来,就会进行严厉的训练,进了军营,包他们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陈晋笑道:“洪将军的本事,我自然信服,也因为如此,所以今天才会叫你们加入行伍,进行巡城。而今城中怪事频发,你们的任务很重,要组成得力的分队,全面巡逻戒备,但凡发现妖邪作祟,便进行斩杀。” “是。” 洪有志是典型的军风,得令办事,干脆利索。即使要面对上鬼神邪祟,却也不惧。 他是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人,哪会怕那些? 陈晋道:“那就这样吧,具体事宜,你自己安排即可。” 这是极大的放权了。 洪有志得了号令,很快出去,着手布置起来。 营中虽然有数百将士,但要把整个府城都守护起来,兵力还是不足。 因此要做好缜密的安排。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一员得力干将,以及众多兵甲在,着实让陈晋宽松了许多,不必事事亲为,能腾出手来做他自己的事。 旁边崔七昭疑问:“我看到城中许多百姓人家都供奉着四大神的神像,既然知道是它们在捣鬼,为何不秋风扫落叶,全部下达禁令,不准百姓再供奉祭拜这些野神?” 陈晋沉吟道:“禁令好下,但执行不易,如果办得不好,一不小心便是鸡飞狗跳的结果,闹得人心惶惶,这反而不美。” 崔七昭眨了眨眼睛:“我不会像你这般想那么多。” “所以弄得一地鸡毛呀。” “……” 崔七昭有些恼意,但心中明白,陈晋说的都是事实。 就听陈晋慢慢说道:“百姓人心,需要一份寄托安慰,当要他们遗弃旧神时,就得给他们竖立一尊新神,以弥补空虚。” “新神?你说的可是文庙圣人?” “不是。” 陈晋摇摇头:“文庙圣人太过于特殊,很难让他们接受,要知道那些人一辈子都没读过书,不识字的,怎么可能理解圣人是什么?” 崔七昭疑问:“那是什么新神?” “没有的话,造一尊便是……曾经有位名人说过:世上本没有神的,但人们拜多了,就有了神……” 说到这里,陈晋开始怀念顾乐游,要是有他这位资深“神棍”在,那造神的事交给他来办,一定能办得漂漂亮亮的。(本章完) 235.第234章 全岛规划 第234章 全岛规划 顾乐游不在,陈晋只能自己出手来造神。至于名义上,他准备在罗刹府城中建立一座出云观。 在各地州府建立道观,是顾乐游最大的念想,陈晋此举,等于提前给道士铺好个路子。 毕竟顾乐游等人,迟早都会渡海而来,到岛上扎根的。 而建设道观,同样要人要钱。 陈晋当即把此想法与崔七昭说了。 崔七昭沉吟道:“那谁来当这个观主?只可惜简姑姑不在,她如果在此,倒能支撑一下门面。” 陈晋笑道:“简姑姑不行,她的形象教人害怕,也不擅于经营,看京城端云观的情况就知道了。” “那也是,她修炼的毒功,养着大群的蛇虫鼠蚁,生人勿近。” “其实以简姑姑的情况,到岛上来,应该会发展得更好,你为何让她留在了中原?” 崔七昭叹了口气:“她自愿留下的,说不甘心放弃所有的基业……我身边能用的人,本就不多了。” “呵呵,实不相瞒,我既然选择到了这边,就不大乐意挪窝的了。” 崔七昭笑了,笑得很灿烂:“所以你很适合加入同文会。” “……” 府衙是一个阵地,由崔七昭坐镇,已然井井有条;文庙和学堂又是一个阵地,由陈晋和林师爷负责,基本毫无问题;府城军营,治安防务,包括码头那边等,全部交给洪有志。 “我当然知道,尽管放心吧,大把的钱,很快就要来了。” 她成立同文会,要反武复文,那是身份所然,没得选择;可陈晋呢?明明有一番大好的锦绣前程,为何要铤而走险,做这种僭越的,甚至会诛九族的犯禁之事? 崔七昭道:“听说他们不好对付。” “不错,那么撞墙而死,和下诏狱相比,哪个会更好些?” 崔七昭道:“伱若是谨言慎行,又怎么会下诏狱?” “你的意思?” 他毕竟不是道家中人,不能把建文庙的那一套照搬过来。 但到了罗刹海洲就完全不同了,有陈晋的名分和命令,洪有志可以放手来招募新兵,然后开始大规模的军训。 但不应该呀…… 崔七昭:“……那是我连累你了。” 崔七昭显然也考虑过这个前景,但同样心存顾虑:“守恒,洪大哥练兵的动静不小,而今又拉到街上巡行了,众目睽睽,若是被某些眼线看到,肯定会上报朝廷的。” 崔七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建学堂、要建新城、要建道观……现在又说建码头。我带来的几车银子,都不够你用的。” 最多就是进行些韬略策划罢了。 陈晋眨了眨眼:“话说回来,幸亏洪将军跟着来了,否则的话,我这里一大摊子都不知该从何下手。” 陈晋微笑道:“正是。四大部落盘踞罗刹数以百年,不知搜刮榨取了多少民脂民膏,只要把他们拿下,不愁没钱。” 崔七昭嘴一撇:“我都投靠过来,成为你手下了,哪还有什么同文会?你有容人之度,我若是反客为主,雀占鸠巢,那岂不是招人耻笑?唉,不是我舍不得钱,但这钱是不禁的。咱们这般等于是坐吃山空,根本不能持久。” 在此可以看得出来,以蔡通判为代表的四大部落,还没有做好与陈晋完全撕破脸的准备;又或者,他们被雄壮的军伍气势所震慑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晋确实有着许多想法,不过之前碍于孤家寡人,难以兼顾得来,唯有步步为营。现在好了,有了崔七昭他们的加入,可以多线齐头并进。 这一点很重要。 陈晋干咳一声:“不能说是我自己用,也是为了大家嘛,从此以后,罗刹海洲便是同文会的大本营,多好的事。” “你指的是山上?” 洪有志以前是大将级别,擅于练兵用兵,可在同文会中,要低调行事,不可能弄个军营兵团出来,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崔七昭听明白了,叹一声:“我宁愿一死了之。” 闻言,崔七昭仿佛想到了什么,不禁面皮一红:“反正你是大人,我无法抗命,要做什么事,下令即可。” 洪有志亦非一个人,他提拔任命了数名副将,派他们分别带队,各司其职。 当前陈晋的建造规划,是先把道观房子建起来,至于内部神像之类,还需要考虑。 陈晋解释道:“其实,我只是想筹谋一条后路,不愿被内厂的人抓进诏狱里。” 连她都这么说,可知那诏狱凶名,被抓进去,简直生不如死。 陈晋道:“以我的性格,就算不去救你,但迟早都会做出有违帝命的事。” “啧啧,我算是听出来了,难怪你那么卖力给我治病疗伤,是要我出手,替你卖命吧?” 崔七昭冰雪聪明,一点即透。 陈晋笑笑:“那可说不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在京城那么多天,又不是天天闭门读书的,所见所闻,自有所感。再说了,我救过你,两次。单是此条罪名,就得被千刀万剐。” 城中局势稳住了,人心也就稳住了,同时使得百姓对府衙的信心大增。 不管如何,这对于陈晋都属于好事。 陈晋答道:“很有可能。” “如果只得我一个,的确有点棘手,但现在你们来了,你我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陈晋一摆手:“我记得我老师说过的一番话,他在岭南被好友出卖,自裁于狱中,后来竟被新帝起用。我就问他,如果你能忍辱负重,不去撞墙,岂不是就能起复,重新当官,飞黄腾达了?他却说:‘以我的性子,入京当官后,肯定看不惯内厂的所作所为,肯定会上书进谏,那等待我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崔七昭明眸一亮,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一颗芳心砰砰乱跳:原来陈晋的心思,竟如此深沉,想到了那么远。 “那要是朝廷忌讳,派钦差来问话,又或者要把你调走,该如何应对?” 有兵甲巡城,各种诡异事端登时镇压了下去,没怎么发生了。 崔七昭一愣神:“下诏狱?” 陈晋义正词严地道:“都说了,此地基业,非我独占,大家有份,何必分彼此?” “别!” 关于出云观的选址,陈晋也已选好,找的还是老胡那一班人。他们修筑了文庙后,安然无事,又得了丰厚的工钱,做工的积极性相当高。听闻要建道观,二话不说,满口答应。 只要有钱支持,假以时日,便能练出数千,甚至上万的精锐兵甲来。 崔七昭道:“洪大哥的确是位能将,不过在会中,他诸般才能无法施展,于是干脆做了乞丐打扮,游戏人间。” “我与你们还是不同的……不说这些,你提醒得对,我让洪将军在罗刹练兵,此事势必触及禁忌,我们要提前布局,不但要把府城建设好,还要掌握码头等关键的地方。以我的意思,最好把码头新建,做个易守难攻的。” 很多东西都是不同的,生搬硬造,可能闹笑话。 时光荏苒,很快到了前去参加山海祭的日子。 这一次,陈晋与崔七昭联袂前往。 (本章完) 236.第235章 赴约 第235章 赴约 陈晋与崔七昭联袂前往大屯山,不带随从,不带兵甲,也不坐马车,就两个人,两匹马。 陈晋腰佩长剑;崔七昭的长枪则挂在马鞍上,她的神兵梅枪失落在京城,现在用的,就是一把看着很普通的铁枪。 但再普通的一柄兵器,只要握在第四境的武者手中,都会成为一大杀器。 经过陈晋的卖力治疗,崔七昭现在已经可以动武,虽然还未恢复到巅峰状态,可就武力而言,绝对在陈晋之上。 快马加鞭,比马车要快得多,当来到山麓下,和上次差不多,村寨外众多的土人列队,一个个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看。 领头的蔡力士抱拳道:“见过陈大人……请往这边走。” 带着他们来到靠边的一座小型吊脚楼:“两位大人一路奔波,请在此歇息。吃食用度等,我稍后会派人送来的。” 陈晋直接问:“蔡通判呢?” “尊者生病,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现在无法出来与陈大人相见。” “哦,那好。” 如果四大神部落方面还不做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晋坐大,再没办法压制得住了。 陈晋笑道:“咱们不是来做客的,人家岂会有待客之道?” 蔡通判似乎更老了,颤颤巍巍的样子,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他问:“陈晋带了多少人来?” 对于这些情况,昔日景文帝曾想要进行改变,但政令还没落实,就发生了大变故,到了新帝上位,更加顾不上罗刹海洲了。 崔七昭嗤笑道:“什么秘派?不外乎旁门左道,养蛊炼尸,装神弄鬼。” “戴了。” 关于陈晋的情报信息,前两天已经传了回来,但价值不大,主要是说陈晋出身寒门,才学过人,能吟诗作词…… 事到如今,蔡通判可以肯定,崔七昭带来的人,一定是训练有素的官兵精锐。 想起来,崔七昭真得挺不容易,不知多少人想着取她性命,明枪暗箭,无处不在。 像她这样,身边能值得信任的人,真是屈指可数。 就算蔡通判他们占有地势之利,也难以抵挡得住。 城中那些老弱兵丁做不得数。 “不奇怪,毕竟那些情报信息,本身就是传闻之类,市井说法,惯于捕风捉影。” 罗刹海洲归于大乾版图,有着特殊的历史原因,并非被武力征服,是以存在着许多的问题。典型的一点,正是朝廷官府的影响力不大,远比不过四大神。 “管它什么东西,若是敢作恶,兴风作浪,便都斩了。” 因此,蔡通判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被掉包了。 军伍兵甲,驰骋往来,那是足以破山伐庙的力量。 见状,陈晋不禁想起当初,崔七昭被披着画皮的内厂灰蛛卫所偷袭,挨了一刀。 不过事已至此,纵然怀疑也无意义,陈晋已然把府衙牢牢把持住,还练起了兵,短短时日,组建了一支雄壮的军伍,有刀有枪,还有甲。 “那么,这个山海祭?” 蔡通判本以为,四大神的超然地位会一直持续下去,万没想到,把生出了异心的宋知府弄死后,新上任的家伙居然是这么个狠角色。 本来刀伤并无大碍,只是刀刃上涂抹了酥骨散,使得她一身武力无从施展,最终被内厂缇骑围攻,差点死于非命。 好狠! 陈晋叮嘱道:“咱们现在算是深入虎穴,得小心注意些……对了,我给你的护身符戴好了没?此物可驱邪防虫。” 其实以她的修为,气血蒸腾如火炉,等闲蛊虫根本无法侵蚀得近身,她身上另有法器异宝,论起功效,要比陈晋制造的护身符好得多。 一会之后,有两名女仆端来大盘的各种水果,以及点心之物。 在这一刻,俨然恢复了同文会总舵主的身份和气势。 检查过了,水果点心皆无问题,可以食用。 那点心并不精巧,有一种粗犷的风格,大概是用米粉之类捏造而成。 蔡力士眼眸掠过狠色:“尊者,咱们今晚要不要动手?” 所以,那定然是新帝要对罗刹海洲下手了…… 这是一座小楼,楼上布置简陋,一个厅子,两间房,还算通风干净。 然而这些,和来到岛上的陈晋根本对不上号,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为防万一,陈晋直接开启法眼来看;崔七昭又取出一根银针来试毒,行为动作十分熟练。 陈晋没再多说,与崔七昭上楼。 说白了,就是朝廷在岛上没有驻兵。 崔七昭道:“看这场面,这里的人明显不把你这位知府大人放在眼里。” …… 蔡力士来到尊者的吊脚楼外,等了一阵,才获准上楼,前来觐见。 但这符是陈晋相赠,崔七昭珍之若宝,悬挂在颈脖上,垂放于心坎间,爱惜得不行。 陈晋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就不知那所谓的罗刹魔神是个什么东西。” 崔七昭应道。 陈晋想了会才回答:“此属于罗刹的一大风俗,其实应该分成两类,山祭和海祭。海祭是海王龙神的,信奉祂的主要是沿岸的渔民,以及某些部落,他们不在大屯山。严格地说,我们来参加的是罗刹山祭,由蔡通判主持,合欢蛊神和大屯僵神两大秘派一同参与。” 新官上任,在路上被人掉包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就一个年青男子,相貌甚为俊美,是陈晋任命的府衙主薄,名叫‘崔七昭’。正是他带着大队人马上岛,接管了衙门,又练起了兵甲,据说已有数百之众。” 有人有装备,除了正统官兵,不做他想。 “练兵?呵呵,好大的手笔。” 崔七昭沉吟道:“说实话,上船之前,我收集了不少关于罗刹海洲的情报信息,但当真正来到,有所了解后发现,很多事物对不上号。” 早知如此,不如留着宋知府了。 崔七昭霸气侧露。 这意味着什么? 不言而喻。 蔡通判一摆手:“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他们胆敢两人入寨,肯定是有所依仗。发散人手出去,看外面是否有埋伏。” “是。” “另外,你带人把四周看守住。他们既然进来,就别想着再出去了。” (本章完) 237.第236章 大开杀戒 “守恒,咱们被围住了。” 崔七昭何许人也,很快发现了吊脚楼外面的端倪,但并不在意,一群武力低浅的土人罢了。 陈晋道:“明天,蔡通判他们应该会找我谈话。” “划区而治?” “呵呵,怎么可能?不管他许下什么样的条件,都是假的。只要有机会,都不会放过我。” 崔七昭笑道:“你倒是看得透澈。” 陈晋一耸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些事情,从我乘船登上岛屿之际,便已决定了的。” 如果他像前面两任那般唯唯诺诺,只低头捞钱,或许双方会有一个蜜月期。 然而陈晋一来,便烧起了数把火:建文庙、开学堂、弃神像、练兵修城…… 每一件事,都站在了四大神的对立面上,简直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这还怎么和谐相处? 其实也无法“和谐相处”,宋知府他们的死因和来龙去脉,根子上的问题,就是岛上的部落势力不想放宋知府带着大批金银财富离开。 所以说,即使陈晋向蔡通判低头,当个傀儡大人,最后也难以善终。 当然,以他的性格,自不可能做那等窝囊事。 崔七昭拿起长枪,用一块布拭擦着枪头:“那么,要大开杀戒了?” 京城九死一生;同文会凋零;从中原跑到罗刹海洲来;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气,需要发泄。 陈晋点点头:“必有一战。”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果不其然,蔡力士来请,但只请陈晋一个。 陈晋向崔七昭打个眼色,便跟着蔡力士去了。 这一次,并不是去上次蔡通判所在的吊脚楼,而是沿着一条林荫小路,往村后走。 一会之后,来到一座造型奇特的神堂门外。 “陈大人,尊主在里面等你。” “好。” 陈晋嘴里应道,暗暗提神戒备,迈步走了进去。 神堂内,当中的地方建着一座火塘,火焰猎猎,使得里面的气息有些压抑。 在上首处,一字排开,坐着四个身影,有男有女,都是上了年纪的,白发披散,浑身散发出一种腐烂的气味。 蔡通判正在其中。 “陈大人,请坐。” 陈晋看到下首方摆放着一块蒲团,却并没有去坐,站在那儿,淡然道:“蔡通判,你今天叫本官来此,有什么事,不必拐弯抹角,直接说罢。” 蔡通判干笑一声:“陈大人倒是心急。” “没办法,本官新上任,府衙一大堆事要处理。” “哼,好大的官腔,却打到这里来了。” 开口的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婆子,一双小眼睛幽幽然,内含玄虚,让人一看,便会陷身进去,不可自拔。 陈晋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问道:“阁下是?” “老身乃是合欢蛊神门下神婆。” 她没有说姓名,“神婆”本身,就是一种尊敬的称谓。 只是这种尊敬,对于陈晋来说毫无意义,他站着,身形挺拔,看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火光映照中的四位老者:“本官这次受邀前来,主要是出于礼仪。不过现在看来,各位却是傲慢无礼,让我好生失望。” 神婆冷笑道:“在四大神的地方,我们就是规矩,请你过来,是给你机会,最后的机会。” 陈晋笑了笑:“什么样的机会?” 蔡通判沉声说道:“你回去后,关闭文庙,解散军伍兵甲,学堂倒是可以开设的。” 陈晋问:“必须的条件?” “不错……陈大人,上次也许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又或者你自持本事,觉得无所畏惧。但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哈哈!” 陈晋突然笑了起来,话题一转:“我听说你们每次进行山海祭,都需要用上童男童女,还有壮年男子,最多时近百人。” 蔡通判道:“此乃神祭,当然要庄重虔诚,此祭传承至今,已然千年之久,怎么,陈大人觉得有问题?” 陈晋脸色一沉:“王朝律令,一切祭祀,只用三牲,但凡涉及活人者,便都是淫祀野神,一概取缔。” 神婆笑声如夜枭:“姓陈的,看来你真是搞不清状况。这里是罗刹海洲,不是中原。王朝律令,在这里不管用。” 陈晋看着她:“我到此上任为官,就代表着王朝律令,管不管用,你说了不算,我说的才算。” 蔡通判等人却都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 “陈大人……我叫你‘大人’,不是说你真得大,而是看在王朝的份上,给你一份体面,莫要不识抬举。” 蔡通判霍然站起,手中举起一根拐杖,直指过来。 彼此之间相隔着火塘,那熊熊火焰猛地窜高,烧得更旺,热浪扑腾而至,似要把毛发都给烧焦了去。 而在陈晋的视野中,他看到的是一团诡异的绿火。 鬼火! 鬼火生成,化作狰狞的形态,直接扑进了他的内景观中,要焚烧光里面的一切,包括陈晋的本命魂火。 只是迎接它的,却是一座气象典雅的文庙。 文庙中已经点起了灯。 魁星文火灯! 此灯在,这里便是陈晋的道场,任何外来之敌,当进入此处,便会陷入绝地。 那来势汹汹的鬼火瞬间丧失了气势,迅速黯淡下来,最后一扑,落在四周的空地上,散做无数的细微星火,渐渐完全不见,直接被陈晋的内景观吸收掉了,化成了此地的养分。 “啊!” 蔡通判发出一声悲号,身形踉跄,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神堂后方的黑影之中。 这一幕变化在电光火石间,神婆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陈晋守恒剑在手,猛地朝火塘劈下。 剑落火起,溅起一朵朵火焰,朝着四周飞去。 这些火焰带着法力灵性,一旦沾染上,便会引发大火,只片刻功夫,就将整座神堂都给烧着了。 陈晋此举,就是要让火把这里的一切给净化,什么蛊虫,什么僵尸,在烈焰面前,都难以作祟。 “啊啊啊!” “姓陈的,你好大的胆子……” 神婆那三个老者本来坐得很稳,但看见这一场火,一个个顿时气急败坏了。 他们亦非笨人,想到刚才蔡通判的逃遁,纷纷也跟着逃走。 陈晋仗剑,直接破门而出。 “呼!” 巨大的破风声中,守在外面的蔡力士手中挥舞着一根粗大的白骨棒子,当头砸落。 陈晋身形闪过,下一刻,出现在蔡力士身后,一剑把他刺了个透心凉。 这个蔡力士人如其名,的确力气很大,但在陈晋面前,却毫无作用,显得无比笨拙。 几乎与此同时,在吊脚楼那边的方向,杀声大作,一片混乱。 陈晋知道,这是崔七昭动手了。 又或者,是土人们想要对她下手,却纷纷被反杀。 武道第四境的崔七昭在这里,简直如同虎入羊群,几无对手。 没一会儿,呼啸声中,手持长枪,身形矫健的崔七昭几个起落,已然落在陈晋身前。 两人相视一笑。 但这只是开始……(本章完) 238.第237章 偏向虎山行 第237章 偏向虎山行 擒贼先擒王,当诛首恶。 神堂被烧,蔡通判等几个已然逃走,都是往山上逃去的。 山高林密,不懂路径的话,很难找得到人。 大火烧起来后,偌大的村寨乱成一团,有不少土人隐匿在暗处伏击。 “嗖嗖嗖!” 破空声不绝于耳,都是飞箭流矢。 陈晋拦截下数支,见箭头上被涂抹了某种绿色的液体,显然是淬毒了的。 他不愿在村中与这些土人村民纠缠,带着崔七昭追上山去。只要把蔡通判几个领头的斩杀,便足以造成震慑。 “嗤!” 在路经一片林间,崔七昭一枪点出,把一条长达三尺多的蛇钉死在树木上。 这蛇具备的保护色,与那树皮竟一模一样,几乎分辨不出来。 “嗡嗡嗡!” 一团团飞舞的云团,赫然是蜂群,它们在不断朝着这边冲来。 这些山野蜂毒性不弱,更严重的是,蜂群中很可能隐藏着阴狠的杀招。 比如蛊虫等。 陈晋手中拿着一柄熊熊燃烧的松油火把,但数以千计的野蜂完全不知道害怕,前赴后继。 很快,地面上便落满了蜂尸。 布满落叶枯枝的地面同样杀机四伏,一不留神便会窜出一条剧毒的蜈蚣,而或蝎子之类。 为此,崔七昭必须真气外放,形成护罡,以此震慑。 但如此一来,消耗就厉害了,难以持久,况且她的身子本就大伤初愈。 陈晋抬头,看着这座高大连绵的山脉。 在岛上,大屯山又被称为“神山”。 此山神秘,隐藏着无数的秘密,以及可怖的东西。 在他的视野中,大屯山竟似乎活了过来。 一棵棵树木、一块块石头、甚至一根根野草…… 它们仿佛都在睁开了眼睛,很不善地注视着闯上山来的陈晋和崔七昭。 陈晋很快意识到,这座山便是那罗刹魔神的道场。 两人从外面进入,等于失去了地利。 蔡通判神婆几个,本身的实力不足道,但有靠山。他们就是代言人的角色,而代言人是可以更换的。 崔七昭打量着天色:“快要下雨了。” 陈晋听出了她的意思,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咱们找个地方避雨,相信山中的所谓‘神祗’,肯定会忍不住要出手的。” 这是以自己为诱饵的意思。 他不甘心就此退走,返回府城。 回城的选择固然最为安全,但那样一来,四大神方面的报复,将会席卷府城,不再是恐吓,而很可能是无差别的屠杀。 陈晋既为知府,便有责任守护城中百姓的安危,否则的话,不但失职,更是失德。之前所做的各种努力便都付之东流,化为乌有了。 所以,他干脆在山上住下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对此,崔七昭毫无意见,反而有雀跃之意,欣然向往。 两人在山间行走,半个时辰后,找到了个草亭子,应该是供给樵夫猎户们歇的。 他们刚走过去,那草顶突然着火,烧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崔七昭脸色一凝,目光扫视四周,但没有发现。 陈晋摸了摸下巴:“看来它们并不愿留客。” “咱们是杀上门的恶客,当然不受欢迎。” “不过贸然纵火,却是不好,万一火势蔓延,漫山烧起来,可不得了。” 崔七昭眨了眨眼睛:“既然能纵火,应该也可以灭火吧。” 说话间,那亭顶被烧个干净后,火果然慢慢就熄灭了。 草亭子,就只剩下三根木柱子,失去了遮风挡雨的功能。 陈晋走过去,第一时间被摆放在亭子边的一尊石头神像给吸引住。 虽然这神像雕刻得粗糙,但可以看得出来,正是一尊罗刹魔神的造型。 “小气巴拉的山神野鬼。” 崔七昭一枪刺在神像上,将之击得四分五裂。 陈晋:“……” 当山神野鬼得罪了女人,便是这般下场。 不过就算崔七昭不出手,他也不会任由这尊神像安然摆放于此。 双方已经撕破脸皮,不死不活的局面,难不成还要供奉祭拜吗? 伐山破庙,绝非说说而已。 天上乌云笼罩,垂压下来,带来一股强烈的压抑感,倾盆大雨一触即发。 陈晋壶天内虽然带着蓑衣斗笠,可也不能这么站着淋雨。 于是继续寻找。 这一次,找到了一处两块岩石交错,形成的石洞。 全是石头构造,总不能再被火烧坏了吧。 但刚躲进去,猛地听到“喀嚓喀嚓”的异响,赶紧跑出去,轰隆一声,石洞竟是崩塌了。 崔七昭脸色有点难看:“守恒,这座山怕是成精了。” 陈晋法眼张望,冷笑道:“怎么可能?不外乎些宵小手段罢了。” 手中一扬,亮出魁星文火灯。 一灯如豆,照出温暖的光。 看见这灯火,崔七昭当即挨近来,让自己沐浴在火光之内。 只可惜,这灯火目前还颇为弱小,只能映照周围数尺范围。 纵然如此,当火光照耀,四下顿时传出“沙沙沙”的细微动静,像是有无数虫蚁之类在四散逃避。 “嗡!” 巨大的山体似有反应,震荡了一下。 但其实,这并非真得震动,而是神魄层面的感受。 哗啦啦! 山风激荡,吹得山林怪声阵阵,仿佛要鼓足了气,要把这微小的灯火给吹灭掉。 然而文火非凡火,哪里是轻易能被吹熄的?反而借助风势,变得明亮了一点。 陈晋将此灯高举,与崔七昭一起走。 魁星文火灯,代表着文庙,也是陈晋的道场标志物。 灯在,道场就在。 这般做法,等于把文庙的道场搬到大屯山里来了,难怪对方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又好比道士跑到和尚庙里打醮讲道,哪里忍得了? “吼!” “嗷呜!” 突然间,虎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呼啸声中,蕴含着无比的愤怒之意。 在这一会儿,山中不可计数的凶兽猛禽犹如得到了授命,都在拼命地发出嘶吼。 如此巨大的动静传到了山下,传到了一座座村寨之中,惊得村寨内的土人村民们全部跪拜在地,以头磕地,口中念念有词,不停地祈求着“魔神息怒”…… (本章完) 239.第238章 天时地利人和 满山兽吼,其中还夹杂着某些怪异的咆哮声,蕴含着对血肉的渴望。 让人听着,混身感到不自在。 种种噪音能产生巨大的心理影响:或心烦气躁、或心惊胆颤、或坐立不安…… 但在魁星文火灯的映照下,这些影响消弭于无形,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 “噼里啪啦!” “咔嚓咔嚓!” 这是林木断折的声响,四面八方,有凶猛的东西冲来。 不是虎狼,而是一头头人形尸怪,通体生毛,爪牙尖锐,要害部位还披戴上了闪闪发亮的铠甲,甚至一些手中把持着巨型武器,有的是铁锤子,有的是狼牙棒。 目测看去,足有十数头,来势凶猛。 “来得好!” 崔七昭轻声喝道,手中长枪挽起个枪,当头一枪,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尸怪挑起,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砸出个坑来。 有她迎敌,不用陈晋出手,密切地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这批打头阵的尸怪只是开胃菜罢了,后来可能有更为阴狠凶险的。 倒不怕蛊虫。 文火之下,蛊虫完全找不到偷袭的空间,仅仅是火光闪耀,便能让它们畏惧,逃得远远的。 啪! 崔七昭的枪头在最后一头尸怪胸间造成一个可怖的伤口,死得不能再死。 她收枪挺身,威风凛凛。 见状,陈晋就觉得这次带上这么一位女打手,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两人继续往上走,也不再去寻找躲雨的地方了。 一路走,看到过不少神像。 这些神像,或刻在巨大的树干上;或用整块的岩石雕成;还有的,竟是草木自动生成。 对于这些神像,陈晋和崔七昭毫不留情,直接下手摧毁。 陈晋感受得到,山上星罗棋布的神像,犹如大屯山的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而每毁去一座,就等于打坏了一只眼睛,灭去了这里的一份煞气。 他忽而明白过来,如果把整座山视作一座大阵,这些如眼睛的神像如同阵眼,发挥着不小的作用。 ……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在深山处,有一片错乱的石林。 看似错乱,实则按照某种诡谲的章法布置着。 石林间,建着一座隐秘的神堂,竟是用一根根惨白的骨头建造而成。 这些大小不一的骨头分明源自多种兽类,能看出一部分是虎骨、鱼骨等。 白骨神堂内坐着蔡通判等人。 此际的蔡通判站着,披头散发,一脸的气急败坏,和怨毒之色。 神婆坐着,恨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上来。” 另一侧一个枯瘦老者叹了口气:“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我还损失了十几头尸怪,却都徒然无功。对方手持的法灯不知是个什么来路,竟能让蛊虫闻风而逃。还有那个姓崔的,如此武道修为,一杆枪能横扫千军,咱们拿什么来挡?” 最后一个秃顶老者脸色阴沉:“这一次,咱们招惹的到底是什么人?我才不信,他是个出身寒门的新科进士。” 蔡通判道:“上次我就说过了,此番定然是朝廷要对咱们下手,所以派出这么个狠人来做事。唉,开始之际,我们也是大意了,被他在城中站稳了脚跟。” 秃顶老者忽道:“也许,从一开始,咱们便不该与他对着干。” 神婆问:“敖家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敖家老四忽而站起:“吾家供奉海王龙神,吃的是海上的饭,本想着同气连枝,所以才来山间参加山海祭,但现在看来,今年的祭祀大礼恐怕办不成了。既然如此,那我告辞。” 说罢,迈步离开,扬长而去。 神婆与另一个老者面面相觑,最后看向蔡通判。 蔡通判脸色要滴下水来,手中拐杖狠狠地一杵地:“敖老四鼠目寸光,朝廷决意要下手,这是咱们能避得开的吗?就算不跟他对着干,他也不会放过我们。你们莫要理会敖老四,这厮迟早后悔,到时再有求过来,谁都不管。” 神婆干咳一声:“暂且不管敖老四,可当下该如何应对,要尽快拿出个章程。” 蔡通判看着两人,森然道:“事到如今,是他逼咱们的,大不了请神出来,拼个鱼死网破。” 闻言,神婆的脸色顿时不同了。 前文说过,四大神虽然常并列着一起,但各自的成分其实是不同的。 其中海王龙神面对大海,合欢蛊神与大屯僵神属于教派秘法,这两派,主要依附在大屯山中活动。 而罗刹魔神,以前又被称为罗刹山神,是岛上的第一大部落。 “魔神”也好,“山神”也罢,供奉的是某个神秘的存在,就在山上。 但平常时候从不现身露脸,只有大祭司,也就是蔡通判能与之沟通联系。 相比之下,合欢蛊神和大屯僵神更接近于本族的家传法门,那蛊神和僵神,相当于镇家之宝,不到紧要关头,绝不会用出来。 现在听蔡通判的说法,就是让大家全部请神,与陈晋做殊死之争。 事关重大,怎能不心生犹豫? 蔡通判察言观色,接着喝道:“中原有句古话:覆巢之下无完卵。此事关乎大家的生死存亡,若是不能齐心协力,最终必将落得一个被各个击破的下场。” 神婆讪然道:“道理我都明白,只是那姓陈的手中法灯,不知点的是什么火,天生克制蛊虫。哪怕我请蛊神出马,恐怕也近不得身去,毫无作用。” 另一个老者附和道:“姓陈的有宝灯,那姓崔的却是个杀神,你们也知道,我家僵神虽然号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唯独最怕这种不讲道理的粗暴打击。” 蔡通判冷哼一声:“你们的意思,就是让我家单独来迎敌咯,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 神婆忙道:“绝无此意,尊者,如果大屯山被打破,吾等两家同样生存不下去。大家都在一座山上,可不同敖家,岂能袖手旁观?” 蔡通判一甩衣袖:“你们明白的话最好……在山中,我们占了地利;看这天气,倾盆大雨将至,又占了天时;只要大家一条心,就有了人和。三者兼备,何愁大事不成?只需把陈晋两个杀掉,再攻入府城,将那些喽啰斩杀殆尽,直接反了。从此以后,罗刹海洲,再不归乾朝管辖,变回以前的模样,完全由咱们做主话事。”(本章完) 240.第239章 天时意外 第239章 天时意外 陈晋与崔七昭已然到了半山腰间。 霹雳一声,却是响雷,随即黄豆大小的雨点劈头盖脸打下。 在此之前,两人俱已披戴上蓑衣斗笠,倒不怕被雨淋。 只是那滚滚雷鸣…… 陈晋忽而发现自己算漏个问题。 崔七昭是纯粹的武者,不受天时影响。可陈晋不同,他的元神,以及各种术法运用,都大有讲究,存在不少忌讳。 雷霆之威,可以算是第一等的禁忌。 这并非针对陈晋,而是绝大部分的修士都会如此,只除开个别雷系修道者。 当雷霆轰鸣,元神便只能隐遁在泥丸宫中,不敢冒头出来。虽然有文庙庇护,不会担惊受怕,但所学的法术便受到压制,难以施展出来了。 譬如隐身法,在此时就失去了效果。 望着雨幕下的苍莽山林,陈晋若有所觉,霍然站定。 崔七昭也意识到了不妥,同时停步,开口道:“这一场雷雨降临,来得不是时候,要不,咱们先下去?” 话音刚落,在山上深处,蓦然传出一阵古怪而洪亮的鸣声,犹如牛鸣。 只是什么样的牛,才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嘶吼。 “走!” 陈晋当机立断,一把拉住崔七昭的手,腾空而起,直接往山下飘去。 真得是飘,如同两具连在一块的风筝,足不沾地,御风而行。 在这一刻,陈晋的《轻身功》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崔七昭的轻功,也是极好的,两者联袂,简直珠联璧合,相辅相成。 耳边呼呼风声,然后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巨响。 山洪! 山洪爆发了! 风雨刚下没一会,按道理不可能发那么大的水,只有一个解释,有东西在兴风作浪。 天地之威,自然灾害,在它们面前,人力是显得那么渺小。 即使,陈晋两个不是普通的人。 山洪呼啸而下,好在他们见机得快,走得更快,到了山麓下,见许多土人村民还跪在那里磕头祈祷。 “快走,山洪来了。” 陈晋大声喊道。 村民土人们抬头看来,不为所动,眼神里只有漠然和怨恨。 嗖嗖嗖! 仍有箭矢乱射过来。 陈晋叹口气,不再相劝,带着崔七昭离开。 他们骑来的马匹早被射杀,一时间找不到别的马,干脆步行,很快脱离了村寨的范围。 轰隆! 回头看去,见到一片浊流犹如失控的巨蟒,从山间狠狠地冲进了村寨中。 一瞬间,不知把多少座吊脚楼给冲垮,把多少人席卷而去。 崔七昭冷声道:“山上的神祗,不是他们的保护神吗?怎么乱冲一通?” 陈晋道:“淫祀野神罢了,更可能是法力不够,无法操控自如。不过既然如此,还悍然动水,足以表明根本不把村寨的人命放在眼里。” 崔七昭叹口气:“即使如此,依然能把罪责推到咱们头上,挑动土人们的怒火。” 陈晋抬头看天:“这云层颇不正常,可能又要起风了,走,回去府城再说。” 听到“起风”,崔七昭也不禁脸色一紧。上一次,她到了海岸的飞鱼港,曾目睹过一场台风,那等威力,着实叫人心惊。 不是海边的人,很难想象风吹起来,会如此可怖。 罗刹海洲为岛屿,本就多风,尤其在风季,一个月可能吹三四场。 上次的风没过多久,而今看来,又有新的台风生成。 但在这时空,可没有天气预报,关于天时,只能凭经验来判断。 冒雨奔行,在路上,崔七昭忍不住问:“刚才山洪爆发,擅于弄水的,不正是那海王龙神?守恒,你说这海外之地,会不会真得存在蛟龙之类的巨兽?” 陈晋沉吟道:“不确定……按理是不该存在于世的了,毕竟仙佛皆已死去,大妖之类又如何能幸存?否则的话,祸乱人间,早乱套了。” “可能它们只能在汪洋大海中生活呢?” “呵呵,也许……之前听到的怪鸣,倒能得知,那所谓罗刹魔神,定是一头怪兽。” 崔七昭疑问:“此间供奉已千年之久,那这头怪兽岂不是活了千年?妥妥的大妖了呀。” 陈晋也有些疑惑:“或许魔神也会传宗接代的呢。” 崔七昭:“……” 顿了顿,道:“我发现在你口中,这些鬼神之物统统变得稀松寻常,跟牛马家畜没甚区别了,让人生不出丝毫的敬畏之心。” 陈晋笑道:“因为鬼神存在,本质上与人,与牛马,都是同样的道理。只是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罢了,但话说回来,譬如你我,虽然区别于常人,难道就不算是人了?” 崔七昭看着他,微微点头:“伱说得很有道理……我觉得,你真是与众不同,每次谈话,总能让人耳目一新。对了,你的一些想法非常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大不敬’了。” 陈晋脸上挂着笑:“圣人曰:祭神如神在!其实就是个念想而已,想过就算了。靠神,不如靠己。” 两人不留力,尽快赶回到府城,进入府衙,让人把洪有志请来议事。 听完讲述,洪有志很快捕捉到了其中重点:“大人的意思,是说我们与四大神已经完全撕破脸皮,正式开战了?” “不错,既然开战,以对方的行径作风,定会不择手段。而我们最大的责任,便是守护住满城百姓。” “这几天来,我依照大人的命令,进行全城缉查,发现了不少四大神的教众,杀了一批,抓了一批,但也有不少人逃出了城。” 洪有志指挥统领的缉查行动突然而迅猛,杀了个措手不及,成绩斐然。 这也是陈晋的授意。 这些四大神部众潜伏在城中,时不时搞破坏,作祟弄祸,防不胜防,不如一锅端了,把他们全部拔掉,防患于未然。 在目前的条件之下,城外的事情难以兼顾,但把城内守住,便是胜利。 “做得好!” 陈晋出声赞道:“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 洪有志问:“大人的意思,是说他们会直接攻打府城?” “嗯,我与阿昭此去村寨,本想着是要擒贼贼王,斩其魁首,无奈遭遇天时意外,没有成功。如此一来,必遭反噬。因此,这几天,你带人做好防御工事,应付各种变化。又要派遣斥候出去,打听情报。” “好,我明白了。大人,若无别的事,我这便去准备。” 洪有志从不拖泥带水,而且时间紧迫,要争分夺秒。 他走后,崔七昭问:“守恒,按照你的猜测,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来攻?四大部落里,好像有不少武装队伍,不容小视。” 陈晋答道:“天时地利,都是可以利用的条件。这一场风,如果真吹起来,肯定不小。大风肆虐,可等于千军万马,蔡通判老奸巨猾,不会放过这般良机。而他们供奉的神,应该也是擅于在风雨间来往活动的。” “所以,当大风起时,便是攻城之日!” (本章完) 241.第240章 风雨交加魔神至 第240章 风雨交加魔神至 台风来得比预期中快,第二天黄昏时分,呼呼的风声便在府城中响荡起来了。 上一次起风,登陆后拐了个弯,没有正面冲击府城,但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大风席卷,带来的还有倾盆大雨。 风雨交加,上了强度后,势必造成灾害。 这些时日在洪有志的率领下,又征募了不少民工,对府城进行了加固修补,但为时尚短,又受限于各种现实条件,只算是小修小补。 现在看来,府城城墙的抗灾能力堪忧。 更何况,天灾背后,还存在着阴险凶狠的人祸…… 陈晋给洪有志下达了抗风救灾的命令,全天候命,坚守城池。他则与崔七昭呆在府衙后宅,抓紧时间吃饭。 要吃得饱饱的。 崔七昭拿出了最后剩余的血食好肉,全部煮来吃。 狂风暴雨之下,黑沉的天空雷电交加,声威惊人。 对此,陈晋倒已经适应了,元神受阻,各般术法难以施展,但他还有《永字八剑》,有《神州行》。 剑术与身法结合,依然能独当一面。 至于道法傩术的局限性,以及各种弊病,是一早就有心理预备的事,否则的话,又怎么会没落? 攻伐之道,他最为依仗的,始终是剑术。 天全黑了,风声怒号,大雨哗啦,雷鸣轰轰…… 其中还夹杂着些男女的哭声,大概是城中某处人家受灾了,只能悲伤地哭泣。 “吼!” 随着时间流逝,突然如牛般嘶吼声传来。 其声来自城外,不辩远近,却传来了震慑人心的声威。 在这般天气下,满城百姓都不敢睡,他们都听到了这怪异的嚎叫。 嚎叫之际,又响起另一种鸣声,犹如娃娃夜啼,尖锐凄惨。 两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声浪,说不出的诡谲。 有人听出来了,惊恐地道:“这是罗刹大神的叫声,祂朝着府城来了!” “定然是新来的知府大人惹怒了大神。” “这可如何是好?大神定会降临祸难,难怪又刮风又下雨的……” “都怪这个大人,胡做一通,以至于招惹到这场泼天的大祸……” “大家快跪下来祈求大神,收了神通吧……” 满城异动,人心飘摇。 陈晋没有听到,也不予理会,他身穿蓑衣,头戴斗笠。崔七昭同款打扮,两人联袂,迅速离开府衙,来到了东面的城墙之上。 这是府城的正面,建着一座门楼,正有十数名兵甲在此把守,其中还摆放着一架巨大的床弩。 为了制造此具大杀器,洪有志可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最后也只能弄出一架来。 站在门楼上,居高临下,能看得更远。 虽然远方一片漆黑,但陈晋视力非凡,能见人所不能。 城外的水位,已经积压起来了,如果大雨还这么下,势必会形成滚滚水流。 而如牛般的吼叫,娃娃的凄然哭啼,一阵阵的,不断传来。 每传一下,就近了几分。 让人听着,心烦意燥,又觉得心惊胆战,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崔七昭冷哼一声,取出洞箫,放到红唇边,呜呜然地吹了起来。 这箫声婉转,带着一股沉郁悲凉的意味,却能让人沉醉,安抚心意。 一时间,竟把罗刹魔神的嘶吼声给压了下去。 风声雨声,怪兽吼声,都不如这一曲洞箫。 《虞美人》! 陈晋听着,忍不住拍掌叫好。 崔七昭此举,可不是为了与对方争强好胜,更是要给满城百姓传达一种自信的信念,从而定住人心。 人人都有意念,都有内景观。 一个个的,从某种意义上讲,都属于阵地。 对于这些阵地,你不去占据,便会被别人占据。 归根到底,便是香火信仰的争斗,看百姓人家信谁,愿意跟谁走。 咚咚咚! 是披甲的洪有志跑上门楼来了,他意识到今晚事态的重要性,真正的战场不在城内,而在城外,所以带着一众亲兵赶到,要给陈晋和崔七昭掠阵,尽一份力。 陈晋问他:“城内受灾情况如何?” “雨下得太大,好些地方都淹了,有一部分民居房屋被风雨打得崩塌,有百姓受伤,不过并无性命之忧。我已经安排部众上去帮忙,把灾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说到这,顿一顿:“幸得大人早有预见,做出了不少针对性的安排,才能从容面对。” 作为前朝大将,又是同文会的核心骨干人员,洪有志的见识不同一般。他之前效命的景文帝是位仁君,但又过于妇人之仁,以至于祸起萧墙,丢了江山。 后来跟随崔七昭,从个人武力上讲,崔七昭堪称独步天下,难逢对手,但她的组织能力,以及韬略方面,却存在着巨大的缺陷,又惯于意气用事,总想当个孤胆英雄…… 到如今,同文会不得不退出中原,身为总舵主,崔七昭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关系。 但不管如何,洪有志的忠心始终不曾动摇过,毕竟景文的血脉,就只剩下崔七昭一个人了。 漂洋过海来罗刹海洲,洪有志当然有着自己的想法,未尝不想着借机把罗刹占据,以此为根基,重新把同文会组织发展起来。 至于对待陈晋的态度,若是其碍手碍脚的,可罢黜之,放到一边去。 然而当上岛来,见到崔七昭对陈晋的样子,洪有志便知道事情不同了。 总舵主这是已动心,要以身相许的意思。 不但以身相许,甚至连同文会都愿意拱手相送。 开始时,洪有志心里憋着气,但慢慢就接受了。 崔七昭是个女儿身,如果她要嫁人的话,陈晋无疑是个最为合适的人选。 陈晋出身清白,身怀绝技,谈吐见识,无一不佳,作风行径,更是光明磊落,又胸有沟壑,指挥若定。 在洪有志看来,陈晋比崔七昭更适合当同文会的总舵主。 如果两人结为伉俪,定然是一对神仙伴侣,夫妻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但是,洪有志却知道,陈晋在中州已然成婚,娶了苏瑾的。 那么,崔七昭嫁过去,算是什么成分? 不是正妻的话,同文会上下都不会同意的。 为此,洪有志好不烦恼,真应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只是急也没用,他劝不动总舵主,也无法改变陈晋的想法选择,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务。 譬如现在。 此际崔七昭一曲《虞美人》吹毕,曲调一转,铿然作响,有干戈铁马的战意。 汩汩汩! 城外水声大作,白练翻腾,竟已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水流—— 不,那已经是江河的阵势了,一路席卷,朝着罗刹府城扑来,声势骇人。 陈晋凝目看去,看的不是水流,而是水流中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身影。 正是它在兴风作浪,弄起这一片大水来。 “杀!” 陈晋吐气开声,守恒剑在手,整个人犹如一只苍鹰,直接从高高的城门楼上纵跃而下,迎向咆哮的洪流。 (本章完) 242.第241章 斩神与成神 第241章 斩神与成神 陈晋会游泳,水性还不赖,但他纵跃而下,可不是为了与对方在水中开战。 那样无异于以己之短,对彼之长,殊为不智。 《轻身功》全面施展开来,在这种大风天气下,反而得了好处。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在水面上掠行,远看上去,如同会飞翔的大鸟。 在这一刻,陈晋尽得功法奥义:借风而转,御风而行! 飘飘然如陆地神仙。 在城门楼上,洪有志双目一凝,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陈晋的出手。 他早知道陈晋武功不俗,还是个修道者,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光凭这一手技艺,陈大人与总舵主便是良配! 崔七昭吹起洞箫,音符不止,曲调激昂起来,充满了一种兵戈征伐的战意。 这般箫声,直如战鼓之音,能振奋人心,鼓舞士气。 崔七昭把洞箫放下,插回腰间,一手抓枪,矫健的身形腾空,箭一般窜了下去。 原本呢,为了弥补四大神的空缺,抢占香火市场,他很有先见之明地让人建立起出云观。 众衙役面面相觑,他们是留在衙门的“老条子”,不是同文会的人。或多或少,也知道些内情。 要与陈晋联手,斩神! “鼓来!” 顷刻间,双方战在了一起,使得浪沸腾,声势惊人。 这样的战局他参与不进去,却能擂鼓助阵。 崔七昭没有任何争名夺利的念头,功成身退,当夜回到府衙后宅后,当即说旧伤复发,又要陈晋来给她推拿疗伤了。 就如同星火燎原,很快引发了熊熊大火。 在与魔神大战之后,心情激荡,又是大风大雨的天气,一切的环境因素都那么合适。 但其实,斩杀魔神的功劳,一大半要记在崔七昭身上。 这大概便是无心插柳吧。 种种情形表明,挂在城门上的凶兽头颅,就是罗刹魔神。 不可能的。 在箫声中,陈晋仗剑,直冲向洪流中的那道庞大而狰狞的魅影。 大屯山山麓下的村寨遭受山洪爆发,死伤惨重,经此一难,元气大伤,又失去了头领,一片惶惶然。 却是阿桂老祝两个,及时出来呼应了。 为此,人们私底下猜测,有人说那就是大家供奉的罗刹魔神;但又有人不信。 当到了第二天,风雨转小,百姓们走出家门,惊愕地发现城门处的上方,赫然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凶兽头颅。 崔七昭可不只是会吹曲助兴。 于是,这件美好的事情就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逃走之后,再想斩杀,那就几无可能了。 然而到了现在,道观还没完工,陈晋自己却成为百姓人家心目中的“新神”。 毕竟那山苍莽无边,乃是对方的主场,即使深入虎穴,也会打草惊蛇,使得对方逃走。 上次从大屯山退走,等于是以退为进。 虽然独臂,但单手持槌。 她乃是武道第四境,在修为境界上比陈晋足足高出一个大境界。 他们距离太远,到了后面,随着战局的变化和转移,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府衙内,林修把一众衙役集中起来,慷慨陈词:“大人正在外面与敌奋战,咱们既然领了俸禄,是公门中人,自也应该贡献一分力量。” 虽然很多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那一战,几乎没有旁观者。 …… 与此同时,陈晋这位新任知府大人的威望直线上升,不少百姓人家,甚至为他树立起了神龛神牌,给他烧香,进行祭拜。 这个样子,还能说“咱们是清白”的这种自欺欺人的言语吗? 当其时站立在城门楼上的洪有志,以及一众兵甲并不算。 修为高,出力自然也多。 能斩杀魔神的人,本身就是神! “走!” 大家一直毕恭毕敬地祭祀的神祗,真身竟是一头怪兽,这让人们大感意外,又觉得可笑。 也是多得她的出手,才能顺顺利利地完成斩神大业。 在此过程中,她忽然变得主动。 今夜的战局,本就是她与陈晋商量好的。 蔡通判消失不见,神婆等也没了踪影。 有人带头,事情就好办许多,众人当即穿戴整齐,冲出了衙门,参与到救灾的行列之中。 洪有志热血沸腾。 这头颅是如此之大,恍如一座小山,头生双角,面相狰狞,虽然被斩了下来,但仍具备着一种嚣张跋扈的气势,让围观的百姓感到害怕,不敢靠得太近。 其死后,当即洪水退散,巨风过境…… 那是普通的敌人吗? 那是“神”! 林修又叫道:“咱们不能打,但也有手有脚,兄弟们,请跟我出去救灾,帮助百姓人家。” 他们之间,只是欠缺一个正式突破的契机罢了。 罗刹府城本就不大。 在罗刹海洲的历史上,今天,这一夜,足以记载入州志史册。 咚咚咚! 雄浑的鼓声传扬开来,同样在城中激荡。 陈晋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血有肉,面对热情的邀请,哪里还忍耐得住? 两人的关系,早就不同一般。 借机退回府城,则会让对方认为是一种虚弱。又适逢台风来临,在蔡通判等人看来,正是天赐良机,不容错过。 果不其然,当风起时,便有了现在兴风作浪的一幕。 衙门出的告示,说这是一头兴风作浪的凶神,被知府大人一剑枭首,斩死于城外。 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在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制度之下,都已坦诚相见了。 获悉后,陈晋觉得哭笑不得。 来得正好! 没有人能认出这是什么凶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供奉了几百年的魔神是那么好斩杀的?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面对如此大不敬的猜测,四大神部落方面却无人发声。 战况激烈之下,陈晋就发现自己真不是崔七昭的对手。 接下来两三天,两人如漆似胶,对外用上推拿疗伤的借口,对内则是一同修行。 期间陈晋写新词一首,《浪淘沙令》: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落流水春去也,天之人间!” (本章完) 243.第242章 《立德篇》,老师敕神 斩杀了罗刹魔神,陈晋的威望迅速立了起来。从此之后,府衙出台的各种措施公告,都能得到百姓们的拥护和执行,几无阻力。 乘胜追击,洪有志率领兵甲进驻大屯山村寨,接管了蔡通判的一切,最后押解着数十口箱子回城。 箱内装载着的,都是金银财宝。 如此大的数目,足以表明蔡通判搜刮得是何等狠厉。 这些钱财全部充公,然后用作扩建学堂、重修府城、修筑新码头等。 一系列工程,皆有助于民生。 罗刹海洲物产丰饶,乃是一大宝地,只是长期以来,被四大神部落把持控制,难以得到发展。 陈晋他们要做的,就是打破限制,开垦良田,建设果园,发掘山上的药材木料,推动贸易……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 而当这些行业蓬勃发展起来后,所缴纳的税赋又能反哺回府衙这边,从而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这般可持续性的做法,和以前四大神们只会利用信仰教义,拼命压榨百姓民众的供奉,截然不同。 所能取得的成效也完全不同。 当过了秋,过了冬,过了年。 一座焕然一新的罗刹府城拔地而起,占地面积比以前整整大了一圈,城墙高了两倍有余,城里头,街区规划整齐,房屋排列美观,街道也不再是黄泥路,而是夯实的青砖路。 比起巨大变化的街道民居,府衙反而几无改变,依然显得简陋。 皆因陈晋有令,要把钱都用在民生上,官府衙门,只是个办事机构,用不着高大辉煌。 如此做法,更让民众归心。 到了如今,满城百姓,除了海王龙神外,几无其他的神像供奉了。 府城翻天覆地的变化,产生了桥头堡的作用,以此为中心,不断朝周边辐射,影响到了众多的土人村寨。 在其中,陈晋主推学堂私塾,宣扬文庙,以《三字经》等为教材,开始不设限额地招收童子学生。 孩子才是真正的未来,把他们教化好了,就等于占据了真正的阵地。 …… 在罗刹海洲,四季常春,季节上的变化并不明显。 不过看着府衙后宅那株新种的枣树生机勃勃地长出了绿芽,陈晋就感受得到: 春天来了! 新的一年,新的一春,万物换新。 譬如这树、譬如这城、譬如这地,以及千山万水。 还有内景观中的文庙! 陈晋甚至记不得具体是哪一天的晚上,当他进入内景观,来到庙里,就见到里头竖立起了一座圣人神像。 此像和罗刹府城隔壁的文庙神像如出一辙,高冠博带,面目模糊。 两者互为镜像,仿佛不分彼此。 在这一瞬间,陈晋对于观想法门的领悟跃然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在以前,他观想的都是世上既有的事物,而或人群。 在主观意识范畴内,外在的人与事物,基本都属于成品,也就是说它们的属性大都是为固定,很难再进行改变。 如此情况下,你去观想它们,惟有接受它们。 但这一次不同。 虽然圣人神像的胚体是老胡等人打造雕刻而成,可最后装脏、加持开光等最重要的部分,却都是陈晋亲自完成的。 他造出来的圣人神像,然后自己再来观想,最后诞生在内景观中。 这就形成了一种闭环。 俨然有了造物的意味。 更代表着从此以后,在这些事情上,不再受制于外人,而能做到自产自销了。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进入了“神”的范围。 陈晋随即在这尊圣人神像上找到了新的修行法门:《立德篇》。 《三立经》,三个篇幅,立功立言立德。 至此,全部变现。 其中《立功篇》对应着《永字八剑》;《立言篇》对应的是文气神韵; 那最后的《立德篇》呢? 通过仔细研读参详,陈晋得出一个名叫“道德钱”的概念。 之所以说是概念,皆因其获得的难度简直非人所想。 俗话常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所谓“完人”,那就是圣人了。 只有品德高尚到极高的程度,才能成为圣人。 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陈晋自我感觉,自己算是个好人,但扪心自问,距离“思无邪”的境界还相差甚远,难以做不到。 立功练剑,立言写诗词文章,立德就是要言行如一,躬行践履。 其中难度不言而喻。 就说他这趟自动请缨来罗刹海洲上任当官,初衷亦非是来改造土人,带领这里的老百姓发家致富的。 他的出发点,本就是为了探讨发掘出《立德篇》。 此为私心。 大公无私,谈何容易? 私德与公德,两者还要合二为一,不存瑕疵…… 难怪儒道千百年来的追求和宣扬,到了如今,往往虚有其表,甚至背道而驰了。 因为做不到,所以干脆只套了个皮,打着“仁义”的旗号,却来为非作歹,中饱私囊。 正如当初顾乐游说的“天下贪官污吏,哪个不是读书人”? 陈晋想得更多,更远,他想起了变质的江州文庙,那里的“圣人”是不是也因此而陷入自我怀疑的境地,从而导致各种妄想,狂想,而最终堕落腐化? 才变成了充满恶意的样子? 原来仙佛大道破碎,圣人之道,也是前程断折了的。 把《立德篇》的法门口诀读完熟记之后,陈晋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要在这俗世浊流中当圣人,根本不可能。 倒不是说这《立德篇》就失去了意义,没了用处,在前期,与文庙结合,依然有着诸多实用的功效。 首要一个,正是敕神! 陈晋现学现用,开始尝试,而对象正是老师苏孝文。 敕神之权,十分重要,在俗世中,向来由朝廷把持,不容别人染指。 总之一句话,不得朝廷认可同意,那就是淫祀野神,不得进行祭祀供奉。 但有发现,必将铲除。 不过对于现在的乾朝,已然出现了失控的迹象,地方乱象丛生,俗神多如牛毛,争夺祭祀香火。 朝廷原本成立的巡捕司来进行管治,但随着巡捕司在与内厂的斗争中失败,这些事情就失去了控制,变得乱糟糟了。 天下大势,陈晋无力来管,眼下他要做的,是把老师敕神,让他彻底摆脱孤魂野鬼的状态,凝聚成鬼神相。 学了《立德篇》后,此事便不再难。 自家文庙,英灵入供,顺理成章。 难的是如何把老师的神像在现实世界中推出来,并被大众接受,给予香火祭拜。 第一步,陈晋把苏孝文的画像画出,交给老胡等工匠,挑选良木,雕刻成一尊神像; 第二步,陈晋亲力亲为,给老师的神像装脏开光,随后摆放进文庙中,立在圣人神像左侧; 第三步,陈晋给老师编撰故事,其实都是事实,以苏孝文在高州府教书育人的事迹为蓝本…… 只可惜这里是罗刹海洲,而不是岭南,如果在岭南,该事迹故事会更好地被接受和传诵。 不过陈晋身为苏孝文的亲传弟子,亲身下场来给老师做宣传,以其现在的威望声名,效果卓著。 苏孝文的神位,稳了。(本章完) 244.第243章 中原大乱 第243章 中原大乱 武成四年,冬,中原暴雪,北方大灾; 武成五年,春,新帝下诏,要建立登仙宫,于是大兴土木,岁贡翻倍,大索天下; 为了岁贡缴纳之事,内厂缇骑四处出动,滥杀无辜,民怨沸天; 时任礼部尚书苏孝成上书进谏,触怒圣颜,被下诏狱,横死狱中; 受此牵连影响,五大名门世族之一的中州苏家就此衰败,内厂番子入驻,大肆抄家…… …… 当陈晋听到这些消息时,已是三月中旬。 消息是同文会留在中原的探子漂洋过海,送到岛上的。 陈晋大急,他最担心的乃是苏瑾他们的安危。 在这时代,两地分居,相隔万山千水,彼此之间想要通讯联络,极难实现。 要么是有顺路的人传讯,要么写信。 但因为各种客观因素,比如驿站邮差的失职,或遭遇意外等,书信往往都是泥牛沉海,根本传不到地方去。 现在陈晋收到的消息,那事情可能已经是数月之前发生的了。 他当即便有了动身离开罗刹海洲,回往中原的打算。可转念一想,现在回去,已经迟了。 很多事情既已发生,根本无法再来改变。 对于这天下大势,其实陈晋早有推测,并做出了不少有针对性的安排。 现在看来,让马生申和顾乐游留在中州,绝对是明智之举。 有两人在,苏瑾的安全就有保障。 马生申的武力,顾乐游的应变能力,陈晋是有信心的。 有很大的可能,他们护送着苏瑾已经离开中州,奔赴往罗刹海洲了。 因为陈晋在这里。 这里,便会成为唯一的奔赴目标。 在这时候,陈晋要是贸然离开,反而可能双向错过,失之交臂了。 老话说:当你找不到别人的时候,最好是让别人来找你…… 他赶紧向那探子打听,看有没有更多更具体的情报消息。 只可惜这探子收集情报的主要方向是朝野动向,以及天下情况等,他又不认识中州苏家的人,哪里会知悉其中内情? “天下大乱?” 闻讯后,洪有志大喜过望,似乎看到了同文会起事的新希望。 崔七昭同样露出了喜色,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有些事情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可能放弃。 探子禀告道:“确实是乱了,新帝索求无度,又不理朝纲。而在内厂的暴行之下,满朝文武七零八落,都难以理事了。再加上各种天灾人祸,民不聊生,被逼的不得不反。义军、弥勒教、还有被岁贡压得喘不过气各地大族……” 崔七昭听着,剑眉挑起:“这位叔伯如此作为,变本加厉,当真是自毁根基。难不成,他是想要修仙求长生,吃多丹药,吃出毛病来了?” 在这个问题上,陈晋其实早有怀疑:新帝成事,可谓雷厉风行,极为狠辣果断。而且为此隐忍筹谋了那么久,等到了最合适的时机,这才揭竿而起。 当上位后,建立内厂、诏狱、巡捕司等,虽然凶暴无道,但都是为了维护统治权威的必须。 皇家本无情,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其是这般得位不正的,更要心狠手辣,大开杀戒。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种种事迹表明,他是个能做大事的君王。 但为何短短几年间,行事作风便急转而下了? 一味的偏宠内厂,使得巡捕司名存实亡;对于手下臣子,不管是老臣还是新臣,只要触犯了内厂,便立刻会被下诏狱…… 诸多行径,完全的暴君昏君。 只能说人都会变化,帝王也是人。 陈晋懒得去多想其中原因,他只担心苏瑾他们。 …… 这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万顷碧波看上去,宛如一面荡漾的镜子。 一艘商船平稳地行驶而来。 “大胡子,我仔细问过商贩船家了,消息确凿,书生不但在罗刹海洲站稳了脚跟,而且发展得很好,其名声甚至传到了中原去。好些商行争相出海,就是到岛上做生意买卖的。” 一间船舱内,顾乐游神情兴奋地道:“书生果然非常人,不管去到哪里,都吃得开。” 现在的他,穿着一身道袍,一脸不修边幅的样子,明显瘦削了,显得风尘仆仆。 马生申盘膝坐在地板上,他看起来更瘦,浓密的虬须都要长到胸口处了,一双眼睛遍布血丝,似乎好些天没休息过一般。 顾乐游一拍手掌:“在这船上,大胡子,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马生申却摇了摇头:“不行。一天不把人安然送到守恒那里,咱们便不能松懈大意。” 他的语气异样坚决,因为这是答应陈晋的事。 大丈夫为人做事,言必行,行必果,合该如此。 况且这船上,可是有着不少流民,以及逃亡之辈,可以说是鱼龙混杂。 到这一望无垠的大海上,更不能掉以轻心。 看着他,顾乐游莫名有些心酸。 这一路来,实在太苦了。 不但苦,而且凶险,危机四伏。 如果没有大胡子在,顾乐游绝对没有办法带着苏瑾母子等杀出中州,逃到云州,然后坐上船来。 变故发生得极为突然,完全没有征兆,大队的内厂缇骑便把苏家给围住了。 好在对方的主要目标是苏氏主宅,而苏瑾家的宅子则在边上,这才有了应对的空间和时间。 也好在苏瑾顺利分娩后,等孩子过了满月,他们也有了前去罗刹海洲与陈晋会合的念头,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第一时间,顾乐游立刻让苏瑾收拾细软,然后带上贴身丫鬟小翠,还有几名健仆,乘坐上一辆马车冲了出去。 马生申一马当先,手持镰刀,在那一刻,宛如杀神降临。 顾乐游本来还很担心他的,觉得马生申自从被陈晋救下后,整个人就变了,日常也不练刀,到了这般紧要关头,可千万别掉了链子。 事实证明,顾乐游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 虽然马生申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原来的家传宝刀,而是一柄看似完全不起眼的镰刀,可杀起人来,竟如收割草芥,毫不费劲。 其刀道,赫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刀人合一,无一伦比。 他真是一位天生的刀者! 杀出重围后,乔装打扮,立刻离开中州,赶赴罗刹海洲而来。 中原大乱,路途上危机四伏,不知经历了多少险阻,幸得顾乐游与马生申配合无间,有惊无险地闯了过来,只死了两名健仆。 到了如今,根据航程,明天中午,即可抵达罗刹海洲了。 (本章完) 245.第244章 有妻自远方来 入夜,商船依然在航行。 汪洋大海可不同内陆江河,途中很难找到合适的地方停泊过夜。 舱房内,苏瑾手里抱着个婴儿,正在以双手为摇篮,轻轻晃动着。 婴儿已安然入睡,虽然一路奔波,但被照顾得好,脸蛋粉嘟嘟的,颇为俊美,依稀有几分陈晋的眉眼模样。 旁边贴身丫鬟小翠道:“听顾爷说,咱们明天就能抵达罗刹海洲了……小姐,岛上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到处深山老林,虎狼遍地,还有吃人的蛮番?” 苏瑾笑了:“姑爷在岛上已站稳脚跟,进行了诸多改造,现在的罗刹海洲,可不一样了。” “希望如此。” 小翠眼眸有些黯然。 苏氏的衰败没落,一路上的凶险,使得她饱受惊吓。 噼里啪啦! 外面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呼喊惨叫声。 两女大惊失色,随即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听到是顾乐游的声音:“嫂子莫怕,是船上有人作乱,但都被解决了。” 苏瑾松了口气,问道:“顾大哥,你和马大哥没事吧?” 顾乐游笑道:“没事,只是些蟊贼,你安心休息吧,睡一觉,明天就登岸了。” 舱房外,顾乐游身上道袍溅血,过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好些尸体。 他往地板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鬼世道,坐个船都不得安生……” …… 明月高照,枣树下摆开椅桌,有茶有点心,氛围怡然。 崔七昭看出了陈晋的忧心:“守恒,你是否在担心她?” 说到“她”时,眉宇间有些不自然。 关于苏瑾的情况,陈晋都说过了。 陈晋叹口气:“中原动乱,情况未明,而我鞭长莫及,竟什么都做不了,怎能不担心?” 担心之余,又心怀愧疚。 崔七昭安慰道:“她会没事的。” “我想过了,再等三天,如果还不见人,我便动身回去。” “啊!现在的罗刹海洲可离不开你。” 陈晋笑笑:“有你们在,不就好了?” 崔七昭看着他,沉吟道:“其实,洪有志找我商量过了,我已准备返回中原。” 陈晋默然,对于此事,早有心理预备。同文会从中原撤走,选择到罗刹海洲落脚,属于一种无可奈何的退路。 而今短短时日,中原便发生了这般动荡,时局纷乱,却正是同文会东山再起的良机。 崔七昭补充道:“我只带洪有志他们走,总共数十名会中骨干,其他的兵甲人手,悉数留在岛上……” 陈晋问:“你留在中原的旧部还有多少?” 崔七昭摇头道:“有一些,并没有多少,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原乱了,根据情报禀告,现在是官逼民反,义军揭竿而起的时世。我相信以我的名义,打出旗号后,定然能招募到不少兵马呼应。呵呵,在岛上这段时日,我当上府城主薄,跟在你身边,可是学到了不少政务本事。” 陈晋笑道:“那就好。” 崔七昭看着高挂的月亮:“守恒,其实我有想过就此留在罗刹海洲,跟你在一起的。但是,我的身份,还有那些跟随我的人……诸如种种,都决定了我不能任性。” 陈晋点点头:“我明白的。” 崔七昭忽而笑了:“我甚至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大事,然后把你请回中原,登上帝位。” 陈晋哑然失笑:“这怎么行?我一没名分,二没名望。” “你是我的男人,这不就足够了?” “不够的……而且我也没有那般野心。如果你事成,最好自己上位,这样才能天下平定。” “但我是个女的。” “女的一样能称帝,只要你有足够的本事。” 崔七昭眼眸一亮:“就跟你和我说过的那个故事一样?” 陈晋答道:“那不仅仅是个故事,也会成为历史。” 崔七昭开心地道:“那好,今天晚上,我还想听你讲故事,上次说的那个《西游记》,可正说到了精采处,说那唐僧到了女儿国中。” 于是两人就回到房中讲故事了。 又将分离,情感分外的炽热而主动,像是要把体内的能量全部倾注出来。 陈晋心中警醒,生怕崔七昭会珠胎暗结,那么她回到中原后,可就麻烦了。 不过崔七昭却说,她掌握着秘法,根本不怕。 闻言,陈晋才放下心来,再无顾忌,尽情驰骋起来。 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吃过早饭,崔七昭吩咐洪有志等开始收拾行装。 她原本要多留一段时日的,但昨夜与陈晋彻夜交谈过后,崔七昭倒放开了,下了决心。 对此陈晋也没什么好说的,崔七昭带人来到岛上的这段日子,方方面面,着实帮了他很多。 否则的话,以陈晋一个,想要在罗刹海洲打开局面,取得现如今的成就,根本无法实现,起码还得熬个两三年工夫。 差不多到了午间,行装收拾完毕,数十骑,两辆马车,形成出发的队伍。 对外宣称,却是要返回中原复命,免得人心动摇。 这正符合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当初,崔七昭一行身份神秘,来得突然,现在要走,正算是一个交代。 府衙内部,毫无问题,主要是刚成规模的军营兵甲,缺了洪有志这名将帅,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顶上。 有见及此,洪有志特地留下一名副将来暂代,好在岛上,基本没甚战事发生,只要是募兵和练兵而已。 崔七昭要走,陈晋当然骑马相送,直送到码头上。 此地已新建成功,地形面貌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规模扩大了数倍有余,能同时容纳好几艘商船进出。而岸上建筑,整个成为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式码头,其中的市集保留了,变成了热闹繁华街镇。 随着罗刹海洲的建设开发,与中原的贸易变得频繁起来,来往的商船倍增,基本上天天都有船只靠岸,又有满载货品的商船离开。 陈晋目送崔七昭等上船,挥手作别。 与此同时,有商船泊岸。 这艘商船似乎出了什么事,惊动了码头上的守兵,有执事带兵上船去检查,然后抬下一具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陈晋见状,眉头皱起,正待上前过问,猛地听到一声大叫:“书生!” 他惊喜交集,抬头看去,正见到了顾乐游和马生申,还有那张清减了许多的倩脸。 有妻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另一艘商船正在徐徐离开,洪有志跟在崔七昭身边,这位独臂大将军看着岸上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心中不免为自家总舵主鸣不平,忍不住嘟嚷道:“陈大人是不是早收到了风声,所以才……” 崔七昭打断他道:“是我自己决定今天走的……壮志未酬,有甚资格谈儿女私情?” 说罢,转身离开甲板,进去舱房中去了。 望着她稍显落寞的背影,洪有志不禁叹了一声:这样也好,避免了尴尬。 其实以崔七昭的性子,她怎会跟人争风吃醋呢?(本章完) 246.第245章 一家团聚 林修师爷突然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前脚刚送走一队人,跟着陈大人又领回了一拨人,简直无缝衔接。 不过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家眷妇孺了,从此以后,府衙后宅有了女主人。 接风宴就设在后院,颇为丰盛,从下午喝到了晚上掌灯,这才作罢。 推杯换盏间,陈晋从顾乐游口中了解到了很多情况,包括苏氏遭祸、逃亡路上的艰辛、以及船上骚乱…… 这些事情,惜字如金的马生申是不会多说的。 听完之后,陈晋暗叫“侥幸”。 在这等时世,稍不小心谨慎,便可能后悔莫及,幸得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吃过酒后,顾乐游与马生申很识趣地离开,到府衙安排的舍房内安歇。 剩下陈晋与苏瑾两个相对,含情脉脉。 小孩却不合时宜地哭了起来。 这个孩子出生至今,还没有正式取名,要交给陈晋来定。 “取个单名,名‘峥’,希望他以后能头角峥嵘。” “嗯。” 苏瑾自无不可,喂过奶后,小孩就睡了。 小翠赶紧过来抱走,好让小姐与姑爷共度二人时光。 小别胜新婚,而他们两个,已然算是“大别”了,自然一番如鱼得水,尽情欢愉。 第二天,陈晋带着顾乐游外出,来到一座道观门外。 “出云观?” 顾乐游大喜过望,连忙上前,里里外外看过,十分满意地道:“知我者,书生也。” 陈晋笑道:“现在只算是搭了个架子,主要的东西,都得靠你这位观主来完成。” 当下把罗刹海洲四大神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这些势力虽然被府衙压得抬不起头,很难再兴风作浪,但始终属于隐患。 顾乐游是个聪明的,心领神会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出云观立住,打响招牌,进行牵制?” 陈晋点头道:“不错……而今文庙方兴未艾,正需要道法信仰来进行补充。” “不就是当神棍嘛,我的强项,没问题。” 顾乐游满口答应:“我在离开中州的路上,已经发书给留在江州刘元,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也会过来汇合。” 陈晋道:“最好不过,偌大罗刹,目前最需要人手,特别是可靠的人手。” 顾乐游当上了出云观观主,接着就轮到马生申了。 对于这位高手的安排,陈晋本想请他去军营中,但马生申拒绝了:“守恒,你知道我的出身,我可不会募兵和练兵。” 顿一顿:“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当回老本行,做个捕快。” 陈晋便说:“那好,你就在府衙当个通判吧,负责城中所有的巡逻、治安、缉捕等事务。” “好。” 这下马生申答应了,这些事务,他驾轻就熟,经验丰富。 陈晋又道:“现在衙门中的差役皂隶人员不足,都需要你来招募。尽量招多些,分成几班。” 马生申眉头一挑:“我倒觉得招人的事,宁缺毋滥。” “呵呵,好,你为通判,全权话事。” 陈晋心情大好。 顾乐游和马生申的到来,犹如雪中送炭,分担了很多压力。 现在的衙门,入门教化有林师爷、统领差役有马生申、传道请神有顾乐游,就差军营兵甲那一块了。 中原大乱,犹如被推到的骨牌,带来一连串的反应,其中选择漂洋过海,乘船到岛上的中原人口日益增多。 这些人口不同以前。 在以前,沦落到罗刹海洲的大都为逃犯,罪人,以及亡命之徒等。 可现在,人口的成份要丰富得多,不乏各种工匠、商贩、以及出身清白的家口。 他们不堪忍受内厂的打压迫害,又或者因为灾祸,不得不背井离乡的。 对于这些人,陈晋非常欢迎,又制定下法规,所有人在码头登岸时,都要经过正式的人口登记,注明情况,拿到路引文书,这才能进入府城。 一州政务,人口的管理乃是重中之重,不容疏忽怠慢。 以罗刹海洲的情况,典型的地广人稀,来再多的人都可以安排得过来。 只有人口多了,才能与土人相互结合,带动起方方面面的发展。 否则的话,光是土番教化这一块,就不知要多少年月才能完成。 大批的中原人到来,等于带来了全新的冲击和影响。 这些人中,条件合适的话,又能到衙门做事,而或参军等。 而对于他们来说,初来乍到,能入公门,吃上公家饭,可谓是很好的出路了。 其实陈晋这些法令措施,有不少属于僭越之举,越过了职权范围,要是在中原,只需一道奏章弹劾,估计内厂就得来拿人了。 但陈晋不在乎,更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忌惮的,都跟同文会总舵主做了“夫妻”,还会怕朝廷问责吗? 当初选择到海外来,就是奔着自由度来的,山高皇帝远,海深不受管。 一晃一个月过去,在这个月中,由于大量中原人口的到来,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定的摩擦和纷乱,但没什么大问题。新官上任的马通判手段过人,轻而易举地就镇压住了场面。 混得风生水起的,还要数顾乐游。一直以来,道士都是长袖善舞的,只是欠缺一个能够完全自主发挥的舞台。 而今,罗刹府城的出云观,打着官府的招牌行事,名正言顺,顾乐游简直如鱼得水,短短时日,就通过各种人前显圣的本事,成为了城中百姓的“顾半仙”。 是的,“半仙”这个充满了神棍色彩的称谓,终于也落在他的头上了。 听说之后,陈晋忍俊不禁。 但不得不说,市井百姓们就是认这个,出云观的香火一下子旺盛起来了。 顾乐游有野望,并不满足于此,下一阶段,他要走出城去,到山中部落传道,与残余的四大神部众进行交涉,打交道。 陈晋自不会劝阻,只叮嘱他小心点。 五月中旬的一天傍晚,陈晋正和苏瑾在后宅逗小孩玩,忽然听到门子禀告:“大人,外面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说姓‘丘’,是你的大舅。” 闻言,陈晋大喜过望,当即和苏瑾抱着小孩迎了出去。 到了府衙大门外,迎面就见到丘不归那张方正的国字脸。 “大舅!” 陈晋喜不自禁。 看到他,丘不归也笑了:“小郎,听闻你在此为官,大舅就带着外公等人来投奔你了。” “外公呢?” “嘘,他老人家刚睡着了。” 却是二舅丘不来,依然是圆乎乎的身子,胖得发福。 然后是表弟丘宝儿,他已经长高了一大截,幸好没那么胖了,翩然少年矣。 此刻相见,倒显得有些腼腆,很恭谨地做礼:“表哥,你好。” 最后一个,容颜娇媚,一双桃眼,可不是丘不嫁吗? “小郎,好久不见,你好吗?” 没等陈晋回答,她却一箭步上来,与苏瑾抱在了一起,笑逐颜开:“苏家妹妹,你怎地如此清减了?是不是小郎没照顾好你……哗,你们孩子都这么大了,好可爱,乖,唤一声‘姑’听……” 陈晋:“……”(本章完) 247.第246章 人尽其才 大舅丘不归一行人的到来不是偶然。 想当初,他们离开岭南,回返云州。而云州本就是近海州郡,与罗刹海洲相隔一道海峡。 陈晋金榜题名,天下扬名,只要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基本都会看到。 不过他到罗刹海洲赴任当知府的事,就需要消息灵通的渠道了。 那时候陈晋从云州经过,曾想着去找外公一家,但多方打听,毫无线索,这才作罢。 到了岛上,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后,就有意地发散消息出去,表示“陈晋在这里”。 这是一个信号! 只要大舅等人收到这个信号,自然便会找过来了。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 “小郎,有出息了呀。” 丘不归很欣慰地赞道。 当年那个拘泥冲动的外甥,而今已是一方大员,执掌一州之地了。 虽然,只是个名声不好的蛮荒海州。 可现在看来,此地已蓬勃发展,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足见治理的功效。 最让丘不归感到宽慰的,还是陈晋的结婚生子。 在这时代,香火传承,开枝散叶,才是重中之重。 正所谓“成家立业”,有了妻儿,才算是真正的男人大丈夫。 至于陈晋本身的气质变化,倒没那么在意了。 考了功名当了官,气度举止肯定会大有不同。 当陈晋问起大舅这边的境况,倒没什么可说的:众人一路回返云州,算是平安,然后开始寻找祖地,并隐姓埋名地住在郊外山间,而非城里头。 只是丘氏早已没落,族人散落漂零,很难拢聚回来了。 一晃三、四年过去,中原开始动乱,丘不归忧心忡忡,思谋出路,并最终听到了关于陈晋消息,大喜过望。 开始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多番打听后,这才确定了,于是当机立断,漂洋过海来寻亲。 至此,一家团聚,其乐融融。 而让陈晋最为放心不下的外公的健康情况,老人家的身子骨却还算硬朗,只是精神较为糊涂了,有时候甚至都认不出人来。 对此,陈晋想着,要寻个机会对外公的泥丸宫探索一次,看是不是内景观出了问题。 但必须十分小心谨慎才行。 毕竟老人家上了年纪,内景观颇为脆弱,即使抱着最大善意的外部进入,也可能造成损伤。 很快,外公一家就在府衙附近安顿下来了。 然后陈晋开始“知人善任,安排工作”。 首先是大舅。 在高州府时,丘不归做的是都尉之职,正是练兵的一把好手,由他走马上任,统管罗刹海洲的兵马,简直是量身定做,再合适不过。 而且,大舅可是真正的一家人。 丘不归也欣然受命,只问了句:“军营兵甲规模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陈晋回答:“多多益善,这是咱们自己的兵。” 闻言,丘不归心中凛然,很快明白了外甥的意思,顿时开始摩拳擦掌。 他本非安分的人,况且现在王朝的状况有目共睹,这般时候,不为自家着想,还想着去效忠,那简直太愚蠢了。 其次到二舅丘不来。 如今岛上正是各行业蓬勃发展的期间,商机无限。 这一点,正适合二舅来大施拳脚。 所以,商业这一块的重任,就交给丘不来了。 为此陈晋特地向二舅阐述了“官商”的概念和范畴,丘不来一听便明白,笑道:“小郎尽管放心,别的二舅不敢说,但论起赚钱,我还是有些本事的。” 心里喜滋滋的。 在乾朝,商贩地位普遍低下,哪怕家财万贯,面对衙门强权时,也是待宰的肥羊。 可当下完全不同了,背靠当知府的外甥,丘不来这位“商人”的地位大幅度提升。 陈晋甚至给二舅赋予了官身,担任户房主事。 随着府衙的正式化,正规化,人员的不断扩充,陈晋已经准备恢复六房制度,更便于管理。 最后是表弟宝儿,也得了个官职,去文庙帮忙,与林修共事。 本来呢,府衙封官,这里说的是正式的入品官职,基本都要上书朝廷,给予批准,并发放相关的印章官袍,以及俸禄等。 这才算是入了编制。 在年前,陈晋就已写了申请奏章上去,申请好几个官职,可直到现在,杳无音信,不知是传递得慢呢,还是根本不批。 但他也不管了,直接授命当官,至于俸禄,就走府衙的账目好了。 包括军营兵甲,以及建设用度等一切开支,都是如此。 等于是自给自足。 从这方面上讲,俨然成为了一个独立王国。 其实从一开始,陈晋都是淡化朝廷的影响,而着重提升个人的名望和威严。 所有的一切,都是早有铺垫和计划。 顾乐游对此深有体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郎,那我呢?” 一个个都当上了官,丘不嫁跑来问道。随着丘氏的败落,她这个圣姑的身份基本就成为了摆设,只剩下了一点点的象征意义。 陈晋沉吟道:“要不,你也去练兵?” “练什么兵?” “当然是娘子兵,全部由女子组成。据我所知,岛上本地的女子颇为彪悍,又能吃苦耐劳,不比男人差。如果你能把她们组织起来,那就厉害了。” 听了这话,丘不嫁眼神发亮,恍若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充满了干劲。 陈晋叮嘱道:“我只是和你说个构想,具体怎么做,要如何做得好,都得靠你自己。” 丘不嫁信心满满地道:“小郎,你尽管放心,这个事情,我能做好。” 说罢,立刻出去忙活了。 安排妥当,陈晋松了口气。 对于政务管理而言,人事安排是重头戏,非常关键。 他可不是任人唯亲,而都是人尽其才。大舅二舅等人,不敢说是天下无双的人才,但都各有擅长,有他们在,整个罗刹海洲的局面基本就定了。 接下来,只需等待时间发酵,然后开始收获成果即可。 相关影响已经彰显出来了,文庙立圣,文章传播,如同滚雪球般,让陈晋大为受益,他终于认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修行资源”。 这和以前的单枪匹马,散人状态,根本不是一个层次量级的。 文气神韵滚滚而生,《立德篇》收到的反馈效果也是十分顺利,带动起来,又能使得剑法通玄,再上一个台阶。 整个《三立经》,最终形成了完整体,在法门上的感悟、意会、以及法念之力,焕然一新。 陈晋没有真正的师父,却拥有了一州之力。 由此观众生,和站在街头上张望,不是一个东西。 胆子再大点,想更远些:如果能站在天下的角度上“观众生”,又将是何等壮观的一种体验和领悟? 想着都感到思潮澎湃。 不过现在,也就想想便算,不去多想,以免飘飘然,从此陷入幻想和妄想中去了。 主要是脚踏实地,多做实事。 这一日,得到擢升,负责码头巡防治安的老祝飞马回报:“大人,朝廷派人来了,是个公公,说要宣旨,请大人前去迎接!”(本章完) 248.第247章 假传圣旨 第247章 假传圣旨 终于来了…… 有点姗姗来迟的感觉。 陈晋当即派人把大舅二舅、顾乐游、马生申等骨干全部叫回来。 老祝等了一阵,忍不住道:“大人,那位钦差公公可还是等在码头呢。” 根据规矩礼节,钦差来到地方上,基本都会事先派人来知会,好让地方官员列队出来恭迎,以表示排场和威严。 陈晋坐在公堂上,淡然道:“其他官员未齐,再等一等。” 又过了一刻钟时间,众人都回来了,听闻有钦差来到,一个个脸色都有些变了。 “出发吧,去迎钦差。” 陈晋一声令下。 顾乐游骑着马,跟在身边,不禁问道:“书生,这个关头朝廷来人,你说会是什么事?” 陈晋沉吟道:“多半不是好事。” 顾乐游顿时板起脸:“咱们现在正发展得如火如荼,一片大好形势,可别来坏事了。” 陈晋笑道:“常言有道:鞭长莫及。” 顾乐游眼神一亮,打趣道:“这个‘鞭’是正经的不?” 两人对视大笑起来。 “大哥,小郎瞧着,怎么嬉皮笑脸的,一点都不在意?” 丘不来纳闷地道:“那可是钦差大人,可先斩后奏的,凶狠得很。得罪了他,能有好果子吃?” 丘不归冷然道:“今时不同往日……走着瞧吧,咱们看小郎的眼色行事。” 丘不来忽然想到某种可能性,不由地脸色一紧,就不再多说。 当来到码头上,看到一队仪仗簇拥着一辆宽大的车驾。 对方早等得不耐烦了,有侍卫头领上前,迎面叱喝:“陈大人,尔等何故来得如此迟,此乃怠慢之罪。” 陈晋却没有下马,淡然道:“你们自称说是钦差,但本官要派人来勘验真假。” 那侍卫头领吃一惊:“谁敢冒充钦差?不是,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晋答道:“时世纷乱,乱贼横行,当小心为上。” 一摆手,身后的马生申当即下马上前。 “谁敢?” 侍卫头领当即拔刀在手,手下部众纷纷有样学样。他们一向骄横惯了,披着钦差的身份,所到之处,哪个不是阿谀奉承,百般讨好的? 万没想到,来到这荒莽野岛,却遭受这般无礼的对待。 “住手!” 一把尖细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随即走出位白面无须的公公来,他身量不矮,一对细长的眼睛看着陈晋:“阁下便是陈大人?” “正是本官。” “咱家姓高,陈大人此举,乃是大不敬,伱确定要闹得不可开交?” 这位出来,立刻扣上了帽子。 陈晋一抱拳:“原来是高公公,嗯,果然是位真公公。” 闻言,高公公脸色顿时铁青。 身残之人,最恨别人提这一茬,怒道:“我看陈大人骄横跋扈,是不想迎接圣旨的了。” 陈晋一摆手:“既有圣旨,我倒想听听是个什么说法,辨辨真假。” “你!” 高公公当真是怒极,立刻拿出一卷黄绢来:“罗刹海洲知府陈晋接旨。” 见陈晋并没有跪拜的意思,也懒得追究了,直接念起来。 圣旨用词拗口,文绉绉的,但意思很简单,主要一件事,要陈晋离职回京,另有任用云云。 听完,陈晋眉头一挑:“圣旨说我接旨之后,即刻便要动身?” “不错,是你自己要在码头上听旨的,怨不得人。” “我若不走呢?” 高公公脸色一变,环顾周围一眼,有些色厉内荏的意味:“抗旨不遵,乃是死罪,你最好想清楚。” 陈晋忽地笑了:“不用想了,本官断言,尔等乃是假传圣旨。来人,拿下!” 马生申一手持镰刀,一手拿铁索,上前拿人。 高公公怒喝:“反了。” 在侍卫头领的带领下,十多名护卫立刻冲上来。 他们训练有素,战力不俗,颇为精悍,只是在马生申面前却根本不够看的。 马生申平时不苟言笑,但遭逢大变,大难不死后,心底其实正憋着一团火。 这火在燃烧,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他恨内厂,高公公是个太监,定然与内厂有着关系。 一会之后,所有的护卫都被打倒在地,死的死,伤的伤。高公公本身也是个练家子,见势头不对,便要纵身逃走,却被丘不归拦下,抓住,一脚踩在地面上,喝道:“你老实交代,这圣旨究竟是怎么回事?” 闹了这般动静,早把码头上的人们给惊动了,他们不敢靠近,躲在边上看着,窃窃私语。 对于很多人来说,终生都难以有机会看到钦差,接触圣旨,心目中的观念早根深蒂固,认为圣旨代表着皇帝,至高无上,代表着尊贵,不可能伪造假冒。 而大庭广众之下,陈晋率众拿下钦差,那就是造反了。 这不仅仅是杀头的大罪,更会诛九族的。 想到这,众人便感到瑟瑟发抖,害怕得不行。 丘不归看在眼里,觉得要扭转舆论,就得在圣旨的真伪上做文章。 高公公被打得口吐鲜血,连忙求饶道:“这是朱公公传下的旨意……” 丘不归冷笑道:“朱公公又不是天子,有甚资格写圣旨?” 高公公:“……” 其中的门道,他哪里说得分明? 现在的庙堂上,内厂早已一手遮天,新帝不理政事,早朝都不上了。大小事务,基本都通过内厂来处理。之前礼部尚书苏孝成出事,被番子缉捕,他不甘心,不停地叫着要面见圣上,要看圣旨。结果带队的黑蛛卫冷笑道:“你要圣旨,我便请朱公公写一道给你。” 只半个时辰,抓捕苏孝成下诏狱的圣旨果然就写好,送到跟前了。 在那一刻,苏孝成满心绝望,开始懊悔,想起当初老四苏孝文的话:不该贪恋官位,起复入京的…… 话说回来,眼下写给陈晋的圣旨,同样出自朱公公之手。至于是否得到了新帝的同意,高太监就不清楚了,他只是来宣旨的。 听到内厂之名,码头上的人群立刻哗然了,他们都是从中原逃难而来,对于作恶多端的内厂与朱公公深恶痛绝,恨之入骨,下意识就认为是朱公公祸乱朝纲,导致天下大乱。 那朱公公写的圣旨当然做不得数,属于假传圣旨。 如此一来,陈晋派人拿下高公公他们的行为性质,又大有不同了。 “把这些人全部押解回府衙,仔细审讯。” 陈晋趁热打铁,对他来说,不管如何,他都不会俯首听命。 所谓调任,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若是真回到了京城,那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前途交到了对方手里,何其不智? 陈晋更不担心朝廷会发兵来攻,罗刹海洲地理位置特殊,本身就属于天险,易守难攻,岛上又建设起来了,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具备了一定规模的军营兵甲,有了相当的战力。 况且,现在中原大乱,已经闹得不可收拾,朝廷自顾不暇,哪分得出兵力来打罗刹海州? (本章完) 249.第248章 剑指中原 第248章 剑指中原 把高太监抓回府衙,单独开了间房,请其喝茶。 面对桌子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绿茶,高太监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趟来罗刹海洲,本就是件苦差事,他根本不愿意来,只是上命难违。 苦差事也罢,万万没想到,已经演变成要命的差事了。 看陈晋等人的样子,一个个穷凶极恶的,就差把个“反”字刻在额头上。 到反贼的地盘上当钦差,岂不是找死的行为? 可笑的是,开始之际,自己还想着要摆谱呢。 “陈大人,我只是个来宣旨的,你把我杀了,毫无益处啊。” 高太监哭丧着脸道。 陈晋在对面坐下,板着脸说:“杀不杀,得看你配不配合,能否表现出用处来。” “陈大人尽管发问,只要我知道的,定不敢隐瞒。” “好。” 接下来一问一答,进行得颇为和谐愉快。 高太监乃京城中人,时常在紫禁城内出入,所见所闻,简直可以写一本《大内秘史》了。 通过他,陈晋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消息。 不过高太监毕竟不是新帝跟前的红人,若是红人的话,也不可能接这一桩苦差。 因此,关于新帝,以及朱厂公这两位关键的核心情况,还是知之不详,显得隐晦神秘。 但一下子获悉这么多的情报,其中不少中原形势的变化,对于陈晋来说,已经足够了。 首要一点,确定了朝廷无暇出海,那他可以安心发展了。 抗旨不遵,是一个很大的罪名,但现在的状况,谁还在乎呢? 高太监就被软禁在府衙内,这家伙也算是有些专业本事的,如果能改造得好,还能帮上点忙。 至于别的,没甚好说。 一手抓经济发展;一手抓军营兵甲,争取早日练出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来,可以大派用场。 陈晋自己,则利用这大好机会,潜修《三立经》,提升个人的实力。 武道修为,洗髓顶峰,到了第四境的门槛上,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在此过程中,之前与崔七昭耳鬓厮磨,坦诚相见,他给她推拿疗伤,她也没少给他指点,相得益彰,共同进步。 元神境界,同样到了一个关键的卡点上,占宫之后,便是“阳神”了。 所谓“阳神”,便是元神茁壮成长,到了一个强大的地步,抗压力倍增,不再有那么多的禁忌,就算在白天,顶着烈日暴晒,都敢冒头出来了。 这将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要知道几乎所有的术法施展,都受限于元神的强弱,只有元神好了,那术法运用,以及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都获得跃升。 最后的“立德”,在这一阵子是不可能达到的了,必须依靠日积月累,水磨工夫。 故圣人曰:吾生也有涯,吾学也无涯。 就是这个意思。 …… 武成六年,江南大雨半月,洪水淹城;北方却干旱数月,庄稼失收,流民如蚁…… 朝廷岁贡,竟变本加厉,又增税赋达十多项,使得民不聊生。 在市井民间,淫祀野神遍布,都在收割香火钱财;而几乎每一州郡,都有义军揭竿而起,势小的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势大的则组织兵甲,攻城掠寨。 为了镇压这些义军,内厂缇骑数万,从京畿大营开拔,四处出动。 最初时,内厂缇骑战功显赫,所到之处,义军反贼皆被夷为平地。 但后来,众多的义军达成联盟,簇拥同文会总舵主燕南飞为盟主,组成主力部队,并大败内厂缇骑于燕塘关口。 这一战,燕南飞坐镇中军,前阵指挥者乃大将洪有志。 通过这一战,内厂缇骑的弱点暴露无遗。他们都属于轻骑兵,用来偷袭、追击、剿杀,无往不利,但一旦落入战阵苦战,便没了铁血意志,容易溃败。 而且他们苦练的箭术与刀法,当到了近身搏斗中,就比长枪大矛差远了。 一战功成,同文会声威大震,应者如云;反观新帝那边,则离心离德,摇摇欲坠。 燕南飞趁热打铁,正式亮出自己景文后裔的身份,手持立国印玺,广发儌文,号召天下英雄起事,朝京城进发。 …… “厮狼子野心,得位不正,既不思贤,却横征暴敛;搜刮万民之生,利一己之欲,不配人君……” 罗刹府衙上,陈晋拿着一张儌文读着,赞道:“这一篇写得慷慨激昂,直指要害,能煽动人心,相当不错。” 穿着一身皮甲的丘不归坐在左侧:“根据种种情报反馈,现在的形势已颇为明朗。而今同文军又特意写信来,邀请咱们出兵,小郎,你看?” 陈晋笑道:“我与燕总舵主乃是旧识,这番邀请,定然是诚心的。” 丘不归问:“听闻去年他曾到罗刹海洲来养伤。” 陈晋并不忌讳地承认了,但与崔七昭之间的亲密关系,倒没有摆出来说。 这般男女私情,又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出兵了?” “俗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岛上,有兵数千,可以一战。咱们偏安一隅,始终不是长久之道。要是被新帝喘过气来,把盟军击败,稳定下来后,肯定就会打过来的。” 对于这个,丘不归自是认同的。陈晋在岛上俨然已自立为王,跟造反无异。 这样的臣子,有哪位君王能容忍的? 之所以能安然无事,不外乎借着地利,以及中原大乱的牵扯,朝廷无暇顾及而已。 而在这时候,出兵中原,若是最后真能成事,那局面又是不同了。 一时间丘不归想得更多,更远,口中感叹道:“真没想到,才短短一两年间,这大势便崩坏至斯。” 陈晋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其实很多的事情,从新帝上位那一刻起,便已种下了恶果。这几年来,方方面面,皆有预兆,再加上天灾人祸,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丘不归当即道:“那我就回营点兵。” 陈晋叮嘱道:“此次出兵中原,贵精不贵多,要挑选精锐能士。另外,务必要留下镇守罗刹海洲的力量,免得后院起火。” “我明白的。” 陈晋当然相信大舅的能力,之所以答应出兵,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罗刹海洲的局面早已稳定下来,后方无忧,可进可退。 一方面是顾乐游的出云观已成为岛上第一道法门派,道观都开到大屯山上了,观中弟子多达百人,成为了一股不容忽视的新生力量; 另一方面,丘不嫁的娘子军居然给她捣腾出了不小的规模,多达千人,战力还挺凶悍的。 还有,马生申统率的巡捕差役,虽然宁缺毋滥,但人数也不算少,总共有两三百人; 这些人马力量都会留在岛上,有他们在,罗刹海洲便能安然屹立。 陈晋则与大舅联袂出征,剑指中原。 这个时候,小陈峥已经能走路和说话了,奶声奶气地道:“爹爹,一路安康,凯旋而归!” 这话自然是苏瑾教的,夫妻作别,缠绵恩爱,不足为外人道也。 (本章完) 250.第249章 破京 武成六年,寒冬大雪,绵延不绝。各路进攻京城的义军受阻,纷纷停在关外,营帐千里,颇为壮观。 这么多方面的势力,这么多不同的人,当走在了一起,又突然停了下来,没了事干,相互之间很容易就产生出磨擦和矛盾,甚至可能大打出手。 “这些家伙,简直乌合之众,始终改不掉山贼流寇的作风。” 在中军大帐内,洪有志脸有怒色地对崔七昭道。 现在的崔七昭,以真面示人,当然以男装身份,端是玉树临风般,自有一股威仪气势。 在这几个月的征战中,遭受沙场洗礼,整个人的变化不小。 洪有志又道:“殿下,这样下去不行的,必须进行整顿,否则的话,最后的决战,那变数就大了。” 今时不同往日,再称呼总舵主就不合时宜了,所以改尊称为“殿下”。 洪有志以前乃大将军,行事作风,都属于正统的军伍,可那些义军的成分就完全不同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崔七昭沉吟道:“如今咱们已经快要攻打到京畿之外,此时整顿,会不会自乱阵脚?” “一定的纷乱和阵痛在所难免,但长痛不如短痛,若是等到决战之际,出了纰漏,麻烦就更大了。” “按你估算,京城中还有多少兵甲战力?” 洪有志想了想:“这几年期间,那朱厂公自毁长城,做出了无数天怒人怨的事,几乎把国库都掏空了,一个是填进内厂里;一个是给新帝修仙。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能一呼百应,势如破竹。依我看,京城能战之兵绝不会多,主力还得靠内厂缇骑。但数战皆败后,京畿大营的缇骑也不会有多少了。若非这场暴雪,我们已然攻打到京城城下。” 崔七昭道:“听你一说,岂不是稳操胜券?” 洪有志点点头:“确实有信心,所以才要及时整顿军风,攻入京城后才能控制得住局面,而不是只为了烧杀劫掠,造下无穷杀孽。殿下,咱们的旗号,是铲除暴君,安定天下,而非攻池掠城,残害百姓。” “你说得对,那就开始整顿吧,先把各路义军头领召集过来,然后拿下。” “以何名义?” 崔七昭笑了笑:“这段时日,不是有好些京城大户,乃至旧臣派人送了书信过来,要投诚的吗?这可是一桩大事,要大家坐到一起来商议。” 洪有志拍手道:“此计大妙!” 正说着,有侍卫来禀告道:“殿下,斥候传讯,说罗刹海洲的陈晋陈大人亲率轻骑三千,万里迢迢而来,共商大事。” 崔七昭猛地站起,神情激动,嘴里喃喃道:“他终于做出了选择……我去迎他。” 一时间,整顿军伍的事抛之脑后,再没有任何事,能比第一时间去见陈晋重要的了。 洪有志:“……” 真担心崔七昭会因此失态,漏了身份。 但与此同时,还是感到高兴的,有陈晋这一支生力军的加入,如虎添翼,整顿的事就十拿九稳,再没问题。 陈晋的三千精骑其实是个虚数,他与大舅从罗刹海洲出发,只是挑选了一千多人罢了,到了云州,经过江州,进入中州,再往京城方向来汇合。 一路上招募了数百人。 此行本就是为了实战练兵,有合适的,招致麾下,很正常。 毕竟各路义军起事时,都这么干的。他们的做法更粗暴,不但招募,更会直接裹挟,把流民卷进来,那才叫一个“浩浩荡荡”。至于成色实力如何,无所谓,看上去人多势众,就足够吓唬人的。 而对外宣称,更是动辄以“万”为单位。 陈晋过江州,还有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去找小倩。 一别经年,在黑山,小倩俨然成了气候,竟被她练出一支猖神军来。 但她对陈晋的态度丝毫未变,见到他来,高兴得不行。 小倩早前获悉陈晋的下落,本已做好准备,要启程去罗刹海洲的,而今双方汇合,自然一起开拔同行。 再到现在,赶上了崔七昭的大营。 陈晋被她热情地欢迎和招待,又是一番“小别胜新婚”。 任何的组织势力,都会分为嫡系旁系,由于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陈晋一加入,那就是理所当然的“自家人”,并全程参与了大整顿。 所谓“整顿”,不外乎去芜存菁,说白了,也是一种“排除异己”的行为。 有二心,包藏祸心的,统统剔除出去。 这一整顿,就是一月之久,在过程中,难免出现分歧和斗争,以及血腥场面。 但在强有力的手腕之下,基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崔七昭他们制定的策略,可不仅仅是打压,还有分化,笼络等,多管齐下,稳稳当当。 在此过程中,陈晋表现的机会不多,皆因洪有志等一众同文会骨干,这些人的出身本就是文武官员,十分擅于此道。 在攻打京城之前,整顿确实非常必要。 作为参照,陈晋想起另一时空的闯王,那一位也是非常接近成就大事的人物,却因为内忧外患,而功亏一篑。 崔七昭当下做的,就是先把内部问题解决掉,是个不错的策略。 时间忽忽而过,开春,武成七年了。 冰雪融化,万物复苏。 精简后的同文军战力更猛,渡河突进,大破内厂的京畿大营,直抵京城门外。 满城震动,动乱频发! 当夜,便有守城将士里应外合,打开了外城城门,欢迎同文军入城。 历史事件出奇的一致,恍若昨日重现。 七年前,武成起事,正是杀了个措手不及,里应外合,从而迅速攻陷京城,使得景文帝自焚于内宫中,从而改朝换代。 到了如今,武成帝众叛亲离,同样落得这样的下场。 同文军占据了外城,随即一鼓作气攻入了内城,但在皇城外遭受到了顽强的抵抗。 忠于武成的精锐兵甲全部布置在此城内,加上坚固高大的城墙,以及城中的资源贮备等,足以负隅顽抗。 以同文军的底子,着实不擅于攻坚战,能在短短时日达成现在的局面,主要归功于形势上的崩坏,可以说是“趁虚而入”。 如果老老实实攻打皇城,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一旦被拖延住,将会夜长梦多,生出变数。 经过商议,崔七昭决定与陈晋联袂潜入皇城内部,由内及外,打开一道口子。 这是很冒险,但的确可行的方法。 洪有志等人虽然并不赞同,但无法劝阻。 不过潜入皇城亦非易事,上次入宫行刺失败后,地道小门那些,全部被封死了。 陈晋虽然修为大增,但在森严的兵甲守卫之下,通过隐身法和轻身功飞掠入城,并不现实,何况还要带个人? 城墙上布置有玄门法阵,穿墙术也失去了效果,穿不过去,只会处处碰壁。 最后还是小倩立功,召唤出数以百计的猖神,结下法阵,生成一股黑风,把陈晋与崔七昭裹住,直接吹进城去。 但此阵可不是随便能用的,也无法带更多的人,送两人入城,几乎到了极限。(本章完) 251.第250章 大妖窃国 第250章 大妖窃国 进入皇城,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城内一窝窝的,都是兵甲禁卫,刀枪如林,就算崔七昭和陈晋武艺高强,也很难直接杀出去,打开城门。 毕竟这里头,同样潜藏着不少高手人物。 好在崔七昭轻车熟路,带着陈晋躲进一座大宅后院。 皇城中居住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达官贵人,一座座,都是豪华繁杂的府邸宅院,最适合用来藏匿。 听动静,府内人心浮动,在忙着收拾东西。 兵临城下,只剩下这么个皇城,能抵御得了多久? 面对如此形势,一个个都是人心惶惶。 躲在一片假山中,崔七昭问:“守恒,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陈晋直接说:“诏狱在哪里?” 崔七昭一怔:“你要去诏狱救人?据我所知,进入诏狱的人几无生还的可能,像苏孝成等,宁愿寻了短见,也不想生不如死。” 陈晋道:“我就是想去见识一番。” 崔七昭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去,我也想看看这座大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两人当即动身,朝着西北方向掠去,在路上,顺手解决了两名禁卫,然后换上他们的衣甲武器。 如此一来,便能浑水摸鱼了。 一路遮掩地走了一阵,最后来到一座青黑色的建筑群前。 这里便是臭名昭著的诏狱所在地了。 他们施展身法,掠上旁边的屋顶,潜伏在那里窥视。 打量着前方,陈晋脸色凝重,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的气息,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反常。 要知道牢狱之地,必然充满了冤屈、愤恨、痛苦等负面情绪,沉积下来,便形成了煞气。 特别像诏狱这等地方,在数年间,不知死了多少人。 那些还不是普通的人,而是文武大臣,以及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等。 这样的情形之下,应该是煞气冲天才对。 然而陈晋开了法眼去看,只看到一片沉寂的景象。 很快,他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多半是其中设置下了某些奇门阵法,从而把气机都给锁住了。 当下之际,诏狱厚实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外也无人把守,不知是不是把人手都调离去守城了。 “进去吧。” 陈晋沉声说道。 “好。” 崔七昭自无不可,这趟进来,主要的目的是搞破坏,如果能把这座大狱给捣毁,那也是一桩功德。 两人联袂,径直闯了进去。 里头一片死寂,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穿过前院,来到中堂,崔七昭双目一凝,失声叫道:“那是什么?” 但见立柱上、墙壁上,以及地面上,挂着一层灰白的网线,赫然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这一幕似曾相识,陈晋猛地想起当初在中州,有邪祟为祸,害了谢家的人。 当其时他与顾乐游同去除害,最后斩杀了一头披着画皮的蜘蛛怪。 那蜘蛛怪其实未成火候,但掌握着能够隐形的天赋神通,能吐出蜘蛛网来把人裹住,然后进行加害。 那个蜘蛛网和现在所见的,几乎一模一样。 “小心些。” 嘴里叮嘱了句,陈晋手中亮出文火神灯,一手提守恒剑。 崔七昭手持长枪,下意识紧跟着陈晋,她虽然武道有成,可对于这些蜘蛛网,心里暗暗发怵。 越往里走,看到的蜘蛛网越多,甚至都难以趟出路来。 陈晋必须以文火开路,火光映照之下,黏糊糊的蜘蛛网如冰雪消融。 一会之后,两人进入到大狱之中,放眼所见,全是白茫茫的蜘蛛网。 崔七昭惊疑不定:“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陈晋道:“朱厂公绝对有问题,他根本不是人,而是非人。” 崔七昭也猜测到了几分:“所以他会是头大妖?” “之前我便有怀疑,到了现在,可以肯定了。” “大妖窃国,这是要举国之力来助其修行,可恨,可怕!” 崔七昭脸色沉重地道。 根据这个思路,以前诸多的疑窦,疑点,以及各种蛛丝马迹,基本都能连串起来了。 尤其是当陈晋举着文火神灯开路,走进牢房,看到一个个被蜘蛛网包裹着的“人”时,就得到了更为明确的明证。 那些“人”,早被吸成了人干,只剩下衣服包裹着的骨头架子。但通过衣物,可以辨认得出他们身前非普通人。 崔七昭怒道:“我本以为内厂抓人下诏狱,是为了党同伐异,铲除前朝旧臣,没想到是把这些文武百官的血肉神魄视为资粮,供那妖孽享用。” 陈晋心头同样感到惊悚。 当今天下,仙佛大道破碎,左道旁门大行其道,但不管是修士,还是妖邪,毕生的追求仍然是长生之途。 哪怕希望渺茫,但只要有法门,便会义无反顾地进行着。 修行之路,褴褛筚路,核心就在于修行资源的缺乏,哪怕是那些玄门正派,他们也是捉襟见肘,养不活那么多门人弟子了,只能关闭山门,过着紧巴巴的小日子。 相比之下,散修们的生活就更难了。 对于修行资源的重要性,陈晋一清二楚,以他自己为例子,自从占据了罗刹海洲,《三立经》的修炼进度简直要起飞。 这就是统治的力量,群策群力,合在一起,可成洪流。 故而那些淫祀野神,拼命要来争夺香火,有香火愿力加持,可比孤身一个苦苦修行要好得多。 而受到朝廷册封的正神,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接受香火,地位超然,根本不是淫祀野神所能相提并论的。 但在现在的乾朝,那些正神却都变质,成为诡谲,原来是根子上出现了问题。 譬如树木,若是根部腐坏,那么整棵树都会枯死,枝叶皆将枯萎。 就是这么个意思。 到了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朱厂公为大妖的事,武成帝究竟知不知情,又充当了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被蒙蔽在鼓里,还是助纣为虐? 又或者,新帝其实早变成了个傀儡…… 带着疑问,陈晋与崔七昭继续探索,随着不断深入,所见越发的触目惊心。 前面出现一个高深的台阶,下面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坑,一片漆黑,看不到是个什么状况。 “吱吱吱!” 突然间,有尖锐的声响传出。 “上好血食,上等的文气神韵,你们来得正好!” 这不是人说出来的声音,而是直接呈现在陈晋和崔七昭脑海的声音。 轰隆巨响! 地底有巨物正在破土而出。 (本章完) 252.第251章 斩妖定乾坤 第251章 斩妖定乾坤 巨响声中,整座诏狱立刻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仿若地龙翻身,一座座房屋在开始断裂,随之崩塌。 “走!” 陈晋低喝一声,与崔七昭腾跃而起,要跳到高处,从上面离开。 嗤嗤嗤! 破空声不绝于耳,不是什么箭弩刀枪,而是一道道灰白的蛛丝。 蛛丝激射,却比专门的暗器还要凶猛得多。可硬可软,硬时若利剑,软时如长鞭,令人防不胜防。 崔七昭罡气外放,形成护罩,抵御住了大部分的蛛丝攻击。 但看样子,人在半空,很难持久。 陈晋施展身法,且战且退,要带着她脱离。 无奈激射过来的蛛丝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一道道,一团团,粘性十足,一旦被粘上,就很难摆脱得了。 陈晋法眼开启,见到下面尘土飞扬中,有一头庞然大物正在地里钻出来,简直如同一座小山,又有着密麻狰狞的肢爪。 正是一头巨大得难以想象的蜘蛛妖物。 陈晋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走南闯北,遭遇到不少妖物,其中一些,甚至窃据神庙,成了野神。 可他根本想象不到,京城内,诏狱中,竟潜伏着这么一头大妖。 不是说仙佛大道破碎,大妖难成气候的吗? 看此獠煞气冲天,弥漫四周,绝对是千年的妖物。 下一刻,陈晋还注意到蜘蛛大妖竟有着两个头颅,一大一小,一主一副。 稍小的脑袋,赫然是一副人脸。 崔七昭很快认出来了,失声道:“叔伯?” 新帝武成,已经和大妖融合到了一起。 陈晋与崔七昭对视一眼,俱是心神巨震,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绝对的思细级恐! 只不知道是被吞噬了呢,还是主动融合。 这样的事说起来荒诞,但真实发生着,在旁门傩术中,有一门“长生法”,就是人入妖道,两者融合,然后能获得绵长的寿命。 而在长生面前,一切的荣华富贵,几乎都能被抛弃。 不过现在的情形,真相如何,已经不再重要。 诏狱崩塌,动静巨大,很快惊动了四周的兵甲禁卫,纷纷围聚过来观看。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身躯庞大的蜘蛛妖物,无不惊骇失色。 “朱厂公是妖邪,他害了圣上!” 陈晋适时地大喊出声。 一头成了气候的大妖,当其现出真身,即使他与崔七昭联手,也不可能是对手。 要知道在之前,崔七昭挨了朱厂公一记,立刻便被打得落荒而逃。 时至今日,实力上的悬殊差距仍然没有多少改变。 那么,最大的机会,就是把皇城内的兵甲禁卫全部策反,共同来对付蜘蛛大妖。 如果朱厂公与新帝是正常的状态,那些兵甲禁卫自然忠心耿耿,甚至可以为之去死。 然而到了现在,所有的立场皆已发生了变化。 妖邪,才是共同的敌人! 陈晋心中猜测,蜘蛛大妖在此刻现形,必然是因为某些不可抗的因素,不知是修炼法门出了问题呢,还是被兵临城下所逼迫的。 不管如何,祂的现形,给了陈晋机会。 整个皇城都乱了套。 “朱厂公是妖邪,害了圣上……” 消息不胫而走,不用多久就传遍开来,军心大乱,再没有心思来坚守,很快就有人打开了城门,进行投诚。 洪有志率兵进入皇城,他听闻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赶快组织兵力,并用上了十多具杀伤强横的床弩。 蜘蛛大妖出来后,第一时间攻击陈晋和崔七昭,要把两人吞噬。 两人不敢正面对抗,借助身法灵活躲避。 追逐一阵后,蜘蛛大妖发现无法如愿,又被众多的兵甲禁卫围住,箭雨齐发,朝着祂身上招呼。 蜘蛛大妖的躯壳坚硬如铁,并不惧这些箭矢的攻击,只是陷入重围,渐渐不妙。 祂不断激发出蜘蛛丝,无情收割着兵甲禁卫的性命,所得血肉,又当场转变成资粮,吞噬干净。 众皆大骇,不敢再靠近。 “放箭!” 洪有志组织起新的兵力,启动床弩来射杀。 这些大箭,杀伤力比一般弓弩要胜过数倍,不同一般。 纵然是蜘蛛大妖,也不敢硬抗,挥舞锋利带刺的肢爪来格挡,张口吐人言:“尔等乱贼,罪该万死,我要吃掉你们。” 一道道蜘蛛丝吐出,迅速编织成网。每一网落下,都把数人给裹住,根本挣脱不出来。 一时间阵脚大乱。 陈晋与崔七昭落在洪有志身边,叫道:“派人去找火油,用火来烧。” 洪有志心领神会,立刻派出一支队伍到附近的宅院中搜找。 在那些大宅中,火油并不稀罕,多得是,很快搬来十多桶,纷纷泼洒出去,然后用火把烧着。 大火绵延开来,转瞬把蜘蛛大妖给困住了。 蜘蛛丝怕火,蜘蛛大妖同样怕。 虽然这只是普通的火,但遭受困境,很容易会变成困兽。 祂可是堂堂大妖,怎会沦落为困兽?心中恨极:就差那么半年的功夫,祂将神功大成,没料到天下乱得这么快,部下反戈得那么猛。 这就是统治根基不稳所带来的反噬。 没办法,为了满足修行所需,必须搜刮天下,没有徐徐图之的选项。 眼下成为众矢之的,只能先逃出京城,再做打算了。 可陈晋他们怎肯放祂离开,那等于是放虎归山,遗患无穷。 崔七昭持枪,陈晋仗剑,两人联手合攻,尽施所能,死命拦住去路。 洪有志则派人找来更多的火油,以及床弩,城墙头上的也都掉转过来了。 一场大乱战展开,半个皇城都成为了废墟,波及到了紫禁城,成片的豪华建筑被毁于一旦。 但这时候,谁都顾不上去可惜了。 见陈晋招架不住,小倩当即催动众多猖神上前助阵,当真是鬼哭神嚎,阴影绰绰。 再加上逐渐组织起来的精锐大军,蜘蛛大妖已是插翅难飞。 面对如此阵仗,再大的妖也难以匹敌…… …… 是夜,皇城内大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夜空。 后来大火被灭,本来一片金碧辉煌的皇城已是面目全非,需要重建了。 莫说一个皇城,便是整个天下,都是一种百废待兴的局面,要有人领导,进行恢复。 好在斩杀了蜘蛛大妖后,乾坤已定,往后的事情,要好办得多。 陈晋让大舅带兵留在京城辅助,帮忙稳定场面,他则要启程返回罗刹海洲,毕竟还有不少事要收尾和交代。 临分别时,崔七昭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守恒,我怀上了,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晋惊喜地答道:“男孩女孩都好。” “我要生个男孩,他出生后,可是要坐上皇位的。” “……” 陈晋还能说什么呢:“都听你的……” 收尾的情节是开书之前就想好了的,只是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有点犯忌讳了,所以很多东西只能简写,自己也很不满意,但没办法。感谢书友“山李继”的慷慨打赏,应该也是本书最后一位打赏书友了,谢谢! (本章完) 253.番外与新书《聊斋:神道之上》 武成七年春,崔七昭登基为帝,年号“晋祺”,大赦天下,休养生息; 她改正科举制度,不拘一格降人材,又把巡捕司改为靖魔司,整顿天下牛鬼蛇神; 第一任靖魔司司长,赫然为马生申。而顾乐游当副手,主要负责联络各大玄门宗派,共同制定修行正道的规矩; 至于陈晋,也不闲着,主持礼部,开始全面革新文庙与官学制度,大力推广文化教育事业,为了实现“人人有书读”的宏大目标而奋斗不辍。 人人有书读,才有可能人人如龙,此为天大的教化。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陈晋的《立德篇》将获得无上功德,从而蜕凡,成就圣位。 但愿有那么一天…… (全书完) 本书的框架,注定不会写太长,毕竟是末法低武的设定,但应该写过百万的,大纲也足以支撑。 只是开书之前,本来抱有厚望,无奈现实太残酷,迎头痛击,两百的首订,差点上架割。 最后还是一咬牙,写了下来,不敢说写得多少,但前几个月,基本从没有断过,拿了五个月全勤,毕竟就靠这个收入过活了,然后支撑到拿到个风向标推荐和限免,但始终没有什么起色。 成绩到了这一步,基本到头了。 能怎么办,只能收尾简写,显得仓促了些。 但基本的主要情节,以及故事走向,都是写得十分完整的,前面埋下的主线也都收了回来。 差的,就是详细的展开,没有写到位。 作者君的错。 回顾这本书的历程,着实犯下了不少错误。 首先是书中设定,儒道文庙,这一点不受主流欢迎,太冷门了;另外,三线修行的设定,也显得复杂了些; 其次,在发书过程中,由于不懂得网站新的规则,导致出现了好多判断失误,一轮试水推就上架了,基础成绩能好到哪里去? 没成绩,又到年关,要养家糊口,三个娃嗷嗷待哺,必须当机立断,重新开始了。 但从200订能写到现在的1500订,我始终相信,这种古典的故事和风格,是有一定市场和受众的,所以会一直坚持写下去。 新书《聊斋:神道之上》无缝衔接,新的启程,希望会是一番锦绣前程。 新书风格不再乱折腾了,一脉相承,精心雕琢,好好写,把《地煞之主》的遗憾,全部弥补回来。 最后,拜谢各位书友姥爷的一路支持,可以的话,请移步新书《聊斋:神道之上》,咱们再战一场!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字数要超一千就得收费了,那太不友好,必须打住。无他,一句“谢谢”而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