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很美,就是长了张嘴》 第1章 火林 第1章 火林 故事的开头,腥风血雨,邪祟缠身。 故事的结尾,枫红十里长街,灵魂都铺散在这场红尘里。 乾宋三十三年,永乐城。 “爹!娘!你们,你们站住!不要抓走我爹!!” 崔妍絮在后面声嘶力竭,崔直被人钳制依然昂首挺胸,昭示着铮铮傲骨。 “崔尚书,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你如此落魄的样子。呵呵,这崔家千金还真是标致。可惜,可惜了,你们全府上下这几十条命,哎……” 那人明明口中说着可惜,脸上狰狞的笑意却毫不掩饰。 崔尚书怒目而视,崔夫人在一旁低眉叹气: “这一场大梦,终归是该醒了。” 鲜血洒在了尚书府满地的青石板上,将小径旁的绣球色染深了一层,思绪如千万潮水疯狂涌上她的心头。 “小女崔妍絮,愿爹崔直,娘昆苓,平安幸福。” “崔直一家,死于乾宋十二年。没有半个活口。” “崔尚书是谁?崔妍絮又是谁?小生见识短浅,未曾听说。” 她从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慢慢回过神,睁开眼,眼前是没有尽头的恐怖丛林,熊熊烈火将万千生灵烧得噼啪作响,邪祟在森林中四处乱窜,狂笑着、哭喊着,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震碎。 崔妍絮是谁? 我是阎絮。 阎絮,又是谁? 她在原地坐了半天,最终确定,她是崔妍絮,已经死了,死后灵魂穿到了现在这个身体上,现在她是阎絮。 可惜的是除了名字她什么都不记得。 这原主跟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被人莫名其妙丢到这恶鬼咆哮烈火燃烧的深山老林里啊? “啊烫烫烫!” 阎絮突然跳起了身,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有火烧到了她的身上。她抽出一张符,想都没想就催动符咒灭了自己身上的火。 身旁放着一把剑,阎絮低头捡起,剑上刻着两个字,化意。 那是她的本命剑。阎絮刚绑好剑鞘,就见一金睛狻猊兽张开可吞天地的大口向她冲来,身边灰尘四起草叶飞出数十里,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云霄。 “这什么东西啊!” 阎絮拔腿就跑,谁要跟这有自己八个高的恶兽交手啊! 冕衍宗穆宜风没走两步就看见,项明宗不可一世的女弟子阎絮,被一只狻猊兽吓得满地乱窜,拿着剑跑得飞快,还不忘避开路上的树枝石子,一蹦三尺高,边跑边喊救命。 穆宜风蹲下身,捡起一段树枝,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弹弓,弹了一颗小石子过去。那小石子在射程中不断变大,最后当啷一声砸到了狻猊兽的头上。 狻猊兽缓缓回头,看向了路边这个捣乱的小修士。 他一身明黄色的长衫,手负长剑,身形挺拔如松,手腕的檀木珠串在风火摇动下轻轻响动,腰间坠着一只名贵的青玉雕环佩,整个人透着一股家财万贯的气息。 就是腿有点重。 穆宜风低头一看,刚一袭玄衣步履轻盈脚程飞快的天下第一女修阎絮已经拜倒在他脚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穆宜风轻轻晃动了一下大腿,蹲下身,看着阎絮的眼睛,认真地说: “阎姑娘,你天下第一女修的名号,全称是天下第一怂货女修么?” 听到这话,阎絮嗖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穆宜风以为她要发火了,没想到她眼睛瞪得溜圆: “你认识我?我是谁啊?” 穆宜风缓缓稳住身形,不,这是在诈他。 “我不知道你们项明宗又有什么阴谋,你也不必试探我,冕衍宗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阎絮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颓了下来,瞥到那张牙舞爪的狻猊兽,又往穆宜风身后一躲: “旁的事之后再说,公子救我老命啊!” “我……” 眼看狻猊兽步步逼近,穆宜风只好祭出连串符文打退它,看着金色的符号在空气中有规律地窜动,还不忘了嚷嚷: “喂,你连画符都不会了吗?” 阎絮终于探出一个头来,移步到宜风身边,怯生生地加入了战斗。 半晌之后,狻猊兽吃痛逃走,消失在了这个冒着火光的阴森树林里。阎絮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一歪就要倒下来,被穆宜风堪堪扶住。 “阎絮,你没事吧!” 穆宜风让她靠在墙上,伸手探向她的灵脉。 脉象紊乱,此时她那张冷冽的脸正不断渗着汗珠,三魂七魄全是散乱的,如一盘被掀翻的棋子。 “也罢,既然碰到了本公子,就随便帮帮忙吧。” 穆宜风端坐于阎絮身边,掐指在周围建了一个结界,火烧不到,妖兽看不见,邪祟不得靠近。他用自己的灵力治疗着阎絮,看着她的脸复归红润,身上重新沾染人间烟火气。他眸光复杂,在她苏醒的那一刻撤掉了结界,闭眼打坐。 阎絮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些,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比如她是项明宗弟子,师尊方伯雷,爹磪直,娘昆临,都是项明宗的长老。可不久之前,磪直和昆临相继死亡,死因现在依然是谜。 她还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没关系,项明宗的修士就没几个是爹娘双全的,她的师兄元玉宣,师姐金霏也没有爹娘,就小师弟昀繁的爹娘还在,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她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袖,晶亮的眼眸此时被烟熏得通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怯生生地抿了抿干涩的唇,小声问道: “救命恩人,小女子可否知道你名姓啊?” 穆宜风诧异地看了一眼阎絮,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翘了一下嘴角,顺口答道: “冕衍宗穆宜风,你的道侣。”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宜风脸上。 “道侣?我是你爹!” 阎絮迅速起身,掀动了身边的灰烬,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地要揍他。 “你戏弄我?”穆宜风气愤地站起身,挽起衣袖,一副要跟阎絮拼命的架势。 “你这话说反了吧,”阎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漫不经心地弹掉肩上的灰尘,“狻猊兽这时候过来,不就是为了方便你英雄救美么?你刚刚打它的那些招式虚浮无比,如此小心,是不是怕伤到它的性命?它对你也一样。你们两个,在本姑娘面前,演什么大戏呢?道侣?本姑娘也是你能肖想的?!” 穆宜风呆愣愣地看着她。 阎絮内心却在想,以前没注意过,这公子长得倒是好看,就是脑子不太够用。 傲娇霸气小师妹,幽默潇洒大师兄[隔壁宗门的]。 (本章完) 第2章 阿絮 第2章 阿絮 穆宜风正望着阎絮发呆,阎絮也不知道这呆有什么好发的,被揭穿了也不知道红一红脸,不知羞耻。 也是,冕衍宗么,不知羞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项明宗圈好的试炼之地他们也能偷溜进来。 正欲再骂,阎絮恍然看见身后一只邪物直奔穆宜风的后脑勺而来,要趁虚而入占了这个修士的壳子。 手起剑出,化意剑横在穆宜风脖颈处,穆宜风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错了还不行,罪不至死啊,阎絮师姐。” 叫谁师姐呢?你一个冕衍宗的大师兄,叫我一个项明宗老三师姐? 叫得好,下回继续。 “这次没想杀你。” 阎絮收回剑,当着穆宜风的面处理了那个邪物。她虽恼穆宜风,也不是正邪不分的人,不会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被夺舍。 这试炼枫林中邪物无数,不过很多都是不入流的小邪祟,就有几个厉害的会夺舍。难搞的还是神出鬼没的凶兽,很多都是师尊从九州各地搜罗过来的,体型庞大血量巨厚,几乎刀枪不入。 所以阎絮刚苏醒的时候看见狻猊兽才会那么害怕,那是潜意识的显现。 一道天雷自九霄劈下,枫林的山火烧的更旺了,烟熏火燎中,阎絮看见狻猊兽脚踏火星子直奔自己而来。 “喂,管管你家小狮子,又来唬我了。” 穆宜风回头瞥了一眼,默默躲到阎絮身后。 阎絮:……?! 定睛一看,哪是狻猊兽杀了个回马枪,明明是身后有一只比它自身还大一倍的吊睛白额凶兽怒吼着扑向这边,一声咆哮山河震颤,四海生异。因脚下不稳,阎絮都跟着抖了三抖。 这时候你躲在我身后有什么用,我也得跑啊。 阎絮回头就跑,穆宜风后知后觉跟着便跑,直到前方荒草燎尽,烟火弥漫,没几步就到了结界边缘地带。 试炼枫林的尽头就在这里了。 试炼时间没到,师尊是不会放他们出来的。阎絮没法,只能回头迎战。 穆宜风依然躲在阎絮身后,看着狻猊兽的身形迅速缩小,变成了普通狸奴大小的妖兽,扑通一下跳进穆宜风怀里。 穆宜风撒手将它一丢: “丢人的玩意,我自身难保,你自己找地方躲去。” 阎絮无语,这个自私自利的宵小之徒。 话音刚落,原本追击着狻猊兽跑的金睛虎就改换了方向,瞄准了穆宜风。他刚刚在阎絮扶额的功夫,远程打了金睛虎一掌。 错怪他了,原来他是想自己吸引火力。 感动不到一秒,阎絮回过神来,她和穆宜风站在一起呢,穆宜风明明就是拿她的命换狻猊兽的命! “穆宜风。” 阎絮淡淡地叫道。 “阎师姐有何吩咐?” 穆宜风乖巧无比。 “出试炼我一定要杀了你。” 穆宜风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阎絮提剑便上,吊睛白额兽是吧,老娘跟你拼了! 轰隆一声,血雨狂风铺天盖地而来,灭掉了林子里的山火,也让凶兽暴躁无比。它竖起耳朵放低尾巴,脸上的胡须颤动着,全身绷紧,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当的一声,阎絮的符文和剑仿佛撞到了一块千年玄铁上,撞得她差点五感尽失丹元碎裂。如此恶兽,就算是五个金丹期修士联手,也未必是它的对手。 师尊啊师尊,平时您是真放水,试炼也是真狠。 阎絮嘴角溢出了血,从天上缓缓掉落。穆宜风连连退了几步,正在思考要不要丢下她先跑,就听到了阎絮的声音: “会不会阵法?” 穆宜风一下子来精神了: “会!” “照我说的做!”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设法困住这只凶兽,趁它破阵的功夫溜之大吉。 只是阵法要跑去六个地方压阵石,按照穆宜风这个速度,没跑两个就死在这家伙的爪子下了。 “蠢货,打我!” 阎絮将化意一分为二,尽量吸引着金睛虎的注意。她本就持的是双剑,平日里为了好看好放才合二为一。 剑风伤不了金睛虎分毫,倒是阎絮左右躲闪着金睛虎的攻击,不敢有丝毫懈怠。 “最后一个地方了,”穆宜风顾不上金睛虎,飞速移动着去摆阵石。而金睛虎终于注意到了他,舍弃了阎絮,一爪子向穆宜风拍过来。 穆宜风蹲在地上低着头,认真布阵,根本看不见那道凶光。 “天火伏雷!” 关键时刻,阎絮剑指长空,灵力流转,从天上引了一道雷下来,直直地劈向金睛虎的白额! 金睛虎的爪子被劈得酥麻,下落的速度变慢,阎絮趁机一脚踹飞了穆宜风,想自己去摆最后一个阵石。 “阎絮!” 阎絮拿着阵石的手放下了,石头吧嗒一声落在地上,她整个人就在金睛虎的巨爪之下。 那由她召唤的雷最终波及到了她的身上。 撕心裂肺的痛,就像阎絮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被砍一样,她讨厌血,讨厌死别。 她真的只是崔家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崔妍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啊。 血流成河,金睛虎这才定在一边,舔着自己被天雷烧出来的伤。阵毁了,也所幸天火伏雷真的伤到了这畜生。 穆宜风连滚带爬地过去扶住了阎絮,把她往一边的大树下拖。 拖出了长长的一道血印,阎絮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安静地闭着双眼,睫毛上还挂着血珠。 穆宜风探进她的灵脉,发现有股力量在排斥他。这应该是阎絮的力量,还好,暂时死不了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困在梦魇里,醒不过来。 “阎絮,你醒醒,试炼还没结束,你不能死在这里啊!” “阎絮,你死了我怎么办啊,还有那么多冕衍宗的弟子,我知道带他们进来不对,但他们罪不至死啊!” “阎絮,窥探灵脉是很敏感的事情,我做了这些,你应该跳起来打我啊!阎絮!” 穆宜风把身上带的丹药全都翻出来给阎絮喂了进去,她还是昏迷不醒。眼看金睛虎即将恢复体力,穆宜风捧着阎絮的头一口吻了上去。 “阿絮,我爱你。” 阎絮脑子浑浑噩噩的,身边回荡着爹娘的声音,他们抱着粉团子一样的崔妍絮,轻声唤着: “阿絮,爹爹爱你。娘也爱你。” 我是崔妍絮,崔府独女,爹娘因为我不喜欢弟弟妹妹就只生了我一个。一十六年,我没做过粗活,没磕碰过,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我是崔妍絮,我……只想做崔妍絮。 想得美 (本章完) 第3章 玉树临风大师兄 第3章 玉树临风大师兄 阎絮发誓她这十六年从来没这么痛过。 她好想念在崔府的那段时光,宁愿沉湎,不愿醒来,醒来就要面对那难打的金睛虎。 黏糊糊的血贴在身上难受,阎絮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二三,三双眼睛盯着她。 “小师妹,你还好吧?” 大师兄元玉宣洁白的衣袍上遍布血迹灰烬,二师姐金霏青衫亦不遑多让,只有四师弟昀繁的衣衫还算干净,他修为不够,估计是躲在师兄师姐的羽翼之下才坚持到了现在。 “金睛虎!师兄!” 阎絮猛地抓住了元玉宣的衣袖,元玉宣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猛兽的踪迹。 “枫林试炼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师妹,你睡糊涂了吧。” 金霏怜惜地看着她,想扶她起来,她却一口血喷在了金霏的青衫上。 “大师兄,阎絮这身上……倒真像是被金睛虎所伤的。” 听见金霏的声音,元玉宣沉默半晌,递给阎絮一块手帕: “金睛虎这种级别的凶兽是师尊防止试炼枫林被动手脚,用来排外的,只会对其他人下手,不会对我们项明宗自己宗门的人下手。” 阎絮心一沉。 要是被元玉宣和金霏发现她是夺舍过来的,会怎么样? 可是夺舍也不是她主动啊,醒来她就是阎絮了啊! 虽然那金睛兽确实是被冕衍宗的穆宜风和他的狻猊兽引过来的…… 阎絮用手帕擦干了自己脸上的血,没有说出实情。 “师妹,你是不是保护了冕衍宗的人?” 却架不住元大师兄他火眼金睛。 阎絮眼睛乱转,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垂眼认错: “是,阎絮咎由自取,给师兄师姐添麻烦了。” 穆宜风下次别再让老娘看见你,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先出去吧。” 元玉宣俯下身,抱起了她。 阎絮知道这次大师兄真的生气了,放在往日他一定会说不是师妹的错,然后找个别的东西背锅,比如都是狻猊兽的错,都是金睛虎的错,都是师兄没有保护好你之类。 金霏也会帮她说话,有了师兄师姐的庇护,她几乎从未被师尊惩罚过。而她也学会了这一点,无时无刻不护着自己的小师弟昀繁。这次要不是昀繁说要自己去试炼一番,她多半是要与昀繁在一处的。 都是冕衍宗的不是,都是穆宜风的不是,该死的穆宜风,他最好死了。 阎絮的心脏忽然一颤。 她在这里,那金睛兽呢?被穆宜风引走了?那穆宜风……难道真的死了? 阎絮有点难过,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竟察觉到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松香气息。 那点难过荡然无存。穆宜风,你死了便死了,若是没死,我定要打上冕衍宗,当着你师尊和师弟妹的面打死你! “师妹你没事吧?”金霏突然拉起阎絮的手,吓了她一跳,“怎么心跳这么快?” ……气的。 “如此重伤,心神不定亦是正常。小师妹,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有师兄师姐在呢,放心。” 元玉宣垂眸看向怀中的可怜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痛和自责。 “没事了师姐,没事了,回家了啊。” 昀繁还没有她高,跟在师兄的后面还要小步跑,此时也安慰着阎絮。 她是该好好休息了。 阎絮双手搂着元玉宣,大师兄衣袍带着淡淡的血味,但并不惹人厌烦。阎絮聆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嗅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桃香。 从小她闯了祸不敢告诉爹娘,就会跑到大师兄的暖云居避一避。爹娘走后,大师兄就会端着一盘桃酥,去庭院里寻她。 阎絮躲在院子角落的山石后面,缩成小小的一团,手里捏着一只流水中捞出来的小纸船,谁叫也不应。只有听到了大师兄的声音,嗅到了桃酥的香气,才探半个头出来。她乖巧地把纸船放回水中,然后蹦蹦跳跳地扑到大师兄怀里,大师兄一只手接不住她,一整盘的桃酥差点喂了水池中的锦鲤。 大师兄风姿依然,抱着怀里的娃娃,端着桃酥稳稳地穿过回廊,还不忘“教训”小姑娘几句: “下回不要再调皮了啊,不然没有桃酥吃。” 小阎絮伸手去抓他的发带,嗫嚅着说: “知道啦,师兄哥哥。” 元玉宣觉得有点头疼: “谁教你这么叫的?” 小阎絮说不出所以然,把头耷拉在元玉宣的肩膀上撒娇: “哥哥不爱听,那下回絮絮不这么叫了。” 元玉宣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脑袋瓜: “不是不爱听,这样称呼是不对的,絮絮换个称呼就好啦。师兄不在乎这些的,絮絮想叫什么都可以。” 然后阎絮就支支吾吾道: “哦,师兄玉宣,玉树临风,那就叫……风子哥哥吧。” 元玉宣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师妹,你真的哪里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昏昏沉沉中,师兄师姐已破开结界,带她回了项明宗。来不及与师尊解释,元玉宣直接把她送回了她的盈雪居。 “三师姐!” 项明宗的弟子见他们回来纷纷迎接,又不敢多言,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元玉宣把阎絮放在塌上,弟子们立刻去端水拿毛巾,还为她准备了浴桶。 “还疼吗?” 元玉宣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伸手就要为她输送灵力,却被阎絮抓住了手腕。 “师兄,不必麻烦了,阎絮没有……这么脆弱。” 凶兽扑她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有东西挡了一下,卸掉了凶兽大半的力量,休养半月即可恢复。虽然师兄帮助能恢复快一点,但她不想麻烦师兄,都是自己非要去救穆宜风那厮才惹一身伤的。 元玉宣眼中闪过一丝惆怅,他为阎絮掖了一下被角,柔声道: “师姐住得近,有什么事情就叫你师姐。” 金霏拿过手帕为她擦拭掉了额上的血,动作轻柔。 “多谢师兄师姐。” 阎絮试着催动灵力,却寻不到那股救命的力量。 “你这样说就是生分了。” 留言之后,元玉宣起身离开。金霏放心不下她,敛了衣袍坐在桌子旁小憩。昀繁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拿来了很多蜜饯果子,都是阎絮很爱吃的那种。 有大家无微不至的关怀,但阎絮的心神始终不定。她怀疑师兄说她生分,是已经察觉到她身体里不是本人了。 有这么快吗?毕竟她还是能在回忆中找到一些过往经历的,露馅也不会在第一天。 元玉宣:我什么都没察觉到,告辞。 (本章完) 第4章 灵宠 第4章 灵宠 月上柳梢头,金霏一直在房间里枯坐着,阎絮有些过意不去。她撑起身体,轻声唤道: “师姐,你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什么了。” 金霏睁开眼,起身过去看了一下她的气色,唇白眼黑,一副煞气缠身的样子。 “要不师姐还是再留一会儿?” 纵然向明山养人,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可是……阎絮想沐浴。” 金霏了然,朱唇轻启: “那你沐浴休息吧,明日的课先不用去上了,我们会与师尊说明情况,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伤。” “嗯。” 金霏走了之后,阎絮走下床去,拿起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眼下乌黑,脸庞没有半点血色,唇淡得几乎看不见。邪祟缠身,阎絮想了半天,思考出了一种可能性,也许自己就是那个“邪祟”。 在这副壳子重伤之时,夺了舍,把原主挤到腥风血雨的丛林里。 她的名字与原主这么像,控制一具脆弱的身体,取代她,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若是如此,为什么元玉宣和金霏没有察觉到,她还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项明宗呢? 阎絮踏入浴桶中,决定泡个药浴再好好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直到屏风后面出现一片金黄色的毛发,阎絮才知道光明正大进入项明宗的不止她一个。 设个结界套了衣服,阎絮高高扎起青丝,随手拿起化意,与屏风后的那家伙对峙。 那家伙有些害怕,似乎在抖。阎絮猛地推开屏风,那家伙呲溜一声钻到了卧榻下面。 “……” 看清了,一只小狸奴。 金白相间的毛色,似曾相识的走位,熟悉的灵力,如果它变大的话,不出所料是一只狻猊兽。 没错,就是穆宜风的那只。 阎絮放下化意剑,安然祥和地躺在榻上,你躲你的,我睡我的觉。 半晌,狻猊兽没有探知到危险,迈着小猫步缓缓走了出来,看着卧榻上的病美人发呆。 “你怎么不去找你主人啊?难道穆宜风死了?” 阎絮侧卧着,慵懒地看着它。 狻猊兽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是,没死你干嘛不去找他,反倒过来找我。但是你要投奔我,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 狻猊兽瞪大了猫眼。 “第一,既然你喜欢当猫,那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能变回原形,要一直做一只橘猫。第二,做我的猫,就要用我起的名字。叫什么名字好呢……” 这金黄的毛色,不如叫它……金丝猴?算了算了,哪有一只猫叫金丝猴的。 “嗯,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金如雪了。” 金如雪喵呜了两声,就地打了个滚,表示很满意。 “第三,我的猫,要绝育。” 阎絮道。 金如雪拔腿就跑,中途还撞在了桌子腿上,怎一个狼狈了得。然而它从门缝中瞥见外面几层密密麻麻的结界,和走来走去的项明宗弟子,又耷拉着脑袋走了回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在阎絮身边卧好。 金如雪费劲千辛万苦才到阎絮这里来,要是此时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喵呜……” 委委屈屈地叫了几声,见阎絮不吃这一套,金如雪嗖的一下跳上卧榻,去蹭阎絮的手。 “还挺会撒娇,跟你那个废物前主人学的吗?” 说到这里,金如雪不满地喵呜了一声,似乎在说它前主人不是废物。但它的尾巴还是高高竖起,享受着阎絮的按摩。 “穆宜风……你等着。” 不知道为什么,阎絮觉得穆宜风没死,指不定在哪逍遥快活呢。 修仙的这么多年,时不时就传出穆宜风死了的消息,什么被邪祟夺舍啊,被凶兽咬死啊,跳湖自尽啊……多离谱的都有,穆宜风每次都好好的,带着他的师兄弟们过来偷师。不但偷项明宗的师,还偷夙梅城、莲峰、玄冰城的,妄想集百家之大成。 门都没有,过后一定要参他一本,她阎絮要带人灭了他们冕衍宗。 “喵呜~” 金如雪萌萌的大眼睛依然盯着阎絮看,阎絮这才听到它肚子的叫声,没好气地说道: “没肉吃,自己捕猎去。” 金如雪眯起眼睛,来这里已经耗费了它全部的力气,这样出门肯定会被项明宗其他弟子抓去的。 阎絮叹了口气,还是在它身上施了点法术,让它能在项明宗来去自如。 金如雪欢快地喵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跑出了门,找猎物填肚子去了。 阎絮身体疼痛,疗伤之后给自己下了个昏睡决,没想到一睡就睡了七天。醒来之后项明宗已大变,只有金如雪还傻乎乎地叼了半个死老鼠给她看。 “项明宗……这是怎么了?” 阎絮转动着手腕,站在松云堂正中间,整个项明宗安静如斯,能听见风裹挟着落平铺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在向明山漫无目的地乱走,终于在树林间逮到了一个砍柴的小弟子,小弟子放下斧头向阎絮行礼: “三师姐,师尊闭关了,师兄师姐们都去慕景城除邪祟了。大师兄担心你的身体,就没有叫你一起过去。” 慕景城出了邪祟? “还没回来,看来这邪祟很棘手啊。” 阎絮召出了化意剑,打算去慕景城看看情况。身后一只小橘白猫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呲溜一下钻进了阎絮腰间挂着的锦囊里。 “嗯?什么东西闪一下过去了……” 小弟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最近收养的宠物,一只橘猫。” 阎絮大方地承认了金如雪的存在,向小弟子告了个别,御剑往慕景城去。 人间正是芳菲未尽的时候,满街的绣球在风中摇曳生姿,空气被草香浸润,柳树轻薄的叶子轻旋而落,慕景城胜景如画。阎絮捡了一根小树枝在手中把玩,四处感知着邪祟的气息。 百姓看她玄衣翩然,发丝高束,一看就是哪个不好惹的宗门弟子,都离她三尺远。只有一个人手中摇着折扇,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正中间,一切街景都映在他柔和的眉眼里。 于是,“嘭”地一声,折扇公子结实地撞上了阎絮。 阎絮怒目横眉,却没把对方吓走,只见对方优雅地行了个礼,用略带慕景城口音的官话说: “诶呦,阎絮师姐,在下不长眼,对不住啊对不住。” 阎絮愣了半天,这人……是谁来着? 阎絮: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你是故意的! (本章完) 第5章 冷箭 第5章 冷箭 “哦,你是冕衍宗的那个宁浅陌是吧,我没事。你不在冕衍宗修行,怎么在这里逛街啊?” 折扇公子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顿了一下才答道: “阎絮师姐,在下名为纪寒安,宁浅陌是我二师姐。” 阎絮:“……” 记错名字还记错性别,她就不该张这个嘴。 “还有,在下可不是逛街,在下是来求援的,大师兄说了,在街上转一转,见到修仙的人就拖住,问问他能不能去飞鱼潭走一趟,他快被怪物打死了。” 阎絮:“……” 你们家大师兄脑子有坑,快被打死了还派人出来逛街,死了活该。 等等,冕衍宗的大师兄,穆宜风?他不但没死还在这见义勇为打小怪呢? “不能,死了就死了吧。” 阎絮斩钉截铁地说道。还不忘补充一句, “到时候我会抽时间去冕衍宗献的。” 纪寒安的嘴角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来,嘟着一张嘴,可怜巴巴地说: “师姐,大师兄说了,阎絮师姐她人美心善,若是遇到她就好了,她肯定不会不管的。再说项明宗一向在意宗门门风,若被传出去说阎絮师姐见死不救,那多不好啊。” 阎絮翻了个白眼,威胁我是吧,我还真就不去了! “哎呀姐姐,求求你了嘛,你要是不去,大师兄会打死我的。再说了师姐,你不是也有账要跟他算吗?” 纪寒安摇着小扇子笑若春风。 阎絮有些头痛,她最受不住别人撒娇了,这冕衍宗的小弟子怎么这么会撒娇啊!还如此准确地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没错,是有一笔账要好好算一算! “带路。” 慕景城郊外,山水如墨染,飞传春意。顺飞瀑而下,峻峭山石间有一处冷潭,寒气延伸至三十丈外。阴风猎猎,煞气蒸腾。 有一人手持长剑,身着蓝衣,正与潭中一畸形大虫斗得难舍难分。那大虫长得丑恶无比,没有头,只有身子和无数根庞大的触手,灵活地打向面前不要命的剑修,一时间灵力与煞气四窜,却被结界中的剑修好好地封印在了里面。此处禁地,凡人莫入。 “这莫不是……九足虫?” 阎絮似乎在书中见过这种东西,至阴至寒之物,久居于地下,数百年前曾出来作祟吃人,被冕衍宗师尊徐连峰以大阵封印。冕衍宗由此逐渐兴盛。 “也对,也不对。师兄说,这是九足虫的一只足。” 纪寒安的小扇子就没停,好像里面人的命也没有那么重要。 “有葵籽么,拿来尝尝。” 阎絮开始点菜。 “啊……啊?” 纪寒安面露不解。 “别多想,我只是觉得这时候去帮九足虫好像不太好,所以先看一会儿。” 里面的穆宜风快疯了: “喂,你不帮忙就算了,别说风凉话啊!” 阎絮席地而坐: “小女子不才,最喜欢说风凉话。冷到你了?那不好意思,下回你穿厚一点,把冬天那个狐裘都裹上。哦对,你皮那么厚,应该是冷不到的,我多虑了。要冷到你,不但要说风凉话,还得放冷箭。” 穆宜风,纪寒安:“……” 然后阎絮真的看了半个时辰。 九足虫被穆宜风激怒了,打他的力度一下比一下狠,穆宜风总能稳稳地躲开再回击,一点亏都不吃。阎絮在那观战,居然觉得穆宜风有点飒,那招式如弯月揽星,流风回雪。再加点力度,穆宜风就能把这九足虫拿下了。 衣袖微动,纪寒安以为阎絮要出手相助,兴奋得不行,结果阎絮嗖嗖地射出了几根袖箭,直奔穆宜风而去。 穆宜风余光瞟到一股杀气,急忙闪身躲开,却被九足虫抓住机会,甩了他一触手。 那一下可不轻,穆宜风被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阎絮心情好得不行,嘴角都合不拢了。 “阎絮师姐,你,你真放冷箭啊!” 纪寒安幽怨地说。 穆宜风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丝,久战之下他已经虚弱至极,眼看就能结束这场战斗,没想到被阎絮搞砸了。现在的他,怕不是要成为九足虫的腹中物。他挣扎着爬向山洞的石壁,靠着石壁瘫了下来,一副生死由天的模样。 “穆宜风,就是因为你带冕衍宗的弟子进我们的枫林我才会受伤,我们是仇人,你可别忘了。” 听到阎絮恶狠狠的话,穆宜风反倒翘了一下嘴角: “那身为仇人,你是不是要亲自过来报仇呢,而不是让我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寒潭中。” 阎絮沉默了。 纪寒安在后面补刀说: “明白的,被九足虫的足咬死。” 穆宜风:“……” 一声震天地的咆哮,九足虫使足力气打向宜风,他的瞳孔倏然放大。阎絮立即出手,化意剑化成了一把链刃,拴住了九足虫的触手。九足虫吃痛要拍飞阎絮,阎絮捏决放火,把它烧得面目全非连连哀嚎。 “难听死了。” 阎絮走过去把穆宜风捞了出来。 九足虫与穆宜风酣战许久体力有所下降,跟全盛时期的阎絮几乎不能比,很快就败下阵来,呼噜呼噜地钻到了底部深潭里,再也不敢冒头。 阎絮冷冷地看着那深潭,这东西未曾收复,始终是个祸患。可她能打退,却不能捉到这东西,眼下还是得求援才行。 之前发出去的传音还未曾得到回复,也不知道师兄师姐怎么样了。 穆宜风伤得很重,纪寒安把他扶到山石上,让他靠着歇一会儿。他的眼神始终在阎絮身上,暗含着复杂的情绪。 阎絮被这眼神烧到了,无奈地回头去查看他的伤势。 刚蹲下来就听见穆宜风欠揍的一句: “你要报仇了吗?要我的身体,还是要我的心?” 纪寒安默默走开,装作去欣赏风景。 阎絮猛地掐住了穆宜风的脖子。 想到穆宜风趁她昏迷亲她的嘴,阎絮就气不打一处来,杀了他也太便宜他了。还有他这有恃无恐的样子,笃定了阎絮不会再伤害他。 “穆宜风,”阎絮还是放开了他,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你受伤了,我不像你一样趁人之危,我要在你风光无限的时候,让你身败名裂。” 穆宜风笑笑,不,我就不会有风光无限的时候,你死了这条心吧。 阎絮:这台词说的,好像我是个反派。 (本章完) 第6章 我哭了我装的 第6章 我哭了我装的 阎絮放完狠话便要离开,穆宜风伸手拉住了她的裙角,他很虚弱,力气也没用太多,她轻轻一挣就可以挣开。 “先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几秒之后,阎絮还是选择相信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的穆宜风。 “过来。” 穆宜风示意她把耳朵贴过来。 什么秘密搞这么大阵仗?阎絮终究是抵不过内心的好奇,将脸凑了过去。 “啵”。 穆宜风在她侧脸上啄了一口。 阎絮:“……!” 穆宜风你想死吧!! 穆宜风使了使眼色,示意她看身后。阎絮怒气冲冲地回头—— 大师兄元玉宣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还有师姐金霏。 还有若干项明宗的弟子。 “大师兄你真是……” 纪寒安心中如临大敌,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过来,捞起穆宜风就跑,还不忘对他们点点头: “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告辞。” 很有礼貌,然后溜得比烟还快。 但阎絮还是看见了纪寒安背上穆宜风翘起的嘴角。 …… 她的怒火如同九天荒火般直冲云霄,若不是现场这么多人在她一定要把穆宜风抓回来剁了,细细地切做臊子撒海里喂鱼! “师妹,”元玉宣缓步走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动听,“你这品味真是……哎。” 不是啊,不是啊师兄你听我狡辩! “阎絮师妹长大了啊。” 金霏师姐你这一脸欣慰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的师兄师姐,我,他,”阎絮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穆宜风他非礼我!” “那你怎么会跟他一起出现在这荒郊野岭啊?” 金霏后面一直看热闹的昀繁看准机会补了一刀。 “我们在这里降服九足虫来着……” 阎絮回头向寒潭一望,水面无波空空荡荡,安静得跟半夜闹鬼的村庄一样,阴邪之气也消散殆尽。 顿时一股血冲上脑门,阎絮灵机一动,嘴巴一嘟,眼圈渐渐发红,一行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我醒来的时候你们都不见了,我就来慕景城找你们,传音你们也不回,我能怎么办啊我被人骗到这深山老林里非礼了半天,我能怎么办?呜呜呜……你们真是太无情了……我不干净了,我不活了……” 阎絮越说越伤心,居然真的哭了起来,把元玉宣都唬住了。元玉宣缓缓走近,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揽在怀里,柔声道: “没事了,都是师兄师姐不好,误会了你。冕衍宗的大弟子是吧,师兄师姐回头把他抓回来,任你处置,好不好?” 嗅着元玉宣衣衫上的桃香气,阎絮才止住了哭声,只是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地掉。金霏在后面看着,也心疼无比。 阎絮内心邪恶:管你是不是冕衍宗老大,我师兄师姐一出手,你早晚会落到我手里!到时候我就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撒娇撒到底,她直接跳起来双手环住元玉宣的脖颈,元玉宣没法只能用手拖着她,好像戴了一个巨型挂件。一行人往飞鱼潭那处走去,春风送来几分阴寒之气,元玉宣开口慢慢解释道: “不是不理你,我们好不容易才在闹市区捉到一只九足虫的足,收到你的消息就立刻来找你了。你刚刚说,这里也有九足虫出没?” 阎絮恋恋不舍地从元玉宣身上跳下来,指着飞鱼潭道: “被我打回去躲着了,死活不出来。穆宜风身上的伤就是它打的。” 昀繁凑过来一颗八卦的头: “师姐,真的不是你揍的吗?” 阎絮佯装生气: “我有那么凶吗?” 金霏踩着碎石走向石壁,伸手拔出了几支箭,笑意盈盈地看着阎絮: “这个你怎么解释呢?” 被抓包了。 阎絮气不打一处来: “私仇。深仇大恨!” “它确实躲到里面去了,”元玉宣祭出法器,“现在想捉到它,有点困难。也不知道穆宜风是怎么让它出来的。” 阎絮转了转脑子,据说之前是冕衍宗宗主镇压的九足虫,穆宜风所学招式又是他师尊传授的,说不定身上还带着他师尊的气息。九足虫嗅到仇人的气味怎么能忍住不出来看一眼?综上,还是冕衍宗的人去当诱饵,才能抓住这个狡猾的家伙。 “我们想办法把穆宜风抓回来,然后逼问他不就行了!” 金霏拍了一下她的头: “你呀,总是这么暴力。跟冕衍宗交恶对我们可没什么好处。” 阎絮委委屈屈地蹲下来自抱自泣: “那就让他们欺负呗。我就活该被欺负。” “那倒不是,”金霏安慰道,“枫林擅闯和穆宜风欺负你的事,还是得好好计较一番。对吧大师兄?” “嗯。”元玉宣回头,用眼神抚慰了一下小师妹受伤的心灵,然后祭出符文,在飞鱼潭周围摆了一个大阵。 “这个阵能暂时把它封印在这里,让它不得逃脱。眼下还有其他事要我们去做。” 元玉宣的话让人安心,阎絮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流转的灵气被他收回手中,然后那翩然白袍轻轻晃动,元玉宣走到她面前说: “小师妹,慕景城中还有一个九足虫的足,比较棘手。希望你能来帮忙。” 阎絮眸光闪过一瞬惊讶,伸手扯住元玉宣的胳膊,来回晃了晃,用软软的声线道: “师兄干嘛这么客气啊,好像阎絮心里八百个不愿意一样。” 元玉宣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不是你伤还没好么?放心,师兄弟们会照顾好你的。” 阎絮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跟在可靠的师兄师姐后面,阎絮愉快地欣赏着周围的风景,直到有一个人拉扯了一下她的衣摆。 “嗯?” 阎絮回头,原来是她的四师弟昀繁。 “师姐,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听见此语,阎絮如临大敌,紧急撤回了嘴角的微笑。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昀繁长得很可爱,并没有什么攻击性,晶亮的眼眸中全是单纯: “以前就喜欢练武,不怎么说话,师兄师姐们找你你也惜字如金,整个人跟一座冰山一样可望不可即。” 阎絮:“……” 原主的人设被我毁了?不是,以前也没人说啊! “也不是冰山,就感觉傻傻的,好像……脑子缺根弦。” 昀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阎絮扣了他一个爆栗。 你才傻!你才脑子缺根弦!你全家都是! 昀繁:[单纯] 阎絮:你最好别装 (本章完) 第7章 钓鱼 第7章 钓鱼 后面的路阎絮老老实实走完,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生怕自己又惹上什么麻烦。慕景城内车水马龙,吆喝声不断,街上飘着丝丝缕缕的饭香,檐上风铃泠泠作响。繁华之境,只有一个满怀心事的人。 “师姐,”昀繁趁没人注意,又拽了拽阎絮的衣袖,“我刚才说的话你别当真啊,惹你不开心了是师弟的错。对不起嘛师姐。” 阎絮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想起了一桩事。” 她性格有所变化,为什么师兄师姐毫无察觉,还是那么照顾她?他们心里喜欢的小师妹到底是清冷的还是活泼的?还是说……什么性格都无所谓,只要是阎絮? 总觉得与师兄师姐有几分疏离感。 只有昀繁能直言她以前像傻子一样。 昀繁惹了阎絮心里过意不去,在街头巷尾看见什么好玩意都想买来给阎絮逗她开心,于是阎絮手里多了两个小东西: “师姐,这个草编兔子多可爱呀,送给你。” “还有这个拨浪鼓,你听,啵啵啵,好玩吧!” 阎絮诧异地回头,昀繁正歪着个脑袋,眸色清亮。 “昀繁,你怎么拿哄小孩子的东西哄我啊。” 有一说一,这个草编兔子还挺可爱的,要是阎絮自己编,三天三夜都编不出这么生龙活虎的兔子。 “女孩子都是需要哄的,就算师姐比我大,也是女孩子。师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阎絮也有些无奈: “我真没生气,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情感方面有些迟钝。” 昀繁立刻给她加油打气: “没事的师姐,你现在就很好啦,看上哪个公子就努力追,昀繁永远是你的支持者!” 阎絮:“……” 情感倒也不只是爱情。 走过松散的青石板路,沐着沁香的空气,路旁还有寻常人家拿出来晒的菜和水果,稚气未脱的孩童在小巷里跑跑跳跳。阎絮喜欢这里的烟火气,与宗门里那严肃的风格全然不同。 若是有风流公子在此处,落笔可成诗,泼墨便是画。 没多时,就走到了一座宅邸门前。 这座宅院上空灵气与煞气并存,远离世俗烟火,显得有几分诡异。高高的门上挂着一副书法牌匾,写着“景府”。 慕景城景家,是个修仙世家。虽没有其他宗门名气大,护一城周全还是绰绰有余的。 见项明宗数人前来,除了为首的三位均穿着整齐的校服,景家家主也不敢怠慢,当即开门出来迎接: “原来是项明宗仙家来了,失礼失礼。快请进。” 阎絮打量了一下景家家主景新度,不愧是修仙世家,岁月在他脸上刻不出一点痕迹,只有举手投足之间的沉稳暴露了年龄,他应该已过而立之年。景家众人蓝白色的衣衫上水仙盛开,这是他家校服。 “家主客气了。” 元玉宣行礼入门,带着一众弟子,目不斜视。 只有阎絮敢悄悄观察人家的院子。 庭院里也种植了许多水仙,主人想必对水仙有种执念。潺潺流水穿院而过,禅意的石桥和汀步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品味,回廊中有飞旋转而来,留下一地红尘芳华。 “慕景城啊平时还是很和谐的,偶尔跑出来几个邪祟,我们家靠自己就能解决。但这次不一样,我们听说后山有个九足虫的足出来作祟。我就亲自上山看了看,可不是嘛,那煞气飘得满山都是,方圆几十里无人敢接近啊,这才叫你们过来。” 景新度与元玉宣说着话,却趁没人注意瞟了阎絮一眼,阎絮刚好与他四目相对,一脸茫然,怎么,难道这人认识自己? 不应该啊,阎絮翻遍了记忆也没找到一星半点,而且看师兄师姐的反应,大家都是第一次来慕景城景家。 难道看上眼了,想娶回去做景家夫人?传说中这个景家家主及冠多年未曾娶妻。但哪怕是貌若天仙才高八斗的女子也不能入了他的眼,阎絮自诩平凡,应该不会让他一见钟情的吧。 “今日天色已晚,请仙家在寒舍将就一下,明日我们就去后山,看看情况。” 景新度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双手显得有些局促,一会儿左手搓右手,一会儿右手搓左手,小动作很多。元玉宣忙着与他对话没有察觉,但阎絮可是看在了眼里。 该不会这个人已经被邪祟夺了舍吧? 不可能,真是这样的话师兄师姐早把他给收了。 景府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那我们就叨扰了。” 偏偏元玉宣还应下了。 阎絮颇有些无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景新度亲自给他们安排房间,到阎絮这里,轻飘飘地越过了她。 果然有猫腻。 阎絮也不急,按兵不动是她一贯的作风。 “这位姑娘,寒舍房间有限,只好委屈您移步别院了,就在隔壁。” 景新度躬身行礼带她过去。 眼看着别院就剩下了他们两人,阎絮也不遮遮掩掩,大方说道: “景家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景新度停顿了一下,谦逊行礼: “姑娘人中龙凤,相貌堂堂,只是鄙人这院子实在是小,不得已才把姑娘安排在这里,事情结束以后必亲自前往项明宗,给姑娘赔罪。” 阎絮:“……” 你就装吧你。 “哪有哪有,景家主客气了,这房子其实不错的,那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去休息了,家主您也早点休息。” “好的好的。” 既然要说场面话,阎絮就陪他说。送走景新度之后,阎絮回房间喝了两口茶水,整理了一下随身衣物,没过多久就熄灯了。 她和衣躺在被子里,等着那大鱼自己上钩。 果然,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屋外便有了动静。有一人蹑手蹑脚而来,捅破窗户纸,不知道吹了什么东西进去。 阎絮早有准备,屏住呼吸闭住经脉,待气味散去才恢复正常。 只见一黑衣人影,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到了阎絮床前,也没有亮出尖刀什么的,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进她被子里,去摸她的手臂。 阎絮忍了一会儿,到那人想探她灵脉的时候,忍不住了。 灵脉是很敏感的东西,有些人可以在灵脉中释放一些物质来扰乱修炼,还有些人加以毒药,直接毒废一个人。探灵脉这种事情只有十分信任、亲近之人才能做。 所以阎絮跳脚了,抓住他的手臂反手一个爆扣,把被子蒙在黑衣人的头上一顿龙腾虎啸暴力输出,猛踹了好半天才肯收手。 修真界早有一传说,宁惹阎王,不惹阎絮。 “呜……” 掀开被子,黑衣人捂着肚子缩成一团,疼得不行。阎絮用绳子把他绑得结结实实,才扯下他的面纱。 阎絮:哪里来的小沙袋啊用着还不错~ (本章完) 第8章 夜访 第8章 夜访 “昀繁?!” 没想到黑衣人居然是昀繁,阎絮瞪大了眼睛,这个小师弟怎么没大没小的,大半夜穿夜行衣过来探她灵脉? 而且灵脉这种东西要修为比自己高的人才能察觉到异常吧? “师……师姐,”昀繁抬手揉了一下自己被打肿的眼睛,委委屈屈道,“是那个景家的家主,把你安排到这里,鬼鬼祟祟的,我担心他对你不利,才过来看看的。” 见阎絮依然冷着一张脸,昀繁努力地挤出两滴泪水,嗫嚅道: “师姐我错了嘛,我不该不相信你,更不该擅自闯入你闺房,你打得好,打得对,你要是不解气就继续打吧,昀繁不会有怨言的。” 阎絮无语,这一招他是在哪里学的,硬生生地把她满腔火气都给浇灭了。 忽然心生一计,阎絮翘起嘴角: “你也是好意,我怎么能打你呢。过来,你还有别的用处。” 阎絮把昀繁扔到了自己的床上,用布捂住他的嘴,盖好被子,把头都蒙起来。 把他当诱饵,吸引第二条大鱼。 “呜呜……” 昀繁似乎很不舒服,阎絮扯下布让他说最后一句话。 “师姐,你给我下禁言咒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物理禁言啊? 阎絮眉毛一挑,你小子都敢探师姐灵脉了,谁知道你修为多高啊,万一禁言咒不管用呢? 转头一想,他要是真的修为那么高,布也不管用。 好吧,就是为了折磨你。 阎絮面无表情地把布塞了回去。 坐在桌旁,眼瞅太阳落山,日上三竿,别院本就寂静,如此一来,真是静到诡异,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炸毛。 啪嗒,啪嗒,哪个毛贼这么蠢,还在檐上走路啊!阎絮真是不想吐槽。 呲溜,人落地。砰砰砰,敲门声响了起来。 不是吧,哪个小毛贼进来偷袭还敲门啊! 阎絮真是无言以对,默默躲到屏风后面,等人自己进来。 那人果然开门进来了。 开门开得十分自然,跟自己家一样。然后黑衣人伸手扯下帽子,果然是景新度,这就是他自己家。 他还挺有礼貌的,先叫了一声“阎姑娘”。 大半夜潜入一个陌生女子闺房,景家家主,真有你的。 见无人说话,景新度先拱了一下手,小声叨咕“得罪得罪得罪”,然后走到榻边拍了两下被子里“熟睡”的人。 没有回应。 景新度无奈,用正常声音说道: “阎姑娘,起床用膳了!” 阎絮:“……” 她像好吃懒做的人吗? 还是没有动静,景新度终于抛弃了作为家主的矜持,一把掀开了被子。 “唔……” 然后就跟被五大绑的昀繁面面相觑。 “公子,你这是……” 景新度拔了他嘴里的布,抬手就要给他松绑。 “别了别了,我师姐绑的,先别拆了吧。” 昀繁说。 景新度恍然大悟,后退三步,都快退出门了,弯腰行了个大礼: “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二位的雅兴。” 阎絮,昀繁:“……” 什么雅兴?不是,你说清楚啊! “家主,他半夜来找我,被我当贼捆了而已。现在,你又来找我,是想被我捆吗?” 阎絮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化意剑,脸上带着笑意,并不是真心实意吓唬景新度。 “阎姑娘,”景新度向前几步凑近阎絮,“深夜叨扰,是有要事相告。” 阎絮半信半疑。 “是关于你娘亲的事。” 阎絮竖起了耳朵。 多年前,景新度还是尚未及冠的少年。 他爱落,爱流水,爱春日里那漫天纷飞的柳絮,他喜欢坐在院子里,描摹那所见的美景,丹青既成,落笔成诗。 慕景城景家赫赫有名,景新度从小衣食无忧,也不知天下苍生苦与乐。爹娘骂他没有出息,整日与风雪月为伴,不习武,不修炼。 在邪祟横行的年代,景家以一己之力护着全城百姓的平安。景家夫妇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不修炼,慕景城迟早沦为魔窟。 景新度却不以为然,他觉得爹娘有那么多弟子,不差他一个。依然我行我素,整日行乐。 直到有一天,他爹娘很久都没有回来。 景家弟子寻找了好久,才在九足虫出没的地方寻到了景家夫妇的尸体。那日雨水凄凉,景新度抱着他爹娘冰冷的身体,失神了好久。 他想到了从前耽于玩乐的自己,若是他从小修炼,说不定就可以救下爹娘,拿下这九足怪物。他们也不会每日见他都是唏嘘失望,他们一家人应该其乐融融。 吟诗作对,有什么用,救不了人,救不了活生生的命。 风卷狂云,九足虫卷土重来,要将景新度与剩下的弟子也送往地狱。弟子们四散奔逃,只有景新度紧紧盯着九足虫,他想与他的父母亲死在一处。 但是有人不同意。 那日仙子一身红衣如猎猎山火,手中灵力流转,牵制住了九足虫摇动的触手,画出符咒狠狠地打向它,将九足虫打得连连哀嚎,没多久便夺路而逃。仙子优雅落地,仪态大方,倾盆大雨,她身上却没有沾上一滴水。 “姑娘……” 仙子回头,眼里尽是漠然: “我叫昆临。你是景家少主景新度吧?” 景新度想到自己的窝囊,红着脸低下了头,不敢承认。 “也罢,我帮你送你爹娘回家。” 昆临说到做到,不但帮忙料理后事,还重振了景家,教授了景新度许多修炼之法。只是她与景新度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每日看着他做完课业就匆匆离去,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多留给她。 景新度心中不定,进度总是很慢。他希望昆临多留几天,哪怕几个时辰也好。他还是忍不住画了昆临的丹青,题了诗,却从来不敢拿到她面前。 朝节那几天,昆临失约了。 景新度疯狂地找了她好几天,就差去九足虫的底盘把九足虫的肚子挖开看看了。绝望之时,他在家门口看见了熟悉的红衣。 那姑娘眉眼依旧冰冷,话语也没有一丝温度: “景新度,我还有事在身,只能教你到这里了。你自己不努力,你爹娘的仇,就永远都报不了。此后的事,你自己考虑,莫要寻我。” 说罢她便消失了。 景新度颓靡了一个月才接受了现状,奋起修炼,由于有天赋加成,不到半年便超过了他爹娘带的大部分弟子,一年之后,已经能坐稳景家家主的位置了。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再也没有出现过。 昆临:我也不知道他对我朝思暮想啊。 磪直:? 昆临:知道了也这样。 磪直:嗯。 昆临:不是因为你,是天下妖魔难防,不谈儿女情长。 磪直:……哦。 (本章完) 第9章 发誓 第9章 发誓 景新度思念她到几乎发狂,他出现在所有邪祟可能出没的地方,将慕景城保护得海清河晏,就是为了能与她偶遇。 他甚至到处去寻找九足虫的足,去郊外掘地三尺,去坟墓探灵,走遍了慕景城的每一个角落。可就是寻不见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岁月如梭,少年及冠,师兄弟们都劝他早日成家,景家不能没有家主夫人。他的心却满满的都是那个小先生昆临,再也容不下任何姑娘,婉拒了无数好姻缘。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景新度外出交流学习,偶然得知,昆临已是项明宗的长老。 昆临要为项明宗的弟子传授课业,怪不得从不下山,也没有去过慕景城,原来她说有事在身,是真的有事。景新度本来就知道,她不是自己能高攀的人。他本来就知道的。 闲暇之时,景新度就去向明山山脚站一站,抬头仰望着,他知道,他所爱之人就在那里,像教授他一样,教授着其他弟子。他其实与旁的弟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即使是如此,知道她无恙,景新度便知足了。 好景不长,乾宋二十八年,他收到了昆临突然去世的消息。据说昆临被邪魔附了身,上天降下驱魔的九天荒火,烧死了昆临。 景新度不信,昆临已至大乘期,能附她身的邪魔闻所未闻。再说昆临多年没下过山,是不想下山,还是不能下山?九天荒火又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偷偷调查了好久,才查到了问题。 项明宗上空总有黑雾缠绕着。 之前为了与昆临比肩,景新度钻研了许多术法,学会了许多探知灵力与邪气的方法,制作了一些法宝。他用法宝探测到,项明宗上空的黑雾,是邪祟之气。 项明宗可能藏着数以千计的邪祟。 项明宗,很可能是邪教! 但他们为什么要装作正经宗门的样子,还这么多年都没有被识破?他们还有什么阴谋? 景新度没有找他们讨说法的理由,只得以慕景城有九足虫为由引他们下山,再想办法联系到昆临的女儿,阎絮。 可阎絮捏着自己的下巴,一副看戏的样子,对景新度的说辞嗤之以鼻。她有照顾自己多年的师尊师兄师姐不信,为什么要信一个陌生人啊? “我知道你不信,”景新度倒也十分淡定,“她的女儿,想必不笨,你可以自己查一查。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你宗门中的人,尤其是你的师兄弟们。” 阎絮的视线转向了床榻上躺着的昀繁。 昀繁,景新度:“……” 看来把昀繁绑起来是对的,免得他贸然出手,上去跟景新度拼命。 没想到昀繁眼珠子转了转,十分正经地说道: “没错师姐,你要小心他们。” 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昀繁,深更半夜,就你来得最早,还想探我灵脉,你说,我应该小心谁?” 阎絮晃了晃手中握着的化意剑。 “师姐你别杀我,我还有用!……” 昀繁声音带着哭腔,魂都要吓没了,慌乱之中居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景新度。 景新度挑眉,你觉得我帮得了你? 阎絮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挥手收起了绑着昀繁的绳子。 昀繁没了束缚,立刻爬了起来,阎絮和景新度以为他要干什么呢,刚要戒备,就看见昀繁跪在榻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师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发誓对你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关心你才来的,我要是有害你之心,明天就被天雷劈死,在向明山上曝尸三十天。求你了师姐,千万别杀我呜呜呜呜……” 阎絮:“……” 景新度一个敬佩的目光投向她,心想昆临的女儿就是牛,把自家师弟吓成这个样子,面子都不要了。 “行了原谅你了,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去睡你的觉去。” 阎絮收剑示意昀繁快走,别被其他人发现。 “好的师姐,昀繁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师姐晚安,昀繁告辞。” 昀繁跳下床榻连滚带爬地跑了,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几秒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阎絮看着他滑稽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刚才说什么?没错师姐,你要小心他们。 元玉宣和金霏不但照顾阎絮,也很照顾昀繁他们,他怎么能因为旁人的两句话,就叫阎絮小心师兄师姐? 他这个年纪,难道不应该跳起来剑指景新度,说他污蔑项明宗吗? 还是说他也发现了蛛丝马迹? 但阎絮没爹没娘,本就是孑然一身,若是师兄师姐都不能相信,她真的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见阎絮一副为难的样子,景新度行了个礼准备告辞: “深夜叨扰,十分抱歉,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除邪祟。” 阎絮回礼。 目送景新度离开,阎絮握紧了化意剑的剑柄。 睡意全无,阎絮索性翻身坐到了屋顶上,昂首赏月,对天饮风。 水仙香已将景府腌入味,阎絮恍然忆起,母亲昆临最喜欢的植物就是水仙。 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想不起来自己在做什么,只记得后来有人告诉她,你母亲没了。 与邪祟同归于尽了。 那天她并没有掉眼泪。 她一向情感缺失,她不哭没人觉得奇怪。只是觉得自己与师兄师姐一样,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以后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有人问候一句,受委屈也无人诉说。 年龄尚小,也不会觉得娘亲的死有问题,不会去查她的死因,就算去查,师尊、师兄师姐们总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查不出来。 直到她变成现在这样,景新度才过来找她。自从从试炼枫林中醒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比如以前昀繁并没有很亲近她,穆宜风亦然,偷师归偷师,绝不会来招惹她。 不知道那个混蛋现在怎么样了。 有些人真是奇怪,明明可以靠脸当渣男,非要靠趁人之危和偷袭当流氓。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对冕衍宗又有什么好处? 不报此仇,她就不姓阎! 阎絮:反正我又不一定是真的姓阎,这得问我爹。 (本章完) 第10章 入局 第10章 入局 芳英满地,溪流潺潺。檐角风铃愉快的撞击声将阎絮从无悲无喜的梦境中唤醒,坠入清晨的尘网中。 她浅浅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了一袭空青色的衣衫,整个人如红尘之上的优雅天仙,不问世事。 景家众修士与项明宗弟子互道早安,阎絮就远远地看着,似乎真的不关自己事。直到元玉宣一个眼神射过来,她才慢吞吞地走到景家家主面前,微笑行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我们这就启程?” “请。” 景新度与元玉宣在前面带路,两人说了一路,从九足虫谈到近日邪祟,从邪祟谈到众城修仙世家,还有些后来居上的宗门已经出了化神期修士。 很多宗门都大有长进,除了冕衍宗。冕衍宗宗主常年闭关,宗门也没有什么长老护持,就靠穆宜风这个大弟子带着一众小弟子到处偷师学点本事,学得又杂又浅,不成气候。 想到穆宜风,阎絮就想到那天试炼,枫林中扑向她的小狻猊兽和穆宜风临别时所做的出格动作,心里想穆宜风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但不打他一顿这气消不掉。 “喵呜~” 小狻猊兽似乎是知道阎絮在想它,阎絮一回头就看见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在草丛中飞奔,小短腿都跑到模糊了,也要跟上她的脚步。 “金如雪?你不是在盈雪居吗?” 阎絮挠了一下脑子,刚张开手,金如雪就扑通一声跳到了她的怀里,抱着她的手臂,拿软乎乎的脸颊蹭了又蹭。 气味很熟悉,动作也一如往常,这货就是金如雪。 “它……叫什么?” 倒是金霏师姐一头雾水。 “金如雪啊,我刚养的小猫。让师姐见笑了。” 阎絮探过身去,想让师姐也摸一摸金如雪。 金霏的手本能地伸了过去,又缓缓收回,踌躇半晌,才微笑回应道: “舍妹,名雾,字如雪。” 所以她叫金如雪…… 阎絮:“……” 她尴尬得连走路都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啊,没关系的,”金霏看出了阎絮的尴尬,补充道,“舍妹不会在意这些的,你倒也不用特意为它改名。” 嗯,是不会在意。如果记得没错,金雾应该已经不在了。 早些年,金霏就没家了。 阎絮有种社会性死亡的感觉,还有点愧疚,她不是有意提起这些事。只是看见这只小猫毛色橘中有白,就觉得它应该叫金如雪。 金如雪双爪扒上阎絮肩膀,睁着晶亮亮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金霏,有种清澈的愚蠢感。 阎絮本不想让金如雪来此是非之地,但它来都来了,也不好赶走,只能先带在身边。阎絮没有嫌弃它那漫天纷飞堵人鼻孔的毛发和满身的鸡鱼味,依旧稳稳地抱着它。只是会想起它那不靠谱的前任主人。 一个灵宠都养不熟的人,能有什么大出息。 走到一处空旷之地,一向慵懒的金如雪突然竖起了耳朵,毛发炸起,警惕地转着脑袋,望向周围的一切。 此时已入深山,经过那成片的树林之后,溪流声渐远,邪气肃杀气占了上风,裹挟着地上的纸钱片子袭向生人。阎絮伸手抚摸着金如雪,稳定住它的情绪,再抬头,眼前已是一片迷雾。 阎絮睁大了双眼,依然什么都看不见,她只好用灵力来寻路,感知着身边的一切。生人的气息渐渐散去,方圆百里,似乎活着的只剩阎絮。 万籁俱寂,耳边时不时响起梵音。阎絮的步伐再次放慢,在这个不知道谁布下的陷阱中,还是谨慎些为好。 肩上的小家伙动了一下,阎絮下意识伸手摸它,没有摸到毛茸茸,却摸到一个枯瘦的指节。 阎絮转头,一个骷髅架子正伸着头用两只空洞盯着她,它的“手”还在阎絮的手里。 阎絮:“……” 有些尴尬,阎絮握了握它的“手”,轻声道: “你好,兄台。在下有些分不清方向,可否指条明路?” 正常修士已经祭出符文把这家伙打散了,但阎絮不一样,她还能与这恐怖的东西对话。 更诡异的是,那“手”真的动了,为阎絮指出了一个方向。只是头依然空空如也,五官黑洞洞的,看着十分瘆人。 “多谢。” 阎絮没有犹豫,拿着化意剑就冲向小骷髅所指的方向。 反正也是瞎走,不如按着它给的方向走,反正它也不像个坏人。 根本就不像个人。 匆忙中忽然有一个人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洪亮的声音很快散在狂风中: “师妹快走,这里的妖物好厉害!” 阎絮抬头,拽她的是个令人心安的身影,大师兄元玉宣。 青衫在风中跳动飞舞,阎絮跟在他身后,观察着周围的风景,感受着师兄掌心的温热。几秒钟之后,阎絮突然挣扎了一下。 “师妹?” 前面的人察觉到了这细小的动作。 阎絮努力挣扎开元玉宣的手,他却握得很紧,不让阎絮离开。阎絮心中默念咒语,使出灵力猛地拍开了元玉宣的手! “师妹你这是?” “你不是大师兄,”阎絮晃了晃有些酸痛的手臂,“大师兄风姿卓然,你个内八,也想冒充他?” “元玉宣”:“……” 主要是这人走路姿势太诡异了,阎絮看着难受,这也太有损师兄的形象了吧! 假元玉宣见身份败露,挥手甩出一道符咒打向阎絮。 灵力流窜,假元玉宣的剑于乱雾中击打着阎絮的要害部位,阎絮不慌不忙地躲开那暴力的符咒和无眼的乱剑,心想着假货有些水平,打人用的都是元玉宣的招式。 还好她平时见师兄练剑时,会思考很多东西,譬如她在场,要如何应付这些招式。 她是项明宗老三,超过金霏师姐和元玉宣师兄一直是她的梦想。 落尖叶都被假元玉宣化为锋利的刀刃,阎絮渐渐有些体力不支,那些毒雾在入侵她的意识,降低她的反应速度。 她甚至看见与她打斗的假元玉宣变成了九足虫那丑陋恐怖的模样,挥动着触手张牙舞爪地像她袭来。 而身边依旧残留着元玉宣的桃香。 “阎絮师妹。” 还有他的声音。 元玉宣、金霏:师妹,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的。 (本章完) 第11章 再见娘亲 第11章 再见娘亲 “啊!!” 阎絮几乎要被逼疯。 那咆哮着的灰暗的风依旧狠狠地袭击着她,风沙迷得她睁不开眼,她一边努力抵挡着假元玉宣的招式,一边听着元玉宣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喊: “师妹,师妹……” 阎絮急得想杀了对面的人,可那人恍然闪过又了无踪迹,无形的掌风飞向阎絮,让她无心再想其他。 温润儒雅的师兄、狰狞的九足虫,九足虫是师兄、师兄是九足虫,不可能,不可能…… 落叶尘埃纷飞中,九足虫的触手猛地袭向阎絮的胸口,她抵挡不住被掀飞了十几米远,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几乎要吐出血来。 那家伙顶着元玉宣惊才绝艳的一张脸,从背后伸出无数条触手,还在那用元玉宣的声音咯咯咯地笑。 阎絮真的要疯,她的灵力在这里受限,每一次攻击都会被卸掉好多内力,很快就精疲力尽。 “师兄……不要……” 阎絮的眼皮渐渐变沉,她伸出手望向天空不明朗的日光,心里祈求着真正的师兄赶紧来救她。 可是那祈求又有谁能听到呢? 假元玉宣并不想放过身受重伤的阎絮,他乐于折磨人,用触手将她高高举起又摔在地上,直到她眼前的地面已是一滩鲜红色的血。 狂风如尖刃放肆地剜过她的皮肉,阎絮终于悟到她师兄不会来了,她要死了。根本看不出这里的阵法,是她技不如人,怪得了谁?她这里是如此情况,师兄师姐应该也不太好过吧…… 刚要闭眼,阎絮忽然瞥到一片红衫。 那身影如此熟悉,猎猎红衣如同呼啸的山火,将攻击她的一切力量全都打散。翩然如舞的仙姿,高超的御剑之术,那是她娘亲昆临! “娘亲……” 她亲眼看着昆临将那九足虫拍到几十丈远,使出一招万剑之决,将九足虫钉死在地面上,汩汩的鲜血从他身下流出,他终于动弹不得。 娘亲好厉害。 阎絮咽了一口泛上来的血,用尽全身力量向昆临爬过去。 昆临终于回头了。 闪闪动人的弯月眉,情愫流转的眼睛,柔和的下颌轮廓,这是她的娘亲,这是把她抱在怀里看星星,教她练剑的娘亲。 此时她的眼中流出了两行泪,因为她看着阎絮,看着衣衫被刺破、满身是血的阎絮…… 心疼。 “阿絮……” 昆临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似乎不敢相信,她的宝贝女儿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 阎絮管不了那么多,她想见昆临,很想很想。 在回忆起往昔的时候,在景新度提到娘亲的时候,她终于想起自己曾经也是有爹有娘的孩子,曾经阖家欢乐,好月圆。 娘亲还是以前的样子,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依然潇洒的招式,收剑的方式都一点没变。阎絮有好多话要问娘亲,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死了,这么多年她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舍得不来看她一眼? “娘亲……” 阎絮已泪流满面,双眼溢出的泪啪嗒啪嗒跌在泥土里,她甚至不觉得疼,只要能见到娘亲,什么都是值得的。 “阿絮!” 昆临的脚步渐渐加快,只要几步,只要前进一点点就能把阎絮揽进怀里了…… “站住!” 突然一个硕大的火球打向昆临,她一惊急忙后退一步,躲开了那道攻击。 阎絮的双眼倏然睁大,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见了攻击她娘的那个人。 艳紫色的衣袍,他昂首傲立在半空,手中紧紧握着剑,看向昆临的眼中带了几分愤怒。 穆宜风?他怎么会在这? 他甚至都没有看阎絮一眼,挥手转剑又一招攻向了昆临,昆临急忙闪身避开,两人在阎絮眼前打了起来,一时间难舍难分。 阎絮呆住了。 这局势不是很明朗,她只知道那个假元玉宣被打得奄奄一息,暂时作不了乱了。至于娘亲和穆宜风…… 穆宜风的招式一下比一下狠,那剥灵之术闪着蓝光试图突破昆临的屏障,阎絮怒发冲冠,什么深仇大恨犯得上用剥灵啊! “穆宜风你住手!!” 她目眦尽裂,眼眶红红,吼完这句话嗓子几乎废掉了。可穆宜风就像没听见一样,还是找到了破绽,把昆临打落在地。 “娘……” 昆临狼狈地跌在地上,不顾满身泥污,含泪看着她,颤抖地伸出了纤细的手,声音嘶哑: “阿絮,好孩子,快过来……” “娘!” 阎絮哭得要岔气,不顾一切地爬向倒在地上的昆临,却被穆宜风挡住了视线。 紫云仙履横在她面前,让她不得已地抬头,那眼神如九天玄冰,散发着阵阵寒气: “不许过去。” 不是,你算老几啊!我师尊都没有这么命令过我! “穆宜风,”阎絮哑着嗓子委屈地说,“我不知道我娘哪里得罪了你,你还是放过她吧,她刚打完九足虫,没有力气去攻击你的……” 穆宜风眉头一皱,眼神不善地看向阎絮: “她怎么会是你娘?你娘早就死了,我看着她死的。” 阎絮:“……” 可是另一边,红衣如火的昆临还在一声一声地呼唤着: “阿絮,快过来……” 是她娘的样子,是她娘的声音,连她娘的招式、灵力、气息都是百分百复刻,更何况,在危机时刻救下她的,只会是她的娘亲! “你胡说!我不信!” 阎絮疯了一样爬向昆临。 可眼前的昆临却被穆宜风一剑贯穿了胸口! “既然你不信,那我就再杀她一次。” 阎絮睁眼看着昆临眼中的光逐渐消散,有气无力地倒了下去,直到气息都没了,怜爱的眼神依旧望着远处的阎絮。 “穆宜风……” 我要杀了你!! 阎絮心痛到无以复加,她的指甲狠狠地抠进地里,她想起来千刀万剐了穆宜风,可是没有力气…… 穆宜风倒像没事人一样,向她伸出了手。 “别做梦了,走吧。” 他说。 阎絮闭上眼睛,把泛上喉咙的血咽下去,一口接一口。 穆宜风看她动不了,俯下身来,抱起了她。 “你放开……” 阎絮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穆宜风:桀桀桀桀桀 阎絮:有你哭的时候 (本章完) 第12章 苏醒 第12章 苏醒 “我不会放开你的。” 穆宜风说罢,低下头,在阎絮的额心郑重其事地落下一个吻。 阎絮:“……” 她恍然醒悟。 她娘死了,刚刚那个不可能是她娘,倒是像与假元玉宣同本同源的怪物。 穆宜风是真的,至少比这里的一切都真。 连带着他喜欢亲她的小习惯,第三次了。 风雨渐歇,阎絮看着那大雾从他们身旁散去,天空都变得晦暗。她的头越来越沉,在穆宜风怀里睡了过去。 这个梦有些痛,我想醒了。 阎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深山老林里,面前许多双眼睛整整齐齐地盯着她。 元玉宣、金霏、景新度,不计数的景家修士,项明宗修士,甚至还有冕衍宗的修士,因为面前正对着的就是穆宜风紧皱的眉头和关怀的眼神。 “你没事吧?” 众人异口同声。 穆宜风真的来了,刚刚那个不是梦。 他真的穿着紫云仙履,一袭紫色的衣袍庄重又不失雅致,容颜也比上次见面更加精致。 阎絮抚了一下疼痛的额头,坐起身来,瞄准穆宜风的脸,用尽力气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穆宜风:“……” “阎絮,不得无礼!刚刚是穆兄救了你的命。” 元玉宣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怒。 “我知道。” 阎絮死死地盯着穆宜风的双眼, “但他杀了我娘。” “阎絮师妹,那是幻境,九足虫的陷阱。” 金霏解释道。 她当然知道那是幻境,可她真的很想念娘亲,想见她,哪怕是在幻境中,哪怕一眼也好…… 可穆宜风杀了她。 当着阎絮的面,而且他还说“我看着她死的”,“那我就再杀她一次”。 会不会,她娘亲本来就死在穆宜风的手下? 阎絮的眼中渐渐泛起水雾,装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伸出手指着穆宜风接二连三控诉: “救我出幻境为什么要亲我啊!还有上次试炼!在飞鱼潭也是,他亲了我三次了!还摸遍了我全身!” 刷刷刷,所有人的眼神都射向穆宜风。 穆宜风愣了一下,没想到阎絮就这样把这事公之于众,眼珠转了半天,似乎是在思考对策,然后没有思考出来,对阎絮竖了个大拇指: “打得好。” 然后起身,回头,找邪物杀去了。 众人:“……” “师兄你看他!” 阎絮爬过去扑到元玉宣的怀里,愤恨地盯着穆宜风,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师妹,你好好回忆一下,说不定,他是在为你疗伤呢?” 额…… 阎絮仔细想了想,在枫林里,她是平安被师兄师姐救出去了。刚刚在幻境,她灵台都变得清明了。飞鱼潭除外,那家伙就是诚心诚意捉弄她,看她笑话。 “不是。” 阎絮肯定地答道。 元玉宣:“……” 见这招无效,元玉宣只好降低音量,在阎絮耳边轻轻说: “冕衍宗没宗主管着,没规矩惯了。但现在只有穆宜风他们可以封印九足虫,你就先忍一忍,等九足虫这事解决完,师兄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到时候你想怎么撒气就怎么撒气。” 阎絮半信半疑地看着元玉宣。 元玉宣无奈,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块,剥开纸塞进阎絮的嘴里: “乖啦,师兄向你保证,绝对向着你说话。起来走路好不好?” 阎絮拉着元玉宣的衣袖撒娇: “受伤了走不动了,要师兄背。” 元玉宣额头有些疼: “师妹,这么多人在呢……” 不只项明宗。 “你背不背?” 阎絮佯装生气。 “背背背。” 元玉宣拗不过阎絮,吃好转过身去,让阎絮趴到自己背上。 阎絮搂着元玉宣的脖子,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她在后面偷窥穆宜风,想看那家伙踩中什么陷阱。 元玉宣和景新度撞上了眼神,他微笑着解释道: “她受了伤不方便走路,我就背一会儿。” 景新度皮笑肉不笑,飞快地瞥了一眼阎絮: “你们师兄妹的感情真好,真是令人羡慕。” 阎絮假装看不见。 管他是魔是仙,我先讨了好处再说。无论如何,大师兄都是很疼自己的,那么好说话。 不多时,翠绿的树木再次变成枯黄色,生机渐退,落叶打着旋儿被风吹起。血腥气毫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远处星星点点的白色不知道是不是反光的森森白骨。 “它又来了。” 走在前面的穆宜风杀了个回马枪,走到元玉宣的身边,一本正经地说: “我这边建议先送阎絮回去休养,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元玉宣沉思半晌: “确实应该先安置好她。” “嗯,我御剑比较快,不如把她交给我吧。” 穆宜风道。 元玉宣,阎絮:“……” 这个时候还想着来抢她?什么人呐! 这次元玉宣还没开口,看了半天的昀繁就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穆宜风拉开了: “我们项明宗的事,还是不劳穆师兄操心了!” 看着穆宜风的眼睛似乎在蹭蹭冒火。 穆宜风嘴角一翘:“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昀繁气不打一处来,挥手就要揍穆宜风,穆宜风闪身一躲,让昀繁扑了个空。昀繁还要再踢他,被金霏拉住了。 “你看你看,还说不是小孩子,动不动就打架。” 穆宜风对昀繁做了个鬼脸。 眼看昀繁又要压不住了,阎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安慰道: “没事,回头给你报仇。” 连带着自己的仇。 昀繁这才垂下头,跟师兄师姐一起赶路。 没多久,神出鬼没的穆宜风突然出现在昀繁身后,自来熟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好累啊,扶我一下。” “你有病啊!!!” 昀繁终于受不了了,恨不得当场把穆宜风大卸八块。 穆宜风嗖地一下窜出去好远,有种捉弄成功的喜悦感。阎絮在后面看着,冕衍宗的弟子皆捂嘴偷笑,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 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子。 冕衍宗的氛围可真好啊,在这种宗门修炼一定很快乐吧。阎絮心里想。 快乐是快乐,就是面对巨型邪物的时候,快乐不出来了。 昀繁:讨厌没有分寸感的其他宗门修士。 阎絮:淡定,这算啥,他又没亲你。 昀繁:…… (本章完) 第13章 暗中观察 第13章 暗中观察 暮色四合,苍穹收起最后一丝光亮。在这无人之地荒郊野岭,想要捉住狡猾的九足虫,难上加难。 众人步行到邪祟之气尤盛的地方,元玉宣轻轻把阎絮放在一棵大树旁,软声道: “师妹,前面太危险了,你还是在这里歇一歇吧。” 阎絮也不能讨价还价,毕竟没送她回去就不错了。 但她还是要嘤嘤嘤,扯着元玉宣的衣袖不放手: “师兄,那个~你们都走了,师妹害怕呀~这里邪祟这么多,人家又受了伤,呜呜……” 元玉宣心情复杂,试图抽走他的袖子,但阎絮拽得太紧了,他又是个无法抵抗小师妹撒娇的人,纠结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破这个僵局。 众人看着这一对儿,含笑不语,甚至开始嗑。 只有穆宜风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抱着胳膊,叫了一声“金如雪”。 在人群中浑水摸鱼许久的金如雪立刻跳了出来,看了一眼穆宜风,瞬间理解他的意思,迈小碎步跑到了阎絮身边,还冲大家奶凶奶凶地叫了一声:“汪!” 意思是它能保护阎絮。 众人:“……” 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只猫,还是狮子,还是狗。 “有金如雪照顾她,元兄应该放心了吧。” 穆宜风示意他们此地不宜久留,九足虫很快就会前来偷袭。 元玉宣刚想回应,后面阎絮的声音幽幽响起: “穆宜风,你怎么知道我给它起名叫金如雪啊?” 起名之后这家伙应该没见过她吧?刚刚和师姐聊天,穆宜风也不在啊! 穆宜风无语住了,有口难言。 因为……它本来就叫金如雪。几百年前就是了。阎絮能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但看见它,还是会顺口叫出金如雪,宛如数年前大家围炉煮茶的时候。 “快走吧。” 心虚的穆宜风带大家很快离开了。 元玉宣和金霏看了阎絮一眼,似乎有些不放心,阎絮笑着挥手,让他们快走,不用担心自己。 当然不用担心,她早就没事了。 穆宜风在幻境里治疗她的灵力持续起效,到现在她已经耳聪目明,身体康健了。 “金如雪。” 阎絮小声叫道。 “喵?” 金如雪竖起了毛茸茸的两只小耳朵,眼睛瞪得溜圆,十分认真地听着主人的命令。 “你是我的猫吗?” 阎絮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它。 “喵!” 金如雪坚定地叫道。 “是我的猫,从现在开始,必须跟我同心,我与你经历过什么,半点都不许透露给穆宜风。你要是心里还向着他,现在就去找他。” 金如雪愣了一秒,它知道阎絮不是在开玩笑。它还是并拢双脚,站在了阎絮身旁。 阎絮带着金如雪,猫着腰,在树林里潜行。 她计算了与师兄他们最合适的距离,然后跟踪。 让她不参与,不可能。但她刚刚已经中了幻境,不能再中第二次。前方有元玉宣他们吸引火力,她在暗处,应该没事的。 而且她也想看看项明宗有什么猫腻,景新度有什么计划,穆宜风半路出现又是作何打算。 山上水雾更甚,阎絮和金如雪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开了所有毒虫陷阱。一阵特殊的香气传到阎絮鼻子里,她后知后觉,这是个巨大的坟地! 这座山上坟冢数不胜数,慕景城城中百姓死后大多葬在这里,祖祖辈辈都在一起。 这其中就少不了冤死的,不甘心的,被弃尸的,怨气邪气积攒起来,能把一个宗门全部修士困死在这里。 没关系,他们相当于三个宗门。 来到一处空地,阎絮看着他们周身灵力流转起来,与邪气猛撞在一起,并且形成一个无形的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他们进入了一个阵中。 这个九足虫的足之所以能活到最后,不仅仅是选的地点好,它还有智商,几乎要追赶上人类的智商。 它研究过修士的阵法,并以此为基,天天练习,每天加一点东西在阵法里,让它的阵法成为一个巨大的罩子笼罩住前来讨伐它的人,放出毒雾将他们尽数消化,骨肉都化为血水。 阵中多数修为不高的修士疼得四处乱窜,隔得老远阎絮都能看见他们狰狞的脸。昀繁都有些站不稳,捂着头蹲了下去,只有元玉宣、金霏、穆宜风和景新度神态不变。 九足虫还没现身,站着的只剩了四个,丢人。不过阎絮也没什么资格吐槽他们,要是她没准已经躺下做梦去了。 “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啊?” 阎絮拢起衣裙,靠着附近一棵没长刺的树坐了下来,悠闲地看起了热闹,要是手里有葵籽小野果什么的就更好了。 金如雪喵呜一声,跑了出去,不多时,叼了很多东西回来。 金如雪一松口,阎絮顿觉一股血冲上脑门,红伞伞,白杆杆,金如雪这是想让她长眠深山。 “以后别找这么危险的东西吃了。” 阎絮把这些毒蘑菇扔出了好远,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给金如雪洗了八遍嘴,才坐下来重新观看前方战况。 “嗯?!” 这一看,阎絮傻了,他们四个仍旧在坚挺作战,只是元玉宣师兄和金霏师姐头上都有黑烟蒸腾,他们是在身体里做饭么! 景新度也有,还不少。 只有穆宜风没有。 可是他的神情无比难受,俊朗的五官拧巴成了变质的茄子,身形也是踉踉跄跄的,远没有另三个站得直。至于昀繁他们…… 早就蹲不住,躺尸了。 阎絮有点看不下去,握紧化意剑打算去破局,却被金如雪死死咬住了裤脚。 “不想让我去?” 金如雪大眼睛忽闪忽闪,似乎是在提醒阎絮,前方危险。 可是那三团黑烟…… 阎絮思量了一下,还是往前迈了几步,打算凑近一点,看看能不能解那个阵,万一是学过的呢。 奇怪的是,靠得越近,她越觉得心安,有种预感他们都会平安返回,一人不少。 于是她停下了。 就在她停下的那一刻,阵中有一个人头重脚轻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就是勉强支撑了半天的穆宜风。 好的,预感不准。 穆宜风:我还撑得住…… 阎絮:我来帮你了! 穆宜风:好的,撑不住了。 阎絮:那不帮了,死去吧。 (本章完) 第14章 心迹 第14章 心迹 穆宜风的衣袍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渍,似乎还有意识,看见阎絮向他走来,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阎絮仔细辨认了一下,他说的好像是“别过来”。 可是元玉宣、金霏和景新度也开始摇摇晃晃,被阵中无形的符咒拍得七扭八歪,她不过去大家可能都会死。 当然,她过去也可能是送人头。 阎絮走了几步,还是顿住了。 她看见穆宜风双手撑地,费劲力气站起身来,手腕的檀木珠串上有光线在莹莹流转,腰间的青玉雕环佩叮当响动,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穆宜风双手结印,闭上双眼,无数邪祟化成的刀刃从他身旁呼啸擦过。 之前的九足虫就是冕衍宗现任宗主徐连峰封印的,此时此刻他们更应该相信穆宜风。 他就站在那里,明明身上受了伤却依旧挺拔,阎絮看着那万千金光凝聚在他一人身上,然后“砰”的一声,一束紫光射向天际,击碎了这困扰了他们许久的不知名阵法。 污秽的邪气渐渐消弭,嘶叫哭喊声不再出现在他们耳侧,阵法的威压也撤走了,一切归于平静。穆宜风站在原地没动,眼睛还没有睁开,嘴角已流出了一道血印。 阎絮沐在阵法崩溃散落的漫天星光中,居然莫名其妙地觉得,穆宜风很优秀。 除了师兄元玉宣之外,他是唯一称得上风华绝代的男人,尤其是此刻,他用自己的寿数救了所有人。 “你好强啊穆宜风!”阎絮也不躲着了,站出来大喊道,“竟然用自己的寿命破了这个阵!” 众人皆呈惊讶之色,无数双眼睛转向穆宜风。 穆宜风噗嗤吐了一口血,气急败坏地指着阎絮说道: “你胡说什么呐!谁用寿命破阵了!” “难道不是吗,”阎絮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是我看错了?” 穆宜风还在龇牙咧嘴,与刚才风华绝代的仙人判若两人。其他人早已捂着头站了起来,晕乎乎地寻找着自己宗门的人。 都结束了,阎絮开开心心地跑过来找他们。 “你站住!!” 穆宜风如临大敌,指着阎絮用放大三倍的声音吼道。 阎絮呆在原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穆宜风的话,可能是因为头确实有点疼,不太适合参与战斗,既然穆宜风很厉害,那就继续让他表演好了。 三秒不到,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比那天飞鱼潭的九足虫还大几倍,一触手向众人所在之地拍了过来。众人躲闪不及,被掀飞出去好几个,原地躺下的更不在少数。 阎絮都被这余风扇得有些站不稳,定睛一看,好么,本来还只有斑点血迹的地面,被染红了大片。 元玉宣与金霏尽力护着项明宗的弟子,景新度事先有准备也保住了大部分人,只有冕衍宗到处乱窜,不是蹭项明宗的保护罩,就是去向景家靠拢。冕衍宗大师兄穆宜风刚好站在九足虫攻击的中心位置,已经被扫出了数十丈,一道华丽的弧线闪过,他掉到山林里面不知所踪了。 阎絮:“……” 怪不得不让她过来,原来是早知道九足虫在后面准备攻击。可是他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自己躲不开呢? 九足虫现身,元玉宣与金霏御剑飞起,联手画了个符,打算与这厮拼一拼。景新度抄到侧面,藏在树林中,准备出其不意偷袭九足虫。 冕衍宗的人一半跟着项明宗,一半跟着景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找穆宜风。 “啧,你们冕衍宗的师兄弟情谊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阎絮实在无奈,反正就她一个闲人,去林子里面找找他吧。 金如雪又咬住了她的裙摆。 “嗯?又不让我去?” 阎絮蹲下身来抚摸着金如雪的小脑袋瓜,“安啦,还是要找一下的,不然我怎么亲自报我的仇啊。” 金如雪松开了牙齿,低下了头,默默地跟在阎絮身后。 这片林子比较偏,九足虫又被那边的人牵绊住了,这里现在是安全的。阎絮哼着小曲,度假一样的闲逛。 顺着血腥味,阎絮很快就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穆宜风。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唇色苍白如纸,唯有身上环佩不停摇晃。 “哟,你也有这一天啊。” 阎絮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心情大好: “之前我为了救你昏迷,你可倒好,趁人之危,做出如此下作的举动。如今你也昏迷,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好好玩玩你呢?” 金如雪喵呜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理解阎絮的话。 阎絮可不是说说而已,她狞笑着拿出了自己的化意剑,将它化作锋利的链刃,不断向穆宜风靠近。 “喂,醒了就别装了,真等着我杀你吗?” 阎絮漫不经心地说道。 主要是刚刚拿出化意剑的时候,瞥到穆宜风的手指动了一下。这家伙没有昏迷,在这闭目养神呢。 听到阎絮的话,穆宜风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眨掉睫毛上的小血珠,苦笑道: “好不容易逮到我为鱼肉的时候,你怎么不报仇啊?” 阎絮嘴角一翘: “怎么,你这是把命都交给我了?” 穆宜风撑住身体,往上靠了靠: “谁不知道项明宗阎絮,天下第一凶的女修,生性狠辣,睚眦必报。” 阎絮挑了一下眉,蹲下身,手撑住穆宜风靠着的树干,与他的距离不到一尺: “那你怎么敢来招惹我啊?” 不是一次,是三次。 “那当然是……”穆宜风心虚地撇过头去,音量骤降,“心悦你,爱慕你,想靠近你,想与你有牵绊,恩也好,仇也好。” 阎絮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猎物。 本来以为这家伙是个风流浪子,见谁都这么说,喜欢的女修数不胜数,没想到他说完这些,脸颊竟然飘过一丝绯红。 眼神也飘向一边,不敢直视阎絮的眼睛。 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阎絮回想了一下穆宜风之前的神态,确实是满含爱意,情不自禁。 可是他俩好像也不熟吧?而且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他都不知道极限拉扯一下吗,怎么说表白就表白了? “那我就让你知道,爱慕我的代价。” 阎絮冷冰冰地说道。 穆宜风:什么?你待嫁?那我来娶你了! 阎絮:你给我圆润地离开…… (本章完) 第15章 降服 第15章 降服 阎絮盯着穆宜风,盯了半天。 自己应该是不讨厌他的吧?不然在试炼枫林,她可以见死不救,甚至有无数种办法让他死在里面。 而且总是会想到他,见到他的时候觉得心安,看他打架会觉得他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这么有本事。 很奇怪,这可不是对一个登徒子的态度。难道她见色起意了? “代价呢?” 穆宜风眼神单纯。 “我说过我不趁人之危,”阎絮蹲下身去扶他,“休息好了就快起来,告诉我怎么封印九足虫,我怕师兄师姐那边撑不住。” “得摆个阵,”穆宜风的手搭着阎絮的肩膀,“不过我实在走不动,要你背。” 阎絮:“……” 我背你娘的瓦罐汤。 “你再犹豫一会儿,我可不能保证你宗门的安全。” 阎絮咬牙切齿地把他拉到自己背上。 他果然给自己留了后路,捏准了阎絮不会杀他。此时他指挥着阎絮向左向右,心里愉悦得很。 “对,摆这里。” 阎絮背着穆宜风翻山越岭摆阵石,累得她头昏脑涨腿要抽筋: “穆宜风你绝对是故意的!” “哪有嘛,”穆宜风委委屈屈道,“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就自己走咯,只不过会慢那么一点。不过看你师兄师姐的样子,应该也还撑得住。莫慌,莫慌,心平气和一点,阎絮师妹。” 啧,果然是有事“阎絮师姐”,无事“阎姑娘”,没事找事“阎絮师妹”。 阎絮摆完所有的阵石,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 “不需要我了吧?我先歇会儿。” “嗯,接下来交给我吧。” 穆宜风恢复得差不多了,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经脉中的灵力流淌,脊背也挺直了一些。 中心圈内,九足虫猛烈地甩着触手,将满山的邪气怨气都聚集过来袭击着眼前的一众修士,三个宗门加一起也才打了个平手。修士的体力在不断流失,这九足虫却有用不完的力气,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它撞飞。 “也还可以,”穆宜风做了一套体操,“我记得九足虫在全盛时期足以全部杀死他们,现在谁都讨不到便宜,看来它分了一部分力气在刚刚那个大阵里。” 阎絮疑惑地看着穆宜风: “九足虫全盛时期可以杀了这么多修士,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穆宜风:“……” “还是说你讲大话,根本不知道九足虫最厉害的时候什么样?” 阎絮步步紧逼。 穆宜风低下头,无意识地摆弄手腕上的串珠: “偶得的机缘,以后你会知道的。” 阎絮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再追问,毕竟她现在对穆宜风的过去不是很感兴趣。 “啊……” 突然一个惨叫声传入阎絮的耳朵,阎絮急忙聚焦战场,元玉宣被九足虫的触手卷起举到了半空中,然后狠狠地摔了下去,虽然有金霏在下面用保护罩承接着,他还是砸伤了项明宗一众修士。 别提他自己伤得有多重了。 “大师兄!” 阎絮拿了化意剑就要上战场,穆宜风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胳膊: “别去,让我去!” 阎絮气急败坏: “那你倒是去啊!” 话音未落穆宜风便飞了过去,在半空中站定,双手结印。此时八方被阎絮摆好的阵石有灵力之线与穆宜风承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他双目紧闭,神情十分认真。 阎絮看愣了,心想你就这么显眼地站在九足虫面前,它能由着你催动阵法?不把你给拍飞了?它是没有头,不代表它看不见啊。 恰好此时九足虫的触手拍向穆宜风,甚至扇动了周边的空气,震得整座山的草木都晃了一晃,可见它蓄了至少九成的力气。 阎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发现那恶心的触手砰地一下拍在了环绕着他全身的保护罩上,无力地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掉了下去。 直接拍废了一只! 霎时间苍穹晦暗,九州无光,所有的光亮都被穆宜风召唤了去,他立于半空,被源源不断的灵力簇拥着,彷如一个救世者,一位真正的神仙。 狂风呼啸四起,将山中的邪气尽数收拢,涌向正中间的穆宜风,然后被那流转的灵气化开,消散,归于自然。 一声清啸,一只巨大的火凤在穆宜风身后展开了翅膀,它高傲地昂着头,从头至尾鎏金浴火,火光碎片洋洋洒洒地落向地面。地上的诸位修士都看傻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睁大眼睛盯着半空中的谪仙。 世人嘲笑冕衍宗到处偷师,可截止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宗门能研究出如此令人震撼的阵法,更何况,操纵它的人还仅仅是一个金丹期修士! “锵!” 火凤一鸣,大乘期的威压流泻下来,九足虫疼得不断发出嘶鸣。阎絮腿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来。她觉得有些丢脸,放眼望去,地面上的修士跪了个彻底,现场还站着的唯剩穆宜风一人。 “锵!” 又是一声清啸,九足虫的阵法彻底溃烂,它的身体也渐渐崩溃,如一滩软泥一般粘在地上。一个硕大的火球自火凤身上射出,准确地打在九足虫身上,无情地融了它的肉身。 穆宜风睁眼,淡定地拿出身上的封灵袋,看着九足虫的残灵汩汩地流向他。 漫天的灰烬撒下,如同星光骤雨,浪漫至极。阎絮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身上的光芒渐渐消失,趋于平静。火凤自外圈向中心消散,最后将光芒归还苍穹。 九足虫,落幕。 穆宜风笑了。 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眼睛一沉,支撑身体的灵力骤然消失,从天上直接掉了下去。 阎絮一惊,猛地站起身子飞奔过去想要接住他。 那个位置离阎絮太远,不是她能接得住的。但穆宜风还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地上修士有数百人,不可能让他摔死。 穆宜风还有一点意识,他缓缓睁开眼,想给他的心上人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然后看见抱着他的是项明宗的大师兄元玉宣,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后悔地闭上了眼睛。穆宜风,卒。 阎絮:好尴尬,我要不要嗑个cp? 元玉宣、穆宜风[气急败坏]:不许嗑!! (本章完) 第16章 探望 第16章 探望 穆宜风是在景府醒来的。 景新度拿手帕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守在他的身侧。其余人不见踪影,可能是在疗伤。 他目无悲喜地看着景新度。 景新度被盯得发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嘴里喊着: “神仙……” 穆宜风缓缓坐起身,这人怎么了,被九足虫打得精神失常了? “我从你的灵力中看见了与昆临相似的地方,”景新度激动地说,“你们是不是神仙?” “起来说话,”穆宜风觉得有些头痛,“我们不是神仙,只是恰好学过这个阵法而已,是我师尊徐连峰教的。他闭关之前怕九足虫镇压不住,特意把这一招交给了我。至于昆临,我知道她以前是项明宗的长老,但我跟她不熟。” “熟悉的,”景新度呈了一块毛巾给他,“不久之前阎絮还喊着,你杀了她娘。” 穆宜风手一抖,差点把毛巾扔地上。 “不是我杀的。” 穆宜风解释道。 “我知道,”景新度说,“她已至大乘期,能杀她的人屈指可数。但你这么厉害,应该能调查出她的死因吧?” 穆宜风将毛巾展开,盖在了自己的脸上,昂着头,无语望天: “你也是很厉害,故意放出九足虫,就为了让阎絮,让我,去调查昆临之死。你甚至使用邪气帮九足虫设阵法,景家家主,我现在都不知道你是不是邪修。” 景新度沉默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穿,他手足无措地看着穆宜风,愣了半天,才嗫嚅道: “是邪修又怎么样呢,她死了,没人管我,没人知道。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想……想让她瞑目而已。” “那如果有复活她的方法,要你杀一万无辜百姓,你也会去杀?”穆宜风反问道,“你放出九足虫,身上有邪气,杀死昆临的九天荒火现在也可以杀死你。” 景新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求你……” “不用求。”穆宜风打断了他,“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因果。昆临的事我和阎絮会管下去,也希望你,乖乖地等我们的好消息,不要再做一些对你和对这天下都不好的事情。昆临若在,也不想你为她做出这种事。” “谢谢你。” 景新度对穆宜风深深作了一揖,退出了他的房间。 穆宜风盖着白毛巾,闭目养神。 月光洒在庭院当中的水塘里,如同梦中滚滚星河。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守护他的,换人了。穆宜风说了声请进,然后就看见项明宗大弟子元玉宣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多谢元兄最后接住我,”穆宜风立刻起身示意他把水放下,“这些小事,怎么劳元兄来做呢。” 元玉宣回头关好门,在他面前站定: “这倒也没什么,倒是你,要好好休养。” 穆宜风翘起了嘴角: “元兄屈尊过来陪着我,应该也有所求吧。” “确实,”元玉宣倒了一杯新茶,茶水是烫的,还冒着圈圈热气。 “我觉得,阎絮不太对劲。” “是不对劲,”穆宜风转动着手腕上的珠串,“九足虫的幻境,按理说只有邪修会被影响。她是不是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也是我所关心的,”元玉宣微笑道,“我也会好好护着她。不过这次,还是要感谢穆兄。当然,项明宗和冕衍宗的旧账与此事无关,该算的还是要算。” “好说。” 景新度在穆宜风房中设了结界,他们的对话无人能听见。元玉宣就不一样了,他没设结界。就这两句话,不会那么巧被人听见。听见了也没什么,阎絮被幻境影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不会想到,真的被人听见了。就是当事者,阎絮。 她听说穆宜风醒了,本着一颗感谢救命恩人的心来看望他,没想到被元玉宣抢了先,就只好在墙角蹲着。没想到听到了劲爆的消息。 原来自己是个邪修? 不能吧。她从小到大修炼的术法干净得如同山里的泉水,从未被污染过,也没吸收过什么邪气。 她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她等元玉宣走了好久,才慢吞吞地磨蹭到穆宜风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穆宜风头大无比,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怎么一个两个三个的都想来找他! “睡了,有事明日再议。” 阎絮没想到,她竟然被穆宜风给拒了。 “是我。你确定不见我吗?” 阎絮伤心地说道。 穆宜风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下床给阎絮开门,于是阎絮看到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穆宜风,还差点给她跪下。 “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礼,”阎絮把穆宜风扶回床上,关上门,设好结界,确定没人偷听之后才来找穆宜风。 “你这么谨慎干嘛,”穆宜风拿被子捂住胸口,笑嘻嘻地说道,“不会是要对我做什么吧?” 阎絮:“……” 看望他干嘛?死了算了。 “那不一定,我可是邪修啊,穆宜风。” 阎絮不怀好意地靠近穆宜风,把他往床里面逼,自己坐在床边上。 “谁说你是邪修?”穆宜风翻脸不认账,“我第一个不服。” “不是你说的?”阎絮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我都听见了。” 穆宜风神情有些惊愕。 阎絮这才注意到,他左眼的眼瞳自带一轮弯月,怪不得总觉得他眼眸如星空般璀璨。这是一张多么美妙的脸,怎么配了这么疯批的性格。 “我反着说的,”穆宜风只好向阎絮坦白,“景新度在九足虫身上动了手脚,只有灵力纯净的人才会被幻境影响。” 阎絮思忖良久: “你们打架的时候我看见我师兄师姐,还有景新度头上都有黑雾,就你没有。你是不是想说,他们身上都有邪气,没有你纯净?” 穆宜风嘿嘿一笑: “我可不敢这么说。” 阎絮心中略有思考,她伸手揉了一下穆宜风的发顶,飘然离去: “好好养伤,明日我找你算旧账。” 穆宜风:“……” 他自暴自弃地倒在了床榻上。 完了,阎絮说过,要在他风光无限的时候让他身败名裂。 她不是说气话吗? 穆宜风:好焦虑,有点睡不着。 阎絮:那我现在就揍你一顿。 穆宜风:能睡着了能睡着了! (本章完) 第17章 切磋 第17章 切磋 清晨的草丝上白露未晞,庭院芳草青青,莲叶出水大如钱,远处传来一缕温柔的笛声,唤醒梦中的人。 阎絮梳洗完毕从别院出发,刚到正厅就看见景家家主景新度对穆宜风连连道谢: “真是多谢穆公子,帮慕景城百姓降伏了九足虫。还有项明宗的诸位,多谢大家远赴慕景相助。” 元玉宣保持着一贯的礼数,回礼道: “还是穆兄有本事,能设出如此漂亮的阵法。” “哪有哪有,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阎絮懒得与他们行这些虚礼,懒洋洋地倚在庭院的柱子上,看他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不过项明宗这边与冕衍宗还有些纠葛,不知穆兄可否停留片刻,我们让景家主做个见证,一次结清?” 元玉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穆宜风。 有点意思,原来项明宗个个都是睚眦必报的人。阎絮突然来了兴致,走上前去,毫不避讳地说道: “上次项明宗的试炼枫林被穆宜风带冕衍宗弟子强行闯入,惊动了试炼中的上古凶兽,我为了保护冕衍宗弟子丢了半条命。还有,穆宜风趁人之危,对项明宗女弟子图谋不轨。桩桩件件,你,穆宜风,都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春风掠过发梢,穆宜风俯首行礼: “项明宗若觉得吃亏,亲回来就行了。” “我……” 阎絮上去就要打人,被元玉宣一把抱住,放在了身后: “看来穆兄是承认了。我们也不要求你什么,只是我师妹阎絮她醉心武艺,只要穆兄肯与她切磋一场,以前的事我们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阎絮:“……” 虽然她确实想正大光明地揍穆宜风一顿,可昨天也见识过了他的厉害,若真是单挑,指不定哪个被打。 元玉宣怎么不讨些别的好处,这到底算哪门子算账啊! 阎絮正发呆,却收到了元玉宣一个坚定的眼神。 二师姐金霏也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昀繁更是激动无比,仿佛在说:“师姐我们俩的仇能不能报就看你了”。 “若是穆兄此时不答应的话,事后我们打上冕衍宗山门,可不太好看啊。” 元玉宣神态轻松,依旧优雅。 穆宜风眼珠子转了转,行礼道: “好,我接受了。” “你不要命了!”摇着小扇子的纪寒安终于不在后面当没名没姓的背景板了,冲上去把穆宜风拉过来,“你昨天受那么重的伤,他们明显就是在欺负你!” “啧,”穆宜风被纪寒安护着大师兄的心感动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你上?” 纪寒安如临大敌,立刻后退好几米: “你有毛病啊!你闯的祸,干嘛我上!” “那你这个关心,岂不是毫无意义?” 穆宜风摊手。 “倒也不是,”纪寒安补充道,“你若觉得不行,可以提前告诉师弟我,我去给你准备草席,不能让我们冕衍宗的弟子埋在外面。” 穆宜风:“……” “还请诸位移步。” 景家有专供切磋的练武场,铺着整齐的砖块,中间是一个半径百米以上的圆,结界一支,任由里面的人怎么练习武艺。景新度命人在圈外摆了一排凳子,示意大家坐着看。 项明宗规规矩矩地按着排名坐下了,只剩下几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站着。冕衍宗的人也坐下了,内心焦急无比,生怕他们大师兄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就群龙无首了。景新度最后才给自家弟子安排座位,礼数周全。不多时,大家已经坐得整整齐齐。元玉宣的身旁还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时兴的点心与葵籽。 此时天朗气清,阳光正好。阎絮眯着眼睛,心里忐忑不安。 反倒是穆宜风,嘴角一直带着笑,泰然自若。 直到结界架好,两人的神态才有些变化。这个结界是项明宗设的,项明宗的人可以“使黑手”帮助她。 虽然阎絮觉得有些缺德,但谁让冕衍宗更缺德呢,这是名义上的切磋,实际上的讨伐,多损他都得忍着。 锵,第一局开始。 阎絮握紧化意剑,一副全力以赴的样子。穆宜风随随便便地拿着昭剑,一副生死无畏的架势。 火光四起,阎絮的化意剑快得几乎不见形体,密密麻麻地刺向穆宜风。宜风从容不迫地躲开阎絮所有的攻击,昭剑如飞乱舞,毫不留情。 就这样几个回合之后,阎絮改变了自己稳扎稳打的策略,开始粗暴地攻击。元玉宣在远处看着阎絮那如火龙出世般的强劲爆发力,与金霏窃窃私语: “小师妹真是愈发出息了。” 金霏谦虚道: “世人称她为天下第一女修不是毫无道理,真要切磋我不一定敌得过她。” “我也是,小师妹那么可爱,真敌得过我也要让她三分,根本下不了手啊。” 元玉宣用怜爱的眼光看向圆心酣战的小师妹。 阎絮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现在眼中只有穆宜风,她要找他的破绽,就算只有一个缺口她也能趁虚而入,一举攻破穆宜风的防线。 可穆宜风严防死守,即使受伤,即使知道情势不利依旧从容,剑招华美,衣袍翩飞,惹得冕衍宗弟子啧啧称赞。 项明宗暂时不会插手,阎絮没猜错的话,只要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他们都不会出手干预的,因为冕衍宗事件她可以说是唯一的受害者,这个仇她自己报最爽。她的确很爽,放开手与人如此大战一番,确实是她这个武痴求而不得的。 数十回合之后,第一局落幕。 阎絮站在正中间,随意地甩了甩化意剑,朗笑道: “没想到你功夫还可以。” “因为得配得上你,阎絮。” 穆宜风突然的含情脉脉让阎絮有些站不稳,身后的观众也是一片唏嘘。这人自从袒露心意之后,愈发明目张胆了。 “第一局是热身,接下来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阎絮拿出手帕,缓缓擦拭着宝贝的化意剑。 没错,她的绝活还没有使出来。 她想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把穆宜风耗死。如此,才能真正让她对之前吃的亏释然。 穆宜风:我不是青蛙! 阎絮:好,你是王八。 (本章完) 第18章 遇见你我满盘皆输 第18章 遇见你我满盘皆输 锵,第二局开始。 这一局阎絮的策略变得不可捉摸,她时攻时守,为扰乱穆宜风的预判。她使出一招长龙破浪,趁穆宜风抵挡之际,化意剑分成无数个分身,阎絮也飞身而起。 “这不是万剑诀么?没想到小师妹都学会万剑诀了。” 元玉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穆宜风眯了一下眼睛,恍然觉得半空中的她才当得起真正的风华绝代,十分耀眼,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膜拜。 无数金光环绕着她,化意剑如九天剑雨,刷刷地射向地上的穆宜风。他愣了一瞬,再抵挡的时候已失了部分先机,剑刃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他今日所穿的浅黄色衣衫瞬间染上了鲜艳的红色,他依然仰头望着天上的阎絮,用内功化为护罩抵挡。 阎絮被看得发毛,我是在动真格的,你不龇牙咧嘴就算了,这个满目崇拜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 “流心剑法!” 万剑诀之后阎絮迅速接上了下一招,她俯冲向地面用化意剑攻击穆宜风受伤的地方。他抬脚便躲,可惜阎絮速度太快,还是被她刺到了肩膀,一时间伤上加伤。 “哇……好损啊。” 纪寒安在旁边感叹道,果然是惹谁都不要惹项明宗无情狠辣三师姐。 穆宜风躲了几个回合之后,有些头晕眼,虚晃一招拔腿就跑,阎絮在身后紧追。 她的化意剑化为链刃,准确利落地缠住了穆宜风的腿。穆宜风抬剑一甩,甩是甩掉了,就是腿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几回合下来,他已是满头大汗。 第二局落幕。 阎絮收了化形,正在思考第三局应该怎么打。这边穆宜风捂着自己受伤的肩膀,突然扑通一声向阎絮跪了下来: “阎姑娘,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阎絮:“……” 认输认得真快,他是凭自己的本事让自己身败名裂的啊。 冕衍宗修士集体转头,似乎不想承认这是他们宗门的大师兄,纪寒安更是直接用扇子挡住了脸。 丢不起这个人啊。 反倒是穆宜风本人,一脸虔诚地双手合十,丝毫没有丢了面子的委屈与不甘。 “你没出全力,就打算认输?”阎絮眉头一皱,“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话音刚落,穆宜风嗖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神惊恐: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下一局,我出全力好了。” 这还差不多。 阎絮心想,就你现在这个脆弱的身体,出全力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何必遮遮掩掩的呢。 锵,第三局开始。 阎絮有些低估自己了,当她化武器为链刃流光满身招招致命地袭击穆宜风的时候,他只有满场跑的份。然后三个宗门上百人看着这个硕大的圈子里,穆宜风在前面跑,阎絮在后面追,绕着圈子的边缘跑了二十几圈。 众人:“……” 确实,穆宜风刚才认输是对的,贸然开启第三局,他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阎絮就是想他死。 他的腿本就受伤了,阎絮追上他是早晚的事,她不慌不忙地追着跑了二十几圈,然后用链刃卷住他,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穆宜风的嘴角溢出了血,他的剑掉落在了一旁,双手撑地,有些狼狈。 阎絮却并不想停手。 她回想起他们过往的一幕幕,试炼枫林中他拿自己当诱饵,趁她昏迷亲她的嘴,还有后来故意让她的师兄师姐误会他们有一腿,还有幻境中刺向她娘亲的那一剑…… 他三次吻她,一次嘴,一次脸,一次额头。 阎絮三次抽他,一次腿,一次背,一次肩膀。 至于枫林和娘亲的事,他嘴角的血迹已有体现。阎絮以此昭告天下,这就是惹她的下场。 受伤之后,穆宜风的防御力一点一点减弱,到最后几乎躲不开阎絮的任何攻击,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好痛,下意识地去摸手腕上的珠串。 阎絮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她后知后觉,穆宜风的防御招式展现出了他强大的内力,按理说他即使昨天受了伤,今天也不会输得如此狼狈。他好像锁住了自己的部分功力,一心一意当她泄愤的工具。 还能不被在场的修士看出来,离得最近的她也是现在才领悟到。 嗯……要不就先到此为止吧。 阎絮收了化意剑,平静地看着地上的穆宜风。 切磋场地已有大半沾染上了他的血迹,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也不断从嘴里流出。 “阎絮,我好痛……” 穆宜风抬头望向她,眼眶红了一圈。 阎絮转身便走。 第三局,落幕。 结界撤了之后,纪寒安第一个冲上去扶起穆宜风,可惜他还没有坐起身,就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何必呢,”纪寒安瞥了一眼阎絮,“照现在的情况,不知哪年哪月她才能想起来你们是道侣。” 纪寒安的话,只有跟上来的冕衍宗弟子能听见。阎絮已走出好远,兴奋地向她大师兄邀功了: “师兄,我厉不厉害?” “嗯,厉害。”元玉宣摸了摸阎絮的头,“如此一来,我们项明宗再无人敢冒犯。” 金霏则从桌子上拢了糕点给她: “来,知道你爱吃这个,给你留着呢。” 阎絮悠哉悠哉地吃着糕点,元玉宣起身走向纪寒安,冕衍宗老二宁浅陌不在,只能先找老三了。 “项明宗与冕衍宗,至此两清了。” “是是是。” 纪寒安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项明宗又与景新度客套了一番,才打道回山。纪寒安密切关注着穆宜风的情况,直到景新度缓缓向他走来: “穆公子有伤在身,要不在寒舍多休息几天?” “不了不了,”纪寒安再也不想在这个丢脸的地方多待,“回宗门休养也是一样的,既然慕景城没事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然后吩咐冕衍宗小弟子把穆宜风抬走。 景新度望着穆宜风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刚才穆宜风看阎絮的眼神,与他当年看昆临一模一样。 那种崇敬和爱恋之意是藏不住的,不过他没有穆宜风这般大胆,半分不敢逾矩,只能默默努力,希望她有一天能看见。 景新度:你俩在玩什么奇怪的…… 阎絮、穆宜风:你闭嘴啊!我告你毁(诽)谤啊! (本章完) 第19章 朵朵桃花开 第19章 朵朵桃开 回去之后,阎絮并没有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 她止不住地回想着白天的事情,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了,把人打成那个样子。 虽然这人是自作自受。 还有就是师兄师姐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黑雾…… 阎絮穿好衣服下床,决定去庭院里面发一会儿呆。 今夜望舒明亮,照在池塘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水中碎片片,锦鲤绕池欢游。 阎絮闭上眼睛沐着月光。 “师妹,怎么不睡?” 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元玉宣来了。 鹤云孤风袍从眼前闪过,元玉宣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看向她的眼光有无限爱怜。 “啊,我回想了一下今天在景家的表现,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差劲,没有发挥出更大的优势。” 阎絮顺口胡诌道。 元玉宣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走上前去,双手扣住阎絮肩膀: “师妹,你想的应该不是这件事吧?” 阎絮被戳中了心思,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大师兄。 “你是觉得这次出手并不能让穆宜风吸取教训,他那样不顾颜面的人,日后还会来骚扰你。” 阎絮愣神。 真的是吗?嗯,好像确实是。这……重要吗? “今天他看你的眼神,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今天商议了一天,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知道,你有道侣了。” 阎絮傻了,项明宗这是打算给她说媒? 项明宗媒事吧?没事就去吃梅子啊! “这不好吧……” 阎絮一脸吃了霉菌的表情,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理由来拒绝。 “师妹,我知道你有些为难……不过,只要等他放下这个心思,你就自由了。”元玉宣向前一步,与阎絮的距离更近了,“从小到大,玉宣爱慕你许久,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同心结发。不过你不用怕,这次只是名义上的道侣而已,你不愿意,大家都不会强迫你的。” 如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直劈阎絮天灵盖。 什么?爱慕?同心结发?! 阎絮猛地后退一步,元玉宣的手自然地松开。 她有点害怕元玉宣真挚的眸子,怕他是胡说,怕他是梦游,怕他是情势所迫,更怕他是真心。 “师兄……” 阎絮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 她猛然回想起之前,有事没事拽元玉宣的衣袖,让他背着走路,还有往他身上一跳像个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 本来自己只是把他当成哥哥依靠的,根本没有别的心思,却害得人家动心了。 也是,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小师妹成天向身上扑,撒娇,耍赖,要抱抱。 阎絮恨不得捅死自己。 忽然一阵凉风刮过,两人都觉得凉嗖嗖的,似乎有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齐齐转头,发现了一只在草丛中直勾勾看着他们的金如雪。 金如雪不悲不喜,耳朵竖得很直。 “我有喜欢的人了。” 阎絮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 “我与他交集并不多,但我很在意他,我怕他受伤,怕他喜欢上别的女修。我最喜欢看他打架,看他收妖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动心。师兄,我只把你当亲哥哥看,如果有什么让你误会,对不起。但我想与他有未来,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与别人结成道侣了。” 说到这里阎絮眼中银光闪闪,倒映出绝美的月色。 “他……” 元玉宣欲言又止。 阎絮心慌慌,别问我他是谁啊,别问我他是哪个宗门的啊,我也不知道啊! “好吧,是我唐突了。你安心睡觉吧,你的想法,我会告诉他们的。其实大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的。” 元玉宣走的时候还给阎絮留了一个微笑,如朗月之下清风拂面,桃纷舞。 阎絮收回了眼里的泪水,目送他师兄离开。 她还久久地站在原地,千百种情绪烩杂与心,不能平静。 拒绝了师兄,她比自己想的还要难过。但她不会后悔。 “师姐,你有喜欢的人了啊!是谁啊是谁啊?” 昀繁突然从她身后跳出来拍了她一下,吓得阎絮差点拔剑自卫。 “啊,怎么是你!你大半夜偷听我们说话!” 阎絮嗔怒。 “人家也是关心你嘛师姐,”昀繁一脸八卦的表情,“要不然说说?是谁啊?昀繁拿自己的全部修为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 阎絮看着昀繁好奇的目光,挑眉一笑: “那昀繁希望是谁呢?” 昀繁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这是想到了谁啊,这是什么表情!” “师姐目前有交集的异性,除了大师兄和我,就只剩冕衍宗的穆宜风和纪寒安了。师姐,你不会真被穆宜风打动了吧?我之前好像看见,你背着他在九足虫周围摆阵石。” 阎絮:“……” 那是被逼的!那是他拿项明宗弟子的命威胁! “呵。” 最后只剩一声冷笑。 “睡你的觉去。睡不着就去修心法,成天关注别人的情感问题能有什么大出息。” 阎絮抓着昀繁的肩膀就把他往外面推。 “知道了师姐。” 昀繁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你在擅闯师姐寝居,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还不忘放句狠话。 直到昀繁的身影消失,阎絮才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金如雪从草丛里蹦了出来,优雅地走向它的主人,还蹭了蹭阎絮的衣角。 阎絮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金如雪。 “我们都是有大事要做的人,怎能纠结于小情小爱?” 金如雪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 “就算他知道我有道侣,也只不过是偶尔伤心,然后继续斩妖除祟,与怪物死磕。” “喜欢不喜欢的,有什么重要呢。”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阎絮抱起金如雪,离开了盈雪居,在夜色中飞奔。 草色晦暗,虫鸣荷曳。 阎絮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项明宗的藏书室。 藏书室早已落了锁,但这锁只是个摆设。阎絮打开门进去,让金如雪在外面把锁锁上。金如雪费了半天劲才还原门锁,然后不甘寂寞,从藏书室的窗户上跳了进去。 这时阎絮正在翻阅古籍。 很多基础的东西,她学习的时候太小,现在已经忘光了,需要复习一下。就比如穆宜风…… 她早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穆宜风: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我是你爹? 阎絮:好,我今天弑父! (本章完) 第20章 师尊 第20章 师尊 阎絮翻仙谱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名字。 传说早些年天上有很多上仙,其中一个机构叫问天十二仙,专管监察之事。监察神仙,也监察半仙和凡人。 问天十二仙的仙首叫宜风。 其他神仙的名字都模糊不全,毕竟是传说中的事,没人说得清。而且,十二仙早就没了,很多年前,十二仙因一个叫夜筱音的魔修几乎全军覆没,只剩残血的宜风孤零零地回到天上。他回去之后精神状态不佳,把自己关进了天牢,不久之后他就在天牢自戕了。 没有神仙管束,之后一段时间魔族强盛,邪祟乱窜,人间生灵涂炭。 宜风……怪不得阎絮一直觉得,宜风这个名字就应该配,为什么要姓穆呢。 当然她也不能揪着穆宜风问他为什么姓穆,他肯定会说当然是因为我爹姓穆。 阎絮还翻到了其他的东西,譬如九天荒火。 那是神仙召唤的用来诛邪的火,此火一烧,魔修神魂俱灭,沾染魔气的无辜之人也会深受重创。但自从问天十二仙陨落之后,很少有神仙会下凡用九天荒火诛邪。 据景新度所说,昆临几乎从不下山。那么她是如何沾上魔气的?不,应该说,她是如何成为魔修的?又是谁能召唤九天荒火来烧死她? 当时磪直已死,项明宗能只手遮天的仅剩一个人,师尊方伯雷。 只有他能让昆临染上魔气,甚至现在元玉宣和金霏也颇有些入魔的征兆。这一切似乎能连上了,穆宜风和景新度说的都没错。 阎絮记住了九天荒火印记的样子,放下书,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蹑手蹑脚地从窗户爬了出去。 刚落地就听见一声咳嗽。 “喵!” 金如雪如临大敌,毛发直立。 阎絮一回头,撞上了她师尊方伯雷那温和的目光。 “师尊!?” 阎絮吓了一大跳,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她刚在脑补方伯雷折磨她娘亲,逼迫师兄师姐杀人啃食魔气的场景,就看见了“恶魔”师尊本人。 方伯雷一身如雪白衣,清冷得如高山之巅一汪冰泉,发冠高高竖起,笑容和蔼亲切。 震惊与恐惧袭遍了她全身,而方伯雷又是一副温文尔雅想杀人灭口的样子,阎絮急忙爬起来跪下磕头: “徒儿见过师尊!徒儿不该深夜来此,徒儿这就回去睡觉!” 说完便要溜走。 “这么着急走啊,”方伯雷幽幽地出声,“不陪师尊一会儿?” “陪……” 阎絮无奈地转了回来,全身抖得跟个筛糠一样,心想完了完了,今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抖什么?” 方伯雷还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没,没什么……大晚上的,有点冷……” 见阎絮怕得不行,方伯雷没有再管她,而是捞起了一旁的金如雪: “这灵兽倒是挺有意思,你新养的宠物?” “嗯……” 阎絮心里祈求着师尊不要对金如雪下手。 “喵~” 反倒是金如雪,乖巧无比,还主动去蹭方伯雷的手。 “别跪着了,这又没有别人,跟师尊客气什么。” 方伯雷伸手就要去扶她。 阎絮猛地一躲: “额,谢……谢师尊,怎敢让师尊来扶。” 然后自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依然低着头,不敢看他。 “哎,闭关闭了这么久,徒弟都不亲了,见到我跟见到什么魔修一样。师尊好伤心啊……” 方伯雷丢了金如雪,甩着衣袍渐渐走远,嘴里还委委屈屈地嘀咕着。 阎絮:“……” 师尊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 无论如何,她都松了一口气,抱起金如雪,速速逃离了不祥之地。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是魔修突破了项明宗的结界,被昆临发现了。昆临与魔修大战三百回合,终于把魔修灭了,但魔修也趁虚而入,钻到昆临身体里,想寄生她。昆临于是祈求方伯雷,放一把九天荒火,把她与身体里的魔修一起灭了。方伯雷无奈,只好放火烧了他们,对外宣称长老身死。但昆临的灵魄可能被他收着呢,他闭关就是为了照看昆临的灵魄,让她早日重塑灵体复生。 毕竟阎絮刚没了爹,不能再没有娘了。 “喵~” 阎絮抱着金如雪枯坐了几刻钟,直到一束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天亮了啊。” 阎絮把怀里睡着的金如雪轻轻放在床榻上,耷拉着一双熬了夜的眼睛,并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心里很乱很乱,想做些事情又不知道从何做起。半晌,她把金如雪放到床榻里面,自己在外面搭个边,睡着了。 她梦到了昆临。 娘亲还是那么年轻漂亮,笑起来眼睛都是弯的,她摸着阎絮的手,安慰小阎絮说,没错,娘亲没死,娘亲还等着看你飞升成仙呢。 醒来后,如同从阳光明媚之地坠入冰窖,都是一场空,一个幻灭的梦。阎絮干巴巴地望着房梁,流出了两滴泪。 窗外已是夕阳西晒,阎絮打开房门,正好遇到端着水盆进来的昀繁。 “师姐,大师兄说你最近太累了需要休养,为你送来了灵泉,用灵泉洗面可以疏通灵脉,加速修炼。” 他规规矩矩地把水盆放在桌子上,留下毛巾,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阎絮大手一挥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昀繁疑惑地回头,见阎絮如一内心邪恶的悍匪魔修,抬起手利落地把他打晕了。 “喵?” 金如雪也很疑惑,不过它不会质问主人的行为,而是跳上桌子,嘬了一口灵泉水。 然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伸了个懒腰,在桌子上揣起爪子,看看主人想要做什么。 阎絮拿出绳子,把昀繁捆结实之后,丢到了床榻上。 然后还拉上了帘子。 昀繁醒来就是这么个场景,自己被绑着,在三师姐的床上,外面还设了结界,床帘拉得很紧。 “师姐……你怎么又绑我啊!” 昀繁委屈地叫了一声,然后觉得不对劲。 上次是因为他半夜鬼鬼祟祟跟个贼一样,这回他是非常认真恭敬地来给师姐送水,师姐哪有绑他的理由? 难道师姐死活不与大师兄结成道侣,为的是……自己? 阎絮: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昀繁:? 阎絮:也仅仅就是有道理而已。 (本章完) 第21章 社死 第21章 社死 “师姐你听我说,”昀繁想到这里之后慌张得不行,额头都渗出了汗,“让你与大师兄假结道侣不是我的主意,虽然我也参与了,但你也知道,我没有反对的权利啊。师姐,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你要是真心悦于我咱俩可以慢慢来,不用这么着急的我跑不了的……” 阎絮:“……” 算一算,昀繁确实快到该成亲的年纪了。 不过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茫然地看了一下当下的场景,私密的空间,床帘帷帐,暧昧的烛光和旖旎的氛围…… 还有被五大绑的少年。 阎絮嘴角一翘,抬手脱下了外衫,恶狠狠地说: “昀繁师弟,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要是不说或者说谎,我可不保证会对你做什么。” “我说我说,”昀繁急得快要哭了,“师姐你千万别动手啊,我还不想死!” 这个逻辑有些不通畅,阎絮疑惑地问: “谁说我要杀你了?” 昀繁支支吾吾地说: “师姐,我要是在你这失了身,穆宜风会杀了我的,真的!他会以为是我勾引了你,然后把我撕碎,你要是把我藏在向明山,他会带着冕衍宗弟子杀上山来的!” 有点意思。阎絮把他的两只手绑在一起,然后往他头上面一抬,压着他的手俯身下来: “说,你为什么这么了解穆宜风?” 昀繁:“……” “平时见他,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你们俩是不是背着宗门,有私交?” 昀繁:“……” “他不会是买通了你,让你给他说好话吧?” 阎絮眼含笑意看着昀繁的眼睛,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听见他快如擂鼓的心跳声。面前的少年纯洁无瑕,莹润的皮肤如一坛佳酿能把人醉倒。 她却只想着问出点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致命三连问,把昀繁给问傻了。他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师姐,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私下联系过他,他也没有联系过我,但他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不老实,”阎絮伸手就要去剥他的衣服,“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 昀繁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开了阎絮,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床榻里面躲,全身抖得像见了鬼一样,嘴里还不忘求饶: “师姐,求求了你放过我吧,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家伙,这是誓死捍卫自己的完璧之身。 阎絮向他靠近了一些,揉了一下他乱七八糟的发丝: “行,这件事先过去,我问你点别的。你对我娘亲去世的场景,有没有什么印象?” 昀繁不抖了,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对他感兴趣啊。 “师姐,我当时还不到十岁,我能有什么印象啊。” 确实,当时他只是一个孩子,灵力也很低,要是在现场不得被九天荒火一起烧死啊。 “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察觉?” 阎絮追问道。 昀繁抬头望天,思考了半天,摇了摇头。 “我劝你最好说实话。” 阎絮突然用阴险沉闷的嗓音说。 “我说我说我说!”恐惧感再次袭上昀繁的心头,“我那天逃课下山摸鱼去了,鱼没摸上来几条课也没有听到,怕被师尊发现躲在山里躲了一整天还撒谎说自己掉坑里了!” 阎絮:“……” 什么也没问到,不过抓住了昀繁的把柄,也不算白折腾。 昀繁幽怨地撇过头去,嘴里好像在嘀咕什么。 阎絮竖起耳朵,听见昀繁自言自语道: “仗着修为比我高天天欺负我,阎絮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我要把这些通通讨回来。” “也不用修为太高,你可以试试在我的水里下毒啊。” 阎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昀繁彻底蔫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阎絮撤了结界,解开了昀繁,扯着他的手臂准备把他丢出去。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自己的房间门前站了好多人。 元玉宣,金霏,刚出关的师尊方伯雷,还有好多小弟子。 他们的眼神落在不太高兴的阎絮身上,然后又落在受尽欺负的昀繁身上。 昀繁满身红痕,衣衫不整,还一副刚刚哭过的可怜样子,被师姐一路拖到门外。 阎絮,昀繁:“……” 众人:“……” “那什么,嗯……昀繁来了许久还没回去,你又一天没现身,我们担心你们出事,才赶过来看看的。” 元玉宣衣袖捂嘴轻声说道。 “师妹,你早说你倾心昀繁师弟,我们就不会乱点鸳鸯谱让你和大师兄结成道侣了。” 金霏满脸抱歉地解释道。 方伯雷倒是没什么神色,平静地看着阎絮,倒是阎絮,心一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师尊,我没有欺负师弟啊,我们俩是清白的!” 方伯雷看向昀繁,示意昀繁说话。 “完了,彻底完了,”昀繁失了魂一样,后退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再见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说完眼睛一翻,头一仰,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昀繁!!” 大家齐刷刷地跑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扶昀繁,最后昀繁在元玉宣的怀里悠悠转醒。 “师弟,你清醒一点!” 因为元玉宣啪啪甩了昀繁好几巴掌。 昀繁勉强睁开双眼,趁众人不注意抽出元玉宣腰间的匕首就要给自己一刀,被金霏眼疾手快地夺下了。 “让我死吧,大师兄。” 昀繁说完这话就闭上了眼睛,谁都没办法叫醒。 这下就更像阎絮把昀繁给…… 阎絮有些愣神。 她知道昀繁只是怕穆宜风带着冕衍宗杀上山门把他给剁了。 但他现在这副样子,先被剁的应该是阎絮自己。 嗯…… 她木然地看着大师兄把昀繁背走治疗去了,金霏跟在身后护着。弟子们都跟着走了,只有师尊面色不善: “阎絮,清心居跪抄三千遍静息心法,没有本尊的允许不许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阎絮也是想死的。 众人都走了以后,她在原地跪了好久,直到金如雪迈着小碎步去蹭她,她才回过神。 “三千遍啊,金如雪,”阎絮好想哭,“要不你帮我抄一点吧?” 金如雪瞬间炸毛,呲溜一下窜出去好远,头都没回地跑掉了。 阎絮知道欺负昀繁会有报应,但起码也要等到她查清娘亲死亡真相之后吧。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还不如昀繁给她下个毒呢。 穆宜风: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风光无限然后身败名裂? 阎絮:你闭嘴! (本章完) 第22章 闪现 第22章 闪现 阎絮看着清心居发呆。 清心居是整个宗门最荒凉的地方,四周荒草丛生,无人打理。门口的柱子有些掉漆,窗上布满灰尘,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墙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让人看了发怵。 阎絮抱着静息心法走了进去,下一刻,门自己关上了,外面还落了锁,自动形成结界。 她拿出手帕擦了一下桌面,四起的灰尘差点把她呛死。地上连个蒲团都没有,她只好直接跪在上面。 研墨,提笔。 抄了一个时辰之后,阎絮有些头晕眼,仔细数一数,才十遍。做人做得真失败啊,什么情报都没套到不说,还把自己搭了进去,跟昀繁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明明他是好心来给自己送灵泉。当事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眼下只能接受现在的一切,阎絮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规规整整,跪得规规矩矩,背直如松。 没办法啊,这些都是她活该。阎絮跪得膝盖生疼,手也磨出了茧子。 连个给她送饭的人也没有。 不知道抄了多久,星光已落满天。时不时传来虫鸣声,这个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夜里生物活跃,不会感到寂寞。当然,也睡不着觉。 抄了几十遍的阎絮有些疲乏,看着面前的白纸黑字发愣。 突然身后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那人熟练地打开门锁破开结界,然后拎着饭桶走了进来。下一刻门锁和结界自动恢复原状。 “谢谢。” 修仙之人一顿两顿不吃没事的,很多天不吃饭都没事,就是会饿。 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饭桶放在阎絮身边,在离她两米的地方跪坐于地,像是来陪她的。阎絮放下笔,转过了头。 打死她都不会想到来送饭的是昀繁。 “怎么是你?师尊他们居然允许你过来?” 就不怕她再对昀繁做点什么? “是我自己要来的。” 昀繁老老实实地穿着项明宗校服,还是眼眶红红,不敢直视阎絮的眼睛。 “你真是来下毒的?” 阎絮凝视着眼前的饭桶陷入了沉思。 “不是不是,”昀繁慌张地解释道,“饭里没毒,是我无处可去。” 阎絮一脸疑惑。 昀繁低下了头: “我在外面太危险了,穆宜风会找到我的,所以我想了很久,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你这里。你抄吧,你抄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阎絮:“……” 怎么感觉昀繁也是被惩罚的一个? “也不至于吧,”阎絮茫然地抠抠脑子,“项明宗结界这么厚,以他的修为应该是进不来的,就算强行破开结界,师尊他们也会知道的。而且,就算我们两个真的有一腿,他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啊,他又不是我们的什么人。” “师姐,”昀繁有些欲哭无泪,“谨言慎行啊。” 在清心居还需要谨言慎行吗?她还能再被贬去哪儿?阎絮觉得昀繁最近有些神神叨叨的,算了,不管了。她饿得肚子难受,打开饭盒,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 昀繁就在旁边陪着。起初阎絮还觉得有些别扭,后来就习惯了,甚至还在嚼东西的时候盯着昀繁看。 青涩的面容,嫩得出水的皮肤,精致优雅的锁骨线,刻在骨子里的恭敬和怯懦,越看越觉得小师弟有些过分可爱,想保护他一辈子。 “师姐……你给我留条命吧。” 昀繁真的要哭了,还示意阎絮看看身后。阎絮一脸懵地回头,突然发现一个笑眯眯的头一直凝视着她! “啊!!” 阎絮见了鬼一样丢了饭勺扑到了昀繁怀里,定睛一看,才知道不是鬼,是蹲在地上撑着头,脸上带着笑容的穆宜风。 他头上还挂着两粒被阎絮甩出来的饭粒。 阎絮:“……” 穆宜风:“……” “你看吧,我就说我很危险。” 昀繁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阎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抱着他,她松开昀繁,向穆宜风蹭了过去,还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穆宜风鼓鼓的脸颊: “这什么法术啊,做得这么逼真。” 霎时间穆宜风已经甩掉饭粒抬手把她压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恶狠狠地说: “我不是法术,阎絮。” “饭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昀繁并不想成为小情侣打闹的一环,起身抬脚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你与他……共处一室?” 穆宜风还是笑眯眯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显得很诡异恐怖。 “还盯着他看?” 阎絮睁大了双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 “还抱着他?” 穆宜风手上加了几分力度,阎絮挣扎不开,但她能感觉到手腕上多了几道红印子。 “你听我解释……”阎絮话说到一半,突然回神,“不对啊,我跟你解释什么。” 还送了个白眼给穆宜风。 “阎絮,你好好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穆宜风提醒道。 比如穆宜风可以在项明宗来去自如还不被人发现,比如穆宜风压住她的时候她挣扎不开,比如她在清心居这个破地方喊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她。 “然后呢?我跟你解释什么?” 阎絮也翘起嘴角微笑着,没有一点受害者的自觉。穆宜风吃了瘪,松开了阎絮,自己爬到一边抑郁去了。 阎絮也不理他,草草地扒拉了几口饭,收拾好饭盒,拾起笔继续抄静息心法。 可她有点静不下心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穆宜风,他在沾满灰尘的地上用手指写着字,表情委屈得不得了。 阎絮好奇心上来了,搁下笔爬去看了一眼。 穆宜风写了四个词,肢体接触,示弱,威逼,利诱,然后在这四个词上全打了叉。 阎絮几乎要笑死,他的意思是追她的招数试了个遍,全部失败了。 “我心里没有你,你不如知难而退。” 阎絮回去书案旁拾起笔,带着笑意一笔一划写着方方正正的字。 “我不信,”穆宜风打算使出终极技能,“承认吧,剩下的我都帮你抄。” “我爱你。” 阎絮面无表情地把笔递给他。 “亲我一口。” 穆宜风傲娇地昂起了头。 “啵”,阎絮凑过去抱起他的头在他侧脸上啄了一口。 穆宜风尝到了甜头,还想再要一些好处: “与我结成道侣。” “你好,夫君。” 阎絮丝毫没有犹豫。 穆宜风:“……” 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阎絮:够吗?不够我还可以再来一口。 穆宜风:你啃苹果呢? (本章完) 第23章 玄冰城 第23章 玄冰城 穆宜风拿着笔,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因为他也不是很想抄这些几乎没用的东西。 看着阎絮殷殷期盼的眼神,他还是决定帮她抄一点。可惜没多一会儿就听见了异常的声音。 “糟了,你师尊来了!” 穆宜风把笔往阎絮手里一塞,一道蓝光闪过把自己瞬移走了。 阎絮屏息凝神,外面确实有动静。不过在她安静抄了几分钟之后,外面的声音就消失了。 直觉告诉她穆宜风说的没错,师尊确实来了。师尊啊师尊,有人擅闯你项明宗,视结界如无物,你管不管啊! 阎絮在心里喊了半天,方伯雷也没有出现。万籁俱寂,她只好继续抄她的心法。 昏昏沉沉中她仿若回到了娘亲去世时的那一天,她看见一只九足虫狰狞的触手散发着魔气袭击着昆临,昆临红衣如火与之酣战半夜,最后因为九足虫偷袭她女儿才受了伤。 “阿絮,别哭。” 昆临把阎絮抱到安全的地方,提剑返回了战场。 她那么毅然决然,生死不顾。阎絮没命地在山里跑着,娘亲说跑得越远越好。不知跑了多久,山中终于传来一声巨响。火光漫天,燃尽了最后一分希望。 “师姐!”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把阎絮惊醒,她这才发现自己抄着抄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昀繁打开了门,焦急地说: “师姐,玄冰城出事了,师尊派我们前去支援。你别抄了,快走吧!” 阎絮睡得迷迷糊糊的,也没来得及想太多,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昀繁就要远赴战场。 师尊方伯雷就在庭院等着她,阎絮出了门之后习惯性地行了个礼: “师尊,师兄师姐是否已经出发?” 方伯雷微微一笑,长袍一甩,一声轻咳: “不是说了没有本尊的允许,不许出来么?” 阎絮茫然地回头看向昀繁。 昀繁眼神飘忽不定,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 阎絮彻底清醒了,她被昀繁给整了! 这回她是真的百口莫辩,干脆利落地跪下了: “徒儿知错,请师尊责罚。” “噗。” 方伯雷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昀繁也偷偷笑了半天,才过去扶起阎絮,把手帕递给她。 阎絮擦了把脸,才知道脸上有墨迹,睡着时印上去的,怪不得这两个都在笑她。阎絮也不恼,擦干净之后规规矩矩地站着,等师尊发话。 “他们还在等你,快去吧。” 得到指令,阎絮答了个是,当即抬腿向山门跑过去。昀繁在后面追得辛苦,心里想怎么跪了这么久的人还健步如飞。 修为高就是好啊。 阎絮不是故意甩掉昀繁的,她只是觉得玄冰城是真的出事了。 九足虫为什么叫九足虫,它有九个分身,在慕景城他们只是抓到了三个而已。那剩下的六个,会不管这三个的死活吗? 说不定已经在玄冰城屠城来增长功力了。 “师姐,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昀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都快吐了。阎絮回头瞟了他一眼,感觉不像是装的才放慢了脚步。 几滴汗珠从他白皙的脸上滑落下来,看得阎絮有些愣神。 “师姐,你昨天和穆宜风……是不是很快乐?” 昀繁刚喘匀气就开始八卦。 “是啊,把你丢进去更快乐。”阎絮漫不经心地拔出了化意剑,“这里荒郊野外,离山门还有些距离。灭个口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昀繁突然来了力气,一阵风一样跑远了: “我错了师姐!师姐再见!” 阎絮这才收剑跟上他。 玄冰城在最北边,依山而建。山巅处常年冰雪覆盖,千里之外便能瞥到莹莹亮光,那是太阳的润泽。 山下的小城虽然还没有下雪,百姓已经裹上了厚厚的衣裳。集市里小玩具居多,若有小食也是冰葫芦最受欢迎。好几个小孩拿着葫芦从他们身旁欢笑着跑过去,后面跟着急匆匆追赶的大人。 修为低的弟子已经在打寒战了。阎絮倒是感觉不到冷,只是觉得这地方实在有些诡异。 晴天瓦舍,气氛欢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毛病。可是有九足虫的地方,竟然没有毛病吗? “你好,两个葫芦。” “好的客官,十文钱。” 阎絮闲着无聊在路边买了葫芦,嘴里叼着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昀繁看见了双眼放光: “师姐,另一个是给我的吗?” “看你表现。” 阎絮高傲地昂起头。 “师姐最好了,给我吃一口吧~” 昀繁熟练地撒起娇来。 “师姐,吃不吃冰葫芦?” 阎絮却叫住了金霏。 金霏今日穿了紫色的衣裙,在蓝天之下显得高冷又有些娇媚,听见阎絮的呼唤淡淡一笑: “我不吃,你给昀繁吃吧。” 阎絮面无表情地把葫芦递给昀繁。 “好好好,”昀繁上去就是一大口,“走了这么久,可算能吃点好吃的了。师姐,我们要不要再去路边搓一碗面?” 阎絮停住了。 她看着元玉宣和金霏渐行渐远,穿过那些嘈杂的吆喝声,走向玄冰城第一修仙世家吴家。 “怎么不走了?” 昀繁以及后面的弟子都停在了阎絮身后。 “昀繁,”阎絮忽然回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昀繁一惊,顿了一秒之后就捂着肚子哀嚎了起来: “师姐,你在……在葫芦里面下药……” 阎絮手起手落点了昀繁几个穴位: “好了。本来是给金霏下的,谁让你非要吃。” 昀繁:?! 项明宗一众弟子停在了闹市区,看着百姓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看着那些摊位后面忙碌的人,看着家长给自己的小孩裹上厚厚的围脖。 阎絮张开手心: “刚才买葫芦,一共十文,我给了她十文钱,她找了我两文。” 身后弟子立刻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幻境。除了我们,其他人都是假的。” 包括元玉宣和金霏,所以阎絮才会下药。 又是阎絮和其他弟子进入了幻境。如果说之前是景新度在九足虫身上动了手脚,那这次呢? “怎么办啊师姐!” 身后弟子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 “找个地方搓面去,”阎絮抬腿便走,“老板不识数,有这个便宜干嘛不占?” 众人:“……” 阎絮:昀繁,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昀繁:有,我见到你就不舒服。 阎絮:欠揍是吧? (本章完) 第24章 逛街 第24章 逛街 阎絮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她真的带领小弟子们走进了一家面馆。 那家面馆除了门口挂了一串红辣椒之外并无什么过多的装饰,非常朴素,老板也穿着粗布麻衣,手上还都是面粉,笑眯眯地过来迎接: “仙家想吃点什么?” “每人一碗素面就行。” 阎絮说完放下银钱,到店里找了个地方坐。昀繁坐在了她身边,其余弟子按顺序坐好,绕着桌子坐了整整一圈。 阎絮撑着头发呆。 一直以来都是元玉宣和金霏操心着宗门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她专心修炼就可以。现在要她带队,还带这么多人,难免有些迷茫。 “有鱼吗店家?有的话烧一条小鱼。” 阎絮补充道。 “嗯?师姐终于给我们吃肉了!” 昀繁这开心的语气好像阎絮平时虐待他们一样。 “你想多了,”阎絮弯腰捞起地上趴着的金如雪,“给它吃的。” “喵呜~” 金如雪兴奋地蹭了蹭阎絮的衣袖。 不管阎絮去哪里,金如雪总有办法跟上她。阎絮就任由它跟着,反正一般没人惹它。 “面来了!” 老板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碗,整整齐齐放了一桌子的素面,连蒸汽的飘向都十分和谐,这老板可能有点强迫症。阎絮拾起筷子,却没有吃,看着面条继续发呆。 “师姐,你怎么不吃?” 昀繁本来想吃,看见阎絮迟疑的动作有点不敢吃了。 “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作为唯一的师姐,阎絮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半晌,没有一个人动筷。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昀繁。昀繁又转头看阎絮,阎絮在愣神不想理他。 “小鱼来咯!” 老板把盘子放在了地上,金如雪一口叼起,欢天喜地地跑向外面,然后呕了一下,把鱼吐了。 众人立刻睁大双眼如坐针毡,难道这里的东西真的有问题? 金如雪哈了半天气,原来是被烫到了。等鱼被风吹冷一点,它立刻大口大口吃起来。 阎絮见大家都不吃,只好夹了一口面吃了下去。这才有人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吃起来。 空气中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向这边涌过来,阎絮的手探到化意剑上,准备应对不速之客。 几秒钟后,她又放下了手,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哎呦,这么巧!我也好饿啊,阎絮,不介意添一双筷子吧?” 穆宜风明黄色的长衫外面裹了大氅,发饰鎏金,整个人显得贵气无比,笑盈盈地看向阎絮。 项明宗的弟子诧异地看着他,这人不是刚被项明宗打得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又敢过来蹭饭? “介意,我没钱了。” 阎絮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穆宜风几步走到阎絮这边来,“我不挑的,吃剩的也可以。” 然后端起阎絮只动了一口的面条,拿起她的筷子,呼噜噜吃了个干净,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众人:“……” 阎絮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哎呀,你这是什么眼神,不就吃你一碗面么!一会儿我帮你带队,可以了吧?” 穆宜风从阎絮的腰间抽出了手帕擦了擦嘴,然后把带着油的手帕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项明宗的弟子们纷纷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师姐真是情绪稳定啊。 “好吧,那我就跟着你了。” 阎絮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上次她被这幻境坑得不浅,这次还带着这么多人,不太敢轻举妄动。而穆宜风,是上次带她出幻境的人。 吃完面之后,穆宜风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时不时抚弄一下路边的草,或者是小摊子上的饰品,手欠得不行。阎絮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跟人家讲价还价,买了一大堆东西。 无视后面的数十道目光,穆宜风转过身来,把怀里的东西通通塞给了阎絮: “呐,你看这束,多符合你的气质。这个竹蚂蚱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玩一玩。还有这个娃娃……” 把这些东西都介绍了一遍之后,穆宜风从袖口拿出一根白玉簪,插在了阎絮的头上: “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适合你,果然好看,像天仙下凡。”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满脸爱慕之意。 “你逛街呢穆宜风!” 还是昀繁忍无可忍大声吼道。 穆宜风从容地走到他身边,露出诡异的笑容: “幻境都是我设的,逛个街不行吗?” 身后弟子立刻后退十几米,连昀繁都瞪大了双眼,唯阎絮抱着一堆东西,目无悲喜地看着他。 “我看你怎么编”。 穆宜风瞟了一眼阎絮,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凑过来抱歉地说道: “对不起,我不玩了。我就开个玩笑,当然不是我设的。” 阎絮把手里的东西还给了他。 穆宜风也不恼,找了个锦囊通通收了进去,贴近阎絮,把锦囊挂在她腰上。 如此暧昧的动作…… “手给我。” 还想牵师姐的手! 包括昀繁在内的一众项明宗弟子简直要头上冒火。 阎絮却乖乖地把手递了过去。 穆宜风心情好得很,哼着小曲,带他们走向吴家所在之地。阎絮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来: “你是真不怕我杀了你。” 穆宜风摸着阎絮纤细如葱根的手,爽朗一笑: “还想向上次那样,打我一顿?那你来吧,被你打多少次我都愿意。” 阎絮把打死他的想法压了下去,谁让自己懒得带队,还得靠人家。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喜欢他。 终于走到了吴府大门口,穆宜风停下了,在空中画了一连串符文,连阎絮都看不懂他画的是什么。 但他牵着阎絮的另一只手却没有松开。 灵力从阎絮腰间挂着的锦囊里涌出,顺着她的手转移到穆宜风身上,紧接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让阎絮恍惚了一下,再睁眼,四面八方的灵力如金色丝线般紧紧缠绕着穆宜风。 “你……” 阎絮突然有点担心他。 “嘭”的一声,结界破了,幻境消失了。 阎絮后知后觉,他不是在逛街,他碰过的所有地方都是在布阵。 他永远都是这样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也只有这样的他,当得起冕衍宗的大师兄。 穆宜风:怎么,对我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了? 阎絮:所以为什么吃我面条? 穆宜风:…… (本章完) 第25章 吴家 第25章 吴家 巨大的幻境泥沙俱下,露出了玄冰城本来的面目,满目荒凉、破败,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大雪覆盖着整座城。 有人拾路边的破布条御寒,有人缩着身子躲在别人家墙角,抱着怀里早已僵硬的狗。飞雪迷乱了人的双眼,试图遮盖这所有的不堪和死气。 “吴家附近,竟然如此……?” 众人都跟着惊了一惊。 穆宜风松开阎絮的手,抖了一下大氅上的雪。有一女子身穿洁白长裙,披着斗篷,与众人遥遥相望。 “浅陌?你怎么来了!” 穆宜风笑着走上前去打招呼。 “想来就来了。” 宁浅陌盯着面前的吴家牌匾出神。 阎絮被眼前惊为天人的姑娘吸引了,她也向前走了几步,想看清这倾城的容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仙下凡,眉眼清冷,全身不沾半点烟火气,看人也是淡淡的一瞥。 穆宜风走到宁浅陌身边的时候,她瞟了一眼阎絮,冷声道: “你就这点出息。” 穆宜风抱歉地点了点头: “哎呀,没有来接你,是师兄不好。” 宁浅陌翻了个白眼: “滚。” 这两人的相处方式还真是独特,不知道的以为宁浅陌才是师姐。 穆宜风也不恼,笑嘻嘻地跟着宁浅陌进了吴家,还不忘回头对阎絮眨眼。 看口型是在说,“回见”。 还用回见?阎絮也要进府。 正欲抬腿,耳畔响起了昀繁的声音: “师姐,是不是吃醋了?” 这坑挖得好,不承认吧,像是欲盖弥彰;承认吧,没有的事为什么要认? 阎絮只思考了两秒,就回过头温柔地看着昀繁: “怎么会呢,师姐喜欢的是你。” 昀繁立刻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吭声了。 跟我斗?你还嫩得很。 阎絮抱着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雪色在庭院中恰如其分,小池塘结了冰,细看还有锦鲤在冰层下面游动。阎絮到时,元玉宣和金霏正在和吴家家主吴旋感寒暄。 “你们可算是来了,那怪物这些天吃了不少人,连我吴家也……哎,说来还是怪我疏于修炼。请务必救玄冰城于水火啊!” “应该的应该的。” “师兄!” 项明宗弟子在后面站了一排,阎絮走过去和元玉宣打招呼,元玉宣微微一笑,随即向吴旋感介绍道: “这是我三师妹,她修为很高,人称天下第一女修。有我师妹在,解决那怪物不成问题。” 阎絮尴尬地行了一礼。 师兄啊师兄,你下回说大话能不能拿自己说啊?还有到底是谁传她是天下第一女修,她苦此称呼久矣! “那这两位是?” 吴旋感看向旁边站了半天的穆宜风和宁浅陌。 冕衍宗这次没有大规模出动,只派了两个人过来。而这两个人混在项明宗的队伍里,悠闲地看着热闹。 “这……” 元玉宣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 他们熟吗?不熟,甚至还有仇。所以凭什么帮他们介绍啊? “吴家主,在下冕衍宗大弟子穆宜风,这位是我二师妹宁浅陌。” 还是穆宜风走过去缓和了一下气氛。 “啊,冕衍宗的仙家也来了,甚好甚好,快请入座。” 众人都去正厅喝茶了,阎絮不喜饮茶,抱着剑倚在庭院廊柱上看雪景。 半晌之后,宁浅陌从里面走了出来,倚在了与阎絮那根柱子相对的位置上,也看雪景。 两人在这里,就特别像……门神。 看宁浅陌的性格就不像是喜欢与别人扯官话的人,她出来也在阎絮的意料之中。阎絮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宁浅陌,看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在阳泽与雪色的映衬之下闪闪发亮。 阎絮转回头去,一时间有点脸红心跳。 又偷偷瞥了一眼,真好看啊,谁不喜欢好看的女孩子呢。 所以穆宜风放着自家师妹不追来追她,真是脑子有坑,该不会是在宁浅陌那里吃瘪了吧。那在阎絮这里他还被打了一顿呢,而且阎絮自认为渣得很,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不多时,有一人揣着暖手炉闲游过来,脱口而出: “你们俩看门呢?” 宁浅陌还没发话,阎絮已经冲上前去扣了他一个爆栗: “你才看门,你全家都看门!谨言慎行!” 昀繁捂了一下头,卑微行礼道: “对不住了,二位师姐。” 知道对不住还嘴欠?阎絮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急匆匆走掉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 不多时,吴旋感就给他们分配好了房间。项明宗一行人在东边的厢房,穆宜风和宁浅陌则被安排在了西边。 玄冰城以东为尊,如此安排,穆宜风也不在意,欣然接受。饮茶之后,大家就都去休息了。 阎絮不太坐得住,闲逛之时听见元玉宣和金霏在回廊转角窃窃私语。不过她实在听不清楚,再靠近一点又会被发觉,便放弃了听墙角。 行为诡异的还有穆宜风,他在自己房间门前的雪地上比比划划,还注入了少许灵力,像在布阵。 “干什么呢?” 阎絮闲来无事决定去骚扰一下他。 “没什么,画个画。” 穆宜风抬头给了阎絮一个灿烂的笑。 阎絮低头一看,好家伙,看这发型和服饰他画的是自己啊! 阎絮一脚踩在了自己的“头”上,呵斥道: “别乱画!” “当然不是乱画,”穆宜风伸出食指比在嘴中间,“被我画了的人,半夜会被邪祟找上门哦。” 阎絮:“……”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特别想把眼前这个人变成邪祟,然后咔嚓一下把他的头给拧了。 “别这个表情嘛,我开玩笑的,”穆宜风伸出手把剩余的部分抹掉了,“你晚上要是真的被邪祟找上,可跟我没关系哈。” “我劝你安点好心。” 阎絮用化意剑怼了几下他的肩膀。 穆宜风伸手去衣袖里拿东西,阎絮以为他又要暗算自己,立即切换戒备状态,没想到他只是拿了几块桃糕出来: “我猜你喜欢吃,就给你拿了点。” 他猜得没错,阎絮确实喜欢吃。她摊开手坦然地接受了穆宜风的好意。 没想到他还是个细节控,挺招人喜欢的嘛。 穆宜风:不要太感动,反正是我吃剩的。 阎絮:我一天不打你你就皮痒难耐! (本章完) 第26章 精魅 第26章 精魅 阎絮盯着手里的桃糕,没有第一时间吃掉,而是挑眉看向穆宜风: “你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怎么会呢,”穆宜风把手乖乖地揣成一团,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你修为那么高,有没有毒还不知道吗,给你下毒我有什么好处?” 阎絮无语。 高不高的都是相对而言,再说在九足虫的地盘还是冕衍宗比较厉害。 “谢了。” 阎絮回自己房间歇着了。 所谓魑魅魍魉都在月黑风高夜现身,阎絮下午先睡了一觉,以便有足够的精力晚上捉虫。 黄昏渐至,斜阳铺金。华贵的颜色如珠宝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上,为这苦难的人间增添一点祥和的气息。 有一人身披霞盖立于屋顶之上,皓腕与霜雪交相辉映,如一幅难得的美人丹青。 阎絮看得愣神,不愧是美女姐姐,晚上看着感觉更美了。半晌之后,她忽然发觉对方不只是在愣神,宁浅陌似乎在下面布了一张巨大的网,将里面的邪祟通通网住。 吴府有邪祟?阎絮未曾察觉。 阎絮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美少年,穿着轻柔的舞纱以充分展现身材曼妙的姿势倚靠在她的床榻上,结实的腹肌若隐若现,正在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抱歉,走错屋了。” 阎絮转身要走。 “别走啊小娘子~陪人家一晚嘛。” 这画面有些绮丽香艳,阎絮觉得头疼,别这时候再来个什么人误会她在干什么。 她冷漠地转过了头。 “哎,这就对了嘛。来啊,快过来啊……”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少年连眼角都在流泻爱意与欲望,让阎絮这个老姑娘脸都红了一红,然后化意剑干脆利落地插进了少年的胸膛。 “真能装啊。” 现在的邪祟真不挑,为了吸点精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阎絮收剑拿出封灵袋,刚要把这个邪祟收了,就看见它的灵缓缓飘向别的方向。 房间西南角的贵公子此时脱了他的大氅,满面笑容地截获了阎絮的猎物,腰间环佩还在泠泠作响。 “你干什么?” 阎絮一脸不悦。 “抢你一个。”见阎絮一副想要刀他的样子,穆宜风使出了浑身解数,居然开始撒娇,“姐姐,你不会跟我抢这一只小猎物的吧?” 阎絮双眼倏然睁大,你管谁叫姐姐! 叫得这么好听你不要命了! “可是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拿回去炒菜吗? 穆宜风嘟了一下嘴巴: “其实我要它也没什么用,无非是上交给师尊,展现一下下山的功绩而已。但它要是被其他人抢过去,就不一定会做什么了。” 这话似乎在暗指项明宗。 刚刚宁浅陌似乎也在捕捉这东西。所以冕衍宗是一个都不想留给项明宗? “这是魅,吸人欲望而生,体型小但数量众多,百姓碰到了根本没有活路,因为没有人会无欲无求地在这市井中活着。” 穆宜风把封灵袋扎紧。 “那你呢?你就没有欲望吗?” 言外之意,抓了这么多魅,就不怕它们聚集起来反攻回去? “可以有,也可以没有。”穆宜风向前几步,靠近阎絮,看着她认真的脸,轻声道,“当下,你就是我全部的欲望。” 如一记重锤敲在阎絮脑壳上。 她已经能想象出刚才在穆宜风房间的魅是怎么勾引他的了,必定是一个穿得很客气的、清纯与妖艳结合的、身材可谓风光无限的阎絮。 虽然不是她自己干的,依然有一种被扒光一切社死经历示众的感觉。 “你这是什么表情?”穆宜风有些吃瘪,“难道不觉得感动吗?” 不觉得,谢谢。 她年纪尚轻,还没有长出一颗恋爱脑。就算长了也不一定会感动,毕竟恋爱脑也没有规定要喜欢穆宜风。 “听你的语气,好像尤其不想让这东西被我师兄师姐拿到。” 是不想让项明宗拿去做文章,还是单纯地对她大师兄有敌意?毕竟元玉宣的表白诚诚恳恳,虽然被拒绝了。 “阎絮,你会帮我的对吧?” 穆宜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笃笃笃”,突然有人敲门。 阎絮瞬间慌了,把穆宜风往屏风里面推: “躲一下,快躲一下!” 穆宜风抱着剑悠闲得很: “咱俩行得正站得直,为什么要躲?” 阎絮一脚把他给踹跪了: “站你个头!快躲!” 穆宜风不情不愿地躲好,阎絮才磨磨蹭蹭地过去开门。 “哦,是大师兄啊。最近赶路有些劳累,我睡着了。没耽误什么吧?” 阎絮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没事的,你累了就多睡一会儿。师兄就是来问问你,没有碰到什么邪祟吧?” 元玉宣对她的语气永远是温柔且关心着的。 阎絮瞥到了元玉宣衣服上的尘灰,单纯地答道: “没有啊,它们并没有来找我。师兄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忙吗?” 元玉宣笑答: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自觉地退出了房间,回到走廊中。 阎絮提剑准备象征性地警惕一下,忽闻元玉宣一声轻叹: “刚才,我看见你在庭院出神了。” 阎絮:“……” 他是在感叹,小师妹长大了,如今也学会将小心思瞒着师兄了。 阎絮丝毫没有觉得对不起元玉宣,她在项明宗也是想干什么干什么,问话的时候也是想答什么答什么,也没人管她啊。 难道元玉宣表白了,就非要对他坦诚以待吗? 有些疏离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可以当师兄身上的挂件,也可以拒他千里之外。 元玉宣的背影带着些许落寞。 阎絮回到房间里,某只不懂事的别家大师兄还在看热闹,见元玉宣走远甚至想探出头来看热闹。 “还没看够?” 阎絮想要逐客了。 “没想到你说谎说得如此顺畅,”穆宜风满面春风,“不得了,师兄该有多伤心啊。” “你也滚,不然我像刚刚除祟那样一剑钉死你。” 阎絮恶狠狠地威胁道。 穆宜风大步流星地走了,走的时候依然笑容不减。 还给她留下了三个字: “你完了。” 你才完了!阎絮气不打一处来。帮他做事还要被他咒?什么人啊! 穆宜风:阎王要你三更死…… 阎絮:嗯? 穆宜风:我跟阎王打官司。 阎絮:嗯。 (本章完) 第27章 叠境 第27章 叠境 阎絮一晚上都没闲着。 吴府似乎开展了一场捉魅比赛,以数量多的为胜。阎絮不慌不忙地网了一箩筐的魅,当然不全是衣着清凉的少年,还有少女,老人,小姑娘,小猫小狗…… 阎絮忘不了一只魅化作橘猫在草丛里被她捉住之后伸出爪子想要挠她的样子。 “你抓我干什么!我不像你的灵宠吗!你好狠的心!!” 阎絮淡定地指了指旁边的金如雪: “这才是我的灵宠。” 金如雪化成一只小狮子,一口一个魅,捉到了就开开心心地过来邀功。 橘猫魅:“……” 在猎物面前,金如雪不是宠物,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猎手。 阎絮的封灵袋已经鼓鼓囊囊,再加就要爆炸了。这时候总会有一个闲游贵公子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阎絮~” 阎絮非常不想让大家看到穆宜风纠缠她的这一幕,干脆利落地把封灵袋塞到了穆宜风手里,打发他走。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真是奇怪,自家师兄师姐不相信,非要相信一个外门的人,她一定是中邪了。 这一场闹剧以吴家家主吴旋感急急忙忙跑出来阻止结束。 “大家先别捉邪祟了,我弟弟不见了!” 嗯?吴旋感还有弟弟? 据了解,他弟弟前几日被怪物骚扰过,回来以后痴傻无比,谁说话都不理。吴旋感没办法,正等着项明宗修士把九足虫解决以后给他瞧瞧。 说来奇怪,他不应该刚见面的时候就让他们看一下吗,为什么要等九足虫抓获之后?似乎笃定了就是九足虫惹的祸。 阎絮就在一旁冷眼看着吴旋感与元玉宣他们交涉。 “就是这样,他可能已经变成邪物被诸位抓了,但是还是希望诸位好好检查一下自己抓到的东西,在下觉得舍弟还有救。” 话音刚落,穆宜风拿出来一大袋东西。宁浅陌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比穆宜风还大的袋子。 元玉宣和金霏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他们两个身上,然后拿出了自己的封灵袋。 阎絮:“……” 他们两个比项明宗所有人抓到的东西还多。 而阎絮一无所获。 要不是阎絮和吴旋感没仇,她都要怀疑是吴旋感特意整她了。 还好一无所获的不止她一个,还有昀繁。 昀繁此时弓着身,不好意思地行礼道: “昀繁学艺不精,让各位师兄师姐见笑了。” ……懒可以直说。 阎絮眉毛一抬,学着昀繁的样子说道: “阎絮学艺不精,让各位师兄师姐见笑了。” 众人:“……” 除了一脸坏笑看好戏的穆宜风,其他人的惊愕之状无法言喻。 阎絮在心里又记了一笔仇。 “嗯……其实是这样,”昀繁觉得这场面还能救,“下午睡不着,就拉着师姐推牌,没想到玩着玩着就到现在了……实在对不住。” 此话一出,元玉宣和金霏整齐地看向昀繁。 昀繁前不久才被阎絮折磨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又拉着阎絮打牌,这谎撒的着实是有点水平。 阎絮没答话,算是默认了,但脸色极其难看。 除了对这谎言的无语,还有自己功劳被抢光了的失落。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穆宜风的袋子剧烈晃动了起来,然后在众人没来得及采取措施的时候嘭地一下爆炸了! 那极短的瞬间中阎絮瞥到了一个家丁,是他动的手脚。 根本没时间追责,那个袋子里溢出的邪物解开了所有封灵袋,恍然间邪物漫天乱飞,邪气几乎要吞没整间屋子! “关门!快关门!” 吴旋感慌慌张张地命令道。 门关了,想来一出瓮中捉鳖。虽然魅的数量巨大,只要困住它们,还是能抓回来的。 “落雪垂云!” “封灵御物!”…… 众人纷纷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收拢这满屋的邪气,而阎絮却悄悄躲了起来。 不抓住这个幕后之人,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到时候怎么抓都没用。 灵气与邪气在这极其狭小的地盘上进行着激烈的交锋,金光银光交替闪烁,冷剑无眼四处乱撞,阎絮都怕他们没抓完先互相劈死。 这房间像是笼在一层巨大的屏障之中,阎絮聚起灵力看向房梁,也许那就是破阵之法。穆宜风瞟了一眼阎絮,瞬间了解,昭剑直指正上空。 “破!” 咔嚓一声,就像什么东西碎了,众人有一秒钟五感尽失,然后纷纷落入现实之境。他们原来不在房间里,而是在吴府的庭院中。 “发生了什么?” 吴旋感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拔剑四顾的一众修士。 “……” 一阵该死的沉默。 没有一个人想在求救者面前承认他们不小心进入了幻境。 而现实中,他们刚刚抓住的魅散了个干净,一只都没有留下。 “没事,我刚无聊就带大家出来松松筋骨。” 元玉宣勉强撑起了一个笑容。 吴旋感看了一眼穆宜风,心想你项明宗的大师兄怎么还能召唤出冕衍宗的人? 穆宜风露出同款笑容,意思是他也无聊。 又是一阵该死的沉默。 元玉宣回头看了一眼阎絮。 这一眼看得阎絮全身发毛,似乎穆宜风说说的“你完了”就快要应验了。 “已是深夜,大家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养养精神。” 元玉宣遣散了众人。 阎絮也要回去,却被元玉宣叫住了: “师妹,来一下我房间。” “是,师兄。” 阎絮进门之后,元玉宣在房间周围布置了一层相当厚的结界。她有些忐忑,但元玉宣应该不会做一些越界的事情。 “阎絮。” 元玉宣关好所有窗户,盖上帘子,才过来阎絮身边。 “师兄有何吩咐?” 元玉宣轻声咳了一下,缓缓道: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如何称呼师兄吗?” “疯子哥哥。” 阎絮答道。 原来他是想测试一下阎絮到底是不是阎絮本絮。 只是有一刹那阎絮想到了穆宜风。似乎他才更像疯子哥哥,行事很少按逻辑走。 “师兄的居所叫什么?” “暖云居。” 既然元玉宣还不放心,阎絮就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那你知道它为什么叫暖云居吗?” 元玉宣问。 阎絮呆住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名字的由来。 穆宜风:我当然不是疯子哥哥! 阎絮:嗯,你是疯子孙孙。 穆宜风:…… (本章完) 第28章 白切黑 第28章 白切黑 此时师兄不沾红尘的鹤云袍显得冷肃无比,阎絮胸腔里的那颗心扑通扑通直跳。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阎絮不想撒谎。 “师兄,我不知道。” 阎絮失落地垂眸,似乎还在怪罪师兄不把这个秘密告诉她。 “没关系,”元玉宣终于舒展了眉头,“我娘亲起的,我也不知道。” 阎絮:“……” 诈她呢?师兄坏! “所以你可以解释一下,刚刚为什么躲起来吗?” 元玉宣期待地看着阎絮。 阎絮有一种刚刚在座的各位都是傻子的感觉: “我觉得那件事发生得很蹊跷,首先吴旋感的出现很突兀,其次他的弟弟变成邪物也很奇怪,再次,我看见一个家丁鬼鬼祟祟。师兄,像刚刚那样混乱的场面,我第一反应就是先挖掘催生这一切的源头。” 照理说,阎絮都能注意到的东西,师兄不会不知道。穆宜风也不会不知道。可是他们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任由事件发展。 “嗯,我们家阎絮真聪明。”元玉宣走了过来,轻轻靠近阎絮,伸出手宠溺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但是聪明的阎絮现在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师兄希望你能在这里好好待着。” 阎絮欲言又止。 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她身边,似乎大家都认为她才是那个霍乱的源头。 “为什么……师兄?” 阎絮的眼中闪出了泪,她试图靠撒娇让元玉宣心软。 “嗯……之前在慕景城,你是大功臣。现在,就把这一切交给师兄师姐吧。” 元玉宣伸手把阎絮捞进怀里。 这个拥抱并不能安慰阎絮那颗受伤的心。 “我知道了,师兄。我会好好待着的。” 阎絮抹了一下眼角的泪。 元玉宣安心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关门之后,还加固了一下房间的结界。 元玉宣的房间飘着桃的香气,十分好闻。阎絮坐在桌旁,目光凌厉。 以前的她可能呆呆愣愣的,极其听话。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她是鲜活的阎絮,想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想做的,就一定要去做。 师兄走了很久之后,阎絮走出房间,拔出化意剑,化成千万柄剑齐刷刷地撞向结界。 结界结实得很,丝毫未破。但阎絮发现了其中的破绽,凡是结界阵法皆有薄弱之处,师兄房间结界的薄弱之处就在西南角。 化意剑在阎絮手中变成一把坚硬的大铁锤,阎絮邦的一声砸了下去—— 砸了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洞。 “有点小啊。” 这么小的洞得某个大闹天宫的人才能钻出去吧。 “喵呜~” 随着一声软萌萌的叫喊,金如雪从那个洞钻了进来,看着阎絮兴奋地摇尾巴邀功。 “金如雪,你是狗吗?还摇尾巴?” 虽然摇得比较缓慢。 “你进来有什么用啊,现在是我想出去。” 阎絮拄着下巴犯愁。 金如雪喵了一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向那个缺口,把身体卡在中间,然后猛地把自己变大! “你小心点!” 阎絮悬起了一颗心。 洞口是被金如雪撑大了,但金如雪计算距离失败,一头撞到了廊柱上,晕了过去。 阎絮:“……” 挺好的,非常厉害,出去别说是她养的宠物。 阎絮从洞口钻了出去,把金如雪抱在怀里,为它按摩额头。还顺手复原了一下结界,但愿元玉宣不会发现。 不久之后,金如雪缓缓睁眼,恢复了意识。阎絮也把它头上的包按没了,放下它准备去做事情。 金如雪却盯着阎絮身后,浑身炸毛,呈攻击姿态,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凶猛的大狮子一口咬断猎物的喉管。 阎絮回头一看,九足虫。 九足虫定睛一看,阎絮。 阎絮:“……” 九足虫:“……” 讲真,阎絮还是第一次看见跟人差不多大小的九足虫。居然还有一丝萌感。 片刻之后—— 某少女紫衣加身,周身无数魔气缠绕,巨大的威压流泻向环吴府而游的邪祟。黑雾之下,乌鸦发出嘶哑的鸣声。 黑雾之中,阎絮缓缓睁眼。 一双拥有着黑暗星星的恶魔之眼,她翘起嘴角,立于吴府最高处的屋檐上,睥睨着一切。 睥睨着吴府忙前忙后的修士,睥睨着项明宗冕衍宗众人,睥睨着玄冰城的芸芸众生。 她邪魅狷狂地笑道: “桀桀桀桀桀……” 金如雪不知道跑到哪个地方睡觉去了。 “诶,那不是阎絮么!” “她怎么……怎么会……” “阎絮师姐!” “师兄,你快看!阎絮被夺舍了!” 吴府的空气中充满着慌乱的气息,原本还在井井有条重新抓魅的修士目光全部聚集到入魔的阎絮身上。 什么魅,什么修士,什么百姓,全都去死! 深夜的冷气与邪气在她手上自如流转,不一会儿就聚集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她狞笑着,就那么笑着,笑得元玉宣和金霏皱紧了眉头,昀繁和其他师弟师妹抖了三抖。 那一刻整座城都在她的掌控中,无人敢与她作对。 “师妹,你……” 元玉宣率先腾空而起,持剑击向阎絮,却在触碰到她身旁玄火的时候被阎絮一个火球拍了下去。 “大师兄!” 他勉强稳住了身形,站在地面上,哀伤地看着阎絮。 “师妹,你快醒醒啊!你忍心伤害到朝夕与共的师兄弟们吗?” 金霏在下面试图唤醒她的灵魂。 阎絮依然笑着,她只有这一个表情。此时她佛挡杀佛,魔挡杀魔。她就是要把玄冰城变成一个修罗场! 她要血,她要看见鲜血! 阎絮身上的魔气与九足虫如出一辙,众人纷纷扭头看向穆宜风与宁浅陌,盼望他们能给个建议。 穆宜风与宁浅陌在这时候默契得很,抱着剑站在阴影之下边缘地带,好像这场闹剧与他们无关。 穆宜风甚至看着阎絮的眼神还是一脸崇拜,就好像只要阎絮厉害,是魔是仙他都不在意。 阎絮就特别想把这个没有一丝紧张的穆宜风给当场砍了。 但又怕美人姐姐生气。 穆宜风真是个走运的家伙,每次都有师弟师妹给他收尸。 金如雪:别提了,没眼看。下回别桀桀桀桀桀了…… 阎絮:反派不都是这样笑的吗? (本章完) 第29章 小魔仙全身变 第29章 小魔仙全身变 阎絮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周身流转的魔气硬生生地把所有人都震开了。那魔气夹杂着九足虫的嘶吼声,狂妄的咆哮、堕入地狱前的不甘与恐惧…… 吵得很。 他们在阎絮周围围成一个圆,但是没有任何人敢接近她。再前进一小步就会被魔气割伤,没有人想未战先伤。 “不要伤害到她!” 元玉宣垂着剑,神情严肃,似乎在观察她的状态。 阎絮就任他观察,她垂眸笑着,手中的魔力越聚越强,她汇聚力量于手心,感受着自己的强大。 在穆宜风还在看热闹的时候,元玉宣与金霏对了一个眼神,飞身到阎絮两侧,用灵力在空中织了一张大网。地面蓝线呼应,一个阵局一个网足以罩住阎絮。 当然那是平时的阎絮,现在的阎絮只需轻轻一个抬手,便撕碎了天上的大网,至于地面的阵法更是不足为惧。她抬头看着天上灵力散落如羽毛般簌簌落下,落在这场盛大的狂欢之中。地面的阵法随即四分五裂,震碎了无数整齐的砖块。 化意剑在她手里变得更强,刹那间转成链刃把昀繁捞了过来,众人一惊,喘息之际阎絮已经捏住了昀繁的喉咙。 “师姐……” 昀繁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但他看向阎絮的眼神溢出的种种情绪中唯独没有愤怒,即便已经成为她手中奄奄一息的猎物。 如此纯净的灵根,如此……低微的灵力。 “阎絮,你冷静点!” 元玉宣的声音有些颤抖。 阎絮并没有杀昀繁的欲望,随手将他丢给了穆宜风。穆宜风还在看戏,没想到一个人突然砸了过来,他习惯性地伸手一接—— 把昀繁抱了个满怀。 穆宜风:“……” 昀繁闭着眼睛,有些不太想活。 众人看着他俩暧昧的姿势,呆滞了两秒。 也只有两秒而已,因为阎絮继续发起了攻击,这次的目标是——吴旋感。他才是万恶之源,阎絮的眼眶泛起了红色,嗜血的红色。 吴旋感并不想接招,闪身便躲,阎絮拔腿追了上去,于是众人眼见入魔的阎絮龇着牙提着化意剑,追着吴旋感,绕着吴府庭院跑了整整五圈。 还是元玉宣出手结束了这不太正常的举动,阎絮咆哮着向元玉宣打来,元玉宣躲闪不及被刺中了肩膀。 金霏上前来帮忙,被阎絮一掌拍中胸口,向后退了十几步之后撞在了廊柱上。 丛泛着血光,项明宗众修士遍体鳞伤。 “她是被虐待过吗?” 宁浅陌突然出声。 “啊?” 穆宜风轻轻放下昀繁,回过神来。 “专挑自己宗门的人打?” 穆宜风:“……” 有一种巴不得阎絮来打自己的愚蠢感。 话音刚落,吴旋感就跑到了自己身后。穆宜风心道不好,刚要动手就看见阎絮的魔力到自己面前转了个弯,继续奔吴旋感而去。 穆宜风心里无数个公式闪过,这个行动轨迹好像不太对啊? “嘭”—— 直到她一脚蹬到吴旋感肚子上,把他踹飞了出去。 鲜血顺着砖缝流淌下去,吴旋感捂着胸口,向穆宜风射出求救的眼神。 “嗯,好吧~” 穆宜风悠哉悠哉地走到阎絮面前,就好像大白天在城里逛小摊一样。 “嘶……”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真是不要命了! 阎絮也是这么想的,她立即出手,黑色的火焰如巨龙般冲向穆宜风。 穆宜风支起屏障挡了一下,瞬移到了阎絮面前。阎絮睁大了双眼,只见穆宜风抓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 霎时间火光四起,炽热的火鸟从穆宜风身后呼啸而起,伴着一声清脆的鸟鸣直冲天空。 “轰!”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火鸟生生拉走了阎絮身上的九足虫,将她的魔气尽数收拢,归于苍穹之上,消失在众人面前。 过程不过几秒。 阎絮的眼睛,清澈且茫然。 她的手甚至还在…… 阎絮猛地抽回了手,瞪了穆宜风一眼。 “呼……可算没事了。”元玉宣第一个冲上前来,眼神关切,“师妹,你有没有受伤?” 阎絮摇了摇头,轻启朱唇: “发生了什么?” 众人一五一十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给她听。 阎絮心不在焉地听了一遍,问话也不怎么答,仿若魂灵未曾完全归体。 “还是先让她歇歇吧。” 穆宜风倚着廊柱,泰然自若气定神闲。 “也是,你先休息一下,明日师兄再来找你。” 元玉宣把阎絮送回房间,带着众人离开了。 只有穆宜风还在庭院中。沐着清凉的月光,他将手腕上的串珠一颗一颗摩挲过,就像品玩着价值连城的宝贝。神情隐于阴影中,保持着一贯以来的神秘感。 月上九天,直到阎絮房里的灯熄灭,他才掐着决一个闪现,来到了阎絮面前。 阎絮正紧紧攥着化意剑的剑柄,见眼前多了个人,差点一剑戳过去。 “稍安勿躁。” 穆宜风按住了她拿着剑的手。 “拦我干嘛?我还没杀够呢!” 阎絮咬牙切齿。 “啊……我以为你该查的都查差不多了。”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 “那也不妨碍我多疯一会儿啊!” 阎絮怒火中烧。 请求在线查询项明宗三弟子阎絮的精神状态。 “嗯,好,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来领罚了么!” 穆宜风一个轻巧的翻身坐在了她房间的桌子上。 阎絮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下来: “穆宜风,我是真的很想杀了你,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最好不要太嚣张!” 穆宜风站直身体,显示出他的身高优势,然后伸出手臂搭在阎絮的肩上,居高临下地靠近她,柔声道: “你来吧,这一晚你对我做什么都行,我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疯子。 阎絮打开门,揪着穆宜风干脆利落地丢了出去。 本来是想跟他说点正事的,看见他就一点沉静的心态都没有。 阎絮本来脾气挺好的,现在却一点就着,时不时还想发疯变成小魔女哐哐杀光全世界。 没错,都是因为穆宜风!都是因为他! 穆宜风:因为我?还真是往我脸上贴金。 阎絮:你闭嘴,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本章完) 第30章 团灭 第30章 团灭 不久之前。 阎絮回头跟九足虫打了个照面,面面相觑了好半天。 九足虫率先反应过来,嗖地一下化为玄风,要钻入阎絮的身体里! 青丝被风带起,阎絮淡定地伸出手,徒手捏住了它的颈部。 “想夺舍?” 附着十分阴邪的声音。 这九足虫虽然没长脑子,但是想得可真美。 它的触手还在半空中疯狂甩动,阎絮嫌它烦,使了个定身诀让它动弹不得。 “别杀我,我有用的!” 没想到这只虫子还张嘴说话了! 不,它不是用“嘴”说话的,而是在腔内发出的鸣声。 “嗯?” “我身上有魔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宗门的秘密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能让你变得强大!” 九足虫呜呜地说着。 “喵!” 金如雪龇着牙发出了一声怒吼,对眼前这个怪物欺骗它主人的行为表示非常不满。 “是么,”阎絮合计了一下,用九足虫的魔气不但能探探师兄师姐的虚实,说不定还能探出它本体所在的位置,毕竟眼前这个可能只是它的数十分身之一。 “好啊。” 最终她答应了九足虫的请求。 松开手,放开定身咒的一刹那,九足虫裹挟着阴风呼啸而起,猛地冲阎絮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阎絮再次伸出手扼住九足虫的颈部位置,将它狠狠地往地上一甩,然后死死地压在地上,让它再也没有机会后悔为什么要招惹阎絮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还想暗算我?”阎絮冷笑一声,“你,太弱了。” 说完她手下用力,掐碎了九足虫的肉身! 碎片随风四散,湮灭在世俗尘埃中。 它的魔气在阎絮手里汇聚成球,阎絮左手抛给右手,右手抛给左手,喃喃道: “这魔气还挺听话的。金如雪,你说我之前不会是个魔修吧?感觉我可以对这团魔气掌控自如。” 金如雪不再炸毛,睁着萌萌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阎絮。 阎絮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柔声道: “找个地方躲起来,看你主人接下来的表演。” 阎絮靠着自己对魔气的应用自如,打了师兄师姐,掐师弟的脖子,追着吴家家主满街跑,玩得好不愉快。 在这其中,她感知到元玉宣与金霏身上散发着微弱的魔气,但与九足虫的还是有所差别。昀繁灵体纯净,但灵力太低了,平时也只能插科打诨扮演一下活跃气氛的角色。至于吴家家主吴旋感,他身上的魔气与九足虫如出一辙,不如说,他已经不是吴旋感了,就是九足虫。 或许九足虫吃空了玄冰城修仙世家与大小百姓,已经没有东西吃了,想方设法骗别家修士过来吃。 若已吃了这么多东西……怕是真不好对付。 她本来是想告诉穆宜风的。 但……凭穆宜风对九足虫的了解,他会不知道吗? 阎絮没有想过趁自己入魔的时候揍穆宜风一顿,可他只要站在那里,阎絮就觉得他身上金光闪闪耀眼无比,让人碰不得半分,她只好拐着弯去打吴旋感。 没错,冕衍宗专克九足虫。 最后那团魔气也被穆宜风夺走了。 众人散去之后,阎絮在门缝里瞥到穆宜风把他的火鸟召唤了回来,将魔气收在封灵袋中。 真是半点空子都不给别人钻。 所以师兄师姐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自己身上有魔气? 穆宜风为何如此提防项明宗? 九足虫窝在吴旋感身体里,还有什么打算? 阎絮头疼欲裂,根本睡不着觉。 她重新燃起灯火,在桌子上摸了几块糕点来吃。金如雪闻声悄咪咪地走过来,跳上椅子,蹭着阎絮的衣裙求摸。 房间外,穆宜风还在布阵。 他在之前布下抓魅的阵里动了点手脚,成了一个新的阵法,压在吴府四周。 金光收束,穆宜风拍了拍手掌,松了一口气: “好了,只要项明宗那些小弟子不乱跑,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此阵之内,就算是强盛时期的九足虫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话音刚落,穆宜风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项明宗有几个小弟子正翻着墙。 他们之前忙了好久,连口饭也没吃上,吴府的吃食索然无味,便想着偷偷出去搞点吃的。 毕竟他们之前在街上吃过的面其实也不错。 “快去快回,莫要惊动师兄师姐们。” 为首的还不忘叮嘱一下。 穆宜风扶额,靠着廊柱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没救了没救了。” 说是这么说,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阎絮后来还是睡着了。 只不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空之中。外面是光怪陆离的屏障,她触碰不到屏障边缘,也感知不到。偌大的空间之中,她木然地漂浮着。 “我在做梦?还是又进入了幻境?” 阎絮有些摸不着头脑。 “都不是。” 远方突然传来一个人声。 “穆宜风?” 穆宜风正在端端正正地坐着,闭目养神。只不过由于漂浮在空中,他这个姿势显得十分滑稽。腰间的环佩也不知方向地乱飘。 “怎么会这样?” 阎絮飘了半天,才发现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元玉宣和金霏。 他们还在睡着,时不时轻眨一下睫毛,表示还有生命体征。 “师姐……救命……” 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昀繁在空中张牙舞爪,恐惧感袭遍全身。 “啧,刚被我掐了脖子,还来找我救命?” 阎絮觉得有些好笑。 “那我总不能找穆宜风救命吧?他更不靠谱。” 昀繁瞥了一眼穆宜风。 阎絮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心想怎么就不靠谱了,明明每次陷入危机都是他挺身而出,救众人于水火。 不就是—— 这副天天看大戏的神情让人禁不住怀疑他和九足虫就是一伙的。 “怎么回事?” 元玉宣从梦中回神,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拔剑警戒,可是他却无论如何都召唤不出自己的佩剑了。 “此地灵力受限,不如先睡一会儿,保持体力。” 穆宜风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 也对,他气定神闲是因为外面还有宁浅陌,怎么都不会没解的。 阎絮稍微放松了一下,随即便看见了远处睡成一个模糊小点的宁浅陌。 …… 洗了算了。 穆宜风:本公子即使是去世也会保持优雅。 阎絮:你被我揍的时候可没保持住这种优雅^_^ (本章完) 第31章 转移 第31章 转移 元玉宣和金霏都醒半天了,宁浅陌还在睡着,而且她似乎离阎絮他们很远。 阎絮心里有些紧张: “穆宜风,你师妹好像不太对啊!” 穆宜风依旧风姿翩翩,声音悠然: “觉得不对,你自己去看看呗。” 意思是叫我干什么。 还好他不是自家宗门的大师兄,不然阎絮已经开始骂人了。她调了一下体内的灵气,双手拨动着空气,想游到宁浅陌那里去。 宁浅陌身着蓝白仙衣,即使是在睡梦中也让人觉得恬静美好,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整个人如同上等白玉般高贵纯洁。 不知过了多久,阎絮终于游了过去,于虚空中扶起她,轻声叫着: “宁姑娘?” 怀里的美人缓缓睁眼,迷茫困顿表露无遗,在阎絮关切的眼神中,宁浅陌神情冷淡: “一起睡吗,阎姑娘?” 阎絮:“……” 她对谁都这样吗?怪不得穆宜风不去叫她。要是穆宜风扶着她,她来一句“一起睡吗大师兄”…… 这画面有些难以想象。 “呃……你没事就好,我去找我师兄师姐了。” 阎絮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往回游。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穿透所有虚空,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座的各位,只有一人能活着出去。” 第一,这人很厉害,能悄无声息地把他们抓到一起。第二,这人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好办,”阎絮果断出声,“我可以委屈一下当狗。” 众人:“……” 也可以当兔子,松鼠,鱼,猫,……反正六个人变得只剩一个就行了。 一阵该死的沉默。 空中坐禅的穆宜风终于睁开了眼,带着笑意看着阎絮,出声道: “我比较喜欢当神仙。” 阎絮:“……” 这样就显得她很蠢。阎絮又一次想当场刀死穆宜风。 不知哪里飘来一阵雾气,让人五感渐失灵力流逝,好像有人在外面吸着他们的灵力。 “如果你们放弃这个机会,那就都得死。” 那个声音又说道。 阎絮看着自己汩汩流走的灵力,攥起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把这个破地方砸了吧。” 穆宜风轻蔑一笑: “那你们项明宗的其他小弟子就要完蛋咯。” 众人心里一惊。 元玉宣这才明白,那东西把主要人物都抓了起来,不代表放过了其他人。其他没用的废物可以拿来要挟,让修为高的自相残杀,到最后全部成为他的盛宴。 也只有项明宗和冕衍宗的修士能让他研究出这个阵法,其他小世家已经被他一口一个吃光了吧。 元玉宣叹了一口气。 阎絮也顾忌到自己的师弟师妹们,没有办法下手。可是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被吸光灵力,变成一个凡人然后被轻而易举地绞杀了。 “现在怎么办啊!穆宜风你说句话啊!” 穆宜风飘在阎絮上空,欠揍地翘了一下嘴角: “你求我啊。” 阎絮挽起衣袖,斩钉截铁地说: “好,把别人都杀光是吧,我第一个先杀你!” 她努力地蹦跶了两步,发现还没等到她飘到穆宜风那里,他就去了别的地方。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面移动速度还能比别人快啊! “闭气。” 他说。 这句话真实但没用,大家已经非常尽力地在闭气了,灵力还是在离体而去。穆宜风在天际飘着,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他即将到达的边缘,凡是宝物必有裂缝,凡是法阵必有破阵之法。 九足虫的阵也是一脉相承,这个只不过是慕景城那个阵法的进阶版,细看还是能发现其中逻辑的。 穆宜风在一个地方停住了。 大家看见他能停住,就开始模仿他的方式,运用体内灵气。不一会儿,大家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伸手摩挲着边缘地带,在虚空中画下了一个符。 众人有样学样,回想慕景城法阵的流转方式,在对应的地方画下了一个相同的符。 还好,阎絮觉得很欣慰,在座的各位没有笨蛋,只有昀繁速度稍微慢了一点。 一秒,两秒,大家屏住呼吸,期待奇迹的降生。 一刻钟过去了。 “穆宜风你到底行不行!” 看着保持着一个姿势手都快麻了的阎絮,穆宜风磕磕绊绊地说: “不好意思啊,记错方法了。” 众人:“……” 阎絮觉得还是先把穆宜风刀了的办法比较管用。 忽然轰隆一声,阵外仿佛有一道天雷从天而降,众人本能地持灵力护住头部,又是一道金光将他们所画的符全部连结成线,轰地炸开。 虚空被一道强光撕裂,如碎片般簌簌落下,彩虹的光芒褪去,显出了现世的场景。 纪寒安带着诸多冕衍宗弟子在吴府布了一个更大的阵,撕毁了中间这个困住他们的阵法。同时还解救了项明宗的小弟子们。 原来是穆宜风宁浅陌在里面,纪寒安在外面,来了个里应外合。这就显得项明宗众人很呆。 阎絮的脸五颜六色。 “别灰心嘛,”穆宜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冕衍宗来做,至于邀请你们项明宗,我觉得,九足虫应该是看上了你。” 阎絮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的身体。” 穆宜风尴尬地小声补充道。 嗯?这就更奇怪了好嘛! “所以它才派出一个小分身来夺舍,”阎絮回忆了一下自己吸收魔气就会变强大的事实,“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承装它的魔气了。” 元玉宣与金霏对视了一眼。 穆宜风轻掩笑意。 昀繁和宁浅陌也没有觉得惊讶,撇过头装作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纪寒安略有些担心,走上前提醒了一下穆宜风: “大师兄,那东西逃到城外去了。那应该是它在玄冰城的安家之所,有更为精巧的机关阵法等着我们。” “走吧。” 穆宜风说走便走,宁浅陌看了阎絮一眼,转身跟上了他。 冕衍宗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师兄,我们也走吗?” 项明宗在等元玉宣发话。 “走吧,能帮一点是一点。” 元玉宣还不忘叮嘱金霏, “护好阎絮师妹。” “嗯。” 阎絮走在路上,感觉身边少了个东西,空落落的。回头一看,昀繁躲在队伍最后面,离她八百丈远。 好吧……阎絮接受了自己不祥之身的事实。 阎絮:大师兄,咱也不是什么活都得接的! 元玉宣:师尊接的,说是要我们历练一下。 阎絮:是在历练我吧! (本章完) 第32章 变故 第32章 变故 阎絮知道自己不祥之后,耷拉着脑袋跟在金霏身后走,对周遭的景色完全没有一点兴趣。 雪色掩盖了大半山体,寂静的郊外偶尔有几只飞鸟灵巧闪过,点点寒梅长在覆盖着雪的枝条上,为这幽凉的山林增添了一丝活气。 鞋子踩在地上吱呀吱呀地响,天气寒冷,阎絮不自觉地裹紧了衣服。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她身上多了一件深色的斗篷。 “多带的,送你了,不用还我。” 宁浅陌说完就大步地走上前找穆宜风去了。 只留阎絮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神仙姐姐送她衣服了!还亲自给她披上!阎絮喜不自胜,心想这件衣服她可要好好保管,挂在房间里每天出门之前抱一下。 吸一吸神仙姐姐的美貌,嘿嘿~ 原来被嫌弃的低落心情终于缓和了一点点,又随着眼前的景象恢复如初。 众人行至一处破败院落。 不能说是院落,而是一处宅邸,像是富贵人家的宅邸,里面还有小桥流水、假山怪石的痕迹,正厅恢宏,厢房众多。只是因为许久无人打理,已是大雪漫盖,蜘蛛结网,荒凉至极。 门口的牌匾右边已经脱落,只有左边还强撑着没有掉下来。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隐约能看见两个字“昆府”。 阎絮突然开始头疼。 她的脑海里走马灯地回放昆府全盛时的场景,豪华绮丽,灯火通明,宾客络绎不绝。小桥之下,锦鲤自在游泳,院里的猫惬意安眠。 昆夫人抱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与其他夫人谈论琴艺;昆府主人与友人在庭院赏下棋,坐看云起。 后来…… 昆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招了邪祟,全家几十口人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只有昆夫人抱着小女孩逃了出来。那夜火光冲天,血溅山石,青石板块块皆被鲜血染红。昆夫人没命地跑,终于跑到一座深山里,她把小女孩放在一棵大树下,回头去面对追上来的邪祟。 昆府……昆临…… 昆临,崔直,崔妍絮,一阵痛苦的回忆猛地袭上阎絮灵台,她的头昏昏沉沉,眼前也是一片黑雾,看不清明。 “我是谁……” 她呢喃着,脑海中的画面还在回放,切换成了她小时候牵着娘的手,送爹去冷觉海奔赴战场的场景。爹去时风光无限,腰间还寄着与她娘的定情信物,去之前在她娘和她的额头上都落下了不舍的一吻。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五年之后,她娘在项明山上被邪魔附身,死于驱邪的九天荒火。那天她其实是在场的,她现在才回想起来,她躲在了草丛里面,看着她娘莫名其妙地发狂,然后一只巨大的火凤冒着火星子从她娘身上掠过,她就再也没有娘了…… 只看见了飘向天空的星光。 火凤…… “你娘早就死了,我看着她死的。” “既然你不信,那我就再杀她一次。” 回忆如旋转的刀不断攻击着阎絮,让她的恨意霎时间冲到顶端。 一片寂静。再后来,一片哀嚎声。 阎絮睁开血红的眼睛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倒了一片,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冕衍宗所有人,连带着她的小猫金如雪—— 都吐血倒地,挣扎不起。 穆宜风嘴角挂着血痕,一脸哀伤地看着她。 阎絮忽然回过神来,她刚看见昆府的大门就被九足虫夺舍了。在她回忆往昔的时候,九足虫借她的手刀了她身边所有人。 “穆宜风就是杀你娘亲的凶手!快杀了他报仇!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快啊!” 有一个声音在她心中不停地催促着她。 我阎絮做什么,不用别人指挥!! 阎絮拿回化意剑狠狠刺向自己的腿。 尖锐的疼痛自腿部传来,阎絮看着自己缓缓流淌的血,跪在了地面上。 数千道声音在她的脑中嘶喊着。 数千只蚂蚁在她的身上爬着。 她的五脏六腑皆承受着锥心之痛。 “我快坚持不住了……” 她却将化意剑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她不想重蹈她娘的覆辙,更不想让九足虫得逞,杀掉她最亲爱的师兄姐弟和刚交到的朋友,她宁可死。 “阎絮!” 谁的声音撕心裂肺,再睁眼手中的剑已经被人夺走了,眼前是全身血迹流着眼泪的穆宜风。 “我很快,很快的,你再坚持一下……” 穆宜风哭着召唤火凤,可他伤太重了,每次都只能扑腾几个火星子出来。试了很多次之后,他双手撑在地上,汗珠大颗大颗地从他脸上滴下来,混合着瘆人的血迹。 “是我伤的你吗?”阎絮忍受着巨大的疼痛,伸手抚上他的脸,“对不起……” 她对不起大家,对不起这里的所有人,和猫。 她好想结束这一切痛苦…… “放火吧师兄,”纪寒安带着哭腔喊道,“快放火啊大师兄!” 穆宜风紧紧闭着双眼,俊朗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腰间的环佩噼啪乱响,手腕的串珠一下一下闪着诡异的光。 放什么火? 阎絮的视野越来越窄了。 “锵!!”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鸟鸣,火凤从他身后腾空而起,飞上云霄之后俯冲而下,直奔阎絮而来。 真好,杀了我吧,我不想做九足虫的凶器。 那道光如暖阳照耀在阎絮的身上,解除了她的一切痛苦。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火凤从阎絮身上揪了出来,狠狠地丢到了地面上。 轰隆一声,那黑乎乎的东西变回了九足虫的原身,几乎要比后面的整座山还要高。 这就是吃空玄冰城的九足虫吗? 身康体健的他们加一起都不是九足虫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已经散落一地,遍体鳞伤! 穆宜风趴在地上根本动不了,阎絮也是。其他人也仅仅是能晃晃悠悠地拿着剑站起来。 “大师兄……” 纪寒安真的要哭出来了。 “我……” 穆宜风迟疑着。 放什么火啊?刚刚那个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放火啊?既然有能降服九足虫的办法,为什么不去做呢? 阎絮一堆疑问没有解决,不过她已经疼得顾不上了。 穆宜风:不行啊不行啊!杀人放火不是良民干的事啊! 阎絮:一会儿我就让你变“凉”民! (本章完) 第33章 背刺 第33章 背刺 九足虫似乎不想放弃阎絮,长长的触手直奔她而来,阎絮一惊,一道白影闪过她已经挪了个位置,堪堪躲开了怪物的袭击。 是元玉宣,自己身上还挂着血,依然奋不顾身地把阎絮抱走了。 两个人齐刷刷地摔在地上,阎絮痛得全身都要裂开了。她转头看着元玉宣,哽咽着说: “师兄,我是不是不该来……” 元玉宣努力蹭到阎絮身边,眼中含有爱怜之意: “师妹,别这样想,不是你的错,如果你不来,这东西可能会杀更多人。只有你才能把它引出来,我们才有解决掉它的可能。” 可是…… 阎絮欲言又止,九足虫再次向她袭来,她连忙推开元玉宣,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躲开了。 阎絮一睁眼就是九足虫狰狞的面目,一闭眼就是昆临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的画面,就像两个人一左一右在拉扯她,让她不得安生。 漫天邪雨再次冲她而来。 她的瞳孔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金贵的衣衫遍布红色血迹,沐着腥风的穆宜风腾空而起,双手画出了一张符,凝聚着全身的灵力,轰的一声,一个火球在半空中炸起,猛地击中了九足虫巨大的身躯。 “嗤——” 九足虫痛苦地嘶吟了一声,全身迅速被烈火覆盖,烧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它的魔气也在缓缓流向穆宜风腰间系着的封灵袋中。 那个少年,他再次风华绝代,成了所有人的救命恩人,成了救世主。 他在半空中如此闪耀,如同下凡施恩的神仙。 他…… 原来纪寒安说的火,是九天荒火,驱魔辟邪。 也是杀死阎絮娘亲的火,目前也只有穆宜风能召唤出来。 原来他说“我看着她死的”竟然是真的。 原来他说“再杀她一次”也是真的。 阎絮呆滞了两秒,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处半空中,右手拿着化意剑的剑柄,剑身已经刺进了穆宜风的身体里。 “阎絮!!” 地上众人都疯了。 风华绝代的少年眼神坚韧,依然在召唤神火猛烈地烧着九足的怪物。只是有血从他的嘴角流出,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从半空中落在地上。 直到烧得九足虫只剩残骸,再也没有作祟的能力。 阎絮拔出化意剑的瞬间,穆宜风终于眼睛一翻,从天上掉了下来。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半空中,接住了他的身体,缓缓降落。 那人玄衣加身,不染一丝红尘,眼神冷肃,凡人不得靠近。 大乘期的威压突然压过来,阎絮掉到了地面上,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有阎絮看了他一眼,那人与她对视,眼神满含杀意,让阎絮在惊恐之中抖了几抖。 “拜见师尊!” 冕衍宗弟子齐齐高呼。 原来这位就是冕衍宗宗主徐连峰! 徐连峰没有说话,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昏迷的大弟子。 穆宜风脸色苍白,手腕上的珠串还在孤独地闪动。 “浅陌。” 徐连峰终于说话了。 “在。” 宁浅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在前面显眼的位置。 “善后。” 言简意赅。 “是。” 徐连峰没有再说话,带着穆宜风的身体御剑而走,向西而行,那是冕衍宗的方向。 众人还在惊讶当中,这一刻钟发生的事情太多,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半晌,宁浅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抚着自己的腰,祭出封灵袋收集九足虫燃烧后的残骸灰烬和灵魄。 然后与纪寒安他们一起毁了九足虫为了对付他们所建的阵法,那个破破烂烂的昆府宅院。 如此才算结束。 冕衍宗全宗门都没有再和项明宗说一句话,互相搀扶着,跟着二师姐宁浅陌走了,回他们的绵连岭去了。 许久之后,元玉宣和金霏才支撑着身体去扶阎絮。 “师妹,你是被九足虫控制的吧?” 元玉宣问。 这样阎絮就能撇清了。 是吗?真的是吗?阎絮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她脑子太乱了,只知道穆宜风真的杀了她娘。 “师兄,”阎絮双眼都是红的,泪光闪动,“那是九天荒火,穆宜风杀了我娘。” “……” 项明宗陷入了沉默。 所以,阎絮那一剑就是自己捅的,还捅得有理有据,她与穆宜风有杀母之仇。 “先回去吧。” 元玉宣说。 项明宗弟子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数不胜数。方伯雷见他们这副样子,心疼得要死,叫他们在向明山好好修养不要再出去了,还亲自去照顾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阎絮拒绝了。 阎絮说她的伤并不重,叫师尊先去照顾其他师兄弟。方伯雷一想,这丫头还有力气飞上去捅人呢,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就随她去了。 项明宗与冕衍宗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阎絮天天嚷嚷着要杀了穆宜风,她死活都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一天她会付出行动。 还是在他救了大家之后背刺一剑。 如此小人行径阎絮本是极为不齿的,但杀母之仇在前,失去了这个机会她就不能报仇了。 阎絮带着伤去了深山里,去了她母亲的坟前。 昆临的坟挨着磪直的坟,她爹娘都是灰飞烟灭,只能埋一些生前用过的东西在里面。 阎絮还记得,昆临牵着她的手,在磪直的坟前,一站就是一夜。 阎絮还记得,师尊师兄和师姐,陪着她来给她娘修坟。 她修炼遇到瓶颈也会来这里,看着爹娘碑上的名字,陪一陪他们。 “娘,这个仇,我还要报吗?” 她出声问道。 因为那一剑她没有刺中要害部分,穆宜风又在重伤昏迷之时被徐连峰救走,应该是死不了的。 阎絮已经捅了他一剑了,加上九足虫,至少散掉了他一半的修为。 所以,还要接着报吗? 凉风习习,吹动了树上的叶子,一片落叶随风而行,落在阎絮的头顶上。 阎絮将它拿下来放在手心,忽而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去冕衍宗。”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可能是自己的心在说话。 阎絮想去冕衍宗。 如今冕衍宗上下大乱,穆宜风还在昏迷,现在补刀再合适不过,等穆宜风身体恢复就再没机会了。 她要去补刀。 但想到冕衍宗那个宗主…… “娘,”阎絮哭着跪在昆临的坟前,“要不咱割袍断义,这杀母之仇你另请高明吧!” 昆临:去冕衍宗~去冕衍宗~去冕衍宗~ 阎絮:您想咱一家三口团聚是吧? (本章完) 第34章 擅闯 第34章 擅闯 阎絮在父母的坟前休养了一晚上,第二天带着没有完全养好的伤去了冕衍宗。 绵连岭树木茂密,飞鸟与昆虫忙碌的身影无不展现这里的勃勃生机。冕衍宗上空纤云遮阳,仙雾缭绕,一看就是修仙宗门,邪祟勿扰。 阎絮踩在整齐的青石板路上,望着眼前大门上的“冕衍宗”三个字发呆。 这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吗? 太阳照在头顶上,她的额头沁出一层汗珠,她后知后觉,自己是来搞偷袭的,不能走大门。 阎絮决定去翻墙。 她穿过重重树林,绕过所有冕衍宗弟子的视线,好不容易才在距离穆宜风所住之处最近的地方找到了适宜翻墙的地点。 阎絮施法感知冕衍宗的结界,果然被她发现了一层结界。可是那结界很薄,阎絮试着用手触碰了一下,并没有被伤到。 不伤人的结界阎絮还是第一次见,那设结界的目的在哪里呢?难道是传信给冕衍宗弟子,有人来犯? 阎絮原地等了一刻钟,只有寥寥几只乌鸫鸟飞过,并没有一个弟子来找她。 怀着十分忐忑的心情,阎絮翻上了墙。这一翻不要紧,她居然在自己脚下发现了一个搭在墙上的梯子。 她这是已经被发现了吧?是吧是吧? 阎絮再次怀着十分忐忑的心情顺着梯子爬了下来,看见正对着她的房间门上牌匾写着“宜风居”。 化意剑拿在手里,阎絮第三次怀着十分忐忑的心情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宜风居。 穆宜风生怕她不知道自己住哪是吧? 恰逢一阵暖风吹来,将宜风居的房门吹开了。 …… 阎絮心理素质再差一点都得当场扔剑求饶,别搞人心态了! 她开了最大程度的感知术,依然没有感知到危险,连床榻上的穆宜风修为也仅仅是之前的十分之一,孱弱如鸡。 迈过门槛走入房间,阎絮看见了穆宜风苍白的脸,他呼吸微弱表情平静,放在腹部的手上珠串闪如辰星。 阎絮握紧了化意剑。 如此不设防,这一剑下去他是真的会没命,难道他没有想到阎絮会来补刀吗? 阎絮向前走了一步。 化意剑在她手中化为匕首,握着比较顺手。阎絮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思考在哪里动刀。 等等,她又不是医者,还需要思考在哪里动刀?简直宛如一个智障! 尖利的匕首在穆宜风心口上方停了几秒,阎絮收回了手。万一他心长右边呢?万一面前这个根本就不是他呢…… 犹豫了半刻钟之久,阎絮开始思考,自己真的想杀他吗? 她所学过的知识告诉她,穆宜风并没有做错,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昨日他为了不伤害到她,硬是强撑着召唤出了火凤,把九足虫从她身体里揪出来才放火烧掉。 至于娘亲,她还有很多事没弄明白,是谁让娘亲入魔,又是谁把穆宜风逼到这一步的? 疑点太多了……阎絮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草率。 “怎么还不动手?” 一脸安详的穆宜风突然出声道。 阎絮一惊,急忙收起匕首,佯装无事: “动什么手?我是来探望你的。” 这话一说,阎絮自己都不信。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穆宜风睁眼了,满目温柔地看着她,“错过了现在,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嗯,说得很正确。 阎絮摸着下巴说: “你这空城计唱得好啊,我也不知道是真空城还是假空城,看昨天你宗门对你的重视程度,理论上他们不会让我这么大摇大摆地来你房间吧?” 穆宜风轻笑: “理论是理论,现实你不是看见了么?” 这话更有问题,阎絮突然凑近,双手搭在他的床榻上,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 “你到底为什么要引我杀你?” 穆宜风言简意赅: “我不想活了。” 放在一个普通恋爱脑身上,辛辛苦苦救了心上人和她全宗门,重伤之时被心上人偷袭捅了一剑,是有点不太想活了。 可是穆宜风是普通恋爱脑吗?明明精明得很。 “再不动手,我师尊要来了。” 穆宜风提醒她。 徐连峰来了会怎么样呢?昨天偷袭与今天擅闯,新仇旧恨一起算,阎絮现在身子又不行,虐待致死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反正冕衍宗与项明宗关系已经很差了,不在乎再差一点。 阎絮终于明白,她不是来补刀的,她是来自投罗网的。一开始她杀穆宜风的心就并不坚定。 穆宜风的眼睛再次闭上了。 阎絮不出意外地感觉到了大乘期的威压,她直接跪了下去,反正自愿非自愿都得跪。 徐连峰果然来了,他玄衣如墨,周身寒冷之气几乎要把阎絮冻住,与项明宗幽默潇洒的方伯雷师尊完全不同。此时他正在一脸不悦地瞪着阎絮。 阎絮:……徐宗主,我真的……是来探望他的。 徐连峰:要不是刚才看见你拿着刀在这跳舞,我大概率会信。 阎絮:…… (本章完) 第35章 她的房间 第35章 她的房间 阎絮垂眸看着地面。 此时她心如死灰,只想安静地做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徐连峰终于移开眼神,去看了一下穆宜风的身体情况。 “阎絮,你知道擅闯冕衍宗的后果吗?” 他抬手为穆宜风掖了一下被角,看着他大徒弟那一直没有血色的脸。 “知道。”阎絮闭上了眼睛,“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无论报仇有没有成功,她都是会死的。她不怕死,只是怕冕衍宗让她生不如死,或者是拿她去威胁项明宗做一些事情。 虽然冕衍宗大概率是不会这样的吧,怎么也是个正道门派。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杀穆宜风。 “来人。” 徐连峰出声。 “在!师尊。” 不远处有一人影匆忙赶来,阎絮认出他是之前与自己有过交集的冕衍宗老三纪寒安。 “把她关起来。” 这也是在阎絮意料之中的,没有想好怎么处置的刺客一般都会先关起来。 “是。” 纪寒安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去拖阎絮,而是尴尬地看着她。 徐连峰撤了威压,阎絮心中了然,撩裙站了起来,跟纪寒安走了。 “阎师姐,这边请。” 纪寒安手里依然摇着小扇子,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再加上对她的称呼,阎絮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慕景城,被纪寒安邀请去飞鱼潭救穆宜风。 怎么回事……她不是冕衍宗的仇敌吗? 绕过流水潺潺小桥灿灿的庭院,穿过风吹桃瓣的回廊,纪寒安把她带到了与穆宜风房间正对着的一处厢房。 “阎师姐,寒宗简陋,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包涵。” 纪寒安边说边推开了厢房的门。 阎絮愣住了。 廊外树影自窗摇落书案,室积书香,熏香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白桃味,门口摆了阎絮最喜欢也最为珍稀的蓝绣球品种,月容怜幽。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木板,床帐柔软,屏风上的山水与向明山十分相像。墙上挂着一把装饰剑,和一幅美人图。 阎絮走了进去,仔细看那装饰剑和美人图。 连剑的纹理都刻得十分清晰,与她的化意剑一模一样。图上美人一袭白飘飘的仙衣,玉簪绾发,手中执剑,面容清冷出尘,与阎絮一模一样。 这叫简陋?这叫囚禁?这…… 阎絮走到桌边,桌上圆圆的竹筒里面插着纯白的,阎絮捏了一把才知道不是什么寻常的,是新落下来的杨絮。 被人小心地呵护着,放在明显的位置。 桌上还放着一支翠玉笛,不知道为什么,阎絮明明不会吹笛子,看见它第一眼就喜欢得不行。 阎絮眼眶红了一红。 “阎师姐,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啊。” 纪寒安行礼想要告辞。 “这里的装饰,你不解释一下吗?” 阎絮走到门口,直直地盯着纪寒安。 纪寒安被盯得无所适从,撇过头道: “这是大师兄几年前就为你准备好的房间,他坚持天天来打扫,说早晚有一天你会住过来的。就这两天他受重伤没有来,是我和师兄弟们帮忙打扫的。” 阎絮:“……” 几年前?她和穆宜风还不认识吧? 穆宜风怎么会知道她喜欢什么熏香,喜欢什么?他怎么会那么清楚地刻出化意剑的纹路?把她画得活灵活现?还有那杨絮和玉笛…… “你大师兄几年前就开始偷窥我?” 阎絮问道。 纪寒安:“……” 师姐很美,就是长了张嘴。 他露出了一副十分难看的表情: “阎师姐,偶尔长点恋爱脑是死不了人的。” 阎絮回过头再次打量了一遍这个房间: “你确定,你师尊让我住在这里?” 纪寒安擦了一下额上的汗: “你放心,出事有我和大师兄担着。” 阎絮终于没问题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纪寒安摇着扇子还会出一头的汗,不过她感觉纪寒安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就没有问。 “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他还强调了一下。 阎絮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有问: “没事了,你去忙吧,谢谢你们的照顾。” 纪寒安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孺子没有救了的模样: “阎师姐,你就不想问我们为什么不让你出去?” 阎絮愣了一下,懵懂地答道: “因为我是刺客?而且怕我偷师,或者撞破了冕衍宗的什么秘密?欺负你们的小弟子?” 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是大师兄不想让你看见他难受的样子。” “他本来是不想让我告诉你这些的,但这些年他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也是觉得知情比无知更让你安心。其他的在下就不说了,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旁观者怎么看并不重要。阎师姐,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纪寒安一口气说完这些,迅速离开了这个让他大师兄乃至整个宗门看了都难过的地方。 唯阎絮与清风尔。 阎絮:你好像不太高兴? 纪寒安:没有啊,我满脸都写着高兴(=_=)。 (本章完) 第36章 惆怅 第36章 惆怅 阎絮站在房门前,望着宜风居。 天光悠长洒落深廊,庭院里香深入每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阎絮却觉得风景带给她的是一腔孤寂。 盛世背后是百姓流离满目疮痍,香鸟语掩盖的是无数不归的枯枝落叶与一场从未融过的雪。 每一天的喧嚣纠缠之后,他回到宜风居,坐在庭院中,因与她看的是同一轮月光而心生欢喜。 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整夜思念,收集最新鲜的杨絮,悉心照顾她最喜欢的草,提笔画丹青,提刀刻眷恋。 春秋冬夏,他曾站在那边,看着对面的房间,盼望着有人能住进来,盼了多少岁月。 他那么明媚阳光的一个人…… 是怎么忍受这种孤独的? 是怎么接受她以目前这样的情况住进来…… 他的情意满到同门师弟都看不下去,要不是顾忌着他,纪寒安恨不得拿刀把阎絮砍了。 他……应该很疼的吧? 阎絮现在还不太明白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很惆怅,觉得穆宜风有些执着。要是她得不到喜欢的人的回应,八成没多久就放弃了。 以他的修为和地位,找什么样的道侣找不到?为什么要死磕一个人呢? 阎絮突然想去他的房间看看。 但……他不想让阎絮看见他难受的样子。 可是,他身上的所有伤不都是拜阎絮所赐吗? 阎絮走出了一步,发现冕衍宗并没有给她设结界。或许他们其实是想让自己去探望穆宜风的,而且并不认为自己会真的去杀他。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因阎絮的踌躇,走了两刻钟。她立于宜风居门口,并没有敲门。 万一……穆宜风并不是很想见她呢? 不久前拿刀子在他心口上比比划划的也是她。一剑贯穿他身体的也是她。 阎絮又站了很久,日光与阴影的分界线已经挪了一整块砖。 “这么喜欢当门神吗?” 直到里面的人出声。 她推开门,穆宜风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虚弱地躺在那里,灵力低得好像伸一根手指都能戳死他。 只是看着阎絮的眼神还是好温柔。 阎絮关上了门。 房间里弥漫着药草香,阎絮瞥了一眼桌上黑糊糊的东西,又去看穆宜风。 “疼吗?” 她问。 穆宜风没有答话。 这个问题现在问似乎有点暧昧,也有些后悔的意味。 他示意阎絮坐到他身边来。 阎絮带着心虚慢腾腾地挪过去,他才缓缓道: “你想我疼,还是不想我疼?” 阎絮努力抿着嘴巴,掩饰着眼眶泛上的那抹绯色: “想你疼,疼死你算了。” 穆宜风笑了: “是啊,我可是你的杀母仇人呢,阿絮。嗯,我很疼,可疼了,快疼死了。” 说罢他真的面色一冷,抬手去捂自己的腹部。 阿絮…… 阎絮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娘亲死后再也没有人叫过她阿絮,这仿佛成了爹娘对她的专属称呼。阎絮听到这个称呼就莫名地想哭,想卸下孤身一人在人间这么久所建立的坚固的心防。 只是穆宜风这么叫她,是在刺激她。 阎絮不吃这个刺激,她不会再莫名其妙地捅穆宜风一刀了。 她含着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穆宜风: “穆宜风,我娘是不是……没死?” 穆宜风一怔。 “我知道了,”阎絮长呼了一口气,“我会假装不知道。” 穆宜风露出疑问的表情。 他还什么都没说,阎絮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不出所料,娘亲死后的这么多年,穆宜风都在偷偷看着她,照顾着她,保她无虞长到十六岁。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慕我的?” 阎絮换了个问题。 “……” 又是一个让穆宜风难以启齿的问题,并不只是那方面的难以启齿,说不好会被人骂恋童。 或者什么童养媳、爱上养女、爱上朋友的女儿之类的狗血戏码。 “年纪大了,”穆宜风浅浅勾起嘴角,“记不得了。” 真是个糊弄学大师,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穆宜风,”阎絮把注意力转移到穆宜风手腕的那个珠串上,“能借我看看它吗?” “不行。” 穆宜风这时候反应倒是快,嗖地一下缩回了手,缩到了被子里面。 “为什么你这么宝贝它?”阎絮收了眼泪,目光灼灼,“它是不是能让你第一时间知道我的情况?” 穆宜风呆滞了几秒,把被子拽了一下盖住了自己的头。片刻之后,他露出头来,叹了一口气: “阎絮,人生难得糊涂。” 你这么聪明,会吃亏的。 “穆宜风,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那么多,你把你承担的事分我一半好不好?” 阎絮把他的被子揪得皱皱巴巴,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 “好啊,”穆宜风抬手指了一下桌上的药碗,“太苦了,你帮我喝一半。” 阎絮:“……” 阎絮:年纪大了?有多大? 穆宜风:你爷爷那么大,咱俩不能在一起的,不然就是爷孙恋。 阎絮:……狗东西,怎么不疼死你。 (本章完) 第37章 师尊脾气很好 第37章 师尊脾气很好 阎絮当然没有帮穆宜风喝药,甚至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 还把门带上了。 她好不容易才试着去理解他,体会他所受过的伤,又被他一个玩笑给盖过去了。 可如今他这么点修为,还能扛多久? 算了,随便吧,爱扛多久扛多久! 阎絮赌气回了自己的房间。 折腾了这么久,她也有点困了。刚走到床榻边拉开帷帐,她便注意到了枕旁那个毛茸茸的东西。 一个毛绒小猫,肚子里面填充了令人安神的草药,憨态可掬,胖乎乎的样子与清晰的条纹与金如雪一模一样。 穆宜风他居然还考虑到了自己身边没有金如雪住不习惯。 阎絮的气瞬间消了,还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 我希望穆宜风快点好起来。 阎絮并没有睡多久,一个时辰就醒来了,并不是因为睡得不安心,是她心里还在担心一个人。 她打开门,看向穆宜风的房间。 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看着。 嘎吱一声,他的房门开了,有一人走了出来。阎絮以为穆宜风能走了,开开心心地冲了过去,跑到一半才看清出来的是他的师尊徐连峰。 徐连峰注意到了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回廊里疾驰的阎絮。 阎絮:“……” 此时当事人就是非常后悔,瞎到什么程度能把徐连峰看成穆宜风啊?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阎絮在回廊里站了半天,直到徐连峰抬腿过来找她。 阎絮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后退了半步,可是退又能退到哪去呢,又出不了冕衍宗。所以她放弃了,眼睁睁看着徐连峰走到她面前。 徐连峰并没有释放威压,阎絮还是怕得想要跪下。还好徐连峰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一刻钟之后,来仙居亭。” 阎絮看着徐连峰那走路带风的挺拔身姿愣神。 徐连峰找她干什么啊?要报仇吗? 还有,仙居亭是哪儿啊? 阎絮走到穆宜风房门前想问问他,刚要敲门又停了手,心想还是不打扰他休息了,去找别人吧。于是阎絮在冕衍宗不辨方向地乱走,并祈祷着能有个人来给她指指路。 “阎师姐,去仙居亭吗?” 也算是心想事成,不久之后就有一个摇着小扇子的翩翩公子来给她指路。 “是啊,你怎么知道?” “师尊叫我来的,”纪寒安抬手给她指了一个方向,“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走到尽头然后再拐个弯就到了。” “嗯……谢谢你啊。” 阎絮怯生生地捏了一下衣角。 “不用怕阎师姐,”纪寒安狡黠一笑,“我们师尊脾气很好,不吃人的。” “……” 阎絮尴尬地笑了一下。 不吃自家弟子,那其他人呢?重伤他全宗门的仇人呢?而且他们项明宗之前还和别人议论冕衍宗,说宗主创了宗就不管不顾,有人创没人养一样,害得自家弟子到处偷师…… 这些他老人家知道吗? 阎絮忐忐忑忑地走完枝叶遮盖的小路,拐弯之后豁然开朗,天地开阖,一山水亭立于粼粼波光中间,亭内可望远山胜景。仙人负手而立,沐着清凉的风,与渐红的天边融为一体。 好美啊! 阎絮踩着汀步走了过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行礼,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徐宗主……” 她的蚊子声也就蚊子能听见。 徐连峰缓缓回过头,那宛如深潭的目光差点再次把阎絮吓跪了。 “我……” 阎絮最后还是跪下了,为了保命她决定先道德绑架一波, “我错了,我不该轻信九足虫被它利用,不该伤害大家,更不该在穆宜风救了大家之后背刺他……我是被九足虫控制的,这次来冕衍宗也是,您就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再加上啜泣声。 如果这样徐连峰也要治她的罪,那她无话可说。 徐连峰走了过来。 阎絮匍匐在地上伤心地哭着,哭得梨带雨喘不匀气,反正以前爹爹和师尊最怕她哭了,她一哭什么错误都能被原谅。 但愿徐连峰也吃这一套吧…… 徐连峰果然把她扶了起来。 “伸手。” 阎絮委屈地咬着嘴唇,以为她要被打手心了。 徐连峰却伸出手,捏住了她的指尖。 温暖的灵力从徐连峰身上流淌过来,阎絮才明白徐连峰是在给她疗伤,不多时,她被九足虫占壳所受的伤全都被治好了,绕绵连岭跑一整圈都不费劲。 “您这是……” 阎絮有些不解。 以德报怨,徐宗主原来这么有格局啊! 徐连峰没有说话,治完之后两袖一甩,轻飘飘地离开了。 阎絮是真的有点想哭,因为穆宜风对她的爱意,她在冕衍宗享受了多少红利…… 可他却瘫痪在床上,再也拿不起昭剑了。 穆宜风:喂,你不要咒我啊! 阎絮:那你倒是起来打我啊! 穆宜风:…… (本章完) 第38章 联姻 第38章 联姻 霁月繁星倩影闪烁,将浪漫的爱撒在这场红尘间。 阎絮不认床,一觉睡得安稳。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已经被调理好,再没有什么事能打扰她睡觉了。 因为平时要早起做课业,阎絮的作息很好。随着天光一起起床,阎絮走出房间呼吸了一口带着香的新鲜空气。 瞥到门口娇艳盛放的月容怜幽,阎絮突然想去看望一下穆宜风。 她绕过回廊走到穆宜风房门前,又开始纠结要不要打扰他的问题。 为了防止吵到穆宜风睡觉,阎絮使了个决没有敲门就瞬移进了他的房间。 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可能会看见一些令人尴尬的场景。倒不是穆宜风穿戴不整齐,而是他根本不像平时那样睡姿规整表情祥和,而是蜷缩着身体,双手捂在受伤的腹部,五官狰狞地揪紧,嘴角还溢着血。 阎絮的灵台再一次地震。 原来他平时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很疼,疼得难以忍受,还要时间接受自己修为大减提不起剑的现实…… 然后在阎絮面前堆笑脸。 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穆宜风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了阎絮难以置信的表情。 “还是应该把你关起来……” 他小声说道。 阎絮坐在了他身边,从被子里拿出他满是汗水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带着哭腔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师尊给我疗伤也不给你疗伤,为什么啊!我的伤又不要紧,养几天就好了……” 穆宜风缩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没缩回来,索性紧紧握住了阎絮的手: “情况不一样,我很难救的……” “不会的,”阎絮咬紧牙关忍住眼泪,“我去求我师兄师姐,他们肯定有办法救你……” 穆宜风摇摇头: “阎絮,陪我一会儿。” 阎絮不再说话了。 她洗好毛巾擦掉了穆宜风嘴角的血迹,伸进被子去探他的手,被穆宜风攥紧了指节。 “你体内还有魔气,”穆宜风缓慢地说道,“等我好了帮你驱除一下。”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我,”阎絮说到一半话音一转,“好,我等你恢复。” 穆宜风缄默不语。 日光初露头角,阎絮打开了窗,想让他晒晒太阳,感受一下外面的勃勃生机。正欲挪动一下窗前的草,就看见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地赶来。 阎絮打开门,发现来者是穆宜风的三师弟纪寒安。 纪寒安气喘吁吁地歪在门框上: “大师兄,项明宗来要人了!” “要什么人?” 阎絮疑惑。 “要你啊,”纪寒安补充道,“你师尊师兄师姐,还有你那个小橘猫都来了,说冕衍宗抓了你,要带你回去,凶得很。尤其是金如雪,还龇牙,都忘了冕衍宗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它带大……” 好嘛,金如雪果然是不认旧主了,够忠心。 “你等下,”阎絮有些焦急,“那现在岂不是要打起来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不用不用,”纪寒安摆摆手,“他们已经走了。” 阎絮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师尊就往那一站,那个气场,立刻把项明宗那边压了下去。然后我师姐再往前面一站,冷嘲热讽他们一顿,说什么你们项明宗连自家弟子都看不好,还好意思来要人,骂得简直不要太解气。” 纪寒安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还配上了肢体动作,滑稽得很。 阎絮十分无语地看着他。 纪寒安的笑容猛地消失,后知后觉地赔礼道: “对不起师姐,我没有瞧不起项明宗的意思……” 阎絮神情莫测: “你接着说。” “总之就是,我们说没看见,不知道,我们自家大师兄还照顾不过来呢,就这样。他们应该短时间内不会来了。” 纪寒安呼了一口气。 阎絮叹了一口气。 穆宜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说来都是我的错。伤人在先偷跑在后,让两个宗门关系变得这么差。” 阎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纪寒安连连摆手,“反正联姻是早晚的事儿。” 阎絮:“?” “……呃我是说,呃……我们宗门有只静待缘分的小母猫。” 纪寒安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阎絮:“……” “老三,”穆宜风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先出去。” “好嘞!” 纪寒安像得了个大赦一样,风也似的跑了。 阎絮这才回去看穆宜风。 他的脸色比刚刚更加苍白,只是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你想走可以走的,我恢复还要好久,你不用留下来照顾我。” 阎絮摇摇头,为他盖好被子: “不行啊,我们冕衍宗的小母猫现在太虚弱了。” 穆宜风:“……” 师妹你这嘴不要可以丢出去。 “在我面前就不用逞强了,”阎絮温柔地说道,“反正我什么样子你都见过了。还有,你应该探过我的灵脉吧?” 穆宜风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 “后来我想了很久,我的思维好像在枫林之后变得无比清晰,就像一盘散乱的木块被复原成了一块完整的鲁班锁。” “我不知道。” 穆宜风转过头去不想再理阎絮。 “不是,你真的可以试着相信我,”阎絮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时机未到。” 穆宜风答。 时机?什么时机? 阎絮失落地低下头: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也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所以我才没有权利知道这一切,也不该有自己的思维,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当一颗棋子。” 穆宜风没有答话。 “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要回项明宗了。我不想让我师门担心。” 阎絮委委屈屈地捏着衣角。 “好走不送。” 穆宜风依然背对着她。 阎絮深吸了一口气,气急败坏地冲到门口打开门,大喊一声: “纪寒安!” “阎师姐有何吩咐?” 纪寒安笑眯眯地出现在她面前,还真是随叫随到。 “把你们宗门的小母猫抱去绝育!” 阎絮吼道。 纪寒安:“……” 床榻上的穆宜风:“……” 项明宗门口等着主人回来的金如雪:喵? 纪寒安拿起刀:(^v^) 穆宜风缩起身:&@%¥#…… 阎絮抓起爆米:()优雅 (本章完) 第39章 回家 第39章 回家 阎絮向来不是什么主动的人,不愿意留她的地方她不会多待。 第二天她就收拾好了东西,哦,其实也没什么东西,空手来的。 就是房间里那支翠玉笛,她喜欢得紧,有点想带走。 雨阵阵,风铃声声。阎絮倚在门上欣赏自然遗落的漫天春光,直到对面的房间里有了动静。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门,穆宜风裹着大氅,回头拿了个暖手炉抱着,一步一步向阎絮走来。 “哟,能走路了啊,病秧子?” 穆宜风抿起嘴笑了一下。 阎絮还在气他守口如瓶的事,她平时不会这样刺人的。 他裹紧了衣服,遮盖住被阎絮打出来的伤口,步履蹒跚,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家。 阎絮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伸出手亲昵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小声道: “能躺就多躺会儿,不必逞强。” “我也不想的,”穆宜风目光缱绻,“这不是你要走了么。” “你怎么知道?” 阎絮心里犯嘀咕,她可没告诉任何一个人。 “你站在这里,特别像是临走之前,想跟我告别。” 穆宜风说。 才不是呢,她只是来欣赏一下宜风居的晨光…… “好吧是的,”阎絮不再掩饰,“我以为跟你的关系已经缓和一点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我又不想报仇了,干嘛有家不回在你这里自讨没趣啊。” “不只是这样,”穆宜风打了个寒战,把大氅裹得更紧了,眼神还是很温柔,“你还想向我要点东西。” 阎絮真的怀疑穆宜风会读心。 她垂下了头,不想承认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卑鄙的人,把人家打得修为大损还来补刀就算了,还想顺点东西走。 “那房间里的东西,你随便拿。” 穆宜风掩面轻咳了两声。 “这可是你说的。” 阎絮召唤化意剑将它变成了一把斧头。 “你要拿什么?” 穆宜风有些不理解。 “房梁。” 阎絮道。 穆宜风:“……” 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化意剑乖乖地缩了回去,阎絮从房间里拿出了那支翠玉笛,认真地说: “我想要这个。” “就只有这个?” 穆宜风眼中笑意如春风。 “对,”阎絮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别的东西都没有它有用。” “眼光不错,”穆宜风的眼神转移到他精心雕刻的翠玉笛上,“这支笛子名为星河下,能奏出令人静心安神的音乐,让你宛如身处浩瀚星河中,搁置个人的烦忧。最重要的是,能让人在入魔的时候保持一丝理智。” 穆宜风垂眸叹气道: “我没法帮你驱除魔气了,不过这事也是我思考不周,你早晚都要入魔的,现在驱除也是毫无意义。对了,那个笛声只有吹笛者自己能听见,你可以放心使用。” 阎絮怔怔地看着他。 “很奇怪吗?项明宗本来就是魔宗。” 穆宜风平静地抱着暖手炉。 “你要放弃我了吗?” 阎絮有些难过,她是仙修,不是魔修,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她都不想修魔。 穆宜风嘴角一翘: “难道你放着项明宗的老三不当,想当我一百三十一师妹?” 阎絮:“……” 当你妹,想得美! “好,”阎絮大手一挥,把玉笛藏于袖中,“从此之后,仙魔两别,再见即是死敌,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穆宜风按着心口咳了一下: “我也不介意用九天荒火烧死你。”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劈向阎絮的脑壳,阎絮的目光立刻寒冷如冰。 “开玩笑的,”穆宜风这才摆手道,“你也不用现在就解决我,你说过不趁人之危的。” 这还差不多。 “替我谢谢你师尊。我去仙居亭没有找到他,又有点害怕见他,就不去当面道谢了。” 阎絮道。 气场那么强,每次见他还得壮着胆子。 “他知道了。” 穆宜风笑着挥手告别。 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阎絮握着玉笛,踏上了回家的路。刚出冕衍宗大门,她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的星河下好像刻了字。 阎絮在玉笛的一处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絮”字,她就知道,穆宜风做这个笛子的时候就没想过送给别人。 好吧。 宜风居,穆宜风抱着暖手炉站了许久,目光还停留在阎絮离开的地方。 “人家都快到向明山了,师兄你这么不放心,跟着过去算了。” 用完早膳前来照顾他的纪寒安打趣道。 穆宜风顺势歪倒在他怀里: “快扶我一下,脚麻站不住了。” 还脚麻,明明就是舍不得。纪寒安嗤笑一声,扶着他回到了房间里。 一路上阎絮都在把玩她的玉笛,这星河下了不得,文能吹武能打,制作它应该下了不少功夫。 “#%@&……” 然后她就吹出了一段比半夜招魂还难听的笛声,惊飞了山里无数鸟群。 “不是说就自己能听见嘛!” 阎絮恼羞成怒半天,才发现注入灵力之后才有保密效果,否则就是支普通的笛子。 阎絮突然萌生了一大早上去昀繁房前吹笛叫他起床的邪恶念头。 算了算了,不能这么摧残宗门朵。 项明宗宁静如水,宗门弟子应该还在养伤。阎絮远远看见大师兄元玉宣坐在宗门口的山石上,眺望着层层烟云。 他的身影略显孤寂。 “大师兄,看什么呢?” 阎絮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天外看。 “等你回来。” 元玉宣说。 阎絮哽住了。 因为元玉宣以为她会御剑,所以在看天上。只是阎絮御剑到山脚,便选择了自己爬山上来。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元玉宣目光潋滟,“师尊,我,还有你师姐,每人四个时辰,在山门口等你。” 阎絮懵懂地睁着大眼睛: “怕我不认路吗?” “怕冕衍宗丢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阎絮。” 元玉宣伸出手想牵她,伸到一半又缩回了手,她长大了,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要牵着才能走路的小妹妹了。 “快走吧。” 元玉宣克制的爱意让阎絮的心揪了一下。 她……有些对不起他们。 穆宜风:我一百三十一师妹真可爱啊,来,快叫大师兄~ 元玉宣:阎絮就不应该给你留一口气! (本章完) 第40章 黑白莫辨 第40章 黑白莫辨 阎絮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只橘色的小动物跳下山石向她跑来,身影灵动,喜悦的心情都溢到了空气中。阎絮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小橘猫。 金如雪的爪子勾住了她的肩膀,抓得她酥酥麻麻的,毛茸茸的身体紧贴着她。 真好啊,有那么多人惦记着她。 “你先回去休息吧,”元玉宣确认阎絮身上没有什么外伤,心理也没有不正常之后,说出了阎絮最想听的话,“师兄帮你去师尊那里回话,晚点去找你。” “好哦,谢谢师兄!” 阎絮龇牙给了一个笑脸,抱着金如雪开开心心地回盈雪居了。 盈雪居一切如常,只是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在后面的林子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阎絮绕过房屋,示意金如雪不要出声,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人身后: “喂!” “啊!” 正在专心除草的昀繁一个激灵把手中的锄头挥向了阎絮,阎絮身体灵巧反应速度又快,自然是躲开了,就是锄头上的泥甩了她一脸。 还有金如雪一身。 阎絮的衣服也没能幸免。 “师姐,你回来了啊。”昀繁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我本来也想去山门等你,师兄他们说我年纪太小,不能昼夜颠倒,就派我来你园子里除草了。” 阎絮无语地拿手帕擦干净脸,又打量了一下昀繁,这家伙莫不是把院子里的草除得太干净,无聊来树林里找一些奇异草挖着玩吧。 “师姐,这里还有。” 昀繁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还有心情吓我,看来你在冕衍宗过得不错,我们也可以放心了。没事的话我走了啊。” 阎絮伸手扒住昀繁: “不许走,把我衣服洗了!” “你自己用法术洗。” 昀繁不太想理她。 “那你得把金如雪洗了吧,”阎絮噘嘴,“它不是物,用法术对它不好。” “……” 昀繁只好认命地从阎絮怀里接过金如雪,抱它去小溪那边。 “喵!” 金如雪一路上都安安稳稳的,看见水就开始拼命挣扎,仿佛小溪里有什么猛兽。昀繁抱它抱得辛苦,又不敢松开,怕它跑得无影无踪自己还要去找。 阎絮在后面跟着,怕的就是金如雪突然跑掉,昀繁又抓不住它。 金如雪瞥见自家主人那个凶狠的眼神,把逃跑的念头憋在了心里。 好不容易它安静一会儿,昀繁抓着它,仔细地清洗着它身上的泥点子。阎絮就在后面微笑着,看着昀繁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与金如雪在一处画面中,竟十分和谐。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梳洗完毕,昀繁召唤热风吹干了它的毛,把它交到了阎絮手中。 阎絮的衣服也已经处理完毕,郑重地完成了金如雪的交接。 “师姐,”昀繁行了个礼,“保重。” “啊?”阎絮有些茫然。 昀繁没有答话,转身离开,踩得脚下枯枝落叶吱嘎作响。 “谢谢你,昀繁师弟。” 阎絮在风中喊道。 师兄师姐和师弟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阎絮在房间里和洗得毛发透亮的金如雪玩了一下午,这小家伙见到她特别兴奋,一直扒着她撒娇,小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可爱得紧。 “金如雪,穆宜风说我们项明宗是魔宗诶,我觉得不像,他不会是嫉妒我们在瞎说吧。” 阎絮试图从它这里打探它前主人的信息。 “喵?” 金如雪表示它只是一只猫——它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我变成了魔修,那你怎么办呢?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又怕你……” 阎絮话还没说完,金如雪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浑身散发着魔气、凶神恶煞的黑猫,呲着尖利的牙齿,露出贪婪的目光。 阎絮:“……” 灵兽?凶兽?这家伙如何做到切换自如的啊? 在阎絮惊诧的眼神中,金如雪甩甩尾巴,眨眼间就变回了原来金色的毛发,萌萌地喵了一声。 阎絮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阎絮?” 忽然有人在外面叫她。 阎絮走过去打开门,夕阳正好落在来人身上,元玉宣眸色温润,披了一身甜橙色的霞光。 “师尊叫我来监督一下你的修炼进度。” 元玉宣说。 一个眼神落在金如雪身上,金如雪瞬间读懂,迈着小猫步优雅地走出了房间,还用灵力关上了房门。 元玉宣布了一层结界。 为了防止灵力外泄误伤他物,或者被人窥到秘密,他们已经习惯了先设一层结界。 阎絮端坐在蒲团上。 元玉宣浅探了一下她的灵脉,她的修为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受到影响,还是原来那样差一阶到化神。 面对阎絮期待的目光,元玉宣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师尊给的滋补丸,能补充你这段时间耗费掉的灵力。” 阎絮伸手接了过来,那是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就像熬了几个时辰的中药一样,散发着一丝苦味。 她本能地握住了那颗药丸,却在那一瞬间窥见了药丸的前半生。 它是生于乱葬岗的邪祟,靠啃食人的灵魂为生,飘荡之时遇到了修士被收进了封灵袋,然后在熊熊烈火中燃烧了四十九天…… “邪物?” 阎絮不可置信地看着元玉宣。 “嗯……阎絮,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我们也不想瞒着你了,我们项明宗确实是会依靠这些东西来进行修炼的。” 仙修从来都是靠自己死磕,只有魔修才会化邪祟之物为己用,甚至吃掉其他魔修,满足自己修炼的需要。 这才是元玉宣和金霏偶有黑雾冒出的原因,而今,也轮到了阎絮。 原来项明宗真的是魔宗…… “我们不是仙修吗?” 阎絮红着眼睛问道。 元玉宣沉默了半晌,皱着眉头开口道: “是,但我们极少被邪魔影响神智,借一点魔气没关系的。师尊说我们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然后才能解救众生,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阎絮愤怒地起身,背对着元玉宣: “师兄,我是不会吃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黄昏已至烛灯未点,元玉宣隐于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穆宜风:你看我就说吧~ 阎絮:你是多想以正义之名暴揍我一顿啊? (本章完) 第41章 以身殉道 第41章 以身殉道 “这是师尊的意思。” 元玉宣沉默良久,才抛出这么一句话。 “呵,”阎絮回过头,轻蔑地嗤笑道,“你们当初也是这样逼二师姐的吗?你们明明知道她生性纯良不懂反抗,就逼她用这种方式修炼,让她变成和你们一样的人。” 元玉宣拂袖站了起来。 “这么多年,你们问过她,想如何修炼吗?你们问过我吗?现在又逼我吃这些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是来征求我意见的,在这件事情上,我根本没有任何选择,对吗?” 阎絮紧紧握着拳头,颤抖着长呼了一口气,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就是项明宗的道,这就是你和师尊所追求的道……元玉宣,我耻于与你们为伍!” 终于,在阎絮义愤填膺地说完这些话之后,一个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元玉宣死咬着嘴唇,似乎是在压抑情绪。 阎絮恍然领悟,为什么她总是想离开宗门,靠近冕衍宗靠近穆宜风,她知道无论她想做什么,穆宜风永远都是在后面微笑看着,给她做坚实的后盾。师尊和师兄则不一样,他们给阎絮规定好了方向,只允许她小打小闹,大事上完全没有给她自己做主的权利。 阎絮捂着心口后退了好几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着,悲伤与疼痛疯狂地撕扯着她。半晌,才灵力一聚,召唤出了化意剑。 元玉宣以为她要拼命,没想到阎絮只是把化意剑化为匕首,刀柄递给了他: “师兄,你杀了我吧,就算是死,我也要维护我最后的尊严。” 这就是项明宗的爱…… 这就是元玉宣所谓的爱慕她…… 那星星点点的爱意在他们的权威面前,如牛毛之于泰山,泰山压顶之时牛毛早已消弭,半点不曾剩下。 那些他们施舍的爱,无非是想让阎絮更好地为他们所用罢了。 “师妹,你冷静一点。” 元玉宣向前了几步。 阎絮一把夺过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 “我还不够冷静吗,师兄?我早就发现你们身上有猫腻,我没有揭发你们,没有联合其他宗门攻击你们,我以为我已经很念旧情了。师兄,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应该有数吧?而现在你又让我步她的后尘……既然如此,不如我现在就自我了断,免于生灵涂炭!” 说罢她就持刀捅向自己的心口。 她的眼神那么坚定和决绝,若是娘亲知道,应该会觉得欣慰吧。 电光火石之间,元玉宣伸手支出屏障挡住了阎絮的自我攻击,又一个顺手把刀抢了回来。阎絮回神之时,手里已经空了,她半点伤都没受,头发都没掉一根。 项明宗没有允许她死,她就不能死,到头来她连自己的性命都做不得主。 阎絮勉强撑起了一个讽刺的笑,随即跌落在地上抱着自己哭得撕心裂肺,脚下的毯子已经洇开了一大片。 元玉宣依旧不悲不喜地看着她。 到阎絮哭得没力气,元玉宣才缓缓开口: “阎絮,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师尊抓住了两只九足虫,把它们和一起抓过来的邪祟关在了后山禁地屠灵镜中。没想到九足虫把其他邪祟全部啃食掉了,冲破了禁地的结界。当时师尊在闭关,昆临长老刚好路过,她主动上前迎击,拦住了正欲下山涂炭生灵的九足虫。” “她本来是可以与九足虫打得差不多的,只是九足虫学了一些新的本事,用邪气来侵蚀她。她发觉自己邪气入体的时候已经晚了,为了场面可控,她主动引燃了九足虫身上的九天荒火火种,与它们同归于尽了……” 最后,元玉宣惋惜地说, “她是我们项明宗的英雄,每一个项明宗弟子的榜样。在此之后师尊便苦心研究利用邪祟又不伤及自身理智的方法,来让我们免于走到与邪祟同归于尽的那一步。” 元玉宣也不知道阎絮有没有听进去,她一直看着地面默默流泪,一声不吭。 “师妹……” 元玉宣拿出手帕,蹲下身想为她擦泪。 “我不想吃。” 阎絮的态度始终如一。 元玉宣收回了手,不再言语,只是衣袍一掀,陪着阎絮一起坐在了地上。 “师兄,你告诉我,怎么反抗才有用?” 阎絮泪眼婆娑地问元玉宣,因为哭了太久的缘故,她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睁都睁不开,总是有温热的液体在往下淌。 “……” 元玉宣没有说话。 怎么反抗都没有用,项明宗有无数种办法拦住她自杀,至于绝食绝水什么的随她去就好了。 结界已设成,不吃这颗所谓的滋补丸,她就永远都走不出自己的这间小屋。软硬兼施双管齐下,项明宗不好管的弟子多的是,早就有自己的手段了。 阎絮认命地站了起来,猛地咽了一口口水,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向元玉宣伸出了手。 元玉宣站起身来,把手中的滋补丸递给了她。 没想到阎絮用尽全身力气攥住它,猛地摔在了地上,当的一声,滋补丸瞬间四分五裂化成碎末! 她已经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 她猖狂地盯着元玉宣,有种不顾自己死活的疯批凄艳美。 元玉宣似乎是在为自己刚打了阎絮一巴掌而愧疚,没有惩罚她,只是默默地用灵力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好,合成滋补丸重新递给她。 阎絮愤怒地夺过来,再一次将它摔得四分五裂! 元玉宣再次收拾好碎片合成药丸递给她。 阎絮愤怒地夺过来,再一次将它摔得四分五裂! 元玉宣再次收拾好碎片合成药丸递给她。 阎絮愤怒地夺过来,再一次将它摔得四分五裂! 元玉宣再次收拾好碎片合成药丸递给她。 阎絮愤怒地夺过来,再一次将它摔得四分五裂! 元玉宣再次收拾好碎片合成药丸递给她。 …… 如此十几次之后,阎絮终于受不了,把滋补丸夺过来一口吞了下去。 她怕再不吃她和师兄就要练成传说中的什么永动术法,成为项明宗一处著名的游历景点。 ……修什么仙,修魔算了。 阎絮:扶我一下,手快甩脱臼了!希望师弟师妹吸取教训,不要跟大师兄比耐心。 元玉宣:(抱歉地笑笑) (本章完) 第42章 天打雷劈 第42章 天打雷劈 阎絮在疑惑、反问、抵抗、坚决抵抗、以命相抗、伤心、绝望、再次反抗无果之后,终于认命吃下了那个师尊和师兄为她精心准备的药丸。 她与穆宜风告别时说的话一语成谶,此后真的是仙魔两别。 当时是以朋友之间开玩笑的语气,不知今天之后,他们能否再以朋友的身份见面。 房屋中烛火未明,外面……也应该星落山间了吧。 阎絮脑海中突然窜出一个画面,星际之下熊熊烈火绵延数十里,魔气蒸腾百兽四散,九天荒火的印记时隐时现,火焰之下正气邪气通通化作灰烬飘向空中,连同有人夜夜站在房门前守候的牵挂…… 她的心也猛烈燃烧起来,炽热之感顺着筋脉迅速传遍四肢百骸,阎絮痛苦地捂住了心口,灵台上方慢慢飘出黑色的烟。 她知道会很痛苦,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会恐惧,茫然,拼命地想要逃离。 轰隆一声,闪电撕裂银河自苍穹之上猛劈下来,乌云狂乱地演奏着鼓曲,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在大地上。 天边出现了一道蓝色的裂缝,闪电再次穿过云端袭向人间,这次瞄准的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 轰—— 阎絮怎么都没想到,这次的雷电直奔盈雪居而来,劈的就是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元玉宣便使出灵力在她头顶罩了个结实的金罩,护她无虞。 刺啦,金罩被劈出了裂缝。 “师兄!” 一切发生得太快,阎絮还没反应过来,元玉宣的嘴角已经挂了一道血痕。 “师妹,恭喜你,” 元玉宣拿出手帕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佯装无事对阎絮道, “你突破了。” 阎絮愣住了。 她……化神了。 可是雷劫不是什么飞升上仙才有的劫数吗?为什么她仅仅突破化神就招来了雷电? 还被无辜的元玉宣挡掉了…… “师兄,你没事吧?” 阎絮立刻过去查看元玉宣的情况。 元玉宣淡定地笑了一下: “无妨,小伤而已。突破化神期,你更要加紧修炼,争取早日超过师兄师姐。” 元玉宣和金霏也不过才化神二阶。 “我知道了,师兄,请允许我好好调理一下体内的灵气。” 阎絮身上的灼烧感并没有减退,她不想让元玉宣看到她难受的样子。 “嗯,那无事师兄就不打扰了。” 元玉宣欣慰地撤了结界,走出了盈雪居。 就在元玉宣出门的那一刻,一道雷电咔嚓一下劈下来,正中元玉宣灵台,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师兄!!” 这场闹剧以元玉宣被雷劈中而结束。 还能怎么办?阎絮捂着心口颤巍巍地把元玉宣扶了进来,昂头看了一下天空。 穹顶风云变幻速度极快,乌云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劈到阎絮头上。阎絮心情复杂,也许这就是上天对她修魔的惩罚。但她没有办法,如今灵力已经不纯净了,只好向前看,把修魔这条路走下去。 阎絮重新布了结界,召唤师尊和师姐过来照顾大师兄。 金霏披云斩雾而来,不到一炷香就带着药物出现在了盈雪居。师尊倒是不见踪影,不过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阎絮靠着房柱坐在了地上,强撑着身体看金霏照顾大师兄。不多时,屋外雷云散去,银河复现,世间清明。 所以师尊不会是替她挡雷劫去了吧? 阎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师尊想瞒他们的事情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待阎絮抑制住体内乱窜的魔气并化为己用时,天都亮了。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再睁眼,金霏和元玉宣都已不知去向,可能是回到暖云居休息去了。 一想到自己和穆宜风从此分道扬镳了,阎絮心里就感到一阵难过,就像与幼年好友决裂了一般。 阎絮又想到昨天昀繁对她说的“保重”。 昀繁是不是早就知道? “笃笃笃”,外面有人敲门。阎絮撤掉已经快消散的结界,起身前去开门。 “师姐,我给你送灵泉来了。” 又是日常送水工小昀繁。 阎絮状态不佳,没有站稳,腿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吓得昀繁差点把手里一盆水都泼了出去。昀繁颤抖着走到桌旁把灵泉放下,再过来把阎絮扶起: “师姐你不用行这么大礼的,都是同门师兄弟客气什么呀!” 阎絮瞪了昀繁一眼。 什么行礼,她是腿麻,腿麻!一个姿势在地板上坐一夜,你坐你也麻! 昀繁洗好毛巾递给阎絮,看阎絮头脑昏昏沉沉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摇了摇头,开始给她擦拭身体。 他只是擦了阎絮的脸和手臂,没有半分越界。阎絮稍微清醒了一点,胡乱一抓,抓住了昀繁拿着毛巾的手。 昀繁一脸茫然。 这灵泉果然厉害,擦得她思路都清晰了,她的目光聚焦到昀繁身上,略带愤怒地问道: “昀繁,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一直瞒着我?” 昀繁吓得丢了毛巾后退三尺: “你说什么呐师姐,知道什么啊?知道你突破?我哪有这个本事!” “知道……我们在用邪气修炼的事。” 阎絮不再掩饰。 昀繁顿了一下,索性招了: “我是不小心偷听到师兄师姐对话才知道的,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而且他们应该还不想让我知道。三师姐,你就当没问过我,行吗?” 看着乖乖陈述双手合十的小师弟,阎絮本来想放过他,无奈她的头又痛了起来。她死死地攥着拳头,与一些凭空而生的强大欲望搏斗。 “你怎么了,师姐?”昀繁兀自叨咕着,“不应该啊,这灵泉一向起效快,堪称立竿见影啊。” 阎絮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她的心火也在尝到血腥味的那一刻削弱了几分,终于能理智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昀繁,我想杀人,我要见血。” 昀繁:“……” 天知道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有多么震惊。 接下来震惊的变成了阎絮,因为昀繁并没有夺门而出,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二师姐还在照顾大师兄,师尊走了,就剩我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啊……穆宜风?不可能不可能,他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阎絮无语,她仿佛在饿了三天之后看见一只直立行走的烧鸡在眼前晃悠。 穆宜风:谢邀,刚下天梯,人在山郭,半死不活。 昀繁:那岂不是刚好可以借给师姐杀一下? 阎絮:晚了! (本章完) 第43章 混乱不堪项明宗 第43章 混乱不堪项明宗 阎絮攥拳攥得手臂青筋暴起,还好有衣物遮盖,但额上的汗可不是盖得住的。昀繁踱步许久,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哎,那我只好牺牲自己了!” 最后昀繁决定以肉饲鹰,走到阎絮面前,挽起了衣袖,把白的手臂递给她咬。 阎絮:?! 昀繁的手臂又白又细,看着十分诱人,但阎絮下不了口,他还是个孩子啊! 而且很疼的! “师弟,”阎絮感动得眼含热泪,“我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可能会有点疼。” “啊啊啊啊阎絮!”昀繁终于发飙了,“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好吗!!你清醒一点啊阎絮!” 阎絮抓住昀繁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嘶——” 她很清醒,不清醒的是昀繁,为了让她好受一点,宁可自己忍受疼痛…… 鲜血从伤口流出,又被阎絮贪婪地吸走,此时她就像一个恶魔,杀人放火,啖肉饮血。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所以她咬了一口就停下了,然后双手揉着太阳穴,撇开头不敢看昀繁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昀繁收回了手,垂眸看了一眼,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硬着头皮夸赞道: “师姐,你牙真齐。” 阎絮:“……” “你看,我都这样了,”昀繁凑近了一步,“我对你是真心的,以后别乱怀疑我了。” 不是怀疑,阎絮只是想帮他们分担一点。 “我知道了,谢谢你。” 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的欲望,将更多邪气化为己用,只有变强大才能不受人摆布。 只有变强大,才能截断这肮脏的修炼传承,让昀繁始终如白纸般纯净。 昀繁…… “我好多了,你去忙你的吧,记得处理一下伤口。” 阎絮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有些疲惫,需要休息了。 “好,有什么状况就叫我,我去找师兄师姐。” 昀繁应道。 昀繁走了之后,阎絮才卸下所有的伪装,她开始疯狂地砸东西。 先设结界,再扔枕头,砸瓶,推倒桌子,一盆灵泉全泼在自己头上,然后把盆都砸了。把房间里祸害得一片狼藉之后,再用灵力恢复。如此反复,十次而已。 她疲惫个鬼,她有无数的精力想要发泄,如一只暴躁的凶兽,乱啃乱杀。 直到她伸手去拔化意剑想要砍房梁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还有星河下。她摸出星河下,胡乱吹了一段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 星河下果然是神器,她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了下来,甚至有了岁月静好的感觉。阎絮把星河下别在腰间,推开门,呼吸了一大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随即意识到金如雪不见了! 阎絮以为金如雪一直在自己房间周围,或睡觉或扑昆虫,惬意得很。没想到它根本不在,主人出来也没有去迎接! 啊啊啊啊啊! 阎絮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炸了。 她召唤出化意剑嗖地一下飞走了,在向明山上空飞了十圈有余,冷冽的风几乎要划破她的衣袖。然后阎絮才意识到,找猫不能飞这么高,又不是找房子! 阎絮又落地开始疾跑,脚下生风,行动如电,路过师弟师妹们身边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暴躁的阎絮看见门口大黄都要踹两脚,路过鸡窝都要跟打鸣的公鸡吵吵架,见到小溪流都要砍两剑。 功夫不负有心人,阎絮终于在鸡窝里薅到了为母鸡孵蛋的金如雪。 还有一只母鸡在旁边疯狂啄它的毛。 “金如雪!” 阎絮暴怒,大声一吼。 “喵!” 金如雪不甘示弱,立刻变幻黑猫形态,魔气环绕,跟阎絮对吵。 “刚给你洗的澡,你又去掏鸡窝!” 阎絮叉着腰一副十足的泼妇模样。 “喵!” 金如雪全身炸毛,语气中的愤怒与阎絮不分上下。 “掏鸡窝你还有理了!” “喵!” “你考虑过鸡的感受吗?!” “喵!” “你知道小鸡喜不喜欢被你孵吗?!” “喵!” 项明宗的一窝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一个美丽的女修和一只高贵的猫急头白脸地吵了一整天,公鸡忘了下蛋,母鸡忘了打鸣,一窝小鸡还等着猫来孵。 乱了,这世界全乱了。 直到太阳落山,阎絮才平息怒火,与金如雪签下停战协议。金如雪乖乖地窝在阎絮怀里,金色的毛发与绮丽的晚霞融为一体。阎絮哼着歌抱着猫,美好的一天又过去了。 是他给的星河下,他赠的金如雪,一次次救她于水火。 阎絮终于领悟到,她烦躁可以找金如雪吵架,金如雪永远陪在她身边,不卑不亢,无论她是仙是魔,都瞧不起她。 能得此猫,何其幸运。 恢复正常之后,阎絮第一件事就是去暖云居看看元玉宣怎么样了。有金霏的照顾,元玉宣的伤好得很快,已经行动自如了。 “师妹,看见你没有不适之感,师兄心里就舒服多了。” 庭院月光如水,静谧的氛围下,元玉宣看着她的眼睛,含情脉脉地说。 阎絮心想,还好你白天在休息,不知道我满山追猫还去鸡窝跟猫吵架的事。 “多谢师兄原谅我的任性,还为我挡雷。” 阎絮规规矩矩地行礼。 “师妹,如果你还觉得身体有异样,可以去闭关。当然没有就最好了。师兄师姐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没法照顾你了。” 元玉宣略有抱歉地看着她。 阎絮了然,意思是让她照应一下项明宗,他和金霏要出门办点不为人知的事。 “师兄放心,我和昀繁一定会照顾好师弟师妹们的。” 阎絮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嗯,昀繁也懂事,项明宗有你们两个,师兄师姐就放心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不会有危险的,办完事情就回了,不会超过一个月。” “那我们就等着师兄师姐凯旋啦!” 阎絮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元玉宣欣慰地走上前去,轻轻抱了一下阎絮,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枝叶挡住了倾泻下来的月光,阎絮半张脸藏于阴翳中,邪恶地想: 放心,项明宗就交给我吧,不灭满门算我输。 阎絮:嘎嘎嘎我要杀光全世界!为项明宗的远大理想努力奋斗! 穆宜风:兄弟们醒醒,kpi这不就来了嘛! (本章完) 第44章 不是私奔 第44章 不是私奔 翌日。 阎絮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调理自己的气息,让自己没有之前那么暴躁易怒,继续做一个活泼开朗大姑娘。但她还是有点精力过剩,练了一会儿武之后,居然开始巡山。 虽然没有人叫她巡山。 项明宗已经没有元玉宣和金霏的踪影了,师兄师姐真是说动身就动身,都不用好好准备一下的。 阎絮无聊得很,就去看看昀繁在做什么。 昀繁休息的时间并不多,他的生活忙碌而又充实,除了修炼之外还要管下面的师弟师妹,还要挑水砍柴,照顾小动物和草草。 与他相比阎絮真的觉得自己幸福好多,不过昀繁也没有抱怨过辛苦,待人待物都是一副温和模样。 “昀繁师弟~” 阎絮带着一脸十分欠揍的笑容来到昀繁面前。 “怎么啦,师姐?” 此时昀繁正在浇,见阎絮蹦蹦跳跳地过来找他,立即放下水桶,用单纯的眸子看着邪恶的阎絮。 “没什么事,就是想欺负一下你。” 阎絮如一只猛兽一般狞笑着扑向昀繁。 “师姐,”昀繁制止了阎絮的动作,“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无聊了?” 阎絮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我再猜猜,你是不是生气师兄师姐出去办事,却不带你?” 阎絮表情凝重。 “你也很想出门玩是吧?你觉得被他们嫌弃了,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突破了化神,是很厉害的,不会被魔气支配的。” 昀繁一口气说出了阎絮心中所有真实的想法。 “昀繁师弟,”阎絮几乎要哭了,“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学了读心术啊,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好说,”昀繁拎起水桶把剩下的浇完,又把水桶放在它该放的位置,冲洗了一下手,最后过来找阎絮: “我们去外面走走吧,——就我们两个人。” 听到这句话阎絮兴奋得不行,但又耷拉了一下脑袋: “不行啊,宗门这么多事还要我们去管。” “其实不用,”昀繁安慰道,“师弟师妹们很乖,我们不在他们也会照顾好自己的。师姐,你心烦就去走一走,没关系的。” 阎絮瞬间露出了笑脸。 说走就走,昀繁回去换了一身衣服,不再穿着项明宗的素净校服了,阎絮也换了一件淡紫色的流仙长裙,三千青丝被一根木簪温柔地绾起,头上依然坠着星岚流苏发饰,白皙的脖颈上红豆银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想着去人间逛,最好不打架,阎絮身上的挂饰就多了一些,更像凡间城里爱美的千金小姐。 纵然见过的美少年不少,昀繁穿着尘世的衣服从远处走来的那一刻,阎絮还是被震惊到了。他身着空青色长衣,绣着云纹的大袖不但没有显得老气,还难得地衬出了他温润如玉的书生气,手中折扇画着千里山水,腰间弯月玉佩恰如其分地点缀着整体。 “走吧师姐,我们去夙梅城看看!” 昀繁提议道。 “好啊!” 阎絮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路上她才后知后觉,周边的城市只有夙梅城没有踏足了,而且昀繁的父母亲也在夙梅城,昀繁可能是想回家看看。 传闻中还有两只九足虫潜伏在夙梅城,去那也好,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进了南城门,街巷的模样清晰可见,不少百姓热热闹闹地做着自家生意,比一般的城镇还热闹得很。 “阎姑娘,”昀繁折扇一摆,“可否赏脸,与小生往前湖畅谈一番?” 别说,还真别说,昀繁装起来还真有几分大户人家少爷的样子。阎絮微微一笑,俯身行礼道: “那奴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一落,两个人相视一笑,差点破防,如此正经地胡说八道,恐怕也只有他们了。 “这位姑娘,来瞧瞧我家的胭脂水粉,两件打折,总有一款适合你!” 不多时,阎絮就被路边的摊贩吸引了注意。她的脚不自觉地挪了过去,眼睛盯着小贩手里的东西出神。 “姑娘你皮肤真好,最适合我们家这一款玉芝兰了,别害羞嘛,来试一下,你看涂到皮肤上清清爽爽的……” 阎絮对胭脂其实不是很感兴趣,看一眼就想走,但店家有些过于热情,一直拉着她介绍,她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昀繁。 “哎公子,给你心上人拿一份呗,你看她都这么喜欢了!” 店家立刻把昀繁也拉进了战局。 心上人? 昀繁打开折扇,半掩面容,轻轻一笑: “这些,全包了。” 店家立刻喜笑颜开: “公子真是阔气,来这边结账吧,一共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昀繁腿一抖,差点给店家跪下。这店家着实不老实,看他们没有什么逛街的经验就漫天要价,宰实在人。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买……” 阎絮尴尬一笑,抬腿便走。 “哎姑娘别走别走,”店家笑眯眯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您要是不好意思这位公子的钱,自己买也是可以的,我们还可以分期和赊账哦!银子不够的话回家拿给我们也行的,一看您就是讲诚信的大户千金……” 阎絮一个头两个大。 “邦”的一声,阎絮还没有再说话,五十两银子就放在了柜台上。昀繁豪气地挥挥手,让店家好好包起来。 “昀繁!”阎絮对他挤眉弄眼,“我们项明宗钱是有数的!你省着点!” “没关系,”昀繁伸手挑了一下她的下巴,“能让我们阎絮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阎絮:?! 这是昀繁师弟?这是被夺舍了吧? 阎絮用灵力盯着昀繁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被夺舍的痕迹,只好兀自嘀咕昀繁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平时对她的暧昧举动避之不及,今天都敢主动出击了。 “姑娘,来看看杂耍吧!” “姑娘,你看这幅画多好看,只要二十文!” “姑娘,来一串葫芦吧,甜得很哩!” 不多时,昀繁已经为阎絮了不少钱。阎絮感叹着,弟弟这是长大了,学会哄女孩子了。 然后昀繁就探了个头过来,撒娇道: “师姐,我也想吃这个葫芦。” 别再靠近了,两个人吃同一串葫芦,再靠近要亲上了啊喂! 阎絮:是我入魔了还是他入魔了…… 昀繁:师姐,我们俩都是仙修!仙修! (本章完) 第45章 偶遇还是宿命相逢 第45章 偶遇还是宿命相逢 手里的葫芦阎絮才咬了一口,还剩好几颗大大的山楂在木棍上等待宠幸,果肉饱满颜色鲜艳欲滴,如同阎絮火红的唇。 昀繁在伸过头来的那一刻顿住了,他和阎絮的距离特别近,近到可以看清她的每根睫毛。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风中满满的都是春意,软软拂过阎絮脸颊。 阎絮呼吸都要停止了。 如此亲昵,如此暧昧,如此…… 终于,一双大手揪住了昀繁的衣领把他甩开了,一个青楸色的身影理直气壮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喂,玩够了没有!” 穆宜风?居然是穆宜风?! 他怎么会在夙梅城? “谁让你一直不出来,”昀繁故意跳到阎絮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我吃师姐的葫芦怎么了,怎么了!你又是她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 把穆宜风气噎了。 阎絮忍俊不禁,昀繁还是小孩子脾气,为了气穆宜风什么手段都用得上。 “好久不见啊穆兄,”阎絮微微一笑,“今天穿这么绿啊。” 穆宜风:“……” 他身上的青楸色跟刚冒芽的小叶一样,清爽而不厚重,有一种春天的生机感,但再怎么说也是绿色。 穆宜风面色不悦地盯着昀繁。 能不绿么!道侣都要被人勾搭走了! “阎絮,修魔的感觉怎么样?” 穆宜风岔开话题,一本正经地问起了阎絮。 阎絮的手不自觉地探了一下腰间的星河下: “还行,除了脾气大点,一切正常。” “师姐,我们是仙修!仙修!” 昀繁再次跳脚强调道。 远远地走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人很是面熟,原来是纪寒安领着几个冕衍宗弟子走过来了。不过他们没有直奔阎絮而来,在路边停下,慰问起了摊子旁边的百姓。 “你们冕衍宗……这是作何?” 阎絮有点摸不着头脑。 穆宜风轻笑一声,躬身行礼道: “哟,差点忘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阎姑娘,就此别过。” “好说。” 阎絮目送穆宜风走远,她倒要看看,穆宜风顶着如今这副孱弱如凡人的身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师姐,”昀繁伸出手指偷偷戳了一下阎絮的腰,“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阎絮小声道,“跟上他们,看看他们要搞什么鬼。” 阎絮手里无聊把刚买来的东西抛着玩,昀繁定睛一看,好家伙,那可是五十两买的胭脂啊!同时他又呼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他们项明宗的钱,这银子是刚才穆宜风路过悄悄塞给他的。 穆宜风只给钱不出面,昀繁恨铁不成钢,只好主动撩师姐来气他。 冕衍宗在夙梅城四处慰问百姓,帮他们搬东西,拉生意,更有甚者帮他们租了个车,送到北城门。阎絮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脚。 “师姐,怎么了?” 昀繁跟着停了下来。 “我才发现,”阎絮指着周围那几个百姓说,“他们,好像不是夙梅城的人,是玄冰城的人。” 他们身上的穿搭与夙梅城本地人不尽相同,而是保留了抗寒的习惯,躯干和四肢包裹得都很厚实,口音也有一点点出入。更重要的是—— 她看见了玄冰城幻境里卖葫芦和卖面的老板。 面容已经快记不清了,但阎絮记得他们的小习惯,卖葫芦的不太会算数,面馆老板在面上撒葱喜欢转着圈撒,最后一片葱刚好落在面碗正中间。 “冕衍宗应该是先遣散了玄冰城的人,怕九足虫吸取他们的灵魂修炼,大开杀戒。” 昀繁道。 阎絮拐个弯绕到一个小巷子里,指着远方对昀繁说: “那个人,好像有些眼熟。” 穆宜风正缩着手,把衣服裹得更紧了些,与对方满面笑容地交谈着。对面站着的那个人,与吴家家主吴旋感体态面容皆相似,似乎已经收拾好了细软,准备出城。 “原来……” 原来他们都活着…… 玄冰城的百姓,和修士,都好好地活着。 阎絮的眼眶倏然变热。 一切都在穆宜风的计划中,他布好了局,在玄冰城瓮中捉鳖。 所以……他也是故意受伤引诱自己去捅他一剑的吗? 动机又是什么呢? 穆宜风与吴旋感洽谈结束,互相告别。阎絮甚至能看清,他多抱了只暖手炉,步伐缓慢,就像真正的病秧子一样。 “我们走吧。” 冕衍宗的人走向了客栈,应该是办完事准备休息了。阎絮也离开了此处,去填填肚子,找个地方落脚。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形形色色的身影从旁边穿过。昀繁步伐突然慢了一拍,拿出扇子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阎絮诧异地回头。 昀繁躲在阎絮身后,目光紧紧盯着一个人,眼含杀意。 奇怪,昀繁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一个凡人。循着他的视线找过去,阎絮看见了温馨的一家人。 一个强壮的中年男人走在前面,衣着华丽,非富即贵,身边跟着貌美如的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软糯糯的小娃娃,一家人说说笑笑,悠闲得很。 阎絮看看那个中年男人,又看看昀繁,莫名觉得他们的长相有些相似。 难道…… “师姐,你看我干嘛?” 待那家人走远,昀繁拿下了遮脸的扇子,一脸无辜地看着阎絮。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阎絮随口回呛道。 昀繁不愿意说的,阎絮也不想再问,她抬脚走进了一个建筑豪华的大酒楼,想点一桌好菜安慰一下心情不佳的昀繁。 “师姐,这里……应该很贵吧。” 昀繁怯懦地搓搓手。 “怕什么,”阎絮掂了掂手里的胭脂,“这不是有人帮我们付钱么。你别跟我说你把他给的钱全完了啊。” 昀繁愣了一下。 原来他们的小动作,师姐都注意到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聪慧过人的师姐啊。 而阎絮牢牢记下了穆宜风“人生难得糊涂”的“箴言”,决定什么都不拆穿,默默做一个看戏的观众。 看戏自然要有一桌珍馐美味,阎絮足足点了八个菜,撑得昀繁叫苦连天: “师姐,你再吃点吧,浪费粮食不好。” “没事,不着急。” 阎絮有自己的计较,一顿吃不完,就吃两顿。 穆宜风:省着点!败家娘们儿 阎絮:哟,我的移动钱包居然会说话诶 (本章完) 第46章 戏外之戏 第46章 戏外之戏 昀繁吃得肚子大了一圈,衣服都要遮不住了。阎絮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就开始看风景。 酒楼很大,中间的戏台子周围摆了很多道具,有好几个人在整理,看样子好戏要开场了。 “我们走吧师姐,”昀繁忍着自己想吐的冲动,“我真的吃不下了。” “忙什么,戏台子马上就搭起来了,你不想看戏吗?” 阎絮用筷子夹了一块凉拌竹笋递到嘴里,眼睛还在看戏台子上的热闹。 “师姐,我们不是还要跟人吗?” 不知怎么,昀繁如坐针毡,只想赶快离开这个人多嘴杂的喧闹地方。 “人家都入住客栈了,你要跟到床上去吗?” 阎絮语罢,还抬手挑了一下他的下巴,眼神轻佻。 昀繁:“……” 师姐到凡间真是放肆了很多。 台子终于搭完了,台上人身姿婀娜,随着清丽婉转的乐曲翩翩起舞,台词吐字清晰如泣如诉,显然是很有艺术功底的。 这一场戏说的是一女子被人始乱终弃,舞台中央那身子单薄的伶人被人来回推搡,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泪如雨下地唱着凄婉的曲调,甚是悲情。 闻者泣泪,阎絮都觉得眼眶湿热,有些许动容。回过头看昀繁,他双目噙泪,拳头狠狠地攥着,视线落在台子上的伶人身上。 那伶人也是奇怪,眼神时不时看向台下的昀繁,又不敢与他对视。 “师姐,我们走吧。” 这一次,昀繁不再苦求阎絮,而是抬腿就走,丝毫不管阎絮有没有跟上。阎絮见状只好拿了化意剑,紧跟其后。 昀繁心事重重走路带风,门口又狭窄,果不其然,他撞上了一个身着华丽的男子,那男子还骂了他一句: “没长眼睛吗?晦气!” 也没有被撞倒,只是轻轻碰一下,阎絮都觉得有些过分了。那男子身边的女子还不依不饶,撒娇道: “哟,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夫君我们快走吧,别被这厮触了霉头。” 昀繁双眼赤红,仿佛要杀人。阎絮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立刻出声回呛道: “身上八百斤肉,撞你一斤怎么了?本来还想给你道歉的,没想到你根本不配,碰到你才是我们晦气。” 那男人被惹急了,抓着阎絮的袖子骂道: “你又是什么人,胆敢管老子!你不知道老子什么人吗?今日老子就算把他打死,他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什么? 敢打我师弟?! 阎絮怒火冲天,随手一甩就把那个男人甩出了好几米,他没有站稳狼狈地跌落在了地上,还继续出口成脏: “***,邵昀繁,指使外人打老子,你不要命了!” 时间停滞了几秒,阎絮这才认出来,这两位就是他们刚刚在街上遇到的一家人,想是把孩子送回去了,两个人出来逛街听曲呢。 连阎絮都不知道昀繁姓什么,这男人居然叫得出来,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昀繁的父亲。 阎絮缓缓拔出化意剑: “我不是外人,是昀繁的师姐,是他的亲人。至于你,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撞你是他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但你也必须向他道歉,不然,我有无数种办法折磨你。” 阎絮漫不经心地转着化意剑,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个半死,酒楼掌柜已经带着一众打手围了上来: “哎呦大家有话好说,可千万别打坏我店里的东西呀!” 剑光晃到了昀繁的眼睛,昀繁抬袖抹了一下眼角的泪光,扯了一下阎絮的衣袖: “师姐,算了。” “算了?那可不行。” 阎絮剑尖指向那个男人,又指了指旁边吓得容失色的女人,眼神狠辣, “你师姐我最近心性不太好,易燥易怒,今日这剑,不见血怕是收不回去,谁劝都不行。” “你!” 男人气得跳脚,又不敢直视阎絮的眼睛。女人哆哆嗦嗦地把男人扶了起来,小声说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我们就……” “不可能!”男人呸了一句,“老子这辈子都不会给他道歉!” 骨头还挺硬,阎絮眯了一下眼睛,杀意尽显,决定给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凡人一点教训。 “要不看在在下的薄面上算了吧,阎姑娘?” 骚乱的看客中突然挤进来一片绿色的衣角,声音还有些熟悉。 “穆、宜、风,”阎絮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你算哪根葱,凭什么看你的面子!” 这场面除了方伯雷和徐连峰,谁也别想让她熄火。 “这样吧,我替他们向昀繁公子道歉,”穆宜风说完便向昀繁九十度鞠躬,“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昀繁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退到外面的大街上。 “你……” 现在气得说不出话的变成了阎絮。 “阎姑娘,”穆宜风笑盈盈地凑上前去,“昀繁公子应该已经原谅他们了,你呢?” 阎絮愤恨地收了剑,一脚踹在了穆宜风肚子上。 “嘶……” 穆宜风始料未及,被踹飞了半米,狼狈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了血。 他捂着肚子赞叹道: “踹得可真准啊……” 阎絮这才消气,白了那对奸夫淫妇一眼,抓着昀繁的手臂大步走出了酒楼。 该! 怎么不疼死他,专挑这个时候来惹姑奶奶我! 阎絮就是看准了他尚未痊愈的伤口踹的,有警告的意思,叫他撑着这副病恹恹的身体就别来管闲事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他们走了好久,走到湖边一处无人的亭子里才停下脚步。昀繁的心情依然不佳,阎絮拉着他坐在了石凳上。 “昀繁,刚才那两人是你的父母吗?” 阎絮直击主题。 “不,”昀繁否认道,“是我的亲生父亲,和他扶上位的妾室。” “戏台上的伶人,是你的什么人吗?” 昀繁的眼眶又红了: “她是我的亲生妹妹。” 此时,酒楼看戏的看客已经散了大半,男人也骂骂咧咧地带着女人走了,只剩穆宜风还坐在地上,疼得起不来。 他瞥了一眼连声道谢都没有的男人,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穆宜风:意味很明显啊。 阎絮:怎么说? 穆宜风:坏笑~ 阎絮:…… (本章完) 第47章 邵家二三事 第47章 邵家二三事 邵家本来不是大户人家。 十几年前,岳家是夙梅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世代经商,家产无数。岳家小女儿岳茗不知怎么迷上了看戏,日日往戏班子跑。 戏班子里有一人名邵图,是负责搬运道具戏服的。此人强壮又热心,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岳茗。 岳茗对他芳心暗许,硬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推掉了父亲给她说的媒,死活要嫁给邵图。岳父没办法便随她去了。 婚后几年,日子虽苦,倒也温馨,岳茗先是生了个儿子昀繁,又怀了女儿韵涵。坏就坏在邵图结识了江湖人士厉三。 厉三撺掇邵图做一些铤而走险的生意,两个人赚了好多钱。岳茗极力反对却没有半点作用,邵图不但不听还训斥她一个妇人没有见识,挡了他的财路。 岳茗心灰意冷,回娘家生下了女儿韵涵。在此期间,邵图多次往返风月之地,还赎了个风尘女子小蝶做妾。 小蝶颇有生意头脑,撺掇邵图明里暗里侵吞岳家的财产,休掉岳茗。岳家无奈只得搬家换个地方做生意,岳茗却因为顾及一双儿女和父母名声,死活不愿意一起走。 最后落得个死在丈夫棍棒之下的下场。 小蝶如愿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昀繁和韵涵赶出了门。昀繁带着韵涵以乞讨为生,可怜的昀繁还被倒卖团伙拐走了,与妹妹失去了联系。 方伯雷捡到昀繁的时候,他正在发高烧,那伙人觉得昀繁是累赘就把他丢在了路边。昀繁病好之后,有好几年都不记得事,只知道自己的名字。 再大一点,昀繁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他多次来夙梅城找韵涵都无功而返,只能默默祈祷韵涵能熬过这些个冬天。 没想到,再见到韵涵的时候,他是台下的看客,她是台上的伶人。戏里的她被始乱终弃,现实的她娘被始乱终弃,她和她哥自生自灭。 为了跳舞唱戏,她的脚趾都磨烂了,天不亮就要干活,吊嗓子,受尽欺辱,还要每天跳给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他现在的夫人看。那没良心的邵图,早就认不得自己的女儿了。 湖边的风很冷,吹得阎絮骨头缝都在疼。昀繁坐在湖边,拾起地上的小石子,一颗颗地往湖里丢。 阎絮陪着昀繁沐着悲凉的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一会儿我们去戏班子看看韵涵吧。” 一刻钟之后,是阎絮率先打破了这良久的沉默。 “其实我也不确定,”昀繁垂眸,神色晦暗,“分开这么多年,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不过我希望她是韵涵,她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忽而细雨至,摇摆打春枝。水面上不断泛起的涟漪一次次地击打在幼嫩的荷叶上,鱼儿慌乱地游动着躲避密集的雨点。 阎絮理解昀繁此时的心情,如果伶人是韵涵那还好,如果不是……说明韵涵已经凶多吉少了,所以他才不敢去求证。 “还是去吧,”阎絮拍了拍昀繁的肩膀,试图给他一些温暖,“她是你妹妹的话我们就把她接到向明山,在山上的日子虽然无聊,也比外面好过些。” “师姐……” 昀繁咬着嘴唇,无力地倒在了阎絮怀里。 阎絮很心疼昀繁。 她以为昀繁在项明宗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受尽欺负也忍着是因为生性淡泊不愿去争,原来是没有底气,没有人给他撑腰,他只能对项明宗所有的一切甘之如饴。阎絮有点后悔自己之前的态度,总是找机会捉弄昀繁,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 最后昀繁最愿意相信的还是她。 “走吧。” 雨越下越大,阎絮随手撑开一把伞,将她和昀繁全都挡住。昀繁起身的时候接过了阎絮手里的伞,如今他的个头已经赶上了师姐,再让师姐为自己撑伞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至于共撑一把伞的举动是否暧昧,就没人在意了。 到酒楼的时候,戏台已经撤了,阎絮好不容易才打探到了戏班子的去向。而那群优伶中间,并没有韵涵。 昀繁有些失落。 韵涵在躲他。 离别了这么多年,如今重逢唾手可得,她却远远地躲开了。 父亲有了新的家庭,哥哥有了宗门,只有她,什么都没有,在夹缝中生存,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细雨依旧斜斜地下着,昀繁停在小巷子里,望着灰暗无光的天空。 “师姐,我好难受。” 油纸伞下,阎絮紧紧地抱住了昀繁。 没关系,他还有她。 今天是见不到韵涵了,阎絮只好带着昀繁找客栈投宿。昀繁早早就熄了灯,房间里一片昏暗。这是一个没有霁月繁星光辉的夜晚,阎絮手中转着星河下,心中略有忧思。 邵图那么过分的一个人,为什么穆宜风要拦着她不让她略施惩戒? 阎絮又不会真的当街杀人。 静谧的夜晚忽然有一人步履匆匆,自阎絮眼皮子底下闪过,一身玄色衣袍,戴着帽子,迅速隐于黑夜中。 阎絮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人身上似乎有淡淡的魔气。 不想惊动熟睡的昀繁,阎絮提剑便走,去追那个路过的黑衣人。 夙梅城虽然没有官方的宵禁,夜晚不出门已经成了百姓的共识,这个时间在大街上游走的,必定心怀不轨。 黑衣人步伐矫健,左拐右拐,差点就要把阎絮甩掉。好在阎絮借了魔气修炼,对魔气的敏感度比普通修士更甚几分。 又是一条暗巷,行至巷尾,黑衣人一下子不见了。阎絮过去寻找,果然发现了一道暗门,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门。 阎絮开门进去,顿时一股血腥腐臭气扑面而来。 白日里风光旖旎的流水小院变成了修罗场,数十尸体横陈在庭院各处,青石板路被大片鲜血染红,翠绿的草坪也变成了深色。 阎絮忍着不适来到正厅,果然发现了庭院主人及其夫人的尸体。 正是白日才见的邵图和小蝶。 所有尸体的致命伤均是剑伤,而阎絮恰好白天拔了剑,所有人都见过她的剑。 哦豁,完蛋。 黑衣人:我在路上跑了二十圈才被阎絮看见,我容易吗我。 阎絮:我谢谢您老人家…… (本章完) 第48章 我不是凶手 第48章 我不是凶手 所有尸体的致命伤都是剑伤,那是凡人眼中的。 阎絮则不这么以为。 她用化意剑敲了敲地上的尸体,个个中空,三魂七魄早已被吸了大半,伤口还有魔气残留,这是在有人用邪道练法。 或者说,凶手就是魔修或邪修。 总之,不管是凡人干的,还是魔修干的,此时嫁祸她,她简直是百口莫辩。 阎絮也不急,翻遍了地上的尸体,又进了房间,正厅、书房、厢房都走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线索,或者刚刚那个马路上疾跑的黑衣人。 最后阎絮不出所料地毫无所获。 也没关系,反正她只是闲着无聊出来走走。现在月黑风高,外面只有呼呼的风声,并没有什么目击者。 于是她就更悠闲了,甚至回去重新翻看了一遍邵图和小蝶的尸体。 昀繁的亲生父亲…… 啊呸,算他死得早,要是落在阎絮手里绝不能死得这么舒服。就这种家暴出轨抛妻弃子女还做着违背律法之事的人,罪行罄竹难书,百死不得赎罪。 阎絮忍住了自己再捅他几剑的冲动,要不然就真是百口莫辩了。观赏完这深夜灭门的闹鬼场景之后,阎絮收了剑,拿起宝贝的星河下,在手中转着圈儿,散步回客栈。 由于不太记得路,阎絮绕了个大圈才回到落脚的客栈。她望向昀繁的房间,灯还是熄着的,悄无声息。 阎絮从容地走到楼上,敲了敲门,她不信昀繁已经睡着了。 果然没有声音。 可是昀繁第一不会杀自己亲生父亲,第二没有灭人家满门的恶念,第三没有用魔气修炼,第四不会嫁祸给最亲的师姐。 阎絮下了楼,在客栈的小院里找到了枯坐的昀繁。 昀繁坐在回廊转角处,望着不远处的水井发呆。 “睡不着?” 阎絮拢起衣衫与昀繁坐在一起。 “是啊,”昀繁垂下了头,“我知道我今夜无眠,早早熄灯是为了让你安心。对不起师姐,我不应该骗你。” 阎絮心疼地抚摸了一下他凌乱的发丝: “咱俩什么关系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陪在你身边。” “嗯。” 悄然夜风起,转眼已三更。 昀繁终于回了点神,看看阎絮,又嗅了一下空气,皱眉道: “什么味儿啊。” 阎絮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得,在凶案现场待太久,沾上了血腥气。 “没事,师姐来癸水了。” 阎絮的谎话张口就来。 昀繁转头,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阎絮。 张口就来的谎话并不能让人相信,自从修了仙阎絮基本已经跟癸水告别了。 “好吧……是有股味儿,我去沐浴一下。” 阎絮找了理由想要逃走。 昀繁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阎絮的衣袖: “师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昀繁,人生难得糊涂。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爹死了,你小娘死了,你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也死了,你全家都死了,除了你下落不明的妹妹。 连猫狗都没能幸免。 “这事可能有点棘手,”阎絮搓了搓手,把自己的衣袖拉了回来,“好冷啊,师姐白天再跟你说吧。” 然后溜之大吉。 “师姐!” 昀繁叫了她一声,没叫住,又不敢增加音量,毕竟客栈的客人都在睡觉。 阎絮回去以后,并没有直接睡觉,而是打开窗户,找了个能观察到昀繁的角度,站在窗边看着他。 如果不是昀繁动的手,那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昀繁?毕竟全家就剩他一个了。 昀繁并不知道阎絮在看着他,又在原地坐了两刻钟,好像是觉得有点冷,站起来抖抖腿,回了自己的房间。 阎絮和衣睡到卯时一刻,坐在房间中等日光泛起,早霞洒落人间。 等人来抓她。 笃笃笃,卯时三刻,果然有人来敲门。 阎絮打开门,看见几个捕快服装的人,对她拱了拱手: “是阎絮姑娘吧?城里发生了一桩凶案,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阎絮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直接出门走下了楼。 “怎么了师姐?好多官差啊!” 昀繁刚在一楼用了早膳,就看见一帮捕快浩浩荡荡地直奔二楼而去,万万没想到抓的是他的亲师姐阎絮。 “没事儿,”阎絮走到一楼就不走了,倚着承重柱道,“说吧,到底什么案子?” 捕快们看了看她的鞋,视线移到她的剑上,严肃道: “请给我们看看你的剑。” 阎絮卸下化意剑丢了过去。 “……” 官差沉默了。 不但有尸体上的血,还有布料碎屑,再加上她鞋子上的泥血和客栈小二所述她昨晚出门的时间…… “抓人!” 为首的吼了一声,捕快们当即动手,却被昀繁拦住了: “哎等一下,”昀繁面露不解,“你们抓我师姐做什么啊?” “你是邵昀繁吧?”为首的开口道,“你也得跟我们走。” “啊?”昀繁后退两步躲到阎絮身边,“我才不走呢,我和我师姐都不走。” “你父亲死了。” 为首的斩钉截铁道。 昀繁:“……” “你全家都死了。” “四十五条人命和三条狗两只猫命。” 昀繁五雷轰顶,双眼睁大。 “你师姐就是我们怀疑的凶手,”官差指着阎絮道,“你还要和她站在一起吗?” 昀繁不可置信地看向阎絮。 阎絮并没有觉得惊讶,而是平静地看着她的小师弟。 对视之后,昀繁咬了一下嘴唇,沉声道: “我相信我师姐,她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种时候也就昀繁还相信她。 “不是我杀的,我也不会跟你们走,在我异父异母的哥哥来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阎絮漠然道。 官差:“……” 胆子这么大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但这人一看就是修仙之人,凡间官差真管不了她。 得等仙家来。 所以异父异母的哥哥是什么鬼啊?! “哟,阎絮,一天不见,你怎么跟官差玩到一起去了?” 一听这欠揍的声音就知道是穆宜风来了,他一身空青色长袍,抱着小暖炉,步伐稳得很,看来昨天那一脚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哥哥,你终于来了,”阎絮小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撒娇,“这些人说我杀了昀繁满门,真的好烦哦。” 穆宜风:“……” 穆宜风:你昨天还说我算哪根葱,今天就哥哥哥哥了,哎~ 阎絮:虎落平阳被犬欺,早晚打到你叫爹! (本章完) 第49章 锁凶 第49章 锁凶 阎絮看向穆宜风的眼睛满含爱心,还伸手捻了一下他细长的须子刘海,一副娇俏可人的小妹妹模样。 昀繁扶额,还好大师兄和二师姐不在,不然项明宗的脸都被丢尽了。 穆宜风倒是习以为常,笑眯眯地看了阎絮一眼,轻飘飘地躲开了一步: “这位姑娘,你谁啊?还是先洗清自己的嫌疑,再来和在下套关系吧。” 阎絮:“……” 就知道这家伙指望不上。 阎絮翻了个白眼,冷声道: “先去邵家看看吧。” 一路上阎絮绘声绘色地说了自己昨晚的遭遇,捕快们犹疑地听完,没有评价,也没有再抓她。到了邵府,阎絮还指着地上的脚印说: “呐你们看,这个脚印就是我踩的,那个就不是,估计是凶手的。凶手脚程很快,到这附近就消失了,估计是知道我白天和邵图起了冲突,故意嫁祸我的。这个逻辑多明显啊,各位青天大老爷们!” 阎絮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 “主要是,要真是她杀的,你们可找不到她。”穆宜风补充了一句,“她留下来就是为了找到凶手给自己洗刷冤屈的,她的本事在下有幸见过。” 可不是,身上剑伤还没好呢,又被踹了一脚。 “还算你有良心。” 阎絮瞥了穆宜风一眼。 “那当然,”穆宜风走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再叫一声哥哥听听。” “你破了案抓住凶手我就叫。” 阎絮还想听他叫姐姐呢。 “惨案,真是惨案哪!” 不多时,有一人长袖飘飘踏风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原来是夙梅城最大的仙家裴家家主裴儒卿受邀前来解决这一棘手的灭门案了。阎絮眉毛一挑,立刻跑过去行礼: “裴家主,在下阎絮,项明宗三弟子,昨天真的只是路过,人不是我杀的!” 昀繁见状,也优雅地过去行礼: “裴家主,在下项明宗老四昀繁,阎絮是我师姐,邵图是我亲生父亲。请家主查清我父亲的死因,也好让我安心。” 裴儒卿先是回礼,然后打量了一下二人,问昀繁道: “你既是死者儿子,怎么不见你伤心?” 昀繁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下横陈的尸体: “邵图与我的关系,家主想必也知道一二,我再做出伤心之样,恐怕有些假。” 裴儒卿挑了一下嘴角,走上前去,细细查看尸体。 他解下腰间系着的葫芦在尸体旁的空气中比划了两道,又拿着葫芦走向阎絮和昀繁,使出真气感知半晌,平静地说道: “阎姑娘,尸体上的气息与你身上的同根同源。” 庭院内瞬间鸦雀无声,几十个人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面对数十质疑她的眼睛,阎絮依然只是淡淡一笑: “我知道谁是凶手了。” 只有项明宗的人法术能与她同根同源,但是裴儒卿只说了她,没有说昀繁。阎絮与昀繁最大的区别就是阎絮借了魔气修炼,昀繁还是一张干净的白纸。 所以,是与那团魔气同源的人干的。 再往上,凶手只能固定在师尊方伯雷、师兄元玉宣和师姐金霏中间。但这些人与邵家无甚纠葛,没有动机,也不会动辄屠人满门。 如果就是那团魔气干的呢? 项明宗从哪里提炼的魔气,阎絮尚不清楚。但阎絮知道,项明宗最近抓了九足虫回去。而她也听说夙梅城有九足虫出没的痕迹。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九足虫屠了人家满门,还吸空了魂魄来壮大自己的魔气。 至于夙梅城的九足虫是否与其他城九足虫那样的神智,甚至更甚,修炼到哪一层,阎絮就不得而知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几个捕快向前想要抓她。 阎絮看了看穆宜风,他依旧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想看阎絮的笑话。裴儒卿也不再言语,尽管他知道,仅凭这个不能确定凶手就是阎絮。 不管怎么样,嫌疑人先扣起来总是没错的。 进大牢,还是不进大牢呢?要是真进了大牢,后续九足虫屠城,阎絮就只能躲里面睡大觉咯。 阎絮最后看了一眼昀繁。 她就是想看看昀繁的态度,看看小师弟想不想让她被关起来。 “邵家还有一个人没死,”昀繁果然出声了,“是我妹妹邵韵涵,我觉得见到她之前,不能草率地下结论。” 也是,昀繁都出来了,韵涵过来看一看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再恨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有个捕快过去与裴儒卿说了一句话。 阎絮听得清楚,他说的是并没有在夙梅城发现邵韵涵的踪迹。 此时抓人确实不妥,更何况夙梅城的大牢根本困不住阎絮,除非裴家把家里的修士都调过来看大牢。 可是,不抓人也不妥,都同根同源了…… “这样吧,大家再去找找线索,”阎絮指了指捕快们,“我去哪你们都可以跟着。” 没想到立刻有人出言反对: “那可不行,你沐浴他们怎么跟啊!” 咱就是说,提出这种疑问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人。 阎絮无语地瞅了一眼穆宜风。 “所以,还是我来跟吧。” 穆宜风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 刷刷刷,几十双眼睛看向穆宜风,连地上的尸体都快睁眼了。 穆宜风绝对是嫌自己命长,绝对的。 “还是不需要了,”忽有一清澈的声音自天外传来,“我们能证明,阎絮没有杀人。” 熟悉的鹤云孤风长袍,高大挺拔的身影,还有那一袭温柔的荷叶裙,阎絮如获大赦,当即冲了过去: “大师兄二师姐!你们怎么在这!” 元玉宣灵活地向右撤了一步,避开了阎絮热情的怀抱: “你先说说,不让你出向明山,你为什么要出?” 阎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有,为什么叫别人哥哥?”元玉宣横眉冷对,“说,谁才是你异父异母的哥哥?” 阎絮:“……” 不是,你们几岁了?争这些有的没的? 金霏在后面掩面偷笑,穆宜风也揣着手,悠然自得的样子。 阎絮当即跪下抱住元玉宣大腿: “大师兄我错了!你才是我唯一的哥哥!永远都是!” 元玉宣终于不再板着脸,扯出了一抹笑容。 阎絮:一群看戏的,我真的生气了! 元玉宣:生气去揍穆宜风好了,这不是有修炼木桩么。 穆宜风:……? (本章完) 第50章 这算什么 第50章 这算什么 见元玉宣脸上露出了笑容,阎絮嗖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躲在元玉宣的庇护之下。 金霏拉了一下阎絮的手表示安慰,在她的手心里放了几颗。 阎絮感激地看了一眼师姐,躲在师兄身后,偷偷剥开纸吃了一颗。 “在下项明宗元玉宣,与我师妹金霏来夙梅城追踪九足虫。九足虫的活动范围本来是在城北,忽然向邵府这边靠过来,我们一路追踪,果然在邵府附近发现了九足虫的踪迹。” 元玉宣语罢,施法照出邵府尸体上的魔气痕迹,肯定地说, “能查到尸体上有与我师妹相似的气息,是因为在慕景城和玄冰城,我师妹阎絮都是抓捕九足虫的冲锋之将。她善恶分明,并不会因为邵图与师弟昀繁的点点冲突和往事纠葛就杀人全家,还吸空魂魄。” “对,”阎絮从元玉宣身后走了出来,“我就是这么想的,凶手是九足虫无疑,当今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抓住九足虫,免得它涂炭人间。”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裴儒卿也满目笑意,连连称赞道: “项明宗仙家真乃我辈翘楚,捉拿九足虫怪这件事还要仰仗各位仙家。” 说白了不就是懒得出力,阎絮心知肚明。 也不怪他不想出力,夙梅城一向平和很少有鬼怪出没,裴家众位修士怕是早已疏于修炼了吧。 等一下…… 夙梅城有九足虫?那穆宜风为什么要把玄冰城的百姓转移到夙梅城?又为何九足虫没有对玄冰城的百姓下手? 想到这里,阎絮的视线立刻转向穆宜风。 穆宜风依旧一副慵懒样,抱着暖炉不出声,笑盈盈地看着众人寒暄,从头至尾,都是一个看客。没有与冕衍宗修士待在一起,他连自我介绍都免了,活得真是肆意潇洒。 察觉到阎絮怀疑的眼神,穆宜风向她眨了一下眼。 “穆兄真是好精力,被我师妹捅了一剑修为尽失还敢独自来夙梅城游玩,在下佩服。” 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挤眉弄眼,元玉宣断然无法接受。 裴家与捕快们的眼神刷刷刷地看向穆宜风,原来冕衍宗的大弟子被人捅了一剑,已经修为尽失了? “这不算什么,”穆宜风笑容不减,“她昨天还一脚踹在了我的伤口上呢,小事小事。” 众人睁大了眼睛,原来昨天出来打圆场还被踢飞的真的就是穆宜风?他和阎絮有这么大仇? “抱歉穆兄,”元玉宣伸出手把阎絮向身后拽了拽,“是在下管教不严,绝不会让阎絮师妹再伤害到你了。” 阎絮了然,元玉宣是不想他们再接触。 “这算什么,没关系的,”穆宜风满含爱意地看着阎絮,“死在她手里,我也愿意。” 元玉宣:“……” 众人:“……” 这位兄台,你刚刚还说“这位姑娘你谁啊”,“还是先洗清自己的嫌疑再来和在下套关系吧”……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胡话张口就来。 阎絮撇过头,抬手遮了一下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被人这样当众表白,还挺不好意思的。还有就是想跟穆宜风说,做舔狗是没前途的。 某只狗子还探出头来对阎絮喊道: “阎絮,我修为尽失可是你害的呢,你要好好保护我这个柔弱的美少年啊!” 阎絮想用脚趾抠个盈雪居自己跳进去。 “好了。” 最后还是昀繁出声打断了这奇怪的气氛, “既然凶手已锁定,现场大家也都看过了、记录过了,还请大家暂时离开这里,给我一点时间为我父亲和其他家人收尸送葬。” 昀繁神情阴郁,此时的他与项明宗可爱的小师弟判若两人,带着阎絮并不熟识的成熟与坚韧。 “有事可以找师兄师姐帮忙。” 元玉宣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金霏也微笑示意。 裴儒卿与捕快们交流着案件的细节,从这一刻开始,邵府灭门案就全权交由裴儒卿监督了。待大家渐渐离开,阎絮从前面绕了一个大弯,又回到了昀繁面前。 “师姐,你还有事?” 语气依然不是很愉悦。 “我只是想问一件事,”阎絮严肃地说,“你提到韵涵,是想为我开脱,还是你觉得,凶手就是她?或者说是九足虫所化的她?” 昀繁平静地看着阎絮,半晌,转身走开了: “师姐,我只是随口一说。昀繁无甚本事,凶手还是要你们去查。” 确实,韵涵并未现身,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凶手,又为什么躲着昀繁。 “我只是想见见她。” 昀繁这句话的声音很小,还是飘到了阎絮的耳朵里。她很心疼昀繁,之前被父亲和后母虐待,父亲死了之后所有的事情又落到他一人头上。 唯一的妹妹还不见踪影。 可…… 算了,昀繁现在应该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阎絮得到答案之后,转身走出了鲜血遍布的宅院。 本以为大家都散了个干净,没想到门口还有人在等她。就是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穆宜风,手上多了一件衣物,还捧着他那暖手炉。 “等人呢?” 阎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抬腿就走。 穆宜风愣了一下,才抬脚追上去: “等的就是你啊,阎絮。” 阎絮回头,在纷飞的桃瓣下惊鸿一瞥: “怎么,还真要我保护?” 他的鬼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穆宜风收起暖手炉,双手捧上手里的衣物: “不是,看见一件斗篷,觉得你穿上很好看。” 阎絮接过斗篷,细细打量了一番: “是好看,但……我不冷啊。你冷吗?” 裹紧衣服的穆宜风后知后觉: “嗯,差点忘了,你可能不需要。我如今修为大减,所以像凡人一样,畏寒畏暑了。” 阎絮:“……” 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穆宜风还送衣物给她。甚至还……言笑晏晏,一点都没有为自己感到悲伤。 “穆宜风,”阎絮认真地说,“我是不会做你的道侣的。” 穆宜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圆了过去: “我知道啊,我们俩是战友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种。” 还笑眯眯地看着阎絮。 “一起吃饭吗?我请你吃。” 阎絮:(拽过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穆宜风:不是说不冷吗? 阎絮:遮挡一下某人的灼灼目光。 穆宜风:…… (本章完) 第51章 干饭 第51章 干饭 阎絮拿着斗篷,送回去也不是,继续拿也不是,看看街上一层层布裹得厚实的百姓,斗篷向后一甩披在了自己身上。 白色的斗篷配淡紫色长裙,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衬得她更清冷了些。 阎絮这才细细观察穆宜风的打扮,灵光一闪: “喂,你今天这一身,怎么跟我师弟这么像啊。” 主色调都是空青色,除了款式有些差异,几乎一模一样。 “没什么,”穆宜风轻咳了一声,“之前见你眼睛都长在昀繁身上,以为你喜欢这一身,就穿了个差不多的。” 阎絮:“……” “所以,去不去吃饭?” 穆宜风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阎絮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与凡人趋同的穆宜风已经饿得不行了。 “吃啊,当然吃,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吃。” 阎絮走下台阶,在满目晨光的街上行动如风,后加的斗篷更让她英姿飒爽,身旁涌动的气流带起路边枯叶一起舞蹈。 后面还跟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那公子哥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喊道: “阎絮,你等等!走反方向了!” “……” 穆宜风还算识相,没有去之前阎絮跟人起冲突的那家酒楼。不然再回故地,再见戏班子,就有些物是人非之感了。 倒也无所谓,反正韵涵是不会上台的。 穆宜风是真有钱,点的比之前阎絮和昀繁吃的还多,什么银丝鱼脍、紫苏鱼、莲酥、凉拌竹笋、桃糕、傍林鲜、荻芽河豚羹……许多菜式阎絮连见都没见过。 “穆兄真是大手笔。” 阎絮学着元玉宣的语气赞叹道。 “请姑娘吃饭,怎么能抠门呢。” 穆宜风吃了七八分饱就放下筷子,拄着头弯着眼睛欣赏阎絮吃饭的英姿。 “原来冕衍宗吃得这么好!” 阎絮真觉得自己吃饭的样子没什么好看的,她一向狼吞虎咽,大口吃肉大碗喝茶,跟大侠一样没什么淑女形象。 “冕衍宗就算了,天天吃糠咽菜,我都受不了。所以才出来吃好的呀!” 穆宜风反驳道。 听到他们也“吃糠咽菜”,阎絮的心里好受了很多。 “那穆兄有没有考虑过剩菜剩饭的归属问题?” 阎絮歪着头质问穆宜风。 穆宜风微微一笑: “师妹如此问,定是有安排了。无妨,听你的。” 阎絮松了一口气,摸了一下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起身叫小二来: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包好。” “好嘞!” 怪不得有些菜阎絮没怎么动,她是想好了要打包起来给昀繁吃。这些糕点类最适合打包了,不会洒汤,也不会因为凉了变得难以下咽。 “剩下这些……” 阎絮皱起了眉。 “客官您不用担心,小店会处理的。” 小二满脸堆笑。 “怎么处理?扔掉还是?” 阎絮追问道。 “小店养了狗,这些刚好给它们果腹。” 小二回应道。 阎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大鱼大肉,这酒楼的狗天天吃…… 他丫的,其实没什么好气的,但就是好气啊。 “还是包起来吧,”穆宜风走到阎絮身边,看了她一眼,“我来拎。” 挺暖心的,还考虑到了阎絮拎多了手疼。 出了酒楼走至巷陌,阎絮才出声问穆宜风: “你是想好给谁了吗?再过一会儿就凉了。” 穆宜风没有说话,一个眼神示意阎絮跟上他。 周边光景渐趋衰败,危墙耸立,茅草小房屋顶漏风。门口有不少衣不蔽体的孩童互相抱团取暖,蜷缩着,期待有温暖的阳光降临。 穆宜风远远地停下了。 阎絮以为他是不敢过去怕手里吃食被抢,没想到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看到了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与昀繁年纪差不多,背着个小箩筐,筐里是一些杂草。她拐进巷子里,来到那些破烂的茅屋跟前,从怀里拿出馒头来分给那些饥饿的孩子吃。 “谢谢小思姐姐!” 名叫小思的姑娘身上亦是粗布麻衣,看着漏风。她却把赚来的钱都换成了馒头分给孩子们,而不是给自己买一件厚衣服御寒。 穆宜风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忧郁之色,盯着那个姑娘出神。 “熟人?” 阎絮用胳膊肘怼了一下穆宜风。 “哦,不是。”穆宜风这才回过神来,大步上前,大声喊道:“小思姑娘!” 小思刚好分完了馒头,这才看见后面站着的穆宜风和阎絮,优雅地走上前一笑: “你们是?” “在下冕衍宗穆宜风,这位是项明宗阎絮。” 穆宜风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原来是仙家,”小思丝毫没有胆怯,大大方方地说,“不知仙家找我们平民百姓,所为何事?” 穆宜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没有说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只是想把朱门所剩的佳肴分给即将冻死饿死的孩子们,可是他又觉得这样不好,既然都给了,为什么只给剩的呢,买一份新的能死吗? 小思看见穆宜风手里的东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伸出了因为常年采药干活粗糙斑驳的手: “给我吧,谢谢你们。” 就这样顺利地完成了交接,小思回头走向那群孩子们,此时她就是孩子们眼中的神仙,他们晦暗的生命里唯一的光。 穆宜风和阎絮又站在原地许久。 直到阎絮先开口: “魔气。” “很淡。” 穆宜风补充道。 “比我身上的还淡很多。”阎絮转头看着穆宜风,“会是她吗?” “没有动机,她也没有这个本事。” 穆宜风说道。 “好啊穆宜风,”阎絮翘起嘴角,“别装了,你根本没有修为尽失对不对?” 穆宜风木然地看向阎絮。 “这么淡的魔气你都能察觉,还说自己没有什么修为?还畏寒畏暑,笑死我了。” 穆宜风的眼神变得不善: “知道了我的秘密,我要杀你灭口。” 阎絮俏皮一笑: “怎么,你舍得?” 穆宜风立刻破防,抓着阎絮的衣袖晃来晃去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撒娇: “不舍得,姑奶奶,我求求你行不行,千万别说出去啊。” 阎絮心情大好,爽快应下: “得嘞,乖孙儿。” 穆宜风:“……” 阎絮:这个人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一身秘密一个都不告诉我。 穆宜风:保持神秘感才能吸引女孩子~ 阎絮:是,吸引我来揍你。 (本章完) 第52章 我们是一家人 第52章 我们是一家人 拐出小巷,阎絮停下脚步,认真地对穆宜风说道: “我觉得不管小思是不是凶手,都应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她身上的魔气来路不明,很是可疑。查到源头刚好也能保护她。” 穆宜风点头称是: “英雄所见略同。但是她身上的魔气很淡,想查下去,你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穆宜风言罢,拿出一颗琉璃珠子,捻决念咒,晴蓝光芒徐徐缠绕,阎絮怀里多了一只好久不见的金如雪。 “金如雪?它怎么会在你这?” 阎絮抚摸着金如雪柔软的毛发,疑惑地盯着穆宜风。 “它一直跟着你,你到夙梅城第一天我就发现它了。但你和昀繁玩得那么开心,我就没让它打扰你们。” 阎絮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金如雪,作为它的主人,对它的踪迹一点都不了解,还以为它在向明山睡大觉。 “其实……”阎絮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你比较适合做它的主人,我……怕是照顾不好它。” 听到这话,穆宜风皱起了眉: “怎么会呢?它是灵兽,不需要你刻意照顾,它是来照顾你的。再说,主人是它自己选的,我说了可不算啊。” 阎絮眉毛一挑: “所以,我是它的宠物?” 穆宜风噗嗤一声笑了: “可以这么说。” 阎絮低头看向怀里的金如雪。 金如雪睁着大眼睛单纯地看着她,小肚子吃得溜圆,魔气收敛得很干净,确实是一只灵巧的仙兽。 “等一下,”阎絮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这场面不太对劲。” 就好像一家三口在讨论孩子的抚养问题,和离了还要孩子自己选跟谁一起生活。 穆宜风靠近阎絮,伸出手摸了一下金如雪的头: “哪里不对?” 现在又像一对儿父母在爱抚自己的婴儿。 “找凶手的事回头再说,我得先把糕点给昀繁送过去。” 阎絮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看着阎絮抱着猫慌慌张张跑掉的样子,穆宜风笑得合不拢嘴。他的阎絮,他的金如雪,一个赛一个的可爱。 晴空舞白鹤,绿阴蔽旅人。 阎絮走了偏门,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枯坐的昀繁。他并没有收尸,而是看着那流了一地的血,一地的尸体发呆。 曾经他是多么羡慕这里,大户人家,家财万贯,庭院里一座假山的造价够民间百姓一家四口生活十年。 如今重回此地,只觉一切繁华皆虚空,生命中的所有免费午膳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昀繁,”阎絮大步走上前去,从怀里拿出了包好的糕点,“猜到你还没吃东西,就给你带了一点。” “谢谢师姐。” 昀繁接过糕点,机械般地解开包装啃了起来。 阎絮看着丝毫未变的院中景象,并没有感到奇怪,而是撩起衣裙坐在了昀繁身边: “你是想让韵涵回来看看现在的景象吧?” 一语中的,昀繁沉默了。不管是不是韵涵杀的,她看见了,都会觉得痛快吧。 “如果不是她杀的,不管她现在是因为什么理由离开,最终都会过来看一眼的。昀繁,你在这,她不会出现。” 阎絮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所以,吃完之后,跟师姐去逛逛街吧?” 昀繁抬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师姐,你对我真好。” 昀繁的感激让阎絮有些心虚,之前那么欺负他,他都不记仇,只记恩。 “应该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金如雪也跳到昀繁的怀里,用头蹭蹭他的手臂,蹭蹭他的心口,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昀繁接受了金如雪的撒娇,心中的阴霾被扫走了大半。 西山渐暗,晚风习习,絮絮不觉人语。 尸体遍布、血染草坪的诡异宅院,晦暗的庭院后门,一个少女穿着黑色的斗篷,披着夜的寒冷,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身形矮小、骨瘦如柴,眼神却那样尖利,令人生畏。她站在如水的夜色中,有一刻钟之久。 “你还是来了。” 少年自屋顶跳落,灵活地绕开了地上的尸体,来到玄篷少女面前。 少女伸手拉了一下斗篷的帽子,似乎不想让对方看清她的脸。 她应该早点出现在这个院子里。 或者干脆永远都不出现。 总之,不会是现在。 “喜欢这个结局吗?” 少年脸色阴鸷,与少女差不了多少。 “哥哥,是你干的?” 少女终于拉下帽子,露出了与少年相似的眉眼。 “当然不是。” 昀繁嗤笑一声, “我从来不屑于杀了他们,会脏了我的手。” 他已修仙,再不参与凡间事。一切自有因果,邵图会有自己的报应。 “那就好。”少女斜眼看着地上散发着腐臭的尸体,“我也不想你因为他们惹上麻烦。” “韵涵,”昀繁露出苦笑,“既然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要躲着我们,躲着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韵涵转过身去: “知道,那又怎样?哥哥,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是项明宗的四师兄,人人仰望的仙家,她只是凡尘中最低微的戏子,温饱尚难解决。 “你是在怪哥哥没有早点来找你?”昀繁上前一步,“在项明宗的头几年,我烧坏了脑子,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想起你之后,我无数次找理由下山来到夙梅城,都没有见到你。韵涵,你能原谅我吗?” 韵涵又走了几步,始终用背影来抵挡兄长的灼灼目光: “不是怪你,哥哥。” “人人都说你是项明宗受宠的老四,只有我知道,这些年你在项明宗苦活累活做尽,修为却远不及师兄师姐。哥哥,你一个人在项明宗尚且艰难,我怎能去拖累你?我在戏班子虽苦虽累,也能勉强养活自己。” “哥哥,别再说什么带我回宗门的话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原来…… 原来韵涵躲着他,是因为这个吗? 不是因为杀人,不是怪罪,不是不想哥哥,仅仅是因为体谅哥哥处境,不想给他添麻烦。 昀繁痛苦地咬了一下嘴唇,声音如重锤敲在韵涵心上: “韵涵,我既然找到了你,就不会让你独自一人。从现在开始,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阎絮:我感觉昀繁长大了。 穆宜风:当然,他这个小绿茶只在你面前示弱。 昀繁:……你再说一遍? (本章完) 第53章 你长得好看 第53章 你长得好看 韵涵不愿意走,昀繁就跟着她,寸步不离地守护她。 这是他能做到的所有。 霎时风起,牵住韵涵的三千青丝,她的身影更显萧索落寞。 “哥哥,”韵涵沉声道,“不许再任性了。” 昀繁没有想到韵涵会说他是“任性”,她不相信昀繁能给她带来好的生活。 “我在社会上混迹久了,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清楚不过,项明宗如果对你没有所图,怎么会带你回去呢?” 昀繁垂下了头。 “你至少还有一点灵根,而我,什么都没有,养我的压力迟早会落在你身上。哥哥,你能回夙梅城看一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韵涵重新把帽子戴好, “邵府的事,还要劳你操心。” 说罢,抬腿便走,沐着夜风,把自己的所有过往都葬在这片流血的土地里。 “等一下。” 一个从容的声音响起,阎絮从墙后缓缓走出来,手中百无聊赖地转着星河下,走上前去挡住了韵涵的路: “小妹妹,你似乎有些悲观啊。” 没想到被人听了墙角,韵涵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阎絮反复打量。 “师姐!” 昀繁幽怨地叫了她一声。 阎絮不急,微笑着看昀繁向她跑过去,站在她身边,对韵涵介绍道: “韵涵,她是我的三师姐,阎絮。” “……”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让昀繁几欲遁地而走。 因为韵涵并没有行礼的意思。 “我也不劝你什么,我只是表明一个态度,项明宗很欢迎你。对于昀繁来说,你在他身边,更能让他心无旁骛,安心修炼。对于你自己来说,就算在项明宗端茶倒水,也胜过整日跳舞唱戏给别人看。我猜,以前的日子,你早就受够了。” 金如雪幻化出原本的形态,蹲在阎絮肩膀上,更增添了她的气势。 阎絮不用气势压人,只是抚着金如雪的毛发,平和地走远: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不参与,告辞,哈哈哈,告辞。” 阎絮不是故意听墙角的,无奈修仙之人五感通透,想听不见都难。 阎絮目之所及,是廊柱下冻得嘶嘶哈哈的穆宜风。她与昀繁去逛街,谁来看韵涵有没有回来呢?当然是大冤种穆宜风咯,于是他从白昼盯到夜晚,最后阎絮和昀繁都回来了,他们才盯到人。 穆宜风起初是死活不同意的,他盯梢,让别的男人和阎絮去逛街,还他的钱,门都没有!直到阎絮与他谈了一个条件。 如果他成功盯到人,阎絮可以给他抱一下。 所以这算他成功呢,还是算他不成功呢? 穆宜风看见阎絮向自己走来,不顾双腿的麻木,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来,享受她的拥抱。 没想到阎絮到他面前一个急转弯走掉了,让他的双臂孤零零地停在半空。 “我同意去项明宗,”韵涵突然出声,“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昀繁终于松了口气。 阎絮绕了个大弯再次走到韵涵面前,笑眯眯地问: “你说真的?”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韵涵指着阎絮道,“我要做你的侍女。” “啊?” 阎絮吃了个大惊。 “你应该还没有侍女吧?” 韵涵问道。 “……” 阎絮愣住了,平时给她端茶倒水的是……昀繁。 “可以,但是,为什么是我?” 阎絮十分诧异。 “没什么,”韵涵跳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你长得好看。” 阎絮:“……” 阎絮茫然地看向昀繁,昀繁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穆宜风这才缩着手从阴影中走出来: “恭喜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他欣慰地看着韵涵,“她确实长得好看,虽然已经修魔了。” 韵涵:……? 昀繁急忙去捂穆宜风的嘴: “你有毒吧我师姐是仙修,我们项明宗是修仙的!” 穆宜风撇撇嘴,一副谁让你们不兑现承诺的样子。 “我确实沾染了魔气,”阎絮反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韵涵,你怕不怕?” “不怕,”韵涵倔强地伸出手,指了一下穆宜风,“他拆你台,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穆宜风:“……” 阎絮过去戳了戳穆宜风的肩膀,意思是等着吧你死定了。 穆宜风拆台到底: “你能跟我比么,我是她道侣。” 阎絮气极,当场掏出星河下给了他一杵子,让他捂着肚子闪一边去。 “你看她这暴脾气,”穆宜风抽着嘴角说道,“那笛子还是我送的呢,用我送的东西打我……嘶……” “该打,”昀繁解释道,“我师姐还没答应做你道侣呢。” “就是,”韵涵附和道,“她是要做我嫂子的人。” 阎絮,穆宜风,昀繁:“……” 然后阎絮又看着昀繁着急忙慌地去捂韵涵的嘴: “你别乱说啊!我对我师姐可没有非分之想!” 韵涵抱着胳膊看昀繁,脸上写满了“我知道你喜欢师姐你就是口是心非,没关系我帮你追”。 昀繁无奈,他真是跳进飞鱼潭都洗不清。 “好了,无事大家就先歇下吧,天色也不早了。” 阎絮打了个哈欠。 “我去收拾房间,大家今晚就住我家吧。” 昀繁看了一眼这个他并不熟悉的家。 “哥哥,我去搬东西。” 韵涵压下帽檐,要回戏班子把她的全身家当都搬回来,她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多待。 “我陪你去。” 昀繁立即出声。 “这样吧,”阎絮觉得她有必要分配一下任务,“昀繁,你和穆宜风留下来收拾一下邵府的房间,韵涵,我陪你去戏班子搬东西。” “好。” 众人各做各事。 路上,黑压压的巷口,仅剩韵涵与阎絮两个人。韵涵这才扯了扯阎絮的衣袖,出声道: “你真的愿意帮我搬东西?” 阎絮拿出穆宜风给的琉璃珠,示意金如雪先钻进去睡会儿: “你不是要当我的侍女么?你帮我搬,我帮你搬不都正常?” “我没当过人家的侍女,”韵涵怯生生地说道,“我只是很羡慕那些大户人家的侍女,吃喝不愁,有自己的月钱,还能与主人成为朋友。” 阎絮:长这么大,头一次碰到这种要求。 韵涵:很过分吗? 阎絮:不过分,又不是想当我祖宗。 韵涵:…… (本章完) 第54章 以德服人 第54章 以德服人 “那也是少数吧,”阎絮撇嘴笑了笑,“大多数还是低人一等,主人随便打骂,甚至把她们卖了或者打死都没有人知道。” 所有的活计都不像旁人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总有不为人知的肮脏一面。 “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韵涵看着阎絮的眼睛,坚定地说。 当然不是。 韵涵是个聪明人,应该从昀繁对阎絮撒娇的语气当中判断出了阎絮的性格,才改口说要跟着她。 “我只是怕我照顾不好你,”阎絮微笑,“我身边危机四伏,如果有什么妖魔来犯,希望你记住,赶紧跑,跑得越快越好。” “我记住了。” 茫茫夜色中两个身影疾速前进,拐了几个偏门窄巷之后,终于来到了戏班子落脚的地方。 是临时租来的几个破房子,棚顶漏雨,四处漏风。门口一个大汉满脸横肉,拿着棍子正在等人。 “平叔。” 韵涵走过去小声叫了一句。 “死丫头,你还敢回来!跑到哪里去了,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那个叫平叔的汉子看见韵涵棍子就要落下去,被阎絮一把抓住了: “不许打她。” 阎絮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量,把那个大汉都唬住了,但他很快又撑起了气势: “哪来的黄毛丫头,敢教训老子!” “今夜月色晦暗,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阎絮抢过他的棍子扔了出去,拍拍手掌,眼神不善。 “你……” 大汉似有印象,就是叫不出来。 “她,韵涵,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人。我是来带她和她的家当走的。” 说是家当,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在阎絮与平叔纠缠的这一会儿,韵涵已经把包裹收拾好了。 无非是一点干粮,几件布衣,和她娘留给她的木簪。 “赎她可以,”大汉不再动怒,平静地比出一个数字,“五十两。” 阎絮差点没站稳。 “她不是物品,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阎絮高傲地昂起头。 这小丫头在平叔底下应该没少受苦,没揍他一顿就不错了,还敢要钱!还要五十两! 谁半夜出个门还带这么多银子啊! 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你敢来老子这里抢劫,不怕老子报官啊!” 大汉重新捡起了棍子,气势比刚刚还要强上几分,觉得自己占理。 一向“以德服人”的阎絮轻飘飘一笑: “报官啊,我身上那几十条人命还没人帮我背呢,哎,我可不想再见到官府那帮人了。” 大汉心口一紧,手一抖,棍子掉了下来,乒乓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好远。他后退三尺有余,几乎退到了房间里面,双手抠着门,瞳孔放大: “你就是那个灭人满门的……” “我没灭人满门,”阎絮无奈地解释道,“他们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怎么样,还要钱吗?” 一副笑吟吟的但是随时能把你杀了的修罗表情。 “不要了不要了!” 大汉嘭的一声关紧了门,缩在里面瑟瑟发抖,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么怂啊,”阎絮兴致寥寥,“没劲。” 韵涵绑好自己的东西,到门前行了个礼: “平叔,麻烦您禀告班主一声,我就不去见他了。收养之恩,改日拜谢。” 若不是亲眼见到韵涵眸色里那阴森森的杀意,阎絮真的要以为戏班子对她有大恩。 “快走快走!” 里面的人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韵涵这才恢复少女天真烂漫的表情,挽上阎絮的胳膊,蹦蹦跳跳往回走。 “这么开心啊?” 阎絮都被这明媚的心情感染了几分。 “那当然,”韵涵应道,“阎絮师姐,我跟定你啦!愿为你赴汤蹈火,死生不论!” “别瞎说,”阎絮皱眉,“我可不想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她想过的日子,无外乎随意修炼,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三两好友霞色里共饮。 与此同时,邵府。 昀繁双手蓄火,眼神坚韧,霎时间烈火燎原,将邵府所有的尸体烧了个干净,却没有波及半根草。他望着那漫天纷飞的灰烬,心中思绪万千。 穆宜风缩手站在昀繁身边,陪他欣赏那四散的烟火: “感觉如何?” 昀繁沉声道: “红尘俗事而已。” “我搭好了天梯,可以先送你回去。我体虚,五年才能搭一次,错过了还要再等五年。” “我不回去。” 昀繁转身过去准备打扫房间, “怕我抢你道侣?这么快赶我走。” “当然不是,”穆宜风笑笑,“阎絮的事我可以再想办法。” “我护不住她。”昀繁道。 “知道,”穆宜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弱了,得她护着你。” 昀繁敢怒不敢言。 因为自己确实太弱了,弱到除了纯净的灵根,什么都没有。 修炼也迟迟不能突破,吃再好的补品、再勤奋都没用。 阎絮和韵涵回来的时候,昀繁已经把所有房间打扫干净,任他们挑选。 “哇哥哥,”韵涵看着崭新的庭院赞叹出声,“你好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做了这么多事!” 昀繁微笑,没有说话。 有仙术就是方便一点。 “师姐,我要睡你隔壁!” 韵涵拉着阎絮的手说。 “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这里现在是你的了。” 阎絮宠溺地看着自己新收的小妹妹。 深夜,灯火如豆,蛟龙入梦。 阎絮轻掩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穆宜风房门前。 夜已深,不知道他睡了没。 穆宜风似有感应,打开房门,把阎絮迎进了房间里: “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阎絮抹了一下嘴角: “兑现承诺。” 穆宜风关紧了房门。 “关这么严,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面对阎絮玩味的笑容,穆宜风轻解外袍,眸中潋滟: “你想做什么还不是随你便?之前你拿着把刀悬在我心口,我也没有反抗你。” 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阎絮,她后知后觉,她和穆宜风的因果已成,纠葛很深,他们的关系不单单是杀母仇人、隔壁宗门师兄妹或者朋友这样。 月光倾泻在他身上,光洁的皮肤流淌着绝美的月色,胸腔里那颗心在向着阎絮强劲有力地跳动着。 阎絮:有话好说,你先穿上衣服。 穆宜风:氛围都到这儿了,不双修吗? 阎絮:求你别再说了,我要忍不住了! (本章完) 第55章 星河璀璨 第55章 星河璀璨 阎絮的目光避开了他沐着月光的莹洁皮肤,礼貌地看向别处。穆宜风没有说话,随手罩了个结界在房间里。 这氛围就更不对劲了。 “不是要兑现承诺吗?” 穆宜风走近了一步,外衫丝滑地掉落在地上,烛火映着他红透的脸。 阎絮觉得好笑,明明按捺不住的是他,害羞的竟也是他。 再退就是大门了,阎絮退无可退,也不再起后退的心思,看着穆宜风一步一步向她走近,上下滚动的喉结带着几分少年气,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最后阎絮拿出星河下抵住他的心口: “穆宜风,灭人满门的是你吧?” 穆宜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阎絮欣赏着满室的旖旎风光,漫不经心地说: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那天你要帮邵图说话,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早就知道他会死。这段时间你故意甩开冕衍宗的人,跟我们在一起,为的是避开众人耳目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阎絮轻笑道, “你和昀繁关系不一般,我早就有所察觉了。” 穆宜风没有生气,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故意引我到小思面前,想让我觉得小思与凶手有关,转移我的视线。之前大师兄的话提醒了我,如果杀过九足虫的人都有嫌疑,那你就是嫌疑最大的那一个。” 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声都清晰可见,阎絮直视穆宜风起伏的胸膛,继续说道, “玄冰城的百姓被安排在夙梅城躲九足虫,刚好表明夙梅城没有九足虫。所以,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 穆宜风假装无视她的控诉,抬手抚过她的三千青丝,让它们规规矩矩地铺在她的背后。 他的脸色晦暗不明,眸中却泛起狠戾。 “你大半夜到凶手的房间来,胆子也是真的大,” 穆宜风伸过头,在她的耳边吐息, “你应该知道我修为还在,就没有想过,我既能杀人满门,也能杀了你。” “当然想过,”阎絮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道,“你在我身上赌了很多次,我只不过赌一次而已。” …… 这个房间的气氛再一次变得暧昧不明。 穆宜风目光变得柔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搂住阎絮的腰,把她揽进怀里。 阎絮闻着扑面而来的松香,享受着迟来的拥抱。 她赢了。 不同于穆宜风对阎絮的熟悉,阎絮对穆宜风的印象仅仅是从试炼枫林那一刻开始,所以,她说赌,是真的在赌。 赌他不会杀了她灭口,赌他不是凶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做出杀人满门的举动。 “我赌赢了,”阎絮在他怀中轻轻地说,“我刚才听见了你的心跳声,那是被心上人诬陷之后愤怒又难过的心跳。” 穆宜风咬紧嘴唇: “阎絮,你试探我。” “对,”阎絮大大方方承认,“试探了,怎样?” “……” 被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穆宜风放开阎絮,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她赢了,他败了,在她面前,穆宜风永远抬不起头。 真是让人难过……的同时又欢喜得紧。 穆宜风转过身,走到窗前看月亮。偏偏有人无视他紧紧攥着的双拳,走到他身边,用炽烈单纯的目光看着他。 ……忍不了了。 穆宜风打算给阎絮一个教训,让她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在大晚上去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的房间,还与他极限拉扯,激起他无处发泄的情绪。 阎絮并没有打算反抗,虽然之前穆宜风对她做这个事情的时候,被她寻理由打了个半死。 这次…… 有人算无遗策,得偿所愿。 片刻之后,阎絮舔舔嘴唇,走在苍茫的月色之下。 什么冕衍宗的大师兄,修为再高,再能唬人,也不过是她池中之物。 排除的错误选项越多,也就离真相越近。 阎絮回到自己的房间,扯了一下歪斜的衣领,催化了手中的火。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她已经基本掌握了使用魔气的要领,不会再莫名生出嗜血或者烦躁的情绪。 还有就是,穆宜风在她身边,她总觉得心态平和,岁月静好。 刚刚阎絮趁机探了一下穆宜风手腕上的珠串,发现里面不仅有她的气息,还有一部分灵力。只靠这个,穆宜风就能知道她的实时位置。 所有的偶遇都是某人刻意为之。 意料之中。 睡觉。 月盈西窗,星河漫天。 东方渐白,露垂草上。 穆宜风睡得安稳,醒来之后觉得神清气爽,打开房门,阎絮就站在旁边。 不,是隔壁房间的房门前,阎絮也刚好睡醒,打开房门呼吸新鲜空气。 穆宜风看了阎絮一眼。 阎絮也转过头来看他。 然后便是一个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对视。 阎絮想说的是,昨晚的事,通通忘了,半个字都不许提。 穆宜风想说,我是不会提,但我也忘不了啊,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激情四射,能绕着院子跑十圈。 阎絮示意那你跑啊。 不行,怕被人当成疯子。 半晌,昀繁终于受不了了,走到阎絮面前,看看她,又看看穆宜风: “师姐,你们俩……谁在熬谁?” 阎絮这才撤回目光,沉声道: “小屁孩,关你什么事。” 昀繁:“……” 怎么回事,师姐怎么这么凶,师姐以前都不这样的!师姐这是,这是……恼羞成怒! 听见哥哥被骂,小韵涵蹭地一下打开门冲了出来: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啦?” 完了,这有个更小的小屁孩。 韵涵与阎絮对视了一眼,这才觉得大事不妙: “完了完了,身为侍女是不能比主子起床还晚的啊!” 然后当场就给阎絮跪下了, “小姐对不起!奴知错了!” 阎絮俯身扶起她: “你这都是在哪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韵涵才十三岁,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成熟,或者说,她并不想成熟。 她与其他豆蔻少女一样,只想依偎在哥哥姐姐身边,每天开开心心的,想发疯就发疯,想睡觉就睡觉。 “小姐是不是原谅我了?”韵涵蹦蹦跳跳地跑开,“那我去给小姐打洗脸水!” 阎絮:“……” 算了,随她去吧。 这样也挺好的。 穆宜风:吓死我了,昨晚差点打起来。 昀繁:你是想说,昨晚你差点挨揍吧。 穆宜风:……? (本章完) 第56章 治愈 第56章 治愈 阎絮心安理得地使用了韵涵给她打的水,看着韵涵围着她转,又开心得很的样子。 昀繁也很欣慰,这一切送算是有了个好的结局。 毕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韵涵了。 至于韵涵没有资质如何在项明宗修炼,就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用了早膳,四人决定去城里逛逛。 是阎絮想逛的,因为小思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她身上的魔气不可能凭空产生。 春风习习,流水绕城。 阎絮披上了穆宜风送的斗篷,还顺手给他买了个暖手炉,让他好好维持他的病秧子形象。穆宜风心情特别好,一直看着阎絮的背影嘴角带笑。 韵涵手里都是东西,自己吃的、玩的,给那群孩子的吃食、玩具,压得她小肩膀都有些塌。但她依然开心得紧,挽着阎絮的手欣赏春色。 这是她第一个自由的春天。 七绕八绕,终于绕开了闹市繁华区,走到了破败的小巷里。那些孩子蜷缩在墙角,一如那天所见的场景。 或许是想到了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到了这里之后,昀繁和韵涵都有些沉默。 他们也有过这种挨冻受饿、饥寒交迫的日子,那时候能活到第二天见到太阳都足以让他们心生喜悦。 “你们又来啦!” 有个稍大点的孩子认出了他们,壮着胆子向他们跑过来,昂起头,打量着阎絮。 阎絮接过韵涵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们: “来,拿去吃吧。” “谢谢大姐姐!” 那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开了,毫不吝啬地把所得的一切分给所有的孩子吃。 他还很会分配,小的瘦的、生病的就多分一点,强壮的就少分一点,留给自己的最少。他还看着他们吃,以免出现争抢的情况。 所以这些孩子才能活到现在。 “小朋友,”取得他们的信任之后,阎絮试探着走上前去,跟那个刚才来拿吃食的孩子王说,“小思姐姐今天怎么没有来看你们?” “她会来的,”孩子王咬咬嘴唇,“她每天晚上都会来,白天她要去采摘草药,换钱给我们买吃的。小萝卜在生病,也是靠她采的药才活了下来。” 原来上次看见小思的时候,她背着的筐是用来放草药的。 因为草药卖掉了,所以筐里只有些杂草。 怪不得她的手那么粗糙,衣服破破烂烂,身上遍布伤痕……一个女孩子每天爬山采草药,一定很辛苦吧。 “而且她还有奶奶要养,”孩子王喃喃道,“奶奶也是个好人,我们都见过她。她只是腿脚不太好,所以不常来。”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韵涵忽然走上前来,把本来想留着自己吃的糕点也塞到了孩子王的手里: “给你吃吧,多吃一点,才能带好弟弟妹妹们。” 孩子王终于卸下了心防,眼睛噙满泪水,感激地看着韵涵: “谢谢姐姐……” 他向前一步想拉一下韵涵的手,又怕她嫌自己脏,怯懦地缩回了手。 韵涵见状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坚定地说道: “姐姐像你们这么大也在流浪,每天都吃不饱饭,你看,现在就好起来了。所以,活下去吧,努力地活下去,你们的未来一定会十分幸福。” 韵涵看了阎絮一眼。 阎絮微笑看着她,一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宠溺模样。 韵涵把怀里的玩具也塞给了他们: “姐姐已经长大了,这些东西也给你们玩吧。” 草蚂蚱,草兔子,竹蜻蜓,还有一些廉价饰品,都是韵涵放在心里想了无数次,今天才有资格买回来的东西。 孩子王抱住了那些东西。 有几个小一点的孩子也壮着胆子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阎絮和韵涵的脸看,似乎想把她们的模样深深刻进记忆里。 穆宜风在后面敢哭不敢言,的都是他的钱! 韵涵拉着他们的手做游戏,就好像在安慰当年的自己。阎絮抱了几个破烂凳子过来,给他们坐。 昀繁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也不顾破烂凳子扎腿,随便坐了下来。穆宜风有点嫌弃,但看见阎絮凶狠的眼神,还是妥协了。 他妥协得彻底——让阎絮坐凳子,他坐地上。 因为有个凳子实在是太破了,坐不了人,他不太想摔地上或者看别人摔地上。 这一天,孩子们又饱又快乐,浑然不觉黄昏已至。昀繁已经开始打盹了,穆宜风也兴致寥寥,只有阎絮思维活跃。 她身体里有种力量在乱窜,让她精力过剩,丝毫感觉不到疲惫。阎絮走过去踹了穆宜风一脚,他没什么反应。 可能是想多了吧。 “你们怎么来了?” 小思穿着青绿色的粗布麻衣,背着霞光迎面走来,身后仿佛瑞气千条,祥云阵阵。 果然是孩子们的救赎,心中的光。 “小思姐姐!” 看见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小思的疲累被扫走了大半,地上的食物包装和散落的玩具已经昭示了他们所做的一切。 “谢谢你们。” 小思抱住了扑向她的孩子,在他的手里悄悄地塞了一颗果。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跟小思讲他们今天玩的游戏,讲阎絮和韵涵这两个大姐姐有多好。 这声音听得阎絮头疼。 她体内的力量又开始作祟,不断地袭击着她的脑壳,让她头痛欲裂。这可不是个好兆头,阎絮强撑着坐回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再睁眼,眼前景象已变,阎絮惊讶地发现自己正拿着化意剑劈向小思,周围的孩子散了个干净。 而穆宜风刚好冲上去接住了剑,上演了一出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阎絮,”穆宜风委屈地看着她,“我疼。” 阎絮瞳孔地震,立刻收回了化意剑。 穆宜风的手在流血,其他人正在以无比震惊的目光看着她,好像第一天认识她。 她又入魔了。 “对不起,”阎絮向大家九十度鞠躬,“我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恍惚了一下就这样了。” “对不起,”穆宜风一起鞠躬道歉,“我不应该把她放出来。” 众人:“……” 阎絮:我不是狗! 穆宜风:是啊,狗都不能这么阴晴不定。 阎絮:……(有些不好意思) (本章完) 第57章 偷窥 第57章 偷窥 阎絮心情复杂地看了穆宜风一眼。 虽然他内涵自己是狗,但轻飘飘地就把氛围缓和了,他也是个人才。 “我没事的,”小思站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莞尔道,“他们也没事的,就是穆公子受伤了。” 阎絮走到穆宜风身边,握住他受伤的两只手,灵力流动金线环绕,利落地治好了他的伤。 “他不疼。” 说你不疼你就不疼,疼也不疼。 穆宜风扶额笑了笑,刘海被风吹斜,竟有些丰神俊朗。 昭然若揭的小心思,他疼个六,无非就是做做样子让阎絮心疼他。 明明是一米八肌肉大汉,非要嘤嘤嘤说自己是鸡都不敢杀的柔弱美男子。 阎絮头疼的是体内这股不受控的力量,在玄冰城已经见识过了,这次虽然没出什么大事情,保不齐下次就要出大事情。 “师姐,我先带你回去休息吧。” 看出了阎絮的无所适从,昀繁主动上前解围道。 “是啊师姐,”韵涵附和道,“这两天你都没怎么休息,沐浴一番好好睡个觉吧。” 说罢上前拉住阎絮的衣袖,要把她拉走。 阎絮受不了这个软萌萌的小妹妹撒娇的样子,只好与小思解释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他们。” “阎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小思优雅行礼。 她虽然是乡下的姑娘,一颦一笑皆有大家风范,礼数也十分合规。 走出很远之后,阎絮冷漠回头。 “怎么啦师姐?” 韵涵不解。 昀繁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阎絮。 因为他并不是真的想离开,他和阎絮都打好了算盘,准备躲远一点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小思。 第一,她身上有魔气。第二,阎絮靠近她就会不受控制。第三,她并不像一个淳朴的乡下姑娘。 至于韵涵,她只是想帮哥哥说话。 “走。” 阎絮带着两兄妹跳上了屋顶。 昀繁同她一样,在屋顶行走如履平地,韵涵则不同,她从没爬过这么高,有些忐忑不安。 “哥哥,师姐……” 声音都有些颤抖。 阎絮打头阵,闻言停了下来,回头看看她跟到哪里了。韵涵软着腿走到昀繁身后,昀繁则把衣角递给她牵。 三人在屋顶缓慢行走,找了个适合偷窥的位置趴了下来。 韵涵虽然害怕,也乖巧地捂着嘴,不出半声。 穆宜风没有与他们一同离开,而是与小思交谈了起来。 阎絮五感全开,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清他们的面容和动作。 穆宜风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看着小思的眼神十分柔和。小思没有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身边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东西跟着。 奇怪,那阎絮刚刚到底被谁控制了? 说着说着,穆宜风突然抬手,撩拨了一下小思的刘海。小思低头抿着嘴笑,一副羞答答的神情。 阎絮,昀繁,韵涵:“……” “师姐,他故意的。” 昀繁率先出声。 阎絮疑惑地回头。 “他知道你在看着,想让你吃醋。” 昀繁解释道。 “啊?”阎絮木然地挠挠头,“有必要吗?是不是故意的谁管他?” 昀繁:“……” 他看了看韵涵,韵涵也是一副疑惑的神情,还小声对昀繁说道: “师姐确实没什么情绪,哥哥,你还是很有机会的,别认输呀。” 昀繁翻了个白眼。 语罢,穆宜风转身离开,临走前对小思招了招手。小思微微一笑,又去照顾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了。 穆宜风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站在很远的地方,默默看着小思。 看着她蹲下身去整理散落一地的玩具,收拾吃剩的残骸,拿出手帕为孩子们擦掉嘴角的残渣。 她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温柔,好像在守护她自己的孩子一样。 穆宜风看红了眼。 阎絮也看红了眼。 小思那么善良一个姑娘,到底是谁那么可恶,想借自己的手杀她?要不是穆宜风及时拦着…… 如果凶手是无差别杀人,为什么一直都没动手,偏偏等到小思出现? “师姐,”昀繁打断了阎絮的思路,“我们还是下去找穆宜风吧。” “等下,”阎絮沉声道,“我想看看穆宜风能站多久。” 暮光笼罩,最后一丝光线也要被苍穹收去,他始终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儿,不悲不喜。 就像穆宜风受伤的时候阎絮站在他房门前一样。 “不用看了,”昀繁叹了一口气,“他早就知道我们在房顶上,他在等我们。” 明明没什么交集,昀繁却一副很了解穆宜风的样子。 幽怜在月光下摇曳,香飘过狭窄的小巷,阎絮终于翻下身落在地上,循着来时的路去找穆宜风。 他背影如此萧索落寞,听见阎絮他们走近也没有动一动。 “穆宜风,”阎絮叫了他一声,“怎么,失恋了?” 穆宜风忧伤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别胡说。” “可你确实是一副失恋了的样子。” 韵涵在后面补刀道。 穆宜风刚想教训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又碍于昀繁在旁边,没有动口。 又沉默了好久,穆宜风才揽过昀繁的肩膀,小声说: “我是不是很失败?” “没有吧,”昀繁补充道,“你想想你师尊,他闭关许久搞得冕衍宗到处偷师,无法无天,宗门混乱不堪,他比你失败多了。” 穆宜风:“……” 他听过之后更伤心了,转身就走,谁都不理会。 阎絮只好去扒拉昀繁: “你跟他说什么了,他好像心情更差了。” “也没说什么啊,”昀繁摊手,“谁知道他怎么了,别管他。师姐,我们先去吃饭吧。” “就是就是,别管他。” 韵涵就是个传话筒。 阎絮有些不放心穆宜风,但仔细想想,他那么精明,那么坚强,当时被自己打得半死,还捅了一剑,照样活蹦乱跳的。 那就是没什么事吧。 大不了……晚上再去看看他? “走,我们去吃饭。韵涵,玩了一天累了吧,晚上想吃点什么?……” 几十米外,穆宜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穆宜风:别拦我,我要跳河! 阎絮:别了吧,对河不好。 穆宜风:…… (本章完) 第58章 危险 第58章 危险 绿水映红妆,细雨打春枝。 阎絮与韵涵共打一把桃油纸伞,韵涵挽着阎絮的手臂,挽得很紧,一直笑着,脸上都笑出了两个小酒窝。昀繁打伞在后面行走,长袍飒飒,眉眼俊俏。三人穿过春雨,犹如水墨丹青中走出来的人。 他们确实吃了个饭,但并没有打算回府。 阎絮带着他们又绕回了小思所在的位置。 穆宜风早就离开了,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小思还在与孩子们说笑,给他们补补衣服,给他们讲今天发生的事情。 孩子们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这一刻,她是在把整个世界用自己的语言徐徐描绘成壮丽的画卷给他们看。 阎絮不敢靠近,怕自己又变得不可控。但她并没有白天那种不适感,想来还是安全的。 渐渐入夜,小思给他们裹好衣服,盖好被子,安顿好所有的孩子们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她筐里的杂草都编成了小玩具,替她留下来陪着孩子们。 这里已是夙梅城的郊区,没想到小思住得更远,还要经过一段难走的山路。阎絮他们在小思身后默默跟着,也可以说是护送。 她明明弱不禁风,在这么黑的夜里走山路,却从来没有碰到抢劫杀人的强盗,这也是一个疑点。 行至小思家,阎絮终于找到了原因。 小思的家虽然没有四处漏风,也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一穷二白。但有一团魔气始终在那房子四周缠绕,让这里无人来犯,猛兽远离,反倒成为了一处福地。 “奶奶!”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闻声走出了房屋,拄着拐杖出来迎接她的孙女,笑起来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 “小思,你回来啦。” “嗯,今天又来了好多人,他们都是好人,还给孩子们带玩具,陪他们玩。” 小思解下背上的箩筐丢到小院里,赶紧去扶她奶奶。 两人缓缓走进了房屋,踏入房门之前,那个老人突然看向了阎絮所在的方向。 阎絮心里一惊。 那眼神充满杀意,根本不是一个凡间老人所拥有的眼神。还有,她怎么会知道阎絮的藏身之地? “师姐,”昀繁眉头紧皱,“这个老人不对劲。” “啊?”韵涵茫然地睁着大眼睛。 “走,快走。” 阎絮不受控,昀繁灵力低,还带着个没有丝毫修为的凡人小姑娘,阎絮只能带着他们跑。跑了数十里阎絮才停下来喘了口气,那个老人似乎并没有来追他们。 “我们为什么要跑?” 距离太远,韵涵不可能看清那个老人的眼神。阎絮压下满腔恐惧感,安慰道: “没事,这个地方有些古怪。我们下回和别人组队来吧。” 比如师兄师姐,还有冕衍宗的师兄弟们。 说到师兄师姐,他们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阎絮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姐,你看你脚底下。” 昀繁指了一下地面。 灵力呈网格状流动,阎絮蹲下身捻了一把脚下的土,发现了一个阵法。 ……剥灵。 所以那个老人真的是邪祟?可剥灵会影响凡人的魂魄,如何保证小思的安全?这个阵到底是谁布的? 是师兄师姐吗?他们一直在追查邪祟,提前查到这里也是很有可能的。 至于穆宜风,他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不太可能来这里布阵吧? 等一下…… 如果老人知道阎絮在偷偷看着她,难道不知道她脚底下有个剥灵阵? 如果她是那个老人,就算不夺舍这个小姑娘,也要把她拉入阵中当人质。 想到这里,阎絮的心砰砰砰直跳,强烈的恐惧感再次袭遍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呼吸加速,双腿发软。 “师姐,你没事吧?” 而她现在还带着小师弟和小妹妹。 “昀繁,”阎絮稳住身形,把韵涵的手塞到他手里,“带着韵涵回府,快!” “啊?”昀繁一脸不解,“师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傻师弟,你懂什么,现在师姐才是最大的危险。 “快走。” 阎絮再次严肃地命令道。 昀繁是个听话的孩子,拉着韵涵嗖地一下就跑了出去,连跑带飞,很快就离开了阎絮的视线。 阎絮绷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她查看了一下这里的地形,觉得自己不被发现简直是不可能,于是盘腿坐下,等着坏人自己来找她。 那个老人能发现她偷看修为百分百在她之上,她只是一只瓮中的鳖,就看主人想不想来抓她。 只要昀繁和韵涵能安全回去就行了。 阎絮坐到月上中天,落叶堆满头,也没有等到在等的人。 她都快睡着了。 看来人家并没有对她起什么肮脏的心思,阎絮远远望着小思和奶奶的小屋,最后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不应该瞎猜。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把自己丢到野外,三更半夜不回家,冻得嘶嘶哈哈。 我是疯子。 阎絮自嘲了半天,踩着山路不紧不慢地往邵府走。 城中十分宁静,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阎絮悠闲地回到邵府,发现昀繁正坐在门口发呆。 “昀繁?” 看来喜欢半夜吹冷风的不止她一个。 “师姐你可算回来了,”昀繁跑过去抱住她的手臂,“你是不知道穆宜风有多过分,我说你有危险,他说你就是个危险。” 阎絮:“……” 仔细想想,也没毛病。 “我让他去救你,他说他心情不好,懒得动。我真是……要不是我修为没有他高,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昀繁愤恨地伸出拳头。 “韵涵睡了?” 阎絮摸了一下他的头叫他熄火。 “嗯,她也要等你回来,好说歹说才给她哄睡,年纪那么小修什么仙啊。” 昀繁一副无奈的神情。 “所以你比她大几岁?” 阎絮觉得有些好笑。 “一岁。但是我跟她不一样,我……” 昀繁似乎意识到说漏了东西,话语戛然而止。 “你怎么?” 阎絮忍俊不禁。 “我……灵根纯净,资质颇高。” 昀繁的声音蚊子都听不见。 “哈哈哈哈哈……” 阎絮开怀大笑。 这个小师弟怎么这么可爱啊! 穆宜风:我不救你,伤不伤心? 阎絮:啊?我还没笑完,你让我笑会儿。 穆宜风:……(小丑竟是我自己) (本章完) 第59章 利诱 第59章 利诱 昀繁的脸红到耳根,默默地听阎絮哈哈大笑了半天。阎絮笑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资质再高也不能不睡觉,快去睡吧。” “师姐,”昀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是不是又与穆宜风有‘要事’商量?” 阎絮的笑容僵住了,诚然她要找穆宜风说点事情,但……这个小师弟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劲…… “我能有什么事。” 阎絮轻飘飘带过。 “没事还去找他,你俩果然有一腿。” 昀繁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阎絮忍住了扣他一个暴栗的冲动,转而温柔威胁,“你去睡觉,再不睡,你就得跟我睡。” “!” 昀繁如临大敌,挣开阎絮的手一溜烟跑了,跑得比见了虎的兔子还快。 小样,治不了你。 阎絮缓步走到穆宜风房门前,看着他房中闪烁的烛光影。 他不是心情不好,是早就知道那个奶奶不会对阎絮做什么。如果阎絮真的有危险,他早就第一个冲上去了。 但……万一呢? 万一他与小思真的有什么情感纠葛,导致他消沉如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挺可怜的,出于朋友的关心,阎絮觉得她应该去问一问。 可是去问的话被穆宜风或者其他人误会阎絮喜欢他怎么办? 阎絮在原地脚趾抠地了半天,门前的草都被她抠秃了一块,也没有去敲门。 风月饮水流星飒飒,映着故人那颗坦诚的心。 一缕香牵起阎絮的刘海,开门声响起,有人风露立中宵,半披中衣,半绾青丝,半睁星目,慵懒如水豚,美貌若潘安。 “阎絮,你当人门神的习惯还没改掉啊。” 穆宜风倚着门,任凭风吹起他的衣裳,若隐若现的腹肌无形地撩动着阎絮的心弦。 “你没事吧今天?” 阎絮直击主题。 “啧啧,是不是我没去找你,生气啦?” 穆宜风走下台阶,与阎絮共沐这轮月光。 阎絮不能直视他的灼灼目光,只是叹气道: “生什么气啊,我是怕你心中有结,郁积于心。” 我关心你,无关风月,只因道义。 “哦,那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恢复了。” 穆宜风伸手抓了一下发丝,任三千青丝散落开来,氛围又变得旖旎浪漫。 “我回去睡觉了。” 阎絮转身就走。 “等等,”穆宜风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就没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阎絮默然。 他明明知道阎絮的问题有很多,阎絮每天都巴不得他不再做谜语人,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忍住不问,他还在这引导。 “穆宜风,”阎絮生气地挣开了他的手,“你到底想怎样?” 穆宜风察觉到了阎絮的怒气,气势瞬间消了大半,木然地看着阎絮的眼睛,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 “想护你无虞。” 阎絮反手扣住他的手臂往房间里拖,拖到里面用力一推,回头关紧了门还设了结界。 穆宜风头一回被人这样拖进房间,手臂生疼,却不敢透露半分。 他垂头乖巧地站着,如同犯了错的孩童。 “你早就知道剥灵阵的存在,早就知道小思她奶奶有问题,是不是?” 阎絮死盯着穆宜风。 “我都是猜的,”穆宜风委屈道,“如果你真有危险,金如雪会保护你的,不是我不管你。” “所以小思与你是不是故交?你为什么那么失落?” “是有些交情,”穆宜风坦率承认,“但不多。阎絮,小思奶奶快镇不住了,到时候有危险的话你快跑,不要管我。” 阎絮诧异: “她奶奶也对你感兴趣?老牛吃嫩草啊。” 穆宜风:“……” “那个剥灵阵应该是我师兄师姐布的,既然镇不住的话,我们明天去看看吧。” 阎絮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认真地说, “我传音把我师兄师姐叫上,你也把冕衍宗在这附近的弟子都叫过来,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跟她打一场的。我师兄师姐既然选择对她下手,那说明杀昀繁全家的凶手八成就是她。” “她是九足虫。” 穆宜风补充道。 阎絮:“……” 一个亲切和蔼的、与孙女相依为命的、让孙女每天去照顾失去双亲孤苦儿童的九足虫…… “你等会儿,”阎絮扶额,“我血压有点高。” 九足虫的九足真的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不会说话的,有会说话但智商不高的,还有……泯然众人的…… “这个九足虫应该不太好对付吧。” 阎絮无语凝噎,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好对付的,”穆宜风平静地说道,“只要你不参与。” 阎絮霎时心跳加速,不满地反问道: “我化神,我不参与,你们怎么打?我好歹也是打过几只九足虫的,还算有点经验吧。” 穆宜风沉默不语。 “宜风哥哥,”阎絮拿出了杀手锏,“你就让我去吧,你一定有阻止我被她控制的办法对不对?我真的很想去,再说她的目标如果是控制我,我不去她怎么会出现呢?” 穆宜风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瓜,这个小姑娘实在是有些聪明,逻辑通畅,让人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好不好嘛?只要你答应,今晚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阎絮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 阎絮,这么撩你不要命啦! 穆宜风一本正经地拒绝掉了: “不行,你馋我身子,门都没有。” 阎絮:? 她居然被拒绝了? 她居然被穆宜风拒绝了? 穆宜风一身正气,身姿挺拔,骄傲地插着腰。可惜……中衣没穿明白,中间那一道还露着呢。 “那你穿这么凉快?” 阎絮戳了戳他的胸肌。 “我……有点热。” 他何止是有点热,他脸都红透了,明明是主动的那一方,硬是被阎絮撩得丢盔弃甲,恨不得夺路而逃。 “好吧,”阎絮只好悻悻离开,“你们都嫌我多余,那我回向明山好了。” “没有嫌你多余。” 穆宜风拉过她的手,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你想来就来吧,我相信你可以承担后果。” 阎絮怔住。 这么危险?要不她还是回向明山吧? 穆宜风:你就不是真心的,我答应了你也不会任我摆布。 阎絮:哟呵,这你都看出来啦? (本章完) 第60章 直面 第60章 直面 翌日。 夙梅城郊外,阴风阵阵,毒虫遍布。 阎絮赶到的时候,莹莹蓝光正紧紧地缠绕着郊区那间平凡的小屋,绞杀阵织成细密的网,令人远远看一眼都胆寒。 许久不见的元玉宣正立于半空中双手结印,控制着下面的剥灵阵。金霏在他身侧,密切地观察着下面的状况。 阎絮把昀繁藏在了山里。 她知道此战辛苦,并没有让韵涵过来。至于执意要跟过来的昀繁,就只能让他站远点。 这个位置,能直视战场情况,还能躲在元玉宣和金霏的庇佑之下,阎絮很满意。 “师姐……” 昀繁有些舍不得她。 “安啦,”阎絮柔声道,“师姐是去打架,不是去送死。” “……” 昀繁没有再吭声。 阎絮握紧化意剑奔赴战场,走到元玉宣和金霏身边: “大师兄,很辛苦吧?要不要师妹来替你一会儿?” “不需要,”元玉宣言简意赅,“想办法把小思引出来,把她们分开就行了。” 金霏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在这里护法,师妹,主战场还是你们的。” “好!” 阎絮爽朗一笑,提剑奔赴小屋。 离开师兄师姐之后,她的笑容消失了,她知道师兄师姐躲在后方就是为了在冕衍宗溃散之后抢夺九足虫的灵魄残骸,供自己修炼。 他们乐得做这个渔翁,冷眼旁观鹬蚌相争。 而冕衍宗,明知道项明宗是这个作风,还是来了。 阎絮跑到穆宜风身边,左看右看,也只看到了他一个人。 “其他人呢?” 她有些不解。 “这不是都在吗,”穆宜风伸手指了一下,“你大师兄,你二师姐,你小师弟,……还差谁啊?” “你别闹,”阎絮皱起眉头,“冕衍宗的人呢?” “我不知道,”穆宜风摊手,“他们闲散惯了,在哪儿都有可能。” 阎絮怒急反问道: “就我们俩?就我们俩跟她正面硬刚?你不要命了?” 穆宜风祭出昭剑,姿态优雅: “刚呗,刚得过就刚,刚不过就算了。” 阎絮:“……” 知道你一向逍遥随意,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而且他还偏偏穿了一袭白衣,清冷不染纤尘,映得眉眼如天赐俊朗非凡,就是在敌人眼中似乎是一面白旗。 “我……” 阎絮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担心,” 穆宜风伸手抚过她的额边青丝,激起她心中一圈一圈的涟漪,眼睛里面爱意泛滥, “我会死得其所的。” 阎絮:……?! 这世界甚是荒唐,面前这个人尤其荒唐。 阎絮不想再理会他,提剑就上了战场。 小屋中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小思打开门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看见怒气冲冲的阎絮一脸茫然: “你们怎么来啦?” 阎絮无语,手里的剑也不知道是该收还是不该收。 “没事,来看看你和你奶奶。” 穆宜风眉眼含笑,面若春风。 ……看看,说得真是轻描淡写。不打是吧,先寒暄一阵? 阎絮收了剑。 小思整理了一下小院中的杂物,走进小屋,到厨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粥过来: “家里也没有什么茶水好招待你们的,我刚熬了粥,你们暖暖身子吧。” “谢谢。” 穆宜风微笑接粥,一饮而尽。 “你……” 就不怕有毒? 还是说真有毒,为了不让阎絮碰才喝得一粒米都不剩? 穆宜风喝完之后果然感觉有些不适,他的肚子里好像有一颗紫色的珠子在转。 阎絮指指穆宜风的腹部: “喂,你肠子真酷炫。” 快闪瞎了阎絮的眼。 “这是怎么回事?” 小思一脸不理解,明明她熬的就是普通的粥,她每天都喝,穆宜风这又是有何造化? “出来吧,”穆宜风抬袖擦了一下嘴角,“一切如你所愿,你还不肯现身?”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老人家身上穿着无数破布织成的麻衣,脸色晦暗枯槁,如同一块千年朽木。 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穆宜风面前,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想要触碰他,窥探他的真实,但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 阎絮瞳孔地震。 “你甚至都不愿意来看我一眼。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是吗?” 阎絮:? 天杀的,她做错什么了她? “你有什么好看的?”穆宜风不屑一顾,“你觉得我每天都很闲是吧?” 原来他在外人面前是这个样子,三分嫌弃三分麻木,四分不耐烦。 “那你为什么要多次路过我的生命?”老奶奶训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得清楚!” “还没老眼昏,不是挺好的吗?” 穆宜风撇嘴。 “你在监视我。” 老人声音沉了下来。 “不应该吗?” 穆宜风眯起了眼。 阎絮实在无聊,把小思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不是,他俩这是什么情况?” 小思一样疑惑: “我不知道啊,奶奶与穆公子应该素未谋面才对啊。” 阎絮了然,小思什么都不知道,善良的姑娘啊,你的奶奶她是九足虫,一种能毁一座城的猛兽恶兽,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甚至收养你也是有目的的。 “轰——”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道强力的光波袭来震飞了阎絮,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在痛。 “阎姑娘!” 毫发无伤的小思要赶过来扶她,被阎絮示意退后: “别过来!” 你奶奶暴走了,还不知道会做些什么,你赶紧跑远点吧! 小思根本不知道要跑,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很快,她奶奶就改变了形态,撕破了风烛残年的外皮,露出狰狞的本体。 “奶奶……” 小思吓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那怪物向她袭来,黏糊糊的触手卷起她的身体,把她放在高处的山坡上: “乖,奶奶去去就来。” ……猛兽柔情? 阎絮三观都要被九足虫劈碎了。 霎时间苍穹失色光芒尽收,天空变得晦暗,小溪开始倒流,整座山都被紫黑色笼罩,压着浓浓的死气。 阎絮看着九足虫卷起的超大龙卷风,心想我还是死吧。 这个九足虫级别有些高啊。 穆宜风:还好还好,别灰心。 阎絮:你一会儿可别让我给你收尸。 (本章完) 第61章 逝然 第61章 逝然 穆宜风就站在正中间。 看着九足虫兴风卷浪,无数邪祟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形成的龙卷风如同一个修士粉碎机,等闲人一步都不敢靠近。 阎絮被飞沙走石迷得睁不开眼,更起不来身,在巨大的九足虫面前她渺小如蝼蚁。 蓝色的星流慢慢回溯,地上阵法的灵力渐渐分崩离析,阎絮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嘭的一声,剥灵阵炸开了! 银蓝碎片散落一地,仿若一场浪漫的星空雨。阎絮目及之处,元玉宣和金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法术波纹打了个措手不及,飞出去了好远。 剥灵阵被九足虫轻而易举地捏碎了,那再场还有人打得过她吗? 果然不叫冕衍宗的人来是对的,来了也是被九足虫轰成灰,山里多了一堆修士碑。 连化神期的元玉宣和金霏都扛不住,那尚不如金丹的穆宜风呢? 阎絮施法在灰蒙蒙的走石中劈出一条路来,勉强睁着双眼寻找着他的身影。 远处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近处山林呼啸,草木飞旋。大如斗的碎石无差别地攻击着所有人,九天之上重云滚滚,惊雷乍落。 “穆宜风!!” 阎絮声嘶力竭地喊道。 她的眼角被飞石划破,几乎要流下血泪。偏偏天不如人愿,她扛着狂风寻找了好久,也未能捕捉到那一抹雪白的身影。 “轰!” 一道闪电劈在了阎絮身边,劈得她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血色磋磨,阎絮捡起化意剑,堪堪起身,才发现自己在一道金光的庇佑之下。 金如雪变回了狻猊兽的原形,以全身之力支起了一个屏障,阎絮才没有在这混乱的场景中被雷劈死。 “别管我了,”阎絮忽然想起还在山林中的昀繁,“去护昀繁,快去!” 狻猊兽呜咽了一声,它的金罩已经出现了裂纹,根本不能在这狂风中撑太久。 “金如雪,这是命令。”阎絮沉下声来,“我还扛得住,你快去护我师弟。就算扛不住,与他在一处,我也是愿意的。” 狻猊兽没有动。 阎絮猛地拍了一掌它的屁股,狻猊兽才吃痛收回屏障,化成小猫遁入山林之中,很快消失在了阎絮的视线里。 雷音阵阵,轰鸣声声,巨大的魔气几乎要摧毁阎絮的五感,让她灵力尽失变成一个废人。朦胧中,阎絮恍惚听到九足虫嘶哑的喊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派人来收我!你说过要放过我的,你说的话不算数吗!!” 然后便是魔气入体的声音。 “穆宜风……” 阎絮的眼角有些温热。 飞沙走石中一个黏糊糊的触手向阎絮袭来,阎絮提剑便挡,没想到自己的法术被撕了个粉碎。 如此之强…… 阎絮认命地被九足虫卷起。 九足虫并没有杀了她,而是扫了她眼前的杂物,让她能看见下面的穆宜风。 他一袭白衣沾满了血,还在大口大口地吐血,仅有的那点修为也散落不见,当下的他孱弱如凡人。 “穆宜风!” 阎絮的眼泪默默滑过她的脸颊。 “看见了吗?我动动手指就能要他的命。他以为他是谁?过往的一切不过是得我垂怜,是我甘愿陪他演这一场戏,呵!……” 咆哮之下,穆宜风跪在地上,半睁着眼睛,眼前血雾凄迷,山河晦暗。 九足虫又挥了一道法术出去,全部没入穆宜风身体里。他仰头倒了下去,鲜血顺着地面缓缓流动,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九足虫的怒气并没有降低,而是紧紧卷着阎絮,伸出小触手掐住她的脖子: “别装死,我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你的命根子,你再不动我就毁了她!” 阎絮顿感眼前灰暗,呼吸不畅。可眼下的人却有了反应,他动了动手指,最后撑着破败的身体,在飞沙中勉勉强强地爬了起来: “你……别动她……” “你求我啊!哈哈哈哈哈哈……”九足虫疯狂无比,“你求我啊,你不是自诩神仙吗,来,我看看神仙是怎么求我的!” 阎絮的心口被堵住,说不出话,近乎无法呼吸。可九足虫依然让她睁着眼睛,看清楚穆宜风跪在地上对九足虫磕头: “求你……放过她……” 阎絮疯了。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穆宜风不可能送死,他不可能明知山有虎还向虎山行,冕衍宗的人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徐连峰不会,方伯雷也不会,九足虫不死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幻境! 阎絮挣扎着用手探向星河下,可星河下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如果说这是幻境,那没有外人相助根本破不了。 更何况…… 她能感知到师兄师姐还有师弟的位置,还有那只小橘猫,这不是幻境,这是现实。 阎絮闭上了眼睛。 九足虫的魔力还在袭向穆宜风,与此同时他腹部的东西也在不停地闪动,让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几欲求死。 “……” 阎絮再也发不出声音,她也很痛,她也想死。九足虫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咆哮: “难受吗,穆宜风?你这么爱她,她可曾爱过你哪怕半分?” ……我是不爱他。 我对他没有超越朋友的情意,哪怕半分。 既是朋友,那我也愿意与他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暴雨终于有了收敛的意味,阎絮缓缓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动不动的穆宜风。 九足虫松了触手,她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顾不上自身的痛楚,她拼命爬向穆宜风的所在之处。 他一身白衣并没有半分白色,已经被重重红色浸染。他身体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表情也十分平静。 不仅如此,他的灵魄也从身体中缓缓流出,涌向上面的九足虫,变成九足虫可以利用的魔力。 “穆宜风……” 他死了。 阎絮抱着他的尸身枯坐在这片天地中。 “这不算死得其所,”阎絮眼神空洞,喃喃道,“你不能死,别闹了。我真的很痛。” 可怀里的人并没有给出反应,哪怕是呼一口气。 那个被她捅了一剑还满眼爱意的少年,那个送她宠物还送她笛子的少年,他笑起来那么好看,如同朗日赐给人间的润泽。 他手腕的珠串都不再闪动了。 阎絮:落幕,下班,穆宜风。 阎絮:我抱不住了,你别瘫了! 阎絮:你能不能说句话,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很难受的。 阎絮:你连个画外音都不给吗?! 阎絮:…… (本章完) 第62章 赴死 第62章 赴死 阎絮抱着穆宜风,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彼此之间的默契却像认识了千百年,他的神态动作无一不刻在她的心里。 曾经的阎絮多么想杀了他,现在又多么想他醒过来,就算以命换命也可以。 因为喜欢看他笑,喜欢看他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样子,喜欢与他并肩同行在世间的街道上,看朝暮水春色绮丽、忙碌但挂着笑容的百姓的身影,呼吸平凡的烟火气。 过往如细沙从指缝流走,划过阎絮斑驳的回忆,让她的心疼得几乎要拧出血来。 飞沙惊雷似有退后之象,九足虫满足地完成了她的杀戮,不屑于看阎絮一眼。 阎絮流干了眼泪,轻轻把他放到地上,拿起了化意剑。 怒意疯狂涌动,如大海边的惊天巨浪,要吞噬地面上的一切活物。 在九足虫意想不到的时刻,阎絮飞身而起,变大了数倍的化意剑深深地插进了九足虫那狰狞的身体。 “嗷——” 九足虫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啪嗒一下拍飞了握着剑的阎絮,她仿若一颗流星从天而降,扑通一声掉在附近的地面上。 九足虫一脚踩了上去。 霎时间,项明宗其他人皆沉默。 之前都不敢出手的元玉宣和金霏,此刻更不敢出手,不想送死。昀繁躲在山林里焦急地望着这一切,因为金如雪咬着他的衣角,死活不允许他上前。 阎絮的怒意是升到了顶,但她不是傻子,在九足虫踩过来的那一刻,她遁地了。 随后便是灵力如万千潮水打着旋儿冲过来,护住破土而出的阎絮。她于这场前所未有的凶恶战役中睁开了眼,那是一双赤色的、充斥杀戮与嗜血的恶魔之眼。 嘭的一声,阎絮的灵力爆成鲜艳的红色,如含血剑雨捶打在九足虫的身体之上。 一道乌黑的屏障光芒闪过,阎絮又被九足虫拍飞了出去。她跪着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提剑再次投入战斗。 九足虫麻了,本无意杀她,奈何这丫头已经失去了理智,非要跟她拼死拼活。 不,是来送死。 好吧,那只能给她个痛快了。 九足虫挥舞起她的触手,紫黑色的魔气像一个巨大的拳头挥向空中的阎絮。阎絮捻决握剑,目眦尽裂。 “轰!” 一声惊雷自九重天外呼啸而来劈向人间,正中阎絮身上。 九足虫受到波及吃痛缩手,才发现阎絮并没有死。 她吸收了雷电的灵光。 “突破了……” 元玉宣看愣了,他的三师妹灵力蹭蹭上涨,目前已经突破了化神九阶,快要升大乘期了…… 阎絮忍受着雷电袭遍全身的痛感,如在世阎王一般邪恶地翘起了嘴角。 她的身体半仙半魔,刚刚巧妙地吸收了部分九足虫的魔气,为自己所用。 杀—— 杀了九足虫。 为穆宜风陪葬。 阎絮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她蓄起全身力量,挽着剑冲到了九足虫面前。 轰隆—— 九足虫再次将她拍飞,阎絮撞在了石头上,一动不动了。 元玉宣,金霏,昀繁:“……” 汝娘矣,化神九阶都不够九足虫做下酒菜。 他们是有多大的勇气,能冲过来与这家伙对峙? 怪不得裴儒卿那帮人死活不来…… “你爱的人,”九足虫嘲讽地笑道,“要不要送去与你做个伴呢?” 阎絮的手指动了一下,大家都以为她快不行了,没想到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她的五官都在流血,几道血线挂在脸上,恐怖得如同夜半屠城的腐尸傀儡。血泪滴在地上,她近乎无感,对嘲讽的声音充耳不闻。 杀—— 杀了九足虫。 除非身死,永不言败! “师妹!”狂风中元玉宣声嘶力竭地喊道,“别再去了!留得命在才有机会报仇啊!快跑啊!!” 他喊到嗓子生疼声音嘶哑,也未能唤回那个决绝的背影。 她一人沐血闯入魔光,赴一场盛大的死亡。 为情为道义,为身后护着的所有百姓。 血点纷纷扬扬落下,有一道光穿过所有障碍,准确地来到阎絮身前。 她被一根长长的飘带卷了回去,努力地睁开眼睛驱散血雾,才看清那人身形。 “阎絮,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很辛苦了。” 是——冕衍宗宗主徐连峰。 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吃早膳噎住了吗?!天杀的老头子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啊啊啊啊啊!!我先杀了你吧宗门卧底! 阎絮几乎陷入了疯狂。 她并没有听徐连峰的话,而是提剑再次冲上前去,然后又被徐连峰一根飘带卷了回来: “阎絮!” 阎絮抹掉脸上的血,含着泪高傲地昂起头: “对不起徐宗主,我不是冕衍宗的人,你管不了我。” 徐连峰:“……” 我今日必杀九足虫,奋不顾身,死而后已。 阎絮才走了三步又被徐连峰卷了回来,他一袭青衣衣带沾血,面色冰冷: “管不了你是吧?那就不要怪我。” 他捻决召唤了一个坚硬的金罩,把阎絮罩得严严实实。 “徐连峰!!” 阎絮怒气激荡,拔剑猛砍金罩子,却砍不出一丝裂缝。遁地也不行,这罩子直接屏蔽了她的遁地术。 徐连峰罩住阎絮之后就没有回头看,祭剑奔赴战场,代替她去奔赴那场盛大的死亡。 徐连峰出手干脆利落,先化了那聚集起来的魔气,变成雨簌簌而下。再还了世间清明,化乌云雷电为虚无,终止飞沙走石的狂欢。 山河复现繁华之色,海清河晏。 “你……” 九足虫惊恐地想要撤退,被徐连峰射出蓝色光芒牢牢地束缚住。封灵袋出,火凤绕天。 在拖着长尾的火凤凶恶的威胁之下,九足虫乖乖地钻进了封灵袋。 火星子消失在半空,九足虫消失在山林。 落幕。 项明宗众人:“……” 这套流程走下来,前后不到五分钟。 金罩收走,阎絮恢复了自由之身。她跪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有如此通天本事却不早点来,谁见了此情此景不吐血。 要不是打不过,阎絮高低得给他两杵子。 阎絮:你来干嘛,让我与她同归于尽算了。 徐连峰:来收尸啊。 (本章完) 第63章 大梦一场 第63章 大梦一场 阎絮用化意剑撑着地,一步一步地往穆宜风那边走。 徐连峰先一步到了穆宜风的身边,先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满身都是血,徐连峰久久地看着他独当一面的大徒弟,说不出半句话。 他睡得安详,并没有半分怨恨。 元玉宣和金霏也走了过来,还有翻山越草的昀繁,抱着一只小橘猫。大家聚在穆宜风身边,不约而同地对他行注目礼。 收了九足虫又怎样呢,穆宜风死了。 阎絮还没走到他们身边,便觉天旋地转,手一松,剑一掉,仰头晕倒在了地上。 好苦。 好痛。 痛到不能呼吸,只能看着自己的灵魂飘远,飘向他所在的方向。 属于九足虫的魔气在她体内乱窜,如针线般织出了一道虚影。 阎絮走进了那道虚影。 场景变了,山林小屋倏然消失。阎絮定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场大雪之中。 雪纷纷落下,她却一片都接不住。眼前是夙梅城的街道,刮着肃杀的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狭窄的小巷里,躺着一个婴儿。 婴儿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僵硬。阎絮瞥到一缕紫光,钻进了婴儿的身体。 婴儿发出了一声啼哭。 白色衣角翩然而过,有一人经过阎絮身边,走向那个婴儿,蹲下身,抱起了她。 婴儿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 阎絮也想看清那个人,可在她靠近之时,场景又消失了,似乎有意不想让她窥探他的真貌。 也罢。 几年之后,当年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姑娘,只是穿得破破烂烂,身上也脏脏的,正蜷缩在小巷里翻垃圾吃。 她身上都是青紫色的痕迹,没爹没娘,她被人欺负得体无完肤,身体羸弱,瘦可见骨。阎絮生了恻隐之心,想要抚摸一下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有一人踏风而来,白色的衣角再次闪过阎絮身边,先一步向小姑娘伸出了手。他的手里,有一个圆圆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小姑娘睁着圆圆的大眼睛,顿了几秒才伸手接过圆圆的包子。吃完后,还伸过圆圆的脸给他捏。 那人被清风桃圈圈环绕,如同下凡救世的仙人,成了小姑娘眼中唯一的信仰。 “仙人……” 小姑娘喃喃道。 仙人不能抚养她,捏完脸之后遗憾走开,于阎絮身边化为光芒消失不见。 阎絮愣住了。 她看见了与穆宜风一模一样的脸。 再加上穆宜风今日所穿的白衣,他似乎是刻意想引出一些往事。 可这场梦里面的穆宜风面目皎然如月,自带一种脱离尘世的谪仙之感,不像修士穆宜风,而是像—— 神仙宜风。 仙人在小姑娘即将冻死饿死的时候出现,又悄然离开,留给这世界一个清冷的背影。不多时,小姑娘已长到了豆蔻年华,面若芙蓉,肤若凝脂。 小姑娘在城里找到了生计,每天砍柴劈柴挑水烧火做饭,把倾国倾城的一张脸熏得乌黑,纤细的手也满是黑漆漆的口子。这还不算,她还经常被主人家打骂,找理由克扣月钱。 不管怎样,总算能活下来了。 小姑娘勤奋得很,一刻不得闲,对一切苦难甘之如饴。只是,她总觉得,有人在身边默默看着她。 是那个仙人,他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有时是路过的贵公子,有时是佝偻乞讨的老大爷,更多时候还是穿着白衣,躲在高楼之上远远窥探着她。 她满不在乎。 直到有一天,她赶夜路给主人家送东西,被一伙坏人看到了。 坏人拖她入山林,欲在月光之下行不轨之事。她拼命挣扎,奈何人小力微,跟几个强壮的男人相比就是蚍蜉撼树。 本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了,仙人又出现了,他只动了动手指,坏人就倒了一片。他抬脚欲离开,却被小姑娘死死抱住了大腿: “仙人,谢谢你救我,求你带我离开吧,我愿意做牛做马……” 话音未落,仙人就抽回了脚,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就像这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梦。 失望至极,小姑娘继续赶路。行至一半,她找了个房屋的角落,垂头小憩。 微风拂过她憔悴的脸庞,为她送来一丝慰藉。 朦胧中,她看见有人给她递了一碗粥。 是房屋的主人看她可怜,施舍给她的。 她感激地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完。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周围环境不一样了,似乎是在什么酒楼里。 她被人卖了。 几年之后,小姑娘成了魁彩燕,整日沉醉在笙歌月夜里,碌碌不知春。 她弹起了琴,唱起了曲儿,为愿意与她春风一度的人献身。她攒了好多银钱,再也不愁吃穿,却永远失去了自己。 她为了银钱委身的时候,仙人就靠在酒楼的廊柱上,低眉垂目,郁郁不语。 他应该是难过的吧? 他应该会心生怜悯吧? 她不知道。也不是很在乎。 小姑娘整日舞蹈,跳到年老色衰,心力交瘁。她把攒了大半辈子的银钱都给了妈妈,赎了自己。 她四处流浪,遇到了昔日的贵客,贵客见她可怜,给了她少许银钱。她拿这笔钱在郊外建了个破房子,勉强住了下来。 她坐在房子里,看日出日落。再不就走远一点,看林子里兔子蹦蹦跳跳,官道上有人策马而过,有人背着重物步履蹒跚。 仙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腻了市郊的风景,她回到了城里。再没有人对她图谋不轨,她成了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她坐在当年蜷缩的巷子里,看其他人蹈她的覆辙。 有小孩被丢掉,靠捡垃圾为生,被别的小孩欺负得遍体鳞伤。有小孩被人拐走,卖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没了音讯,生死不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她把身上值钱的衣服都卖了,给那些小孩换吃的。 她开始拾起锄头种地,编箩筐采药草,给那些小孩换吃的。 她把自家房子里挡风的木板都卖了,给那些小孩换吃的。 她…… 以微薄之命,向苍天抗争。 阎絮:主角也太惨了吧,我手帕呢。 昀繁:穆宜风死的时候你哭了那么久,现在还有眼泪? 阎絮:…… (本章完) 第64章 真相 第64章 真相 被她救活的孩子数不胜数,但她也仅仅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没有能力养这么多孩子。 所以懂事的孩子们长大一点都会去讨生计,来为她分担辛苦。 这里面就有一个叫思思的小姑娘。 思思天赋异禀,很快就学会了种药采药,精通医理。思思想要离开的时候,被她劝住了。 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说道: “小思,好孩子,阿婆年纪大了,留下来照顾阿婆吧。” “好的,此后您就是我的亲奶奶。” 单纯的思思一口应下,跟着她一起生活。 她是有私心的。 她看出了思思天生仙胎,虽无半分灵力,但是个可以用来修炼的好壳子。 她不是想借思思修炼,她想保护好思思,让她免于被其他邪祟发现利用。 而且,思思也可以保护她。 之后没多久,她就捡到了一个与思思差不多的孩子。 这孩子比思思小几岁,也是天生仙胎,资质出色,只是被人拐到了深山,还发着高烧。 “怎么办,奶奶?” 思思紧张地跟在她身后。 “别怕,奶奶去救他。” 她使计谋引开了那群强盗,把那孩子交到了思思的手里,并让思思抱着他赶紧跑回家。 至于她,强盗仍在靠近,她只能用自己去吸引他们。 看清对面是一个老妪,强盗们立刻失去了兴趣。但他们并不想让她活着出去,挥舞着棍棒就要打她。 可她必须活着,她有思思,有一群孩子,还有刚捡的那个小家伙。她不能死,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她破天荒地开了丹田灵脉,霎时间狂风呼啸乌云密布,那些强盗还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恍惚间,她好像瞥见了一道白色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还是自觉地收了神通,变回那个衰老妇人的模样。 不能杀人。 强盗们等待风雾散尽,大大小小的棍子尽数招呼到她身上。她疼得无以复加,一直到强盗们全部离开,才强撑起来给自己疗了伤。 思思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和思思说,她绕开了强盗的视线,逃过了一劫。 顾不上其他,刚捡的小家伙还在发着高烧。 她和思思手忙脚乱地为小家伙煎药擦身体,可小家伙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小家伙灵力觉醒了。 与思思不一样,他灵力觉醒得比较早,是一个天生的修士。她和思思一起,把她送到了附近一个修仙宗门的山脚下。 那座山叫向明山,那个宗门叫项明宗,那个小家伙叫昀繁。 没多久,她又捡到了昀繁的妹妹韵涵,这才知道了他家的一些往事。 韵涵不是仙胎,没有资质,她就当普通孩子养着。一直到韵涵稍大一点,指着戏班子说,奶奶我可以去戏班子里赚钱养您。 她很欣慰,就放韵涵去了。没想到韵涵在戏班子受尽苦楚,还要把月钱全部交给她。 没必要的,真的没必要,韵涵自己已经够苦了。她让韵涵少交一点,可这倔强的孩子就是不肯,瘦得吃不饱饭,站都站不稳。 她没办法,施法消掉了韵涵与她和小思在一起的这部分记忆。 她忐忑地等待仙人降临,因为修改凡人命数亦是大忌,她会被抓走。 可仙人始终没有来。 再见他他已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和师兄弟们一起,安顿流离失所的百姓。她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因为再也没有人管着她了。 他也失去了他所拥有的骄傲的一切。 他守在一个女修身边,围着她转,受她欺负。 昀繁也在那个女修身边,叫她师姐,唯命是从。 她很讨厌那个女修,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也不至于到喊打喊杀的程度。但她亲眼所见,昀繁的父亲和后娘当众欺辱他,让他抬不起头。 邵家一家人坏事做尽,她已忍了大半辈子。此时仙人不在,她自作主张,半夜屠了邵家满门,还在那女修眼皮子底下跑了二十圈,直到她发现端倪追到邵府,她顺理成章地把一切都嫁祸到了女修身上。 毕竟谁能想到这些都是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婆子做的呢? ——他知道。 穆宜风知道。 小屋底下的剥灵阵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次,确实是思思保护了她。 她委屈,她愤怒,她不甘……她忍了数十年,只开了一次杀戒,杀的还是坏人,她做了那么多的善事,为什么,凭什么,他要对她使用这么恶毒的阵术! 他——已不再是他。明月清风凡尘不染,都是她的想象而已。 他——还敢独自奔赴与她的战场。 弱,他们太弱了。 没有人知道,她救活了很多人,没救活的,都变成了她的养料。 她在山里采药的时候也会吸收坟头怨气怒气,为自己所用。 数十年,凡间恩怨蒸腾,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借女婴之体躲避追查的弱小九足虫,现在的她强到霸天。 在那个女修身上,她嗅到了同胞的气味。 恨意席卷了她,让她作出了压抑半辈子的疯狂举动,她要杀了他,和他心爱的人。 她召唤出了所有的魔气,往死里虐他,一直到他一动不动,灵气散尽,身体也变得冰凉。 他真死了。 那个女修,他的心上人,独活在这世间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凑一对儿吧,共赴黄泉路,也不算孤独。 关键时刻,那个人出现了。 那人一袭肃穆的青衫,明明素未谋面,却让她有种故人重逢之感。她愣神了两秒,就已经被收进了封灵袋中。 她通天的神通被一瞬间化干净,她滔天的怒气被一瓢水浇灭,那只火凤也让她对一切释然。 她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很久以前,就是那个人压下大阵,诛杀了九足虫的本体。 宿命相克,她无话可说。 因果相应,她杀死了穆宜风,她也该死。 到最后她也没想明白,穆宜风为什么要从容赴死。 毕竟仙人的心思,又岂是旁人能窥见的? 更何况还是个魔怪之体,入了几十年的俗世而已。 阎絮:还怪可怜的。 昀繁:她杀了穆宜风。 阎絮:我刀呢? (本章完) 第65章 躺平 第65章 躺平 在九足虫的魔气中,阎絮窥见了她的一生。 一个穷苦的女人,一个拥有滔天之力的魔物,忍到最后一刻,才与前来降伏她的修士拼命。 可怜、可叹…… 但穆宜风就不可怜吗? 每每想到这里,阎絮就任凭自己沉沦不愿醒来,她不想回到那个没有穆宜风的世界。 在她的立场,她觉得九足虫百死不得解愤。 可是她的师兄师姐,师弟和灵宠还在等着她醒来。 她还有那么多羁绊,她不舍得就此沉溺梦境之中,再不问世事。 漫天光华簌簌而落,黑暗遁形,灵力在梦境中撕出一道裂缝来。阎絮悠悠醒转,五感恢复,回到真实世界之中。 她似乎在冕衍宗,在穆宜风为自己准备的小房间里。她床边坐着的,不是她的兄弟姐妹,而是一身熟悉的青衣。 见她醒来,对方回神,不悲不喜地看着她。 “徐宗主。” 阎絮点头行礼。 “不必多礼,好好休养。” 徐连峰见她醒来,也不多话,抬腿就要走,却被阎絮叫住了: “徐宗主,晚辈有诸多疑问,可否得徐宗主慷慨解惑?” 徐连峰站在原地,背对着阎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阎絮壮着胆子问: “您为什么来那么晚?” 来早一点是不是穆宜风就不会死了? “您是不是有办法复活他?” 要不然怎么能放任他独自一人身负险境? 徐连峰没有说话。 他一向话少,不愿多作解释。可抵不过阎絮胆大,她爬下床,踉踉跄跄地走到他身边,然后一个没站稳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顺势抱住了他的腿: “是不是有办法复活他?是不是?……” 徐连峰微微低头,见这丫头已经流下了两行清泪,身形憔悴,惹人心疼。 她自身状况尚且堪忧,还在琢磨穆宜风复活之事。徐连峰叹了口气,蹲下身,抱起了她。 阎絮木然地看着自己被徐连峰抱回到了床上,还在周边布了一层结界: “好好休养,旁事勿想。” 怎么可能不想? 这个房间还是他的。 他给的星河下,他给的灵宠,他画的阎絮芳容。他做的金如雪的玩偶,他刻的化意剑,他收集的杨絮,他打扫的房间。还有她最喜欢的和与向明山如此相似的屏风……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是他的一颗真心,数次捧到阎絮面前,微笑地看着她拿针扎下去。 他得多痛…… 阎絮红着眼睛,伸出手,拼命撕扯着那道结界。 她化神九阶,她宗门第一,破不了这道结界。 那再无人破得了,除非徐连峰自己放她出来。 阎絮躺了下去,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枕中。 如果感动可以当成爱,她早已爱穆宜风爱得死去活来。她想见穆宜风,只要能复活穆宜风,她愿意付出一切。 是了,只有自己养好身体,徐连峰才能让她与他见一面。 阎絮克制住自己刻骨的伤心,调理灵力,让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快一些。 冕衍宗也会帮她恢复,不多时,就有人来敲门,为她捧上一盆泛着香味的灵泉。 “昀繁?” 昀繁乖乖把灵泉放下,按照徐连峰的吩咐,在房间四角放上辅助修炼的熏香,在房间地面布上治疗阵法。 这个房间位置如此巧妙,几乎汇聚了冕衍宗所有的灵气,让房间里受伤的人以三倍的速度恢复灵力。 阎絮明白得越多,就越是心痛。 做完了这些,昀繁搬了张椅子来到阎絮身边,陪她坐着。 他知道阎絮心里难过,难过的时候尤其忌讳一个人待着,很容易钻牛角尖,想不开。 “昀繁,”阎絮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告诉他一些真相,“是九足虫在强盗手中救了你,把你送到了向明山。” “嗯。” 昀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本来就知道?” 阎絮不解。 “不是,刚知道。”昀繁平静地说,“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杀了昀繁全家。 还杀了穆宜风。 “你恨她吗?” 阎絮问昀繁。 “恨,怎能不恨。”昀繁自言自语道,“罢了。世间爱恨如此多,我这一份又算什么。” 此时的昀繁有些少年老成,明明才十四岁的年纪,说出的话仿若知天命的老者。 “她还救了韵涵……为了不让韵涵上交月钱,顶着天罚的风险硬生生地消掉了她的记忆。” 阎絮补充道。 “……” 昀繁心里难受,自己倒了一杯灵泉水喝。 “穆宜风怎么样了?” 左拐右拐,阎絮终于拐到了主题上。 “在山中的灵泉里泡着,”昀繁说,“若有机缘,便会重生。徐宗主说的。” 重生?真的能重生?阎絮心中好受了一点儿,顺嘴调侃道: “所以,你喝的是他的洗澡水?” 昀繁:“……” 刚想借着这水调理一下灵力,瞬间就不香了。昀繁无语地瞥了一眼阎絮,决定与她死磕一下: “不,是穆宜风的泡尸水。” 阎絮:“……”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打不过,打不过。 阎絮闭上眼睛装死。 昀繁睁着眼睛,不装死,发呆,陪伴师姐。 山霞渐至,房间之外瑞气千条,风光无限。再无魔气乱人眼,世间清明,山河璀璨。 若有机缘…… 何谓机缘? 穆宜风渡人,渡九足虫,唯独救不了自己。 此种机缘,当是虚无缥缈之物,少则几月,多则万年,是徐连峰哄人的话罢。 九足虫称他为仙人,哪有仙人,何来仙人?仙人为什么看不见这世间苦楚,也少有人供奉?徐连峰都做不到被称为仙人,穆宜风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阎絮抑制不住情绪,又流了两行清泪。 “师姐,你别哭。” 昀繁软声软语地安慰道。 是,昀繁的身世更为凄惨,此间纠葛更为复杂。她算好的。 “你一哭,我也想哭。” 昀繁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带了哭腔。 “哭吧,”阎絮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接一下哭出来的眼泪,倒回灵泉里,也算是一种水循环。” 昀繁:“……” 知道你想安慰人,这个笑话也太冷了吧。 穆宜风:就我是大冤种! 阎絮、昀繁:闭嘴,死人不许说话。 (本章完) 第66章 冕衍宗宗主 第66章 冕衍宗宗主 冕衍宗,南星魔镜。 黑压压的冥镜里闪烁着紫色的微光,重重结界之下,九足虫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有一人负手走去,雪白渐变青楸的长袍优雅地拂过地面,为充斥魔气的冥镜带来了一丝仙气。 “徐连峰!” 九足虫认出了他。 徐连峰不疾不徐地走向九足虫所在的位置,看着那奇形怪状的身体拧来拧去,最终化为一个老年妇女的模样。 “徐连峰,要杀便杀!你要关我多久!!” 她愤怒得脸上的皱纹都在颤动,有一缕白发从松松绾着的发髻中滑了出来。 徐连峰在她面前站定,眼中不悲不喜。 这个眼神她很熟悉,曾有人不悲不喜地看了她很多次,经过了她的一生。 “我不会杀你。” 他的声音很冷,比万丈冰川还冷,冻得九足虫想要打结。 “我要出去!”九足虫紧紧抓着闪着紫电的栏杆,“你放我出去!我要见小思!” “她不用你操心。” 徐连峰回应道。 九足虫的身体渐渐滑落了下去,她知道徐连峰不会放她出去,要关她至死。 从失望到绝望,九足虫呜呜地哭出声: “我这一生都没做过什么错事,邵图一家难道不该死吗?” “不该,”徐连峰答道,“他全家几十口人,并不是谁都与他一样。他家不久前才新招了个丫鬟,小姑娘心地善良,路上遇到流浪猫狗都要喂养收留。你说,她该死吗?” 九足虫不出声了。 是啊,如果是她抱回来的小孩呢?好不容易长大了可以去养活自己,结果莫名其妙地就被人杀了…… “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九足虫掩面而泣。 “还有,你不应该杀了穆宜风。” 徐连峰冷漠地看着九足虫。 “我没有杀他,”九足虫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他那么从容地来挑衅我,谁知道他那么脆啊!捏一下就死了!我真的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呜呜呜……” “结局已成。” 徐连峰盘着手上的珠串,眼睛依然只睁开了一半,对九足虫不屑一顾。 “你就好好还你的因果吧。” “不要关我……呜呜……我想见小思……” 九足虫蓄起魔气猛烈地撞击着栏杆,疯狂地大喊大叫着。徐连峰没有理会,长袍一甩,意欲离开。 “你就是穆宜风!穆宜风没死,你就是!……” 徐连峰停下了脚步。 他眼底依然不见情绪,只说了两个字: “疯子。” 这种疯子没有必要浪费他的时间,他一句话都懒得解释。不多时,南星魔镜已不见他的踪影。 “我真的不想杀他的,他肯定没死……” 九足虫还在咆哮着。 她贪恋红尘,她不想与其他九足虫一样被永久镇压,只能吸收邪祟之气看能否有破阵的机会。她不想做一个怪物。 所以她到尘世隐了魔气,度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只要能出去,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那个人根本不理她。 徐连峰自有可去之处,有个身受重伤的小丫头还等着他照顾。 阎絮的房间里,她正认命地在结界里躺着,躺得十分安详,甚至还想伸个懒腰。 昀繁坐在桌子边上嗑瓜子,见徐连峰来了,忙给他腾地方,起身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阎絮:“……” 你等下,我和徐宗主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说吗?你走什么走啊? 阎絮仔细想了想,好像刚刚徐连峰进来的时候,眯着眼睛瞥了一下昀繁。 昀繁是被吓走的。 可怜的昀繁,怎么到哪儿都被欺负啊。 阎絮差点忘了自己也是被欺负的一个,她被禁锢在床上,站都站不起来,躺得四肢都快退化了。 徐连峰见她十分听话地养着伤,伸手撤了结界。 阎絮顿时觉得灵台清明,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多谢徐宗主。” 阎絮起身就要给他跪下。 徐连峰长袖一甩,唤出一阵风轻飘飘地带起了阎絮,他的声音散在风里: “以后见我,不必行礼。” 阎絮咳了一下,低头说道: “我身体已恢复大半,行个礼不碍事的。再说徐宗主您已帮了我们许多,感谢您也是应该的。” 主要表现在日常不见踪影,闭关一闭就是几百年的徐连峰,近日出现得异常频繁,还在穆宜风身死之后亲自管理起了冕衍宗。 这很违背他个人的行为准则。 “愿意跪可以去庙里祈福。” 徐连峰道。 阎絮:“……” 不知道为啥,突然觉得这个徐宗主嘴也挺毒的,冕衍宗的人都这样吗? 恰似穆宜风“这么喜欢当门神啊”。 想到穆宜风,阎絮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 她不想在长辈面前失态,拼命忍住了泪水,让它在眼眶里打转。 “想哭就哭吧。” 徐连峰敛袍在桌边坐下。 阎絮看着他严肃的眉眼,咬紧了嘴唇,死活不哭出声来,只是声音略有些颤抖: “您说的机缘如何获取?我想救活他,只要他能活,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连峰垂眸不语。 他又不说话,阎絮气得要死,终于忍不住流了两行泪下来: “您别打哑谜了行不行?我真的很着急,也很在乎他。” 徐连峰叹了口气: “若本尊说,要至少一百年呢?” 灵泉的灵力毕竟有限,普通修士至少要泡一百年,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一丝活气。这一百年间要是有邪祟对他图谋不轨,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我愿意守护他一百年。” 阎絮坚定地说道。 “阎絮,你年方几何?” 徐连峰问道。 “十六。” 阎絮如实作答。 “你知道一百年有多长吗?”徐连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现在说的话,不过呓语。” 做梦。 “不,穆宜风肯定留了后路,”阎絮缓缓摇头,“我不相信他为了抓这九足虫宁愿沉睡一百年。” 徐连峰已知阎絮心中所想,无可应答,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多了一道灼热的视线,沉默的阎絮突然出声: “你就是穆宜风,对不对?” 徐连峰:见鬼。 阎絮:大神别装了,你马甲掉了! (本章完) 第67章 共沐 第67章 共沐 徐连峰停住了脚步。 他翕动的嘴唇仿佛在说:疯子。 但出于礼貌,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 “阎絮,你过于伤心,灵脉受损,还是好好休息吧。” 无可挑剔的话。 阎絮并没有认输,她红着眼睛,盯着徐连峰的背影说: “你别装了,我认出你来了。” 徐连峰依然没有动。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是冕衍宗宗门修士的基本素养,更何况是本就无甚表情也不愿意说话的徐连峰。 他似乎是在等待后续。 阎絮没有接后续。 不同于以前,她这次并没有什么论据支撑,只能妄加试探。 徐连峰没什么耐心,又要起步离开。 “你拿了他的珠串!” 阎絮突然喊道。 徐连峰一顿,袖子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刚好被他接在手中,诚然是穆宜风的珠串。 确实拿了,这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若不是他,为什么要拿他的东西?” 阎絮的语气似乎是在质问。 “嗯,拿了。” 徐连峰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你……”阎絮气极,话锋一转,“这珠串能感应到我的位置,还请宗主归还于我。” 徐连峰沉默。 如果沉默是金,冕衍宗一定富可敌国。 “不还。” 徐连峰言简意赅。 阎絮几乎要气死,紧紧攥着拳头,怒视眼前这个不负责任又性格古怪的冕衍宗师尊。 “怎么,项明宗是要与冕衍宗开战?” 徐连峰转过身,不悦地看着阎絮。 “不敢。”阎絮努力压制着怒气,“只是徐宗主窥探他人隐私,不是君子所为。” “嗯。” 徐连峰承认。 阎絮真的要疯了,这个徐连峰到底什么来路啊! 走投无路的阎絮上前几步扑通一跪,抱住徐连峰的腿死不撒手: “求求您了徐宗主,就把它还给我吧!” 徐连峰:“……” 这就是阎絮的杀手锏,再配一个泪光闪闪且无辜的表情,天下有几人能受得了! 徐连峰抬手使出一道灵力,阎絮以为她要挨打了,连忙低头,没想到徐连峰只是用灵力抽出了自己的腿。 然后大步离开了。 软硬不吃,这人真是软硬不吃,段位太高了。阎絮跪在原地,气得七窍生烟。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是在徐连峰的地盘。阎絮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跪得难受,爬回床上休息去了。 望着天板,阎絮忽然想起来,她结界解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去看穆宜风了? 想到这里,阎絮顾不上身上的伤,手脚并用地奔向外面。 冕衍宗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阳光穿过树枝斑驳地映在地上,香缱绻飘至几十里外。 阎絮对冕衍宗一点都不熟,不认路的她只能满山跑,爬完这里爬那里,爬遍绵连岭。最后精疲力尽的她站都有点站不稳,一头扎向一块巨大的山岩之上。 “哎,师姐你小心着点儿。” 没想到被一双手堪堪扶住,阎絮定了定神,才发现对方是摇着小扇子的纪寒安。他衣着如初,并没有看出对大师兄身死的悲伤之情。 “寒安,穆宜风在哪儿?” 阎絮抓住了他的手臂,生怕他像徐连峰一样逃之夭夭。 “在山中灵泉。” 纪寒安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给师姐带个路吧……” 阎絮一副头晕眼的疲惫模样。 “好好好,师姐你先站稳。” 纪寒安是全冕衍宗最好说话的人,遇到他就等于遇到了救星。阎絮抓着救星的衣角,气喘吁吁地又赶了许多路。 救星缩地成寸,并没有让阎絮受太多苦。灵泉冒着蓝色的泡泡,穆宜风的衣服被整齐地叠在一边。 他大半身体皆沐于泉中,只露出了头和锁骨。表情十分平静,因为是个死人。 “师姐还记得回去的路吧?在下有事就先告辞了。” 纪寒安行礼欲离开。 “等一下,”阎絮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纪寒安心情忐忑: “阎师姐请说,能帮上忙的在下一定帮。” “穆宜风的珠串在徐宗主那里,是能感应到我的,我想把它拿回来。” 不愿浪费时间的阎絮直接切入正题。 “这……”纪寒安犹豫一下,遗憾答道,“在师尊手里,在下无能为力啊。” “一定有办法的,”阎絮又红了眼睛,“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求你了……” 徐连峰不会连自己弟子的面子都不给吧,他以前可是对穆宜风信任至极,把冕衍宗整个交给他管。 “阎师姐,你别这样,我真没办法,你也知道我师尊的性格。” 纪寒安叹了一口气。 扑通一声,阎絮跪在了他面前。 “师姐你快起来,”扶不起阎絮,纪寒安索性也跪了,“有话好说,我当不起啊!” 阎絮摆摆手: “不是,我站不住了。” 纪寒安:“……” 阎絮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在夙梅城受的伤实在有些重,灵气与魔气又在体内较劲,她还急火攻心、五脏生疼、爬遍绵连岭…… 是真的有些站不住。 “好吧,”纪寒安抬袖擦汗,“师尊那边在下去求情,师姐你不要激动。” 得到承诺之后,阎絮这才松了一口气。纪寒安随即溜走,消失在了她面前。 阎絮用最后的力气爬向灵泉。 泉边开了不知名的小,一闪一闪很是艳丽。山洞里灵气充盈,是个良好的休养生息之所。 阎絮爬到灵泉边,一头栽了进去。 水乍响,僵硬的筋骨瞬间舒展开来,那些难以抑制的魔气也渐渐平息,被灵气压在了下面。阎絮心火渐消,努力游向穆宜风,抱住了他的身体。 好冰……好凉,比她贴在身上的衣服还凉。 但她愿意待在这里, 与他一起泡个一百年。 阎絮恍然入梦,梦里故人笑靥如初,敞衫看着阎絮走向自己。在邵府的某个房间,他们曾吻得不知黄昏已至,月落星沉。 是爱吗? 也许是吧? 她只知道,她不想醒来,除非一醒来还能看见穆宜风常挂在脸上的温柔笑意。 阎絮拿刀对着他他依然有的笑意。 令阎絮沉湎不知岁月尽流的笑意。 昀繁:快来人呐,师姐淹死了! 阎絮:一会儿我就把你淹死! (本章完) 第68章 挂念 第68章 挂念 冕衍宗,大门外。 小思站得笔直,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吹清新的山风。 从夙梅城到这里,小思赶了将近半个月的路,昼夜不歇。 冕衍宗宗主身负大能,自然知道有人来看九足虫了。御剑而起,长袍一甩,不多时就降临在了小思面前。 小思仰头看着徐连峰。 徐连峰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思。 对视良久。 “你来了。” 最后还是徐连峰先开的口。 “徐宗主您好,我叫涂思心,是来看我奶奶的。还望宗主准许我们相见。” 小思言罢撩裙跪了下来。 凡魔有别,她提出见九足虫乃是大忌,她只得苦求。 “客气了。”徐连峰以风为介扶起了她,“跟我来吧。” 没想到徐连峰爽快地答应了她,小思事先准备好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派上用场。 “您真的……让我见她?”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她还有些不确定。 “嗯。” 徐连峰在山路上疾行,并不想说太多话。 南星魔镜并不是凡人可以进入的地方,为了让小思与九足虫见面,徐连峰特意在她身上布了一个牢固的罩子,护她百毒不侵。 “记住,你只有一刻钟。” 他说。 “足够了,”小思优雅行礼,“多谢徐宗主。” 魔镜中,九足虫有些颓废,身体靠在后面的墙壁上,一丝活气都没有。 直到有个不明物体进入镜中,她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 “小思?!” 见到小思,她立刻变回了老妪的模样,上前紧紧抓住了栏杆: “小思你来了,你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触碰不到小思,在受到雷电处罚之后,悻悻地缩回了手。 “嗯,奶奶,我一切都好,也会帮你照顾那些孩子们。” 言外之意是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不,小思,”她突然疯狂起来,“你救我出去,你可以救我出去的。” 小思摇了摇头: “奶奶,你做了错事,受惩罚是应该的。” “我不要被关在这里!”她浑浊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泪,“我不要,我想他们了,我想回到那里,回到我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这里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她哭得伤心,惹得小思动容。 “好,你说,我怎么救你?” “你穿过栏杆,靠近我就行了!”她大喜,眼里的失望尽数化为贪婪。 她要挟持小思。 “太冒险了。” 小思叹了一口气,双膝跪在九足虫面前: “奶奶,多谢你收养之恩。小思不知道你要被关多久,但你在乎的一切,我都清楚。凡人寿数短,今日一别,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何日。” 随后恭敬地三叩首: “愿您好好改过,早日离开牢笼,脱离本体之禁锢,飞升成仙。” “小思!!” 九足虫声嘶力竭。 小思言罢,起身离开,带着身上的金光罩罩,渐行渐远。 “小思……”九足虫泣不成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意料之中,徐连峰就在魔镜入口等着。小思出来,对他行礼。 “结束了?” 时间还早,没到一刻钟。 “徐宗主,”小思坦然告知,“我奶奶想逃出来,还请您留意。” 徐连峰有些意外,哄堂大孝了属于是。 “我不希望她沾染太多因果,凡间之事,她还是不再参与的好。” 小思解释道。 “你倒活得通透。”徐连峰话音一转,“涂思心,你还是不愿意回去吗?” 小思低下了头。两秒之后,她重新抬头,带着仿若春般的温润笑容: “嗯,我还有事情要做。抱歉。” 也罢。 徐连峰不再留她,看着她寻山路而下,中道而止,转过身来,重新爬山路到他面前。 “何事?” 小思面露难过,再次撩裙而跪: “对不起。” 她居然折这么远回来就为了说一句对不起。 “若不是我,穆宜风可能不会死。” “与你无关。” 徐连峰答道。 “有关系的,”小思解释说,“如果我当时能鼓起勇气,冲上去拦住我奶奶,她就不会对穆宜风下死手。是因为我的懦弱,导致他身死,导致我奶奶被关起来。” “真的对不起。” 小思再次叩首。 徐连峰蹲下身来,温柔地扶起她: “与你无关,这件事半点都不会算到你头上。穆宜风也不会怪你。” “谢谢。” 小思感激地看了徐连峰一眼,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她要做九足虫未竟之事,继承奶奶的意志,为寒冷的人间带去微不足道的温暖。 徐连峰眯眼站在高处,将绵连岭一切景色尽收眼底。 疏影清水浅,山林草叶鲜。 这景色中突然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项明宗的小弟子昀繁,慌慌张张地跑上山来: “徐宗主你快去灵泉看看,我师姐淹死了!” 要素过多,即使是徐连峰也差点眼前一。随昀繁赶到灵泉,他才知道昀繁无意唬人。 灵泉依然泛着蓝光,有一人平躺其中,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她与旁边泡着的穆宜风一个表情,都是远离人间俗世的平静。 徐连峰施法将阎絮弄了上来。她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唯心跳刚劲有力。 “没淹死,”徐连峰回应道,“她入魇了。” 昀繁不解。 “她仙魔一体,体内两种力量冲突不止,入灵泉之后,仙气占了上风。魔气不甘其后,就拉住她的灵魄,使她入梦。无碍,睡醒即可。” 徐连峰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阎絮却在这时候突然伸出了双臂,箍住了徐连峰的脖子: “穆宜风……别走。” 徐连峰没有心理准备,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他差点贴到阎絮身上。 阎絮死不松手,徐连峰的脸渐渐泛起了红色。 “徐宗主?” 昀繁瞳孔地震,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啊! 徐连峰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掰开阎絮的手,起身走了: “装睡。” 昀繁:? 阎絮徐徐睁眼,两滴泪从眼角滑落。 “师姐,你梦见穆宜风了对不对?” 何止是梦见,他们离得那么近,他的呼吸洒在脸上,他……还是有气息的穆宜风。 为什么不让她一直魇住,她不想醒来。 昀繁:我看见了什么,徐宗主也会脸红! 徐连峰:敢说出去你死定了。 (本章完) 第69章 回宗 第69章 回宗 阎絮躺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动作。 昀繁就守在她身边,等着她精神恢复。 “师兄师姐呢?” 终于有个声音打破了这良久的沉默,昀繁立刻应声道: “徐宗主让他们先回去了,刚好安顿一下韵涵,也为金如雪疗个伤。金如雪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 “我们也走吧。” 阎絮强撑身体站了起来,最后望了一眼池子里的穆宜风。 他依然缄默不语,不悲不喜。 “师姐,你不陪着穆宜风了吗?” 昀繁有些诧异。 “既然冕衍宗没有办法复活他,我只好去问问师尊了。” 阎絮说。 她要豁出一切救穆宜风,天上地下求个遍。 “不告诉徐宗主一声吗?” 徐连峰神通广大,他什么事情不知道。再说,阎絮还在生他的气。 气他霸占着珠串不还给自己,也不挂在穆宜风身上。 而且,他拿着珠串,自然知道阎絮的大致位置。 “算了,走吧。” 阎絮虚弱,只得昀繁御剑回去。阎絮在剑上打坐,闭着眼睛无心欣赏脚下的万里河山。 二人走后,徐连峰才从后面静悄悄地走出来,负手而立,看着两人的背影愣神。 项明宗一切如常,阎絮远远就看见了元玉宣忙碌采药的身影。元玉宣见他们回来,立刻丢了手里的东西迎了上去: “师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全身都不舒服。 “我没事的师兄。” 阎絮口是心非,抬手压了一下活跃的心口。 “抱歉,我们不应该先布下剥灵阵,引起九足虫的怒气。” 元玉宣垂眸露出了罕见的愧疚神情。 可是,对阎絮道歉有什么用呢?死的又不是她。 “师兄你不用对我道歉,”阎絮柔声道,“遇到如此凶恶的魔物,布阵是每个修士的本能。我理解你们。” 即使此举害死了穆宜风,也让阎絮心火燃烧,容易入魇,一刻不得安宁。 见元玉宣还是一副都怪我的模样,阎絮主动伸出了手臂。元玉宣把她揽进怀中,神情恍惚。 自家亲师兄的拥抱很温暖,有抚慰心灵的力量,让阎絮去救穆宜风的心又坚定了一些。 回房间小憩了一会儿,阎絮打开房门,决定去见一下方伯雷。 没想到打开门之后刚好撞到前来看望她的金霏。 “刚做的桃酥,拿来给你尝尝。” 金霏双手端着一盘桃酥,也是一副抱歉的样子,看得阎絮心疼。 “谢谢师姐,最爱师姐了!” 阎絮接过桃酥当场炫了两口,觉得灵脉都舒畅了好多。 “好,你好好休息,若有需要,随时找师姐,别客气。” 金霏揉了揉她的头。 “好嘞,才不会跟师姐客气呢。” 阎絮喃喃道, “有点想吃蜜三刀,不知道师姐会不会做?” “当然会了,等着。” 金霏转身离开,还顺带关上了门。 一盘桃酥吃到肚子里,阎絮灵台清明,痛楚也没那么明显了。不再拖延,阎絮御剑就去找方伯雷了。 方伯雷已出关,所到之处无外乎那几个地方,屠灵镜、舒息坪、清心居、藏书室。 阎絮果然在清心居外的小院子里看见了方伯雷。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借着即将降落的旭日的光辉,看得聚精会神。书卷气绵延百里,姿态恍若谪仙。 “师尊,阎絮前来复命。” 阎絮跪下行礼。 “未能辅助师兄师姐捉拿夙梅城的九足虫,还损失了友宗修士,是阎絮之过,请师尊责罚。” 言辞恳切,态度真诚。就是显得生疏了些。 方伯雷合上书,轻步走到阎絮面前,俯身扶起她: “听闻你突破到了化神九阶,恭喜。九足虫之事不必放在心上。让师尊猜猜,乖徒此时来寻师尊,应该是想问穆宜风重生之法的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尊。” 阎絮垂头作沮丧状。 “你呀,”方伯雷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阎絮的头,“徐宗主都没办法,师尊能有什么办法呢?若是将死未死,还有起死回生的希望,已经死了又能如何?凡人身死,灵魄消亡,那就是真魂归天地,查无此人。” 阎絮头脑一热,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还好方伯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他从容赴死就是为了给你生的希望,阎絮,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方伯雷抬手施法,灵力源源不断流入阎絮的身体,让她五感恢复,勉强站稳。 “多谢师尊提点,徒儿就不打扰师尊看书了。” 阎絮行了礼,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魂归天地,查无此人…… 这八个字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让她重新打起的精神又颓了下去,浑然不觉昀繁已走至眼前。 “师姐,你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昀繁小心翼翼地扶着阎絮。 “你不难过吗,昀繁?师尊说他没得救了。” 阎絮反问他。 昀繁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但阎絮分明看得清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我不相信,”阎絮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缝间流了出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定有能救他的人。” “师姐,”昀繁颤抖着说,“你还是好好休息下吧,这样的身体我担心你撑不住啊。” 不只是身体,不顾一切救亲友的人最容易被骗,她要是被魔族骗去了,项明宗和冕衍宗真是哭都没的哭。 “没事,我很清醒。” 阎絮挣脱掉昀繁的手,兀自走了回去。 她不会被骗走的,她没那么傻。即使是豁出一切救穆宜风,她也没那么容易被骗。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之时,阎絮偷偷溜到了藏书室。 那是如今她获取资料的唯一来源,上次她就在书中发现了宜风这个名字。 没准有什么她没查到的重要线索呢? 灯火如豆,阎絮读至深夜,终于在一本书中找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冷觉海底的海泥,可以重塑灵魄。 如果能重塑灵魄,是不是离穆宜风重生又近了一步? 阎絮决定明天就前往冷觉海,独自一人。 她知道冷觉海是什么地方。 是十年前她父亲磪直战死的地方。 他死得凄惨,尸身都没有留下。 之前昆临所受阎絮已经尝了个遍,这一次她会重蹈父亲的覆辙吗? 磪直:建议别来。 昆临:听你爹的。 阎絮:没事儿,期待咱一家三口团聚! (本章完) 第70章 冷觉海 第70章 冷觉海 静夜星沉,琉璃灯闪。 阎絮在灯光之下慢条斯理地吃着蜜三刀。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吃师姐做的糕点。 她知道大家对她都挺好的,无论是冕衍宗还是项明宗。此次不告而别,她有些愧对他们。 但既然有了希望,她无法做到不去尝试,在项明宗枯坐到死。 阎絮收拾好东西,在夜色中穿行,找到了金如雪休息的地方。 金如雪离她不远,只是那房间里有充足的治疗灵气,还摆着金如雪最爱吃的食物。 它橘色的毛发被星光映衬得很是好看,此时正在安稳地睡着,小脚脚还一动一动的,不知道梦里在与谁追逐打闹。 对不起,金如雪。 阎絮垂下头,默默离开了项明宗。 少女走后,栖息的猛兽倏然睁开了眼。 阎絮不太清楚冷觉海所在之处,只能凭借本能走向海边的方向。一路上山河星光璀璨,绝美的月将浪漫的光洒遍人间。 白露未晞,东方既白。阎絮行至半路,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颀长洁白,姿态优雅游刃有余,打人却是真狠。无数光点自天而落,打在那冒着黑气的邪祟身上。 是宁浅陌在野外打怪。 徐连峰坐镇冕衍宗,穆宜风身死,纪寒安要管冕衍宗小弟子们,外出除祟的任务就落在了生性淡泊的宁浅陌身上。阎絮既然看见了这一幕,手痒难耐,没有站而不动之理。 宁浅陌有些疲惫,正想有人相助好尽快结束这场战役。阎絮的到来使她如虎添翼,二人双剑蛟龙金虎交替而出,很快就将面前的邪祟砍了个干净。 黑雾散在日出之光中,宁浅陌缓慢收剑。 她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好像已经连续征战了很多天。睫毛上还挂着露珠,垂眸看着地面,心中思绪万千。 “宁姑娘,你还好吧?” 阎絮有些担心她。 宁浅陌这才抬头,优雅行礼: “多谢阎姑娘相助。我无大碍。” 大师兄不在的这些天,她肯定很辛苦。 穆宜风不在的这些天,她一定很难过。 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穆宜风去世之事。 “阎姑娘,你这是?” 宁浅陌看着阎絮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些不解。 毕竟阎絮从来没有凌晨出来闲逛的先例,还离项明宗和冕衍宗这么远。 阎絮顿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提,因为她是偷溜出来的。不过仔细想想,宁浅陌身负重任,而且一向不爱管他人闲事。 “哦,我去冷觉海找点东西。” 阎絮笑答。 宁浅陌心中了然,回想她来的方向,阎絮这应该是——迷路了。 “往那边走。” 她给阎絮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宁姑娘!” 阎絮喜出望外,终于不用自己翻山越岭地绕大弯了。 “祝你一路顺利。” 宁浅陌提剑欲离开。 “嗯,你也是。” 阎絮深刻地理解了助人亦是助己这句话的内涵。 只是她不知道,她走了以后,宁浅陌当即动手将此事做了个传音。 美女没答应要帮你保密。 经过高人提点指路,阎絮很快就来到了冷觉海。此片海域与别处并无不同,也不见邪祟气息四溢。 辽阔旷远的大海泛着层层波纹,与天空映衬得十分美丽。海风徐徐扑人面,海浪之下游鱼竞跃。 飞鸟从身旁掠过,阎絮无暇多想,捏诀就要扎入海底。 虽然她并不知道能否扛得住深海的冲击,以及在水下使不出灵力会不会被邪祟吃掉,碰到凶恶的大鲨鱼又该怎么办…… 她一头扎进向往的海。 游鱼昏昏,飞鸟大醉。阎絮刚入海就没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沙滩上了。 身边慵懒地坐着一个衣着清凉的男子,海蓝色轻纱随意地披在身上,结实的胸肌和腹肌显现在阳光之下。他拄着头,望着波澜壮阔的海平面发呆。 阎絮精神恍惚,以为自己见到了美人鱼。可他分明有两条腿,还穿了蓝黑色的裤子。 “你是?” 阎絮捂着头轻声问道。 “哟,醒了?” 少年眼里含笑,白皙的皮肤映着羲和之光,宛若天神。 “我怎么晕了?” 阎絮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晕的。 “我弄晕的。” 少年坦然承认。 阎絮有些发懵: “无冤无仇的,兄台你搞晕我干嘛?” 少年向她靠近了一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吐息道: “不能让你入海。” 蓝色的轻纱滑落到了阎絮身上,两人的衣衫皆是湿漉漉的,阎絮被少年周身海气环绕,距离如此之近,惹得她老脸不争气地红了一红。 “兄台,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阎絮几乎要哭了。 少年这才住手,很满意阎絮的反应,他往旁边蹭了一下,继续慵懒地坐着。 欣赏海景。 “海里是有什么危险吗?” 阎絮问道。 少年轻笑: “你连海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阎絮恼羞成怒: “我是项明宗三弟子,化神九阶,怎么来不得了?” 少年依旧挂着轻蔑的笑: “化神九阶啊?”他转头看着阎絮,“我是冷觉海的海神。” 阎絮:“……” 海神是什么东西? “你是海参变的?” 少年气得要死: “我是海神,神仙!怎么,我长得不像神仙嘛!” 阎絮诚实地摇摇头: “不太像。” 少年熄火了。 “主要是,我还没听说现世有神仙。” “没有神仙,那你修什么仙啊?” 少年的话让阎絮有些茫然,她随口说道: “我不知道,我爹娘就是修仙的。但我娘死了,我爹也死了。我爹就死在冷觉海。” 少年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歪着头问: “你爹叫什么?” “磪直。” 阎絮如实答道。 “你娘呢?” 少年又问。 “昆临。” “都不认识。” 少年喃喃自语。 “我叫冷回舟,你呢?你叫什么?” 少年眯眼看着面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那红扑扑的脸蛋让他总忍不住想上前捏一捏。 “我叫阎絮。” 少年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面上表情也渐渐变冷。 “怎么了?” 阎絮不解。 少年深邃的目光让她心中一惊,不会是与她有什么恩怨是非吧? 可若是如此,他怎么会不认识阎絮的爹娘? 冷回舟:那你为什么不姓磪? 阎絮:你问我爹啊,他就在冷觉海。 冷回舟:…… (本章完) 第71章 见神 第71章 见神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冷回舟轻而易举地把话圆了过去,把玩着脖子上挂的贝壳项链,将视线投向遥远的海平面。 似乎有些遥远的回忆被唤醒了。 “那你不好好修仙,来冷觉海干嘛呢?” 阎絮呆滞了几秒。 对,她来冷觉海干嘛呢? 刚被冷回舟弄晕了,她的灵台不是很清明,甚至还一不小心把自己家底都暴露出去了。阎絮回想起来懊悔不已,但转念一想,他是神仙,他什么知道,自己不说他也知道。 “你都是神仙了,还不知道我来干嘛?” 阎絮反问他。 倒是个大胆的凡人小姑娘,冷回舟哈哈笑了两声: “可以知道,但你就在我身边,我干嘛要浪费这个法力呢?” 说得好有道理,阎絮决定暂时信任他一下: “我来挖深海泥。” “哈哈哈哈哈……”冷回舟突然大笑起来,“你挖冷觉海的深海泥?洗面吗?” 阎絮:“……” 听说用深海泥洗脸可以让皮肤光滑透亮? “洗什么面,我来救人。” 阎絮白了他一眼。 “当海神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冷觉海的深海泥能救人。” 冷回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阎絮,一副“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的样子。 阎絮灵光一闪,忽然起身,跪倒在冷回舟面前,虔诚地看着他: “您是神仙,肯定懂起死回生之术,能不能帮我救一个人?” 这时候倒真像一个凡人,冷回舟表情神秘莫测: “救人?身体可安好?灵魄在吗?” 阎絮低下了头: “身体冰冷,在灵泉泡着。灵魄没了。” “那没救了,”冷回舟坐得腿麻,换了一条腿支着,“灵魄没了,若是神仙的话这叫羽化。天帝下凡也救不了。” 阎絮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灵魄被九足虫吸收了,若是让她吐出来呢?” 关键词捕捉到,冷回舟眯起了眼: “九足虫?你要救的人是谁?” “穆宜风。” 阎絮回答。 冷回舟瞳孔地震,表情僵在了脸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你认识他?” 阎絮茫然抬头。 “咳咳,”冷回舟故作深沉,“你是他什么人啊?” “朋友。” 声音很小,阎絮跪得腿疼,又不敢动,怯懦地搓着手心。 “朋友啊,”冷回舟咂了咂嘴,“那救不了。” 阎絮面露疑惑。 “挖深海泥是很难的,普通朋友的话,我怕你坚持不下去。” 冷回舟坦然以对。 “我能坚持下去的,”阎絮抿着嘴唇,红着眼睛嗫嚅道,“我是他道侣。” “啧啧,”冷回舟来了兴趣,“看你的反应,他死前是不是没同意?” “是我没同意。” 阎絮说。 冷回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沐浴着倾泻而下的日光,任凭海风牵起他的发丝,飞鸟在身边打转求食。 阎絮也不再说话,在他身边默默跪着,陪他一起吹冷冷的海风。 冷回舟能弄晕她,不管是不是神仙,肯定是比她厉害的,冷回舟不让她入海,她无论如何都入不了。 所以眼下她只能求冷回舟看看。 冷回舟沉思良久,在海滩上打了个滚来到阎絮面前,看着她晶亮的眼眸,咽了咽口水: “这样吧,你与我双修,我就救他。” 阎絮:? 果然不趁人之危是阎絮才有的良好美德,阎絮对冷回舟的话嗤之以鼻: “你真的是神仙吗?” “当然,”冷回舟笑道,“春风一度而已,事后我不会打扰你们。我就是一个人在这海边待太久,太寂寞了。” 阎絮眼神冰冷: “神仙无欲无求,并且不屑于捉弄凡人修士。你是假的。” 冷回舟委屈地说: “那是他们那些法力高强的神仙,我只是个看海的小神仙,没那么高尚。” 阎絮依旧带着杀意: “你之前还说,头一次听说深海泥能救人。然后又怕我挖深海泥坚持不下去。你别唬我了,我是救人心切,但我不是傻子。” 冷回舟翘起了嘴角: “不错,不错。是挺聪慧的。” 他抬手射出一道光,温柔地缠住阎絮,然后突然发狠把她禁锢在这蓝色的光圈中: “若我就想要你,你能怎样?答应救他已经是我仁慈了。尔等凡人,如何与神仙作对?” 阎絮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灵脉被封住了,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来,湿漉漉的衣服冰冷刺骨,脸颊也被海风刮得生疼。 冷回舟说的没错,他是神仙。化神之上还有合体、渡劫,然后大乘,阎絮再怎么努力也逃不出神仙的手掌心,即使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海神。 阎絮低下头,捏着衣角,掉了两滴泪: “你说得对。我不能怎么样。” 冷回舟平静地看着她。 阎絮俯身叩首: “还请你信守承诺,把他救回来。” 眼泪疯狂地从眼中涌出,阎絮久久不愿起身。 她没什么不能答应的,毕竟她也下过决心,只要穆宜风能醒,她愿意付出一切。 只是与旁人春风一度又有何难呢。 又有何难呢……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细细想来,有神仙能看上她,是她高攀了。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缘呢。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抬起头来。” 冷回舟命令道。 阎絮缓缓起身,眼泪还在顺着脸颊流淌。她渐渐哭得喘不过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冷回舟有些动容,蹭到阎絮身边,拿出手帕,温柔地为她擦泪。 少年对她的怜惜之意堪比穆宜风,却难以在阎絮心中占一点点位置。泪是擦不完的,阎絮哭到眼睛红肿,视线受阻,只能看见一条缝,看冷回舟的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真难啊。” 冷回舟擦得心累,索性伸手抚过阎絮的眼睛,把她流泪的机能关了。 阎絮:“……” 流不出泪的阎絮干巴巴地盯着冷回舟。 他与方才一样眯眼看海浪,沐海风。明明常年在海边晒着,皮肤依然白到发光。容颜也胜过万千凡间少年,扔到姑娘堆里能掀起千层浪。 这么好看的少年,揍一顿应该会哭得很惨吧。 阎絮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弑神的可能性。 穆宜风:冷回舟你不要命了! 冷回舟:气吗?你起来打我啊~ 穆宜风:…… (本章完) 第72章 陪伴 第72章 陪伴 冷回舟抬手挡了一下日光,金色的光芒穿过他的指缝,斑驳印在脸上。 很长时间过去了,阎絮跪得难受,索性起身坐在了他身边。 冷回舟也不着急,就这样与阎絮并肩坐着。 直到阎絮忍无可忍,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脸忧伤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冷回舟一惊。 “我想让他早点醒来。” 阎絮皱着一张脸,委屈巴巴地凑了上来。 她伸手就要去搂他的脖子,冷回舟一个闪身灵巧地躲开了,让阎絮扑了个空。 “好吧我承认,”冷回舟叹气,“我是无欲无求,刚刚都是骗你的。” 看着阎絮诧异的眼神,冷回舟补充道: “就算有求也不会欺朋友妻。我和穆宜风打过交道,他的修为可不是区区一个九足虫打得死的,估计现在不知道在哪逍遥快活呢。所以我就想了个馊主意激一激他。” 阎絮躲过了一劫,却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结局你也看见了,直到现在,他也不愿意出现。” 冷回舟颇受打击,在沙滩上堆起了沙雕, “他就是笃定了我不敢碰你。” 阎絮没有说话,看着冷回舟把手里的沙子揉成一团,仔细地捏了几个小人之后,一掌拍碎了。 然后他又捏了房子,山脉,朵……每一种都栩栩如生。 最后一掌拍碎。 长久地生活在这里,他一定很孤独吧。 “辛苦你了。” 这句话不是阎絮说的,而是冷回舟说的。他玩腻了手中的沙,化水将手洗干净: “辛苦你千里迢迢来到冷觉海,还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我真不是有意捉弄你的。” “我没怪你。” 阎絮垂眸。 原来竟是穆宜风不愿意见她吗? 为什么呢? 他们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阎絮突然回想起开战之前穆宜风说的话,他说九足虫很好对付的,只要阎絮不参与。 这就是她参与的后果吗? 阎絮闭上眼睛,痛苦地喘息着。 “没怪我怎么还这副样子?”冷回舟凑了过来,“想到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阎絮叹了口气,“可能是我欠他的吧。” “你不欠他什么,”冷回舟为她打抱不平,“他但凡是个男人,就不会任由你伤心这么久,还想尽一切办法去复活他。你来之前也受了很多苦吧。” 阎絮缄默不语。 “他要是没死,我肯定要去揍他一顿,好不容易有了道侣还不珍惜,让我们这些孑然一身的人怎么办?” 冷回舟伸出了拳头,即使他看上去很瘦弱,年龄也跟阎絮差不多大。 “有我在,你就不是孑然一身。” 阎絮说道。 冷回舟:? “你住哪儿?” 阎絮问道。 “我在那边盖了个海景房。” 冷回舟指了一个方向。 “那我住你隔壁。” 阎絮坚定地说道。 “你别闹了,”冷回舟掐指一算,“本神知道你还有羁绊,若你再不回去,你的兄弟姐妹就要找到本神这里来了。虽然他们法力有限,但本神并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交手。” “不会的,”阎絮说,“我一会儿就传音给他们,说我去冷觉海散散心,让他们不要找过来。” 冷回舟傻了。 在冷觉海散心?在她父亲牺牲的地方散心?项明宗能信? “你认真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要住在这里陪他。 “你一个人在这里修行了很久吧,”阎絮离他又近了一点,灼灼目光射向冷回舟,“我只是想陪你一会儿,希望能给你平淡孤独的神生增加一点温馨感。” 冷回舟轻笑。 她自己道侣仙逝之痛还没消解,就想着来安慰他,安慰一个神仙。她怎么这么有趣啊。 “也好。” 冷回舟起身走向他盖的海景房。 他的房子与凡间茅屋并无异同,只是房间里面挂了很多贝壳之类的装饰品,还有些仙宝在闪闪发光。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也没有华丽的屏风和挂画,如同一个普通渔民的家。 冷回舟手起光落,半分钟就在旁边盖了个一模一样的房子。阎絮目瞪口呆,第一次感觉到了神仙与修士之间的差距,神仙连盖个房子都如此简单,一眨眼的事情。 “我平时不怎么住这里,有时候在沙滩上就睡着了。也不会盖什么雕梁画栋的房子,你将就住。” 冷回舟解释道。 “没关系,”阎絮答道,“我也可以在沙滩上睡。” 因为她并不是什么娇弱矜贵的富家千金。 冷回舟:“……” 这怕不是要与他同眠,还好只是天被地席。 “那我们回海边吧。” 冷回舟走到哪里,阎絮就跟到哪里。身后突然多了个跟屁虫,冷回舟没有觉得不适应,甚至还挺开心的。 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坐在沙滩上,沐浴阳光和海风。 怎么不算散心呢?换了个环境休息,看不到穆宜风的尸身,也不用睹物思情,可以彻底抛弃过去。 他们看潮起潮落,飞鸟在天空上肆意穿梭,远处岛屿若隐若现,天上还有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有些鱼儿被浪拍到了海边,阎絮就捡起它们,一条一条地送回海里去。她也会去捡一捡五彩斑斓的贝壳,然后恍然忆起冷回舟的小屋里有形态相近的,就把贝壳安稳地放回原处。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什么动作,就这样互相陪伴着。早上他们互道早安,晚上他们互道晚安,再款款踏入梦乡。 直到三天后的晚上。 阎絮没有说晚安,而是看着冷回舟的眼睛,忧伤地看着他。 冷回舟察觉到了阎絮的失落,轻声问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阎絮抿了一下嘴,呢喃道: “想……抱一下。” 冷回舟是神仙,再小的声音也听得见。 他沉默了一会儿,心道你为了气穆宜风是真的不管我死活啊。 算了,死就死吧。冷回舟缓缓张开了双臂。 阎絮走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海边完成了共鸣,他们在如水月光的见证下,以海为杯以浪为酒,以拥抱来敬这一场萍水相逢。 即使明日将与黑暗为邻,他们也有了无可比拟的勇气。 穆宜风:好好好。 阎絮:你有意见? 穆宜风:不敢不敢。 (本章完) 第73章 深海奇遇 第73章 深海奇遇 翌日清晨,阎絮坐在海边。 她头一回醒得比冷回舟还早,先一步来到离海水最近的地方,看着浪潮一下一下,却始终打不到她脚上。 太阳才刚刚升起,温和的阳光并不刺眼,映得阎絮的脸苍白如纸。 面前是令人向往的透着神秘和危险的深海。 “阎絮!” 冷回舟揉揉眼睛,看见阎絮像一座碑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远远叫了她一声。 阎絮闭上了眼睛: “我想下海。” 冷回舟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 “对不起,我可能利用了你。说是陪你,其实是想你在我下海之后,保护我的安全。” 阎絮听着飞鸟啾鸣和浪涛滚滚的声音对冷回舟坦白。 “怪不得你昨晚那么反常。”冷回舟满不在乎地说,“我乐意被你利用,再说,保护冷觉海的生灵本就是我的职责。你也帮了我很多。” 阎絮回头,眼睛里泛上了一层浅浅的水波。 “我们是朋友,”冷回舟伸出手,“以前是,现在也是。” 阎絮不知道他说的这个以前是多久以前,但她喜欢这个朋友。 她伸出手与他交握。 随后御剑飞到半空,捻决一头扎进海里。 说去就去,有了冷回舟这个保护伞,更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深海确实有不为人知的危险,阎絮潜得越深,身体就越难受,有许多邪魔被镇在海底,此时正激烈地撞击着阵法,试图突破深海禁锢重回人间。 一道道黑色从她身边划过,甚至有的划伤了她的皮肤。阎絮在这玄雨中飞速穿梭,潜向更深的地方。 海面渐渐远去,能照射进来的日光也越来越少。不知潜了多久,阎絮终于彻底堕入黑暗。 曾环绕在她身边的斑头六线鱼早已消失不见,最深之处几乎无鱼。阎絮五感全开,使出法力,唤出了一道光。微弱的光照让她看清了好多东西,海底不仅有泥,还有石头上的碎布块。 那是项明宗的校服。 阎絮早就忘了父亲上战场的时候穿的是哪件衣服,但看见了还是很难过。她挖了好多深海泥,随手揪出一个封灵袋塞在了里面。 一回头,阎絮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那圆球一闪一闪的,发着幽绿的光,阎絮看了半天才看清,那是海底一只恶兽的眼睛。 她心中一惊,刚要回头离开,就看见数以千计的邪祟向她冲去,黑压压的一大片。 阎絮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倔强的阎絮没有呼唤冷回舟,而是自己支了个屏障,试图找个缝隙穿过去。 嘭,屏障被撞出了无数个裂缝,终于在最后一刻炸开了,化为无数碎片归于深海。 “他的女儿。” 屏障碎裂的同时,一个声音在阎絮身后响起。 阎絮邪祟之气入体,唤出了她体内的魔气。她此时半仙半魔,一只眼睛是正常的棕色,另一只眼睛闪出诡异的红色。 对面是个看不清轮廓的大魔,与刚刚那只海兽又不一样。 “你认识我爹?” 阎絮怒目圆睁,依然看不出对方的模样。 “老朋友了。” 那声音辽阔旷远,深沉厚重。 “你是我父亲镇在海底的邪魔。” 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阎絮怒火中烧,十年前她父亲就是因此而死,因为这些作天作地的邪祟恶魔。 “你父亲本就是魔。”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 “我不信,你别想骗我。” 阎絮挣脱了邪祟的束缚,摆腿游向海面的方向。 “你就没怀疑过,冕衍宗那个修士喜欢你的原因吗?” 阎絮顿了一下。 穆宜风的爱来得深沉而热烈,本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何况阎絮。 “你就没疑惑过,为什么他要突然赴死吗?” 阎絮不动了。 “就是他把你父亲葬在了深海。而现在,他把你骗到了冷觉海,想故技重施。” 那声音无波无澜,并没有任何情绪。 “还有那个海神,他对你很好,不是吗?他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允许你下海呢?仅仅是因为孤单吗?” 无数黑雾缠绕着阎絮,让她头痛欲裂,红色的那个眼睛也要流出血来。 “你容易魔气入体,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你本就是魔,阎絮。你生来就是要与仙为敌的。” 阎絮痛苦得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掏空,慢慢地坠了下去。她任由自己下坠,并不想也没有力气反抗。 身体触到海底的同时,她感受到了与自己同源的气息。 那是她父亲的气息。 难道父亲真的是魔? 母亲也是魔,所以穆宜风杀了她? 他对她所有的好都是为了这一天,为了将她镇于海底不见天日,或者像她父亲一样就此消散? “我……我不会信的……” 阎絮越是挣扎纠结,就越痛,那种痛苦侵遍四肢百骸,让她的怒意升到顶端。 最终魔气占了上风,她两只眼睛都变成了嗜血的红色。那团黑雾托着她,把她送到了海面上。 海上风雷大作,乌云遮天蔽日,魔气趁机从海底溢出,疯狂地四处乱窜。 “阎絮!” 岸上的冷回舟远远叫了她一声。 阎絮双目恢复正常,故作轻松地走到了冷回舟面前: “没什么异常,我挖了好多深海泥。” “行,”冷回舟拍了拍她的肩膀,“深海泥虽然没有起死回生的灵力,但涂抹一下能护尸身不腐。” “冷回舟,”阎絮轻声叫了一下他,“你是海神,为什么我父亲死的时候,你不救他?” 冷回舟如临大敌: “这不怪我哈,当时我不在。” 阎絮眉毛一挑: “你玩忽职守?还是说,你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神仙?” “什么啊,”冷回舟挠了挠头,“我只是,只是……” 阎絮期待着他的下文。 “死了。” 冷回舟说。 阎絮:“……” 她冷笑了几声,于身侧拿出匕首,抓住冷回舟的手臂: “那我就让你再死一次。” 冷回舟:? 还没反应过来,阎絮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身体里,还散发着阵阵魔气。 化意剑化成的匕首,化神九阶的修为且有魔气加成,不死也能捅废冷回舟。 “不就是弑神么,”阎絮恶狠狠地抹了一下嘴角,“我做了,又怎样?” 穆宜风:哈哈哈哈哈,活该。 冷回舟:怂货,有本事你过来! 阎絮:是啊,有本事你过来,我一杀杀一对儿。 穆宜风:不敢不敢,没本事。 (本章完) 第74章 海上交锋 第74章 海上交锋 冷回舟看着身上散发着魔气的匕首,弱弱地吐出了一句: “你……捅我干什么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海神。” 果然捉弄她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出于什么动机。 阎絮冷然拔出匕首: “为了防止你给别人报信。” “晚了,”他的伤口徐徐冒出星星点点的蓝色神力,“我已经叫人了,就在你出海面的时候。” 因为海上风景实在是不同寻常,雷电闪烁魔气四溢,不用想就知道海底镇着的东西开始作祟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 冷回舟忧伤地看着阎絮。 阎絮心里暗爽,这种表情终于出现在了你的脸上。 “所以我在朋友的两肋插刀,”阎絮说罢又给了他一刀,“我才不信那些所谓的因果。” 冷回舟痛苦地嘶吟了一声,这丫头还捅了个对称。 阎絮拔出匕首,看着他身上的神力不断消散。她推开了冷回舟,让他自生自灭。 他无力地倒在礁石上,缩成一团,死命捂住伤口,等待救世之人的降临。 海神受伤,海魔即将出世,冷觉海狂风大作,暴雨倾泻而下。滚滚天雷自九重天而落,乍然响起,闪电划破黑色的天空。 阎絮起身飞到海面之上,双手蓄满了刚刚获得的魔力,整个海面波涛翻滚,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水柱迎合着魔力冲向天际,阎絮在水柱的保护之中,被杀戮之意紧紧缠绕。 魔女出世,白昼失踪,末世降临。 源源不断的魔气自海底升上来,不断涌入阎絮的身体。她的躯壳实在是太妙了,能让仙力与魔气共存,吸入多少也不会爆体而亡。 看吧阎絮,你是天生的魔女。 忽有一人踏云而来,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的长剑,周身祥瑞之气围绕,火急火燎地奔向阎絮这边。 她睁开血红的双眼,看见了前来相助冷回舟的徐连峰。 是,冷回舟既然认识穆宜风,又怎么会不认识他的师尊徐连峰呢? 徐连峰的本事阎絮是见过的,他能毫不费力地收了作威作福的九足虫,还天地清和太平,他绝不止大乘期。 无所谓,今天无论是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片海。他能收一只九足虫,但海底下镇压的可不仅仅是九足虫…… 徐连峰的衣衫被狂风吹得乱糟糟,他姿态依然优雅,立于半空不悲不喜地看着阎絮。 化意剑闪烁着诡异的光,阎絮不由分说就向他飞了过去。 少女无惧无畏,只想把这些天的委屈和怒意发泄出去。当的一声,化意剑被徐连峰的剑弹了回来。 阎絮趁这空隙挥手打了个紫黑色的魔力球过去,被徐连峰侧身躲开了。她怒气尤甚,更加贪婪地吸收着海底涌上来的魔气。 徐连峰飞身到她下面,挥剑想要斩断这给她提供法力的魔气旋。 没用的,魔气太多了,他的仙力坚持不了多久。徐连峰改了战术,飞到与阎絮平行的位置,剑锋冷冷地对着她。 “徐宗主,”阎絮的声音嘶哑且恐怖,“你终于决定对我出手了。” 徐连峰不想说话。 “来啊,杀了我!” 杀了阎絮,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让冕衍宗和项明宗都查无此人。 反正她是个魔女,修仙宗门不可能容得下一个魔女。 尤其是冕衍宗。 早知如此,当初那么宠她干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 阎絮笑得狰狞,笑得红色的双眼中流出了血泪。她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裂纹,使她变得更加面目可憎。 爹娘都死在穆宜风的手里,他还利用她的感情把她骗至冷觉海封印…… 就因为她生来是魔就应该被利用欺骗吗?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 杀! 徐连峰持剑猛然冲向阎絮这边。 阎絮挥手挡住了这一轮攻击。 霎时间风云涌动,冷回舟无力地坐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战场。 金色光芒与紫黑色魔力交替闪过,刀剑摩擦的声音无比清晰,海面泛起奇怪的波纹和气泡,海底地震了。 无数精怪在海底伺机而动,要以冷觉海为入口将人间变成炼狱。 九足虫也从沉睡中悄然醒来,伸出了他长长的触手。 “很好,战斗吧,我的孩子。” 他惬意地伸着懒腰。 阎絮与徐连峰这边蛟龙恶虎不断闪过,未曾现世过的强招于此时爆发出了强大的能量,他们打得奋不顾身,招招毙命。 剑锋摩擦之际,阎絮瞪着红色的双眼,徐连峰亦眼神凌厉。 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海水被玄色覆盖,如同染墨,绵延千里。海底邪祟狂欢更甚,如同鲤鱼竞跃般冲向半空中的徐连峰。 两人正打得胶着,徐连峰无暇顾及偷袭他的邪祟。轰的一声,邪气正中他的身体。 徐连峰遭受了重创,他飞至几里之外,以剑支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而阎絮还在邪魔的簇拥之下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的剑招玄妙无比,徐连峰沉重地喘着气,来之前他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阎絮破开重云,剑光闪过,徐连峰堪堪躲开致命的一击,还是被化意剑划伤了肩膀,鲜血溅了出来。 于此同时,睡醒的九足虫瞄向了地面坐着的冷回舟。他的触手悄悄伸向蓝衣的少年,想解决掉这个残血的麻烦。 阎絮正与徐连峰酣战,看见九足虫的动作之后忽然虚晃一剑,云头一转,奔向了冷回舟的所在之处。 徐连峰心道不好,驾云就追。 看热闹看得兴起的冷回舟懵了,眼见三道光冲向自己这边,第一个是九足虫的触手,第二个是阎絮的剑,第三个是徐连峰。 什么仇什么怨!冷回舟欲哭无泪。 前两个无论如何他都躲不过。受了两刀的他无力逃跑也无力抵挡,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 没关系,本来他在这海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坐着,也挺无聊的。 就在触手即将碰到冷回舟的关键时刻,阎絮猛地蹬了一下脚底的云,先一步赶到,剑锋一转把九足虫的触手弹了回去。 而没预料到这一幕且来不及收剑的徐连峰,长剑径直穿过了阎絮的身体。 阎絮:我很好,我没逝…… 冷回舟:你等一下,这形势我有点没看明白! (本章完) 第75章 赴死第二版 第75章 赴死第二版 非常好。 阎絮低头看着冒出来的剑尖,嘴角流出了血,一滴滴掉在白色的沙地上。 徐连峰在惊诧中拔出了剑,于此同时阎絮迅速起身抓住冷回舟,化意剑抵住他的脖子: “别靠过来!” 冷回舟这才明白,不让他死是因为想挟持他。 而徐连峰也按照阎絮的意思停了下来。 身受重伤不停喘气的阎絮回想到了她之前背刺穆宜风的那一剑。 自己现在有多疼,他就有多疼。果然一切都是因果循环,命中注定。 她应得的。 她的眼前泛起了血雾,视线越来越模糊。徐连峰持剑盯着她,剑上还流着她的血。 伤口不同寻常,阎絮心中复习了一遍心法,用了一种自己悟出的法术,将伤口处的剑气刻在心里。 似乎某种联系已经形成,然后徐连峰剑上的灵力居然开始源源不断地从阎絮的伤口进入她的身体! 仙魔之气再次平衡,在她身上共存。冷回舟和徐连峰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就在阎絮借气疗伤的时候,九足虫的触手再次晃晃悠悠地冲上了半空,放慢速度,悄悄接近了徐连峰。 徐连峰还在看着阎絮和冷回舟,全然不知危险已靠近。 刷的一声,九足虫突然发难!阎絮当即丢了冷回舟,冲上前猛地推开了徐连峰! 她自己也向后迈了半步,看九足虫的触手扑了个空,手起剑落,阎絮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九足虫的触手。 众人:“……” 不足半秒的时间她做完了这一切,而且是伤还没好的阎絮。 她疗伤被打断了,脸上依旧露出痛苦的神色。不过没关系,目的达成,她缓缓翘起了嘴角。 九足虫,又是九足虫。阎絮抓着斩断的触手,一口吞了下去。 她吞了触手的所有魔气,将之化为齑粉。 九足虫在海上暴怒,拍起了硕大的浪。阎絮从容地飞了过去,化意剑直指着他。 “阎絮!你……” 阎絮不喜欢会说话的九足虫,聒噪,狡诈。她学着穆宜风当年封印九足虫的动作,御剑,召火。 九天荒火当然不是阎絮召得出来的,她只是做做样子,然后继续吸取九足虫身上的魔气。 九足虫一看形势不好,呼噜一声翻个身钻下海底去了,再也不敢出来。 数以万计的邪祟,冒了头的都被阎絮吸了,没冒头的再也不敢冒头,顺着来时的路往海底下钻,心甘情愿地进入封印阵法。 苍穹依然乌云翻滚惊雷乍落,阎絮绝望地仰着头,等着雷电劈在她身上。 水柱早已归于海面,浪的声音吵闹地撞击着耳朵。徐连峰腾空而起,手中金光流转,直射苍穹。不多时,风平浪静,日光重现。 阎絮双目滴血,并不想见这刺眼的日光。徐连峰见状又唤了一些云朵过来,折射了羲和的光芒。 装模作样的魔气散去,冷回舟站起身,指尖光芒闪动,轻松地复原了自己的伤口。阎絮摇摇晃晃地走向徐连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徐连峰紧紧皱着眉。 她捂着心口,虚弱至极,视线模糊得根本看不清徐连峰的脸。 “我吸收了很多魔气,”阎絮颤抖着说,“我把灵力还你,然后,杀了我。我怕我变得不可控。” 她用最后的力气站起身来,把化意剑的剑柄递给徐连峰。 阎絮的不可控众人皆知,之前在玄冰城,在夙梅城,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对无辜之人出了剑。她不想变成邪魔用来涂炭生灵的刀。 灵力从她身上流走,阎絮一向说话算话。 “你为什么不修魔呢?” 冷回舟有些动容,她捅的两刀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损伤,他也主动陪她演了一场戏。这场戏演得生动,差点把徐连峰都骗过去了。 阎絮睁开赤红色的眼睛,忧伤地说道: “我不想成为自己曾经厌恶的人。” 以前的她嫉恶如仇,是非分明。 “徐宗主……” 她几乎以恳求的声音说道。 徐连峰走上前去接过她的剑,在冷回舟不解的眼神中把她打晕了。 他坐下来,抱着阎絮的身体,拿出手帕温柔地擦掉她脸上流的血泪。 阎絮脸色苍白,她是真能打,也是真能撑。立于半空吸收魔气的她,仿佛成了天下的主宰。 天地万物都必须臣服于她。 在冷回舟不解的眼神中,徐连峰吻了一下阎絮的发际。 然后把她拉入怀中,抱紧。 微风牵动蓝色的轻纱,冷回舟默默地看着徐连峰。 徐连峰没有说话,他生性就不爱说话。吹了半天海风的冷回舟终于受不了了,嗤笑了一声: “你怎么连徒弟的女人都觊觎啊。” 徐连峰瞪了他一眼。 冷回舟被看得发毛,闭嘴不敢言语。 徐连峰治好了自己身上的伤,把阎絮抱到了冷回舟给她准备的小屋。 小屋里的装饰与冷回舟的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个东西。 阎絮捡了红色的石头,串成一串,放在桌面上。 徐连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珠串。 她用这种方式想念穆宜风。 珠串一下一下闪烁着光芒,似乎在为两人的情感牵起线来,让他们灵魂达成共鸣。 “这丫头真是倔强,”冷回舟幽幽出声,“你打算怎么办?” “陪她。” 徐连峰答道。 “冕衍宗的南星魔镜呢?” 徐连峰没有说话。 “你还是顾着南星魔镜和项明宗吧,现在世间不太平。阎絮我帮你照顾。” 冷回舟拍拍胸脯说道。 徐连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天哪你不会知道那件事了吧!” 冷回舟一下闪开了几米远,怕徐连峰秋后算账。 徐连峰沉默半晌,给阎絮盖好被子,看着她疲惫的面容,沉着声音说道: “好,那阎絮就拜托你了。冷觉海底若是再有异动,你传音给我。” “好说。” 徐连峰又恋恋不舍地陪了阎絮很久。 她睡着的样子很好看,睫毛长长的,令人怦然心动。在阎絮苏醒的前一刻,徐连峰闪身离开了冷觉海。 冷回舟咬着手指,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思虑再三,他学着凡人的样子,熬了点药草给阎絮喝。 至少让她有些家的感觉吧。 冷回舟:交给我你放心吧! 徐连峰:最大的风险就是你…… (本章完) 第76章 海神的料理 第76章 海神的料理 阎絮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小火炉正咕咕地冒着热气。 某位海神学着凡人熬了东西,明明神仙并不需要这么繁杂的操作。 像凡人的地方愈多,就愈显孤独。 阎絮眼神呆滞,一动不动,未语泪先流,以至于过了半天冷回舟才发现她醒了。 “怎么了小阎絮,醒来就哭。” 冷回舟叹了一口气,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阎絮这才回过神,缓缓将头转向冷回舟: “为什么我还活着?” “活着不好吗?” 冷回舟扔了手帕又去照看小火炉,忙活了半天,盛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给阎絮喝: “别想那么多了,趁热喝吧。” 阎絮只好坐起身来,伸手去接冷回舟给她煮的不知名药草。可是两人都忽略了一点,这是刚烧开的。 冷回舟是神仙不畏冷热,阎絮身体虚弱,撤了灵力,宛如凡人。 于是阎絮摸到烫的东西本能地松开了手,冷回舟又没预料到,整碗药汤都泼了下去,准确地泼到了阎絮的腿上。 “……” 阎絮痛得想要截肢。 “抱歉抱歉,我忘记给你放凉了。” 冷回舟又倒了一碗药汤,特意用法术催凉,然后递给了阎絮: “这一碗不烫,真的。” 阎絮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这时候你不应该先处理洒掉的药和残渣吗?关心一下病人的残腿也行啊! 冷回舟见阎絮面露不悦,连忙放下碗,手指一动,清了床上的药渣,给阎絮换了新床单和……新裤子。 阎絮:“……” 当神仙就是好,换个啥都这么简单。普通修士可舍不得用灵力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谢谢你,”阎絮莞尔,“谢谢你给我换裤子。” 冷回舟欲哭无泪,差点就要去捂阎絮的嘴了: “你别说出去啊,不然我就要孤单一辈子了!” 原来这个孤独的小海神也有想要伴侣的时候。 阎絮点头,接过冷回舟递过来的第二碗药汤,小嘬了一口。 冷回舟期待地看着阎絮的反应,阎絮面色平淡,缓缓放下药碗,轻声问道: “海神大人,你煮的是什么药?” “海石、海藻、海蓬子、厚藤、商陆……”冷回舟挠挠头,“还有一些,不太记得了。” “煮得很好,”阎絮如此评价道,“下次不要再煮了。” 在冷回舟茫然的眼神中,阎絮呕了一口血。 这药苦得如同阎絮被道侣抛弃的心境,喝完之后心里苦,身上更苦。对了,里面还贴心地加了毒药,冷回舟显然是一个黑暗料理大厨。 “不煮了不煮了,”冷回舟焦急地给她递手帕,“都是我的错,你别吐血啊!” 阎絮强撑着直起身来: “你没给别人煮过吧?” 冷回舟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听说过,第一次给人煮这些东西。毕竟神仙用不着。” 阎絮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吃死人你这神仙就不用当了。” 冷回舟:“……” 他乖巧地坐在一边,如同犯了错误的孩子。阎絮坐在床上,双手拄着头,沉默不语。 为什么徐连峰不杀了她呢? 昏迷的时候她又入魇了,这次穆宜风化身成了一个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手中长枪迎风舞动,敌人见了无不丢盔弃甲夺路而逃。他率领浩浩荡荡的几万大军,英姿飒爽地守护祖国的边疆。 而阎絮不幸成为了敌国被强征入伍的小兵,将军骑马她跟着跑,将军身死她跟着死。她仰望了许久的穆大将军,挥舞着长枪,没有半分怜惜地戳进了她的胸膛。 我生来就要与你为敌,这就是我的宿命。 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解脱了。 她该死的。为什么她还能醒来,看见这人世间,看见眉目如此清秀的少年? “还在怪我吗,小阎絮?” 见阎絮许久不说话,冷回舟关心地问道。 “没有怪你,”阎絮裹了裹被子,“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徐宗主不杀我。” “这还用想?”冷回舟解释道,“为什么要杀你,他又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人。” “我是魔头。” 阎絮说。 “暂时的。” 冷回舟答。 “我爹娘都是魔。” 阎絮补充。 “不可能!” 冷回舟斩钉截铁。 阎絮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爹娘吗?” 啊咧,说漏嘴了。冷回舟抿了抿唇,苍白地回应道: “你跟我说过你爹娘都是修仙的,我相信你。” 那现在她说爹娘都是魔,冷回舟怎么又不相信了呢?诡计多端的小神仙。 阎絮在心里吐槽道,没有再追问冷回舟。 冷回舟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起身走到阎絮身边来: “那个,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阎絮再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是神仙吗?哪有神仙眼巴巴地等着为凡人服务的?” 冷回舟:“……” 你这嘴……哎,算了。 “神仙就不能照顾凡人吗?”冷回舟戳了一下阎絮的肩膀,“更何况你又不是普通的凡人,早晚会飞升成仙的,到时候我们还是同僚。” “谢谢啊,”阎絮笑道,“我还不想当神仙。” 如果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当魔修也挺好的。这样就能与他们里应外合,把不干净的东西清除掉。 “不是吧阎絮,”冷回舟惊讶出声,“你才刚说过不想修魔,这么快就变卦了?” 阎絮闻言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站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回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说: “我要是当了魔修,先把你这样的小神仙抓了,然后玷污,不与我双修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冷回舟:“……” 这个情节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当年欺负阎絮的所有都会应到冷回舟身上。 果然阎絮这丫头不能惹,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我去看看海上的封印有没有异动。” 冷回舟挣开了阎絮的手,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阎絮嘴角生出一抹笑意,他之前不是很嚣张的吗,这么快就被一个凡人吓得落荒而逃。 只是阎絮的笑意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惆怅。她倚在门口,望着远处湛蓝的海。 阎絮: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没有一饮而尽,不然明天死的就是冷回舟了。 冷回舟:谢谢你保我狗命? 阎絮:海神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本章完) 第77章 合作 第77章 合作 阎絮绕开了冷回舟,从另一条路缓缓走向海边。 到达之时黄昏已至,金灿灿的晚霞铺在天边,仿若惊雷电闪都是今日幻景。海鸟在游云中飞速穿过,冲向自由的深空彼岸。 海水啪嗒啪嗒拍在礁石上,阎絮踩着脚下的礁石,凝视着海面。 闭眼,屏息。灵力与魔力在她身上自如流动,达到了奇妙的融合。 现如今,冷觉海底还有一只九足虫,和无数不知名的邪祟恶兽。项明宗收了三只九足虫,镇在屠灵镜。冕衍宗收了五只,镇在南星魔镜中。 九只合体,方为真正的九足虫。冷觉海底的这一只,尤为关键。 只是,为什么各方都没有出手呢? 传音之后,方伯雷那边并没有消息。徐连峰也只是来把阎絮镇住就走了,没有下海捉虫。 阎絮调息完毕,体力恢复,一头扎进了深海中。 她用尽全力屏蔽了自身法力,躲避冷回舟的视线。克服了重重压力,阎絮终于穿过游鱼群来到黑暗冰冷的海底。 海底邪祟见了阎絮纷纷躲开,一下窜出几里远,生怕自己被阎絮吸了去。她并没有来吸魔气的意思,只是怔怔地望着海底的项明宗校服碎片。 爹娘真的是魔吗?还是说……整个项明宗只有爹娘是最干净的? 若是师尊想借着冷觉海邪魔的手除掉爹爹,再借着九足虫的由头除掉娘亲…… “阎絮。” 忽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阎絮的想象。 这声音阎絮已经熟悉了,就是海底那只九足虫。 “很抱歉吸了你一点魔气,”阎絮抱拳,“不过我们都是魔,你的我的,都一样。” “你野心不小啊。” 九足虫评价道。 “没有。”阎絮垂眸,“不过眼下九足虫尽数被项明宗冕衍宗镇压,您不借我的手,出不去这里吧?” 九足虫的声音经由海水传到阎絮这里: “你别以为本座没你不行!” “哦,”阎絮冷笑了一声,“那我走了,前辈请自便。” 说罢便向上游去。 “慢着!”九足虫气急败坏地叫住了她,“你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急!” 阎絮打着旋儿游了回来: “在下在宗门是乖宝宝,一向听话。” 具体表现在师兄师姐不让她出门她偏要出去,欺负师弟,以及偷溜进藏书室等等。 还与隔壁宗门打得火热,在冕衍宗长住不思家。 “你今日的行为,真是有趣。” 九足虫道。 “海神杀了没用,徐连峰只用了不到一半的修为,怎么与他打?还不如暂时获取他们的信任,以图长久之谋。” 阎絮抱着胳膊,平静地看着九足虫。 “你能做什么?” “按我现在和两个宗门的关系,把项明宗屠灵镜的三只带到冕衍宗的南星魔镜,应该不成问题。然后在绵连岭悄悄布几个阵法,到时候九足就在绵连岭合体,把冕衍宗搅得天翻地覆。您也是这么想的吧?” 九足虫嗤笑一声。 他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只靠他自己,几百年也出不了这深海。 那些邪祟恶兽算什么呢?徐连峰动动手指,它们就化成了炮灰永远葬于深海之中。 “先杀海神。” 九足虫说。 “您怕是还没明白形势,”阎絮斜眼睥睨着九足虫,“我想先杀谁就先杀谁。” 玄色魔气在她身上熊熊燃烧起来。 “您要是不想出来就算了,我来做魔尊,我来做这天下的霸主。” 阎絮说完便向上游。 “好,听你的。”九足虫还不想失去这个合作伙伴,“没有本座助力,就凭你还坐不稳魔尊的位置。” “我自然知道,”阎絮补充道,“到时候这天下我们各分一半。” “嗯。” 阎絮从海里冒头的时候,夜风正冷。她慢腾腾地游上岸,使出魔气烘干了自己的衣服。 她漫无目的地在海滩上游走,听着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身披轻纱的少年从远处走来,小小的身影渐渐变大。 “阎絮,你怎么半夜出来乱走啊!” 冷回舟见到她之后,快速向她跑来,轻纱在空中上下舞动,映着银河月色,绝美无比。 “没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很多了。” 阎絮微笑地看着雀跃的少年。 “哎,照顾不好你有人可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别逛了,快点回去。” 冷回舟伸手要过来抓她。 阎絮灵巧地躲开了: “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不就是喝了一口你的毒药么,死不了死不了。” 冷回舟:“……” 此事倒也不必再提! 冷回舟郁闷地走在前面,阎絮悠闲地走在后面,还时不时萌生捉弄冷回舟的想法。 毕竟昀繁不在,冷回舟又惹她在先,此仇不报非君子。 阎絮心里思考着方法,没注意到冷回舟已经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一头撞到了冷回舟的背上…… “你干嘛突然停下啊?” 阎絮捂着自己的额头,没想到先被冷回舟给捉弄了。 “不对劲,”冷回舟喃喃自语,“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阎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冷回舟转过身来,犹疑地盯着阎絮的眼睛: “你不对劲。” 阎絮心里一惊。 她佯装无事,同样盯着冷回舟看。她不会这么快就让人起疑心的,除非这个冷回舟也不是真正的冷回舟。 “刚刚苏醒的时候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现在心情怎么这么好?就因为我给你喂了碗毒药?” 冷回舟掐着下巴作思考状。 完了,毒药这茬是过不去了。 “没事,绝处逢生而已,”阎絮笑答,“我以为白天我就会死,结果没死。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我赚的。其他的事,不想也罢。我应该学习一下你,脑袋空空,只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冷回舟挠挠头,怎么好像被内涵了呢? “对了,明天我可能就要走了。” 阎絮看着脚底的细沙缓缓流走, “不过你不许拆我的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回来了。我在山里待得太久,喜欢大海,喜欢这里入眠的游鱼和沉睡的飞鸟。” 冷回舟点了点头。 “……也喜欢你。” 阎絮最后说。 冷回舟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阎絮:朋友之间的喜欢就不能说是喜欢了? 穆宜风:是呢,我也喜欢浅陌和小思。 阎絮:谁管你。 穆宜风:…… (本章完) 第78章 嚣张张小魔女 第78章 嚣张张小魔女 冷回舟没有多说。 一时间万籁俱寂,唯海风声声尔。阎絮跟在冷回舟身后,默默走完了这一段路。 深海泥已经挖到,她确实没有不回的理由。只是有些可怜冷回舟,又要独自一人枯坐在这片海域,监视着海水下比他强大的邪祟恶魔。 回到小屋的时候,阎絮设了个小结界,将头探进冷回舟的门: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冷回舟见阎絮神情如此严肃,紧张兮兮地把耳朵凑了过来。 她的发丝掠过耳边,搞得冷回舟痒丝丝的,暖暖的气流抚过他的脸,阎絮在他耳边轻声说: “海底镇着的那些家伙想杀你。” 话音落罢,冷回舟绷紧的神情慢慢放松了。 他打开门示意阎絮进来,随手给阎絮倒了一杯水: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阎絮拿过杯子,不知道是当喝还是不当喝,冷回舟搞的东西让她有心理阴影。 “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说的,而且说到做到,确实把我搞死了。” “那你是怎么复活的?” 冷回舟的死而复生引起了阎絮的好奇。 “这还用问,”冷回舟指指天上,“因为上面的那些神仙没有一个愿意过来天天看海的。” 阎絮:“……” “虽然他们的日子也挺无聊的,但没有一个像我这么无聊的,所以他们就复活了我,让我继续在这里发呆。” 阎絮歪着脑袋,一副半个字都不信的样子。 “你别不信啊,”冷回舟摊手,“我觉得吧,理由再多,都不如这个靠谱。难道我跟你说,他们舍不得我死,非要我活着,你就会信?” 那确实是没神喜欢看海比较可信。 “总之,你小心一点。” 冷回舟嘴角一翘: “本神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交错,活了这么久都很少有人叫我小心点,他们只关心下面那群家伙怎么样了。” 阎絮倏然换了个神情,眼睛变成嗜血的红色,带着令人惊惧的恶意对冷回舟说: “你最好小心一点。” 冷回舟:“……” 要不是自己是神,他都要求神拜佛逃命去了。 “好了,赶紧睡觉吧,你明天还要赶路。” 冷回舟下了逐客令。 阎絮恢复了正常神色,俏皮地笑了一下,起身离开,还贴心地帮冷回舟关门: “晚安,海神大人。” 出门之后,阎絮的神情立刻变得阴鸷可怖。 她拿上深海泥,当即离了冷觉海。 魔气入体之后,她开始厌恶阳光,更喜欢在黑夜里做事情。月光之下,她披着恶魔的皮,御剑飞向冕衍宗。 冕衍宗依旧肃杀无比,宁浅陌未归,其他人早已进入梦乡,只有夜间的守卫弟子还没睡。 结界一如既往地没有拦阎絮,她一路行至南星魔镜,然后…… 迷路了。 有一说一,她想去的是山中灵泉,不是南星魔镜。 镜中传来呜咽的声音,那只杀了穆宜风的九足虫还在哭泣。阎絮嫌吵,进南星魔镜想过去骂她一句。 没想到进去之后她身体感到无比的轻盈,法术也有所突破,低头开五感才发现南星魔镜中的魔力正缓缓流进她的身体。 微弱的细流,阎絮自己都未曾察觉,更别说其他人。修仙之人靠灵泉获得能量,阎絮却要靠魔镜。 真是令人唏嘘。 阎絮翘着嘴角来到了关押九足虫的地方。 其他邪物似乎被某种阵法屏蔽掉了,阎絮只能找到这只九足虫。她在墙角缩成一团,还是个老奶奶的模样。 “你来了?” 见到人来九足虫立刻停止了哭泣,抓着紫电栏杆咆哮道,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想出去?” 阎絮平静地伸出了手: “把你的魔力给我。” 九足虫兴奋地递上了自己的手,看着法术一点一点进入阎絮的身体。 吸收完毕,阎絮愈加神清气爽,收了神通,大大方方地拍了一下紫电栏杆: “我来帮你想。” 九足虫:“……” 她气得龇牙咧嘴差点把南星魔镜给掀了。 阎絮不怀好意地转过身去大步离开,才发现一个人的身影堵住了南星魔镜的入口。 那人孤高冷傲,正是冕衍宗宗主。 阎絮笑容逐渐消失。 她瞥了徐连峰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侧过身体从徐连峰旁边的缝隙离开了。 修魔之后她开始厌恶修士之间虚假的礼数,连样子也不想做一下。 徐连峰闭上了双眼: “惯的。” 他为那丫头敞着冕衍宗的宗门,任凭她在绵连岭四处游荡,最后只能得她一个白眼。 果然魔气不可能不对人造成损伤,阎絮的心性早就发生了变化。 山间空气如此清新,阎絮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她现在能与徐连峰打个平手,凭什么要对他行礼? 变强大之后,人嚣张了是正常的。阎絮早已不止化神九阶,就她这个吸收神力和魔力的特质,再过一段时间做个天地共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没人加以约束的话。 她蹦蹦跶跶地走了很多路,伴着飒飒星光与清风,闲逛了许久才找到穆宜风泡着的灵泉。 灵泉外面布了一层结界,寻常人不得进入。阎絮伸出手轻触了一下结界,发现自己没有被拦。 好好好,算你徐连峰还是个好人。 穆宜风泡在灵泉里,与上次看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没看出清醒的迹象。阎絮跳下水,把他拖到了岸上。 他的身材可真好啊,半敞中衣已经是人间尤物了,更何况什么都不穿。阎絮流着口水给他涂了一层深海泥,然后又觉得黑糊糊的深海泥抹在他身上不好看,隐去了深海泥的颜色。 也没有全部遮掩,阎絮一肚子坏水,捉弄起了穆宜风。 可惜不能亲眼目睹徐连峰看见穆宜风这副身体的现场表情。 阎絮留白留得很有特点,远看就是穆宜风身上多了一只乌龟。 而且她特意没有清除脸上的颜色。 一只黑着脸的……乌龟。 很好,阎絮本人很满意。她辛苦下海挖的深海泥,留个作品怎么了呢? 谁敢说不同意? 不同意就打到他同意。 徐连峰都是她手下败将,何况别人? 阎絮:桀桀桀桀桀…… 穆宜风:气得我都快复活了。 (本章完) 第79章 线路不明 第79章 线路不明 冕衍宗有徐连峰坐镇,不太方便观察阵法,阎絮剑尖一转,潇洒地向项明宗赶去。 她先去了盈雪居,因为放心不下金如雪。小家伙正卧在庭院正中间,四脚朝天呼呼大睡。 当时受的伤已经好转,阎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去别的地方,衣角突然被拽住了。 金如雪嗅到阎絮的气息从梦里醒来,一口咬住了阎絮的衣角。 皎皎月光之下,影中间,一人一猫对峙。 阎絮蹲下身,盯着金如雪看了半晌,刷地一下,眼睛褪去正常的颜色,如一只饥饿的凶兽露着瘆人的红光。 金如雪盯着阎絮,霎时褪去了金色的皮毛,通体转黑,隐于月色,眼神却无比凌厉,冒着黑乎乎的魔气。 “哼哼。” 阎絮笑了一声。 “喵!” 金如雪叫了一声。 “我觉得你不应该再叫金如雪了,”阎絮薅了一把它头顶的猫毛,“应该叫玄如墨。” “喵——” 金如雪的另一种形态,玄如墨。 “走!” 金如雪爬上阎絮的肩头,与她一起腾空而起,奔向他们的目的地——屠灵镜。 屠灵镜中的两只九足虫是害死昆临的罪魁祸首,阎絮不知道多想把它们乱剑砍死。她勤奋地在屠灵镜附近挖着土,希望能挖出一点阵法的线索。 寻常的暴力破坏根本不能让阵法露出端倪,贸然使出魔气又怕方伯雷察觉,阎絮折腾了一会儿,疲累地躺在了地上。 金如雪伏在地上,呜呜地叫个不停,仿佛发现了阵法的端倪。 “你有思路?” 阎絮问它。 金如雪沉默了一下,没有再给反应。 这是没多大把握的意思,阎絮也不急于这一时。她站在远处,望着魔气纷扰的屠灵镜,心情复杂。 曾经师尊师兄在这里提炼魔气,供他们修炼。 师兄说我们是修仙之人,借魔气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大。在明知道阎絮易被魔气利用且自身不愿的情况下,逼她吃下了魔气炼成的丹药。 好,很好,如今我彻底入魔了,不知师尊师兄可还满意? 阎絮脸色晦暗不明,休息片刻之后,掉转方向往暖云居赶。 她想看看师兄到底沾染了多少魔气,师兄能不能发现她的存在。 如今的阎絮对魔气的感知更加敏锐,以强者的姿态睥睨着整个项明宗。 金如雪乖乖卧在她的肩上,陪她在夜色中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暖云居空气微冷,地面潮湿。阎絮找了个草丛蹲在里面,细细观察着卧房里的情况。 元玉宣在里面休憩。 他丹田炽热,内心如火。阎絮感知了半天,发现…… 元玉宣没穿上衣。 嘶…… 放在平时还好,现在阎絮魔气灌顶,多少有点燥热和脸红。她压下身体的变化,继续观察元玉宣。 他很强。 他把吸收的魔气层层包裹起来,让外人难以察觉半分。那团魔气白日里被灵力牢牢地禁锢住,夜半才会小作一下。 也仅仅是引得他炽烈如火而已,影响不大。 阎絮学着元玉宣的样子包裹自己体内的魔气,却是徒劳无功。 她的魔气早就包不住了。 到时师尊和师弟会作何反应?阎絮竟然有些期待。 不过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元玉宣并没有发现她。 阎絮已经可以在元玉宣眼前隐匿自己了,修为高下立现。 静谧之夜,元玉宣突然咳嗽了一声,阎絮遁地欲走,金如雪却从她肩上跳了下来。 它匍匐在地上嗅了半天,然后在一个地方停下了,示意阎絮过去看看。 阎絮仔细感知,伸出手贴在金如雪站立的地面上,发现了异样。 有一条长长的线牵着暖云居。 这线的尽头在哪里?又有什么作用?阎絮顺着线的方向往前摸了一段,就不敢再摸了。 前面是师兄的卧房,难免惊动他。 阎絮换个方向继续摸,试探一下怪线的尽头在哪里。夜色中一人一猫贴地而走,诡异至极,如同地下冒出头的凶尸恶煞。 还好项明宗弟子没有半夜睡不着闲逛的习惯。 风吹草动之声阎絮充耳不闻,专注于眼下的探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一个有灵力的地方。 阎絮抬头一看,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盈雪居。 她回家了?她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寝居? 阎絮顺着线继续摸,发现这根线以十分凌乱的姿态盘在地上,将阎絮卧房缠了数十层。 灵线细密成网。 难道她一直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吗? 阎絮疑惑地看向金如雪。 金如雪一脸茫然,不知作何表情。 那条线离了盈雪居,又充满活力地奔向别处。阎絮还想探查,无奈长夜尽头将至,旭日蠢蠢欲动。 既然都到家了,那就休息一会儿吧。 阎絮抱着金如雪枯坐到天亮。 想要把项明宗的三只九足虫救出屠灵镜再搬到冕衍宗,谈何容易。大事欲成,要先做充足的准备。 而且还要在徐连峰眼皮子底下把南星魔镜中的九足虫放出,再引冷觉海的前来合体…… 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天刚亮阎絮就卧倒了,和金如雪在床上睡得七扭八歪,连金霏敲门都没有听到。 金霏知道阎絮回来了,特意过来叫她用早膳,没想到阎絮在里面睡得不省人事,只得作罢。 阎絮又入魇了,先是梦到自己探查的灵线,摸着摸着居然到了穆宜风的身上,他全身缠着线,如同一只干巴巴的提线木偶,正用布絮成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阎絮笑。 又梦见在屠灵镜入口处站着的徐连峰,他长袖一挥将阎絮收入了什么法宝之中。阎絮五感尽失,骨骼疼痛难忍,似乎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被化为血水。 更为夸张的是…… 她还梦见冷回舟半裹着衣衫,倚在房门口,化着浓浓的妆,一双眼妩媚至极桃尽显,对阎絮半推半就,如同风月场上的男乐师。 要命,太要命了。 阎絮从魇中回神,是因为金如雪一直在咬她的耳朵,越咬力气越大,似乎想让阎絮成为一个独耳女侠。 此时是白日,金如雪毛色橘得发亮,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只小猫。 阎絮当场在床榻上对金如雪磕了三个响头,多谢你救我于水火。 金如雪:“……” 冷回舟:这是我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穆宜风:你有我黑?我脸上还挂着泥! (本章完) 第80章 今非昔比 第80章 今非昔比 被金如雪咬醒之后,阎絮当即梳洗出门。 她不告而别又不告而回,属实是不把师尊师兄和师姐放在眼里,现在她要去请罪了。 虽然她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阎絮换了一身清凉温婉的青绿色长裙,捻了一下脖颈上的红豆珠串,扯了扯星月耳环,确定自己已经将魔气狠狠压下之后,去了舒息坪。 小弟子们都在舒息坪练功,阎絮远远看见了教授功法的元玉宣和在旁指导的金霏。小弟子们资质有差距,一套剑法舞得七扭八歪,最标准的还是昀繁。 昀繁剑招虽然漂亮,却并无杀伤力,灵力低是他最深的痛。 方伯雷呢?随意坐在远处的草丛里,啃着野果,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宗门弟子,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样子。 山坡上一个绯红色身影跃动着,原来是韵涵拎着好几个食盒过来了,食盒里应该是她做的糕点,为小弟子们补充营养。 韵涵看起来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热情满满的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不适感。 很好,多好的项明宗啊,要是能一夕覆灭…… 阎絮挑了一下眉,调整心情,大步走向师兄师姐所在的位置。 “三师姐!” 有几个眼尖的小弟子们认出了阎絮,大声呼唤着她。昀繁看见阎絮,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师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昀繁嗔怪地说道。 阎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头对师兄师姐行礼: “抱歉,大师兄,二师姐,阎絮前几日心情不好,出去走了走。项明宗一切可好?” “无碍,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元玉宣收剑回鞘,回礼道,“我们师兄弟姐妹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金霏也微笑应答: “项明宗有我们呢。看你现在心情不错,我们也放心了。” 何止是心情不错,自从知道穆宜风假死是因为不想见她,她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杀咯。 “师姐,快来带我们练剑!” 昀繁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 “好说。” 阎絮化意剑出鞘,一套九天揽月行云流水,周围苍松翠柏万紫千红与之相比皆黯然失色。颈间项链叮当作响,阎絮之剑望尽山河意,最后直指苍穹。 “师姐好厉害!” 下面一片赞叹拍手声。 方伯雷在远处悠然自得,眉眼间亦是欣赏。 “现在阎絮师妹真的是全宗第一了。” 金霏的眼睛都要长在阎絮身上了。 “就是就是,后面的大考还是要仰仗师姐!” “嘿,你这是想浑水摸鱼啊!” “我这剑招师兄你也是知道的……” 项明宗上下一团和气,积极向上。 越是这样,阎絮越是想倾覆项明宗。邪恶的念头在脑海中不断作祟,让她冷眼旁观这繁华盛景。 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挡住了阎絮的目光,视线触及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立刻变得柔和。韵涵拎着食盒走了过来,给她呈上糕点: “休息一下吧,师姐。” 阎絮拿了一块放入口中: “这些天你累不累?” “不累,”韵涵指指大家,“师兄师姐们对我可好了,比戏班子那帮人强多了。” 阎絮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还是想跟着师姐,”韵涵嘟嘟嘴巴,“师姐,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韵涵好想你啊。” 阎絮:“……” 她这个撒娇的本事谁教的?昀繁吗?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师姐可能抽不出空来照顾你。你好好跟着你哥哥,听他们的话。” 韵涵有些失望,眼睛耷拉了下去。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和其他师兄弟们玩去了。 只是昀繁抱着胳膊一直看着阎絮。 阎絮走到他身边: “小师弟,有没有好好练剑?” 昀繁伸手捞过阎絮的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师姐可愿意做我的剑?” 阎絮温柔的目光霎时变得凌厉。 昀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吟吟地看着她。 昀繁想做什么?他也魔气入体了吗? 还是说……昀繁在警告她,不要做魔族杀人的刀? 又或者说,让她不要变成师尊的刀? “要那么多剑干什么,”阎絮开了个玩笑,“你想贩剑吗师弟?” 昀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浅握了一下她的手。 阎絮从师兄弟这里抽身之后,走向师尊所在的位置。方伯雷难得闲逸,笑着摆摆手叫阎絮该干嘛干嘛去,别扯文绉绉的那一套。 阎絮浅浅行了个礼,飞回了盈雪居。 躺着。 什么都不如躺着。 昀繁刚刚那句话和语气很有问题,他也察觉到了阎絮的疑惑,刚刚只握了三根手指,可能是午时三刻的时候要去找她。 虽然午时三刻有些奇怪,但那刚好是结束课程回去休息的时间。阎絮就躺在盈雪居等着他来找。 怕自己入魇,阎絮没有睡觉,干巴巴地望着天板。金如雪在地上团成一团,叼自己的尾巴玩。 一直到有人来敲门。 阎絮前去开门,来的人果然是昀繁师弟,日光直射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年轻的脸愈加楚楚动人。 阎絮让他快点进来,然后嘭地一下关上了门。 还罩了结界。 平日里阎絮一设结界昀繁就开始紧张,怕阎絮又想欺负他。今天他却没有丝毫惧怕的神色,将脸隐在阴影处,神情莫测。 “师弟,你长大了。” 阎絮说道。 “是啊,早晚要长大的。” 昀繁自来熟地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人变强了就是不一样,气势都增长了很多。” 阎絮抱着化意剑,居高临下地盯着昀繁看。 她并不知道昀繁现在的修为,只是本能地感觉他变强了。 “师姐亦然,”昀繁抬头,“师姐如今是不是觉得自己比师尊还厉害?” 阎絮瞳孔一缩,果断伸手掐住了昀繁的脖子: “你都看见了什么?” “师姐,疼,”昀繁软绵绵地撒了个娇,“你别那么凶嘛,快松开。” 阎絮松开手,冷冷地看着昀繁。 “你昨晚……做什么呢?” 昀繁问道。 阎絮怔住了。 昨晚她聚精会神地探测灵线,想当然地以为大家都去睡了,而且有金如雪在望风,不会有人发现她。 怎么还是被人看见了? 阎絮:昨晚?当然是做快乐的事情。 昀繁:你不要说得这么奇怪啊啊啊! (本章完) 第81章 勾连 第81章 勾连 “我昨晚肯定是在睡觉啊。” 阎絮思虑再三,决定死不承认。 “师姐,我跟你一条心。”昀繁戳了戳阎絮的手臂,“我也是出恭才偶然发现你的,我就住在大师兄的暖云居附近,你也是知道的。” 阎絮冷着脸示意昀繁继续讲下去。 “你也觉得项明宗不对劲,是不是?师尊在向明山布下了什么阵法,我们都不知道。但我隐隐觉得,这阵法的目标,早晚会是我们自己。” 项明宗实在是太和谐了。 整个宗门一家亲,兄友弟恭,互相谦让。 但私下里呢? 练魔气,逼人修魔,私布阵法。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昀繁,”阎絮俯身坐在他身侧,一双眼邪恶中带着好奇,“你怎么知道向明山有阵法?就凭我大半夜跪在地上摸土吗?” 我说我梦游,你信吗? 昀繁伸出手,示意阎絮探他的灵脉。 阎絮皱眉,轻轻把手伸向他,然后窥见了他体内流动的强大的灵力。 “你……” 阎絮瞠目结舌。 昀繁比了个三。 “筑基三阶?金丹三阶?元婴三阶?” 阎絮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化神三阶。” 昀繁低声说。 阎絮:“……” 几天前昀繁还是个资质很高灵力几乎没有的空架子,这么快就超过了大师兄和二师姐…… 阎絮获得奇遇的这些天,昀繁也有了机缘? “你在师兄师姐面前瞒得很好,却独独告诉我?” 阎絮用三分怀疑三分不信四分疑惑的眼神看着昀繁。 “这不是与阎絮师姐你感情最好嘛。” 昀繁眨了一下眼睛。 还不是想利用我做一些事情。 阎絮并不想拆穿他,继续问道: “你的修为哪来的?” “徐宗主偷偷传的。” 昀繁答道。 阎絮再次惊掉了下巴。 徐连峰为什么突然给昀繁传功?他要给修为挑冕衍宗自家弟子不是更保险? 原来徐连峰仅仅与她打成平手是因为给昀繁的修为灌到了化神三阶吗? 而且昀繁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不打算瞒一瞒吗? 阎絮突然有些挫败,原来她的修为还是远远不及全盛时期的徐连峰。既然如此,她发现项明宗的猫腻又能怎么办呢?她打得过师尊吗? 又如何在师尊眼皮下面把项明宗控制的九足虫放出来? “师姐,你怎么这么沮丧?你不想我变强吗?” 昀繁眼巴巴地看着阎絮。 “当然不是,”阎絮摇摇头,“我只是还不习惯,以后再也不能随便欺负你了。” 昀繁否认道: “能啊,师姐你仙魔一体,能从他人身上汲取力量,修为远在我之上,不是吗?” 阎絮再次泛起杀意。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怎!么!可!能! “你是徐连峰变的吧!” 阎絮咬牙切齿。 “师姐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昀繁委委屈屈。 “徐连峰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阎絮龇牙咧嘴。 “……” 昀繁睁着大眼睛呆萌地看着阎絮。 这回倒是没否认,就是徐连峰告诉他的。 阎絮忽然觉得上次对徐连峰还是太仁慈了。 仅仅是划他几剑还是太仁慈了。 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怕不是想暗地里颠覆项明宗吧!斯文败类! “师弟,”阎絮表情阴鸷,“项明宗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的。” “昀繁自然知道,”昀繁表情耐人寻味,“昀繁一直在做正确的事情,昀繁始终站在师姐这边,以前是,以后也是。” 阎絮不可置信地盯着昀繁。 昀繁坚定地看着阎絮。 对峙半晌。 天生仙胎的人就是不一样,昀繁可爱的时候可爱,心怀鬼胎的时候,还那么可爱。 不像韵涵,她就不会有心怀鬼胎的时候。 “师姐,你眼睛不干吗?” 昀繁提醒阎絮眨眨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师姐可不能保证一直做正确的事情,师弟你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阎絮站起身来,长裙轻纱柔柔地划过桌椅,她仰头望向外面的日光,不知道自己渴望的自由还有多久才能实现。 “我知道师姐所做的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昀繁亦起身,目光灼然,“但师姐不许我参与定有师姐的道理,昀繁全听师姐的。” 他知晓一切,未知晓的也能敏锐地感知到一点,他了解阎絮,又表示自己能永远做阎絮的后盾,守护她。 阎絮与昀繁走得近不是偶然。 也只有昀繁能与阎絮走得近。 “事已至此,”阎絮摸了一把昀繁的头,像撸金如雪头顶的毛一样,“先回去睡午觉吧。” “好。” 昀繁没有计较阎絮揉乱他的头发,乖巧地行了礼,潇洒离开盈雪居。 阎絮在房间里默默地观察着昀繁的背影。 他依旧灵根纯净,化神三阶的修为没掺一丝一缕魔气。昀繁如此坚定地守护她,恐怕也是指望她能在师尊和师兄逼他修魔的时候拉他一把。 项明宗已经有了好几个魔修,不能再多了。 第三个魔修精神还被侵染,真的不能再多了。 但如果去拉昀繁一把,难免跟师尊师兄拼得鱼死网破。到时候大家又该如何置身事外,如何对付外敌,镇压屠灵镜的凶煞们? 还有名声,阎絮修魔了自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昀繁呢?项明宗抚养他长大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做出背叛的举动…… 想不出来,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这悠闲的午后,奋斗不如躺平。 冕衍宗,灵泉。 徐连峰站在岸上,翘着嘴角看阎絮给他留下的杰作。这骂人的方式真是温和委婉,倒不像是个魔修该干的。 魔修啊……很遗憾这么形容阎絮。 曾经的小阎絮那么活泼可爱,正义凛然,敢于直面九足虫,行天下大义。 如今,他们都不一样了。 徐连峰抬手,天蓝色的光芒缓缓流出,穆宜风的身体颜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他加固了一下灵泉地下的阵法,站在原处又看了穆宜风许久。 直到天色渐暗,日下山巅,南星魔镜的魔气又躁动起来,哀嚎声绵延数里。 星月同辉,夜风消失在竹柏的缝隙中。 阎絮:土归土尘归尘,都别再做谜语人。 昀繁:我已经很坦诚了师姐! (本章完) 第82章 打草惊蛇 第82章 打草惊蛇 夜半。 池萍飘零,落叶听松。 阎絮在房间里打坐,倏然睁开了赤红的双眼。 睡了一下午的她再次在深夜来了精神,燃烧着乌黑的魔气,出了房间。 玄如墨的金如雪端正坐于庭院,等着主人来找她。 阎絮示意金如雪跳上自己的肩膀,沿着记忆寻找昨天灵线的位置。 走到门前,金如雪喵了一声,阎絮一掌拍下,果然摸到了那根蠢蠢欲动的丝线。 像之前一样,她摸着线继续探查。夜风吹过她的衣角,四下无人,山峦静谧。 少女匍匐在地,如同春日冒出的新芽,又像深夜作乱的邪祟。 这条线接下来的路无比熟悉,阎絮白天刚去过,就是盈雪居到舒息坪的这段路。 眼看没多远就要到舒息坪,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阎絮瞳孔放大汗毛倒竖,攥着魔气缓缓回头,发现拍她的是昀繁才松了一口气。 “师弟,你又出恭?” 阎絮皱眉看着鬼魂般游荡着的昀繁。 “是啊师姐,”昀繁俏皮一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 阎絮恨不得给他一拳,这家伙长本事了敢内涵她是木樨香? “别出声。” 阎絮示意他安静,然后施法使丝线显形。 原本藏在暗处的灵线变得无所遁形,阎絮站在山腰处,远眺舒息坪的阵法。 怪线缠得弯弯绕绕诡异无比,与盈雪居脚下的异曲同工。而且,它继续奔向前方,连着向明山其他的地方。 “师姐,隐形!” 昀繁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阎絮抬手结印法力尽收,刮过山谷的唯夜阑凉风。 “这样虽然能看清楚,但会打草惊蛇的,师姐。” 昀繁戳了戳阎絮的肩头。 “惊了也好。” 阎絮破罐子破摔。 如果是外来人士布的阵,惊动师尊正好清一下外敌。如果是内部人士布的阵,惊动师尊也能处理掉内鬼。 如果是师尊布的阵…… 她倒要看看,方伯雷是继续任她折腾,还是把她调到别处,或趁机杀之。 “走,下一个地方。” 阎絮与昀繁遁入山林,隐于夜色之中。 金如雪在灵线所在之处及时示警,免了阎絮很多麻烦。不过后面的路线纷乱不明,在树林里乱绕,没有明确指向某个地方。 “怕是惊动了布阵者。” 他在施法干扰阎絮等人的感知。 “那怎么办啊,师姐,”昀繁沮丧地说,“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一个小阵而已,死不了。” 阎絮说道。 “可是师姐,”昀繁提醒她,“这阵可是暖云居盈雪居都布了,舒息坪附近还住了小弟子们,启动起来能把项明宗整个覆灭。” 确实。 大师兄和昀繁住暖云居那,阎絮和金霏住盈雪居那,若阵法深夜启动,项明宗修士将无一幸免。 唯一不受控制的只有师尊。 可项明宗都是他的,他还不是想怎么样怎么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要死也不会这么快死,”阎絮摸着丝线,轻声说道,“这丝线连不成杀阵,暂时安全。你也是安全的,到时候如果出事,我一个人顶着。” “那可不行,”昀繁发出反对的声音,“白日里才说站在师姐这一边,不能什么都让师姐一个人扛。” 阎絮沉默了。 昀繁如此黏人,倒有些……监视的意味。 徐连峰给昀繁送修为应该不是大发善心吧?如果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的物件,是阎絮? 好像要办成魔族交代的大事更难了呢。 “谢谢你,昀繁,”阎絮重重叹了一口气,“但我还是希望出事的时候你快跑,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了,师姐。” 昀繁乖乖应声。 阵法无可探查,今夜又不太平,阎絮把昀繁赶了回去,自己也回了盈雪居。 她抚摸着金如雪柔软的毛发,心底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最差的结果就是仙魔两界都不容她,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而她也开始怀疑爹娘的身份。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生出一个能随意吸收灵力与魔力的阎絮出来? 斯人已逝,不可追之。阎絮放下金如雪,卧于床榻之上。 她不再怕魇,而是甘之如饴,当做自己的无数种人生。 反正是悲是苦,梦醒之后全部都结束了。 翌日。 轻舟泛日寻溪转,娇乘风如春来。 阎絮一大早就循着青石板路蹦蹦跳跳地走下山来,与每一个遇见的师兄弟互道早安。当然难免被缠住问一些阵法修炼的问题,还有师弟要与阎絮切磋。 “倒也不必,刚用完早膳不宜活动。” 回答问题可以,切磋就婉拒了。阎絮与师兄师姐打了个招呼,转头看向端坐于舒息坪上的方伯雷。 “师尊。” 阎絮恭敬行礼。 “阎絮,”方伯雷捋着胡子,十分欣赏地看着她,“上次你突破至化神九阶,是大家都看见的事情。” 阎絮谦谦然: “都是师尊教导有方,徒儿偶得机缘而已。” “现如今你为项明宗第一,甚至为天下第一女修,无人敢与你争。然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为师还是希望你能有一番建树。” 元玉宣和金霏也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阎絮。 “师尊谬赞,”阎絮婉拒,“师兄师姐在前,徒儿不敢逾越。” 意思是有事找他们就行了,本人只想躺着,什么都不如躺着。 “哎,”方伯雷并没有放弃,“眼下莲峰下归莲城有邪祟难除,莲峰峰主又与项明宗交好,为师不能坐视不理。思来想去,还是你最适合前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了。” 莲峰,这么远!看来师尊确实对自己起了杀心。 阎絮冷漠地眨了几下眼睛,行礼道: “师尊吩咐,徒儿不敢不从。” “此去路途遥远,你务必小心,保命第一,除祟第二,切记。” 方伯雷嘱咐道。 阎絮半分温情都难以感知: “是,师尊。” 本来想认了命孤身赴险去,没想到有一人顺着青石板飞奔而来身影如风: “师尊!我要与师姐一起去!” 如一记重锤敲到了阎絮的脑壳上。 这就不必跟了吧,跟个有去无回,客死异乡多不好。 昀繁:我什么都不怕! 阎絮:你要跟我合葬? 昀繁:这倒也不必…… (本章完) 第83章 临行 第83章 临行 昀繁一路连跑带飞,快得几乎出了重影,好不容易来到阎絮身边,抓着她的手臂就是一阵大喘气。 阎絮温柔地提醒他: “师弟,你知道我要去哪儿么?” “不是去玩吗?”昀繁双眼放光,“我最喜欢出去玩……哦不,出门游历了。” 昀繁喘完,老老实实地对师尊行礼,还时不时瞥一眼阎絮。众目睽睽之下,阎絮僵硬地笑着,笑得跟哭一样。 “师弟,你还小,”金霏耐心地劝导他,“这次邪祟非同小可,你去的话……会影响阎絮师妹做事的。” 说白了就是你会拖后腿。 “我不怕,”昀繁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神情,“我能给师姐背包按摩,遇到危险我也会第一个跑,绝不给师姐添麻烦。” 阎絮神色晦暗,她明白昀繁真要去的话谁都拦不住。 “想去就去吧,”最后还是师尊发话了,“你们姐弟俩路上互相照应,也不错。” “多谢师尊!” 昀繁一蹦三尺高,兴奋地绕场跑了起来。 阎絮看着昀繁那无处发泄的精力,发呆片刻,对方伯雷再次行礼道: “师尊,既如此,徒儿就去收拾行囊了,随后便出发。” “去吧。” 阎絮转身欲离开,又被跑过来的昀繁抱住了手臂: “师姐师姐,我去帮你拿东西!” “好。” 一路上昀繁从喋喋不休到寥寥数语,最后陷入了沉默。阎絮平静地开门进房,把自己平日里穿的衣服和首饰拿了一些出来。 “师姐,”昀繁设了个结界,“你去归莲城,凶多吉少啊。” “知道你还跟着。” 阎絮无奈地说,手里的活不停,将自己的罗裙都叠得齐齐整整,放在布包里。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身陷险境。” 昀繁坚定地说。 “所以你与我一起,两个人身陷险境是吧。” 阎絮将自己的首饰单独放了一个包,免得有人拿东西的时候被戳到手。触及脖颈间的红豆项链,阎絮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一些事情。 想到了某个人,无所适从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去摸手腕的珠串。 玲珑骰子安红豆…… “怎么会呢!”昀繁拍拍胸脯,“他们不知道,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化神了。” 阎絮敷衍地笑笑。 化神又怎么样,真正的神仙在邪祟闹起来的时候也不过是蜷缩在礁石上搬救兵。当然她没有看不起冷回舟,毕竟是自己捅了他两刀。 “我化神九阶,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昀繁,真没必要。你没有想过韵涵吗?” 阎絮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两个都不在有人对单纯的韵涵不利。 “当然想过,”昀繁拍了拍阎絮的肩膀,“师姐你放心。我既然决定跟你一起走,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阎絮嘴角翘起: “交代完后事了?” 昀繁:“……” 这么美的师姐,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呢。 “要不要写封遗书呢……” 阎絮说罢就去桌子上找纸笔。 她是真的想写遗书。可是写了给谁看呢?她死了有谁会记得? 大师兄?二师姐?韵涵? 唯二惦记她的昀繁和金如雪已经准备跟她一起上路了。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望着桌上的砚台,思绪不知飞了多远。 “不会有事的师姐,”昀繁低声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阎絮闭上双眼。 她六岁丧父,十一岁丧母,是师兄师姐和师尊抚养她长大的。他们真的会在归莲城抑或路上就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她吗? 阎絮将装首饰的小包放在装衣服的大包里,又去膳房要了好多干粮,最后塞了一张毯子进去。不多时,包裹已经变得鼓鼓囊囊,阎絮不知足,又塞了好多疏肝解郁、养精补血的丹药。 连化意剑的剑穗都放了一对儿,然后一起堆到昀繁那瘦弱的肩膀上。 “师姐……”昀繁哭哭啼啼,“我是说帮你拿包,你也不能这么折磨我吧……” “哼哼,”阎絮眼中笑意不减,“这是历练,你忍忍就好了。” 嗯,怎么不算呢? 昀繁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金如雪已经坐在房门口了,睁着大大的眼睛萌萌地看着昀繁,昀繁如临大敌: “不会你也要坐到我肩上来吧?” “这倒不用。” 阎絮拿出了一颗璀璨的琉璃珠,手中光芒一闪就把金如雪收了进去。 “哇……” 昀繁看愣了。 “嗯……之前看有人用过这个法器,我就按照大概样子做了一个。” 是有人吗,穆宜风他是人吗?平平无奇一泡水干尸。 “对了师姐……”昀繁肩膀发酸,调整了一下包裹的位置,“光你的东西就这么多,我还没收拾呢。” 阎絮:“……” 不知道的以为搬家呢。 没办法,知道有客死异乡的风险,必须把喜欢的不能见人的大小物什都带走。 “你就不用收拾了,”阎絮站着说话腰疼,转身捞了个椅子坐,“衣服食物药品法器我都带了,你还有什么可带的?” 昀繁支支吾吾: “师姐,你带的都是裙子。” 阎絮忍俊不禁。 让师弟女装的心思不小心暴露了呀~ “没事,”阎絮又塞了几块银子进去,“到归莲城师姐给你买新衣服。” 昀繁有些感动,师姐自己穿旧衣服,却要给他买新的。 阎絮心想:打架穿新衣服弄脏了怎么办,心疼银子,还是让昀繁来当一个行走的瓶吧,看着养眼。 “笃笃笃”,突然有人敲门。 阎絮撤了结界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鹤云孤风修道长袍,元玉宣拿着一个小瓶子,正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大师兄?” “你出远门,师兄不放心,又没有别的东西可赠,送你一瓶月华凝露,可以加快伤口愈合。” 元玉宣牵过她的手,把瓶子塞到她的手里。 “谢谢师兄。” 阎絮低头垂眸,沉默不语。 大师兄应该不知她是去赴死的。 元玉宣目光触及背着大包的昀繁,又看了看自己送的凝露,苦笑了一声: “昀繁,辛苦你了。” 昀繁叹了口气: “大师兄,我不辛苦。我命苦啊!” 现在说不想去了还来得及吗? 阎絮:磨都在眼前了,你说你不走? 昀繁:师姐,我很像驴嘛! (本章完) 第84章 回访 第84章 回访 元玉宣的笑让阎絮产生了几分贪恋,她把月华凝露塞在包里,回过头来盯着大师兄看。 想到以后都见不到他了,就在此刻把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里。 “师妹……” 阎絮如同生离死别般看着元玉宣,让他有些忐忑不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师兄赠礼,师妹无以回礼,愿师兄今后前路顺遂,称心如意。” 阎絮深深作揖。 元玉宣的表情渐渐变得忧伤了起来,明明只是暂别,又不是不回来了…… 愣神中,阎絮忽然抬起头,牵住元玉宣的手,在他侧脸上吻了一下。 元玉宣:! 他的脸颊霎时红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处,最后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师兄有事先走了!” 阎絮望着元玉宣匆匆离开的背影,任凭冷风扫过她的面庞。 “哟,大师兄害羞了!” 昀繁在后面背着个大包乐滋滋地看戏。 既然元玉宣来了,金霏也应该来。不过阎絮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就让昀繁拿东西先走。 向明山的路他们再熟悉不过,阎絮踩在松软的树枝上,呼吸着山间清爽的风。昀繁刚得了很多修为,背着大包也健步如飞。 果不其然,阎絮在宗门口望见了金霏的身影,她牵着韵涵的手,身后还站着一大帮小弟子们。 “阎絮师姐一路顺风!昀繁师兄一路顺风!” “一定要凯旋而归啊!” 小弟子们正是话多的年纪,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声音繁杂,阎絮听不太清楚,不过都是大同小异的祝福的话。金霏穿着明黄色长裙,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阎絮姐姐!” 韵涵率先冲过来,抱了一下阎絮和哥哥。 “听话。” 昀繁温柔地看着他的小妹。 “师妹,此去前路遥远,”金霏在她手里放了一个发簪,“希望它能陪着你看遍河山风景。” “谢谢师姐。” 阎絮将发簪绾在头上,紧紧拥抱了金霏。 出了项明宗的地界,日光渐盛,变得刺眼起来。阎絮头上的发簪闪闪发光,甚至有些发烫,她后知后觉,这不是凡物,而是仙器。 里面有金霏的修为,关键时刻能当武器使用。 金霏师姐显然也不知道她是去赴死的。 阎絮闭上了眼睛,希望一切都是她多想,师尊从来没有怀疑过她,这个时候派她出门也是巧合,不是阻碍她继续查下去。 “师姐,怎么停了?” 昀繁低头走路,没注意到阎絮停下,差点一头把她撞下山崖。 “没事儿,”阎絮理了理头发,“这发簪有些烧头。” 日上柳烧头。 昀繁:“……” 行至日落半山,天地覆盖了一层高贵的金。阎絮停下了脚步,等气喘吁吁的昀繁跟上来。 “哟,化神三阶,走这么慢啊。” 阎絮打趣道。 昀繁把背上的包裹卸下来放地上: “你背你也慢!” “我当然不慢,”阎絮笑道,“我会御剑。” 昀繁气得龇牙咧嘴。 要不是为了节省灵力…… “你看,那边就是慕景城。”阎絮指了个方向,“我们去歇个脚吧,顺便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似乎某些沉睡的回忆开始攻击昀繁,“景家家主吗?” “嗯。”阎絮接过昀繁放下的包,御剑前往慕景城。 昀繁愣在原地,有些不想去。 上次和景新度一起被阎絮抓住,那个尴尬的场景还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走啦昀繁,你不想买衣服吃好吃的吗?” 见昀繁没跟上,阎絮远远喊了一声。 “来了师姐!” 昀繁只好御剑飞向慕景城。 阎絮说到做到,落地就直奔布坊,给昀繁选了一套特别好看的衣服。昀繁瞥了一眼这套青楸色的书生装,灵光一闪: “师姐,你是想穆宜风了吗?” 戴个珠串抱个暖炉,用凡人的话讲就是现场扮演穆大师兄。 “没有,”阎絮解释道,“最近看绿色特别顺眼,没有道侣就是舒服。” 昀繁深表认同,换上了这套新衣,毕竟款式还是挺合他心意的。 如果阎絮不买那个珠串和暖炉的话。 “师姐……”昀繁欲哭无泪。 “你看这个戴手上多好看,人家贵公子手腕都带了配饰,我师弟可不能没有。” “最近天气变化莫测,一会儿热一会儿凉的,师姐这是怕你感染风寒。” 昀繁有些失落: “师姐,我……我是昀繁,变不成穆宜风的。” “我自然知道,”阎絮翘起嘴角,“我就想看看景新度会不会认错。” 昀繁:“……” 想念他个饼,师姐只是一时兴起想捉弄人。 明明还是孩子心性,却要身负斩妖除魔的重担。 慕景城没有了九足虫的骚扰,整座城无比和谐,当然也可能是景家比之前有了进步,守护着一方百姓。阎絮终于趁天完全黑之前赶到了景府,敲响了景府的大门。 没想到大门一开,一柄剑就悬在了阎絮脖颈上,来者持剑高呼: “有人入侵!” 侵你…… 阎絮礼貌性微笑: “在下项明宗阎絮,特来拜访景家家主。” 对方修士不可置信地盯着阎絮,喃喃自语道: “是项明宗的?魔气怎么这么强……” 阎絮无语,你们自家家主还有魔气呢,有魔气怎么了,有魔气不能修仙吗? ……八成不能。 “不得无礼!” 景新度缓缓走出房门,整理了一下衣角,让自家修士退到一边。 “原来是阎姑娘和穆公子,多有得罪,见谅。” 景新度行礼道。 阎絮忍笑回礼,他果然认错了,昀繁长高不少,都能以假乱真了。 “景家主修炼之余也要注意身体,年纪轻轻的,都老了。” 阎絮打趣道。 景新度这才瞧出昀繁的模样,直呼对不住对不住。 “小事一桩,”阎絮眼中笑意难掩,“咱仨可是深更半夜共处一室的交情,我师弟不会怪你的。” 还好声音不大,旁边修士认真站岗,应该没几个人听见。 景新度的脸红了一红,拿出腰间折扇半遮面道: “二位风尘仆仆而来,还是先用膳吧,寒舍虽小,慕景城特色菜还是做得不错的。” “那就多谢家主了。” 阎絮抬眼一瞧,景新度身上的魔气还在,虽然很弱。他这是……不舍得丢了? 阎絮:夜半三更不点灯,昀繁cos穆宜风。 穆宜风:你等我复活的! 昀繁:师姐你开心就好…… (本章完) 第85章 神智不太稳定 第85章 神智不太稳定 景府的膳食确实不错,集慕景之大成,看似清淡实则口感上佳。阎絮与昀繁心满意足地蹭了顿大餐,饭毕,三人聚在正厅,喝茶叙旧。 “你们怎么会来慕景啊?” 景新度率先出声。 “哦,听说归莲城有邪祟作乱,师尊派我们前去支援。” 阎絮如实相告。 景新度沉默了一下,眯起了双眼: “莲峰附近那个归莲城?没听说啊。” 阎絮的心立刻凉了半截。 就像师尊要杀她已经被证实了一样。 只是景新度又补充道: “当然,归莲城离慕景有些远,可能是消息没有传过来。景府尚小,莲峰那边也未必会请我们前去。” 阎絮神色依旧晦暗,深知前路难明。 “阎姑娘是在担心找不到路?” 景新度在空中铺了一张地图给她看, “最近的路就是这条,经过夙梅城,翻山过去。” 阎絮拄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有没有别的路?” 景新度讶然。 “我们就不太想走那种中规中矩的路,想去获得一些新奇的体验,看看有没有机缘。” 阎絮答道。 要不是前路有埋伏,谁要去找机缘啊。 “也是有的,”景新度重新指了一条路给她,“这边有一条少有人走的路,稍微绕一点远,还会经过一片沙漠,而且,没有途径城市。” 这也就意味着二人无处歇脚,且有可能葬身沙漠。沙漠无人区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谁都说不准。 “好,我知道了,多谢家主。” 景新度收起地图,在房间周围布了一层结界,然后起身走到阎絮面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阎絮亦起身,垂眸说道: “项明宗是不太正常。” 景新度身上魔气未散,察觉到阎絮灵力不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阎絮抬眼的瞬间,景新度亲眼见到了那双满是魔气、藏着嗜血与杀戮之念的恶魔之眼。 她现在点燃身上的魔气,能把整座景府夷为平地。 “你……” 景新度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没想到吧!” 她甚至语气都是邪恶的,听得景新度周身一凉。 昀繁早就习惯了,在旁边喝茶看戏乐得悠闲。 “……” 景新度痛苦地攥紧了拳头,阎絮目前的表现间接证明了单纯的昆临是被项明宗害死的。 “现在我娘的死有两个结论,”阎絮收了眼睛里诡异的颜色和奇怪的语气,“一,是穆宜风杀的。二,她根本没死。你愿意相信哪一个?” 景新度瞳孔地震: “她没死?!” “啧啧,”阎絮了然,“看来你是相信她没死了。” “那穆宜风现在又在何处?” 真相如何找到本人问一问不就行了。 “死了。” 阎絮轻描淡写地说。 景新度:“……” 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不可能吧?他……怎么就死了?” 穆宜风在慕景城的风华绝代可是有目共睹的啊! “唔,前几日我见了一个海神,他说穆宜风是假死,实际上不知道在哪里游荡呢。” 阎絮丝毫不打算隐瞒什么。 景新度震惊尤甚: “海神?神仙?假死?……” 这么一看昆临假死也不是全无可能。 “还是经常出门游历得好,”景新度喃喃道,“活了这么久我竟然不知天地间确有神仙存在……” “有神仙又如何,”阎絮冷笑一声,“他们高高在上,对人间一切苦难视若无睹,充耳不闻。修仙又如何?不过是另一种精致的利己。” 她抱着手臂,斜眼看向门外的日光。 “抱歉啊景家主,”许久不吱声的昀繁终于起身行礼,“我师姐被魔气侵扰,目前神智不太稳定。” 阎絮回头瞥了昀繁一眼。 她好像被师弟骂弱智了。 “无妨,她说的其实并没有错。”景新度叹了一口气,“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这世界并不如修仙之人想象中的那么理想,尤其是刚步入修仙之路的人,一腔热血,为了除魔护佑人间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 “在下相信阎姑娘与昆临先生一样,心中自有道义在,无论修仙还是修魔,都心怀天下。” 阎絮茫然地转过头: “魔修心怀天下?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昀繁扶额,师姐这是洗不白了。 体内魔气尚未完全驱除的景新度抬袖擦了一下汗。 景新度思忖良久,向阎絮作了一揖: “阎姑娘若有昆临先生的消息,请务必告知在下。只要姑娘有需要,景家上下任凭姑娘差遣,愿赴汤蹈火。” 阎絮向后退了一步: “倒也不必吧……” “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能相信的人了。” 景新度闭上了眼睛。 离慕景城最近的项明宗魔气冲天,夙梅城与玄冰城尚不能自保,冕衍宗和莲峰又太远。 不如帮阎絮做事情,也算还昆临的情。 “也好,”阎絮饮下一杯茶水,“若有一天我失控被魔族利用,希望你们能及时杀了我。” 景新度:“……” 悲壮如斯,不愧是她的女儿。 叙旧完毕,一晚好梦。第二天一大早,阎絮就离开景府,踏上了景新度所说的第二条路。翻山越岭闯沙漠,无处落脚风里眠而已。 “师姐,”昀繁叫苦连天,“我们真的要去沙漠里啊?” “当然。” 阎絮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刹住了脚, “昀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穆宜风假死?” 昀繁缓缓抬头,眸色清亮。 “我回来你就没问过穆宜风的事,我昨日对景新度说他假死你也没有惊讶。” 昀繁低下头: “不提他不是怕师姐伤心嘛。” 一切解释都是苍白无力,这家伙就是早知穆宜风没死! “不用解释了,”阎絮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头,“那些都是次要,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最后死在你的手里。” 昀繁:? 主要是昀繁非要跟她赴死太过可疑,就算答应徐连峰要监视她也没必要把命都搭上吧。 万一……昀繁就是师尊派来杀她的人呢? “那你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了。” 昀繁回应。 这一路上昀繁有无数次对她出手的机会。而且他如今修为不及阎絮,如何杀她? “好。” 昀繁:哎,又被怀疑了。 阎絮:就咱两个人,你还是个谜语人。 昀繁:我真的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阎絮:穆宜风在哪儿? 昀繁:……(还说你不想他) (本章完) 第86章 你怕吗 第86章 你怕吗 阎絮果然再无忧虑,哼着小曲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走累了就御剑。不多时,世间光芒尽散,乌云笼罩着大地。 面前是一片布满毒瘴的沼泽,散发着紫色的雾气,四周蛰伏着无数毒虫,等待猎物踏入沼泽中。 “好大一片沼泽,”阎絮喃喃道,“御剑也难免会吸入毒瘴之气。” “怪不得此路极少人走,弄不好就是有来无回啊。” 昀繁放下包裹原地休息。 走平坦的路就会遭人追杀,走歧路就要与大自然拼命,他们这一路注定布满坎坷。 阎絮吸了几口有毒的雾气,断了御剑过去的念头,因为一旦跌下剑来就会成为毒虫的晚膳,还不如直接与它们硬刚。 她转身去找昀繁,在昀繁惊讶的眼神中抱了他一下,解开脖颈的红豆项链放在他手里,再调动一点自己身上的仙力过去。 “师姐,你……” 昀繁眼神忧伤。 “昀繁,”阎絮含情脉脉地说,“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远。” “不行师姐,”昀繁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你不能丢下我!” “你怕吗?” 阎絮问他。 “我不怕,”昀繁神情焦急,“只要跟师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好。” 阎絮缓缓起身,与此同时她身后出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黑气。她睁开赤红的双眼,任凭自己被黑气缠绕,纵身飞到毒雾之中。 “师姐!!” 昀繁在后面看着这一切。 玄鸟于天空中飞掠而过,巨大的气环自阎絮身上散开,她手指微动,狂风裹挟着毒气凶猛地冲向她。 阎絮立于空中,眼睛红到几乎要滴血,紫色的毒气被她尽数吸入身体,方圆百里飞禽走兽逃窜殆尽。 半个时辰之后毒气近乎完全消散,露出了沼泽的本貌,毒虫在四周土壤中缓慢爬行,密密麻麻整片都是。 阎絮从头到尾全部变成了黑紫色,许是毒气入体的缘故,她的嘴唇也变成了紫色,看着像千年老妖,十分可怖。 “师姐……” 在昀繁的呼唤声中,阎絮徐徐下落,最后安稳落地,只是那双眼,那张脸,让人几欲遁地逃走。 “好像没什么事了诶。”阎絮回过头,“你这是什么表情?说好不怕我的。” 昀繁:“……” 原来师姐问他怕吗指的是怕不怕阎絮现在这副恐怖的样子…… “师姐,毒虫!” 昀繁惊呼一声,在阎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拔剑出鞘把扑向她的一只虫子给砍了,蓝色的血洒了一地,几缕魔气打旋溢出。 “哇,”阎絮赞叹道,“进步这么大啊。” 昀繁快哭了: “师姐留神,你身后都是毒虫!” 阎絮木然转身,召唤出化意剑,打着哈欠,一剑一只,百发百中。 只是毒虫种类丰富数量惊人,阎絮实在没有耐心,最后龇牙咧嘴地放出自己体内的魔气,一把玄火把它们都烧了。 魔气如森林大火燃烧的黑烟直冲天际,身后的昀繁瑟瑟发抖,并且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如何都不要得罪师姐。 “好了,”阎絮望向昀繁,“麻烦解决了,御剑吧。” 昀繁看见她那恶魔之眼还是难免心里一咯噔。 曾经的阎絮师姐灵根那么纯净,心思那么单纯,嫉恶如仇,视死如归…… 一切都不一样了。但他还是喜欢师姐。 御剑穿过大片的沼泽,阎絮远远望见了景新度所说的那片沙漠。 人迹罕至之处,黄沙漫天,灼热难耐。视线受阻,方向不明。 “先休息一下。” 日光渐暗,阎絮找了个山坡,与昀繁挨在一起坐下。 “饿了。” 阎絮伸手,昀繁听话地给她递了干粮。 阎絮啃着饼,思考道: “这条路这么难走,不知道选另外一条会怎么样。” “会死。” 昀繁说。 昀繁自小在项明宗长大,若是连他都不信师尊,八成师尊真的有问题。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我爹娘是他害死的。” 阎絮啃完大饼,打坐调理了一下气息,要回项链将仙力传回身体,静待仙魔之气再次在体内达到平衡。 一夜无话,昀繁蜷缩在树根下,喃喃说着梦中呓语。阎絮坐在一旁望风,时不时召唤出魔气吓一下妄图靠近他们的飞禽走兽。 那片沙漠还算平和,没有奇怪的毒瘴和魔气。阎絮将琉璃珠取出,与睡醒的金如雪大眼瞪小眼。 “走出沙漠就靠你了,小猫咪。” 阎絮戳了一下金如雪的头。 金如雪在琉璃珠里快乐地翻滚着,所有恩怨纠葛都与它无关。 翌日,阎絮和昀繁平静地走进了沙漠。 沙漠里偶有几只沙棘虫出来捣乱,阎絮使出魔气一吓它们就逃走了,几只小短腿不停捣腾,看着还挺可爱。金如雪在前面趾高气昂地开路,在沙漠中如履平地。 行走半日,无风无浪。阎絮捏着下巴沉思,总觉得平静之下暗藏汹涌。 果然,不多时狂风大作,飞沙漫天,迅速遮蔽了二人的视线。慌乱中阎絮只听到了一声惊呼: “师姐救我!” 阎絮愣神,说好不添麻烦的那个化神三阶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金如雪,先找昀繁!” 阎絮五感全开尽力感知昀繁的位置,金如雪叼着她的衣角,拼命把她往沙中漩涡里拽。 阎絮了然,昀繁可能是一不留神掉沙窟了。 她从容地步入漩涡中心,于地面上消失。坠落之感没有让她不适,她甩出琉璃珠把金如雪收了回来。 下面情况还不知道,不想让金如雪冒这个险。 落地之后,阎絮当即点燃火把,开始寻找昀繁。流沙窟不是很大,很快就发现了歪在地上的昀繁。 “师姐,我没事,”昀繁揉揉脑壳,“就是摔疼了,刚买的衣服也划破了。” 阎絮抬手给他复原了衣服: “小事。” “师姐,你看那边!” 昀繁伸手指向流沙窟的正中间。 中间放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阎絮收了魔力仔细观察,没有看出与地上走石的差别。只是那东西似乎与她有种联结,一直在吸引她过去。 阎絮把手放在石头上,轻轻摩挲过被日月风沙雕刻的痕迹,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阎絮:你真的是“一不留神”吗? 昀繁:嗯……可能大概或许应该是吧…… (本章完) 第87章 剑魂 第87章 剑魂 那石头安安静静地被阎絮抚摸着。 阎絮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劈开它”。 起初以为是自己幻听,但那声音一直在重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劈开它”…… 那是一股神秘的力量,阎絮无意识地拔出化意剑,准备劈向那块石头。 关键时刻,她却剑尖一转,指向了地上的昀繁。 昀繁一愣。 “原来是你在说话。” 阎絮垂下了剑。 “我没有啊师姐!” 昀繁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从容地站起身来。 “还说没有?”阎絮挑眉,“你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昀繁嘟嘟嘴巴,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 劈就劈,化意剑都拔出来了岂有收回之理,阎絮汇力于剑,对着巨石猛地劈了下去。 当的一声,震得阎絮手生疼。那巨石终于从中间裂开,褪去了它的外壳,露出坚实的内胆。 那是一柄剑,在漫天飞舞的石灰之中依然能看出它闪闪发光的样子,照得流沙窟亮如白昼。 “哇……” 连见多识广的阎絮都愣住了。 发愣之际,阎絮手里的化意剑突然飞了,飞向巨石里那柄剑所在的方向,两柄剑在半空中灵力缠绕,光芒乍现,几秒之后,嘭地一声合二为一了! 阎絮睁着大眼睛,有些没明白现在的状况: “劈块石头把剑劈没了……” 谁懂啊…… 话音刚落,空中的剑飞了下来,阎絮本能地闪身便躲,没想到那剑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 “啊?” 阎絮拿着这柄新的剑,觉得有些烫手。 “喜欢这个礼物吗,师姐?” 昀繁这才探出了头, “巨石里面是一柄剑的剑魂,与剑身融为一体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 阎絮更懵了: “剑魂是什么?” “传闻中神仙用的剑才有剑魂,神仙羽化后剑魂就会自封,沦为凡物。师姐,你好厉害,居然唤醒了一个剑魂!” 昀繁赞叹道。 阎絮看了一眼自己的化意剑,它好像还是它,又好像不是它。明明样子丝毫未变,灵力却暴涨了很多倍。 她随便挥舞了几下,果然感觉化意剑比原来还要灵敏,似乎有着无限的仙力。 阎絮当即跪了下去,剑放在一旁,双手合十: “神仙大人你看清楚,是你的剑魂自己飞过来的,不是我抢的啊!对不住对不住,您好眠,千万别回来找我算账……” 昀繁:“……” 师姐还真是为人风趣。 “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吧,”阎絮观察了一下周围,“又暗又冷,没什么好待的。” 主要是怕神仙真的过来找她,就算神仙羽化了,万一他有什么朋友徒弟之类要夺剑魂呢。 “好。” 昀繁和阎絮一起出了流沙窟。 出去之后,化意剑仙力一动,缩地成寸,直接把阎絮和昀繁传送到了沙漠的边缘。阎絮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它怎么知道我想快点出沙漠?” 回头一看,是他们来时的路,给他们传回沙漠起点了。 “……” 阎絮眯着眼睛,有点不太想说话。 昀繁看了一下四周环境,也有点不太想说话。 化意剑在半空中轻悬片刻,再次光芒大现,把他们传到了沙漠的终点。 “这才对嘛,”阎絮伸出手,化意剑剑柄缓缓落到她手心上,“这才是我的乖宝贝。” 昀繁低头整理包裹,不太想理神智不太稳定的师姐。 出了沙漠离归莲城就很近了,阎絮伸着懒腰,踩着如水的月光,走向归莲城的城门。 城门之外草木丛生,熙熙攘攘之声不绝于耳,明明深更半夜无人在此。 邪祟的声音…… 阎絮一惊,急忙拔剑,邪祟未见,吵闹之声尤甚。 “修士啊……” 一个诡异的女声环绕着阎絮和昀繁。 “谁?别藏着掖着的,没脸见人吗!” 阎絮有些生气。 戏弄她,怕是不想活了。 “脾气很暴躁嘛,小姑娘。” 身边噼啪声乍响,红色的光芒在他们身边环绕,几乎覆盖了深夜的漆黑,一股腥味钻入阎絮的鼻子。 “妖气……” 阎絮皱眉。 原来归莲城作乱的不是邪祟,竟是妖吗? 凡人修士之体,如何敌得过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妖?且阎絮能吸收灵力与魔气,唯独对妖气无可奈何…… 这是师尊的杀招吗? 半空中赤色菡萏虚影出现,有人,不是,有妖坐于菡萏之上,身着赤红的毛皮,头上长着一张极似人的脸,却顶着一双兔子耳朵。 她唇色火红,眼睛狭长,正看着阎絮露出瘆人的笑意。 “好久没吃美味的凡人修士了。” 那妖如是道。 阎絮回头刚要叫昀繁快跑,没想到昀繁早已跑出去数十米,躲在深林里,睁着大眼睛悄悄打探着现场的情况。 阎絮:“……” 昀繁说得对,他确实不会给自己添麻烦,遇到危险真的第一个跑。 也好,就让她与这兔妖决一死战。 兔妖笑意霎时收起,于菡萏之上一跃而下,冲向对面散发着香气的阎絮。阎絮还没反应过来,兔妖已经来到她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么快的吗? 兔妖行动如风,完全没有给阎絮抵挡的机会。不过没关系,阎絮随即召唤出体内冲天的魔气,燃起凶猛的火焰。 “你这修士居然修魔……” 兔妖没料到这一点,她的爪子炽热难耐,却依然不肯放掉到嘴的猎物。 化意剑自动出鞘,攒了仙力猛地冲向兔妖掐住阎絮的手。兔妖一惊只好推开阎絮躲避攻击,脚尖点地。 阎絮握紧化意剑,燃着魔气,握着仙气四溢的剑,竟有种凌驾天下的气势。 兔妖再次震惊,她没想到一个魔修握着仙剑还能如此和谐,天道的存在仿佛一个笑话。 “想吃我?恐怕,是我吃你吧。” 化意剑缓缓转向兔妖,阎絮的眼睛刹那间转为嗜杀的红色,因有魔气加成竟显得比兔妖还令人惊惧。 她唇边的笑意比兔妖还令人胆寒。 兔妖脚底抹油,蹭蹭溜到阎絮面前,抬手就是一掌。化意剑当即抵住,触及兔掌的同时化为长鞭紧紧缠绕住了她。 “这剑怎么变了形态……” 兔妖大惊失色,抽手欲走。 这剑变了形态…… 救命,变态啊!! 阎絮:还是渐变(剑变)的哦,希望你会喜欢。 昀繁:师姐,毁项明宗名声也不必急于一时! (本章完) 第88章 有妖气 第88章 有妖气 阎絮缠绕住兔妖的一只兔掌,随即出手钳制住她的另一只兔掌,翻身一跃,把她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三千青丝在狂风中乱舞,阎絮炽烈燃烧的魔气灼得兔妖难以忍受,又挣扎不开。 黑夜是她的主宰,那乱窜的魔气没了日光的束缚,霎时燎原,铺散百里开外。 妖气……阎絮感受到了大量的妖气。 “我不吃你了……你放开我……” 兔妖见不是对手连连求饶,还硬生生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说,附近有多少只像你一样的妖怪?” 阎絮不吃这一套,怒目横眉地盯着兔妖。 但在昀繁眼里就是,师姐把美女妖怪扑倒在地…… 让他禁不住想凑上前看看情况。 兔妖嗫嚅了半天,眼睛到处乱瞟,终于定睛在一处,大喝一声: “老大!” 阎絮回头一看,什么都没看见,再回神兔妖已化成风逃得无影无踪。 “你欺负我,我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还给她留了句话。 那不是正好,阎絮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叫昀繁从树林子里跳出来。 “哇,妖诶!师姐,我第一次看见妖!” 昀繁双眼放光,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如此好奇,还溜那么快。” 阎絮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整理行囊准备入城。 “现在入城吗?”昀繁指指紧闭的城门,“怎么进去啊?” “飞进去。” 阎絮不受城门这种东西的束缚,话音刚落就御剑进了城。 归莲城的街道静谧如水,连个打更人都看不见。阴森森的凉风中,阎絮带着昀繁进了一家店,银子往桌子上一拍: “老板,住店!” …… 并没有人理她。 难道这家店已经成了空壳?可地面干净无尘,人气旺盛,明显是有人住的。 半晌,才有个小二打扮的人战战兢兢地从里面探出头来,结结巴巴地说: “客、客官,你……是人是鬼啊?” 阎絮疑惑,他们还接鬼的生意? “当然是人,找两间房给我们住。对了,城中是有鬼吗,你们这么害怕?” 小二瞥见阎絮腰间的佩剑,猜出她是个修士,悄悄凑过来说道: “客官是刚来归莲城吧,我们城里最近总有人失踪,一天失踪好几个,都是夜里没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怕得很。” 阎絮把身上东西都给昀繁,示意他先去休息。 “客官你还要出门?”小二一把拽住了她,“前一段时间来了个修士,看着挺厉害的,没想到也失踪了!你要不还是明儿再走?” “没事,”阎絮婉拒道,“我是死是活,都与你们无关。” 小二:“……” 小姑娘长得挺好看,就是脑子缺根弦,好言劝不动,也罢也罢。 阎絮抱着剑出了客栈。 偌大的归莲城,此时只有阎絮在夜风里散步。她敛了身上的仙魔气,装成孱弱凡人的样子。 偏偏那些妖怪都不上当,毕竟半夜敢出来闲逛的凡人小姑娘几乎没有。 这倒也无所谓,她本来就是来探查妖气的。她把妖气强盛的地方默默记在了心里,准备明日再做打算。 都是城中的钟鸣鼎食之家,他们营养较好,躯体肥嫩,灵气充足,妖怪能看得上眼。 探查一番之后,阎絮回了客栈。 小二依旧胆小,生怕她也第二天失踪。阎絮叫他放宽心,自己轻易死不了。 这个客栈也挺有意思的,阎絮进入房间,发现房里养的牡丹是个十几年的小妖。不过它妖力太低,没有能力化成人形,更别说伤人。所以只被当做长寿的牡丹养着。 归莲城给妖族的繁衍提供了丰厚的土壤。万物皆有福地,归莲城就是妖族的福地。 一晚好眠,第二天一大早,阎絮就敲响了昀繁的房门。 昀繁揉揉惺忪的睡眼,撒娇道: “师姐,好不容易入了城,怎么都不让人睡个懒觉啊。” “有个活要干。” 阎絮凑近他的耳朵说。 然后…… 阎絮褪了身上玄色罗裙和好看的首饰,扮作一个贫苦人家的小姑娘,再叫昀繁扮作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在大街上挑了个显眼的位置跪着。 面前摆了个牌子,写着“卖身养弟”。 昀繁缩在小孩壳子里难受得很,时不时去扒阎絮的衣袖: “姐姐,我想吃葫芦。” 阎絮瞪了他一眼: “你看我像不像葫芦?” “你给我编个草蚂蚱吧。” “我想把你编成蚂蚱。” 昀繁撩不动阎絮,就自己坐在一边抠泥巴,把无知稚子演绎得淋漓尽致。阎絮垂着头跪在地上,偶尔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路过的富商巨贾。 这一招还真有点用,几个时辰之后,果然有人为阎絮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富商模样的人,挺着个大肚子,伸出手油腻地在阎絮脸上摸了一把: “小娘子,跟本大爷走吧,正好家里缺个丫鬟。你弟弟也带着,你们俩还能互相照应。” 阎絮连连磕头道谢: “多谢多谢,要不是您我们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然后缩着头,抱着昀繁,跟在富商的后面回家。 昀繁小声嘀咕道: “完了,这个富商命不久矣啊。” 阎絮疑惑: “怎么看出来的?” 昀繁一本正经: “自古以来,除了穆宜风,对你动手动脚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阎絮:“……” 神他祖宗的自古以来。 她颇无语地跟着富商进了府。 府邸唤作林府,这人应该是归莲城富商之一,林德庆。阎絮低着头,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目光。 府中从管家到家丁,几乎每一个人都把她看了一遍,还不敢明目张胆看,只是偷偷看一眼。最后,阎絮被迫和昀繁分开,被送到了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内陈设简单,除了四壁,只有一张床。阎絮刚进房,外面就落了锁。 这林德庆……难不成是卖姑娘小孩起家的? 既然是缺丫鬟,不让她做事,却把她锁起来是什么道理? 阎絮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嗅着林府里的气息。 好腥的妖气,好强的妖气,林府的承重柱上都能闻到一股妖气。 不出意外的话,林府是要出意外了。 这里潜伏着一个大妖,至少有一个月,才能让林府妖气如此充盈。 反派以为的阎絮:羊入虎口 实际上的阎絮:虎呢?虎呢?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听! (本章完) 第89章 林氏夫妻 第89章 林氏夫妻 假山之下溪流声声,乱迷眼,琴音绕梁。 林员外似乎事务繁忙,几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有来看一下屋子里关着的阎絮。 阎絮百无聊赖,正思考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昀繁,忽然听到了一个撬锁的声音。 既是撬锁,那与关她的林员外应该是两拨人。 阎絮立即变回楚楚动人的样子,坐在床上滴着眼泪,不知所措。 出乎意料,撬门进来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年纪也不大,约莫三八年华。她上前去拉着阎絮的手就走: “快走,不要待在这里。” 阎絮挣开,佯装可怜: “夫人为什么要带我出去?小女子与弟弟无家可归,好不容易才找到活路……” 女子皱眉嗔道: “这里不是活路,是死路!” 阎絮睁着大眼睛等她的下文。 女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是林府的夫人,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就没有活着出府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没有解释为什么。阎絮先是震惊,随后垂眸失落道: “既来此,我怎会不知自己的命运。夫人,你是好人,还请你在我死后,好好照顾我弟弟。” 林夫人见劝诫不成,最后看了阎絮一眼,匆匆出了房门。 阎絮的脸落在日光的阴影中,阴险地翘了一下嘴角。 她开始关注林府的夫人。 即使隔着墙,阎絮依然对林夫人的动向了如指掌。她先是提着水桶浇了,又拿起锄头除了院里的杂草,最后去打点东西送到妾室房中去。 林员外的妾室一只手数不过来,有瞧不起林夫人的,也有对林夫人感恩戴德的。林夫人始终礼貌待人,没有一丝生气或者不耐烦。 做完这些,她又去账房,与管家一起对账单。然后还去膳房,看看今天的晚膳准备得怎么样了。 闲不下来一点,事必躬亲,将偌大林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林夫人真是一个贤惠的正妻。 有妻如此,林德庆还在外捡姑娘进来,真是渣滓,不可理喻。 日落西山,林德庆才大腹便便地踏入林府的门,进来就对林夫人吆五喝六的。林夫人也不计较,笑吟吟地过来为他更换衣物,嘘寒问暖。 其中有个美貌的妾室过来抢着为林德庆换衣,还说起了林夫人的坏话。林夫人也不争辩,任由她泼脏水,还被林德庆抬手打了一巴掌。 隔着几个房间的阎絮感知到这一切,气得七窍生烟。 怎么会有如此逆来顺受的姑娘,她明明那么优秀,被一纸婚约困在了这里,受尽欺负,一生不得翻身。 闹剧结束,他们用了晚膳,各回各房。阎絮打着哈欠看月上柳梢,忽而又有人敲门。 还是林夫人。 阎絮立即换了委屈巴巴的模样给她开门。 “你先吃点东西吧。” 林夫人趁没人注意,迅速塞了一碗饭给阎絮,然后关上门转头就走,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阎絮看了一眼碗里的白米饭,几根青菜,还有林夫人特意给她留的一小块肉。说吃吧,她实在不屑于吃人家的剩饭。不吃吧,一会儿林夫人再过来怎么解释? 为了维持目前这个可怜孤女的形象,阎絮把饭吃得干干净净。反正没毒,吃不死人。 还不忘把碗藏起来,隐藏林夫人的善意,避免给她带来麻烦。 再开五感,她感知到林夫人与林德庆起了争执,林德庆要过来看阎絮,被林夫人百般阻止,她甚至跪在地上磕头求他,还是没有拦住他。 林德庆甩开林夫人,大步走向阎絮这里。 阎絮往地上一坐,红着眼睛,低着个头,像极了孤苦无依的农家女。 咣当一声,林德庆暴力地拆了锁,推开了门,显然是还在气头上。 “林员外,我……” 阎絮才说了四个字就被林德庆拽起来拖到了床上,他什么都不说上来就撕她的衣服。 林夫人说得对,进府的漂亮姑娘,要么被林员外玷污杀掉或自杀,要么被他收做妾室,总之无法活着出府。在林员外眼中女人就是蝼蚁,端庄美丽落落大方的林夫人都换不来他一丝的温柔。 “你放开我!!” 人渣。阎絮哭喊挣扎中猛地把瞳孔变成了红色。 那一瞬间诡异可怖的脸进入林德庆的视线,他一惊,急忙撒手后退,几乎要退出门外。 阎絮拽紧了身上的粗布麻衣,坐起身来,冷冷地看着林德庆,眼睛还是嗜杀的红色,发着诡异的光。 “有……有妖怪……” 林德庆一个没站稳跌落在地,指着阎絮直呼妖怪。 阎絮收了魔力,坐在床上嘤嘤嘤地哭个不停。 林德庆揉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幻觉还是梦?林德庆盯着阎絮看了半天,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最后连爬带滚地跑掉了,再也不敢碰她一下。 这就跑了,真没意思,阎絮还没玩够。刚想追出门去再戏耍一番这个人渣,忽然听见了走向这里的脚步声。 是林夫人忐忑不安地出了房门,疾速走向阎絮的房间。 救星来了,阎絮急忙回床上坐好,拉下半边衣裳,酝酿好情绪,霎时间泪如雨下。 林夫人敲门进来了,什么都没说,塞了个镯子在阎絮手里。 “夫人,你这是……” 阎絮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快逃命去吧,现在不走,就更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林夫人把她拉下床。 “不行的,”阎絮拽着林夫人的裤脚死活不放,“我走了我弟弟怎么办……” “你……” 林夫人话音未落,一个阴影就笼罩了她。 林德庆脸色阴郁地站在房门口。 哟,这人渣还敢来。阎絮咬牙装出一副愤恨的样子。 “原来是你把她们都放了。” 林德庆一步一步逼近林夫人,眼里尽是杀意,没有半分对结发妻子的怜惜。 林夫人以瘦弱的身躯挡在阎絮身前。 在这俩夫妻身上,阎絮并没有感知到半分魔气或者妖气,也就是说这二人的行为遵守他们本人的准则,林德庆是真人渣,林夫人是真善良。 既如此,就别怪她对这个人渣小施惩戒了。 看来刚才吓他的力度还是不够啊。 阎絮:天庭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昀繁:喂,有没有人管一下我…… (本章完) 第90章 救赎无能 第90章 救赎无能 “是我。” 林夫人并没有否认,低着头坚定地说: “她们是无辜的,我不想看你再害人性命。” 林德庆突然发狠,冲上去掐住了林夫人的脖子: “你别以为当了个夫人,这个家就是你的了!” 脸上横肉上下颤动着,阎絮实在看不过他这副恶心的样子,偷偷弹了一下手指,正中他膝盖。 “哎哟!” 林德庆猝不及防地跪在了地上,林夫人也摔在了地上,阎絮连忙扶住她,为她顺气,看她苍白的脸庞慢慢有了血色。 她双眼含泪,愤恨地看着她的丈夫。 “谁暗算老子!” 林德庆怒喝了一声,没看见可疑人士的踪影,这才想起阎絮还在旁边。 对视的一刹那,阎絮的眼睛再次闪出了红色的光。 “你……” 林德庆指着阎絮说不出话,眼睛瞪得溜圆,似乎要把她看穿。 阎絮眯起眼睛,嗜杀之意明显,仿佛在说一会儿就把你砍了。 林德庆心中一惊,后退了一大步,转身就跑,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林夫人看向阎絮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眸色,眼中含泪,我见犹怜。她抱着林夫人死不撒手: “没事了夫人,没事了……” “眼下是没事了。” 林夫人叹了口气,把袖子撸起来给阎絮看。 她洁白的胳膊上露着大小不一的青紫色斑点,手肘处还有点肿,与她白皙的脸庞极不相称。看到阎絮疑惑的目光,她撩起了刘海,给阎絮看她额头上红红的大包。 “夫人,你逃吧,逃去外面做苦活也比被他打死强……” 阎絮看着心疼,顺势落了几滴泪下来。 “我想过,”林夫人淡淡一笑,“能逃去哪里呢?我娘家早就失去了音讯,林德庆消息灵通,跑到哪里都会被他抓回来,然后又是一顿暴打……” “我想我该知足了,”林夫人喃喃道,“至少我在林府还是当家主母,在外还是人人高看的林夫人。他需要我为他打理林府,要不然我早就和井里那些女孩一样了……” 她眼中的光熄灭了,林府这座牢笼把她困得死死的,一辈子一眼望得到头。 “夫人,我能带你出城。” 阎絮抓住她的手臂焦急地说。 “你自身尚难保,如何带我出城?再说,你弟弟不管了吗?” 林夫人反问她。 阎絮顿了一下,她现在的身份是不好带人出城。 “夫人,若我说,我就是能带你出城呢?如果我确实有这个本事,你愿意跟我走吗?” 阎絮的眼神中闪烁着殷殷期盼。 “算了,”林夫人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想连累你。” “你不会连累我的,”阎絮叹气道,“若是你自己不想走,我也没办法。” 空气陷入该死的沉默。 林夫人打量了这个女孩几眼,她眼中有青年人的勇气与智慧,根本不像一个贫苦女孩该有的,说不定就像她说的,她真的能带自己出城。 可出城又怎样呢,谁能保之后一路顺遂,不会再遇到林德庆这样的人? 所以她没有说话。 “这样吧,”阎絮折了个中,“我想当您的贴身丫鬟。” 她在的这段时间,至少能给林夫人换取几分安宁。 “好。” 林夫人一口应下。 “不过我不太会侍候人,”阎絮磕磕巴巴道,“而且还要麻烦夫人照顾我弟弟。” 提到弟弟,林夫人面色一冷,当即站起身来,抓着阎絮就走: “你跟我走。” 林夫人带阎絮在庭院各处穿梭而过,敲响了无数扇门,都未见昀繁踪影。阎絮倒是不急,林夫人急得头上快着火了。 遍寻无果之后,林夫人把她带到庭院角落荒芜之处,搬开杂草,指着墙上的狗洞说: “你弟弟可能被卖了,你快去找,他们应该还没走多远,能找回来的!” 出乎意料,阎絮从容应道: “不必了,他自己会回来的。” 林夫人:? 阎絮给昀繁传了音,此刻他正拿着一锭银子在酒楼大吃大喝,惬意得很。 他确实被林府的厨子偷偷抱走卖了,但他是什么人,化神三阶能轻易受人摆布吗?他化了原形把接头人打得屁滚尿流,然后还把他身上细软全抢了,去酒楼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收到阎絮传音,他着急忙慌吃了几口,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瞬移到了林府后院。 林夫人所见就是一个小孩从狗洞钻了进来,刚好就是阎絮她弟弟。 见了鬼了。 阎絮并没有理会惊讶的林夫人,而是上前抱起昀繁,装作着急的样子: “你这孩子,跑哪里玩去了?让姐姐好找!” 主要是让林夫人好找。 林夫人呆滞了一会儿,出声安慰道: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昀繁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盯着林夫人看。 林夫人心生不忍,堵上狗洞,去找了间偏僻的厢房,对阎絮说: “就把你弟弟养在这里吧,到时候林德庆查到,咱们俩死命拦着就是了。” “谢谢夫人!” 阎絮放下昀繁,扑通一下跪在了林夫人面前, “夫人大恩大德,絮儿没齿难忘!” 说罢便要叩头,被林夫人眼疾手快地拉了起来: “你既要做我丫鬟,养你弟弟也是本夫人该做的,莫要再道谢,免得惊了他人,惹上麻烦。” “是,夫人。” 阎絮学着府中丫鬟的样子俯身行礼。 然后回头叫她弟弟安分一点: “你呀,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昀繁憋笑憋得十分难受。 入夜,阎絮规规矩矩地为林夫人打水沐浴,洗脚更衣,别人家的贴身丫鬟怎么做,她就怎么做。林夫人看她辛苦,总是忍不住说: “你放那吧,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阎絮倔强地说: “那怎么行,夫人金贵得很,还是奴来吧。” 从现在开始,她要与林夫人形影不离,不给那家伙半分可乘之机。 林德庆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远远看到林夫人房中那个忙前忙后的阎絮,吓了一跳,转身就走,去妾室那里休息了。 阎絮叹息道: “都是奴不好,害得老爷都不来夫人房里歇息了。” 把一个乖巧听话实则暗藏心机的贴身丫鬟演得入木三分。 阎絮:这就是充满苦痛的人间啊…… 昀繁:师姐别入戏太深,你是来除妖的! (本章完) 第91章 妖路不明 第91章 妖路不明 “这不干你事,”林夫人温柔地说,“他不来最好。” 林德庆不来见她,她反倒落个清闲,也免了皮肉之苦。 怎么不干阎絮的事,就是被阎絮吓的,林夫人还不知道。 阎絮帮林夫人一起整理衣物,打扫屋子。末了,林夫人挑了一套布料极好的衣服塞到阎絮手里: “这衣服你换上,当了我的丫鬟就不能穿得那么破了。” “谢谢夫人。” 阎絮行礼。 林夫人又挑了一套款式不错的衣服给她, “再给你一套,换着穿。日后你看见什么喜欢的衣服就跟我说,我不会亏待你的。” 阎絮眼泪汪汪地道谢: “夫人你真是好人,全天下都没几个像您这么好的人……” 昀繁在几十米外的厢房听得真切,几乎要笑出声来。 没想到师姐做丫鬟做得像模像样,这么快就与主人打成一片了,日后修不成仙也不愁没饭吃。 阎絮虽然当丫鬟当得尽职尽责,并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一直在感受着妖气。 妖气在林夫人房间达到了峰值,今天她跟着林夫人在府中转了一大圈,都没发现有地方比林夫人的房间妖气还旺盛。 可……林夫人身上并无妖气。 有两种可能,第一,林夫人是妖,但修为比阎絮高,所以隐藏了自身妖气。第二,林夫人不是妖,妖只是附在身上或者她附近。 借着打扫房间的由头,阎絮把林夫人房间看了个遍,没发现异常,这房间里连十几年的小妖都没有。 阎絮默默陪着林夫人做事,她倒要看看,如果林夫人真是妖,要戏耍她到什么时候。 “你去睡吧,今天你已经很辛苦了,我也要去睡了。有事我会喊你的。” 林夫人一切正常,微笑着把阎絮送出房间。 “夫人晚安。” 阎絮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她的房间不在昀繁附近,是林夫人怕林德庆发现昀繁,故意这样安排的。入了夜,阎絮偷偷往昀繁这边摸。 松风踏云来,恰月霁雾开。 她捻决换了黑衣,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就来到了昀繁所在的房间。他正坐在桌边嗑瓜子,怎一个悠闲了得。 “你这孩子,”阎絮嗔怪道,“师姐都快累死了,你在这里嗑葵子!” 昀繁立刻起身让阎絮坐下,一脸谄媚地说: “师姐快坐下,我给你捏捏。” ……捏个六,修仙之人还需要按摩? 哎这手劲真舒服,不要停啊不要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来说说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阎絮切入正题。 “有,”昀繁说,“归莲城中,小妖无数,不过很多是那种草草化成的妖,没有修成人形,也没有攻击人类的意图。最可怕的是那几只大妖,他们隐了妖气,不知道藏在哪里,就连我都发现不了。” 就算是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妖,也难保之后不被大妖利用,转移阎絮他们的视线。 “至于林夫人,”昀繁顿了一下,“若我没猜错,大妖就在她身上。” 阎絮周身一凉。 若林夫人是妖,那明日她做事的时候,林夫人在她背后一刀捅进来…… 就算林夫人不是妖,被妖附身也不是一个凡人承受得了的,也不是阎絮承受得了的。 她照样会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刀把阎絮捅了。 “师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昀繁一下一下捏着她的肩膀,“你不用担心,我在监视她。真有那一刻,我拼了命也要去救你。” 啊……那最好还是别拼命。 阎絮沉思了一会儿,叫昀繁好好照顾自己,就回房休息了。 深夜林府时不时传来打骂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林德庆又在他妾室那边闹事了。林夫人一晚睡得安稳,并没有出房间去管林德庆的闲事。 阎絮抱着化意剑,被吵得睡不着觉,索性起了身,倚着墙望窗外风景。 林夫人房间这么安静……这正常吗? 翌日清晨,阎絮一大早就换了丫鬟的衣服,去叫林夫人起床。她小心翼翼地敲门,生怕里面冲出来一个面相狰狞的妖怪。 或者是林夫人诡异恐怖的尸体。 开门的只有睡眼惺忪的林夫人,她看了看阎絮,茫然道: “你平日都起这么早吗?” ……不是起得早,是根本没睡。 阎絮垂眸道: “抱歉夫人,奴不知道时间,打扰您休息了。” “这倒也不算什么,”林夫人示意她再去休息一下,“你也多睡会儿,眼圈这么重。” 阎絮:“……” 只是林夫人没睡醒而已,修仙之人哪来的眼圈。 阎絮先去打了洗面用的水,又打了一桶浇的水,灌入壶中,悠闲地浇起了。 然后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拿起锄头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了,再去膳房看看早膳好了没。 从膳房出来,林夫人已衣着妥当,打开了房门。阎絮立刻去房间里把林夫人穿过的衣服收了起来,择日拿去洗。 林夫人的衣服一股凡人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像是妖变的。 “真的不用这么勤快,”林夫人劝她休息一下,“我们林府事务不是很多,慢慢做就是了,你别累坏身子。” 确实不多,难缠的就是这个林德庆。 林德庆从妾室房中出来,没走两步就瞥见了阎絮,呢喃了一句晦气,甩着大袖就出了府。 阎絮望着他愤愤的背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昨日他把阎絮二人连哄带骗地搞进了府,今日又会做些什么勾当? 阎絮跟着夫人做事,因为多了个帮手,今天的事务办得极快。最后她们去拿了些布料首饰和金银,准备去看看昨日侍候林德庆的妾室。 那妾室哭得梨带雨,连连道谢,还撸起衣袖给她们看自己身上的伤痕。 又是个被林德庆害惨了的姑娘。 阎絮心有余而力不足,改变不了她们的命运,只能叹着气跟她们一起骂林德庆。 没过多久,林德庆就回了府,阎絮预感成真,他居然真的又绑了姑娘回来。 这次是一个聋哑姑娘,那姑娘衣着亦破烂,听见什么都只会笑,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渣…… 阎絮在心里默默祝愿林德庆全身是病,死于非命。 昀繁:师姐你眼圈好重! 阎絮:那是我在画个圈圈祝福你。 昀繁:你够了…… (本章完) 第92章 哑女 第92章 哑女 那姑娘生得如似玉,竟比阎絮还要水嫩几分,怯懦地跟在林德庆他们身后,卑微地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有人嫌她走得慢,她也只是抱歉地笑笑。 “不行,”林夫人紧紧地攥住阎絮的衣袖,“我们得去救她。” 她们在旁边看得清楚,林德庆将哑女带回来直接去了偏院,把她塞到了小房间里。 林德庆自己也没打算出来。 林夫人抬腿就走,却被阎絮死命拦住了: “夫人您上次救我也失败了,明知道救不了为什么还要去救呢!” “是,”林夫人承认道,“救不了也得救,失败也得救,万一哪次就成功了呢。” 就算会被嫌弃,会被暴打…… “夫人您不能去。” 阎絮依旧拽着林夫人不撒手。 “你怎么能这样?” 林夫人嗔怒。 “我自己去就好了。” 阎絮说道。 林夫人这才理解阎絮的意图,但她还是倔强地拒绝了: “我不能让你自己去。我们一起。” 阎絮见劝不动,只好扶着林夫人,一起去面对那未知的风雨。 房门被阎絮粗暴地踹开,林德庆确实打算强迫哑女,见有人打断,暴躁至极地抄起砚台一丢: “都给老子出去!” 阎絮挥手打掉了砚台,才让林夫人躲过了这一劫。林夫人撒开阎絮的手,奋不顾身地一扑: “快,带她走!” 林夫人死死抱住林德庆的脚,让他动弹不得。林德庆杀猪般地挣扎,几乎要把林夫人活活踩死。 “夫人!” 阎絮惊呼了一声,迅速冲过去把哑女扯了过来。 “快走……” 林夫人不顾自己发钗掉落一地的狼狈模样,叫她们再躲远一点。 阎絮心中焦急,又不得不按林夫人说的做,她抓住哑女的手臂带她没命地在府里狂奔。 奔到后门,阎絮匆匆塞了块银子在她手里: “你快离开这里!” 哑女并没有动。 她的眼神在此刻变得非常坚毅,与刚刚哭哭啼啼的样子判若两人,虽然衣服依然破烂,还被林德庆撕得春光乍泄。 阎絮后知后觉,刚才抓着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个哑女,是个修士! 还是个修为比她高的修士,将自己的修为隐藏得密不透风。 “你!” 怎么不早说! 来不及质问哑女,阎絮回头就往林夫人那里跑。还好赶来得及时,阎絮一个空拳打出去将林德庆击飞了好几米。 她很不屑于用修为来对付凡人。但,这次破例。 阎絮急忙扶起林夫人,她脸色苍白,咳嗽个不停。阎絮拿出手帕给她,林夫人一口气憋了半天,最后咳出了血。 “逃……逃了吗?” 都这时候了,林夫人还在关心哑女命运。 下一秒,哑女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挡住了外面射进来的日光。 “她不肯走。” 阎絮说。 就像有弟弟要照顾的阎絮一样,进府的人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就算哑女不是修士也一样。 正常女子尚难讨生活,何况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她。 “好吧……” 没有人去管林德庆到底是怎么飞的,三人互相搀扶着出了房间。 碍于此位修士阎絮还不知根底,不知道她的意图,阎絮没有把林夫人扶到她的房间,而是扶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又是打水又是抓药,贴心地伺候着林夫人,还不忘关注这个哑女的行为。 哑女一直坐在林夫人身边给她顺气,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让阎絮渐渐放下心来。 “你……有什么难处吗?” 林夫人略带怜惜地问哑女。 哑女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不会说话,可会手语?” 林夫人又问。 哑女依然只是尴尬地笑笑。 阎絮熬好了药,用法术快速催凉,然后端到林夫人面前: “夫人,快喝吧,身体要紧啊。” 林夫人并不防备,接过药碗就喝。 不料哑女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会说话,只是不方便说。” 因为“她”的声音是个浑厚刚烈的男声! “噗”。 林夫人没忍住一口喷了出来。 端着水盆的阎絮也差点脱手洒一地水,这个“姑娘”明明看着瘦弱不堪,怎么会…… 是个男修士…… 三人面面相觑了许久,迟迟没有人打破这寂静的沉默。 最后还是阎絮咬牙张口问道: “你费心潜入林府,到底有什么阴谋?” “我哪有什么阴谋?”哑女委委屈屈地说,“我是来找你的,阎絮。” 阎絮刚放下水盆,就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直扑到哑女面前的地上。 她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辩解道: “夫人,我不认识她啊!” 林夫人手帕捂嘴: “所以你确实姓阎?” 阎絮:“……” 说不是你信吗,我爹姓磪啊! 见二人对面不相识,林夫人轻咳了一声: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言外之意你们去叙个旧,叙明白了再来找我。 “是,夫人。” 阎絮再次抓着哑女的手臂把她带走,这次她长了个心眼,直接带到了昀繁的房间。 昀繁正啃着不知道拿偷来的苹果,就见阎絮火急火燎地拖着个衣衫不整的柔弱妹子进了房间。 “你干嘛啊师姐,”昀繁连忙放了苹果捂住眼睛,“这是我能看的吗!” 哑女顺势做出娇羞的表情,还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阎絮:“……” 我的母语是无语。 无语的阎絮直接上前抓哑女的手腕,要探她的灵脉。 哑女也没拒绝,只是摆出了一副“姐姐你弄疼我了”的样子。 这灵脉有些熟悉,甚至还有被魔气打伤的痕迹…… 这魔气出自阎絮之手。 阎絮心里一惊,丢了哑女的手,连连后退,差点撞到昀繁身上。 “师姐,你怎么了?” 昀繁拿起刚才放下的苹果,又啃了一口。 “徐、连、峰……” 阎絮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昀繁吓了一跳,手一松,手里的苹果扑通一声掉了下去,叽里咕噜地滚到了哑女面前。 这个心机徐连峰,他刻意换了声音,即使是男声也与本体不一样,成功瞒过了阎絮。要不是之前交过手,阎絮根本认不出他来。 而此时他没有一点被认出来的慌张,还在略带羞涩地扮演“她”。 阎絮恨不得找面墙撞死。 阎絮: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非要知道他的身份?救命…… 徐连峰:这么不想看见人家嘛?嘤嘤嘤 (本章完) 第93章 威胁 第93章 威胁 身份被拆穿,徐连峰不慌不忙,搞得昀繁都有些怀疑。他把阎絮拽过来小声问道: “师姐,他真的是徐宗主吗?” 阎絮没有回答,而是当场拔出化意剑指向“哑女”。 “哑女”被剑光吓了一下,垂眸不语,眼神忧伤。 “师姐,你这是?” 昀繁讶然,就算是徐连峰也不至于拔剑吧? “徐宗主,”阎絮眯起眼睛,“上次你没有杀我,这次想杀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怎么回事?”昀繁看看阎絮又看看徐连峰,“徐宗主杀你?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阎絮冷冰冰地收了剑,“他特意追到冷觉海,从背后捅了我一剑。” 昀繁:“……” “不过我也划了他几剑,不吃亏。” 阎絮看向“哑女”的眼神尽是杀意。 昀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顺着阎絮的眼神看向“哑女”。 “哑女”眼眶红红,一言不发,倒真有几分哑女的样子。 “徐宗主,”昀繁压低声音问,“这是真的吗?” “哑女”这才开本声说话: “我不是故意捅你的。” 那一瞬间阎絮真想转身撞墙,这个人,他,他……他怎么用徐连峰的声音撒娇啊! 我的娘,给她个痛快吧。 恰好此时林德庆的房间传来声音,他好像是醒了。 “日后再说,林德庆醒了。” 阎絮推开“哑女”夺门而出,眼下还是保护林夫人比较重要。 就这几步路,林德庆已经出了房门,奔向林夫人所在的方向。阎絮立刻上前拦住,才发现“哑女”也在后面跟着她。 她俩在林德庆面前一站,气得林德庆牙痒痒: “闪开,别以为跟了那个女的你就上天了!” 阎絮上去就是一个擒拿,干脆利落地把林德庆摔在了地上按得死死的,眼中燃起滔滔的赤玄火焰: “林德庆,我是魔,留着你不过是觉得好玩,你再欺负你夫人,我动动手指就能送你全家几十口人见阎王!” 林德庆哪里见过这场面,神情呆滞,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阎絮撒手把他扔地上: “吓一吓就晕了,真没意思。” 说完她才意识到身后是徐连峰。 她当一个仙修面说自己是魔修,还要杀人家几十口人…… 能怎么样呢,说了就说了。毕竟之前是自己主动把诛魔的机会送给徐连峰,他还不要。 此刻徐连峰就站在后面,顶着少女的面容,穿着破烂的衣裳,还把自己主动送上林德庆的门。 为什么呢? 阎絮又想起他始终不肯还的珠串。 这是归莲城,是方伯雷想悄无声息借妖之手杀掉阎絮的地方,徐连峰来了,说明妖要对她动手了,徐连峰是来救她的。 阎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去林夫人那里。 林夫人早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阎絮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的声音并无异样,阎絮小心翼翼打开门,后面还跟着无所适从的哑女。 “我这边没什么事的,你们去休息吧。” 林夫人一如既往的温柔。 “那……今天就先让她住我房间吧?” 阎絮指指哑女。 林夫人默许了。 出去之后,哑女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再也不是之前低眉顺眼的样子,趾高气昂地走在阎絮身后。 阎絮将她引到自己的房间,随意丢了张毯子在地上: “喂,今天你就睡这里。” 哑女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阎絮皱眉,“听见跟我住一个房间这么兴奋,听到睡毯子又这副表情?你还想和我同床不成?” 哑女低头捻着衣角,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徐宗主,”阎絮快哭了,“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啊?” 不说还好,一说哑女眼睛立刻红了,还撅起嘴巴,泫然欲泣。 阎絮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徐连峰是真入了戏,明明这里没别人,还是恪守哑女的行动准则,不显露半分冕衍宗师尊的高贵气质。 行,您开心就好。 阎絮站起身,打开房门冲了出去,把徐连峰一个人关在里面。 她找昀繁去了。 昀繁见阎絮刚走没多久又折返,只好给她打开门: “怎么了师姐,把房间让给徐宗主了?” 看他一脸戏谑的表情,阎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提了,他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说到徐宗主,”昀繁思索了一会儿,“你们俩为什么会打起来啊?” “仙魔殊途,打起来不是很正常吗。” 阎絮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别这么说啊师姐,”昀繁表示反对,“我们虽然借了魔气,但还是仙修啊。就算你仙魔一体,也可以是仙修啊。” “那是你,”阎絮垂眸,“我已经不是了。” 在昀繁不解的眼神中,阎絮点燃了眼中赤玄之火,还铺开魔气的虚影给他看。 浩浩荡荡的魔气绵延数里,远盖过了昀繁化神的修为。准确地说,是阎絮自己想修魔了。 昀繁坐在阎絮身边,两人一起发呆。 按目前的情况,先与阎絮一起收了妖,再把阎絮刀了,是对徐连峰最有利的方法,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修为都会有所提高,还会成为归莲城人人称赞的英雄。 他没有帮阎絮的理由,以前就不充分,何况她已经修了魔。 上次可能是于心不忍,顾及旧情,这次呢? “昀繁,以后你别跟着我了。” 阎絮说。 “师姐,”昀繁有些伤心,“你不要我了吗?” “我打算修魔了,我们不同路,要不,你跟徐连峰走吧。” “我不要,”昀繁扒住阎絮的手臂,“师姐修魔,那我也修魔。” “胡闹。” 阎絮喝了他一声。 她没说错,昀繁就是在胡闹,为了不吃项明宗的魔气丹,他一直保持弱鸡形象,保持了很多年。 他那么聪慧,阎絮不信他是那种根底很好,修为很烂的人。 可见他有多不想修魔。 “早些睡吧。” 阎絮看着渐渐昏暗的天空,最终还是离开了昀繁的房间。 她的房间有徐连峰,她现在无处可去。 毕竟不想真的和徐连峰共处一室。 阎絮在庭院里找了个避风的小角落,换了平时所穿的不会引人注目的黑衣,靠墙坐着,闭眼假寐。 耳侧呼呼风响,邪祟伺机而动。 阎絮:徐宗主,直说吧你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杀我,还是救完了再杀? 徐连峰:……你猜~ 阎絮:再撒娇我先把你杀了!! (本章完) 第94章 红与黑 第94章 红与黑 风落枕飞,星河了无影。 安静的黑夜只有罪恶在蠢蠢欲动,阎絮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正欲起身,忽然闻到一股松香。 那松香钻入鼻孔迅速麻痹了她的大脑,阎絮意识到她被偷袭了。 她身子一斜,倒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一身纯正白衣仙气飘飘,伸手托住阎絮的腿,把她抱入怀里,稳稳地站起了身。 他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水嫩得如刚盛开的荷,让人忍不住想亲上一口。 他把阎絮抱入房间,轻轻放在了床上。 房门关起,月隐云中,他坐在地上,撑着头,望着阎絮发呆。 阎絮没有入魇,她难得做了一个好梦。 她梦见自己身处一片海,无忧无虑地荡着秋千,荡得老高老高,兴奋得像一个孩子。下面有个人在给她望风助力,看她的眼神尽是宠溺。 只是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如何努力都看不清。 梦即是梦,阎絮明白这不是真的,看没看清并不要紧。突然想起自己被人暗算了,阎絮从梦中惊醒,倏然睁开双眼。 望见的是自己房间的天板。 被子里过于温暖,她有些不想动。强撑着坐起身来,一眼就看见了地上坐着的……徐连峰。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哑女,变回了本身的模样,端坐于地,不悲不喜地盯着阎絮。 “徐宗主这是为何?” 阎絮指她被暗算的事。 徐连峰没有说话,视线转向身下的毯子,又转向阎絮的床。 阎絮了然,他的意思是,不是说好我睡毯子你睡床吗,怎么半夜不见人。 还不是因为你太奇怪了。 现在的徐连峰倒是正常了很多,那又如何呢,阎絮还是不太想理他。阎絮重新倒了下去,拿被子蒙住头。 不如睡觉。 忽而惊雷乍响,院子里亮了一下,似乎骤雨将至。阎絮垂死梦中惊坐起,直直地望向窗外。 “啊!” 混乱的尖叫声交织,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阎絮下床,与徐连峰同时握紧了剑准备出门。 徐连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剑坐了回去。 阎絮:? 行,不来就不来吧,阎絮不理徐连峰,推开房门闯入院中。 传来声音的是林德庆妾室的房间,此时正房门大开,地面上满是血迹,鲜血顺着地面低洼处汩汩流入院内。 房中是破碎的林德庆尸体,已经头不像头手不像手了,像猛兽啃过的样子。房间最里侧的地上坐着一个姑娘,正是林德庆的妾室,已经吓得容失色,目光呆滞,灵魂出窍。 而嫌疑人就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舔着手上的血,嘴边还有斑斑点点的红色的痕迹。 她的手指甲有三寸那么长,闪着诡异的红光,显得阴森恐怖,让人不敢相信她是平日里那个怯懦的林夫人。 阎絮叹了一口气。 叫林德庆别去欺负林夫人,他就去欺负妾室,半夜吵醒了熟睡的林夫人,才惹祸上身。 当然,这是猜想。 对面这个已经不能说是林夫人了。 她长了一副林夫人的模样,身上妖气汹涌,充斥着整座林府,还向林府外逸散,几乎要占领归莲城。 有妖如此,莲峰那帮修士当然不敢来,各处前来支援的修士也都是送死。此妖之战力不输前任魔尊,只有天神才能与之一拼。 周围没有可利用的仙气与魔气,阎絮又不能从徐连峰和昀繁身上抢。即使抢了,多半也是打不过的。 可是,那妖的视线在阎絮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转向了昀繁的房间。 不行……不能让她发现昀繁。 阎絮拔出化意剑虚空一剑斩过去,成功吸引了女妖的注意力。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阎絮回头就跑。 跑了两步就被女妖抓住了。 她的速度堪比惊雷,瞬移到了阎絮面前,伸出可怖的手紧紧掐住了阎絮的脖子。 归莲城是阎絮的死地,她本就是向死而生。 阎絮手里的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本能地抓住女妖的手,窒息濒死之感疯狂上涌。 就在她心如死灰的时候,地上的化意剑突然自己闪起了莹莹白光,颤动了几下,猛地向女妖冲来。 女妖使出妖力欲弹飞它,化意剑却直直穿过她的妖力,去袭击她掐着阎絮的手。 女妖只得松手,阎絮掉在了地上。她看着闪着光的化意剑,明白是剑魂救了她一命。 她颤抖着执起化意剑,觉得有剑魂在,也不是不能与女妖一战。 女妖嗤笑一声,刷地一下妖气铺散百里开外,似乎在说与我作对就是蚍蜉撼树。 阎絮被这妖气掀起的风浪击得后退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不战不行,她得保护昀繁。 徐连峰在房间里默不作声,昀繁在房间里不敢出声,能扛住女妖的就只有阎絮了。 阎絮点燃体内滔天的魔气,与对方的妖气抗衡,她双眼通红,闪着凶恶的光,与手中雪白的仙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魔修,仙剑?有意思。” 连女妖都忍不住赞叹了两声。 阎絮闭眼复习那日在冷觉海吸收的魔气,激活体内的力量,让归莲城内外的邪祟源源不断地冲向她,最后被她吸入体内。 然后在女妖出神之际一剑刺了过去。 女妖闪身躲开了这一剑,一脚踢向阎絮。 玄色魔气钳制住女妖的脚,阎絮剑尖点地再次飞向敌人。 自知魔气不够的阎絮耽于近战,紧紧贴着女妖,把她限制在三米之内。女妖全身燃起赤红的颜色,与阎絮这身玄衣纠缠。 红与黑交替闪过,院中双影如蛟龙战恶虎,火凤啄雄鹰,动作快得旁人几乎看不见。 狂风骤起,阎絮被妖气灼伤,嘴角流出了血。女妖借力将她推开,周身一热,身后晃出了一条尾巴。 那是狐狸尾巴,这女妖是狐妖。阎絮紧捂胸口,看来刚刚不过是她在戏耍阎絮。 试试阎絮的修为而已,阎絮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眼看女妖再次咆哮着袭来,阎絮只好提剑挡住,以半残之躯挡千军之敌。 红光映衬下玄光渐渐势弱,有撤退的趋势。阎絮咳了几口血,拼尽全力撑着自己的魔气。 果然兔妖只不过是满汉全席之前的一碟小菜…… 阎絮:每次我觉得自己很牛之后都有人特意来打击我…… 昀繁:也不一定是“人”哦~ (本章完) 第95章 牢笼 第95章 牢笼 归莲城附近没那么多邪祟,阎絮的力量得不到补充,已落于下风,女妖的妖力把她轰开是迟早的事。 她紧咬嘴唇,面目狰狞,誓于女妖死战到底,绝不退缩。 就在阎絮支撑不住即将倒地的时候,女妖突然卸了力。 “絮儿,快,跑……” 林夫人捂着胸口,凭自己的意志把体内的女妖意识压了下去。 “林夫人!” 阎絮声嘶力竭的喊声并没有唤回林夫人的意识,她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就又变回了邪魅的女妖。 女妖轻蔑地嘲笑了一声: “区区凡人,也敢与老娘作对!” 是啊,区区凡人…… 也能凭借自身的善心把女妖驱走一秒,短暂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使阎絮免于一死。 林夫人那么善良,为什么都欺负她,凭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阎絮愤怒地盯着女妖,目眦尽裂,恨不得大卸八块而后快。 女妖侧身再次躲过阎絮的攻击,死死钳制住她的手臂。阎絮手一松,化意剑自动袭向女妖。 又是一番焦灼的对战,以阎絮被女妖打落在地告终。 她抬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畅快,再战! 奈何体力不够,她受伤的身体能做到的仅仅是站起来。 差距太悬殊了。 阎絮化意剑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嘴角还在滴血。而女妖已经蓄好了妖力,准备给她最后一击。 忽而风起,女妖袭向阎絮的妖力变了方向,被身后的一袭绿影绊住了脚。 “昀繁!” 死小子,最后还是出来了,还想偷袭女妖,女妖是什么等级的,能察觉不到他要偷袭吗? 阎絮痛苦地看着昀繁被女妖击中胸口摔在地上,那女妖一步一步走向他,伸手隔空捏了一把他的脸: “可爱的小修士,跟姐姐走吧~” 如同掉进狼窝的一块肥肉。 昀繁凶狠地瞪着女妖,如果眼神能杀人,女妖已经是狐狸片片了。 女妖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极其美丽与邪魅,一看就是喜欢吃小孩的恶妖。 “放开我师弟……” 阎絮从牙缝里吐出了几个字。 女妖回头一击把她干倒了: “滚开,别耽误老娘的好事!” 阎絮趴在地上,吐着血,再也没有起身的力气。化意剑在她身侧焦急地打转,却没有一点办法。 “师姐!!” 就在昀繁准备与狐妖拼命的时候,身后射出一道白光,绕过万千红色妖丝,将女妖牢牢缠住。 “谁?” 女妖都快烦死了,怎么又出来一个人,能不能一起上啊! 徐连峰腾空而起,迎着清亮的月光,身姿挺拔,远远望去,如同上天降下的救赎,苍生福报,万物之光。 他衣袍翻飞,白衣胜雪,白色仙力铺散下来,温柔地缠绕着阎絮和昀繁。 阎絮借了一点他的仙力疗伤,堪堪站了起来,握着化意剑,紧跟场上形势。 然后就看见女妖一击过去把他打落了。 徐宗主帅不到一秒就落了地,还差点没站稳,摇摇晃晃的,宛如一个笑话。 阎絮,昀繁:“……” 你大乘期的法术呢?阎絮翻了个白眼。 后知后觉,他法术分给昀繁了。 啊……死吧,他们三个加一起都打不过。 徐连峰虽然灵力不够,但剑招够快,与女妖过了几招之后,居然侥幸划伤了女妖。 这一伤不得了,女妖瞬间愤怒值涨到顶峰,妖力化成巨浪推向众人。 霎时间徐连峰、阎絮、昀繁纷纷倒地,连房子都抖了几抖,整座归莲城野兽暴走飞禽展翅,月亮都敛了它的光芒。 寂静得仿佛一切都死了。 这女妖…… 她立于半空,身后多了几条晃来晃去的尾巴,阎絮定睛一看,九条。 九尾红狐,是能和妖王争一争的存在,纵使是神仙都得去搬个救兵。 轰的一声,天空变成了嗜血的红色,女妖的妖气铺天盖地袭来,让阎絮几欲呕血。她艰难地爬向徐连峰,小声问道: “怎么办啊,徐宗主。” 徐连峰沉默。 阎絮身上痛得不行,皱着眉头说道: “你是来收妖的还是来送死的啊!” 村头大娘种的绿叶子都没你菜! 徐连峰抹掉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来,佩剑回到了他的手上。 阎絮愣愣地看着徐连峰,看着他褪去尘世气息,慢慢升到半空。 看着他仙力绵延千里,净化了天空的颜色,将其变回黑夜的黑。 女妖不信这个邪,还在不断使出妖力来使天地变色,却徒劳无功。 气极的女妖伸着爪子冲向徐连峰。 他的剑于手中灵活闪动,稳稳地接住了女妖的招数,收了她的妖气,化为烈焰还给她。 场面两级反转,现在是女妖被徐连峰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站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女妖乱折腾。 睥睨着天下众生。 阎絮傻了,他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本事怎么不早点使出来啊! 不会……是虚招吧? 女妖战胜不了他,气得要死,当即甩出了一个法宝把他收了进去。 仙力瞬间消散,啪嗒一声,一个蒸笼形状的法器掉在了地上。 阎絮,昀繁:“……” 他俩痛苦地看着天空恢复女妖的红色,女妖安稳落地,眯起眼睛,嘲讽地说道: “厉害又如何?在老娘的法器里,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化为血水。” 阎絮一惊,聚焦在法器上,可那法器没有半分动静,徐连峰连挣扎都没有。 形势不妙。 好不容易逆转的局势又变成了我弱敌强。 “唔,可爱的小修士,从了姐姐吧!” 女妖又搓着手,舔着嘴角,一脸不怀好意地走向昀繁。 昀繁几乎要炸,当场捻决遁地了。 当然是跑,跑得越快越好,天上跑不了,就走地下。 趁此机会阎絮急忙跑向地中间的法器,想试试能不能把徐连峰救出来。 “这么关心他,你也进去吧!” 没想到女妖一抬手,把阎絮也送了进去。 “都别影响老娘追弟弟!” 女妖语罢化作红烟直奔昀繁遁地的方向而去。 法器中,徐连峰端坐中间,阎絮在边缘醒来,身上剧痛,痛得要死。 但是昀繁还在外面被女妖追,阎絮顾不上太多,拔剑就砍。 无奈这法器坚固无比,阎絮砍红了眼,嘴角溢出了血,也没能砍出一丝裂缝。 阎絮:完了,蒸的完了。 昀繁:你不能完啊师姐!我不想成为女妖的玩物啊! (本章完) 第96章 结契 第96章 结契 “烦死了!” 阎絮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没能把禁锢他们的牢笼劈出一条缝,身旁诡异的毒气还在猛烈地燃烧着,入侵她的身体。 倒是徐连峰不慌不忙,闭目沉思。 “徐宗主你想想办法啊!” 阎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自己晚了几秒出去昀繁就被女妖吃了。 “稍安勿躁。” 徐连峰这才站起身来,使仙力分析了一下这破蒸笼的结构,然后在右上方一处划了一条线: “劈这里,有希望。” 阎絮挥舞着化意剑就过去了,又是劈头盖脸一顿砍,可惜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裂缝。 徐连峰拔出自己的剑,手把手地教阎絮: “来,这样做。” 阎絮目不转睛地盯着徐连峰的剑招,只消一遍就学会了,和徐连峰一起,力拔山兮气盖世,劈出了强有力的一击。 咔嚓一声,破蒸笼似乎真的裂了缝,只是那缝隙太小,不开五感都难以看清。 这么小的缝,蒸笼内的毒气都散不出去。 “完了,”阎絮急得要哭,“那女妖说不出半个时辰我们就会被化作血水。” “别听她胡说,”徐连峰补充道,“两个人没那么快,要一个时辰。” 阎絮真的要哭: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除非我们能短时间突破,不然我们是出不去的。我的灵力分了一点给昀繁,希望他能躲过这一劫吧。” 徐连峰说。 短时间突破……平日里突破都要靠机缘,机缘是那么好得的东西吗! 上次是有冷觉海底的邪祟恶兽助力,上上次是穆宜风死了阎絮怒意滔天,现在阎絮虽然也生气,修为死活不见涨她有什么办法。 “你一定有办法,”阎絮死死盯着徐连峰,“我不信死到临头你还不慌。” 徐连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有办法,双修。” 阎絮灵光一闪,对啊,一男一女突破最快的方法难道不是双修吗,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等一下,双修?跟徐连峰?! 沉默的变成了阎絮。她也坐了下来,撑头沉思,一句话都不想说。 徐连峰抬手罩了一个结界,爬到阎絮身边跪好,轻声说道: “这里足够密闭,有些话,我可以对你说了。” 阎絮垂眸不语。 “我是穆宜风。” 他说。 阎絮依然垂眸。 从她第一天问出“你就是穆宜风,对不对”之后,她就没有怀疑过这个事情,因为这种感觉一直在。 后面的所有,都是顺势而为,演给该看的人看。 直到冷回舟道出真相,她才松一口气。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外面太多双眼睛盯着我了,我怕提前暴露会带来麻烦。” 他补充道, “徐连峰也是我,一直都是我。我当不了穆宜风,是因为那个壳子用不了了。” “日后再说吧,”阎絮打断了他,“先双修,昀繁还在外面等着救命呢。” 穆宜风:“……?” 阎絮低头瞥了一眼他手腕上死活要戴着的珠串,加固一下结界之后,就开始解衣服。 “等一下,”穆宜风转过身去,“我心跳有点快。” “我心跳也有点快,”阎絮幽怨地看着他的背影,“你能不能变回穆宜风那张脸?我看不下去。” 总觉得把冕衍宗宗主给搞了。 虽然确实是把冕衍宗宗主给搞了。 怪不得徐连峰和穆宜风一般不同时出现,名字里还都带着个feng。 穆宜风委屈地转过身,确实变回了他以前的样子。 眉目清秀,眼神缱绻,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年郎。阎絮与他对视许久,红尘丝线牢牢地缠在他们身上。原来他一直都在,在阎絮身边,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默默守护她。他隐藏自己的本性,专注地维护冕衍宗宗主的形象,一定很累吧。 阎絮脱掉外袍,抬眼一看穆宜风,他脸已经红透了。 果然这东西还是不能用法术直接变没,不然这家伙得喷鼻血。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这张脸活着的样子,如今一见,恍如隔世。 曾经她有多么想再看一看这张脸,看眼前的少年风华正茂、开朗欠揍的样子,他的眼神里满满的爱意,注视自己的眼神永远与他人不同。 只是,如今的他,有些忧伤。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阎絮的脸,珍视着眼前的宝贝: “你的脸好烫啊。” 这不废话,都不用想,他俩的脸肯定是熟透的红柿子。上一次亲密接触应该是上辈子的事情,阎絮还不记得。 “如果……” 剩下的话尽数淹没在海月影中。 他与她十指相扣,将一切爱意化为行动,将无数个夜晚美丽的幻想变成残酷又令人期待的现实。 事成之后,阎絮看见穆宜风的胸口缓缓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印记,一闪一闪的,发着红光。 “这是?” 她有些疑惑,因为自己的胸口也有。 “道侣契,”穆宜风答道,“双修之后自动结成道侣契,我们是道侣了。” 阎絮愣神: “可是这个印记之前也有啊?” 只是很淡很淡,几乎看不见。 “嗯……死了一个。” 穆宜风嗫嚅道。 不是这次,是很久以前。 “确实,我听说人死后道侣契会变淡。那也不能这么淡吧?” 阎絮疑惑。 “嗯……两个都死了。” 穆宜风道。 阎絮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穆宜风,是不是很久以前,我们就是道侣?” 所以你才会对我那么熟悉,永远不设防,让我由着性子胡来。 即使我对你刀剑相向…… “算是吧。” 穆宜风说。 阎絮年纪尚小,这一生太短,穆宜风说的应该是前生。阎絮在书中读过,神仙结契结的是灵魄,即使换了躯壳,依然能找到彼此共续前缘。 而面前这个人,仙力强大到让人怀疑他就是神仙,他就是……宜风。 那自己又是谁?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道侣契再次闪光,他们又结成道侣了。 这也算……了却他的心愿吧。 况且阎絮也想过,如果这世间非要选一个人当她道侣的话,那只能是穆宜风。 自己对他早就……不仅仅是不讨厌了。 外面,昀繁正在跑,拼命跑,竭尽全力跑,后面正有只可怕的女妖追着他,比他见过的所有怪物都可怕。 哪家怪物能像这女妖一样如此馋他的身子啊! 阎絮:结契而已。 穆宜风:早上好(起跳)(落下)(弹起)(一般高)(继续用力蹬)(起跳)(跳得高了些)(持续发力反复起跳)(跳得越来越高)(空中360°转体)(继续跳)…… 阎絮:完了,有人暴走了! (本章完) 第97章 脱困 第97章 脱困 身边树木草一闪而过,身后渐渐没了动静,唯风声呼啸。昀繁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 不见踪影,他这应该是……甩掉女妖了吧? 昀繁抬袖擦掉额上的汗,喘了几口粗气,回头一看,女妖就在他面前,欣赏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样子。 昀繁:“……” 他颤颤巍巍地拔出剑来,直指面前妩媚的女妖,装作凶巴巴的样子: “你你你,别过来啊,我很凶的!” 女妖舔了舔火红的唇: “小少年,你说,姐姐是先吃你的修为,还是……先吃你的身体呢?” 昀繁感到一阵恶寒: “不不不,那个,我身体不好吃的,修为也不是我的,别人给的啊!你要找找他们去啊!” 女妖漫不经心地伸出尖利的爪子: “是刚刚那个白衣神仙吗?他也不过如此,姐姐还是更喜欢你。” 昀繁真的快哭了: “我不值得姐姐厚爱,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聒噪。” 女妖伸手射出红光定住了昀繁的身体,昀繁亲眼看着自己松了手,剑掉了下来,他也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这个女妖真的好可怕,昀繁说不出话,只能顶着一张泫然欲泣的脸祈求师姐和徐宗主早点过来救他。 女妖缓缓走过来,俯下身,用指甲剥开了他的衣服,露出白嫩的肩膀。 啧啧啧……真是一块好料子,天生仙胎,灵根纯净。 就在她打算继续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忽然瞥见两个身影手握长剑直奔她而来。 “老娘的法器!” 女妖怒喝了一声,收了伸向昀繁的手,侧身躲开两个致命的剑招。 阎絮与徐连峰一黑一白,落在昀繁身旁,两人对视一秒,齐刷刷地持剑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剑招如苍龙啸水火凤绕天,紧紧压着女妖打,让她分不出一点精力去欺负昀繁。两人双剑合璧,贡献了一场华丽且招招致命的打戏。 “哇……” 昀繁看直了眼。 女妖刚侧身躲过阎絮的化意剑,又急忙仰头躲徐连峰包裹着假壳的昭剑,防守吃力,妖力势弱。她不善近战,连忙使计虚晃一招,后退几十米远,双手蓄满妖力。 阎絮霎时间点燃眼中之火,身边魔气滔天,荒火燎原。 徐连峰在另一侧铺泻下无尽的仙力,莹莹白光照亮整片苍穹。 呼呼风响,飞禽鸟兽退得老远,百年树木也摇晃了起来。 女妖面目狰狞,要与两人决一死战。 一旁是玄色魔气,一旁是白色仙气,两人约定好时机,一起击向中间的女妖。 女妖火红妖力冲天而起,咻的一声,消失了。 阎絮一惊,急忙唤回自己的杀招,徐连峰亦然。只是法力收回来了,人没刹住,阎絮直直撞进了徐连峰怀里。 徐连峰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把她抱了个满怀。 阎絮愣住了。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阎絮有一种奇怪的想法闪过,她忽然觉得徐连峰那张长着胡子的中年脸没那么讨厌了,还有些俊俏。 让人想要捉弄一番。 “喂,你们俩……” 妖力散去,昀繁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拉好衣服拿起佩剑,就看到了这一幕。 两人抱在一起,亲昵得如同一对道侣。 “差不多行了啊,我年纪还小,看不得这些。” 昀繁单纯地吸吸鼻子。 阎絮,徐连峰:“……” 他们满脸通红地松开对方,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在昀繁身边的地面上。 “师弟,你没事吧?我来晚了。” 阎絮收了剑,上下打量着昀繁,查看他的情况。 “还好,不算晚,再晚一点我就要自杀保清白了。” 昀繁拍拍身上蹭的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阎絮道: “对了,你俩怎么出来的?怎么感觉修为高了不少呢?” 阎絮看了一眼徐连峰,徐连峰看了一眼阎絮,谁都没有说话。 “行了,我明白了。” 昀繁无师自通, “你俩是人中龙凤,什么法器破不了。见怪不怪。” 阎絮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昀繁猜到了还是没猜到,反正她是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和徐连峰结成道侣的。 就很像把追求者的师尊搞了,还是在他仙陨的时候。 说不出口,半点都说不出口。 徐连峰更无法开口,他轻咳掩饰尴尬,举手投足尽是前辈风范。 真不知道跳马猴子穆宜风怎么说服自己沉下心来演这个角色的。 事已至此,阎絮转向徐连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多谢徐宗主前来相助,救我和我师弟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徐连峰冷冷看了她一眼: “不必。” “不知徐宗主后续作何打算?” 阎絮试探道。 女妖跑了,归莲城还有无数妖邪,他应该不会这么快跑路吧。 “诛邪。” 徐连峰言简意赅。 “那不如与我们同行?晚辈还是希望能助宗主一臂之力的。” 阎絮诚恳地发出了邀请。 “剑。” 徐连峰只说了一个字。 阎絮惊愕了一下,猜测他想看看自己刚得的剑魂,于是召出化意剑,双手递给了他。 徐连峰伸手拿走了。 阎絮:“……” 这是明抢吧?这能算是明抢吧?你堂堂一冕衍宗宗主…… 你抢我剑,你剑不剑啊! “徐宗主,”阎絮委屈地叫了他一声,“看完了吗?我的剑有什么问题吗?” “扣了。” 徐连峰说。 阎絮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不跟他生气,不值得。 “徐宗主,那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命定之剑……” 阎絮可怜巴巴地垂下头。 “仙剑,何谈你的?” 徐连峰反问道。 阎絮气极,确实是仙剑,也确实听她的话,奉她为主啊!怎么就不是她的了! 穆宜风真是活腻了! 阎絮无奈地伸出手,在心底叫了一声化意剑。 化意剑乖乖地从徐连峰身上弹了起来,飞到阎絮面前,稳稳当当落在她手上。 “看见没?”阎絮趾高气昂,“我的。” “哦。” 徐连峰应道。 阎絮:“……” 这货是来活跃气氛的吧?她真的会谢! “所以徐宗主同行与否?” 阎絮耐着性子问他最后一遍。 “行。” 徐连峰依然惜字如金。 阎絮无奈地走在前面。 他的嘴角分明是翘着的,就算罩着个师尊皮,内心也是爱捉弄人的少年。 徐连峰:男人至死是少年。 阎絮:救命,这道侣契能解不…… (本章完) 第98章 来世无忧 第98章 来世无忧 林府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解决,林德庆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阎絮想都没想就回了林府,处理一下剩下的事情。 昀繁和徐连峰迈开大步跟在她身后。 林府依然是刚刚那副样子,悄无声息,连个活人气都没有。林德庆房里的妾室早已吓晕了过去,只剩渗入木缝里的鲜血露出暗红色。 阎絮一挥手,将林德庆化为灰烬散向空中,送他最后一程。 恶人有恶报,这是真的。清理完血迹后,阎絮一转头,看见了不远处直直望着这边的林夫人。 她手帕半遮面,眼中略有忧伤,也有释怀,林德庆死了对她来讲应该不算坏事吧。 阎絮向她走了过去,同时疑惑着为什么女妖肯放她回来。 “絮儿,”林夫人担心地看着阎絮,“你没有受伤吧?那妖怪好凶。” 没有察觉到妖气,阎絮平静地说道: “没事了,都过去了,您也好好休息吧。” 林德庆横死这件事,林夫人还得想办法公之于众,在百姓面前尽一尽她为人妻子最后的职责。 她应该很累吧。 “絮儿,来。” 林夫人招手示意阎絮与自己进房间。 妖怪已露马脚,阎絮没有什么继续演戏的欲望,但她还是跟林夫人进了房间。 进之前她看了徐连峰一眼。 徐连峰心中了然,敛起衣袍闭住气,悄悄地摸到林夫人房间外面。 “徐宗主,你这是?” 昀繁不解。 “救你师姐。” 徐连峰说。 昀繁大概猜到了,阎絮是不相信林夫人真的回来了,让徐连峰偷偷盯着她,以免她对自己不利。 林夫人未曾察觉到这些,她从衣柜底下翻出来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放到阎絮手里: “主仆一场,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愿你前路安康无忧,记得来看我。” 阎絮皱了皱眉,推辞道: “林夫人,我不能要。” “别客气,”林夫人莞尔,“快打开看看。” 阎絮心里的疑惑此时升到了顶峰,不过她还是伸出手,去开那个华丽的宝盒。 宝盒里竟然是一只吐着信子发着光的毒蛇! 就在开盒的瞬间林夫人突然发狠,使出藏于衣袖的匕首刺向阎絮,被徐连峰及时出鞘的剑拦了下来。 怀疑得没错,她果然还是那个女妖,想最后偷袭一把。 “哼!” 女妖见偷袭没得手,化成炫光逃之夭夭,只剩林夫人软绵绵的身体,渐渐瘫了下来。 “林夫人!” 阎絮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身体,林夫人被妖气灼伤,伤得极重,她凡人之躯被妖怪利用了这么久,还有口气就已经是奇迹了。 只因她有执念,她还想和阎絮说说话。 她口中不停溢着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裳,那双温柔的眼睛还在盯着阎絮看,似乎要把她刻进灵魂里。 “谢谢你,”林夫人说,“谢谢你一开始就说要带我走,愿意帮我做事情,一直陪着我……真好啊,我能遇见你。” 她颤抖着伸出手,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下了三个字: “瞿芷苏,我的名字。阎絮……” 她柔声叫着她的名字,眼里尽是不舍,愤怒与悲伤之意疯狂席卷着阎絮,为什么,好不容易熬到林德庆死了,她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芷苏,”阎絮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来世我们还会遇见的。” 她的泪落在了芷苏的脸上,芷苏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直到用完最后的力气,神魂归于大地。 瞿芷苏…… 她本不是林夫人,不是那个端庄大方的林家主母,她是瞿芷苏。 她只是瞿芷苏,她应该是她自己。 人们只记得她为家庭操劳尽职尽责,为林氏撑起门面,却忘了她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少女,有自己的梦想和一生的追求。 凭什么要被娘家遗忘,受婆家冷眼,被丈夫百般欺凌…… 阎絮的泪无声滴落,没有声嘶力竭,没有表演成分,她只是为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难过。 空气静悄悄的,连窗外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一直到昀繁惊呼出声: “师姐,你的腿!” 阎絮这才慢腾腾地看向自己的腿,她被咬了,被女妖精心准备的盒子里的毒蛇咬了。 而现在那毒蛇早已溜之大吉,无处追寻。 只剩呆滞的阎絮和惊慌失措的昀繁。 “师姐,你都不疼的吗?” 昀繁焦急地找东西给她包扎,又不知道去哪儿找,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徐连峰。 徐连峰蹲下身来,在阎絮的伤口上探了一把,轻声说: “南域毒境黑眼蝮蛇,不消两个时辰毒素就会侵入五脏六腑,药石无医。” 阎絮依然抱着瞿芷苏的尸身枯坐,没有一丝反应。 “那怎么办啊?” 昀繁快急死了。 “事已至此,”徐连峰叹了口气,“先安葬瞿姑娘吧。” 昀繁:……? 阎絮抱起瞿芷苏,移步城外。 山中坟冢无数,却并无邪祟窜动,都被阎絮吸走了。阎絮寻了一处风水宝地,挖开厚厚的土,轻轻把瞿芷苏放在里面。 碑刻曰:瞿芷苏之墓。 阎絮不想她与林家抑或不闻不问的娘家有任何牵扯,把她葬在了清净之地,刻上她的本名。 或许,瞿芷苏也是这么想的。 她这一生没有做错任何事,唯有一点不足,缺乏逃离林家的勇气。 可若她离开林家,又有多少女孩会遭林德庆的毒手呢? 阎絮与二人一同望着墓碑,一时无话。 百落,泪染袖,红尘滚滚,来世无忧。 来世…… 阎絮突然灵台剧痛,身子一斜,被徐连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师姐!” 昀繁凑过去查看情况,阎絮闭着双眼,已经失去了意识。 “来世见就来世见,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昀繁嘟嘴抱怨道。 徐连峰一把抱起阎絮,回了林府。 林府静悄悄的,晕着的依旧晕着,没晕的不敢出声。徐连峰抱起阎絮回了她的房间,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昀繁。 阎絮身上的毒开始扩散,至全身各处。徐连峰不慌不忙地为她脱下外衫,开始诊治。 他点了几个穴位,让毒素聚于此处。之所以刚才放着不管,是有意让毒素为阎絮打通经脉。 这样她对魔气的利用才可以更行云流水。 阎絮:我倒也不急进入来世。我感觉有人对我图谋不轨,但是我没有证据。 徐连峰:……咳咳,公事公办。 (本章完) 第99章 祝99 第99章 祝99 于是,某名门正派的师尊一本正经地医治着魔修,还怕魔气在她体内运行不畅。 连昀繁都忍不住说了一句: “徐宗主,你……还真是养虎为患。” 闪烁的光点不是很清楚,徐连峰只得敞开她的中衣。昀繁自觉地捂住双眼,又禁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阎絮胸口闪着红光,像是某种契印。 “徐宗主,这是?” 昀繁有些不理解。 “灵契。” 徐连峰答道。 “哦。” 昀繁愣了半秒,惊呼道: “道侣契?!” 师姐有道侣了?!什么时候的事! 昀繁看了一眼不动声色但脸颊绯红的徐连峰,仿佛明白了什么,闭上嘴巴不再多问。 好好好又是穆宜风和阎絮小情侣之间的把戏,不管不管。 这反应简直锤死了,还好身边没有别人。 昀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师姐也是因为着急救他才……与人双修的。师姐没长恋爱脑,几乎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昀繁突然悲伤起来。 与不爱的人,充其量只能称作朋友的人双修,那该多令人难过啊。 徐连峰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蚌壳法器,将阎絮身上的毒素从指定的穴位中吸出,尽数储存在蚌壳里。 这东西,有人要用。 然后再处理掉她皮肤表面的痕迹,轻轻套上衣服。她的灵脉一切正常,强大的魔力在体内流窜,近乎完全盖过了灵力。 此后再有人说她是魔修,她将百口莫辩。 “昀繁,”徐连峰轻启唇,“熬些药草给她补补吧。” 昀繁正无聊,听见命令呲溜一声窜出了门去,找药铺抓药去了。 房间里没有别人,徐连峰半掩床帐,直勾勾地看着熟睡的阎絮。 阎絮渐渐缓过来了,觉得身体有股暖流从上流到下,魔力充沛,精神状态也不错。 只是睁开眼就看见一脸痴相的徐连峰。 徐连峰见她醒来立刻收了不礼貌的表情,换为严肃正经脸。 “有没有不舒服?” 他问。 阎絮撑起身体,想都没想地应道: “有,看见你就浑身不舒服。” 徐连峰伤心了一秒,转念一想,魔修看见仙修不舒服也正常,几乎是本能反应。 阎絮玩味地看着徐连峰或青或白的脸色,心想穆宜风就维持这种状态也很好。 撩一下就脸红,明明满腹情话,却惜字如金,说不出来,只有被人调戏的份。 说干就干,她趁徐连峰愣神伸手揪了一把他的胡子。 “……” 徐连峰敢怒不敢言。 硬邦邦的,手感还不如刚刚那只九尾狐妖。阎絮略有些失望,整理衣衫,准备下床。 坐在床边,阎絮又伸手,这次挑起了他的下巴。 徐连峰:“……” 原来失去主动权是这个滋味,他心里痒得很,却半分不敢表露出来。 愈发大胆的阎絮直接俯身吻上他的唇。 因为阎絮觉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把冕衍宗师尊搞了,好像也没什么。 即使宁浅陌和纪寒安他们都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反正穆宜风死了,冕衍宗又是徐连峰最大,谁都管不着他们。 昀繁熬好了药,稳稳当当端了进来,瞥了一眼半掩的床帐和二人的姿势,乖乖地把药放在桌子上,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还把房门关得紧紧的。 小情侣的把戏,看不见看不见。 他到林德庆身死的那间房里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妾室,命还在,只是惊吓过度,可能精神上会落下点毛病。其他人由于躲得好,也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成为女妖的餐前点心。 偌大的林府归了这些人,也算是对他们之前受苦的一点补偿,只是可能会因为分配不均打起来。 那关他们什么事呢,尘世之事就是如此,不理也罢。 事办完了,昀繁馋瘾又犯了,上街去买水果吃。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昀繁一眼就看到了白衣出尘的宁浅陌,她好像受了点伤,身形不稳,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宁师姐!” 昀繁叫住了她,提着水果匆匆跟上去, “宁师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你是在找人吗?” 宁浅陌回过头来,身形一晃,差点倒下。昀繁立刻伸手去扶,没想到宁浅陌缓过来了,他的手显得有几分尴尬。 “吃苹果吗……” 昀繁只好拿了个苹果给她。 “嗯,谢谢,”宁浅陌接过苹果,“你看见我们师尊了吗?” 昀繁一时语塞。 看是看见了,还挺熟的,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可是他现在似乎不太方便见人啊…… 不见也不行,宁浅陌这样子像是七天没睡觉了。 “宁师姐,跟我来吧。” 心软的昀繁把宁浅陌带到了林府。 宁浅陌吃了昀繁给的苹果,气色好了不少,至少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状态了。昀繁把给阎絮熬的补药给宁浅陌端了一碗,乖巧地说: “这是补药,对身体好的。宁师姐,你稍候片刻,我去请徐宗主。” 宁浅陌谢过昀繁,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昀繁堆着笑脸退出去,心想,请什么请,应该用吼的。 然后宁浅陌就听见昀繁在院子里大吼一声: “徐连峰,出来见你徒弟了!” 宁浅陌:“……” 还真是简单粗暴…… 且有效,徐连峰果然拢了衣衫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还跟着恢复完好的阎絮。 宁浅陌灵台被劈了一剑,急忙赶到庭院中,对徐连峰行礼: “师尊。”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师尊和阎絮在一起。 “要不移步正厅,我们慢慢说?” 昀繁提议道。 徐连峰点点头觉得有道理,甩了衣袖往正厅走去。 阎絮紧随其后。 只是宁浅陌放慢了脚步,若有所思。 “宁师姐有什么顾虑吗?” 昀繁察觉到了她的不适。 宁浅陌低声说道: “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不方便你师姐听。” 她以为昀繁会想办法把阎絮支走,没想到昀繁淡定地说: “没什么不能听的,徐宗主听得,我师姐就听得。” 宁浅陌:“……” 她的灵台再次被劈了一剑,本来刚刚就怀疑阎絮和师尊有什么事,现在看来——果然是有事! 有大事!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有话直说,言无不尽了! 宁浅陌坚定地走向正厅。 阎絮:抱一丝抱一丝,我长辈分了,没事宁姑娘,咱俩各论各的。 宁浅陌:……师尊你开心就好。 (本章完) 第100章 下任宗主 第100章 下任宗主 正厅中,阎絮随意地瞥了一眼主位,把它让给了徐连峰,找了个旁边的位置坐了下去。随后进来的昀繁看了阎絮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阎絮愣住,旁边只有两个位置,她坐旁边的话,昀繁和宁浅陌不敢坐中间,就只能站着…… 她与徐连峰对视了一眼,徐连峰并没有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看戏。 最后阎絮捂着头无奈地坐到了“主母”的位置上。 “师尊。” 昀繁这才过去坐在阎絮身边,宁浅陌上前行礼,眼中尽是疲惫。 “坐过来。” 徐连峰示意宁浅陌坐到他身边去。 宁浅陌呆了一秒,看见大家都坐着,也就没再推辞,走到徐连峰身边落座。 “手。” 徐连峰的命令宁浅陌不敢拒绝,只好伸出手,看徐连峰探她的灵脉,动用自己的灵力给她疗伤。 “多谢师尊。” “没什么大事,这段时间好好休养就可以了。” 徐连峰道。 “师尊,徒儿有要事禀报。” 宁浅陌皱眉看着徐连峰,又看看阎絮,果不其然,徐连峰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但说无妨”。 他俩就是有事! 宁浅陌不再扭捏,直截了当地说: “项明宗放出消息,三弟子阎絮修魔叛逃,望天下宗门能助力除魔,抓住阎絮送回项明宗处置。” 慵懒歪在座位上的阎絮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很好很好。 “还有吗?” 徐连峰追问。 “阎絮还绑架了项明宗四弟子昀繁,希望大家能救他回项明宗。” 宁浅陌补充道。 昀繁闪着无辜的大眼睛,迷茫地看向几人。 阎絮冷笑了一声。 没能在归莲城借大妖之力除掉她,就开始泼脏水了,师尊原来是这副样子。 伪善的、自私的师尊,傀儡般的宗门和愚忠的宗门弟子们。 “不知师尊作何处置?” 宁浅陌等着徐连峰发话。 徐连峰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着阎絮。 “看我干嘛?” 瓜主本人并不想发表意见,表面上看,她与方伯雷所说并无差异,确实已入魔,唯一有问题的一点就是,昀繁不是被她绑架而是主动要跟着她的。 “你想怎么处理?” 徐连峰把问题抛回到宁浅陌那里。 “斩妖除魔,本就是我等修仙之人的责任。” 宁浅陌坚定的声音响彻正厅。 阎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堪堪稳住身形,等着后续发展。 “但若是师尊发话……” 宁浅陌抬头看向徐连峰,又看看阎絮。 “无话,”徐连峰说,“我与她没什么关系。” 刷刷刷,三双眼睛看向徐连峰。 渣男,敢做不敢当啊?! 徐连峰被看得发毛,改措辞道: “关系还是有点的,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宁浅陌:? 她想的是哪种关系? 不过难得师尊今日话这么多,平时能说两个字绝对不会说一整句话的。 “浅陌,以后的冕衍宗,为师是打算交到你手里的。现在冕衍宗大小事务你先处理着,有不懂的再问为师。” 徐连峰的声音略显深沉,不像是开玩笑。 阎絮深以为然,宁浅陌心怀正义,修为颇高,在冕衍宗又排行老二,不苟言笑的性子与她师尊如出一辙,当下任宗主再合适不过。 “师尊三思!” 没想到宁浅陌当场就跪了。 这次换成徐连峰一脸疑惑: “你有问题?” “徒儿自知愚钝,恐不能担此大任。” 宁浅陌端跪正中,字字清晰地阐述道, “师尊常年闭关,闭关之时都是大师兄在为整个宗门引路,他才华卓绝,修为高深,师弟师妹都心服口服。您不是也说过,您不在的时候我们都要听大师兄的话吗?如今大师兄虽然身死,其志不渝,大家都知道他有重生的那一日,也都在盼着他复生。浅陌虽能暂管冕衍宗,当下任宗主是万万不可以的,还请师尊收回所言。” 徐连峰长叹一口气。 阎絮在旁边憋笑憋得难受,宁浅陌显然是还不知道徐连峰和穆宜风之间的关系,一直以为师尊培养的下任宗主是大师兄穆宜风。 视线转向昀繁,发现他嘴角也有若有若无的笑意,昀繁师弟果然聪慧,怕是也知道了徐连峰的秘密。 “你先起来,”徐连峰悠悠发话,“宜风他苏醒还有段时日,而且他之前曾对为师说过,无意宗主之位,也曾言你坚毅果敢,是师弟师妹的表率。浅陌,莫要推辞。” 阎絮本想帮徐连峰说说话,奈何外人插手冕衍宗之事终归不妥。 “既然如此,多谢师尊厚爱,浅陌义不容辞。” 宁浅陌恢复了她正义凛然的气质。 然后发抖的变成了阎絮,因为刚宁浅陌说要斩妖除魔,徐连峰又把处理事情的权力交给了她…… 对视之时,阎絮站起身来,向宁浅陌行礼道: “少宗主,要抓阎絮的话不如下次,我们两个的伤都是徐宗主刚治好的,再打起来,恐伤了他的心啊。” 宁浅陌回礼: “阎姑娘放心,浅陌并非不明是非的人,见此情景,已知项明宗说法不能全信。阎姑娘若需帮助,可随时寻浅陌。” 阎絮感动得几乎泣泪: “少宗主,你帮我,难免会牵连冕衍宗,被冠上勾结魔修的骂名啊。” 宁浅陌表情冷淡: “浅陌只认心中道义,更何况,冕衍宗与项明宗交恶已久,天下皆知。” 阎絮:“……” 好像是从她暴揍穆宜风开始的吧…… 她瞥了一眼徐连峰,徐连峰并无表情,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蚌壳来: “浅陌,把它交给木芨山山主白醉澜。” “是,师尊。若无旁事,浅陌想先回宗看看大师兄的情况。” 宁浅陌这些天一直出门除祟,未曾回宗,既然有意继承宗主之位,当然要万事以冕衍宗为先。 更何况……她也挺惦记穆宜风的,想救活他,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无心宗主之位。 “去吧,路上小心。” 徐连峰站起身来,欲目送他弟子一程。 阎絮站在他身边,两人看着宁浅陌离去的背影,徒生忧思。 倒是昀繁特别悠闲,丝毫没有人质的模样,他乐得被阎絮绑架。 脱离项明宗的目标,他终于达成了。 阎絮: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冕衍宗给当场逮捕了。 徐连峰:说说而已,我哪敢。 (本章完) 第101章 回家睡觉 第101章 回家睡觉 林府院中,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天边白鹤,忧思重重。 一是阎絮,她已成为众矢之的,仙家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 二是徐连峰,对手日渐强大,他却顾忌许多,不能放手一搏。 只有昀繁倚着门框,不理解这二位在沉思什么,反正他只要跟着其中一位,就能保全自己。 半晌,还是阎絮先打破了沉默,说了个无足轻重的话题: “这木芨山山主白醉澜,又是何方人士啊?” “私交而已。” 徐连峰答。 “哦?你这性子还有人与你私交?” 阎絮轻笑一声。 “大徒弟私交。” 徐连峰补充道。 穆宜风啊,那就说得通了,穆宜风为人俊朗且风趣,朋友肯定不少。 “你大徒弟真的不用管管吗?” 阎絮是真的很想念穆宜风,毕竟现在身旁没个好用的木桩可供发泄。 “泡着吧。” 徐连峰眼神阴郁。 阎絮转身看向徐连峰,他愁眉不展,心思极重,满腹忧思无人诉说。 看着成熟稳重,也……让人心疼。 “不知晚辈有没有资格为徐宗主分忧?” 阎絮半开玩笑地说道。 没想到徐连峰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阎絮。 阎絮愣了半秒,徐连峰结实的臂膀差点磕到她的头,反应过来之后,她回抱住了徐连峰。 她爱穆宜风,爱他的每一个壳子,只要他是他。 “此后的路我不能陪你走,”徐连峰低声说道,“你万事小心。” “你放心吧,”阎絮调侃起了自己,“左右我一个魔修,就算身死亦死不足惜。不过,我只允许你来杀我,其他人不行。” “我不会杀你。” 徐连峰道。 “是吗,”阎絮笑笑,“那你可要浪费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了。” “我会派人杀你。” 徐连峰闭上眼睛。 阎絮:“……” 谢谢你啊,还特意来告诉我你要派人杀我。 “看来徐宗主已经预测到了我之后的行动路线。” 诚然,她是有机会与他们交手的。 徐连峰在她腰际上捏了一把。 这是默契,无需多言。 “好了,”阎絮撒娇道,“松开吧,被旁人看见,你这个宗主不用当了。” “不是一直看着么。” 徐连峰依依不舍地放开阎絮。 阎絮这才注意到身后一直对他们行注目礼的昀繁。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串葫芦,一下一下吃得正起劲儿,像极了戏楼里看热闹的群众。 “昀繁,”阎絮整理表情说正事,“你要跟着谁?” 昀繁指了指徐连峰。 “你不同我在一块儿了?” 阎絮有些意外。 “师姐,你愿意带我吗?” 昀繁反问道。 “不愿意。” 阎絮答。 “这不就完了,”昀繁摊手,“之前我说要修魔,你说我胡闹。哎,嫌弃得这么明显,我怎么跟啊。” 阎絮欲哭无泪: “我……我做的事情真的很危险。” “所以我跑了,”昀繁吃掉葫芦的最后一个果子,双手抱拳,含糊着说道,“师姐,我敬你是条汉子。” 阎絮:“……” 好好好,独行是吧,潇洒得很,她求之不得。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阎絮瞥了一眼二人,当即御剑离开。 徐连峰望着她的背影,望了许久,才启唇说道: “昀繁,走,捉妖。” 昀繁一惊: “还有妖啊?” “大妖未死,小妖无数,我们牵绊住这些妖族,才能让阎絮去做她想做的事。” 徐连峰敛袍大步离开,他今天解释得有点多,很不像冕衍宗的高冷宗主,这样不好,不好。 “行,反正有你在。” 昀繁紧跟上徐连峰的步伐。 阎絮御剑返回向明山,她要回宗,既然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项明宗在通缉她,那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再说,上次不明丝线之事她还没查完,一天查不完,一天睡不着觉。 她这次没走沙漠,行了另一条路。一路通畅,虽有路过修士多看了她两眼,但并没有动手抓她。 许是因为自己恶名远扬,谁都怕上三分? 谁说天下第一女修不能是魔修呢。 阎絮沿着阴气极重的地方走,将这一路的邪祟吸了个干净,既断了它们作祟的可能,又补充了自己的魔力。 等强大到一定程度,天下还不是奉她为尊,她想杀谁就杀谁。 项明宗结界重重,却都是阎絮熟悉的感觉,她自然通晓破界之法。她绕到后山悄悄开了个口进去了,先回了盈雪居。 盈雪居一切如常,就是堆放了一些杂物。阎絮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到那张熟悉的床,拂掉尘灰,一头扎了进去。 然后从琉璃珠里唤出金如雪,叫它跟自己一起趴着。 舒服,管他什么恩怨是非,先睡一觉再说。 心大的阎絮真的睡了一觉,没有入魇,身体已经习惯了魔气的存在。睡醒之后,她蹑手蹑脚地来到盈雪居后园,找了个地方挖灵线。 经过一下午的深刻研究,在金如雪的帮助之下,阎絮发现此灵线已经做了改动,加强了隐蔽性,寻常修士无法查看。但很无奈,阎絮的修为也增加了。 此线依然连不成杀阵,但像是输送灵力的阵,所以方伯雷布阵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在关键时刻抽全项明宗弟子身上的灵力为己用。 灵力被抽走,还回来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对于那些灵力并不充沛的小弟子来讲,轻则成为凡人,重则神智受损,危及生命。 魔修魔修,方伯雷才是真的魔修,要不是看阎絮和昀繁天生仙胎,方便控制和利用,他根本就不会养他们。 如果是魔修的话……那丝线会不会连接着屠灵镜? 下一个目的地,屠灵镜。 但阎絮不敢今日就动,她有种预感,有人在向盈雪居这边走来。 那步伐十分稳重,不像是发现了阎絮的存在,似乎只是例行检查。阎絮不敢轻举妄动,回了房间,将金如雪收回到琉璃珠里,自己则打开衣柜门缩了进去。 甚是可笑,她在自己卧房也有要藏起来的那一天。 衣柜里都是她之前穿的衣服和没来得及带走的首饰,散发着熟悉的气味,令人心安。 阎絮:人家衣柜藏道侣,我衣柜藏自己。 穆宜风:没事,下次藏我衣柜来。 阎絮:? (本章完) 第102章 自投罗网 第102章 自投罗网 阎絮屏住呼吸,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人朝自己这边走来了,啪嗒一下,开了门锁。 她的房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桃香钻入衣柜,灵力过于熟悉,那是她大师兄。 元玉宣一步一步向衣柜走来,阎絮大气不敢出,紧靠着木板一动不动。 但…… 她都知道是元玉宣进来了,元玉宣自然也知道她在柜子里。 果不其然,元玉宣打开了柜门,一脸震惊地看着衣柜里蜷缩的阎絮。 她一身玄衣,面容疲惫,但还带着元玉宣的月华凝露和金霏赠的银簪。 “在自己家怎么还躲着?” 元玉宣出声问道。 阎絮吃了一惊,反问道: “不应该躲着吗?” 既然都被抓了,阎絮索性钻出了衣柜,与元玉宣对峙。 元玉宣愣了几秒钟,叹了口气,柔声解释道: “放心好了,没有人抓你。” “那外面那些传言是?” 宁浅陌胡说八道? “嗯,那是师尊见你们久久不归,才想尽办法寻找你们。” 元玉宣伸手撩过阎絮脸上一绺垂下来的头发,动作与之前一样温柔。 阎絮冷笑了一声: “师兄,你就这么相信师尊吗?” 元玉宣不明所以。 “你知道外面是怎么传的吗?”阎絮咬牙切齿地说,“说我是魔修,拐走了昀繁,师尊召集天下修士去诛杀我,只要能带我回项明宗,生死不论。” 元玉宣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生……生死不论?!不可能吧。” “师兄你也不是没有出去游历过,不可能不知道外面人对我的态度,要不是师妹机智,你都见不到活着的我。” 阎絮步步紧逼,声声泣泪, “所以,师兄,你要把我抓到师尊面前,看看他是怎么杀我的吗?或者是看他假装大度地原谅我的所有,然后让我不明不白地失踪或者死去……” 她双眼通红,想到以前师尊与自己的种种,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更是情绪激动,难以接受。可事实就是她在归莲城被大妖袭击,若不是徐连峰前去相助,根本活不到现在。 “师兄,你醒醒吧,”阎絮强忍着悲伤说道,“他派我和昀繁去归莲城,就是想趁机杀死我们。” 元玉宣瞳孔地震,呆愣愣地后退几步,撞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他在向明山布了大阵,所有人都在他的阵里。” 阎絮继续泪如雨下地追击, “我好不容易把昀繁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因为放心不下你们才回来看看的。师兄,我知道信仰一瞬间崩塌很令人难受,但我看见的都同你说了,没有半句虚言,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触。若你不信,现在把我抓了送到他面前,看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元玉宣难过地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不……” 他伤心得发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他的师妹与师尊会反目成仇。 这个不字是不相信,还是不会把阎絮抓走,阎絮就不知道了。 但她发现一道光突然射了进来,紧接着元玉宣就猛抖了一下。 他双手捂着头,几乎要陷入癫狂。 “师兄,”阎絮拿出手帕擦掉眼泪,坦然地笑道,“是不是师尊已经知道我在这儿了?” 元玉宣表情纠结,没有说话。 他刚收到了师尊的传音,内容就是,阎絮已出现在项明宗,把她带到舒息坪。 带的话,阎絮性命堪忧。不带,自己性命堪忧。 阎絮不想让元玉宣身处两难境地,她主动把自己的双手送了上去: “把我绑起来吧,师兄,” 她声音颤抖, “我不想……连累你。” 她说的半个字都不像一个魔修该说的话,没有魔修会替别人考虑,没有魔修会在逃出生天之后,因为放心不下师兄师姐还回来的。 明知死而死是无畏,这种无畏明显是仙修的气质。 就算她魔气通天,也是个彻头彻尾的仙修。 元玉宣心像被人揪了一把一样,痛得不行,又没有办法,只得使了捆仙锁先把阎絮捆住,把她带到舒息坪。 身上使不出半点力气,阎絮垂着头,跟着元玉宣身后。一路上不少小弟子向他们投来目光,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三师姐好好的怎么就入魔了。 方伯雷果然在舒息坪等他们,身边还站着金霏,和无数的小弟子,他们在等一场审判。 对阎絮的审判。 明明先炼魔丹的是方伯雷,先吃魔气的也是方伯雷元玉宣和金霏。 现在却要对她这个被人冠以魔修之名的无辜之人加以审判…… “师尊,阎絮已带到。” 元玉宣把阎絮扔在一边,上去行了礼。 阎絮垂眸,踟蹰了几步,跪在方伯雷面前。 她就像一个真的犯了错的弟子一样,心跳如擂鼓,不敢抬头,不敢说话。 “师妹……” 金霏声音中带着心疼。 她亦了然修魔不是阎絮本心,大家都被逼着吃了魔气炼成的丹药。 为了证明给大家看,方伯雷拿出了一面仙镜,在阎絮身上一照,照出了她远盖灵力的滔天魔气。 “三师姐!” “天哪,三师姐怎么会这样……” 身边议论声不绝于耳,阎絮不为自己辩解半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阎絮,”方伯雷这才开口,“说出你师弟的位置,为师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阎絮低下头,再睁眼之时,双眼赤红,满满的都是泪水: “师尊,我没有绑架师弟……” “他跟你走了之后,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哪里。” 方伯雷平静地说。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阎絮说。 “魔修嘴里没有半句真话,”方伯雷气得站了起来,指着阎絮训道,“项明宗养你这么久,你爹娘都死于魔修手中,你怎么能修魔!你……真是逆徒!” 说罢干脆隔空甩了她一巴掌。 阎絮哭得梨带雨,凄惨地说道: “我没有修魔,我没有绑架师弟,师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哭得让在场所有人心碎,大家的视线又转移到方伯雷身上,今日之事过于蹊跷。 师尊不对劲,他一向宠阎絮,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打她? 但阎絮更不对劲,她身上全是魔气也就算了,平日里她娇纵无比,绝不会任人欺凌,就算是师尊也不行。 这俩人……到底什么情况? 阎絮:跟我比绿茶,谁有我绿茶! 元玉宣:我先泡个茶,大家慢慢看。 (本章完) 第103章 受罚 第103章 受罚 舒息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阎絮哭累了,不再出声,只是闭上眼,眼泪还在疯狂溢出。金霏于心不忍,上前行礼道: “师尊,阎絮师妹之事还需详查。” 没想到方伯雷嗤笑一声: “她并非原来的阎絮,你们都被这个魔修骗了。” 全场哗然,惊得阎絮都忘记了流泪,一双泪眼死死地盯着方伯雷。 元玉宣也垂了眸,刚刚阎絮就跟他说,师尊会想尽办法除掉她,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好,既然师尊如此不念旧情,”阎絮嘲讽地翘起嘴角,“那现在就杀了阎絮吧,我愿以死证清白。” 她不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而是凶狠地看着她曾经和蔼可亲的师尊。 束手就擒的是她,引颈受戮的是她,甘愿收起所有力量凭师尊处置。 没想到方伯雷真的一掌击向她。 阎絮在闪烁的灵光中闭上了眼睛。 金如雪还在她身上,如果阎絮真的有危险,金如雪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保护她。而现在金如雪只有看戏的心思,那就是问题不大。 “师尊!” 果然问题不大,金霏和元玉宣几乎同时出手,合力挡住了那一击。 他们对视一眼,纷纷跪了下来: “师尊三思啊!” 阎絮长长叹了一口气。 师兄师姐果然不知方伯雷要杀她的事情,也心疼她主动回宗请罪,还要被处理。 但与方伯雷作对,不是什么好事啊。 如此场面,方伯雷也不好再降罪于阎絮,冷漠地说了一声: “退一万步,就算你没有修魔,昀繁之事你责无旁贷。杖二十,自己去屠灵镜思过。” 这是打算放过她了? 阎絮缓缓叩头: “谢……师尊。” 屠灵镜才是她的最终目的,演了这么久的戏,唯一的目的就是去屠灵镜。方伯雷似乎是想证实她与魔修之间的关系。 无所谓,她本来就没打算否认,就算骗了师兄师姐又如何,她本来就没有伤害师兄师姐的心思。 更别提绑架昀繁。 “玉宣。” 方伯雷示意元玉宣动手。 元玉宣愣了一下,他心悦阎絮,稍微细腻点的同门都能看出来。 但其他弟子都比阎絮小,金霏也不便动手。 好…… 当师尊面他不能放水,元玉宣执起刑杖,将阎絮推到地上,重重地打了下去。 阎絮被绑着手,给自己下了禁言,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她不曾出声,却让在场的人都揪心无比,无声的痛楚往往更令人难过。 舒息坪安静得只有刑杖的声音在响。 金霏转过身去不忍再看,元玉宣紧咬牙关,看着比阎絮还要难受几分。 接近尾数,方伯雷长袍一甩,离开了舒息坪,霎时不见踪影。 阎絮疼得起不来,自暴自弃地在地上趴着。 元玉宣收了刑杖,当即上前扶起阎絮。 她软绵绵地倒在元玉宣怀里,看着他伸出要给她疗伤的手。 “别……”阎絮按住了元玉宣,“别管我。” 疗了伤怕方伯雷又折返回来赏她四十杖。 “师妹……” 元玉宣眼底情动,泪光闪闪,无比自责。 “把我丢到屠灵镜关起来吧。” 阎絮撑着一口气说。 元玉宣悲伤地看了一眼金霏,金霏垂下了头,她并没有能帮上阎絮的地方。 阎絮还带着师兄的月华凝露和师姐的簪,就算遇到强敌千钧一发的时刻,她也不舍得用师兄师姐赠予的礼物。 她身体脆弱,眼中破碎,元玉宣轻轻抱起她,小心地呵护着。 怕御剑扯到阎絮的伤,元玉宣硬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屠灵镜。 金霏和几个颇喜欢阎絮的小弟子不放心地在后面跟着,一路步行至屠灵镜。 屠灵镜魔气冲天,有阵法镇压,让里面魔修日日受着缚灵之苦,不得解脱。 元玉宣找了个魔气最淡、阵法最弱的房间,蹲下身,温柔地把阎絮放在地上。 阎絮紧紧抓住元玉宣的手,不想让他离开。 “大师兄……” 她早已无泪可流,也没有力气起身抱住他。 元玉宣颤抖着声音说道: “没事的,阎絮,回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关门之后,他们又在外面看了许久,看阎絮虚弱地躺在地上,身旁的栏杆闪着不可逾越的玄光。 平日里屠灵镜关的都是罪大恶极不可劝化的邪祟,这次关的居然是项明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在阎絮的位置还能听见其他邪祟的哭嚎之声。 再想想办法吧。 元玉宣紧皱眉头,带金霏和小弟子们离开了屠灵镜。 镜中魔气不断回旋,冲击着阎絮的身体。她死鱼一般躺在地上,不想动,根本不想动。 琉璃珠里的金如雪探出了头,凑到阎絮身边,收起指甲,用掌心摸了摸阎絮。 “喵呜……” 它有些难过。 “没事,你先回去,别被魔气灼伤。我疼一会儿就好了。” 阎絮轻声安抚着金如雪,叫它回琉璃珠里。 与此同时,一个嘲笑的声音传到阎絮这边。 “哟,这不是老三吗,你怎么也进来了!” 这声音阎絮不是很熟悉,但她闻到了一丝九足虫的气息。 “这不是磪直与昆临两位长老的宝贝女儿吗,也落到如今这副田地,哈哈哈哈哈哈哈,报应不爽啊……” 没错,是害死她娘亲的那两只九足虫的其中一只。 阎絮气不打一处来,竭尽全力压下了怒火,平静地说道: “我乐意来就来了,我想出去就能出去,不像你们,被困在这里不见天日。” “说大话吧,”九足虫嘲讽道,“你被人伤成这个样子还想出去,说大话也不腰疼。” “疼啊,”阎絮坦白,“我不说话也腰疼。” 九足虫:“……”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还有点骄傲? 阎絮躺在地上死活不起: “屠灵镜里多舒服啊,不用管外面那些劳什子事,还能跟你们聊聊天,多好。里面这些魔族前辈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九足虫气急败坏: “你当自己度假来了!” “怎么不算呢,”阎絮笑道,“有这么多魔气滋补,出去我不得翻了天啊。” 九足虫沉默了。 想破头脑也想不明白,爹娘被魔族杀死的阎絮,真的修了魔。 她嘴角泛着令人惊惧的笑意。 邪门反派的笑意。 阎絮:名门正派当累了,邪门反派了解一下! 徐连峰:别闹,快出来,冕衍宗还等着诛魔立功呢。 阎絮:…… (本章完) 第104章 病娇虫虫 第104章 病娇虫虫 阎絮在地上躺得舒服,痛意过去之后,她居然睡了一觉。 屠灵镜中光线昏暗,唯困魔的栏杆闪着玄光,最适合睡觉了。阎絮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把金如雪叫出来干活。 金如雪为了掩人耳目,切换了玄如墨的形态,与黑乎乎的阎絮映衬得极好。 她们在自己脚下的这片地中,查出了那诡异丝线的存在。阎絮画出暖云居、盈雪居、舒息坪和屠灵镜的位置,发现丝线连成的是缺了一角的五角星。 最后一角的位置,在清心居。 五星阵法,抽人灵力,抽魔魔力。怪不得阎絮躺了许久,魔力也没有补充多少。 屠灵镜早就是个没什么魔气的空盒子了。 可项明宗其他地方没有魔气,师尊身上也没有,屠灵镜所关魔修的魔气都去了哪里呢? 阎絮隐隐感觉到,师尊憋着一个大阴谋。 她通过九足虫的声音判断出了它的位置,不过现在能救的仅仅是这一只而已,不出意料的话屠灵镜关着三只九足虫。 需要再次精确一下具体位置,阎絮捏着嗓子喊了一声: “九足虫哥哥!” 说完自己都想吐。 九足虫果然暴跳如雷: “你有病吧阎絮!” “那当然啦,”阎絮努力飞到上面去,“没病怎么会被关进来呢。”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打破头顶上这一层结界,就可以见到九足虫。 结界前面有栏杆挡着,阎絮伸手敲了敲上面的栏杆,太不严谨了,栏杆加工用的是项明宗教过的法术。 阎絮双手握住栏杆,轻松一掰,栏杆就弯了。 这一层结界倒是不太好破开,阎絮抱起金如雪,让它闻出一个最好下手的点,再聚起全身的灵力,灌注于化意剑之上。 结界不会拦仙剑和项明宗弟子的灵力,阎絮只要屏住魔气,这结界就破了。 这双面身份实在是有些好用,阎絮得意得飘飘欲仙。 然后她冒了个头,就看见变成人形一袭黑衣窝在墙角挖鼻子的九足虫。 “啊!!” 见地上突然冒了个头出来,九足虫吓得猛地弹到了一边,差点一头撞栏杆上。 阎絮忍俊不禁,从地下爬了上来,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再指指九足虫: “喂,你鼻子流血了。” 九足虫:“……” 因为被阎絮吓到,他戳鼻孔戳猛了。 他狼狈地擦掉了自己的鼻血,后退几步,与阎絮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也没说什么吧,你不至于这就上来揍我吧……” “嗯?”阎絮觉得好笑,“为什么觉得我是上来揍你的?” “我知道了,”九足虫瘫倒在地,“你是来杀我的,你要报仇。费劲力气潜入屠灵镜,难为你了。” 阎絮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怎么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九足虫自暴自弃地说,“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阎絮有些疑惑: “你跟外面的九足虫真不一样,它们都踌躇满志地等着一统天下,就你心存死志,艰难度日。” 九足虫指指自己: “你看看我,魔气所剩无几,身上的力量也就够保持个人形,还被困在这里,有比我还衰的么。” “有啊,”阎絮笑道,“我。” “嗯?”疑惑的变成了九足虫,“你刚才还说你想出去就能出去。” “是啊,”阎絮没有否认,“但出去就坐实我修魔背叛项明宗了。” 九足虫没有说话。 他继续瘫着,一张脸清秀但苍白,有种晒不到太阳又没人关爱的病娇美感。 阎絮抱剑站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时不时翘起嘴角。 “看够了没?” 九足虫有些生气。 “还不让人看啊,”阎絮撇撇嘴,“屠灵镜这么无聊,都找不到第二个会说话的活物。小九足虫,我们一起玩呗。” “玩什么玩,幼稚!”九足虫气得又站起身,“别叫我小九足虫,我有名字!我叫烛炎!” “烛炎啊,”阎絮若有所思,“我不叫烛炎,不过我可以改名叫阎竹。” 烛炎:“……” 他一副被人戏耍的无奈模样,不想再理会阎絮,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躺着,干什么都不如躺着,更何况被关在屠灵镜也干不了什么。 阎絮蹲下身,用化意剑敲了敲他的肩膀: “烛炎,别躺了,跟我说说我娘是怎么死的。” 烛炎猛地起身,如临大敌: “你果然是来报仇的!” “你说不说嘛,”阎絮撒娇道,“你说实话,我就带你出去。” 随后又变回恶狠狠的表情,用化意剑敲敲他的脑壳: “不说,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烛炎被阴晴不定的阎絮吓懵了,愣了半天,才开口道: “我自从有了神智就在屠灵镜里了,有一天屠灵镜突然裂了个缝,我以为是项明宗弟子疏忽,就借缝逃了出去,没想到……” 烛炎忽然停了下来,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不说了?” 阎絮吃瓜的表情还没收回来。 “出来就看见滔天的魔气包围着一个红衣女修,这就奇怪了,魔气不是我们身上的。然后她又自燃了,我很怕那个火就赶紧逃走,很快就被抓了回来。” 他紧盯着阎絮, “你娘不是我杀的,我那么怕你干嘛?见鬼。” “因为你比我弱啊,”阎絮坐在他身边,“以你现在的魔力,我动动手指就能杀死你。” “可你为什么要杀我?”烛炎把逻辑掰了回来,“杀了我你就失去了你娘身死现场的唯一目击者。” “不是还有一只九足虫吗?” 阎絮皱眉。 “它还不会说话。” 烛炎坦白道。 阎絮:“……” 这个小九足虫虽然脾气不太好,智商还是挺高的,知道如何抓住保命的机会。阎絮思考了一会儿,承诺道: “既然你是唯一目击者,一会儿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啊?”烛炎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你刚刚还说出去就坐实你背叛了。” “怎么不是呢,”阎絮抖抖身体,瞬间燃起了强大的魔气,“我答应过最后一只还在外面的九足虫,要把你们聚到一起。” 她的目光里尽是诱惑,让见识浅薄心思单纯的烛炎渐渐招架不住了。 烛炎:你有病吧阎絮…… 阎絮:你有药啊,烛炎? (本章完) 第105章 闯镜 第105章 闯镜 “你认真的?” 少年随意坐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然认真,”阎絮上前凑近他,闻了闻他身上的气息,“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们这个物种,你跟我多说一说,以后能救命。” 烛炎神情震惊: “救命?” “是啊,”阎絮肆意地笑着,“我若是当了魔尊,九足虫留不留,留哪只,还不是我说了算。再说我在仙门有熟人,即使你落到仙修手里,我也能求个情。” “魔尊?你野心还挺大。” 烛炎嗤笑一声, “好吧,我就说说我知道的。九足虫在很久以前是一体的,后来有个神仙把我们收了。在他的法器里,九足虫开始分裂,产生了很多个意识。再后来,九足虫从法器中逃脱,被一个白袍的凡人修士镇压在山下。当时九足虫已经有了三四个意识,我的意识应该也是那时候产生的,不过我印象比较模糊。” 神仙啊……阎絮若有所思。 至于那个白袍的凡人修士应该就是徐连峰了,这家伙时不时穿一身白衣,维护自己仙风道骨的形象。 “修士闭关之后,九足虫寻了个契机逃了出来,已经分成了九份,各占一条腿和主体的一部分。我嘛……就莫名其妙被项明宗抓了,跟一个意识不明显的家伙关一起,关了这么久。直到数月前,又有一只没什么意识的九足虫被关了进来。” 烛炎指了一个方向, “就关在那边,连人形都还没修成呢。” 应该是师兄在慕景城抓到的那一只。 阎絮听了烛炎的说辞,半信半疑道: “你一直在这里关着,怎么知道这么多?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烛炎嘿嘿一笑: “我是关着,但我五感敏锐,知道很多东西。比如你们经常在舒息坪练武,你和你师兄师姐和四师弟关系都不错,还有一些小弟子拿你当奋斗目标。” 阎絮佯装拔剑: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在这里看你们修炼,已经看了很久。”烛炎叹气道,“我其实很想加入你们,可惜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有意识,就算知道也不会相信一个魔想修仙吧。” “我相信。”阎絮沉声说,“烛炎,我信。” “嗯,”烛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阎絮,我名字源于你在清心居被罚抄的时候,整夜点着的烛火。” 阎絮沉默了。 这么社死的事情他都知道,还不灭口? 可是在屠灵镜把九足虫给刀了,无论是方伯雷那边,九足虫那边还是徐连峰那边,她都不好解释。 烛炎并不知道阎絮正蓄谋杀他,还在深情满满地说: “我想一直陪着你。” 阎絮转头看向他。 诡计多端的臭男人,阎絮眼神不善: “你刚才还在说我报应不爽,现在又想一直陪着我,谁信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没有,”烛炎垂下了头,“一开始是因为你来陪我,我很高兴,但我知道你娘是因我而死,你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他才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等着阎絮过来报仇。 “好,”阎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娘不是你杀的,我们一笑泯恩仇。我去把那两只救过来,我们一起出去。” 烛炎疑惑地抬起头,阎絮已经飞了,飞向他刚才所指的方向。 这就是阎絮,说做就做,她天不怕地不怕,挡她路的人都得死。 不多时,阎絮就把那两只意识不全的九足虫收到了琉璃珠里,修复了阵法,又回来找烛炎。 “你……” 烛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般。 天知道他有多想出去,多想过普通修士的生活。 “你不会是想骗我出去然后杀我以证清白吧。” 曾经梦想的一幕发生在眼前,他又不争气地打起了退堂鼓。 项明宗的修士怎么能信呢? 可是他不相信阎絮,又能相信谁呢?在屠灵镜待到寿数耗尽,孤独终老吗? “我本来就不清白,何以证清白。” 阎絮冷笑一声。 沉思半晌,烛炎把自己的手递给了阎絮。 像小孩子与最好的朋友手拉手,像一个真挚的少年把命运交给他最信任的人。 阎絮拉住了他的手。 她所料没错,用项明宗的法术,她在屠灵镜几乎没有阻碍,就算遇到难破的结界,金如雪也会给她提示。没过多久二人就冲到了屠灵镜的边缘。 身后还有大量邪祟在后面飘着,它们被抽空了魔气,根本不足以支撑它们从阎絮开的裂缝中强冲出去。 但…… 她望见了元玉宣。 元玉宣正拿着她爱吃的桃糕,一步一步向屠灵镜门口走来。阎絮一惊,忙收回想要劈开结界的手。 烛炎怕给她添麻烦,先一步松开了她的手,自己找了个黑暗的角落躲着。 阎絮并没有回关押她的房间。 她身上携带着两只九足虫,退无可退,装无可装。 她看见元玉宣满眼失望,还是稳着身形,走进了屠灵镜中。 “阎絮,”他柔声唤她的名字,“来吃桃糕了。” 就像以前那样,像之前那十几年一样。 他曾无数次叫她的名字,叫她来吃糕,来修炼,来自己身边,看大师兄顶厉害的样子。 阎絮不再压制身上的魔气,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元玉宣。 屠灵镜中的几步,走出了一百年的感觉。阎絮忧伤地看着元玉宣的眼睛,拿起一块桃糕。 她把桃糕放入口中,就像元玉宣坦然走进屠灵镜一样,事到如今,他们还在无条件相信着彼此。 吃光之后,阎絮没有说话,元玉宣也没有说话,他们悄无声息地站着,对视良久。 直到角落里的烛炎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师妹,”元玉宣满目凄凉,“你真的修了魔。” “从你给我吃魔气炼成的丹药开始,你就应该料想到如今这一幕。” 阎絮身后黑色魔气不断涌出,她藏在阴影中,神情晦暗不明。 “你要带他们走吗?” 元玉宣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问道。 “是。” 阎絮坦诚以待。 “身为修士,当除魔卫道,以护苍生。”元玉宣拔出长剑,“你要带邪魔出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 阎絮:见过杀人的,见过夺舍的,见过想当普通百姓的,想当魔尊的,想当项明宗弟子的九足虫还是第一次见…… 烛炎:你都能修魔,为什么不许我修仙啊? (本章完) 第106章 真心 第106章 真心 元玉宣红着眼睛,愤怒与忧伤交织,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剑锋反射着玄紫色的光芒。 阎絮闭上眼睛。 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见面,放她走师兄会受罚,不放她走,她就会和烛炎一起交代在这里。 她刚刚还说要带烛炎出去。 阎絮全无杀意地睁开眼睛,拿出化意剑,一步步走向她的大师兄。 元玉宣心里清楚,若阎絮真的想打,他是打不过的,只能让阎絮真的踩着他的尸体过去。 没想到阎絮只是伸手,交出了她的剑。 “师兄,我不会对你动手,所以,我只能把除魔的机会交给你了。” 阎絮说完这句话,释然地笑了一下。 上交武器就是代表束手就擒,元玉宣心情复杂,为什么阎絮都修了魔,依然不会对以前的同门师兄动手? 她…… 元玉宣握剑的手在颤抖,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相信魔修说的话。几秒之后,他接过了阎絮的化意剑。 熟悉的化意剑,多次与他并肩作战的化意剑,此刻元玉宣却像不认识它一样: “这是,剑魂?神剑剑魂?!” “是。” 阎絮低下了头。 化意剑周身缠绕着与屠灵镜毫不相符的仙气,是一柄货真价实的仙剑。 “剑魂怎么会……” 剑魂是神仙用过的剑才生出的灵魂,而今却附着在化意剑身上,听阎絮号令。魔修仙剑,元玉宣想不出其中道理。 “师兄你看,”阎絮耐心地说,“是魔是仙,全在本心。本心纯粹的人,就算使用的是魔气,又能怎么样呢?” 比如元玉宣和金霏也一直在用魔气增强修为除魔卫道。 阎絮怎么能算是个魔修呢? “可是,你为什么要带他们走?” 元玉宣看向阎絮的眼神依旧是疑惑与反对。 “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阎絮缓缓启唇,“你要是相信我,放我走之后再带人来追,师尊不会责怪你。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来世再做师兄妹。” 她交了剑,收敛了全部的魔气,如同一个凡人卑微地站在那里。 元玉宣陷入了痛苦的纠结。 相处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阎絮的为人,她英勇无畏,嫉恶如仇。可师尊也说过,如今的阎絮早就不是原来的阎絮了…… 如果她真的在骗他呢,就像之前一样,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修魔。 魔修的话是不能信的,他们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对不起。” 元玉宣垂下了头。 “好。” 阎絮回去找到烛炎,牵起了他的手。 烛炎的心砰砰砰直跳,他不知道阎絮哪里来的勇气,交了剑还要带他强冲出去。 她上前一步,眼睁睁看着师兄的剑尖转向她的心口。 “别再过来了!” 元玉宣指着她发出最后通牒。 阎絮全然不顾元玉宣的阻拦,依旧向前走。 噗嗤一声,长剑没入了阎絮的身体。 “阎絮!” 烛炎魂都快吓丢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元玉宣拔出剑,阎絮的身体随之滑落下去。 唰的一声,化意剑自动出鞘,凶狠地飞向元玉宣。 “化意!” 阎絮忍着疼痛呼唤了一声, “回来,听话。” 化意剑在空中晃了半天,最后负气回了鞘,回元玉宣手中。 如此变故让元玉宣呼吸都变得疼痛起来,烛炎扶着阎絮,气得七窍生烟,实在没忍住出声嘲讽道: “我还以为你们项明宗师门有多么和睦,你有多喜欢她,原来你的喜欢就是在她交出武器之后给她一剑,元玉宣,你算是个男人吗?!” 鲜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阎絮垂眸,之前被徐连峰背刺一剑,现在被元玉宣当面刺一剑,这些男仙修,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啊。 这就是她阎絮的命。 她强撑着身体,拉着烛炎,再次向门口走去,有种即使被戳成筛子也要出屠灵镜的愚蠢感。 元玉宣再也不忍心出剑,只得看他们一点点离开自己的视线。 与他一起长大的阎絮,拽着他衣角要糕点的阎絮,敌人面前披荆斩棘、无惧风浪的阎絮…… 她曾为杀九足虫战得七窍流血,只剩一口气依然向死而生,向比自己强大很多的敌人猛冲过去。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 视九足虫如杀母仇人的阎絮,为什么会带他们走? 元玉宣松开了手。 化意剑呲溜一声飞了出去,追着阎絮的背影而去。 她是仙剑选择的人。 元玉宣闭上眼睛,最近几天的场景在脑海中交叠而出。再睁眼,他已蓄满了杀意。 “来人,阎絮携九足虫叛逃了!” 阎絮咳着血,带着烛炎夺路狂奔。 “你这,你……”烛炎急得语无伦次,“要不你先疗伤?” “疗什么疗,”阎絮抹掉了嘴角的血,“带伤才能证明师兄清白。” “你有病吧阎絮!”烛炎快气死了,“这时候你还在想证明元玉宣的清白!你回头看看,他已经率领项明宗弟子追过来了!” “那不是正好,”阎絮冷笑一声,“正合我意。” 做戏做全套。 烛炎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口气,扶着阎絮在山路上没命地奔逃。 阎絮带伤依然毫无惧色,直冲到项明宗结界边缘,收敛魔气,用灵力破了结界。 出了向明山,烛炎还是不太理解: “不是,项明宗这么敷衍吗?知道你是内鬼还不加固一下结界?” 阎絮无语,能不能盼点好事情! 她把元玉宣等人远远地甩到身后,直奔绵连岭而去。 “你要干什么?” 烛炎有一丝疑惑。 “那里有五只啊,你不想跟他们合体吗?” 阎絮反问道。 “谁要跟他们合体啊!”烛炎顿时停了脚步,“我还想活着好吗!谁不知道冕衍宗杀九足虫天下第一啊!” “有我在,你怕什么?” 阎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姑奶奶,你不会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打得过冕衍宗宗主吧?他可是在几百年前就封印过全盛时期九足虫的人!” 烛炎快给阎絮跪下了。 “从长计议呗,”阎絮咬咬手指,“我们先在绵连岭脚下扎个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烛炎:“……” 他满脑子都是阎絮你有病啊。 对阎絮来讲,离开方伯雷才是真正的安全。 徐连峰会保护她的安全。 阎絮:死在大师兄手里我也愿意。 烛炎:废话,你知道他的修为根本杀不了你! (本章完) 第107章 打劫 第107章 打劫 徐连峰真的会保护她的安全吗? 徐连峰亲口说过,会派人来杀她。 阎絮在山脚下找了个小镇,租了家没人住的危房安身。 她捂着心口,喘着粗气,绵连岭附近可利用的魔气太少,小镇里又没有灵力,她能量得不到补充。 “你你你,”烛炎急得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啊,出是出来了,半死不活的。” 阎絮微笑道: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元玉宣并没有在剑上倾注太多灵力,短时间得不到补充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的大师兄还是放了水,冒着被师尊惩罚的危险。 “我出去给你采点药草吧,”烛炎说,“在项明宗旁听了很久的药理课,我还是知道该采哪些的。” 阎絮一把拉住了烛炎的衣袖: “你个九足虫,在冕衍宗附近独行,不要命了!” “你更不要命!”烛炎指指她身上的伤口,“带我出去就这么重要吗?!” 阎絮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不重要吗,烛炎?” 烛炎语噎。 他想出去,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出去,他被关得太久了。 也正因为他被关得太久,早一天晚一天出去也没那么重要。 如果知道阎絮会受伤……他宁愿晚几天出去。 或者不出去。 “谢谢你。” 烛炎熄了满腔怒火,不再责怪阎絮,而是道了声谢。 这倒让阎絮有些不习惯。 “不用谢我,”阎絮笑道,“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帮助冷觉海那个九足虫魔修实现他的统一大业,把冕衍宗闹得天翻地覆。 “我猜不出你的想法。” 烛炎坦白。 “其实我也没想好,”阎絮起身倒了杯水喝,“我也不知道前路如何,能不能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我也不知道我的结局是不是被人当成十恶不赦的魔修杀死,或者被魔族吸了灵魄。” 没发生的事情,神仙也说不准,更何况她不是神仙,只是借了仙剑的剑魂而已。 “那你还放任自己受伤,让别人心疼。” 烛炎抱着胳膊,幽怨地看向阎絮。 “只是自己想做,就这样做了。”阎絮瞥了一眼烛炎,“怎么,你心疼?” 烛炎瞬间红了脸,撇过了头去: “我心疼你?心疼自己还心疼不过来。” 确实,阎絮换位思考一下,把她关在屠灵镜几十年几百年不见天日,她早疯了。 还是抽空身上魔气,只够保持人形那种,身边是一群连灵智都没有的邪祟。 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阎絮有些累,坐在床边,头一仰,倒了下去。 躺着真舒服,她索性甩掉了鞋子,整个人都躺到床上去。 直勾勾地望着漏风漏雨的天板,还好他们不是寻常人,身上魔气暂时够他们寒暑不侵。 烛炎偷瞥了她一眼,看见她身上起伏的波澜又转过了头去,脸颊羞得通红。 什么运气啊出来就跟女修单独住一间屋子! “那个,”烛炎觉得有些不妥,“要不给我也弄间屋子?咱俩住一间好像不太好。” 阎絮有些想笑,她道侣还没说话,烛炎反倒觉得不合适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阎絮忍俊不禁,“身上没钱了。我偷偷回的项明宗,能带多少钱出来?” 烛炎:“……” 怪不得阎絮,他更是一分钱也无,根本没有从项明宗顺手牵几个铜板的意识。 “那……” 烛炎看了看她的床,不好意思跟病号抢,又不想睡地板。 哎,虫生艰难啊。 “这样吧,”阎絮坐了起来,“我们去打劫。” 烛炎:……? 也是,仙修不能打劫,魔修还不可以么。 魔修就没有不敢干的事儿,只要不被仙修逮了,杀人都杀得。 阎絮走出小镇,在十分靠近冕衍宗宗门的位置,找块石头蹲下了。 “阎絮你是真有病,”烛炎怕得瑟瑟发抖,“这可是冕衍宗大门口啊,你这是太岁头上动土!” “会的词还挺多。”阎絮顺手抛了个小石子出去,“打劫的就是他们冕衍宗。” 烛炎:“……” 阎絮蹲得腿疼,索性坐下了,随意地撑着身体,看渐渐落下的夕阳与初出的绮丽晚霞。 风景真好啊,草木微摇,飞鸟驰骋,日照西山。 阎絮伸出手,却接不住这一瞬间的祥和。 她想让这里魔气泛滥,哀嚎成片。 也想让这里静谧和谐,犹如此景。 等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个小弟子从山上走下来,眉目清秀,心事重重,身上蓝衣飘飘欲仙,却不是冕衍宗校服装束。 阎絮嗖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握着化意剑就冲了出去: “站住!打劫!” 烛炎躲在石头后面没吱声。 项明宗老三她脑子有坑。 然后他亲眼看见那个小弟子把阎絮拉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小声说道: “师姐,你怎么来了!快藏起来,小心被看见。” 烛炎才想起来,这是项明宗口口声声说被阎絮拐走失踪的四弟子昀繁。 “被看见会怎么样?” 阎絮有些好奇。 “徐连峰不是说了吗,会派人杀你。当然,我不一样,他派不动我。” 昀繁傲娇地昂起头。 “真杀啊,”阎絮噘嘴,“他真是提上大宝剑就不认人。” 昀繁:“……” 烛炎:? 什么玩意儿? “所以师姐你来这做什么?” 昀繁将话题转移到了正路上。 “打劫啊,”阎絮伸出手,“给点银子。” 昀繁顿时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啊,不嘛,”阎絮晃着他的衣袖撒娇道,“给点嘛。我还带了项明宗的九足虫来呢,你等等哈,我让他给你笑一个。” 烛炎:“……” 要脸的烛炎转身就要跑路,被阎絮瞬移过去扣住了肩膀: “小烛炎,跟我师弟打个招呼呗!” 烛炎头有些痛,差点眼睛一翻与世长辞,但是想到回去还要睡地板,他硬生生地转过了身来。 被阎絮拉着走到昀繁面前,强颜欢笑道: “你好,我叫烛炎,是九足虫,项明宗长大,都是一个宗的,熟人。” 昀繁:? 谁跟你是熟人? 烛炎见昀繁满脸疑惑,补充道, “我虽然被关在屠灵镜,但五感敏锐,知道的事情很多,平时与你们一同修行。哦对,我还知道你跟你师姐在清心居不得不说的小秘密。” 阎絮与昀繁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灭口吧。 烛炎:让我社死是吧,我们来比比谁更社死。 阎絮:算了算了算了我道歉…… (本章完) 第108章 安家 第108章 安家 虽然烛炎这虫反将他们一军,挺欠揍的,但气氛缓和了不少。阎絮趁机戳戳昀繁的肩膀,软声软气: “昀繁,不给他钱的话他就要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很烦的。” 烛炎:? 谁说他要把秘密说出去的? 但这种方法似乎很奏效啊。 只见昀繁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掏出了银子: “拿走拿走!” 烛炎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自言自语道: “不就是在清心居抄书么,你们这么害怕干嘛。” 昀繁拔剑就要除魔: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阎絮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不不不,主要是你不给钱的话他就要与我同住一间房,你也不想师姐和别的男人同居吧。” 还向昀繁挤了一下眼睛。 “那又怎样,”昀繁气呼呼地收了剑,“你又不和我同居。” “也不是不行,”阎絮若有所思,“要不你去问问徐连峰?” 昀繁:“……” 烛炎:“……” 昀繁一阵恶寒,向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走,速速逃离是非之地。 而烛炎还在思考,什么叫提上大宝剑就不认人,以及,同居为什么要问徐连峰。 难道……阎絮与徐连峰是道侣? 那她把自己和那两只九足虫带过来是? 烛炎悄咪咪地藏到了旁边的石头里,趁阎絮不注意,拔腿就跑。 阎絮愣了个神的功夫,两个少年都不见了。 “我有那么吓人吗?”阎絮幽怨地去找烛炎,“昀繁跑也就算了,烛炎跑什么跑,卷钱跑路吗……” 烛炎不识绵连岭的路,身上又没什么魔气,弱小可怜又无助,没几分钟就被阎絮给赶上了。 阎絮优雅地降落在他面前,平静地问道: “你去哪儿?” 烛炎怯怯地后退了一点: “没有啊,我就……嗯……看看风景。” “这是绵连岭,”阎絮觉得有些好笑,“你一只虫,去哪儿看风景?南星魔镜吗?” 烛炎失落地耷拉下脑袋。 “小烛炎,你好像有心事?” 阎絮敏锐地察觉到了烛炎的情绪变化,试图发现原因。 烛炎纠结了一下,觉得自己在不在阎絮手里都不过一个死字,然后对阎絮坦白了: “那个,你和徐连峰是道侣?” “……” 阎絮沉默了一下,让她失去了辩驳的先机,思来想去,索性也不瞒了: “你怕我是应徐连峰之邀把你偷出来送南星魔镜的?” 烛炎默认了。 “可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大家都知道分散镇压九足虫才是最合适的办法,一旦聚在一起很容易突生变故。而且,我的为人,你不相信吗?” 阎絮看着烛炎的眼睛,真诚地陈述她心中所想。烛炎却瞳孔一震,拉起阎絮的手就跑。 阎絮:? “别出声,”烛炎小声说,“那边有巡逻的冕衍宗修士。” 山峦起伏中,确实有修士在小径上结队而行,看似没发现这边的阎絮和烛炎。 烛炎绕了个大弯,躲开众修士的视线,带着阎絮直接回了她租的小屋。 银子回到阎絮手里,她直接租了隔壁的空房,简单收拾了一下,给烛炎住。 “我……”烛炎再次气得跳脚,“阎絮啊阎絮,那么大一块银子,你就给我租这地方?住个豪华宅院都够了好吗?” 阎絮洗好抹布去擦桌子: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有地方住就行了,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别跟我说你不吃东西不会饿,不睡觉也不会困。” “是不会困,”烛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就是这身衣服有些脏了,我的魔气只能维持人形,不包括衣服。” 阎絮一惊,这家伙不会要luo奔吧…… 她把剩下的银子拿出一半往烛炎手里一拍: “买衣服去。” 烛炎这才喜笑颜开: “这还差不多。” “别吓到凡人啊。” 阎絮叮嘱道。 其实都不用叮嘱,他们就在冕衍宗脚下,稍微泄露点踪迹冕衍宗就会下来除魔,把他们都送到南星魔镜。 那里面也是个人才多说话又好听的地方,不过他们刚从屠灵镜出来,不太想回这种地方。 烛炎走后,阎絮在她住的地方布下了阵。 她不是随意选的地方,她要盖一个巨大的阵,包裹整个冕衍宗,将冕衍宗牢牢控制住。 不然若是直接去南星魔镜抢九足虫,她真的会交代在里面。 南星魔镜她去过,里面的情况她清楚得很,九足虫关得很分散,稍微有些动静就会吸引冕衍宗的弟子过来。 为了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只好大量的时间,冒着风险在绵连岭四周布上阵法,连成一个大阵。 只是她被元玉宣捅伤的地方还没好,没几分钟就心力交瘁,只得回床上歇着。 在床上她也没闲着,传了个音给徐连峰: “我去冷觉海把冷回舟杀了,他还能复活吗?” 沙滩上堆沙雕的冷回舟:阿嚏。 半晌,徐连峰回道: “能,我可以让他假死。” 哎,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徐连峰真回了,还假死,也不怕被反派知道。 不多时,烛炎穿着新买的衣服,趾高气昂地踏入阎絮的房间。 阎絮眼前一黑。 面前的少年不再病娇,而是穿着一套全黑的衣服,这衣服有点意思,上半身是斑驳破碎的铁甲加布条,隐隐露出胸肌,腰间是结实的动物皮,也就下半身还算正常。 这……比九足虫还像九足虫。 “你什么表情?”烛炎皱眉,“我的新衣服不好看吗?” “好看,”阎絮敷衍道,“下次别这么穿了。” 烛炎一副“我就不”的模样,来回转了几个圈,欣赏着他精心设计的新衣服。 “太显眼了,会被冕衍宗抓到。” 阎絮说。 “好吧,我不给你添麻烦,”烛炎拿出了刚换下来的旧衣服,“这套衣服洗洗还能穿。” 阎絮指指地上的水盆: “这有水。” “不太够,”烛炎低头看了一眼木盆,“我还是去找条小溪洗吧。” 阎絮满眼困意地看他走出房间,心想这比自己还不认路的家伙出去了还回得来吗,别真把自己送南星魔镜去。 不,求生欲会使他远离冕衍宗的。 烛炎:阎絮,看我~ 阎絮:呕……哗哗哗…… 烛炎:嗯?你怀小阎絮啦? 阎絮:() (本章完) 第109章 囚禁 第109章 囚禁 阎絮一觉睡到夜色浓时。 她伸了个懒腰,治好了被元玉宣捅的剑伤,舒心地走下床。 走到隔壁一看,烛炎并没有在新租的房子里待着。 他不会洗衣服还没回来吧?真被冕衍宗抓了去? 阎絮心里犯嘀咕,拿起化意剑走进了山里。 今夜月光出走,树林里呼呼风响,枯枝落叶漫天飞舞。阎絮独自走在树林中,青丝被狂风吹得散乱无比。 一点光亮也不见,幽深的丛林黑暗的夜,最适合少女黑化了。 阎絮睁开血红的眼,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烛炎的魔气太弱了,她几乎感知不到,只能靠自己的脚一点一点地走,慢慢地寻找他。走了不知多久,阎絮才看见一棵大树下面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烛炎。 “你干嘛呢?” 阎絮亮起火焰,照向黑夜里的少年。 “我……迷路了。” 烛炎红着脸说。 “你怎么不传音给我?”阎絮迷茫地挠挠头,“不会吗?” “会,”烛炎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怕打扰你休息。” 阎絮愣住。 诚然她刚刚在休息,但烛炎这种性格真的是怕影响她休息吗?不会是不好意思直言自己迷路了吧…… “没事,回家吧,别在这里待着,小心被发现了。” 阎絮向烛炎伸出手。 就在烛炎把手搭上的那一刻,他和阎絮同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在向他们袭来。 “有人来了!” 阎絮想都没想,拽着烛炎夺路狂奔。 烛炎不知道她走的是哪条路,只能跟着她跑,在漆黑的树林中穿梭而过。 那灵力追了一会儿,停在原地不动了。 阎絮猜他是追丢了,但不敢掉以轻心。她指了一个方向给烛炎: “那边就是我们家,你自己往那边走。” “你不走吗?” 烛炎震惊地看向她。 “我走不了,”阎絮说,“我身上魔气太重,太明显,被他发现我们家在哪儿就完了。你先回去,我绕一绕他。听话,快走。” 原来她是想自己引开敌人…… 烛炎忧伤地看了她一眼,向她所指的方向狂奔过去。 阎絮叹了一口气,感受着那团灵力的存在。 他依然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应战还是逃跑?应战的话他可能会叫支援,跑! 阎絮离弦的箭一样换了个方向冲过去。 然后发现那团灵力也冲了过来,和她一样的速度,始终保持相同的距离。 阎絮跑了一会儿,跑不动了,这家伙不是真心逮她,就是想玩玩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阎絮回头走向敌人所在的方向。 这回敌人倒是不保持距离了,就在原地等着阎絮过来。 阎絮谨慎地走在丛林中,一步步靠近敌人。 逼近数百米后,那团灵力霎时消失了。 阎絮茫然了一秒,就被人收走了。 世上能收人的法器巨多,阎絮只叹自己修为不够,让对方钻了空子。不过眼下这个法器倒是有些眼熟,她也有个差不多的。 圆滚滚,金灿灿的,这是……琉璃珠?! 抓她的人是徐连峰? 也是,有几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把阎絮给装了啊! 阎絮坐在珠子里生闷气。 被放出来的时候,阎絮发现自己已经在徐连峰的卧房中了,周围布了厚厚的结界,里三层外三层,将卧房裹得像个球。 “你……” 阎絮从地上挣扎起来,幽怨地看着徐连峰。 徐连峰平静地看着阎絮。 这人又不说话,还真是始终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 阎絮率先开口: “徐宗主,大半夜起床抓魔修,您还真是心怀天下。” 徐连峰向前走了几步,逐渐靠近阎絮。 阎絮心里一惊,警惕地后退,没多久就被徐连峰逼到了墙边。 他的威压有些重,阎絮徒生了几分恐惧感,紧紧抵着墙,小声道: “徐宗主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话音刚落徐连峰就抓住她两只手抬起按到了墙上。 阎絮:“……” 他怎么好像要既动手又动口呢? “我不杀冷回舟了,”阎絮求饶道,“你放过我行不行?” “跟他没关系。” 徐连峰沉声道。 “那跟什么有关系?” 阎絮一脸茫然。 徐连峰不再说话,皱着眉,上去就生啃了阎絮。 阎絮被吻得眼眶通红,喘息道: “徐宗主,您今天受刺激了吗?” 徐连峰不说话。 受刺激了,他就是受刺激了。阎絮挣扎了一下,还是动弹不得,徐连峰力气太大了。 修为也高。 沉默中,徐连峰发出白光,变回了穆宜风的脸。 他直勾勾地盯着阎絮,盯得她心里发毛。 有种把死人都气活了的感觉。 “阎絮,”穆宜风开口道,“你牵着他,从向明山跑到绵连岭,刚刚也在牵着。” 阎絮:“……” 原来是因为烛炎啊。 “我知道啊,”阎絮昂起头,“你不会连九足虫的醋都吃吧?” “当然不是,”穆宜风不打算承认,“我抓你就是来采阴补阳的。” 阎絮:“……” 他是怎么把如此下流的话说得这么骄傲的…… “这不好吧,”阎絮嗫嚅道,“你自己说的不方便暴露身份,还因为这个一直瞒我你还活着的事情,你现在频繁出现,万一坏了大事怎么办?” “我忍不了了,”穆宜风凑近她的心口,“我哪有心怀天下,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 “……” 阎絮不说话了。 她发现她处在一个牢笼中,退不可退,逃脱不了。她说话只能引起穆宜风更大的欲望。 就算穆宜风不应该抓她,那抓都抓了,就算现在放了也不能抹除抓过的事实。 “你好像不太开心?” 穆宜风歪着头问她。 “没有啊,”阎絮自暴自弃,“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反正我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别说苍蝇了,这个结界厚得连个草履虫都出不去。 “好,”穆宜风去书架上取出一本册子,一本正经地拿给阎絮看,“这是我给他们出的结业考试题,你帮我看看难度是不是太高了。” 阎絮:“……” 这个人…… 他是如何做到每次都能严肃正经地说风月之事呢? 神套马的结业考试题,分明就是妙韵图…… 真是让人敢怒不敢言呐。 穆宜风:我的道侣真甜~ 阎絮:之前背刺你的那一剑还是太轻了…… (本章完) 第110章 尊严 第110章 尊严 阎絮清晨才回小镇。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山路上,困顿之感袭遍全身,似乎随时都会睡过去。 旭日初升,鸡鸣不已,家家户户打开门窗,开始崭新的一天。 烛炎在小屋门口搬了张椅子坐了许久,始终望着冕衍宗的方向。 见阎絮回来,他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 “你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 “没事,”阎絮昏昏沉沉地往烛炎怀里一倒,“我只是……想睡觉……” 说罢便眼睛一闭,如死了一般安详。 烛炎无奈,只得把她抱回床上,又去院子里打了热水烧。 阎絮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才悠悠转醒,抬手抚上自己欲裂的头。 穆宜风太折磨人了…… “你醒了!” 烛炎正端着一碗烧开的水,缓慢地走过来, “想给你采药你又不让我去,我就只好打点水了,来,阎絮,多喝热水。” 阎絮:“……” 这句话听起来既暗含关心又带着清澈的愚蠢。 她喝了口水,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烛炎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开始询问昨晚的事: “昨天追我们的到底是谁啊?” 阎絮好不容易调整好的精神状态,听见烛炎的话又颓了下去。 “你不会是灵魄都被抽空了吧……” 烛炎见阎絮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伸手就要探她的灵脉,阎絮猛地抽手让他扑了个空。 “别问,”阎絮欲哭无泪,“你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烛炎:? 他用他一个男人的脑子想了想,呢喃道: “懂了,我知道你被谁抓的了。” 阎絮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泡脚?”烛炎转身找盆,“我可以再给你打一盆洗脚水。” 阎絮一脸震惊。 “别这么看着我,”烛炎耷拉着脑袋,“我只是不想被你灭口。” 因为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阎絮沉默地享受了他送来的洗脚水。 神清气爽之后,她提起化意剑,继续她的筑阵事业。 烛炎也没什么做的,不敢自己出门,只得跟在阎絮身边,帮她望风。 树林阴翳,鸟兽虫鸣声不绝。阎絮专心致志地布着阵,对天籁之音充耳不闻。 烛炎蹲在她身边,小声说道: “若是我昨天不走那么远就好了,你也不会因为找我被折腾一晚上。” “倒也无妨,”阎絮无奈道,“他想抓我有的是办法。” “所以你就在背后坑他?” 烛炎问。 “你不懂,”阎絮说,“我和他是宿敌,他一天不杀我,我就要和他死磕到底。” 烛炎:? 他小九足虫的脑子真的理解不了爱情这种复杂的东西。 毕竟项明宗也没几对道侣,他没机会看别人恋爱。 布了几天阵之后,阎絮半夜回到家中,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烛炎打个招呼就要回房,被她拽住了衣袖。 “这个地方不能住了。” 阎絮严肃地说道。 “怎么说?” 阎絮挥手射出一道灵力,将房屋的全貌照给烛炎看。 屋里和院子里都被记下了冕衍宗的符号,有冕衍宗修士来到这里,并标记了魔修,等待支援剿灭。 “快走!” 阎絮拉着烛炎就跑。 她像个灵敏的小鹿在丛林中穿梭,躲着潜藏的猛兽。跑了一段时间之后,阎絮在一棵大树边上停了下来。 “今晚要委屈一下。” 阎絮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环境。 “我没什么委屈的,我又不是人类。” 烛炎在树下一坐,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阎絮愤怒地回头: “那你之前怎么不睡地板还叫我去打劫!” “这是尊严问题!”烛炎挺直了腰板,“就算是个虫子也是有尊严的!” 阎絮:“……” 好好好,你有尊严。来一起睡树根吧。 在镇子里发现魔修踪迹,照理说附近的镇子都不能住了,后面的这些天他们都要在树林中过夜。 这种感觉属实是不好,阎絮加快了布阵的速度,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布阵。 “姐姐你是真能扛,”烛炎在她旁边哈欠连天,“你不怕搞坏身体打不过那些修士啊。” “你最好别乌鸦嘴,”阎絮手中活不停,“我打不过,你就完了。” 烛炎悻悻地撇过头去。 魔修在夜晚精力充沛,仙修在白天精力充沛,阎絮夜晚要干活,白天要躲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这就直接导致她的五感能力下降。 有一天她正全神贯注地布阵,忽然感觉周围风静了。 烛炎没有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连搞小动作的声音都没有,有些不像他。 周围还有不同寻常的灵力环绕。 阎絮站起身来,一回头,看见了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烛炎和冰山一样冷脸的宁浅陌。 她身后还跟着一众冕衍宗修士。 “又见面了,阎絮!” 烛炎被绑着还不忘调侃阎絮。 “……” 阎絮有点想与世长辞。 “你做什么呢?” 冕衍宗的少宗主有些气愤。 “宁姑娘,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行不行?” 阎絮诚恳地双手合十。 宁浅陌拔出剑来,声音冷得如山巅之雪: “你死了,我就可以当没看见。” 阎絮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说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吗? 宁少宗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事已至此,只能开打。阎絮召出化意剑,不情不愿地迎敌。 宁浅陌一招袭来,洁白的仙裙与颀长的身影看着十分赏心悦目,阎絮侧身一躲,试图从左边钳制住她。宁浅陌长剑一转弯解了钳制,又是一招翻云灭月,将阎絮压在剑下。 阎絮后退数十步,脚蹬大树,剑光打着旋儿袭向宁浅陌。宁浅陌闪身躲开,却见阎絮直奔烛炎而去。 她要救烛炎,大事未成,烛炎绝不能落在冕衍宗手里。 小弟子们吃了一惊,为保命急忙散开,让阎絮一剑劈断了绑着烛炎的绳子。 与此同时宁浅陌剑尖已至,阎絮在烛炎眼中看见了背后的剑光。 她没躲。 她躲了的话此剑必重创烛炎,他那病娇体格子受不住的。 “阎絮!!” 烛炎惊讶地看着她嘴角流出了血。 “进来。” 阎絮化出琉璃珠把他收了。 宁浅陌长剑已入阎絮身体,本着有魔必除的原则,宁浅陌开始在剑上倾注灵力。 阎絮:好好好又是背刺,穆宜风你真记仇。 穆宜风:我说不关我事你信吗…… (本章完) 第111章 除魔 第111章 除魔 宁浅陌每倾注一分灵力,阎絮的表情就痛苦一分,烛炎在琉璃珠里看得清楚,却什么都做不了。 痛到极致,阎絮慢慢翘起了嘴角。 在众人震惊的表情中,阎絮屏住呼吸,将宁浅陌仙剑中的灵力全部吸到了自己体内。 当年在冷觉海徐连峰的灵力都被她吸了,宁浅陌算个什么! 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宁浅陌急忙拔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向阎絮的伤口。 “怎么办啊师姐!” 旁边观看的小弟子们有些乱了阵脚。 “撤!” 宁浅陌没有斩断联系的办法,只好带着师弟师妹们铩羽而归,试图依靠距离来切断阎絮吸灵力的那根线。 此法有效,在冕衍宗众人飞得不见踪影之后,灵力终于断开了,阎絮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许久不吸修士的灵力,这灵力在她体内与魔力打起了架,谁也不让谁。 “你没事吧?” 趁阎絮虚弱,烛炎冲出琉璃珠去扶她, “你别死啊,你千万别死啊!” “死不了,”阎絮盯着宁浅陌他们消失的背影,“我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烛炎更加疑惑了: “什么情况啊,你和徐连峰不是……” “是仇敌,”阎絮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不死不休。” 烛炎:“……” 他呆呆地看着阎絮一步一停地走向刚刚布阵的地点,恢复被灵气搅乱的阵法。 阵法暂时不会出问题,倒是宁浅陌很可能带徐连峰前来助阵。阎絮皱着眉,把手搭上烛炎的肩膀: “带我走。” “去哪儿啊?” 烛炎仿佛抱着个烫手的山芋。 “西北角。” 阎絮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镇中百姓的丧葬之地,有邪祟可以吸。烛炎一路飞奔到那里,找了个结实的碑让阎絮靠着。 阎絮小憩了一会儿,一睁眼就看见自己靠着个“***之墓”。 呃…… 阎絮自己挪到了最近的一棵大树下。 “怎么了,这碑不好靠吗?” 烛炎茫然地问道。 “做得不错,”阎絮有气无力地说,“下次别这么做了。” 烛炎:“……” 阎絮平躺在地上,全心全意扮演起尸体来。 她腰间的琉璃珠终于动了动,从里面蹦出来一只毛色橘亮的小猫,迈着小猫步去舔阎絮的伤口。 “哇,你这猫是活的啊!” 烛炎吓了一跳。 刚才他在琉璃珠里看到了这个小东西,它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动都不动。 金如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烛炎愣神,他居然被一只猫给鄙视了! 刚想动手教训教训这小家伙,没想到橘猫突然猫躯一震,尾巴一翘,变成了一只通体乌黑的妖猫,竖着的瞳孔散发着令人惊惧的凶狠。 烛炎被吓得后退了几步,再不敢上前,看着黑猫跳上阎絮的身体,继续为她舔舐伤口。 魔气从黑猫身上涌出,进入阎絮之身为她平衡体内灵力。 “连猫都是仙魔一体!” 烛炎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黑猫散完魔气,变回了橘色小猫,阎絮坐起身,把橘猫抱进怀中。 “谢谢你。” 她抱着猫,眼中尽是失落。 宁浅陌对她出杀招,一定是因为徐连峰下了杀令。 她知道徐连峰会对她下杀令,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也不算快了,阵法已经布了四分之三,若是徐连峰再察觉不到,就有点不配当宗主了。 她思考着如何悄无声息地布下最后四分之一。 “别布阵了,阎絮,”烛炎看着她虚弱的身体,心疼地说,“我不是一定要跟他们合体,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为什么要追求那么多呢,活着就行,我们跑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生活不好吗?” 阎絮摇摇头: “不合体你活不下去,他们迟早会剿灭你。” 烛炎眼神哀伤: “不活也行,我不想再看你受伤。” 真快被人捅成筛子了。 “我没有回头路。” 阎絮绝望地闭上眼睛。 山风很冷,阎絮撑起身体,对烛炎说: “送我去慕景城。” 现在唯一能让她藏身的,恐怕只有心悦昆临的景新度了。 “好。” 烛炎没有问为什么,抱起阎絮就飞了。 有化意剑途中助力,没过几个日夜他们就赶到了千里之外的慕景城。阎絮熟门熟路地找到景府,于昏暗的夜晚再次敲响景府大门。 熟悉的场景复刻,阎絮又被人拿剑指了脖子,最后景家家主景新度出来救场。 “阎姑娘,你气色似乎不太好。” 景新度礼貌地行礼,将眼神转向烛炎: “这位是……” “九足虫。” 阎絮答道。 景新度身子一抖,差点当场拔了剑。 “阎姑娘,”景新度抬袖擦了擦汗,“景某愚钝,你可别再捉弄景某了。” 上次就让昀繁扮成穆宜风的模样诓他。 “这次是真的,”阎絮轻启毫无血色的唇,“我要九足虫在冕衍宗合体。” 景新度差点伸手去捂阎絮的嘴,出于礼貌刹住了手,在景府外布了好几层结界,才弯腰邀请阎絮入正厅: “阎姑娘,天气冷,进去说。” 景府还是原来的样子,景新度硬生生叫厨子起床,去膳房给阎絮做了一顿夜宵。 阎絮大快朵颐,心情好了不少,身体也好受了点。 “阎姑娘,你刚刚说……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阎絮手里拿着一只鸡腿,“不信你问他,他是杀死我娘的那只九足虫,之一。” 景新度真的当场拔了剑,吓得烛炎呲溜一声钻到桌子下面: “阎絮你别坑我啊!” “哦,”阎絮嚼着喷香的鸡肉,“换个说法,他是有人安排来当替罪虫的。” 景新度收了剑,不用说就知道方伯雷是那个幕后黑手。 “我亲爱的师尊把屠灵镜的魔气转移走了,还不知道在预谋什么。景家主,我要破他的阴谋,还需你助一把力。” 景新度有些没懂阎絮的逻辑: “这与九足虫合体有什么关系?” 阎絮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普天之下修仙之人众多,魔族不成气候。只有魔族兴起,伪善之人才会露出他的马脚。” 她嘴角一翘,眼中寒意阵阵, “景家主,你说是吧?” 景新度:头一次见有人把扶持魔族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阎絮:不愧是我! (本章完) 第112章 宠物 第112章 宠物 阎絮的说法其实很有道理。 但无论如何美化,都改变不了她要助九足虫、壮大魔族的事实。 景新度流了一滴冷汗,权衡利弊之后,优雅起身,对阎絮拱手: “阎姑娘有需要,景家随时相助。” “嗯?”阎絮示意景新度坐下来,“你就不怕搭上你整个景家这么多修士的命?” 她玩味的眼神让景新度如坐针毡。 “你是昆临的女儿,”景新度说道,“景某无条件相信你。” 阎絮:“……” 他对娘亲还真是情根深种啊。 可是就凭恋爱脑还不能让他信任阎絮吧,他应该是在之前的相处过程中觉得阎絮可靠,并且项明宗确实有问题,这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他是心悦昆临但他不是傻子,否则早就杀上项明宗要说法了,怎么会在慕景城偏安一隅暗中蓄力。 “也不需要怎么帮,”阎絮伸了个懒腰,“找间空房给我们住就行了。” 她只是过来暂避风头。 “小事一桩。” 景新度找了两间离他比较近的客房给阎絮和烛炎住。 因为藏匿阎絮是危险之举,住他附近,能让他速速赶到处理突发情况。 至于这个小九足虫,当然也要安排在身边,免得他不怀好意,想暗中做点什么。 阎絮笑了一下: “这次不让我住别院了?” 景新度:“……” 姑娘你大可不必这么记仇…… 小九足虫哪里敢做什么,他无时无刻不黏着阎絮,躲景新度躲得远远的,生怕景新度一个不高兴把他给劈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在阎絮身边,也就上茅房不跟。 于是景新度就逮住阎絮上茅房的时候,向他走了过去。 烛炎见景新度向自己走来,心脏砰砰乱跳,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廊柱那里。 他靠着廊柱,堆笑道: “家主有事找我?” 景新度严肃地说: “所以昆临真不是你杀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你看我这么弱,有杀她的能力吗。” 烛炎边说边绕到廊柱后面去,小心翼翼地躲着景新度。 阎絮从茅房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景新度在廊柱前咄咄逼人,烛炎在廊柱后瑟瑟发抖。见阎絮出来,他嗖地一下窜到阎絮身边,躲在她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阎絮翘了一下嘴角。 她理解景新度,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更何况九足虫本就是万恶之源,多杀一个只能算功德一件。 也正因如此,烛炎怕得要命,如履薄冰。 他能跟阎絮出屠灵镜都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景家主,”阎絮笑盈盈地走过去,“别把我家小九足虫吓坏了,好不容易收的宠物。” “你!” 烛炎敢怒不敢言,若不是景新度在他又要脱口而出“阎絮你有病啊”。 宠物,你才是宠物!你全家都是! “好吧好吧。” 景新度折扇掩面,轻声一笑,潇洒走开。 阎絮懵了一下。 景新度在想什么? 宠物,公的,——男宠?! 她不是这个意思…… 气急败坏的阎絮决定不解释,越描越黑,干脆不描。 正事要紧。 她趁景家修士都在练剑,摸到了景家的藏书室。 她的阵法布起来太慢,她来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式,加快速度或者加固阵法。 烛炎靠着书堆坐在地上,百无聊赖,也不敢出声,默默陪着阎絮。 “跟着我,委屈你了。” 放下书籍的阎絮瞥到地上发呆的烛炎,感慨了一句。 “无所谓,”烛炎声音颓废,“反正我在哪儿都委屈。” 身为九足虫,这些都是他该承受的。 阎絮长叹一口气。 修习完毕,一个月后的一天,阎絮站在庭院中,与景新度告别。 慕景城盛夏已过,逐渐寒凉,阎絮穿上了穆宜风所赠的白色斗篷,整个人清冷出尘,不像个十恶不赦的魔女。 她望着天上慕景城为她所设的结界,心中感慨万千。 “景家主,就此别过。” 景新度也穿上了大氅,平添几分贵公子气概,回礼道: “阎姑娘,一路小心。” 阎絮带烛炎离开景府,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潇洒回头笑道: “他日再见,或是死敌,家主切莫手下留情,让人怀疑景家。” 景新度:“……” 她与昆临一样,笑着面对终将踏入的死局。 阎絮先掩住气息,去慕景郊外补了一些魔气,再往绵连岭赶。 烛炎起初是跟在阎絮身后,到了绵连岭附近,阎絮察觉有异,小声说道: “前方危险,你先回琉璃珠吧。” 烛炎有点不乐意: “跟你的猫住一起啊?” 阎絮回头瞥了他一眼。 跟猫住怎么了!她的猫可不是凡猫! “好吧好吧。” 烛炎没得选择,只好听阎絮安排。 绵连岭里三层外三层加了很多提防魔修的结界,阎絮埋的杀阵已经被遮掩得密不透风,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不想办法靠近冕衍宗,是不能查看阵法情况的。 预料之中,阎絮紧紧藏住身上的魔气,用之前所修的灵力包裹住自己。 悄无声息地踏过了第一层结界,阎絮小心翼翼地躲着冕衍宗巡逻修士的视线,在一处山石下坐好。 她用在景家藏书室里学的易容术,把自己的脸抹了一下,化成扔人群中都认不出来的大众脸。 再换上冕衍宗校服,迷惑众人视线。 敛住气息,她悄悄地迈过第二层结界。 她昂首挺胸地走在冕衍宗的山路上,有小弟子看到也以为是不熟识的自家修士,没敢怀疑她。 辗转几条小路,她突破了第三层结界。 手探向脚下这片土地,她摸到了之前所布的阵法,大部分都在,冕衍宗并没有发现它,或者说没有找到破解它的办法。 阎絮缝缝补补,快速完成了最后的一部分。 不过这个阵法是她初创,运行不一定稳定,可能到时候她还是要为事业祭上自己的一条命。 这是她努力过的所有,事成不成,看上天吧。 补完之后,她站起身来,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身后有一小队修士逐渐向她逼来。 阎絮没有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护住自己冕衍宗小弟子的假面。 只要她一口咬定,再找机会跑路就行了。 阎絮:表面不慌,内心duang duang。 烛炎:晓得,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本章完) 第113章 合体 第113章 合体 灵气将近,阎絮优雅回头。 为首的人一身白衣,正是前不久刚重创过阎絮的少宗主宁浅陌。 一月不见,她眉眼更加凌厉,看着阎絮的眼神里都带着阵阵杀气: “新来的?” “是。” 阎絮学着冕衍宗弟子的样子行礼。 “莫要偷懒。” 宁浅陌淡淡瞥了她一眼,带着师弟师妹从她眼前匆匆而过。 阎絮大气都没喘匀,难道她真的骗过宁浅陌了? 真骗也好,宁浅陌给她机会也罢,阎絮绕过众人视线,疾速赶向南星魔镜。 南星魔镜有五只九足虫,两小三大,四个未开灵智,一个已开灵智的,难缠无比。 阎絮之前与它们交过手,恨得牙痒痒,现在却不得已要放它们出来。 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南星魔镜的结界还是老样子,阎絮用灵力没费多大劲就破开了,先找到了那个被她吸过魔气的杀死穆宜风的那只九足虫。 她还是垂垂老矣的样子,留恋这风烛残年的躯壳。 “喂,醒醒。” 阎絮轻声唤她。 “放我出去……” 老妪在梦里还想着出南星魔镜,去尘世受苦。 “能出去了。” 阎絮敲敲栏杆,仔细观察着她的状况。 “嗯?” 老妪悠悠转醒,看见阎絮立刻咬牙切齿: “你还敢回来!把我的魔气还给我!” 阎絮轻蔑一笑: “抢了就是我的。喂,你想不想合体?” “你能帮我们合体?!” 老妪双眼放光,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果然,她还是那个头脑简单的九足虫,尘世修行和魔镜囚禁并没有让她长多少心眼。 “当然可以,你先告诉我剩下几只在哪里。困你的这个牢笼有些难破,我先去救他们。” 阎絮小声道。 “我哪知道剩下几只在哪里!” 老妪幽怨地看着阎絮。 “……” 草率了,不是哪个九足虫都是五感敏锐的烛炎,烛炎对屠灵镜了如指掌,不代表“小思奶奶”也对南星魔镜了如指掌。 阎絮咬了咬手指,有了办法。 她拿出自己身上的两只九足虫,再拿出琉璃珠,把他们聚在一起。 九足虫互相之间有吸引力,阎絮又对魔气敏感至极,应该能探出其余几只的位置。 就是南星魔镜时不时有弟子过来巡逻。 一有人过来阎絮就屏住呼吸收敛魔气,躲到一边去,硬生生地让她躲过了几圈巡逻。一个时辰过去,阎絮已满头是汗,疲惫不堪。 不过也不是全无所获,慕景城飞鱼潭和玄冰城吴家的那两只小九足虫已经被她救了,与项明宗那两只拴在一起。它们都很乖,知道阎絮要带它们走,一声不出。 至于慕景郊外和玄冰城那两只大的,阎絮还没有头绪,只能慢慢寻找。 不急于一时,只要她不被冕衍宗发现就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夜色将近之时,阎絮找齐了这两只大的。 它们的魔气被尽数封存,目前别无他法,只能老老实实地被阎絮带走。最后便是小思奶奶了。 她是冕衍宗的重点关注对象,时不时就有人来看看,说句话还可以,想救她出来,难上加难。 阎絮选了个看守最薄弱的时候,冲到了老妪身边。 “你……” 阎絮比了个手势,叫她不要出声。 老妪听话地闭上嘴巴,盯着阎絮施法拆锁破结界的手。 栏杆难拆,结界也难除,阎絮被闪着紫电的栏杆晃得眼睛都了。最后这一步,她不能退却,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一只救出来。 她身后,点亮了一盏明灯。 阎絮浑然不知,还在全神贯注地破界。 老妪也不出声。 直到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阎絮一惊,急忙回头,看见有人一手摇扇一手持灯,已经站在原地,看阎絮半天了。 “……” 这老妪有些过于听话了,后面有人也不说一声! 阎絮停了手上的动作,睁大双眼,茫然无措地看着对方。 又是个熟人,无论春夏秋冬都要摇扇的,除了纪寒安还能有谁? 被人发现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更何况发现她的还不是内鬼昀繁,是冕衍宗的亲传弟子纪寒安。 阎絮想求他,但之前与宁浅陌的对决告诉她,求人是没用的。 事已至此,只能开打。 阎絮刚要拔剑,纪寒安居然持扇把脸一挡,身子一转,去别处巡逻了。 阎絮:“……” 这冕衍宗修士对她的态度还带不一样的? 徐连峰到底是怎么交代他们的? 不管那些,阎絮收剑回过头来,继续她的解谜之路。 不多时,纪寒安又杀回来了,还走到阎絮身边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不是这么解的。” 纪寒安说。 阎絮:? 怎么还带场外支援的? “你要这样。” 纪寒安放下灯盏,给她示范了一遍,还教了她对应的心法。 给阎絮和老妪搞得一愣一愣的。 拆了锁破了界之后,纪寒安拔出阎絮腰间的化意剑,猛地捅了自己一剑。 然后痛晕了过去。 阎絮:“……” 没想到一向悠闲佛系的纪寒安还是个狠人,捅起自己一点都不手软。阎絮涤净剑上的血,拿出身上的琉璃珠。 四只小的,两只大的,加上老妪和烛炎,应该能闹一段时间了。 “烛炎,”阎絮晃晃关着烛炎和金如雪的琉璃珠,“出来办事了!” 烛炎从琉璃珠钻出来,盯着阎絮的眼睛,哀伤地说道: “阎絮,你真的能保我命吗?” 怎么看阎絮都是要搞乱冕衍宗然后自己跑路,他只是阎絮利用的工具。 而且阎絮还没说话。 这已经昭示结局了。 “我会尽力。” 阎絮认真地说。 “好。” 烛炎释然地笑了,将其他琉璃珠里的九足虫都吸到自己身体里。 没开神智的无意主导,老妪魔气被阎絮吸空,烛炎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身体的主导权。 一只长了八只脚的九足虫应运而生,咆哮着吸取南星魔镜的魔气,很快就要冲出魔镜。 阎絮先一步冲出南星魔镜,御剑而上,出了冕衍宗结界,直奔冷觉海而去。 去之前还不忘启动苦建了好久的杀阵为烛炎助力。 穆宜风还没醒,纪寒安又重伤,冕衍宗上下瞬间乱作一团。 没人注意始作俑者阎絮到底去了哪里。 纪寒安:阎师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阎絮:讲真看见你对自己下手那么狠我都懵了…… (本章完) 第114章 冷觉海之战(一) 第114章 冷觉海之战(一) 一路火星带闪电,阎絮离弦的箭一般疾速冲向冷觉海。 冷觉海海浪滔天,阴风阵阵,苍穹之上乌云翻滚,是出大事的前兆。 冷回舟手中晃着流星锤,平静地看着波涛汹涌的宽阔海面。海鸟早已不见踪影,游鱼也躲藏到至阴之处,魔气打着旋儿蒸腾而上,几乎要盖过他的仙气。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十年前磪直身死那一战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没费什么力气,几招就死了。 如今这一战怕是没那么好糊弄。 电闪雷鸣中,一个身影直奔冷回舟而来。阎絮手执化意剑,眼神凶狠,没穿斗篷,乌黑的裙摆衬得她犹如一个十恶不赦的魔修。 她闭眼又睁眼,眸子里闪出嗜杀的红色,化意剑更是隐了仙气,仅用魔气作战。 海底那帮家伙再次作祟,冷觉海有充足的魔气可以利用,阎絮有着强大的后盾。 但对方是神仙,不是仙修,是一个真正的神仙。 阎絮不像上次一样有偷袭的机会,只得落地,优雅地降落在冷回舟面前。 “小阎絮,”冷回舟爽朗一笑,“你回来看我啦?” 他很高兴有人来看他,也很失落他们终将一战。 “冷回舟,”阎絮连名带姓地喊他,“这次你可没有那么幸运了。” “本神从来不靠运气,”冷回舟嗤笑一声,“阎絮,你区区凡人,何来的勇气与本神作战?” 是啊,何来呢? 阎絮紧紧握着化意剑。 面前依然身着海蓝色清凉衣的少年,曾与她并肩坐在沙滩上,看远处海浪翻涌,云卷云舒。 曾为她建了一座房子,为她煎药,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她。 他们还曾在如水的月光下亲密相拥,以拥抱来敬萍水相逢。 而如今他们刀剑相向,即将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幸运的是故人重逢,不幸的是重逢即死敌,他们必将一死一伤。 阎絮露出痛苦的表情,还是拎着剑冲了过去,她没有退路。 冷回舟以瘦弱之躯抡着千斤重的流星锤,在阎絮来到之时一锤过去。 阎絮闪身躲开,同时感觉到了冷回舟身上强大的神力。 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释放神力来封住阎絮灵脉,让她灵力尽退如同凡人。 可阎絮也并非往常,她完全可以不动用灵力,只用那补充着她的无限魔气。 一招刚过,冷回舟满身轻松,阎絮却喘着粗气,面对比自己强大很多的敌人。 化意剑剑光映着冷回舟白皙的脸,流星锤如密集的雨点般砸下阎絮,她堪堪躲过几招,祭出魔气与冷回舟相抗。 蓝色的神力铺天盖地而来,化成利剑破开了她以魔气制成的防御护盾,正中阎絮心口。化意剑掉在地上,阎絮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 疼,好疼……阎絮强忍着痛意,发现冷回舟眼中亦有怜惜不舍。 这是她可以利用的地方,阎絮趁这空隙捡起化意剑再次刺向冷回舟。 蓝光一闪,她再次被神力拍了回来。乌云漫卷,九天之下,冷回舟立于沙滩上,平静地说: “阎絮,不要再打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只是个开始。” 阎絮从地上爬起来,闭上眼睛,开始吸取海底的魔气。 巨浪滔天,镇压的邪祟陷入了狂欢,紧抓着这一次能出去的机会,将它们所剩无几的魔气全部献祭给唯一能拯救它们的人。 阎絮用魔气疗了伤,闪着赤红的双眼,重赴战场。 当的一声,兵刃相接,阎絮岔开腿灵敏地躲过一击,一招流心剑法气势逼人。冷回舟从容地应对着阎絮的招数,只守不攻,几招之后一个闪身飞出几米外。 阎絮一抬头就看见了铺泻下来的神力,她提剑便挡。 压迫感极大,她渐渐顶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即使有魔气补充,也难以战胜天生的神仙。 但她永不言败。 吐血之后又站起来,以坚韧的精神挥舞着化意剑。 冷回舟摇摇头,流星锤一甩缠住了阎絮的腿,将她摔倒在地,咚的一声,重重的锤子落在了她背上。 阎絮痛得像全身骨头都断了一般,鲜血从她嘴角不断流出,流到黄色的沙滩上。 “何必呢,阎絮,”冷回舟轻声道,“本神不能杀凡人。” 她是魔修,但不成气候的魔修只能算是凡人,杀死她对冷回舟没有好处。 “但我要弑神。” 流星锤重压之下,阎絮吸了魔气还能站起来,她撑着破败的身体,恶狠狠地盯着冷回舟。 冷回舟无奈,只得奔赴第二轮战争。 此轮他重创阎絮两次,阎絮也得到机会划伤了他的肩膀,鲜血喷洒到空中阎絮才知道神仙也如同凡人,会受伤会流血。 她的魔气可以补充,冷回舟却不能补充神力,把他力气耗尽还是有望取胜的。 他冷眼看着阎絮于血泊中再次起身。 她是这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怕累也不怕疼。 她颤颤巍巍地向冷回舟走过来,冷回舟有些许动容,许是又想到了那些有阎絮陪伴的日子。 她微笑着,走上前去,对冷回舟说: “杀了我吧,我是魔修,不是凡人,不会折损你的功德。” 她流着泪,力气用尽,缓缓倒了下去。 “阎絮!” 冷回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伤感,上去扶起了阎絮,看她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鲜血染透了身上的玄色长裙。 他眼尾通红,看阎絮慢慢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几滴血珠,倔强得令人心疼。 “海神大人,”阎絮声声泣泪,“阎絮该死。” “不是的……” 冷回舟颤抖着去抚她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阎絮拔出化意剑狠狠捅进他的身体。 冷回舟惊了一下,他居然被阎絮给算计了! 阎絮这才露出诡异的笑容,将化意剑又捅深了几分,看神力于他的伤口处不断消散,化成蓝色的小星星。 冷回舟冷笑了一声,回手使出流星锤把阎絮锤飞了。 扑通一声,从她身上掉出了一颗珠子,咕噜咕噜,不停地向深海滚去。 “不好!” 冷回舟惊叫一声,那珠子是琉璃珠,住着阎絮的宠物金如雪! 这才是她的目的,缠住冷回舟,让金如雪去破海底大阵,放出九足虫和其他深海巨兽。 冷回舟:太疼了,我不想说话。 阎絮:我也是…… (本章完) 第115章 冷觉海之战(二) 第115章 冷觉海之战(二) 冷回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爬起来去追赶飞速滚动的琉璃珠。 眼看就要追上,他的脚突然被人抱住了。 是还剩一口气的阎絮,她用尽全力抓住冷回舟的脚踝,不让他碰即成大事的金如雪。 冷回舟召唤流星锤在她的背上重重一击。 阎絮渐渐松手,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鲜血在她身下洇开。 冷回舟叹一口气,即将动身之时,化意剑忽然从地上弹起,飞到高空,雄鹰一般俯冲而下。 这是有剑魂的剑,冷回舟才注意到这一点,他急忙避开化意剑的攻击,试图用仙力御剑。 虽然是仙剑剑魂,化意剑却并不听他命令,还是露着凶光一下又一下地攻击他。 仙剑几乎不知疲累,几轮下来,冷回舟已经有些累了。趁他没反应过来,化意剑猛地一劈,把他钉在了地上。 冷回舟闪了一下,并没有伤到他的身体,但是……刺到了他的裤子。 他若是此时起身,就算用法术换套衣服,也必有一秒钟要走光。 纠结之时,一个黑影霎时冲来,冷回舟愣了一瞬,匕首已刺入他心脏。 化意剑松开了他的裤子,冷回舟看着阎絮掉着血泪的双眼,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是神仙,被刺心脏也死不了,他一个翻身就反客为主,把阎絮压在了身下。 阎絮抵住被冷回舟夺走的匕首,与他殊死纠缠。 化意剑平地而起,冷回舟分出一只手禁锢住了它。 一手化意剑,一手阎絮,冷回舟再也无暇去管旁事。金如雪早已冲出琉璃珠,潜入深海破阵唤醒了巨兽。 九足虫挣扎出来,慢腾腾地爬向岸边。 两人的身上头上尽是血与泪水,阎絮全身颤抖,马上就要抵不住了。 她伤得太重,若这一刀真刺下去,她真的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冷回舟背后,九足虫悄咪咪地爬过来,伸出丑陋的触手。 阎絮一惊,忽然来了力气,推开冷回舟翻身而起把他扣在身下。 她下手知轻重,九足虫就不一定了,万一冷回舟真死了她难辞其咎。 九足虫见场面再次反转,海神已不成威胁,化成一团魔气直奔南星魔镜而去。 身后邪祟咆哮而出,尽情地狂欢,庆祝自己重返人间。 阎絮松了手。 她身子一歪,倒在冷回舟身边。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无数,玄衣透血,脸色苍白,皮肤上血迹斑驳。 冷回舟亦然,身上溅了很多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阎絮的,也许都有吧。心口还在冒血,他转头看向阎絮。 “与你打架,属实畅快。” 冷回舟说。 阎絮没说话,她就知道,冷觉海这只九足虫是不会管她死活的。 他只想出来,只要到了南星魔镜,再也没人能管得了他。 现在他出来了,阎絮死不死并不重要。 她满是鲜血的手,逐渐向冷回舟靠近,碰了碰他的小指。 冷回舟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就这样平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灰暗的颜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半个时辰之后,阎絮捂着胸口坐起了身。 “这么快就走啊,”冷回舟轻声说,“你伤这么重,再去那边打架,会把命搭上的。”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阎絮说。 烛炎,徐连峰,宁浅陌,纪寒安,她心系着每一个人。她的计划已经顺利进行到了这里,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她蓄力吸收冷觉海上空漫天的魔气,为自己疗伤。 能跑的邪祟都跑掉了,没跑的变成了阎絮恢复身体的养料。天空恢复了以往的澄澈明净,冷觉海一战拉下帷幕。 “你自己小心。” 阎絮丢下这句话,唤回化意剑,御剑前往冕衍宗南星魔镜。 希望赶得上。 冷回舟浅笑一声,望着阎絮的背影出神。他动不了,全身每一块肉都在疼。 这小丫头,居然真有弑神的本事。 也好在冷觉海底的东西都跑了,没人过来补刀,他暂时是安全的。 赶到冕衍宗的时候,阎絮吃了一惊。 绵连岭上方乌云翻滚,魔气滔天,与冷觉海并无差异。冕衍宗能打的修士都受了伤,不能打的躲了起来大气不敢出。 不愧是烛炎,他真的撑到了冷觉海最后一只九足虫赶到的这一刻。 烛炎与冕衍宗缠斗,螳螂捕蝉。 冷觉海九足虫赶到,黄雀在后。 他迅速占领了九足虫的整个身体,一只长着九只脚的全盛时期合体九足虫重现世间,现于封印之人徐连峰所创的冕衍宗。 魔气铺散百里开外,阎絮急忙寻找徐连峰的身影。他立于山峦旁边,从容施法钳制着九足虫的行动。 不愧是他,当年他封印的就是合体九足虫,现在再次合体又怎么样,阎絮重伤的时候杀阵消失,已经帮不了九足虫了。 这一切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阎絮翘了一下嘴角,持剑挥向半空中的徐连峰。 徐连峰垂着眸子,并没有别的动作。即将靠近之时,他身前闪出一个身影。 白衣染血,是冕衍宗少宗主,宁浅陌。 她受了伤,依然冲上去为徐连峰挡住阎絮的攻击。 弱鸡一个,阎絮剑引魔气,一招就把宁浅陌拍飞了。 与神仙打得难解难分的阎絮完全不把凡人修士放在眼里。 九足虫是冕衍宗的场子,其他宗门不来也有道理。莲峰饱受妖怪折磨,裴儒卿明哲保身,吴旋感修为不够,只有慕景城景家有人来。 是不久前才帮过阎絮的景新度,为了自证清白前来相助冕衍宗。 他……一个人来的。 莫不是把后事都想好了…… 此时他受了伤,靠在一块山石下,庇护着身后一众没什么修为的冕衍宗小弟子。 是个男人。 阎絮整理完了目前状况,现在只要她出手干扰徐连峰,九足虫就能重获新生。 她终于等到了与徐连峰厮杀这一刻。 化意剑冲向徐连峰之时,他笑了一下,挥手射出一道白光。 阎絮侧身躲过徐连峰的攻击,距离与他越来越近,逼徐连峰停下钳制九足虫的动作。 终于,控制之链被打断,法术散在空中。徐连峰召唤长剑,与阎絮对峙。 阎絮身上散发着重重魔气,自信地看着徐连峰。 阎絮:我生来就要与你为敌。 徐连峰:小阎絮长大了…… (本章完) 第116章 绵连岭之战(一) 第116章 绵连岭之战(一) 曾经的阎絮被徐连峰的威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如今的阎絮,敢与他一战。 她立于半空,烈烈玄衣燃着炽热的火,强大的魔气在她身后张开屏障。九足虫爬到她的身下,给她当垫脚石。 她睥睨着山河万物,一双血瞳幽暗嗜杀。 无可言说的霸气与热血,她终站在南星魔镜前,向冕衍宗亮出剑锋。 徐连峰眯了一下眼睛,持剑而上。他背后是整个冕衍宗,作为宗主,他要庇佑冕衍宗,作为修士他要庇护天下。 南星魔镜偷跑出来的邪祟还在绵延不断地涌向阎絮的身体,她衣袍带风,眼神凶狠,颇有几分魔尊的气势。 剑锋相擦之时,阎絮与徐连峰对视了一眼。 “阎絮,你枉为修士!” “你是个叛徒!” “修仙界的叛徒,耻辱!” 不知道谁起的头,下面发出了一片嘲讽谩骂的声音,攻击着天上的阎絮。她被影响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一招过后,脸上已出现了血口。 她什么都不解释,只用剑来说话。 缠绕着丝缕魔气的化意剑与顶着虚伪面容的昭剑再次相接,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在景家练武场的那一刻,阎絮完胜穆宜风,将他打得浑身是血,他红着眼睛说阎絮我好痛…… 剑光如蛟龙镇海恶虎扑食,双方都没有因为曾经的情谊谦让半分。这一场打得酣畅淋漓,化意剑引长空之雷降下,徐连峰以千钧灵力相迎,绵连岭猛兽出走,飞禽无踪,树木都不约而同地摇晃起来。 阎絮与徐连峰酣战之时,九足虫悄悄出手,袭向冕衍宗的那些修士。 宁浅陌提剑便挡,可惜她伤得很重,完全不是九足虫的对手,被掀飞出去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师尊……” 徐连峰心里一惊,心神被扰乱了片刻,化意剑刷地一下在他肩上划了个口子,霎时鲜血飞溅。 阎絮翘起嘴角,气势又变强了几分,勇猛地袭向徐连峰。 徐连峰节节败退,似乎想去帮助他的徒弟们击退九足虫。阎絮哪里允许他这样做,步步紧逼,一直把他逼到山巅之前。 九足虫巨大的触手袭向冕衍宗修士的那一刻,徐连峰终于出手立起屏障护住了他们,于此同时阎絮长剑呼啸而来,他微微侧身,化意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师尊!!” 冕衍宗修士全都愣了一瞬,臣服于徐连峰舍己为人护自家弟子的大爱,对阎絮的仇恨又升了几分。 冕衍宗谁人不知,师尊和大师兄对阎絮有多好。 他们在风水最好的位置为阎絮建了房子,每日打扫。他们曾被嘱咐要把阎絮当亲师姐看待,阎絮有麻烦一定要帮她一把。 而今阎絮刺他那一剑没有半分心软。 他们心痛地看着徐连峰受伤吐血,然后被阎絮一脚踹飞了出去,撞在山峦之上,从天上掉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捂住伤口,靠着山体忍受剧烈的疼痛。 阎絮的计较还没完,化意剑噬血更兴奋,使出千刃力量对准下面的徐连峰。 “师尊小心!” 宁浅陌用最后一口气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要为徐连峰挡下这一击。 徐连峰没有动作,阎絮也没有收手,但她闻到了一股桃香。 大师兄来了。 果不其然,她这一剑被元玉宣弹飞,一个空翻之后稳稳立于九足虫之上。 “阎絮,”元玉宣带着项明宗弟子匆匆赶到,“够了,收手吧!” 阎絮看着元玉宣与金霏那熟悉的眉眼,呆愣了一瞬,又换回凶狠的表情: “师兄,你之前刺我那一剑,我还记着呢。” 元玉宣心虚地抿了一下唇,持剑指向阎絮。 他曾最爱最疼的小师妹。 “师妹,”金霏眼中含泪,“你何以走到这一步呢?” “哈哈哈哈哈哈,”阎絮猖狂地大笑道,“是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呢?你不如问问师尊为什么非要杀我!!” “……” 两宗修士都陷入了沉默。 冷觉海之后,阎絮已成为了修仙界公敌,因为整个修仙界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吸收他人的灵力与魔气,为自己所用,在体内共存。 她不可控之时会覆灭天下。 可是阎絮做错了什么呢? 灵力是项明宗教她修的,魔气丹也是项明宗给她喂的,就算她体质特殊又怎样,体质是她能决定的吗? “来吧,”阎絮笑着用剑尖点向众人,“你们一起上,杀了我,解决掉我这个天大的麻烦,说不定还能获得机缘飞升成仙呢。” “阎絮,”元玉宣痛苦地摇头,“我们真的不想看见你……” “不必多说,”身后有人拉了一下元玉宣的衣袖,“她已经不是从前的三师姐了。” 一声令下,项明宗弟子乌泱泱地冲向阎絮,似有千军之势,燎原而来。 阎絮化意剑可抵千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冕衍宗弟子在下面眼睁睁地看着阎絮一个横扫将项明宗小弟子尽数掀下了云头,仅剩元玉宣和金霏能稳住身形,再与她一战。 “哎。” 景新度叹了一口气,去给那些掉下来的无辜修士疗伤。 元玉宣与金霏左右开弓,紧紧包围着阎絮,让她无暇攻击徐连峰。阎絮从容面对他们的剑招,都是一个宗门的,曾无数次切磋,阎絮早就熟悉了他们的套路。 但他们却不熟悉阎絮的套路,而且还有九足虫在下面助力,在剑尖马上要划到阎絮的时候她被一只触手卷了下去,毫发无损。 元玉宣和金霏还要分神对付九足虫的触手,在这空隙中阎絮已经休整好了,默默蓄力给他们强力的一击。 魔气旋转而上,本就灰暗的天空被乌云遮得密不透风,仿佛黑夜已经降临。 无月无星,更无太阳,全黑的世界令人心生恐惧,下面的修士们互相靠在一起,紧盯着空中的情况。 元玉宣亮起一簇光,用灵力织网,霎时燃遍九霄,为黑暗的世间带来光亮。 可惜他分神之时,阎絮的剑已刺入他胸口。 “!” 可算把这一剑还给他了。 元玉宣不可置信地看着阎絮,她眼神那么凶恶,刺偏的剑却告诉他,阎絮无心杀他。 即使她已经是魔修了。 阎絮:大师兄,不是我不杀你,是我不知道人心长哪儿。 冷回舟:(指指心口的伤)你再说一遍? (本章完) 第117章 绵连岭之战(二) 第117章 绵连岭之战(二) “大师兄!!” 众目睽睽之下,元玉宣从天上掉了下去。金霏无心再战,急忙飞下去查看元玉宣的情况。 此时徐连峰休整了一下,身体恢复了很多,站在山石上,仰头望着阎絮。 阎絮被项明宗点燃了恨意,剑指项明宗,蓄起比人还大的魔力球。 她想一击覆巢,碾碎完卵。 项明宗弟子皆是一惊,金霏也不敢多言,事到如今只有师尊能扛下这一击。 九足虫在身后为阎絮聚力,阎絮一击劈下,身侧狂风呼啸,青丝乱飞,这一刻她仿佛天地的主宰。 没想到被人稳稳接住了。 魔气畅快地流泻,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震。消散之后,阎絮看清了对方的眉眼。 是方伯雷,她亲爱的师尊,收她来了。 “孽徒,”方伯雷一身青白衣袍飘飘欲仙,轻启唇道,“你还不束手就擒?” 阎絮冷冷地笑了一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方伯雷就是树下拿着弹弓瞄准黄雀的小孩。 他想得到合体的九足虫,阎絮给他送过来了。 还带着阎絮自己。 如此强大的魔气,他岂有不来之理? “师尊啊,”阎絮眼底无尽猖狂,“徒儿能有此作为,还是您教得好啊,您强迫我与师兄师姐用魔气修炼,恐怕大家还不知道吧。” 全场哗然。 他们都奇怪嫉恶如仇的阎絮怎能变成如今这样,若是方伯雷在背后施压,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项明宗一向修行在个人,你自己修魔,莫要泼本尊脏水。” 方伯雷丝毫不见慌乱。 元玉宣与金霏默不作声,他们并不敢出口证实,阎絮是天下公敌,他们不能与阎絮站在一边。 “好,好,一切都是徒儿咎由自取。” 阎絮的笑令人胆寒, “不过我也要感谢师尊,若不是师尊你,徒儿绝对不会像如今这样强大。” 她紧握化意剑,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剑指方伯雷。 “混账!你要弑师?!” 阎絮随意地挽了个剑: “弑师就弑师咯,反正师尊您也想杀我,反正徐宗主也被我刺了,来,一起上啊,剿灭我,趁现在。” 她嘴角的魅惑引诱之意十分明显,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阎絮敢动,她脚下一蹬,化意剑直奔方伯雷。 方伯雷施法将她弹飞,阎絮顺势一仰,一个空翻卸了他的法术,立于百米开外。 九足虫依然跟着阎絮当她垫脚的东西,眼下修士太多,不跟阎絮可能没有活路。 这一刻,所有冕衍宗弟子齐齐聚力,带着景新度一起。 徐连峰亦挺身而出,与冕衍宗其他人化出巨大的灵力球。 项明宗修士也纷纷加入,为这个灵力球助上自己的一臂之力。 方伯雷亦然。 阎絮平静地看所有人同心协力地攻击她,这是她想要的,她终于被聚焦,成了众矢之的。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她仿佛变成了一朵高岭之,睥睨山河众生。 她蓄起了魔气球,就在大家以为她要与众修士拼命的时候,她用这魔气嗖地一下把九足虫拉了上来,自己向地面坠去。 九足虫没有想到阎絮会在这一刻背叛它,来不及躲闪,被众人之力狠狠击中,化成飞烟散向大地。 犹如星海坠落,众人面前飘起了亮晶晶的星子,似一场浪漫的羽化。 其中有灵息聚集起来,缓缓飘向山腰处。 山腰有一人手持封灵袋,正在吸收九足虫残余的灵魄。 那人身着明黄色衣袍,手腕挂着檀木珠串,腰间坠以青莲玉佩,眉目似星,眼瞳有一轮弯月。 他风华绝代,脸上绽放和煦的笑意。 阎絮眼眶一湿。 离开徐连峰卧房的时候,她曾留下字条:“穆宜风,我想你了。我等你回到尘世之中,助我也好,杀我也好。” 没想到穆宜风真就出现了,就在她眼前,在众人眼前,不是做梦。 “大师兄!” 冕衍宗众修士皆是一震,兴奋地迎了上去。 “安啦,回头再与你们叙旧。” 穆宜风转着手中的昭剑,笑意盈盈地看着阎絮: “阎絮师妹,好久不见。” 阎絮傻了。 她看看穆宜风,又看看旁边站着的徐连峰,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为什么能同时出现? 甚至还能同时使出法力? 似乎是想证实某些东西,穆宜风御剑来到徐连峰身边,优雅地行了个礼: “师尊。” “嗯。” 徐连峰浅答了一声,手中剑重新指向阎絮。 穆宜风心如明镜,带着微笑,与徐连峰站在一处,剑指阎絮。 阎絮站在地面上,依然不知什么是怕,笑着调侃道: “哟,我还真是挺有本事,死人都气活了。” 穆宜风从容回击: “阎絮,你已经不是我从前心悦的那个人了,现在求饶我还可以让师尊饶你一命,来当我的专属宠物。” “你做梦!” 阎絮剑破长空,凶猛地向穆宜风劈来! 穆宜风与徐连峰齐齐躲开,压着阎絮出剑,剑招极快,阎絮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没有受伤。她在空中灵活闪躲,让两人都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他们两个属实是战力巅峰,而阎絮没了九足虫,已处于下风。渐渐的,她已有颓败之势,一不留神就被穆宜风划伤了右腿。 徐连峰侧面出剑,顺势划伤了她的腰。 血绽开,阎絮用魔气保护着自己,想要离开战场。徐连峰和穆宜风却紧压着她打,不死不休。 阎絮马上就要招架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看戏的方伯雷。 徐连峰和穆宜风在把她往方伯雷那边引。 三,二,一,阎絮同穆宜风眨了下眼睛。 靠近方伯雷之后,徐连峰剑锋一转,阎絮亦剑锋一转,两把剑齐刷刷地杀向方伯雷。 方伯雷一惊,闪身便躲,却被灵活走位的穆宜风一个回手掏取走了腰间的竹哨装饰。 “还给我!” 方伯雷抬手便要夺回来,被徐连峰与阎絮紧密拦截,穆宜风拿着竹哨逃之夭夭。 众人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 “很好,”穆宜风立于山巅,手中把玩着竹哨,“许久不见的魔尊,原来被你藏到这里面了,方伯雷。” 一出场就惊艳四座,这是真正的穆宜风。 穆宜风:我穆宜风又回来啦!哈哈哈哈哈…… 徐连峰:。。沙雕 阎絮:等下,我cpu干烧了=_= (本章完) 第118章 幻海 第118章 幻海 方伯雷犹疑了一秒,穆宜风已经将竹哨抛向半空,射出一道强劲的灵力: “方宗主有这种好地方,怎么不让大家都看看呢?” 蓝色光芒如雨点般落下,阎絮率先挺身进入了穆宜风拉开的裂缝里。 徐连峰紧随其后,收剑而入。穆宜风跟在师尊身后,悄咪咪翘起了嘴角。 方伯雷一皱眉,也进入了裂缝。 霎时间破碎的灵力泻向大地,包裹住了一众修士,山峦都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海蓝色。景新度安顿好小弟子们,抬手向宁浅陌行礼: “宁姑娘,景某也去看看。” “二师姐,我也要去!” 小弟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里面危险,”宁浅陌撑着身体,表情严肃,“但师尊和大师兄在里面,我不能不去。你们留在外面接应,先好好恢复身体。” “师姐你放心,”冕衍宗老四柯子荣道,“外面就交给我们。” 宁浅陌应了一声,飞身进入结界。 元玉宣和金霏对视了一眼,同时飞向空中裂缝, “你们莫要跟来,先疗伤。” 项明宗弟子虽然也好奇境内之事,但不想拿性命冒险,听了大师兄的话,乖乖在角落里歇着。 他们和冕衍宗弟子们各居一处,相隔甚远,毕竟两个宗门现在真的有嫌隙了。 嘭的一声,裂缝收缩,化为虚无,唯有一竹哨簌簌而落,发出清脆的鸣响。 最先进入幻境的阎絮已经懵了,四周是看不见头尾的虚幻之影,七种颜色混合交织,五彩斑斓。她在这模糊的虹影中摸索许久,几乎要迷失方向。 “阎絮!” 远远听到有人在喊她,阎絮转身走向那个朦胧的人影,还在十分警惕地紧握化意剑。 离近一些,阎絮看清此人是徐连峰,这才松了一口气。 “都在呢?” 穆宜风把昭剑随意地绑在腰间,面带笑意走向徐连峰和阎絮。 “这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阎絮看看穆宜风,又看看徐连峰。 “你猜!” 猜你个锤子,穆宜风还是那样欠揍。 阎絮灵机一动,手捂胸口,唤出了道侣契。穆宜风胸口随即闪起了红光,徐连峰却没有。 “看来真的有人死而复生。” 阎絮挥手熄了身上的光。 “不错,还算聪明。” 穆宜风伸出手,示意阎絮牵着他。 “保持距离,”阎絮一脸嫌弃,“你们俩划伤我的剑印还在呢,我们是敌人。” 穆宜风:“……” 那徐连峰肩膀还被她刺穿了呢,身上血迹斑斑,都没来得及换身衣服。 此时他无奈地瞥了一眼阎絮和穆宜风,提剑自己找路去了。 阎絮拍了一下穆宜风伸出来的手,悄悄传音给他: “徐连峰是昀繁吧。” 穆宜风眯起眼睛笑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 “我也不是很确定,”阎絮补充了一下,“一开始跟我交手的感觉就是你本人。” “没错,”穆宜风回应她,“是我,元玉宣来的时候才换成昀繁。” 无他,就因为阎絮对穆宜风和昀繁太熟悉了。 即使他们披着别人的皮也能感觉到一点。 而且如此大的场面,纪寒安身受重伤不来也就罢了,昀繁也不现身没有道理。 所以穆宜风为什么能和昀繁共享躯壳? 所以……承受她那一剑的确实是穆宜风。 阎絮没有再传音,大步走开探路去了。 不多时,宁浅陌、景新度、元玉宣和金霏纷纷降落在了幻境各处,向阎絮他们靠近。 阎絮收了魔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众人皆茫然,宁浅陌先找到穆宜风,问道: “大师兄,你说的魔尊是……” “夜筱音,被方宗主藏起来了。” 穆宜风没有隐瞒。 “夜筱音?!” 众人又是一惊,这个只在史书里出现过的魔尊,居然还活着? 他们居然离魔尊这么近?! 元玉宣和金霏都有些不寒而栗,上前行礼道: “抱歉,我们……不知道。” 诚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项明宗是不知情,”穆宜风不太客气地看着二人,“但你们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师尊确实给我和两个师妹喂了魔气所制的药丸,让我们以魔气辅修。” 元玉宣承认道。 金霏也垂下头。 阎絮说的没错,修魔是与方伯雷有关,方伯雷要杀她也是真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方伯雷是拿着弹弓瞄准黄雀的小孩,阎絮与穆宜风则是在身后等着教训小孩的大人。 “师尊,现在我们怎么办?” 宁浅陌问徐连峰。 徐连峰看向阎絮: “阎絮,怎么办?” 阎絮转向穆宜风: “怎么办啊穆宜风?” 穆宜风愣了一瞬,又看回徐连峰: “徒儿愚钝,还请师尊指示。” 众人:“……” 徐连峰的眼神能把穆宜风刀了。 “这样吧,”穆宜风思考道,“前路坎坷,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千年前消失的魔尊夜筱音。项明宗二位和景家主不如先撤离,你们受了伤,不宜继续战斗。我再开一道缝,你们速速离开幻海。” 元玉宣表示反对: “可你和徐宗主也受了伤,我们不是惜命之人,只盼能为世间和平而战斗。” 穆宜风语塞。 怎么委婉地告诉他我们几个的体质和你们不一样呢? “是啊,事到如今岂有退缩之理,景某既然来了,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射向景新度。 他是景家家主,如今却放弃了明哲保身,为世间大义而来,百死不悔…… 何其伟大啊…… 景新度:我就是想知道昆临怎么死的,大不了一起死。 阎絮猜到景新度还在执着于昆临死因,没有揭穿,让他当一回受人敬仰的英雄。 “好吧,”穆宜风无奈摊手,“以凡人之躯与魔尊相抗,你们真是勇敢。” 众人:“……” 怎么着,你不是凡人之躯? 史书关于夜筱音那一页猛然出现在众人脑海中,夜筱音屠的是问天十二仙,而问天十二仙仙首叫宜风。 众人深思之时,穆宜风再次对阎絮伸出了手。 阎絮看了一眼大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牵到阎絮的穆宜风喜笑颜开,昂首挺胸,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闪瞎一干人等的合金狗眼。 穆宜风:我有道侣你没有! 众人:徐宗主能不能管管你家大弟子…… 徐连峰:不是,别看我啊,我管不了=_= (本章完) 119.第119章 阴暗面 “原来在我布阵的时候,你也做了不少事。” 阎絮被穆宜风牵着手,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我都没有注意到师尊腰间有个竹哨,你却知道竹哨里别有洞天。” 穆宜风温柔地看着阎絮: “嗯,你那么拼命,我得配得上你。得到你的夸奖,身上都不疼了。” 阎絮:“……” 他身上是不疼,受伤的是徐连峰,疼的是徐连峰。 徐连峰并不想说话,当没听见。 幻海无边无际,彩色的光看久了会眩晕。阎絮和穆宜风还好,身后的人就不太撑得住了。 他们本就受了伤,如今被这么一晃,更是头痛欲裂,难以忍受。 “师尊,等下,我……” 宁浅陌话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离她最近的景新度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麻烦景家主照顾一下我师妹,”穆宜风冷静地说道,“师尊,你跟我来。元兄与金姑娘先结队,互相照应,方伯雷要开始启动阵法了。” 元玉宣与金霏一惊,是啊,方伯雷也进来了,但一直没有现身。 这些人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岂会放过他们? 穆宜风牵着阎絮的手,后面跟着徐连峰,浩浩荡荡地冲向幻海深处。 幻海渐渐飘浮了一些符号,像是音符,又像是某种特殊的文字,碰到即眩晕,密密麻麻地散在众人四周。 “大家小心,不要碰到这东西!” 晚了,穆宜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碰到了。 景新度,宁浅陌,元玉宣,金霏都被眩晕了一下,就连阎絮都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被符号触了肩膀。 “碰到了会怎么样?” 阎絮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 “他会夺舍,假装本人来袭击队友。” 穆宜风说。 众人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观察自己身边的人是否正常。阎絮心中忐忑,她曾被夺舍过,对这种感觉心有余悸。 她忘不了醒来之后看见大家都被她所伤,卧倒一片的场景。 而今她正握着穆宜风的手,心里多了几分安全感,方伯雷应该不会搞她吧? 刚这么想,穆宜风就松开了手,疾速跑向前方,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穆宜风!” 阎絮无助地唤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平时穆宜风应该不会不理她的。 她紧紧握着化意剑,仔细一想,她有仙剑和金如雪保护,比别人安全得很。 那大师兄他们…… 元玉宣刚要伸手去牵金霏同行,就看不见金霏了。 她消失得突然,元玉宣心里一惊,四处寻找着,忽然一双黑手迎面而来,猛地击向自己! 元玉宣急忙后退,眼前出现了一柄仙剑,干脆利落地斩断了那双黑手。 黑手化于斑驳颜色中,元玉宣这才定神,对手持仙剑的穆宜风道了谢: “多谢穆兄相助。” “好说。” 穆宜风提剑便走。 “只是你来救我们,阎絮怎么办?” 元玉宣有些担心师妹。 “我不知道。”穆宜风坦然道,“我虽惦记她的安全,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刚说完他就消失了。 元玉宣愣在原地,他以为他是方伯雷的第一个亲传弟子,方伯雷怎么也不会对他下手。 可方伯雷偏偏挑中了他。 是自己错了吗?他不应该什么都听方伯雷的话,不应该去逼小师妹食魔丸,让她堕入魔道…… “师尊。” 元玉宣向天而跪, “我不知道您有什么苦衷,但我们都是您最疼爱的徒弟,不是吗?我们一向敬重您,您也是知道的……” 您把我们当什么? 可以驱策的工具人,可以随时利用的棋子吗? 风趣幽默,本领通天的师尊,他平易近人,每一个小弟子都很喜欢他。 他收养阎絮,收养高烧的昀繁,收了那么多弟子,给他们饭吃,教他们武艺,让他们自保…… 他和蔼可亲,赏罚分明,无论如何都跟魔尊联系不到一起去…… 金霏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她被黑手先一步击倒在地,血雾凄迷之时,看见一人执剑劈断了那黑手。 “折腾我,”穆宜风抬起衣袖抹了一下嘴角,“想各个击破是吧。” 短时间内他连续出手救了元玉宣、金霏和景新度,徐连峰则去保护宁浅陌了。眼下只有阎絮身边没人。 阎絮正警惕地看向四周,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姿婀娜,身着烈焰红裙,如飞翔的火凤一般耀眼,让人想要膜拜。 “娘亲……” 阎絮睁着大眼睛,哀伤地看着昆临,吐字道, “我很想您,但您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师尊,你别闹了,藏匿魔尊就是不对。您始终教导我们要以大义为先,护天下百姓安宁,这些您都忘了吗?” 没有人回应,昆临还在一步一步,轻轻地走向阎絮。 “阿絮,”昆临说话了,“我一直被关在幻海中,原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阎絮捂着心口后退了两步。 师尊把娘亲关在这里? 娘亲不是被穆宜风以九天荒火之护救走了吗? 自从穆宜风默认这件事之后,她就没有怀疑过。 可……娘亲若是没事,为什么不来见她? “阿絮,”昆临伸手,“到娘这里来。” “我不去,”阎絮再次后退,“我不相信你。” “阿絮,”昆临眼中含泪,“我已经被关了太久太久。你是在怨娘亲吗?” “娘亲,怎么才能救你出去?” 阎絮沉声掩气,换了一种方式出击。 “不要救我,”昆临忧伤地笑道,“幻海破了我才能出去,可是幻海坍塌,你们会死。” “这是娘的宿命,娘轻信小人的宿命。” 昆临自嘲地笑道, “你爹也是为了他,孤身前往冷觉海迎战,被他率人围攻,永远睡在了冷觉海底。” 阎絮沉默。 她在冷觉海底没有看到爹爹,但海底确实有爹爹的气息。 若是他在冷觉海羽化…… “他见不得我们好,”昆临声泪俱下,“他嫉妒我和你爹修成道侣,还有了你。他藏着他的一切虚伪阴暗之面,装作一个侠骨丹心的修道之人,算计了我们,独占了项明宗。” 阎絮认真地听着昆临的故事,化意剑在腰间一下下地闪光,装点得幻海中美如仙境。 阎絮:娘,我都钱了,能不能说点只有钱才能听的? 昆临:……? (本章完) 120.第120章 花宜风 两滴泪水挂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昆临缓缓走来,慈爱地说: “阿絮,快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阎絮继续后退,露出嘲讽的笑容: “这一招九足虫的幻境早就玩过了,再来一次就不好玩了。” 化意剑的光不是白闪的,它一直蠢蠢欲动,碍于阎絮的面子才没有一剑劈了这假货。 阎絮也知道化意剑的意思,对方是方伯雷也好,是虚影也好,反正就不会是她娘亲。 她说的那些话真的假的也不再重要。 元玉宣他们在穆宜风的带领下再次走到一起。 “阎絮呢?” 大家左看右看,都没找到阎絮的身影。 宁浅陌恢复了意识,景新度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她。元玉宣和金霏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黏着其他人寸步不离。徐连峰从一个方向走来,对穆宜风轻轻摇了摇头。 慌乱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在穆宜风脸上,他只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站在原地抱着剑等阎絮。 他的道侣,他相信。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阎絮就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她看见大家在一起,先是惊了一下,然后迅速跑上前去: “你们没事吧?刚刚好危险。” “还好,”元玉宣答,“我们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有点担心你。” 阎絮走到他面前笑了一下: “还是师兄对我最好,师兄,之前我刺你的伤,是不是很疼啊?” 元玉宣下意识地捂了一下伤口,柔声道: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阎絮眯起了眼睛: “当然不是,不过,这次可是!” 话音刚落她就一剑朝元玉宣捅过去,穆宜风反应迅速,一把拉走了元玉宣,最后剑锋只是划破了元玉宣的衣裳。 阎絮气得不行,回手又是一剑,元玉宣恍然领悟这个阎絮是假货,拔剑便挡。 交手中,阎絮忽然闪了个光消失不见,下一秒又在前方出现。 元玉宣本就头晕,想都没想就一剑刺了过去。 阎絮惊了一下,微微偏身,被元玉宣刺穿了腰部。 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穆宜风急忙上前扶住了她,心痛地看着她捂着伤口坐在地上: “你怎么不躲啊!” 他以为阎絮躲得过,所以没有拦元玉宣。 “我以为师兄想报仇……” 阎絮痛苦地皱了一下眉,看见懵了的元玉宣又舒展眉头报以微笑。 “我……” 元玉宣看看剑上的血,又看看阎絮和穆宜风,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她知道自己刺元玉宣那一下有多重,就算师兄刺回来她也没有怨言。 穆宜风懊恼地抱住她。 阎絮本来奇怪为什么这幻海会再用化成昆临的招数来诓她,原来是在拖延时间,再假扮成她来诛杀众人。 她手撑地想要站起来,没想到穆宜风见状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阎絮搂着他的脖子,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忽然有点害羞。 “还是没有找到秘乐之境在哪里。” 站在旁边看戏的徐连峰插了一句话。 “秘乐之境是什么?” 阎絮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 “是镇压魔尊夜筱音的地方,”穆宜风垂眸,“里面应该还有神仙。” “怎么会有神仙?” 景新度不是很理解。 “秘乐之境要是没有神仙镇着,方伯雷早就放出夜筱音任她称霸天下了。” 穆宜风抱着阎絮,仿佛抱着一团一样,泰然自若轻轻松松。 “所以,你是问天十二仙的仙首宜风吗?” 阎絮满眼爱慕地看着穆宜风。 穆宜风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我是宜风。仙首……嗯,你说是就是吧。” 阎絮:? 这是个什么反应? 还有人不乐意当仙首吗? 景新度这辈子都没见过神仙,此时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元玉宣与金霏对视一眼,咽了一口口水。 神仙就在他们身边,他们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原来神魔早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无数次交手。 宁浅陌昏昏沉沉的,并没有把穆宜风的话听进去。徐连峰更是没什么表情,维护他一贯的高冷。 “怪不得冷回舟认识你,”阎絮笑道,“原来你们都是神仙。那我可占大便宜了。” 她与神仙结成道侣,还是在灵魄上结的,除非两人自愿斩断关系,否则无论多少次转世最终都能相认。 “没有,是我占了便宜,”穆宜风伸手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么可爱,能与你成为道侣是我三生有幸。” “啧啧啧。” 徐连峰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无语,在脸上一抹,摇身一变,成了昀繁的模样。 “师弟?!” 元玉宣和金霏灵台再次受到重击。 “你这角色太难演了,”昀繁幽怨地看着穆宜风,“还不让说话,憋死我了都。我要罢演!” “好,随你随你。” 穆宜风眼神都在阎絮身上,不肯分半点给别人。 阎絮明了,穆宜风是他自己的身体,昀繁用的是徐连峰的身体,至于昀繁自己的应该在冕衍宗躺着呢。 穆宜风应该把昀繁的身体和重伤的纪寒安保护得很好,不给敌人半分可乘之机,然后引出方伯雷,找到幻海,也就是秘乐之境的入口。 而昀繁终于蹦蹦跳跳地去找元玉宣和金霏: “师兄师姐,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金霏笑眯眯地为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衫,“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可不是嘛,”昀繁指指穆宜风,“都算到他头上。” 穆宜风:“……”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 众人视线之外,阎絮偷偷戳了一下穆宜风: “喂,我好差不多了,你想抱我抱到什么时候?” “怎么,腻了?”穆宜风委屈地嘟嘟嘴,“感情淡了呗。” “不是,我……”阎絮迷之微笑,索性甩了句狠话给他,“对,感情淡了。” 穆宜风摆着一副“我不信”的表情,恋恋不舍地把阎絮放在地上。 阎絮伸手探了一下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了,这点伤算什么,十个元玉宣加一起都要不了她的命。 今非昔比,项明宗老三都敢独杠师尊了。 说话间,幻海底下突然升起雾气,将众人牢牢包裹住。 “又来了。” 穆宜风随意地转了一下昭剑,理所当然地担任起了引领者。 穆宜风:好好好,我姓。 阎絮:嗯哼,我桃。 穆宜风:……?谐音梗,扣钱! (本章完) 121.第121章 雌雄双侠 这雾气钻到阎絮鼻孔里,她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脑子里恍然出现了归莲城那个九尾狐妖的形象。 “这是妖气!” 女妖凶神恶煞的模样历历在目,阎絮瞬间拔出化意剑戒备起来。 “什么,有妖?” 众人有些不知所措,数年来与他们作战的都是一些邪祟小怪,他们还从未跟千年之妖交过手。 不多时,幻海上空就出现了茫茫红雾,一个人影立于红云之上,身子一晃,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绽开。 如一朵绚丽的,绝美又让人惊恐。 “呵呵呵呵,居然被认出来了。” 女妖眼中潋滟泛波,视线随着昀繁移动。昀繁咽了咽口水,噌地一下逃到穆宜风身边: “又是那只狐妖!” 穆宜风翘起嘴角: “昀繁,人家那么喜欢你,你就从了她吧,反正你也没有道侣。” 昀繁如临大敌: “穆宜风!你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穆宜风依旧随意地转剑,一身桀骜之气,丝毫没把女妖放在眼里。 红尾之后,一双红眸于雾中显现,阎絮一下子就认出了老朋友,是归莲城大门的那只兔妖。 两只妖怪,真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穆兄……” 见多识广的元玉宣也有点慌。 “你们先退后,”阎絮指挥景新度他们几个都站在一起,然后化意剑悬在胸前支起了一个保护罩,“莫要轻举妄动,穆宜风要放大招了。” 穆宜风:……? 昀繁迅速跑到阎絮身后求保护,穆宜风见身边没人,看看女妖,又看看阎絮,最终也跑到了阎絮的保护罩里。 阎絮:“……” 怎么都看人家,真是羞人答答。 主要是她上次被女妖打出了心理阴影,不丢下别人逃跑就不错了,这个小破罩子可能撑不过一秒。 这个诡异的地方没有魔气补充,还是方伯雷的地盘,她的本事师尊心里最清楚了。 穆宜风躲了一会儿,欣赏了一下众人惊讶的表情,还是走到了前面去: “哟,钟离霜,你们家妖王钟离轻尘怎么不出来啊,让你这个小姑娘过来送死。” 钟离霜啐了一口: “他也配当妖王?妖王的位置就应该老娘来做!” 阎絮愣了一下,怎么妖界还有内讧呢?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和那家伙的名字?” 钟离霜死死地瞪着穆宜风,眼睛都要瞪出血来。 “哎,这么快就不记得爷爷我了,真是令人伤心呐。” 话音刚落穆宜风就箭一般冲了过去,一掌挥向钟离霜胸口,钟离霜急忙后退,还是吃了一点法术。难受之余,她伸出长长的尾巴要去卷穆宜风。 穆宜风在红狐长尾里来回转圈,差点把她的尾巴打了个结。 打个蝴蝶结,还能把钟离霜包成礼物送给心爱的人。 阎絮:“……” 倒也不必,她对狐狸不感兴趣。 昭剑闪烁着金色的剑光,穆宜风手起剑落,把钟离霜其中一条尾巴的毛剃了。 众人:“……”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这种侮辱谁能承受,钟离霜瞬间狂暴,红色剑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整个幻海都化成红色。阎絮一惊,急忙加固面前的保护罩,可惜还是被打出了裂缝。 昀繁聚起灵力,开始帮助阎絮。 元玉宣金霏等人见状也纷纷加入,共同筑起强大的屏障。 阎絮终于松了一口气,还算他们有良心。感叹之时,身边场景忽然变了。 她看着自己脱离了保护罩,仿佛被人拖着走。 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就横在了她脖子上。 “你再不停手我就杀了她!” 这话显然是对穆宜风说的。 众人屏住呼吸,这兔妖果真有一手,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把阎絮给挟持了。 没想到穆宜风剑光依旧凌厉,把钟离霜打得节节败退: “你杀啊,你倒是快杀啊!” 众人吃了一惊,这可不像穆宜风能说出来的话! 兔妖也有些纳闷: “不对,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想知道为什么吗?” 阎絮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嗯?” 兔妖迷茫地转头看向阎絮。 就在此刻,阎絮拔出化意剑干脆利落地抹了兔妖的脖子: “因为你太弱。” 之前在归莲城她就能钳制住兔妖的双手,也不知道这兔妖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挟持她。 配合一下演出而已,免得这个小兔妖太尴尬。 “这不可能,”兔妖艰难地修复着自己颈上的伤口,“这里明明没有魔气供你利用……” “你不会以为我只有不断吸收魔气才能打架吧?”阎絮眼里闪出嗜杀的光,“今天有点想吃烤兔肉了。” 兔妖抬腿就跑,试图跑到她老大的庇护之下,可惜阎絮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个翻身就落在了她面前,剑招如蛟龙出海,灵力与魔力交织,晃得兔妖几乎要眩晕。 而穆宜风在与九尾红狐战斗,钟离霜虽然有点本事,在他这里却讨不到半点便宜,一直被穆宜风压着打。 穆宜风从容不迫见招拆招,有种拿钟离霜练手的感觉,气得钟离霜七窍生烟,妖气更暴躁了几分,灼得景新度等人皮肤都要出血。 昀繁看了看身后几个强忍痛意的修士,无奈地伸出手,画了一张别人看不懂的符拍在保护罩上,口中念念有词: “净!” 众人身边的妖气瞬间弱了几分,终于能畅快地呼吸,胸口也没有那么闷了。 元玉宣和金霏紧盯着昀繁,一时说不出话。 他好像不仅仅是四师弟。 记忆中的他只是一个师尊从山下捡来的孤儿,灵力低微,连剑招都是虚有其表,如何修炼也不见起色。所以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擦桌擦地,种种树,默默无闻地为项明宗的师兄弟姐妹服务着。 平日里有人欺负他他也不作声,只是尴尬地笑笑,还是阎絮经常为他出头,护他周全。 可这样的他,能化成徐连峰的模样与他使一样的招数,能从容在幻海中行走,能涤净妖气,站在众人前面护佑他们。 他们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昀繁。 真正地认识昀繁。 阎絮:嗯,昀繁长大了。 昀繁:我本来也不小! 阎絮:嗯? 昀繁:(脸一红)…… (本章完) 122.第122章 入心 阎絮双眼闪着赤红的光,丝毫不在意身边灼烧的妖气,这个等级的妖气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 兔妖在她的控制之下已渐渐与钟离霜拉开了距离,阎絮回手一剑将她发丝削断,顺势把她压在身下。 阎絮左手掐住了她脖子,右手持剑落在她颈侧,如此败局,阎絮今天真的能吃烤兔肉。 “……” 兔妖发出了痛苦的喘息声。 “晴芸!” 钟离霜余光看到此景惊呼出声,被穆宜风一脚踢飞,重重摔在了地上。 九条尾巴垫了一下,她没什么大碍,但犹豫一秒昭剑就悬在了她胸口。 穆宜风眼神不善,阎絮泛着魔族的狠厉,妖族两姐妹今日注定不得善终。 “我跟你走,”钟离霜认定了败局,平静地说,“你放过晴芸,她只是个小妖,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穆宜风翘了一下嘴角: “事到如今,你还要与我谈条件?你有这个资格?” 两个手下败将,都杀了也没关系。 反正是妖,多杀一只只能算功德一件。 钟离霜紧咬嘴唇,艰难地吐出了一句: “我求你,行不行?” 穆宜风抬了一下眉毛,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些精彩。 晴芸在地上死死挣扎: “老大……不要……不要求他……” 钟离霜闭上眼睛。 她和晴芸原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的。 差在哪里了呢? “钟离霜,”穆宜风出声道,“你怕不是中了钟离轻尘和方伯雷的计。” 钟离霜瞳孔一震。 “你一直觊觎妖王之位,钟离轻尘怎会不知,他与方伯雷达成协议,叫你来拦截我们,背后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 “哼,”钟离霜冷笑了一声,“他说除掉你们他就退位让贤,把妖王给我当。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杀不了你们,即使你们只是一群肉体凡胎。我那伪善的哥哥啊……” “他只是想借此除掉你这个心腹大患而已。” 穆宜风忽然有些同情钟离霜。 “很好,”钟离霜疯狂地笑了,“若有来世,我一定要把他踩在脚下!” “不必等来世,”穆宜风垂下了剑,“其实我没打算杀你。” “哼,”钟离霜倔强地仰头看他,“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要试图让我与钟离轻尘窝里斗,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了,”穆宜风一声轻叹,“本来打算把你赐给昀繁当宠物的。” 昀繁在后面差点背刺穆宜风: “穆宜风你能不能当个人!” 并没有人理会气得肺疼的昀繁。 “那不如让这个小兔妖与你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阎絮阴狠地在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 兔妖渐渐没了声音。 “晴芸!!” 钟离霜慌了,刚要起身又被穆宜风拿剑抵着胸口。 “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钟离霜大声喊道。 阎絮松了手,晴芸无力地倒在地上,闭上了双眼。但胸口的起伏显示她还活着。 “打晕了。” 阎絮交代道。 她法术练得游刃有余,都没让人看见她的手法。 穆宜风漫不经心地拿出一个崭新的封灵袋: “说一下遗言,自己进去。” “呵,”钟离霜依然一声轻笑,“你们想找秘乐之境的入口是吧?方伯雷把入口埋在了我心尖处。” 穆宜风:“……” 这意味着不杀钟离霜他们没机会进入秘乐之境。 阎絮丢了晴芸,走到穆宜风身边,看着他晶亮的眼眸: “你打算怎么办?” 钟离霜冷眼看着他们两个。 穆宜风示意她拿化意剑指着钟离霜的胸口。 昭剑紧挨着化意剑,穆宜风眉眼弯弯,温柔出声: “阎絮,我说三二一,我们一起出剑。” 阎絮微微点头。 钟离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三,二,一!” 化意剑与昭剑双剑合璧,准确地刺入了钟离霜的心尖。 鲜血浸染胸口,钟离霜缓缓倒了下去。 刹那间幻海星光熠熠,钟离霜灵魄流出,自然地飞向穆宜风腰间的封灵袋。她的身体化为一只九尾红狐,僵硬地倒在地上,已经死透了。 “真杀啊?” 穆宜风笑眯眯地看着阎絮。 阎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死了都能复活,何况钟离霜。” 穆宜风笑了: “我已经什么都瞒不了你了。” 他们合力在红狐心口处剜出了一个晶体,这就是通往秘乐之境的密钥。 穆宜风收了剑,手持密钥走向众人: “秘乐之境不知道被方伯雷动了什么手脚,我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这次真的不能带你们进去了。” 景新度垂眸道: “我帮你把宁姑娘送回去好好养伤吧。” “那就麻烦景家主了。” 穆宜风一行礼吓得景新度又差点跪了: “受不起受不起,您是神仙,在下不配。” “以前是,现在又不是,不会折寿的。” 穆宜风对景新度的忖度心知肚明。 “那我们也……” 元玉宣瞥了一眼金霏,也打算行礼告辞。 “你们走不了,”穆宜风却拦住了他们,“作为方伯雷的亲传弟子,你们外面更容易身陷险境,同我们在一起反倒安全,我们会保护你们。” 阎絮噗嗤一声笑了: “穆宜风,这里四个方伯雷亲传弟子,你这个我们的‘们’在哪儿呢?” 穆宜风双手扶额,觉得有点头痛。 说得对,景新度和宁浅陌走了,剩下四个都是方伯雷弟子。 还是昀繁悠悠一句话解了围: “师姐,你忘了吗?你也是天生仙胎。” 他这个师姐指的当然是阎絮。 阎絮吃了一惊,飞速整理着逻辑,她以前灵根也很纯净,只是修习速度比昀繁强了一点。 可她的身体已经接受了魔气的存在,冷觉海那只九足虫还说她是天生的魔族呢。 “欢迎回来,琰絮仙子。” 穆宜风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阎絮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神仙羽化之后剑魂会沦为凡物,而今剑魂被她唤醒,回到化意剑中受她驱使,保她平安。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那个羽化的神仙。 只是羽化得不彻底,留了一抹灵魄,投胎来到凡间,当了阎絮。 “仙首客气了。” 阎絮回了同样的礼。(本章完) 123.第123章 引路者 众人无语地看着穆宜风和阎絮在这里拜来拜去像不熟一样。 穆宜风握着钟离霜心口的晶体,觉得有些烫手,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 手起剑落,一道闪亮的金光闪过,幻海破了个口子,直通人间绵连岭。 景新度抱起宁浅陌,迅速御剑逃离了是非之地。 裂缝一秒愈合,其余五人继续做未竟之事。 穆宜风伸手化出了两根蓝色丝线,分别递给元玉宣和金霏: “这个你们拿着。” “这是?” “秘乐之境危险,你们拿着这个,我和阎絮可以帮你们分担伤害。” 穆宜风解释道。 元玉宣皱了一下眉,把丝线还给了他: “这就不必了,你们身负除魔大任,不能有一点闪失。我们被师尊抚养长大,死了就算还他的恩情吧。” 他看了一眼金霏,金霏亦点点头。 “什么恩啊,”穆宜风只好收回二人的丝线,“他养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有目的的。” 比如让他们用魔气修炼,把他们一点一点拉入魔尊的阵营,来对抗神仙。 甚至想把阎絮和昀繁这两个仙胎也拉过来。 其他的目的暂不清楚。 “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拖累你们。” 元玉宣转头看着阎絮,目光缱绻。 阎絮有些难过。 师兄为了不让自己平摊伤害,硬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从小到大,师兄都这么照顾她,即使当场抓住她修魔也放过了她,任她带着三只九足虫逃离项明宗…… 他心悦阎絮,却未曾干预过阎絮对道侣的选择,之前对穆宜风有敌意也是怕穆宜风不怀好意把师妹拐走。 唯一令她难过的就是逼她修魔,但这是师尊的命令,他不做也会有别人来做。 “可以走了吗?” 昀繁在一旁待得实在无聊。 “还差最后一件事情。阎絮,” 穆宜风深情地看向阎絮,然后—— 搂过她的头,当着众人面吻了她的嘴唇。 阎絮:“?!” 昀繁转过了身,没眼看没眼看。 元玉宣和金霏傻了。 这好吗?这不好吧?就算你们是神仙也不能当凡人面这么秀吧? 还是在单恋阎絮的元玉宣面前…… 阎絮倒是没有说话。 穆宜风用嘴给她吃了个东西。 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但吃完之后就感觉身体舒畅,全身都有力气了。只是体内魔气蠢蠢欲动,有些膨胀。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一点仙首样都没有。也难怪他不愿意当仙首,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种束缚。 虽然还没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走吧。” 穆宜风将晶体抛向半空,昭剑上灌注灵力,用力一劈—— 轰的一声,四周五彩斑斓的景象泥沙俱下,地面也开始晃动,幻海被攻破,出现了秘乐之境的残影。 也仅仅是残影。 “我就知道,”穆宜风摇了摇头,“方伯雷不会单单把入口开在钟离霜的心尖处,给我们主动送上门来。” 看着魔气蒸腾的虚影,众人都低下了头。 “没有办法了吗?” 阎絮捏着下巴沉思。 穆宜风还没说话,腰间的一只封灵袋忽然开始疯狂晃动起来。 “钟离霜想提示我们?” 阎絮有些诧异。 “不是钟离霜,”穆宜风皱眉,伸手解了腰间的封灵袋,“是九足虫。” “烛炎!” 阎絮亲眼看见九足虫身死后有两缕灵魄飘向穆宜风的封灵袋,想必就是烛炎和小思奶奶了。 烛炎没有实体,穆宜风只能尽力给他化一个虚影出来。烛炎还是那副病娇样,穿着黑衣,苍白的脸,有点像半夜跳出来作祟的凶尸。 “我能感觉到九足虫的魔气,”烛炎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是了,屠灵镜中的魔气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大概率被方伯雷送到了秘乐之境中。 夜筱音吸收的魔气越多,重生的可能性越大,甚至能在秘乐之境先把镇压的神仙刀了。 如今情形,也不知道是夜筱音没本事出来,还是早已杀了秘乐之境的神仙,等着穆宜风阎絮他们送上门。 哦不,是宜风和琰絮。 五感敏锐又身为九足虫,烛炎说的话应该没错。 “谢谢你了。” 穆宜风撑开封灵袋示意烛炎回来躲着。 谢什么谢,烛炎心想,你们死了我也得跟着死,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小心啊阎絮!” 回封灵袋的那一瞬间烛炎嚎了一嗓子,前三个字还算正常,后两个字已经变成了尖叫嘶吟声。 阎絮听着自己名字奇奇怪怪的发音,接受了烛炎的关心。 穆宜风不太高兴。 这里这么多人,只喊阎絮,不信他对阎絮心思单纯。 阎絮瞥见了穆宜风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啦,烛炎只认识我。” 昀繁:? 你再说一遍? 烛炎不但认识阎絮昀繁,还认识元玉宣和金霏好吧? 看着穆宜风舒展的眉头,昀繁不打算拆穿这件事。 穆宜风和阎絮双双提剑向前冲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摸到了残影的尽头。 破了这个结界,幻海才能消失,露出秘乐之境的本貌。 穆宜风伸手触碰了一下结界,这是专为神仙设的,碰一下就全身发麻,就算再设个阵法破界,也要研究个三天三夜。 既防神仙进入,也防魔气泄出,方伯雷对魔尊真是尽心尽力。 “不好破吗?” 阎絮问穆宜风。 “是挺难破的,”穆宜风含情脉脉地看着阎絮,“但如果是你,就不一样了。” 阎絮犹疑地看着穆宜风,伸出了自己的手。 咱修仙的人,有啥不一样,阎絮也被结界给电麻了,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穆宜风:“……”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你等会儿,我再试一下。” 阎絮不信这个邪,屏住呼吸,隐藏灵力,仅用魔气去触碰。 果不其然,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消失了。 “看来要用魔气破界,”阎絮猖狂地翘起嘴角,“到我表演了。” 她隐去化意剑的仙气,飞身到半空中,积蓄全身力量,轰地那么一劈—— 结界无动于衷。 众人:“……” “咳咳,”阎絮尴尬地掩饰了一下,“可能我状态不好。”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结界出现了一道裂缝。 阎絮无语,这个无限循环打脸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本章完) 124.第124章 十二仙 阎絮等了半天,那裂缝也只是裂缝,没有丝毫破开的意思。阎絮沉思了一会儿,重新蓄起魔气来: “我再劈一下吧。” 话音刚落,身上的琉璃珠忽然闪起了光。 阎絮手一挥,把里面的金如雪放了出来,金如雪围着阎絮喵喵叫着,周身一抖,化成幽暗绿瞳通体乌黑的凶神恶煞大妖猫。 它的魔气震得元玉宣和金霏都抖了一下,第一次看见阳光开朗金如雪像现在这种阴暗邪恶的样子。 化意剑第二次向结界劈去,同时金如雪在旁边助力,两道魔光合二为一,重创了面前的结界。 砰的一声,结界在阎絮面前爆炸,眼看就要被炸伤,穆宜风及时支起保护屏障护住了五人一猫。 碎片飞得到处都是,一股强劲的魔气从秘乐之境涌出来,惊涛骇浪般冲向五人。金如雪身形一闪躲回了琉璃珠,不给阎絮添麻烦。 阎絮回过神之后急忙帮穆宜风撑起屏障,怕他一个人撑不住。穆宜风终于从痛苦中睁开了眼,回阎絮一个温和的笑。 这魔气太过伤人,权宜之下穆宜风为元玉宣和金霏留了单独的屏障。 昀繁可以自保,穆宜风安排好了一切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阎絮在魔气中站住脚,恍惚间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一些远古的记忆在她脑海中重现,譬如紫藤海仙境之中,她和一个叫菎蕗(音同昆路)的女仙在下五子棋。黄色的土地上,宜风、落暮、栖遁、广潒(dàng)在踢蹴鞠,白醉澜看见兴奋地想要加入,却被涂思心拉走陪她采摘药草。 陶问州沉迷于搞他的机巧物什,渺渺则窝在山洞里睡觉,小兽一般可爱安静,还抱着一只白白的毛绒绒的硕鼠。 她曾和宜风并肩走在尘世中,被街巷的小贩们视作一对,不少人投来艳羡的目光,说他们是神仙眷侣。她也不解释,宜风则红一红脸,撇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时的阳光温暖明媚,能化开千年寒冰、山巅之雪,灵巧地穿过层层枝丫,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她伸手接住一片阳光,在心里感叹着,人间真好。 可是因为一些原因,他们都死了。 海仙境一夕倾覆,覆巢之下无完卵,魔气之中她双眼满是血雾,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知道自己在流血,流了很多的血。 是他。 是方伯雷,为了魔尊夜筱音,设计杀死了他们十二位神仙。 心中怒气霎时燎原,阎絮紧握着化意剑,于漫漫魔气中捕捉着方伯雷的身影。 “就知道瞒不过你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紫雾中响起,方伯雷立于半空,依然穿着项明宗师尊那流云长袍,背对着他们,语气无比淡定。 “方伯雷,”穆宜风叙旧一般笑着说道,“你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我想象我在杀你,把你五马分尸,细细地切作臊子,喂渺渺山洞里那只老鼠。” “好残忍啊,”方伯雷回应道,“你一个神仙,有如此残忍的想法,也不怕被贬下凡。” “我已经下凡了,”穆宜风嗤笑一声,“如你所见,我们都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仙不仙的样子。而你还在凡间做宗主,做师尊,用宗门弟子的灵力和他们捕捉到的邪祟来养你那个魔尊!” “呵呵,”方伯雷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惊慌,手起惊雷落,唤出了穆宜风他们脚底下的杀阵,“阿音她马上出关了,还要谢谢你们,千里迢迢给我们送养料过来。” 穆宜风一惊。 阎絮也看向脚底,一个星辰阵法在他们脚下訇然炸开,嗜杀之弦丝丝缕缕缠上他们的身体,在他们身上划开口子。 如此凶的杀阵,元玉宣和金霏丝毫未损,可见穆宜风为他们所支屏障的力量。 穆宜风、阎絮和昀繁身上却出现了血印,他们用灵力与这狂暴之阵苦苦相抗,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方伯雷养秘乐之境已经养了很久。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早就想好若是有一天十二仙前来问罪,他要如何处理掉他们。 他们是神仙的时候方伯雷都把他们杀了,更何况是孱弱的凡人之躯。 穆宜风单膝跪地,嗜杀之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之前分了灵力给昀繁,现在又分了两个罩子出去,先撑不住也是意料之中。 阎絮一人带不动他,只得换一种方法,凝神闭气,开始吸收秘乐之境的魔气。 她与夜筱音如今并无本质上的不同,夜筱音可以利用魔气修炼,她也可以。 方伯雷本来想拉她入魔族阵营,没想到失败了,反倒让阎絮钻了这个空子。 紫黑色雾气渐渐涌入阎絮体内,杀阵被削弱了几分,穆宜风终于能喘一口气。 “阎絮!不要……” 他艰难地站起身,看阎絮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吸收着秘乐之境的魔气。 “徒儿,师尊没告诉你,吸多了魔气会爆体而亡吗?” 方伯雷悠闲地看着热闹。 他真就没告诉。 阎絮不敢松懈,怕自己一停下来,那个杀阵就会再次加强,攻向虚弱的穆宜风。 爆体而亡就爆体而亡吧,这里有好几个神仙陪着她。 记忆中禹西、卿璃、陶问州、渺渺和广潒都葬于秘乐之境,和夜筱音一起。 “阎絮,停下,快停下来!” 穆宜风捂着心口声嘶力竭地喊她,阎絮听着心痛,只好停止吸收魔气的动作。 没想到那魔气还在努力地往她身体里钻。 “师尊,”阎絮冷笑了一声,“你居然在魔气里下毒……” 方伯雷没解释。 阎絮五感逐渐丧失,无力地倒了下去,被投送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场景。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手执化意剑,眼底是令人惊惧的赤红色。无数人从她身边走过,人群来来回回,每一个人都长了方伯雷的脸。 “杀……” 心里的声音如此说道。 杀,杀了方伯雷他们就能出去。 十二仙就能复活,夜筱音也会被永远镇压在秘乐之境。 杀…… 想到十二仙惨死的场景,阎絮的怒火直冲天际,与穆宜风一样,恨不得把方伯雷剁成一千块。(本章完) 125.第125章 死战 阎絮,杀了他们! 缭绕的雾气在眼前弥漫,阎絮心中之火早已不受控制,她亲眼看着自己手起剑落杀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紧接着是年幼稚子,古稀老人,年轻力壮的男人和温婉贤淑的女人…… 为什么,她控制不住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不要……” 祥和的盛世流血漂橹,血流到了她的脚下,她长衫罗裙血点遍布,阳光下显得十分瘆人。 阎絮竭尽全力把自己从这幻象中抽离,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双手和诡异的环境。 这是方伯雷下的毒。 她只得继续疯狂地杀人,杀到她近乎精神失常。直到身边传来一声温润的呼唤: “阿絮,回家了。” 她转头,看见穆宜风向她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十分好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如朗月繁星。 那么俊俏干净的公子,阎絮颤抖地递上自己的手,又缩了一下。 她沾满血的手不配碰他。 她不配…… “阿絮……” 穆宜风有些忧伤,还在殷切期盼着能牵到她的手。 阎絮看着他手腕上一晃一晃的檀木珠串,鼓起勇气牵住了他的手。 身旁幻景化成星星消失殆尽,眼前复现了秘乐之境的场景。阎絮于紫雾中回头,看见了跪在地上口吐鲜血的穆宜风。 “你做不了神仙了,”方伯雷在半空中幸灾乐祸,“你杀了凡人,你杀了无辜的凡人。” “他们本来有光明的人生,他们何其无辜,死的时候都来不及再看亲人一眼。” “堕落吧阎絮,你再也做不了神仙了。” 阎絮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真的杀人了…… 刚刚那个场景真的是现世的某条街道。 虽然她是中了毒,但过失杀人就不用承担责任吗? 方伯雷得意地看着阎絮的表情,挥手射出一道灵力直奔阎絮而去。 阎絮甚至不知道躲。 “师姐,你醒醒吧!” 还是昀繁奋起一剑为她挡住了这一击, “你没有杀人,他在骗你!” 阎絮惊讶地抬起头。 “我看见了,你没有杀人,你刚刚杀的那些都是穆宜风织出来的幻影!你没有杀人!!” 昀繁一边抵住方伯雷的连续攻击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阎絮红着眼睛回头看向穆宜风。 他嘴里依然有鲜血冒出,一滴滴掉在地上,迅速被紫雾吞噬。刚刚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明明没有受伤…… 阎絮目光转向化意剑,发现上面有穆宜风的气息。 原来她的每一剑都砍在了穆宜风身上,他用自己当猎物来满足阎絮中毒之后的杀欲…… 他的灵力本来就撑不了太久…… “穆宜风!” 阎絮急忙跑过去扶他, “你感觉怎么样?” 穆宜风强行咽了一口血,沙哑地说: “不用管我,你快去,帮昀繁……” 阎絮真就扔了穆宜风去帮昀繁。 仅仅是因为她相信他。 昀繁正好要招架不住,方伯雷的攻击一下比一下狠,完全没有顾及与昀繁的师徒之情。他恨不得四个徒弟全都死在他手里,成为夜筱音复活的养料。 阎絮加入战争使战况再次反转,招架不住的变成了方伯雷。她有多狠,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尤其是在她回忆起方伯雷曾杀了她和她道侣仙僚之后。 就在她长剑即将袭向方伯雷胸口的时候,方伯雷忽然发狠,秘乐之境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推力把阎絮和昀繁拍飞了出去。 他们倒在穆宜风两侧,皆是一口鲜血吐出。 阎絮化意剑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师姐……” 昀繁担心地看着她站起身体,瞪着几乎泣血的赤红之瞳走向方伯雷。 轰的一声,惊雷乍响,正劈在阎絮身旁。阎絮在密密麻麻的魔电之中自由穿梭,闪身到方伯雷面前,一剑击向他。 方伯雷愣了一瞬,他不知道为什么阎絮受伤之后还有这么强的攻击力。 因为穆宜风。 进秘乐之境之前穆宜风给她吃的药丸此时发挥了作用,那是她曾经的仙力,现在又回到了她身上。 阎絮闭住了魔气,仅用今生所练的灵力与前世的仙力作战,此时她无惧秘乐之境有毒的紫雾,是完完全全的仙修。 似乎是点燃了大家内心的怒火,昀繁当即起身提剑冲了上去,与曾经的师尊作战。穆宜风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抹掉嘴角的血,重新拾起昭剑加入战局。 屏障里面的元玉宣和金霏眼眶一热。 他们死活都想不到居然有一天他们四个站在一边,与最敬爱的师尊为敌。师尊做过的事已尽数承认,他们只得背上弑师之名。 三个人于无尽幻影中召唤蛟龙火凤,愈打愈勇,方伯雷竟陷入被动。他丝毫没有犹豫,手中星茫一闪,启动了五星阵法。 无数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元玉宣和金霏也不受控地往前走了几步,体内灵力渐渐流向方伯雷。 “快停手!”阎絮愤怒至极,“他们会死的!” 方伯雷冷漠地翘着嘴角,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束白线缠住元玉宣和金霏,把他们往方伯雷的方向拉。 他要抽干项明宗所有弟子的灵力。 阎絮和昀繁除外,他们早已斩断了自己和项明宗的联系,目前元玉宣和金霏最危险,他们作为首席和老二首当其冲是必定的事。 颈间束缚越来越紧,元玉宣和金霏都露出了难受的神色。穆宜风一个箭步冲上去,昭剑出干脆地斩断了金霏与方伯雷的联系。 金霏近乎昏厥,被穆宜风轻轻放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阎絮去斩元玉宣的线,却发现怎么也斩不干净,师尊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阎絮,”元玉宣看着强冲过来救她的阎絮,微微一笑如三月春风,“愿来世能再遇见你。” “师兄!!” 在方伯雷的攻击即将袭来的一刹那,元玉宣竭尽全力推开了阎絮,自己被卷走了。 灵力散尽,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鹤云孤风袍,在这紫境中如此凄美绝艳。 桃香散尽,阎絮眼睁睁地看着元玉宣的灵魄流走,铺散在秘乐之境中。 师兄死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阎絮心口剧痛,噗嗤一声吐了口血。 邪恶的师尊方伯雷,他终于亲手杀了他的徒弟。 他那引以为傲的唯命是从的大徒弟。(本章完) 126.第126章 夜筱音 第126章 夜筱音 灵力还在如水般流动,秘乐之境安静得可怕。阎絮满脑子都是元玉宣,他的笑,他的严肃,忧伤,面对强敌时那无可比拟的勇气。 好想回到过去,她像个黏人精一样挂在元玉宣身上,向他讨要最爱的糕点,得到他宠溺的笑。 她的大师兄,她最好的大师兄…… 被师尊亲手杀了…… 项明宗还有无数无辜的小弟子在痛苦地嘶吟,为这个自私的师尊贡献灵力,失去灵力的他们轻则变回凡人,重则瘫痪死亡。 “方伯雷,”阎絮呕了一口血,凶狠地瞪着方伯雷,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你不得好死……” 方伯雷没有理会她,双臂一震,吸收的灵力更多了。 昏迷的金霏还在被汲取,穆宜风在她周围布了一层结界,强行切断了她与方伯雷的联系。 若是他们当初接过穆宜风给的丝线,让穆宜风和阎絮为他们分伤,金霏就不会虚弱到昏迷,元玉宣也不会死。 不过眼下他们没时间考虑别人,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方伯雷吸了灵力又强大了不少,把一身仙气的阎絮都压得喘不过气。 穆宜风拖着疲惫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袖口射出一根飘带卷走了来不及躲闪方伯雷凶恶剑招的昀繁。 三个人慢慢走到一起。 他们身上全是斑驳的血迹,脸色苍白,几乎要丧失呼吸的力气。 “怎么办啊……” 昀繁绝望地看向穆宜风。 穆宜风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道: “很遗憾,拉你们陪我死在这里。” “不会的,不会死的,”阎絮抓住穆宜风和昀繁的手臂,“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昀繁哀伤地摇摇头,继续艰难地喘气。 穆宜风,阎絮,昀繁。 宜风,琰絮,落暮。 他们已经十分惨烈地死过一次了。还是这个地方,还是这个人,诛仙一次不够,还要两次。 还是因为名为夜筱音的魔尊。 阎絮将仙力汇集到指尖,在他们三个周围形成一层保护。昀繁和穆宜风见状也把剩余的仙力送给这层保护,他们放弃了攻击,只求保命。 他们坐了下来,不理会身旁疯狂袭击他们的方伯雷,温柔地看着彼此。 “穆宜风,”阎絮有气无力地笑道,“我想起来了很多事情。” 穆宜风难过地垂眸。 “落暮仙君。” 昀繁抬起头,释然地笑了。 师姐终于记起来了,记起他们之前的情谊,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起玩耍的伙伴,有仗打仗,没仗打牌。 现在回忆起来,恍若隔世。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好怀念我们在紫藤海仙境的日子啊。” 没有纷扰,没有伤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最爱的人在身边,最好的朋友围成圈。 方伯雷见实在难以攻击到他们,转了方向,将灵力送给他心心念念的夜筱音。 夜筱音的灵魄在秘乐之境聚集成型,有了强大的魔气加持,在紫雾中逐渐呈现出一个人影。 她闪着一双潋紫的眸,马尾高高扎起,周身裹着坚硬的铠甲,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拿着锋利的钢叉。 眉峰一挑,她翘起嘴角,绽放魅惑众生的笑: “又见面了,老朋友们。” 阎絮猛地站起身来。 主人公终于出现了,阎絮手里的化意剑猛烈颤抖几乎要主动出击,穆宜风和昀繁也显现愠怒的神色。 夜筱音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秘乐之境随着她的步伐震动着,仿佛她是天地的主宰。 诚然她是秘乐之境的主宰。 方伯雷一脸欣赏地看着她,即使夜筱音从复活到现在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们五个在哪儿?” 穆宜风剑指夜筱音,恨得连吐字都没有平时清晰。 “就在这里啊,”夜筱音平静地摊开手,“他们已经陪本座睡了很多年。” 阎絮气得发丝都有了静电,昀繁咬着后槽牙,手中青锋蠢蠢欲动。 “现在轮到你们了,就让问天十二仙成为秘乐之境永远的肥料吧。” 夜筱音隐了武器,张开双手,将秘乐之境的魔气全都吸到自己身上。 随之产生的龙卷风风力强劲又满含杀意,要不是穆宜风反应快把金霏卷了过来,她都要被夜筱音吸去。有些棘手,穆宜风抛出琉璃珠把金霏装了进去。 他身上带着烛炎、小思奶奶、钟离霜和金霏,他死了这四位也要跟着陪葬。 “既然打探出了他们的位置,本仙君也没必要再装了。” 穆宜风得意地看着夜筱音,有种终于把真正的敌人引出来的畅快。 “什么?” 夜筱音心中一惊,穆宜风如此自信,竟是把她也唬了一下。只见夜筱音站稳身形,狠狠地向穆宜风扇了一波魔气过去。 穆宜风跟个薄薄立着的纸片一样一扇就倒了。 阎絮,昀繁:“……” 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啊! “你诓本座?” 夜筱音恢复了猖狂的笑容,一钢叉向穆宜风戳来。 电光火石间阎絮出现在了他面前。 “宜风,”她的声音宛如上天吻过,如沐绮丽温和的春色,“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她当了穆宜风的肉盾。 即使这个人荒唐至极,无论何时都带着那开朗仙君的微笑。 明明以前恨他恨得每天都想揍他,现在却愿意为他献出自己的生命。 阎絮也是个荒唐的人啊。 穆宜风惊恐地睁大双眼,看阎絮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马上就要化成星子散落在秘乐之境中。 “不要……” 他红着眼睛苦苦哀求道。 方伯雷和夜筱音太强了,他们蓄谋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穆宜风三人是怎么都逃不出去的。还好景新度和宁浅陌先走了,留得后辈在,早晚有报仇的那一天。 阎絮觉得自己早晚都要死在里面,与其痛苦地看着穆宜风和昀繁像元玉宣一样消失,不如自己先死为敬。 把仅有的生还机会留给道侣和师弟,是她的本能反应。 虽然她不甘。 她还有很多事情不理解。 她相信穆宜风不会眼睁睁地看她仙逝。 果不其然,阎絮在鬼门关上被拉了回来,原本即将散落的灵魄被一股仙力唤回重新聚在一起,身上的伤也不再疼痛。 救星来了。 阎絮:怎么着,阎王不敢抓我? 穆宜风:你是神仙,不归他管。 阎絮:那归谁管? 穆宜风:我。本仙首不让你死你是不会死的。 阎絮:…… (本章完) 127.第127章 镇压 来的救星还不止一个。 遗世独立的白衣仙子,兰苕色衣裙的温婉姑娘,潋紫绸裙的柔魅仙子和竹月长袍翩然如玉的仙君同时出现在秘乐之境中,将阎絮等人牢牢地护在身后。 阎絮呆滞了一瞬,缓缓吐出了他们的名字: “涂思心,菎蕗,白醉澜,栖遁?你们怎么……” 穆宜风放松地笑了一下。 “小阎絮,可算见着你了,”菎蕗看见阎絮就是一个拥抱,“五年了,你想不想娘亲呀?” 阎絮:“……” 她是昆临…… 对于闺中密友变成老娘的这档子事,阎絮并不想发表见解。 “阎絮,你没事就好。你娘成天念着你的名字,爹爹听得耳朵都快出茧了。” 栖遁无奈地摇摇头。 他是磪直。 阎絮更不想说话了,到底是谁安排的,同僚怎么就变成爹娘了啊! 涂思心倒是没那么多废话,上来就用仙力治疗阎絮,见她脸上恢复血色之后,又去救助昀繁和穆宜风。 穆宜风挥挥手叫昀繁先来,他死不了。 没有太多叙旧,眼前这场仗还没打完。众人收拾心情,拿着武器与夜筱音和方伯雷对峙。 夜筱音有点没整理明白眼前的情形: “你们,怎么会……” “是我干的,”穆宜风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一脸欠揍的表情,“为了脱离项明宗的控制,我安排昆临与磪直假死,实则搭了天梯让他们回天上疗伤。小思虽然不愿意回天上,但她仙元复归,在人间也可以修行。至于白醉澜,她本就擅长假死,只是找了个地方隐居而已。” 阎絮想起徐连峰吩咐宁浅陌送到木芨山的那条毒蛇的毒液,心想,什么隐居,是悄悄研究毒物吧。 对痴迷制毒的白醉澜来说简直是求而不得的好事。 “不对啊,”穆宜风突然话锋一转,“本仙君凭什么给你解释这些?浪费口舌。” 众人:“……” 阎絮沉默,穆宜风这些话是解释给她听的。 “呵呵,那又如何?”夜筱音重新燃起通天的魔焰,“本座能杀了你们十二个神仙,七个又算什么!” “当年的事怎么发生的,方伯雷,夜筱音,我们心里都清楚。你们不会真以为不用那些腌臜计谋,能胜过神仙吧!” 说话的是穆宜风。 他走到前面飞身而上,周身一抖,明亮的白光瞬间盖满了整个秘乐之境,晃得阎絮眼。仙力以滔滔江海之势袭向方伯雷与夜筱音,现在轮到他们来承受这番烧灼之感。 魔气被压到一处角落,白醉澜拿出一个小青瓷瓶,将秘乐之境的魔气尽数收了进去,当成她的新试验品。 “谢了,小!” 她对穆宜风说。 阎絮望着穆宜风在上空惊才绝艳的样子,眼眶一湿。 他还是这样,从慕景城开始,他就是世间的救赎和光,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众人的敬仰,举世无双、风华绝代等词语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带来的震撼。 人间桀骜美少年,天上俊朗男神仙。 方伯雷和夜筱音几乎被他一招缴械,白光中冷冷的剑刃刺向夜筱音,她想都没想就拉了旁边的方伯雷为自己挡剑。 方伯雷惊了一瞬,剑锋入体的时候才缓缓看向夜筱音。 他从来不懂夜筱音,即使默默供养了她这么久。 对夜筱音来说他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这个工具很智能,会自修,还能挡刀。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化成灰烬永远消失在了夜筱音面前。 夜筱音都没有看方伯雷最后一眼。 她知道穆宜风下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她,此时正在慌忙地寻找脱身之法。 穆宜风随意地揉揉手腕,他留给夜筱音的耐心并不多: “想好遗言了没有,说完就去死。” 阎絮从侧面瞥到他阴狠的表情,原来他对敌人是这样的。 对自己却是满含爱意,温柔缱绻。 “本座……” 夜筱音刚说了两个字,昭剑就变成数百倍大从她头顶一剑劈了下去。 轰的一声,犹如烟在纯洁的白光中绚烂绽开,昭示众仙的最终胜利。 夜筱音无影无踪。 “本仙君改主意不想听了。” 众人:“……” 果然是宜风的性格。 “跑了?” 只有阎絮还在疑惑夜筱音去了哪里。 “她跑得了?” 穆宜风回过头来,看向阎絮的弯月眸闪闪发亮: “夜筱音灵魄不能完全绞杀,只能镇压。她会在秘乐之境继续赎罪,直到下次破开封印被我们镇压。”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筱音消失的位置: “习惯了。镇压她这么多次,也就上次趁我疏忽,把我们都给搞了。” “这我倒是没怎么想起来。”阎絮有些茫然,“但我相信,这不是你的错。” “对,这不是你的错。” 昀繁附和道。 虽然阎絮本意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错,我错在没有提醒你,我应该与你共同承担。 “小当然没错了,”白醉澜幽灵一样地闪过来,“要不是我们非推他当仙首,他也不用承受这么多。” 阎絮沉默了。 他当仙首是被众仙推上去的吗? 他承受了什么? “旁的话先别说,先找一下禹西他们的灵魄。” 穆宜风岔开了话题。 阎絮明白,穆宜风隐藏仙力这么久,就是为了从夜筱音口中套出禹西他们的灵魄在秘乐之境。 阎絮是不知道他们在秘乐之境的,所谓的记忆只是一种直觉,当时她脑子混乱,把直觉和突然汹涌的前世记忆搞混了。 “在西南角。” 有一个声音霎时响起。 众仙皆是一惊。 “我是禹西,我知道他们灵魄的位置。” 这声音补充道。 其实他们听出来了禹西的声音,只是没想到禹西还能说话。 “喂,你会说话怎么不早说啊!” 暴脾气的白醉澜怼道。 “懒。” 禹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众仙集体沉默。 “我们不想让夜筱音和方伯雷知道我们没事,就一直不说话,算起来也有……好久了。” 这是卿璃的声音。 “那是你们,”渺渺说道,“我是真睡着了。” 陶问州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都是我的错,”禹西的声音淡淡飘过秘乐之境,“若是我不收方伯雷这个逆徒,就没有十二仙的陨落。” 阎絮愣了一下,原来方伯雷是禹西的徒弟。 前世的故事太长,需要一个人慢慢讲给她听。 穆宜风:夜筱音还真觉得我菜,笑死人了。 阎絮:你演技又好了不少。 穆宜风:人家错了嘛,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的。 阎絮:倒也不必,我还不了解你吗~ 128.第128章 前尘 方伯雷本来是禹西的徒弟。 那时他还不叫方伯雷,叫白仿雨。 桑榆之景铺在整个紫藤海仙境之上,宜风和琰絮游历归来,刚好看见禹西牵着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少年向他们走来。 “咦,禹西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白醉澜瞟了一眼他们几个,继续悉心喂养她新培育出来的一条小毒蛇。 “这是我捡的孩子,”禹西宠溺地揉揉白仿雨的脑袋瓜,“他无父无母,资质不错,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还挺可爱的。” 宜风似笑非笑。 “哟,小仙首竟然也在,难得难得。” 禹西看看宜风又看看琰絮,一脸玩味的表情。 宜风瞬间脸红: “别叫我仙首,烦。” 琰絮倒是没什么神色,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淡淡一瞥。 这个孩子让她觉得有些危险,直觉。 不过神仙一般不靠直觉说事,琰絮一言不发,直到宜风与禹西寒暄完,伸出手要带她回樱雪居。 路上,宜风小声问琰絮: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孩子不太对劲?” 琰絮迟疑了一秒: “他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单纯。” “我就知道阿絮一定能看出来,”宜风悄悄在她耳边说,“他是我们的劫数。” 琰絮闭上双眼。 之前听宜风说,天帝觉得问天十二仙日子过得太舒心,要给他们造劫锤炼一下。本以为只是句玩笑话,没想到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 “但禹西很疼爱那个孩子,我也不好说什么,哎。” 宜风深表遗憾。 “其实你已经说了,”琰絮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若是寻常人家的小孩,你必然会忍不住上去捏捏脸,摸摸头,而不是敷衍一句挺可爱的。禹西未必没察觉。” “也是,”宜风无奈地笑笑,“若是这个劫能避,还会有下一个劫,算了,就这样吧。” 即使知道十二仙将有劫数,宜风依然自在潇洒,笑得开心。 因为琰絮熟悉他,知道他的行为逻辑。这件事就够他开心好久了。 “嗯。” 琰絮披着山霞的柔光,不远不近地跟在宜风身后,欣赏樱雪居的远景。 樱雪居是她住的地方。 作为十二仙中战力前几的神仙,她住的离海仙境中心比较近,也是最早建的一批神宫之一。宜风拜访了她的樱雪居之后,当场建了个房子住在她隔壁。 宜风不会起名,就求琰絮帮他取一个。琰絮瞥了这个少年神仙一眼,没有理他。 后来琰絮发现他的神宫就简单粗暴地叫“宜风居”,随主人的名字。 这其实也不关她什么事。再后来,宜风居由于和樱雪居连在一起,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姓名,统称樱雪居。 “我回樱雪居休息去了”是宜风最常说的话,以至于后来大家都以为琰絮和宜风住在一起。 她懒得解释。 一起如何,不一起又如何,位列仙班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淡一切,超脱尘世之外了。 一开始神仙们不是很喜欢她这样淡泊的性格,与她始终保持礼貌和疏离,只有两个神仙不是这样。 宜风算一个,第二个就是落暮。 落暮(昀繁)仗着自己入神籍比较晚,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缠着琰絮问这问那。琰絮不厌其烦地给他讲了很多东西,带他去各处修行。 后来落暮逢人就讲,琰絮仙子性格可好啦,她只是不爱说话,大家多照顾照顾她。 她和其他神仙的关系这才亲密了一些,也包括宜风。宜风爱慕她许久,只是有点不敢和她说话,还是落暮拉他过去的。 宜风借口要和她讨教武艺,结果见面的时候脸先红了。 琰絮熟练地把他打倒在地,宜风展现了自己死皮赖脸的那一面,直接上去抱住了她的大腿。 落暮一惊,表示自己都不敢这么干。 没想到琰絮并没有生气,而是默许了宜风的一切行为。 她与他切磋,与他逛海仙境,允许他到处说“我回樱雪居休息”,还与他一同去尘世游历。 尘世喧嚣,暗藏危险。宜风每次都站在她前面,护她无虞。 明明她才是更能打的那个。 宜风要开屏,琰絮就收起化意剑,任他出尽风头,独揽功劳。宜风有危险,琰絮就出手,一威慑敌人,敌人就吓得夺路而逃。 在尘世他们也住隔壁,一间客栈相邻的两间房。有一次宜风深夜来找她商议事情,见她沐浴完毕身穿凡衣楚楚动人的样子,没忍住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琰絮没什么表情,脸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宜风见状更加大胆,直接把她拍在墙上,强吻了她。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被打死的准备,但琰絮并没有打他。 她将眸色深藏,心里诘问着自己,不是无欲无求吗,怎么会动情呢?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当晚就欲火燃烧,在客栈里翻云覆雨起来。 琰絮并不压抑自己的情感需求,宜风更是,他们是神仙,只要不触犯天条做什么都合理。 天条也没说不能有道侣。 就当自己一夜荒唐,回去之后琰絮在樱雪居闭关了三天,当作休息和反思。 没想到第四天一打开门,宜风就在外面,一脸忧伤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宜风站了多久,只是单纯觉得他很辛苦。 “琰絮,”海中少年轻声唤道,“我们结道侣契吧。” 结契不是简单的事情,神仙在灵魄上结契,无论重生还是转世道侣契都会在灵魄上留下印记,帮助他们重逢。若是感情破裂要解契,不但会伤及灵魄,还会影响仙途,轻则脸面丢尽,重则贬为凡人,千百年所立的功劳一笔勾销,再入轮回受尘世之苦。 宜风知道琰絮不会答应,他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琰絮,他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 风吹动眼角发梢,宜风本想自己圆个场,没想到还没开口,琰絮就柔声道: “好,我们结契。” 即使结契不是游戏,十二仙至今没有一仙结契,她也愿意陪宜风一同在灵魄上留下印记。 于是,问天十二仙第一对也是唯一的一对神仙眷侣诞生了。 宜风:我就知道琰絮是爱我的! 落暮:是是是,把你那孔雀尾羽收收,都拍我脸上了。 129.第129章 仙首 他们在樱雪居门前坐了许久。 宜风挽住她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上,尽情沐浴沁人心脾的春风与灿烂日光。 他们聊了很多,从前世聊到今生,聊十二仙迥异的性格,聊渺渺的硕鼠可爱还是白醉澜的萌狐狸可爱。 了解得越多就越喜欢,宜风一整天都翘着嘴角,眼睛笑得弯弯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他知道琰絮是面冷心热的类型,她其实很喜欢大家,也很想融进去。 “这还不好说?我帮你呀!” 琰絮教宜风武艺,宜风教琰絮社交。 于是第二天宜风牵着琰絮的手来到众仙面前,逢仙便讲: “我们是道侣啦!” 琰絮:“……” 宜风的宗旨就是抛弃自己的脸皮,想什么就说什么,比如他现在像个孔雀,骄傲地展示着自己华丽的尾羽。 琰絮的脸烧得慌,迅速找个借口逃离了是非之地。可海仙境就这么点大,没走多远她就碰见了忙着采摘新鲜药草的涂思心。 “琰絮仙子,早啊!” 涂思心挥挥镰刀与她打招呼。 “早!” 琰絮话音刚落,胸口的道侣契就闪起了光。 这东西在道侣召唤的时候,自己身上也会显现,然后琰絮就看见涂思心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也瞪得溜圆: “琰絮,你有道侣了?!” ……很好。 琰絮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紧接着她又碰到了落暮,小落暮绕着她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你们两个很般配,果然走到了一起,恭喜恭喜啊!” 没到一天,十二仙全都知道宜风和琰絮结成道侣了。 日光渐暗,夕阳西晒,宜风蹦蹦跳跳地赶回樱雪居,看见琰絮还在门前石阶上坐着。 她还是面无表情,望着远处的仙岛发呆。 “琰絮,”宜风轻轻走到她身边,“你不是在怪我吧?” 他有些委屈,看着琰絮平静的神色,鼻子一酸,在眼眶里蓄起了泪。 道侣不愿意公开关系,真是非常让人难过的事情。也许是自己一开始就配不上她吧。 “没有啊,”琰絮终于开口,“我只是还不太适应。” 不适应自己能被人如此喜爱,今后所有的路都有人同行,喜怒哀乐能与人共享。 宜风走到她面前,虔诚地跪了下来: “琰絮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这么鲁莽。你……” 话没说完,琰絮突然捞过他的脖子,深情地吻了上去。 她要感谢宜风,他教她演戏,教她撒娇,教她表达自己的感情,把她带离一个人的孤岛。从遇见宜风开始,她才算真正地活着,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因为职责、仙僚或者对他们的存在全然不知的凡人。 “唔……” “宜风,”琰絮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特别喜欢。我原以为我不会再对任何事物产生感情,可我不讨厌你靠近我,甚至还在期盼。我答应你结契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与你长长久久。我知道你表面上活泼开朗,其实内心有点自卑,尤其是在我面前。我希望你能放下那种情绪,坦荡地与我在一起,你在别人面前桀骜不驯,在我这里也可以,我喜欢真实的你。” 被琰絮戳中心口,宜风垂下了头,他确实自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明静动人打架贼狠的琰絮仙子。 认识琰絮这么久,他第一次落泪。 琰絮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宜风,我们是平等的。” “嗯。” 宜风把头埋在她颈中,夕阳温润地照在他们身上,见证着一场灵魂的共融。 没过多久,天上突然传来消息,要在十二仙中选一个仙首出来,以便能联系海仙境与天庭,能统筹大局。 天庭的意思是叫他们自己推一个出来。 十二仙难得地聚在一起,白醉澜肆意地躺在草地上,手腕还缠着一条银蛇: “要管这么多神仙,还要去天上开会,这仙首是个苦差啊。” 涂思心手里还在捣者药,柔声道: “我要研究医术,醉澜要研究蛊毒,我们两个可能不太适合。” “那个……在下想练剑。” “陶某醉心机关阵法。” “我不想去天上,天庭神仙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哪有我们这样自在啊。” 众仙各执一词,没说话的就只有宜风、琰絮、落暮和渺渺。 渺渺不用说,她不停地点头,马上就要睡着了。落暮噘起嘴巴,委屈地看着宜风和琰絮: “哥哥姐姐们,落暮最小,你们不会让落暮当仙首的吧?” 众仙的眼神最终聚集在宜风和琰絮身上。 “这样吧,”白醉澜用欣赏的目光看向宜风,“同意小当仙首的举手!” 众仙纷纷给出反应,就连要睡着的渺渺都把手举过了头顶。 除了发呆的琰絮,全票通过。 宜风尴尬地挠挠头,又看着琰絮的眸子,怯懦地问道: “阿絮,你愿意我当仙首吗?” 琰絮与别人不一样,她只是问宜风: “你自己想当仙首吗?” 宜风抿了一下嘴: “想。但我……怕当不好,而且……” 让这么多法力高强的神仙尊称他一句仙首挺不好意思的…… “想就去,”琰絮坚定地说,“我会帮你。” 于是小同僚就这样众望所归地当了仙首。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当还是仅仅为了解决大家的烦恼。 但大家发现了一件事情,一叫他仙首他就会脸红。于是喜欢捉弄他的白醉澜栖遁等人几乎是把“仙首”三个字挂在嘴边,叫个不停。 小同僚羞得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与天庭有了来往之后,宜风知道了仙首的另一个特性,未卜先知。 他能隐约感觉到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有些是好事,也有些是坏事。他曾试过去干预那些坏事,但它们还是发生了,甚至宜风自己也会因为干预未来因果而被反噬。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众仙,而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聪慧的琰絮察觉到了他的秘密,但没有揭穿,只是信誓旦旦地表示无论发生什么琰絮都会陪在他身边。 他们是道侣,是最亲密的人。 琰絮:仙首? 宜风:打住,小仙没手! 130.第130章 陨落 宜风和琰絮成功诠释了什么是从双向奔赴的爱情变成双向奔赴的病情。 好的伴侣可以养人,琰絮变得开朗可爱之后,朋友也多了起来。 最喜欢她的就是同样欢脱的菎蕗,总是拉着琰絮一起玩,与她寸步不离,还和宜风争抢琰絮的归属权。 宜风去天庭办事的时候,琰絮是彻底属于菎蕗的,她拉着琰絮品尝她编织过的梦,美好得令人心生向往。 战场上她用梦境当武器,平日里梦境也是她的娱乐之所。 她曾问过琰絮,她喜欢做什么样的梦。 琰絮犹豫了一下,为自己编了一个美好的梦。 梦里她父母双全,是尚书府的唯一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冠绝天下,还习得一身好功夫,等闲人不敢近身。 白日里她是敢于与强权斗争的桀骜少女,黑夜她是冷面无情的侠客判官,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不错不错,宜风确实有些本事,”菎蕗认认真真记录下琰絮所说的一切,“按你原来的性格,我以为你要在梦里独钓寒江雪,一动不动上百年呢。” 琰絮:“……” 讲真,放在以前的自己身上,不是做不出来。 因为万物皆虚空,没有欲求的她,发呆是常态。 菎蕗与栖遁玩得好,菎蕗与琰絮在一起时总会“偶遇”栖遁,他拿菎蕗打趣,两个人在海中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那时琰絮并不知道,按照事态发展菎蕗有一天会成为她的“娘亲”,栖遁则会成为她的“爹爹”。 宜风知道他们命中有此一劫。 魔尊夜筱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来作祟,十二仙已经镇压了她很多次,每次都是随便派一个神仙去,没打两下就结束了。 这次也不例外,去的是涂思心,她信心满满地从海仙境出发了。 万万没想到,夜筱音魅惑了白仿雨,也就是禹西新收的那个小徒弟。 也不能说是新收,白仿雨成为禹西小徒弟已有近百年。没有人知道这个乖巧的小徒弟始终带着一颗叛逆之心。 他轻而易举地就被夜筱音魅惑了,成为她偷视外界的一双眼睛,为她打探十二仙情报,成为一把好用的暗夜之刀。 白仿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博夜筱音一笑。 他偷了夜筱音所在之地万象山的布防图,将十二仙事先设好的阵法从万象山转移到海仙境,笃定涂思心会想当然地启动阵法。 宜风手中事务繁多,不可能面面俱到,去查一个仙僚的小徒弟每天都做了什么。禹西一直放养白仿雨,给他完全的信任和支持。 他躲过了众人的视线,于暗处顺利地推进计划。 琰絮知道这是他们躲不掉的劫,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宜风不在,她想尽办法把落暮、栖遁、菎蕗和白醉澜从海仙境带到了万象山。 就在她准备返回去找禹西陶问州他们的时候,万象山忽然一声轰鸣。杀阵启动,爆炸的地方不是万象山,而是海仙境。 禹西、陶问州、渺渺、卿璃和广潒还在海仙境,他们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炸死,只留灵魄在人间飘荡。 夜筱音得到白仿雨给她的仙药和力量,试图逃出万象山。 生灵涂炭之际,琰絮菎蕗他们及时赶到,紧紧包围住了她。 就算仙逝五个,还有七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夜筱音去凡间为所欲为。但他们没想到,白仿雨还把他们每个人的弱点都透露给了夜筱音。 最终栖遁和菎蕗双双倒地,涂思心仙力耗尽,撑到最后的琰絮和落暮也满身鲜血。 琰絮一直护着落暮,不过她自己也没剩多少仙力,撑不了多久了。最后她痛苦地看着落暮死在自己面前,血流到了她脚边上。 白醉澜见十二仙个个都要以身殉道,偷偷使了一招假死,以保留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最后,宜风来了。 他来得太晚,看见的只有半跪在地上鲜血淋漓的琰絮,她被魔气炸得双目失明,甚至不能辨别方向。 “阿絮,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他流着泪喊了无数声,琰絮依然迷茫地摸索着。血糊满了眼睛,她实在是难以看清一身玄衣的宜风。 宜风眼睁睁地看着琰絮带着遗憾死在了万象山。 琰絮知道宜风来了,仙逝之前,祭出自己所有的仙力,为宜风开了一道生门。 那生门实在太小,眼看就要合上,没死透的栖遁和菎蕗强撑起身体,把要上去与夜筱音拼命的宜风强行送了出去。 万象山之战,问天十二仙唯仙首宜风活了下来,此战之惨烈天地共证。 夜筱音并没有追杀宜风,而是藏了起来。这一战她也身受重伤,此时并不是抛头露面的好时机。 她躲在了白仿雨的秘乐之境中,白仿雨还从海仙境的杀阵中拉来了禹西等人的灵魄,让他们日夜看着夜筱音,每一天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死了,而魔尊即将出关。 宜风回到海仙境,只看到漫天的黄沙,沉痛地掩埋了万顷紫藤海。他心如死灰,木然地回到天庭,接受惩罚。 他被判仙牢思过一百年。 仙牢是没有仙探视的,可是有一天,宜风居然看见了仙影。 不是别人,正是天帝陛下本神。 宜风沉默地跪着,整个仙像一尊没有生命力的雕塑。 “宜风,”天帝轻声问道,“你想不想救他们?” 宜风终于有了神色。 他震惊地抬起头,等着天帝的安排。 天帝说十二仙灵魄俱在,并没有真正羽化。只是琰絮等参战之仙流落凡间,禹西他们则与失踪的夜筱音在一起。 宜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过天帝有一个十分苛刻的条件,他说他不会放宜风出仙牢,意味着宜风只有在仙牢自戕才能去救他们。 十二仙除他之外都死过一次,他也死一次,其实很公平。 宜风没有半分犹豫。 他有自毁仙元的勇气,天帝却并没有让他真的失去仙元,再醒来的时候,他身上仙元完好,仙力俱在。 作为仙首,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其他仙僚救回来,重建紫藤海仙境。 白醉澜:我死了,我装的。 宜风:跟死了也没区别,一觉睡了几百年…… 131.第131章 延续 数百年的时间里,宜风查到白仿雨改名叫方伯雷,还自创了项明宗。为清除怪物九足虫,也为与方伯雷的项明宗相抗,宜风以徐连峰之名创立了冕衍宗。 “琰絮”其实是延续,“冕衍”是绵延,承载冕衍宗的山理所当然地被称作绵连岭。徐连峰的“连峰”二字也是绵延山岭之意。 也是宜风对琰絮的思念,把风的同音字与连字放在一起,成了徐连峰。 在修仙界地位上他终于与方伯雷平起平坐,有了话语权。下一步就是从项明宗挖人。 方伯雷已经找到了四个神仙,菎蕗、栖遁、琰絮和落暮。宜风先找到菎蕗和栖遁,想办法让他们脱离了方伯雷的控制。 落暮很聪明,他早早装作灵力低微朽木不可雕的样子,免了很多麻烦。而琰絮转世时三魂七魄丢了一魄,情感方面不太灵光,脑子也不太好用。 为了把琰絮丢的那一魄塞回去,宜风以冕衍宗大弟子穆宜风的身份,闯进了试炼枫林。 所以阎絮睁开眼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后来他又找到了涂思心和白醉澜。阴差阳错,涂思心居然是被九足虫抚养长大的。她不愿意先回海仙境,宜风也没有逼她。 至于金如雪,本是宜风和琰絮在人间游历收服的上古凶兽,后来情愿跟在琰絮身边,当她的灵宠。万象山是十二仙的劫数不是金如雪的劫数,琰絮提前把它藏了起来,藏在宜风和她自己都知道的地方。 冷回舟也是早就认识宜风和琰絮,他们曾游历至冷觉海,还问冷回舟,天天在这里看海不无聊吗。 当时琰絮执意要在冷觉海陪冷回舟几天,宜风便也推了一些事务,三人在冷觉海沙滩上酣畅淋漓不眠不休地打了几天纸牌。 宜风有爽朗的性格和广阔的人脉,把冕衍宗发展壮大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虽然大家都暗地里揭短说冕衍宗到处偷师,但没人能无视冕衍宗的存在。 项明宗能真正与冕衍宗争一争的可能只有向明山的景色吧。 阎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向明山盈雪居,昏黄的日光穿过帷幔祥和地铺在身上。身边灵气充沛,令人舒心惬意,但她身边却空无一人。 上一秒还在秘乐之境,阎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只是回忆起了一些遥远的往事。 浮华褪去,她只剩心疼。没有人知道宜风如何面对十二仙除自己外全部陨落,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踏入天庭接受惩罚,在天牢的岁月有多漫长且难过,还有此后没有她也没有其他仙僚踽踽独行的数百年…… 阎絮没有动,躺在床上望着天板,忧伤得几乎要落泪。 “笃笃笃”,突然有人敲门。 “阎絮师姐!” 第一个来看望阎絮的居然是韵涵,许久不见这小姑娘好像长个子了,面容也比原来精致许多,端着一盆水,神色兴高采烈: “姐姐,你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来照顾你呀!” 她打湿毛巾,要给阎絮擦脸。 阎絮坐了起来,抢过她手里的毛巾自己胡乱擦了一下: “我没事,不需要特意照顾。” “姐姐,我哥哥说你体内仙气魔气相撞,仙元不稳,要好好养养。哎,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些什么,我在项明宗待得好好的非要接我去冕衍宗,还好纪寒安师兄他们人都不错没欺负我。” 韵涵简单帮她整理了一下房间。 阎絮有些惊讶: “你去了冕衍宗?” 奇怪,韵涵不是一直在项明宗待着吗? “是啊,早就去了。他们说你被项明宗宗主派去归莲城捉妖,我都不知道。姐姐,妖怪是不是可凶了?” 阎絮懵了。 她没记错的话,韵涵还在他们出发那天和他们道过别。但韵涵说她不知道这件事,那天与他们道别的是? 恍然又有人敲门,这次是一直惦记着她的亲道侣,穆宜风。 “阎絮,”他带了一些糕点过来,“你现在肯定很饿,先吃点东西吧。” “穆宜风,”阎絮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项明宗的那个韵涵,是不是假的?” 当时昀繁说一切都安排好了,阎絮就有些听不懂,原来他们是放了个假韵涵在项明宗,不给方伯雷任何可以挟持人质的机会。 “嗯,”穆宜风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在灵泉里泡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是可以捏个躯壳使用,但也是需要时间的,为了做假韵涵他推迟了自己重生的时间。 “你不用道歉,”阎絮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我不担心你。” 穆宜风:“……” 师妹的嘴一如往常。 某人在冷回舟那里哭得有多伤心,他可以假装不知道。 阎絮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又想起了为她做糕点的师兄师姐。而今师姐昏迷,大师兄他…… 见阎絮神色忧伤又要落泪,穆宜风坐在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想你大师兄了?” 阎絮点点头。 “若我说,能救他呢?” 穆宜风的眉眼属实上乘,笑的时候眼瞳里的弯月尤其迷人。 阎絮大喜: “你真能救他?” 秘乐之境被穆宜风他们清理掉了,元玉宣的灵魄没散出去,被他收在了封灵袋中。现在元玉宣、烛炎、小思奶奶和钟离霜的灵魄只要再养一养,有了躯壳,就能重返世间。 穆宜风算好了一切,他不会让无辜的人丧生,也不会放过该死的人。 韵涵见他们深情地望着彼此,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洗了一下毛巾,自觉地端着盆出去了。 穆宜风看着阎絮满怀期待的眼睛,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你多讨好本仙君,本仙君就让元玉宣早点醒来。” 阎絮眉眼弯弯: “小仙首,您是仙首,还不是想把我怎么样都行?我只是您一个不起眼的手下啊。” 穆宜风一脸吃瘪的表情: “你是不是全都想起来了?” “你猜啊,”阎絮伸手霸气地挑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宜,风。” 阎絮:其实,阎絮和盈雪都是yx,所以我的住所叫盈雪居。 穆宜风:那玉宣呢? 阎絮:…… 132.第132章 团聚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骤雨淅沥,打湿了檐角,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奏着轻快的乐曲。 阎絮睡到一半,心里有事实在睡不着,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整理好衣服向门口走去。 “阿——絮——” 穆宜风在被窝里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臂,皮肤白到发光,优美的肌肉线条令人心动不已。 “我不放心我师姐,去看看她。” 阎絮解释了一下自己悄悄逃离被窝的行为。 “嗯哼,”穆宜风性感地嘶吟了一声,“你知道她在哪里吗?你知道她什么情况吗?你知道不带我一起后果很严重吗?” 阎絮:“……” 前两个能理解,最后一个是什么鬼啊! “什么后果?” 阎絮疑惑地问道。 “我会生气。” 穆宜风迅速穿上了衣服,光风霁月地出现在阎絮面前。 “哦,”阎絮翘了一下嘴角,“不严重不严重。” 穆宜风佯装愤怒,伸手捏了一下阎絮的脸颊,拉着她的手就闯进雨幕中。 “喂,你好歹撑个伞。” 阎絮随手化出了一把泼墨山水油纸伞,撑在她和穆宜风的头顶上。 “三师姐。” “阎师姐。” 项明宗没有方伯雷之后居然一如往常,小弟子们见到阎絮依旧打招呼行礼,还有她的簇拥偶遇她时那难以遮掩的兴奋目光。阎絮走在雨中,内心宁静了许多。 金霏的房间里聚了很多人,昀繁、韵涵和好几个小弟子都在,更难得的是,景新度和宁浅陌也在。 “师姐你来了?我们过来看看二师姐,顺便聊聊天。” 昀繁解释道。 宁浅陌淡淡瞥了一眼穆宜风,又撇过了头去。 得知她大师兄和师尊是同一个人之后,她有点不想直视穆宜风。 “二师姐她还好吧?” 阎絮走过去查看了一下金霏的情况,她还在昏迷,双眼紧闭,灵脉还算顺畅,之前的伤养好了许多。 “需要静养。” 昀繁答道。 “那我们出去吧。” 雨小了一些,穆宜风结了个挡雨的屏障,方便众人在庭院中议事。 他先解下腰间封灵袋尽数交到宁浅陌手中,朗声道: “宁宗主,他们几个就麻烦你带回冕衍宗照顾了。” 宁浅陌伸手接过,抽着嘴角回了一句: “是,大师兄。” 项明宗老大身死,老二昏迷,穆宜风温柔缱绻地看向老三阎絮: “阎姑娘,项明宗你打算怎么办?” 阎絮懵了一瞬,宗门怎么转移到了她手上? 她想回紫藤海仙境,并不是很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宁浅陌: “宁姑娘,管一个宗门也是管,两个宗门也是管,你觉得怎么样?项明宗弟子不多,而且都很听话,好管的。” 宁浅陌迟疑了一下,看见自家师兄兼师尊那略带严厉的目光,立刻应了下来: “阎姑娘你放心,项明宗弟子我会妥善照顾,直到元师兄和金师姐醒来。” “韵涵,你也跟着宁师姐吧,”昀繁揉了一下韵涵的发顶,“哥哥和阎絮姐姐要回海仙境,不能陪你了。” 韵涵知道仙凡有别,只得乖巧地应了一声: “韵涵知道了。” “那景家主?” 穆宜风含笑看着景新度。 景新度脸一红: “景某自然还是回去当景家家主,只是景某有一心愿未了,嗯……” 他想见昆临。 虽然知道昆临在天上过的很好,是仙境中的仙子,还是忍不住想见她,哪怕只有一面也好。 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记不记得他们之间的那些红尘往事。 “好办。” 穆宜风当即挥手发了一道传音出去。 景新度:?! 他今日冒着雨来,风尘仆仆,有些狼狈,还没做好见女神的准备啊! 骤雨初歇,绮丽彩虹忽现空中,为平凡的人间增添了一分美好。有一仙子穿虹而来,脚踏祥云,周身瑞气千条,强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菎蕗依然穿着那套兰苕色的温婉衣裙,落地就冲上去抱了一下阎絮,揉揉她的头发,一脸兴奋地说: “小阎絮,你想娘亲啦?” 阎絮:“……” 穆宜风用的这是什么鬼理由…… 阎絮指指景新度: “不是我,是他想你。” 冷不丁被提到的景新度惊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昆临身穿兰苕色的样子,她已不再像一个杀气腾腾的大乘期修士,而是一个活泼的豆蔻少女,与想象中大不相同。 菎蕗愣了一下: “嗯?他是谁?” 景新度捂着心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景家家主景新度。” 阎絮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哦,我记得,”菎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本仙就知道你堪当大任,景家能否重现往日荣光就看你了!” 景新度抬起衣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 “是,谨记仙子教诲。” 说完官话,菎蕗闪身到了阎絮面前,宝贝地看着自家“女儿”,一会儿拉拉她的衣袖,一会儿玩一下化意剑的剑穗。 阎絮也没理她,随她去了。 羲和之光照向大地,雨后空气沁人心脾。众人正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忽见头顶一道霞光。 这光芒阎絮有些眼熟,好像是栖遁来了。 果不其然,栖遁一身竹色温润翩然,看着与菎蕗还挺般配。阎絮硬着头皮说道: “爹爹,你怎么也来了?” 知道他们是仙僚之后沿用凡间称呼真的很难为情啊…… “听说你想你娘了,为父觉得你肯定也想爹只是不好意思说,就自己过来看你了。怎么样,惊不惊喜?” 挺惊喜的,甚至心跳有点快。 阎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了一下景新度: “不是我想娘亲,是他想。” 景新度后退了两步,额上汗珠有些擦不完,不敢抬头看栖遁。 果然仙子只有仙君才能配,他又算什么呢? 栖遁看向景新度的眼神尽是敌意,目光又转向菎蕗,疑惑道: “你还有别的儿子?” 菎蕗白了他一眼: “没有,就你一个儿子。” 栖遁皱起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景新度这才抬起头,看着开朗的菎蕗仙子和黏着菎蕗的栖遁仙君,有种放下心事的洒脱之感。 他们安好,便足矣。 阎絮:辈分好乱。 穆宜风:哈哈哈哈,不用管他们。 阎絮:对,还是你最大,小仙首~ 穆宜风:…… 133.第133章 尾声 和大家告别之后,阎絮、穆宜风、昀繁、菎蕗和磪直前往盈雪居,讨论十二仙的归属问题。 阎絮还是尘世的身体,她也不知道要以阎絮的身份走完,还是以琰絮仙子的身份回归紫藤海仙境。 “我觉得你不用纠结这个问题,”昀繁戳了戳阎絮,“穆宜风的天梯五年才能搭成,你就乖乖等他搭好就行了。” “哟,你终于打算回去了?” 穆宜风手肘撑在桌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昀繁。 “我想带他们五个回紫藤海仙境好好养养,”昀繁低下了头,“海仙境也需要重建。” “小落暮,你想太多了,”菎蕗带着神秘的笑容摊开手说,“我和栖遁早就把海仙境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不然我们住哪儿啊。” “也是,”昀繁尴尬一笑,“你们先一步回了仙境,不会放任不管的,是我想多了。” “他们五个在仙境确实比在凡世好一点,”穆宜风回眸一笑,“昀繁,你回吧,朕允了。” “哼,”昀繁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还朕允了,也不知道是谁当时哭着喊着求我回去。” 穆宜风:“……” 菎蕗和栖遁都点头同意,没想到阎絮委委屈屈地说: “昀繁师弟,你不跟着我了吗?”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什么事都找她帮忙的小师弟,没有昀繁的日子她不知道该怎么过。 “我可不想看你们小情侣打打闹闹卿卿我我。” 昀繁噘嘴看看穆宜风和阎絮,又看看菎蕗和栖遁,两对情侣,简直是暴击!谁要跟小情侣在一块啊! “不是你看我们干嘛?”菎蕗有些疑惑,“我和他又不是情侣。” 诚然他们没结道侣契。 “完了,小阎絮,”栖遁泫然欲泣,“你爹娘都不是情侣。” 阎絮忽然有些理解昀繁的感受了。 又是小情侣的把戏…… “其实宜风和阿絮想回也是可以的,”菎蕗终于转回正题,“我们修了一下那个天梯,现在可以几个人一起上了。” 穆宜风,阎絮,昀繁:“……” 为什么不早说啊…… “那我和阎絮回去看一眼,再下来玩。” 穆宜风看着阎絮晶亮的眸子,眼神里尽是期待。 他知道阎絮也是这么想的。 他和阎絮是最待不住的两个人,偏爱游历四方斩妖除魔,解百姓苦楚,护一方安宁。一开始是他拉着琰絮一起,后来……他们渐渐不分彼此了。 阎絮的笑容越来越有穆宜风的精髓了: “一切听仙首吩咐。” 穆宜风戳了一下阎絮的手臂,眼里有漫天星河。 众仙一起回了紫藤海仙境。 昀繁,菎蕗和栖遁护着五位神仙的灵魄,等着他们回归仙界。宜风和琰絮下凡继续他们的尘世之旅,涂思心依旧是那个摘药草养孩子们的暖心大姐姐,白醉澜把她在木芨山的研究搬回了天上。 穆宜风和阎絮穿着尘世装扮回了冷觉海。 明黄色的穆宜风在海蓝色映衬下十分显眼,整个人都在发光。阎絮身着魔修玄色长裙,与他并肩踩在沙滩上。 “有件事一直想问你,”阎絮轻咳一声,“你好像非常喜欢五颜六色的衣服。” 黄色,蓝色,绿色他都穿过,徐连峰则颇喜白色。总之,很少见他穿灰黑色衣服。 阎絮心里是希望他和自己一起穿玄袍的,两人走在一起,又酷又飒。 “是啊,”穆宜风伸手撩了一下她被风拂得散乱的刘海,“我怕你看不见我。” 万象山之战,宜风最后到达,琰絮已战得双眼满是血雾,视野皆是黑色。 宜风只穿过一回玄色,偏偏那次众仙陨落,琰絮直到身死都没能看见他的脸。 痛彻心扉的感觉围绕了他数百年,他曾无数次做万象山的梦,一遍又一遍看琰絮在黑暗中摸索,寻找他的样子。 所以他偏爱明亮的黄色,反光的白色,阎絮喜欢的晴蓝色和青楸色。 阎絮没有说话。 轻飘飘的一句“我怕你看不见我”,他心里难受了数百年。 穆宜风见阎絮神色忧伤,拉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海浪柔和地拍在沙滩上,飞鸟环绕在他们四周,舞出动人心魄的弧线。游鱼出水静听风声,天蓝得如同某日的梦境。 “喂,这还有个人呢。” 阎絮闻声回头,见蓝轻纱少年身披日光款款而至,皮肤依然白皙透亮却不见病娇感,结实的肌肉暴露了他的武神属性。 “冷回舟,”阎絮转过身优雅地行了一礼,“抱歉,上次出手有些重。” “好说,”冷回舟的眼神转向穆宜风,“我多揍几拳这家伙就行了。” 穆宜风头上飘出一个问号: “啊?” “别一副无辜的表情,”冷回舟抱起手臂幽怨地看着穆宜风,“你知道小阎絮为了复活你有多辛苦吗,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她伤心到吃不下饭,本神亲手熬的药都不喝。” 想起冷回舟熬的药,阎絮忽然有些恶心,呕了一下。 “不是吧阎絮,”冷回舟大惊,“你怀宝宝了?” 阎絮的孩子可不得了,天生仙胎不说资质一定高到离谱,未来必成护佑天下的中坚力量。 “你想多了,”阎絮瞥了一眼穆宜风,“他怀宝宝我都不会怀的。” 穆宜风:“……” 话确实是这么说,怎么莫名觉得委屈呢。 “好吧好吧,”冷回舟指指海底,“这下面还有一群我的儿孙们呢,上次一波没杀完,留了一些。你们此次前来,是帮本神解决问题的吧?” 穆宜风顿时觉得头大: “我们打架都打吐了,你被阎絮揍得还不够啊,又要打架。” “那你们来是?” 冷回舟不解。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穆宜风拍了一下冷回舟的肩膀。 “哎,知道了,没人看你们秀了是吧。” 冷回舟自暴自弃地转身去沙滩上,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在沙滩躺成一个大字,享受绝美风景。 穆宜风和阎絮平躺在他身边,与他同沐日光,共浴海风。 时光悄然在美好中溜走,奔赴下一场盛大的绽开。 河清海晏,永世安康。 ——正文完—— 冷回舟:一对两对并肩走,只有我是单身狗。 昀繁:你不要抢我台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