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採药人:捡个女婴是女帝》 第1章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赤天府,江灵郡。 適逢九月,烈日炎炎,八百里伏龙山,蒸腾著热气。 陈怀安擦了擦额间豆大的汗珠,坐在一块青石板上,拿出了一块硬邦邦的光饼,即便用清水泡了,那也是极难咀嚼。 “上辈子吃的饼,牛肉馅的,猪肉馅的,羊肉馅的……” 陈怀安晃著头,咬下了一口光饼,怀念著以前的生活。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无法適应周遭的一切。 “这日子,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人分三六九等,不管是哪个世界,无外如是。 在这里,上三等是修仙世家,朝廷命官,皇亲国戚,那是现在的陈怀安,仰望都看不到的存在。 中六等则是秀才举人、自耕农户、坐商行贾,陈怀安是这六等中最末位的“游户” 虽是六等之末,也比下九等的流民乞丐、官奴私婢、青楼贱籍好上太多了。 这里人的身份都是“世袭罔替”,农户的儿子是农户,乞丐的儿子依然要行乞,陈怀安的父亲就是採药人,半年前,进入伏龙山採药,不慎跌落悬崖而死。 陈怀安穿越前,是一个中医大学的学生,对於草药也有些研究,即便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可普通的那些药材,还是差不多的,再加上有父亲留下的笔记,只要按图索驥,採到几株名贵药草,那半个月就不用进山了! 可他已经在这山里待了两日,依然是两手空空,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变成下九等了。 向上的路全部锁死,向下的路,却是条条大路宽又阔。 “等了半个多月,也没有什么金手指,咱也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就想攒点小钱,置办点家业,把二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 陈怀安又啃了一口光饼,鼓起腮帮子,慢慢地磨著。 他父亲临死前,给陈怀安说了门亲事,是隔壁王渔户家的二女儿,芳龄十八,身材胖了些,但屁股大好生养,陈怀安也觉得不错。 已经过了中秋,眼看著要入冬,大雪封山,他这种普通人不可能再进山採药了,必须把过冬的钱也准备出来。 “现在的环境越来越差,几百年的时间,把伏龙山都快薅禿了,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一个光饼吃完,陈怀安感觉嗓子被拉得生疼,打开葫芦,喝了口清水,再次起身。 “什么味道?” 清风徐徐,热浪中夹杂著些许异香,陈怀安寻著香气,快走了几步。 “七叶莲!” 千丈悬崖边,陈怀安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去,下方三四丈的峭壁上,一朵纯白莲正迎风盛开。 “这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了!” 有著前世学医的基础,陈怀安早就將父亲留下的“药典”倒背如流,其中就记载了七叶莲,这是一种极为珍惜罕见的药材,如果能拿到县城里出售,足够他一两个月的开销了。 七叶莲生长於悬崖峭壁之间,除了罕见,也极难採摘。 陈怀安小心地將麻绳缠在了旁边大树的树根,用尽全力拽了几下,確保安全后,拉著麻绳,贴著峭壁,缓缓地向下走去。 山风掠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的悲鸣。 陈怀安顺利採到了三株七叶莲,刚准备返回,发现一旁有个洞口。 “难道……还有意外收穫?” 经过短暂的思索,陈怀安轻挪身子,隨后跳进了那个山洞。 一般电影或者小说,主角都会在什么山洞或者崖底碰到奇遇。 陈怀安也抱著一丝类似的想法,不过,更多的是想看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奇异草。 这种地方,最难发现,也最可能还有未被发现的草药,如果能够多采上一些,那他直接就去县城里置办个房產,到时候直接脱了“游户”的身份,也不用再吃这种难以下咽的光饼了。 “刺啦!” 陈怀安打开了火摺子,走进了漆黑幽暗的山洞。 “不科学!” “这地上怎么连根草叶都没有?” 陈怀安停下了脚步,山洞深处吹来阵阵阴冷的寒风,相较於什么奇遇,他更珍惜自己的小命,万一里面有个什么大妖,自己怕是连骨头渣都没了。 “哇~” 正在他准备折返时,一声婴儿啼哭,打破了寂静。 “我靠!这个世界也有鬼吗?” 陈安阳刚要逃跑,发现旁边有一个襁褓。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什么好人能把孩子丟在这里?” “玛德,奇遇没有,仙草没有,四脚吞金兽……捡到了一个!” 原本,陈安阳想要一走了之,可听著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实在忍不住,还是將襁褓放到了后背的药篓之中。 “怎么办?回去怎么跟二解释?对了,我有三株七叶莲,等换了钱……” 陈怀安思索著,拽著麻绳,重新回到了崖上。 有了三株七叶莲,他也不打算继续採药了,伏龙山的最外围,已经没有什么药草了,而伏龙山內部,灵草很多,但凶兽更多,以他的能力,基本就是给凶兽送免费外卖了。 趁著太阳还未下山,陈怀安快步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我堂堂女帝,居然重生到了这蛮荒之地!” 陈怀安后背的药篓里,女婴停止了啼哭,睁开灵眸,思绪飞速运转了起来。 她是洛云霜,中州至高无上的女帝,却遭人暗害,在陨落之前,使用了禁术秘法,重生成了婴儿。 原以为苍天不佑,让她重生到了悬崖山洞之中,就算曾经是女帝,有著无上的修炼功法,可她的肉体只是个小小的婴儿,再大的神通,也无法施展分毫。 就在绝望之时,这个普普通通的採药人,误入山洞。 陈怀安,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本尊行事,一饭之德必偿,睚眥之怨必报,今日,你救了我,来日必会赐你机缘一场!” 早已飢肠轆轆的她,挣扎了几下,从襁褓中伸出了水嫩嫩的小手,抓住了那珠七叶莲。 当陈怀安兴冲冲地回到自己简陋的土坯房,打开药篓时,脸上的笑容一凝,身子一滯,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你这个恩將仇报的小傢伙,我的七叶莲啊!” 陈怀安猛地抬起手,看著那可可爱爱的女婴,最终未能將手落下。 “她……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婴儿……” 陈怀安劝了自己一句。 “哇!”女婴突然大哭起来。 “你吼什么吼!不就是吃了一根破草吗?要不是落魄至此,这烂草本尊都不会多看一眼!居然为了一根破草,对本尊大吼大叫,等本尊恢復了实力,让你去做仙奴,每天工作三个时辰,每个月只能休息八天,只能饮劣等仙酿,让你吃尽苦头……” 第2章 徵税,以剿匪之名 夕阳西下,陈怀安將药篓里仅剩的两珠七叶莲小心地放了起来,又拿了些回来时顺手拾的树枝,用土灶烧了锅热水,將饼泡开,当作婴儿的“辅食”。 “虎落平阳,在我中州仙庭中,就算是最下等的奴隶,也不会吃这些东西!” 洛云霜看著陈怀安送到嘴边的食物,纠结了半秒,便张开了嘴巴。 没办法,她总不能让自己活生生饿死,只有活著才能重返中州,將那些叛徒千刀万剐! “这……就是传说中的四脚吞金兽?” 半个时辰后,陈怀安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女婴一口气吃了他三天的乾粮。 “噗!” “糟了……吃……吃多了!”洛云霜的表情瞬间凝住了。 “靠!这么臭?肯定是吃多了,肠胃出现问题了!” 陈怀安眉头微皱,他略懂一些医术,把脉针灸都会一些,只不过这个婴儿还太小,没办法下手。 “喂!喂!喂!你要干嘛?居然敢对本尊无礼!” “我要杀了你!!!” 洛云霜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可惜,她这个婴儿躯体,实在没什么力道。 陈怀安忙得满头大汗,他可从未当过奶爸,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尿不湿。 好在,此时还不算冷,陈怀安將婴儿放到了木盆里,就去给她清洗尿戒子了。 “忘了,我现在还是个婴儿,念在你尚不知情,且先绕过你这一次,但你对本尊如此粗鲁,日后必须要惩戒惩戒!” 洛云霜的“记事本”,又给陈怀安添上了一笔。 “王叔您怎么来了?” 土坯房外,突然响起了陈怀安的声音,洛云霜立刻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大侄子,你阿爸的丧期未过,我本不应这个时候来说这些,可……” “王叔,您直说吧!” “按理说现在正是打鱼的好时候,可已经半个月没打到鱼了,眼看著就要断粮了,县里还开始徵税了,凡是渔户都要上供一条黑鬼眼!那玩意只能去深水区搞……我这老身子骨,实在干不动了,可眼瞅著要入冬……正好林家管事的来买奴,我就让二……” “二入了奴籍?” 入了奴籍,那一辈子便是奴,別说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那生死都是主家的一念之间,活得可能连牲口都不如,当然若碰了户好人家,或许还能善待一些,只是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这种事情,陈怀安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不可能把活命钱拿出来! “王叔,我阿爸不在了,那便由我做主,这门亲事,就作罢了!” “我大侄子真是通情达理,对了,我听说伏龙山出了一只虎妖,吃了不少採药人,大侄子最近也要小心一些,能不进山,就別进了!” “嗯,多谢王叔提醒!” “还有所有游户都要徵税,你们採药的也要交!” “又要徵税?那要征多少?” “这个还真不清楚,你去问一下二狗子吧!” 隨著对话的结束,洛云霜听到了一句嘆息声。 “这是前脚死了爹,后脚就被退婚了?还怪惨的!” 洛云霜摇了摇头,打量了眼房间,一个土炕,旁边就是土灶,一张木桌,三把凳子,便是全部家当,这寒酸程度,洛云霜上一世可是从未见过的。 “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等我恢復了实力,你就不必再忍受这些了!” 洛云霜认真地思索著,陈怀安拧了拧尿戒子,掀开草帘子,走进了屋里。 对於王渔户家的退婚,陈怀安看得很淡,不过,这徵税的事情,可是关乎他的生计。 顺手將尿戒子和肚兜搭在了土灶旁的绳子上,肚兜里还有一枚玉佩,也同样掛在了绳上。 陈怀安把婴儿从水盆里捞了出来,用乾的麻布擦了擦,就直接放进了被窝里。 “这么大的味!要……要窒息了!” 洛云霜挣扎了起来。 土炕上铺的草蓆,蓆子上面盖了两层已经破烂的薄布,这“被褥”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了,倒不是因为陈怀安懒或者邋遢,实在是薄布烂的厉害,只要一洗,就全碎了。 陈怀安坐在桌前的凳子上,以前的他,总喜欢用笔纸来记录或者总结,可现在条件有限,只得闭著眼睛,在脑海中盘算著。 “梁米一石四百钱,粗盐七十多钱,但味道很苦,有微毒,目前也只能买这种了!” “现在有这个拖油瓶,要想办法弄些麻,还有木炭,也要在入冬前准备好,在等些日子,就要涨价了!”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怎么也要三五千钱,现在只有不到四百钱!” “把这两珠七叶莲卖了,省著点,也勉强够了过冬钱,可要额外再收税……恐怕就不够了啊!” 陈怀安有些头大,前世看过不少小说,穿越者到了新的地方,直接开著金手指大杀四方,而自己现在却为油盐酱醋,生活琐事发愁,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先去找二狗子问问情况吧!” 陈怀安看了眼土炕上的婴儿,兴许是“玩”累了,已经睡著了,而且睡得很香甜。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总觉得这日子,没什么盼头,但有这么个小傢伙陪著,也算有个动力!” 將被角掖了掖,陈怀安向外走去。 这个村子叫陈家村,二百多户,七八成都姓陈,其余则是后来迁入的。 向西三十余里,就是丰陵县,方圆千里范围內,最大的县城,游户的东西,基本都是拿到县里去卖。 像陈怀安这类採药人的草药,都要卖给世林药坊,若是私下买卖,那世林药坊背后的林家,就会直接让这个採药人在世间无声无息地消失。 最后一缕日光被青山遮挡,不过天还是亮著的,陈怀安轻车熟路地走到了陈二狗的家。 陈二狗比陈怀安大了五六岁,家里情况都差不多,两三年前,陈二狗的父亲进了伏龙山,据说被虎精给吃了,后来陈二狗就成了新的採药人。 “铁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陈二狗正蹲在门口喝著水饭。 陈铁蛋是陈怀安这个世界的父亲起的名,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这种“低贱”的名字,赖名好养活。 “狗子哥,听说县里对游户徵税了?咋回事?” “嗨,前阵子不是闹麻匪嘛,县丞打算派遣镇武司去剿匪,镇武司这一动,就需要大笔的粮餉,自然是要徵税了!” “现在,我们採药人只要进城,就必须交税,不管你是不是去卖东西的!”陈二狗摇著头。 “交多少的税钱?” “二百钱!” “这么多?这不是要人命吗?咱们进山一次,运气好,也才能挣个五六十钱的!” “谁说不是呢?可大部分草药又不能久放,时间长了,世林药坊那边可就不要了!” “今个儿,林家派了一队人来村子!” “干嘛的?”陈怀安皱眉问道。 “买奴的,咱们村不少的姑娘小子,都被买走了,林老爷还是心善的,可给了不少的钱,比那周家的大方多了,可惜,我达不到林家要求,否则第一个入奴籍!” “入了奴籍,这辈子就都是奴了!” “那有啥的?总比饿死了强,再说,林家对奴子都还不错,有的討老爷少爷欢喜,都直接翻身了呢!寧为富人妾,不做游户妻!” 陈二狗又嘆息一声:“现在,只能冒险,去一趟鬼哭峡了!” 鬼哭峡是伏龙山里的一个峡谷,地势险峻,袭扰丰陵县的麻匪,便盘踞在那。 “你要去鬼哭峡?那里不仅有凶兽,还有麻匪呢!” “还能怎么办?横竖都是个死字,拼一把,要是能採到极品草药,三五年都不用愁了!” 陈怀安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原本打算,明天拿著两珠七叶莲去县城的世林药坊换钱,可现在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光是入城的钱,就是需要接近一株的七叶莲! “明天……再去一次伏龙山,必须把过冬的钱准备好,这次进城,直接置办齐全了,来年开春前,就不用进城了!” 如果就卖一株七叶莲,实在太亏,陈安阳再三斟酌,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但他也不会像陈二狗那样,选择去鬼哭峡,那个地方虽然有不少草药,可过於凶险,没有什么比性命重要! 第3章 区区虎妖,也敢在本尊面前造次 清晨,伏龙山脉的晨雾还未散尽。 陈怀安已经背著药篓,再次进入了茫茫大山之中。 “真的受够了!” 洛云霜在药篓里欲哭无泪,婴儿时期,最需要的就是充足的睡眠,可天还未亮,她就被这个男人给弄醒了,被胡乱地塞了一嘴麵糊,就放到了药篓里。 山路崎嶇顛簸,洛云霜就是想要睡觉,也无法做到。 “现在这个身体,还无法进行修炼,这蛮荒之地,灵气又太稀薄……” 洛云霜现在除了神识比较强,体质比寻常婴儿好一些外,没有其它的优势。 就在她思索之时,忽然注意到襁褓里的那枚玉佩。 当年,她晋升帝尊之前,进入了圣墟秘境歷练,在秘境的遗蹟里,找到了这枚玉佩,只感觉这玉佩非同一般,可始终都不知道如何使用。 被人暗害,若是没有玉佩护体,即便使用仙庭秘术,她也是必死无疑。 仙庭之中,绝世之宝,数不胜数,唯独这枚玉佩,洛云霜得到后,始终贴身佩戴。 “这玩意,到底要如何使用?” 洛云霜百思不得其解。 “紫背天葵!” 参天树下,一株紫粉色的小,正在缓缓盛开。 以前,这种草药很多,现在已经变得有些稀少,尤其上了年份的紫背天葵,能卖到三千钱! 而陈怀安眼前的这株紫背天葵,最多也就一年生,大约也就一二百钱,对於他来说,不算少了。 “吼!” 还未等陈怀安上前採摘,虎啸声兀地响起,连树叶都被震下来了不少。 “虎精!” 陈怀安寻声看去,瞳孔骤然一缩,他穿越以来,从未有如此凶险的时刻。 “还会给我个穿越的机会吗?” 陈怀安定睛看去,那畜生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三簇金毛聚成“王“字,爪尖腾著幽蓝火焰。 他反手抽出药锄,虎精只是鼻翼翕动,甚至都没有进行闪躲。 药锄狠狠落在虎精身上,却没让它出现丝毫痛感。 “玛德!这次真的死定了!” 陈怀安刚转身逃跑,虎精一爪拍来,恰好打在药篓上,陈怀安翻倒在地,药篓的婴儿被甩了出来。 “区区虎妖,也敢在本尊面前造次!” 洛云霜心中大怒,虽然无法动用任何功法,可神识的威压,对於初窥修炼门径的虎精,起到了极强的震慑作用。 虎精身躯猛地一颤,在威压降临的瞬间,立刻仓皇而逃。 “咳咳……它怎么跑了?” 陈怀安捂著脑袋,刚才撞到了一块石头上,手臂和额头都被磕破了。 “小傢伙!”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陈怀安连忙跑到了药篓前,查看了婴儿。 “哇!” 婴儿大哭了出来,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嚇。 幼小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洛云霜施展神通,刚才仅仅动用了一下神识,就遭到了强烈的反噬,让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陈怀安哄了好一会,婴儿才逐渐平復。 “那个……玉佩呢?” 陈怀安发现襁褓內的玉佩不见了,这是婴儿身上的唯一信物,而且看上去非同一般,將来实在过不下去,也能当了换些钱財。 四处寻了半晌,陈怀安在石旁发现了断成数块的玉佩。 “糟了,这下卖不出去了!” 陈怀安心中凉了半截,把婴儿放回药篓,小心翼翼地捡起玉佩,这根本无法拼接回去了。 “可惜了……” “算了,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虎精折返,那真的死定了!” 陈怀安刚准备离开,手中玉佩忽然发出刺目光芒,他的手不住颤抖了起来,眼前逐渐模糊。 …… “这……这是哪里?” 陈怀安有些慌乱地打量四周。 “我刚才不是在伏龙山……一棵大树下吗?怎么会出现在山洞里?” “还有,小傢伙呢?” 陈怀安有些不知所措,很快冷静下来的他,开始四下寻找出口。 山洞很大,有块被犁过的地,旁边有个石碑,上面歪歪斜斜地写著两个字:“灵圃”。 在灵圃后,有两个石室,一个是丹室,一个是经阁,都是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很快,陈怀安重新返回灵圃附近,在石碑旁,有一个药锄,还有三株药草,两株七叶莲和一株紫背天葵。 “啥意思?让我来种药了?” 陈怀安找不到出口,索性拿起了药锄。 他是採药的,但对药草的移植也有所了解,少数珍贵药草,是无法长时间放置的,找到后需要移植到“盆”里,然后拿到药坊出售。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陈怀安將三株药草种到了“灵圃”內,並且从旁边的水潭里,挑了半桶水,浇到了三株药草旁。 “我靠,这么快?” 三株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起来,七叶莲直接长到了九叶莲,价值至少翻了五六倍! 紫背天葵则稍差一些,但价值也翻了两三倍有余。 “不会是在做梦吧?” 陈怀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这玩意也不能当饭吃,我现在要出去啊!” 隨著他话音落下,眼前一黑,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他发现已经“回到”了那颗大树下,背后的药篓里,小婴儿睡得正香。 “刚才是……怎么回事?” 陈怀安困惑之际,发现身边多出了三株药草。 “九叶莲,五年生的紫背天葵?” “不是做梦?” “金手指到帐了?” 陈怀安捡起药草,快步返回陈家村。 一路上,他不断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所有改变,都是从捡到女婴开始,就连这个“金手指”,也与女婴的玉佩有关,这女婴的身世,必然是大有来头。 但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十分有限,仅限陈家村这“一亩三分地”,连丰陵县也只有前身极为模糊的记忆。 “要怎么进去呢?” 回到家,陈怀安开始思考怎么再次进入那个山洞。 “或许,这是存在於神识里的一个地方……” 他闭上眼睛,集中所有的精力。 “回到山洞里!” 通过几次尝试,陈怀安已经可以自由进出“山洞”,接下来,便是对“灵圃”的研究。 可惜,他的手里,只有这两种草药,重新种入灵圃,没再发生任何变化。 “看来要进城一趟,去买些草药试一试了!” 第4章 好心不长命,人善必被欺 鱼肚泛白,薄雾未散。 陈怀安背著药篓,来到了丰陵县的东城门。 城门口摆著两张桌子,有六个守门士卒在那坐著,这个时候进出城的人还不算多。 “牌子!” 陈怀安连忙掏出来一块有些破旧的木牌,上面刻著他父亲的名字和身份。 “我阿爸丧期未过,这牌子还没换!” 士卒李大瞥了一眼,倒也不在意:“徵税,採药人进城,交二百钱!” 陈怀安点了点头,离家前就把钱点清了。 “大人,这里正好二百钱!” 身为游户也仅比九等人高上一线,到了城里,不管是见了谁,都得称呼一句“大人”。 “这是一百九十钱!不够二百!” 李大当著陈怀安的面,直接將十钱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是小的数错了,这就补上!” 陈怀安要进城把草药卖了,也好置办过冬物件,虽然这十钱对他来说也不少,但没必要为此多生枝节。 “等一下!” 李大刚要放行,不远处的李二突然喊住。 “你后面背的是什么?” “这……自然是药篓,里面是草药!” “打开,检查一下!” 话音落下,几个士卒上前,其中一个,直接用长枪挑开了药篓的盖子。 “这是你说的草药?” 李大瞪著眼睛,指著药篓里的女婴。 “小的婆娘早產而死,留下个小女没人照看,只能……” “不用解释了,二百钱!”李二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幼女尚未足岁,而且……小的实在没钱了。” “没钱?你不是进城卖药草吗?药草呢?用药草抵!”李二咄咄逼人。 “这帮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等本尊恢復了实力,让你们魂飞魄散!” 药篓里的洛云霜,气得握紧了粉嫩的拳头,昨天动用神识后,直到早上才恢復过来,现在还憋著起床气,如果不是担心再次反噬会更加强烈,影响她后续的修炼,一定用神识將这些士卒弄成白痴! “铁蛋,你也进城来了?” 陈怀安的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正是同村的陈二狗。 “二狗哥!”陈怀安回头,打了声招呼。 “这是……咋回事?”陈二狗走上前。 陈怀安简单地说了一下前因后果。 “李哥,这是本家兄弟,麻烦您……通融一下!” 陈二狗从自己的药篓里,拿出了几株地黄,点头哈腰地递给了几个士卒,然后走到了李大的身边,继续说道:“他阿爸刚走没多久,他也没啥本事,采不到什么药草,这次进城,就是用他阿爸留下的棺材本,买点过冬的物件……” “他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係?不过,看在你二狗子的面上,就放过这次,下不为例!” “好嘞,多谢李哥,我家的药酒入冬前就能酿好,到时候给您带几坛过来!” 以前都是陈怀安的父亲独自进城,陈怀安很少跟过来,而陈二狗自从父亲死后,他接过了採药人的身份,已经进了几次城,和这帮子士卒打过不少交道,为了討活,上面的人得罪不起,这下面的人也得小心打点,稍有不慎,担待了哪位,这活命的路子可就断绝了。 “行了,赶紧走吧,別搁这碍事了!” 陈怀安深吸一口气,跟著陈二狗,踏进了江陵县的县城。 “世林药坊你知道在哪,自己过去吧!我要先去趟码头那边。” “多谢二狗哥!” “都是本家,说什么谢,进了城,说话办事都小心著些,这不比在村子里,人心比蜂窝子的窟窿都多,再者说,没人能帮你一辈子,就连父母都靠不住的,咱们身份低贱,凡是能退就退,能让就让,否则被弄死了,连个水都没有的!” 陈二狗也是觉得陈怀安和自己的经歷都差不多,同为苦命人,便多叮嘱了两句。 “好的二狗哥,我都记下了!” “对了,你这拖油瓶哪来的?咱村屁大点的地方,也没听说谁家闺女怀了!莫不是吴寡妇的?有段时间没见她出门了!” “不是,我前天上山……捡到的!” “捡的?真的?” “我骗你干嘛!” “这世道,好人活不长,你自己都啥样了,还要养个她?等入了城,找个差不多是坊市……” “嗯!”陈怀安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昨日遇到虎精的变故,他確实有过这种想法。 玉佩、山洞、古怪的灵圃,都可能与女婴有关。 如果利用得当,便是他翻身的依仗。 这种事情,便是至亲父母,也不能轻易泄露,陈怀安自然不会跟陈二狗解释。 何况,他现在也只是有了三株草药,既没实力、地位,也没钱財银两,更要谨慎小心。 “陈二狗,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你已有取死之道了!” 原本在城门口,陈二狗帮著陈怀安解围,洛云霜还觉得此人不错,日后若是恢復了,顺手將其带回中州仙庭,那也能享得半世荣华,可听了这番话,洛云霜恨不得现在就杀了陈二狗。 相较而言,洛云霜跟著陈怀安这种底层人,没有什么资源,恢復起来会更加漫长,但也因为他是底层,不会引人注意,让她有发育的机会。 码头在北郊,世林药坊在县城南市,陈怀安和陈二狗进了城,便分开朝著不同方向走去。 整个丰陵县城十分庞大,还分为內城和外城,內城居於全城西北隅,是达官显贵的住处,寻常人无法进入。 外城纵横各十五街,坊里规整,畦分棋布,道旁植桃、李树,还有三大市,五大粮仓。 整个丰陵县还地处三江交匯,大运河中枢,全城通渠流水,处处通漕,虽是江灵郡七县实力最弱,可经济却最为繁荣。 陈怀安顺著街道,向著南市走去,前世见过太多高楼大厦,各种商业街,对於县城的繁华,並没有感到有何惊奇。 “没想到,这蛮荒之地,也有如此繁盛之城,可惜,此地灵气稀薄,非是修炼之所,就算我有仙庭功法,想要重回巔峰,也非易事,要想办法儘早让这个人带我离开此地才行!” 洛云霜躺在药篓里,透过缝隙,看著外面的街景,她很早就想开口说话,似乎是语言功能尚未成熟,只能“咿咿呀呀”,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至於用神识沟通……陈怀安还是个凡夫俗子,压根就没有神识!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本尊真的是受够了!” 以前当女帝,总觉得太累,想要回到小时候,可现在到了小时候,却又急著长大。 而更让洛云霜烦躁的是,那那枚宝贝玉佩,虽不知道用法,但绝对是无上法宝,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碎了! 当时,虎精出现,洛云霜被甩飞出去,立刻用神识威压,嚇退虎精,在她昏迷前,亲眼看到玉佩成了碎片,隨后便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被陈怀安抱回了家,至於那枚玉佩,则不见了踪影。 “他应该没带回来,好在我记得那个地方,等日后能走路了,亲自去一趟,都碎成渣了,不太可能有人去捡!” “那可是神器,就算在我巔峰时,使出全力,也没在这上面留下哪怕一丝的划痕,为何这次轻轻一摔,就碎了呢?” 陈怀安丝毫不清楚洛云霜的疑惑,自顾自地按著记忆,寻著世林药坊。 现在手里有两株九叶莲,一株紫背天葵,这紫背天葵还能卖上些价钱,可九叶莲要如何处理? 並不是九叶莲无人要,而是它太珍贵了,以自己的身份拿出来,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这株五年生的紫背天葵,最多也就四五百钱,连一两银子都不够,更別提买什么过冬的粮食和木炭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陈怀安已经走到了世林药坊,药坊的掌柜是个有些乾瘦的老头,原本姓张,后成为林家家奴,改姓了林。 “你是陈铁柱的儿子?”林祥打量著陈怀安。 这段时间,一直进山,风吹日晒,让陈怀安的皮肤都变得黝黑,整个人虽然称不上瘦弱,但与壮硕也毫不沾边。 毕竟主食只有光饼,偶尔吃些山里的果子勉强果腹,身材自然偏瘦,不过五官还算端正,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回林老爷,我是陈铁柱的儿子,陈铁蛋!” 第5章 名为义子,实为家奴! 世林药坊里,陈怀安拿出了一株紫背天葵,恭敬递向了林祥。 林祥未动,依然紧紧地盯著陈怀安,仿佛是看到了猎物一般。 “我之前和你阿爸的关係不错,你阿爸没了,我也很伤心!” 林祥说著话,脸上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铁蛋这个名字不好听,我记得你排行老六,就叫你陈阿六吧!” 陈怀安这世的母亲,体弱多病,生他的时候大出血,最后不治身亡,父亲也没钱討婆娘,陈怀安是家里的独子。 不过,按照陈家村的规矩,家中排行是按照族內的所有同辈男子一起算的。 原本陈家村也是人丁兴旺,几十年前挖运河征徭役,死了许多,这些人的尸体甚至都“留”在了运河里。 经此之后,陈家村便落魄了,到了陈怀安这一辈,整个村子的年轻人也凑不到三位数,这还要算上外来户。 “老爷……” “別叫什么老爷,叫我林叔就行!” 陈怀安搞不清楚这个老头子有何打算,但还是打著十二分的警惕。 “林叔,有什么事情,您吩咐,阿六除了会采些药草,也没有什么能耐了!” “伏龙山外围,除了树,还能有多少药草?继续当採药人,你得饿死!你阿爸应该跟你说过,我膝下无子,之前与你阿爸商量,收你当个义子,只是你阿爸走得急,还未定下来!” 听了林祥的话,陈怀安脑海里有些许模糊的记忆,他父亲此前確实说过。 对於林祥这种入了奴籍的人来说,是没有资格买奴,包括那些个庶民,也同样没有权力,不过,他们倒是有个空子,那就是收个义子。 林祥虽然膝下无子,但还有个侄子,就算这些年有了些积蓄,最终也是要给那个侄子的,陈怀安这个所谓的义子,实际就是当家奴来用的。 他在林家,地位再高,也仅仅是个奴才,说破天也比不上林家的一条狗,什么时候林家老爷心情不好了,这林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给他当义子,还不如入奴籍来得直接,陈怀安自然不会答应。 “林叔,我阿爸丧期未过,容我些时日,等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就来给您当义子,侍奉左右!” “这……” 林祥眉头微皱,也觉得陈怀安说得有些道理。 “也罢,等过完了冬,再说也不迟!” 对於陈怀安父子的情况,林祥也做过了解,否则也不会提议收为义子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家可能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等到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自己再提此事,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这般想著,林祥才接过了陈怀安手里的药草。 “紫背天葵?好久没看到了……还是五年生的?你去了龙爪岭?”林祥有些意外地看向了陈怀安。 伏龙山绵延八百里,大小山峰三十余座。 寻常採药人只敢在最外围採摘药草,实际上过了龙爪岭,才算进入伏龙山,只是那里凶兽横行,就算有些武技傍身,那也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以陈怀安现在的实力,自然不敢越过龙爪岭。 “过了龙爪岭一些,但也並未深入,侥倖採到这株採药,就立刻折返了!” “阿六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可知那里有多凶险?” “下次也是不敢了!” “没什么比命更重要,命没了,你採到再值钱的药草,也带不回来!” “这紫背天葵的年份不错,但也就值个四百钱,看在你阿爸的情分,还有年后要当我义子的面子上,给你四百五十钱吧!” 林祥说话的语气极为慷慨,不过陈怀安听自己的父亲说过,这五年生的紫背天葵,至少也是五百钱,世林药坊的售价,高的时候,能达到一两银子,那可是一千钱。 “多谢林叔!” 陈怀安小心翼翼地收好了不到半贯的铜钱,退出了世林药坊。 “咕嚕嚕……” “饿了?也没觉得啊!” 陈怀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早上吃得不算多,可今天走得路也少,都是平坦的大路,不像山路消耗那么大。 “咕嚕嚕……” 又一声传来,陈怀安回头看去,原来声音是从药篓里传出的。 “这个小傢伙,早上可吃了两个光饼泡水!” “真是要养不起了!” 陈怀安越发觉得,这个女婴的不同寻常,除了很能吃以外,平时也极为安静,不哭不闹,哪有半点婴儿的样子?所以,他也更加重视。 “还有两珠九叶莲,要是卖给林家药坊,会引人注意,也没法解释,可又不能私下出售……”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带你这个小傢伙填饱肚子吧!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还一顿好饭没吃过!” 陈怀安在大街上走了许久,各种酒肆、饭庄,眼繚乱,更重要的是那个价格,自己这半贯钱恐怕只能要一碗米饭,两个咸菜了,要知道这可是他將近一个月的口粮,这么了实在太“奢华”了一些。 “哇!” “饿!饿死本帝了!本帝虽未开始修炼,可正是长身子的是时候,再这么下去,怕是真的要陨落了!” 听到女婴的哭声,陈怀安將其从药篓中抱了出来,放在怀里拍了拍。 “別急,我再找找看,马上就有好吃的了!” “马上就要饿死了!刚才不是换到钱了吗?快给本帝买吃的!” 女婴大哭不止,让陈怀安冒了一头的汗。 “铁蛋!你的草药卖了?” 突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正是刚从北郊返回的陈二狗。 “嗯!你的事也办完了?” “办完了!”陈二狗点了点头。 “那我们找个地方,祭祭五臟庙吧!正好手里有钱,我请客!”陈怀安说道。 “行!正好我知道个地方,量大还便宜!” 陈二狗在前面带路,陈怀安在后面跟著。 青川支流臭水浜旁,夹在棺材铺与骡马市之间,半截泡烂的船板充作门匾,歪歪斜斜地写著几个认不清的字。 陶土酒瓮倒扣当桌子,四条凳腿用麻绳捆著固定。 墙角堆著发霉的稻草,几个醉汉蜷在草堆里打鼾。 “环境差了些,但这里的酒水还是不错的!”陈二狗笑著说了句。 “这叫环境差了些?”洛云霜瞪大了眼睛,甚至都有些不敢呼吸。 混著腐水沟的腥臊、劣质油脂的哈喇味,以及常年不洗的裹脚布酸臭,就连陈怀安都有些抵挡不住。 “老王,两碗阳春麵!”陈二狗喊了一句。 跑堂的是个独眼跛脚老汉,腰间別著剁骨刀,动作倒也算麻利。 第6章 风陵渡,少年英俊,赵小旗官! 江灵郡共有七县,这丰陵县实力最弱,但最为富裕。 首先,背靠伏龙山脉,可靠山吃山,便是荒年,去伏龙山外围啃著树皮也能苟活。 其次,伏龙江,赤水河,青川,三江交匯,水运便利,买卖兴隆。 最后,丰陵县是七个县中最为稳定的一个,百十年来没有过太大的爭斗。 其內的四大家族,相处得颇为融洽。 整个丰陵县,所有人的生老病死,都离不开这四大家族。 粮油肉菜,药坊鱼档,凡入口之物大抵是林家產业。 酒肆、青楼、赌坊、旅社,皆由李家经营,在赤水河上,甚至还有几十条船,专门接待达官显贵,寻常有钱的商贾想要上去,都需要找些门路才行。 纺织布匹,胭脂水粉是孙家所有。 而四大家族中,最强的则是赵家,他们是外地人,到了丰陵县不久,靠著拳脚功夫,打出了名声,后来赵家家主接任县丞,其子也逐步掌控了丰陵县的镇武司。 也是在赵家的斡旋之下,其余三大家族,通力合作,让丰陵县迅速地富裕了起来。 陈怀安坐在不算稳定的凳子上,看了眼自己的这碗阳春麵。 发灰的蕎麦麵条沉在荤汤里,漂两片黄叶菜,似乎是烂菜帮子,汤麵浮著三粒油星。 “加盐吗?”陈二狗问了一句。 “不用了!”陈怀安摇了摇头。 加三钱,可以往麵条里加一撮黑色的粗盐。 跑堂老头还端了两碗与麵汤差不多的浑浊酒水,陈怀安上辈子闻到的工业酒精,都比这玩意好几十倍。 “你这次进山,採到好货了?” “我去了龙爪岭!” “什么!你不要命了?” “没办法,眼看著要入冬了,好在採到了紫背天葵,五年生的!” “那也还算不错!”陈二狗点了点头。 陈怀安吃了口麵条,虽然看上去有些脏,但……味道也確实不太好。 几口下肚后,没什么问题,才挑了一根,打算餵给怀里的女婴。 起初,洛云霜是抗拒,但她实在是太饿了,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嗯!和想像的一样难吃!” 洛云霜忍著想吐的衝动,吃完了一碗,两碗,三碗…… “靠!你这捡了个什么东西,还是赶紧撇进赤水河吧!”陈二狗瞪大了眼睛。 “我采紫背天葵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哭著,没有她,我可能都发现不了紫背天葵,也算是个福星……” “福个屁!紫背天葵才值几百钱?她这吃法,可是要了你的命!听我的,赶紧扔了,不然,还没入冬,你就得饿死!”陈二狗郑重地说道。 “嗯,再等等,我想给她找个好人家!” “拉倒吧,什么好人家能养得起这么能吃的东西,这……不会是山精所化吧?” “別瞎说,哪有什么山精!”陈怀安连连摇头。 “就是!我乃中州仙庭女帝,什么山精所化!我看你才像个山精,你全家都是山精,等我恢復后,第一个拿你祭天,不把你挫骨扬灰,我誓不为仙庭女帝!” 洛云霜化怒气为食慾,又多吃了两碗麵汤。 “哎,你这个人,倔得跟头驴子似的,我也劝不了你!”陈二狗摇了摇头。 “二狗哥,你去北郊码头干嘛了?”陈怀安岔开了话题。 “我阿爸当年去过一次龙爪岭,採到了一棵地黄王,当时问了一下,世林药坊才给三两银子,这个少说也值五两以上。” “后来,这地黄王也不知所踪了,昨日,我翻看阿爸的手记,才知道,当年镇武司的赵小旗官重病,需要地黄为引,我阿爸就把地黄王送给了赵小旗官,算是有了交情!” “赵小旗官给了阿爸一个信物,日后有难,可去找他,半年前阿爸失脚落崖,这件事也就没来得及告诉我!” “我按照阿爸所说,在房樑上找到了信物,今个便去见了赵小旗官!” 第7章 採药队把头,笑面阎罗林富! 秋夜,江雾裹著半轮毛月亮,对岸山影化作团团墨渍。 陈怀安坐在补丁摞补丁的船篷里,竹编舱门缺了半扇。 “看来,今晚咱俩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他在见到赵小旗官前,將九叶莲摘去了两叶,成了“七叶莲”,这个药效和年份没变,只有经验丰富的採药人和郎中才能发现。 如此,也只是让赵小旗官相信这是七叶莲。 赵小旗官拿了七叶莲后,就立刻返回了赵府,而陈怀安就被安排到了这条渔船里。 在赵家三小姐没有完全恢復前,陈怀安是无法离开分毫的。 若那小姐被治好了,他有功,定会被重赏,可要是伤病未愈,或者更加严重,那陈怀安的性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让陈怀安很难受,可天下“游户”无数,大抵都是这般討著生活。 既要看老天爷的心情,又要看“老爷们”的脸色。 “哇!” “饿!本帝饿了!” 洛云霜突然大哭了起来。 “你这个小傢伙,莫不是个饿死鬼托生?”陈怀安苦笑一声。 在这种地方,上哪去找吃的? 正在他犯愁时,船老大送来了一大桶“鱼汤”。 渔民网鱼的时候,什么都能网上来,有些鱼土腥味极重,怎么处理都不好吃,卖不上价格,便是他们自己的食物。 大火熬製,连鱼刺都熬烂了,然后多放些最便宜的粗粒黑色泥盐,配上邦邦硬的光饼。 “吃吧!” 船老大丟下了一句,便转身,跳到了另一艘大船。 “都给本帝吃些什么东西?靠这玩意,本帝连根基都打不了!” 洛云霜有些恼怒,这些鱼汤確实没什么营养,但……抗饿。 “跟著你,本帝可是遭老罪了!” 洛云霜一边吃著,心里一边吐槽著。 陈怀安刚餵饱了洛云霜,准备自己开吃,外面传来了十分嘈杂的声音。 透过船篷的窟窿,他看见了一队人上了栈桥,为首者,正是那赵小旗官。 陈怀安连忙放下了舀子,將洛云霜放回了药篓里。 “大人!” 刚出船篷,赵小旗官已经轻身跃到了船头。 “你的七叶莲效果很好!” “赵家向来赏罚分明,你既有功,必然重赏!” 陈怀安悬著的心,算是有了著落。 “赵大人,我可否也进入……镇武司?” “镇武司?你虽有功,可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镇武司岂是你这等游户能进的?”赵小旗官眉头微皱。 陈二狗確实进了镇武司,但是最底层的杂役,主要负责清理污浊之物,便是如此,也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上等工。 这次赵家三小姐因为陈怀安献药,病情好转,且远超预期,自然不会让他去做最底层的杂役,而以他的身份,更不可能成为镇武司一员。 “你本是採药人,世林药坊有一支採药队,家主已经和林家打过招呼,让你进入林家採药队,有赵家的关照,他们也不会亏待於你!” 赵小旗官说完,未等陈怀安答话便已经转身。 “对了!” 赵小旗官背对著陈怀安,补充了一句:“做人,最重要的是自知,將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子里抹除,否则……只会害了自己!” 话音落下,赵小旗官丟下了一块木牌,身子一轻,脚尖清点水面,回到了八角亭。 “不入流的武夫,在中州仙庭,你这种人,都不配入奴籍,在本尊面前还装了起来!” “小六子,等本尊恢復实力,让你吊打他们!” 虽然洛云霜对陈怀安的“粗鲁”一直心怀不满,可也忍受不了其他人数落陈怀安。 “哎……没有灵草仙丹,也不知本尊几时才能恢復,天天受著这些窝囊气,本尊还没恢復,就要被气死了!” 陈怀安不知道洛云霜的想法,俯身捡起了木牌。 丰陵县的阶级制度,远比他想的更加严格,不过,目前的情况,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世林药坊的採药队,那是整个丰陵县採药人最为嚮往的地方,只有经验最丰富的採药人,才具备加入其中的资格,而想要真正加入其中,还要进行十分严格的考核。 能加入世林药坊的採药队,实际上,已经脱离了“游户”的身份。 …… “这……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机缘,看来是我的福分薄了!” 林祥看著陈怀安手里的木牌,眼中满是后悔,如果上午,强行將陈怀安留下,也就没这档子事了,现在他都要加入採药队了,那收义子的事情,多半也要泡汤了! “阿六啊!你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林祥拍了拍陈怀安的肩膀。 “这还要多谢林叔往日照顾,以后有什么事情,阿六能够帮忙的,林叔儘管吩咐!” 陈怀安客套地说了一句,之前那株紫叶天葵的帐,他可没忘,还有这些年,这老登对陈父的刁难,他也都记得,只不过刚加入採药队,他不想多生枝节,但这些帐,始终都是要清算的。 在药坊里等了片刻了,一位圆脸细眉,面带憨態笑意的中年男子,走进了药坊。 “富爷!” 见到那人,林祥立刻换了副面孔,点头哈腰,十分恭敬。 “这就是那个陈阿六?” “回富爷的话,正是他!” 那人仔细打量了陈怀安一番,笑著点了点头:“不错了,长得也挺机灵,难怪能攀上赵家的关係!” 林富,人称笑面阎罗,林家採药队的把头。 生母为下九等娼妓,幼时被弃於乱葬岗,啃食腐肉活了下来,被林家药奴所救。 十五岁时,被林家庶出林柏杨收为义子,赐名林富。 执掌採药队十年间,成员更替七十三人,活过三载者唯他的两个心腹。 “跟我走吧!” 林富没有任何废话,只说了一句,便直接转身,向著药坊外走去。 採药队的住处,在外城西南,毗邻南市药材巷,背靠青川支流。 自朱雀门向东过三坊,经两道种满歪脖枣树的斜街,可见灰瓦院墙上插满防风火把,此处便是林家採药队所在。 黑漆木门包铁皮,门楣悬“百草归林“匾额,匾角掛著串风乾蛇蜕。 “这是你的屋子!” 林富说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带著和善的笑意,但陈怀安却觉得寒意阵阵。 屋子里还有著四五个人,天太黑,看不真切。 丈二长的松木通铺,垫三层苇席,比陈怀安自己的家,强很多。 至於把头林富,则是独院。 “他是新来的陈阿六,采了株七叶莲,治好了赵家三小姐的伤病,是通过赵家关係进来的,你们莫担待了!” 林富说完,转身离去。 第8章 镇武司护队採药,陈阿六立下「军令状」 转眼,陈怀安加入林家採药队,已有一段时日。 他是整个採药队里最为年轻的,因为走了赵家的后门,还带了一个拖油瓶,在这个採药队里,自然是备受排挤。 但这里的条件实在比家里好太多了,那些个冷嘲热讽,与吃饱饭相比,完全微不足道。 这里被他们称为“百草居”。 前院,青砖墁地,中央立三足青铜药鼎,西厢廊下晾晒著当归、黄芪,东墙根排列二十口陶缸,泡著什么药草。 中庭就是六间通铺,排成“非”字形,门楣钉著名牌,陈怀安就在一號通铺。 每个通铺住五个人,眼下採药队,不算把头林富,一共七个人,住著两间通铺,其中林富的两个心腹各住一间,其余五人包括陈怀安住一间,剩下的三间通铺,改成了“浴室”和杂物间。 过了中庭,便是后仓,有四个存放粗药的库房,两个地窖放著珍惜药材,只有把头才能进入,西侧有个马厩,养著四匹宝驹,也只有把头才能骑。 吃完早饭,正庭院的清扫工作,都是陈怀安负责。 刚到辰时,钟声响起,陈怀安连忙放好扫帚,去往了前院的大鼎前。 所有林家採药人,每日都需要演练五禽戏。 强身健体是採药人必备的条件,他们每次进伏龙山,都是要走三五日的时间,身子骨不好,是绝对熬不下来的! 此前,陈怀安时常进山,可每次都是早出晚归,独自一人,从不敢在山上过夜。 虽然他年纪轻,可论身体素质,远不如採药队的人。 这些採药队的人,每日还会用药草泡身子,当然都是一些自己种的药草,不值多少钱。 陈怀安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了一份泡身子的药方,这百草居向来不缺药草,只不过陈怀安能够弄到的有限,都是其他人不要剩下的。 对陈怀安来说,只要能种活,那就是好药草。 经过几日试验,山洞的灵圃,什么药草都能种,只不过低品质的药草,生长的年份有限,一般到三五年就停止了。 这也足够了,陈怀安连著用药汤泡了三日,能明显感觉到身子的变化。 昨日,他还將女婴也放到了泡澡的药桶里,看上去女婴很高兴,顺便还给女婴起了个名字,叫萌萌,陈萌萌。 女婴对此反应有些激烈,似乎很抗拒,但对方又不能说话,陈怀安就当做她是同意了。 半个时辰过去,所有人打完了五禽戏,把头林富清了清嗓子。 “咳咳!有个事宣布一下!” “还有半月,就立冬了,按照每年的惯例,立冬前要进山採药一次,下次进山,就得等到来年了!” “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什么收穫了,这次进山採药极为重要,如果还是一无所获,那这个冬,谁都別想好过!” “另外,这次进山,没有林家刀客……” 听到林富的话,眾人神色一紧,伏龙山凶险异常,尤其他们每次都要深入龙爪岭腹地,每次进山,都需要大量大量刀客保驾护航,否则九死一生! “不用担心,这次保护我们的人,比我们林家刀客强上百倍!” “是……镇武司的人!” “镇武司居然来保护我採药?” 眾人有些不可置信。 “镇武司会派一个大旗进山,主要任务是剿匪,顺便护送我们进山採药,採药所得,三七分成!” 林富也没卖关子,直接给眾人解惑。 “所以,这次进山,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谁要是空手而回……” 林富的脸上,依然带著笑意,只是这笑意看上去显得有些阴森。 “你们都好好准备,傢伙什都带全了,明日卯时出发!” 林富说完,眾人散开,各自忙碌。 “陈阿六,你过来!” 陈怀安刚准备去晾晒药草,被林富叫了过去。 “林把头!” 这是採药队的人,对林富的称呼,陈安阳也就“入乡隨俗”。 “此次进山的重要,我就不再囉嗦了,你那个拖油瓶就別带了,免得影响採药!” 林富说著话,看了眼陈怀安身后的药篓。 前些天,陈怀安打扫庭院,將洛云霜留在床铺上,回来时,就不见了踪跡,找了小半日,才在青川岸边找到。 不知道是谁“恶作剧”,將洛云霜丟进了青川,在强大的求生欲下,她硬生生地重新爬上了岸,险些再次“重生”。 而自此以后,不论陈怀安去哪,即便是上厕所,也將洛云霜带在身边。 “林把头,我保证这次进山採药,至少能採到价值二两以上的药草,若不能,便立刻退出採药队,不过……这女娃子,必须要带在身上!” 听到陈怀安立下了“军令状”,林富也没多言,转身向著自己的独院走去。 採到价值二两的草药,以前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便是採药队的老手,也不敢保证。 陈怀安已有所准备,他提前拿了几株普通的草药,种在山洞的灵圃里,过了五年生,价格就能翻倍,想要达到二两银子,也不算太难。 忙忙碌碌一整天,吃了晚饭,陈怀安背著药篓,走到中庭东墙角,开始熬泡澡的药汤。 其他的採药人,都是在五號通铺里,放上大桶泡药澡,有个遮风的地方,不至於著凉,效果也更好。 陈怀安则被撵了出来,原因是“地方不够”。 但他也乐见於此,毕竟,他使用草药的年份,都是五年生的,还是灵圃专供,那些人泡上一年的效果,也不见得有陈怀安泡上三日的好。 熬好的汤药,倒进了半人多高的木桶里,陈怀安抱著洛云霜坐进了药桶里,隨后又在水面上,洒了些劣质的药渣,万一被人看到,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嗯!真得劲儿!” “虽然不是什么灵草,但也是聊胜於无吧!” “这个小子,哪来的这些药草?我一直在他身边来著,怎么总能莫名其妙弄出一些珍贵药草?” “他背著我到底做了什么?” 感到十分舒適的洛云霜,还在药桶里做了几个狗刨。 陈怀安双目微闭,让放鬆的身体,尽情吸收著药效。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情况,採药队的资源有限,所有人都在排挤他,他不可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尤其那个林富,似乎一直都在暗中针对自己。 而见识过赵小旗官的身手后,陈怀安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那般人物,有了实力傍身,任谁也不敢轻易拿捏自己。 不过,丰陵县与其它郡县不同,这里禁武! 想要学些拳脚功夫防身,简直难如登天,所有的武技全掌握在镇武司的手里,除此之外,镇武司淘汰或者“退休”的人,会进入鏢局,他们身上的武艺也不准外传,连自己的子女都不可以传授,否则將受凌迟之刑!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掉头的买卖依然是有人会做的。 问题是,陈怀安手里也没有太多閒钱,採药队管吃管住,想要有收入,只能靠上山採药。 陈怀安想要弄个武技傍身,就仰仗这次进山的收穫了。 “还是要多准备些药草,这样……保险一些!” 陈怀安暗自思索著。 第9章 哑三姑赠图,伏龙江现妖! 尚未天明,百草居的採药人已经用完了早饭,在把头林富的带领下,前往了北郊的风陵渡口。 这次要深入伏龙山的鬼哭峡,若是步行,半月都到不了。 採药队借了镇武司的光,可以搭乘镇武司的楼船,在伏龙江逆流而上,过龙爪岭和断龙脊,停在伏龙江的上游龙背山附近,再步行一日有余,便可到达鬼哭峡。 这距离伏龙山的核心区域,还有三五日的路程,相传那里有大量稀世灵草,但有凶兽守护,便是镇武司倾巢而出,也是有去无回。 加上陈怀安背后药篓的洛云霜,採药队满打满算八个半人,上了渡船。 镇武司的楼船很庞大,也极尽奢华,除非需要进坞维修,平时都是停在远处,需通过摆渡才能上去。 採药队把头林富,也是第一次登船。 “都给我小心著点,这楼船精贵得很,要是磕碰了,你们十条命也不够赔的!”林富冷声叮嘱了句。 “是!” 眾人应和,陈怀安也开口附和了一声。 “一艘破船而已,在我中州仙庭,这玩意连贱奴都不屑乘坐!” 陈怀安背后药篓里的洛云霜,透过缝隙,瞥到了那艘楼船,心中甚是不屑。 至於陈怀安,心里也是古井无波,前世,虽很少坐船,但通过各种信息,也见到了什么游轮、航母,与这些比较,楼船自然普通了许多。 三层楼高的船,雕樑画栋,舷窗嵌著蛟龙琉璃,日耀盛辉,也算是別样壮观。 七十二名力士用力,楼船起锚。 婴儿小臂粗的麻绳,被拉直,两岸縴夫唱著《斩蛟號子》,声音震天,听得陈怀安莫名生出一股子劲儿,还无处使用。 楼船移动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逆波分浪如犁雪一般。 除了上面能看到的三层,水面之下,还有两层,一层排水,一层堆放杂物,採药队的人,便被安排到了堆放杂物的船舱中,给了几盏煤油灯,算是有个光亮。 在寻常採药人的眼中,加入林家採药队,便是人上人了,可在镇武司眼里,他们与家奴似乎也没太大的区別。 当然,作为林家庶出林柏杨的义子,把头林富,还是要区別对待,他是在上面一层的单间里休息。 “这次我们採药的地方,在断龙脊,那里遍布凶兽,就算有镇武司的人护著,对我们来说,也是个绝地,所以採药速度必须要快,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分开行动!” “阿六,你来得晚,应该没有断龙脊的地图,一两银子一张,要不要来一份?” 这人是林富的心腹之一,陈怀安不知道名字,只听別人叫他鬼手七,是整个採药队最为精通採药手法的,当年在断龙脊采了一株极品天葵,放了十日都未枯萎,完好地带回了世林药坊。 “七哥,可否先赊著?等我从……” “不行!这次进山,凶险异常,谁都不能保证囫圇个的出来,万一你死在里面了,这钱我跟谁要?” 鬼手七冷哼一声,將刚从怀里拿出来的牛皮纸,又塞了回去。 “阿六,我这倒是有閒钱,你要借的话,回来后,还我二两就行!老七说得不错,你这次能否活著回来都不知道,我也是冒著很大风险的!” 独目阿四在旁边搭了句话,他当年採药遇到蛇精,被毒液喷瞎了右眼,换上了狗眼,这个人擅攀绝壁,身材有些瘦小,十指生著铁鳞。 有了地图,陈怀安肯定会少走很多弯路,但二两银子,那也称得上是天价了,而且,以这群人的德行,会给自己货真价实的地图,还是做了手脚的? “阿巴阿巴!” 在陈怀安迟疑的时候,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女子,猛地站了起来,拉开了独目阿四,从自己的袖口,抽出了一张牛皮纸,递给了陈怀安。 採药队的人,都叫这女子哑三姑,是个哑巴,据说是试毒时,把自己弄哑的,她也是整个採药队里,唯一能采毒草的人,那些个触之即死的毒草,连把头林富都不敢接近,哑四姑却能信手拈来,没有任何问题。 “阿巴阿巴!” 哑三姑隨手比画了一下,这几日接触,陈怀安也勉强能看懂她的意思。 “这是地图?多……多谢三姑!” “阿巴阿巴!” 哑三姑摇了摇头,隨后瞥了眼独目阿四和鬼脚七。 断龙脊外围,还有一片毒瘴林,都得仰仗著哑三姑的避毒丹,而且哑三姑也是个用毒高手,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咳咳,三姑,那个避毒丹是不是给大家分一下?” 瘸腿老吴笑著看向哑三姑,他说话闷声闷气,听著让人有些不舒服。 平时,他的鼻子里塞著药布,只有进山的时候,才会取下,他也是整个採药队中,鼻子最灵的人,相隔十几里,就能问出药草的具体位置,再稍近些,连药草的种类,甚是准確的年份,都能说出来! “阿巴阿巴!” 哑三姑取下腰间葫芦,倒出了六粒黑色药丸,分给了其余六人。 油灯颤动,忽明忽暗,根本无法將船舱完全照亮。 黑暗处,採药队的疤面周老大和驼二爷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哗啦啦……” “轰隆隆……” 原本如履平地的船舱,突然猛地倾斜,眾人站立不稳,纷纷倒地,油灯也掉到桌下,被杂物砸灭了。 “什么情况!” 疤面周老大神色骤变。 “水怪,遇到水怪了!” 驼二爷本就是个瞎子,没有丝毫慌张,他听力非凡,当即判断出,有一个水怪,拦住了镇武司的楼船。 在这楼船之上,眾人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而且大多水性都不太好! “嘭!” “糟了!底舱漏水了!” 驼二爷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慌乱。 “先想办法去上面吧,这里太危险了!”鬼手七说道。 “没有镇武司的命令,直接上去,怕是……”驼二爷有些犹豫。 “都踏马这个时候,留在这里死得更快!”独眼阿四连忙摸索到了舱门处,一拳破开舱门,逃了出去。 另外几人,面面相覷,陈怀安已经感受到水没过脚踝,也立刻跑了出去。 第10章 私上甲板者,斩! 镇武司楼船的下层船舱很大,通过台阶,打开上翻的挡门,便是甲板。 独眼阿四凭藉记忆,摸索到了挡门下面,直接破开挡门而出。 陈怀安紧隨其后,也走了出去。 “骨碌碌……” 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滚到了陈怀安的脚前。 “这……” 那正是独眼阿四的人头,还瞪著眼睛,表情错愕。 “私上甲板者,斩!” 镇武司旗卫威严地说了一句,刀锋划破长空的声音,就在陈怀安耳边响起,他心中一惊,想要闪躲,同时药篓里的洛云霜也准备拼上反噬,再次动用神识威压。 “慢著!” 些许慵懒的声音响起,那锋利的长刀,停在陈怀安的脖颈前,他未动,洛云霜也及时收回神识。 “你是……那个陈阿六?” “回大人的话!小人陈阿六!”陈怀安看到坐在甲板上身前放著一张小桌的赵小旗官,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换了身装扮,显得更加威风凛凛。 “过来!” 赵小旗官招了招手,旗卫面无表情,退到旁侧,陈怀安则缓步走到矮桌前。 空气中,瀰漫著腥臭的血气,余光扫向江面,巨大的无首蛟蛇尸体,正隨波漂浮。 而赵小旗官的桌上,放了一个小碗,里面似乎是蛟蛇脑髓,偶尔还轻轻蠕动一下。 “你知不知道,在镇武司的楼船上,没有命令,所有人都不可隨意走动?” “知道!” 上船前,这件事,把头林富可是三令五申。 “那还明知故犯?” “方才突发变故,实在惊慌,只想著要活命!” “仙庭之下,亿兆子民,有哪个不想活命?可若都为了活命,而不顾法制,这天下岂不乱了?若天下乱了,活不成命的人,便会更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小旗官夹了一块脑髓,沾了些许料汁,一口吞了下去。 陈怀安深知,拳头才是真正的道理,即便自己有理,就算对方谬论,实力相差悬殊,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见陈怀安不答,赵小旗官放下了筷子:“你这人,我见到的第一眼,便看出,一身反骨,若是无能倒也罢了,可万一得势,必將搅得一方不寧!” “不敢,小人只是普通游户,出身低贱,不敢僭越!” “好一个不敢僭越!方才你踏出船舱便是死罪,不过,看在你採药有功,这碗蛟髓,你若吃了,就暂且饶你一命!” 陈怀安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徒手,抓起了碗里蛟髓,黏腻软滑,腥气极大,寻常人闻了,早已开始大吐不止,但赵小旗官独好这一口。 “呲溜……” 还未等嚼,蛟髓顺著喉咙,便滑进了肚子,顿时,胃海翻腾,像是奔涌海浪,不住地往上翻滚,那浓郁的腥臭,也是直衝天灵盖而来。 陈怀安用尽全身力气,紧闭口齿,牙都快咬碎了,双拳紧握,青筋暴起,这段时日,借用药汤泡浴,筋骨之中,气力游走,与十几年的练家子相差不多。 半晌,陈怀安强压下去了那种呕吐的感觉,身体也有些筋疲力竭。 第11章 考个秀才,娶妻生子,也不失为富家翁! 入夜,半轮月亮映在江中,楼船驶过,把江中月搅得粉碎。 “陈阿六是谁!” “我!我是!” 在船舱下面打盹的陈怀安听到旗卫叫自己,立刻清醒,应声回答。 “大旗官要见你,跟我走!” 旗卫说完转身离开,陈怀安不敢怠慢,立刻背上药篓,快步跟了上去。 丰陵县的镇武司,等级严明,每十人为一旗,设小旗官统辖。 每十小旗,为一大旗,设一大旗官统辖,並配有两个旗卫。 每十个大旗,为一总旗,设一总旗官统辖。 如今的镇武司,有五大总旗,共计五千余人。 楼船上二层,一间装潢奢华的大间,刚晋升为大旗官的赵奢,正盘膝坐在桌前,夹了一块生鱼片。 “大人,陈阿六到了!” “让他进来吧!” 赵奢的声音落下,陈怀安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 “大人!”陈怀安躬身而立。 “来,坐下!” “小的不敢!” “那你走吧!” “那……小的还是坐下吧!” 陈怀安谨慎地坐在了赵奢的对面,桌子上有六个盘子,上面都是被切成片的海鲜,还有几碗料汁。 “吃过吗?”赵奢瞥了眼陈怀安。 这玩意,陈怀安再熟悉不过,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在古时候叫鱼膾,后来又叫鱼生。 没有经过炒、炸、蒸等烹飪手法,直接生吃,因此营养物质几乎没有流失,但从卫生角度考虑,这很容易让人患上各种传染病。 “小的邻居是打渔的,曾跟著生吃了一次!” “那是些什么东西,难以下咽!尝尝这个!” 陈怀安满心疑惑,实在搞不清楚这赵大旗官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来都来了! 真要杀自己,也没有还手的能耐。 陈怀安吃了起来。 “怎么样?” “鲜!” “蘸著料汁试试!” “鱼生吃的就是个原汁原味的鲜美,如此美味,蘸了料汁,岂不是暴殄天物?”陈怀安摇了摇头。 “哈哈!有道理!” “再尝尝我这珍藏,可是从孙家的船上带出来的,寻常人连闻一闻的资格都没有!” 陈怀安闻言也没客气。 “入口柔,一线喉,好酒!” 陈怀安喝了一小口,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游户,也懂得酒?” “大人见笑了!” 简单的几句话,让赵奢对眼前的陈怀安瞬间刮目相看。 寻常游民,怎么可能有这种见识? 实际上,陈怀安也不懂什么酒,前世倒是看过不少卖酒的gg,也能假模假式地扯上两句,他想给赵奢营造一种看不透自己的感觉。 这个方法有些危险,但对於没有任何背景的陈怀安来说,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山洞,灵圃,很强大,问题是他种出来的草药如何变现? 整个丰陵县等级制度严格,四大家族的势力渗透到方方面面,就算自己乔装打扮,去黑市出售点药草,第二天就会被查得清清楚楚。 至於药草来路,他又没办法解释。 这灵圃最好的用法,就是自己搞到低年份的药草,再弄几个丹方,种药炼丹,提升自己的实力,偶尔拿出一两株药草,换点零钱,这种生活,才是美滋滋。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就必须牢牢抓紧赵奢这根线,向上兼容才能获取更多机遇! “你可知龙鳞藤?” “龙鳞藤,生於断龙脊的绝壁之上,藤身覆银鳞,叩之錚然如金铁,叶生九脉,色若玄冰,夜泛幽紫毫光。” 陈怀安如数家珍,这在他父亲的“药典”上也有记载,属於极为罕见之物。 赵奢点了点头:“取三寸藤身煮之,汤呈琥珀色,浸身三个时辰,痛如百蛟缠骨,然功成后固气凝血,引神入窍!!” “大人是想要这龙鳞藤?”陈怀安问道。 这龙鳞藤极难採取,这些年来,世林药坊也仅有半颗,早已被炒成了天价,纵使镇武司的旗官,也是財力不足。 “你若採到,交给药坊,就是给些银两,给的再多,在这丰陵县內,你依然是个游户,城里那些个酒肆、青楼,城外的船画舫,你始终都没资格进去!”赵奢拿起酒杯,缓声地说著。 整个丰陵县的採药人,都是靠著林家过活,这种私下的交易,是绝对的禁忌。 而且赵奢如此,也是破坏了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若被揭发,即便是天纵之才,那也没有饶恕的道理,否则人人学之,丰陵县便乱了。 此前,便有孙家嫡子,为了一株补阳之药,绕过了世林药坊,直接找到了採药队的人,结果就是採药队的那人被凌迟而死,孙家嫡子则留了个全尸。 陈怀安献药赵家之前,赵家多次向世林药坊寻过七叶莲,並且在陈怀安献药后,赵家就立刻送了世林药坊价值远超七叶莲数倍的宝物,又將陈怀安加入林家採药队,再加上这七叶莲乃是救命之药。 可赵奢让陈怀安采的龙鳞藤,不仅价值难以估量,更不可能与林家进行协商,这便是最大的禁忌。 他之前说了陈怀安是个不安分的人,一身反骨,实际上,他赵奢亦是如此。 所谓穷文富武,武者的天赋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资源,赵奢有天赋,可他是庶出,在镇武司中,到了大旗官便是上限,並且以他的身份,能够获得的资源,不足以让他继续提升。 此前,他就动了寻找採药人的心思,只是寻常採药人,没能力去采龙鳞藤,这必须是採药队的老手,而採药队的人,几乎不可能背叛林家,来为赵奢寻药。 “大人,我想学些武技傍身!” “武技不可外授,这是丰陵县的铁律!”赵奢神色凛然。 “能帮你脱了游户的身份,已是偷天之事,我在城內还有些宅院,届时先让你成为耕户,再请个私塾,以你的机灵,考个秀才,娶妻生子,也不失为富家翁!” 赵奢似乎已经將陈怀安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越过世林药坊,找採药人,也是禁忌!”陈怀安看向了赵奢。 赵奢眉头微皱,犹豫了起来。 “那龙鳞藤极难採摘,整个採药队里,有这个能力的,唯鬼手七一人!” “我倒是会些技法,但手力弱了些,未必能巧好取下那三寸藤身!” 赵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武技不可授,即便將心法口诀传给你,没个师傅指点,也是无用!” “不过,倒是可以给你一些修炼的法子,若是能够入门,再去想什么武技也不迟!” “请大人赐教!” “武者入门前,分为四个阶段,练筋练骨练皮练气,所谓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 “这完成四个阶段,便算是初窥门径,当“气”成之时,才是真正进入到修炼者的境界!” 赵奢已完成练气,甚至达到了凝血境圆满,距离下一个境界,也只剩咫尺,但也就是这咫尺的距离,挡住了无数武修,其中,也包括了赵奢。 龙鳞藤,是他唯一的捷径! “天下四练的法门虽有不同,但都是殊途同归,我的这个方法未必適合与你,不论你是否成功,我们要有言在先,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让第三人知道,我必取你性命!” “另外,此次进山,你若无法带回龙鳞藤,我同样取你性命!” 赵奢话音刚落,陈怀安的药篓里,传出了一声婴啼。 “哇!” “嗯?谁!” “那个……我的孩子!” 陈怀安顿时有些无语,明明刚刚餵饱,怎么又哭了? 他將女婴抱了出来,原来不是饿了,是……拉了! “什么味!这么臭!”赵奢连忙捂住了口鼻,屋子里的薰香甚至都直接熄灭了。 “大……大人见谅,孩子小,不……不懂事!” 第12章 筋若青蟒缠骨,拳可破空! 陈怀安转身过去,手忙脚乱地给女婴处理乾净,这才让女婴安静了下来。 “大人!”陈怀安的脸上,露出些许尷尬之色。 “別忘约法三章,你知我知……”赵奢看向陈怀安抱著的婴儿。 “孩子这么小,听不懂人话的!” 洛云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附和了陈怀安的话。 “她……真的听不懂?”赵奢有些怀疑。 “是的!”陈怀安篤定地回答。 “罢了!这四练非一日之功,不过我这有些捷径,你先试试,助你採取龙鳞藤应该不成问题!” 赵奢起身,在一个柜子里取出了两个盒子。 “我入门前练筋时,每日悬千斤铜铃於四肢,配虎骨草蒸筋!” “约半年,筋若青蟒缠骨,挥拳带破空声,如此便算练成,此后,拳脚快三分,攀岩走壁如履平地!” “隨后,赤身滚钉板,药浴则用赤阳砂混合断肠草汁,也是半年,骨鸣似钟磬,纵从十丈跌落亦不折骨!” “到了练皮是在烈日站桩,以铁蒺藜抽打周身,辅冰蚕丝织甲裹身,仅用三月,蚊蝇落身自滑坠,汗毛可感三寸外气流,寻常刀剑难破皮,暗器临身自生警兆!” “至於练气,我足足用了两年半的时间,你先完成前三练再说,未练筋先练气者,三月必经脉碎裂,皮未成而强运气的,会渗血如汗!” “所以,先打好根基,切忌好高騖远!” “这些是当年用剩下的药草,兴许还有些效用,你稍后用之浸泡,还有半日就到断龙脊,这半日能吸收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我会在断龙脊停留三日,所以,你只有三日时间採药!” 赵奢说完,食指轻叩桌面三下,旗卫开门,带著陈怀安到了隔壁房间。 “是否需要派人过来,给你煮药?”旗卫冷声询问。 “不必麻烦大人,我自己来便可!” 旗卫离开房间,陈怀安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自古以来,想要实现阶层上的跨越,必须要有大机缘,而且也要冒著生命危险。 对於已经“见过世面”的陈怀安来说,若回去继续当著採药人,那还不如直接重开,脱不了游户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將自己的“优势”最大化。 “龙鳞藤!” 陈怀安已经下定决心,这龙鳞藤他是志在必得! 赵奢给他的是草药,並非是那种药渣,看上去半死不活,若种到“灵圃”里,或许还有救! 將女婴从药篓中抱了出来,此时她睡得十分香甜,陈怀安小心地將她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自己则握著药草,盘膝坐在床边,双目缓缓地闭上。 “若是能在这里泡药澡就好了!” 陈怀安睁开眼睛,已经身处山洞之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验,至少目前为止,他只能带著药草进来,其余的物品均无法带入。 他走到灵圃前,捡起药锄,从刨坑开始。 这里的时间远比外面快得多,外面过了一刻钟,这里面就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这具体的时间跨度,他还未精准地计算出来。 “哗啦啦……” 一舀子潭水缓缓浇到了刚种好的药草旁,原本有些蔫黄的草叶,逐渐显露生机,没过多久,就变得鬱鬱葱葱起来。 三年生的虎骨草,长到了十年生便停止了,五年生的断肠草,则长到了十二年。 见它们不再生长,陈怀安也觉得时间差不多,採摘下来,心念一动,退出了山洞。 房间的中央,有著一个木桶,旁边架著一个火炉,陈怀安先熬製了虎骨草,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將草药和药汤直接倒入木桶,温度也调到適中。 “哇!” 陈怀安刚要进浴桶,女婴突然大哭了起来。 “吃了,还拉了,你这又要干嘛?” “哇!” 女婴不会说话,只是一味地哇哇大哭。 “你也要泡澡?” “……” “你不会真的能听懂我说什么吧?” 陈怀安看著女婴,两个人大眼瞪著小眼。 “看来以后做什么事情,还是避著她些,万一真是个什么妖精转生……” 陈怀安的思绪神游天外,猛地打了个寒战。 为了不让小傢伙哭闹,他只得穿著薄衫,抱著女婴,一起进入了浴桶里。 药汤温度適宜,泡起来十分舒適。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噢噢噢噢,我爱洗澡乌龟跌倒。” “嚕啦啦,嚕啦啦,嚕啦嚕啦嘞……” “唱的什么鬼东西!难听死了!能不能別唱了!再唱本尊杀了你!”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陈怀安不知道洛云霜的想法,泡著澡,哼著前世的曲子。 “这……这怎么可能!” 门外,赵奢透过窗纸上的窟窿,向著房间看去,陈怀安正在用虎骨草泡澡! 这虎骨草虽然放置了不少时日,药效减退了许多,但也绝非普通人能够受得了。 当年,赵奢可是先用千斤铜铃,绑著四肢,將筋骨完全抻开,然后又调理了许久,才敢泡这虎骨草。 这练筋过程的痛苦,远非常人能够承受,不少使用虎骨草药浴练筋的人,由於身体无法承受药效,直接暴毙。 而这陈怀安看上去,却极为轻鬆,尤其……还將那幼小的婴儿也放进了木桶之中。 “难道……虎骨草的药效过了?不可能,这虎骨草能离土存放五年而不腐,药效最多消减三成!” 如果,赵奢知道,陈怀安的虎骨草,不仅仅药效未减,甚至从三年生变成了十年生,恐怕会直接认为,陈怀安和怀中女婴,是妖兽化精! “真是虎落平阳!” “既要忍受著小六子的鬼哭狼嚎,外面还有个变態在偷窥!” “本尊可是堂堂女帝!女帝!!!” 洛云霜深吸一口气,才逐渐平復心中的怒火。 这十年生的虎骨草,陈怀安確实无法承受,他没有任何底子,最多就是前阵子,用採药队的方子,泡了两天身子,这身体素质,远未到可以使用虎骨草的程度。 是因为洛云霜的存在,她吸收了大量的药效,在体內运化后,又以更加柔和的作用,反馈给了陈怀安,否则陈怀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当然,洛云霜获得的好处更多,尚未足月,便完成了初步练筋,这是前世的洛云霜都未能达到的程度,別说是洛云霜,整个大陆至今,也没有一个能在一周岁前,完成练筋的奇葩人物。 “呜哇呜哇……” 洛云霜的拇指放在无名指的指根,其余四指握成拳头,粉嫩嫩的小拳,拍打著水面。 如今,身体已经完成练筋,前世的那些最低阶的功法,倒是可以修炼修炼,虽然没什么实战效果,但能强身健体,为日后的修炼打好根基。 “这就是练筋?似乎……也没有赵旗官说得那么难嘛!” 陈怀安伸了个懒腰,筋骨啪啪作响,猛地向前出了一拳,劲风险些將两三米外的蜡烛吹灭。 “咳咳!小六子,又抽什么风!你这练筋已成,再用些力,这木桶都要散架了!本座跟你,真是遭老罪了!” 对於突然“抽风”的陈怀安,洛云霜只得在心里反覆鞭挞了几十遍! 第13章 女帝的食力 子时刚过,下起了一场十分短暂的急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后,寒风过江,吹得人瑟瑟发抖。 在温暖的房间里,陈怀安没有感受到一丝寒意。 他將木桶里的虎骨草药汤全部倒掉,开始熬製新的药浴。 “明天中午,就能到断龙脊……” 他刚才试了一下,以目前的手力,配上家传的手技,去采那龙鳞藤,已然不成问题。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趁热打铁,再上一层楼。 “原以为,这修炼会有多难,差点让那赵旗官唬住,这並未多难嘛!” 陈怀安煮好了断肠草汤,倒入了木桶中。 按照赵奢的话,这练骨,还需赤身滚钉板,但陈怀安確实怕疼,也觉得这种自残法子,有点太过离谱,还是直接用药浴更加安全方便。 “来吧,小北鼻,我们洗澡澡!” “什么卑鄙?你说谁卑鄙?还有,你要是再唱那什么我爱洗澡,本座就將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小北鼻,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想要我唱歌给你听?” “我这次教你唱儿歌吧!”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毁灭吧!本座累了!” “扑通!” 陈怀安抱著女婴,跳进了木桶里,溅起的药汤落在外面的地板上,冒起一缕轻烟。 “我靠,这次有一点点刺激啊!” 陈怀安眉头微皱。 “能不刺激么?你这断魂草应该是十年以上了,我都有些抗不住!你这傢伙,从哪里弄来年份这么久的药草?我刚才就睡了一觉而已,外面那个小白脸,也不可能这么大方吧?” 洛云霜满腹狐疑,但现在也没有太多精力思考这些,她必须集中所有精力,保证身体能够承受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吸收药效。 “可能是刚进来时,有些不適应,现在就好多了!”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 在陈怀安一句句魔性的儿歌中,吸收了全部药效的洛云霜,睡著了。 没过多久,陈怀安也同样进入了梦乡。 “你是谁?” 陈怀安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仿若出尘仙子,只不过带著满身杀气,与这形象显得格格不入。 “中州仙庭的女帝!” “中州仙庭?听赵旗官提起过这个地方,你来找我做什么?我们认识?” “我是来杀你的!” “疯子!” “受死!” 陈怀安猛地惊醒,大口喘著粗气,那犹如实质的杀气,仿佛就在眼前,即便知道是梦,他还是心有余悸。 “好险,再晚醒一会,就被杀了,不过,梦里被杀了,应该也死不了……” “哇!” 女婴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吃,看不到吃的,开始哭了起来。 “祖宗,別哭了,这就带你去吃东西!” 陈怀安抱著女婴,跳出了木桶,找了块干布,將身子简单地擦了擦,走到了门口。 “对了,没有传令,不得出去,这……” 陈怀安走到了门口,身形一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旗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旗官传令,要见你!” “是!” 陈怀安走出了房间,跟在旗卫的身后,再次进入了赵奢的大间。 这次,小桌子换成了大桌子,上面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许多菜餚,陈怀安前世都未曾见过。 “还有一个半时辰,就到断龙脊了!” 按照原有的计划,镇武司的楼船,停靠在更北一些的龙背山,不过,在这艘楼船里,赵奢便是天,採药地点改为断龙脊,也不会出现任何异议。 “採药队进山,基本都是分头行动,每个採药人镇武司会派一个小旗进行护卫,保护你的那一队,会在进山后不久,让他们撤出来,你要在他们撤离后前去寻找龙鳞藤,並在第三天日落前,返回楼船所在。” “这冰蚕丝织甲,跟了我三年有余,只要不是伏龙山核心的那几只凶兽,碰到其余凶兽,都不足以伤了你的性命!” 赵奢將冰蚕丝织甲取出,递给陈怀安。 “小人必当竭尽全力,为大人……赴汤蹈火!” “好!吃饭吧!”赵奢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人,可有……麵食?”陈怀安看了眼满桌的佳肴,有些尷尬地问了一句。 “麵食?” “小女尚不足月,牙齿都未长齐,这些怕是无法食用!”陈怀安回答。 “我这楼船之上,还有些兽奶,是烹飪食材的配料,我命下人取来便是!” “小女胃口非同一般,吃的……比寻常婴儿,要多一些!” “我命人全取来便是,一个婴儿,再多,能喝多少?” 赵奢轻叩长桌,旗卫走进大间,他吩咐一句,没多久,两大桶刚煮好的兽奶,便放在了陈怀安的身前。 “嘶溜!” 女婴舔了舔粉嫩的嘴唇,重生这么久,她还没真正地吃过一顿饱饭。 “大人,容小人先餵饱小女,再……” “不急,我还有公文要处理,你就在这慢慢食用,还要什么,让张旗卫给你拿!” 赵奢说完,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起初,陈怀安还用汤匙,一勺一勺餵著怀里的女婴,后来,实在觉得麻烦,也感觉女婴有些不过癮,便直接换成了大碗。 “嗝!” 女婴打了个奶嗝,陈怀安以为她吃饱了,没想到她只是才开始。 两大桶的兽奶,一滴不剩,看得旁边的旗卫都睁大了眼睛。 “这是个什么怪物!” 张旗卫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看著那女婴和普通婴儿没什么区別,就是更可爱了一些,眼神也十分灵动,可没想到居然这么能吃。 “难不成是个凶兽化形?这丰陵县可几百年没出过妖精了,不对,若真是如此,大旗官怎会放任她在此……” 张旗卫思索半晌,最后闭上了眼睛:“就当什么也没看到过,既然大人都没下令,那必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嗯!什么都没看到!” “嗝!” “真得劲儿!” 看著女婴一脸满足的样子,陈怀安知道,她是吃饱了,自己也可以安心吃个早饭了! 只是,还未等陈怀安有所动作,只感觉怀里一阵暖洋洋的感觉,接著便是湿热。 “滴答,滴答……” “你这是直肠子?吃完就拉,喝完就尿?” 陈怀安有些无语,女婴瞥了眼他:“搁你喝了两桶兽奶,保准比我尿得还快!” 四处环顾,未找到便盆,陈怀安直接將刚才盛兽奶的桶拽了过来。 足足尿了半桶,才停了下来。 “完事了?” 陈怀安看了眼女婴,这个小傢伙,居然已经睡著了! “伺候这小祖宗,真的太不容易了!” 第14章 龙搁浅滩遭虾戏! “咯吱……” 楼船甲板上的挡门,被缓缓拉了起来,陈怀安背著药篓,走进了下面的船舱。 “陈阿六?” “他居然还活著!” “这怎么可能!” 採药队的几人,见到陈怀安走了进来,皆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昨日虽然他们没有出了底舱,但也知道,独眼阿四因擅自行动,被砍了脑袋,尸体已经拋进了伏龙江里餵了鱼。 那与独眼阿四一同出去的陈阿六的结局,应该也是无外如是。 可没想到,一天都过去了,陈阿六竟活生生地走了回来。 挡门重新关闭,眾人心中惊奇,却也没谁上前打探。 底舱重新恢復了安静。 吃饱喝足的陈怀安,找了个角落,闭目养神起来。 练筋练骨,寻常武者的数年之功,陈怀安才用了仅仅一个晚上,至少在整个丰陵县是从未发生过的。 若只有药草,即便陈怀安有天纵之才,也是绝无可能,其中的洛云霜才是最为关键,对此,陈怀安並不清楚。 他对修炼的全部认知,也仅限於赵奢的那三言两语。 原以为这会如何困难,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轰隆隆……” 没过多久,船锚缓缓沉入江中,楼船也停了下来。 七十二力士放下了竹筏,用作摆渡。 “林掌柜,请吧!” 甲板上,赵奢穿著一身镇武司的鎧甲,威风凛凛,看向一旁瘦得只剩骨架的林家庶出,林柏杨。 林家產业无数,这世林药坊一直由林柏杨打理。 以往,刀客护送採药人进山前,都需要仔细检查搜身。 “赵旗官说笑了,镇武司法度森严,眾位武旗更是刚正不阿,不必搜身!” “正因为我镇武司法度森严,更应按规矩办事!” 赵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威严的气场,让林柏杨都感到一丝畏惧。 “好,那在下就多有得罪了!” 林柏杨告罪一声,令手下人,简单地对镇武司的武旗门搜了身,说是搜身,实际都是象徵性地看一眼。 等採药队的人,从舱底放出来,那搜身可要严格得多,衣服都需全部脱光,每个傢伙什都要严格检查。 即便採药队是林家自己的人,林柏杨也不放心,记录好隨身物品,等他们从山里採药回来,会进行更为仔细和严格的检查。 “这个女婴是怎么回事?” 检查到了陈怀安,见到从药篓里抱出的女婴,林柏杨眉头紧锁,怒声问道。 “回大人的话,贱妻生子,难產而死,小女年幼,尚未足岁,无处安置,才带在身上!” “你是进山採药的,还要带著这么个东西,岂不耽误正事?来人,把那女婴丟进江里溺死!” 就算进了採药队,他们的身份依然是游户,在林柏杨的眼里,这些人的命,还不如自己养的一条狗。 採药人確实能给世林药坊带来收益,可採药人太多了,死了这一个,还有千百个在后面等著,丰陵县的採药人又没別的去处。 “龙搁浅滩,什么臭鱼烂虾米都能来挑衅一下!” 陈怀安怀里的洛云霜怒火中烧,可为了这么个小人,动用神识威压,实在有些不值。 上次的反噬,到现在还有些许影响,刚完成练筋和练骨,就算被丟到江里,问题也不大,可堂堂女帝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陈怀安的身体,已今非昔比,就算没有武技,乱打一通,那些大汉也根本招架不住。 他还是选择了隱忍,若他真的穷途末路,与这帮人拼了,带走几个,便是赚。 可他有“灵圃”傍身,未来可期,跟这些人拼命,实在不值。 陈怀安紧紧抱著女婴,四个大汉围上来,无法动摇分毫,正在僵持不下之时,赵奢轻咳了一声。 “林掌柜,就一个女婴而已,闻其遭遇,也实属不易,而且眼看著就要过午时了,还是进山要紧!” “额……赵大旗官说的是!” “看在赵大旗官的面子,此事暂且记下,等回了百草居再说!” 林柏杨以目示意,几个壮汉纷纷退了下去。 搜查完毕,一行眾人,先上了竹筏。 把头林富瞥了眼陈怀安,脸上露著標誌性的笑容,心中暗自思索。 “这镇武司的人,向来都是杀人不眨眼,手段之残忍,远胜林家千百倍!” “难不成这陈阿六,真的与大旗官有关係?” 林富的余光,在陈怀安的身上打量了一番。 “阿六!”林富猛地拍了一下陈怀安的肩膀。 “林把头,您吩咐!” “只要抓住这次进山的机会,便有翻身的可能,若採到一两株灵草,都可以在县城里置办田宅了!定要小心仔细些!” “是,我定不会让林把头失望的!”陈怀安篤定地回答,他心中突然有些惊奇,进入这採药队的时间不算长,却遭了不少算计,若不是两世为人,处处小心,早就丟了性命。 尤其这个笑面虎,表面和善,暗中处处针对陈怀安,他似乎也没得罪过林富,但就是莫名的被针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突然对他如此关心,其中必有隱情,陈怀安更加小心起来。 “奇怪,他似乎已经,达到练骨?不会是我的错觉吧?前阵子还仔细观察过……” “也管不了许多!阿四没了,正缺个人,就用他吧!就算只有练筋,也比其他几个人强上一些!” 林富心中暗自惊奇,手从陈怀安的身上收了回来,从怀里拿出了几张牛皮纸,分给了採药队的其余几人。 “此次採药之地,临时更改为断龙脊,为了提高效率,前两天我们分开行动,你们每人的地图上,我用鸡血进行了不同的標记,分別前往相应地点,儘可能多地採集!” “等到第三日,我们在隱龙涧匯合,共同前往葬龙渊!” “根据推测那里有几株灵草,只是有凶兽守著,无法靠近,如今有镇武司的大人们保驾护航,或可一试,届时无论成功与否,天黑之前,务必返回此处!” 竹筏靠岸前,林富便將採药流程安排完毕。 “是!”眾人应答。 话音落下,竹筏靠岸,眾人踏上了断龙脊,在镇武司各个小旗的护送下,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伏龙山,绵延八百里,陈怀安敢肯定,这只是个虚数,实际范围,远远不止八百里。 光是这一个断龙脊,少说也有三四百里。 陈怀安的地图,標註的地方位於断龙脊的西北方区域,而龙鳞藤位於正北方的葬龙渊,也就是最后一日匯合后要去的地方。 如果要完成与赵奢的约定,陈怀安就必须赶在眾人之前,抵达那里。 大约走了三五里的山路,身后保护他的旗卫,便拉开了距离,半个时辰后,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完成了练筋、练骨,不仅仅爆发力大幅增强,耐力、速度等均有明显提升,以他的速度,用十个时辰,便可抵达葬龙渊。 保险起见,他打算先取了龙鳞藤,再看看有没有其他草药可采。 这一路走来,並未生出太多枝节,便是碰到了三五凶兽,也被陈怀安直接乱拳打死。 “太残暴!果然是蛮荒之地,连杀兽都如此之野蛮!” 洛云霜是天纵之才,而中州又以洛家为尊,她刚出生便有用之不尽的资源,这成帝之路也超乎寻常的顺利,经歷了几场生死之战,也都安然度过,这种底层的挣扎,血腥的战斗,见的並不算多,她当年,杀人都是不见血的!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前面,应该就是葬龙渊吧!” 陈怀安抬头看去,通天绝壁,一道白练自云端垂落。 那是伏龙山有名的“银龙瀑“,水流从百丈高的山巔坠下,坠入下方葬龙渊,激起的浪,变成漫天水雾。 在银龙瀑的旁边,岩壁上突兀地横出一块鹰嘴状的平台。 平台边缘,一株通体墨黑的藤蔓正隨著水雾摇曳。 “龙鳞藤!” 第15章 三震七旋九裹,陈阿六巧取龙鳞藤!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伏龙山,断龙脊。 世林药坊的採药队把头林富,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採摘一株不知名的药草。 “噗通!” 身后两三丈外,负责保驾护航的镇武司小旗官,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 “孙旗官……” 其余武旗连忙抽出佩刀,还未等有所动作,一阵劲风袭来,十名武旗同时倒地,不省人事。 “按照约定,不是在龙背山吗?怎么改到此处了?” 密林中,一个头戴兽形面具的人,缓步而出。 “此次是赵奢带队,他临时改了地点!”林富依然蹲在地上,背对著面具人,回了一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若是出了差池……” “我知道!”林富採下草药,放进药篓,转身看向面具人,拿出了牛皮纸地图。 “上面是六人標记的位置,若是未能找到,就用寻香虫,我在他们的身上都做了手脚!” “我来时听说,採药队死了一个?” “独眼阿四死了!不过,有个新来的,可以用他顶上!”林富回答。 “新来的?那六个牲祭可是用药浴泡了三年的身子,新来的人,才泡了多久?” “放心,我检查过,他已经……达到练骨的层次,而且用过泡身子的药,比我们的还好!” “既你已检查过,那我这边,就开始行动了!” “这些人倒好解决,唯独那个姓赵的,他已经到达凝血境圆满,便是你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將其击杀!” “赵奢我自有定夺,你做好分內的事情即可!” 话音落下,面具人身形一闪,隱入林间。 林富並未做多停留,转身,也向著葬龙渊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葬龙渊前,陈怀安换上了登云屐,鞋底用石蟾皮鞣製,鞋钉是陨铁製成。 取出了玄蛟飞爪,这是用玄铁打造的爪鉤,百年蛟蛇筋为绳索,浸泡了铁骨汁,无比强韧,便是林富,也没有这般装备。 他的一身行头,皆是赵奢所赠。 此次,他若无法成功,以赵奢的情况,至少大半辈子,都会停在凝血境大圆满,即便日后侥倖突破,那剩下的时间也没有多少,或许比普通人寿命长一些,也仅此而已了。 赵奢是孤注一掷,陈怀安同样如此,抓不住这次翻身的机会,他日后当採药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且不说赵奢是否会要了他的性命,光是那个林富,就不可能放过他。 虽然,到目前为止,陈怀安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笑面虎,可他已经多次感受到了林富的杀意。 即便不死,被排挤出採药队,那他很难再有药草的来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灵圃再强,没有药草,那也只是块“荒地”了。 陈怀安卯足了力道,抡起了玄蛟飞爪,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劲风將地面的沙石都吹了起来。 “去!” 飞爪破空而去。 “鏘!” 玄蛟飞爪的鉤子,嵌入了岩壁,陈怀安用力拉了几下,確保牢固后,缠到了自己的身上,又取出了两把尖锥,踏著登云屐,开始攀登这几近垂直的崖壁。 “一棵龙鳞藤而已,真的要这么拼命?” 洛云霜安静地躺在药篓之中,她在中州仙庭,背靠洛家,各种天材地宝,触手可得,见到陈怀安这种底层,为了那些,在她眼中,垃圾都不如的药草而拼命,不由得嘆息一声。 “幸而遇到的人是他,这蛮荒之地,不通教化,人人眼中只有逐势爭利,我无论被陈二狗、林富亦或是那个赵奢捡到,下场恐怕……” 眼下,洛云霜还是婴儿之躯,既没能力又没价值,未满七八岁,甚至送到青楼都不会被留下。 如果,不是遇到魂穿而来的陈怀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心中尚有一丝良知未泯,救下了洛云霜,她此次重生,过不了多久,就会画上一个句號。 “鏘!” 尖锥狠狠插入岩壁,出现了几点火星。 如果未达到练骨,以陈怀安的能力,是绝不可能攀上这样的陡峭的岩壁。 整个採药队里,也只有鬼眼阿四这种,似是猢猴转世的人,才有如此本领。 接近半个时辰,陈怀安都有些力竭,才攀到了那延伸出来的平台旁。 小心挪动身子,先用脚踩了几下那个平台,確保结实之后,他才站到了上面。 龙鳞藤,触手可及,但陈怀安並未急著去采。 陈怀安先回忆了採摘之法,隨后並未从龙鳞藤三寸处摘取,而是先叩击腾身,耳朵伏在岩壁上,听声辨位,找到深埋岩壁之中的主脉根茎。 他早已將《药典》倒背如流,就是实战经验少了些。 这《药典》之中,有龙鳞藤的详细採摘之法,需“三震七旋九裹”,否则藤离根便会快速枯萎。 昔日,有莽夫使蛮力拔藤,藤断时毒汁溅面,三日化作血水。 採药人分为两种,一是采普通药草的,这种就完全是苦力活,而且世林药坊的收价很低,往往一筐子的药草,才能换个二三十钱。 另外则是靠著真本事吃饭的,这些人大多会被拉入世林药坊的採药队,专门採摘一些珍贵药草,或是能够帮助武者修炼的灵草。 这些草药的摘取,有很多讲究,包括手法,力度等等。 陈怀安的祖上,曾出过震动江灵郡的採药神人。 可惜只是曇一现,刚闯出了名声,便意外身亡,好在留下了一本《药典》,详细记载了各种採药的技巧,但至今都没有后辈能够参悟,直到陈怀安,结合他前世的经验,对《药典》的理解倒更加透彻。 “寻常药草都能移植灵圃之中,这龙鳞藤应该也没问题!” 陈怀安不仅仅想要取下一截龙鳞藤,而是打算將整棵全部带走! “这是要作甚?全挖走?这绳子能禁得住?而且这么大一棵要怎么带走?” “搞不好会摔下去的!” “虽然完成练骨,可……这么高摔下去,都能直接摔成肉末了!” 药篓里,洛云霜提心弔胆地看著陈怀安的动作,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怀安的动作很慢,而且十分柔和,转眼一个时辰过去,进度几乎为零,看得药篓里的洛云霜,昏昏欲睡。 打了几个哈欠,洛云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以前底子太薄,《药典》上的什么『阴柔劲』,『阳刚震』都使不出来,完成练骨后,居然都不用怎么练习,这些手法顺其自然地就用了出来,真是神奇!” 陈怀安寻到龙鳞藤主根后,用著《药典》上记载的手法,竟真的將龙鳞藤连根取了出来! 第16章 杀人灭口易,毁尸灭跡难 葬龙渊,百丈岩壁,伸出的平台之上,陈怀安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怎么没有变化?” 他此时,已在灵圃前,站了一段时间,被植入灵圃內的龙鳞藤没有任何变化,他还用两根木棍交叉,搭了个简易的架子,支起藤蔓,但依然没有什么作用。 陈怀安打算,將龙鳞藤移植在灵圃中,可以留到日后自己突破时使用。 虽然龙鳞藤没有继续生长,但也没出现枯萎的现象,至少能在这里存活下去。 陈怀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气息。 五指扣藤三寸处,掌心暗贴“缠丝劲“,掌纹沟壑恰嵌鳞片间隙。 拇指压鳞逆纹,余四指顺鳞疾旋三周半,藤身震颤。 他若老匠人盘玉雕,劲透鳞甲不伤经络,完整取下了一截龙鳞藤,这是要交给赵奢的。 紧接著,他又寻了个分叉,以同样手法取下,带出了洞府。 整个岩壁之上,只长了这一棵龙鳞藤。 陈怀安將取下的分叉,小心地插入龙鳞藤原来的位置。 若是种了仇,结了敌,不动则已,动则务必斩草除根,可对这些天生地养之物,凡事留一线,也算为自己留个退路。 做好了这一切,陈怀安重新取出尖锥。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陈怀安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崖底。 此时,天色已暗,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即便有赵奢送的冰蚕甲,陈怀安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並未生火,只是拿著光饼啃了起来,至於药篓中的女婴,早已將壶中兽奶喝得一乾二净,陈怀安找了些汁水多的野果,挤出果汁,餵给了女婴。 “萌萌,坚持坚持,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有了这东西,我就能翻身了,到时候,让你顿顿饱餐!” 陈怀安看了眼药篓里的龙鳞藤。 “不对啊!他应该是將整棵藤蔓全都拔下来,怎么就剩一小截了?其他的呢?” 洛云霜有些狐疑,不过,这与她又没什么关係,舔了舔嘴角的果汁,打算睡觉。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睡觉,这样身子长得还能快一些,只要到了四五岁,就能开始练气,最多到六岁,便能进入凝血境,这一次,她定要突破前世桎梏,並重回中州仙庭,夺回本应属於自己的一切。 两张光饼下肚,虽然没有什么营养,至少不会有飢饿的感觉,陈怀安刚想找棵大树,上去休息,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还有十分沉重且急促的呼吸声。 陈怀安身形一闪,手脚並用,直接攀上最近的一棵树。 达到练骨,耳聪目明。 “哑三姑?” 陈怀安看到树下,破衣被鲜血染红的哑三姑,踉蹌地跌倒了。 “別跑了,这漫山遍野,皆是黑龙寨的人!” 林富的脸上,带著標誌性的笑容,缓步逼近了哑三姑。 “林富,你与这些麻匪勾结,若是让林家知道了……” “我与麻匪勾结?丰陵县,赵、林、孙、李四大家族,哪个与黑龙寨没个勾结?包括这次剿匪,那也是提前通过气的!”林富冷哼一声。 树上的陈怀安,屏气凝神,心中顿起惊疑,原来这哑三姑不是个哑巴,当然这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镇武司与伏龙山麻匪也有所勾结?那赵奢是怎么回事? 他还在树上困惑,林富抬手,一支袖箭飞出,穿透了哑三姑的臂膀。 “反正也要做牲祭了,不如临死前,让爷爽一下!” “牲祭?” 林富上前,未等哑三姑有所反应,直接用著蛮力按住她,並撕下了哑三姑脸上的人皮面具。 “好傢伙,这採药队里,果然个个都有本事!” 陈怀安没想到,看上去奇丑无比的哑三姑,真面目如此娇艷! “阿嚏……” 高处不胜寒,树上的夜风很大,尤其到了深秋,寒意袭人,药篓里的洛云霜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谁!” 林富虽未像镇武司那帮人,能修炼个武技,但常年药浴,暗中跟著麻匪,也学了些拳脚功夫,这身手对付十个八个寻常人,也不在话下,而且,他防身的傢伙什很多,暗箭伤人的本事,炉火纯青。 “嗖!” 破空声从头顶响起,还未等林富抬头,玄蛟飞爪落下,林富眼前一黑,整张脸都被爪得血肉模糊,甚至能隱约见到頜骨。 “啊!” 林富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谁!” 林富怒吼一声。 “第一次杀人,还不太熟练!” 玄蛟飞爪再次落下,这次直取喉咙,林富当即断了生机。 为了避免死於话多,陈怀安杀林富,没有任何迟疑。 况且,他方才还说,这里全是黑龙寨的人,如果不是洛云霜的那声喷嚏,陈怀安打死都不会出手。 “是谁?” 哑三姑回过神来,四处张望,却不见人影,陈怀安用树冠遮挡,打算將哑三姑一併解决。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毁尸灭跡难,陈怀安这是第一次杀人,不过前世到经常看一些法治节目。 “葬龙渊下面有一条暗河,能直通外面,我知道在哪!” 见这个神秘人不说话,又感到一阵杀气来袭,哑三姑连忙开口说道。 既然能动手杀了林富,那便不是黑龙寨的同伙。 陈怀安刚要再次拋出玄蛟飞爪,动作猛地一滯,对於哑三姑的话,他保持著警惕。 如果这断龙脊真的来了大量的山匪,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恐怕很难活著走出去。 “把尸体处理了,去前面带路!” 陈怀安压著嗓子,低声说了一句。 即便如此,哑三姑也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是陈怀安的声音,但她只能装作不知。 “好!” 哑三姑从已经破烂的药篓里,拿出了一个木匣,里面装著瓶瓶罐罐,先用药粉洒在自己的伤口上,止血止痛。 隨后又取出了一个小玉瓶,挣扎起身,走到林富尸体前,先將林富尸体摸了一遍,將他身上的暗器、草药,还有些自製的药物,全都搜了出来。 最后,带上面巾,將玉瓶打开,隨著里面的液体落到林富的身上,很快就冒起了黑烟,几息的时间,林富的尸体,便化作了一滩血水,渗入泥土。 哑三姑用药铲培了些土,踩实。 “前辈,处理好了!” “把他的那些装备,还有你身上所有的药,都放在三米外的地方!” “前辈,时间不多了,那些山匪解决了其他採药人,就会过来了!” 哑三姑照著陈怀安的话,將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堆放在不远处,身上只留下了一件白色的內衫。 陈安阳依然担心这哑三姑使诈,可也听到极远处有微弱的脚步声。 斟酌之后,他才说道:“你在前面带路,如果有什么小动作……” “前辈,我现在重伤在身,而且您就跟著我的身后,若有任何出格的动作,您可以隨时动手!” “少废话,带路!” 哑三姑被挑了一条脚筋,一只肩膀被刺穿,此时咬著牙关,拖著身子,在前面给陈怀安带路,陈怀安小心捡起地上的两个药篓,跟在哑三姑的身后,並保持著三五米的距离。 所谓的葬龙渊,实际上就是瀑布下面的一个小潭子。 “等一下!” 哑三姑刚要跳下去,被陈怀安叫住了。 第17章 出暗河,重见光明!思前路,渺渺茫茫! 深夜,葬龙渊前,瀑布落下,隆隆作响。 远处的密林,人影幢幢,正在快速接近。 “跳进去后,要游多久?” 陈怀安站在哑三姑身后,手里拿著林富常用的袖箭。 他背著三个药篓,其中还有一个女婴,实在没有太大的把握,在水中停留太长时间。 “若通水性,七八息的时间,就能见到暗河入口,里面是个水洞直通伏龙江!” 陈怀安看了眼后方,月光清冷,那些人影越发清晰。 “走!” 他不再犹豫,对哑三姑说了一句。 “噗通!” 轰隆隆的瀑布,將他们的入水声完全掩盖。 陈怀安纵身跃入葬龙渊,寒潭水如千针刺骨。睁眼时见水下三丈处豁开岩洞,湍流拽著他撞向暗河入口。 暗河宽不过丈余,穹顶垂落的石笋间,结满蛛网状水草。 “呼!” 这时间远比他想像用的更短一些,或许是因为练骨后,身体的协调性更好。 爬上了暗河的河岸,这里並不算漆黑,洞壁磷火石发出幽微,勉强能看到四周的景物。 上了岸后的第一件事,陈怀安打开药篓,检查了一下女婴。 “阿嚏!” “冻……冻死本尊了!跟著你,真是遭……遭老罪了……” 洛云霜冻得全身发抖,陈怀安也没个乾的麻布,他之前就猜测,这女婴可能来歷不凡,不是寻常婴儿,可在不寻常,也实在太小,被这寒潭的水冰过后,若不及时擦乾,染了风寒,便是神仙难救了! “小六子,你再这么玩,可真的要把本尊玩死了!” 这也就是洛云霜经过了药浴练筋、练皮,换到几日之前的洛云霜,都遭不住如此折腾。 “陈小哥,可……可否拉我上去?” 哑三姑还在水中,她身上的伤势过於严重,在寒水之中,另一只脚也出现了抽筋,险些溺水而亡。 现在还未脱离危险,陈怀安伸手用力,直接將其捞了上来。 “我的木匣可防水,最下层有乾的汗巾!” “放心,那是我自用的,没下毒!” “都生命攸关的时候,我必不会害你的!” 哑三姑还未见过如此谨慎之人,不过,这也是正常,在这“吃人”的世界里,不谨慎的人,早就没了性命。 最后,陈怀安还是打开了哑三姑的木匣,取出了汗巾,擦乾了洛云霜身上的潭水。 “这暗河九曲十八弯,要到外面,有百余里的路程,咱们要快些赶路,否则镇武司的楼船可能就要开了!” 哑三姑仅剩短袖薄衫,也冻得发抖。 並非是陈怀安不懂得怜香惜玉,实在是这个女人用毒的手段很厉害,他不得不防。 “继续带路吧!” 陈怀安重新背起药篓,哑三姑则服用了一些药物,扶著洞壁,顺著暗河流向而行。 “何为牲祭?” 半晌后,陈怀安突然开口问道。 “就是用人来饲药草,这林富与黑龙寨的人勾结,將我们杀死,血肉用来做肥料。” 城里的四大家族,早与黑龙寨的人暗中沆瀣一气,所谓的剿匪,便是黑龙寨要处理一些人,正好送给四大家族做个人情,而四大家族也藉此徵税,从中渔利。 只不过,黑龙寨的人,野心越来越大,想要换个身份,也住进县城,这是四大家族绝不允许的,所以,黑龙寨暗地里又买通了一些四大家族的家奴,其中就包括这个林富! 黑龙寨里养了不少的噬魂草,等噬魂草彻底成熟,他们便会藉此物,攻入丰陵县。 用来培育噬魂草的“肥料”条件极为苛刻,需要这些“牲饲”长时间用各种药材进行药浴。 或者达到练气以上实力的武修,赵家掌管丰陵县后,便开始禁武,只有在镇武司才能找到武修。 所以,黑龙寨只得用第一个法子,虽然时间长了些,但胜在保险。 “这个牲饲以前有过些许传闻,我知道的並不多,只是刚才那林富提起来,才想到的!” “四大家族与黑龙寨早有勾结,只是没想到林富会对採药队的人也下此毒手,恐怕其他人已经凶多吉少了!”哑三姑嘆息一声。 “既然如此,那赵旗官也不能相信了?”陈怀安问道。 “看林富如此大费周章,那赵旗官应不知情,否则直接在楼船上就行动了!” “此后,你有何打算?” “若你不杀我,我便离开丰陵县,到其他地方,继续隱姓埋名!” 陈怀安很想知道这个哑三姑的身份,不过,这与自己无关,至於哑三姑,也没有多问,陈怀安一个普普通通的採药人,为何有如此实力。 二人走走停停许久,这暗河山洞里,根本无法判断时间。 大约有半日多,虚脱的哑三姑,一个踉蹌,直接倒在了地上。 陈怀安小心上前查探,她的身体很烫,肩膀和小腿的伤口,已经感染。 “哑三姑!” 他轻声唤了几次,哑三姑毫无反应。 “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讎,这些东西留在这里,能否活命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冤有头债有主,此事皆因林富所起,我也算帮你报仇了,若路上碰到了林富,你且与他算帐去吧!” 陈怀安说著,从药篓里取出了几张光饼,又找了些疗伤的草药,放在了昏迷的哑三姑身旁。 接著,他將三个药篓整理一番,把林富的三件暗器带在身上,药草和瓶瓶罐罐的药物以及哑三姑的木匣,都放到了自己的药篓里,然后將女婴绑在自己的胸前,继续顺著暗河流向快速步行。 又过了许久,到了尽头,怀里的女婴已经睡著,陈怀安將其摇醒。 “萌萌,我们要出去了,应该很快,別被水呛到了!” 这样对一个不足岁的女婴说话,有些奇怪,但陈怀安觉得,怀里的女婴,能够听懂自己的意思。 “噗通!” 陈怀安再次跳到了水里,窄处仅能一人通过,且水流十分湍急,陈怀安的水性並不算好,完全凭藉著对身体的控制力,过了那狭窄的暗河口。 鱼跃入流,豁然开朗。 “呼!” 陈怀安冒出了水面,大口喘著气。 “哇!” 怀里的女婴似乎被呛了两口水,好在看上去问题不大,至少听著哭声,还很洪亮。 “本尊到底犯了什么天条,要经受如此之磨难?吃不饱,睡不好,躺在药篓里,每天顛得晕头转向,一日也不得安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洛云霜回想著往日高高在上的生活,再看看眼下这些非人的遭遇,心中顿生无名之火。 陈怀安奋力爬上河岸,正值晌午,秋老虎来袭,並不算冷。 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让陈怀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高大的楼船,停在远处,岸边有一队镇武司的人正在巡逻。 胸前的女婴啼哭不止,陈怀安哄了好一阵子。 “萌萌,別哭了,等日后脱了贱籍,保证你每天吃香喝辣,一顿百十来张光饼管够!” 听到这话,女婴哭得更加厉害。 “你丫的,就会给本尊画大饼,还是真的大饼!” “算了,本尊胸怀大量,不与小人计较,只要再忍上五六年,就可以进行修炼,到时候……” 洛云霜有些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镇武司与黑龙寨有所勾结,如此说来,那赵奢也必有问题,可是不返回楼船,要如何返回县城?总不能顺著伏龙江游回去吧?” 见怀中女婴睡了,陈怀安自顾自地思索起来。 想要出山,只能走水路,否则入冬前都走不出这大山,而且没有赵奢带队,他自己返回县城,也必是死路,至於前往其它地方,跋山涉水的艰险不管,他举目无亲,投奔哪里都同样危险! 据他所知,各县距离极远,途中凶兽横行,便是达到凝血境,有赵奢那般身手,也无法保全性命,只有“官路”可行,但走了这条路,以他的身份,又过不去层层盘查。 在陈怀安盘算的时候,林中人影重重,紧接著几十道箭矢飞射而来,把守在岸边的武旗毫无防备,有数人被射伤,这是黑龙寨特製的黑羽箭,涂有剧毒,练气以下,触之即死。 “糟了,这帮傢伙是要玩真的?” 陈怀按神情凛然,不再犹豫,重新下水,憋著一大口气,趁著武旗和黑龙寨在乱斗,还未发现到他,立刻潜泳游到了楼船前。 第18章 面子没露成,把屁股露出去了! 楼船,一层,大间。 长桌上,摆著各种鱼生,赵奢抿了一口酒,夹起一块不知何种海兽的脑髓,还未等放入嘴里,旗卫来到门口“大人,不好了,黑龙寨的人,向岸边的武旗发起进攻了!” “什么!黑龙寨的人?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赵奢將夹住的脑髓,丟回了玉碗之中。 “大人,他们人数眾多,我们岸边设防的武旗,快死伤殆尽了!” “命力士起锚!” 赵奢说完,起身向甲板走去。 林岸边,喊杀震天,巡逻的武旗全部被清除,大量黑龙寨的人,拖出藏在林中的竹筏,开始向著楼船袭来。 楼船起锚至少需要半刻钟的时间,这足以让黑龙寨靠近登船。 “放竹筏!” 赵奢大喝一声。 声音落下,听到江中传来求救的声音。 “赵大人!赵大人,我是陈阿六!” 声音被滔滔江水和远处的喊杀掩盖,但赵奢已凝血境圆满,耳力极强,他立刻拿起旁边的手指粗的麻绳,丟到了江里。 陈怀安见到这救命的稻草,全力抓住,赵奢单手用力,轻而易举地將陈怀安拉了上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 “採药队把头林富,勾结黑龙寨土匪,要將採药队的人作为牲祭,其余採药人大多已经遇害,还包括……护行的镇武司武旗和旗官!”陈怀安回答。 “不知天高地厚!” 赵奢看了眼岸边的情况,楼船上数个武旗前来稟告。 “大人,对方的进攻太强了,我们人手不足,无法反击!” “大人,水下有人凿船!” “大人,底舱漏水了……” 赵奢立即下达命令:“起锚后,所有力士,前往底舱修补!” “其余武旗,全部潜入水下,击杀水贼!” “这里危险,你尚无自保之力,先去船舱躲避!” 赵奢最后一句,是对陈怀安说的。 言罢,提起长枪,跃身而起,稳稳地落到了刚刚放出去的竹筏之上,无形气力,推动竹筏,向著岸边驶去。 夕阳西下,映红了整个江面。 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向著楼船射来。 一人,一枪,一竹筏。 面对漫天箭矢,没有丝毫畏惧。 战斗的场面很壮观,但陈怀安可没有心情去看,自己刚刚达到练骨,还不適合参加这种战斗,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小命重要。 那些黑羽箭,能瞬间把自己射成筛子! 他进了船舱的大间里,擦乾了身子,自顾自地坐在长桌前。 “这群麻匪,难道是准备摊牌了?” “眼看著就要成为有房有地的老爷了,没曾想碰到了这档子烂事!” 陈怀安现在能力有限,根本无法影响局势的走向,只能隨波逐流,在漩涡之中,苦苦挣扎。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没有实力!” 陈怀安嘆息一声,此次若是能够返回丰陵县,他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弄些武技,而且也要儘快完成练气! “嗝!” “这赵奢为什么总喜欢吃生的!不过味道確实不错!” 陈怀安这三日,一直在吃著光饼,都快吃吐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趁著其他人在外面应对麻匪,陈怀安在大间里开始扫荡了起来。 “以前总觉得这酒真难喝,现在看来,也是能接受的,但还是肥宅快乐水更好,可惜没有……” 陈怀安又喝了几口酒。 目前的情况,他能做的就是填饱肚子,积蓄能量,万一赵奢战败,自己也有些力气逃跑。 “吨吨吨……” 他带著女婴回来时,赵奢就命人取来了兽奶,陈怀安直接將女婴放到了装著兽奶的桶里。 “爽!太爽了!得劲!” 有时候,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就会特別容易满足。 当年,在中州仙庭,她只喝妖帝的兽奶,那些未开智的凶兽兽奶,用来给她洗脚都不配。 而现在,却为了一桶不入阶的凶兽奶,感到无比的满足。 “跟著你混,都拉低了本尊的档次,等本尊恢復了实力,一定让你长长见识!” 洛云霜舔了舔嘴角的兽奶,倦意袭来,两只眼皮疯狂打架,最后直接睡在了奶桶里。 “嘭!” 舱门被猛地推开,浑身浴血的赵奢,提著长枪,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大……大人!” 陈怀安还以为,赵奢此去,要战死“沙场”了。 “咳咳……这些黑龙寨的人,比之前厉害了许多!” 赵奢深吸一口气,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 “已经,解决了?” “嗯,杀了百十来个,他们便不追了!” “只是此次由我带队,镇武司伤亡惨重,恐怕总旗官会降罪於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兑现承诺,但要等一段时间了!”赵奢嘆息一声。 他能升到大旗官的位置,除了天赋异稟,还因前不久献药有功,救了赵家三小姐,可他缺少功绩。 这次让他率领镇武司的人前来剿匪,也是想让他刷刷功绩,谁能想到,本想露个面子,结果把屁股露出去了! “这是黑龙寨的人心怀不轨,大人奋勇杀敌……” “上面的人不会管这些的,当然,你也不用担心,最多是关我一阵子,过些时日,大家都忘记此事,我很快便可官復原职!”赵奢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这里是十两银子,足够你用些时日,过了风头,我再帮你运作!” “多谢大人!” “你下去吧,我先疗伤!” 陈怀安已经吃得酒足饭饱,女婴甚至都熟睡了,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对了,大人,这个龙鳞藤……” 被黑龙寨的人袭扰一番,赵奢连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你真的採到了?” “大人所託,便是刀山火海,小人也万死不辞!而且,这龙鳞藤极为难找,小人有幸寻到,也是託了赵大人的福气,想必赵大人不日便能突破凝血境!” 陈怀安虽然是个大学生,可也略通人情世故,毕竟,想要顺利毕业,这导师的关係必须搞好。 人类本来就是社会性动物,圆滑的社交能力,在哪都吃得开,无论古今中外,皆是这个道理,如果懂得人情世故,却还混得不好,只能说明层次不够。 许多国家,底层是根本没有“人情世故”的资格。 陈怀安穿越前,碰了不少壁,才让他逐渐成熟起来的。 千穿万穿马匹不穿。 听到陈怀安的话,赵奢也十分受用。 他虽为旗官,可年轻资薄,很少有人来拍他的马屁。 “待我突破了凝血境,还有重赏!” “谢大人,预祝大人早日功成!” 说完,陈怀安提起药篓,和奶桶,退了出去。 第19章 归城献药升为陈把头,翻箱倒柜偶得新武技 楼船,顺流而下,速度很快,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回到了丰陵县的风陵渡渡口。 楼船直接进了船坞,此次受损严重,除了船底需要大修,甲板也几乎被那些黑羽箭射烂了。 赵奢带人前往镇武司,林柏杨带著手下和陈怀安返回了世林药坊。 这次不仅是镇武司伤亡惨重,世林药坊更是不胜淒凉,聚集了丰陵县採药精英的队伍,伤亡殆尽,仅剩陈怀安这一颗独苗,可是他是如何进入採药队的?通过赵家的关係,即便本身是个採药人,但相较於其他人差得太多了。 在林柏杨看来,陈怀安能够活著回来,大概率是入山后就怕了,於是找个地方躲了起来,这能採到什么药草?他甚至都懒得搜身了。 “都有什么收穫,拿出来吧!” “是!” 陈怀安应了一声,打开来了药篓。 在返回的时候,陈怀安將林富的三件暗器,丟入江中,虽然有些捨不得,可万一被搜身发现,他就无法解释了。 “血见愁,五株!” 止血生肌的普通药草,市价每株二十钱。 “青木藤,三截!” 阴乾后煮水,治疗內腑淤伤,每截三十五钱。 “冰凌!四朵!” 专克阴寒入体,这四朵品质上佳,每朵能卖到百钱左右,但这些统统都入不了林柏杨的眼,他觉得看这些东西,简直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刚准备起身离开,陈怀安又从药篓里取出了一株草药。 “铁骨草,一株!” 武者嚼服,可缓解练骨时的疼痛,价值五百钱! “这个还不错!”林柏杨刚要起身,又重新坐下。 “蛇涎果,两枚!” 入药,能解剧毒,价值一两银子以上,不过其中一枚被岩鼠咬过,只能折价,但加起来也有一两半的银子了。 “紫文何首乌,一株!” 跟块似婴儿,夜间泛紫光,是补气血最佳药草,至少三两银子起步,看样子是十年生,碰到合適的,要个五六两都不成问题。 “龙息苔,一匣!” 采自暗河石缝的萤光苔蘚,辅助练气,可稳定心神,五两银子起步! 陈怀安此次进山,只採到了龙鳞藤和这龙息苔,至於其它药草,自然都是来源於林富和哑三姑。 昨夜,在楼船船舱时,陈怀安已经將这几株草药全都移种到了灵圃中,只是那些低阶草药,只能增长到十年生的,卖不出多少价钱。 林柏杨看到后面,眼珠子都睁大了,配合他那张乾枯脸,精瘦的身子,简直就和刚復活的乾尸,一模一样。 “没想到,你也竟有些本事在身!” “小人祖上曾出过採药神人,留下过一些手技!” “採药神人?莫非是陈青山?”林柏杨眉头微皱。 身为丰陵县掌管所有药草生意的林柏杨,对於採药人自然十分了解,这百十年来,能被称为採药神人的,似乎也只有一个姓陈的人。 “正是!”陈怀安回答。 “难怪你有这样的本领!” “也罢,此次採药队损失惨重,正是缺人的时候,你暂时担任把头的职务,再去招些採药人来!” “大人器重,小人必当竭尽全力!”陈怀安应声答道。 林柏杨现在也是无人可用,而陈怀安这个把头,也只是暂时的,毕竟不是自己培养出的心腹,迟早是要换掉的。 “这些草药就先留下,林祥你取三两银子给阿六!” 林祥闻言,连忙去拿了三两银子来,陈怀安拿了银子,就返回了百草居。 “可惜了!多机灵个人啊!” 林祥看著陈怀安离开的身影,心中暗嘆一声,如今他升了採药队把头的位置,几乎与自己平起平坐,不可能再成为自己的义子了。 “你觉得此子如何?” 林祥还在感慨,旁边的林柏杨开口问道。 “回东家的话,陈阿六这个人够伶俐,能活著回来,也可见运气不错,只是年纪尚轻,办起事来,或许有些不稳妥!” “嗯,是需要磨一磨才能用!” 林祥听到这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几日前还为生计发愁,连过冬都是个难事的陈阿六,如今转身一变,成了世林药坊採药队的把头,这在採药人中,可是光耀门楣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陈怀安还那么年轻,日后若改了姓,入了林家,那地位岂不是要比他林祥更高? 林祥在林家侍奉了十几年,才被改了姓,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了遍,逐渐得到林家赏识,成了南市药坊的掌柜。 可陈怀安,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就完成了林祥十几年辛苦换来的地位。 陈怀安不知二人的谈话,快步返回了百草居,心中有些懊悔,早知道林家没有搜身,那林富的暗器也没必要丟了! “亏大了!” 他没有从正门进入百草居,而是经过旁门,前往了把头的独院。 这里,原本是林富的住处,现在陈怀安成了新把头,这房子自然也该换了新主人。 “之前亏的,必须要在这里找补回来!” 陈怀安开始翻箱倒柜,甚至连地缝都翻找了一遍。 “好傢伙,原来当把头这么有钱吗?林富,林富,富得流油啊!” 陈怀安找到了五本关於採药的手札,十几株珍贵的草药,当然这些草药基本都晒成了干,没办法移种了,装著各种药物的瓶瓶罐罐,三四十瓶,银子也足足有三十多两。 要是换到前世,相当於一夜暴富,从贫民窟成了百万富翁。 对陈怀安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他敲击著墙壁,手指都快敲肿了,终於又发现了一个暗格。 破开墙壁,见到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本书。 “武技!” “这老小子居然藏有武技!” 这武技是黑龙寨的三当家给林富的,可林富天赋不行,修炼了三五年,一无所成,最后便束之高阁了。 《穿林燕返功》 “这是什么破名?看上去就很不靠谱!” 陈怀安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翻看起了起来。 这確实属於最低级的功法,若是有天赋,修炼起来也並不算难。 功法只有三式,分別为:展翅,啄木,燕返。 展翅为运功之法,啄木为攻击之法,燕返为奔袭之法。 陈怀安最喜欢的还是这个“燕返”,看上去用来逃跑应该很好用。 “果然是蛮荒之地,能有这种垃圾的功法,修炼这玩意,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啊!” 洛云霜见到陈怀安兴冲冲地照著秘籍比画了起来,不由地摇头嘆息。 “等本尊能开口说话,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功法!” 第20章 知恩图报,陈阿六! 转眼,距离立冬越来越近,这气温也越来越低。 陈怀安独享百草居,无人打扰,每日种草药,晒草药,看手札,练练拳脚功夫,过得十分愜意。 “萌萌,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出去放放风!” 吃过早饭,陈怀安抱著女婴,走出了百草居。 他打算给女婴做几件衣,再买些吃食。 常言道,財不露白,即便手中有些钱財,他起来也要精打细算。 得太多,容易引人注意,除了林柏杨赏的三两银子,其他的钱財,都不好解释。 除了“购物”外,他还想打探一下,关於赵奢的消息。 另外,林柏杨还交代,让他找些採药人,补充到採药队里,这並不是著急的事情,但自己作为把头,也要上心些。 而且百草居很大,他一个人也忙不来,那院子已经有几日没打扫了,都长出荒草了。 眼看著入冬,进城置办货物的人也多了起来。 “哎?那不是阿六吗?有些日子没见到了!” “嘘!现在要叫陈把头了!” “什么?” “你这消息太不灵通了!” “我上次进山採药,被毒蛇咬伤,在家里养了半个多月,哪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前,赵家三小姐重病,陈阿……陈把头冒死进山,为三小姐採到了七叶莲,赵家便將他送到了林家的採药队,后来,採药队进伏龙山,还是镇武司的人护送,可惜遭遇黑龙寨伏击,伤亡惨重,採药队里只有他一人活著回来了,不仅仅活著回来,还带回不少价值连城的药草,世林药坊一高兴,便让他做了把头,只不过现在还是个光杆司令!” “几日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可不是嘛!家里穷得连光饼都快吃不起了,父亲冒死进山採药,坠崖身亡,他也是个身子骨弱的,天可怜见,还真闯出了名堂!” “没想到,咱们陈家村的採药人,也能出个採药队把头!真是悔不当初啊!” “悔个什么?” “当初,他家没米下锅时,若帮助一二,今日也能跟著沾沾光不是?” “就你?还能有这觉悟?不想著吃绝户就算有良心一次了!” “你……对了,陈二狗子跟他关係不是不错嘛?怎么也没见到影子?” “这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前些日子,陈二狗托关係,进了镇武司,当个打杂的,结果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武旗的玉杯,虽然杯子没摔碎,但那武旗也大怒不已,本要砍了陈二狗,后来听说与赵大旗官有些关係,便先关了起来。” “后来呢?” “赵大旗官率领镇武司去剿匪,反被伏击,损失惨重,已经夺了官位,关进了大牢,至於陈二狗,没了靠山……怕也是凶多吉少!” 二人窃窃私语时,突然撞到了什么。 “你……陈把头,您怎么过来!” “五叔,你刚才说陈二狗被关进大牢了?”陈怀安沉声问道。 “不敢,不敢,您叫我黑娃子就行,据说是要砍了二狗子!”那人诚惶诚恐,连忙回答。 这人也是来自陈家村,与陈怀安的关係,已经出了五服,但按照村子里的辈分,陈怀安应称呼“五叔”。 “就碰掉了一个武旗的杯子?” “陈把头,这並不是什么新鲜事,在镇武司里,最寻常不过了!”另一个也是陈家村的採药人,叫陈虎子。 陈怀安一直待在村子里,关於城內的消息,都是听著父亲的口述,而这镇武司的事情,陈父说得最少,陈怀安了解得也最少。 “陈把头,虽然您现在贵为世林药坊的採药把头,但还是不可忤逆镇武司的武旗老爷们,否则……性命也难保的啊!” 陈虎子提醒了一句,旁边的陈黑娃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少言。 对於陈怀安来说,到了这个世界上,父亲还没见个面就没了,真正帮助过他的人,也就剩下一个陈二狗了。 如果没有进城后,陈二狗前后张罗叮嘱,陈怀安就不可能攀上赵奢的关係,更不可能进了这採药队,最终成为採药把头。 做人,得知恩图报,这是人之常情。 而且,在这县城里想要站住脚跟,混个人上人的地位,也必须有个好名声。 便是四大家族的人,都要些脸面,平时施粥放粮,那赵家家主,更是被称作赵大善人。 若自己也能有个“呼保义”,“及时雨”的名头,那日后行事也方便许多! 无论出於何种原因,陈怀安都不能对陈二狗的危险,视而不见。 只是,想要从镇武司的手底下救人,难度就和陈家村一个吃不起饭的採药人,突然有一天,摇身一变,成了世林药坊的把头。 寻常人,做不到。 但陈怀安,已经不是寻常人了。 他买了些布,吃食,包下了南市的所有兽奶,雇了几个脚夫,將买的东西送到了百草堂。 到了下午,陈怀安到了林柏杨的府上,三四米高的黑沉木门楼,掛著许多琉璃骨灯,门口站著两个门童。 陈怀安上前,取出二十钱,分別递给两个门童:“劳烦通稟林大人,百草居陈阿六请见!” 大约半刻钟后,一个门童走了出来:“跟紧我,別走丟了!” “有劳小哥了!” 陈怀安跟著门童,走进了林柏杨府,首先看到的一个影壁,用翡翠雕刻著《百鬼採药图》,无常持秤,人骨作引。 绕过影壁,便是庭院,满是各种珍贵药草,迴廊柱上满是十几年的何首乌藤,这里仿佛一个迷宫般,若无人领路,还真可能走不出去。 “这里有著许多机关,你勿要乱动!” “多谢小哥提醒!”陈怀安更加谨慎。 走了许久,才看到主厅,里面十分宽阔,放著十二张太师椅,墙角放著香炉,樑上悬三十六只青铜药鼎。 林柏杨穿著紫纹袍,手上正把玩著用各种药草製成的串珠。 “为何今日才来?” 底层之人,大多见识短浅。 可林柏杨第一眼见到陈怀安时,就看出他不是个安生的人,让人將女婴扔进江里,也是想看看他的心性。 原以为让陈怀安当上了把头后,第二天就会来拜会,可一连四五日过去,这陈怀安也没个动静,甚至连百草居都没离开过。 既没有见识短浅,一夜暴富就开始小人得志,也没有显露任何野心,立刻前来表忠心,倒是让林柏杨有些看不准了。 “回稟大人,小人回到百草居后,搬入了独院之中,那原是林富所居,住了几日,发现了一些物件,小人不知如何处置,想请大人定夺!” 第21章 吃奶不忘送奶人,女帝手书练气诀! 林柏杨府,厅堂之上,陈怀安將那些珍惜的药草,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地上。 对寻常人来说,这都是些稀罕物,补肾气,壮阳气,活死人,肉白骨。 陈怀安已经练骨,距离完成练皮也只剩少许时日,这些普通人需要的草药,对他並没有太大的作用。 尤其血见愁之类疗伤药物,便是到了十年生,对他来说也是可有可无,但在丰陵县里,却都能卖上不菲的价格。 “还有这个,是林富此前与黑龙寨勾结留下的帐簿,上面记载了许多,林富暗中送给黑龙寨的药草,最低的价格都在十几两!” 陈怀安恭敬地献上了帐簿,林柏杨翻了几眼,便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对於林富的小动作,林柏杨了解一些,只是未曾想涉及到的金额如此巨大。 上下打量著陈怀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还能如此拎得清的人! 陈怀安经过几日调养,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一般,看上去很有精神,人若有精神,即便样貌差了些,也不会惹人厌烦,而且陈怀安的底子本就不差。 林柏杨身边都是些“老奴”,见到这么个討喜的“小鲜肉”,办事还很有城府,便有了器用的想法。 “那林富是个没脑子的,平日里仗著林家的权势,横行霸道,欺上瞒下,我也懒得搭理,如今死了,倒也清净!” “你这根底也算乾净,我膝下无子!” 林柏杨这几日,派了不少人,对陈怀安进行了仔细调查,祖辈都是採药人,身份確实比较乾净。 他有意收陈怀安为义子,这也代表著,他確实想让陈怀安继续坐这个採药队的把头,毕竟没有“义子”这个身份,陈怀安的肩膀,可担不住这些担子! 认义父这种事情,陈怀安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自古以来,靠著义父起家的英雄好汉也不在少数,想要做大做强,那就需要靠山。 何况,陈怀安也不自认为是什么英雄好汉,他现在只是一个最底层的游户,只不过比寻常游户的身份高了许多,能攀上林家,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情。 “承蒙大人厚爱,可是家父刚亡不久,此时若拜大人为父,恐对大人不利,不若再等个半年时间,小的必定……” “你对那林祥,也是这般敷衍的?” 林柏杨並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笑,他现在对这个陈阿六是越发感兴趣,这就像是一匹烈马,若是驯化了,那將会是自己最得力的干將,只可惜,自己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便是用再多的天材地宝进补,效果也不大了。 “不敢,小的是真心想要服侍大人!” “罢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给派些人手……咳咳……” 採药队的人选,林柏杨早有定夺,若陈怀安表现不好,甚至连这个把头都有了人选。 “大人,小的曾跟父亲学过些医术,大人的身子乃是经脉淤堵……” “你有医治的法子?” “可以一试!” 林柏杨眉头微皱,对於陈怀安,他还未完全信任,但转念一想,这身子骨即將到限,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何为?” 陈怀安取出几枚银针,这是林富留在独院中的暗器。 见到这暗器,林柏杨更加警惕了起来。 “这是小的祖传银针之术,本是先祖陈青山所创!” “银针之术?怎么从未听闻?” 这个世界並无针灸之法,陈怀安的这个方法,林柏杨並未见过。 “这是先祖陈青山所创,並不外传,后世子孙,或学艺不精,或专心採药,直到家父將此术传给了小人,小人有些兴趣,自幼习练,倒有些心得!” “原来如此,那你施术吧!” 陈怀安深吸一口气,轻轻搓著银针,刺入林柏杨的经脉之中。 “大人,若是痛了,告知小的!” “不痛!” 林柏杨有些好奇,那银针刺入半指长,自己却並未感到任何疼痛。 陈怀安连续施了几十针,都快將林柏杨扎成了刺蝟。 “大人,感觉如何?” “確实顺畅了许多!”林柏杨点了点头。 “稍等一时三刻,便可取针,每日一次,连续三五日,再配上一些汤药,便可见效!” “当真?” “若无效果,任由大人责罚!” 他原本確实身子太弱,可补得多了,身子没办法运化,这经脉便全都堵住了,陈怀安用针灸通了气血,他自然也就恢復了大半。 直到第三日,林柏杨针灸的时候,突然对陈怀安提起了陈二狗的事情。 “你那本家兄弟,似乎要被镇武司砍了!” “这……小人这几日並未外出,不知此事,当初在陈家村时,陈二狗经常帮衬小人,对小人有恩,还望大人能够……” “救他性命倒也不难,只是上下打点,需要些银两!你能拿出多少?” “小人进入百草居时,身无分文,仅带了小女,如今这所有身家,皆是大人所赐,若大人需要,小人这就全部取来!” 听到陈怀安的回答,林柏杨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丰陵县,第一重要的是靠山背景,第二重要的就是名声!” “这陈二狗我帮你救下了,至於以后如何,就交你自己处理了!” 林柏杨说完,缓步走到厅堂前的门口处。 “看这光景,今年將是个寒冬,不知道又会冻死多少性命!” 在四大家族的眼中,命如草芥,根本没人真的在乎贱民的死活。 “以往,若碰上了寒冬,赵家会开仓放粮,李家会捐些破烂布匹,我们林家则会开铺发放驱寒的汤药!” “阿六啊!” “小人在!” “今年,这个事便交给你去做了!” 这绝对是个肥差,中间的油水,常人难以想像。 “大人信任,小的不敢有丝毫马虎!” 陈怀安离开了林柏杨的府邸,这三日的时间,他已经將院中的路线印在脑中,即便没有门童带路,也不会有丝毫差错。 “陈把头!” “陈把头!” 回到百草居,五个新来的採药人,万分恭敬地在门口迎接。 院子里打扫的,更是一尘不染。 “嗯!” 陈怀安点了点头,便前往了自己的独院。 眼下,陈二狗的事情已经有了著落,可自己却有些心烦意乱,入门四练,到了练气这一层,便卡住了,而找到的那武技,连第一式都未掌握。 “难道我真的没有天赋?是个修炼废材?” 陈怀安原本是自信的,可过了这么长时间,练气和武技都没有任何进展,让他不得不自我怀疑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练家子我是当定了,天赋不够,药草来凑!” “也可能不是我天赋的事情,是赵奢的修炼法子,不適合我!” 怀疑自己,不如否定別人。 陈怀安准备另寻它法,只是去哪里寻,这是个很大的难题。 “確实是法子不行,他那种自残的办法,就算练成了,后面也很难提升!” 洛云霜趴在桶里,又喝乾净了一桶兽奶,不像以前风餐露宿,连个安生觉都睡不了,现在的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身子长得很快。 就是对兽奶的消耗量有些惊人。 丰陵县都有传闻,这世林药坊的陈把头,每天用成吨的兽奶泡澡,那皮肤养得,比黄大闺女都水灵,为此还出现了一个新词,“兽奶小生”,都让林柏杨以为,陈怀安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看在你这么照顾本尊的份上,本尊就赐一套顶级的练气法门,至於你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造化……” 洛云霜正想著,被陈怀安单手拎出了木桶。 “好傢伙,喝得越来越快了,奶都让你喝了,骂名都让我背了!” 陈怀安越发觉得,这个小傢伙是什么妖兽的崽子,只是长了个人样! 简单地给她洗了个澡,陈怀安用新做的布被子,盖在了她的身子上。 “靠,本尊最討厌这种布了!” “哇!”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高兴了?难道你也知道这布贵得很?” 这种大布,寻常人家確实买不起,毕竟,除了布匹,这染料也不便宜,陈怀安还选了一个顏色最多的布,並且一口气买了十匹,被,衣,袄,甚至还准备了一套很小的鞋,只是洛云霜还太小了,至少也得一年后才能用上。 “小姑娘,就是要穿得绿绿才招人稀罕!” 陈怀安哄了一会,直到洛云霜哭累了,睡了过去。 入夜,洛云霜睁开眼睛,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胳膊。 “还好,本帝已经完成练骨了,否则早被你压死了!” 挣扎地爬了出去,从药篓里扒拉出了一些紫色的药草,粉嫩的小手,蘸著紫色枝叶,在一块粗布上,歪歪斜斜地写了许多字…… 第22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东什么夬?这鬼画符是谁写的?啥玩意!” 清晨,陈怀安刚起来,发现自己放在床边的药篓被打翻了,还以为有什么人进了房间,连忙先检查了自己的“小金库”,银两未少,才安心地收拾药篓,在他用来擦汗的汗巾上,看到了几排歪歪扭扭的字,这字跡的难看程度,令人髮指,让陈怀安有了立刻扔掉的衝动。 “不对!这汗巾我用了三四日了,上面原本没有任何字的!” 陈怀安心中凛然,又仔细地看了起来:“这好像是《练气诀》,难不成是什么修炼的法门?”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来自山洞,还是又出现新的金手指了?” “老天爷这是追著我餵饭啊!” 陈安阳思索了半晌也毫无头绪,索性也就不去再想这汗巾上为何会出现练气诀。 总之先练起来再说! “纳天地为一粟,视丹田作烘炉。” “引气如丝,缠络化茧,破茧成蝶,方窥周天。” “任督二脉作经,奇经八脉是纬,成就混元罗网。” 这是《练气诀》的第一卷,大道始基,也是练气之法。 只要练出了“气”,便算是入了门,所以,练气是修炼的根基,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步,日后能到达何种程度,这第一步决定了下限。 陈怀安坐在木桶之中,其內满是龙息苔,当初陈怀安在暗河中采了许多,上交给林柏杨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不可能啊!” “有了《练气诀》,再加上龙息苔的辅助,应该能找到『气』才对啊!” 陈怀安练了一整天,没有感受到任何“气”的存在。 洛云霜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这可是顶级练气功法,难度自然高了很多,当年本帝也用了大半年的时间!” “你这起步晚,底子弱,天赋差的人,除非有天材地宝加持,否则至少五年才能练成这第一卷!” “当然,只要第一卷完成了,后面便是平步青云,便是有了些许瓶颈,也比寻常修者更易突破!” 洛云霜的想法,陈怀安並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修炼出了问题。 这修炼的过程本就漫长枯燥,许多人都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不间断修炼,才达完成了练骨、练皮,陈怀安才二十多岁,已经开始练气,至少在丰陵县內,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不过,丰陵县禁武,他还不敢表现出来,否则会带来生命危险。 这里,天才在规矩面前,一文不值,四大家族想要永远的掌控丰陵县,就必须令行禁止,否则將会动摇他们的威信。 而陈怀安想要光明正大地修炼,就必须加入镇武司。 镇武司的组成,十分简单,四成赵家的人,剩下六成,孙、李、林三家各两成人。 所以,陈怀安只有认林柏杨为父,改为林姓,再以林家人的身份,进入镇武司。 身份低贱的人,不许蓄奴,便以义子为名,养些家奴。 可四大家族的人,却不屑於此,他们收的义子,大多都是给予不少好处。 毕竟,本家人就这么多,不少都是被供养著的,他们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替他们做事,这些办事的人,便要先改名换姓,成为各大家族的义子义女,有了这层身份,做事也方便许多。 陈怀安现在,既有修炼功法,还有武技在手,自己掌管整个採药队,资源也不用愁,自然不急著加入什么镇武司。 只是,这练气始终没有进展,实在有些烦闷。 “陈把头!外面有人请见!” “谁?” “自称……陈二狗!” “二狗?” “请他到內堂,我隨后就过去!”陈怀安回了一句,立刻从木桶中站了起来,拿起上好的软毛巾,擦乾了身子,换了件稍厚些的衣物,抱著还在发呆的女婴,前往了百草居的內堂。 “陈把头!” 第23章 麻匪夜袭丰陵县,阿六清晨探虚实 告別陈二狗,陈怀安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百草居。 外城现在什么情况,他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但城內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丰陵县百十来年都没有麻匪攻城的事情发生了,这警钟同样百年来都未曾响过了。 “陈把头,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些什么?”石猴子问了一句。 他是林柏杨派来的五个採药人之一,名为侯三郎,大家喜欢称呼为石猴子。 石猴子原本是个弃婴,被丟到了伏龙山外围,据说被猿猴抚养,到了十几岁时,林家採药队进山,起初当做凶兽捕获,后来发现是个人,林柏杨便留在了身边。 他身材矮小,五尺左右,垂臂过膝,肤如古铜,眉骨凸起与猿猴一样,常年赤足,穿不惯鞋子。 徒手攀岩,如履平地,曾拜独眼阿四为师,略通採药手技。 “那些个麻匪,一个个身强体壮,有的还是练家子,我们都只是些普通的採药人,能准备什么?都各自回去睡觉休息,谁也不准出百草居!” 陈怀安冷声说著,当把头,就该有把头的威严,他现在不是光杆司令,平日里也得做出样子。 那林富是个笑面虎,而陈怀安则是冷麵生,说不上哪个更令人畏惧。 实际上,陈怀安心里也十分忐忑,毕竟,这麻匪要真的攻下了县城,那自己这把头位置还没热乎,就要丟了。 若是换个这么大的县城,小小麻匪,自然不足为虑。 可丰陵县是个很特殊的存在,禁武,就代表著战力有限,五千镇武司就是整个丰陵县武备力量,若是被击溃,那丰陵县就会瞬间易主。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想这些也没用,我现在的能力,又改变不了什么!若那麻匪真的冲了进来,咱爷俩就跑路!” 陈怀安看了眼正在喝著兽奶的女婴,將自己放钱的“小金库”打开来,把所有银两都用麻布包起来,放进了药篓里。 暗格里,还有林富收藏的暗器,陈怀安也都穿戴在身上,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只要觉得苗头不对,他直接带著女婴,从南门出城,去乡下躲上一阵子。 这、只可惜,还没有到达练气,否则也能多些实力! 陈怀安一直对自己没有感受到“气”而烦躁,洛云霜都看不下去,前日夜晚又在他新换的汗巾上留字,告诫他要戒骄戒躁,並且留了一个可以辅助练气的药草名,那是陈怀安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让他更加毫无头绪。 这一个晚上,陈怀安几乎没有合眼,洛云霜倒是睡得很香甜。 直到天明时分,外面依然十分安静。 “不能再等下去了,这里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如果麻匪真的攻下了县城,到时候必定封锁所有出口,那时候想要跑就来不及了!” 陈怀安抱起还在熟睡的洛云霜,放进了药篓里,背了起来,便向外走去。 採药队五人,同样一夜未眠,陈怀安见他们凑在院子里。 “我去打探消息,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乱走,我离开后,將大门也反锁上!” 交代了一句后,陈怀安离开百草居。 清晨时分,寒风阵阵,街道之上,也是冷冷清清。 陈怀安轻车熟路,到了林柏杨府外,大门紧闭。 他上前轻敲,无人开门。 “难道这老小子已经跑路了?”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行,我也得跑了,再晚些,怕是来不及了!” “咯吱……” 陈怀安刚准备离开,大门被缓缓打开。 “陈把头,今儿个来得这么早?” 门童睡眼惺忪的模样,有些困惑地看向门口的陈怀安。 最近,陈怀安每日都来给林柏杨针灸,门童都已习惯,但今天来得確实有些早了。 “今天要换个法子,需在日出开始,不知大人是否在府?” “大人昨晚出府,天亮前才回来,这会可能正在休息!” “那我等晚些过来!”陈怀安点了点头。 “等一下,大人刚才不是交代了?陈把头要是过来的话,就让他进去候著!”另一个门童走了出来。 “哦!是这么说的,我方才迷糊了,陈把头见谅!” “无妨,无妨,那我先去偏厅候著!” 陈怀安不用门童领路,自己前往了偏厅。 他刚坐下没多久,穿著紫纹袍的林柏杨就缓步走了出来,相较於数日前,他整个人都变得格外精神,而且乾枯的手掌,也有了些许血肉。 “来得这么早,是想打听麻匪的事情?” 林柏杨似乎看穿了陈怀安的小心思。 “大人,这丰陵县有镇武司守著,还轮不到小人担忧,只不过,今天已经是为大人施针的第五天了,需要在日出时,以火疗之法,助升体內之阳气!” 什么火疗,什么阳气,只不过是陈怀安临时想出的藉口而已。 “火疗?何为火疗?” 与拔火罐、针灸类似。 针所不为,灸之所宜。 前世的中医扁鹊有言:“人於无病时,常灸虽未得长生,亦可保百余年寿矣!” “大人,这火疗最关键的是药绳,是用二十多味药草浸泡的经络绳,放到背上,再盖上两层湿毛巾,倒上烈酒,用火点燃,依著药绳放置的形状,烧成了一条火龙……” 陈怀安详细地解释道。 “这火疗听上去倒是简单!” “可不简单的,什么病症在哪个穴位,火烧时间长短的控制等都至关重要!” “那你施术吧!” 林柏杨点了点头。 实际上,火疗能够起到的效果,仅仅是聊胜於无,这只是陈怀安的一个幌子。 见到林柏杨如此淡然,陈怀安明白,这麻匪攻城,算不得大事了! “昨晚钟响,嚇著了吧?” 林柏杨躺在特製的床上,感受身上的温热,確实舒服。 他也是忙了大半晚都没来得及休息,如果没有陈怀安前几日帮著调理身子,怕是已经熬不住了。 如今,对这个陈阿六,他是越发喜欢起来,虽然收为义子也不可能继承自己的產业,但多给些好处,还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確实有些怕了,但这丰陵县有大人这般人物罩著,天就塌不下来!想到这些,便又不觉得怕了!” 伴君如伴虎,这大家族子弟,比恶虎更甚。 说些违心的话,上面的人舒服了,自己过得也好些,有了余力,还能帮衬些下面的人。 没有实力之前,说话做事,自当小心谨慎,三思而行,谋定而动。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林柏杨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赵家养寇自重,结果玩鹰,玩大了,给自己的眼都啄了!” “那黑龙寨的人,养了百余年,把心气养出来了,以为弄了些毒药,学了些下等的武技,就能进城当老爷了,太异想天开了!” “不过,这次镇武司损失惨重,还有北城的百姓,这么多年没有出现战乱,警钟突然响起,又见黑龙寨乘船直接攻下了风陵渡,全都慌了神,相互踩踏也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黑龙寨被击退了,后面这烂摊子,才难收拾!” 林柏杨嘆息一声,陈怀安恭敬地站在旁边,静静地听著,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百草居的药库里,还有多少治疗內外伤的药草?” “回大人,明面上还有三千石,可实际上……一石都拿不出来,九成的药材都被林富换成了枯草!” 陈怀安成为採药队把头后,就去查看了百草居的库房,这笔帐在林富的帐簿上也有记载。 世林药坊在丰陵县有五大存放草药的地方,东南西北城各一处,而最大的就是百草居这里的,其中最低等和寻常的草药,便都放在百草居的药库之中。 这种药草採摘很容易,平日里消耗较少,林柏杨也不在乎。 可这次受伤以平民为主,正需要这种药草。 林家家主下令,世林药坊开铺熬药,为丰陵县受伤民眾,免费发放汤药。 这也算是刷一刷名望,毕竟丰陵县四大善人之一,出了这种事情,必当有所反应,况且那药草本就不值钱。 “这个林富!咳咳……” 林柏杨这也才想起陈怀安送来的帐簿,顿时有些急火攻心。 “大人,万万不可动怒,您这身子刚调理好,若是动了怒气,小人也……没法子了!” “家主让我开铺放药,现在药都没了,怎么放?总不能像孙家那样,施粥时,掺上一半的沙子吧?” 丰陵县里,连要饭的都不去领救济粮,孙家也想当个善人,只可惜传了一城的臭名。 何况,这药汤可是治病救命用的,若掺了假,那世林药坊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林家虽然也有很多不当人的时候,可在药草这一方面,向来都讲究货真价实,这一点是丰陵县公认的。 货真价实,也是林家的金字招牌。 世林药坊的生意,不仅仅局限於这丰陵县,靠山吃山,有著伏龙山这得天独厚的条件,林家的药草生意,遍布江灵郡的七个县,而赤天府的下面共有五大郡,除了江灵郡,其它的郡县,也有少量林家的生意。 所以,相比其它三大家族,林家更需要一个能传播出去的好名声,否则也不会时常为丰陵县的百姓免费发药了。 除了这次疗伤的药,还有这个冬天御寒的药,也没有库存了! “大人,这些普通药草,也不珍惜,伏龙山外围有的是,现在派人去采,应该也来得及!” “来得及?哪找这么多的採药人?药草虽多,可没个识药的,再采些毒药回来,事情就更大了!” “阿六愿为大人解忧!” “你有办法?” 实际上,林柏杨知道如何解决。 高价收购各种普通药草。 重赏之下,整个丰陵县的採药人都会蜂拥而至,不出两日,这药草就能采够! 可是如此,成本开销就实在太大了! 但为了林家的声誉,维持这份口碑,林柏杨也只得咬咬牙。 “哎!真是看走了眼,收了林富这个畜生!” “阿六,你合计一下,大约需要多少银两,我稍后让各处掌柜统计一下今年盈余,若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小的身为採药队把头,採药调度,是分內之事,怎能再向大人伸手要银两?” “什……什么意思?” 林柏杨愣了愣,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整个北城的药草供应,至少几百石的量,还不算御寒的草药,这需要上千採药人进山,才可能在两三天內采够。 即便不算人工,这几百石的药草,也是一笔巨额的开销。 “大人,这么多的药草,是绝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想要运到城外,守卫的那一关就过不去!小人猜测,这些草药必定还在城中!” “你能找到?” “凡事皆有跡可循,大人给我三日时间,我必定找到这草药的去处!” 第24章 暗度药草费周章,只为伏龙採药图! 丰陵县,朱雀门外,南市药材巷。 一群下等夫役,正蹲在地上,等待著僱主。 有几日没开张,眼看著要过冬了,一身子力气再卖不出去的话,这冬天怕是难熬了! “咳咳……” “你的伤还没好呢?” “没有药草,加上这天气越来越凉,怕是过不去这个冬了!” “都怪这些天杀的麻匪,现在真的是连活路都没有了!” “听闻,前任採药队把头,和麻匪勾结,把百草居的药草全送给了黑龙寨,这新任的陈把头,立下了军令状,三天內为丰陵县受伤百姓,解决药草的事情?” “这……这是真的?” “反正都是这么说的,我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假的!” “这陈把头,有何本事?” “本事不清楚,但听说是个仁义的,当初在陈家村时,父亲死在了伏龙山,靠著邻居接济,后来发达了,那个邻居却落了难,得罪镇武司的武旗要被斩首!” “得罪了镇武司?那必死无疑了!” “谁说不是?但你猜怎么著?这陈把头硬生生地將那邻居给救了出来,还给了许多银两,什么吃的穿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么说,確实是个仁义的,就是不知道药草要如何去弄?” “嗯,都过去两天了,还没个信呢!” “一个把头,就算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弄到那么多药草!” “我觉得这事,也悬!” “这年头,仁义又不能当饭吃,好人不长命!” “少嘆他人事了,咱们自个都快活不下去了!” 低等夫役们正在低声议论著,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糙汉,缓步走了过去。 “挖坑,一天多少钱?” 这种底层夫役,壮工一天三十钱,老一些的则二十钱,或者一天给五六斤梁米也可! “二十五钱!” 一个壮汉报价! “我二十钱就行!” 眾人爭前恐后地喊著。 越是底层越卷,並非是他们愿意,如果再没收入,他们这个月可能都要饿死了! “二十五钱,人数不限,愿意的就跟我走!” 粗汉言罢,转身向南而去,眾人连忙跟著。 “老爷,这是要去哪里?” 一个夫役忍不住问道。 “百草居!” 糙汉回了一句,他是世林药坊採药的成员之一,名为郭大川,虽然没有什么练筋、练骨,但天生蛮力,被称为蛮牛。 过了三个坊市,眾人跟著郭大川进了百草居。 “大约是……这个位置,挖吧!” 陈怀安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眾夫役便立刻干了起来。 “不错,都挺卖力的,今儿个要是能弄完,多给你们些赏钱!” 陈怀安大方地说道,听了这话那些个夫役,一个个都卯足了劲,陈怀安还让採药队的人,熬了些补气力的药粥,这些卖苦力的夫役,哪有过这种待遇,有几个汉子,吃著了几口粥,眼泪都开始在眼圈里打著转儿。 “行了,我这不是施捨的,要是抓到了偷懒的,分文不给!” 陈怀安留了一句,转身回了独居小院。 黑龙寨想要攻下丰陵县,是经过周密计划的,噬魂草能对凝血境的武修造成致命伤害,用来对付镇武司的。 同时,收买四大家族的家奴,就比如林富,暗中分批烧了药草,还有孙家的米粮,也被家奴给暗中销毁大半。 这些都是为了动摇民意,等来年开春,冻死、饿死大量贫民,黑龙寨外面攻城,收买的那些人配合製造舆论,里应外合,就能轻鬆拿下丰陵县。 可是,到了噬魂草这一步,出现意外,黑龙寨內部也產生分歧,否则丰陵县真的可能城头变幻大王旗了。 眼下,几百石的药草已经变成了灰,寻常人自然是弄不出来的,但陈怀安有“灵圃”,把那些普通药草种下去三五秒的时间採下来,再用嫩叶重新培育,仅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就搞出了几百石的药草。 日薄西山,陈怀安满脸激动地前往了林柏杨府。 “大人,那些药草找到了!” “找到了?你是如何寻到的!”半躺在太师椅上的林柏杨,闻言当即坐了起来。 “这么多的药草,难以集中销毁,而林富更不能將如此多的药草运到城外,很大可能是在附近掩埋了。” “小的推测,这掩埋之地,应该就在百草居附近,於是在百草居附近搜索了起来,直到在后院发现,泥土的土质有些不对,地表面的土,和几米深的土,是有些许差別的!” “確定了几个可能的位置,小的就找了些夫役,开始挖掘,挖到了四五米后,便发现了药草!” 陈怀安让那些夫役挖了接近六米,趁著他们挖掘,丟了几个药草进去,便说找到药草,每人给了三十五钱,就將他们送出了百草居。 趁著后院无人,陈怀安將“山洞”中的药草取出,放到了坑里,再让採药队的人来到后院,把药草进行装袋处理。 他知道,自己这个活,干得有些糙,若有心之人,还是能发现蹊蹺之处,可只要林柏杨不追究,那就没有问题。 “好!有勇有谋!你真是我的福將!” 实际上,林柏杨对於陈怀安如何找到药草的过程,丝毫不感兴趣,他只在意结果。 “说吧!想要些什么奖赏?金银细软,你隨便选!”林柏杨笑著问道。 “大人,小的是林家的採药把头,只对採药感兴趣!” “採药?那给你添置些採药的装备!” “林富留下的那些装备,也足够了!小的只是想看一看……伏龙採药图!” 整个丰陵县的採药人,有著几百年的传承,他们入山,靠著就是经验和代代相传的入山图,而最全面,最详细的採药图,就在林家之中。 便是林富,也只见过这伏龙採药图的一角。 林柏杨闻言,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这是世林药坊最机密的事情,每次採药队进山,都只会给他们某个区域的地图,然后再获得新的信息,进行及时更新,还从未让林家以外的人,看过完整的地图。 不过,陈怀安给自己去了顽疾,眼下又解决了药草的事情,让他看一眼,也是无妨! “跟我来吧!只能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林柏杨沉声说道。 第25章 观图寻药,静待时机 林柏杨府,守卫森严,除了前院的“机关迷阵”,后院更是有二十多个刀客轮流巡卫。 这些个刀客,各个武艺精湛,大部分都达到了练皮。 其中的大刀客甚至到了练气,他们都是从镇武司退下来的林家人。 这是丰陵县不成文的规矩,镇武司退下来的,要么是死人,要么进入四大家族里,並且这些人也不可以向任何人传授武技之类的修炼法子,包括他们的子女。 林柏杨带著陈怀安到了后院,陈怀安一直低著头,没有去打量四周,天色昏暗,也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咯吱!” 林柏杨打开了一扇房门,让出半个身位。 “伏龙採药图,就在这里面,记住,只有半柱香的时间!”林柏杨又提醒了一句。 “是!大人!” 陈怀安走进了屋子,整个屋子里,摆放了上千个“长明灯”,和白天没什么区別。 房间很大,几乎有整个百草居那么大,伏龙採药图用许多木架支撑著,呈扇形立在地面上。 房间中央,还有个很长的长桌,占据半个房间的位置,上面是伏龙山的“沙盘”。 “真详细啊!” 这幅图,著实震撼到了陈怀安,他立刻凑上前去,开始寻找一株药草,龙鬚草。 这药草的叶茎都没有什么效果,唯独根须,是辅助练气的上品药物。 伏龙採药图很大,除了最中心的区域还未探查,其余地方介绍了各种草药的分布,还標註了每个区域出现的凶兽,小路、捷径等,包括葬龙渊下面的暗河,竟也都画了出来。 “龙鬚草在哪里!” 时间缓缓流逝,陈怀安依然没有找到標註龙鬚草的地方,这地图实在太大,还有那密密麻麻的標註,只有仔细辨別,才能看清。 “这么大的地图,一天都看不完,半柱香的时间……” 陈怀安快速扫视地图,心中越发急切。 “哇!” “这个小傢伙,倒是会挑时候,平日不哭不闹,专在这种紧要的关头,给我添乱!” 背后药篓,女婴啼哭不停,陈怀安只得先將女婴抱了出来。 “靠,又拉了!” 偌大的房间里,原本满是药香,沁人心脾,可当陈怀安打开襁褓时,仿佛有人將点燃的鞭炮,丟进了公厕。 陈怀安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倒不是因为难过生气,单纯是被熏的。 “都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屎终如一的气味!” “真是聒噪!要不是给我喝那些低质劣等的兽奶,我会拉出这么臭的屎?” 现在的陈怀安,已经十分熟练,很快就给女婴换上了乾净的尿布,还未等他起身,眼角余光,在地图的下方,看到了三个蝇头小字。 “龙鬚草?这是……葬龙渊?” 龙鬚草有著奇香,陈怀安回忆,在葬龙渊时,並没有闻到什么奇香。 於是,他又仔细研究起了地图。 原来,在银龙瀑的后面,有个水帘洞,那龙鬚草就长在洞里。 “靠!这么隱秘的地方,是如何被发现的?” 陈怀安苦笑一声,还未等有所动作,门外传来林柏杨的声音。 “阿六,时间到了!” “出来了!” 陈怀安不敢怠慢,立刻將女婴放到了药篓里,走了出去。 “什么怪味?”林柏杨眉头微皱。 “大人,我刚进去就闻到了,许是香炉中的草药有些变质了!”陈怀安回答。 “那些个下人,办事就是不省心,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我这病早就好了!”林柏杨嘆息一声。 第26章 生活不易,女帝嘆气 赤天府有五郡三十五县,大部分地区,都是四季如夏,极为炎热。 唯独这背靠伏龙山的丰陵县,四季分明,尤其是到了冬季,偶尔还会出现寒冬。 在冬日里,伏龙山会出现大雪封山,冰冻三尺的景象。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夏日越是炎热,冬季便越是寒冷。 今年丰陵县的夏天,热死的百姓不算,光是那些牛马牲口,就死了数千。 因此,林柏杨才对陈怀安说,这將是个寒冬。 这立冬刚过,一阵寒流从伏龙山而下,席捲了整个丰陵县。 即便陈怀安到了练皮的境界,依然能感受到这凛冽的寒意,裹了两层衣才出门,背后的药篓里,也塞满了被,女婴被夹在中央,只露出个小脑袋。 “嗝!” “幸好本尊也到了练骨,否则你这些个东西,直接能把本尊压断气了!” “你日后要是有个娃娃,肯定会被你给玩死的!” 由於这段时间,兽奶的不限量供应,洛云霜的身子长得很快,唯一的问题是,兽奶的品质太低了。 洛云霜也知道,这是陈怀安能力范围之內,能弄到的最好兽奶了。 现在的情况,比她之前光饼都吃不饱的日子好太多了,这段时间,心里也很少抱怨。 她发现,跟著陈怀安还是有些好处,至少日后开始修炼时,最基础的药草是不用担心了,她能顺利突破到凝血境。 而有了凝血境的实力,就可以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按照记忆去寻些机缘,要不了多久,就能重回巔峰,到时候杀回中州仙庭,夺回自己的一切,顺便提携一下这个小六子…… 洛云霜正在思索的时,陈怀安已经走出了百草居。 天未亮就有十几辆驴车停在了百草居前,那些僱佣的夫役早早地將一袋袋药草装到了车上。 “走吧!” 陈怀安说了一句,十几辆驴车便动了起来。 郭大川留在百草居,陈怀安和石猴子前往城北,其余三个採药队的人,则分別前往城东、城西和城南的坊市。 接近巳时,陈怀安等人,到了城北坊市,还未等放药,一队铁骑呼啸而过。 “都让开!” 长鞭空中裂响,猛地挥出,掀翻两辆驴车,那药草也是洒了一地,后续铁骑践踏而过,没有丝毫停顿。 而赶车人未来得及闪躲,被带著护具的战马撞了一下,整个胸骨全部凹陷下去,眼看断了生机。 看著药毁人亡,陈怀安抬头望向那队铁骑。 “把头,那些都是镇武司的人,咱可得罪不起!”侯三郎拉著陈怀安,低声说道。 陈怀安此时尚未脱了贱户,便是没有贱户的枷锁,也是不能触怒镇武司的人,这样的“小事”,除了忍让,別无它法。 深吸一口气,陈怀安点了点头:“放药吧!別误了正事!死的这两个车夫,每家给……三两银子!” 少了一两车的药草,也不算什么,而且放药要进行三四天的时间,等明日多带几车便可。 至於命如草芥的贱户,连几百钱都不值,陈怀安拿出三两银子作为补偿,已经算是天价了。 侯三郎办事利索,立刻找人清理了尸体,將散落的药草归拢起来。 世林药坊有规矩,这些被踩了的药草都要进行销毁,绝不会发放出去。 陈怀安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不短的时日,可看到这些个行径,还是感到不適应,毕竟九年思想品德教育已经根深蒂固了,难以改变。 “小老头,这些是废药,不能捡,那边有好的,你去那边领吧!” 侯三郎的声音,传到了陈怀安的耳中,他转头看去,一个佝僂著身子,拄著残弓的老头,正要去捡拾地上的药草。 “这些个药草也无用了,不如给……” “这可不行,药坊有药坊的规矩!”侯三郎连连摇头。 陈怀安见那小老头,心中顿起惊疑,眼神內敛,太阳穴微微鼓起,绝对是个练家子,可这种人要么还在镇武司里,要么进了四大家族成了私兵,要么已经入土为安了。 “老先生,您要这药草有何用?”陈怀安上前询问。 “咳咳……上了年岁,身子太弱,想要熬些汤药!” “石猴子,取一袋药草,派两个人,给送到老先生家中!”陈怀安说道。 “啊?是!” 这药草本就不够,还毁了两车,按照放药的规矩,每户最多半斤,陈怀安却直接送出去一袋,可他是把头,侯三郎可不敢有什么质疑,连忙应了下来。 “一袋?这太多了,用不了!”小老头摆了摆手。 “不多,老先生若是还需要,明日可再过来,我叫陈阿六,是世林药坊採药队的把头,您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好,那就多谢陈把头了!” 小老头拱了拱手,拄著断了弦的残弓,转身离开。 “这小六子的眼光倒是不错,看样子,那小老头以前还到达过入窍境,只可惜丹田被毁,连『气』都散了!” 洛云霜跟著陈怀安住进了丰陵县这么久,见到最强的人,也只是凝血境的赵奢,入窍境的人,还是第一次碰到。 陈怀安也不知道那小老头的来歷,只是结个善缘。 接近傍晚,药草发放大半,中间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陈怀安让侯三郎看著摊子,自己则去了长乐街后面的北市,这里是整个丰陵县最繁华的集市,贩卖的东西,也最为全面,当然,价格也让普通人望而生怯。 “新鲜的一阶凶兽奶,喝了能增肌壮骨,百病不侵,驱寒暖身,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陈怀安原本是想来买些肉,打打牙祭,没想到这里有兽奶,还是一阶凶兽的! 这些天生的养的凶兽,也有著纷繁复杂的等级,和武修一样,可以修炼,只是普通百姓哪听得懂什么境界,所以都是简单粗暴的分为一阶到四阶,至於四阶之上,伏龙山里也是少见得很。 “这兽奶怎么卖?”陈怀安走到摊位前,询问道。 “一壶一两银子!” “这么贵?”陈怀安拿起了一壶,打开盖子闻了闻。 “这都有些餿味了,还新鲜呢?值得一两银子?”陈怀安眉头微皱。 “这可是从安阳县跋山涉水带来的,光路费也不止一两银子了,要不是时间稍长,你给二两我都不卖!” 江灵郡其余六县,实力都比丰陵县的强,不少地方还会圈养些一二阶的凶兽,丰陵县没这个能力,这里的一二阶兽奶自然贵了许多。 这些商贩是售卖其它物件,顺手带了些兽奶,这玩意其实並不好卖。 “你这一共多少?” “四壶一阶兽奶,一壶二阶兽奶,二阶兽奶三两银子!” “五两银子,我全要了!” “不行!这太亏了!”商贩连忙摇头。 “那便算了,你慢慢卖吧!”陈怀安转身就走。 “哎!等一下,要不六两吧,算我这趟白干了!” “就五两!”陈怀安没有鬆口。 “这……这太亏了!” 陈怀安拿出了几株药草:“我这还有些药草,也值个几百钱,你要愿意就成交,不愿意就作罢!” “你是……世林药坊的?” “嗯!”陈怀安没有隱瞒。 “好吧,就这样吧!”商贩“忍痛”,將五壶兽奶递给了陈怀安。 “小傢伙,今天也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陈怀安拎著五个奶壶,又去屠户那里,买了十斤精肉,顺手还买了个拨浪鼓。 “咚咚咚……” “萌萌,笑一个!”陈怀安將女婴从药篓里抱了出来。 “幼稚!” “咯咯咯~” 洛云霜想到陈怀安手里的那五壶兽奶,勉强挤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生活不易,女帝都要卖笑才行!”洛云霜暗自嘆息。 第27章 阿六,就是一根筋,心太实了! 百草居,肉香四溢,別说这些个夫役多久吃过肉了,便是郭大川等人,也有好些日子没尝到肉腥了。 採药队的人收入比寻常游户要高很多,便是如此,这日子也要精打细算些,没到逢年过节,谁也捨不得吃上几口肉。 当初,林富还在时,採药队的伙食除了青菜就是青菜,要不是各自有些本事能吃些独食,早就撑不下去了。 陈怀安买回了精肉,並未带到自己的独院,而是直接给了乌幽。 虽然忙了一整天,但为了吃顿好的,乌幽也没任何怨言。 薄皮馅大的饺子,咬上一口,全是肉馅,这是梦里也见不到的吃食。 陈怀安让侯三郎將自己院里的药酒也搬了过来,每人倒了一大碗,这药酒可是他精心调配,驱寒暖身,喝上一口刚烫好的酒,浑身舒畅,很是解乏。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还有两三日,这放药的事情,就能告一段落了,大家再坚持坚持!” 陈怀安端起了大碗。 “这都是我们分內的事情,还让陈把头如此破费!” 这一桌子饭菜,少说也要个一两银子,尤其是那药酒,都无法估价。 前段时间,沾了陈二狗的光,眾人改善了伙食,这刚过几日,又吃了顿肉馅饺子,以前可没听说过,这採药队有如此好的伙食。 郭大川之前,和驼二爷的关係极好,原本就打算来年加入採药队的,最清楚採药队的情况,真是换了把头,就像是换了天地一般。 “钱財,皆是身外之物,我也是个苦命出身,清楚大家討活不易,日后,只要你们用心做事,这些吃喝用度,都无需费心!”陈怀安大方地说道。 另一桌,那些夫役如今变成了百草居的长工,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对这个传闻中的陈阿六还没什么感觉,接触了两日下来,才明白这“仁义”二字的重量。 只要尽心办事,陈把头自是不会亏待。 很快,一番风捲残云,桌上的菜饭都被打扫得一乾二净。 眾人各自离去,开始清点明日要发放的药草。 陈怀安去了自己的独院,起锅烧火,將兽奶热了一下,挑起上面一层奶皮,將热好的兽奶餵给了洛云霜。 “嗯,还是喝这种兽奶爽!” 洛云霜喝得津津有味,水灵灵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陈怀安看到她满足的表情,嘆息一声:“你这一壶兽奶,够普通游户一两个月的开销了,就算是我,也养不起啊!” 除非他当上了药铺的掌柜,私下售卖一些自己种植的草药,否则还是难以变现。 所以,想弄到更多高品质的兽奶,还是要动些心思才行。 趁著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陈怀安又前往了林柏杨府。 “今儿个发药,可还顺利?”林柏杨半躺在太师椅上,懒声问道。 “托东家的福,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那就好!”林柏杨点了点头。 “东家,今日身子觉得如何?” “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就是有些倦!” “我前阵子,翻看先祖留下的手札,记录了个法子,也是调理身子的,就是……”陈怀安的话戛然而止。 “就是什么?” “需要大量的兽奶,兽奶品质越高越好,再配上一些药草,用来调理身子,有奇效!” “此话当真?”林柏杨睁开眼睛,看向了陈怀安。 “阿六前几日就开始不断地尝试,直到今日,在北市买了些一二阶的兽奶,才配製成功!” 陈怀安將奶皮混著草药的汤剂拿了出来,味道有些怪异,勉强能入口。 林柏杨皱著眉头,喝了下去。 “味道差了些,不过入腹后確实有股暖流!” “这要长时间喝,才会有效果,调理身子,是个慢功夫,只可惜……这兽奶实在难得!”陈怀安嘆息一声。 “前阵子,听说你有了个外號,叫做什么兽奶小生,四处去收兽奶,原来是做这个了,怎不解释一下?”林柏杨突然想了起来。 “嘴长在他人身上,辩解也不会有多少人去听,倒不如把这时间用来琢磨药草!” “阿六啊!之前跟你说过,想在这林丰县里混下去,名声是重要的,你就是一根筋,心太实了!” “小的现在虽然是採药队的把头,归根结底,还是个游户,是个採药的,应当先守好本分才是!”陈怀安顺势回答道。 “说你笨倒也有些聪明的地方!” “这兽奶你以后不用去买了,我这段时间让人去收一些,派人直接送到百草居去!” “至於用的药草,你可自行调用,不过要做好了备註!若是这个法子真的有用,我帮你做个宣传,让其他家族的人都试一试,说不定还能有个不菲的收益!” 林柏杨自小就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否则也不会凭藉庶出的身份,接管了整个世林药坊,只可惜,他膝下无子,等百年之后,这世林药坊还是要交还给林家嫡出。 “阿六见识短浅,一切皆凭东家做主!”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忙著放药呢!” 陈怀安快步离开了林柏杨府,这兽奶的事情,算是不用他再费什么心思了。 等放药的事情结束了,他便专心打根基,最好將那武技也精通了,到时候也能有些自保的能力。 身后背篓里,洛云霜这几日得觉少了些,变得格外精神,也一直关注著陈怀安的举动,她惊讶地发现,陈怀安的处事十分精明,事情办得也乾净利索,身为底层的贱户,有这种能力,是极为少见的。 “当初,在中州仙庭时,我若有个如此心腹,也不用事必躬亲,浪费了那么多修炼的时间,到最后,还是让奸人上位,中了算计!” “等实力恢復,將这小六子培养成心腹,带回中州仙庭,那我可以省心不少!” 陈怀安缓步走著,自然不会想到,他这將她当女儿养著,她却准备把他培养成心腹。 寒风呼啸而过,陈怀安紧了紧衣领。 “这个寒冬,怕是有许多人都熬不过去了!” “呵!我都是泥菩萨过江,居然还有这些个閒心!” “萌萌,这是个吃人的世道,咱爷俩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陈怀安转头,看了眼背后的药篓,低声说了句。 “这个小傢伙,又睡了?还是这么大点的好,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吃了睡,睡了吃!” 第28章 夜见小老头! 清晨,地面的霜都已经结冰。 冬天,似乎是眨个眼的时间,就到了身前。 “大婶子,昨儿个领的药,你们家煮了吗?” “煮了!麻匪南下时,我们家那口子正在赤水河打鱼,船被掀翻了,人都险些没了,身上全伤!” “现在怎么样了?” “也是奇了怪,按道理讲,这么重的伤,至少要养三五个月,可昨天吃了世林药坊的药汤,一个晚上,就恢復得七七八八,今儿早都能下地走路了,神药都没这么神!” “是吧?我昨天领的是驱寒的药草,喝完后,身子始终都是暖和的,这么冷的天,穿了一件衣都能扛得住!” “这是咋回事?世林药坊的药,咋就这么神了呢?” “据说是和新来的什么陈把头有关!” “採药队的?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好像是加了什么东西,反正世林药坊的东家,那个……病秧子,经过这个陈把头的调理,变得生龙活虎了,据说要纳妾了!” “真的假的?这么神?” “都是这么传的,可能有些夸张,但我觉得,肯定是有些关係的!” 前段时间,城南流传著陈怀安的“兽奶小生”的流言,那仅仅局限在很小的范围。 如今,他为全城民眾发药,这名声也算是彻底响了起来。 再加上有林柏杨这个活生生的例子,陈怀安都快变成药圣了。 陈怀安走在外面,別人看到他背个药篓,药篓里有个孩子,便纷纷恭敬上前,称呼一声“六爷”。 “爷”这个称谓,那只有四大家族的人才有资格,而四大家族收的那些个义子,能被尊称一声“爷”的,也没几个。 这一声声“六爷”,不仅没有让陈怀安得意起来,反而更加谨小慎微。 造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將其拉下神坛是更容易的。 等到第三日放药,陈怀安乾脆就不再露面,直接待在了百草居中。 他实在没想到,“灵圃”种出的药草,效果会这么好,明明只是一年生的,却比寻常两三年生的药效更强。 “这种普通药草,种进去瞬间就变成了一年生,根本没办法控制时间!” 陈怀安有些发愁,他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件事,同时受到了林家其他人的关注,林柏杨倒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陈怀安都能让他这个病秧子“起死回生”,改良了原来的药方,让药效更好,哪里不对? 世林药坊的名声大振,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同时,借这个机会,他还向四大家族的人,推广陈怀安神奇的针灸,以及那个兽奶皮弄的汤药。 原本还想要“批量生產”,但陈怀安说,这个是千人千方,身体情况不同,方子是天差地別。 陈怀安有些医药基础,但也仅仅是基础,瞎猫碰上死耗子治好了林柏杨,下一个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而且,这种发財致富的法子,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百草居的大门紧闭,陈怀安在自己的独院里,琢磨著“穿林燕返功”。 大部分武技都需要师承,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需要一个领路的师父。 否则只知上面的口诀不知其意,跟著画著的小人摆对了姿势,气力如何运行也不会。 便是绝顶天才,给他一门功法,也难以自练,这比独创武技还要困难。 不过,天下武技,殊途同归,多学了几种后,再学习新的武技,有了自己的理解,那就要快上很多。 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本武技,也是最难学习的。 “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武技学不成,便是採到龙鬚草,完成了练气,那也是空有一身蛮力,使不出来!” 陈怀安在院子里踱步,一旁的洛云霜看著,也莫名地跟著心急起来。 “这第一门武技可是根基,必须找个会教的人才行,当年我学第一门武技时,也用了好几年的时间!” “可惜,我现在还不会说话,而且……传授武技,需要身口相传,不仅要讲理明意,更要亲身示范!” “要不今晚再给他留个字,让他等我八年时间,到时候我亲自传授他武技之法……” 洛云霜正思索著,独院的小门被轻轻敲响。 “谁?” “陈把头,我是石猴子,那个小老头说……想要见您!” 侯三郎的声音响起,陈怀安打开了门。 “小老头?” “就是前日在城北见到的那个,拄著破弓的!昨日他又来寻药,按照您的叮嘱,给了他一袋,但今天他说不要药草了,想见您一面!” “他在哪?” “回家了,不过这两次给他送药,我是跟著去的,知道他家的位置!” “位置给我吧!” 陈怀安说完,侯三郎用笔写了具体的位置,隨后便退了出去。 “那小老头绝非普通人……” 陈怀安思索著,回到屋里,將林富留下的那些个暗器全都戴在了身上,哑三姑那些个瓶瓶罐罐的毒药,也都藏在了衣服里,最后,又挑选了一些上好的药草,才离开了百草居。 烂泥巷,位於丰陵县的西北角。 整个县城九成的贫民都住在这里,这也包括那个小老头。 陈怀安到这里时,最后一丝阳光,也彻底消失。 “呕!” “什么味道,这么噁心!” 睡得正香的洛云霜乾呕了几下,强忍著没吐出来。 毕竟她今天喝了最后一壶一阶兽奶,捨不得吐出来。 “这是到哪了?这么大的味?” 四周昏暗,除了清冷微弱的月光,能隱约看到泥泞的道路,在见不到任何东西。 而相隔几条巷子的安寧街,此时正灯火通明,喧闹无比。 “应该是在这里!” 巷尾第三根拴马桩已朽成蜂窝,桩下臭水沟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不过,陈怀安敏锐的嗅觉,还是闻到了一股特殊的药香。 门板是棺材盖改的,铜锁锈成青绿色,锁眼都被堵死了。 陈怀安刚要推门,屋子里飘来半句荒腔走板的戏文:“俺曾见金陵玉殿鶯啼晓……” 他確定,这声音正是那个小老头的。 推开“门板”,小老头正坐在小院的烂木根上,抬头望天。 “老先生,叨扰了!” 第29章 捨得一身剐,方能向上而行! “你可知我是谁?” 小老头坐在黑漆漆的小院子里,缓声问了一句。 “不知!”陈怀安回答得乾脆。 “都不知我的身份,就连送两日的药草?” “只是见老先生面善,想起了我的阿爷,於是才关照了些!” 小老头笑了笑,拄著残弓缓身而起,仔细地打量了陈怀安。 迈著颤颤巍巍的步子,走到陈怀安身前,陈怀安瞬间警觉,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那小老头鹰爪似的枯手,以迅雷之势,抓住了陈怀安的右臂。 他的动作很是凌厉,似有万军不当之势,便是陈怀安到了练皮的实力,也根本无法挣脱。 “这么强?” 陈怀安心中凛然,这小老头看上去快要油尽灯枯,可没想到居然强得离谱。 “是块料子,而且……也打好了底子!” “这丰陵县禁武,你是怎么寻的修炼之法?” 小老头双目微眯,盯著陈怀安,让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般。 “私下传授,是禁忌之事,晚生不便相告!” 与小老头才见了两次面,自然不能先將赵奢卖了。 小老头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 “看得出,你是个有野心的,我这残躯,曾杀贼灭寇,断弦之弓,曾射天狼,懂得些修炼法子,你若愿意拜我为师,倒是可以传授给你!” “老先生,请隨我去百草居,我立刻奉茶拜师!” “你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小老头苦笑一声。 “老先生刚才是玩笑话?”陈怀安眉头微皱。 “也不全是,我確实有意收你为徒,但那些个礼节则不需要,而且,出了此门,你我便是路人,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否则你性命不保!” 听到小老头的话,不仅是陈怀安,连药篓里的洛云霜都有些好奇。 小老头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介绍了起来。 “我本是赵家嫡出,有些天赋,进了镇武司,一路平步青云,算得上年少得志,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多次想要灭了黑龙寨,最终被废了丹田,赶出了镇武司!” 小老头说得简单,不过陈怀安能猜得到,这其中一定经歷了许多波折。 “我看不惯他们与贼人同流合污,却又无能为力!” “离开镇武司后,他们还派了些人一直盯著我,直到前阵子,黑龙寨的人来袭,才將那些个暗卫撤走!” “所以,想要跟我学艺,你要承担的风险很大,若是怕了,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小老头咳嗽了两声,看向了陈怀安。 私下受武本就是禁忌,无论换做了谁,都是掉脑袋的事情,而加入镇武司,那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说不准林柏杨只是给自己画饼。 身为贱户,向上攀登,如果连捨得一身剐的勇气都没有,那还是乾脆老老实实地当个贱民。 “既然今日来此,自是做好了打算,承蒙老先生不弃,愿拜您为师!” “不必多礼!” “我这日子原是没什么指望了,前阵子听了些关於你的传言,像是个知恩图报的,收你为徒,也是想日后帮我做个事情,若你真是个有良心的,那我也能瞑目!” 隨著陈怀安开始负责放药,效果出奇,他以前那些事情,也开始广为流传,尤其是这“仁义”的名声,谁提起六爷,都得竖个大拇指。 这世道,白眼狼太多了,恩將仇报的更是不少,陈怀安成了採药队的把头,还不忘旧日恩情,那雪的银子,似不值钱般,送给了陈二狗,那装满三辆大车的货物,谁看了不羡慕? 受到病秧子林柏杨赏识,没多久,就將林柏杨的病给治好了七七八八,放药之事,更是干得十分漂亮,人人称讚。 这丰陵县,百十年来,也没出过这样的人物,还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而经过前日一见,小老头也断定,陈怀安是个有野心的人。 “师父,何事吩咐?” “你这修炼还未入门,那事也不著急!” “你先跟我修炼著,林柏杨待你不错,况且你也有了名声,早晚会將你收为义子,日后,你可凭这个身份,进入镇武司,到时候,这身武艺便不用隱藏了!” “从今天开始,每日子时过来,我教你两个时辰!” 冬日的夜晚,很是漫长,陈怀安开始跟著小老头学习一些关於练武的理论基础。 他完成了练筋、练骨、练皮,可现在是空有一身蛮力,无法施展,而且他完全是靠著药草的药效提升,根基虚浮,便是到了练气,实力也远不如同阶武者。 小老头先帮助他梳理理论知识,然后就是巩固根基,这个过程很是枯燥,但陈怀安並没有出现任何不耐烦的情绪,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確实更强了! 与此同时,最为惊愕的是药篓里的洛云霜。 “这蛮荒之地,竟然有人对武学理解得如此透彻?” 中州仙庭有著无数修炼的法门,皆是强者大能所总结,洛云霜当年也是踏著前人的脚印,实力飞速提升。 她的问题和陈怀安一样,提升得快,但比较虚浮。 这小老头自成一套体系,看上去有些笨拙,却能將根基打得更加坚实。 陈怀安每日听著小老头的讲解,洛云霜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直到半个月后,陈怀安的根基算是彻底牢固。 “天赋还不错!” 小老头对陈怀安的进步神速感到惊讶,怕其自满,所以极为克制自己讚扬。 陈怀安如此进步,除了有些许天赋外,他每天回到百草居的独院,都会用灵圃种的药草泡身子。 他现在不急於练气,而是重新用练筋、练骨的药草进行药浴,根基巩固得自然很快。 “练气之事先不急,我先传你些武技傍身,等到了小成,再弄些药草,衝击练气会更加容易一些!” “你此前,应该看过些武技吧?”小老头问道。 “有一本《穿林燕返功》,可惜练了许久,还是一事无成!”陈怀安回答。 “《穿林燕返功》!你是如何得到的?” 陈怀安连忙將得到的过程简单地说了一遍,这並不需要隱瞒。 “这个武技,是我当年閒著无事,自创而出的,实战能力一般,用来作为入门武技还算可以,只要你完全掌握,便可触类旁通,学习其它武技,也能快上许多!” 陈怀安没想到,这机缘巧合捡到的武技,居然是小老头所创。 “咳咳!来,我先教你这第一式,咳咳!记住要领……” “师父,我给您煮了些草药,先喝了我再去练!” 这半个月的时间,小老头確实费了不少心血,这让原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更加难以支撑。 现在,他全凭著一口气,一道执念,传授陈怀安武技。 “以后,不用弄这些了,浪费药草,我这身子骨,也补不进去了!” 第30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虽然你是採药队的把头,也不能总拿这些个贵重药草给我,万一东窗事发,你岂不自毁前程?” 起初,小老头对陈怀安也没什么感情,单纯的利益交换。 可人非草木,相处的时间久了,小老头对於这个便宜徒弟,是越发的喜欢。 平日里,陈怀安说话的尺寸拿捏得当,时不时地拿些药草,隨便一株就是十几年生,几两银子起步。 即便小老头曾是大家族的子弟,锦衣玉食,也不捨得如此挥霍。 不过,这对陈怀安来说,也仅仅是举手之劳。 半个月里,他还给不少达官贵人看过病,接触的药草越来越多,顺手带进“洞府”,种到灵圃里,没多长时间,就培育出十几株来,还回去一株,剩下的便都是自己的。 只不过,还回去的那株,年份有些不好掌握,就算年份不变,药效也提升了许多。 都传言,陈怀安有著“妙手回春”的本事,即便医术不精,靠著药草的强效,倒治了不少人的顽疾,都以为这是他医术非凡。 陈怀安的方子变来变去,那些个郎中都研究了许久,同样的方子给人治疗都没有那么好的效果。 而陈怀安的解释,汤药是一方面,他的银针之术才是最为关键。 无数郎中想拜“六爷”为师,可这银针之术,实在太难,有的学了些皮毛,还把人扎死了,自那以后,陈怀安宣布,不再收徒,以免庸医误人! 这也让他的医术,变成了独一份,半个月挣了不少银两,其中大半“孝敬”了林柏杨,所以林柏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现在还是冬天,採药队不能入山,陈怀安捞些钱,对林柏杨也没啥坏处,还能提升世林药坊的名望。 “师父,这些个药草也不值得什么钱,您放心喝,没事的!”陈怀安不在意地说道。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是有些不太適应。 不幸的是他成了底层的游户,幸运的是,他倒也没遇到什么大恶之人,也就一个林富,此时已经尸骨无存了。 其余的人,如陈二狗,赵奢,林柏杨,还有眼前的小老头,无论是出於什么目的,至少在陈怀安前进的路上,都起到了不小的助力。 尤其是这个小老头,倾囊相授,毫无保留,陈怀安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既然有能力拿出这药草,自然是不含糊的。 这武技的修炼,无法取巧,靠个人的悟性,以及勤修苦练。 若没有小老头的指点,陈怀安再练个十年八年,也出不了什么名堂。 而现在,每天都是进步神速。 “明个起,你就不用来了,所有的技巧都传授给你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能到达怎样的高度,就看你自己的了!” 小老头喝了口汤药,看著小院里,正在站桩的陈怀安。 “不用来了?可我觉得还差了很多!” “嗯,差的那些,需要你自己去体悟,我也没什么东西教给你了,今天衙役发了通知,徵调每家每户的男丁,前去伏龙江修桥,我明天就要过去了!” 小老头轻咳了几声,这阵子耗费了不少心血,但有陈怀安这些草药吊著,倒也能活个一年半载,可是此次前去修桥,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 “修桥的事我听说了,可您这么大的岁数,应该免了劳役才对!”陈怀安眉头紧锁。 赵家得到消息,等来年开春,那些黑龙寨的人还会有所动作。 镇武司元气大伤,还未恢復,於是想著在伏龙江上架桥,修建个十几座长桥,便能阻挡山匪顺江而下。 然后在两岸树林中,设下暗哨,层层阻截。 等镇武司恢復了,再寻找时机,真的灭了这黑龙寨,日后重新扶持一批山匪便是。 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好在,陈怀安在採药队中,在免徵的名单之中。 “我若活著,始终有人不放心,这也是我的命数,你切不可衝动行事,若是牵连进来,我的这番心血就彻底白费了!”小老头叮嘱道。 陈怀安清楚,小老头此去凶多吉少。 “我这一生,唯一对不住的,就是阿瑶,你以后要是有机会,能接触到李家……咳咳……” “师父放心,我前段时间,还给李家小少爷施针了,打听到了师娘的消息,她身上的旧疾我有九成把握能治,只是现在还没有个理由见到,但我一定会想办法的!”陈怀安立刻答应道。 “行,有你这句话,我便也能瞑目了,今夜,你早些回去吧!” “是!” 陈怀安点了点头,趁著夜色朦朧,回到了百草居的独院,他刚打开了房门,天空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这个天,怎么受得了!” 陈怀安眉头紧皱,一个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黎明前后,才打了个盹。 而趁著他打盹的功夫,洛云霜挣扎地离开了被窝。 这段时间,每天喝著一二阶的兽奶,洛云霜的身体长得很快,看上去就像年画上走出来的胖娃娃,特別招人稀罕。 “那小老头倒也是个好人,听著他的见解,本座也有了新的感悟,他要是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 洛云霜思索著,爬到了旁边的药篓前,翻出了一些带著顏色的药草。 “能做的也不多,其余的……全凭你们的造化了!” 洛云霜用粉嫩的手指,蘸著药草汁,在陈怀安的汗巾上,写了一个方子。 天明,陈怀安昏昏沉沉地醒来,正准备带著女婴去吃早饭,发现药篓翻倒,里面药草散落到处都是。 “又是老天爷显灵了?” 陈怀安上前,捡起了自己的汗巾,上面依然是鬼画符的字体。 “龟自心丹?” “神仙就写这样的字?” 陈怀安仔细地看了半晌。 “放屁!那不是因为本尊这身体还太小了?能写成这样,已经是奇蹟了!还有,什么自心?那是息,龟息丹!本尊的字,就这么难认吗?” 洛云霜还是第一次被人嘲笑字跡难看的,她暗自发誓,再也不给这个小六子写字了! 半刻钟后,陈怀安研究明白了汗巾上的內容。 “这是一个丹方,按照其上炼製的丹药,可以让人进入假死的状態十个时辰,那……” 陈怀安眼前一亮,立刻按照丹方的內容,前去世林药坊寻找药草。 第31章 陈六爷布药,小老头冻死 “陈六爷来了!” “祥叔,又拿我打趣了,你这不是让我折寿么?” 南市的世林药坊前,陈怀安笑著说了句。 “这……我可不敢,您现在是东家面前的红人,哪敢打趣?” 林祥的脸上有些慌张。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眼前这个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游户,摇身一变,成了林家採药队的把头,东家林柏杨身前的红人,上面那些个老爷,不少都请他去瞧过病。 林祥不敢再有收陈怀安当义子的念想,甚至连妒忌的想法都不敢再有。 “我来拿些草药,你算下价格!” 陈怀安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林祥。 “这些都不贵,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林祥看了眼药单,连忙前去抓药。 “多少钱?” “不是什么珍稀的药,六……阿六,你拿走便是了!” “这是东家的买卖,又不是咱私人的!” “那是,那是,我一会帮您垫上!”林祥连忙说道。 陈怀安看了眼包好的药草,大约有一两多银子,便隨手將二两银子放在了柜檯上。 “阿六,没……没这么多……” 林祥还未等追赶,陈怀安扣上了毡帽,提著草药,快步离开。 …… 一个晚上,大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街头巷尾的人,突然少了好多。 可能是因为天气寒冷,也可能是大半都被抓去服役。 陈怀安回到百草居,先检查了药草,再配合上自己清晨准备的几味药材,直接开始炼製丹药。 这种低级丹药,炼製起来也不算困难,约莫一个时辰,丹成。 他列了个清单,都是些过冬用的物资,交给郭大川去准备,这些个物件,用驴车去装,至少要三车! 隨后,他轻车熟路地前往了林柏杨府。 厅堂上,生著三四个炉子,穿著厚厚衣的陈怀安站了片刻,额头上都出现了汗珠。 “这大冷的天,你不在百草居待著,怎么想著到我这来了?” 林柏杨双手插在袖口里,迈著慵懒的步子,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身子,已经调养得差不多,原本枯瘦的身子,也发福了些,满面红光,看上去正常了许多。 “东家,听说伏龙江那边正在修桥,外头下著这么大的雪,那些个夫役如何受得了?我寻思著,要不要带些药草过去看看!” “你啊!就是心太善,在这丰陵县,心善的,命都不长!你是真的没事做了,管那些个夫役死活?”林柏杨瞥了陈怀安一眼。 “东家,此次修桥,也是为了抵挡黑龙寨的麻匪,要是耽误了工期,再加上镇武司还未恢復,黑龙寨的人打过来了……小的见识浅薄,就是担心殃及池鱼!” “而且,这个时候送些药草过去,也能赚个好名声,我算了一下,一日的量,也就三五两银子,用的都是下等药草!” 陈怀安慢声细语地解释著。 “隨你吧!你哪一点都好,就是喜欢当个烂好人,这早晚是要吃亏的!”林柏杨嘆息一声。 “阿爸还在的时候,就教育我,吃亏是福!” “依我看,你阿爸,净教些歪理!”林柏杨摇了摇头。 “是的,要不是,一辈子当个游户呢!要没有东家提携,我这个冬,怕也是熬不过去的!”陈怀安点头。 “不说这些了,有两个事情,知会你一声!” “一是三天后,我准备纳个妾,只摆个简单的家宴,到时候你早些过来!” “第二件事,就比较重要,再有两个月不到就是新岁,届时,赵家都会在內城设宴,届时各大家族的嫡系、庶出都会前去,你办事还算机灵,我打算带你过去,你提前准备一下,弄身好点的衣服,条件可以,准备个简单的礼物也行,到时候赵家家主也会发些奖赏,绝对不会吃亏的!” 林柏杨简单地交代了两句。 “是,我稍后就开始准备!” “倒也不急,还有一个多月呢!” 陈怀安经林柏杨同意,带著侯三郎,和十几辆装满药材的驴车,还有所有百草居的长工,前去了伏龙江。 大雪漫天,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伏龙江的江面已经结冰,就算走马车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太容易打滑了。 这次修桥,预计要徵调十几万人,而这第一批只有两万余人,已经开始在搬运建材。 陈怀安亲自熬了一大锅的药汤,先送给了那些个监工。 “陈六爷,这大冷的天,您还亲自过来看望我们,辛苦了!” 这些监工,大多是四大家族的家奴,见到陈怀安也都十分客气。 “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你们才是真的辛苦!” “这些是专门给你们挑的,上等药草,驱寒效果很好,喝完了还有,不用客气!” 陈怀安寒暄了几句,余光扫在远处的苦役。 风雪之中,那佝僂的身躯,摇摇欲坠。 几经周折,小老头得知了陈怀安的谋划,也拿到了一碗他专属的药汤。 在这寒冬腊月修桥,那死人更是不计其数,伏龙江被冻住,死人的尸体一般会丟到不远处的“死人坑”中,隔七八天,集中焚烧一次,反正天寒地冻,也不会出现什么疫情。 小老头服药不久,在搬运石料时,一个踉蹌,倒地不起,监工上前检查,確认是没了气息,便命人抬到了“死人坑”里,等著集中焚烧。 “这陈六爷真是仁义,这么冷的天,还给咱们送些暖身子的药汤!” “可不是?往年哪有这等好事?最多就是入冬时给平民发些药汤,咱们这些人,也没比贱户好上哪去,都是东家的奴才,死了一个,有十个在后面等著,谁会在乎?” “陈六爷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也知道其中艰苦!” “屁话!东家手下的,哪个不是从底层爬上去的?哪个爬上去后,不是狗仗人势的?私仇公报,要是跟他提个往日恩情,一桿子支到十万八千里,生怕给自己带来丁点的麻烦!咱这丰陵县,只有一个陈六爷!” “陈六爷仁义,咱也没个报答的门路!” “陈六爷要真是个功利的,也不会来给咱们送什么汤药,咱心里念著好,盼著六爷安安稳稳,长寿些就行!” “对了,上面交代的那个老头子,好像没了吧?” “没了,身子都冻硬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咱去给烧了吧!也好跟上面有个匯报!” “行,走吧!” 深夜,几个监工,朝著“死人坑”走去。 第32章 一世人,两兄弟! 小老头早已是个废人,可当年天纵之才,过於惊艷,赵家才派人监视了二十多年,直到近期才有些鬆懈。 再加上,黑龙寨的人攻打了县城,人手不足,原本监视小老头的暗卫就撤走了。 毕竟是赵家嫡系,家主想让他自生自灭,可另有人却觉得这是个心事,还是没了安心。 到了深夜,河岸的夫役还在搬运石料,几个监工到了万人坑,举著火把在“死人坑”里看了一眼,並不真切。 “我都检查过了,肯定死了,赶紧烧完了事,这地方太晦气了!”一个监工催促道。 其余几人也觉得有道理,便一把火烧了起来。 陈怀安穿著夜行衣,在远处的丛林中看了许久,才背著小老头的“尸体”,消失在黑暗之中。 黎明刚过,陈怀安到了东城门,身后有三个车夫,赶著三辆驴车。 “六爷?这么早,要出城?” “嗯,这个寒冬,几十年都不遇,我想回陈家村看看去!” “带这么多东西?是去看二狗哥?” “嗯,也是许久没见了,看看过得如何!”陈怀安笑著点了点头。 “行,那早去早回吧!” “这车还没检查呢?” “六爷的车,有啥好检查的,走吧!这天说不定一会又要下场大的,六爷可早些回城!” 当初发药时,陈怀安亲自给这些个门卫送的上等药汤,知道家里有病人的,甚至免费上门医治。 他们对陈怀安的態度,要比一些大家族子弟,更加恭敬,这是打心底的恭敬。 平日里,陈怀安也丝毫没有架子,和这帮底层的人,有说有笑,仿佛就是身边的兄弟一般。 陈怀安顺利地通过了东城门,在午时前,赶到了陈家村。 村里原本就人丁稀少,大中午的,没几家的烟囱冒著热气。 而陈二狗家,正是这为数不多中的一个。 “你们把车赶到院子里,就去外面等著吧!” 到了陈二狗家门口,陈怀安对著三个车夫说了句,每人额外给了一百钱。 “阿六?这大冷的天,你怎么回来了?”陈二狗听到外面的声音,穿著件衣,跑了出来。 “好久没回来了,想看看,这段时间如何?” “一切都好,我这房子还修缮了,院子也扩了一些,吃穿用度啥都不缺!走,先进屋吧!外面生冷的!” 陈怀安没有进屋,而是掀开驴车的被。 “这……这是何人?”陈二狗有些诧异。 “进屋说!”陈怀安抱起乾瘦的小老头,进了陈二狗的屋子。 相较月余前,变化確实很大,里面添置了不少家具,炉火生得也很旺。 小老头已经有了微弱的呼吸,但还处於昏迷之中。 “二狗哥,此事我本不应牵连於你,这是个掉脑袋的事情,若你不愿意……” “阿六,咱们什么关係?一世人,两兄弟!我本就没啥本事,有需要的地方,不管啥时候,知会一声就行!” “啥掉不掉脑袋的,贱户出身的,脑袋何时自己说的算了?” 陈二狗笑了笑,拿起炉子上坐的壶,给陈怀安倒了杯热水:“先暖暖身子!” 陈怀安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这是我的师父,得罪了上面的老爷,我那百草居人多嘴杂,实在不便,所以想先安顿在这里!” “这也不算什么事,就是多张吃饭的嘴,我现在这小日子,別提多滋润了,没啥子问题!”陈二狗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就好,这次过来,我挑了些过冬的食物和用品,你不必节省,等开春再让人送!” “不用了,上次那些,还有好多呢,就算再来五六张嘴,也吃不完的!” “嗯,这段时间,没人找什么麻烦吧?” “谁敢?原本在咱这个小村子也没什么欺男霸女的人,更何况现在都知道我和你的关係,他们敬畏我都来不及呢!”陈二狗挺了挺胸脯。 “你这屋子修缮得不错,就是少个婆娘……” “我不急,现在吃喝充足,啥也不差了,自然是要挑个入眼的,好生养的!” 兄弟二人说话间,小老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何地?” “师父,这是我兄弟陈二狗的家里,您这段时间,先住在这里,等过了风头,天也暖和了,我再给您寻个去处!”陈怀安上前解释道。 “哎……我……”小老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和阿六比亲兄弟都亲,您是阿六的师父,那便是我的半个师父,我定会小心侍奉,您在这安心住著就行!”陈二狗站在陈怀安身后。 “时候不早了,天黑前得赶回去,我就先走了!”陈怀安安顿好一切,便准备离开。 “行,我也不留你了!”二狗子给陈怀安送出了院子。 陈怀安突然心血来潮,想回自己曾经住的土坯房看一眼,距离陈二狗家也仅是几步路。 “这……你给打扫了?” 陈二狗见陈怀安没有直接反城,便跟了上去。 “不管这个地方是好是坏,都是你的老宅,我还打算等开春后,找人也来修缮一下,就算你以后不在这住了,啥时候想回来看看,也有个念想!” “二狗哥,有心了!” “我能做的也不多,你就安心的城里闯荡,那老师父我会帮你精心照顾的!” “行,这次真的要走了!” 陈怀安说著话,外面又下起了雪。 世道艰辛,便是身怀“利器”,想要衝破层层枷锁,也绝非易事。 陈怀安还在不断地积蓄力量,他现在还未踏入那扇门,要走的路依然曲折漫长。 “难得如此有情有义,只是没有实力,一切都是虚妄,那小老头达到过入窍境都被废了,这小小的县城里,难不成还有更强的神海境?” “不行,必须儘快让小六子到练气,到时候再想办法传他些修炼功法,至少能保住性命,他若是危险了,我也要跟著遭殃!” “可是……没有龙鬚草,也无法在短时间內进入练气!” 陈怀安继续赶路,背后的药篓里,洛云霜愁的眉头都挤到了一起。 第33章 宴无好宴! 十月初五,丁酉日,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也是林柏杨纳妾之日。 由於是庶出,而且他行事也向来低调,这纳妾之事,也都一切从简,只摆了个家宴。 膳厅,偌大的长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只不过人数少了些,显得冷清。 算上林柏杨在內,也才七个人而已。 陈怀安坐在次位,他现在是林柏杨身边的大红人。 眾人纷纷拿出贺礼,陈怀安也不例外,准备了一株壮阳补肾的药草。 等寒暄过后,眾人落座时,林柏杨笑著说:“好久没聚这么齐了!” 这些人,陈怀安平时都很少接触,有的见过几面,却也不知道叫做什么。 “阿六,这几人都是我得力干將,和你一样,是我的左膀右臂,平时他们都忙得很,今日得空,都互相认识一下!” 林柏杨主动给陈怀安介绍了起来。 “林洋,世林药坊的大刀客,从镇武司退出来六七年了,採药队进山,都是他带著刀客护送,你可要和他打好关係!” 坐在陈怀安身边,面若重枣,腰间陪著玄铁九环刀,体格壮硕,看上去就像个练家子。 “陈把头,日后相互拂照!” “不敢,不敢,日后进山,还要林兄弟护佑!” 这个林洋,陈怀安见过几次,但对自己不冷不热,从未说话过,据说,他和林富曾是拜把子兄弟,林富与黑龙寨勾结,还调换了药草,犯了不少事,竟没有牵涉到林洋,还让他坐在第三个位置,足以证明林柏杨对他的器重。 “这是白算盘,帐房总管!” “这是铁罗汉,护院教头!” “玉面狐,外事掌柜!” “鬼医愁,府內医师!” “……” 林柏杨简单地介绍了其他人,陈怀安一一寒暄了几句,他现在每天深居简出,只管弄好自己的药草,也不打算和这些人过多接触。 席间,林柏杨和这些人聊了很多,陈怀安只是静静地听著,並未插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柏杨突然看向了陈怀安。 “赵家的长孙少爷,年满二十,加入镇武司已经五年,正准备衝击入窍境,此子备受赵家重视!” “毕竟,赵家才是这丰陵县真正的当家人,我寻思把那截龙鳞藤送过去,可昨日去库房查看,龙鳞藤烂了半截!这如何拿得出手?” 林柏杨嘆息一声。 “东家,您的意思是……让我进伏龙山采龙鳞藤?” “还是你阿六机灵,这个时候进山,確实危险了些,可等过了年,以赵家的实力,说不定去哪就弄到了龙鳞藤,咱们再送过去,也来不及了!”林柏杨点了点头。 “进山採药倒是不难,可伏龙江都被冻了,若是走山路,怕是过了新岁,也未必能回来!”陈怀安问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前些年,江灵郡的捕猎队,从寧州那边带了十几只雪狼幼崽,如今已经驯化,我租用了三只回来!” 雪狼生下来便是一阶实力,最高能涨到三阶,而林柏杨租用的三只正是一阶的,这是专门驯化用来运货的,所以並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造了三辆冰车,可载十人,你从採药队挑选两个,让林洋再挑选六个好手子,后日出发,半月不用就能返回来!” 林柏杨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陈怀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他也想进山,把那龙鬚草给采了,也好让自己早日达到练气。 “那我今天回去,就准备一下!” 晚宴结束,陈安阳直接返回到了百草居。 自从捡到女婴后,他还从没有离开女婴这么长时间。 毕竟,是林柏杨的正式晚宴,带著婴儿过去,实在有些不得体,便將女婴暂时让乌幽照顾了会。 “怎么样?” “从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女娃,不哭也不闹!”乌幽正抱著女婴。 “嗯,她平时也很少哭闹!”陈怀安点了点头,接过了女婴。 小傢伙已经睡著了,陈怀安让乌幽將採药队的其他人叫了过来,將林柏杨交代的事情,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进山时间是后天,至於谁跟我去,你们自行商议,明天晨练时,给我结果!” 陈怀安说完,直接返回了自己的独院。 而採药队的五人,则面面相覷。 “大雪封山,这个时候进山,岂不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那又有什么办法?这是东家的要求,要是违抗,现在就没命了!” “但陈把头现在,可是东家身前的红人,如此危险的事情,居然让陈把头前去!” “哪有什么红人不红人的?都是手下的奴才,只不过陈把头是个机灵的,用得更加顺手,但归根结底,在东家眼中,依然是下人,下人就是用来做事的!” “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好的採药队把头……” “说什么丧气话?陈把头吉人自有天相,又不是第一次进伏龙山,上次採药队去了那么多人,陈把头可是唯一活著回来的!” “但这次是林洋护卫,他和林富的关係,谁不知道?” “林富勾结山匪,那是自找的,他还想把这烂帐算在陈把头的身上?” “不好说,那林洋本就是个心胸狭窄的,当初他和林富的关係好,而且林富还给了他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如今换了陈把头上位,二人都没啥接触,林洋的供钱也都断了,能不恨陈把头?” “这些都是私下的事情,什么都没东家的命令重要,这点林洋跟了东家七八年,应该拎得清!”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们谁愿跟陈把头进山?”郭大川打断了眾人的討论。 这次是个九死一生的事情,可若活著回来了,那得到的赏赐,必然也不会少! “龙鳞藤生在那悬崖峭壁之上,我擅攀登,就陪陈把头走一遭吧!”侯三郎最先自告奋勇。 “我虽不是武修,但也有些家传的功底,或许能派上用场!” 半晌后,乌幽也说了一句。 “那就定下你们二人了,今晚就要好生准备,傢伙什都別落下了!”郭大川叮嘱了一句。 第34章 夜入旗官府宅,谋划入山安危 “燕返!” 百草居,把头独院,闪过一道虚影,劲风將地面上的积雪吹得一乾二净。 “嘭!” 陈怀安化掌为刀,猛地挥出,院子里的石凳被瞬间斩成两截。 他现在施展“啄木”和“燕返”,已经得心应手,尤其巩固了根基后,对力道的把控也更加精准。 仅仅用劲气,便能碎石,勉强能拉开百石弓。 对於普通人来说,一石弓便算是强弓,寻常非镇武司的护卫,配的都是七斗左右的弓。 “这小六子进步確实很快,而且这什么《穿林燕返功》,初看狗屁不通,仔细琢磨,实在有许多门道,真是可惜了那个小老头,生在了这蛮荒之地,若换在我中州仙庭,必將是绝世大才,这个破地方,埋没了多少大才!” “等我恢復些实力,必须带小六子离开,这里並不適合修炼!” “咿咿呀呀……” 洛云霜努力开口,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陈怀安擦了擦额头汗水,抱起了洛云霜。 “你这个小傢伙,这么快就饿了?” “萌萌,等过完了年,想办法再给你弄点更好的兽奶!” 陈怀安宠溺地掐了掐洛云霜的脸蛋。 “第一百次了!本尊现在最烦的就是被掐脸,这是你第一百次掐本尊的脸了,日后……本尊一定加倍还给你!还掐?一百零一次了!” 洛云霜的內心有些崩溃,曾经的中州仙庭女帝,神圣而不可侵犯,那是亿兆子民敬仰的人物,现在却只能任人拿捏。 没办法,现在还是婴儿的身体,再忍忍,再忍忍……为了兽奶,再忍忍! “咕咚咕咚……” 陈怀安刚拿来热好的兽奶,洛云霜就不管不顾地喝了起来。 “听闻,那林洋已经到了练气凝神,我这练皮的实力可不是对手!” 武修之人,感受到“气”,便算是入门,而这练气分为三层,分別是:引气至丹田,化气入臟腑,最后练气凝神,等突破了练气凝神,就到了凝血境。 洛云霜总说这里为蛮荒之地,是因为此地灵气稀薄,所以“气”就格外难以发现。 在中州仙庭那里,灵气浓郁,寻常之人,只要有了修炼的法子,就可以轻鬆引气至丹田了。 而陈怀安便是获得了洛云霜给的《练气诀》,也难以进行修炼,需用龙鬚草辅助他感知到这灵气的存在。 在这种地方,便是到了练气,想要继续提升,那也是千难万难的。 所以,就算赵家不禁武,能自行修炼的人,也寥寥无几。 只要能感受到了“气”便会达到更高的层次,这与练皮境界有著云泥之別! 陈怀安能够感觉出,这个林洋对自己起了杀意,为了安全起见,他必须要提前准备一下,他进了屋子,取了几份药草,小心包裹好,放进身后药篓,並將女婴也放了进去。 月色清冷,街道上见不到什么人影。 陈怀安脚尖点地,施展《穿林燕返功》中的“展翅”,雪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他这是实打实的武技,与乌幽那种踏雪无痕的取巧力,完全不同。 东市,永昌巷,一处別院,大门紧闭,门口点著大红灯笼,將地上的白雪映得通红,这乾乾净净的白雪上,没有任何脚印,似乎无人居住一般。 “唰!” 陈怀安身子一轻,翻过院墙,只见东厢房还亮著烛灯,一个人影,映在窗纸上,似乎是在看书。 “深更半夜,私闯镇武司旗官府宅,可是死罪!” 熟悉的声音,从东厢房传出,同时,关著的门自行打开。 陈怀安咧嘴一笑,身形一闪,跑进了屋子。 凛冽的寒气,隨著他一同进了屋子,那几盏烛灯猛地晃了几下,险些被熄灭。 “我当是哪个小贼,原来是丰陵县,赫赫有名,仁义无双的陈六爷!” 赵奢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本书籍,身姿坐得笔直。 “赵大人,又拿我来打趣!” 陈怀安不请自坐,顺便好心提醒了一句:“你这书,拿反了!” “我就喜欢这么看!” “方便倒背如流?”陈怀安嘴角微微翘起。 “少扯閒,上次的药还没用完,这么快就过来,是有了什么急事?”赵奢放下了书,看向陈怀安。 烛光掩映,从陈怀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又寻到了几份新的药草,比之前的那些要猛,配合龙鳞藤,效果应该更好!”陈怀安拿出包好的药草。 “不对!你今天过来,肯定有事!”赵奢双目微眯,篤定地说道。 自打从伏龙山回来,赵奢就被下了大狱,后来黑龙寨的人打了过来,人手不足,便让赵奢以戴罪之身御敌,隨后立下了些许功劳,但並未立刻恢復原职,而是让他在家中静思悔过。 赵奢也乐得如此,正好趁这个机会,没人打扰,好使用龙鳞藤继续修炼。 而陈怀安打探了这个消息,在半个月前,也就是拜小老头为师不久,就过来了一次,隨后又送了两次药草,二人的关係也越发熟络。 前两次,都是药草正好用完,陈怀安掐著时间过来,从未晚来,更未早到,这次却在深夜突然造访,赵奢不相信他是无事。 “什么都逃不出赵大人的法眼!” 陈怀安开门见山,將林柏杨交代的任务告诉了赵奢。 “以赵天的天赋,就算给了他龙鳞藤,也没用,那就是暴殄天物!”赵奢不屑,言语中夹杂了不少个人恩怨。 “有没有用也不是我一个小人物能说的算,上面交代了,成与不成都要去做!” “是这么个理,那你来找我的意思是给你当个保鏢?” “保鏢可不敢,这次护送的人叫林洋,是上任採药队把头林富的拜把子兄弟,对我似乎有些敌意,以防万一,想劳驾赵大人跑一趟,暗中跟著,等到了葬龙渊,我再多弄一份龙鳞藤给你!” 听到陈怀安的话,让赵奢瞬间心动,他原以为一截龙鳞藤就足以助他突破凝血境达到入窍境,可没想到,眼看著龙鳞藤就要用完了,距离那入窍境还是只差一线之隔! “你这办法不错,但我有个条件,你要是不答应,此事作罢!” 第35章 林刀头与陈把头 深夜,寒风呼啸而过。 陈怀安坐在赵奢的房间里,听著赵奢提出的条件。 “我也没年长你几岁,日后无人时,我便称你阿六,你唤我一声赵兄,我们以兄弟相称,没有什么大人、小人,高低贵贱之分!”赵奢沉声说著。 丰陵县,等级严格,若有越矩,便是大罪! 陈怀安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对这套“种姓制”並没有那么强的观念,而赵奢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只担心陈怀安不愿如此。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日后我便称你赵兄,相互扶持,不遗余力!” 身为游户贱民,哪个敢说扶持大家族的子弟,而且还是镇武司的人,但这话偏偏就从陈怀安的嘴里说了出来。 “好!够爽快,我打第一眼瞧见你,就知道,咱俩是一个性子的!” “那我这身家性命就全託付给赵兄了!” “你放心,只要我不死……” “哎,勿说这些晦气的话!” “嗯!不过,这龙鳞藤百年才长一截,上次取了那么长的一截,这么短时间,能长出来?” “当然长不出来!”陈怀安摇摇头。 “那……岂不白去了?” “我采的时候,在旁边看到一棵年份更久的,还未等采,林富那帮人找了过去,情况紧急,只能放弃,先保住性命了!” “原来如此,那何时出发?” “后日清晨!” “行,你放心,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赵奢一口答应了下来。 “若你跟上队伍,在路上留个暗號,让我知晓!” 陈怀安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赵奢是镇武司的人,万一镇武司突然有个什么任务,把他临时调走,知道他没跟上去,自己也好有其他打算。 “明白!” 趁著夜色,陈怀安翻出了院墙,返回了百草园。 將女婴从药篓里抱出来,她已睡熟。 陈怀安盘膝坐在床边,双目微闭。 山洞,灵圃,种满了各种药草,那颗龙鳞藤並没有缠绕在架子上,而是顺著洞壁成了“爬山虎”。 眼下,这龙鳞藤的年份,接近一百三十年左右,能用的部分,足够十几个人突破凝血境了,不过陈怀安对自己的天赋没有太大把握,为了增加容错率,他打算再让龙鳞藤长一段时间。 但这些给赵奢或者应付林柏杨也都足够了! 他直接用《药典》上的手技,取下了两截龙鳞藤,好一些的位置给赵奢,尖端位置刚长出不久的,则是应付林柏杨的。 “要留一块地方,种龙鬚草了!” 陈怀安在灵圃里走了一圈,打算將那几株虎骨草给拔了,这是用来练筋的药草,自己也用不到了,要是出售的话,也不值多少钱,等过段时日,给陈二狗送过去,即便他日后不能修炼,用来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 缓步走到了后方的石室,墙壁上刻著一行行小字。 这些陈怀安再熟悉不过,一个是《穿林燕返功》,另一个是《练气诀》。 从他得到两个功法,这墙壁上,就出现了这些字,他能够如此快速地掌握《穿林燕返功》,除了小老头倾囊相授,讲解得十分透彻,更是在这里修炼,似乎能更好感悟。 而且可以在这里修炼的时间更长,练了大半天,外面才过去了短短半刻钟。 只可惜,无论怎么修炼《练气诀》,依然感受不到“气”的存在。 陈怀安习惯性地在这里面练起了《穿林燕返功》,许久之后,缓缓睁开眼睛,躺进了被窝里,开始休息。 “如果,能在那个山洞里睡觉就好了,能节省更多的时间!” “唉!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陈怀安苦笑一声,隨后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 石猴子侯三郎和穿云雀乌幽找到了陈怀安,告知了他们商议的决定。 陈怀安並不关心这趟谁跟著去,反正都是打酱油的。 让他们二人各自回去准备后,陈怀安也自己准备了起来。 除了採药需要的傢伙什,比如药铲、药锄之外,还有口粮,以及最重要的暗器。 林富原本就留下来了一些,这段时间,陈怀安富裕了,自己也偷偷买了一些防身,涂上哑三姑药匣里的毒药,对练气的武者,都能造成有效的伤害。 过了午时,林洋来到了百草居。 每次进山前,这大刀客都要和採药把头商议进山路线等等许多事宜。 以往,都是林富提前去找林洋,这次林洋等了一整天,见陈怀安什么动静都没有,最后憋不住了,便找上门来。 “陈把头,好大的架子啊!” 林洋直接闯进了陈怀安的独院,都没给郭大川通报的时间。 难得的好天气,大太阳掛在天上,万里无云,陈怀安正抱著女婴,在院子里晒著太阳。 “林刀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陈怀安嘴上客气,但却並未起身。 林洋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狂的底层。 “这丰陵县的泥腿子们,叫你一声『六爷』你真就把自己当『爷』了?” “不敢,我是个什么身份,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陈怀安摇著手里的拨浪鼓,逗著怀里的女婴。 林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一个自知之明!” 二人的谈话,外人不知,只见得林洋牛气冲天,从陈怀安的独院里,摔门而去。 “別拿这破玩意在本尊眼前晃悠!烦!” 陈怀安真的將洛云霜当做婴儿在哄,实在让她有些烦躁,可是又没办法表现出来,偶尔还要配合一下。 “咿咿呀呀……” “真可爱,等这次回来,给你买个陶猪!”陈怀安笑著说。 这个世界,小孩的玩具很少,常见的就是拨浪鼓,泥塑之类,其余要大一些才行。 而陶猪就是用泥巴捏的小猪,四肢短小,憨態可掬,活灵活现,也是小孩子的玩具之一。 “陈把头,林刀头他……他怎么走了?”侯三郎脸上,写满了慌张,明显刀头和把头有了矛盾,而採药队进山,全仰仗著刀客的保护,他们这次进山本就是九死一生,再和刀客闹僵,侯三郎不敢想这后果。 “只是有些些许摩擦,林刀头是有格局的人,不会计较的!”陈怀安看上去並不在意。 其实,几次见面,陈怀安就感到了林洋身上的杀意,他不像林富那般,会掩饰自己,不仅仅是他,还有林柏杨身边的那个鬼医愁,毕竟陈怀安出手,治好了林柏杨的病,那个鬼医愁自然嫉妒。 至於林洋,有林富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因为,陈怀安不会“做事”,对外人大手大脚,却分给他这个刀头那么点蝇头小利,像是打发叫子一样。 毕竟,当初林富每月拿出至少五两银子给林洋,而陈怀安才送了一些药草,虽然药草的效果不错,但也不值五两银子,这么不会“做事”的把头,在林洋的心里,迟早是要换掉的。 陈怀安从答应林柏杨前去採药时就清楚,此次进山,他与林洋,只有一个人能够活著回来。 林洋刚离开百草居,林柏杨就得到了消息,立刻派人去找了林洋。 “我听闻,你和阿六闹些了不愉快?” 林柏杨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口茶,淡淡地说了一句。 厅下,林洋躬身而立:“回东家的话,属下一时衝动了!” 林柏杨抬眼,看了看林洋:“陈阿六和你林洋,一文一武,乃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最重要的亲信!” “尤其是这次的採药行动,只能成功!”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若误了我的大事,休怪我不讲情面!” 林柏杨的声音愈发冷厉,林洋虎躯一颤。 “属下明白了!稍后就去赔礼!”林洋躬身回话。 “赔礼倒不必了,阿六是个心胸宽广的,自然不会与你这个武夫计较!” “这次採药,我必须要见到龙鳞藤,其次,你要全力保护陈阿六,让他活著回来!”林柏杨叮嘱了一句。 “是!东家!” 十月初五,庚子日,清晨。 城外伏龙江支流,冰冻数尺。 三头雪狼,拉著三辆將轮子换成冰刀的车。 林柏杨亲自送行,刀头林洋带著六名刀客,採药队的把头陈怀安,带著侯三郎和乌幽,共十人,上了三辆“雪橇车”。 “啪!” 三位车夫的鞭子,在空中乍响,三头雪狼同时嚎叫一声,在冰面上急速奔跑了起来。 速度远比普通马车快了几倍,那凛冽的寒风,如锋利的刀刃刮来。 即便他们带了护具,依然觉得疼痛难忍。 “伏龙山……我又来了!”陈怀安勉强睁开眼睛,看著飞速向后倒退的两岸。 第36章 伏龙山中遇精怪,刀头林洋露狰狞 转眼,两日后的傍晚。 “雪橇车”停靠在冰冻的河岸边,眾人纷纷上岸,简单地吃了口乾粮,各自找棵大树,攀到树顶,准备过夜。 等到了天亮,他们就直奔葬龙渊,而雪狼和车夫则在此地等待。 “难不成,真的出现了什么变故?” 陈怀安躺在粗壮的树枝上,心中暗自思索,他寻了许久,也没找到赵奢留下的暗號,很可能赵奢並没有跟上来。 “在没有採到龙鳞藤前,林洋是绝不会动手的,如果赵奢没来……” 陈怀安只是完成了练皮,虽说根基打得比较牢固,可也完全无法与练气正面对抗。 距离葬龙渊,还有一日多的路程,陈怀安的时间还比较充裕,最好的情况就是能等到赵奢的出现。 练气以下,不算入门,在不动手施展武技的情况下,是看不出来是否修炼的,最多是身体强壮了些。 丰陵县算上周边所属村子,有数十万户,出现一些天赋异稟,天生神力的人也不奇怪。 眾人都知道,採药队每天进行药浴,陈怀安身子骨强壮些,更不会有人怀疑。 到目前为止,除了赵奢和教他武技的小老头外,还没人知道他在修炼。 “吼!” 陈怀安还在思索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怒吼,接著大地都跟著微微颤抖,树枝上那厚厚的白雪,簌簌地掉落到了地上。 “嗷呜……” 三头雪狼猛地站起来,毛髮倒竖,身躯颤抖,有一头雪狼的身后,已经湿了一大片。 “都被嚇尿了?” 陈怀安立刻向树下看去: 身长两丈有余,肩高可比牛马。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额生赤焰纹,吊睛泛青蓝幽光。 “虎精?” 这只虎精,比上次采紫背天葵的时遇到的那只要大上许多。 “是精怪,大家小心!” 刀头林洋低喝一声,提醒眾人。 达到武者练筋、练骨、练皮这个水准的,都只能算是凶兽。 而若体內出现了“气”,那便是精怪,体型是同类的三四倍,灵智初开,有的还可以驱使同类作为倀。 精怪之后,便是妖煞,与凝血境差不多。 这伏龙山凶兽很多,但能达到精怪却不多,而妖煞以上则仅限於伏龙山中心区域,灵气最为浓郁之地。 精怪之內,也要细分许多小境界,但普通人分不清,一般也不会去辨別,都称之为一阶凶兽。 林洋做了几年的刀头,护送过无数次採药队进山,一眼便判断出,这虎精的实力不弱。 他当年,在镇武司学的武技为“靠山刀”,刀法刚猛,常出入伏龙山,得了个“镇山虎”的諢號,靠著武技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倒也不虚那虎精。 林洋抽出腰间佩刀,先扫了眼远处的树木。 “嗯?那个陈阿六呢?上树之前,我明明记得他就在那里!” “我已突破练气凝神,能够锁定他人气息,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除非……” 林洋还未来得及琢磨,下面的虎精猛地扑到了雪狼身前,虎爪挥动,直接拍死了一头雪狼,虎口张开,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孽畜!” 林洋暴喝一声,这一头雪狼至少千两银子,要是都被吃了,他可没法子跟东家交代,顾不得再去想陈怀安哪去了,身子一轻,跃到树下,提著长刀,便向虎精砍去。 所谓穷文富武,林洋从林富那里弄的银两,都放到了修炼上,实力自然不弱。 在他看来,如果陈怀安是个懂事的,和此前的林富一样,每月送些银子过来,他也不会对陈怀安起了杀心。 但陈怀安自己的开销就不小,而且他和黑龙寨那边没有联繫,下面採药人都是新来的,也没什么油水可榨,就算把自己全部银两都拿出来,也不够林洋半个月的开销。 他们之间,並非个人恩怨,单纯是一个缺钱,另一个也缺钱。 “原来,这速度这么快!” 陈怀安一口气跑了十几里,才停下了身子。 他这是第一次全力催动武技,效果比前世看的电影中,那些飞檐走壁的大侠要猛得多。 陈怀安並不清楚林洋能否打过虎精,为了安全起见,先跑肯定是没错的。 虎啸震山林,听得陈怀安有些心惊肉跳,那边的打斗似乎十分激烈。 “这里还是不安全,要再……” 还未等陈怀安有所动作,远处的虎啸声顿时消失,连带著虎精带来的威压也一扫而空。 “这是结束战斗了?”陈怀安没想到,这刀头林洋,確实有些本事。 在他犹豫要不要回去的时候,一阵劲风袭来,浑身浴血的林洋,面露狰狞,出现在了陈怀安身前。 “陈把头,你这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葬龙渊,采了那龙鳞藤,好早些回去!” “是吗?没想到,陈把头深藏不露,也是个练家子!” 林洋戏謔地说著,他还以为陈怀安也到了练气,但刚才仔细观察一番,发现陈怀安最多是练皮境界,这种实力,他只要轻轻抬手,便能碾死。 “林刀头说笑了,我怎么能是个练家子!”陈怀安矢口否认。 “不重要了,今日我便与你挑明,你若每月能拿出二十两银子给我,我保你出了这伏龙山,否则……” 林洋说著话,看向了正在滴血的长刀。 “原来林刀头只是要钱,此事好办,前些日子,我给不少达官显贵瞧病,倒也挣了不少,別说二十两银子,便是四十两我也拿得出!” 陈怀安给达官显贵看病不假,可是银子却没有收到多少,一来大方的人不多,二来林柏杨要的是面子,是人情,陈怀安现在都凑不出十两银子。 “只是,这些钱財,並未带在身上,等我回了百草居,便立刻奉上!” “此话当真?” “林刀头,您的大刀,是纸糊的?” “再说,私下练武乃是死罪,就算您不动手,把我这点事情报到上面去,那我也没了活路!” 陈怀安的话,让林洋有些心动,要知道当初和林富媾和,林富每个月才给他十两银子,还是因为林富有著黑龙寨的关係,他自己也够心狠手辣,可以向下面的人压榨出来。 “人人称道,陈六爷仁义无双,原来是这么个仁义!” “总得包装出一个响亮的名声,才方便做事嘛!” “是这个理,林富有你这心眼子,也不会被黑龙寨的人,耍得团团转了!” 眼下,就算杀了陈怀安,下一个採药把头,能每月拿出十两银子? 未必! 更关键的是,林洋现在知道了陈怀安的软肋,日后还不是隨便拿捏? “不对!你是跟谁修炼的?还有这一身武技,从何而来!” 林洋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像陈怀安这种出身底层的人,怎么可能弄到修炼资源?就算当了把头,有些手段,那武技呢?谁能冒死,传授陈怀安武技? 假如,陈怀安的背后有个凝血境的师父,他林洋知道了这些,回到丰陵县城,先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林洋看上去像个莽夫,实际上胆大心细,想到这些,背后也是冒起了冷汗。 握紧了手中长刀,想著还是杀人灭口算了,相较於每月二十两银子,自己的性命才更重要! 第37章 天寒地冻入山林,葬龙渊前寻灵藤 月黑风高夜,寒风呼啸而过。 林洋盯著陈怀安,眼中杀意再起。 “传我武技之人,我也不清楚他的身份,是个弓背的老头,而且丹田被废!” “丹田被废?”林洋神情一滯。 丰陵县中,凡是武修皆来自於镇武司,而从镇武司退下来的人,大多都是“包分配”的,除非犯了严重的罪过。 犯了大罪者基本都是处死,而罪不当死,和实力不济的人,都是分配到最底层的工作,比如当个刀客,或者哪个家族庶出的护院。 废了丹田却没被杀的人,整个丰陵县里,也没几个,林洋的脑海瞬间浮现出一个令他胆寒的人物。 “你可知他是哪个家族的人?” “赵家,似乎还是个嫡系!” “赵家,嫡系……他教你的是什么功法?” “穿林燕返功!” “是赵武灵!他……他还活著?”林洋微微一愣。 “他为何教你武技?” “身有旧疾,煎熬难忍,恰逢我在北市发药,他打探到我懂得医术,於是……他確实有本事,教了我许多东西,只可惜,前几日伏龙江修桥,他被征了徭役,当天就被冻死了!” “死了?当真?” “这事我有什么可骗你的?等回了丰陵县,你大可以去仔细调查!”陈怀安篤定地回答。 林洋鬆了口气:“死了好!” “你认识他?” “当年有些交集!”林洋隨口说了一句。 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年的事情,而《穿林燕返功》也成了禁忌,不准许任何人修炼。 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那一人一弓,镇守一城的英雄,已经彻底淹没在时间的尘埃中,无人记起! 林洋暗自感慨,同时对陈怀安也没了多少杀意,既然对方的身后没什么靠山,那以后便能轻易拿捏,更何况与那个人有了联繫,还修炼了《穿林燕返功》,这是丰陵县四大家族的逆鳞! 陈怀安的这套说辞,滴水不漏,毕竟大部分都是真的,林洋就算有些怀疑,那每月二十两银子,也可以让他冒险信任陈怀安一次。 “先去休息,明天一起前往葬龙渊!” 隨后,二人返回河岸边,六个刀客,重伤一个死了一个,三头雪狼死了一头,另外还有虎精那硕大的躯体。 陈怀安刚上树,就听到“嘶啦”一声,低头看去,林洋用蛮力撕开了虎精的腹部,伸手在其腹部掏了半晌,突然面露大喜之色:“兽丹!” 当武修达到练气后,会將气匯聚丹田进行蕴养,逐渐形成“內丹”,武修的內丹无形,无法被夺取,死亡后,体內的“气”会逐渐消散。 而这些凶兽,在修炼成精怪后,会在体內凝成兽丹,兽丹有形,当兽丹出现,便达到了妖煞境。 这只虎精,距离妖煞仅是一线之隔。 兽丹之內,蕴含著极强的灵气,不过,因为过於狂暴,武修无法直接吸收,需要大量药草进行中和。 精怪的兽丹,对练气境界的武修十分重要,尤其是在这灵气稀薄之地。 林洋在这伏龙山杀过的精怪不下百只,但兽丹却第一次碰到。 “竟有如此运气!”林洋连忙小心擦了擦兽丹上的血渍,然后放进了自己的袖口。 树上的陈怀安看得真切,只是並不知道那兽丹有何用处。 其余刀客清理了虎精和雪狼的尸体后,纷纷跃到树上,开始休息。 一夜无话,转眼便到天明。 寒冬,伏龙山格外阴冷。 达到练皮的陈怀安,都感到寒气刺骨。 侯三郎和乌幽打开水袋,喝了几大口驱寒暖身的药汤,也未觉缓解。 陈怀安估计,这里的气温,至少零下二十多度,算不得极寒,就是这山中寒气有些特殊,寻常人根本顶不住。 “这早上寒气太重,等一个时辰再出发吧?”侯三郎看向陈怀安。 “等什么?误了东家的事,你的狗命担待得起?”林洋骂了一句,隨后带著两个刀客在前面探路,剩下两个刀客殿后,至於重伤的那个刀客,没熬过寒夜,天亮时已经变成冻尸了。 一行八人,向著葬龙渊而去。 此行目的明確,而且时间紧迫,若再来场大雪,能走出伏龙山的人就更少了,路上没有任何耽搁,临近傍晚,便走到了葬龙渊前。 “轰隆隆……” 银龙瀑並未冻结,下方的水潭连冰碴都见不到,峭壁上,长著些不值钱的药草,侯三郎和乌幽身子不住地颤抖,儘可能集中精力,寻了许久,也没见到那龙鳞藤。 “龙鳞藤呢?难道让人采走了?” 林洋怒目圆睁,若是空手而回,那这次回去怕是不好过了,死了两个刀客无所谓,可那一头雪狼价值不菲,拿不到龙鳞藤,怎么向东家交代? “不应该啊!” 林洋摇了摇头。 採摘龙鳞藤需要些特殊的手技,需要有经验的採药人。 如果想用蛮力採下,至少要入窍境大成,甚至是神海境的强者,这样的人,整个丰陵县屈指可数,他们基本不会入山! 丰陵县有丰陵县的规矩,伏龙山也有伏龙山的规矩。 丰陵县的规矩是四大家族定下的,伏龙山的规矩则是位於核心区的那些个妖煞定下的。 寻常武修、採药人可以隨意进山,但到了入窍境以上,是决不被允许的,除非入山后不伤精怪,不採药草。 “林刀头,来此之前,东家给我看了《伏龙採药图》,这龙鳞藤在峭壁上有棵,在银龙瀑后面的水帘洞,也有一棵,外面这棵没了,兴许里面的还在,那个可不容易被发现!” 陈怀安的目光一直盯著银龙瀑,但没看到水帘洞在哪里。 这个水帘洞是几十年前,被林家採药队无意发现的,最近的一次是十年前,林富的前一任採药队把头,带人採过龙鬚草。 这龙鬚草需要二十年才有效果,而且能用得起的人很少,大多数人练皮之后,都是靠著十几年的苦修,去感应“气”的存在。 赵奢那种天赋异稟的人除外,而陈怀安要是苦练个十年八年,或许也能顺其自然地感应到“气”,但他身怀“利器”,自然不想等那么久。 “水帘洞?在哪里?”林洋问道。 “我也不清楚,得仔细找一找!” “行,你慢慢找!” 林洋知道,现在急也没用,只能將所有希望,放在陈怀安身上,也不敢像之前那般催促。 陈怀安取出玄蛟飞爪,鉤在岩壁上,侯三郎已经手脚並用,攀了上去,乌幽难抵严寒,实在用不上力道,只得在下面等著。 “把头,那里有个洞口,似乎是……水帘洞!” 陈怀安刚爬了一半,隱约停到了侯三郎的声音。 第38章 水帘洞中取灵草,葬龙渊下现妖煞! 千仞绝壁,百丈银瀑,砸落水潭,如龙吟虎啸,震耳欲聋。 陈怀安爬到了绝壁中段,停在了侯三郎的旁边,水帘忽显朦朧,隱约透出半轮幽暗轮廓。 “陈把头,这水流太大,打到人的身上,可是会粉身碎骨的,即便无事,万一没进去水帘洞,跟著水落到下方水潭,那也是必死无疑啊!” 侯三郎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水流带起的强风,都让他快要无法稳住身子,可见这水的衝击能有多强,即便练气境,也不敢轻易尝试。 “这是东家的命令,若不拼死一搏,回去怎个交代?更何况已经损失了一头雪狼,空手而回也是死!” “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守著,也好有个照应!” “若过了子时我还未出来,或死在这急流之中,你带著乌幽立刻离开!” “林洋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在水潭下面有个暗河,可直通赤水河,这江灵郡大得很,寻个其它县城落脚,再別回丰陵县了!” 陈怀安交代一句,仿佛真的到了生死离別。 “陈把头……” 侯三郎有些哽咽,他祖上原本是个富户,可惜家道中落,父亲成了採药人,自己採药本事没多少,但从小就擅长攀岩,被林柏杨看中,成了採药队的“预备役”。 林富带著的採药队进山被灭,仅剩陈怀安一人,林柏杨让侯三郎加入了採药队,让他监视陈怀安。 起初,侯三郎只觉得陈怀安这个人讲义气,也大方。 底层贱户,没有什么精力思考別的,睁开眼便是想著如何能吃上一口饭。 隨著陈怀安发达起来,百草居的伙食直线上升,从粗粮烂菜,变成了粳米青菜,到最后隔三岔五还燉上几条鱼,不年不节吃上个肉。 有时候陈怀安得了赏钱,还分给採药队的人,这钱远比林柏杨私下给的还多。 別的把头也好,刀头也罢,只要出了事,卖小弟是常规操作,像昨晚重伤的刀客,林洋都没理会,发现没气了,就丟在岸边,连掩埋都觉得浪费时间。 眼下,进水帘洞这事,九死一生,陈怀安眉头都没眨一下,便要自己前去,还给他们留好了后路,侯三郎只觉得能有这样的把头,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 陈怀安把玄蛟飞爪的绳索在身上缠了数道,又打了个结,隨后双腿用力猛蹬,向著瀑布盪了过去。 “陈把头好强劲的力道!” 侯三郎睁大了眼睛,旁边的岩石簌簌下落,尤其被陈怀安蹬过的石头,直接化作齏粉。 別说是护送採药队的刀客,便是镇武司里的那些武旗,也没几个有这样的能耐。 “陈把头如此天生神力,若是进了镇武司,也能当个小旗官了!” 侯三郎眼中除了羡慕便是敬仰,能跟著这样的人物鞍前马后,日后出去做事,也硬气几分! 毕竟,林柏杨要收陈怀安为义子的事情,在丰陵县里都传开了,到时候入了林家,以林柏杨对陈怀安的器重程度,必然要去镇武司镀金,最后,无论陈怀安留在镇武司,还是修炼几年重新返回林家,他在世林药坊的地位,都无人能及! 侯三郎还在想著陈怀安日后的风光无限时,陈怀安已经用“展翅”入了瀑布之中,身形猛地前冲,在瀑布的遮掩下,外人根本没看到他施展的武技。 洞口两三丈宽,陈怀安凭藉《穿林燕返功》的根底,顺利地跃进了水帘洞,在里面翻了两个跟头,才稳住身子。 初入水帘洞,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叮咚声。 等双目適应黑暗,才看到洞壁满是晶簇,如深空繁星。 “刺啦!” 打开火摺子,周围的景象更加清楚。 这里要比外面暖和许多,他將身上的绳索解开,缠到一旁石柱上。 又看了看药篓,女婴裹得严实,只是外面的襁褓有些湿了。 “嗯?这里的灵气还挺充裕,是个难得的修炼之地啊!” 洛云霜乌黑的眼珠,打量著四周,她被陈怀安从药篓里抱了出来,放到了一块青石板上。 水帘洞整体不算大,走了片刻,就到洞底,长著几株五顏六色的灵草,大多不认识,只有那龙鬚草他最为熟悉。 “才十年生的,还不能用,先弄到灵圃里再说!” 陈怀安拿出药铲,忙了起来。 龙鬚草最重要的就是根须的位置,必须要完整的取出来,若出现断根,那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用了近半个时辰,陈怀安才將完整的龙鬚草取了出来。 放眼望去,这水帘洞里,共有三颗龙鬚草,另外两颗都是五六年生的,陈怀安也不打算去采了。 双目微闭,心念一动,瞬间出现在灵圃前。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 陈怀安將龙鬚草种到了灵圃里,顺便浇了两舀子水。 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龙鬚草的叶子开始微微颤抖。 “成了!” 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转眼,龙鬚草的年份增长到了五十年左右,到此便停止了。 “这龙鬚草应该能长到百年左右,可能继续生长需要更长的时间,对我来说,二十年的就够了!” 陈怀安决定不再等下去,採药队的人还在外面等著,他打算在这里直接衝击练气,只要成了,即便没有赵奢,面对林洋也有些自保能力了。 小心翼翼地將龙鬚草再挖了出来,留下了一个分岔,万一这颗没能让他达到练气,也算有个备用。 此前,汗巾上除了留下了龙鬚草的名字,还写有一个炼丹的方子,其它辅药陈怀安已经备齐,而这种低级丹药炼製起来,也颇为简单,就是比较耗费时间。 与此同时,水帘洞旁,侯三郎看著陈怀安似乎跳进了水帘洞,也算是鬆了口气。 “陈把头是个好人,好人自有天佑!” 侯三郎喃喃地说了一句,余光扫到了下方,顿时脸色微变。 身长二十余丈,粗大无比的巨蟒,缓缓游出了葬龙渊,那三角头颅,堪比楼船甲板,灯笼大小的眼睛,散发猩红色的微芒。 “小心!” 侯三郎大喊一声,想要提醒下面的人,但他的声音,被隆隆的瀑布掩盖。 “嘶嘶……” 巨蟒吐了下信子,身子猛地躥了出去,直接將一个警戒的刀客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妖煞!这里怎么有妖煞!” 刀头林洋大惊失色,若是个精怪他尚能应对,可到了妖煞级別,就算一百个他加起来,也远不是对手。 林洋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动作从未如此迅捷,直接向著密林跑去。 可惜,便是再快,也远不及那妖煞的速度。 “不!” 林洋已经嗅到了那血腥的气味,无力与绝望,从心底无法遏制地涌了上来。 第39章 突破,引气丹田! “这丹药……炼的对吗?” 陈怀安看著手里黑漆漆的药丸。 武修服用的那些丹药,需要特殊的方式进行炼製,对於火候的把控,药草的剂量都要拿捏得当,否则辛苦一场,只能得到一炉废丹。 而陈怀安这练气丹,尚不入流,只要有材料,大多数人都可炼製。 將龙鬚草和那些辅药混合,搓成拇指大小的药丸,直接放在一个豁口的陶罐上,下面是枯枝杂草,药丸在陶罐上不断翻炒,等表面结出蛛网状血纹便可停火。 丰陵县,镇武司中,有不少了高价买的草药,然后对著老方子炼药,把自己吃死的人,屡见不鲜。 之前,跟著小老头学武技时,就听他提起,在镇武司的一个同僚,自学医,有所成,后撰一良方,服之卒。 “这些都是上了年份的灵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就算炼製的法子稍有偏差,也不至於把我给吃死了吧?”陈怀安喃喃自语。 青石板上的洛云霜都睡了一觉,醒来时,就看到陈怀安拿起刚炼製好的丹药。 “这玩意,吃不死人,但你炼的什么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哪捡的老鼠屎!纵横中州二十多年,本尊还没见过有人能炼製出这种品相的丹药!” 洛云霜不禁暗自吐槽。 在中州,修炼者中有专门为人炼製丹药的职业,被称之为丹师。 洛云霜有五位师父,其中一位被尊称为丹圣,是整个中州最强的丹师,而洛云霜在炼丹方面,也算是小有成就,见到陈怀安炼製出这种丹药,实在觉得难以入眼。 “萌萌,你说这丹药能不能吃?”陈怀安拿著丹药,放到了洛云霜的眼前。 “拿走!不要噁心我!”洛云霜闭上了眼睛。 “又要睡觉?” 陈怀安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嘎嘣脆,有点像炸生米,但味道有点苦,可能是过火了!” 一粒药丸下腹,陈怀安便觉得腹部突然出现了一股子暖流。 陈怀安立刻盘膝而坐,脑海中回想汗巾上的“练气诀”。 “纳天地为一粟,视丹田作烘炉。引气如丝,缠络化茧,破茧成蝶,方窥周天……” 微弱的气旋,沉入脐下三寸,原本混沌的丹田,如同开天闢地一般,从中间分开,浊气下沉,清气上升,中间形成了一道气旋。 按照《练气诀》,陈怀安將灵气运转了一周天,用了半个时辰左右。 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爆响如雷,內视之下,骨缝渗出黑红秽血,新生的骨膜莹如白玉,骨鸣如磬,血沸成汞,五感通玄! 这才是练气的第一阶段,引气至丹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尚未突破之前,陈怀安就开始练习《练气诀》,如今,在丹药的催动之下,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真让这小子给练成了!看来多少是有些天赋的,虽说起步晚了些,上限不高,但好好培养,至少也是个神海境!” 洛云霜有些惊讶,原以为陈怀安就算服用了龙鬚草,也需要个一年半载才行,可是刚刚入腹,就直接达到了练气。 她方才睡了一觉,並不知道,陈怀安用的龙鬚草,是移种到了灵圃里,足足到了五十年! 这龙鬚草对於没到练气的人来说,是天材地宝,可在洛云霜的眼中,和杂草也没什么区別,这种低阶药草,寿命並不长,一般长到二三十年便停止了,五十年份的龙鬚草,就算中州仙庭的仙圃里,也种不出来。 陈怀安的修炼天赋並不高,靠著丹药和《练气诀》,才能突破到引气至丹田。 “原来这修炼,也並不是很难啊!”这脱胎换骨的变化,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趁热打铁,他又运转了两个周天。 与此同时,洛云霜皱起了眉头,跟著陈怀安这么久,她对丰陵县也算有所了解。 之前,陈怀安只是练了筋、骨、皮,只要不施展武技,便无人发现他已经开始修炼。 如今,到了练气,体內有了“气海”,只要实力稍微比他高的人,便可以轻鬆发觉。 “这个破地方,修炼还要遮遮掩掩!” 洛云霜腹誹了一句,突然想到了一个功法。 《龟息功》,可隱藏自己的气息和实力,这功法十分简单,对於初学者来说,更容易掌握,在修炼初期,也较为实用。 “靠!绑这么紧,也出不去啊!” 洛云霜扭动著身子,却没有挣脱襁褓。 这段时间,每天有著一二阶兽奶的补充,洛云霜身体长得很快,神识也更加凝实。 “龟息功的口诀也没多少,动用一下神识,应该没什么问题……” 洛云霜想著,双目微闭。 陈怀安正在运行练气诀,突然脑海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气若寒潭静,神如古井深。” “龟息隱沧海,真龙亦难寻。” 一字一顿,异常清晰,而且声如洪钟,与小老头的声音还有些类似! “谁?谁在说话!” 陈怀安神情凛然,心中一紧:“完了,这水帘洞里不会有个什么千年老怪吧?万一在这里被夺舍了,那……”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此乃《龟息功》第一卷总诀,修炼之后,可隱藏气息与修为,只要不高出你两个大境界,便发现不了你的实力!” “你是谁?为何帮我?汗巾上的字功法也是你留的?你……” 陈怀安如同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一大堆的问题,问个不停,让洛云霜都有些烦躁。 “我乃……” 刚想要继续回答,洛云霜突然觉得识海之中,一道惊雷乍响,让她的意识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糟了,还是不行,这身子依然无法支撑神识离体,要……反噬了……” 洛云霜脸色发白,连忙收回神识,守住本心。 陈怀安刚听到两个字,那声音便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我也有了『老爷爷』?哪来的呢?山洞里的?” 陈怀安曾一度怀疑,之前汗巾上的字,与女婴有关,毕竟她太能吃了,而且平日里也不哭不闹根本不像个普通孩童,但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又让他有了新的猜测。 千头万绪,陈怀安有些理不清楚。 又等了片刻,依然没有反应,他决定先停止运转练气诀,转而修炼一下龟息功。 “这功法,还挺简单的!” 有了小老头的倾囊相授,再加刚刚完成练气,陈怀安很快就將《龟息功》练至小成。 “时间不早了,是时候出去了!” 陈怀安起身,將“睡著”的女婴放回药篓里,陶罐里剩下的三粒丹药也小心收了起来,到了洞口,拿起绳索,跃身而起,精准地控制著身体,跃出了水帘洞。 “陈……陈把头,你出来了!” 陈怀安从水帘洞里盪了出来,见到满眼畏惧,身抖如筛糠的侯三郎。 “嗯,怎么了?” “妖……妖煞!” 侯三郎指了指下面,陈怀安定睛看去,一只巨蟒,正盘踞在下面的水潭前。 “林刀头呢?”陈怀安问道。 “已经……被那妖煞给吞了!”侯三郎回答。 那妖煞从水潭中游出,先吃了两个刀客,林洋见到后,没有任何迟疑,用尽全力逃走,但二者实力相差巨大,瞬息之间,林洋就被那妖煞给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隨后,那妖煞便盘在水潭旁,一动不动。 它不动,侯三郎、乌幽和另外两个刀客,也不敢动,如此,过去了一天一夜,侯三郎等人都已虚脱,心底只剩下绝望! 而陈怀安,才刚刚引气至丹田,都不是练气凝神的林洋对手,更別提下面的妖煞了,即便有武技加持,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任何技巧都无用处。 陈怀安屏气凝神,缓缓挪动身子。 “轰隆隆!” 那巨蟒猛地睁开巨眼,这周身血气翻腾,强悍无比的威压,让陈怀安如负千斤,被紧紧地压在洞壁上,动弹不得。 “刚到练气,就要掛了?”陈怀安嘴里有些发苦。 而下面的妖煞,原本是妖煞圆满境界,吞了林洋,再加上林洋身上的兽丹,经过一天一夜的消化,直接助它突破到妖煞巔峰境! “嘶嘶嘶……” 猩红色的巨眼,率先盯向了悬崖峭壁上陈怀安! 陈怀安后背的药篓里,洛云霜双目紧闭,面色依旧惨白。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不该轻易动用神识,眼下……也顾不得神识受损了,保命最重要!” 洛云霜咬紧牙关,还未等她放出神识威压,一道强横的剑气,凌空落下。 “孽畜,受死!” 一点寒芒先到,隨后枪出如龙! 第40章 劫后余生,返回县城 葬龙渊前,刚刚突破到妖煞圆满的巨蟒,准备再吃点食物,填填肚子,还未等动口,一桿长枪,破空而来。 赵奢身穿月华流云鎧,雪色披风绣著金线螭龙,隨步伐翻涌如浪,目似寒星点秋水,鼻樑悬胆破长风,掌中银鳞破阵枪长丈二。 巨蟒尾巴横扫千钧,古木摧折如草芥。 赵奢银枪化作流光劈下,枪芒过处,蟒首离身三丈,断颈血泉衝起丈余。 等他落地,枪尖斜指血泊,缨穗滴血不染。 隨后,长枪破开蛇首,取出一枚兽丹。 “太踏马的装幣了!” 陈怀安心中暗嘆,不知自己何时,也能有这番身手。 “石猴子,我们下去!” 陈怀安说了句,单手提著侯三郞的臂膀,顺著绳索,快速向地面落去。 一天一夜,侯三郎已经完全虚脱,若没有陈怀安的帮助,根本没法子下去了。 落到地面,赵奢快步上前, “你没受伤吧?” “没有!”陈怀安摇头。 “此地不宜久留,我护送你们,前去河岸!” 其余几人像是失了魂魄,陈怀安看了眼:“先让他们恢復一下体力,我知道一条暗道,可以直通河岸!” “也好!”赵奢点头。 陈怀安从药篓中取出些食物,分给其他人,劫后余生,侯三郎等人,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片刻过后,赵奢將陈怀安叫到一旁。 “是我食言,未能如约而行,好在你陈阿六吉人天相,否则我……”赵奢嘆息一声。 “赵兄不必如此,若无赵兄,我现在怕是已经在妖煞腹中了!”陈怀安摇头。 “我原本打算比你早半日出发,在路上等你,未曾想到,总旗官突然召见,命我前往黑龙寨探查虚实,没想到这雪狼的速度,比我脚力还快,这才迟了!” “赵兄还未前往黑龙寨?”陈怀安问道。 “当然没有,我离开镇武司,便一路循著踪跡前来,路上遇到了些意外,又耽搁些时间!”赵奢摇头。 无论过程如何,至少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陈怀安也没有多问。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还是要儘快提升实力才行!” 陈怀安暗自思索。 半个时辰后,接近午时,其余人也都缓了过来,陈怀安带著他们,进入葬龙渊的地下暗河。 “哑三姑走了?或者已经被什么凶兽给吃了!” 顺著暗河一路行去,陈怀安並未发现曾经留在这里的哑三姑尸体,脑海中闪过些许疑虑,不管如何,那哑三姑对自己应该造不成什么威胁,陈怀安也懒得去想。 出了暗河,到了岸边,赵奢要將陈怀安等人送迴风陵渡,再去探查黑龙寨,可如此一来,又要耽搁很长时间。 “赵兄,这回程路上,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你还是先去办正事吧!” “不可,这伏龙山內,危机四伏,若不亲眼见到你安全入城,我可不安心!”赵奢摇头。 最后二人几番商议,赵奢决定先將陈怀安等人送到伏龙山外围,只要到了外围,基本见不到精怪,至於普通的凶兽,陈怀安能轻鬆解决,而且队伍中,还有两个练骨的刀客,对付凶兽也没什么问题。 转眼,一天过后,赵奢將眾人护送到了伏龙山外围,为了能够节省些时间和体力,陈怀安私下决定,將一辆雪狼车暂时借给赵奢,这番举动让其他人都不禁替陈怀安捏了把汗,毕竟这雪狼车可是极为宝贵的,回去之后,如何向东家交代? 不过对方是镇武司的人,还救了他们的性命,而且借车的事情,是陈怀安做主,谁也不敢多言。 陈怀安將赵奢叫到一旁,取出一截龙鳞藤,递给赵奢。 侯三郎等人都在远处等著,並不知道二人交谈,更看不到陈怀安拿出的是什么。 “龙鳞藤在这,赵兄先收著。” “还真让你弄到了?” 原本赵奢没报多大希望,毕竟龙鳞藤十分罕见,上次已经取了一截,这次陈怀安居然又发现新的,而且看年份比之前的还要久上一些。 赵奢是凝血境巔峰,用了一截龙鳞藤后,便摸到了入窍境的门槛,即便不再使用,过个三五年也必然突破,当然,要是再用上一次,他有把握半年內突破,越早到达入窍境,就越有希望有生之年,进入那令人仰望的神海境,这在整个丰陵县,也不超过一手之数,到时候甚至可以单开一族了! “阿六,多谢了,若日后……” “我们既以兄弟相称,这些客套的话便免了,况且这次还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嗯,来日方长,我先去黑龙寨一探究竟,等回来后,再找你喝酒!” “好说!” 赵奢也確实將陈怀安视作兄弟,这龙鳞藤来自陈怀安之手,若没有他,自己大半辈子都要困在凝血境了。 伏龙山外围,赵奢与陈怀安等人分道扬鑣。 雪狼拉著冰车,一路疾行,又过了一天多的时间,他们回到了风陵渡口。 林柏杨派人一直在这里修桥的地方盯著,发现了採药队的身影,立刻放了信鸽,通知了林柏杨。 等陈怀安等人到了风陵渡口时,林柏杨带著十几个护卫,正在渡口码头前等著。 “可採到龙鳞藤?” 林柏杨扫了眼,就剩下一只雪狼,那林洋也不见了踪影,顿时心底发寒,没了刀头护送,大概率是遇到了什么妖煞,若是如此,那龙鳞藤可能…… “东家,採到了!” 陈怀安说著话,打开了自己的药篓,取出了那截龙鳞藤。 “採到了!那就好,那就好!” 林柏杨接过龙鳞藤,仔细端详,確定是龙鳞藤,才缓缓鬆了口气,虽然损失了两只雪狼和一个刀头,但有了这龙鳞藤,便值了。 “你们遇到了妖煞?”林柏杨將龙鳞藤收了起来,脸色一板,看向了陈怀安。 “是的!一只妖煞境的巨蟒,林刀头……直接被巨蟒所吞,连个尸首都未留下!”陈怀安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你们是怎么活著回来的?”林柏杨冷声问道,觉得此事有些蹊蹺。 第41章 下元节,逛坊市 丰陵县,风陵渡。 陈怀安將这一路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述一番,他们到了葬龙渊后,找到了龙鳞藤,同时,出现一只妖煞,杀了刀头林洋,生死关头,镇武司赵奢出现,一枪解决了妖煞。 “镇武司,赵奢?” 林柏杨对这个名字很熟悉,这是目前镇武司年青一代中,天赋最高的人,才二十多岁,就当上了大旗官,意气风发,在入冬前进山剿匪时,中了埋伏,损失惨重,如今被免了旗官的职位,在家中反思悔过。 “他怎么会出现在伏龙山里?” “这……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镇武司的事情,小人也不敢过多打探!”陈怀安模稜两可地说了一句。 “嗯,先回去吧,等我去镇武司一趟,问个究竟!” 此事关係重大,那两只雪狼价值不菲,还死了一个练气的武修,自然要调查清楚,不可能只听陈怀安一面之词。 若没有赵奢这个人证,林柏杨或许会直接將陈怀安关起来。 镇武司的人,在丰陵县有著超然的地位,赵奢还是赵家的庶出,自然不可能与陈怀安这样的泥腿子勾连在一起,林柏杨也没多想,等去镇武司询问一下,便能真相大白。 在林柏杨的眼中,陈怀安是个办事机灵的人,在外面也有名声,手上还有真本事,能给自己捞些额外的钱財,真要拿他开刀,还有些捨不得。 况且,林柏杨身处危机之中,林家长房蠢蠢欲动,一直想要收回世林药坊,他正是用人之际,只要陈怀安没有太大的问题,自然不会轻易捨弃。 林柏杨拿著龙鳞藤,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陈怀安带著侯三郎和乌幽返回百草居,至於另外两个刀客,则前往了世林药坊的养刀堂。 陈怀安清楚,虽然林柏杨得到了龙鳞藤,可损失雪狼和林洋的事情,也不会轻易罢休,不过有赵奢在,陈怀安也不担心。 他的运气確实不错,入山这么长时间,一片雪未落,而刚进了百草居,鹅毛大雪,便缓缓飘落。 回到屋子里,先热了一大壶兽奶,餵饱了女婴,又烧了些热水,清洗一下自己和女婴的身子。 自从出了葬龙渊,女婴就一直呼呼大睡,刚喝完兽奶便又睡著了,即便陈怀安给她洗身子的时候,也没有醒来,这著实有些反常。 陈怀安转念一想,女婴似乎就没正常过,也就见怪不怪了。 安顿好了女婴,陈怀安盘膝而坐,依著《练气诀》的法子,运转一个周天,隨后又参悟《龟息功》,总之,这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十月十五日的下元节,这是丰陵县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天色刚暗,外面就热闹了起来。 陈怀安这几日勤练不輟,连吃饭都是让侯三郎送到独院来,一直没有出过大门。 “师父说过,凡事过犹不及,这几日的修炼,丹田灵气虽然凝实了许多,但心境却有些蒙尘,是时候出去走一走,劳逸结合一下了!” 陈怀安看著床上,睁眼发呆的女婴,会心一笑。 “萌萌,爹带你出去逛街,再给你添几件衣裳!” 洛云霜懒得理会陈怀安,她被神识反噬,到现在还没有恢復,至於陈怀安给她买的那些绿绿的衣服,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洗礼”,甚至有些適应了。 “神识无法使用,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只怪这身子太弱!” 洛云霜暗自嘆息一声,被陈怀安抱了起来,放进了药篓里。 “三两银子,应该够了!”打开钱匣,陈怀安拿出了三两银子。 出了百草居,入了南门,青石铺成的长街,浮起无数灯笼,黄纸硃砂绘著镇水官宝誥,灯芯是冰蚕丝裹鮫人脂,焰色分青赤黄三彩,映得琉璃瓦粼粼看上去十分壮观。 一些童子,骑著竹子製成的马来回穿行,马尾繫著铜铃,传来阵阵铃声。 “萌萌还太小了,现在买还有些早了!”陈怀安看了眼编制逼真的竹马,甚至想买一个自己玩,不过这多少有些幼稚。 “六爷安好!” 一路上,不少人认出了陈怀安,纷纷恭敬地打著招呼,让陈怀安觉得自己跟个大明星似的。 “嗯!”陈怀安点头回应。 快到了城南最大的坊市前,一行十二名赤足伶人踏著青石舞蹈,舞姿动人。 “这天气,穿这么少,也不冷?”陈怀安看了片刻,觉得还不如前世看直播的“女菩萨”过癮,有些索然无味。 舞姬后面,是吞火的术士,还有十指牵著银丝的傀儡师,操控纸人,表演著精彩的打斗,还有许多杂耍,引起一片惊呼。 “真是热闹啊!” 陈怀安感慨一句,而药篓中,洛云霜睁著水灵灵的大眼睛,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是罗天外道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天外道,专修邪功,因功法影响,极为残暴。 中州仙庭,百族林立,以洛家为首,对抗罗天外道。 几十年前,洛云霜的父亲,亲率百万大军,前往北方云州,与罗天外道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最后,洛云霜的父亲,与罗天外道的道皇同归於尽,仙庭增派援军,不断围剿,罗天外道自此衰落。 修为刚有小成的洛云霜,被扶上帝位,其父留下了五位心腹,成为帝师,对洛云霜细心教导,洛云霜也是天赋异稟,二十多岁,便接近洞虚境。 只要继续修炼下去,必然超越其父。 也就在此时,西方寧州出现异象,两位帝师前去查看,紧接著北方云州又发现了罗天外道余孽,另外两位帝师也连忙率领大军前去。 而中州仙庭不知何时,已经被罗天外道渗透,洛云霜遭到罗天外道数名强者围攻,又有亲信临阵倒戈,最终身陨道消。 “罗天外道扎根於云州,与这赤州,乃是一南一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洛云霜满腹狐疑。 罗天外道的人行踪隱秘,只要不动手,与常人无异,难以发现端倪,可洛云霜自幼便跟隨父亲,在云州与罗天外道打交道,对他们有著敏锐的直觉。 这人群中,必定有几个罗天外道的邪修,只是洛云霜神识受损,还无法准確地判断出来。 “难道这小小县城的四大家族,已经与罗天外道有了联繫?若罗天外道发展到了赤州,这围剿的难度……”洛云霜的心里,驀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怀安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一个小摊前,买了一个画。 “忘了,你还太小,不能吃这个,对牙不好!” 陈怀安將洛云霜从药篓里抱了出来,將画在她的眼前晃了一下。 “哎,买都买了,也不能浪费!” 陈怀安嘆息一声,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你……是人吗?”洛云霜看向吃著画的陈怀安,发出了灵魂一问。 第42章 解开枷锁成为良家子 “凝血境?是镇武司的人?不对!看著也不像是本地人!” 陈怀安咬了口画,嘎嘣嘎嘣地嚼著,忽然发觉身边有几人的气息异常。 江灵郡內,只要到了练气的实力,便可登记造册,成为武修,即便入了奴籍,也可重获自由,此后能在七县之內畅行无阻。 只不过,这丰陵县灵气稀薄,那些武修几乎不会来此,而且规定练气以上可以搬离本县,但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圈子”,外来的人,大多会遭受排挤,所以丰陵县的武修,也很少会搬出去。 真正在各县游走的人,除了那些坐商行贾,还有就是护行的刀客或者鏢客。 陈怀安余光扫过那几人,既不像商人,也不像刀客,甚至换上了丰陵县的服饰,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陈把头,陈把头!” 陈怀安还在琢磨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石猴子?” 陈怀安转身看去,侯三郎已经到了身前,由於走得很急,此时正上气不接下气。 “陈把头,东家找你,让你去府上说话!” “好,我现在就过去!” 陈怀安点了点头,將女婴重新放回到药篓里,快步向著林柏杨府上走去。 丰陵县登记森严,四大家族均在內城,並且只有嫡系才有资格,林柏杨是庶出,府宅也只能在城北的永昌街。 四大家族中,有些能力的庶出,府宅基本都坐落在此,也包括赵奢,不过赵奢的府宅在巷尾,相对来说,有些偏僻,但也是独居大院,规模只比林柏杨府小了一点点。 为了更快到达林柏杨府,陈怀安还是坐著马车赶过去的。 府上,张灯结彩,门口的灯笼全都换了,节日气氛十分浓郁。 “东家!” 陈怀安走到厅堂,里面除了林柏杨外,还有护院教头铁罗汉等人。 “阿六来了!听说你近几天一直在百草居里闭门不出,又在捣鼓什么呢?” 林柏杨和往常一样,坐在太师椅上。 “只是练习些採药的手法,上不得台面!” “赵小少爷开始闭关了,大约新岁之前,就能突破凝血境,赵家很高兴,特准我搬入內城,此事,你乃是首功,说吧!想要些什么奖赏?” “阿六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邀功,而且此次能安然返回,全仰仗赵旗官的及时赶到!”陈怀安谦逊地说著。 “赵旗官昨日才回来,我已经去见过了,他还受了重伤,稍后你带些疗伤的药草,前去看望一下,不过,你的赏赐还是要有的!” “这样吧!给你在城北这弄套宅院,虽然你尚未改姓,但有了田宅,便可脱去贱籍,等日后你从採药队退下来,也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林柏杨思索一番,缓声说著。 “谢东家赏赐!” 陈怀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脱了“游户”的身份,成了良家子,这是那些忠心耿耿的家奴,都不曾有的待遇。 没了贱籍,至少在这丰陵县,也能称得上是个“人”了,与四大家族的人相比,还是云泥之別,可要比那些个游户贱奴,好上百倍,许多地方都可去得,许多东西也都有资格去买卖。 前不久,这林柏杨还要收自己为义子,可现在看来,似乎改了主意。 陈怀安还不清楚这个林柏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总之,没了贱籍这个枷锁,日后做事倒是方便许多。 “行了,你先去看看赵旗官吧!” 林柏杨挥了挥手,陈怀安应了一声,拿到了药草,便退出了厅堂。 “东家,这阿六虽然立了大功,可也不至於给他脱了贱籍吧?东家是不打算收他为义子了?”铁罗汉眉头紧皱。 “这个陈阿六,是一匹烈马,想要真正的收为己用,还需要磨礪磨礪,况且,义子也只是个名头,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用这个名头拴住的!”林柏杨双目微眯淡淡地说了句。 “陈把头確实堪当大用,这几次办的事情,换了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办成!”白算盘笑著说道。 “一个奴才罢了,有个什么毛病,打一顿就好了,何必如此麻烦!”铁罗汉冷哼一声。 “上次林富带人进山,连镇武司都伤亡惨重,陈阿六却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而这一次,碰到了妖煞,刀头林洋被妖煞吞了,陈阿六依然活著回来了,另外,在这丰陵县中,贱民出身之人,又有几个有他这般的名声?”白算盘说著。 “那他现在也是个外姓,东家还想栽培?”铁罗汉问道。 “管他姓什么,能为我所用才最重要!” 林柏杨话音刚落,府內医师鬼医愁端了一碗汤药来到了厅堂:“大人,该吃药了!” …… 陈怀安离开了林柏杨府,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去了赵奢的宅院,这里要冷清许多,连个下人都没有。 他也算是轻车熟路,到了东厢房的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赵大人,小的陈怀安,奉东家的命,前来看望您了!” “没有外人,进来吧!” 陈怀安闻言,推门而入,屋子里除了赵奢,没有其他人。 “赵兄,伤势如何?” 陈怀安將药草放到桌上。 “没受伤,装的!” 赵奢依然拿著本书,在那里假模假样地看著。 “装的?为何?”陈怀安不解。 “先坐下吧!” 赵奢將手里的书,扣在桌上。 陈怀安也没客气,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椅子上。 “这群黑龙寨的贼人,长了本事,竟和罗天外道有所勾连!”赵奢低声说道。 “罗天外道?什么东西?”陈怀安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不仅是他,丰陵县大部人都不知道罗天外道的存在。 “不是东西,是一个势力,原本在最北面的云州,专修邪功,残暴无比,后来中州仙庭前去围剿,被消灭得七七八八,没想到竟有残孽跑到这丰陵县了!” 听著赵奢的解释,陈怀安突然想到,前不久,在坊市碰到的那几个外来的人。 虽说这罗天外道扎根於云州,可他们太过臭名昭著,所以连赤州也有不少人听闻,而且当年中州仙庭去围剿罗天外道的时候,赤州的赤天府也派遣了大队人马前去参与,也是轰动一时。 “这么说,这罗天外道实际上就是个邪魔外道了?” “当然,罗天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这次,四大家族是真的打算剿匪了,只不过镇武司的人手不足,这剿匪之事,多半……没戏!”赵奢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装病?” “罗天外道的人手段凶残,同境界的寻常武修,根本不是罗天外道的对手,据我所知,还有一个入窍境的罗天武修,我不装病,难道去当炮灰?更何况你刚给我弄了一截龙鳞藤,我还打算衝击入窍境呢!正好借著养伤的由头在家闭关!” 陈怀安点了点头:“还是赵兄足智多谋!” “少在这阴阳我!论心眼子,十个我也比不上你!”赵奢瞥了眼陈怀安。 二人正在谈论时,陈怀安背后药篓里的洛云霜也在沉思著:“好在这丰陵县和罗天外道没有勾结,可以这丰陵县的实力,绝对挡不住罗天外道的攻击!” “等他们占了丰陵县,小六子就危险了,到时候我……不行!得想办法让小六子跑路!” “但我现在被神识反噬,尚未恢復,若再动用神识,恐怕还要一两年才能恢復!” “难办!” 第43章 夜路,遇袭! 夜色昏沉,赵奢留陈怀安在家里吃了顿饭。 这些饭菜都是在风月楼里定製的,送来的时候,所有的菜都是热乎的。 虽然平时陈怀安吃的也不算差,可如此奢华的一大桌酒菜,他也捨不得这个钱。 “我来之前,在城南坊市,看到几个举止有些奇怪的人,而且也不像是丰陵县的人!” 陈怀安抿了口酒,隨口提了一句。 “应该是黑龙寨派过来的,都是在相互试探,事已至此,不死不休,无法善终了!”赵奢夹起一块鱼生。 “那你有何打算?” “丰陵县能守住最好,实在不行,就找机会跑路,再给我些时间,差不多就能突破到入窍境,这偌大的江灵郡,还能少了我安身立命之地?你放心,到时候也给你带上,以你的机敏,换个地方,也不会混得太差!” 赵奢在回来的路上,就有了这个想法,虽说是赵家人,可庶出的身份,让他没少遭受不公,即便自己有些天赋,依然没有被重视过,若不是镇武司的师父护著,自己过得还不如一个良家子。 再有个三五年,师父也可能要从镇武司里退出来了,到时候他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去。 为此,他也时常感到困惑,赵家也有不少庶出,稍微表现好些,或者有些天赋,都被召到了內城,那待遇比自己强了百倍,可偏偏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无视,甚至越努力,就能越明显地感受到打压。 如果不是有师父在上面顶著,別说镇武司的大旗官,连小旗官都轮不到他。 所以,在这丰陵县里,除了自己的师父,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至於他的是师父,已是神海境境大成了,整个丰陵县內也没谁敢轻易招惹,根本不需要自己担心,而没了自己这个“惹事精”,师父过得还能更好些。 陈怀安没想到,堂堂镇武司的旗官,面对山匪来袭,居然想要离开。 不过,对於他来说,只要能保住性命,在哪都一样。 才刚刚踏入练气不久,他还要再苟一段时间,等到了凝血境,多种点药草,靠著嗑药就能突破入窍境。 到时候便和赵奢一样,这偌大的江灵郡,哪里都可去得,也不用如此胆战心惊,如履薄冰了。 “对了,前些年,师父担心我的安危,特意给了我一些护身的暗器,眼下,我已有自保的能力,这些东西也都用不上了,你帮我取了这龙鳞藤,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便將这暗器赠给你,用作防身!” 赵奢起身,从暗格里取出了两个匣子,这是师父赠予之物,自从用不上了,他便一直小心珍藏。 “赵兄,客气了!” “这是应该的!” 赵奢先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有十二根三寸银针。 “这是冰鳞头骨针,用冰鳞蟒尾骨打磨而成,可用袖箭激发,对练气的人,可以一击毙命,对凝血境圆满之下,也能冻伤其经脉,造成重创!” “小心些,別被刺到了!”赵奢提醒一句。 陈怀安仔细打量了一番,便取出三根,先装到了自己的袖箭之中。 “这是蚀髓砂!用铁线毒蛇的毒液与紫铁砂煅烧而成,只要沾到皮肤,就能瞬间溃烂见骨,对练气者有效,凝血境的武修,效果会弱上许多!” 蚀髓砂用油纸包裹著,赵奢並不知道陈怀安已经到了练气,而陈怀安也没有说明,反正先收著,有备无患。 小心收好后,二人接著吃酒,转眼就到了深夜。 “赵兄,时候也不早,我要回去了!” “也好,我这里房间虽多,但都是破破烂烂,就不留你在此过夜了!” “嗯!预祝赵兄,早日突破到入窍境!” “借你吉言!路上小心!” 陈怀安背著药篓,离开了赵奢的宅院。 夜风如刀,喧闹的街市早已冷清了下来。 集市的摊位早就撤了,连行人都见不到几个。 “又是那几个人!” 陈怀安正在疾行,远处闪过几道身影。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全当没有看到。 浓郁的血腥之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如果陈怀安到了凝血境或者入窍境,或许会过去看一眼,但只有练气,自保都成问题,哪还能管得了他人死活。 “嘿!还是这城里好,外面屠了两个村子,我这阴罗蟾都没有任何反应,在这里刚杀了一百多个,就快突破到精怪了!” “这城里的人,吃得好,刚还吞了几个练骨的武修,修为涨得自然快!”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培养成妖煞,咱们兄弟也是倒霉,被发配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灵气都没有,想要修炼更是难如登天!” “福祸相依,虽然这地方不好,但远离中州和云州,至少安全!等那黑龙寨的人打下了这丰陵县,我们还能趁机修炼一下魔功!” “不错,这里確实够安全,行了!我们也该撤了,这丰陵县就那个什么镇武司比较棘手,先回去和老大商量一下对策,最好新岁前就动手!” “三哥,等一下,那边好像还有个人!” “算了,少杀一些,免得打草惊蛇,反正日后都是我们的!” “感觉那人精气十足,说不定就能助阴罗蟾突破了!” “是啊!就多杀一个而已,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行!弄完这个就立刻返回黑龙寨!” “好嘞!” 话音落下,一行五人,身形一闪,直接將低头疾行的陈怀安给围住了。 “唰!” 寒光一闪,长刀猛地劈来。 几人急著出城,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向著陈怀安发动了攻击。 在看到他们围过来的时候,陈怀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立刻施展《穿林燕返功》的“展翅”,反身向著永昌街跑去。 “玛德!还是个练家子!” “什么修为?怎么一点没感应到?” “不晓得,先追上去,如果修为高,不可能还未动手就逃跑,就算是个练筋,餵给阴罗蟾,也足够突破了!” 几人没有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第44章 先发制人 “不对啊!我刚才明明看到他往这个方向跑了,怎么会一点气息都没有?真是见了鬼!” “他的速度也太快了!至少是练气了!” “有这等修为,定然是镇武司的人,若是让他跑了,岂不暴露我等行踪?” “他最多以为是黑龙寨的探子,咱们杀了一百多人,不也是想让他们知道黑龙寨来过么?” “嗯,我们先撤吧!虽然我到了凝血境,但有伤在身,此地不宜久留!” 街巷尽头的一个角落里,陈怀安运起《龟息功》,屏气凝神,隱藏了自己的气息。 “这功法確实好用啊!” 看著不远处那几人准备撤离,陈怀安也是鬆了口气。 “哇!” 突然,陈怀安背后的药篓里,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在这个异常寂静的巷口里迴荡,格外的响亮。 “糟了!你这个小傢伙真会挑时候!” 陈怀安心中一沉,来不及责怪女婴,身形一闪,冲了出去,油纸包握在手中。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必须先发制人! 看准实力最强的那个凝血境武修,手腕暗使巧劲將油纸包丟了出去,蚀髓砂飞洒出去。 “嗖嗖嗖!” 手臂微抬,袖箭接连射出三支箭矢。 《穿林燕返功》,展翅、啄木、燕返,一气呵成。 “噗通!” “噗通!” 几人接连倒地,陈怀安手里紧握著匕首,小心上前,又猛地补了几刀,確定他们死了后,迅速摸尸,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总之,一股脑地包在一起,打了个死结,丟进了身后的药篓里。 “小祖宗,差点被你害死!” 陈怀安说了一句,立刻起身,重新返回赵奢的住处。 “你都练气了,还学了《练气功》和武技,有什么好怂的!” “况且,谁叫他们带著罗阴蟾呢?这次要是错过了,下次再碰到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洛云霜心中暗自想著,同时,粉嫩的小手,伸进了陈怀安打了死结的包裹里。 “系得这么紧,要不是最近兽奶喝得多,我还解不开了!” 洛云霜用了吃奶的劲,解开了包裹,小手摸索了半晌,才翻到一个常人巴掌大小的木盒。 这里面便装著阴罗蟾,通体青碧如鬼火,背生三十六枚倒刺,每根倒刺都含有剧毒。 罗天外道的不少人,都会养一些毒物,当年洛云霜的父亲,与罗天道尊生死之战时,就被其饲养的一只罗阴蚣阳暗中咬伤,否则也不会陨落! 眼前这只阴罗蟾还未到精怪境界,毒性有限,而洛云霜跟著陈怀安药浴,已经到了练骨境界,若用阴罗蟾进行刺激,便能达到水火仙衣的效果。 原本洛云霜打算,等到了五六岁,有了行动能力,再用仙庭的修炼法门,进行练皮,成就真正的水火仙衣,如此根基绝对牢固,对日后的修炼大有裨益。 只不过,这个法子需要大量的时间。 如果没有出现罗天外道,洛云霜还可以慢慢等著自己长大,然后按部就班进行修炼。 而现在,她准备用激进些的办法,先让自己的实力提升上来,日后再慢慢巩固! “嘶……真疼!疼!疼!疼!” 洛云霜一咬牙,粉嫩的手掌,就拍在罗天蟾的背上。 “呱!” 罗天蟾条件反射,释放了后背的毒液。 “咚咚咚!” “赵兄!我是陈阿六!我……又回来了!”陈怀安翻进了院子,在门扉上敲了三下。 赵奢正在修炼,听到院子的声音,便知道是陈怀安,单手一挥,房门自行打开。 “为何去而復返?”赵奢有些疑惑,当感觉到陈怀安身上的血气时,表情更加凝重。 陈怀安无奈嘆息:“我刚出了永昌街,便遇到一伙人正在残杀百姓,这光天化……月黑风高,做出这种残害生灵之事,我自是无法忍耐,便用了赵兄给的暗器,將那些个恶徒击杀,看上去,应该都是黑龙寨的人!” “当时血气上涌,便衝动了,如今冷静下来,若是四大家族追查,找到了我,我无法解释如何杀的人!” “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陈怀安闻言,立刻带著赵奢返回了方才杀人之地。 “你先返回百草居,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稍后我就前往镇武司,言明这几人是来行刺我的,被我所杀!” “可你不是重伤在身?” “所以我用了暗器!”赵奢点头。 “有劳赵兄了!” “这些都是小事,你安心回去便是!” “那我就先返回百草居了!” 趁著四周无人,陈怀安快步离开,一路疾行,悄然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幸好有暗器防身,这武技也到了大成,否则今日还真难以全身而退,看来还是要儘快提升实力才行!” 陈怀安暗自思索,打开药篓,准备查看一下从那些人身上搜来的东西。 “靠!什么玩意!紫薯精!” 襁褓里,女婴全身发紫,看上去十分嚇人。 “这是……显出原形了?果然不是人!”陈怀安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拿出了匕首。 “不对!那个是……” 冷静下来,陈怀安才看到,一只碧绿色的蟾蜍,正握在女婴的小手上。 “难道是中毒了!” 陈怀安连忙找来根木棍,挑开了女婴手上的蟾蜍,此时,那蟾蜍已经完全没了生机,而女婴还有著呼吸。 “也不知道中的什么毒,要如何去解,这可如何是好!” 陈怀安有些急切,他不敢去抱女婴,担心自己也中毒。 “倒是有些解毒的药,但她还太小了,也不能服用!” “或许可以用一下药浴!” “而且我此前用药浴让自己完成了练筋和练骨,那时候她也在里面泡著了,就算没有修炼,这身体也比寻常人强很多!” “那蟾蜍还未到精怪,毒性应该不强!” 陈怀安如此想著,立刻动手,熬製药浴的那些草药。 一直忙活到了天明,打算將女婴放到浴桶里时,才发现她身上的紫色已经退去了大半。 “好了?” “反正这药浴都准备好了,也不能浪费了,先丟进去再说吧!” 第45章 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朔风呼啸,寒气逼人。 忙碌一早上的陈怀安,走进了自己的屋子,抖了抖落在身上的白雪。 他给女婴泡了药浴后,就前往城北,办理了宅院契据,丰陵县属於末流小县,连真正意义上的府衙都没有,登记在册之事,都是赵家的人办理。 每年春秋两季,江灵郡的官家会派人来赵家收税银,只要这税钱一文不少,其他的事情,懒得理会。 拿到了契据,並將“游户”的籍贯撤了,自己採药人的牌子也换成了良家子的小铁牌,上面刻著名字,宅院位置等详细信息,也是他新身份的凭证。 陈怀安还抽空,去那处宅院看了眼,比想像中的要大些,接近林柏杨府的一半大小,只是破败不堪,根本无法住人,想要搬进去,得不少银两进行修缮。 他目前还是採药队的把头,至少这几年是不可能住进自己的宅院,便没有修缮的打算,等日后真的要搬进去,再好好规划一下。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了,你这小傢伙,命还挺硬的!” “这次也是我马虎大意了,以后不能什么东西都放药篓里了!” 陈怀安看著胖嘟嘟的小婴儿,逗弄了一会,才去查看从那伙匪人身上搜到的物件。 两瓶不知名的丹药,一块黑龙寨的腰牌,三把淬毒的匕首,几两银子,一本罗阴功法,还有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牌子,上面刻著“罗天”二字。 “他们应该是那什么罗天外道的人吧!” 除了银子,也就那本罗阴功法还能有点价值,陈怀安简单地翻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確实是邪功!” 上面记载的修炼方法十分残暴,而且还只是残本。 “都说杀人越货是暴富之路,可我这杀了个寂寞!” 陈怀安摇了摇头,將东西收拾了起来,放进了暗格里,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陈把头!”侯三郎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 陈怀安话音落下,侯三郎轻推房门,快步走了进来。 “陈把头,东家说镇武司要招人了,让您去府上一趟!” “镇武司招人?”陈怀安点了点头,披了件外套,背上了药篓,向著林柏杨府走去。 镇武司的人,向来只从四大家族中挑选,只有过一次,从良家子中选了一批人,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只是黑龙寨的话,四大家族还不放在心上,可关係到了罗天外道,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昨晚赵奢被行刺,那些人明显就是邪修。 经过一晚上的討论,在非常之时,自然要行非常之手段。 先召回已经退出镇武司的人,隨后再大量从良家子和贱户中选出一批人,虽然这些人没有根基,但用些特殊的手段,也有当炮灰的资格,毕竟黑龙寨的人,也並非全是武修。 外姓加入镇武司后,会分到各旗之中,进行短暂的训练。 日后剿匪中,若是良家子立功,则赏赐良田百亩,还可以去坊市开个自己的铺子,免五年税银,若是贱户立功,则立刻脱去贱籍,赏赐一间城內房宅。 这对寻常人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丰陵县没有什么向上晋升的通道,而这次绝对可以让人逆天改命,大浪淘沙,或许真的会有人翻身。 “这次镇武司破例招收外姓之人,我觉得你很適合!”林柏杨坐在太师椅上,淡淡地说著。 “东家,我若进了镇武司,那这採药队……” “这个你不必担心,剿匪之事,快则新岁之前,最慢也不会过了开春,等灭了那黑龙寨,你们便会离开镇武司,至於採药队的把头,我给你留著!” “其实,我原打算等了却黑龙寨的事,再让你进入镇武司,那时候也安全不少,可眼下出了些变故,你留在我身边,会更加危险!” “至於进了镇武司,其实也不算多危险,今早赵家已经派出了三路人马,向附近几个县城求援,不出意外,援军半月就到,去剿匪的时候,你机灵点,保住性命应该不成问题!” “等过了冬,尘埃落定,你再回来,我另有安排!”林柏杨沉声说著,眼中似有寒芒。 “是!阿六这便回去准备!” 陈怀安现在有了修炼功法和武技,进入镇武司,依然是下等人,接触不到什么武技,提升也不会太大,而留在百草居,能够接触更多药草,配合自己的灵圃,才能將优势发挥淋漓尽致。 不过,若是能够进入镇武司,他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万一日后暴露实力,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对了!镇武司有五大总旗,记得別去青龙旗!”林柏杨提醒。 “阿六谨记!” 很快,陈怀安离开了林柏杨府。 去镇武司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问题是他还带著女婴,若是在採药队,他是把头,一切都由他说得算。 可到了镇武司,就算不是人下人,那也差不多少了,带个不足岁的孩子,做什么都不方便。 將女婴留在百草居,让乌幽他们照看,陈怀安还有些不放心。 “这事情……有些难办了!” 陈怀安紧锁著眉头,思索了许久,也没想到个法子,最后拐了个方向,朝著赵奢的住所走去。 永昌街每天都有下人进行清扫,不过赵奢的院外,却始终有著厚厚的积雪,陈怀安来他这,习惯了翻墙,身子轻轻跃起,进了內院。 东厢房內,赵奢正十分恭敬地站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有人来了!” “回稟师尊,应该是弟子好友,此前与师尊提过,世林药坊採药队的把头,陈阿六!” “陈阿六?前阵子倒是时常听说这个名字,不走正门,翻墙入园,非正人君子所为,这种朋友,还是离远些的好!” 一位鹤髮如雪,目含天河,正义凛然的老者,正坐在木桌前,看著赵奢常拿著的那本书。 “师尊教诲,弟子谨记,不过……他多次帮助弟子。” “他帮助你?那就將人情还了,就此了断!”老者气场强大,赵奢闻言,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46章 赵总旗官预定关门弟子,陈怀安武技暴露! 丰陵县,城北,赵奢的宅院。 陈怀安刚翻过墙院,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压,犹如泰山压顶,让他喘不上气来。 “还有別人?鲁莽了!应该晚上过来才是!”陈怀安心中一惊。 背后药篓里,正在熟睡的洛云霜,也猛地睁开眼睛。 “神海境!在这蛮荒之地,居然还真有人能突破到神海境,看来天赋非凡,这若在我中州仙庭,那也能躋身强者之列,可惜了!” 洛云霜暗嘆一声,同时,也不由得警惕起来,这人气息似乎不善,如果是以前,这种实力的人自然不会放在她的眼里,但今非昔比,势比人强,要是这人动起手来,就算自己动用神识威压,能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陈怀安略微迟疑一下,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走到了门前。 “赵大人!小的是陈阿六!” 关闭的房门自行打开,洪亮的声音突兀响起:“你找奢儿何事?” “见过大人!” 陈怀安的药篓里,已经提前备好了一株治疗外伤的药草,若是有人在赵奢这里,便拿出来,说明自己是专程来给赵奢送药的。 可他见房间坐著的那老者,一身正气,目光如炬,似乎能將自己看透一般,他当即就猜出,这人应该是赵奢的师父,也就是镇武司的总旗官! 原本翻墙入院,就令对方厌烦,再拿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来扯谎,恐怕自己日后在那镇武司里,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小人的东家,世林药坊的林大人,告知了镇武司招募之事,想让小人进入镇武司!” “丰陵县能太平至今,皆因镇武司威慑宵小,此事关係重大,小人粗鄙,不懂得什么规矩,想到与赵大人还算有些交情,便想著过来打探一些,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陈怀安如实回答。 “想走后门?”老者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 “不敢,不敢,只是小人带著个女娃,有些不便,想请赵大人出个法子!”陈怀安没有隱瞒。 “带个女娃子?多大?”老者有些好奇。 陈怀安將女婴从药篓里抱了出来:“尚不足岁!” 老者看到陈怀安怀里的女婴,神情一滯,紧接著,陈怀安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那老者竟已站在自己的身前。 “天生的练武奇才!” 赵奢瞪大了眼睛,他对自己这师父十分了解,极少会夸讚什么人,就算自己这种,在同辈人中,天赋异稟的人,也没听他老人家夸奖过一次。 “算你不瞎,本尊天赋卓绝,更何况,此番重生不久,本尊就完成了练筋、练骨,这等资质,无人能及!” 这並非洛云霜自傲,她確实有这份实力与底气。 中州仙庭,千年以来,她是第一个能在二十多岁,就突破到洞虚境之人,即便是她的父亲,也是勤修苦练五十余年,才在各种天材地宝的加持下,勉强突破到洞虚。 正是因此,罗天外道才不惜暴露潜伏在仙庭数十年之久的强者,也要將洛云霜斩杀。 “老夫活了几十年,见过天资卓绝之人无数,但如此近妖,却闻所未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老者甚至有些激动,陈怀安下意识地抱紧了些,似乎生怕老者禁不住“诱惑”,把怀里的女婴抢了去。 “可惜年幼了些,老夫无暇照顾!” “这样吧!你可以进入镇武司,我给你安排个单独的居所,但必须答应我个条件,就是此女八岁之后,必须拜我为师,我要收为关门弟子!” 听到了老者的话,赵奢都快惊掉了下巴。 整个丰陵县,凡是想要练有所成的人,无不希望拜入自己这老师门下。 毕竟,这么大的县城,达到神海境的人,也没超过五个。 但十几年过去,老者也就收了赵奢这一个亲传弟子。 如今,居然自己直接开口,要收个不足岁的女娃子当关门弟子,这要是传了出去,怕是要震动整个丰陵县了,那些个人也要妒忌死这个女娃子了。 陈怀安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能沾上女婴的光,若女婴日后真有所成,得了道法,自己也能跟著升天了。 “大人能看中小女,是小女三世修来的福分!”陈怀安回答。 “你看上去根骨还凑合,就是年纪太大了,现在开始修炼有些晚了,在镇武司里待个几年,出去找个营生,足以当个富户!” “镇武司共有五大总旗,我是白虎旗的总旗管,赵白虎!” 赵白虎说著话,猛地抬手,握掌成拳,向著陈怀安挥去。 陈怀安始料不及,没有任何防备,下意识地抽身回退。 “燕回?” 赵白虎神色凛然,同时赵奢也愣住了,他和陈怀安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不知道陈怀安竟然会武技。 而且,这武技看上去有些奇怪,赵奢对丰陵县的所有武技都很熟悉,唯独陈怀安施展的,却从未见过,顿时来了兴趣。 “糟了!这个坏老头子是在试探我!完了,这下暴露了!” 陈怀安的后背顿时被冷汗打湿,这段时间一直修炼《穿林燕返功》,刚才对方一试探,他便条件反射使出了武技,这完全是肌肉记忆。 怀里的女婴天赋异稟,赵白虎或许不捨得杀,但自己啥也不是,他若是来个去父留女,那自己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奢儿!”赵无极冷声说了句。 “弟子在!”赵奢恭声应答。 “你出去,守在门外,勿要偷听!” “是!师父!”赵奢现在还处在很茫然的状態。 陈怀安的女儿居然比自己的天赋都高,师父突然预定了一个关门弟子,认识许久的陈怀安居然还会武技。 一时之间,赵奢的思绪混乱,完全理不清一个头绪。 而站在房內的陈怀安,心绪比赵奢更乱。 “我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过活了这么久,没想到刚要守得云开见月明,靠著女儿要上位,却要死在黎明之前了!” 陈怀安只觉得口中发苦。 “你的这身武技,是何人所授?” 赵白虎冷声问道。 “大人,恕在下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若你说了,我尚能留你性命!”赵白虎的威压再次降临,陈怀安身子微颤,难以抵挡。 “在下死不足惜,但望大人,善待小女!” 陈怀安看了眼怀里的女婴,隨后,看向了赵白虎,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现在,只能赌一把,以这老登的架势,就算自己光速滑轨,把小老头的事情说出来,也未必能放过自己,说不定死得更快。 “小六子不能死!他是本帝看中的人,日后要培养成我中州仙庭的第一战神!” “该死!这老登是神海境的实力,若本帝到了凝血境,拼上神识反噬,尚有將其击退的可能。” “小六子,那小老头虽为你的恩师,但你现在自身难保,还……” 洛云霜很是纠结,一方面希望他说出小老头的身份,这样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另一方面,若他真的说出小老头,那自己又会大失所望。 看著陈怀安悍不畏死,洛云霜决定拼了! 第47章 换宅院,鱼入龙门! “哈哈!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老三的眼光没变!” 赵奢的房间內,赵白虎目光灼灼地盯著陈怀安,突然笑了一声。 陈怀安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你方才若真的將他供了出来,我定会出手,替他清理门户!” “先前对你倒是有些耳闻,原以为是个精於世故的滑头,没想到还有些骨气!” “当年之事,老三没有错,赵家……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谁都改变不了!” 赵白虎自言自语,最后嘆息一声,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等我回去后,就命镇武司的人给你做个武旗的腰牌!” 有了武旗的腰牌,便是真正的镇武司之人,在这丰陵县內,有著眾多特权,便是四大家族的嫡系,也会给几分薄面。 这次镇武司额外招募的人,他们只是有个进过镇武司的名声,最多写一份纸质证明,算不得真正的镇武司之人。 为了能够短时间让他们有些作战的能力,会用特殊的手段,能达到练骨甚至练皮的实力,但寿命会大幅度缩减,身子骨强的还能活个五六年,稍弱些,甚至撑不过半年。 而陈怀安有了武旗的腰牌,自然不会用这些手段。 “多谢大人!”陈怀安施礼答谢。 赵白虎又思索了一下:“这镇武司你就不用去了!” “不去镇武司?” “你已经有底子了,而且武技也练得不错,若进了镇武司,被其他总旗看见了,很容易引起怀疑!” “你在这外城有没有住处?” “东家林柏杨赏了一处宅院,在安陵街!”陈怀安回答。 安陵街与这永昌街隔了四条街道,属於北城边缘地区,位置也比较偏。 “有些远了,等我命人將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你搬过去住,对外称照顾奢儿,並且由奢儿带你修炼,如此也不用担心你的修为问题,唯一要注意的是,你这武技不可轻易使用,不可让人见到,除非那个人会立刻变成死人!”赵白虎提醒道。 “是!小人谨记!” “你既是他的弟子,便是我的子侄,不用如此疏远,他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也包括我!” “阿六明白!” “嗯,你是个聪明的,否则他也不会將这套武技传给你,看你刚才施展的那一下子,確实是得了真传!” “以后有什么事情,让奢儿告诉我!” 赵白虎说完,起身向外走去。 “恭送大人!” 陈怀安躬身说道。 赵白虎走到院子里,低声向赵奢交代了几句,陈怀安见到赵奢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意外,吃惊最后不知所措。 很快,赵白虎离开,赵奢走进了房间里,仔细打量了陈怀安一番。 “怎么了?”陈怀安忍不住问。 “也不像啊!”赵奢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老头子的……私生子吧?” “咳咳……赵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那他咋对你父女那么好呢?把我旁边的宅院都给你了,还让我传你修炼法门,还要收你女儿当关门弟子!” “日后你女儿是我的小师妹,那我们……”赵奢眉头紧锁。 “我们还是兄弟,咱们各论各的!”陈怀安笑著说道。 “总感觉是我亏了!” “兄弟之间,哪有什么亏不亏的,大不了日后多给你弄些药草!” “少扯閒了,你去找些人,將东院收拾一下,早些搬过来,我还是去趟镇武司,跟老头子好好谈谈!” 赵奢直接下了逐客令。 过了午时,陈怀安又回到了林柏杨府。 “去镇武司了?”林柏杨依旧躺在太师椅上,似乎从来就未动过一般。 “还……还没有!” “怎么还没去?”林柏杨有些不悦。 “回东家的话,我原本是要前往镇武司的,路上碰到了赵奢,赵旗官,他知道我要进镇武司,便……將我引荐给了他的师父,赵总旗官。” “赵总旗管觉得我根骨还可以,便让我搬到赵旗官的別院旁边,赵旗官伤势未愈,命我在那边服侍,顺便由赵旗官传我修炼法门和一些入门的武技!” 陈怀安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林柏杨毕竟是他的东家,这段时间对他也算照顾,而且这世林药坊对陈怀安来说,还是个很重要的地方,自然要回来解释一下,免得日后出现什么误会或者麻烦。 “你见了赵总旗官?没想到居然有这等机缘!那赵总旗官的实力,在整个丰陵县都是数一数二的,若能攀附,日后也是平步青云了!”林柏杨有些意外。 “东家说笑了,阿六还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兴许明日赵总旗管就將我这小人物给忘了,无论在镇武司里如何,到了这里,阿六还是东家的採药人,是採药队里的把头!”陈怀安一如往常那般恭敬,没有任何小人得志的样子。 “若你是个真龙,我这也留不住你,倘若在外面不如意,只要不惹了天大的祸事,我这始终给你留著位置!”林柏杨深吸一口气,缓声说著。 “东家厚爱,阿六再不敢忘!” 实际上,陈怀安与林柏杨並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而且林柏杨这个人,总让陈怀安感到一丝忌惮,与之相处总有种难以言明的彆扭。 可不管怎么说,陈怀安在这县城內站住脚,最初是依靠这林家的採药队,和林柏杨的提拔,如今过来,也是想为自己留个后路,即便日后不回这林家了,对自己来说,这番举动,也没什么损失。 那些护院人,都被召回镇武司,让这里显得更加冷清,陈怀安刚走出林柏杨府,空中又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 “今年这雪,下得可真频啊!” 林柏杨看著外面的天,嘆息了一声。 陈怀安回到了百草居,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物品,实际上,他也没什么好拿的东西,也就是一些银子,还有给女婴买的袄,至於那些个药草,有价值的都移种到了自己的灵圃里。 整理了半晌,一辆驴车都没装满。 “把头,您……还会回来吗?”侯三郎站在大门口。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还哭上了!陈把头去了镇武司,那是鱼入龙门,这是天大的好事!”郭大川大大咧咧地说道。 “是啊!把头,一路走好!採药队这样的小地方,本就不是您这样人物安身之地!”乌幽说了句。 “放心,我只是去两三个月而已,等开春化冻,我还要带你们进伏龙山采草药的!”陈怀安笑著回了一句,便挥了挥手,跟著驴车离去。 刚到申时,陈怀安进了永昌街,赵奢隔壁的院子,已经被打扫得乾乾净净,这里前阵子还有镇武司的人住过,所以简单的清理一下,便能住人。 陈怀安刚要进院子,街口处,一队人马缓缓走来,为首之人,看著打扮,应该是个小旗官,身后跟著十人,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 “嚯!这里面是什么物件?居然要镇武司的人护送?” “不知道,那箱子应该是千年帝龙木的,里面的东西……肯定是有市无价的!” “看这方向,莫不是给赵大旗官送去的吧?” “很可能!赵大旗官这次冒死去探黑龙寨,重伤而回,带回了不少消息,已经官復原职了!” “我还听说,昨晚黑龙寨的人,趁著下元节,混进了城里,刺杀赵大旗官,其中还有一个也是凝血境的,全被重伤的赵大旗官给杀了!” “赵大旗官是真的强,重伤之下,还能斩杀同境界之人,恐怕距离那入窍境也不远了!” “嗯,以赵大旗官的天赋,五十之前,必能到达入窍境!” “那可是入窍境啊!” “哎?不对啊!怎么停下来?那队人不是去赵大旗官家的……” 第48章 总旗管出手阔绰,洛云霜亲写丹方! 陈怀安正看著院子里的布置,一队镇武司的人,站在了门外。 “小六哥!我是白虎旗的旗官,赵明!” 为首之人,陈怀安从未见过,但对方一看到他,就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十分亲热,下了马,便上前打招呼。 “见过赵小旗官!” 陈怀安现在只是个武旗,在镇武司里属於跟班的杂兵,位置比小旗官要低。 “小六哥別这么见外,叫我小明就行!” “这是总旗管大人命我们送过来的!”赵明指了指身后,十个武旗正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走进院里。 “这是……总旗管大人给我的?” “没错!总旗管大人吩咐,要交到你的手上才行!” “有劳赵小旗官了!”陈怀安说著话,从袖口拿出了五两银子。 若是城门小卫,百钱就能打发,东家的门童,二三百钱也差不多,可对方是镇武司的人,还是个旗官,一二两银子都可能入不了眼。 “小六哥,咱们以后都是同袍,还需相互照顾,不必这般客气!” 赵明连忙推脱,並未收下。 “那进屋歇歇脚吧!” “不用,不用,这几天要给入镇武司的人登记造册,忙得很,这就要赶回去了!” 赵明说著话,身后人將箱子放到了院里,便向著外面走去。 陈怀安亲自送他们到了门外,看著一行人消失在街头,才回到院內,那些个箱子,光看材质,就非同寻常,里面也肯定不会装著凡物。 让车夫卸下了驴车上的物件,陈怀安给了赏钱,打发了那人离开,小心地锁上了大门,才走到箱子前。 一共有三大三小,六个箱子,陈怀安依次打开。 三个大箱子中,分別是长刀,长枪,长弓,还配了两个箭袋,里面各装了三十支玄铁箭。 三个小箱子中,分別是一本武技、一本修炼心法、三株草药。 那柄长弓,看上去就很有气势,陈怀安提起,用力拉弦,发现自己全力之下也仅仅是半开弓,要知道,他已经是练气境界了! “真是把好弓啊!” “这老头子,对我还挺好的!”陈怀安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给这么点破烂,对你就好了?等本尊恢復实力,让你好好长长见识!” 洛云霜也看到了地上的那些物品,武器在丰陵县里,算得上神兵利器,可放到中州那就是破铜烂铁,至於那个修炼功法,远不如《练气诀》的百分之一。 《练气诀》的强大,是可以为修炼者打下坚固的基础,能让其上限更高,而赵白虎的这功法,虽然现在看著中规中矩,但突破到凝血境,几乎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至於那套武技,也是下下之品,无法入得洛云霜的眼。 但陈怀安如获至宝,他现在只有一个《穿林燕返功》,寻常时候,还不能施展,而眼前这个武技,正好可以用作平日防身使用。 《铁山靠》 陈怀安翻了几页,適合练骨以上的人修炼,陈怀安已经引气至丹田,修炼起来並不难! 將这些东西规整了一下,一起放进了东耳房。 这是个三进院的布局,前院入门是正门的影壁,上面雕刻著山水,旁边是五间灰瓦联排的倒座房,和车马院。 然后是中院,很空旷,中院正对的就是正房,也有五间,中院左右两边是东西厢房,各三间。 正房的两侧是东西耳房。 过了中院就是第三进的后宅,七间联排的后罩房,有个小园,后改成药圃,现在无人打理已经荒废,药圃有个水井亭。 除此之外,还有地窖,暗道等。 这么大的宅院,几十个人都能住下,陈怀安自己一人確实有些冷清。 但他也没有招些下人丫鬟的打算,一个人做事更方便。 就像赵奢一样,住著这么大的院子,也是一个人。 陈怀安將后院的药圃重新翻整,种上了药草,而自己在山洞里的那个灵圃,各种药草也堆积如山,虽然每天都进行药浴,但根本消耗不完。 到了晚上,陈怀安搬进了东厢房,那正房实在太大,住起来实在不舒服。 即便身体乏累,他还是先进行了药浴,然后有运转了三周天的灵气。 起初,运转一个周天,就能感觉到丹田充盈了一些,现在就算运转十周天,也没什么感觉。 “看来,还是天赋差了些,按照这个进度,一两年也到不了化气入臟腑啊!”陈怀安嘆息一声。 此前,他靠著药浴,完成了练筋和练骨,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眼下这修炼进度骤降,他还有些不適应,总想著用药物,走捷径,或许这就是路径依赖。 如果不能用药物辅助修炼,总感觉有些浪费自己的灵圃。 赵白虎给的三株药草,在丰陵县绝对是有市无价的,若非是四大家族的嫡系,连见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这对陈怀安的辅助效果,有些微乎其微。 陈怀安食用了一株,没什么效果,便都种到了自己的灵圃中。 “真是暴殄天物啊!” “这草药已经列入灵草之列了,需要进行炼製,才能发挥再大的效果,怎能直接食用?” “这种穷乡僻壤,连个丹方都没有!” 洛云霜嘆息一声。 陈怀安又翻看起了《铁山靠》,此前,经过赵武灵的倾囊相授,陈怀安再学习这种低级武技,可谓得心应手,仅仅半个时辰,就初步掌握,只要在练习三五天,就可能达到小成了! 这武技的威力一般,对陈怀安说,算是聊胜於无,总比没有章法的去打王八拳要强。 过了子时,陈怀安躺下休息。 而洛云霜则悄然睁开眼睛,神识扫过,发现陈怀安已经熟睡。 “九转炼气丹,作用为涤盪经脉杂质,稳固丹田气旋,需要主材龙鳞草一株,青鳞蛇血半盏,辅材为地火根三斤,葵木炭一斤……” “炼製是要文武火交替,丹炉预热时,用葵木炭摆九宫阵,地火根为引燃物……” 洛云霜的小手,沾著墨汁,在一张牛皮纸上,慢慢地写著。 自从陈怀安看到汗巾上,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字跡,便时刻在身边准备了纸张和墨水,万一哪天“老爷爷”来了兴趣,再给自己写点什么功法武技呢? 只是他有所准备以后,就再没出现过什么字。 洛云霜的神识反噬恢復得七七八八,这才有精力给陈怀安留字。 “这个丹药,够他用到练气凝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