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发男人,从被罪女买走开始!》 第1章 开局,被罪女双胞胎姐妹花买走! 大乾。 边疆。 沈家村。 “鐺鐺鐺!” 一声清脆的铜锣敲响,几乎全村未婚未育的女人都疯狂了起来。 “快去村口,送亲队到了,县令大人来给村里免费发男人了!” “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 隨著人群积聚,刚被官兵带到台上,胸前掛著號牌的陈北睁开了眼睛,只觉太阳穴猛跳。 面前是几十个环肥燕瘦,风格不一的女人。 她们正嘰嘰喳喳围著他们台上六个男人相看。 一道道极具侵略性的火热目光,在他们几个男人身上不停地游走,饥渴的好像要一口吃掉他们一样! “草,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陈北瞪大眼睛,四下望去,一脸茫然。 他不是一名弓箭教练,正在郊外小树林,手把手教一名富婆实地射箭吗? 突然,一股庞杂的记忆袭来。 这是沈家村,大乾边境的小村落。 原身是大乾边军中的一名精锐斥候,常年生活在血腥杀伐的高压环境中,一次三天三夜的血战,脑子打傻了,敌我不分,经常误伤同伴,被上司定义为不適合再在军中生活,於是破例被安排进了官府送亲队中。 “肃静!” 这时,有士兵一声大喊,村口为之一静! 紧接著,一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上台,他眼神一边扫过台上陈北几人,一边说道: “北边的狄人逞凶,妄图攻占我大乾边地,国家有难,男丁紧缺,娘们儿有责!” “他们六人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好汉,现在,按大乾律法,就近分配,凡沈家村適龄女子,皆可排队免费认领。” “如有已婚半年而未育者,丈夫不可阻拦,需协助妻子为国添丁!” “生下男丁的好处,不需本官多说了吧?” “现在开始,排队免费领男人,先排先选,先选先得!” 霎时间,现场乱作一团! 几十个女人爭先恐后,甚至有人因为插队急眼扭打在一起,又是吐口水又是扯头髮,现场好不热闹。 虽然官府每次发下来的男人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残疾士兵,但是有一点官府可以保证,那便是房事能力无碍,且比普通男人更胜一筹! 按大乾律法,生下男丁一名,可免除徭役五年,生男丁两名,可免除徭役十五年,生男丁三名,可终生免除徭役,生男丁超过五名者,不仅终身免徭役,还能赋税减半,另外奖赏纹银三十两! 这年头,家里男丁多不仅受官方优待,还能让家庭在乱世中不被欺负,也怪不得这些女人会急眼扭打起来。 县令显然是对这种混乱爭抢的场面见怪不怪了。 他沉声喊道:“本官倒数三个数,倒数结束后,队伍排序不可再变!” “三......二......一!” 陈北看著台下抢破头的悍妇们,心里非但没有感到一丝高兴,反而拔凉拔凉的。 他被领回去虽然不至於饿死,但......恐怕会日渐消瘦,身体被掏空! 因为按原主的记忆,被发配到村子里承担繁衍任务的伤兵们,都短命得很! 尤其是这种边疆村,抽丁打仗频繁,男人紧缺。 前来承担繁衍任务的男人几乎活不过三十五岁! 虽然他们明面上只被分给一个女人为夫,但是村子里其他未得到分配的女人也会对他们虎视眈眈,甚至可以明抢,毕竟能者多劳。 坑爹的是,官府对这种现象竟然是默许的,而且暗中还鼓励! “肃静!倒数结束,再敢闹事者,杀无赦!” 鏘! 士兵们拔出刀。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你,最先挑选!” 县令指著排在第一位,头髮凌乱,脸都被指甲挠花的粗壮女人说道。 这女子满脸麻子,彪悍得很,上台就伸手把陈北六人依次掏了一遍,跟选牲口似的。 最后,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北,嘆息道:“你虽天赋异稟,可惜脑子被打傻了,身体又瘦弱,恐怕不好养活。” 说完,便选了一名右腿截肢,但体格强壮的糙汉子。 陈北庆幸没被这虎娘们选上,但也心中不服,暗道这娘们没眼光,不识货。 原主军人出身,敌我不分,误伤同伴,明显是得了创伤后应激综合徵,简称ptsd。 可他穿越而来,现在感觉良好,並无任何问题。 至於身材这东西,只要锻链就能壮起来。 第2章 等洗完澡,我们便洞房 沈家村。 村西头。 寧家。 破败的篱笆院门,咯吱一声。 被牵进来的陈北第一眼就只觉寒酸。 这姐妹二人,就住一间草房,旁边最多还有个漏风的小灶房?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就这家徒四壁的条件,是怎么弄来那些银子买他的?! 不过,这不关陈北屁事,他反正是要计划逃跑的。 他可不想一直留在这村子里,被大女人们、小媳妇惦记、榨乾,最后油尽灯枯,英年早逝。 正这样想著,桌上飘来饭香,吸引了他全部思绪。 几个杂麵窝窝头,一锅燉豆腐,还有三个水煮蛋! “夫…夫君,吃饭吧,我们先去烧水洗澡。” “等洗完澡,我们便洞、洞房!” “日后,我们姐妹二人会將你照顾好,辛苦夫君助我们早日生丁,脱离贱籍......” 隨著姐姐寧蒹葭的声音落下,妹妹寧採薇低著头帮陈北解开绳子,脸蛋红的像熟透的桃子,跟隨寧蒹葭的脚步,逃似的躲进了灶房。 看著姐妹二人离开的背影,陈北失了神,才想起了这是什么世道。 当今天下,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大乾歷经两百余载,早已积弱不堪,被四邻肆意撕咬,吞血食肉。 大乾朝廷,党爭不断,贪官奸臣频出,流民遍地,饿殍千里。 百姓为求生路,卖儿鬻女,骨肉离散…… 只有內城才能享一时太平。 如若不然,这如花似玉的双胞胎姐妹二人,也不会共侍一个“傻子”夫君,將早日生丁掛在嘴边。 因为只有多生儿子,她们才能在这狗屁世道活下去! 正这样想著,外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寧蒹葭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淫秽不堪的声音: “你干什么!期限未到!钱,我会还的!” “还?你拿什么还?不如就拿你和你妹妹一起还吧,蒹葭,你好香啊,让豹爷亲一口……” “今天从了豹爷,豹爷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极乐!” 陈北眉头一皱,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藏於袖口,朝外走了出去。 院子里,寧蒹葭正与一个粗獷男人对峙。 如果不是寧蒹葭手里有把生锈的老柴刀,男人怕是早就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这时,躲在灶房门口,一脸害怕的寧採薇下意识抓住了陈北的袖子,对陈北说了事情真相。 原来,今天寧家姐妹二人买他的十两银子是借的。 是借后山黑岭堡吴堡长的! 而院子里的粗獷男人,是吴堡长的下属,王豹! 沈家村是大乾边境的村落,这黑岭堡则是大乾边境万千烽燧堡其中一个,负责勘察敌情,放狼烟报信。 黑岭堡里的士兵,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算大乾边军,就连府兵都算不上。 大乾为了节省开支,都是让当地有钱有势的地主富绅充当堡长,自行招募成员,为国效力。 黑岭堡的吴堡主就是当地的一个地主。 吴堡长不仅控制著黑岭山一带十几个村落,还兼放高利贷,是这一带的霸主! 说完,寧採薇就后悔地直拍额头,“唉,明知夫君你脑子有些傻,我对你这个傻子说这些做什么,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闻言,陈北只是笑而不语。 “呦?採薇妹妹也在这呢!” “来,让豹爷抱一下,亲一个!” 第3章 娇羞的小媳妇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脖子一侧,发现不知何时,半截断筷插进了他的脖子。 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渗,哗哗跟小溪似的。 “啊!” 寧採薇一声尖叫。 嚇的捂住脑袋,蹲下了身子。 “你,你小子,怎么敢,敢……” 僵硬地扭著身子,王豹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陈北。 陈北眼神更冷,拔出插进王豹脖子里的半截断筷,噗嗤,噗嗤……又猛插了几下。 王豹烂人一个,死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还叫囂著当著他的面,玩他的女人,用筷子插死他算便宜他了。 砰! 王豹的身躯,朝后重重倒去,死不瞑目! 直到此刻,寧蒹葭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来,一边安慰著蹲在地上害怕的直发抖的妹妹寧採薇,一边不可置信地盯著陈北: “你、你怎么把人杀了!!?” 陈北本想解释,可临到嘴边,面容一笑,“好玩!” “好玩?” 闻言,寧蒹葭止不住吞咽口水。 一双好看的秀眉十分复杂地皱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 深深嘆了一口气,她道:“怪不得村里的女人都不挑你,你这个傻子,虽然四肢健在,但就是个祸端。” 陈北蹲下身子,用手不停地戳著倒在地上的王豹。 若是装的,立刻补刀。 真的死了,再好不过。 可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好玩的样子……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眼下,还是继续维持脑子被打坏了的人设为好。 要是被人发现脑子没问题,说不定又要被拉回战场当炮灰! 陈北还想多活几年呢。 闭上眼睛,寧蒹葭深感无奈。 王豹死在了寧家,官府要是追查下来,可就…… 別说脱离贱籍了,明日她们姐妹二人就要被砍! 这件事绝对不能流传出去! 打定主意,寧蒹葭睁开眼睛道:“也罢也罢,还好这里偏僻,没有外人看见,王豹死就死了,你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我去房子后面挖个坑把人埋了,你带採薇先进屋吃饭。” 说完,她催促二人进屋,她则独自处理尸体…… …… 不多时,强撑著回到屋中,脸色发白的寧採薇看见桌上的筷子,联想起刚才看见的一幕,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陈北坐下来后,她的娇躯下意识地更抖了。 虽然知道这个夫君脑子不正常,但她没想到陈北的脑子这么不正常,说杀人就杀人,比喝水吃饭还简单。 杀完人后,还说好玩,简直太可怕了! “吃饭!” 陈北知道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没说那么多。 看著陈北大快朵颐,像饿死鬼托生一样,寧採薇实在没有胃口。 一看见桌上的筷子,她就犯呕。 强忍住要呕吐的衝动,寧採薇壮著胆子问道: “你、你以前杀、杀过多少人?” “没数过,三五十个是有的。” “这么多?你、你不怕吗?” “不怕!” “为什么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陈北一字一句。 过了一会儿,陈北又解释道:“因为他们都要杀我,我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 点点头,寧採薇觉得这话有道理,可她又赶紧摇了摇头。 她觉得,不管出於何种目的,杀人就是不对!更何况杀了那么多人! “王豹是个恶徒,他还想当著我的面,欺负你们姐妹二人,杀他,我不后悔!” 陈北又说道。 他不想让寧採薇觉得他是一个善恶不分,只知道杀人的恶人。 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要共同生活。 “你的病?” 寧採薇一脸担忧地看著陈北。 陈北揉揉脑袋,故作烦恼,“我这病,时好时坏,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见陈北这样,寧採薇同情心泛滥,“你也不必太难过,病总有一天会治好的。” “嗯,吃饭吧……” 一番交谈下来,寧採薇没有像一开始那么害怕陈北了,也开始吃饭。 只是,她只小口小口地吃著杂麵窝窝头,好像没看见桌上的菜。 陈北主动给她夹菜盛汤,还亲自给她剥了一个水煮蛋放进碗里。 寧採薇受宠若惊,赶紧起身推辞,道:“夫、夫君,我不要…” “不要?” 陈北皱眉道:“不要什么?” “水煮蛋是专门为夫君准备的,我没资格吃,要是被姐姐发现,她会生气的……” 陈北眉头一皱,曾经的富家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可是现在,只是杂麵窝窝头都吃的这么香甜。 水煮蛋这玩意,也不知道她多少天没吃过了? “吃!” 陈北十分霸道地把水煮蛋塞过去,“你姐那里,为夫去说!” 寧採薇被陈北霸道的一面嚇住了,愣愣地看著他。 见她还不吃,陈北故作严厉,声音更大:“当为夫的话是耳旁风吗?!吃!” “…好好,夫君千万別生气。” 寧採薇只好乖乖地小口小口吃著水煮蛋。 陈北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可还没有动筷,便听见吧嗒吧嗒的声音。 一看,竟然发现寧採薇落了泪。 陈北顿时慌了。 他是弓箭手教练不错,可都是那些富婆白领们想尽办法调戏他、攻略他,他可不会主动哄女人,而且是哄一个掉眼泪的古代小女人。 “哎哎,你別哭啊。” 陈北手忙脚乱,“我,我刚才不该凶你,不该逼你吃水煮蛋……” “夫君別这样说,你凶我是应该的,就算打我骂我也是应该的。” 封建时代,女子向来逆来顺受。 当丈夫的打骂妻子,是常理。 寧採薇抽噎地说道:“我哭是因为,这一路上,除了姐姐,夫君是第二个对我这样好的人,还给我剥水煮蛋吃。” “…好、好好吃!” 一听这话,陈北顿时哭笑不得,“原来是这样,你別哭了,为夫保证咱们以后顿顿有水煮蛋吃。” 一边吃著水煮蛋,一边听著陈北的话,寧採薇只觉一股暖流流进心窝,一时间眼泪更多了。 天色渐黑,两人吃完饭,也不见寧蒹葭回来。 陈北就要出去找,可谁知刚起身,就被低著头的寧採薇伸手攥住了袖子。 “怎么了?” 陈北问道。 “夫君,別,別去,別把我一个人都在这里,我,我害怕。”说完,寧採薇的头更低了。 看著寧採薇,陈北保护欲爆棚! 寧蒹葭寧採薇虽然是姐妹,但姐妹二人的性子却截然相反。 当姐姐的寧蒹葭胆子大,敢一个人出去挖坑埋尸。 但妹妹寧採薇胆子却小的,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看著如此胆小的寧採薇,陈北下意识地將她冰凉的小手握在手里。 “好,我不去,今夜是咱们夫妻的洞房花烛夜,我怎么会丟下我的小媳妇不管呢。” 他姐姐寧蒹葭是他的大媳妇。 她则是陈北的小媳妇。 简简单单一句话,逗得寧採薇脸红不已。 脸蛋以肉眼看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直红到耳后根,娇艷欲滴。 这般娇羞可爱模样,陈北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怎忍得住?凑上去就亲了一口。 “啊,夫君你怎么……” 寧採薇顿时慌了神,伸手捂著脸,更是羞得不行。 心火涌起的陈北早已按耐不住,索性拦腰將寧採薇抱了起来,走向了里屋。 不一会儿,就连月亮都害羞地躲进云层之后…… 第4章 叫唤了一晚上 “喔喔喔!” 翌日一早。 邻居家里的公鸡打鸣声吵醒了陈北。 看著身边还在沉睡的寧採薇,脸蛋上还有早已干掉的泪痕,陈北略感抱歉。 昨夜虽然尽力收敛,只使出五分力,但还是辛苦了初尝云雨的她。 轻手轻脚穿好衣服,陈北没有吵醒她,独自出屋来到院中。 阳光明媚,太阳有些刺眼,陈北忍不住抬手遮了遮阳光。 不过很快,陈北就被院子里一个拿著长木棍练习的女子身影所吸引。 女子身形宛如游龙,手上的长木棍更是变幻无穷,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是枪法?” 陈北肩膀抵著门框,问道。 听见声音,练习一早上的寧蒹葭停了下来。 她浑身是汗,脸上,还有雪白脖子上都是,打湿了胸前的衣襟,鼓囊囊,湿漉漉的,格外诱人…… 没注意到陈北的眼神,寧蒹葭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没来由地想起昨夜埋尸回来,趴窗户不小心看到的春宫一刻,心头害怕一颤。 如此悍將,她现在可抵挡不住! 深吸一口气,寧蒹葭故作镇定道:“你竟知道这是枪法?” 陈北坦然道:“我乃边军斥候出身,枪法棍法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看你的枪法,不似边军枪法,你是哪家大人家的?” 还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养好身体,陈北想多了解这姐妹二人一些。 “你昨日头疾发作,杀了人,尸体虽然被我挖坑掩埋,没人看见,但黑岭堡平白无故少了一个人,吴堡长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找上门!” “对了,家里快要粮尽,昨夜的豆腐和鸡蛋都是借村长家的,要还,为了买你,还借吴堡长十两银子,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吧。” 说完,寧蒹葭转身回屋,並不打算和陈北透露过多的家世。 陈北自感无趣,去打水洗脸。 寧家早食很清淡,野菜配清汤稀粥。 昨夜的水煮蛋和豆腐汤,算大餐,只那一顿! 围著桌子吃早食的过程中,寧蒹葭再次提起家中粮尽和欠钱的事情。 清早起来,脸色红润,皮肤上每个毛孔都在发光的寧採薇帮腔道: “姐,夫君他脑子有…有病,时好时坏,你就別让他想办法了。” “我,我会些针线活,可以……” 说完,寧採薇偷偷看向陈北,害羞地低下头。 一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就咬住嘴唇,双腿不受控制的夹起来! 闻听此言,寧蒹葭气的牙痒痒。 昨天才把人领回来。 今天就帮著他说话? 昨夜一顿棍棒伺候! 这小妮子就被打服了? 陈北喝了汤水,將剩下比较稠的米粥,一股脑地倒进寧採薇的碗里。 昨夜她气血亏损严重,比自己更需要营养。 “啊?夫君,我,我吃不下这么多……” 寧採薇一阵感动,赶忙摆手拒绝。 “吃不下也得吃!” 陈北十分霸道地说到,走出了房间。 “你去哪里?” 寧蒹葭问道。 陈北没有回答,只是在两女不解的注视下,径直走向灶房,在屋檐下取下了高处掛著的一张没弦的弓! 这张弓,他昨天进院子时就注意到了。 “这是原来就有的?” 陈北拿过来问道。 现在寧家一无所有,只能依靠现有的东西,才能解决困境。 前一世,他是弓箭教练! 教人射箭,在灯红酒绿的大都市里生存的很滋润! 这一世,他相信,弓箭依旧能让他在这个边疆的小山村里生存的很滋润。 陈北决定了,持弓进山打猎,卖猎物还债换粮! 沈家村后山就是黑岭山,里面什么猎物都有。 “是,夫君,原来就有这张弓,只是弓弦怎么找也找不到。”寧採薇道。 自从两姐妹被发配到这里,整个院子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弓弦。 看见陈北把主意打到弓上,寧蒹葭立马就猜出他的意图:“你想去后山打猎换钱还债?” “嗯。” 应了一声,陈北试了试弓。 弓是好弓,自己做根弓弦就能用。 “你男人我可是边军斥候出身,打猎不在话下!你们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陈北拿著弓,临走前,又把那把老柴刀別在腰带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前脚刚离开院子,后脚陈北脸上就挤出傻笑,防人之心不可无。 走在村子里,陈北立刻就引起村人的议论。 毕竟是新来的,那些閒著没事干的长舌妇人们不议论才怪。 “唉,寧家那个,你拿著张破弓做什么去?” 一名揣著手的妇人问道。 陈北认得她,她是昨天第一个上台挑人的,把几个男人的襠掏了一个遍。 也是村子里最为彪悍的女人,名叫刘金凤。 不过可惜了,她不识货。 寧愿挑了一个右腿截肢的糙汉,也不挑他。 “凤,凤姐…我、我去后山打猎!” 陈北没什么好隱瞒的,故意结巴,应了一声。 “哎呦,你这小身板还学人去后山打猎?后山伤人的野猪豹子多的是,最近还有一只吃人的大虫出没。” “村里的老猎户都被叼走了,你还敢去?” 刘金凤一脸看不起陈北的模样,撇撇嘴道。 “凤姐儿,这你就不知道了,寧家的这个,別看其貌不扬,脑子还有点傻,其实天赋异稟。” “昨晚,寧家那个老二,可是叫唤了一晚上,都不带停的。” 另外一名妇人笑出声音。 她是寧家的邻居,虽然隔得远,但夜深人静,听的真切。 “真的?” 刘金凤瞪圆眼睛。 一脸的不可置信。 寧採薇被陈北弄得叫唤了一晚上,不带停的? 要知道,昨晚她精挑细选带回家的那个男人,表面上看上去粗壮,实际上,別说让她叫唤一晚上了,只折腾了两下自己就睡就睡的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陈北竟然不是中看不中用?如此威武雄壮! 光是想想,刘金凤就觉得心痒难耐。 和刘金凤有同样想法的女人不在少数。 看见这群妇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还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襠部看,陈北赶紧走了,有多快走多快。 此地不宜久留! 这要是被盯上强抓回去日夜索取。 就算是他也受不了啊,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不一会儿,陈北已经进了后山黑岭山。 打猎之前,先得把装备搞好。 老柴刀虽然生锈了。 但增加了破伤风属性,好用。 可弓还缺少弓弦。 上一世,最好的材料当然是各种合成纤维。 不仅强度高耐磨,而且拉伸率极低,能带来更高的箭速! 当然,这一世是用不上这样的材料了。 陈北只能就地取材! 牛筋鹿筋! 弹性足,韧性高,適合製作强力弓弦。 但以现在的条件,牛筋鹿筋也別想了。 陈北只能砍几根麻藤,剥了皮,几股搓成一股拧成弓弦,凑合著用。 以后有条件再换。 弓弦有了,只差箭了! 削了竹子,头部削尖。 製作好弦和箭,陈北简单测试了一下。 准度一如既往地准。 要不然那些富婆白领也不会找他办卡。 只是,射程一般,威力也一般。 对付较小的猎物足够用。 但对付野猪和豹子,就有些不够看。 但凭藉这一世斥候带来的肌肉性反应,一把老柴刀足够了。 唯一能对陈北造成威胁的,怕是只有刘金凤口中的大虫了,也就是老虎。 可这是陈北第一次进山,陈北自认为自己的点没有那么背,刚好碰见老虎。 所以,这一次进山,陈北是无敌的! 想到这,陈北放下心,带齐装备,一头扎进了黑岭山…… 第5章 满载而归 手持一张长弓,十几只竹箭,裤腰带后別著的一把生锈的老柴刀。 陈北还没进山多久,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实在是早上就喝了点稀的,把稠的都给了寧採薇。 活动量一大,就有些遭不住了。 强忍飢饿,陈北一边搜寻猎物,一边思忖接下来的处境。 按原主记忆,这大乾內忧外患,病入膏肓。 就算是诸葛孔明在世也难挽救,没多少年可活了。 那么留给陈北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留在边疆,发展自己的势力,於乱世中称王称霸! 一条,想办法迁去內城,安顿下来,苟活於世! 是个男人,都会选第一条路。 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 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陈北也不例外。 但现实情况告诉陈北,这条路不可走。 狄人凶猛,几十万大乾边军都无力抵抗,节节败退! 陈北凭什么挽救败局? 更何况,陈北现在不是一个人,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他现在有两个媳妇,还和一个媳妇发生了男女间最亲密的关係,播撒下了生命的种子。 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她们想想。 乱世之中,带著她们在边境活下去都颇为不易,何谈称王称霸? 深吸一口气,陈北似是下定了决心。 当前的最优解,是两条路各取一半,趁狄人没打过来之时,利用现有的条件,获取大量財富,迁去內城先蛰伏下来,等待时机再一飞冲天! 正这样想著,前方微弱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陈北的全部注意力。 他下意识张弓搭箭。 “咻!” 鬆开二指。 一箭射出。 正中猎物! 走过去一看。 发现是一只早已掉进陷阱的野兔! 野兔十分瘦弱,皮包骨头,一条后腿被猎户布下的陷阱深深勒住,皮毛上沾有血跡,这种情况不知道有多少天了。 陈北这一箭,算是变相帮野兔解脱了。 左右无人,陈北快速將野兔解下,头也不回地就拿走了,不带丝毫留恋。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虽然这只野兔是猎户先抓到的,但见者有份,猎户人又不在,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拿走。 白捡一只野兔,陈北继续进发。 路上,陈北时不时顺手捡走中了陷阱的猎物。 但也有不少是他自己打到的。 未至晌午,便收穫满满,足有十五六只。 路过小溪,俯身喝水充飢的时候,陈北忽然想到什么,只觉头皮发麻。 这么多中了陷阱的猎物,猎户为何不上山来捡? 要知道,寧家的日子虽然不好过,经常有了上顿没下顿,但沈家村其他人家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这么多猎物捡回来,那得抵多少天口粮? 白白放弃这些口粮,猎户傻吗?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真如刘金凤说的,猎户被黑岭山中有大虫叼走了! 想什么来什么,陈北突然发现不远处溪边鬆软的沙石地上竟有一串脚印。 走过去仔细查看。 脚印五趾,成不规则的梅花状。 脚印很大,比陈北的脑袋都要大! 而且看脚印的深浅,这东西最少有四五百斤! 附和上述条件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老虎! 经验告诉陈北,他已经闯入了老虎的领地。 恍惚间,陈北只觉身后密林中,一双瘮人的虎眼在紧盯著他,隨时都可能扑出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咻!” 稍有风吹草动。 陈北看也不看。 反手就是一箭。 未中虎。 却射中了一只瘸腿的病狼。 旁的野兽,自是不敢闯入老虎的领地。 可这只病狼被狼群驱赶,活不下去,估计是想趁老虎不在家,偷偷摸摸溜进来,吃点老虎的残羹剩菜。 可不巧,被陈北一箭射中。 上前快速一刀结果了病狼,陈北不敢多留,带著今日的猎物就急匆匆原路返回。 倒不是怕,而是装备受限,一张破弓,一把生锈的老柴刀,再加上如今这具瘦弱的身躯。 狩猎老虎,凶多吉少啊! 一个多时辰,陈北回到沈家村,长鬆了一口气。 村口,那些吃了午饭的大女人,小媳妇们閒著没事干聚在一起嘮嗑,早上遇见的刘金凤赫然在其中。 她的眼睛最尖,最先看见陈北,仰著脖子,扯著嗓子喊道: “呦,寧家那个,你怎么天不黑就回来了?” “没打到猎物,白忙活一场,又累又饿吧?” “走,跟凤姐回家,凤姐请你吃窝窝头,管饱!” “凤姐儿,你这也太著急了吧,自家男人不行就打人家小北的主意,小北可不稀罕吃你家的窝窝头!小北,跟莲姐回家,莲姐家里有鸡蛋。” 刘金凤的死对头王莲故意打趣刘金凤,还故意往上耸了耸自己规模庞大的两座巨峰! “骚蹄子,你儿子都几岁了,还跟老娘抢男人?” “话,我刘金凤今天还撂在这里了,陈北,日后是我刘金凤的男人!你们,谁也別跟我抢!” 这一刻,刘金凤泼辣性子显露无疑,差点因为几句口角和王莲大打出手。 二人差点打起来的时候,几个小媳妇被走近陈北身上的猎物所吸引,皆是瞪大了双眼! 她们看见,不仅陈北的双手和裤腰带上,就连脖子上都用草绳掛著猎物,满满当当! “这,这是狼?” 有人惊叫。 害怕地直往后躲。 那分明就是只狼! 长长的尖嘴,尖耳,还有锋利的牙齿! 闻言,正在打嘴仗的刘金凤和王莲顿时停下,纷纷围上来。 看著陈北身上满满当当的猎物,还有那只狼。 两人看陈北的眼神,变得更加火热了。 恨不得光天化日之下,拉著陈北回家,关上房门大战三百回合。 能打到狼的强壮男人,那方面,该有多强壮?想想都觉得满足。 可不等她们说话,陈北就从腰间取下两只野兔,交给在场的一名小媳妇。 小媳妇受宠若惊,脸都红了,“陈、陈北,我,我对你可没意思。” 说完,就要把野兔还回去,她家里有男人。 “你误会了。” 陈北解释道:“你是村长家的,日前,內人曾借村长一块豆腐,三个鸡蛋,今日的两只野兔,是我代內人来还债的。” 小媳妇这才明白,点了点头。 可下一刻,她又赶紧摆手推辞,“只是借给你们一块豆腐和三个鸡蛋,你用两只野兔来还,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如今,边疆频繁打仗,粮食紧缺,更別提肉食,逢年过节都別想能吃上一块。 这两只野兔,虽然刮不下来几两肉,但好歹也是肉食,贵重的很。 “收著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向村长请教,两只野兔不算多。” 陈北笑笑,就要带著剩下的猎物离开。 谁知刘金凤和王莲对视一眼,转敌为友,竟然一起挺起胸脯,拦住了陈北的去路…… 第6章 採薇先吃! “小北,你家那口子也曾借我家东西,小半袋杂麵,你也拿两只野兔还吧。” 刘金凤笑眯眯地说道。 说完,就要自己伸手去拿掛在陈北身上的野兔。 虽然馋陈北身子,但刘金凤都几个月没吃肉了,馋的紧!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先吃了兔肉,晚上再想办法吃了陈北,这日子別提多美了。 “小北,莲姐不要你的野兔,莲姐家里有鸡蛋,莲姐请你回家吃鸡蛋!” 说完,王莲就要拿她引以为傲的胸脯,来挤压陈北的胳膊。 其他大女人,小媳妇们看见这一幕,纷纷摇头嘆息。 谁不知道,刘金凤和王莲是沈家村两个最泼辣,最蛮横不讲理的女人。 被她们两个盯上,以后没陈北的好日子过了。 “我、我不吃鸡蛋,我想吃白面馒头!” 陈北忽然结巴说道。 王莲一愣,杂麵,她们家都要紧著吃,哪来的白面馒头?村里就没人能吃的上白面馒头。 可顺著陈北的眼神低头看去,她立刻明白了。 她胸前高耸的两团,圆圆的,白花花的,不正是白面馒头吗。 “你这臭小子,往哪看呢!也不怕长针眼!” “啪!” 打掉陈北伸过来的手,王莲羞得不行。 “凤,凤姐,白,白面……” 陈北又把主意打在刘金凤身上。 刘金凤赶紧捂了捂胸口,没好气道:“你个傻子,这不是白面馒头,想吃,回家让你家那两口子给你吃去,让你吃个够!” “好,我,我回家了!吃白面馒头了!” 说完,在一群女人们的注视下,陈北带著一身的猎物蹦蹦跳跳离开了。 人走后,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陈北刚才的行为逗得哭笑不得。 “这小北啊,哪都好,可怎么就是一个傻子呢?” 王莲望著陈北离开的方向,略感可惜地长嘆道。 “傻便傻了,总比男人那方面不行要强,再说小北今天打了那么多猎物,村里哪个男人比得上他。” “我可跟你们说,小北是我的,你们都別跟我抢!”刘金凤霸道道。 “凭什么,你刚带回家一个男人……” “贱蹄子,敢跟我抢,我撕烂你的嘴。” “……” 一言不合,两个女人扭打起来,现场好不热闹。 一番装傻,並未打消两个悍妇对他的占有欲,还让两个悍妇为他爭风吃醋打起来。 陈北並不知情。 若是知晓,估计会欲哭无泪,白忙活一场。 此刻的陈北,已经回到村西边的家中。 昨日,被王豹砸坏的篱笆院门不知被谁修好了,歪歪扭扭,难看的很。 院门口,抱著双腿的寧採薇蹲在地上,盯著地上的蚂蚁看的正认真。 陈北会心一笑,走上前去。 听见脚步声,在院门口不知等了多久的寧採薇急忙抬起头,就要站起来上前相迎。 “夫、夫君,你回来了?” 寧採薇脸色又惊又喜,却因为蹲的时间长了,腿一麻差点摔倒。 还好陈北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 寧採薇娇躯一颤,“谢,谢谢夫君。” “没事儿,进去吧。” “我知道家在哪里,以后也不用专门等!” 二人进院,寧採薇这才注意到掛满陈北全身的大小猎物,惊地小嘴都合不拢。 “夫,夫君,这些都是你打到的!” 寧蒹葭也曾进山打过猎,可是连只鸟都没打到。 今天是陈北第一次进山,竟然打到了这么多猎物。 她的夫君,也太厉害了! 在寧採薇的帮助下。 陈北卸下身上的猎物。 “一半是捡的,一半是打到的。” “去,烧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今晚咱们一家人好好开开荤!” 寧採薇点点头,拿著野兔和野鸡就去厨房忙活了。 她都多少天没吃肉了,说不馋是假的。 陈北则是在院子里整理猎物,皮毛品相完好的,准备拿到镇子上去卖,品相不好的,留下自己吃。 將猎物整理好,没看见寧蒹葭,陈北问了一嘴: “你姐人呢?” 寧採薇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姐姐去打柴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陈北没说话,径直走过去。 “怎么了?” 寧採薇不解地问道。 陈北伸手摘下她鼻子上沾的一缕兔毛,放在嘴边吹飞了。 “不许偷吃,晚上让你吃个够!” 虽然已经是人妇,但寧採薇还是很单纯,並不能理解陈北的意思,懵懵地看著他。 看著这样单纯的一双眼睛,陈北只觉罪恶。 赶紧摆摆手,道:“没什么,继续烧饭吧,我去门口等你姐姐!” “哦!” 寧採薇刚刚进去,寧蒹葭就背著一捆柴回来了,陈北上前帮著卸下。 “刚才路过村口,听她们说,你今天上山打到不少猎物?还有狼!” 寧蒹葭语气中儘是不相信。 凭什么她上山打猎,鸟都没打到一只,陈北能打到狼?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非得亲眼看看才相信。 陈北指了指院中屋檐下已经整理好的猎物。 寧蒹葭看罢过后,开始怀疑人生。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能打到猎物? “村里的猎户被大虫叼走了,先前布下的陷阱中了不少猎物,这些都是我捡的。”陈北道。 “这还差不多。” 听到这番解释,寧蒹葭心里稍微才好受了一些。 不是陈北厉害,而是她上山打猎时,猎户还在。 想了想,寧蒹葭又道:“明天,我和你一起进山捡猎物,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把债还完!” “不行!” 陈北果断摇头拒绝。 明知山中有老虎,还把猎户叼走吃了,今天自己进山没碰见老虎,算自己运气好。 明天带上寧蒹葭这个累赘,自己可不敢保障能不能活下来。 “为什么不行?” 寧蒹葭皱眉,“我一身武艺,不怕大虫!若能成功擒住大虫,官府还有赏钱,一举两得!” “赏钱?有多少?” 陈北下意识问道。 “一百两!” 寧蒹葭伸出一根手指头。 闻言,陈北情不自禁伸手摩挲自己的下巴,暗自思忖起来。 想了一会儿,陈北下定了某种决心。 放下摩挲下巴的手,陈北对寧蒹葭道: “你不能去,採薇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况且,吴堡长隨时都可能找上门,採薇一个人在家受欺负怎么办?” “就这么决定了,明天,还是我一个人上山,你和採薇都留在家里,我明天爭取多捡点猎物,早日將债务还清!”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晚上。 看著桌上燉好的鸡和兔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馋。 掀开盖子的时候,香气扑鼻。 寧採薇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採薇,你先吃!” 寧蒹葭站起身,为寧採薇盛了满满一碗肉。 寧採薇正要动筷,却想起什么,赶紧將碗递给了身边的陈北,“夫、夫君,你先吃!” 吃饭时,男人先动筷,这是规矩! 陈北並未动筷,又把碗推了回去,“採薇先吃!” “不可!” 寧採薇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吃!” 陈北命令道。 “就是,採薇你先吃,別管我们。” 寧蒹葭在一旁帮腔,又给寧採薇面前的碗里添了一勺肉汤。 闻言,寧採薇眼圈一红,吧嗒吧嗒掉下泪。 掉进碗里,掀起阵阵涟漪。 “哭什么?” 寧蒹葭不解。 寧採薇低著头,鼻子很酸,“姐姐,夫君,都对我这样好,採薇高兴……” “呜呜……” 正说著,寧採薇哭的更伤心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流。 寧蒹葭和陈北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好了,不要哭了,到底是喝肉汤,还是喝你的眼泪?” “就是,憋回去,快吃肉,饿死了!” “……” 第7章 不敢高声暗皱眉 兔子和鸡燉的两盆肉,一家三口吃的精光,连汤也喝了个一乾二净。 吃完晚饭,三人皆是揉揉有些隆起的肚子,闭上眼睛舒服地直嘆气。 睁开眼睛后,寧採薇先是看了一眼陈北,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 那双美眸中少见地露出一丝狡黠的光! 她站起来,故作镇定的说道:“姐姐,你陪夫君说会儿话,我去洗碗筷。” 说完,便手脚利索將碗筷收拾好。 准备端到灶房去洗,给二人创造独处的空间。 昨夜,她已经先於她姐姐寧蒹葭,从姑娘家蜕变成人妇! 她深感对不起她姐姐,所以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夫君让给姐姐,让姐姐品尝人妇的快乐! “不用。” 寧蒹葭睁开眼睛,“你陪夫、他说会儿话,我去洗碗筷。” 说完,抢过碗筷,走进了灶房,根本不给寧採薇拒绝的机会。 人走后,屋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一灯如豆的光影下,美人格外清秀美丽。 一时间,陈北看呆了,蠢蠢欲动。 饭饱思淫慾,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被盯著看的有些脸红,寧採薇低下头,“夫,夫君,这样盯著人家看作甚?” “採薇,寧採薇。” “对,奴家是叫这个名字。” “採薇採薇,薇作亦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可对?” 寧採薇惊喜地抬起头,目光错愕,“夫君还懂诗文?” 她真没想到,陈北不仅打猎打的好,竟还懂诗文,能说出她名字的出处。 自从被发配到边疆,她就死心了。 她只希望她未来的夫君不要终日打骂她,给她们姐妹一口饭吃就好。 可是,陈北的出现,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又燃起了希望的光。 “军中有教人识字的先生,跟著读过两年书。” 陈北隨便找了一个藉口。 实际上,刚才脱口而出的诗句,是他前世的爱好。 平时不工作的时候,喜欢搞搞文学研究罢了。 “那夫君可知道姐姐名字的出处?” 寧採薇一脸期待地看著陈北。 陈北一挑眉,这可难不倒他,张口即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闻言,寧採薇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惊喜。 原来她和姐姐的夫君,不是一个只会杀人,脑子时好时坏的军人,还是一个读书人。 看见寧採薇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惊喜,少女姿態显露无疑。 陈北腹部的一股无名火腾的一下燃烧起来。 也不知怎的,伸手就握住了寧採薇的手腕。 寧採薇慌张道:“夫,夫君,作甚?” “军中的先生曾教过我们一首诗,可为夫百思不得其解,採薇可帮为夫解释一番?” 寧採薇心臟砰砰直跳,不敢直视,“夫君请说,奴家尽力而为。” “携手揽腕入罗帷,含羞带笑把灯吹,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何意?” 寧採薇没读过这首诗。 可昨夜刚刚经歷一番云雨,哪里不懂这首诗的意思?顿时羞红了脸。 陈北不再耽搁,拦腰將寧採薇抱起,走向里屋。 寧採薇娇躯颤抖个不停,可两只手却已经勾住了他的脖子。 若说昨夜,她还有些害怕。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满满的幸福和快乐,她羞著脸,低声呢喃,“姐姐还在灶房,要,一起……” “不急,先吃了你!” 不多时,一场春闺大戏上演,好不精彩! 月上枝头,洗完碗筷的寧蒹葭擦了擦手,出来后又被里屋的动静吸引了。 还是那处墙根儿,还是窗户上的那个破洞。 她瞪大了美眸,惊地小嘴都合不上! 好厉害! 她不是对手。 …… 第二天清晨,陈北依旧早早地醒过来。 起床隨便洗了把脸,去房子后,精挑细选捡了几块石头,回来后就坐在屋檐下敲敲打打。 一连睡了两日灶房的寧蒹葭,看见陈北就来气: “你在做什么?” “昨天不是说,我留在家里照看採薇,你要继续进山打猎的吗?” “天色不早,还不进山!” 一听这话,陈北没好气白了寧蒹葭一眼。 生產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 继续敲打石头,陈北解释道:“竹子做的箭矢穿透力有限,还容易磨损,我做几支石鏃箭!” “做好了,就进山!” 寧蒹葭点点头。 她听说过石鏃箭。 一些深山中的原始部落,与世隔绝。 用不上铁做的箭头,常常磨尖石头,做成石鏃箭! 虽然各方面还是比不上铁製的,但比竹子做的要好使。 做好石鏃箭,陈北又把主意打在了弓上。 这张弓是直拉传统弓,比人还要高! 昨天进山打猎时,陈北就发现。 这张弓又重又沉,在山中行动颇为不便。 陈北准备动手,自己做把新的。 前世是弓箭教练,手搓一把,对陈北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说干就干,陈北先去房子后面的竹林里,挑了几根合適的竹子砍了扛回来。 削了竹子,祛除竹节,砍成长度合適的几张竹片。 然后在寧蒹葭不解的眼神中,將竹片放在灶房的锅里用水煮,两头都要煮,而后用现有的条件造了一个简易模具,將竹片两头放在模具中固定,使其產生形变。 简单来说,就是使竹片两头都產生弯曲,形成一个弧度。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的时间。 形变完成后,之后的步骤就简单多了。 待弓做好,寧蒹葭看著陈北手中如此“袖珍”的一把弓,脸都黑了。 不怪她生气,实在是陈北浪费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就做了一把破弓。 谁都知道,弓身越长,射出的箭就越远,威力就越大。 可陈北做出的弓,不仅模样奇怪,两端翘著,弓身还短的要命,小孩子都能射。 “这就是你做的弓?” 寧蒹葭带著质问的语气不悦问道。 陈北也不废话,张弓搭箭,瞄也不瞄。 “咻!” 鬆开二指。 石鏃箭如一道闪电。 离弦而出! 轰! 正中远处废弃的土墙。 土墙就像纸一样,被石鏃箭轻鬆穿透,溅起不小的土尘! “咻咻咻!” 再连射几矢。 每一箭都轻鬆洞穿土墙。 最后土墙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土尘更大,遮蔽了半边院子。 看著这一幕,寧蒹葭瞪大双眼,惊呆了! 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第8章 採薇,还疼呢 陈北手搓的弓不是別的,正是反曲弓! 和传统直长弓不同,反曲弓末端向前弯曲,拥有更短的弓身,轻盈且便於携带,適合在丛林地带、马背上使用。 弓身虽短,但反曲弓却因独特的设计,相同的拉力下却拥有更远的射程、更高的出箭速度和准度! 如果条件允许,陈北还想手搓一把复合弓。 但受材料限制,现在还搓不出来,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我去打猎了,你留在家中,照看好採薇!” 简单交代了一句,陈北就带著他的新弓和新箭,离开了家。 更新了装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进山试试,肯定能打到更多的猎物。 “小北,又进山打猎啊?” 路过村口的时候,一群嘮家常的妇人之中。 早已等候多时的刘金凤走出来打招呼道。 与昨日不同的是,她脸上有几条血道,左边的眼睛也肿了。 旁的妇人插嘴打趣说。 昨天他离开后,刘金凤和王莲扭打在了一起,互不相让。 “小北,別担心你凤姐,凤姐没事儿!小伤!”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莲那个骚蹄子,被我打掉了两颗牙,现在还在家里疼的嗷嗷叫呢。” 听见这话,陈北哭笑不得。 虽然知道刘金凤没什么恶意。 就是单纯地馋自己二弟。 可也没必要打人,还把人牙齿打掉两颗。 也不知道王莲会不会把这笔帐算到自己头上。 “是,凤姐,我进山打猎。” 一听这话,刘金凤急忙上前拉住陈北的胳膊。 “小北,听凤姐一句劝,最近別再上山了,好好在家待著。” “怎么了?” 陈北眉头一皱。 “昨夜,我弟弟从县城回来,他说,县衙组织的捕虎队伤了一大半,还死了两个,老虎逃回了黑岭山,县衙马上就要张出告示,让咱们无事不得出村,免的被老虎叼去。” 陈北摆摆手,“没事儿,我就在山脚下转转,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说完,陈北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陈北离去的背影,刘金凤別提有多担心了。 可千万別出事啊,她还没尝过小小北的滋味呢。 一头扎进黑岭山,陈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睛时刻注意四周的动向。 手也张著弓,稍有不对,立刻松弦! 这可不是后世关在动物园中,早已被磨去野性,可以隨便擼的大猫,而是货真价实的老虎。 一口咬断一个人的脖子,跟玩似的! 虽然馋官府那一百两猎虎赏钱,但陈北深知,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杀死老虎。 於是乎,陈北果真如说的那样,就在山脚转悠。 虽然没有像昨天那样,深入黑岭山。 但兴许是老虎又逃回黑岭山的缘故,一些平常在山脚下很难看见的猎物,竟然纷纷出现。 不管是地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陈北张弓就有,猎物跟白捡的一样。 以至於陈北都在怀疑,老天爷对自己是不是太好了些。 接下来一连几天,陈北早出晚归,都在山脚下“捡”猎物。 猎足四五日,从村长家借了一辆破板车,將全部猎物装上,陈北带著自己两个媳妇出趟门,准备去附近的镇子上把猎物卖了。 路过村口的时候,老村长敲著锣,带著村里的孩童围在官府张贴的告示前,一字一字地给他们念著,也算变相教他们识字了。 村里穷,有字的东西,一只手也能数过来。 “陈北,带著你两个媳妇胡求跑什么?没看见早就张贴出的告示吗!” 老村长吹鬍子瞪眼,拿著锣捶使劲敲了敲告示。 要不是看在寧家姐妹的面子上,他早就把陈北那张小弓收缴了。 这几日,大家连村子都不敢出。 陈北这个混球小子倒好,拿著他那张小弓早出晚归,简直嫌命长! “村长,今天,我不上山,我去镇子上卖猎物!” 最近的镇子在二十里外,名叫青石镇! 因镇上有一块天然的大青石,光滑如镜,清晰可见人影而得名。 要去县城,则要再多走十五里路! 老村长眼神掠过板车上堆积如山的猎物,艷羡之余摆了摆手: “这一次,山中老虎作祟,倒是让你小子得著了,白捡这么多猎物!” “既是去卖猎物,那便快去快回,若天黑之前回不来就在镇子上住一晚,也总比被老虎叼了去要强。” 陈北拱拱手,“多谢村长提醒!” 寧蒹葭和寧採薇也知道老村长是好意,皆俯身低头以表谢意。 出了村,见身边的寧採薇走路姿势有些奇怪,迈不开步还一扭一扭,陈北问道:“还疼呢?” 寧採薇完全没想到,大白天,还当著姐姐的面,陈北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更羞得恨不得拿小拳头捶陈北胸口。 寧蒹葭则是脚步一顿,暗自咬牙切齿。 夜夜不歇,跟个牲口似的,一点都不懂的怜惜,自己的妹妹能不疼吗? 还有脸问! 陈北停下脚步,把板车上清理出一片乾净地方。 在寧採薇的惊呼声中,將她抱上板车。 “夫君,我,我可以自己走!” 说完,寧採薇就要下来自己走。 哪有夫君推车她坐车的道理。 陈北按住她的肩膀,说道:“还是坐著吧,你走的太慢,照你的速度,咱们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走到镇上,我和你姐姐推著你走!” “嗯?” 寧蒹葭眉头一皱,看了陈北一眼。 都是他的媳妇,怎么区別对待呢。 凭什么妹妹寧採薇就能坐车,她非但不能坐,还要帮忙推! 就因为她还是个黄花姑娘? 而寧採薇已经是真正的女人? 陈北没有解释那么多,推著板车上的猎物和寧採薇继续朝青石镇进发。 未至晌午,一行三人便抵达青石镇。 寧採薇说什么也不坐车了。 伸手拍了拍身上发旧的襦裙,从车上下来,跟在二人身边。 正要进镇,陈北却忽然感觉身边两女的娇躯都明显僵硬了,顺著二女的目光朝前看去,发现镇口停著几辆插旗的马车,旗帜上写著黑岭堡三个大字,几名身形不一的汉子正在捆绑车上的粮食和物资…… 第9章 五十两,不是十两! “別看,快掉头回去!” 寧蒹葭低著头,急声提醒。 这群人不是別人,正是黑岭堡的堡兵! 和被陈北用筷子插死,她负责埋尸的王豹是一伙的。 寧蒹葭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们。 要是早知道,说什么,她也不会带著妹妹寧採薇来青石镇,这无异於羊入虎口。 寧採薇害怕地攥住陈北的衣角,娇躯和声音都颤个不停,“夫、夫君,姐姐,我、我们该怎么办?” 不等寧蒹葭说话,陈北道:“当没看见他们,低著头跟在我身后。” 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將车上的猎物卖了,把欠吴堡长的钱还了。 从此以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打定主意,陈北重新推起板车。 两女低著头,紧紧跟在陈北身后,想要矇混过关。 可在这边疆小镇上,两女的容貌实在惊艷! 饶是低著头刻意躲在陈北身后,可那细弱如柳的身段还是吸引过路行人纷纷停下注目。 自然也引得正在镇口捆绑粮食的黑岭堡的堡兵们的注意力,甚至他们还吹起了流氓哨。 暗道不妙,陈北就要带著两女加快脚步。 “呦,这不是蒹葭妹妹和採薇妹妹吗?走这么快是要往哪里去啊。” 不知何时,四五个堡兵横著双臂,笑吟吟地挡在三人的去路上。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肥胖,身穿华服的中年汉子。 “她便是吴堡长!” 寧蒹葭在陈北身后,小声提醒。 寧採薇则是害怕地更加攥紧了陈北的衣角,手心里直冒汗。 现在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盼头。 他有一个既会打猎又懂诗文,还对她好的夫君。 怎么老天爷就是见不得她好……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堡长!” “小子陈北,刚从边军退伍,被安排到沈家村承担繁衍任务,这是小子的是两个贱內!” “你们两个,还不见过吴堡长!” 陈北故意这么说,把自己的身份亮明。 要知道,繁衍任务是大乾一项重要国策。 就算姓吴的贪图寧家姐妹的美貌,也不敢在光头化日之下,破坏国策。 除非,嫌命长! 果然,一听这话的吴堡长恨得咬紧了一口烂牙,盯著俯身向他问好的寧家姐妹,恨不得上前一人甩一巴掌。 两个贱蹄子,从他这里借了钱买了男人,就想甩掉他?不可能! 他看中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手的! 上下打量陈北几眼,吴堡长眼睛眯著,“原来小兄弟是从边军退伍,我吴雄胜这辈子最佩服就是抗击狄人的好汉,敢问小兄弟,杀了几个狄人?” 这话装也不装,明晃晃是在试探陈北的底细。 若陈北只是一个没有军功的大头兵,他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他! “在册的一十三人,不在册的,那多了去了!” 吴堡长一惊。 他们黑岭堡二十几號人,这么多年,一个狄人都没弄死,陈北一个人,就杀了十三个狄人? “吹牛谁不会,老子还说自己杀了一百个狄人!” “就是,我杀了两百个,其中还有狄人大將!” “哈哈……” 吴堡长身后的堡兵眼中儘是不信,纷纷出言嗤笑。 “夫君乃边军精锐斥候,斥候,你们可懂!?” 寧蒹葭秀眉一皱,微怒。 堡兵们立刻停止鬨笑,脸色一僵。 狄人,他们没杀过。 可大乾军种,他们了如指掌。 斥候,往往是军中最精锐、最机智、最勇敢的士兵担任。 最先和敌人接触,战斗。 陈北既是斥候,说不定帐上真有那么多军功。 要不然官府也不会派他来执行繁衍任务这种好事。 村里的女人们抢著和他睡觉,光是想想,他们就羡慕嫉妒恨。 “堡长,怎么办?” 堡兵们一股脑地凑到吴堡长身边,低声道:“这小子不仅是边军斥候,帐上又有那么多军功。” “咱们要是硬来,县令可不会饶过咱们,最近的边军大营,距离此地也不足四十里!” 吴堡长一把挥开他们,原本难看的脸色跟变戏法似的堆满笑容,拱手对陈北道:“小兄弟英雄盖世,竟然杀了这么多狄人!我吴雄胜佩服!” “不如这样,从今往后,小兄弟投了我黑岭堡,咱们一起杀狄狗!” 陈北忍不住冷笑。 这姓吴的,算盘珠子打的可真响。 “小兄弟,这是何意?” 吴堡长看见陈北嘴角不明不白的笑容,不解道。 “多谢吴堡长的好意,只是朝廷派小子到沈家村执行繁衍任务,小子不敢耽搁!” “需当夜以继日,繁衍子嗣!” “吴堡长的好意,小子心领了!” 说完,陈北重新推起板车,就要带著二女进镇,不想再跟姓吴的废话。 没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吴堡长的嘆息,“看来,咱们做不成兄弟了。” “吴堡长说笑了。” 陈北回头,脸上堆起笑容,“吴堡长执掌一堡,位高权重,小子现在只是一介平民,不敢高攀。” “小兄弟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吴堡长脸色渐渐变沉,紧了紧手腕护腕,他身边的堡兵们则是將三人团团围住,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你家这姐妹两口子,欠著我十两银子,这都多少日了,还没还。”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碰上了,这帐,如何说?” 寧蒹葭上前半步,“今日进镇,便是打算卖猎物还钱!你等著,等我们把猎物卖了,一枚铜板都不会少你的!” “哎呀,忘记了。” 吴堡长揉揉脑袋,“是五十两!不是十两!” “你、明明是十、” “別说话,退后。” 陈北脸色冷著,从寧蒹葭踏进黑岭堡借钱的那一刻开始,她们就已经落入姓吴的圈套。 不管是借了十两还是五两,到了姓吴的嘴里,只会是她们姐妹二人还不起的存在。 最后,只能用肉身去偿! “小兄弟,我敬你是个英雄,不为难你。” “不如这样,你写两封休书,休了她们,我把她们带走,没你的事儿!帐,也不需要你还。” 此言一出,围著的堡兵们一阵放肆鬨笑。 待姐妹二人入了堡,堡长玩腻了,还不是他们的? 寧蒹葭咬紧了牙关,气的握紧了拳头。 寧採薇则是紧紧攥住陈北的衣角,垂著头,害怕地直颤抖,眼泪说掉就掉。 陈北放下板车,轻轻拍了拍寧採薇的手,也將气的不轻的寧蒹葭拉到自己身后。 而后,忽然抬起头,衝著眾人一笑。 这笑容,让吴堡长眉头一皱。 都这个时候了,还笑的出来? “敢问吴堡长,当眾破坏国策,阻挠小子执行繁衍任务,该当何罪?” 闻言,吴堡长没忍住笑出声音,“你小子莫不是个傻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跟老子讲这些!” “狗屁繁衍任务,老子替你执行!” 鏗鏘!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的长刀出鞘声,惊的吴堡长脖子一缩,急忙回头去看。 看见来人,他整个人不由地哆嗦起来。 而那些堡兵们则是赶紧回到马车边,全都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吴雄胜,粮食凑齐了,耽误什么呢,还不滚回你的黑岭堡!” “怎的,又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欺压良民,胆肥活腻歪了!?” 官道上,几个官差利索地跳下马背,隨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冷冷走来…… 第10章 已经是个死人了 “直娘贼!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见官差,吴堡长咬牙暗骂,恨不得跳脚。 他也想明白了,怪不得陈北这小子会有恃无恐,原来眼尖早就看见官差过来了。 虽然他是一堡之长,手底下管著二十来號人。 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地主,平时欺压欺压弱小百姓还行。 而眼前的几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差,有官身! 在他们面前,他卑微著呢,跟孙子似的。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滚回去!” “若是让狄人过了黑岭堡,老子要了你的狗脑袋!” 为首的官差络腮鬍,浓眉大眼,抽刀猛地拍在吴堡长的膝盖上。 膝盖骨差点给他拍碎了,疼的他齜牙咧嘴,却不敢有任何意见。 “面生的很,新来的?” 络腮鬍上下打量陈北一家三口几眼,“姓吴的欺负你们没有?若有,便说,我替你们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给三人说话的机会,吴堡长抢先一步,脸上堆起笑容:“赵捕头,这是说的哪里话,自从为官府、为朝廷效力,我许久没欺压百姓了,平时,还接济他们。” “那这是?” 赵岳眯眼,明显不信。 “他们欠我钱,白纸黑字,今日碰巧遇上,我让他们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的钱也不是大风拐来的,您说是不是。” 吴堡长搓著手,佝僂著腰赶紧说道。 “有这事?” 赵岳看向陈北一家三口。 欠钱的事是事实,抵不了赖。 陈北点了点头,“是,大人!贱內確实欠了吴堡长的钱,我们今天来镇上卖猎物还堡长钱。” 闻言,赵岳点了点头,低声和两个手下说了两句。 手下从陈北手上接过板车,就往镇子里推。 赵岳解释道:“別误会,年景不太平,镇子上的商家比较黑心,看你们面生会压价,我让他们进去卖!” 你人还怪好嘞! “多谢大人!” 陈北由衷感谢。 寧蒹葭和寧採薇也赶紧齐声道谢。 赵岳摆摆手,將刀慢慢收回鞘中,“別叫大人,我姓赵,是这定远县的捕头,你们叫我赵捕头好了。” “赵捕头!” 陈北拱手道。 赵岳点点头。 不一会儿。 刚才进镇去帮著卖猎物的人推著空板车回来了。 一车的猎物,只卖了区区不到三贯钱,就这,商家还是看在他们是官差的面子上,要不然给的更低。 “你们欠他多少钱?” 赵岳看向陈北问道。 吴堡长上前抢著回答:“今日看在赵捕头您的面子上,利息我就不收他们的了,只收本金,不多不少,整整十两银子!” “十两?” 赵岳听到这个数字,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看向陈北一家三口,“我的乖乖!你们借他这么多钱做什么?” 十两,对於他这个捕头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他在定远县当捕头,每个月的俸禄才三两不到。 陈北没什么好隱瞒的,实话实说,十两银子是寧家姐妹用来买他的。 明白了一切,赵岳略有感嘆。 “赵捕头,欠债还钱,今日他们只还三两,还欠我足足七两!” “他们是沈家村的,您也知道沈家村那穷地方,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不如这样,我黑岭堡还缺做工的人,他们一家人都能过去帮忙,就当是打工还债了!” 说完,就要伸手去扯陈北身后的寧家姐妹。 啪! 赵岳拿著刀鞘,冷不丁地抽下去。 打的吴堡长捂著手背疼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他哪能不知吴堡长的心思。 陈北一家三口都去黑岭堡还有他们活吗? 男人当苦工,女人当玩物! 最后家破人亡! 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想了想,赵岳从手下手中接过钱。 两贯扔给赵堡长,一贯递给陈北。 “捕头,这是何意?” 吴堡长语气微微不满。 “两贯先还你,剩下的八贯,慢慢还!”赵岳瞪了吴堡长一眼,“今日,我赵岳为他们作保,钱,总有一日会还清!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这怎么能行?” 吴堡长急道。 这赵岳摆明偏袒,他不服。 可赵岳又抬起刀鞘,惊地他连连后退,慌忙摆手: “行行行,赵捕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剩下的八贯,以后慢慢还,我信得过赵捕头!” “嗯。” 赵岳点点头,將刀掛在腰间,衝著他摆手,“拿了两贯钱,还不快滚回你的黑岭堡!” “擅离职守,让狄人越了境,老子活剐……” 没等赵岳把话说完,吴堡长赶紧招呼自己的手下手忙脚乱地驾车,有多快走多快。 只是走之前,还不忘来到陈北一家三口身边。 用只能他们四人听见的声音,眯著眼睛,嗓子眼里阴嗬嗬道: “今天算你们一家运气好,碰见了姓赵的,可老子不相信你们运气一直好,总有姓赵的不在的时候吧?” “给老子等著,老子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你们!” “斥候?狗屁斥候,三刀六个洞!嘿嘿,还有你们这一对姐妹花,等老子玩腻了,再卖到窑子里,两枚铜板一轮……” 砰! 一个石子,毫无徵兆地踢在吴堡长的膝盖上,打的他身子一歪,赵岳怒不可遏: “姓吴的,老子今天够给你脸了!” “说什么呢,大声点,让老子听听!” “没,没说什么。”吴堡长痛的一瘸一拐爬上最后一辆马车,在眾人的注视下渐渐远去。 黑岭堡眾人驾车离去,赵岳挎刀来到三人面前。 “姓吴的,刚才对你们说什么了?” “不要怕,说出来,我替你们做主!” 寧採薇害怕哆嗦著就要说出来,却被陈北伸手拉住了胳膊,陈北脸上挤出笑容,“没说什么,今日之事还是要多谢赵捕头!” 说完,取下一把铜板,塞到赵岳手中,“这些钱请赵捕头喝茶,別嫌少!” 赵岳掂量了两下,本不想要,但看了看身后忙活的两个手下,“也罢,以后遇见麻烦,儘管来找我!” “多谢赵捕头!” 点了点头,赵捕头带著手下离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赵捕头慢走!” 目送赵岳带人离开。 寧蒹葭皱著秀眉,不解道:“为什么不把刚才姓吴的威胁咱们那番话告诉赵捕头?” “因为,吴雄胜,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北淡淡道。 寧蒹葭拉了一下他,“你要干什么?你又想杀人?別犯傻病!” 陈北把剩下不足一贯的钱交给她,“你先带著採薇进镇,隨便逛逛,我去去就回!” 第11章 反派死於话多 有仇,当天就报! 都穿越了,还受这威胁和鸟气? 若今天放过姓吴的,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事。 交代了一句,拿著弓背著箭,陈北顺著刚才黑岭堡车队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出来採购物资的黑岭堡眾人,驾著几大车粮食,正慢慢地往回赶。 “堡长,姓赵的也就仗著有官身,要不然,他哪一点比得上堡长您!” “就是,堡长您为国戍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姓赵的就会窝里横,耍威风!” 知道自家堡长刚刚在赵岳那里受了气,几个堡兵们纷纷討巧说道。 “狄人就要打过来了,老子倒是要看看,姓赵的还能耍几天威风。” 吴堡长抱著后脑勺,平躺在车上的粮袋上,望著阴沉沉的天空。 扣了扣自己的烂牙,吴堡长又道:“铁头,猴子,你们明天就去沈家村!” “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斥候那小子,打断腿拖回来,寧家那两姐妹,好好请回来,老子也执行一下繁衍任务!爭取多给你们生几个少堡长!” 此言一出,堡兵们纷纷笑出了声音。 吴堡长也跟著笑了一阵。 可却忽感后脑勺发凉,就连脊骨也跟著发凉。 他坐起来,远远地望了来路几眼,总觉得有人跟著他们。 可除了几个满脸菜色,衣衫襤褸的赶路行人之外,再无他人。 “堡长,怎么了?” 前面驾车的堡兵不解道。 揉了揉后脑勺,又拢了拢身上的袍子。 坐在粮袋上的吴堡长说道:“不知道怎么了,只觉浑身发凉,这种感觉,就像那几次夜里,咱们远远看见狄人手里闪著寒光的弯刀一样。” “堡长,你可別嚇我!哪来的狄人?定州那边打的正火热,狄人都在定州呢!咱们许久没见狄人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定州快被狄人打烂了,最多三个月,狄人就要打到咱们这里了!” “真的?” “废话真他娘多!加快速度,赶紧回去,老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越往黑岭堡走越靠近边境,行人也就越少,直至只剩下他们几人。 “堡长,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越想越害怕,驾车的堡兵想要问个清楚。 吴堡长蒙著头睡觉,摆摆手,“那还有假,定州五个大营,被打烂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我寻思著…” “咻!” 话没说完。 突然的一声响。 吴堡长警觉地掀开蒙在头上的袍子。 再去看时,发现前面驾车的堡兵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还握著马车韁绳,可咽喉正中一支箭矢,死不瞑目! 登时,吴堡长便瞪大了双眼! 赶紧从车上翻下来,躲在马车一侧,大声喊道: “敌袭,敌袭!” “戒备!” 慌乱中,堡兵们纷纷下车。 手握兵器,害怕地注意四周。 这是一处密林,距离黑岭堡不足二里路。 “咻!” 又一箭射来。 射中了一名堡兵的肩膀,疼的他哭爹喊娘。 “堡长,我被射中了,射中了!我要死了……” “出来!给老子出来!” 吴堡长大喊。 稍后,他便看见前方不远的路上,陈北拿著弓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吴堡长,咱们又见面了!” 陈北再次捻起一根石鏃箭,搭在弓上,笑吟吟地说道。 “直娘贼,原来是你这个小畜生!” “伤我一人,死我一人,老子剁碎了你!” 说完,吴堡长便握紧手中大刀,招呼剩下的堡兵们一拥而上。 陈北一边放箭,一边往密林里面钻。 “追,剁碎这个小畜生!” “是!” 在吴堡长的带领下,几个堡兵们弃了粮车,一股脑地钻进了密林。 陈北斥候出身,身形何等敏捷? 在密林中,如履平地。 吴堡长等人只能远远看见背影,却始终追不上。 一直追到晚上,眾人也没能追上陈北。 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气,堡兵们个个身上有伤,倒不是被陈北的箭所伤,而是被密林的灌木丛所伤,脸上手上都是被划破的血口子。 “堡长,这小畜生属兔子的,太能跑了!” “咱们追不上啊!” “追不上也得追,猴子被他射死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喘了几口粗气,吴堡长就又要拿起大刀去追。 可却忽然被一名堡兵伸出胳膊拦住。 “堡长,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声音,什么声音?没听见!” “快追,放跑了那小子,老子剁了你!” “堡长,真的有声音!” 堡兵道。 吴堡长这才屏住呼吸,静下心去听。 听了几耳,他只觉头皮发麻,全身发凉。 声音不是別的,正是低沉的虎啸声。 “遭了,上了那小子的当了!” “快撤!” 吴堡长急声喊道。 老虎逃回了黑岭山,官府还曾张贴出告示。 他一心报仇,把这茬给忘了,被那小子带入虎穴了。 正欲带著人撤退,可为时已晚,一具庞大的身躯已经从黑暗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几人扑去。 “虎,是虎!” “啊!” “快跑,快跑啊!” “堡长,救命啊,救命……” “……” 黑暗中,撕咬声和堡兵们的求救声混在一起,不绝於耳。 不远处的一棵粗壮树干上,陈北眯著眼睛,望著那一幕,没有丝毫的同情。 正馋猎虎那一百两赏金,没法取。 这下好了,一举两得! 短短一刻钟,战斗就接近尾声。 遍地都是堡兵破碎的尸体,不是被老虎咬断了脖子,就是被虎爪拍的胸膛凹陷,身体一抽一抽。 老虎也快不行了。 先前官府的捕虎队虽然伤亡惨重。 但也给这只老虎造成不小的伤害。 再加上吴堡长等人拼死反抗,老虎的肚子被捅穿了好几个洞,肠子都流出来了。 唰! 一记虎尾甩过去。 吴堡长整个人被抽飞。 腿都断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 “吼!” 一声震天虎啸。 在深夜的密林中传的格外远。 老虎抬起一爪,就朝倒地的吴堡长拍过去,想要结果了这个渺小的人类。 可谁知强大的求生本能,吴堡长忍著断腿之痛举起手里的大刀,硬生生抗住了老虎这一爪。 一虎一人,一上一下,就这样僵持不下。 老虎將吴堡长压在身下,继续张嘴嘶吼,嘴里腥臭的唾液和身上的血,流了吴堡长一身。 吴堡长躺在下面,咬牙拼死抵抗。 “你小子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人都死光了,快出来帮我,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咻!咻!” 话音刚落,两支劲猛的箭矢,精准无误地射进老虎的双眼里。 “嗷呜~” 老虎惨叫一声,扬起头颅。 陈北再射一箭,正中老虎咽喉。 扑通! 老虎高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被身上沉重的虎尸压的不轻,死里逃生的喜悦让吴堡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臭小子,还算你有良心。” “放心,你救了老子一命,老子许你黑岭堡副堡长一位,以后咱们兄弟一起吃香的喝辣…” “咻!” 吴堡长永远闭上了嘴。 陈北走过去,拔出他眉心的箭,“废话真多,怪不得是反派!” 第12章 生財之道! 翌日清晨。 浓重清凉的雾气之中,陈北牵著一辆马车从雾气中缓缓走出,回到青石镇。 镇口歷经岁月的石牌坊下,相互依偎著两人,正是寧家姐妹。 她们坐在地上,背靠著石牌坊。 身上披著不知从哪里来捡来的一块破毡布。 发梢和睫毛上掛满露水,冻的瑟瑟发抖。 饶是睡著了,秀眉间也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不远处,正在编背篓的老篾匠沙哑著嗓子,说道: “昨晚入夜后,她们就等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在等谁。” “我老头子叫她们进镇子里避风稍暖和一点儿的地方等,可她们偏不。” “唉,也不知道哪个小子有这么好的福气!娶了这么好一对婆娘。” 听到这些话,陈北心里一暖。 在这乱世之中,心也找到了归处。 大概是心有所感,没等陈北说话,二人朦朦朧朧间睁开了眼睛。 “夫君!你回来了!” 看见陈北,寧採薇脸色一下子变得惊喜。 高声欢呼,站起来像小鸟一样扑进陈北怀里,陈北差点被扑倒在地。 相比於妹妹寧採薇,姐姐寧蒹葭的感情就表达的比较含蓄。 她只是站在原地,伸手整理一下头髮,故作慍怒: “怎么才回来,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 “夫君,你受伤了?” 可是一听寧採薇的惊叫,寧蒹葭还是赶紧上前查看,比谁都要著急和担心。 “怎么这么多血,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儿,是虎血!” 陈北拍了拍身上早已乾涸的血跡。 当著两女的面掀开身后马车上的油布。 油布掀开,巨大的虎尸静静躺在车上。 虽早已死透,可狰狞的面目,以及虎躯那数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把两女嚇的面色发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镇上早起的百姓看见马车上的虎尸,惊嚇之余,纷纷大叫:“是老虎!大家快来看老虎啊!” “小伙子,你真是英雄,竟能以一人之力伏虎!” “快,快去稟告县令!” “恶虎除了,恶虎除了!” “……” 看著眾人崇拜的眼神,陈北有些不自在,赶紧拉著两女进镇。 “你昨天离开后,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走在青石镇的街道上,寧蒹葭问道。 他还以为陈北昨天傻病又犯了。 把她们两个丟下,独自去报復吴堡长了。 对二人,陈北没什么好隱瞒的,实话实说,“我把他们都杀了!” “顺便也把恶虎除了!” 此言一出。 不管是姐姐寧蒹葭,还是妹妹寧採薇,心头都是猛地一惊。 眼睛瞪得圆圆的,互相看著对方,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都杀了?” 她们看向陈北。 “那还有假,尸体还在虎穴,不过应该被野猪,豹子什么的,啃的差不多了。”陈北淡淡道。 之所以不在路上动手,而要把他们引到虎穴。 一来,陈北是想除掉恶虎得官府赏钱,二来,陈北不想给自己找后续麻烦。 如今,人全部死在虎穴,昨夜,陈北又故意驱赶了一群野猪过去,啃食尸体。 就算官府的人去查,也查不出个好歹。 “也罢,全杀了也好!” “没了姓吴的找咱们麻烦,以后,咱们也能平平安安过日子。” 寧蒹葭想的开,立马找了个藉口安慰自己。 寧採薇也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 夫君手上虽然血债纍纍,可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进了镇子,陈北好奇地看著青石镇的一切。 虽说时常有狄人掠边,但青石镇现在还算繁华。 沿街酒楼、布店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两家青楼。 很快,陈北就被街边的一间铁匠铺所吸引。 只见铁匠铺前,停靠著几辆制式马车! 几名披甲的军汉和和铁匠铺的学徒,正在一起往马车上搬运箱子。 看军汉身上的盔甲样式,不是县衙的官差,也不是府兵,而是正儿八经的边军! 箱子很重,几人累的够呛。 完事后,为首的边军小队长还递给铁匠一袋银子。 看分量,足有百两之多。 边军押送马车离开后,邻里和路人都对铁匠投去艷羡的目光,恭维之声四起。 “那些边军一大早是来做什么的?”陈北问道。 寧蒹葭看见了,解释道:“前方战事吃紧,我大乾不仅兵力短缺,兵器也短缺!” “那铁匠奉命为边军打造兵器,不仅赚的盆满钵满,地位还跟著水涨船高。” 闻言,陈北点点头,盯著铁匠铺一阵出神。 他早出晚归,辛辛苦苦打猎数日。 才卖得区区三贯钱,不足铁匠的十分之一。 如果他也可以打造兵器,岂不是也能像铁匠一样赚的盆满钵满,早日迁去內城? 而且他的兵器,肯定比铁匠的要好! “如何才能为边军打造兵器?据我所知,自古盐铁官营,这铁在哪里能搞到?” 陈北问道。 寧蒹葭回答道:“只要打出的兵器验收合格,就能为边军打造兵器,边军来者不拒,官府还给发公证!” “自古盐铁官营不错,可如今前方战事吃紧,朝廷也管不了那么多,早就放开了限制!” “只要有钱,哪里都能买到铁,官府和私人的矿场都能买到!” 闻言,更加坚定了陈北开个铁匠铺的决心。 如此生財之道,他可不能错过! 短时间內能不能赚钱大量財富,迁去內城避祸,就看这回的了。 他是不会打铁,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在青石镇转悠了一大圈,陈北没买多少东西。 昨天二女自己逛的时候,家里该添置的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 光是杂麵,就买了足足三大袋,够三人吃好几个月了。 甚至还买了几只小鸡苗,准备带回家养。 陈北只是买了些趁手的工具,反曲弓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增强威力。 一直在青石镇等到晌午,官府的人才姍姍来迟。 为首的几人陈北都认得,当先的是那个去沈家村送亲的县令。 县令身后便是昨天见过以赵岳为首的捕头们。 “嘿,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除了恶虎!” 再次见到陈北,赵岳一脸意外。 昨天陈北给他的印象是老实人,要不是他,吴堡长能把他们一家欺负死。 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老实人,竟能除掉恶虎! “赵捕头!” 陈北俯身抱拳行礼。 对於赵岳,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值得深交。 再加上他捕头的身份,对日后行事,也有帮助。 “你们认得?” 一身官袍的县令严肃问道。 赵岳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並且给陈北介绍: “陈北,这是卢县令,出身咱们大乾六大世家之首的范阳卢氏……” “多嘴!” 一声厉喝,赵岳嚇的赶紧闭嘴,退到身后,不敢再多言。 范阳卢氏! 六大世家之首! 怎么会来边疆小县当县令。 难道姓卢的是来镀金的? 心里这样想,陈北还是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小子陈北,见过卢县令!” “见过卢县令!” 寧家两女也一起向县令行礼。 不是卢县令,凭她们罪女贱籍的身份,上一次根本不可能在沈家村那群彪悍的女人中买到陈北。 卢县令已经很照顾他们了。 看见寧家姐妹两个,卢青云微微点头示意。 他只恨自己位卑言轻,只是一个小小县令,不能太照顾忠臣家眷。 第13章 担任新堡长! “恶虎,是你一人除的?” 身著县令官袍的卢青云,看向车上巨大的虎尸,开口问道。 “回县令,不是!” “是小子和黑岭堡的吴堡长一起所杀!” 陈北回答道。 “吴胜雄?” 闻言,卢青云微微错愕。 恶虎在黑岭山作恶,伤人无数,他几次三番下令让吴雄胜带人参与围捕。 可那个胆小如鼠的东西,总是找各种各样的藉口推脱不去。 他能主动去除恶虎?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和吴雄胜是什么关係?” 卢青云问道。 陈北还没回答,赵岳抢著说道:“县令,这小子欠姓吴的钱,还有八两没还。” “没问你!” 卢青云不悦地瞥了赵岳一眼。 赵岳又不敢说话了。 不仅是个来镀金的,脾气还不怎么好……陈北心里默默评价卢青云。 “回县令,贱內曾借吴堡长十两银子,吴堡长算是小子的债主。” 卢青云若有所思,又问,“吴雄胜既然是你的债主,赵捕头方才又说,昨日你们闹的颇不愉快,既然如此,你们还能在一起除虎?” 本就不和睦的两个人,一起去做除恶虎这么危险隨时都可能丧命的事,这不符合常理。 说完,卢青云的眼睛紧紧盯著陈北,想从陈北脸上看出异色。 当初他带人去沈家村送亲,陈北这小子给他的感觉就不怎么好。 別的伤兵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就他完好无损。 他怀疑,陈北这小子是装的,想当逃兵! 可从始至终,陈北都没露出丝毫异样。 陈北有理有据地说道:“回县令,昨天,小子確实和吴堡长闹得很不愉快,赵捕头离开后,小子深感还债压力巨大,就独自一人追上吴堡长,想让吴堡长再宽限些小子些时间!” “吴堡长拒绝了,让小子卖妻抵债,小子不肯,吴堡长就给小子另外想了一个法子,他说小子乃边军精锐斥候退伍,一身高强的本领肯定都没忘,让小子带著他们进山除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只要把恶虎除了,就可以用官府的赏钱还债!” “小子答应了,带著他们进山除虎,可谁知……” “吴堡长他们都命丧虎口……” “什么!吴雄胜死了?!” 卢青云声音陡然提高,不可置信。 其他人也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吴雄胜有个外號叫吴王八,最喜欢躲在黑岭堡他的乌龟王八壳里,狄人拿他都没办法,活的比谁都久。 可他现在竟然……死了?! …… 入夜,定远县县衙后院。 从虎穴取来的尸体全部送到了这里,只是没有一具完整的,全是断肢碎片。 他们去的再晚一些,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全被山中的野兽啃食殆尽。 赵岳扶住腰间的刀。 一脸凝重地走进房间。 “看过了?” 书桌后的卢青云抬眼问道。 赵岳点点头。 “你什么看法?” 卢青云又问。 赵岳拱起手:“属下觉得,沈家村的陈北今日所言可信。” “几具残尸经仵作检验,致命伤確出於恶虎,是恶虎杀死了黑岭堡眾人!” 卢青云摇摇头:“本县令不这样觉得。” “哦?” 赵岳皱起眉,“大人有何高见,属下洗耳恭听。” 卢青云站起来,背著手走到窗户边,院中仵作正在收殮残尸,前院家属的痛苦哭声直直传来。 酝酿一番,卢青云说道:“本县令曾下令让吴雄胜带人参加围捕,他都藉口不去,害怕出现意外,凭什么认为跟著陈北去,就一定能除掉恶虎,中途不会出现意外,这是其一。” “其二,恶虎杀死了黑岭堡眾人,怎么就陈北完好无损?” “或许是因为他边军精锐斥候出身。”赵岳道。 卢青云摇摇头,“再精锐的斥候,也不可能同伴都死於虎口,自己一点伤都没有,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借虎杀人!况且,他们之间本就有矛盾,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 赵岳神色一顿,“好小子,原来有这么歹毒的心肠和手段,大人,属下这便带人去沈家村抓人!” “回来!” 一声轻喝。 赵岳停下脚步,回头道:“大人,怎么了?” “没证据!” 卢青云道:“这也只是本县令的猜测,真实情况也可能是陈北所言。” “要不抓进大牢,大刑伺候一顿,什么证据都有了?” “蠢!” 卢青云握了握手掌,继续看向窗外,“现在满青石镇的百姓都知道,他是除虎英雄,再过几日,满县的百姓也都知道了,这个节骨眼上,你把他抓进大牢,百姓怎么看我们县衙!” “那怎么办?” 赵岳问道。 “没办法。” 嘆息一声,卢青云道:“本县令现在只希望真实情况如陈北自己所言,否则,咱们县可又要出现一只恶虎了!” “且这只恶虎,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比第一只,更难对付!” “不会吧。” 赵岳挠挠头,试著说道:“大人,虽说属下和陈北接触不深,但属下觉得,陈北那小子人不错,好好用的话,未来或是大人手中的一员抗狄大將!” “再说,吴雄胜死不足惜!咱们县多少百姓,都拍手叫好呢!” “嗯……” 卢青云应了一声,说道:“如你所言,那你明早就往沈家村跑一趟吧。” “去沈家村做什么?” 赵岳不解道。 “把除恶虎的赏钱给了,咱们官府不能言而无信,顺便將调令带过去!” “调令?什么调令?” 卢青云关上窗户,隔绝哭声,重新来到书桌后,提笔寥寥几语,最后盖上自己的县令大印。 赵岳接过一看,眼睛登时瞪大,惊诧出声: “什么,大人您要陈北那小子担任黑岭堡新堡长!?” 第14章 祠堂冒青烟了 “大家听我说,我家小北英雄盖世,不仅单枪匹马除了恶虎,现在还是黑岭堡的新堡长,威风著呢!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家的男人能比上!” “凤姐儿,小北咋成你家的了,人家小北有媳妇,再说,你不是有男人吗!” “呸,没用的东西,早晚有一天把他踹了!” “大家快看,官府的人来给小北送赏钱了!好多好多钱!” “……” 一大早,村西头的寧家篱笆院外,就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尤其数刘金凤的嗓门大,声音能传出二里地。 生怕別人不知道,想要打陈北的主意,先得过她这一关。 院子里。 陈北从赵岳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银子。 一共十锭,一锭十两,共计一百两! 將十锭银子一股脑地送进寧採薇怀里。 寧採薇惊地瞪大了双眼,险些拿不住。 “夫、夫君,这太多了。” “多?这都是你男人我冒著生命危险,除掉恶虎得来的,还多吗。” 一听这话,寧採薇使劲摇了摇脑袋,像拨浪鼓一样。 现在想想,她都觉得后怕。 万一陈北回不来了,她和姐姐以后该怎么活啊…… 这些钱,都是陈北把脑袋別在裤腰带里挣来的。 挣的都是有命拿没命花的钱。 这样一想,寧採薇瞬间觉得一百两一点都不多。 多少钱,也换不回他夫君陈北一条命! “好了,蒹葭,你先带採薇进屋,我和赵捕头说几句话。” 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寧蒹葭带著寧採薇回屋。 陈北才被她买回来多久,就敢使唤她了? 今天也就是看在这么多人的份上,她给陈北留点儿面子。 “赵捕头!” 陈北拱手见礼。 赵岳点点头。 这混乱年景中,像陈北这么懂礼貌知礼节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拍了拍陈北的肩膀,赵岳夸奖道:“年轻人,这一次乾的不错,除掉恶虎,县誌上都要留下一笔。” “这一切还要多谢赵捕头,除掉恶虎的功劳,也有赵捕头您的一份。” “我?” 赵捕头皱起眉头,不解道:“我有什么功劳?” 陈北张口就来,“赵捕头您身为咱们定远县的捕头,缉拿盗贼,保境安民,小子才能在定远县沈家村平安活著,如若不然,还没等小子除掉恶虎,就被盗贼所害,赵捕头您说,您有没有功劳?” 此言一出,赵岳高兴地合不拢嘴,伸手使劲拍著陈北的肩膀。 这小子,太会说话了。 虽然是一套歪理,但听著,怎么就这么舒服呢。 见把赵岳说爽了,陈北露出自己獠牙,他问道: “赵捕头,您跟小子透个底,怎么就让我这个新来的当这个新堡长?” “据我所知,各地烽燧堡的堡长,一般不都是当地富绅地主担任吗。” 赵岳没什么心眼,道:“是卢县令下的调令,指名点姓要你当黑岭堡的新堡长!” “知道为啥不?” 陈北摇摇头。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赵岳压低声音,“卢县令怀疑,是你小子借虎杀人,除掉了吴胜雄,还说,你小子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比恶虎还要难对付!” “要不是没有证据,以及我在县令面前给你小子说了不少好话,你小子早就被抓起来了。” “卢县令还说,繁衍任务对你来说,毫无难度,这才一纸调令,让你担任黑岭堡的新堡长,抗击狄人!” 闻言,陈北心中猛地一沉。 看来,这个卢青云不是来镀金的无用门阀子弟,他有点水平。 竟能看出这一切都是自己设计的。 只是苦於没有证据,才暂时放过了自己。 “小子,你给我透个底,吴胜雄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陈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赵捕头,我你还不相信吗,再说,姓吴的当堡长这些年,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要我说,他死的一点都不可惜。” 赵岳点点头,表示赞同。 昨夜他在卢青云面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又聊了两句,眼见时辰不早了,赵岳就要带人回去復命。 陈北却及时拉住了他,有重要事情要请教。 接下来的时间,陈北就把自己想开铁匠铺,为边军打造兵器的事情对他说了。 “赵捕头,您也知道,我朝烽燧堡,少了几人多了几十人,这么多张嘴要吃饭,朝廷又不拨餉银,需堡长自己想办法。” “吴胜雄家底雄厚,负担的起,可小子我就是一个刚刚从边军退伍的穷光蛋,虽然刚刚得了猎虎一百两赏钱,但只出不进,总有一天会把钱花完……” 不等陈北把话说完。 赵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问道: “你会打铁吗?” “会一点儿,在军中学习过一段时间。” “那就儘快打出几件样品,过一段时日,送到县城,验收合格,我便请县令给你发公证。” “多谢赵捕头。” 说完,陈北赶紧回屋,用剪刀剪下一些碎银,一把捂进赵岳的手中。 赵岳推辞了几次都没推辞掉,最后只能收下。 在院外上马,赵岳笑呵呵道: “好小子,就看你顺眼。” “以后有搞不定的事情,儘管来找我。” “多谢赵捕头,赵捕头慢走!” 目送赵岳带人骑马离开,陈北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 只要赵岳肯帮忙,为边军打造兵器的事情就有了八成把握。 “小北,你真是咱们黑岭山的堡长了?” 虽然亲眼看见了调令,但村中还是有不少妇人不相信。 寧家姐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以前连饭都吃不起。 这才过去几天,就成堡长媳妇了? 这岂不是说,以后都要压在她们头上,高她们一头? 陈北把调令交给识字的老村长,让老村长念给大家听。 老村长念完以后,指著调令上的红印,“大家过来看,这上面有县老爷的大印,假不了。” “咱们村的小北,真成堡长了!” 老村长拍著陈北的肩膀,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 “嘿,我就说你小子是个大才,咱们沈家村出了你这號人物,真是村里的祠堂冒青烟了!” 陈北嘴角忍不住一抽。 你这个老傢伙。 昨天还骂我混小子。 带著两个媳妇胡求跑。 现在怎么改口这么快! “小北,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记村里的人,你没来之前,我们可都接济过你媳妇,要不然,你两个媳妇早就饿死了。” 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那不能忘!” 陈北大手一挥,站在高处说道:“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你们的接济之恩,小北不会忘!” “不日,我便要去黑岭堡上任!” “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黑岭堡那群老人我用不惯,也用的不放心。” “你们谁想跟我去黑岭堡当堡兵,保家卫国?” 此言一出,原本乱鬨鬨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咒骂,陈北为人不地道。 谁都知道,黑岭堡是烽燧堡,那地方就是狄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狄人打过来,第一个就要拔掉。 他们可不想被狄人当作堡兵,一刀一个! “不白用大家,管吃管住,每日二顿,每三天一餐肉,有手艺的,还能额外拿餉银!” “真的假的!管吃管住,还有肉吃?” “小北,都是一个村的,你可不能骗我们,否则要天打雷劈!” “能拿餉银?能有多少……” 一时间,现场又热闹起来。 第15章 招揽人才 快到晌午的时候,围在寧家院外的村民们,才全部离去。 陈北开出的条件,还是吸引了不少村民踊跃报名。 乱世之中,吃饭都成问题。 陈北不仅管吃管住,还发餉银。 他们冒一回险又如何。 招募了身强力壮的几人,陈北让他们明日一大早到村口集合,一起去黑岭堡。 送走村民,陈北关上院门,回到屋子。 桌子上早已做好了一桌丰盛菜餚。 寧採薇坐在里屋的床边数银子,然后用布小心翼翼地包好,生怕丟了。 “採薇,別数了,先出来吃饭。” “哦,来了。” 外面,寧蒹葭一边发著碗筷,一边不悦地说道: “接济?自从我和採薇来到这里,除了村长家接济过我们,她们不看我们笑话,就算好的了。” 陈北知道寧蒹葭对自己用他们心中有气,安慰道: “好了,別生气了!” “村民不都是这样吗。” “见不得別人比他们过得好,別人比他们过得好,他们又赶紧来巴结。” “其实,他们的心肠都不坏。” “与其自己生闷气,还不如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得更好更红火,让他们后悔以前的所作所为。” 一番话说下来,寧蒹葭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说的对,生闷气,一点鸟都没用。 不如把日子过的更红火,让他们后悔去吧。 “吃饭吃饭。” 陈北招呼二人坐下。 忙活了一上午,他都快饿死了。 吃饭的过程中,寧蒹葭又问:“你真的要开间铁匠铺为边军打造兵器?” “那还有假。” 陈北大口大口地吃著饭,含糊不清道:“没当堡长前我还不確定要不要开,可现在当了堡长,铁匠铺非开不可了!” “没好处,谁愿意跟著我?” “我可不想一人守著一座堡!”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头来,堡破人亡,你们就成寡妇了!” “呸呸呸,说什么寡妇!会不会说话。”寧蒹葭嗔怪道。 陈北哈哈一笑,逗弄一旁低头吃饭的寧採薇,“小採薇,你姐姐不想当寡妇,你想当吗?” 寧採薇知道陈北是在说笑,俏脸一红,声若蚊吟,“夫君就会说笑。” 拧了陈北腰间软肉一下,寧蒹葭没好气道:“你要是死了,我们姐妹就改嫁,凭我们姐妹二人的姿色,想娶我们的男人多了去了。” “捨得我死吗?” 陈北忽然一眨不眨地盯著寧蒹葭。 寧蒹葭薄唇轻启,想要说点什么。 最后察觉陈北是故意的,气的她差点把碗摔了。 羞恼的情绪浮现在寧蒹葭那张脸上。 陈北只觉的这一刻当姐姐的寧蒹葭更有滋味,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寧採薇捂著嘴在一旁眯眼偷笑。 心想过不了多久,姐姐就要被夫君拿下了! 吃完饭,陈北说他要再去镇子上买点东西,让她们姐妹二人看好家。 反正吴堡长那群人被他杀的差不多了,陈北倒也不担心他离开家的这段时间,再有人上门找麻烦。 陈北走后,姐妹二人一起收拾桌上的碗筷。 寧採薇用胳膊肘轻轻碰著寧蒹葭,笑著说道:“我的好姐姐,今晚你陪夫君睡觉吧?” “脱离贱籍,要生好多儿子,这件事,也不能妹妹一个人努力。” 寧蒹葭又羞又气,“好你个臭妮子,连我也敢打趣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寧家姐妹二人就今晚谁陪陈北睡觉的事情,在屋子里打闹玩乐,好不热闹,陈北並不知情。 再次来到青石镇,陈北走到哪里都受人瞩目。 毕竟有个除虎英雄的名头! 还有不少人跪拜磕头谢恩,谢陈北为他们的家人报了仇。 陈北这也算变相体验了一回大明星的感觉。 好不容易摆脱了狂热崇拜的百姓,陈北乔装打扮一番来到镇上唯二的铁匠铺斜对面。 要了一碗茶水,陈北坐在棚子底下静静等待。 既然要开铁匠铺,为边军打造兵器,光靠陈北一人是不行的。 他哪会打铁? 全是胡诌的。 他此次来青石镇目的也是请专业的人回去。 铁匠,他是请不动的。 他的目標是铁匠铺的学徒。 在茶棚底下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陈北才看见一个学徒捂著肚子跑出来。 付了茶水钱,陈北跟了上去。 无人的阴暗巷子里,气味难闻。 学徒边对著墙边撒尿,嘴里边不停地咒骂著: “什么东西!就会欺负我!” “我不比你们谁干的活多!干得好!” “再敢欺负老子,老子不干了!” “嗨,小兄弟,真巧啊,你也来撒尿?” 突如其来的打招呼声,把学徒嚇了一大跳,草鞋都尿湿了。 赶紧把打了补丁的裤子兜上,学徒上下打量著身边这个大不了自己多少的年轻人。 “你是?” “先见个礼!” 陈北肉疼地伸手入怀,把切好的价值五两的半锭银子塞进学徒的手里。 学徒哪里亲手摸过这么重的银子,铁匠平时都对他们藏著掖著,生怕他们惦记。 他嚇的手一哆嗦,银子差点掉在地上。 “明人不说暗话。” 陈北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乃除虎英雄陈北,还是黑岭堡新任堡长,欲开个铁匠铺,为边军打造兵器,正缺人手!” “我的意思是,小兄弟可愿意来我这里,我拜兄弟为首席大师傅!” 学徒把半锭银子还回去,只觉烫手,“英雄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学徒,还未出师。” “不不不。” 陈北平静地把银子推回去,“方才,我在外面观察了许久,就属小兄弟你乾的活最好,就连铁匠都对你连连称讚。” 学徒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每月几钱?” 陈北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钱?英雄可真大方!” “不,是五两!” 陈北平静地说道。 “什么!” 学徒忍不住惊叫起来,赶忙捂住了嘴,生怕別人注意到这里。 靠近了些,学徒不可置信道:“英雄,你是认真的?” 要知道,他当学徒两年了。 省吃俭用,不仅没赚钱,每个月还要给铁匠上缴。 五两银子,他不知道自己出师后多久才能赚到。 陈北语气不变,“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吗,当我的首席大师傅,工钱每月五两,另外,每出一百斤好铁,我额外另付你一钱。” 此言一出,学徒忍不住了。 这份工钱,到哪里,也是顶天的。 “好,我以后都听英雄的,一定好好干!” 陈北嗯了一声,说道:“拿著钱,先去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我不希望铁匠和你的师兄们,以后过来找我的茬。” 学徒也是个动作快的。 拿著钱,没一会儿功夫,便背著一个小包袱离开了铁匠铺。 铁匠手中握著半锭银子,站在门口嘆息不已。 学徒的师兄们,则是满脸怒色,连声咒骂。 “英雄,咱们接下来去哪?” 从此以后,他和铁匠铺就没关係了,只听陈北一个人的。 “按我的单子,先去採购。” “对了,以后別叫我英雄。” 学徒摸摸头,“那我叫英雄什么?” 陈北想了想,说道:“我不比你大多少,你叫我北哥儿,或者叫堡长也行!”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北哥儿,我姓李,叫李铁!” 陈北猛然一愣,语重心长,“李铁,答应大哥,以后別去踢球。” 第16章 进驻黑岭堡! 翌日,天刚破晓。 沈家村的村口,就聚集了一大批人。 除了昨天陈北在村子里精挑细选的新堡兵们,还有高薪聘来的李铁,寧蒹葭和寧採薇也要跟著去,反正家里没什么事情,陈北就让两女跟著了,以后住在堡里的时间可能比家里的还要多。 “小北,你真的准备打铁?別赔了!” 看著满满几大车的物资,都是冶炼所需,有村民道。 “什么小北,叫堡长!” “什么堡长,都是一个村的,叫小北亲切些。” “叫啥都行!” 陈北站在高处,大手一挥,说道:“大家排好队,咱们现在就出发,爭取一个时辰赶到黑岭堡!” 点齐人员,一行人在老村长和村里妇人们的注视下离开了沈家村。 板车的木轴咯吱咯吱地响著。 碾过几道深深的车辙印。 黑岭堡就在后山的黑岭山中。 直线距离虽然不远,但因车上物资的存在,一行人要沿著山脚转一大圈才能到。 待日头渐渐高升,眾人用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抵达黑岭堡。 不得不说,黑岭堡选址挺讲究的。 建在一处平坦的山樑上,视野极好,能第一时间发现敌情。 它直面定州,一望无际。 背靠凉州定远县几个村落。 只是,待一行人走近了才发现,黑岭堡修建的著实不怎么样。 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孤堡矗立,用石块垒砌而成。 有些地方年久失修,竟出现了豁口! 外围更別提有什么阻敌的措施,什么都没有。 整座黑岭堡,连门都没有,进出只能靠垂下来的一截绳梯! “怪不得姓吴的有个外號叫吴王八,这还真是他的乌龟王八壳子!” 陈北望著面前的黑岭堡,情不自禁嘆道。 无门有无门的好处,狄人拿黑岭堡没办法,因为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没等他们攀上垂直的堡壁,啃下这块硬骨头,大乾的援军早就来了! 一群人的出现,立刻引起堡兵们的注意。 他们站在高处,探出脑袋,凶狠道:“军事重地,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你们这群泥腿子,赶紧滚!” “瞎、瞎了你们的狗眼!” 陈北身后的村民想要表现一番,壮著胆子怒骂道:“吴胜雄已死,这是县老爷新任命的新堡长,我们沈家村的除虎英雄陈北!” “啥?吴堡长死了?” 瞬间,堡里的人都清醒过来。 顺著绳梯,像下饺子一样下了黑岭堡。 看见人都下来了,陈北將怀中的调令拿出来,展开给他们看。 几个堡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北皱眉,“不识字?” 也是,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少之又少。 一个村里,能有一两个识字的就算不错的了。 “鲁什长!你快下来!” 堡兵们回头喊道。 回头望去,绳梯上,正有一个满脸横肉,嘴里叼著树枝的壮汉不急不慢地下来。 他是军中的什长,退伍回来后,被吴胜雄招揽。 鲁什长下地,先是抬手遮了遮刺眼阳光,而后伸了伸懒腰,这才懒洋洋地说道: “吵什么吵!什么调令,老子看看……” 吐掉嘴里已经发苦的树枝子,鲁什长一把接过陈北手中的调令,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过去,有些字他也不认识。 念完,鲁什长和他身边的堡兵们脸色一变。 鲁什长皱紧眉头,紧盯陈北:“小子,吴堡长,真的死了!?” 陈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身边的李铁: “李铁,先指挥人把东西卸下来。” “是,北哥儿,大傢伙儿,过来卸东西了……” “小子,老子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 鲁什长满脸怒容,伸出满是汗毛的大手,就朝陈北的衣领抓去。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谁知,陈北动作更快,反手握住鲁什长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扭,他便疼的齜牙咧嘴。 “疼疼疼,快放开!” 陈北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鲁什长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下。 “什长是吧!想必之前也是从过军的,应该知道军令如山。” “我有县令亲笔的调令,你们吴堡长已经死了,葬身虎口!” “我现在是黑岭堡的新任堡长!” “带著你的人,滚下山去!” “从今天起,黑岭堡由我带人接管!” 饶是疼的齜牙咧嘴,冷汗都出来了,鲁什长还是眼神发狠地吼道: “你小子算哪根葱!就算吴堡长死了,黑岭堡也轮不到你做主!” “当真?” 陈北加大手上力道,眼神发寒。 鲁什长疼的直抽抽,“当真!” “拿刀来!” 陈北伸手道。 村民们都不知道陈北要干什么,愣在原地。 只有寧蒹葭赶紧取过来一把柴刀。 手握柴刀,陈北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啊,啊!”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鲁什长半边脸都是血,疼的连连惨叫。 村民们都被这一幕嚇著了,连连后退。 陈北这小子,这么狠!? “滚!” “再敢废话,割掉的可就不是你的耳朵了。” 鬆开鲁什长,陈北一脚將其踹翻在地。 鲁什长痛苦地用手捂著伤口,在堡兵们的搀扶下狼狈地离开了,有多快跑多快,下山的过程中,还狠狠摔了一跤。 深吸一口气,陈北脸上儘量挤出和蔼的笑容,转过身子看向村民,“大家都別愣著了,快去干活!” 不笑还好,一笑村民们只觉瘮得慌,害怕地一窝蜂地跑去干活了。 寧蒹葭带著寧採薇靠前,寧蒹葭眉头轻皱,“靠这群人想要戍堡,保家卫国?你觉得可能吗?” 陈北擦了擦柴刀上的血,语重心长,“多给他们一些时间,也给我一些时间,不相信他们,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行了,你们俩也別愣著了,帮我丈量一下,爭取儘快拿出一个新黑岭堡的建设方案来。” 现在的黑岭堡就是一个防御力拉满的王八壳子。 除此之外,別无长处。 这绝不是陈北想要的。 既然一时半会走不了。 建设新黑岭堡势在必得。 陈北的打算,在原有的基础上改建,或者直接推翻重建。 按他的意思,这片平坦的山樑都要利用上,最起码要有打铁的地方。 眾人都热火朝天忙碌起来的时候,爬上黑岭堡高处的李铁忽然喊道:“北哥儿,堡里还有人!” “啥?” “有个壮汉,抱著泔水桶正吃呢。” 陈北顺著绳梯爬上黑岭堡。 借著微弱的光亮往下看去。 果然发现在漆黑的最底层。 有个壮汉坐在地上,在捞泔水桶吃。 让陈北吃惊的是,这壮汉身上竟有件甲冑,腰间还掛著一把刀。 要知道,方才鲁什长才只穿了半件残甲,至於兵器什么的更是没影! 这壮汉身上竟有件完整的甲冑,还有刀! 难道,这壮汉在黑岭堡的地位比鲁什长还要高? 想了想,陈北摇摇头。 不可能。 地位真高的话。 何必在最底层捞泔水桶吃? 一看就是平时受其他堡兵欺负的。 “咦,这不是隔壁村那个彪哥儿吗?” “大家都以为他失踪了,原来他在这里!” 一名村民朝下望了望,发出惊呼。 “你认识?” 陈北问道。 “堡长,他就是咱们隔壁村的,和你一样,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执行繁衍任务的伤兵!” “他和堡长你一样,脑子都有点……” 村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北哥儿,怎么办,赶走吗?” 李铁在身边发声。 “不。” 陈北摇摇头,看向下面的寧採薇,“採薇,带人埋锅造饭,多做一点,煮上肉!” “是,夫君!” 第17章 高炉炼铁 四五日的功夫,新堡的地基算是勉强打下来了。 围著平坦山樑的边缘围了整整一圈,足足有半个村子那么大,四角的位置,各设一座碉楼。 山石之间用黄泥做粘合剂,比之前的旧堡更加结实耐用。 既然是烽燧堡,陈北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將黑岭堡建的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他倒是要看看,哪个狄人能攻进来! “卫勇,带人加快速度!” “务必一月之內,將新堡建起来!” “人手不够,就去附近的村里招募!” 四五日的功夫,足够陈北和他的手下们混熟了,顺便也提拔了几个人。 卫勇就是其中之一,他也是送亲队一员,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因从过军,办事可靠,平时负责带领大家施工。 “堡长,咱们这规模是不是搞的太大了?” 如今的黑岭堡,哪像一个烽燧堡? 只是面积,就超过了一些卫所。 里面驻守百人,不成问题。 “大?我还嫌小呢!” “世道不太平,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地方建的大些,坚固些,总没有错,有备无患嘛!” 陈北道。 “听堡长的!” 二人正说著话,寧蒹葭径直走了过来。 “还不过去看看,你的小媳妇哭了!” “哭了?” 陈北一头雾水。 他现在是黑岭堡的堡长。 多少人巴结寧採薇还巴结不上。 还有人胆敢欺负她,把她弄哭。 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陈北走过去,发现寧採薇躲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木棚里小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 “怎么了?” 看见寧採薇眼泪巴巴的小脸。 可把陈北心疼坏了。 连忙问道。 寧採薇摇摇头,不肯说。 寧蒹葭看不下去,替她说了,“你家小媳妇嫌你花钱大手大脚,跟流水一样,心疼哭了。” “夫、夫君,他们也太能吃了…咱们家的钱照这样吃下去,坚持不了多久。” 寧採薇打开手里的布包,哭啼啼地说道。 只是几日,她手里的银子,就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减少,她心疼。 明白原委的陈北哭笑不得,伸手替寧採薇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真是个小哭包,钱没了可以赚,有什么好哭的。” “放心,以后咱们家的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真的?” 寧採薇抬起泛红的美眸。 陈北抬手拨弄她额前的碎发,满是疼爱,“我的话你还不相信吗,我曾说过,咱们家以后顿顿有水煮蛋吃,现在不是实现了吗,不仅有水煮蛋,还有肉!我都快吃腻了!” “对不起,夫君,我不该…” “没事儿,这几日辛苦你了,多注意休息。” 寧蒹葭实在看不下去二人腻歪,显得她很多余,转身出了棚子。 过了好一会儿,陈北才出来。 “你那打铁造兵器的生意,到底靠不靠谱?” 到现在,寧蒹葭还持怀疑態度。 “当然靠谱,不信我领你去看!” 陈北选定的打铁地方就在堡里西南角。 这里由李铁负责。 这个时代,炼铁还是“块炼法”。 以木炭为燃料,热量少,炉体也小,鼓风设备也差,所以炉温根本达不到熔铁的温度。 炼出来的铁质地软,杂质多,就像海绵一样,是块状的,需要经过反覆捶打,才能变成能用的熟铁。 这就给了陈北很大的操作空间! 如果改用后世的高炉炼铁,將铁完全加热融化成液態,情况则完全不一样。 不仅铁的质量独树一帜,还能规模化生產。 而且,土法高炉炼铁並不难。 燃料无非是將木炭换成焦炭,焦炭用煤炭闷烧而成,並不难,至於铁矿石和石灰石,都可以在官府或私人的矿场里买到。 “这是何物?” 来到地方,寧蒹葭看著空地上,竖起的两座高达一丈的奇怪塔状建筑问道。 “高炉,由黏土烧制而成,可以抵御高温。” 高炉上面有盖子,下面还有两个孔。 一个孔与风箱相连,用於鼓风,提高温度。 另外一个孔,则是用於流出铁水。 “北哥儿,你这炼铁法子简直绝了!” “我想了多日,终於想明白其中关窍!” “此炼铁之法一出,独一无二,打造出的兵器更是无有爭锋者,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李铁虽说只是个学徒,还没出师,但在铁匠那里学到了不少真本事。 陈北只是稍微一点拨,他就懂了。 此刻,他信心百倍,只要能成功炼出铁水,他就有信心打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兵器! “李铁,你也多注意休息,別累倒了,到时候可没人替你。” “北哥儿,我晓得!” 看见李铁这副模样,陈北深感这钱花的值。 每月五两,搏自己一个家財万贯,富可敌国,这钱花的也太值了! “別看了,铁水还需几日才能流出来。” “到时候,叫李铁给你打造一桿铁枪,这样你就不每天拿著一根破木棍耍了!” 寧蒹葭是个很自律的人,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拿著木棍到无人的地方练习。 “什么破木棍,那是我寧家枪!冠绝无双!” 寧蒹葭没好气伸手拧了陈北一把,又道:“对了,你留下的那个傻大个子,饭量著实大,一个人要吃三个人的量。” “饭量大,人家乾的活也多!” 不远处,穿著甲冑的大个子,单手轻鬆举起百斤重的山石,垒砌堡墙,惊地旁人纷纷后退。 “彪哥儿,惜点力,晚上啃肉骨头!” 陈北笑著喊道。 几日相处,或是大家对他都没什么恶意,大个子逐渐放鬆了警惕,不仅主动从旧堡最底层出来,还帮著一起干活。 就是平时,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事,都有些彪,和他的名字一样。 姓屠,叫屠彪! 边军刀盾兵出身,力大无穷。 陈北是装傻,他是真傻,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汉。 “堡长,彪哥儿我要吃三大碗!” 陈北故意揉了揉肚子,“能吃下吗?” “吃的下!” “好,叫夫人给你第一个盛!” 一听这话,屠彪高兴地將手中巨石拋向空中,惊地旁人脸色一变,纷纷退后。 “彪哥儿,你彪啊…” 第18章 山匪欲来? 又几日过去。 四面漏风的木棚中,陈北抱著寧採薇睡的正香,忽然被人在外面叫醒。 当然,受条件限制,两人这些日,都是穿著衣服睡觉的。 “怎么了?” 陈北扭头问道。 如今天色尚早,绝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 那人脸色惊喜,“堡长,出铁水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 惊地陈北瞬间清醒过来,来不及洗脸,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现场。 此时,天色未亮。 灰濛濛的视线当中,一条赤红刺眼的红线从高炉底部缓缓流出,积蓄在下方的池子里。 即使隔得老远,也能感觉到其中炙热无比的高温,將早起围著的眾人脸庞照的通红。 看见陈北来了,其他人赶紧让开。 “李铁,別愣著,按照我教的你去做!” 铁水已出,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步骤。 能不能利用富含碳液的铁水,来给熟铁增碳,得到质量上乘,品质均匀的铁,就看现在的了。 李铁重重点头,戴上手套,拿起长长的铁钳。 在眾人的注视下,將早已打成条状薄片的熟铁,伸进下方的铁水池中轻轻搅拌。 等薄片全部浸入铁水,而后钳出,放在铁锭上反覆捶打。 这一步骤,是为了进一步祛除杂质。 “叮叮叮!” 捶打的过程中,火星迸射。 惊地周围的人纷纷后退躲闪。 “呲!” 最后,將捶打完毕的的薄片深入水槽中。 顿时,水面上出现阵阵白烟。 “堡长,这就成了?” 有人问道。 忙活了这么久,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冶炼出的铁,质量真有陈北平时跟他们说的那么好? “试试不就知道了。” “取我弓来!” 一伸手,赶紧有人把陈北的弓箭取来。 李铁则是將煅好的铁片固定在远处的圆木上。 “堡长,是不是太远了些?” “瞧不起我?” 陈北张弓搭箭,瞄也不瞄,鬆开二指。 “咻!” 一道破空声响。 石鏃箭精准无误的击中铁片。 击中的那一瞬间,石头做的箭头轰然破碎,化作一片齏粉,飘散在空中。 反观铁片,完好无损,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眾人瞪圆眼睛,一时间惊了。 这预示著,若穿上用这种铁做的盔甲,他们岂不是可以做到刀枪不入? 反过来,用这种铁打造箭头,敌人的盔甲在他们面前岂不是跟纸糊的一样? “成了成了!” 一时间,眾人高呼起来。 李铁高兴更是高兴地恨不得手舞足蹈。 “李铁,別顾著高兴,赶紧带人用这种法子,继续炼铁,越多越好。” “时间一长,铁水凝固,就没鸟用了!” 陈北鬆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这种土法炼铁的法子成了。 “堡长,外面有情况!”这时,高处值夜的人突然喊了一声。 陈北皱起眉头,带人靠近新建的堡墙。 如今的堡墙,只有半人高,若要完全修好,则还需要一段时日。 不过好在,黑岭堡的地势本就高,站在这里也能將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全部看清楚了。 此时,天已大亮了。 陈北朝外望去,发现半山腰上,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一块巨石后,正探头探脑朝这里看著。 狄人? 陈北顿时眯起了眼睛。 情不自禁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同时招呼眾人压低身形。 如今黑岭堡可还没完全修好,只有一座旧堡能勉强藏人,且大部分都是村民,没经过训练。 狄人这时候打过来,己方可没多少胜算。 “堡长,要升、升狼烟吗?” 村民紧张道。 “先不升!” 陈北捻起一根箭矢,搭在弓上,猛地射了出去。 可惜距离太远,还隔著好长一段距离。 “让、让我来!” 只见身高超过两米,形似黑熊的屠彪突然开口。 他先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退后数步,助跑一阵后猛地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砰地一声,砸在那群人躲藏的巨石上。 惊的躲在石后鬼鬼祟祟的人影纷纷出来,旋即便是怒骂不停: “屠彪,你她娘的就是个傻子!” “看清楚,是老子!” “敢砸老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 眾人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屠彪,箭都射不到,他扔石头扔到了。 这力气? 世人莫敌! 陈北也惊了,不过隨之而来的便是惊喜。 乱世之中,有如此巨力莽汉,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堡长,是被咱们赶走的鲁什长他们!” “看见了。” 陈北直起了腰。 既然是鲁什长,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怒骂一阵过后,没了一只耳朵的鲁什长上前半步,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发狠道:“北崽子,老子已经打听清楚你的底细了!你不过是个刚从边军退伍的小斥候!” “跟屠彪一样,是个傻子!” “识相点,跪在爷爷面前磕三个响头!” “爷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否则,三刀六个洞…哎呦!” 突然飞来的石头,正中他的额头,打断了他的话。 眾人扭头一看,发现是屠彪。 “彪哥儿,你她娘的又扔石头干啥?” 屠彪不说话,只是偷偷看了陈北一眼。 陈北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额头。 这憨儿,自己不过是给他几顿饱饭吃,至於这么衝动吗。 捂住流血不止的额头,鲁什长快要气疯了。 “屠彪,你她娘的给老子等著!” “北崽子,老子的话你听见没有!” “老子已经投了雁山的梁大王,你若不降、不给老子磕头认错,梁大王的兵马即刻就到!” “到时候,踏平黑岭堡,男人当奴,女的逼娼!小孩挖心肝当下酒菜!” 此言一出,村民们脸色顿时一变,胆小的早已害怕地哭起来。 大乾国体崩坏,边疆这种地方,不仅有狄人,还有数不清的山匪。 比起狄人,山匪做的恶,更让村民们害怕。 而雁山的梁大王,常年游弋在定州和凉州边界。 听说聚集的匪眾足有上百,为首的梁大王,就喜欢挖小孩的心肝当下酒菜。 “堡长,怎么办?” 卫勇问道。 比起村民对山匪发自內心的畏惧。 他是边军出身,一点都不怕,还跃跃欲试。 听说剿匪,能有不少赏钱! “打出去!” 听见陈北的话,早就迫不及待的卫勇,带著几个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山下扔了出去,屠彪咋咋呼呼,扔的最多。 惊地鲁什长等人,连连怒骂,抱著脑袋,匆匆往山下逃窜而去。 “北崽子,你给爷等著!” “三日后,定取你的狗脑袋!” 第19章 难民围攻! “堡长,跑远了,要不要追?” 卫勇丟下手里的石头,一脸的意犹未尽。 如他所想,鲁什长等人就是欺软怕硬。 根本用不著陈北出手,他带人就能制服。 可惜鲁什长等人跑的太快,跟兔子一样。 “不用。” 陈北叫住了眾人,“咱们的任务是戍守黑岭堡,不是追一群穷寇。” 挥挥手,叫村民们散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別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完事后,陈北私底下叫来了几个心腹,商量事情。 “堡长,怎么说?” 眾人围在一起。 陈北蹲下了身子,眾人也跟著蹲下。 陈北眯著眼睛,看著几人说道:“姓鲁的说,他带人投了雁山的梁大王,不管真假,咱们不得不防!” “新堡还没建好,若梁大王真的带山匪来打,咱们几个倒是不怕,可这群村民……” 几人扭头看去,现如今的黑岭堡中,都是从附近村里找来帮忙建堡的村民,男的女的小孩都有。 山匪真的来了,他们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堡长,你怎个意思,我们都听你的。” 陈北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冷静下达命令: “李铁,你带人儘快用新铁打造出一批箭头,我带人连夜送去县城,一来拿到造兵器的公证,二来报官!” “好,箭头好打,下午就能打出。” 陈北又看向卫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卫勇,你全权负责,加快建堡速度,儘快把堡墙建起来,同时抽调男人开始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若真有大批山匪来攻,即刻放出狼烟示警!全部人退回旧堡!” “明白。” 卫勇点了点头。 “我呢?” 寧蒹葭急忙问道。 “照看好採薇和堡里的女人和小孩,这段时日別让她们乱跑,让山匪有可乘之机。” 陈北脸色微沉,目前,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后续的,还要去定远县走一趟才知道。 时间飞快,转眼便到了晚上,用新铁打了一批箭头装在马车上,陈北借著夜色下了堡。 这一趟,陈北只让屠彪取了刀跟著,他们两人快去快回。 “彪哥儿,上车!” 屠彪挎著刀,一屁股坐在车上,將一箱箭头抱在怀里。 等马车行驶了很长一段距离,陈北才敢回过头。 月色下,站在堡外的那个单薄瘦弱人影,正在无声地用手掩泪。 “堡长,你小媳妇儿哭了的。” 坐在车后的屠彪突然瓮声瓮气地说道。 “知道!” 陈北加快速度,不作任何停留。 一路上,马车行驶的飞快。 只有儘快去县城报官,这场祸才能躲过去。 后半夜,两人到达了定远县。 “彪哥儿,下车,咱们到了!” 陈北率先跳下马车,提醒道:“记住,进城后紧紧跟著我,別乱跑。” “堡长,那是啥?” 一手抱著箱子,一手挎著刀的屠彪忽然问道。 “难民!” 只见县城外,沿著县城城墙根,用树枝枯草搭起了大片大片的窝棚。 窝棚里,或躺或坐,一个个饿的皮毛骨头,面黄肌瘦的人听见动静,全都盯著两人。 有的难民,拄著棍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佝僂著腰,嘴里发出嗬嗬的阴沉嗓音。 若是胆小的来到这里,怕是早就嚇尿裤子了。 远处,还有数不清的坟包! “彪哥儿,亮刀!” 说话的同时。 陈北已经捻起了箭矢。 绷紧了弓! “啥?” “別废话,亮刀!” 因为陈北看见越来越多的难民站了起来,看向两人的眼神发著绿光。 那匹老马或是也感受到了危险,低著头颅,不安地刨著蹄子。 吭啷一声。 大刀出鞘。 寒光一闪。 难民们被镇住。 咽了口唾沫。 不甘地退后。 “砰砰砰!” 使劲砸了砸紧闭的城门。 砸门的过程中,陈北也没放鬆丝毫警惕,眼神时刻注意著四周。 这群饿急了的难民,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马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能吃的东西。 虽还没到吃人的地步,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多时,漆黑的城墙上亮起一支火把。 一名睡眼惺忪的士兵探出脑袋,不悦道: “谁啊?” 陈北后撤几步,仰起头,“官爷,我乃黑岭堡的新任堡长,请官爷通融,打开城门!” “我有重要事情,要稟告给赵岳赵捕头!十万火急!” “天色未亮,不能打开城门!有什么事,明儿一早再来!” 说完,官兵熄灭火把,踏踏又回去睡觉了。 “官爷,官爷……” 沿著城墙根,喊了好几声,官兵也不为所动,最后彻底消失在城墙上。 “嗬嗬……” “饿,好饿…” “马,吃了,就不饿了……” 身边,儘是难民嗓子眼发出的难听嘶哑声音。 时间一久,难民们又重新围了上来。 亮了几次刀,威慑力一次不如一次。 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东西比飢饿还难熬,死,还解脱了。 “走!” 陈北急喊了一声。 牵住韁绳,就要把马车拉走。 可一双双漆黑脏兮兮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堡长,怎么办?” 屠彪紧紧抱住箱子。 “上车,衝出去!” “好!” 刚刚坐上马车。 陈北就使劲甩动韁绳。 前方挡路的难民直接被撞飞出去。 动乱引起更多难民的呼吼声。 “吃!吃马!” “吃!” 伴隨著,更多的附和声。 难民彻底疯狂起来,一个个张牙舞爪,朝著马车围攻了过去。 “堡长,这些难民疯了的,疯了!” 屠彪语气有些惊恐。 战场上,他面对千军万马,不露惧色。 被骗到黑岭堡,受尽欺负,他也不惧。 可是现在,他害怕了。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 陈北冷著脸,冷静思考,沉声开口,“彪哥儿,你信堡长我的吗?” “信!” 屠彪毫不犹豫,这个世上,除了带他从军杀狄早已阵亡的伍长,就属陈北对他最好。 “那便…杀!” 话音落,陈北毫不犹豫地崩弓。 “咻!” 离的最近的一个难民,被一箭射穿了脑袋,纸片一样的身子朝后倒去。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不能心慈手软! 短暂愣了愣,屠彪颤著手,出了刀。 可力道太小,刀刃卡在一名难民的身子里,半天拔不出来。 越来越多的难民围上来,举起手里的木棍,朝著老马的腹部捅去。 还有难民伸手拽住两人,想把两人从车上拽下来。 老马吃痛长嘶,不停地尥蹶子,陈北连续崩弓,又射死几个围上来的难民。 “別手软!要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一声厉喝,惊醒了屠彪,屠彪咬紧牙,急忙抽回刀,而后重重挥砍出去…… 第20章 刻意刁难 在两人的合力下,不多时,马车终於远远甩开了后面追著的无数难民。 饿的发慌的难民们眼见追不上,停在原地,嘶吼著不停咒骂,痛苦地抓起黄土扔过来。 “堡长,我杀了百姓了!” 车后,看著手里滴淌著血的刀,屠彪忽然痛苦地呜咽了起来,抱住了脑袋。 伍长只教他杀狄人,保护百姓,没教过他杀百姓。 陈北摸了摸腰间已经软瘪下去的箭袋,由於无法回收射出去的箭,箭袋里的箭所剩无几。 若再有难民追上来,便只能近身肉搏了。 回头望了一眼,陈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自己可以狠下心,可他却不能,他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莽汉,仅此而已。 想了想,陈北沉声开口,“別哭了,若再引来难民,你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先走,天亮再入城。” 劝了两句,陈北便驾著马车一头扎进黑夜,暂时藏起身来。 一夜过去,总算平安无事。 想起来,陈北都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要抓紧时间报官,他断然不会选择晚上来。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又有无数难民,二人被活吃了,也没有人知道。 “彪哥儿,別睡了,天亮了!” 陈北拍醒了车后睡著的屠彪,套好马车。 屠彪伸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昨夜临行前寧採薇给他们带的乾粮,大口大口地嚼著,还掰了一块递给陈北。 “堡长,吃。” “香!” 全程,丝毫不提昨夜杀人的事情。 至於呜咽悔恨难过,更是没影的事。 好像昨夜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这份心態,陈北是惊了又惊。 不过隨之而来地便是喜色。 有如此强的適应力,真是一员悍將! 吃了乾粮,垫饱肚子,陈北驾著马车重新往定远县城赶去。 比起昨夜,白天的城外有秩序多了。 官兵们持枪带刀,来回巡逻。 那些难民们在窝棚里不敢造次,只一味地捱著,等著救济粮发下来果腹两口。 射死的那几个难民尸首,早已变成了新坟包,也无人替他们申冤。 驾车来到城外,出示了牙牌,又塞了些碎银子。 那些官兵们才笑著让陈北两人入城,还说昨夜为何不早点说。 陈北皮笑肉不笑,心里把这个大头兵,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了好几遍。 “堡长,咱们现在去哪?” 入了城,城里的繁华並未看花屠彪的眼,而是直接问道。 “直接去县衙,时间不等人!” 两人不能浪费一丁点的时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报完官赶回去。 虽说鲁什长临走前放下狠话,三日后才带著雁山的山匪过来。 可谁又敢保证,他说话算话? 一切,要作最坏的打算。 一路打听,二人驾车来到县衙。 通报过后,不多时,赵岳热情地走了出来。 “嘿!还真是你小子!” “没想到你小子真的来了?” 赵岳笑的满脸褶子,领著二人从偏门进入。 “不过你小子来的真不巧,卢县令正在会客,没空见你!” “兵器呢,把你打的兵器拿出来让我看看,拿给我看是一样的!” “只要验收合格,就给你发公证!” 陈北伸手拦住屠彪要递上去的箱子,双手抱拳,郑重地说道: “赵捕头,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黑岭堡!” 赵岳眉头一皱,“发生了何事?” 接下来的时间,陈北就把事情简单对赵岳说了。 想了想,赵岳问道:“可確定,雁山的那帮山匪三日后一定会来?” 陈北摇了摇头。 这个,他並不能確定,谁也不敢確定。 赵岳摊著手,“这就没法子了,你们无法確定雁山的山匪一定会来,叫县令如何派兵剿匪?” 陈北还要说点什么,赵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担忧我都明白,可…出兵剿匪是件大事,兴师动眾,並非县令能一言断之。” 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赵岳又道:“须知,咱们大乾军政分离,这兵,卢县令能指挥动的,少之又少。” “好了,別担心那么多!” “黑岭堡那地方我去过,易守难攻,別说雁山那帮只会咋咋呼呼的山匪了,就连狄人都没办法!” “山匪来了,你们只管躲在堡里!” “他们耀武扬威一番,自会退去!” 不给陈北说话的机会,赵岳把两人领到后院。 这里,有不少人都送来自己打的兵器样品。 希望能通过检验,被官府看上。 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 可唯独和打仗掛著鉤的,都能发一笔横財! 卖粮的,打铁的,贩马的……都是热门生意。 就算是捡点残羹剩饭,也能把自己撑的半死。 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都检验过,赵岳才领著陈北来到跟前。 “见过韩校尉!” 被赵岳撞了撞胳膊,陈北也拱起了手,“见过韩校尉!” 只见眼前桌子后,有个校尉模样的军汉。 一手执笔在册子上记录,一手拿著酒壶。 大清早,他已经喝的半醉,眼睛都快睁不开。 方才赵岳对陈北小声说,兵器能不能通过检验,陈北能不能入局,全看这个人给不给通过。 这个人,也是边军中专门派来定远县验收兵器的。 “赵岳,你一个捕头,不好好上街抓贼,一大早来我这里做什么?打秋风吗!” 韩保全灌了喉头一口酒,没给赵岳好脸色。 “韩校尉息怒。” 赵岳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把你打造的兵器拿出来让韩校尉看看。” 陈北从身后屠彪手中接过箱子,小心翼翼拿出里面的几个样式不一的箭头,摆在桌上。 韩保全斜著三角眼,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便挥了挥手,“不合格,回去吧。” “韩校尉,还没试…” “噗!” 赵岳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韩保全吐了一脸的酒。 韩保全拿著酒壶,指著说道:“本校尉说了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捕快质疑。” “赶紧滚,別耽误下一位!” 赵岳抹了一把脸,压下一肚子怒气。 看向陈北的眼神中有几分歉意。 或许陈北自己单独来,通过的可能性还高些。 他前几日不小心惹了韩保全,这个小人,现在在刻意刁难。 “走吧。” 赵岳拉著陈北就要离开,另想法子。 陈北却面色淡定,直勾勾地盯著眼前这个醉汉: “校尉大人,按照规矩,得试过之后,才能下定论不是…” 韩保全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他想不通,面前的小子哪来的底气,跟他说这话? 当即,便一巴掌扬了上去…… 第21章 別跟钱过不去 想像中,赵岳带过来的年轻小子,被韩保全一巴掌打翻在地的场面,並没有发生。 甚至,韩保全的手掌,距离陈北,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眾人只见,陈北身后,一个宛如黑熊的巨人,伸出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握住了韩保全的手腕。 无论韩保全如何用力,就是不动分毫,就连原路抽回来也做不到。 “堡长,我、我撕了他!” 屠彪看向陈北,顿声请求道。 “別衝动。” 陈北拿起桌上的箭头,安在自己的箭上。 在韩保全的连声怒吼声中,连射了三箭。 三箭都精准命中远处穿著盔甲的稻草人靶子。 稻草人身边,士兵查看过后,连忙高声报靶: “胸甲,透!” “护心镜,透!” “头盔,透!” 报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惊地韩保全直接愣在了当场,嘴却还张著。 要知道,稻草人身上穿的盔甲,可不是隨便找来的残次品。 而是大乾边军制式盔甲,代表大乾盔甲的最高水平。 其防御力,没有再比它还要高的。 胸甲,护心镜和头盔。 三个部位,护的都是士兵的要害部位。 只要有一个被穿透,士兵就凶多吉少。 现在,三个部位全透,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不是盔甲防御力不行,而是陈北带过来的箭穿透性万中无一! 强行挣脱了屠彪,韩保全的酒醒了大半,他连忙跑到稻草人身边。 查看过后,眼中难抑惊喜,转头看向陈北,“你造的箭?” “正是!” 说完,陈北收起桌上的箭头,便招呼屠彪转身朝外走去。 这一下,轮到韩保全急了。 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竟能造出如此好箭。 若大乾军队都装备上如此好箭,狄人哪还敢逞凶? 到时候,这份功劳,可是比天还要大。 “等等,留步!” 韩保全乾笑一声,赶紧拦住陈北。 “这样的箭,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要多少有多少,若要的数量多,不过左右要多等些时日罢了。 “没问题,先要一千支!验验货。” “一千支?需…半个月。” 韩保全一怔,“半个月?太久了些,小子,狄人可等不了那么久。” “好箭就得时间久些,赶工的话,质量不敢保证。” “也是……半个月就半个月。” “小本生意,劳烦校尉大人先付一笔定金,我好去採购所需的材料。” 韩保全皱起眉头,不悦道:“都是为国效力,你还敢问我要钱?” “材料都没钱买,如何制箭?” 陈北懒得废话,合上箱子,夹在腋下,“校尉不肯付定金的话,我便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凉州这么大总有人欣赏我的箭。” “等等等!没说不给,先给你五十两作定金!箭做好后直接给我,莫让他人沾手!” 招招手,叫人拿来一袋银子,韩保全极为不爽地塞进了陈北手里。 陈北收下鼓囊囊的钱袋,这才对韩保全拱拱手,“听校尉的!” …… 走出县衙,陈北长鬆了一口气。 据他所知,大乾三十支箭的成本约合一两白银,一千支箭的成本拢共不过三十多两。 如今,光是定金,韩保全就给了足足五十两,这还不算后续的。 这趟生意做下来,何止是暴利?简直跟抢钱一样。 相信用不了多久,寧採薇数钱手都能数抽筋了。 而且,韩保全既然愿意自討腰包向他买箭,说明这这新铁做的箭头,算是通过了官府的检验,以后这生意也能长久。 至於私造兵器的公证,想必很快也能下来,不会被人找麻烦。 “方才的事情,多谢赵捕头了。” 陈北塞了一把碎银给赵岳。 赵岳说什么也不要,因为他根本没帮什么忙,还差点连累陈北。 如果不是陈北的箭自身够硬,怕是会明珠蒙尘。 想了想,赵岳道:“雁山山匪的事情,你也別太担心了,等卢县令会客结束后,我亲自给你说去。” “雁山的山匪,一直是卢县令的眼中钉肉中刺,无论如何是要除掉的,这次,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陈北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法子?” 赵岳道:“你的箭,刚才得了韩校尉喜爱,你要是真著急的话,可以去试著求一求韩校尉,他的虎威营可是咱们凉州四大营之一,除个山匪还不是手拿把掐。” 陈北眯了眯眼,吐出一口气,“还是算了,我再自己想办法吧。” 又客套了两句,陈北就带著屠彪离开了。 出城回家的路上,坐在车后的屠彪忍不住问道: “堡长,咱们为何不去求韩校尉?他若出兵,山匪咱们不用怕。” “你不懂,我看这个韩校尉,不像个好人。” “那堡长还卖箭给他?” 陈北笑了,扬起韁绳,“有钱不赚王八蛋,更何况是赚一个坏人的钱。” “彪哥儿,你记住了,在这个世道,別跟钱过不去!” 屠彪点点头,似懂非懂,又从怀中拿出乾粮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认真思考著陈北的话。 待回到黑岭堡,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只一夜过去,两人好像来错了地方。 这还是他们昨晚离开的黑岭堡吗? 只见,在他们面前,整座黑岭堡一夜时间,好像改头换面了一般。 堡墙上,朝外嵌了无数根削尖的木刺! 从外面看,活像一个浑身长满刺的刺蝟,让人不敢靠近。 就连堡门的位置,也横放了两组木刺,算是小型的拒马叉子! 此刻,指挥人忙活了一夜,防御措施初见成效的寧蒹葭看见陈北回来,抬起头,很是骄傲。 “怎么样?雁山的梁大王要是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无回个鬼啊,陈北无力吐槽。 他忽然觉得,这寧蒹葭脑子是被驴踢了,才会想到带人连夜做这些。 “你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要修的?” “不用修了,全拆了!” 陈北的一句话,让原本很高兴的寧蒹葭脸色顿时怔住了。 啥?全拆了?! 凭什么! “堡墙朝外嵌著木刺,你是生怕那些山匪无处借力爬进堡里吗?” “当务之急,是把堡墙修的高高的,修的笔直陡峭无处借力!” “而不是,修的像刺蝟一样,看著厉害,实则一无是处!” 第22章 靠人不如靠己 按照陈北的要求,卫勇带人又把墙里的木刺一根根地拔了出来。 实际上,他昨天晚上就劝过寧蒹葭,別这么做,没什么用。 可寧蒹葭不听,他执拗不过,只好跟著做。 他一个做下属的,总不能公然违抗上司媳妇的命令不是? 要不然,以后有他好受的,小鞋穿的够够的。 卫勇带人去拔木刺的时候,陈北找到正在带人冶铁的李铁。 陈北昨晚离开后,他是一刻都不敢停歇。 打出的新铁,已经码了高高的一堆。 不管是造兵器还是打盔甲,都能用的上。 对付雁山的山匪,也能增加几分胜算。 李铁满头是汗,抬起袖子擦了擦,“北哥儿,你回来了?” 陈北应了一声,说道:“打完这一批,你先歇会儿,我另外有个活交给你。” “北哥儿要作甚?” “帮我造一批弓箭,还有几杆长枪!” “哈?” 陈北没有多说,继续巡视自己的黑岭堡。 转了一大圈,清点人数,加上自己,黑岭堡现有堡兵十一人。 加上其他村请来干活的,不过二十名男子。 其中一多半还都是残疾,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 女人就多了,足有三十几个。 毕竟边疆村这种地方。 男人都被抽丁上前线打仗了。 家里留的儘是女人。 早上从县衙离开,陈北就知道了,他指望不上別人来帮他对抗山匪。 这事,还得他们自己人来。 靠著这群为数不多的残兵和女人,想要抵抗上百名山匪的进攻,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陈北一刻都不敢歇,现在就该准备了。 “堡长,人到齐了!” 陈北抬起头,看著面前的三十几个大小女人。 “小北,你叫我们来干啥?” “莫不是想通了,想尝尝你凤姐我的白面馒头?” “放心,这次给你吃,管够!” “凤姐儿,你羞不羞?大白天说这些,小北媳妇可在这呢。” “就是,一点都不知道廉耻!” “嘿呦,王莲,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廉耻?” “你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 还没等陈北说话,刘金凤和王莲就吵了起来,其他女人不嫌事大,还纷纷起鬨,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陈北脸都黑了,不得已怒吼了一声: “都给我闭嘴!” “谁再吵,就给我滚出堡去!” 眾人还没见过陈北生气的样子,一时间被震住了。 乖乖回到自己的原位,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嘻嘻哈哈的,不当回事。 “山匪就要来了,想要被山匪抢去,轮流打桩,然后再卖进窑子里的,儘管胡闹!” “山匪自有官兵对付,我们不怕。” 有妇人说道。 “我去了县城,人家不管!” “啥?不管!” 一时间,女人们都慌了神。 没有立马跑回家躲著,就算好的了。 见达到自己的目的,陈北话锋一转,“山高路远,等官兵赶到,你们早就被山匪抢去了!” “所以,靠人不如靠己!” “小北,我们能干啥?我们啥也不会呀!” 她们平时拌拌嘴,看看笑话还行,让她们去打山匪这不是开玩笑,自投罗网吗? 怕是山匪看见她们,会冲的更凶,抢的更厉害。 “不会就学!” “学啥?” “射箭!” “那老长的弓,比男人都要高,我们可拿不起来!”妇人们连连摆手。 这个时代,不管是村里猎弓还是军队里装备的制式弓箭,都有一人之高,又长又沉,女人们根本拿不起来,更別提射箭了。 狄人的马弓倒是短些,可问题是,她们没有啊。 再说,山匪马上就要打来了,现在才学,不晚吗? “不用长弓,用我的小弓!” 陈北已经让李铁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带人去赶製反曲弓了,快的话,天黑之前就能赶工出来。 长弓,这些女人们確实拿不起来,也开不了弓,就连陈北第一次都有些费劲。 不过换成反曲弓情况完全不同,陈北相信,在他的传授下,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们,很快就会学会射箭,形成一定的战斗力。 “你们这两日什么都不用做,就跟著我学射箭,射的好,每人赏一钱银子!” 听见有赏钱,妇人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喊著说自己要学。 “堡长,我们干啥?” 男人们也集合完毕。 人数相较於女人,少了很多。 人数虽少,但却是对抗山匪的主要力量。 “堡长,我们也学射箭?” 他们力气大,箭肯定射的比女人好。 而且大多数人都是从军中退伍的。 有了弓箭,就能射。 “不学弓箭,你们现在学长枪!” 陈北让人取来几根长竹竿,一人一根。 铁枪还在加紧做,先用竹竿练习。 “堡墙未成,山匪定会想著从堡墙爬进来!” “长枪突刺,乃是最有效的应对手段!” “说著简单,但做起来並不容易!” 强如屠彪,昨日的刀,也会卡进难民的身子里拔不出来。 虽说在场的大部分都从过军,又是杀匪,不会心慈手软。 但也有没从过军的,陈北主要是想锻炼他们。 “都听堡长的!” 相较於女人,男人们则全都能认清这次的危险局势,齐声应道。 陈北点了点头,便带著大家开始练习。 除开几个小孩,近乎所有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努力地练习著。 陈北不厌其烦地来回指导,顺便还要去催催李铁那边的进度。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夫君,该、该吃饭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来喊,寧採薇的脸,红的要滴出血来,双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角。 陈北笑著点了点头,他可没丝毫的不好意思。 他倒是想,以后每天都有小媳妇来喊自己吃饭,那该是何等的幸福? “诸位,人是铁饭是钢,都去吃了饭,再回来练习不迟!” 眾人纷纷谢过陈北,忙去吃饭。 不多时,只留下陈北和寧採薇还立在原地。 “走吧,咱们也去吃饭。” 陈北主动拉住寧採薇的手。 寧採薇也不挣脱,任凭陈北拉著她的手,紧紧跟著陈北身后,“夫君,姐姐好像生你的气了!” 陈北这才恍然发现,他好久没看见寧蒹葭了,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她还好意思生我的气?不懂瞎指挥,早晚有一天要吃大亏。” “夫君,姐姐也是好心,你別这样说姐姐。” 寧採薇轻轻拉了拉陈北。 陈北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儿,一会儿吃完饭后,你就帮我送件东西给她,保证她就不生气了!” “真的?” “比真金还真!” 第23章 山匪,如约而至 整整三日过去,也不见雁山山匪过来。 期间,陈北派了一位腿脚麻利,机灵的人下山,去山匪的必经之路上探查,也不见山匪踪影。 似乎,雁山山匪对黑岭堡,没有任何想法。 也是,黑岭堡再怎么说,也是凉州的前沿哨所。 雁山山匪真对黑岭堡下手的话,岂不是打了凉州官府的脸面?这凉州就再无梁大王的立足之地。 以至於,堡里现在流传一种说法……鲁什长是在狐假虎威。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再不好好练,都给我滚出堡去。” “前手如托泰山,后手如抱婴儿!” “力发於腰,行之於背,达之於指。” “有意瞄准,无意撒发,谓之箭之秘诀!” “都给我好好练,即便流汗了,也不许擦,你们真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我闭上眼,用脚都比你们射的准!” “以后出去也別说是我教的你们,我丟不起这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堡外的空地上,几十个妇人,一字排开,就连寧採薇也在其中。 她们人手一张反曲弓,即使脸上汗如雨下,也都在咬牙坚持。 几日训练下来,让她们从什么都不懂的弓盲,变得都能开弓射箭。 虽说准头还是严重不足,但只要经常练习,会有所提高。 “鲁什长狐假虎威,山匪压根不会来!?” 陈北扫过眾人,声音发沉,“若你们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在別人手里,现在就可以放下弓,下山回家了!我绝不阻拦!” 话音落下很久,也没有一个妇人放下手中弓箭。 因为山匪比狄人更可怕,狄人大部分是抢了粮食和財物就走,虽然也会杀人,但绝对不会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他们还想留著来年再来抢,一茬一茬地抢。 可山匪却不同,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盗匪和罪徒。 每到一处,不仅抢夺財物还杀人,就连老人和小孩都不放过。 所过之处,整个村子都要亡。 真正做到了鸡犬不留! 她们女人就更惨了,被抢去虽然不至於马上死,可要被轮流姦淫,玩弄致死。 “都好好给我练!我一会儿再来!” “谁要是敢偷懒,別怪本堡长不客气!” 撂下几句狠话,陈北背著手离开。 仗著家中有祖辈是猎户,从小玩过弓箭,王莲每射一矢,都精准地命中靶心,乃是这群妇人中的神箭手。 见陈北离开了,她伸长脖子,“採薇,小北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寧採薇咬紧贝齿苦苦坚持,脸蛋上都是汗珠。 “莲姐,山匪不知何时要来,夫君对咱们严厉点,是好事!” “切,莲姐我看你就是掉进小北的蜜罐子里了,这一口一个夫君,叫的多亲热,怕是晚上在床上,也叫夫君叫的亲热吧……” 寧採薇顿时红透了脸颊,连耳尖都红了。 其他妇人不嫌事大,跟著一起鬨笑。 “王莲,你他娘的,给本堡长认真一点!” 远远传来喝骂声,王莲赶紧重新搭弓,其他妇人们也不敢开小差了。 “北哥儿,答应韩校尉的一千支箭,得赶紧做了,否则工期要延误。” 李铁跑过来,这是他们黑岭堡的第一笔单子,得按时交出货,生意才能做大,否则名声会坏。 “你自己做主。” “我需要人手!” 李铁道。 现在人手都被陈北拿来训练。 女人练箭,男人练枪。 就连修建堡墙的速度都延缓了许多。 哪有多余的人手给他制箭? 想了想,陈北沉声道:“往后,上午训练,下午分出一部分人给你制箭!” “好嘞!” 打发走李铁,陈北径直来到堡墙边。 二十余个汉子,人手一桿铁枪,正在卫勇的带领下练习突刺。 “藏於墙后,待匪攀上堡墙,腰身用力,猛地將铁枪刺出。” “刺出之后,一队后撤,二队接著刺枪!莫让匪有还手之力!” “练!” “一队,刺!” “撤!” “二队,刺!” 堡墙边,二十余个汉子,分成前后两队,按照卫勇的交代开始练习。 拿著铁枪往前刺谁都会,小孩子都会,可难的是阵型的转换和配合。 他们人手本就少,绝对不能乱,一定要稳住阵型才能打退人数数倍於他们的山匪。 看著汉子们练习的有模有样,一声声破空怒刺,迅猛有力,回撤时也丝毫不拖泥带水,陈北欣慰点点头。 “堡长来了!” 一声呼喊,眾人拿著铁枪围了上来。 陈北往下压压手,看著眾人说道:“咱们大多数都是从边军退伍,生逢如此乱世,何其不幸,如今山匪又要来打堡,官兵天高地远,不知何时才能支援,我等只有重新拿起兵器自救!” “杀匪,护堡!” “听堡长的!” 眾人齐声喊道。 “不会让大家白白护堡,杀匪一人,赏二两!上不封顶!” “堡长这是说的哪里话,山匪欲来,我等拿起兵器杀匪是为护堡,也是为了保护家人!何须赏银!” “说得好!继续练!” 旋即,堡墙边枪林阵阵,威猛有力。 陈北继续背著手,走进堡里。 “堡长,我,我干啥?” 屠彪紧紧跟在陈北身后。 大家都有事情做,就连堡里的孩子都知道担柴挑水,做好后勤,就他閒著。 陈北望著他睿智的眼神,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留著你自有大用!” “这杀匪的头功,是你的!” “好耶!” 屠彪咋咋呼呼,蹦的老高。 …… 日头西落。 堡里早已热闹成一片,烧灶的烧灶,掌勺的掌勺,大锅饭的香味早已飘出二里地外。 唯有拄著铁枪的寧蒹葭,冷静地站在一边,仿佛堡里的热闹和她无关。 “还生气呢。” 陈北端来一碗肉汤赔礼道歉。 没看出来,这妮子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自己不就是说了她两句,不懂瞎指挥,至於这些天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吗。 “没生气。” 自从得到手里这杆陈北让寧採薇送过来的铁枪,寧蒹葭就不气了。 相反,他觉得陈北身上有诸多优点。 比如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说送她一桿枪,就送,不会食言。 如果不是现在的居住条件受限,她早就和陈北结为真正的夫妻了,也就不用每天被妹妹寧採薇催了。 “那…” 既然没生气,陈北想不懂寧蒹葭为什么会这样。 寧蒹葭没说话,只是握著铁枪,看著面前这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眉头轻皱。 陈北也看了过去,立马明白了,说道:“別担心,他们可以打退山匪。” 寧蒹葭点点头。 旁人说这话她不信。 可陈北的话她信。 因为陈北还没有食言过。 刚要接过陈北递过来的一碗肉汤…… “鐺鐺鐺!” 一阵清脆刺耳的铜锣声。 在旧堡高处突然响了起来。 负责值守的人伸著脑袋,著急朝下喊道:“堡长,山下有情况!” “山匪,好多……” 第24章 抓活的 听著高处那人渐渐惊恐的声音,正准备吃饭的眾人顿时慌了神,乱作一团。 还有人不小心打翻锅里的肉汤,嚇得附近的孩子,高声啼哭 陈北皱住眉头,旁边的寧蒹葭也握紧了手中铁枪。 “几人?” “约摸,五六十!” 陈北眉头皱的更紧,五六十,差不多是雁山山匪能拿出手的一半力量,还真下得了血本。 “堡长,怎么办?” 短暂的慌乱过后,男人们都握住铁枪,纷纷来到陈北身边询问。 胆子大的妇人,如王莲刘金凤等人,也取来自己的弓箭严阵以待。 就连一向胆小的寧採薇,也紧紧握住了手里正在盛汤的大勺。 这玩意,往人脑袋上敲一下,也挺疼的! 出乎人意料的是,陈北毫不在意。 先是端著肉汤喝了一口,而后才看向眾人说道: “慌什么?” “不过是五六十!” “大傢伙儿,先吃饭!” “吃饱了肚子,再隨我杀匪!” “堡长!” 有人急了。 陈北冷静道:“吃饭!” …… 借著日头最后一抹余暉,一道褐红色,细如筷子的狼烟在黑岭堡遥遥升起。 大乾狼烟,可根据狼烟的数量、粗细以及顏色,传递不同的消息。 陈北让人升起的狼烟,意思是山匪围堡,附近的人速来救援的意思。 隨著狼烟缓缓升起,堡门也缓缓打开。 已经登至半山腰的山匪看见了,纷纷停下脚步。 仿佛没看见狼烟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狞笑著,嘴里时不时还发出尖锐的哨声。 “北崽子!” 踏踏踏。 一匹老马上,许久不见的鲁什长上前,手持一根满是倒刺的短铁棍,眼神阴鷙。 “你可捨得出来了,让兄弟们一番好爬,差点累断了腿。” “別白费力气,没人会来救你!” “还是那番话,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 “爷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不要我的狗脑袋了?”堡门门口,陈北冷笑。 “要!”鲁什长脸色一下子变的狰狞,“爷爷是不要你的狗脑袋,可梁大王要!大王是做匪的,不杀人怎么做匪!以后,这道上还怎么混!” “好,那你先过来,我先给你磕三个头,再让梁大王过来,割了我的狗脑袋!”陈北笑著上前两步。 鲁什长明显顿了顿,继而微微一笑。 带著两个人,骑著老马缓缓来到堡门口。 他不怕陈北耍什么花招,这一路过来,他都打听清楚了,陈北仗著的,不过是一座还没建好的烽燧堡,和一群残兵妇孺,还能翻了天不成? “坐稳了,这便给你磕头!” 呼! 话音落,身后的屠彪,突然抬刀,照著马背上鲁什长的脑袋就砍了下去。 可惜,被鲁什长急忙抬起短铁棍挡住。 火星在余暉中猛地迸射,巨大的力道,震的鲁什长在马背上一趔趄,老马差点腿一歪,重重栽倒在地。 屠彪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连忙抽马后退,不敢再接。 “怎么不坐稳?这头,我还磕不磕了?” 陈北抬起眼,脸上的冷笑更甚。 举起手里的短铁棍指著,鲁什长眼神发狠,“你他娘的…” 看了看又要举刀劈来的屠彪,“还有你,这才几天就不认识老子了!” 屠彪顿了顿,猛然停刀。 扭头看了看陈北后,忽然又冲了上去,嚇的鲁什长打马而逃。 回到半山腰,鲁什长的气势又涨了起来,扯著嗓子喊道: “北崽子!你的堡不过一人高,堡里,除了些残兵之外,就是些村妇,你拿什么来挡我?” “今儿,先杀了你,毁了堡!再抢了村妇,回去轮流打桩!” 一时间,身后的五六十山匪,各自挥舞手中兵器,叫囂不停。 不等鲁什长发號施令,他们便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陈北眯起了眼睛,冷静下令,“彪哥儿,咱们回去,按计划行事!” 屠彪收回了刀,跟在陈北身后,不甘地回去了。 一眾山匪,乌泱泱地往山樑上的黑岭堡衝著。 等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整座堡里,没有一丝光亮,就连堡门都是开的。 “冲,抢娘们!” 打头的山匪,怒吼著冲了进去。 余下的山匪们不甘示弱,纷纷跟了上去。 后面,不慌不忙骑在老马上的鲁什长看见这一幕,心里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半数山匪衝进堡里后,旋即,响起阵阵破风尖啸声! 堡里,早有三十余妇人组成的弓箭队。 用力拉弓,朝著衝进来的山匪射了出去。 咻咻咻! 一波小型箭雨。 眨眼间,便將冲在最前的几个山匪扎成了刺蝟。 有几个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射中要害,直接去了西天。 “有箭手?” 外面的鲁什长大惊。 小小的烽燧堡,怎么会有箭手? 作为曾经的边军什长,他当然清楚箭手的厉害。 而且听声音,箭手还是成建制的,这就更可怕了。 “再射!” 陈北冷静下令。 不用近身肉搏,能射死多少就射死多少。 倒也不用担心箭矢不够,每个人的箭袋,都装的满满的,用的还是新铁打造出的箭头。 这些山匪身上连件像样的甲都没有,只要射中,便是贯穿伤。 “撤,快撤!” “有埋伏!” 慌乱之中,逃出来的,不过四五个山匪,剩下的全部交代在了堡里。 轰隆一声,堡门重重关上。 看著满地的山匪尸首,死相悽惨,妇人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的手还在颤抖,有的已经弯腰作呕…… 没功夫关心刚刚杀了人的她们。 陈北冷冷说道:“长枪队,上!” 二十余名汉子,人手一桿铁枪,迅速藏匿在一人高的堡墙下。 “姓鲁的,这就是你说的堡里儘是村妇?!” 一名骑在马背上的山匪头领,上前怒喝不止。 鲁什长连连抱拳,“三大王息怒,息怒!我也不知,不知啊…” “三大王,怎么办?堡门关了!” “攀墙,衝进去!今夜夺不下这堡,回去后,大王非得扒了咱们的皮!” “是!” 余下山匪,重新聚集起来,开始攀墙。 只是他们刚露出脑袋,长枪便纷纷刺出。 而后猛地抽回,带落一串血花。 紧接著,便是第二排长枪刺出。 一个又一个的血洞,山匪们朝后重重倒去。 尸首顺著山坡,持续不断地往下滚去。 三大王气的脸色发白,他们雁山的山匪,常年游弋在定凉边境,就算官军也杀得。 如今却在一座小小的烽燧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三大王,攀不了墙!” “刚露头,就被戳了!” “三大王,快看!姓鲁的,跑了!” 扭头一看,果然发现鲁什长骑著那匹老马,带著两个人急匆匆地往山下逃窜而去。 三大王大怒,就要打马去追,剁碎了这几个逃兵。 鐺! 三大王神色一惊,慌忙回了兵器,正好挡下了一支朝他射来的铁箭。 “堡长,没射中!” 旧堡高处,几个人影站立。 赫然就是陈北、卫勇等人。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陈北失手。 陈北再次起弓,连射两箭。 三大王再次回刀准备挡下。 可这两箭的角度何其刁钻? “咻咻!” 一箭射中了右眼,疼的三大王捂眼惨叫一声。 一箭射中了肩膀,將他射落马下。 山匪们想要上前营救,却被紧接著而来的箭矢,逼的不敢靠前,怒骂一阵后,慌忙朝山下逃窜。 陈北放下弓,“衝出去,抓活的!” “是!” 第25章 公证 “卫勇,带人打扫战场。” “死了的,抬出去摞成一堆,直接烧了!” “活著的,立几个杆子在堡外,吊著!” 之所以不直接杀了,而要吊在堡外,陈北就是想警告一下附近的山匪和其他势力。 以后,別再想打黑岭堡的主意。 要不然,这就是下场! “堡长,你说过,头功是我的,头功呢?”屠彪挎著大刀,满脸不满。 今夜这场战斗,平时杀鸡都不敢的妇人,都射死了几个山匪。 可是他,从头到尾只是砍了鲁什长一刀,还被鲁什长拿短铁棍挡下了。 他浑身的本领,完全没有使出来! “彪哥儿莫急!” 卫勇笑著说道:“山匪还要来,下一次,头功必定是彪哥儿你的!” 这一次,他们活捉了三大王,梁大王要是讲点江湖义气的话,便会带人来救。 下一次,肯定有屠彪发挥的机会。 屠彪这才满意地咧了咧嘴,跟在卫勇屁股后面,屁顛屁顛去打扫战场了。 堡外,堆了死尸,一把火烧了,將吊在杆子上的三大王脸庞照的通红。 那只被陈北射瞎的眼,还在往下滴血,面容看起来有些恐怖。 “小堡长,这么做,你与我雁山之间,算是结下死仇了!”三大王怒吼著抬起头。 “然后呢。” 堡门口,看著火光的陈北连头都没抬起来。 “你放了我,等我回山,自会替你美言两句,解开了这死仇,往后,咱们便是兄弟!” “往后,这黑岭山一带,由我雁山在后面罩著,小堡长可以一人说了算。” 陈北只觉好笑,求饶便求饶,只是,他还没见过这么硬气的求饶。 “没有你们,这黑岭山也是我一人说了算!” “更何况,我这人,向来喜欢一人当家做主,不喜与人分食。” 雁山不过是百余人的队伍,若非边军忙於应对狄人腾不出手,早就被灭了。 他这时和雁山扯上关係,那才是自寻死路。 “小堡长,你还是年轻啊。” 三大王连连冷笑,“在这世道,想要活下去,一人是远远不够的。” “凭你的一座堡,区区几十个人,也是不够的!” 陈北摇著头,“没了你们这些人,我和我的堡,能活的很长久。” “听说,你们的脑袋很值钱,换了钱,加固堡墙购置兵器,就连狄人也休想过!” 一听这话,三大王咬紧了牙,“你敢杀我?小堡长莫昏了头,我雁山上仍有上千好汉,到时候…” “让他闭嘴!” 陈北懒得废话,挥了挥手。 有人拽开绳结,三大王径直朝下落去。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慢慢將人重新吊起,有人兴奋地说道:“堡长,我真是不敢相信,我们也能杀匪!” “杀匪算得了什么?往后,咱们连狄人也杀得!” “堡长,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们以后都跟著你,你们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陈北怔了怔,欲言又止。 杀匪不过为求自保。 他只是想儘快赚钱,迁去內城。 但看著这么多人兴奋的脸庞,陈北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卫勇,將尸都摸一遍,兵器都拿过来,扔进炉里融了炼铁!” “韩校尉的单子,要儘快做了!” “好嘞!” 打扫完战场,又吩咐人轮流值夜,陈北便回去眯了一会儿。 等再次睁开眼睛后,一张近在咫尺的清秀脸蛋映入眼帘,语气有些兴奋: “夫君!你醒了!” 被寧採薇扶著坐起了身子,陈北揉了揉脑袋,“採薇,我睡了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 寧採薇拍了拍陈北身上粘的乾草,“夫君,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儿?” “夫君你好厉害,就连姐姐也说你厉害,寻常人哪能带著我们杀这么多山匪?姐姐还说,说夫君你脑子傻是装的。” “別胡说!” 陈北伸手一把捂住寧採薇的小嘴,紧张地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放心,“这话以后千万別再说,你夫君我脑子时好时坏,官府都认,这几日变得厉害了,不过碰巧好了罢了,说不定过几日,又坏了。” 寧採薇这话,倒是提醒陈北了。 他带人杀匪的事情,绝对不能大肆宣扬出去。 拿山匪脑袋去官府领赏的事情,也得搁一搁了。 否则,被某些人盯上,怕是要抓回去继续当兵。 虽然不清楚陈北为什么不让她说,但寧採薇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夫君,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儿?” “赵捕头来了!” 堡外,赵岳刚刚带人翻身下马,就被吊在杆子上,几个奄奄一息的山匪所吸引。 见到陈北朝他走来,他赶紧上前,拉著陈北小声问道:“你这杆子上吊的,是雁山的三大王青毛虎?” 陈北抬头看了看,昨夜天黑没仔细看,如今仔细看去发现,三大王的头髮果然偏青色。 “青毛虎?是谁?” 陈北故意装傻充愣。 “就是雁山的三大王,他的绰號叫青毛虎,我在我们官府通缉的画像上看到过。” 赵岳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青毛虎,看到的还是一个半死不活的。 大名鼎鼎的青毛虎,怎么就栽到了这里? 而且看痕跡,昨夜这里经歷了一场不小的战斗。 “赵捕头说笑了,哪来的青毛虎?他就是一个普通山匪小嘍囉。” “昨天,我按照赵捕头教的,山匪一来,我们全部人就躲进旧堡里!” “可这几个山匪,欺人太甚,当著我们的面撒尿,还骂我们老爹老娘,我们气不过,看他们人少,一拥而上,勉强將他们制服,为此伤了我们不少人。” “我估摸著,他们几个就是来踩盘子的。” “对了!” 陈北反拉住赵岳,“赵捕头,我拜託你的事情怎么样了,如今有踩盘子的山匪过来,这说明雁山的梁大王肯定会来攻打我黑岭堡,卢县令怎么说?” 卢青云派兵前来剿匪,再好不过,免得他暴露了。 “別提了。” 赵岳摇摇头,“定州快要完了,卢县令被紧急召去了凉州城商议,这几日都不在。” “雁山山匪的事情,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陈北微微皱眉,这可就麻烦了。 “要我说,你还是去求求韩校尉!” 正说著,赵岳从怀里掏了掏,“这是私造兵器的公证,卢县令临走前给你批下来了!” 郑重地將公证接过,陈北心中得到稍许安慰。 卢青云虽然不派兵前来剿匪,但公证给他批下来,也算是做了一件人事。 有了公证,以后到大乾哪里造兵器,都是合法的,不会被当地官府刁难。 第26章 送你两个美人 “对了,你们抓的这人真的不是青毛虎?我觉得我不会看错!当年读书时,那老学究说我过目不忘!” 赵岳挠挠头,努力回忆脑海中官府的通缉画像。 没错的,这就是三大王青毛虎,一模一样。 “真不是,就是一个小嘍囉!鬼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陈北不动声色摸了几粒碎银子,捂进赵岳手中。 赵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说真的,雁山的梁大王要来,你们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去请韩校尉出兵!” “再说,你不是和韩校尉有生意上的往来吗,我看得出来,韩校尉特別喜欢你的箭!” “你去求他,他总不好意思不帮。”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帮你求。” 陈北怔了怔,问道:“赵捕头,你不是和他有矛盾吗?” 陈北记得很清楚,那日那么多人面前,韩保全一点面子都不留,当面喷酒。 要不是赵岳有官身,正正儿八经定远县的捕头,怕是早就被韩保全整死了。 “嗨!” 赵岳一摆手,毫不在意,“人家是领军的校尉,我只是一个小小捕头,哪来的矛盾可言?” “不过是我瞎了眼,衝撞了人家,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罢了。” “果真吗?”陈北问道。 “真的真的,我骗你作甚!” 赵岳顿了顿,说道。 “还是算了,打狄人要紧,山匪,我自己想办法,不劳烦韩校尉了。” “大不了,我们全部躲进旧堡,学吴胜雄,当王八又如何。” 不是陈北不想去求韩保全出兵,实在是昨夜打山匪时他就叫人放了狼烟求援,可至今为止,只有赵岳带了几个人过来,至於韩保全的边军?影都没有! 闻言,赵岳笑了笑,拍了拍陈北的肩膀:“这才对嘛,这狗屁世道,能屈能伸,才是英雄!” 话虽如此,但陈北还是感觉到了赵岳语气中的惋惜和不甘。 留下用了午饭,日头过了,赵岳才带人翻身上马,打道回府。 陈北带著眾人在堡外遥遥相送。 “別送了,回去吧!” “陈堡主,我瞧著你这黑岭堡修的著实不错,记著我的话,修的再高些,越高越好,莫说雁山的山匪,怕是狄人也打不下来。” 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人影。 “堡长,他这话啥意思?” 有人伸头问道。 陈北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没啥意思,让咱们抓紧时间,把堡修好,就不怕山匪了。” “听堡长的,大傢伙儿,修堡!” “训练也不能落下!” “明白!” “晚上制箭!” “堡长,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被山匪抓回去,有你们休息的时候。” …… 到了晚上,吊在堡外杆子上的三大王青毛虎,才幽幽地醒了过来,忍不住咳出了两口血。 “咳咳…” 陈北正在调试新弓,弓片上贴了一圈铁片,不仅增加了韧性,射程远了,还耐磨。 送去边军,肯定抢著要,但是陈北有私心,並不想这么早就把这弓送去。 打不过狄人,从来不是弓的问题。 “小堡…” “咻!” 刚张口,一箭射烂了他的耳朵,疼的三大王差点又晕死过去。 放下弓,陈北抬起头,“抱歉,射歪了,你不会在意吧?” 三大王疼的嘴唇直哆嗦,说不出话。 “不在意就好,对了,你想说什么。”陈北一脸人畜无害地说道。 过了好大一会儿,三大王才颤著声音,“小堡长英雄盖世,放了我如何,回去定替你美言,叫你也做了山中的大王,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不做大王,我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再送你两个美人,大城里的!” “已经有了,不稀罕!” 话锋一转,陈北又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雁山仍有上千好汉……” “说笑的,小堡长別放在心上。” “晚了。”陈北眯起眼睛,“我准备將姓梁的也捉来与你作伴,你觉得如何?” 三大王脸色一狞,懒得装的,“小堡长,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陈北伸了伸懒腰,懒洋洋道:“我想明白了。” “什么?” “靠人不如靠己,將你们全杀了,我黑岭堡自然安然无恙。” 三大王怒极反笑,“真是笑话!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狂的小子!” “不过是一座小小烽燧堡的堡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啊!!” 咻! 又一箭射去,贯穿了三大王的小腿,鲜血直流,疼的他嚎叫个不停。 见此一幕,负责看守的人又要解开绳扣,將他直接摔晕过去,免得听著烦,可陈北却道: “不动,就让他叫!” “叫的越大声越好!” 看守的人顿了顿,收回了去解绳扣的手。 接下来几日,黑岭堡平静异常,雁山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没察觉到少了兄弟。 以至於陈北怀疑,这梁大王和青毛虎是不是表面兄弟。 “卫勇,人还叫著呢?” “不叫了,早没力气了,饿坏了,一直要吃的。” “给点水喝,吃的就算了。” 陈北吩咐,这梁大王一直没个踪影,还是先吊著青毛虎的命好。 万一人来了,自己手中也有个人质。 至於只喝水不吃饭能抗几日,就看青毛虎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堡墙建的如何了?” “把附近村子里能动的都叫来帮忙了,如堡长所见,已有两人高了,碉楼建好了两座,剩下的两座,再有两日就能建好。” 这一次,他们狠狠杀了雁山的威风,下一次,梁大王肯定会压下全部家底,不死不休。 所以,这些日,眾人不分昼夜的建堡,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制箭別落下!” “堡长放心,请了两个猎户过来教,一定能按时交出货!” 陈北满意地点点头。 一切都按著最好的方向在发展。 如果还扛不住这一次,那就是天意了。 第27章 小媳妇又哭了 几日后。 一大早,天空朦朦朧朧间下起了雨丝,凉的眾人都情不自禁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绑紧些,这一去,足足四十里,別没跑二里就散架了!” “这一笔生意,是咱们黑岭堡的第一笔生意,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卫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堡里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 “记住,若山匪要来,即刻紧闭堡门,所有人只可远射退匪,不可主动出堡接战!” “堡长,放心吧,有我卫勇在,绝对不会让一个山匪踏进咱们黑岭堡。” “这就好!” 將一千支箭,分成两批,装在前后两辆马车上。 陈北点了几个腿脚利索的,送货去四十里外的边军大营。 “彪哥儿,上车!”陈北催促。 堡里的大灶房门口,屠彪从寧採薇手上接过一大袋乾粮,先是从里面拿出一张饼叼在嘴里,而后提著刀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一屁股坐在车上,屠彪招手,“小夫人別送了,回去吧,你放心,我一定替你照顾好堡长!” “就你话多!” 等人都准备好,陈北一车当前,率先驶出了黑岭堡。 屠彪坐在车后,大口大口地吃著饼,“堡长,你小媳妇又哭了!” 这一次,陈北回了头,对追出来站在堡门口掩泪的寧採薇轻轻挥了挥手。 寧採薇看见了,这才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直到身影消失不见。 “大夫人,你为啥不哭!” 嘴里含糊不清,渣子掉的哪里都是。 屠彪问前面抱著枪坐在陈北身边的寧蒹葭。 这一次,寧蒹葭跟他们一起去。 雨越下越大,寧蒹葭戴起了斗笠,淡淡道:“从小到大,我就没哭过,更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哭!” “我才不信!” “要不说你有点傻!” 刚说完,寧蒹葭就后悔了。 果然,屠彪的声音猛然提高,饼也不吃了: “我不傻,堡长说我一点都不傻!” “对对对,彪哥儿一点都不傻!” 寧蒹葭给他头上扣上斗笠,哄道:“是大夫人我一时说错了话,这样吧,路上我的口粮给彪哥儿,算是赔礼道歉!” 屠彪不敢做主,看向陈北。 “吃吧。” 陈北只说了两个字。 屠彪大嘴一咧,开心地从乾粮袋里,单独拿出两张饼塞进怀里,也不嫌烫。 陈北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专心驾车。 只是没过一会儿,便注意到身边的寧蒹葭,不知何时从衣领里掏出一枚吊坠,看的正认真。 那枚吊坠,寧採薇也有一个。 陈北和寧採薇造小人时曾细细把玩过。 据寧採薇所说,那是她们寧家人的信物,每一位寧家子弟都有一枚。 想了想,陈北冷静开口,“你答应过我,到地方后全听我的,我才让你跟著!” 听见声音,寧蒹葭把吊坠重新塞进衣领。 “放心,我不会误你的事。” “他们当真在边军大营?” 陈北问道。 寧家是罪臣之家,女人还好些,被发配到边境各个村落,等著婚配。 男人就惨了,被发配到军中服役。 平时,不仅要干最苦最累的活,打仗时,还要衝在最前面,可谓是九死一生。 趁著这次送箭的机会,寧蒹葭想去边军中找一找亲人。 她和寧採薇的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都被发配到了边军,至今生死不明! “不知道。” 寧蒹葭摇摇头,面色沉闷。 她也不知道他们在不在这次去的边军大营中。 …… “堡长,都是难民!” 驶出十几里的路,沿途的景色,让隨行几人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有了前车之鑑,屠彪早已藏好了乾粮,手也紧紧握住了刀。 这一路上,到处都是难民,越往前赶,景色就越发荒凉。 路边的树都被剥了皮,还有人不堪飢饿,早早吊死在了树上,先去投了胎。 风一吹,便摇摇晃晃。 成群的黑鸦盘旋在头顶,嘶哑著叫著,声音难听。 看著这一幕幕,陈北的心情愈发沉重,更加坚定他要逃的决心。 大势所趋之下,他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挽救。 只有先带人撤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慢慢图谋! “亮刀,莫让难民靠近马车!”陈北冷冷道。 呛啷啷! 一把把闪著寒光的刀亮了出来,就连寧蒹葭也亮出了自己的铁枪。 那些原本还把主意打在马身上的难民们,呜咽不甘地后退。 两辆马车,得以飞驰在官道上,急急地往边军大营赶去! 一直到半下午,日头重新出来,眾人才远远看见一座规模庞大的军营。 “堡长,快到了!” 有人说道。 “停车休整片刻,把乾粮吃了!” “吁!” 两辆马车停下,眾人开始分乾粮,补充体力。 接过寧蒹葭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陈北擦了擦嘴说道:“大傢伙儿,把手上傢伙式都交过来!” “为何?堡长,我们已经习惯了手上有傢伙式,这没了还真不习惯。” “就是,没了傢伙式,入了军营,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梆梆梆! 陈北走过去,一人给了他们一个暴栗,疼的他们齜牙咧嘴。 “入了军营,你们还想动兵器还手?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吧。” 陈北霸道地收缴了眾人的兵器。 就连寧蒹葭平时爱不释手的铁枪也收了。 当然,陈北自己的弓也没有例外。 用布包上,挖了坑埋了。 做好標记,陈北才放下心。 “堡长,为何要藏兵器?” 陈北啃著乾粮,没解释那么多。 眾人的兵器,都是新铁打造的。 每一把拿出来,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拿到军营中,肯定有行家能看出来,到时候,根本没法解释,说不定,生意也没法做了。 所以,还是藏起来比较好,一切小心为上! 待眾人吃饱喝足,重新上路。 不一会儿,便到达了军营门口。 出示了牙牌,又塞了些碎银。 军营门口的大头兵才懒洋洋去通报。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才有一个蓄著山羊鬍的老兵吏,不慌不忙地出来: “怎么才来?我当你们死在了路上,被难民围著吃了!” “既然侥倖来了,那就进来吧。” “记得,少听少看少说!” “小心各自的狗脑袋!” 第28章 老兵吏 面对这个出言不逊,拿鼻孔看人的老兵吏,陈北带著人暂时压下心里的怒气,拉著车跟在身后。 老兵吏背是驼的,走路时,偏背著手挺著胸,怎么看怎么彆扭。 “我原本是跟隨校尉大人,一起去凉州城商议破狄大事的,可偏你们迟迟不来,让我好等。” “你们可知道,大將军每次都指名点姓要我去,前几次打的那几场大胜仗,十之七八的计策都是出自我手。” 老兵吏言语镇定,仿佛跟真事一样。 陈北扭头和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当他们都是傻子吗? 一个丑陋的老兵吏,大將军会指名点姓请他? 而且,这些年和狄人开战,大乾就没打过胜仗,一退再退,更別说打大胜仗了。 这时候,刚巧不巧,有一队巡营的兵丁经过,原本还背著手走到路中央,趾高气扬的老兵吏,赶紧带著眾人退到一侧,对著兵丁又点头又哈腰的。 眾人看见了,嘴角狠狠一抽,这模样,变化的也忒快了,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等巡营的兵丁过去,老兵吏又重新抬起了头,挺起了腰,就连手也重新背了起来。 “我可跟你们说,这军营自有军营的规矩,我虽是大將军府的贵客,但在这军营之中,也得守规矩!” “如此,方才是一名合格的边军!” 正说著,老兵吏扭头扫了几人几眼,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听校尉大人说,你们都是堡兵?” “正是!” “並非是想笑你们,实在是在我大乾,堡兵既不入兵部府册,又无餉银禄米。” 老兵吏喋喋不休,“不像我,每月足有二两餉银,六斤禄米,每隔半个月,还能吃顿肉。” “不过你们也別灰心,好好干,待我在校尉大人面前替你们美言两句,破格提了你们几个入边军,只不过餉银和禄米要减半,肉也是没有的……” 眾人听得只觉好笑,互相看了看,看破不说破。 这个老兵吏要显摆,对象是不是找错了? “你们既想入边军,我替你们美言,需得上下打点一番,希望几位能明白。” 老兵吏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並没有这个打算。”陈北只想赶快交了货,拿了钱走人。 时间已经浪费了许多,与其在这里听老兵吏吹牛逼,还不如回去看刘金凤和王莲吵架,还有意思些。 “我有谋士之资,去大將军府议事,就连大將军也夸我运筹帷幄,计谋无双,破格提你们几个入边军,不过是我几句话的功夫。” “助兵爷早出奇谋,封侯拜相!我等不敢高攀,只愿交了货拿了黄白之物赶紧离去。” 陈北这算变相催促,实在不想再听老兵吏废话,他怕忍不住给他两耳光。 “也罢也罢,怪不得你们只是小小堡兵,无丝毫进取之心。” “我有意提拔你们,你们却白白浪费大好机会,往后,也不用来求我。” 甩了甩手,老兵吏气愤地加快了脚步。 “都跟上!” 陈北赶紧提醒眾人,生怕老兵吏反悔,又要对眾人说他的光辉事跡。 不多时,一行人在老兵吏的带领下来到军营中存放輜重粮草的地方。 这里管事的是司仓参军,姓曹。 身材瘦高,像个读书人。 “曹参军,人到了!” 老兵吏恭恭敬敬地弯腰拱手稟告。 “终於到了。” 曹参军放下手里的活,亲自从棚里走出,“校尉大人亲自交代过,说你们的箭奇好无比,光是定金就足足给了五十两!要我小心接收。” “不敢!” 陈北拱拱手,扭头吩咐。 “取箭,让参军大人过目!” 几支箭双手呈上,曹参军接过仔细看了看,还用手轻轻颳了刮箭头。 登时,手指便被锋利的箭头划破了小口子,流出血来。 曹参军丝毫不在意,讚赏道:“好箭!” 让人取了弓,搭上新箭,连射几矢。 箭箭贯穿远处用木头做的红心標靶。 “真是好箭!”曹参军脸上堆满笑容,“像这样的箭你们还有多少,我虎威营全部要了!” “要多少有多少,参军要是要的多,不过需要多等上些时日,我叫人日夜赶工制箭。” “好,再来五千支!” 闻言,眾人都十分高兴。 先前的一千支箭,光是定金就给了五十两。 如今虎威又加购五千支箭,这赚多少钱,他们已经数不过来了。 “如今天色已晚,你们来的路上,估计也看见了,到处都是难民,你们回去也不安全,今夜且在营中歇一夜,明早再走如何。” “多谢参军!” 陈北巴不得在这里歇一晚,明天天亮早走。 招招手,陈北叫人帮忙把两车箭都卸下来。 然后就被曹参军另外派人,带去了今夜休息的地方。 木棚底下,老兵吏捧著砚台跟在曹参军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参军,这箭真有这么好?” 曹参军拿著册子和笔记录,头也没回,“校尉大人都说好,先付了定金,你说好不好?” “况且,校尉大人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方才那小堡长是定州龙武营斥候出身,龙武营斥候用的箭,你说好不好?” 哐当! 老兵吏惊地一下子没拿稳手中砚台,掉在了地上。 “你作甚!” 曹参军微微皱眉。 “没,没什么。” 老兵吏赶紧弯腰將砚台捡起来,咕咚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恍如做梦一般。 斥候,还是龙武营的斥候! 定州五个大营,死战不退的只有龙武营,两万人的龙武营几乎全军覆没,硬生生守了定州城两个月,狄人都扬號以示尊敬。 而他,刚才却在取笑,羞的他满脸通红,差点哭出声来。 …… “都小心点,別乱说话。” “休息一夜,明早拿了钱,我们就离开!” 被人带著去休息地方的路上,陈北扭头小声提醒。 “堡长,我们都晓得。” 眾人齐齐应声,最难的都过来了,还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他们不会给自己找事。 可不曾想,路过一处窝棚之时,寧蒹葭忽然停下了脚步,怎么拽也拽不走…… 第29章 今夜就给你生儿子! 只见漏风的窝棚里,挤满了瘦骨嶙峋的男子,老老少少都有,还有几个连车轮高都没有的孩子。 几名閒来无事的士兵,拿著鞭子,正在抽打他们取乐,甚至有士兵解开裤带朝他们撒尿,鬨笑声,传的极高极远,刺的人耳朵疼。 又拉了拉寧蒹葭,还是没拉动,陈北暗道不妙。 难道还真让她在这里碰见了她认识的人?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前面领路的人见陈北一行人不走了,回过头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好心说道:“我劝你们可千万別同情,他们都是被发配到这里的罪奴,別看以前人模狗样,甚至还有大官,见过皇帝,可现在他们都一样,猫儿狗儿一样的贱命!死了也不可惜!” “你们別给自己找麻烦,还连累我!” 说完,便催促大家快走,像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军营里上演,他早就习惯了。 甚至,他也曾戏弄他们取乐。 “別犯傻,快走!” 陈北抓住寧蒹葭的手腕。 “救人!我见著熟人了!”寧蒹葭目光紧紧盯著陈北,压著声音,十分著急。 “他是我家家將,小时候,还抱过我和採薇。”寧蒹葭颤著声音开口,眼神却无比坚定,生怕陈北见死不救。 “堡长?”其他人皆看著陈北,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救他,我今夜便给你我的身子,你想生几个,我都给你生!”寧蒹葭红著眼睛,死死地昂著头。 陈北一时失神,他没想到,寧蒹葭为了求他救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二人相处的这段时间,寧蒹葭把她的第一次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回去后再说。” 陈北拉著她,就要离开。 “夫,夫君,救他,现、现在就可以给你生!”寧蒹葭著急地就要扯开自己的衣服。 陈北大惊失色,赶忙按下她的手。 疯了!真是疯了! “救,救他,他快要被打死了!”寧蒹葭的声音已经带著哭腔,死死地抓住陈北的手。 陈北看著她,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虽和寧蒹葭相处的时日不算长,但陈北也知道,若家中不发生变故,她会成为巾幗英雄,军中女將,朝堂上得皇帝也见得。 可现在这到底是什么狗屁世道,为什么能把寧蒹葭逼成这个样子。 “夫、夫君,救……” “你先別说话,人,我来救!” 寧蒹葭闻声大喜,急忙低头扯好自己的衣服,吶吶地说道: “你放心,我寧蒹葭也说话算话,你帮我救人,今夜我就给你生儿子!” “不过,办事时,你得小声些,別惊动了旁人!” “最好、最好是回去后,没人时再……当然,这,这只是我的建议,你想要,我隨时都可以。” 忽然,陈北的心有些痛,针扎一样的痛! “生儿子这事不急。”陈北深吸一口气,“我问你,这人非救不可?” “他抱过我和採薇,也曾救过我们的命,我和採薇早已把他当成亲叔叔看待!” “最重要的是,他是被无辜连累的。夫君,你救了他吧,我和採薇往后一辈子服侍你。” “无辜连累,被谁连累?”陈北皱著眉头。 顿了顿,寧蒹葭才说道:“龙武营在定州死战不退,几近全军覆没,却被朝中奸臣构陷,得了恶名,唯有父亲一人站出鸣不平,结果可想而知,判了抄家流放之罪!他是被父亲连累的…夫君,你別问了,你快救他,他真的快要被打死了!” 正说著,寧蒹葭又要扯开衣服。 现如今,她好像也只有这具身子了。 却不料,那双手被陈北稳稳拦住。 “这件事,回去后再说,生儿子,也不在一朝一夕。” “是!” 寧蒹葭顿时涨红了脸,在陈北的示意下,慢慢退至他的身后。 “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 领路的年轻士兵等的不耐烦,说话间,便要独自离开。 不过是一些来送箭的堡兵罢了,若非参军有令,他才懒得带路。 说出去,其他边军非得笑话他不可。 “留步!” 陈北不动声色地把几粒碎银,捂进了他的手里。 这些时日,陈北没少往外送钱,就连傻子屠彪看著都心疼。 將碎银塞进怀里,士兵这才稍降火气,“看你们几个也是实在人,跟我走吧!” “好好睡一晚,明早离去。” “记住,別惹乱子!” 听见这话,陈北將身上带的银子全部拿了出来,还让大傢伙都凑了凑,足足凑了小半袋,一股脑全部塞给了他。 “兵爷行行好!” 年轻士兵哪见过这么多的钱,赶紧趁人不注意藏进了怀里,小声急道:“你们到底要作甚!” 陈北拱拱手,脸上赔著笑容。 “不瞒兵爷,我想买几个罪奴回去,替我戍堡也好制箭也罢,用处多多。” “买?我们也没卖过啊…” 在虎威营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他还没听说过军中的罪奴能卖,或累死或被打死,或上战场被敌人轻鬆射死,总之是一个死字,从没卖过。 “所以劳烦兵爷去问问参军,能否卖几个给我,我一定出大价钱,绝不会让参军赔了!” 士兵想了想,道:“我可不敢替你去问,要问你自己去问,我只带个路。” 这事搞不好不仅好处捞不到,还会受责罚,所以他决定不淌这趟浑水。 “你们几个,在这里等著,你,跟我来!” “谢兵爷!” 很快,陈北再次见到曹参军,也再次见到老兵吏。 只是这一次,老兵吏看向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点不一样,陈北也说不上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对休息的地方不满意?军中就这条件。” 曹参军还在清点物资,手上的笔没停。 “回稟参军!” 陈北恭恭敬敬拱手,“小人不敢,小人回来是斗胆请参军开恩,允我买几个罪奴回去,还望参军应允!” 曹参军手上的笔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带陈北来的士兵,立刻紧张了起来。 过了片刻,曹参军又动起笔,淡淡道:“你可知道他们是罪奴?” “知道!” “知道还买?” “就是知道才买。” “哦?” 曹参军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小人受卢县令提拔,为黑岭堡的堡长,按我大乾军制,堡兵不入兵部府册,也没有餉银禄米,全靠我这个堡长自己想办法。” “每日僱人戍堡,耗资巨大,小人这才开始制箭,罪奴不同,既是奴,便是猫儿狗儿,给口饭吃就行,能省下一大笔钱。” 第30章 寧家悲剧 “市场上的奴多的是,也非他们不可!” 很显然,陈北的理由並没有打动曹参军。 “人和人有差別,奴和奴亦有差別。” “什么差別?” 曹参军问道。 “奴死了就死了,没人觉得可惜,可罪奴不能轻易死了,要不然,当初就该直接砍了脑袋,而不是发配到军营里。” “是啊。” 曹参军放下笔,略有感嘆,“罪奴不能轻易死,都是我大乾的罪人,轻易死了,便宜他们了,所以他们才被发配到军营里。” 陈北附和道:“参军说的是,我买他们,也不会便宜了他们,除开制箭,便是让他们戍堡,为国效力!就算是死也死在狄人手里,总比他们待著这里被打死要强。” “且,他们可以用来抵箭款!” 听到这话,曹参军眉头一挑。 箭是好箭,同样,价格也不便宜。 若能用几个罪奴抵款,他做梦都要笑醒。 说不定校尉回来,都要夸他会做生意。 沉默了一会儿,曹参军问道:“每个罪奴,你准备出多少钱买?” “参军说多少钱就多少钱。” 曹参军笑了笑,“会做生意。” “多谢参军夸奖!” …… 翌日,大清早。 晨雾还没散,陈北就带著买来的罪奴,匆匆离开了军营,生怕姓曹的反悔。 “堡长,五个罪奴一千支箭,咱们也太亏了!” 后面赶车的堡兵,纷纷表达不满。 陈北没有说话,只是叫人取了埋在路边的兵器,赶紧离开。 五个罪奴,一千支箭,就目前的行情来说,確实太亏了! 但对於陈北来说,並不亏! 此行,一共买了二十个罪奴,抵了四千支箭。 这二十个罪奴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虽然现在看上去瘦弱无比,风一吹就要倒,但全胳膊全腿,好好休养一阵都是一个个精壮无比的汉子,壮劳力。 而且,这里面不乏寧家家將之类的角色。 他们的本领,多少支箭也买不到。 “周叔,你醒了?” 马车上,看见周霸醒了过来,寧蒹葭赶紧弯腰將其扶起。 周霸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额前一方刺青,代表其罪奴身份。 举目看了看,周霸才反应过来现在什么处境。 “二,二小、小姐,怎么是你?” 周霸又惊又喜,眼泪差点掉出来。 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寧蒹葭了。 寧蒹葭简单跟他说了被抄家后的经歷,听说三小姐寧採薇也活著,周霸別提多高兴了。 只是时不时眯眼,望向前方驾车的陈北。 自家两位小姐的夫君,当是状元、侯爵公子一类的顶尖人物,怎么会是一个小斥候? 见周霸彻底清醒过来,寧蒹葭忙问,“周叔,我大哥和两个弟弟呢,他们可好?你知道,他们被发配到了哪里。” 顿时,周霸变得支支吾吾,眼睛也浑浊起来。 “周叔!” “二小姐,你、你別问了,三位公子,已经…” 周霸低著头,不敢直视,“大公子来的路上就病死了,连个坟都没有,暴尸野外。四公子为了保护小公子,撞上了官军的刀,小公子哭个没完,被,被活生生摔死了。” 陈北手上韁绳一顿,身后的寧蒹葭身子发颤,已有泪水滑过脸庞。 “二,二小姐,我对你不起!” “我,我去杀了那群狗官!” 说完,周霸便不顾遍体鳞伤的身体,翻下马车。 “彪哥儿!” 一声吩咐,马车边的屠彪伸出双手,一把將周霸捞了起来。 周霸用尽全身力气,也挣脱不开,嚎啕著大哭起来,声音嘶哑。 “堡长,大夫人她……” “没事儿,有我呢。” 陈北心头髮涩,伸手將寧蒹葭揽进怀里。 “死,死了,都死了的!”寧蒹葭强撑著没晕倒,但哭的不能自已。 陈北嘆了一口气,他能想像,寧家这一路走来的悲剧!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只是,回堡就別哭了!採薇还不知道,我们都希望她永远不知道,不是吗。” 一句话,寧蒹葭哭的更伤心了,仰著头流著泪,撕心裂肺,闻者动容。 只两辆马车,带著二十个有伤的罪奴,回去的路上,速度大打折扣,时不时就要停下歇歇。 而且,眾人没有按原路返回,因为昨天来的路上满是饿急眼的难民,速度慢下来后,两匹老马,或许要被他们围著生吃了。 虽有罪奴帮著护,但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还是绕远一些为好。 “堡长,咱们绕的这条路,沿途所见,儘是地主豪绅的高墙大院,怎的难民比来时走的那条路上还少?” 有人不解地问道。 按理说,这条路上难民应该更多才是。 这混乱世道,別的地方没有粮食,地主豪绅院里有的是,过来乞討,总能討点吃的。 可结果恰恰相反,这条路上,难民少之又少,就算是过路的难民,走的也是飞快,像是这地方有吃人的老虎似的。 不等陈北回答,眾人很快明白了。 只见几个难民只是过路,甚至没有靠近豪绅大院,那豪绅大院忽然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中年豪绅。 中年豪绅捻著八字鬍,笑眯眯地观察一番。 而后一伸手,立刻有打手们殷勤地递来弓箭。 咻咻几箭,便將过路的几个难民射死。 “好!” “老爷,射的好!” 打手们立刻围著喝彩,惊地其他难民赶紧掉头,连连摆手求饶。 又见豪绅张弓欲射难民,有人忙问,“堡长,咱们要救吗?” 虽说饿急眼的难民可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在此之前,难民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百姓, 错的不是难民,而是这个吃人的世道。 陈北不说话,用实际行动表达,“咻”地一箭,將豪绅手里的弓箭射落在地。 惊的豪绅赶紧抱头弯腰,打手们则纷纷张开手臂,护著豪绅退回院里,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收起弓,陈北才淡淡开口,“去,把他们都叫过来。” 两人稍顿,去之前,还不忘抽出兵器。 不多时,几个难民战战兢兢地被带了过来,没等陈北说话,便全部跪了下来,连连求饶: “饶命,饶命啊!” 第31章 卖箭的无错! “饶命?饶什么命!豪绅要射你们,是我们堡长出手救了你们,还不快磕头谢恩。” 一听这话,难民们赶紧磕头谢恩,“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恩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陈北摆摆手,看著面前这一群瘦骨嶙峋的难民,开口问道:“你们要去何处?” “回恩人,要去定远县,听说那里的县令,每日都会叫人在城外布粥发粮,我们去那里討个活路!” “不必去了。” 陈北沉著声音,“我前几日刚好去了那里,县令发粮救济难民不错,可僧多粥少,每日饿死的不计其数,城外的坟包一眼望不到头。” 一听这话,难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绝望神色,纷纷颓坐下去。 等绝望情绪蔓延一会儿,陈北才道:“定远县你们不必去了,去我那里如何?” “我乃黑岭山烽燧堡的堡长,你们入堡,便是堡兵,我管你们吃喝,保证饿不死!” 既然已经买了二十个罪奴,陈北不介意再招揽一些难民入堡。 有了他们加入,相信黑岭堡会更加牢不可破。 下一次,梁大王带人来打,陈北甚至有信心带人反攻出去。 “啊?烽燧堡?” “定州快完了,狄人马上就要打到这里!” “去烽燧堡,岂不是自寻死路……” “狄人要来,第一个要拔掉的就是烽燧堡。” “去不得去不得,要死人的!” “……” 听见这话,陈北还没说什么,跟隨陈北一起来的堡兵们不干了,纷纷亮刀气愤道: “闭上你们的臭嘴!” “都成为难民,四处逃荒了,还挑三拣四?” “不要,我们不要了,你们爱去哪討饭去哪!” 说完,堡兵们便要挥刀驱赶,还好难民中有几个明事理的,招招手镇住了难民们。 “敢问,黑岭堡,几日放一顿饭?” “每日两顿!” 陈北话音落下,难民们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有几个已经忍不住开始狂吞口水。 这世道,几日能放一顿,已经颇为不易。 没想到,这黑岭堡不仅日日放饭,而且每日都放两顿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简直是世外桃源啊! “每日两顿之外,每三日,还有一餐肉!”陈北补充一句。 “什么,还有肉!?” 难民们脸上儘是不可置信,激动地浑身颤抖。 “快,快,大家快拜堡长!” “我等都愿意入黑岭堡!” 闻声,难民们再次齐齐跪下,一个个喊著愿意加入黑岭堡。 望著眼前激动的难民们,陈北满意地点点头。 虽说都是为了一口吃的才加入黑岭堡,但陈北有信心短时间內让他们改变想法。 “既然诸位都愿意加入黑岭堡,那本堡长有几句丑话要说在前头。” “堡长请说,我等无有不从。” “入堡后,诸位都是堡兵,既是兵,就应该事事服从本堡长的命令,谁若不从,休怪本堡长不客气!” “这是自然,请堡长放心。” 点点头,陈北一挥手,“彪哥儿,把你私藏的乾粮拿出来给他们分了。” “你们,吃了粮,替本堡长办件事,沿路再替本堡长招揽一些难民。” “是!” 不舍地將私藏的乾粮拿出来,给难民们分了,屠彪心疼地差点掉下眼泪。 虽说乾粮不足於难民们吃饱,只尝个味。 但足以让他们信任陈北,跟著陈北去黑岭堡,真能吃饱饭。 一路招揽难民,只一小会儿的功夫,附近的难民纷纷表示愿意加入,队伍急速膨胀扩大到六七十人的规模,加上留守在堡里的,已经超过了百人! 眼见时辰不早了,陈北一挥手,就要带著人离开。 谁知没走多远,一名打手从后面追了上来,“敢问贵客何方人物,我家老爷有请府上做客!” 陈北没让人停下,继续赶路,“不是什么贵客,府上做客也不必了,非要说个名字,不过是黑岭堡的过客罢了。” 现如今,路上到处都是难民,豪绅轻易开门施捨,只会引来更多难民,继而引来灭门之祸。 射杀难民,护得大院里几十口子,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去,无可厚非,谁也怪不了豪绅,说不出不对。 但豪绅有射杀难民取乐的嫌疑,陈北並不想和豪绅扯上任何关係。 可谁知,下一刻,那大腹便便的豪绅,在几个打手的簇拥下竟主动离开大院,来到了陈北面前。 “我当是谁,原来是除虎英雄,还是杀了黑岭堡吴王八的小堡长,留步留步!” “除虎英雄我认,可杀了吴堡长,员外莫要乱说,要吃官司的。” 陈北抬手,叫人停下马车。 富绅笑眯眯地捏著山羊,轻轻打嘴,“明白明白,瞧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吴王八哪是小堡长杀的,分明就是被恶虎所杀!” 说完,富绅从一名打手手里接过一支箭,是刚才陈北射出去的那一支。 “听闻韩校尉都向小堡长买了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锋利异常!” 陈北眉头一皱。 这富绅消息倒是灵通,竟然知道韩保全向他买箭。 “员外何事?无事,我等便回去了!” “今日过路,打扰了!改日,登门赔礼道歉!” 说完,陈北让人重新驾起马车。 本就绕了远路,再带上罪奴和难民,怕是天黑之前也赶不回去。 他和堡兵、难民们倒是不怕在野外过夜,可难的是这些身上有伤的罪奴们。 怕是夜晚的冷风一吹,便要死掉,那可就要亏大发了。 “留步留步!” 富绅笑著招招手,“我想向小堡长买箭护院,不知价钱怎么说。” 本不想卖,因为这些箭最终都可能射向难民,他便是富绅的帮凶。 可转念一想,他只是卖箭的,富绅买箭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他管不著。 卖箭的无错! “三十支,二两银子!” 陈北伸出两根手指 “太贵了些,我买的多!” “员外买的再多,能有韩校尉多?” 三十支箭,二两银子,陈北已经做出了让步。 要不是为了开发富绅、地主的市场,这个价格,他根本拿不到。 “这样如何,五十支箭,二两银子?” “顺便,我再给小堡长多介绍一些客户,这一带想买箭的不止我一家。” 陈北果断摇头拒绝,“就三十支,员外也说了,这一带想买箭的不止你一家。” “员外要是不要,我大可去別家看看,总有人会买我的箭,不过多浪费一些时间和口舌罢了,到时候,员外想买我的箭,可就要排队了!” 第32章 收买人心 “买不买,不买我可走了?” 说完,陈北亲自架起马车。 “等等!” 富绅咬著牙,他想不通,面前的小堡长怎么还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不过箭是好箭,不买亏了! “三百支!我要三百支!” “没问题,不过得先付一半定金,几日后,我派人把货送来!” 富绅吝嗇地扔出一袋银子,然后带著打手们,急匆匆回到了大院。 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子,陈北满意地点点头。 之后的时间,陈北点了两个机灵的,让他们留在这里不用马上回去,一家一家地上门推销,他则是带著大部队往回赶。 …… “堡长回来了!” “快,开堡门!” 月头西落,站在碉楼上的卫勇一声大喊,堡门轰隆一声打开。 旋即,原本漆黑的黑岭堡各处逐渐亮起了光亮,堡民们披著衣服走了出来。 陈北驾著马车,带著罪奴和难民们鱼贯而入。 进入后,难民们紧张地看东看西,就连罪奴们也被这座烽燧堡惊住了,合不拢嘴。 这是烽燧堡,確定不是他们常见的卫所吗? “堡长!” 卫勇笑著从碉楼上下来,“您终於回来了,我还以为您路上出什么事情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带人出去寻了。” “一张臭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是,是,堡长教训的是。” 说完,卫勇转而看著陈北带回来的这群人,“堡长,他们是?您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哦,他们以后都是咱们自己人!” “去,叫凤姐和莲姐带人做饭,让大家吃顿热乎的饱饭。” 已经披著衣服起来的刘金凤和王莲,皆是点点头,招呼著妇人们去生火做饭。 “堡长,这、这么多人入堡?那咱们还怕什么雁山的梁大王。” “他要是敢来,我带人灭了他,把他也吊在堡外的杆子上。” 卫勇脸色又惊又喜。 以前害怕梁大王,不过是害怕他们山匪人多势眾。 现在好了,这么多人加入黑岭堡,该害怕的是梁大王才对。 陈北拍拍卫勇的肩膀,“行,你先安排大家吃饭,我还有事儿。” 说完,陈北径直来到寧蒹葭身边。 她的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明眼人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 “逝者已逝,不能让活著的人再为他们伤心!” 寧蒹葭看著远处帮忙做饭,忙碌身影的寧採薇,点了点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陈北嘆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 “周將军,带著你的人都去棚子底下吧,那里风小。” 寧蒹葭拖著步伐朝寧採薇走过去的时候,陈北看向还站在堡门口,互相搀扶的罪奴们。 周將军,便是寧蒹葭求著让他救的寧家家將。 在听了陈北的话后,周霸让罪奴们去棚子下,他则是独自来到陈北面前。 不等周霸开口,陈北抢先说道: “周將军,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的二小姐和三小姐,再怎么说,我这个小斥候,以前见到您,也要尊称一声周將军!”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为堡长,你是罪奴!若非你家二小姐求著我救你,我才懒得救你!” “你……!” 周霸激动地咳嗽一声,捂住了发疼的胸口。 “望周將军早日认清现实,以我为主,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你!当然,那是你家两位小姐都不愿意看到的,就算为了蒹葭和採薇,你也要忍!” “堡长,要煮肉吗!” 正在这时,做饭的王莲喊了一声。 “要煮,煮两条!” “是,堡长!” 闻言,难民们高兴地手舞足蹈,棚子底下的罪奴们看见拿出来的两条肉,也馋的直咽口水。 “將军,你也看到了,这里都以我为主!” “就算我不整死你,他们也会!”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將军好好休养,说不定几日后杀匪,还用的上將军!” 拱拱手,陈北背著手离开了。 面对这个官阶不知比自己高多少级的將军……陈北觉得这一番立威还是很有必要的。 还是那番话,他喜欢一人当家做主!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瀰漫整座黑岭堡。 开饭之前,陈北专程登上碉楼高处,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诸位,本堡长先前说过,你们入了堡,拜我为堡长,我便让诸位活下去,每日二顿,三天一餐肉!” “谢堡长!” 新来的难民们激动地流下泪,纷纷下跪磕头,就连几个罪奴也有下跪的趋势,只不过被周霸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制止住了。 “诸位,肉不白吃,若有山匪来打,当如何?” 难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已经啃上一块肉骨头的屠彪,吭啷一声,抽出腰间刀:“还能如何,杀!” “彪哥儿说的对!杀!”卫勇振臂大喊。 “对,杀,杀他们狗娘养的!不让我们活,他们也別想活!”堡兵们纷纷怒声大喊,面无惧色。 难民们想起这一路上的艰辛,一拨一拨的人死在他们面前。 他们也被当成猫儿狗儿欺负,全都握紧了拳头。 “对,杀!” “堡长,我们都听你的!” 几十个难民们看向高处的陈北,枯瘦的面容上渐渐露出坚毅的神色。 “说得好!” “杀!我带你们亲自杀!要死,我也会死在你们前头!” 陈北满意地看著这一幕,他要做的,便是把这些谁也不当回事的人拧在一起。 让那些山匪看看,黑岭堡一带,到底是谁说了算。 周霸站的远,他远远地看向高处的年轻人影,心中不由惊愕,皱起了眉。 这哪里是二小姐嘴里说的,脑子时好时坏的边疆小斥候,分明就是一个善於收买人心的…… 深吸一口气,周霸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第33章 两张嘴 叫新来的吃饱了就在棚子底下睡,陈北亲自带著几个人站在碉楼上值夜,难民们又是一阵感动。 回头望了几眼,现在的黑岭堡,人数已经突破了百数之多,而且人员组成也趋於合理。 原来,黑岭堡儘是残兵和村妇。 青壮男子,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可是现在,隨著难民和罪奴的加入。 等他们养好身体,青壮年男子的人数,將占据一多半。 有了他们的加入,陈北相信,山匪根本不足为惧。 就算是放眼方圆几十里,也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夫君,姐姐已经告诉我了,是夫君出手救了周叔,奴家无以为报,唯愿夫君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寧採薇小跑过来,抬头十分欢喜地说道。 闻言,陈北点了点头,看来,寧蒹葭並没有告诉她关於寧家男丁悲剧的事情。 这样最好,陈北怕她伤心过度,寻什么短见。 “夫君,若无事我便先去睡了,凤姐和莲姐说,堡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要我明早起来帮忙做饭。” 陈北的脸“唰”一下黑了下来。 “夫君,你怎么了?” 寧採薇敏锐观察到陈北的脸色,忙问道。 “她们两个长本事了,敢指挥你了。”陈北皱著眉头说,“你好好休息,做饭这种事情,让她们去找別人帮忙做,就说我说的。” “夫君,不行的,奴家也不能白吃饭不干活。” 寧採薇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堡里的一份子,不干活,她心里只觉愧疚。 “不用,你识字,你有大用,以后管帐即可,粗活便让她们去做。” 以后,单子会越来越多,识字的寧採薇是管帐的不二人选。 再说,把帐交给她管,陈北也放心,不担心別人做假帐,私吞钱財。 “那、那好吧。” 寧採薇点了点头,下意识问,“夫君,你、你今晚回来睡吗?” 刚说完,寧採薇就察觉到不对,红著脸低著头赶紧跑走了。 那襦裙裙摆一摇一晃,简直晃进了陈北心里。 翌日清晨,昨日留下的那两个人回来了。 正如陈北想的那样,想买他箭的人多的是。 两人足足带回来七八家的单子,加起来,有一千多支箭。 再加上韩保全虎威营加购的单子,黑岭堡总共欠外面六千多支箭。 陈北倒是高兴了,李铁却高兴不起来。 六千多支箭,他得带人制到什么时候去!? 手都制禿嚕皮了,怕是也制不出来吧。 “北哥儿,要不咱们卖刀吧,新铁打出来的刀,削铁如泥,肯定好卖,价钱也高!” 每支箭才用多少新铁,不过一指头的铁,卖出的价格也低,完全不如刀赚的多。 “不行!” 陈北果断拒绝,“咱们不卖刀,要卖,也得等时机成熟了以后再卖,现在只制箭卖箭。” 陈北当然知道卖刀更赚钱,可那也更容易暴露。 一旦高炉炼出来的铁又快质量又好的事情传出去。 就没陈北什么事了,或许极大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当前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下了碉楼,陈北来到李铁面前,故意说道:“你小子还没娶媳妇吧?也不想娶又丑又老的吧,定是想娶年轻貌美的。” “这个世道,想娶这样的媳妇可不容易,你没钱谁愿意跟你?” “所以,听我的话,好好干,还是那句话,每出一百斤好铁我另外付你一钱!” “人手现在也够够的,他们现在干不了重活,还不能粘粘箭羽了?” 在陈北的一顿忽悠下,李铁瞬间满血復活。 为了娶年轻貌美的媳妇,他豁出去了,赶紧带著人又投入冶铁的苦逼生活中去了。 不一会儿,叮叮打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陈北满意地点点头,打著哈欠,回去睡觉了。 饶是他,也熬不住这一天一宿的高强度经歷。 堡里有搭建好的木屋,只不过数量不多,陈北身为一堡之长,自然占得一间,还是位置最好的一间。 脱去外衣睡在木板床上,不一会儿,浓浓的睡意便侵占了陈北的大脑。 只是,睡意还没袭来多久,一道窈窕身影便鬼鬼祟祟进入木屋,並且反锁住了门, 窸窸窣窣的声响中,两条光洁玉腿率先上了床,。 陈北后背一凉,顿时睁开了眼睛。 “採薇?” 刚叫出口,陈北就意识到不是。 以寧採薇那性子,断然没有大胆到,大白天就敢脱光衣服赤裸裸地钻进他的被窝。 回过头,陈北才发现是寧蒹葭。 “夫、夫君!” 寧蒹葭红著脸颊,颤声开口,连被子下的娇躯都跟著一起微微发颤。 “蒹葭,你这是作甚!” “我、我还能干什么,我说到做到,给你身子,给你生儿子。” 陈北仔细看去,发现寧蒹葭的眼圈还是红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骗过的寧採薇,让寧採薇相信她寧家之人没事。 “你、你快些,莫让別人发现了!” 寧蒹葭红著脸平躺下去,催促道。 陈北一下子明白了,寧蒹葭这是在兑现她说过的话。 他帮她救了周霸,她给他自己的身子。 佳人在臥,且一丝不掛,陈北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陈北狠狠咽了口唾沫,还是拒绝了她,“不必了,你我本就是夫妻,这种事情,应当心甘情愿,而不是一笔交易!” 寧蒹葭一时间怔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我是夫妻,帮你救人是应该的,你不必拿东西来换,男女之事,你若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 “可说出去的话,怎能反悔?你莫不是嫌弃我,觉得我不如妹妹採薇!” 陈北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很好,你们两个都很好。” “那就动作快点!”说完,寧蒹葭闭上了眼睛,等著陈北对她动手动脚。 看著躺在身侧的美人,陈北知道欲望会一点点增长,直到战胜理智,迟早会忍不住动手。 索性,陈北不忍了,装什么也不装正人君子! 可就在陈北准备动手,一亲美人芳泽的时候。 寧蒹葭忽然睁开了眼睛,双手捂住肚子,表情看上去也有些古怪,甚至不敢直视陈北,脸更红了,“日子选的不对,过几日再给你,你放心,我寧蒹葭说到做到。” 陈北立马明白了寧蒹葭什么意思。 女人啊,每个月总有几天身子不舒服。 说完,寧蒹葭就要穿衣起身离开,可热火上涌已难压制的陈北哪会轻易放过她,忽然伸手她揽进怀里…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都有两张嘴。 第34章 裹胁难民 几日后,黑岭堡在眾人的齐心协力下,终於將剩下的两座碉楼也建了起来,就连四面的堡墙也足足修建了两丈之高,不藉助梯子、绳鉤等工具,想靠双手双脚爬上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止於此,就连住人的连排木屋,都新搭了两长排,足够所有人住了。 至於熔铁的高炉,也在李铁这位首席大师傅的强烈要求下增至四座,毕竟除开虎威营的单子,还有小胡庄那边富绅们的单子,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他要努力攒老婆本。 “夫君,你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气了,这几日,姐姐总在我面前骂你无耻!还说你是个…下、下三滥的玩意儿。” 寧採薇怀里抱著帐本,皱著秀眉走过来。 自从听了陈北的话,不做粗活只记帐,加上平时不错的伙食滋养,原本身材单薄瘦弱的寧採薇竟然慢慢丰腴起来,看起来更健康,也更有人妻味。 “夫君,你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 虽然事事以夫君为主,但陈北欺负她的姐姐,她也是不愿意的。 “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一时没有忍住,餵她吃了些东西罢了。”陈北平静道。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陈北也觉得自己无耻,不过更多的是刺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种感觉,不管是多年后,陈北都记忆犹新。 尤记得,寧蒹葭羞愤地鼓著腮帮子,捂著嘴,匆匆穿上衣服逃出木屋的场景。 后来听说,她还用柳枝沾盐,刷了几十遍的牙,把厨娘心疼地直掉眼泪。 “吃东西,什么东西?” “小姑娘別瞎问,快去记帐,胡员外要的箭,今日提前给送过去。” 顿了顿,寧採薇扭头看向已经套好的马车,抱著帐本急匆匆去清点记帐了,一会儿再来问个清楚。 鐺鐺鐺! 支走寧採薇,陈北正要登上堡墙日常视察一番,却不料一阵清脆的锣声忽然响起。 回头一看,发现屠彪嘴里叼著几张饼,手里拿著铜锣一边跑一边敲,身后还跟著几个半大孩童。 “彪哥儿,你还我们饼!连我们小孩都抢,你还是不是个大人了。” 看见这一幕,陈北扶额颇有些无奈。 瞎了一只眼的卫勇匆匆跑来,告状道:“堡长,您快管管彪哥儿吧,不仅抢了孩子的口粮,还抢了我的锣,那锣是我用来示警的!” 如今,足有半个村子大的黑岭堡,光靠人为喊话是不行的,锣声清脆且大,最好使不过。 “堡长,不跟你说了,我去把锣抢回来!” 陈北放下扶额的手,就见清晨的暖阳下,屠彪领著几个孩子在堡里绕著圈奔跑,后面还跟著一个追的气喘吁吁的卫勇。 不是撞倒了正在搬箭的汉子,就是打翻了妇人提著的水桶,所过之处,鸡飞狗跳,骂声不断。 还有不少人,驻足原地,不嫌事大,鬨笑成一团。 看著堡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幕,陈北心里忽然涌过一阵暖意。 这內城,似乎……也不是非去不可了。 “堡长,有人来了!像是那个胡员外!” 碉楼之上,有人连声呼喊。 陈北皱了皱眉,方才才对寧採薇说,今日就把箭给胡员外提前送去,他怎么自己来了? 想了想,没想明白,陈北叫人打开堡门。 不一会儿,十几个打手簇拥著气喘吁吁的胡员外走进堡里。 胡员外,便是那日遇见的,大腹便便,张弓射杀难民护院的员外。 陈北都派人打听清楚了,这人名叫胡通,是定远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光是酒楼,就有十几家,名下產业数不胜数。 “小堡长,你这堡修的著实不错,比吴王八在时强多了,只是这路,也忒难行了,怎的不修路!”胡通连连抱怨。 他乘车从小胡庄赶来,谁知车行到半山腰,就走不动了。 不得已,只能下车步行而上,差点累断了他的一把老腰。 陈北笑而不语,上堡的路他修过,只是没大修,刚好能走堡里的马车罢了,至於胡员外的马车,或许是太过奢华的缘故,又大又笨重,故而上不了山。 拱了拱手,陈北道:“员外这是?今儿便差人將箭给员外送去,已经装车绑好了,正准备出发,员外怎么自己带人来了?” 胡通扔出一袋银子,算是后续的尾款,便忙不迭地走到马车旁,查看起来。 “小堡长,我劝你最近还是小心一些。” “怎么说?” 陈北问道。 胡通头也不抬,生怕陈北给他的是残次品,一支一支仔细检查著,“我的人近日从定州回来,瞧见雁山那边的山匪正在裹胁难民,已有三百之数!” “山匪裹胁难民?” 陈北怔了怔。 “还不懂?” 胡通扭头看了一眼陈北,冷笑起来,“小堡长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前些日,狠狠杀了雁山的威风,还捉了梁大王的兄弟,吊在堡外!” “道上混的,最讲一个义字!” 说到这,陈北再不明白,就是个蠢货了。 这雁山的梁大王迟迟不来,不是折了半数兄弟,不敢来放弃了。 而是在想办法,准备一举拔了黑岭堡,为他死去的兄弟报仇。 裹胁难民一起来打,便是他想出来的法子。 而胡通今日亲自带人上山,也是怕他这位小堡长扛不住这一次。 所以,提前带人取了箭回去。 一来,怕陈北来不及下山给他送箭,白白丟了已经付过的定金。二来,也怕雁山的山匪拔了黑岭堡,不肯离去,再裹胁难民对他的大院有想法,有了三百支箭,他的大院也多一份自保的力量。 三百支箭,清点无误,胡通便叫他的人一人一捆,抱著就要往山下走。 “言尽於此,小堡长需小心!” “多谢员外。” 摆摆手,胡通便转身朝外走去,临出堡门前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欲言又止。 “员外想说什么?” 陈北看著他。 “別这么轻易死了,待我的人全部回来,我就要带著他们举家迁去国都太安城,狗屁的边疆,我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此去太安城,足有一千二百里之遥,路上没点儿趁手的傢伙怎么能行。” 陈北摇摇头,“我只卖箭!” “再过上半月,时局彻底乱了,小堡长就不会这么说了。”说完,胡通臃肿的身子,朝山下艰难挪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35章 梁大王立威! “卫勇!派机灵的出去查探清楚,姓梁的裹胁难民走到了何处,又具体裹胁里了多少难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堡长放心。” 卫勇立刻著人去打探消息,陈北则独自登上碉楼,目光望向定州的方向,眉头紧锁。 没过两天好日子,麻烦就又来了。 雁山这帮山匪,和他算是槓上,不死不休了。 “咳咳……” 吊在堡外杆子上,和堡墙齐高的三大王青毛虎,竟还活著。 只不过看他气若游丝,咳都咳不出来的模样,也就这两天的日子了。 他无力地歪著脑袋,声音嘶哑,像破了洞的风箱: “小、小堡长,还是听我一句劝,放了我,咳咳……叫你也做了山中大王……” 陈北懒得和他废话,只是抬手示意,堡墙上的堡兵抬手就是一鞭子,抽的青毛虎浑身抽搐起来,不一会儿便疼晕了过去。 “堡长,怎办?” 堡兵们个个脸色凝重。 雁山剩下的半数山匪他们倒是不怕。 可今日胡通上山带来消息,山匪裹胁了难民,几百数的难民一起来,可是一股不小的可怕力量。 呛啷! 陈北单手抽出半截刀,冷冷道: “怎办?杀!” “诸位,同杀否!” 呛啷啷! 旋即,堡墙之上,一阵清冽的出鞘声不绝於耳。 堡兵们个个脸色坚毅。 “杀!” …… 两日后。 夕阳下沉,天黑没多久,一阵清脆且急促的锣声在堡墙上响起。 堡里,正在做事的眾人纷纷停下各自的活,直起腰抬头张望一阵后,便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回屋拿出各自的兵器,在空地上列队整齐,就连妇人们,也持弓站好,脸色冷峻而坚毅。 “將军,看样子,是山匪来了,咱们要过去帮忙吗?” 木屋前,罪奴们围在周霸身边,低声询问。 “不急!” 周霸抬手,抬眼看向堡墙上那道年轻背影。 来的那一日,这小子对他放的狠话,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给这小子一个教训也好。 等堡要被攻破,他再带人力挽狂澜,岂不妙哉。 打定主意,周霸独自一人登上堡墙,来到手持铁枪的寧蒹葭身边。 正要劝寧蒹葭这里危险,让她下去,谁知却听到不远处的卫勇急声开口:“堡长,好多人,足有上千!” 周霸眉头一皱,赶紧往外看去。 只见昏暗的夜色当中,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难民正在往山上爬著,像一个个的小虫子,看的人简直头皮发麻。 在他们身后,是几十个骑著马的山匪,他们手里举著火把,提著武器,站成一排,嘴里不停地打著响哨。 不多时,为首一名肩头扛著狼牙棒的山匪,带著两人跃马先於难民来到半山腰。 在火把的照耀下,他肩头那根满是尖刺的狼牙棒闪著瘮人的寒光,上面还有未乾的殷红血跡,怕是哪个不听话的难民留下的。 “堡长,那估计就是雁山的梁大王了!” “堡长快看!还有鲁什长那个狗东西!他也来了!在那!” “看见了。” 陈北淡淡说了一句,摆手吩咐,“去,把青毛虎再吊高一点,周围亮起火把!” 这时候,陈北倒是庆幸青毛虎命硬还没死,要不然他手上连个人质都没有。 好歹都是一个匪窝里出来的,今夜当著这么多山匪的面,梁大王总不好不顾青毛虎。 蓬蓬! 得了吩咐,周围新燃起两根火把,將青毛虎的脸照的亮堂堂的,保证山匪都看得清。 努力著睁开眼,青毛虎咧著嘴乐了,蠕动嘴唇,艰难说道: “小堡长,我大哥来了,你、你死定……” 话没说完。 “咻!” 一箭射来,將青毛虎的脑袋射爆,脑浆子溅的到处都是。 眾人惊骇万分,赶紧藏於堡墙后。 梁大王收起弓箭,重新扛起狼牙棒,打了几声响哨后便带人打马而回。 “堡长,他怎的又回去了?” “在立威!” 陈北冷冷开口。 不得不承认,就目前来看,射杀青毛虎无疑是梁大王最好的选择。 一来,人死了,他和其他山匪便不再有顾忌。 二来,梁大王这也是在立威震慑,哪个山匪今夜不使出全力,忤逆他,便和青毛虎是一样的下场。 至於兄弟?至於义? 狗屁的兄弟,狗屁的义! 游侠或许还讲点,可山匪不能以常理度之。 “卫勇,叫你去报官,怎么说?” 明知官不会管,但陈北还是叫人去报了。 因为这不单单是普通山匪的事情了。 裹胁上千难民,已经上升到造反的程度。 官军不会放任造反,而置之不理。 藏在堡墙后的卫勇,侧著头,急声答道:“堡长,早就去报了,可虎威营说他们的校尉还没回来,他们做不了主,一兵一卒不得出营。” “又去了定远县,卢县令也没回来,倒是赵捕头说若真守不住,便可弃堡,无罪!条件是,得带回几具山匪的尸首。” “该死!” 闻声,不少人咬紧了牙。 这些官,没一个好东西,也就是赵岳还算个人。 反观陈北,慢慢抽刀,沉声说道:“诸位,可都听见了的,今夜官军不会来!” “那我们,便只能靠自己了!” 不少人脸色苦涩,又继而变得坚定,“杀他们一群狗娘养的!” “说的不错,杀他们一群狗娘养的。” 陈北冷静下令,“都听我的,按原计划护堡!谁出了差错,休怪我无情!” “妇人上堡,卫勇,你留下!指挥她们。” “其他人,跟著我!” “是!” 眾人各司其职,立马来到自己的位置,手握武器,严阵以待。 被挤到一边的周霸,顿时瞪大眼睛,惊呆了。 眼看上千难民就要在山匪的驱赶下进攻。 陈北这小斥候下的甚鸟命令? 妇人上堡,男人下堡? 贪生怕死,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陈堡长,你这是何意?难民若攻上来,堡墙首当其衝!” “当派全部堡兵死守堡墙,妇人下去避难。” 闻言,陈北非但没有下令,竟还隱隱有些不悦。 大敌当前,他不希望堡里有第二种声音。 周霸怔了怔,不由加大了声音,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赶快叫人回来!” “等难民攀上堡墙,这些妇人,没嚇的腿软,已经烧了高香的!” 闻声,陈北还是没有下令,只是看了周霸身边的寧蒹葭两眼。 “废物,真是个废物!” 周霸双手锤墙,气的破口大骂。 原以为这小子斥候出身,懂点兵法。 谁知贪生怕死,让妇人白白送死! 正欲开口再骂,谁知却被身边正在上堡的妇人冷冷喝道:“闭上你的臭嘴!堡长带我们杀匪,活捉三大王的时候,你还在兵营里被兵痞拿著鞭子往死里抽!” “再敢多言,就滚下堡墙!” 周霸死人堆里打滚出身,哪会被妇人轻易嚇住? 正欲有动作,寧蒹葭及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周霸这才不甘地闭上了嘴,往后退了退。 第36章 以攻为守 等妇人们全都上堡,一人一个弓窗,周霸还是满脸的不解。 “二小姐,这小斥候到底要作甚!?” “周叔等会就明白了。” 眼看难民已经爬到了半山腰,陈北终於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彪哥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这杀匪的头功,是你的!我答应过!” 屠彪重重点头,提著刀,登上了头一辆装满乾草的马车。 陈北则带著十余个堡兵,登上第二辆马车。 “开堡门!” “传堡长令,开堡门!” …… “冲,都给我冲!” “第一个衝上去的,赏大饼三张!” “杀堡兵者,赏肉汤一碗!” 都是一群饿急眼的难民,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见有大饼,还有肉汤,一个比一个冲的快,冲的最快的,距离堡墙已不足百步。 甚至有的难民为了爭功,竟伸手將前面的难民拉翻在地。 结果可想而知,被拉翻在地的难民,来不及重新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难民踩在脚下,活生生踩死了。 正在驱赶难民发起衝锋,山匪们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堡门轰隆一声打开了。 错愕片刻后,他们嘴角纷纷露出轻蔑的笑容,嘴里打著欢快的响哨: “大王,那小堡长定是降了!” 肩扛狼牙棒的梁大王看见了,眉头一皱,並没有太多高兴。 能活捉老三的小堡长,怎会是一个投降鼠辈? “冲,衝过去!” “杀小堡长者,本大王亲自为他倒酒!” 不管如何,就算堡门开了,对方要降,也阻止不了他杀小堡长的心。 “冲……” 梁大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山匪们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这哪里是降了! 只见大开的堡门里,突然之间,衝出来一辆提刀壮汉驾著的著火马车,像一颗巨大火球! 那车后的乾草明显浇了火油,更加助长了火势,火苗窜起足有一丈多高。 又藉助地势,从高处往下冲,马车速度奇快无比。 眨眼间,便將当先的难民冲的七零八散,硬生生衝出一条路来。 而第二辆马车,载著堡兵,紧跟其后。 “明白了!我明白了!” 堡墙上,周霸激动地一拍大腿,“小斥候是想转攻为守,擒贼先擒王,先杀了山匪,千数难民无首,便如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听见这话,村妇们皆是拋过去一个无语的表情。 寧蒹葭则是暗暗咬牙,暗暗欣赏,小斥候虽然无耻、下三滥,那日让他吞咽他的千万子孙。 可不得不说,小斥候这破匪的法子,是解决目前山匪裹胁难民围困的唯一法子。 “还是不行!” 周霸忽然嘆了一声,脸色变得凝重,“衝出去的火车固然厉害,可只有一辆,速度只会越来越慢,难民也会扑上去,逼停马车!” 说话间,已经有不畏死的难民,朝著往下冲的两辆马车扑了过去。 “周叔,不急,接著往下看!” 此时,堡墙上的妇人们,在卫勇的指挥下,从身后的箭袋里捻出箭矢,搭在弓上。 “正北方向,五十步!” “放!” 在周霸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三十余村妇,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天举弓,拉弦之后,驀然鬆开了手指,一拨小型箭雨呼啸地朝堡外射去。 新铁打造的箭头,杀伤力极为可观,向马车扑去的难民们身上有件衣服穿就不错了,更別说有甲。 面对无甲的难民,箭矢擦之即伤,触之即死,短短一瞬间,便有七八个难民被射翻在地,眼睁睁地看著两辆马车从他们面前驶过。 “上箭!” 卫勇再度开口,脸色凝重。 两辆马车距离躲在难民后面的山匪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能不能掩护他们衝过去,全看他的指挥。 妇人们再次从身后箭袋里捻出箭矢,搭在弓上。 “东北方向,八十步!” “放!” “等等,太远了,村妇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周叔,你错了!” 此时,妇人们已经拉开了弓,微微调整角度,便齐射了出去。 箭雨在天空呼啸而过,精准地落在八十步,又射翻了好几个企图扑向马车的难民。 “怎会?” 周霸满眼的不可置信,就算是军中悍卒,想要射八十步也要掂量掂量,村妇们固然有地形的加持,可也万万射不了那么远。 “周叔,別妨碍她们。” 寧蒹葭把碍事的周霸拉走,至於弓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解释。 在妇人们箭雨的掩护下,衝出堡的两辆马车,又安全行驶了一段距离,可再远,箭矢也掩护不到了。 “彪哥儿!看你的了,破阵!” “吼!” 打头阵的屠彪一声大吼。 刀背猛地抽在马屁股上,老马吃痛嘶鸣,撒开四蹄疯狂地往前衝著,眨眼间,將挡在最前面的难民撞飞出去。 两侧,又有数个扑上来的难民,却被屠彪大刀抡圆一斩,直接拦腰斩断,像几坨烂肉一样,洒在地上。 第二辆载著陈北和堡兵的马车也没閒著,眾人纷纷挥刀,砍翻难民。 眼见两辆马车冲的越来越凶,越来越近,马背上的梁大王大惊失色。 “拦,拦住他们!” 梁大王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群衝出来的堡兵目標是他。 几个山匪打马而去,还没靠近,就被马车上的陈北抬弓,一一射杀。 那准度,嚇的剩下的山匪再也不敢靠近,纷纷四散而逃。 “大王,都逃了,逃了!” “姓鲁的,也逃了!” 梁大王大怒,隨手一棒,將前来回话的山匪,脑袋砸开花,血溅得到处都是。 眼前上千难民被冲的七零八落,山匪们也是死的死逃的逃。 梁大王深知大势已去,不甘地咬了咬牙,也要打马而去。 鐺! 神色一惊,梁大王赶紧抬起狼牙棒。 方才还在远处驾车衝撞的大汉,不知何时,已经跳车衝到了他的面前,当头就是一刀。 “再吃我一刀!” 屠彪再次举起手里大刀,眼中满是战意,用力劈了下去。 梁大王不敢掉以轻心,急忙再次抬起狼牙棒格挡。 谁知,这一刀竟然將他的狼牙棒整个砍成两截,切面光滑如镜,都能看清楚他惊愕的面庞,剩下的半截狼牙断棒“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不小的黄土…… 第37章 官儿来了 来不及惊愕这是什么好刀,竟然能將他的狼牙棒硬生生砍成两截,梁大王反手就將手中半截狼牙棒朝屠彪扔了过去。 屠彪下意识抬起胳膊阻挡。 “你敢扔俺!” 下一刻,屠彪也把自己手中的兵器,朝梁大王扔了过去。 看著这一幕,陈北等人惊呆了! 当小孩过家家吗,互相扔东西!? “彪哥儿,你彪啊!” “快拧了他的脑袋!” 反应过来的屠彪,一个飞扑,將想要骑马逃走的梁大王从马背上扑下来。 两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成一团。 梁大王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刀,抬手就去扎屠彪。 却被屠彪咯嘣一声,轻鬆扭断了胳膊,疼的梁大王惨声大叫,眼睛都鼓了起来。 屠彪捡起短刀,就要结果了梁大王,可忽然想起什么又把短刀扔了。 接下来,眾人瞪圆眼睛,看见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小山高的莽汉,竟然双手拧住了还在喘气梁大王的脖子… 躺在地上的梁大王,双手扒拉著莽汉的手,双腿如抽了疯似的不停擦地,直到忽然不动…… …… 翌日清晨。 几团带著焦肉臭味的大火熊熊燃烧,皆是昨日死去的难民,至於其他难民?昨夜亲眼看见一个莽汉硬生生將梁大王的脑袋拧下来后,喷溅了一地的血,嚇的纷纷四散而逃了,腿脚快点,估计已经到定远县城了。 “堡长,昨夜咱们拢共杀了二十三个山匪,另外还有四个活著的,已经叫人吊在了堡外!” 卫勇带人打扫战场,收拢物资,声音高兴的都比平时提高两个调。 往后,他们就再也不用害怕雁山的山匪了,前后两次將山匪杀的屁滚尿流,就连梁大王都被硬生生拧掉了脑袋,现如今还掛在屠彪的裤腰带上,满山坡地跑。 “伤亡如何?”陈北问道。 “有两个不小心被难民咬了两口,不碍事,堡长要是不问,伤口估计都癒合了。” 闻言,眾人都笑的合不拢嘴。 这一次,可谓是大获全胜。 山匪死的死伤的伤,己方就被咬了两口,血都没流多少,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不过,可惜了这两匹老马。”陈北走到倒在地上站不起来的两匹老马身旁,蹲下了身子,伸手轻轻地抚摸著它们。 老马都是驮马,年龄大了,昨夜的衝锋,再加上又被难民围攻,捅了马腹,如今已是弥留之际。 或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爱抚,老马皆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陈北的手,没过一会儿,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厚葬!” 对於陈北的命令。 眾人並无不同意见。 杀马吃肉。 他们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堡长,老马虽然去了,可咱们又得了几匹新马,还都是好马!” 卫勇让人牵来缴获的马,数过去,足有十二匹,皆是土匪的坐骑。 尤以梁大王的马最好,浑身黑鬃,没有一丝杂色。 且这些马不是驮马能比,皆是战马,也不知道梁大王从哪里搞来的,估计是杀官军抢来的。 不过现在,他们都是黑岭堡的马了! “卫勇,用麻绳好生套著,牵回堡里,別让它们撂蹄子跑了。” 看著这十二匹战马,陈北心里得到少许安慰。 但多少匹战马也换不回两匹老马,两匹老马可是黑岭堡的功臣! 叫人將战马牵回,陈北则是带人挖了坑,將两匹老马厚葬,就葬在它们衝锋的山坡上。 打扫完战场,等陈北带人回堡,堡里自然又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放在以前,他们断然不敢想他们还能杀匪。 “堡长,怎办?” “还能怎么办?开庆功会!” “莲姐,去鸡圈逮几只鸡燉上,小豆子,去镇上买酒!要好酒!” “堡长,鸡要留著下蛋!” 背著弓的王莲不愿杀鸡,可名叫小豆子的七八岁小童接过寧採薇给的钱,欢快地跑下山去买酒了,堡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与堡里各处热闹不同,东北角的碉楼上,周霸拿著寧蒹葭递给他的弓,研究地正入神。 “这是反曲弓,不过大家都叫它小弓,就算是妇人也拉的开,射的极远!”寧蒹葭介绍道。 “这也是他弄出来的?” “是!” 看著下面眾人高兴的样子,寧蒹葭也很高兴。 不知不觉,目光便钉在了那道年轻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她的夫君,真是很厉害呢! 那十两银子,花的真值! …… 大败山匪,接连两日,整个黑岭堡都处於狂欢当中,有酒有肉,甚至还有大胆的妇人献舞一曲。 这一段日子,雁山的山匪,就像是压在他们头顶的一块巨石,压的他们喘不上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堡破人亡。 可是如今,这块巨石被他们自己搬开,別提有多么轻鬆了。 陈北没有阻止他们,甚至加入狂欢,於公於私,都该好好庆祝一番。 “堡长,买来的驮马到了,按堡长的吩咐,足足买了五匹!这下完全够用了!” 虽然从土匪手中缴获了十二匹战马,但很显然,它们只適合衝锋,不適合驮货,陈北就叫人下山买了新的驮马,以后堡里的单子会越来越多,五匹驮马,轮换著用怎么著都该够了。 “堡长,瞧,瞧,我也会骑马了!” 空地上,最早一批跟著陈北来当堡兵的沈家村村民骑在一匹马上,歪歪扭扭,走走停停。 “你这也叫会骑马?看我的!” 休养多日,身体恢復的差不多的一名罪奴,仗著以前是骑兵,单手就翻上了马背,马儿在他的操控下,能玩出花来,极具观赏性。 陈北看著他,手情不自禁开始摩挲下巴。 如今,战马他有,人他也有,稍微训练一番,便是骑兵! 虽然战马的数量少了一些,只有十二匹。 但试问哪座烽遂堡,能有十二骑的骑兵? 黑岭堡,以后要做烽燧堡的王! 正这样想著,堡墙上有人喊道:“堡长,有官儿朝咱们这边来了!” 陈北眉头一皱,官儿?早不来晚不来,等眾人打退难民和山匪,官来了,来到可真是时候,莫不是来抢功的! 皱了皱眉,陈北叫人把战马都从后门牵出去,有多远牵多远,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回来。 战马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他可不想白白便宜了这群官儿。 等战马都从后门牵出去,一头扎进黑岭山,陈北才叫人打开堡门,带著几个人迎接…… 第38章 好差事 等走出堡门,陈北才发现是老熟人。 “陈堡长,真是对你不住。” 赵岳挎著刀,带著七八个官差下马,主动走上前,拱拱手,脸上带有歉意。 剿匪,本来是他们捕头的职责所在! 可雁山山匪势大,再加上县令不在,他们不敢隨意带人出城。 “无妨。” 陈北托起赵岳的胳膊。 对於赵岳这位捕头 陈北的印象一向是不错的。 虽然此人圆滑好財,但心存正义之心。 要不然青石镇那次,也不会出手相助。 况且,这一次山匪来攻,赵岳並没有做到真正的袖手旁观,还给他想了一个法子。 只这一点,他便是黑岭堡的贵客,座上宾。 “这是?” 赵岳被堡外新增的几颗人头所吸引。 “呀,这不是梁大王吗!” 后头的官差瞪圆眼睛,惊愕出声。 看著他们这般反应,陈北並无太多骄傲,反而隱隱皱眉。 看样子,他们好像並不清楚那一夜战况如何,也不知道梁大王被眾人合力所杀。 那他们今日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总不会是来看,眾人是生是死。 “陈堡长真是英雄!” “佩服佩服!” 赵岳真是打心眼儿里服气了。 眼前这小斥候,前些时日,不仅活捉了三大王青毛虎,如今还把雁山的梁大王给砍了脑袋。 这么说,在定凉两州边界活动的雁山山匪,把无数官军搞得抓耳挠腮的山匪,竟被陈北轻轻鬆鬆剿灭了。 陈北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装傻充楞,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一次,他藏不住,不如用梁大王的人头,换些真金白银的好处。 看出陈北的意思,赵岳道:“別急,回去后我便替你稟告卢县令,卢县令一向赏罚分明!” “卢县令回来了?” 陈北诧异地问。 “回来了。” 赵岳说道,“昨日刚刚回来的,只是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抱歉,多言了!” “赵捕头客气。” 陈北微微一笑。 实则心里猛地一沉。 卢青云被召去凉州城商议破狄大事,回来时卢青云的脸色不怎么好。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定州马上就要彻底完了,且卢青云觉得凉州也挡不住狄人铁蹄。 看来,他得早些做准备了。 正这样想著,又听赵岳道:“陈堡长,请隨我来,带你见几个人。” 跟在赵岳身后,来到半山腰,这里有一辆颇为奢华的马车陷在泥泞路上,两位骑马来的公子哥,正簇拥著马车里一位年纪更小的公子哥下车。 那公子哥作书生打扮,身穿亮色白长袍,脚蹬白鹿皮製成的靴子,腰间还掛著一把金鞘吊穗的长剑。 前两日夜里,这里刚刚经歷一场血战,地上还残留著血跡和小的尸肉、肠子什么的。 小书生没看见,一脚踩了上去,靴子顿时污了,也惊的害怕大叫起来,声音极为尖锐。 附近的人,都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赵捕头,卢县令命你好好安排我们,这便是你带我们来的地儿?” “这是什么破地儿!” 对著赵岳,两位公子哥一脸戾色,偏对著小书生满脸諂媚笑容。 还弯著腰,將小书生靴子上的污跡擦了擦。 只不过看见那些尸肉,他们又纷纷忍不住跑到一边弯腰作呕。 “赵捕头,这是何意。”陈北不解地问道。 赵岳把陈北拉到一边,小声道:“都是卢县令从凉州城带回来的,你也瞧见了,都是州城的公子哥,你我惹不起的存在!” “所以。” 陈北又问。 “蜜罐子里长大,却自觉一身本事,想来见见狄人,还放出豪言,杀两个狄人,为国建功,黑岭堡作为我凉州前哨,若狄人前来,最先见到。” 陈北皱了皱眉,十分不喜,这不是瞎胡闹吗! 別说杀狄人了,这些公子哥,怕是远远见到狄人都要嚇的尿裤子。 “明白了,赵捕头的意思是,让这三位爷在我这里住上些时日,让我带著他们杀狄人。”陈北简直要气笑了。 赵岳摇摇头,把陈北拉的更远了,声音更小:“陈堡长误会了。” “那究竟是何意。” “卢县令的意思是,让他们在你这里住上些时日,你好吃喝地伺候著,杀狄人就不必了,远远看见狄人,点燃狼烟,把他们安全送回来即可。” “恕难从命!” 陈北直接拒绝。 他可没伺候人的习惯。 更不会带著全堡的人伺候。 这三位爷,爱去哪去哪,凉州前哨,又不止他黑岭堡一座烽燧堡。 “別急著拒绝!” “这是一件好差事!” 赵岳轻轻拍了拍陈北的胳膊,语重心长: “这件差事办好,狄人来时,你和你的家人便可撤去凉州城避难,到时,咱们一起去凉州城的酒楼逍遥快活不好吗。” 陈北內心一喜,表面却道:“不战而逃,弃了烽燧堡,可是杀头的大罪!” “有功还是有罪,还不是全凭上面一句话。” 赵岳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又道:“卢县令已经发话,做不了假,再说,想抢这差事的多的是,难道陈堡主想带著您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一起葬身在狄人的铁蹄之下?路,要往远处看。” 赵岳的话,陈北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这件差事办好了,他就可以带著寧蒹葭和寧採薇去凉州城,虽然还没到內城,但也算是完成了一小半。 “多谢赵捕头照顾!” 陈北知道,若非赵岳,他也拿不到这件差事,怕是別的烽燧堡要抢破头皮,那些堡长估计会赌上全部身家。 叫人回堡取了银两,赵岳这一次坦然收下,这是他应得的,若是別的堡长,他得的更多。 “把这件差事交给你,也不全是照顾你,陈堡长,你既能杀匪,想必也能护得了他们周全!” “这是自然!” 陈北郑重拱拱手,也算是给赵岳一个保证。 闻言,赵岳哈哈一笑,又閒聊两句,便带著官差上马,回去向卢县令復命了。 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知为何,陈北心里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兴。 或许,他早就把黑岭堡,把大乾当成家了。 狄人要来,他不做任何抵抗,便逃了,能高兴起来才怪。 “你便是堡长吧。” “快,准备好三大桶热水,我们萧公子要洗身!对了,寻些花瓣来,要当季的……” 第39章 別瞎打听 说完,两个公子哥就簇拥著佩金鞘吊穗剑的小书生往山上的黑岭堡走去。 望著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模样,陈北皱皱眉。 洗个澡至於用三大桶热水吗? 还要花瓣,还是当季的! 这荒山野岭,他到哪里找去。 滴答滴答—— 三人好不容易来到堡门口,便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们脸上。 伸手一摸,发现是血。 抬头一看,发现是一排披头散髮,面色早已灰白的人头。 “啊!” 三人之中,尤以最中间的小书生叫声最大,而且尤为尖锐刺耳。 刺的后面的陈北耳膜生疼,赶紧捂住了耳朵。 其他两位公子哥也没好到哪里去,嚇的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中,面无人色,腿都软了。 这声尖叫,把堡里眾人都引了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堡长?” 陈北没跟他们解释那么多,只是道:“贵客,需在堡里小住一段时日,好生招待。” 眾人都点点头,帮忙去拿行李。 “凤姐,去打扫出一间屋子,给他们三人住!” 刘金凤正要应声,小书生急忙道:“要、要两间!我一间,他们两人一间!” “对对对,两间!”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公子向来喜欢一个人住,不喜欢被打扰,我们两人合住一间即可!” 晾这小小的黑岭堡,也拿不出那么多房间,他们就委屈一下。 心悸般又看了看高处掛著的人头,两位公子哥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语气急促道:“还不快把这些秽物移走,每日进出,你们也不觉得晦气!” “不能移走,辟邪的!” 山匪的人头掛著,有震慑四方宵小的作用,让他们不敢打黑岭堡的主意。 都掛这么多天了,眾人也没觉得晦气。 “罢了罢了,不跟你们这群粗野乡民一般计较,简直说不通!” 甩了甩袖袍,原本对眾人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转而看向小书生的时候,两位公子哥立刻諂媚起来,弯腰哈背: “萧公子,咱们进去吧。” “今天先好好休息一番,明日我们带你去跑马,来到路上,有处景色颇为不错。” 小书生点了点头,在两人的簇拥下走进黑岭堡。 “对了,萧公子洗身的水务必儘快备好!” “花瓣要摘当季的,若不是当季的,小心你们的狗脑袋!” 进去之前,其中一个公子哥还不忘回头放狠话。 “花瓣?要入冬了,哪还有什么花瓣,哎呦,又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洗身还要花瓣……” 一名领著孩子的妇人忍不住掩嘴笑出声音,其他人也跟著笑了笑。 啪! 公子哥感觉到了羞辱,二话不说。 回身一巴掌打在说话的妇人脸上。 把妇人打翻在地,头髮都散了。 “娘!” 孩童哭著跑了上去,妇人一手捂著脸,一手揽住自己的孩子,强忍著没哭。 “知不知道我是谁!啊!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个无知的村妇!” 公子哥擼起袖子,满脸戾气,伸手又要去打。 砰! 一记抬踹,將公子哥踹翻几个跟头,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谁!谁敢踹我!” 公子哥狼狈地爬起来,疯狂寻找人影。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打的公子哥脸都歪了,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进了我的堡,便要守我的规矩!” 陈北放下手,冷冷喝道:“不守我的规矩,便滚出堡去!” 陈北觉得,有必要立立规矩。 要不然,黑岭堡非得被三人搞得鸡飞狗跳不成。 “疯了疯了,你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公子哥彻底疯狂起来,不停地咆哮,状如一个疯子。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打过他,他爷爷也没有。 “大武!” 小书生微微皱眉。 一句话的功夫,咆哮的公子哥便立马住了嘴。 可眼神中分明满是不甘和愤怒,另外一名公子哥上前叫了一声“哥”,说了几句话,叫大武的才慢慢安静下来,只不过还是狠狠地甩了甩袖子,以解心中之气。 “抱歉,失礼了!” 小书生对著陈北微微点头,以示歉意。 陈北回了礼,让人带三人下去休息。 望著三人离去的背影,陈北暗自琢磨起来,这小书生的家世肯定不简单,肯定比另外两个高,要不然那兄弟二人也不会处处諂媚献好。 而且,这小书生也更识礼,以后,有什么事情找他便好了,方便管理。 话说回来,这小书生生的也太俊俏白净了,他刚才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来一会儿,还得警告一下堡里的妇人们,尤其是刘金凤和王莲,別打他主意。 陈北害怕小书生没等到见到狄人,就被堡里饥渴的妇人们榨乾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小北,这三人什么来头?” 想什么来什么,王莲小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別瞎打听!” 陈北背著手,往堡里走,“因为我也不知道,总之是凉州城里的公子哥,身份不简单。” “对了,去把李铁叫来,我有事情交代他!” “哦…” …… 入夜。 热气腾腾的高炉旁,陈北还在和李铁就著一张简易的图纸涂涂画画。 今日赵岳的到来,打乱了陈北的计划。 带著三个小祖宗远远地看一看狄人,他们便能安全地迁去凉州城。 留给陈北的时间不算多了,必须趁著这段时间,大赚一笔。 有了钱,才能在凉州城扎稳脚跟。 卖箭赚的太少,陈北和李铁商量著,开始打刀。 临走前,狠狠赚上一大笔。 至於有没有人发现这刀的秘密。 陈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按这个样式打,先打几把样品出来,明天我去小胡庄走一趟,找胡员外探探价。” 话音刚落,踏踏,寧蒹葭跑了过来,急声道:“快跟我走,採薇被欺负了!” 陈北眼睛一瞪,“什么!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快跟我去看看!” 来不及多问,陈北跟在寧蒹葭身后,快步朝事发现场赶了过去。 就连李铁都带著人,人手一把铁锤跟在后面。 寧採薇可是他们黑岭堡的二夫人,为人和善,对谁都是笑眯眯的,看他们平时打铁十分辛苦,还亲自给他们倒水喝,堡里的人没有不称讚的。 哪个狗娘养的,敢欺负二夫人,活腻歪了!! 第40章 气愤小书生! 火光中,连排的木屋前,寧採薇双手抱著被撕烂的襦裙小声啜泣著,一群妇人围著连声安慰。 “哭个什么!能伺候小爷,是她的荣幸!” “凉州城里,多少花魁排著队等著伺候小爷,小爷眼皮都不抬一下!” “莫不是嫌少!好吧好吧,看在你你这村妇尚有几分姿色的前提下,再多给你一些!” 名叫大武的公子哥说罢,转身回屋,隨手拿出两锭金子丟在了泥地上。 一名孩童捡起地上的金子,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高兴地拿了回来,却被他娘狠狠地抽在手上。 金子重新掉在地上,孩童也疼地哇哇哭了起来。 “谁稀罕你的臭钱!” 村妇尚且不要他的臭钱,更何况是寧採薇。 这时,有人见到陈北来了,急匆匆跑过来,“堡长,大夫人,你们可算来了,这个姓武的,狗徒之辈,莲姐去送饭,他不吃,偏要二夫人去送,还对二夫人拉拉扯扯……” 吭啷! 不等他把话说完,眾人只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再去看时,腰间只剩下空荡荡的刀鞘。 陈北提著刀,大步朝还在木屋前大放厥词的公子哥,快速奔了过去。 砰! 势如奔雷的一脚。 公子哥如颗炮弹一样,狠狠地倒射了出去,砸进木屋,整个木屋都为之一震! 衝进去,又揪住公子哥的衣领扔出来,摔在泥地中,半张脸都糊上了厚厚的一层。 踏! 再一脚,踏在他的背上。 脊梁骨都差点给他踩断了。 疼的他痛苦嚎叫出声。 “辱——我——妻!” “你——找——死——不——成!” 陈北一字一句,怒火衝天,举刀就朝公子哥的后脖颈砍了下去。 “且慢!” 小书生带著另外一名公子哥,从远处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脸色著急。 陈北像是没听见似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滯。 此刻,谁来也阻止不了他。 人有逆鳞,触之即死! 可刀没有砍掉公子哥的头,在差几寸的时候,一双大手及时出现拦住了他。 周霸瞪眼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若死在这里,你和你堡里的人,全都要给他陪葬!” 一脚將碍事的周霸踹开,陈北举刀再砍。 嚇的满脸是泥的大武连连求饶,面色惨白。 “我管他是谁,就算是凉州大將军的儿子,辱我妻,我也要他的命!” 周霸顾不得被踹疼的胸口,又赶紧上前拦住,“他的命,可比大將军儿子的命重要的多。” 周霸死死拦住,压低声音喝道:“你一个边疆小斥候不识得他,不怪你,我识得!他们兄弟二人真是你惹不起的存在,凉州大將军在他们面前,也得端茶递水。” 陈北一顿,皱了皱眉。 姓武的兄弟二人,竟有这么通天的背景?! 见劝说有效,周霸又赶紧说道:“你杀了他,只会一时痛快,却会给黑岭堡带来灭顶之灾!到时候,二小姐和三小姐以及堡里百余口,都会因为你的一时痛快,而命丧官军刀下。” “不能杀!”寧蒹葭跑过来,拉著陈北,“不如狠狠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给採薇道歉。” “夫君,我、我没事,只是裙子被扯烂了,他並未得手。”寧採薇对著陈北摇摇头,眼泪未乾。 “陈堡长,实在对不住!” 小书生俊脸紧绷,双手深深一揖,“大武的错,我定重重责罚!” 另外一名公子哥也赶紧作揖,“陈堡长息怒!我哥他一时鬼迷心窍,望陈堡长大人有大量……” 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陈北抬了抬手,终究没有再砍下去。 噹啷! 將刀扔下。 脸上满是泥巴的大武长鬆了一口气,浑身的衣裳,不知何时,早就被冷汗打湿透了。 在小书生的眼神警告下,大武赶紧爬起来,对著陈北深深一揖:“陈堡长息怒!” 又对寧採薇深深一揖:“夫人息怒!” 还不够,小书生又使了使眼神,大武不情不愿给了自己两巴掌,“实在对不住,我鬼迷心窍,我该打!我该打!” 见陈北脸上怒气未消,小书生摆手赶紧让小武带著大武回屋,生怕陈北又拾起刀。 “陈堡长,我可以向你保证,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下一次!”小书生一脸诚恳地说道。 “你怎么保证?” 陈北睁开眼睛冷冷问道。 小书生一时语塞。 “我有法子!” “什么法子?” 小书生忙问。 脚尖一挑,將掉在地上的长刀挑起,陈北握住刀向著即將走进屋里,背对眾人的大武狠狠扔了过去。 眾人惊愕的眼神中,刀在空中呼呼地转著圈,最后鐺地一声,深深嵌入门柱上。 滴答—— 一滴鲜血在刀上缓缓滑落。 紧接著,便是大武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声。 他伸手捂著耳朵,不断有鲜血从指缝溢出! 而地上,早有一只断耳! 眾人都惊呆了,包括小书生,皆瞪圆了眼睛,陈北竟然砍掉了大武一只耳朵。 “不疼怎么会记得!” 陈北淡淡道:“这便是我的法子!”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啊啊啊…” 大武看著地上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大叫著,“你敢砍掉我的耳朵,我跟你拼了!拼了!” “卫勇!” 卫勇一步出列,抱拳道:“在!” “狠狠打一顿,吊在堡外,让他长长记性!” 顿了顿,卫勇道:“是。” 一招手,几个堡兵一拥而上,两三下就把大武撂翻在地,紧接著,便是一阵如暴雨般的拳脚,打的大武连连求饶,痛哭流涕。 “你……!” 小书生气恼,上前半步,欲理论。 却被陈北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震住了,“你既没法子保证不会有下一次,我便用我的法子!” “在我的堡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今夜,只是一只耳,再有下一次,他的头,我要定了!” 说完,陈北拉著寧採薇,离开了现场。 人走后,小书生气的使劲跺了跺脚。 “萧公子,怎么办?我哥他的耳朵。” 小武赶紧上前,手里还哆哆嗦嗦地捧著血耳。 一把打飞血耳,小书生道:“不要了,不要了!他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说完,小书生便气愤地回屋。 屋中,点亮油籽灯,陈北弯腰寻摸一番找来针线。 看著面前的男人笨手笨脚地给她缝补扯烂的襦裙,寧採薇一时又哭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 “高兴!” 寧採薇红著眼睛,哭中带笑。 陈北伸手替她擦了擦泪珠,嘆了一口气,“採薇,不觉得自个委屈吗?” 伸手握住陈北替她擦泪的手,寧採薇轻轻摇头,“有夫君替我撑腰,不觉得!” 陈北沉默地看著她,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第41章 登徒子! “堡长回来了!” “开堡门!” 堡墙上有人呼喊,轰隆一声,堡门打开,陈北带著几个人骑马而入。 自从缴获了山匪的马,陈北渐渐捨弃了驾马车出行。 这不,今天拿著打出来的样品刀,送去小胡庄给胡员外相看,来回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平常时候,可是要半天。 “堡长,如何?” 陈北翻身下马,说道:“谈成了,胡员外先订了二十把刀,三十两一把,其他几家,也都订了些!” “那堡长什么时候去虎威营谈生意,他们要的肯定比那些豪绅多,少说也是千把起步,一把三十两,咱们简直赚大发了。”卫勇高兴道。 “不急!” 陈北让人把马牵去马厩,说道:“先把小胡庄的单子做了,另外寻个时间,再去虎威营。” 不知为何,陈北觉得和小胡庄的豪绅们做生意更踏实。 新铁打出的宝刀拿去虎威营卖,怕是要出事。 所以,送刀去虎威营的这个时间点要把握好。 最好是,狄人来之后,自己带人迁去凉州城之前。 到时候,韩保全就算想找自己的麻烦,自己也早就不在这里了。 茫茫人海,他到哪里去寻。 “陈堡长,已经整整两日了,可以將大武放下来了吧,再吊下去,他要死的!” 闻言,陈北扭头看去,发现小书生带著小武,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整整两日,大武都被他派人吊在堡外,和那些山匪的人头作伴,如今,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才两日,急什么,先前有个人,吊在堡外,足足九日半,末了,还能说话骂人。” “堡长,是十日半!”卫勇在旁提醒。 “对,十日半!” 陈北改口道。 小书生微微皱眉,白俊脸上带著怒气。 后头跟著的小武,则是一脸担忧地看著大武。 若非小书生提前警告过,他就要跪下,求陈北无论如何都要放过他哥了。 “堡长,无粮了!” 忽然,王莲跑过来说道。 “去找採薇支钱,下山买粮,最好去小胡庄,报本堡长的名字,那些豪绅会平价卖。” “好嘞,这便去。” “多带些人,兵器也带上,路上难民越来越多。” “知道。” 王莲走后没多久,打铁那边的人来说,“堡长,焦炭快用完了!” “周將军,带著你的人去闷炭,休养了这么多日,早该好全乎了,別光吃不干活,堡里不养閒人。” 周霸吐掉嘴里的草根,懒洋洋地撑起身子,不情愿地带著棚子底下歇息的一帮罪奴去闷炭。 堡里所有人都在忙碌,就小书生和小武站著,显得格格不入。 “彪哥儿,別跟小孩玩了,去教人射弓!” “我?” 屠彪指了指自己,眼神睿智。 “你射的准,还是卫勇射的准。” “哈哈,当然是我,勇哥儿他瞎了一只眼,是个睁眼瞎……” “这不就成了!” 屠彪站起来,憨憨地往后跑去。 “陈堡长!” 等陈北又安排完一桩事,小书生赶紧发声。 他怕再不开口,又有人来找陈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上他。 “还有事?” 陈北淡淡瞥了一眼,往堡里走去。 “我和小武商量过了。”小书生扶著腰间一侧的金鞘长剑,跟在陈北身后,“我们愿把隨身携带的金银都给你,以作道歉之礼,只求你放大武下来,再吊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 “且你答应过赵捕头,会好好招待我们!” “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卢县令若是知道,也定然不会饶过你!” “你们是客,他不是,他是欺我妻的狗徒,没杀他已经够给二位面子了!”陈北冷哼。 “你还敢杀他!你知不知道他是……” 没等小书生把话说完,陈北打断道:“我才不管他有什么通天的背景,不过看在二位金银的份上,我勉强可以不杀他!” 小书生大喜,连忙让小武递上准备好的一袋金银。 “就这么一点儿?” 隨手掂量了一下,陈北不太满意,转而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小书生,“我瞧你这金鞘长剑不错,还有这身亮色袍子,全脱下来给我,我便……” “呸!登徒子!” 小书生涨红脸脱口而出,还下意识护住衣领。 陈北明显一怔,眉头皱起。 过了一会儿,才道,“大家都是男人,脱个袍子罢了,你又不是一个大姑娘,骂什么人啊!来来来,別害羞,我帮你脱!” 说完,便笑著伸手去扯小书生的衣领。 “呀呀呀!登徒子!登徒子!” 小书生忽然拔剑,用两只手胡乱挥舞起来,两只大眼还闭了起来。 陈北赶紧往后躲,小武也赶紧往后,生怕被误伤到。 “这么怕人脱你衣服,莫不真是个大姑娘,要不然怎么会用花瓣洗身。”陈北猜测。 “呸呸呸!” 小书生睁开大眼,双手握剑,气鼓鼓的:“你才是大姑娘,你全家都是大姑娘,本、本公子是正儿八经的男人!纯爷们!” “你听好了,本公子姓萧,名玦,有大姑娘叫这个名字的吗!” 陈北挠挠头,扬眉道:“萧玦?” “对,萧玦,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小书生直起腰挺起胸。 陈北笑了,揉著下巴,“一个名字能代表什么,胡员外有个身高八尺的儿子,叫胡花,还有个侄子叫胡蝶,萧玦,也不一定就是个男人的名字,你说对吧。” “不如这样,你让我脱了你的衣服,仔细检查一番,就知男女了。” “我脱你衣服,你要真是个男的,你没什么损失,你要是个女的,我勉为其难去洗个手…” “呸!勉为其难?占我便宜,你还勉为其难!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小书生著实气的不轻,握著剑,模样萌凶萌凶的。 她真想拿著剑,一顿乱戳,戳这个登徒子十几二十几血窟窿,让他流血而亡! 可看见陈北伸过来的手,她嚇的脸色一白,连剑也忘记挥了,赶忙扭头跑了,“呀呀呀!无耻!呸!登徒子!” 跑了一阵,她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叉腰大骂道: “光天化日,脱人衣服,你无耻!” “再跟你讲一遍,我是个男人,男人!” 陈北眯了眯眼睛,抬腿作追状。 “呀呀呀,小武,快帮我拦住他!” 小书生握著剑,跟兔子一样,一溜烟跑个没影…… 第42章 同情心 传言非虚! 定州即將全境陷落,狄人將侵凉州! 这一日,陈北带著人站在堡门口,迎接回来的卫勇等人。 他们今日按照陈北的吩咐,去小胡庄给那些富绅们送刀。 卫勇翻身下马,揉了揉那只瞎了的眼,又將眼罩重新戴上,冬季即將来临,这只死眼越来越酸疼。 “堡长,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刚下马,卫勇便语气沉沉地说道。 让人把马牵去马厩,好生餵养,陈北道:“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当说的,说。” 他早已把卫勇当作心腹看待,二人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堡长,我今日带人去给胡员外送刀,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快说,別卖关子。” “胡员外已经叫人收拾好了金银细软,足足捆装了几大车,这几日就会內迁。” 闻言,陈北脸色发沉。 早些时候还在沈家村的时候,陈北便料定。 狄人凶猛,大乾不可抵挡,边疆几州之地,迟早都要被狄人铁蹄践踏,难民成群,富户內迁。 只是他没有想到,狄人进攻的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要快。 胡员外消息灵通,这几日就要迁走,怕是狄人马上就要来了。 “堡长,有马向咱们这边跑过来了!” 有人在堡墙上忽然呼喊。 带著卫勇登上堡墙一看。 果然发现不远处有几匹花色马,正朝著这里狂奔而来,像是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它们。 为首的那匹马,马腹和马臀都留有几个血手印。 不用说,马主人肯定遭受到了什么袭击,自知逃不掉使劲拍马,让马自己逃走。 “去,把马牵回来!”陈北下令。 不多时,几个堡兵牵著六匹马回来,轰隆一声重新关上堡门。 “堡长,你说,这算不算天上掉馅饼了。”卫勇笑著说道。 寻常年景,一匹马少说几十两。 今天可好,老天爷一下子给他们黑岭堡送来六匹无主马。 陈北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兴,马主人惨遭不测,这六匹马才误打误撞跑到这里,说明堡外越来越动盪,越来越危险。 “卫勇,去告诉大家,即日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堡!违者重罚!”陈北冷静下令。 卫勇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重重抱拳,“是!” 没过一会儿,小书生萧玦带著她的小跟班小武,气冲冲地一起走来。 至於大武,陈北前日就下令將其放了下来,好歹是有著通天的背景,真给整死了,那可就走了一招臭棋。 不过大武伤的不轻,得臥在床上好好休息,今天没跟著小书生和小武一起来。 “怎的突然间封堡,不让人出去了?” 看二人装束,是要出去跑马赏景。 陈北胳膊支在堡墙垛口上,实话实说,“最近外面越来越乱,不让出去,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当真?” “我骗你这个大姑娘作甚,我陈北从不骗女人!” 陈北一挥手说道。 小书生脸色立马变的生气,还瞪著陈北,“我再同你讲一遍,我萧玦,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 陈北有些无语,他眼睛还没瞎,是男是女,他还是分的清的。 男人,有用花瓣洗澡的吗? 男人,会骂另外一个男人登徒子吗? 种种跡象表明,小书生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而且身份还不低。 见陈北不说话,小书生也不说话,只是用双手抱著胸脯,时不时扭头瞪著陈北,气鼓鼓的! 陈北装作没看见,看向远处堡外的风景,马上就要入冬了,最近都有零散的雪花飘下来,也不知道这个冬天有多少人熬不过来。 “对了,你那个大跟班怎么样,人没死吧。” 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陈北忽然问道。 小书生嘴角一翘,眼角也跟著翘了起来,神色满是倨傲,“我以为陈堡长不会怕呢,看来是我高看你了,你还是怕了,你怕大武死在这里,武家来找你麻烦,也是,就你这一座小小的烽燧堡,武家一根指头就能…” “停停停!” 陈北懒得听她废话,打断道:“我是怕他死在堡里晦气,他要是死了,你们就赶紧支一声,我好派人拖出去趁早挖坑埋了。” “你…!” 小书生气的不轻,脸色都涨红了几分。 “堡长,快看,好像是马主人!”堡兵伸手前指。 陈北眉头一皱,抬头望去,只见二十余人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为首的几个穿著华贵衣服,手里还握著马鞭,四处寻找著什么。 “堡长,马主人怎么和难民待在一起?” 只见几个衣著华贵的马主人身后,皆是衣衫襤褸的难民。 “不是马主人,都是难民!” 陈北看的清楚,那穿著华贵衣服的几人,衣服明显不合身,有的大有的小,且他们的脸和双手,和那些难民一样,都是黢黑的。 “敢问兵爷,可曾看到了我们的马,六匹,都是花色!” 说话间,二十余人已经来到堡门前,为首的一名大汉抬头拱手问道。 “不曾看到,去別处寻吧。” 陈北只想赶走这群难民。 “哼,没想到你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方才,我明明看见有人牵了六匹花色马去马厩。” 小书生小声轻哼,一脸鄙夷,把陈北归为爱占便宜的市井小民一类。 “隨你怎么说。” 陈北懒得跟她爭辩,又对堡下的难民挥手,“这里没有你们找的马,去別处!再不走,休怪刀箭无言!” 一挥手,堡兵们纷纷亮出弓箭和长刀,难民们嚇的就要退去,可为首的大汉明显不甘心,他往后使了一个眼色。 一名抱著孩子的妇人立刻上前,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呜呜呜,请各位兵爷行行好,我的娃要饿死了,给口吃的。” “竟有孩子,那孩子好可怜。”小书生一脸同情。 “滚,没吃的!再不走,真要放箭了!” 陈北冷著脸,那襁褓里的孩子,不过是博取同情的工具罢了。 “你怎么这么心狠,不近人情,堡里明明有吃的,你给他们一点又何妨,小武,去开堡门,让他们进来!”小书生指挥小武下去开堡门。 应了一声,小武便要小跑下去打开堡门。 “给我按住!”陈北冷冷喝道。 当即就有两个堡兵,动作迅速,一下子將小武撂翻在地,使劲按住了他的膀子,疼的小武连连拍地求饶…… 第43章 金瓜子 见討食无望,这里的堡长又是一个狠角色,大汉眼神中满是不甘和凶狠,挥挥手带著人离开了。 见人离开,陈北鬆了一口气。 並非如小书生萧玦说的那样,他心狠,不近人情。 实则是在这个乱世当中,多留一个心眼总是好的。 若是寻常难民,他给一口吃的,招募他们入堡,又如何?陈北巴不得壮大黑岭堡。 可这群难民身穿华贵衣服,来歷不明,还用孩子博取同情。 若贸然打开堡门,让他们进来,定然麻烦不断。 说不定,整座黑岭堡,都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陷入危险之中。 “你、你怎么这么心狠!” 小书生满脸气愤,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抓了一把东西扔向陈北。 眾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颗闪著金光的瓜子! “你不是喜欢占便宜吗,你占吧!” “这些金瓜子,足够买你一百袋,一千袋馒头了,现在,我只要一袋,半袋也行!” 陈北捻起粘在衣服上的一颗金瓜子仔细看了看,明知故问,“买馒头作甚?” “要你管!我要把馒头送给他们!方才那孩子快饿死了!我全当做好事结善缘了!” 陈北气笑了,用金瓜子往袖子上擦了擦,要不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都要放进嘴里咬一咬了。 “你难道看不出,方才那群难民有问题?” “不用你管!” 小书生气鼓鼓的,扭头不看陈北。 连带著小小的胸脯也跟著一上一下。 嗯,是个女人无疑了。 弯腰开始捡地上散落的金瓜子,陈北道:“行,既然你要做好事,那便做,但別怪我没提醒你,做好事结的不一定是善缘!” “卫勇,去厨房拿一袋馒头,一会儿带两个人,带她下山。” “是!” 半个时辰后,陈北正准备下堡,去李铁那里看看新刀打了多少把了。 卫勇有句话说的对,虎威营要的肯定比小胡庄的那些富绅们多,少说也是千把起步。 他们要是做成这单,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虽然还没去虎威营商量这笔大生意,但陈北已经让李铁带人日夜打刀,能打多少就打多少。 只要虎威营给钱,他们立刻给刀,然后拿著钱立刻远走高飞。 可谁知,还没下堡,卫勇几人就回来了。 看向堡外骑马逐渐靠近的几人,陈北皱皱眉,因为他们的脸色看起来都十分差,被护在中间的小书生和小武更別说了,连马都骑不稳。 “怎么了?” 陈北立马问道。 “堡长,人食人了…” 卫勇脸色苦涩。 不听还好,一听这话,小书生和小武再也坐不稳了,从马背上掉下来,双手双膝跪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脸色更是苍白地像纸一样。 陈北心中一沉,下去迎接他们回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卫勇几人带著小书生和小武,拿著一袋馒头下山去追方才那群难民,一直追到山下的官道上。 还没靠近,便远远看见,方才那群还在堡外可怜乞食的难民们,竟然围著一锅肉吃的正香,旁边还散落著几具被扒了衣服的尸骨。 “堡长,那是一家富户,全被他们害了,衣服也是他们从富户身上扒下来的。” “若非看我们手上有刀,怕是要追上来!” 卫勇声音带著惊恐,方才难民围著吃人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北心中发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人食人了。 “回去,再传一遍我的命令!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出堡!若有难民前来乞食,立刻崩弓赶走!若不走,即刻射杀!” “是!” 咬著牙,卫勇抱抱拳,赶紧回去把这道命令告诉堡里的每一个人。 吸了一口气,陈北来到跪趴在泥地中,还在不停呕吐的二人面前。 让人回去取了水囊,递给二人。 伸手轻轻拍著小书生的的背,陈北幽幽道:“我方才就说过了,做好事,结的不一定是善缘!” 即使狂灌了几大口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噁心。 小书生只觉胃里如翻江倒海,吐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害怕,她绝望,她愤怒,却又无奈! 方才在山下看到的那一幕幕,怕是她这一辈子的梦魘,挥之不去! 陈北说的对,做好事,结的不一定是善缘。 她方才若真把粮送到他们手中,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所害,被他们所食。 瘫坐在地上,胡乱地擦了擦嘴,小书生抬头盯著陈北道:“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有问题的?面上看,他们和我们来的这一路上所见的普通难民並无差別。” 陈北没答,只是搓了搓手指。 小书生低头看了一眼掛在腰间的荷包,恼羞成怒,但还是抓了一把。 “给你,快说!” 將金瓜子小心放好,陈北才道:“没什么诀窍,见的难民多了,自然能发现他们的差別!” “你们一路从凉州城赶来,路上虽然也见难民,但远没有我们见的多!” “你可知,山下那条官道上,每日要过多少难民,又要死多少难民?” 小书生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陈北语气沉沉,扶著她站起来,“只知道很多,很多,很多……” “该死的狄人!若非他们,何来这么多难民!” “这一番,我定要狠狠杀几个,以解心头之恨!” 说完,小书生蹭地一声拔出腰间金鞘长剑,俊脸上满是杀伐之色。 “难民成群,並非狄人一家之祸!” 陈北转身,背著手就走。 “登徒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小书生望了一眼还在呕吐的小武,插回长剑,紧紧跟在陈北身后。 “自己琢磨。” “说话说一半,小心你生儿子没、没…” “没什么?”陈北回头过,表情好笑。 还说自己不是女人,那个东西,有这么难为情说出来嘛。 小书生气坏了,扶著剑,超过陈北,闷著头往堡里走去。 “我要洗身!让厨房赶紧备好水!” “花瓣要吗?” “要!” “得加钱!” “呸!占便宜没够!” “那还要不要了?” “要!本公子有的是钱!” 第44章 不同的选择! 笑著送走小书生,陈北来到李铁这里。 “李铁,打多少把刀了?” “要加把劲啊,你不好好干,可娶不到年轻貌美的小媳妇。” 李铁抹了额头一把汗,挠头尷尬道,“堡长,你就別取笑我了。 陈北不逗他了,给他倒了一杯水。 李铁小心翼翼地接过,跟在陈北身后,视察规模不小的打铁工坊。 如今,光是高炉他们就有四座,每日產的铁,怕是整个定远县加起来也不如他们多。 就连打铁的工人,他们也另外招募了好几个,李铁甚至收了好几个学徒。 “按堡长的吩咐,我们昼夜不歇的打刀,如今库房里得有二百多把了。” 陈北点头,二百多把看似很多,可虎威营足有士兵两万,一人配一把,他们差的还远。 “叫兄弟们辛苦这一段时日,工钱是以前的三倍,我只有一个要求,能打多少把刀就打多少把。” “明白!” “行,你们先忙!” “堡长,慢走。” 离开打铁工坊,陈北来到堡里的空地上,这里除开那三个祖宗,堡里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人群中,不乏妇人和孩子,她们正七嘴八舌地小声说著话,不知道陈北召集她们来干什么。 陈北不卖关子,实话实说,“诸位,我想这些时日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只要护著三位祖宗,远远地看一看狄人,放了狼烟,咱们都能迁去凉州城避难!” 此言一出,不少人眼里透著兴奋。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他们见惯了生离死別。 唯一的愿望便是活下来,活的长久! 若能去凉州城,他们肯定比待在这里活的久。 可也有不少人咬著牙,满脸的不甘。 陈北从他们眼里看到了对狄人的憎恶,想要为国建功立业的渴望。 迁入凉州城,是懦夫的表现! “本堡长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想问问诸位的打算,想迁去內城的,原地不动,想留下来打狄人,建功立业的,请上前一步!” 话音落下,绝大部分人一动不动。 其中包括所有的妇人和小孩,她们都想去凉州城。 只有七八个青壮男子,选择上前了一步。 “你们傻的吗!狄人那么厉害,你们打不过的!” “快回来,我们一起去凉州城!” 大家在一起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眾人不想看到他们白白丧命。 一番劝说下,三个男子又撤回了脚步。 还剩下五个男子说什么也不肯撤回来。 就算有人伸手去拉他们也一动不动,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 陈北沉默地走过去,伸手把五人的肩膀,每一个都拍了拍。 “不怕吗?” “自然是怕的。”一人笑著说道:“可身为我大乾男儿,我等若也走了,岂不是將疆土白白让给狄人?” “我等不愿,死也不愿!愿为大乾守土!哪怕尸骨无存!” 陈北心头触动,若大乾都是这样的热血男儿,该有多好,狄人哪敢囂张?! 可现实是,这样的热血男儿终归是少数。 “怪我吗?我是堡长,可我却带著头逃?” “並非是逃,堡长既是大夫人二夫人的丈夫,亦是这百余口的堡长,堡长的首要职责,便是护著他们,我们相信,堡长若是孤身一人,会毅然决然地带著我们守卫黑岭堡,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堡长的选择没有错!” 陈北沉默了下来,不敢抬头去看,他愧疚!从未如此愧疚过! “堡长,我等有一个请求!” “讲!” “请堡长带著大家,好好地活下去,活到大乾收復所有已失的疆土!代我们好好看一看,大乾的河山!” 陈北沉默不答,胸口苦涩地如压了一座大山。 其他要跟著陈北迁去凉州城的人,全都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人互相看了看,再上前五步,忽然转过身子,面对眾人,一起拱手: “诸位,请代我们好好地看一看,大乾的河山!” 眾人抬头,看见了五张坚毅的脸庞,一名孩童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好!” 却被她娘赶紧捂住了嘴,但另有两个孩子再次说了一声“好!” 五人同时笑了,“诸位,难道不如孩童?” “自然不是。” 一名大汉咬牙道:“我代五位看大乾河山,五位代我杀狄人,可好?” “好!” 五人异口同声,没有丝毫的犹豫。 又有几名大汉站出,抱了抱拳,五人回敬。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站出,其中不乏妇人孩子,五人一一回敬。 最后陈北上前,振奋大吼:“所有人,隨我一起敬拜五位壮士!愿壮士杀狄梟首,笑饮狄血!” “杀狄梟首,笑饮狄血!”眾人齐声大喊,不少人眼中忍不住迸泪。 五人皆是仰头大笑,他们的笑声,激盪在空中,传的极高极远,竟引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玉儿妹妹,他们在作甚?” 木屋前,小武捧著一枚手暖炉,躲在屋檐下好奇地看著空地上的一幕幕,见没人注意到两人,才敢小声喊小书生的真实名字。 又被天空中突然飘落的大雪,惊地大叫起来,“玉儿快看,下雪了。” “闭嘴!小声点会死!” 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小书生抬头道:“谁知道他们在作甚,估计又是那个登徒子在唬人!” “玉儿,咱们真的要在这里,杀狄人?” “怎么,你怕了?”小书生单手紧紧握住剑柄,眉头皱起,“亏你们兄弟俩还都姓武,老爷子要是知道你们这个怂样,非得拿马鞭抽死你们不可!” 小武缩了缩脖子,语气弱弱的,“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情,老爷子杀狄无数,他不能要求我们兄弟俩也要去杀狄人,我和大哥都商量好了,我们要科举,走仕途!” “哈哈哈…” 小书生没忍住笑弯了腰,“就你们俩,走仕途?真是笑死人了,青楼里的花魁都比你们读书用功。” 小武尷尬地挠挠头,“那是以前,我们会改的。” 小书生止住笑意,拔出长剑,挽了几个剑花,“隨你们干什么去,反正我是要杀狄人的!” 小武坐在门槛上,紧了紧身上的袍子,“你为什么非得跟你姐比呢?你比不过她的,就连爷爷都说,要不是她是个女儿身,以后定是要封侯拜相!” 蹭! 剑指脖子。 小武嚇的一抖,赶紧抱著手炉起身,“別別別,我说错话了,你別生气,我去厨房看看,洗身的水烧好了没有,等我啊……” 小书生这才收回剑,插回剑鞘中,抬头望著外面越来越大的雪,目光坚定,“我一定比你强!一定!” 第45章 嘘嘘嘘,別叫別叫! “他们五个留下,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要不,走到那一日,我让卫勇派人,背后下闷棍把他们打晕带著一起走?” 寧蒹葭跟在陈北身后,小声说道。 陈北一头黑线,扭头看了寧蒹葭一眼。 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寧蒹葭和其他女子不一样,这法子,或许只有她能想出来了。 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寧蒹葭和寧採薇姐妹俩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不用了,就算把他们打晕带走,醒来后,他们也是要回来的。” 陈北心里,对五人只有敬重! 既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陈北能做的只有尊重。 任何妨碍他们的,陈北都有责任替他们清除。 虽然知道寧蒹葭是出於一片好心,但这个时候,好心只会办坏事。 点点头,寧蒹葭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去哪?” 看见寧蒹葭带著几个人径直朝堡外走去,陈北没忍住问道。 “那个小祖宗洗身要用花瓣,我带人去堡外的山坡上摘点,还好咱们这里冬天也有花,要不然还得往镇子上跑一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不知道这个小祖宗哪来的坏习惯,就算是我和採薇当年,也没次次用花瓣洗身的道理!”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去了!” 说完,寧蒹葭便要带人去堡外摘花。 虽然心里很不爽要替人摘花,但谁让小祖宗决定他们这么多人能不能去凉州城,就算心里再不爽,寧蒹葭也忍了! “外面天寒地冻,我去吧,你去多陪陪採薇!” 陈北拉住寧蒹葭冰凉的小手,放在手心搓了搓又哈了几口热气,便带著人打开堡门往外走。 寧蒹葭驻足在原地,望著陈北带人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自己刚才被陈北攥紧的手,心里莫名流过一阵暖流。 会心一笑,她背著双手,一蹦一跳去找妹妹了。 “堡长,咱们真的要丟下他们?” 堡外,眾人低头扒雪摘花,雪下了眾人一身,不仅寧蒹葭不忍他们白白送死,他们同样不忍。 陈北嘆了一口气,“不是丟下,是代他们好好看看大乾的河山!” “他们想要留下杀狄人,我们该做的,不是劝,而是尽最大能力支持!” “走之前,多给他们留下些箭矢,要最好的!粮食也多留下几袋!” 只希望他们在狄人的围攻下,多坚持几日,多杀几个狄人。 “是!” 几人皆是苦涩地咬了咬牙。 这一走,可就永远见不著了! 冒著风雪,陈北抱著一兜採摘来的小野花,低著头侧著身,用肩膀推开了木屋的门。 木屋里热气氤氳,陈北舒服地嘆了一口气。 绕过简易搭的帘子,陈北就要把花扔进浴桶里。 要不是看在金瓜子的份上,他才懒得来。 “凤姐儿,你又来作甚!?本公子,对你真的不感兴趣!” “且你有夫君,本公子不好人妻这口!” 背朝外,泡在浴桶里的小书生语气微微不满。 过了很久,也不听回话,小书生微微皱眉,“凤姐儿你出去吧,別看了,你对著本公子流口水也没用!” 还是没有回话,连动静都没有了,小书生双臂捂著胸口慢慢转过了头。 看清来人,当即瞪圆眼睛,就要张嘴尖叫出声。 情急之下,陈北一个箭步衝上去,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嘘嘘嘘!別叫別叫!” 小书生羞恼地一口咬在陈北的手上,疼的陈北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好不容易摆脱,陈北赶紧退到帘子后,心里像一团乱麻似的。 小书生捂著胸,下沉几分,只露出脑袋,脖子以下的部位全在水里。 红晕的脸蛋上满是羞恼,还有委屈,目光都能把人杀死一千遍了。 “出去!” 一声娇喝。 陈北就要赶紧退出去。 “回来!” 陈北又停下脚步。 小书生咬牙恨恨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这个登徒子!淫贼!” “冤枉,真不是故意的。” 陈北连连摆手,“忘记你是个姑娘家了,我才带人冒著风雪去堡外摘花回来,採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想著赶紧给你送过来。” “真的?” 小书生明显不信。 “真的,不信你看花上还有雪。” “哪有?” “屋里热,化了罢了!” “藉口,都是你的藉口!赶紧滚出去!你要是敢对別人说,我绝饶不了你!” “好的,萧玦…公子!” “公什么子,是萧玉儿!” 陈北点点头,记下这个名字,急忙往外走,重新淋著风雪才鬆了一口气。 但脑海里全是刚才挥之不去的画面,打湿的黑髮如瀑般垂落,隨意披在雪白的两肩上,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红唇玉齿间闪著晶莹的光泽,红润的小脸,精致的五官,冰肌玉骨…… 越想下去,陈北的呼吸就越急促,腹部也渐渐升起一股无名的火。 误闯佳人沐浴,几乎看了个遍,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 咽了口唾沫,陈北闷著头离开,他现在急需要找人降降火气。 “二夫人呢?” 陈北隨意拦住一个人问道。 “你找採薇作甚,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花瓣摘完了?” 不远处,寧蒹葭手里拿著刚出锅热腾腾的馒头,咬了一口,眨巴著大眼睛问道。 “外面风大雪大,冻得受不了!” 陈北走过去,径直拉住寧蒹葭的手腕,就把她带向木屋。 “你做什么?!” 寧蒹葭不情不愿,脸蛋却红了。 大白天就拽她进屋,她又不傻,当然知道陈北想干什么。 陈北吸了一口气,找谁降火气都是一样的,要怪就怪寧蒹葭正好碰上了。 “馒头不好吃,请你吃点別的。” “你…!” 寧蒹葭既羞愤又难为情,半推半就,还是被陈北拽进了屋子,关上了木门。 往后数日,厨娘看见空荡荡的盐罐,怕是又要心疼地掉眼泪了。 …… 几日后,新铁打好的宝刀,足足堆了一库房,满的都快溢了出来。 “堡长,快放不下了,还要打吗?” 一名学徒见陈北来了,小声开口。 “材料还剩多少?” “不多了,熟铁还有一千五百多斤,其他的材料也没有多少了。” 一把刀五斤,一千五百斤也就是三百把刀的样子,加上库房里的,总共能凑出来八百把刀。 “打!把材料用完!” 陈北吩咐道:“打完就不打了,也不用叫人去山下买材料了。” 八百把刀,足够陈北大赚一笔了。 “先把虎威营订的五千支箭装车,我今天亲自带人送去,顺便把刀的生意定下来!” 工人装车的时候,陈北登上堡墙。 几日不停的大雪,外面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卫勇,这几日,山下的情况如何?” “堡长放心,怕是下了雪的缘故,山下的难民越来越少,没有难民前来乞食。” 按照卫勇的想法,难民越少越好,这样黑岭堡也不用日日防备。 陈北心中则猛地一沉,难民越来越少,怕不全是下了雪的缘故,而是因为难民过路的过完了,接下来要来的便是狄人了! 陈北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家,过早的恐慌情绪蔓延,不是陈北想要的。 “堡长,车装好了,隨时都可以出发!” 下面的空地上,几辆马车装好了运往虎威营的箭矢。 陈北拍了拍卫勇的肩膀,不用多说,卫勇就明白陈北的意思。 陈北离开的这段时间,黑岭堡由他做主。 取了弓箭和刀,陈北就要带人离开,可谁知在最后一辆马车上,看见了三位祖宗。 “你们坐上作甚!” 陈北微微皱眉。 小书生萧玉儿怀里抱著剑,头上戴著毛绒绒的狐毛帽子,脸遮了一大半,一句话不吭,甚至把小脸扭到了一边。 她还在生气前些日,陈北趁她洗澡闯进来,看她身子。 “陈堡长,我们被关在堡里,都快浑身长毛了,您就让我们跟你一块去唄。”小武乞求著说道。 “求他作甚,整个大乾,咱们想去哪去哪!我看谁能拦住我们三个!” “小斥候,割耳之仇,我还没找你算帐!” 大武瞪著眼睛,耳朵包著,一脸凶狠。 可谁知陈北只是一抬手,大武就嚇的赶紧双手抱住脑袋大喊饶命。 “你们跟著去作甚!不许去,全都给我下来!”陈北冷冷命令道。 萧玉儿抱著剑,都不看陈北,“为何不能去,难道陈堡长不知,这黑岭堡有个无耻的登徒子,专门喜欢看人洗身!” 陈北顿了顿,懒得再说,只是挥手叫人把三人拽下马车。 可谁知萧玉儿铁了心要跟著去,甚至拔出剑差点砍伤一人。 陈北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亲自去揪三人,谁知萧玉儿挺著胸脯,瞪著眼睛,陈北顿了顿,又把手收了回来。 “也罢也罢,是你们自己要跟著去的,路上出现问题,別来找我!” “开堡门!” 萧玉儿这才满意的收回剑,插回剑鞘,还往下压了压帽檐。 不多时,车队驶出黑岭堡,一头扎进呼啸的风雪中…… 第46章 我不是孬种! 风雪中,几辆马车载著五千支箭矢,朝著虎威营的营地,缓缓行驶而去。 卫勇的消息没有错,此时的官道上,几乎可以说是人跡罕至,过路的难民少之又少,官道两侧的难民尸首和坟包,比路上的难民还要多。 偶尔有几只红眼刨尸的野狗听见动静,抬起头齜牙咧嘴,不过被眾人射弓,怪叫一声后,夹著尾巴赶紧逃走了。 路过小胡庄的时候,难民一下子多了起来,这里的富户们前些日便全都举家迁走了,难民翻墙打门。 富户临走前来不及带走的粮食,那些散落在地上还生的米粮,被他们胡乱地抓起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亮刀!” 陈北冷冷喝道。 眾人不敢大意,纷纷出鞘亮刀,震慑那些企图靠近马车的难民。 难民们不敢强抢,只敢跪在地上,哀嚎著伸手乞求眾人赏点吃的。 没有人给他们自己的口粮,就连萧玉儿也没有。 她的眼神既冷漠又复杂,望了望难民,一句话也没说,又往下压了压帽檐,遮挡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隱隱看见虎威营大营的轮廓,喜的大武小武顿时激动起来,恨不得在马车上又蹦又跳。 “小斥候,你现在下跪给我磕头还来得及,割耳之仇我便不报了!谁叫我大人有大量!” 大武站起来,一拍胸脯,颇为豪气地说道。 “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现在就弄死你!让你永远张不开这个嘴去告状!” 此言一出,惊地大武赶紧又坐下,胡乱地拔刀握在手里,警惕地盯著眾人,生怕谁在背后捅他刀子。 “哥,你放下刀,陈堡长嚇唬你的!”小武赶紧出言安慰。 大武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教训道:“这才几天你胳膊肘就学会往外拐了?到底我是你哥,还是他是你哥!” 小武揉揉后脑勺,不说话了。 没好气踢了大武一脚,萧玉儿道:“把刀放下,別误伤到我。” 大武这才赶紧把刀放下,这要是误伤到她,他长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又看向前头驾车的陈北,萧玉儿眯著眸子:“你是真的不怕大武告状,还是假的不怕?” 住在黑岭堡里这么多日,她还是看不懂眼前这个小堡长。 明明没有比他们三个大多少岁,可总感觉,他行事老练的跟他们父亲和爷爷是一辈人。 他们三人在他面前,就跟刚出生的婴孩一样,被玩的团团转,完全不是对手。 “怕?怎么会不怕,简直怕死了!” 看见陈北这副故意害怕,又捂头又捂脸的模样,气的萧玉儿咬紧了牙关,又想抽剑,猛猛地戳他十几二十个血窟窿。 咻! 正在这时,一道破风声响传来,紧接著,便是最后头一辆马车上的堡兵痛苦大叫。 “堡长,我、我中箭了!” 扭头一看,果然发现他胸口正中一支短小的箭矢。 惊地陈北立刻翻下马车,背靠车轮为盾,大喊道: “敌袭敌袭!” “所有人下车!戒备!” 一声呼喊,所有人赶紧翻下马车,大小武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惊的面色发白,帽子都滚落下来,萧玉儿也没好到哪里去,紧紧抱著怀里的剑,全身哆嗦地躲在车轮后。 眾人匆忙下车的过程中,又有短小箭矢从旁边的林子中射出。 “堡,堡长,我要死了!” “告诉我媳妇,我,我不是孬种!” 中箭的年轻堡兵捂著胸口,满脸痛苦。 “死你娘的头,你小子身上有甲!別瞎叫唤!” 年龄稍大的堡兵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替拔出箭矢,又解开他身上的棉衣看了看。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件普通棉衣,可棉衣里层,全是密密麻麻的铁片,皆是打铁时剩下的废料。 方才射来的箭矢,被铁片挡下,箭头倒刺勾在了棉衣上。 这才让年轻堡兵误以为自己中箭,马上就要死了。 实则,一点事情都没有,顶多被射中的地方,有些乌青。 “堡长,他没事的!”举著手里拔出来的箭矢,老堡兵高兴呼喊。 咻! 又一箭。 穿过车轮中间缝隙,精准地射穿了老堡兵的脖子,血溅了周围人一身。 “堡,堡……” 老堡兵嘴里吐著血,低著头,不可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脖子的箭矢,脑袋一歪,没了声响。 这一幕,惊的眾人都瞪大了眼睛,大小武和萧玉儿更是害怕的叫出声音。 陈北恨得抬弓就朝林子中猛射,一声闷哼,林子中人影晃动,簌簌雪花落下,紧接著马蹄声响起。 “屠彪,跟我去追!” “剩下所有人,上车去军营报信求援!” 从车上抽出几根箭矢,陈北握著弓,就一头扎进了林子中,屠彪握著刀,紧跟在后面。 “走!” 剩下所有人赶紧重新上车,重重挥下马鞭,匆匆往前方不远处的军营奔去。 密林中,由於奔跑的速度太快,耳边儘是呼啸的风声,雪花刮在脸上,像小刀刮肉一般,生疼生疼的。 “彪哥儿,看清楚了吗,几人?” “三人!一人中箭了!” 屠彪提著刀艰难地跟在后面,喘著粗气。 “彪哥儿,我追你堵!你去那边!我把人给你赶过去!务必堵住!” “好!” 二人分了头,陈北再次提高追击的速度,只在雪地中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不管是谁,射死他的人,他都要对方以命偿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追到。 前方奔逃的三骑,看著后方仅靠双腿就越来越近的人影时,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后,急得他们赶紧抬弓射去,等他们再次捻出箭矢搭弓瞄准时,后方已经不见了人影。 正当他们想鬆了一口气时,侧面射来的一支箭矢直接射穿了一个人的脑袋。 扑通一声,那人从马背上重重栽掉下来,溅起不小的雪尘。 剩下两人咬牙切齿一番,顾不得带走尸体,只顺手牵走了马。 两人三马,继续在林中奔逃。 而陈北像个幽灵,紧紧跟著二人身后,时不时抬弓射去。 半个时辰后,林子中,二人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走著,身后是两串凌乱的脚印和血跡。 马早就不见了踪影,被那人全射死了,就连他们也中了箭,数支箭矢插进他们的身体里,让他们叫苦不迭。 他们知道,那人是故意的,他明明能射死他们,可却偏要避开要害,想看他们狼狈逃的模样。 吭啷! 一声长刀出鞘的清脆声响,二人急忙抬了头,发现前方的一截枯木上,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壮汉,缓缓起身缓缓拔刀,而身后那名乾朝的神弓手也现出了身形,將二人堵在了中间…… 第47章 非但无功,而且有过! “怎的还不出兵支援?” “许是沿路打劫的难民!上头有令,不到万不得已我等不得对难民出手。” “难民有弓?还轻鬆射死了一名堡兵?” “萧公子息怒,真的不能出营!否则上头怪罪下来我等吃罪不起!” “你出不出兵?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快快快,来人,拦住!” 韩保全一声大喊,急忙往后退,几名士兵赶紧上前拦住这个手持金鞘吊穗剑的小书生。 要不是卢青云早打过招呼,说三人身份特殊,都是凉州城的贵公子,就凭这个小书生在军营里亮剑,他早就下令把三人拿下了。 几名士兵伸出胳膊挡在面前,身为校尉的韩保全像个乌龟一样躲在后面。 握剑的萧玉儿气的面色涨红,直跺脚,第一次动了杀人的心。 如此贪生怕死的校尉,怎挡得住狄人!? “快看,堡长和彪哥儿回来了!” 一声呼喊,眾人急忙涌向营门口。 砰砰砰! 屠彪把三具尸首扔在虎威营门口。 陈北则是把他们隨身携带的装备扔了下来,有弓有刀还有水囊。 看见陈北安然无恙地回来,萧玉儿眼睛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急忙扭头擦了擦,不过鼻尖却红红的,一时半会怎么也消不下去。 “陈堡长,你也太厉害了!” “真追上他们了!” 小武壮著胆子上前,伸出脚,踢了踢尸体早已凉透的三人。 陈北来不及多说话,看向眾多士兵簇拥走出来的虎威营校尉韩保全,拱手道: “韩校尉,十万火急!” “狄人斥候已经入侵我凉州定远县!“ “小人请求,立刻出兵搜捕定远县全境!” “定远县,绝对不止这三个狄人斥候,肯定还有更多的没被发现!” 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韩保全弹了弹,趾高气扬地双手扶著腰带说道:“陈堡长,別以为你和本校尉有生意上的往来,就可以谎报军情!” “谎报军情,是要掉脑袋的!” “韩保全,你狗日的眼睛是瞎的吗!”就连大武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骂道。 瞥了大武一眼,韩保全暂时压下心里的怒气,顺著眾人的目光低头看去。 羊皮毡衣、羊毛帽子、弯刀、马弓,最重要的是三人耳朵上都有铜环——狄人! 看见这些,韩保全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嚇了一大跳,身子止不住地往后退。 要不是有不少士兵合力扶著,怕是要狠狠地一屁股摔倒在地。 陈北一开始也没想到会是狄人,可当把他们全部杀死之后,看清他们身上的装束和隨身携带的装备,三人狄人的身份无疑了。 不止於此,陈北还从其中一名狄人的身上,搜出一份简易地图,画的正是虎威营附近的地形。 不用说,三人是偷偷提前潜入,打探虎威营消息的狄人斥候。 强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韩保全压著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 “既是狄人斥候,本校尉自然明白军情紧急!” “至於出兵搜捕定远县全境,乃是本校尉的职责所在,不用你一个小小烽燧堡的堡长提醒!” 话锋一转,韩保全道:“陈堡长,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周围一圈人皆是一脸懵。 就连虎威营的士兵都不知道韩保全这话什么意思。 陈北带著他的部下,杀了三个狄人斥候,乃是大功一件,何来有罪之说? “韩保全,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玉儿提著剑,秀眉紧皱,真要忍不住砍人了。 “小人知罪!” 陈北愤愤不平地低头拱手。 別人没反应过来韩保全什么意思,他反应过来了。 烽燧堡最为凉州前哨,竟没发现狄人斥候,偷偷潜入了定远县,他这个堡长確实有罪。 韩保全满意地点点头,又说,“知罪便好,別以为自己杀了三个狄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你非但无功,而且有过,但念在你率领部下英勇杀狄的份上,功过相抵,本校尉暂且不治你的罪!” “谢校尉!” 不用说,功过相抵只是一个藉口,韩保全真正的目的是想抢走杀狄三人的功劳! 这可是凉州境內,已知最早的杀狄记录。 韩保全上报上去,上面定要嘉奖。 若是平时,陈北定然不愿意。 但现在是非常时机,陈北只希望,这三具狄人斥候的尸首能引起上面的重视。 挥挥手,叫人把尸首和武器装备抬回营去。 韩保全准备抽个时间,亲自去凉州城领赏。 看向陈北,韩保全瞥眼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回吧!” “好好看守黑岭堡,日夜警戒,莫让狄人斥候再有可乘之机,否则,你的脑袋,本校尉要定了!” 听到这话,跟隨陈北来的眾人皆是不忿。 狄人斥候潜入,又不是他们黑岭堡一家之过。 他们日夜上堡警戒,从未看见狄人过境,说不定这三个斥候是从別的烽燧堡潜入的。 “多谢校尉提点!” 伸手拦住眾人,陈北拱手说道。 收拾一番,陈北就带著眾人驾车离开。 出了营门,不少人都忍不住扭头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 “玉儿,小武,我算是找到治这个小斥候的法子了,你们刚才都亲眼瞧见了,在韩保全面前,他跟孙子似的。” “他以后再敢惹我,我就让韩保全收拾他!” 马车上,大武一脸兴奋地说道。 可萧玉儿和小武都没搭理他,萧玉儿甚至忍不住瞪了大武一眼。 “玉儿,我不懂,陈堡长刚才在营里,为什么那么低声下气?他明明、明明不是那样一个人!”小武看向萧玉儿。 萧玉儿抱著剑,“他一个人,当然不用,可他不是一个人!” 闻声,小武和大武都扭头看了看身后,几辆马车上载著满脸愤恨的堡兵,还有一具被狄人射穿脖子,早已凉透的老堡兵尸首! 回了堡,堡墙上连连高声呼喊,“堡长回来了!堡长回来了!” 一时间,全堡的人都跑了出来,其中不乏孩子。 “堡长,刀的生意,谈妥了吧?” “八百把刀,足够咱们狠狠赚上一大笔了!” “等到了凉州城,咱们也能住上大宅子!” 说著说著,他们便意识到不对劲,回来的眾人皆是低著头,气氛沉闷。 紧接著,一名中年妇人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懵懂的孩子…… 第48章 狄人来了! 直近天色黄昏。 陈北一行人才安葬好老堡兵。 老堡兵的媳妇哭的几度昏厥过去,被王莲和刘金凤带人好不容易才搀扶回去,两个后知后觉哭闹不已的孩子则是被寧採薇带回去哄。 “人,就这么没了?” 陈北还没开口,身后萧玉儿的声音,带著隱隱的哭腔和不可置信,强忍住了眼泪。 住在堡里的时间不算长,可整座黑岭堡,上至陈北这个登徒子堡长,下至每天只知道胡乱跑耍的孩童,给她的印象都极深。 明明,昨天夜里还在给她屋里加炭火,生怕她冷的的老堡兵,今天怎么就没了? 从小生於富贵人家的她,每天见到的都是欢乐,哪经歷过这么快的生离死別。 她忍不住,终於还是掉下了眼泪。 小武也跟著掉下了眼泪,使劲擦了擦。 饶是大武,此刻也是沉默地一言不发。 陈北站在坟边,任凭风雪吹著他的身子,其他堡兵站成一排,目光复杂。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陈北转身回了堡。 “堡长?” “都別愣著了,狄人斥候已经来了,狄人大部队也不会远了!” “不想被狄人射穿脖子,就都给我振作起来!” “韩保全,胆小贪功之徒!咱们打的宝刀,是杀狄的利器,绝对不能卖给他。” “来人,备马!我要进城,去见卢县令!” “我也要去!” 萧玉儿擦了擦眼泪,挎著剑赶紧上前。 陈北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有阻止。 借她的身份,这笔生意,谈的或许会更加顺利! …… 几日后。 停了风雪,天终於放晴。 堡墙上,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陈北头也没回地就说道: “我想不通,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非得跟著回来?” 明明,那天夜里去定远县谈生意,她可以留下。 就连卢青云也劝她留下,可她还是回来了! “因为我立过誓,要杀狄人!” 萧玉儿拍了拍腰间掛著的金鞘长剑。 不管过去多少日,金鞘依旧熠熠生辉,能把人眼睛闪瞎,隔老远都能一眼注意到。 拿著这把剑,能不能杀狄人,陈北不敢断言。 但陈北敢確定的是,遇见狄人,拿这把剑的人,肯定是要被狄人围攻,成为狄人首要除掉的目標。 “你杀了的!” 萧玉儿眉头一皱,满脸不解。 陈北一条腿搭在堡墙上,抻了抻筋骨,“前些日虎威营,咱们一起去的,那三个狄人斥候,你也有份。” 萧玉儿摇头,小脸紧绷,有些生气,“登徒子,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你当我萧玉儿是韩保全之辈?” 陈北颇有些意外,萧玉儿和狄人是有什么非报不可的血海深仇吗? 旁的富贵人家出身的大小姐,不用劝,早早跟隨家人迁走,怎么到了她这里,偏要待在这即將被狄人铁蹄踏破的烽燧堡? 想了想,没想明白,陈北索性不想了。 按照约定,他今日要带人把八百把刀送去县城,送到卢青云手中。 说实话,卢青云给的价格不算高,一半都不到,但陈北还是选择把刀卖给他。 只希望卢青云,把刀送到真正的大乾士兵手中,助他们大破狄军! “登徒子,你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萧玉儿突然问。 “嗯?” “你两位夫人都说,你说到做到!从不食言!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陈北笑了笑,“她们是这样对你说的?” 萧玉儿点点头,表情认真,“你答应过卢县令,带著我们三人杀狄!你会办到的,对吧!” 陈北揉了揉额头,嘆了一口气。 他可没这样答应过卢青云,他只答应过赵岳带三人远远见一见狄人,放了狼烟就撤离。 见陈北不应声,萧玉儿又要追问,谁知堡兵忽然伸手前指喊道:“堡长,快看,有难民过来了!” “咦,真是奇怪,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难民?” 陈北顿了顿,放下了腿,往前一看,果然发现十几个衣衫襤褸的难民,佝僂著身子,正往山上慢慢爬著。 “堡长,要像往常一样赶走吗?”有人问道。 陈北神色肃然,摇摇头,“不赶走,让所有堡兵都上堡,带上弓!” “另外,去叫周霸,让他带人把马都牵出来,上马持刀!准备衝锋!” “啊?” 几个堡兵很显然没料到陈北会下这样的命令,皆是一脸意外。 就连萧玉儿也是一脸意外,区区几个难民,至於搞这么大阵仗吗! “还不快去!” 陈北冷冷喝到,眼神从始至终,就没有从那群难民身上移开过。 一名堡兵点点头,快速飞奔下堡,去传达陈北的命令,整座黑岭堡顿时忙碌起来。 意识到不对劲,萧玉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北,既兴奋又紧张地问:“他们不是难民,对吗?” “衣服是对的,可帽子不对,哪有这么多难民,人手一顶毡帽的道理!” “你的意思,他们全是狄人假扮,戴著毡帽,是为了遮住耳朵上的铜环!” 陈北点点头,狄人无论男女,耳朵都带铜环,一辈子都不能取下,否则就是对草原不敬! 这些人作难民打扮,可全都戴著毡帽,出卖了他们狄人的身份。 不仅帽子不对,还有些人连鞋子都不换,依旧穿著兽皮靴。 意识到是狄人,萧玉儿抽出了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陈北没有赶走她,这一战,己方提前察觉,有所准备,狄人肯定没有想到,是必胜的一战。 让她参与进来,一会儿大家一起撤离,她也不会有什么反抗心理和动作,能少很多事。 不多时,所有堡兵按照陈北的吩咐,手持弓箭,弯腰上堡,以防打草惊蛇。 回身望去,堡门后的空地上,周霸带著十余骑,手握战刀,也准备好了,只等堡门一开,便可衝出去,將狄人衝杀殆尽! 不过看见周霸身边的一人,陈北眉头一皱。 “堡长,大夫人让我带话,她一定没事,她会保护好自己!让你放心!” “而且,大夫人还说,让堡长务必好好看看,她寧家枪的厉害!” 身边,卫勇突然压著声音说道。 嘆了一口气,陈北的目光从持枪准备骑马衝出去的寧蒹葭身上抽离。 “堡长,近了!” 听见声音,陈北重新回过身,抬手道:“不急,再放近一些。” 眾人点头,皆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著下面越靠越近的狄人,箭矢已经搭在了弓上,拉开了弓弦…… 第49章 狼烟起,莫回头! 踏踏! 终於,十几个狄人偽装的难民,停在堡外十步开外的地方,他们抬头看著,眼中惊愕不已。 居高临下,背手挺胸的陈北忍不住眯起了眼,心里浮现一丝骄傲。 这堡是他带人建的,又高又大,但凡是第一次到黑岭堡的人,都会露出像底下这群狄人一样表情,无有例外。 他们心里估计在想……这还是烽燧堡吗?为何建的如此高如此大,如此固若金汤的烽燧堡,他们怎么打得下来? 惊愕过后,为首的一名狄人硬著头皮,嘴里说著蹩脚的汉话,大致意思和难民说的一般无二,他们可怜求赏点吃的。 陈北张口,“吃的,堡里有的是!但有道硬菜,不知你们吃不吃得下!” “什么?” 没等陈北再说话,藏在堡墙后的堡兵们,纷纷站起来露出身形,手里拉满弓的箭也猛射了出去。 咻咻咻! 箭矢在狄人眼里急速放大。 眨眼间,最前头的几个狄人便被射成了刺蝟! 扑通扑通地朝后倒去,溅起不小的雪尘。 “再射!” 一声厉喝。 又一轮箭矢从堡墙上射下。 剩下的狄人这才反应过来,仓皇往山下逃窜,跑的慢的,立刻被射翻在地,不等哀嚎,又有几箭射中,送去了西天。 “堡长,有漏网之鱼!” 只见两个狄人跑的飞快,即使中了箭,逃窜的速度也丝毫未减。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窜出了百步的距离,將箭矢远远甩在身后。 劫后余生,两个狄人皆是擦擦额头冷汗,忍不住回头咒骂一番。 大致意思是定要捲土重来,屠堡杀人,挖心掏肝! 可咒骂声还不到一半,堡门忽然大开,从里面轰隆隆衝出十余骑。 两个狄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像纸一样苍白,满脸绝望和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不可能……小小的烽燧堡,怎么会有十余骑骑兵? 绝望中,二人自知跑不过四条腿的,乾脆停在原地淹没在十余骑的马蹄声中。 一人直接被寧蒹葭一枪挑飞,死不瞑目! 另外一人,被撞飞了起来,又被踩成了肉泥! 见最后两人倒下,萧玉儿兴奋的叫声,立刻传遍整座黑岭堡,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贏了贏了!咱们贏了!” “狄人,不过如此!” 堡里木屋前,被吵醒的大小武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一边揉眼一边四处张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什么贏了?” 空地上,原本还很紧张的妇人们对他们摆摆手,说道:“没什么,继续睡你们的吧。” 堡墙上,陈北让萧玉儿收敛一些,生怕別人看不出她是个姑娘家是吧。 萧玉儿这才做贼心虚似的赶紧闭上了嘴,但脸上还是难掩大胜的喜悦。 虽然没能用自己的剑杀狄,但她方才射了弓,她清楚地看到,她射出的箭,中了一名狄人,把他射死了! 带著人骑马回来,將两个烂的不成样子的狄人尸首扔下,周霸抬头道:“小斥候,今日这伙狄人来的属实蹊蹺!” “確实蹊蹺!劳烦將军带人去附近探查。” “自然!” 点了两个好手,周霸率先骑马下山。 其他人则是陈北的吩咐下,开始摸尸打扫战场。 “堡长,这些狄人都有贴身短刀,有的,还有弩!绳鉤也有!” 看著地上那些堆成一摞,搜罗出来的兵器,陈北心中一沉,有些后怕。 若非今日通过细节识破狄人诡计,没能阻止这些狄人或骗开或靠近强攻,攻破堡门,整座堡,怕是要迎来毁灭性打击,会死很多人。 “不用把人抬进来,割耳取环即可!” 看见有人准备把狄人尸首抬进堡里放好,来日送去官府记功领赏,陈北赶紧出言阻止。 现在虽然是冬天,气温低,不易传染。 但这么多狄人尸首抬进来放在一起,难免膈应。 割耳取铜环,官府一样认的! 强忍噁心,萧玉儿在两名堡兵的帮助下,取下一枚铜环,拿雪搓洗了好几遍,才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满是高兴和骄傲! “卫勇,你就別凑热闹了,带人回去,叫大家务必收拾好行李,记住,只带粮食和贵重的,別的,全都不要了!” “马,餵足草料,咱们准备撤了!” 不管如何,狄人已经来了,他也做到了带萧玉儿杀狄人,按照约定,他们都可以迁去凉州城。 得了吩咐,卫勇立刻带人回去,挨家挨户地传达命令。 “堡长,周將军他们回来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周霸三人连人带马的身影,出现在半山腰上。 陈北鬆了一口气,让人开堡门,迎接三人回来。 “情况如何?” “不怎么好。”周霸脸色凝重,“在山下见著了狄人的马和脱下来的装备,他们今日就打算攻下咱们的黑岭堡。” “我们又跑远了些,去了別的烽燧堡,发现他们那里也有狄人出没,走时,有的堡已经被狄人攻下,连狼烟都没来得及放!” 此言一出,整座堡里顿时慌乱起来,有人不小心打翻了锅碗,叮咣作响,孩童啼哭,怎么样也哄不好。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这一天来临,不少人心中还是害怕,恐惧的情绪到处瀰漫。 “堡长,快看,有狼烟!” 一声急声呼喊,不少人快速登上堡墙,抬头望去,发现西北方向遥遥升起了狼烟。 “三簇!黑色!狄人叩关!” “堡长,那边也有,嗯?怎的又灭了?” 陈北咬著牙,不用说,刚刚升起的狼烟又灭了,是被狄人攻破烽燧堡,扑灭了。 “堡长,附近无堡升起狼烟,怕是……”那人满脸苦涩,不敢再说下去。 深吸一口气,陈北朝下大声喊道:“卫勇,行李輜重收拾的如何!要快!” 刚才这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附近的狄人,肯定会前来支援,等他们全部赶到,眾人想走也走不了。 “堡长,马上好!” “將高炉砸了!” “是!” 轰隆的声响中,四座高炉倒塌下来,周围盪起不小的烟尘,李铁流著泪,终是不舍。 黑岭堡全部的家当,不过百余人,五辆马车,和將近二十匹马。 待眾人都收拾好行李,陈北才沉默地下了堡墙。 “堡长,诸位,保重!” 听见身后五位汉子的声音,陈北的双腿如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刚想回头,又听到:“堡长,莫回头,代我们好好看一看大乾的河山!” 蓬蓬蓬! 紧接著,三簇滚滚狼烟在身后升起,直衝苍穹,遮天蔽日…… 第50章 入定远! 一百人的队伍,渐渐驶离身后的黑岭堡,在堡上五人的注视下,没有一个人回头,沉默地往定远县的方向赶去。 “堡长,他们留下,真的会死的!” 一名年轻的堡兵,浑身颤抖,眼中含泪。 他想要回头看看,却被陈北一把抓住袖子,“莫回头,一直往前看。” “堡长!” “听话,他们都是英雄,我黑岭堡,更是天下第一烽燧堡!” “五人守堡,战死方休,何等壮哉!敢问,此举壮哉否?” 年轻的堡兵嘴唇颤了颤,“壮哉!” “壮哉否?” 陈北声音更大。 “壮哉!” 百余人齐声喊道,声音震天。 …… …… 离开黑岭堡,一行人匆匆往定远县城赶去,路上一刻都不敢耽搁。 烽燧堡升起狼烟的数量少之又少,这说明大部分烽燧堡已经被狄人攻下,根本来不及升起狼烟,就算有侥倖升起的,也很快被扑灭。 烽燧堡全部被拔除,狄人的下一个目標,便是定远县,眾人必须儘快赶到定远县,跟隨大部队,在官军的护送下前往更为安全的凉州腹地,走到慢了,怕是要被狄人追上。 “小斥候,小胡庄內竟还有人!”带著两骑先头探路的周霸,回来稟告道。 “走,去看看!” 让大部队先走,陈北带著人进入小胡庄。 这里满是富绅的高墙大院,不少竟然有炊烟升起。 咚咚! 隨便叩响了一户的门。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躲在门口观察一阵后,门咯吱一声开了一条小缝。 几个难民满是警惕地探出脑袋,“你们是谁?” “黑岭堡。” 陈北道:“狼烟已起,狄人马上就会到,你们躲在这里並不安全,还是去…” “如此高墙大院,何来不安全?” “不用你管,滚滚滚!” 难民伸手推搡,態度恶劣。 陈北身后的堡兵们个个大怒,就要出刀教训。 这群难民,鳩占鹊巢也就罢了,面对他们堡长的好心提醒,还如此態度?活该死了! “堡长?” 陈北伸手拦住他们,嘆了一口气,“走吧。” 望著陈北等人离去的背影,难民又是咒骂几句,这才砰地一声关上门。 望著天空中飘起的不少炊烟,陈北又嘆了一口气,这才转身上马,带著几人追赶大部队。 “登徒子,看在你带我杀狄的份上,我一会儿去找卢青云说说,让他给你们单独开一份去凉州城的路引,在官军的护送下,半月之內就可赶到凉州城,不用去和那些难民们挤。” 马车上,萧玉儿一边欣赏著杀狄取来的铜环,一边洋洋得意地说道。 陈北气笑了,果然什么时代,都有走后门这一说。 若无路引,他们和难民一个待遇,走到凉州城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还有可能被狄人追上。 若有路引,则完全不同,是官军的重点保护对象。 此去凉州城,像开了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很是不用!” 陈北果断拒绝了萧玉儿的好意。 一来,他超量完成了卢青云交代给赵岳的任务,带三个祖宗远远看看狄人,放狼烟,他不仅带了放了,还带萧玉儿杀了狄人。 仅凭这点,卢青云就该给他去凉州的路引。 二来,他手上有十三枚狄人铜环,如此军功,卢青云也该让他和他的人先走。 “呸!给好不要好,到时候,別来求我!”萧玉儿有些生气,把脸扭到一边。 “堡长,前方就是定远县城了!” 闻言,眾人都鬆了一口气,到了这里,大家暂时脱离了危险,就算狄人追上,也有官军挡一时片刻。 “怎的还有这么多难民?” 陈北抬头望去,发现定远县城外,层层叠叠的难民数也数不清,比平时还要多少数倍不止! “护好粮食和马,不少人眼睛赤红,怕是都是吃了人的!” 听见陈北的话,眾人刚鬆懈下来的精神,立刻又紧绷了起来。 青壮男子皆出了刀,护在妇孺和马车边上,警惕地盯著难民。 不多时,一队官兵挥刀驱散围著的难民,从县城里衝出来,目標明確,来到眾人面前。 “陈堡长,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赵岳说完,来到三个祖宗身边,围著上上下下打量几圈,见他们都没事,才放下一颗悬著的心。 “陈堡长,閒话少说,立刻隨我进城!” “好!” 在官军的护送下,一行人好不容易挤开难民,进入城中,但还是有不少人的包袱被难民抢了去,还好没出现伤亡。 走在城中,陈北拱手问道:“敢问…” 赵岳扶刀带路,抬手道:“知道你要问什么,城外那些难民中混有狄人奸细,虎威营已经入城接管,需得一个一个仔细盘查,方能进城。” “可狄人就要来了!” “正是狄人要来,才不让他们进城,陈堡长是一个聪明人,应当能想明白的。” 拍了拍陈北的肩膀,赵岳不再说话。 领著人跟在赵岳身边,陈北身子忽然发冷。 他回头看了周霸卫勇等人一眼,几人脸色皆是十分沉重。 不让难民进城,目的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减缓狄人攻城的速度。 这么多难民,就算是一个一个杀,也得杀好几天。 有这几天时间,城里的富贵人早就撤完了。 未至县衙,便在城中的一条主干道上,赵岳带著眾人见到了卢青云。 和前一次相见,卢青云更显苍老,鬢角竟生出了许多华发。 他正和全身披甲的韩保全爭辩著什么。 二人爭的面红耳赤,差点大打出手。 见人来了,二人才停下,努力平復各自的心情。 不等卢青云上前说话,韩保全脸上挤出笑容,对著萧玉儿连连弯腰拱手,諂媚道:“上次的事情,真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萧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跟…” “很是不必!” 萧玉儿带著两个跟班跳下车,拍拍袍子,扶了扶腰间的金鞘剑,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句,“韩保全,本公子没大量,心眼特別小,记住你了,上一次你见死不救,致使同袍身陷险境,还贪了三个狄人斥候的功劳,到凉州城后,本公子非得去和大將军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別,別呀!” 韩保全五官挤在一起,要哭了,一个劲地给陈北使眼色,希望陈北站出来替他说说好话。 陈北当作没看见,把头扭到一边,这个韩保全贪功胆小之徒,找人治治他也好…… 第51章 十八人,十八骑! 韩保全差点跪下来,边哭边说,萧玉儿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听的耳朵疼,最后烦了,直接挥手,“大武小武,咱们走!” “萧公子,你听我说,你別走…… 见韩保全要追上来,萧玉儿回身眼睛一瞪。 韩保全嚇的立在原地,不敢再追。 看见韩保全这副吃瘪模样,眾人都有些高兴。 可仅仅过了片刻,眾人再也高兴不起来,脸色灰败跟死人一样。 “卢县令,你这是何意?” “我已带他们三人杀狄,放了狼烟,按照约定,你当给我等开路引,送去凉州城避难!” 陈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卢青云皱眉,“本县令何时说过,要给你们这么多人开路引?” 说完,卢青云看向身边的赵岳。 赵岳也疑惑地摇了摇头,看向陈北,“陈堡长,你是不是误会了,当时,我把人给你送过去,原话是,你可以带著你的家人去凉州城避难,並无说过,带著这么多人一起去。” 此言一出,陈北一怔,嘴唇直颤。 陈北身后的黑岭堡眾人,脸色皆是苍白无比,互相看著,惶恐不已。 若无法跟著堡长一起去凉州城,他们留在这里,便只有死路一条。 “卢青云,我真当你是个公正无私的好县令!原来你也会给人走后门。” 一旁,韩保全单手挎著刀,发出声声冷笑。 卢青云沉著脸,“那三位的身份,我已经同你讲的很清楚了,陈北护他们有功,去凉州城,走的並非是后门,而是凭的功劳,本县令亦对得起身上这身官袍!” 看向陈北,卢青云再道:“收拾一番,带著你的家人跟赵岳走,今夜便有人护送你们去凉州城,至於其他人,只能和普通难民一起……” 陈北扭头看向寧蒹葭和寧採薇。 二女脸上皆是复杂神色,欲言又止。 她们身后的黑岭堡眾人,有的人已经颓坐下来,撒泼似的哭著闹著,但更多的人则是对著陈北拱拱手,以表感谢,若非陈北招募他们入堡,他们早就死了,能多活这一段时日,值了! “堡长,你带著两位夫人走吧,大乾的河山,我们看不了了,请堡长代我们……” “闭嘴!” 陈北一声愤怒怒吼,镇住眾人,转而对著卢青云深深弯腰拱手,一字一句说道:“卢县令,此行,我黑岭堡按照约定,送了八百把刀过来,请卢县令查收!” 卢青云轻轻摇头,“尾款可以丝毫不差与你,但人你一个也不能多带!” 咬咬牙,陈北没有抬起头,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布包。 “此有狄人铜环十三枚!” 布包展开,堆放的十三枚铜环,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发出暗黄的光泽。 看见这些铜环,卢青云一怔,韩保全则是满眼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紧接著而来的便是贪婪。 沉默一番,卢青云道:“想用军功抵?” “是!” 陈北又道:“前些日,虎威营外,那三个狄人斥候亦是我等所斩,还有萧公子的一头,也算入其內,共有十七头军功!换我的人去凉州城!” “胡说!” 韩保全蹭地一声出刀,面目狰狞,“小子,你的手伸的太长了些!老子的军功,你也敢抢!” 呛啷啷! 陈北身后的堡兵,尽数出刀。 清冽的出鞘声迴荡在街道上,寒的人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站在韩保全身后的亲兵们,迟了片刻才出刀。 他们皆是想不明白,这些堡兵,如何会这样乾脆,这样的杀气盎然!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这些边军还躲在营里时,黑岭堡的眾人已经和狄人交上了手,个个悍勇!手沾狄血! “就算有十七头军功,你的人,也去不了凉州城,一头军功,本县令算你三个人,你最多再带五十一个人去!还有一半的人去不了……”卢青云嘆息。 “堡长,我留下!” “堡长,我也留下,凉州城,老子不稀罕去,老子就喜欢留在这里,杀狄狗!” “我也留下!是男人的,都留下!把机会让给妇人和小孩。” “瞧不起谁?谁用你们这群臭男人让!凤姐儿,莲姐儿,敢不敢留下?” “自然敢!” “……” 陈北一抬手,打断身后眾人的互相推脱,直起腰盯著卢青云道:“县令说话,可算话?” 赵岳赶紧拉了拉陈北,说话別没大没小。 “无妨!” 卢青云摆手,“自然算话。” “好,那我便再取来十七头军功,换我黑岭堡所有人去凉州城!” 卢青云愣了好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去哪取?” “自然是回去取!” “哪?” “黑岭堡!” “黑岭堡狼烟已升,狄人看见会蜂拥而至,现在回去,无异於…” 卢青云没有再说下去,陈北是个人才,他不希望陈北为了一些无用之人,白白丧命! 就连一旁的赵岳也劝陈北不要回去,带著半数的人去凉州城,陈北这个堡长,对得起所有人。 陈北挥袖挡开赵岳,回身道:“谁愿同去?” “我愿!” 瞎了一只眼的卫勇第一个站出来,脸色坚毅。 “堡长,我也愿!” 小山高的屠彪第二个站出来。 紧接著,陆陆续续的人站出来。 百余人,皆愿意同去杀狄,换取军功! 这一幕,惊的韩保全身后的边军目瞪口呆,更惊的韩保全忍不住破口大骂,“小堡长,你了不起!要死,你便去死吧!” “你死了,军功全是我的,我的!” “到时候,我封为大將军,多给你烧些纸钱,洒些酒!” “好走,不送!” 眾人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韩保全。 大家都知道,他不过是心里愧疚难安,愧疚身为堂堂边军校尉,只敢躲在城中,苟且偷生,不如一个小小的堡长,敢出去杀狄。 “要去便去,你的时间並不算多,晚上要是还回不来的话,便……” 卢青云一声嘆息,带著人转身离开。 狄人將至,城外尚有无数难民,他的事情还多,並不比陈北容易。 目送卢青云离开,陈北点了十几个青壮,“此去杀狄当速去速回!妇人不去,孩子不去,我等男儿,背弓带刀,十八人,十八骑足矣!” “听堡长的!” 剩下的十七人快速检查装备,翻身上马。 寧蒹葭也想上马,却被陈北一把拽了下来。 “我也要去!” 寧蒹葭咬著牙,脸色坚定,不必任何男子弱。 “你不去,你得留下,保护好採薇,保护好这里的所有人。” “若有一人有事,回来后,我定不饶你!” 寧蒹葭顿时红了眼睛,颤著身子,伸开双臂,忍不住紧紧抱住了面前的男子。 寧採薇单薄的身子站在后面,压著已经明显变调的声音,“夫、夫君,我和姐姐会在这里等你!一直一直等!” 第52章 围魏救赵 轰隆! 城门大开,十八骑在官军的开路下,在万千难民不解的注视下,背道而驰,朝著狼烟升起的方向,急速奔袭著,掀起一阵阵尘烟。 “他们去作甚!” “管他们作甚,不过去送死罢了!” “我大乾再无血性儿郎,敢杀狄狗的,便只有龙武一营,其他边军大营,皆是贪生怕死的无能鼠辈,尤其属这虎威营!更甚!” 啪! 负责开路的官军气的一鞭子抽下去,带落串串血花,却引来难民更大声的谩骂和嘲笑。 眼见情况不受控制,难民就要强行冲城,嚇的城外的官军赶紧退回城去,轰隆一声关上城门,只剩下城外难民的无尽哀嚎和怒吼…… …… “堡长,说是还要取十七头军功,咱们所有人才能去凉州城,可保险起见,咱们最少得取二十头!” “这还不简单,你们一人杀一头,我彪哥儿比你们都厉害,一人杀三头!” 奔袭在官道上,陈北被这话逗的又无语又觉得好笑。 屠彪脑子傻归傻,但算数没问题,凑够了二十头,可也仅限於此。 狄人要真是如他所言那么好杀的话,就好了。 先前在虎威营营地外杀的那三个狄人斥候,不过狄人是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处境,以为虎威营中的边军马上就要支援出来,参与围剿,所以他们在面对陈北的单人追击时,才毫无战意,只一味地仓皇逃窜,这才让陈北和屠彪得手。 至於在黑岭堡外偽装成难民的狄人小队,则是被眾人提前发觉身份,放近了用弓射死,又被马衝撞,这才全军覆没。 前后两次,都不是真刀真枪和狄人干仗,能贏大部分靠的是天时地利。 若真摆开架势,狄人胜面极大,毕竟强如大乾最强边军的定州龙武一营,也在狄人的猛攻下败下阵来。 所以,他们十八人十八骑,想靠正面取胜,获得二十头军功並不容易,得仔细计划一番才行。 不多时,一行人奔袭回黑岭堡附近。 钻进密林,陈北让人弃了马,压低身形,趴在一块巨石上,查看情况。 此刻在他们前方不远的官道上,狄马成群,足有百匹,不过却只有区区五六个狄人在看守,估计都是从附近已经攻下的烽燧堡支援而来。 由於要攻坚堡垒,善於衝锋迂迴的马匹,並无多大作用,故而被狄人临时安置在这里。 顺著这些数量不多的狄人的目光朝上看去,燃起滚滚狼烟的黑岭堡正被上百狄人围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留守在堡里的五个堡兵正在拼死抵抗,或用弓射死狄人,或用刀砍断绳鉤摔死狄人。 总之,这里在进行一场极为惨烈的攻防战。 “堡长,怎么办?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咱们要不要来个前后夹击!” “咱们只有十八人,前后夹击这法子,行不通!” “弄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得围魏救赵!” “魏?赵?何物?” 陈北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留下两个人紧盯这里的情况,他则是带著其他人回到小胡庄。 “堡长,得赶快想出法子,要不然,他们真的坚持不了多久。” “別吵,我正在想,给我点时间!” 观察了一阵,陈北带著眾人来到小胡庄的西面,只见这里有一条宽约三丈,早已封冻的河流,风一吹,河面上雪沫齐飞,迷了人眼。 “堡长,此乃我大乾母河,乾河的一条支流,源头在定州,流进我定远县,拢共长不过四十里。” 陈北点点头,抽刀捅了捅冰冻的河面,捅了好大一会儿才见渗水。 捅出一个洞,陈北把手探进去浸了水,冰冷刺骨的河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割陈北手上的肉。 擦乾净手上的水,放在嘴边哈了好几口热气,陈北才感觉自己的手重新活过来。 “若人掉进去,能挨几刻?” 眾人眉头一皱,不知道陈北为何突然这样问。 能挨几刻?掉进如此寒冷的河水,能挨一刻不死都算极厉害的! 周霸最先反应过来,面色一喜,忍不住上前半步说道:“小斥候,你想冻死他们?” “算是!” “可那百余狄人正在围攻黑岭堡,眼见就要攻下,不会轻易过来,除非…” 顿了顿,周霸好像明白过来刚才陈北说的“围魏救赵”是什么意思了。 “赵,乃黑岭堡,魏,则官道上的那些狄马!百匹狄马可比一座烽燧堡重要的多,不容有失!若我们能想法子把狄马驱赶而来,狄人必定放弃进攻黑岭堡,转而前来救马,如此一来,可解黑岭堡之围!” 用刀又捅了捅脚下冰冻的河面,陈北看向眾人道: “解围之后,並未完,一路引诱,將前来救马的狄人引到捅碎的冰层陷阱上,则,大计可成! 听著陈北的计划,眾人面色皆是一喜,即便是脑子有些不够用的屠彪,也觉得陈北的法子好的不得了,喜上眉梢,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 “堡长,我带上捅碎冰层,布下陷阱!”卫勇立刻就要带人开始干。 如此妙计,別说二十头军功了,就算是一网打尽,获得百头军功也不在话下。 “切记,冰层不要捅的太碎,上面要先过马!” “堡长,我晓得!” 一招手,卫勇就带著人开始捅冰层,布陷阱。 周霸带人翻身上马,“我带人去將狄马驱赶而来!引诱狄人追击!” 陈北上前拉住他的韁绳,“將军可有把握?听说狄马认主,一声口哨,便能回去!” 周霸笑了,“未投效寧大人之前,我周霸可是养马出身,甭管它什么马,在我手里,定让它乖乖听话。” 陈北鬆开韁绳,抱拳道:“那就拜託周將军了!此计成败与否,全在周將军一人之手!” 周霸也抱抱拳,勒转马头,带著人重新回去。 目送几人骑马离开,陈北也没閒著,立刻加入在河面上布置陷阱的队伍中。 一时间,冰冻的河面上,冰屑齐飞…… 第53章 狄人百夫长?不杀何为! “卫勇,什么时辰了?” “堡长,刚过申时!” 抬头望了望越来越沉的天色,陈北心中不安。 申时也叫哺时,即古代第二次吃饭的时辰,哺时一过,天马上就要黑了。 若天黑之前不能赶回定远县,就凭他们这点人,怕是要被城外的无数难民,围著生吃了。 毕竟那次和屠彪晚上去定远县,城外恐怖悲惨的一幕幕,陈北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如今夜晚的定远县城外,情况只会更糟,说是人间炼狱,也丝毫不为过! “堡长,周將军,会不会失手了?” 卫勇两道粗眉之间满是忧色,毕竟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周霸还没有把狄人引来。 话音刚落,远处响起阵阵的马蹄声,先是树上的落雪纷纷被震落,继而,眾人看见了颇为壮观的一幕,只见周霸骑在当先的马背上,马腹间还掛著两颗新鲜的狄人头颅,估计是官道上看守马群的狄人,身后跟著百匹狄马,如汹涌的浪头一般,朝一行人拍打而来。 “堡长快看,周將军他们成功了,他们把狄人成功引来了,好多!” 顺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奔腾的狄马群后面,是追的气喘吁吁,怒吼声不断的狄人。 “按计划行事!” 陈北冷冷下令。 “周將军,这边!带著马,从这边渡河!” 一行人赶紧分成两波,沿著河岸背对跑去,跑了足足数丈才停下脚步,尽力挥动胳膊,为周霸指明中间数丈能过河的地方。 轰隆隆! 眨眼间,周霸带著狄马群奔过冰冻的河面,到达了河对面。 “上马,跑远一些,引诱狄人过河!” 陈北率先翻身上马,带著人跟在狄马群身后,继续朝远处跑去。 后面紧追不捨的几十个狄人,想也不想,一脚踏上刚才马群奔过的河面,眨眼间便到了河中间。 並非他们莽撞,他们亲眼瞧见,马群从这里过河都无事,他们比马轻的多,从这里过河,也定然无事。 可突然,咔嚓咔嚓,脚下突然传来的冰裂声音,惊的他们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还有人下意识压低了身体重心,维持平衡。 “堡长,冰没彻底裂开!”有人急道。 陈北勒马而停,脸色並不著急,捣碎冰层,布置陷阱之时,他就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既能承载百匹狄马过河的重量,又要藉助狄马过河的重量压碎冰层,致使狄人过河时冰层突然裂开,怕是后世的计算机也无法计算的这么精准。 不慌不忙,从箭袋中捻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陈北高高地射了出去。 箭矢飞到最高处,突然像折断翅膀的鸟一样,直直地往下坠去。 咔! 精准地落在开裂的冰缝中。 力道虽小,可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偌大的一块冰层,轰然开裂,眨眼间便掉进去四五个狄人! 眾人大喜,也忙搭弓射箭,箭矢纷纷射在冰层上,有的还直接射死了狄人。 一瞬间,冰层四分五裂,河面上的狄人齐齐掉进冰冷的河水,胡乱扑腾著,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浮尸在河面上。 放眼放去,足有五六十具狄人尸首,百余狄人已经死伤过半! “小斥候,后面还有几十人,他们停住了!” 周霸不知何时驾马来到陈北身边,望著停在对岸剩下的几十狄人,暗道不妙。 若不能將这群狄人一网打尽,漂浮在河面上的狄人尸首,他们不可能在这几十还活著的狄人眼皮子底下取到。 人头和铜环带不回去,这军功便算不得数! 陈北双腿轻夹马腹,重新往河边靠著,“不急,接著往下看!” 剩下的狄人不是傻子,眼见跑在他们前面的同伴都葬身冰河,尸体浮了起来,他们自然不会再从这里强行渡河。 为首一名虎背熊腰的狄人狞著眼,发狠地盯著河对面不远的几个乾人,打了一个手势。 剩下的狄人立刻分成两波,手持弯刀,沿著河岸走了一段距离,绕过乾人在河面上布置的陷阱,这才开始重新渡河! 陈北再次捻起一根箭矢,朝著渡河的狄人射去,就射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算是挑衅! 正在渡河的狄人大怒,不由加快了脚步。 可当他们刚刚越过挑衅的箭矢,脚下的冰层,再次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 来不及反应,他们立刻掉入冰冷的河水中,胡乱的挥舞胳膊求救。 看见这一幕,周霸大喜,“你在大陷阱旁又布置了两个小陷阱,且冰层更薄!” 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带著马群过来时,陈北要让人为他指明渡河的地方。 两边的小陷阱,可承受不住马群奔腾的力道,只有中间的大陷阱能! 而两边的小陷阱,连人的重量都支撑不住,只要踩中必然掉下去。 “堡长快看,那狄人好像生气了!” 陈北眯眼看去,只见夕阳下,隔著河那个虎背熊腰的狄人站在河岸上,缓缓拔出了鞘中的弯刀,弯刀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出阵阵寒光,他鼓著双眼,满是怒火,正冷冷盯著陈北。 那样子,像是陈北糟蹋了他媳妇儿!而且糟蹋了不止一遍! 仅剩的四五个狄人,小心翼翼地趴在河岸边尚且坚固的冰层上,伸出刀鞘,企图去救掉进河里挣扎呼救的同伴,却被卫勇等人冷冷射弓警告逼退!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同伴溺死在冰冷的河水里。 提著刀,满是怒火的他们,回到那名虎背熊腰的狄人身后,小声说著什么。 “堡长,那狄人的刀怎么有些不一样,还有他左耳上的铜环,也不一样,更大一些!” 狄人匯聚,陈北这边也匯聚在一起,十八人十八骑无一伤亡! “那是狄人的百夫长!”陈北道。 “是百夫长没错。”周霸又道:“我的意思,狄人伤亡惨重,又失了马,那百夫长不敢再轻举妄动,咱们立刻割耳摘环,取了便走!” 陈北摇摇头,“时间还有,何不一网打尽!”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周霸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声音忍不住提高,“那可是狄人的百夫长,一等一的悍勇之士,早年,我在军中养马,听闻,一『行』人才堪堪合力杀过。” 大乾军队实行的是行伍制,五人为一伍,二十五人为一行。 “没事儿,彪哥厉害,他能顶三个!”陈北道。 “嗷呜!” 屠彪旋即怪叫一声,显得他厉害。 周霸环视一圈,“那咱们的人数也不够!” 陈北微微一怔,他要夸周霸算数好吗? 吸了一口气,陈北道:“百夫长的人头,可抵多少头军功?” “约摸五十头!” 周霸立刻答道。 “那便好,非杀不可了!” 陈北看向身边眾人,“诸位,杀否?” “不杀何为,五十头军功,不要白不要!”卫勇等人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霸害怕,他们可不怕,不过是小小的百夫长,就算是狄人的千夫长,大將又如何?他们照样杀得! 第54章 削耳取环 “周將军,你若是怕,便带人沿岸戳杀想要爬上来的狄人,割耳取环先回!我带人杀了这个百夫长,隨后就到!” 百余坠河的狄人,一个狄人百夫长,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头军功! 陈北並非贪功,而是前路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困难和刁难。 有著一百五十头军功傍身,官府多少要照顾些! 说完,陈北射弓在那百夫长的双脚间,算是正式下战书! 那狄人百夫长微微愣神过后,拔出双脚间的箭矢,一把撅断,昂了昂头颅,算是应战! 双方隔著中间漂浮的狄人尸首,沿著河岸,走了相当长一段距离,到达一处安全的冰面! “堡长,那个百夫长,让我来!” 屠彪挡在眾人身前,挥舞手中战刀,呼呼作响。 “给你留著!切记,小心对待!” “无事。” “哥几个,剩下的几个,自己挑。” 陈北冷冷抬手,就要带著眾人衝锋。 可却不料,身后突然衝来的一骑,率先怒吼著朝那百夫长劈砍而去。 “小斥候,我周霸从未曾习过怕字!从未!” “待我斩了他的头颅,拿回去,送给二位小姐!” 陈北驾马笑著跟了上去,“两位夫人,可不喜欢这样的礼物。” “那我便摘了他的铜环,做成耳饰!二位小姐定然喜欢!” 见狡猾的乾人已经发起衝锋,狄人百夫长眼中未见惧色,而是冷冷一笑,提著自己的弯刀,便大踏步迎了上去,身后四五个狄人,尽数迎上! 砰! 周霸骑马劈砍出去,却被狄人百夫长极为有经验地挡住,而后百夫长弯腰抡臂挥砍,周霸胯下战马的前腿被双双斩断,一头栽倒下去,就连马背上的周霸也跟著栽倒下去。 四五个狄人举刀就砍,若非陈北带人衝来接应,周霸怕是当场就要交代。 翻身骑在陈北身后,双方错开一段距离,周霸顾不得后怕,冷冷说道:“我说过,这狄人百夫长一等一的悍勇之士!这些狄人也不容小覷!” 陈北拍马再冲,“那便再杀!彪哥儿,缠住那个狄人百夫长,待我们解决这几个狄人,再来助你!” “不用!我一人杀得了他!” 屠彪一声大吼,直接弃了马,举起手里的战刀就当头劈下。 面对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莽汉,狄人百夫长不敢大意,连忙举刀格挡! 砰! 巨大的力道,迸溅出不少火星,就连两人脚下的冰面都裂出缝隙,渗出河水。 “再来!”屠彪回刀,抡著刀柄,怒吼著朝著狄人百夫长的头颅砍去。 “百夫长?狗屁的百夫长!” “有胆,再接我一刀!” “我彪哥儿,可抵千军!万军!” 看见当头劈下的长刀,狄人百夫长大惊。 方才对拼的那一刀,表面上看势均力敌,可他握刀的虎口已经崩裂出血,手臂微微发颤,喉头也是腥甜不已,反观对方,像个没事人一样,简直是个怪胎。 “彪哥儿厉害,可抵十万军!” “杀了他,我等亲自给彪哥儿煮肉盛汤!” 卫勇几人合力戳死一名狄人,杀红了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和狄人硬碰硬,正是壮胆气的好时候! 他们相信,这一次过后,踩著狄人尸首,他们皆是大乾虎士。 “彪哥儿,杀了他,我叫夫人亲自给你盛汤!两位!” 陈北也一刀砍死一名狄人,勒转马头,战马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不断。 士气更盛,屠彪鼓著眼睛,怒吼著,抡砍而下。 狄人百夫长不敢不挡,硬著头皮举刀。 可不料,手中弯刀咔地一声,崩飞了刀刃,划伤了脸颊。 砰砰砰! 屠彪像一个无情的挥刀机器,接连几次重砍,一次比一次重,硬生生將狄人百夫长的弯刀砍成两截。 若非仅剩下的两名狄人拼死合力为他挡住。 怕是当场要被屠彪砍掉半张脸。 “不好,他们要逃了!” 眼见对方人多势眾,又有一个不弱於他们百夫长的莽汉,两名狄人抢了马,就要护送百夫长离去。 “彪哥儿,砍马腿,莫让他们逃!” “五十头,那可是五十头军功!“ 卫勇等人急的大喊。若让五十头军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他们怕是要可惜地捶胸顿足! 屠彪当即挥刀去斩马腿,却被百夫长跃马高高跳了过去,同时,百夫长顺手拿起掛在马腹边上的弓,狞笑著回头就去射。 “彪哥儿小心!” 可还是晚了,箭矢深深扎进屠彪握刀的手,血顿时染红了刀柄,滴在冰面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百夫长举弓再射,却被屠彪身后飞来的一支箭矢精准射落。 陈北起弓再射,百夫长惨叫一声,手里的弓脱手,捂著胳膊便要驾马逃去。 真是怪事,这群乾人,不似大乾边军,却有一个比他厉害的莽汉不算,竟还有一个神弓手!真是坏事!怪事! “小斥候,他要逃了!再射!” “逃不了!” 第三箭,直接射中他的背心。 狄人百夫长疼地痛叫一声,从马背上重重跌落。 剩下的两个狄人,也被卫勇等人合力解决。 正当周霸准备带人去补刀时,却被一个小山高的身影伸臂挡住。 冷冷的寒风之中,屠彪抓住深入手背的箭杆,在眾人惊愕的眼神中直接拔出,带著倒刺的箭头活生生带落一块血肉,看著都疼。 “堡长,他使诈!” 屠彪扯布缠手,似是告状。 “狄人善使诈。” “我剁碎了他!” 屠彪气的大叫。 “去吧!” 陈北语气平静,他知道屠彪需要发泄发泄。 两人打的好好的,百夫长竟使诈,喜欢直来直去的屠彪不生气才怪。 “走,咱们去摘耳取环!” 陈北招呼眾人跟他打扫战场,懒得去看。 面前的一大两小陷阱里,密密麻麻,满是狄人冻僵的尸首,也有尚且还活著的,艰难求救,却被眾人无情挨个捅死,血绵延在冰层下,缓缓向下游流去…… “削耳取环!” “是!” 不多时,身后传来狄人百夫长蹩脚的话,“再,再打一场!如何?啊!饶,饶命…” 足足一刻钟,屠彪才提著百夫长的人头回来,身上满是血。 待將全部铜环取走,一行人才踩著夕阳驾马离去。 “我想了想,方才最后那一战,完全可以避免,咱们有弓,可远射他们!这样,就不会出现任何伤亡!” 噠噠噠的马蹄声中,周霸马后炮道。 最后杀那个百夫长和四五个狄人,眾人人数饶是数倍於他们,但还是出现了受伤的情况,好在都不严重。 陈北道:“周將军可知,我大乾为何始终打不过狄人,一败再败?” “为何?” “缺乏胆气,缺乏正面对拼的经验!” “可你们只是堡兵,现在连堡兵都不是了,胆气经验再多,有甚用?” “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周霸顿在当场,眼神之中,露出十分的不解,继而恍然大悟,催马赶紧追上,“小斥候,你的志向倒是不小!又是收买人心,又是带著他们杀狄练胆气,你小子这是要造反当皇帝啊,两位小姐,她们知道吗?” 周霸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到,可谁知陈北下一刻极为平静地回应,“等她们当上皇后,自然就知道了……驾!” 第55章 定远县,乱了! 加上那名狄人百夫长的,小胡庄冰河一战,眾人拢共得了一百一十三枚铜环,即一百六十二头的军功,放在整个边疆,也是独一份的,要知道,他们只有十八人十八骑! 以少胜多,且无一死亡!这份战报报上去,说不定他们都能面见皇帝,受到嘉奖! 將那枚狄人百夫长的铜环拿出,单独放好,陈北並不打算这次交出去,留著以后关键时候或有大用。 眾人虽然都看见了,但都没吭声,谁也没说陈北做的不对。 方才陈北和周霸两人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他们以前,连饭都吃不饱,跟著陈北,现在都能杀狄立功了。 他们倒是想刚才的对话是真的,在这个活著不如狗的世道,不如去拼一拼,万一,成了呢,到时候他们就是王侯將相! 可他们深知,现在想这些尚早,只能暂时压下,只言片语都不能传出去,否则会招来大祸。 踏著夜色,一行人急急回城,还带回来百匹狄马,惊的城內边军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不过进城的时候,不慎被城外的难民围堵捅了好几匹,生吃了。 看见陈北一行人回来,早已在城门口等的著急无比的黑岭堡眾人,全都高兴地掉下眼泪,激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北上前,伸手擦了擦寧採薇脸上的泪珠,又伸手揉了揉寧蒹葭的脑袋,却被寧蒹葭一把打掉。 陈北知道寧蒹葭这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 要不然,私底下,肯定对著他又亲又啃了,她对自己的爱不比她妹妹寧採薇少。 “小堡长,你可算回来了!” 这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耳熟,回头一看,陈北竟然发现是胡通,早已从小胡庄迁走的富绅,他的身后还像以前一样跟著十几个打手,时刻保护他的安全。 “胡员外,你怎么还在城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陈北满脸不解,按理说,胡通一家人应该快到凉州城了才对。 “说来话长,小堡长,借一步说话。” 看胡通脸色沉沉,陈北点点头,跟著胡通去了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 將手揣在厚厚的棉衣袖子里,雪不知何时,又从天空飘了下来,胡通低声道:“此番小堡长取回来几头军功?放心,胡某一介商户,只对钱感兴趣,对军功並无任何想法,只是想提醒小堡长,无论是校尉韩保全,还是县令卢青云,都非善类!军功绝对不能交给他们。” “那韩保全,身为边军校尉,却贪功胆小,卢青云身为县令,却拘禁我等,不许出城,实在可恶!” “拘禁,不许出城?”陈北心中猛地一沉。 就连胡通等豪绅都被拘禁在城中,不许出城,难道卢青云白天跟他说的,再取军功,换黑岭堡眾人全去凉州城,是骗他的? “为何不让出城,狄人將至,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陈北语气急促。 若真的不让出城,就算杀了城门口的边军,他也得护著自己的人出城逃命。 “小道消息!” 胡通声音更低,语气微讽,“这卢青云脑袋被病驴踢了,他一个名门子弟出身,回去后定能步步高升,一片大好前途,可他却偏要留在这边疆小城,做个枉死的英雄!” “啥意思?” 陈北满是不解。 “自己看吧。” 將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胡通拍了拍陈北的肩膀,往远处指了指。 只见远处的街道上,两队边军手举火把开路,还滯留在城中的各界人物纷纷涌上街头,有富绅,有商户,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吾,乃卢青云,定远县令!” 卢青云骑著马,內穿甲冑,外披官袍。 途径人群中央时,声音驀然怒吼。 声音一出,人群一阵骚乱,绝大多数人和陈北一样搞不清楚状况,满脸不解和困惑,也有少数人通过各种途径提前洞悉卢青云的想法,忍不住抱著胳膊,嘴角发出阵阵的冷笑和谩骂。 “吾,卢青云,任定远县令三载有余,捫心自问,尽职尽责,公正无私!做到了一个县令该做的!” “而今,狄人叩关,杀我同袍,辱我姐妹!吾决定驾马挎刀,驱除狄寇!誓与定远共存亡!” 继而,他“鏘”地一声,拔出鞘中长刀,任著寒风寒雪吹乱他的头髮。 他骑著马,鼓著双眼,在街道上来回巡视,末了,大吼一句:“诸位,敢与本县令同战否?” “驾马挎刀,驱除狄寇!誓与定远共存亡!” 街道两侧,百姓皆是议论纷纷,脸色惶恐。 “诸位,敢与本县令同战否?” 还是没有人应声,一个人也没有,有的只是百姓纷纷往城门口涌去,希望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城逃命。 看著越来越远的人群,卢青云举刀,声音更大: “诸位,想我大乾当年,何等强胜,外国来朝,狄人无不闻风丧胆!” “今狄人欺我老弱,占我疆土,屠我兄弟姐妹,诸位当举刀杀狄自救!” “逃,一味地逃,你们要逃到哪里去?” “定州、凉州,甘州,寧州…还是太安城!” 卢青云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是愤怒,更多的是不甘! “诸位,请留下,我等一同杀狄护家!” “他日驱尽狄寇,我等不枉英雄一场!” 声音隨著风雪而去,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可愿意为之停下脚步的人,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卢青云骑马走到那几名停步的人面前,拱手道: “诸位都是英雄,来人,送刀!” 砰! 一个臭鸡蛋狠狠砸在卢青云身上。 “驴日的卢青云,你要死便去死!放我们出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东西往卢青云身上扔去,他整个人快要被淹没。 “卢青云,你他娘的不得好死!” “不许我们出城,要不然,我们一家早就到了安全的凉州城!” “卢青云,开城门,放我们出城!” “大胆!保护县令!”一声厉喝,赵岳带著两队边军护送卢青云赶紧往县衙里退去,再这样下去,这些乱民非得打死卢青云不可。 “堡长,怎么办!城乱了!”卫勇带著人,急匆匆奔来。 顺著卫勇的方向看去,陈北发现不知何时,西面的城门打开了,外面的难民往里挤,里面的百姓往外出,人流匯集在一起,乍看之下,已有几千数。 原先还只是互相推搡,可隨著时间推移,那些饿疯的难民们开始抢百姓的东西,双方大打出手,沿街商铺被打砸,落单的妇人家被活生生拖入巷子里…… 定远县,彻底乱了! 第56章 暂避货栈 “堡长,怎么办?” 看著越来越多的难民冲入城中,开始沿街打砸,妇人和小孩的哭声迴荡在耳边,大家都希望陈北赶紧拿个主意。 是带大家像百姓一样,逆著难民,衝出城去,还是… “小堡长,现如今城中的情况,明显不受控制!” “城门臃堵,固然你等厉害,狄人也杀得,可出城时难免会被衝散!” “男人也就罢了,可一旦妇人和小孩被衝散,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带著你的人先去我那里!” 胡通拉著人往巷子里避了避,建议道。 说话间,大量难民顺著城中的主干道四处涌去。 避在路边的刘金凤王莲等妇人被无端拉扯。 不过被堡兵们用刀背狠狠敲在手上。 那些难民们这才不甘地吃痛放手。 跟隨大部队继续去抢別的。 不多时,城中四处起火,还有当街杀人的! “也只能如此了,劳烦胡员外带路。” 这种情况,他带人固然能衝出去,可不敢保证有人不被衝散。 谨慎起见,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为好。 在胡通的带领下,一行人顺著墙边慢慢前行。 男子排成一列,握刀护在最外面,女人和小孩拉著手顺著墙里走,胆敢有来抢的,便是长刀见红。 过了两条街道,胡通把眾人带到一处紧闭大门的货栈门前。 敲敲门,通了姓名之后,门才小心翼翼打开。 “胡通,外面怎么了?狄人打过来了?” “怎的难民入城了?虎威营的边军是干什么吃的!” 陈北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小胡庄的富绅们,他们带著家人躲在这里,听见外面的动静,满脸惶恐。 “没有,先让路,让小堡长带人进来!” “你出去一趟,怎的带这么多人回来?” “这里住不下了,让他们去別处住吧。” “挤一挤,能住下的。” 当所有人进来后,富绅们叫人赶紧把门关上,还另外用了几根胳膊粗的木棍抵在门后,生怕难民们撞门衝进来。 “这里原是我存放货物的地方,被卢青云拘禁在城中不许出城后,我便带著人来到这里。” “条件简陋,只能委屈小堡长带著你的人,先住在货棚底下了。”胡通拱拱手。 “胡员外客气,有个棚能避风雪,便是暖屋。” 乍一看,这条件虽然简陋,但比他们一开始在黑岭堡强多了,至少有个棚子,雪下不到眾人身上。 “卫勇,带大家安顿,派人手值夜,小心难民打门翻墙!” “是!” 抱抱拳,卫勇赶紧去安排。 “我等有值夜的人,你们今日刚入城,还是好好休息一夜。”胡通道。 “住了胡员外的地方,我们怎能白住?” “放心,他们在黑岭堡值夜惯了,就算狄人入城,今夜也休想打扰诸位休息。” 陈北四处拱拱手,也算是变相向几位富绅,说明他们这许多人住进来的价值。 富绅们交流一个眼神,態度立刻和缓了许多。 毕竟堡兵们为他们值夜,要比他们安排自己的人手值夜,安全许多。 “胡通,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黑岭堡眾人忙碌之时,富绅们围在胡通身边说话。 不一会儿,货栈里,咒骂声四起: “卢青云,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他要守城当英雄,誓与定远县共存亡,不让我们出城作甚!” “活该被扔臭鸡蛋,拽下马,真该直接摔死他!” 听著这些话,正在和寧採薇小声说著话的陈北,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没事儿,带著孩子们,先睡吧……” …… 熬了一夜,天终於亮了。 可闹腾了一晚的定远县,丝毫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 货栈外,时不时传来难民们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女子被拖走时的求救声。 “小斥候,情况可不怎么好。” 踏踏,周霸带著两个人直接翻墙而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道:“外面不仅难民闹翻了天,就连边军…我们亲眼瞧见,那些边军洗劫了不少富户,还动刀杀了人,哦,对了,李员外,你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被抢夺一空,最后一把火点了!” “哎呦,我的酒楼呦,该死的边军!” 原本还在和两个小妾调笑的瘦高富绅,骤闻噩耗,哀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底下的人作乱,韩保全不管吗?” 陈北心里冷笑,怕是那些上街作乱的边军,就是授了韩保全的意,临走前,想要大捞一把。 “有卢县令的消息吗?”陈北问。 韩保全纵使手下作乱,如今整座定远县,怕是只有卢青云这位县令能稳住乱局了。 周霸摇头,县衙那里有层层边军护著,没瞧见卢青云的身影。 胡通走上前,“小堡长,按如今的情形,怕是咱们要躲在这里暂避几天,再寻机会出城了!” 陈北点点头,表示同意。 “堡长,咱们还没有拿到路引,就算有机会出城,能入凉州城避难吗?”有正在餵孩子吃饭的妇人,突然抬头问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什么路引!” “就是!只要出了城,腿长在咱们自己身上,咱们想去哪就去哪!”男人皆是愤愤不平。 闻言,陈北看向胡通。 这个,他还真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胡通道:“只要出了城,確实想去哪里去哪里,但无路引,你们便只是难民,凉州城內,只许有路引的人进入,官军会一个一个仔细盘查,否则,难民一窝蜂地涌入城,岂不是乱了套。” “不过,小堡长不必太担心,你等有军功在手,到达凉州城外,找到官兵上报军功,他们自会迎你们入城避难,只是你们人生地不熟,又无关係,他们估计会被狠狠杀价,十头军功,能抵一头就算不错的了。” 陈北心中一沉,原本以为手中握有一百五十头军功能护所有人入城避难,还有富余,照胡通这么说,远远不够。 “不如这样,小堡长如果不嫌弃的话,可带上你的人隨我一起去太安城,我三叔在吏部当个小官,只要多多使些银子,便可叫你们在太安城附近安家。” 知道胡通是好意,但陈北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国都太安城自然令人嚮往,因为那里是大乾最安全的地方,但去那里,一行人还是人生地不熟。 多多使银子便能安家落户?要使多少银子,一百五十头军功全换了,够不够?谁也说不准! 想了想,陈北吩咐道:“周將军,劳烦再去探,务必探明卢县令的消息。” 第57章 范阳卢氏 三日后,城內的闹腾终於平歇了些。 周霸也带人探明了卢青云的消息,那夜他被无数百姓咒骂扔东西,还被人拽下马,狠狠摔下来,被边军护送著退回了县衙,一直未出。 “卫勇,看好两位夫人,我去去就回。” “堡长放心吧。” 在眾人的担忧之中,陈北带著几个人,翻出了相对安全的货栈,急急地往县衙赶去。 如今的定远县街道上,早已不復往日繁华,沿街建筑大多被火焚毁,只剩下黑漆漆的骨架,时不时倒塌下来发出的巨大声响,惊地过路百姓连连避让。 几队边军持枪在街道上巡逻,遇人便要拦下,敲诈一番,索取钱財,偶尔见几个赤裸身子的女人,面朝下趴在阴潮的巷子里,模样悽惨,连尸都没人收。 一路所见,几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好端端的县城,怎么如今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被足足敲诈了三回,陈北才带人来到县衙门前。 为首的边军小头领,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扶著腰刀,冷冷喝道: “什么人!” “回兵爷,我等是黑岭堡的人!”陈北拱手。 “城门已开,为何不出城,前往凉州城避难?莫不是混进城的狄人奸细!” 正说著,小头领瞪眼,就要拔刀。 陈北气笑了,这不过是索要钱財的说辞罢了。 心疼地最后半袋银子奉上,陈北拱手道:“兵爷明察秋毫,我等怎会是狄人奸细,我等真是黑岭堡的人,求兵爷开恩,派人通传一声,我等要找赵岳赵捕头!” 小头领接过银子,掂量一下,面色这才缓和不少。 挥挥手,叫一个小兵进去通传,不多时,赵岳扶刀走了出来,瞧见是陈北等人找他,颇有些意外。 “你们怎的还没走?狄人就要来了!” “赵捕头,我们要见卢县令!” “也罢。” 赵岳嘆了一口气,“你们隨我进来,莫要生事。” 在门口几个边军的注视下,几人跟在赵岳身后进入县衙,还未见到卢青云,便在院子里,见到了萧玉儿带著大小武,正和韩保全爭吵。 “韩保全!真有你的!” “不护著百姓撤离也就罢了,你还公然纵使手下大肆抢劫,还动刀杀人,我记住你了!” “到凉州城后,不告你的状,我就不姓萧!” 萧玉儿俏脸气鼓鼓的,差点蹦起来,余光瞥见陈北等人,面色变地又惊又喜,赶紧小跑过来:“登徒子,你竟然还没走,是不是来找我的?” 陈北有些尷尬,“真巧,萧公子也没走!我…” 啪! 没等陈北说完,她就一巴掌拍在陈北背上,高兴地说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陈北看向赵岳,赵岳伸手轻轻指了指,“萧公子,韩校尉跑了。” “跑了?呀!” 萧玉儿这才反应过来,边跑边扭头说道:“登徒子你等我啊,等我教训完韩保全,再来找你!” 说完,萧玉儿招呼大小武,赶紧追了过去。 人走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她一直是这样的吗?” 陈北问。 赵岳点点头,“身份特殊,韩保全不敢惹,就差跪在地上求饶了。” “走吧。” 在赵岳的带领下,陈北几个人在书房见到卢青云。 此刻的卢青云,头上缠著染血的巾带,鬍子拉碴。 趴在书桌上不知道在写著什么,一会哭一会笑。 “大人,黑岭堡的陈堡长求见!” 犹豫了一会儿,赵岳上前弯腰抱拳稟告。 听见声音,卢青云停了笔,迷迷糊糊使劲睁开了那双无比浑浊的双眼,细看之下,他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几丛,整个人苍老了不止二十岁。 “黑岭堡?” 卢青云声音嘶哑,瘫坐在椅子上,皱著眉,似乎在努力记起什么。 “这是怎么了?”陈北小声问。 赵岳语气沉沉,低声道:“那夜回来后,就成这个样了,记不得事情了,” “我记起来了,黑岭堡,你是那个,除了恶虎,杀了吴雄胜的小堡长,叫,叫陈……” “陈北!” “对对对,陈北!” 卢青云站起来,绕过书桌,忽然上前握住陈北的双手,眼神带著期待,“我记得,那日,你为了你的堡民都能去凉州城,带人又出城取军功了,军功,可取回来了?取回来多少头?” 看见卢青云变成这样,陈北嘴角忽然变得苦涩。 他从怀里掏出用布包好的铜环,卢青云小心翼翼地用手接过,弯著腰,生怕磕著碰著,像小孩子得到心爱的礼物一样將其放在书桌上,缓缓展开,一枚一枚数了过去。 数到一半的时候,萧玉儿韩保全等人走了进来。 萧玉儿脸上气愤之色未消,韩保全一个劲地討好,諂媚之相,简直令人作呕。 “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当最后一枚铜环数完,卢青云的笑声止不住从喉头髮出,整个人仰著头哈哈大笑起来。 “小斥候,你从哪里取来这么多狄人铜环?” 韩保全眼睛眯著,眼神中满是审问。 “自然是用血换来的!”没等陈北回答,陈北身后几人,皆忍不住站出发声。 萧玉儿看著桌上这么多铜环,来到陈北身边,用胳膊撞肘了撞,“好你个登徒子!又带人去杀狄人,竟然不告诉我,是不是瞧不起我!” 陈北揉了揉额头,只觉烦恼。 “县令!” 陈北上前拱拱手,“军功已经取来,这前往凉州城的路引?” 此行,陈北来这儿目的便是拿军功换路引。 他不想他们这么多人都变成难民,无法入凉州城。 若是可能,用这么多军功,换去內城的路引。 在他眼里,凉州城也並不安全! “你有杀狄的好本事,为何不留下杀狄?”卢青云忽然问道。 “就是!” 韩保全冷笑,“有如此好本事,应该跟隨卢县令一起留下杀狄!做什么逃兵?” 陈北顿了顿,沉默以对,胸口闷得慌,身后眾人则是气愤不已,握紧了拳头。 这韩保全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让他们堡长留下白白送死,他好吞了军功,拿去凉州城领赏! 拖著沉重的身子,重新坐回书桌后的椅子,卢青云微微偏著头,声音嘶哑: “我乃范阳卢氏出身,范阳卢氏,你们听说过吧,我大乾六大世家之首!很厉害的!” “我自幼熟读诗书,就算是武艺,也习得一些,前半生,和太安城那些富贵公子混在一起,终日酒肉池林,娇儿在怀,好不欢快!” “咳咳!” 卢青云咳嗽了一声,竟咳出一大口血,赵岳急忙上前扶住,卢青云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继续诉说… 第58章 再见鲁什长 “可直到有一天,一个狄人使臣,在太安城当街凌辱我大乾女子,朝廷不仅不管,还企图奉上珠宝將狄人送走。我那个生气啊!提著一把刀,当街把他砍了,狄人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三丈远,血更是溅了一地……” “卢家为我摆平了这件事…后来,我便入仕当官了,你们可知道,我可是泰安十七年的探花郎!” 卢青云脸色自豪,大手一挥,“他们让我去翰林院当编修,说我字写的好,歌功颂德!我不去,偏来了这边疆定远县,气的卢家人差点把我逐出族谱!” “后来,后来…” 卢青云忽然流了泪,脸色极度痛苦,“狄人犯边,定州没了,五个边军大营,都被打烂了!” “原以为凉州能挡住敌人,谁知,谁知他们要舍掉一大半的凉州疆土,只为了跪地求和!做个狗儿!” “卢青云,休要胡言!”韩保全大怒。 “罢了,罢了。”卢青云摆摆手,“你们都走吧,赶快出城逃命去吧,我不走,我卢青云要与定远共存亡!这里有我的百姓,有我的家!”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卢青云驱赶眾人出去,连带著那包狄人铜环,也一起扔了出去。 叮叮噹噹,散落的到处都是! 韩保全想要他的人去捡去抢,却被萧玉儿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住,“再贪,我瞧你能贪几时!” 韩保全確定,他敢捡,萧玉儿就敢拔捡砍了他。 不甘地咽了一口唾沫,韩保全挥挥手,叫自己的人都回来,拱手道:“息怒,我带人去巡街!” 说完,韩保全带人离开。 人走后,將铜环全部拾起,用布包好。 陈北问:“赵捕头,路引的事?” 赵岳摇摇头,语气沉沉,“卢县令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也瞧见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你们过几日再来吧。” “怕什么!” 萧玉儿挺著胸脯道:“你们跟著我,就算没有路引,照样能入凉州城!” 陈北没有说话,只是带人朝著赵岳拱拱手,便要告辞离开县衙。 “登徒子,这就走啊?你別走啊!” “你住在城中何处,我有空去找你!” “真的,你们跟著我,我保证你们都能安全地去凉州城,就算太安城也不在话下!” “登徒子,你想当官吗,我可以让你当官,当一个大大的官!” 萧玉儿蹦起来,使劲挥著双手。 希望陈北能搭理她一声,可是没有。 离开县衙,一行人走在街道上。 “堡长,那几个边军一直跟著咱们!” 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边军,在后面远远跟著他们。 不用说,肯定是韩保全派他们过来,找一行人落脚地的。 等落脚地找到,怀里的那包铜环,也护不了多久。 “分头走,甩开他们!” “是!” 几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在城里七绕八绕,足足绕了一个多时辰,才都回到货栈。 “小堡长,你可算回来了!” 胡通双手笼在袖子里走上前,鼻子冻的发红,“城中趋於平静,我等方才商量了一番,今日便出城,要不然走的晚了,狄人就要追来,你什么打算?不如一起走吧,路上有个照应。” 陈北扭头看向棚子底下的眾人,有的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就连寧採薇也撕烂了裙摆,方便长时间赶路。 “堡长,我们都知道了,卢青云变傻了,路引没有要回来了,还有虎威营那群狗儿,打军功的主意,咱们不能再留在城中了。” “没有路引,咱们也得走,无法入凉州城,我们就跟著堡长在凉州城外游荡,难民就难民,总比待在这里被人算计要好!” 看著一张张坚定的面孔,陈北吸了一口气,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忙活了这么久,路引还是没有换来,叫这么多人都变成了难民,他这个堡长,当的可真不称职。 “堡长,有人朝这边来了!看著像边军!”卫勇从墙边的货箱子上跳下,急急地跑过来。 该死!怎么没甩掉! 皱起眉头,陈北说道:“收拾一番,即刻出城!周將军,带几个人,隨我去应付边军!” 一声令下,货栈里立马忙碌起来。 套马车的套马车,搬行李的搬行李。 几个富绅的车队,先从后门驶出,然后才是黑岭堡的车队。 人还没走完,前门便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谁?” 一边指挥大家快走,陈北一边应付著门外的人。 “谁?你爷爷我!” “北崽子,爷爷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听见声音,陈北不觉皱起眉头,这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待最后一辆马车匆匆驶出后门,陈北才叫人搬开抵在前门门后的几根粗木棍,打开门。 抬起头,陈北朝前看去,又无语又觉得好笑。 怪不得觉得这声音听起来耳熟,原来也是熟人。 只见穿著难民衣服的鲁什长,头上歪歪扭扭地戴著一顶毛毡帽,腰间的裤腰带上,別著一把短刀,正冻地一个劲地用手擦鼻涕。 身后,站著七八个穿甲带刀的边军士兵,正是方才眾人在城中甩掉的那几个。 “北崽子,割耳之仇,爷记著呢!”鲁什长取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丑陋的残耳,像块烂肉一样。 他的脸上露出病態的疯狂,退到一侧,对著身后的边军哈腰,“几位爷!这便是这个崽子的落脚地!” 自从被陈北割耳,强行赶出黑岭堡,鲁什长就一直怀恨在心! 原以为投了雁山的匪,便能报仇,谁知三大王和梁大王都不是陈北的对手。 原以为这辈子报仇无望,谁知那夜,陈北带人取军功回城,早就混进城中的鲁什长一眼便发现了,一直远远跟著,寻找报仇机会。 直到今天,发现陈北故意甩开了几个当兵的,鲁什长眼珠子一转,意识到自己报仇的机会终於来了,便主动现身將人带来。 “办的不错!” 为首的边军,隨手丟给鲁什长半袋银子,喜的鲁什长呲出了牙花。 “陈堡长,应当是个聪明人,交出来吧!”为首的边军一手扶刀,另一只手伸出。 “什么?”陈北冷冷吐出两个字。 “陈堡长,莫不是跟我们装傻?那一百头军功,你护不住的!” “想强抢不成?”陈北退后一步。 为首的边军冷笑著,收回伸出去的手,转而握在腰间刀柄上,缓缓拔刀,“陈堡长既然不给,那我等只好强抢,望陈堡长下去后,莫怪我们,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其他边军也跟著一起拔刀,嗓子眼里,不断发出嗬嗬的阴冷嘲笑… 第59章 乾人无胆! “彪哥儿!” 退后那一步不是害怕,而是为了让出身位。 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屠彪,犹如一头出笼的猛虎,未等当先的边军將刀完全拔出,便一个铁山靠狠狠撞在他身上。 边军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人群中。 顿时將身后七八个边军砸的前仰后翻,哀嚎不已。 “傻子,你怎敢袭击边军?按律,当斩!” 捧著钱袋的鲁什长,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衝著屠彪大叫道。 “彪哥儿,莫听他的!他们要抢咱们的军功,你说该不该杀!” 说话间,陈北抬弓,直接射死一名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边军士兵。 箭矢贯穿脑门,箭杆直挺挺地立著,惊地周围的边军脸色一变,手脚並用地往后退。 “该杀!” 屠彪拔刀,一刀捅死一名边军。 血从伤口中喷溅而出,溅了屠彪一身。 拔出刀,又是大力抡砍,一名边军的双腿,直接被斩断,疼的他撕心裂肺大叫出声。 “杀!” 周霸几人也是手起刀落,毫不手软,短短一瞬间又送走几个。 惊地旁边的鲁什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张开嘴巴震惊不已,手上还没捂热的钱袋也掉在了地上。 他没想到,陈北这行人胆子这么大,大白天竟敢杀边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陈堡长,莫要自误!我等是虎威营的边军,杀我等可是造反,砍头的死罪!” “军功,我等不要了,不要了…” 陈北冷冷抽出刀,面无表情,上前將求饶的边军士兵一刀抹了脖,血溅了三尺多远。 “你们算什么边军!面对我等,尚且无还手之力,只知求饶,怕是遇见狄人,便要远远下跪乞降!” “大乾有尔等,何愁不败!?狄人面对尔等,何愁不胜?!” “我等今日,杀的不是大乾的边军,杀的是大乾的害虫!” 陈北回刀,又宰杀一名边军,从始至终,这些边军都没有反抗的意思,只知一味害怕和求饶,怕是已经嚇破了胆。 越杀陈北越不痛快,有的只有满腔愤懣! 愤懣这些边军无胆,连还手都不敢,怪不得前线会一败再败。 “小斥候,都解决了!” 周霸擦刀回鞘,上前將门关上,再怎么说也是杀了几个正儿八经的边军士兵,要是被別人看见,麻烦一大堆。 屠彪也回了刀,將害怕缩成一团的鲁什长,扔到死人堆里。 “堡长,这些个边军,莫说小胡庄的狄人,比山匪还容易杀!” 陈北点头,走到鲁什长面前,鲁什长慌忙往后退。 “饶,饶……呸!”顿了顿,鲁什长忽然改口,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脸色狰狞,“北崽子,你好厉害的!连边军也敢杀!你死定了,死定了!” 陈北皱皱眉,这个鲁什长倒是比边军强些,还敢对他放狠话。 拔出別在裤腰带上的短刀,握在手里,鲁什长脸上都是疯狂,“北崽子!爷不怕你!不怕!” “你割了我的耳,还把我赶出堡!爷三刀六个洞要找你报仇!” “杀你这个崽子!杀!” 一刀刺上去,却被陈北撩刀,轻鬆割断手腕,短刀掉在地上。 捂住流血的手腕,鲁什长疼的脸庞涨红,脖子上更是暴起根根青筋。 噗嗤! 一刀递进他的胸口,鲁什长嘴里吐血,浸透了胸前的衣襟,他双手握住刀,嘴里含糊不清: “北、北崽子!你也要死!不是,不是死在边军手里就是死在狄…人手里,这,这世道!你活不了!” “还想带著你的人去凉州城,哈哈,做梦!你护、护不住他们的!” 抽刀扬血,鲁什长挣扎一番,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將刀插回鞘中,陈北忽然沉默下来,望著眼前横七竖八的几具尸首,他再一次感觉这世道烂透了! “堡长,这些尸首怎么办?” 有人爬上堆在墙边的货箱上,探出脑袋,朝外面的街道上张望而去,见没人注意到,才放下心。 “不用管,出城要紧!马在何处?” “后门巷子里!” “走!” 正当眾人准备扭头离开之时,谁知远处的城墙上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沉闷且悠远,传的极远极远。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望著鼓声的方向。 “是我大乾城头战鼓,鼓声沉闷,是狄人大军兵临城下的信號!” “不可能,至今还有数座烽燧堡狼烟未熄,狄人大军怎么会这么快来这里!”有人颤著声音。 “烽燧堡已是困堡,困兽之斗,堡破烟灭,只是时间问题!狄人大军应当是绕过了!” 周霸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恐慌当中。 鼓声从沉闷到急促,定远县城外,响起阵阵的马蹄声响,紧接著便是第一波箭雨袭来。 城头上,来不及躲避的守城官军,瞬间被射死一大片,纷纷头朝下栽落下来。 城內来不及撤离的百姓,绝望哀嚎地朝相反的方向逃去。 “堡长,怎办!” 定远城破,狄人大军进城,城內所有人,都会化为一具具死尸,他们几人也不会例外。 “撤!” 一行人再也不敢耽搁,夺门而出,翻上后门巷子里的马匹,顺著人流,朝著城门出口奔去。 “堡长,快看,卢县令!” 陈北顿了顿,抬头看过去,只见卢青云用身体堵在前方城门出口。 额头巾带上的血跡,又深了一层! “吾,乃卢青云,定远县令!” “诸位,取刀,隨我上城杀狄!” “莫逃!莫逃!我等一同杀狄护家,不枉英雄一场!” 摇摇晃晃地伸出胳膊,企图拦住百姓。 却不料被那些百姓无情推翻在地,若非赵岳带人紧紧护著,卢青云怕是要被当场践踏致死。 颓坐在城门边,卢青云脸色悲愴,“我乾人无胆,不怪狄人囂张!” 鏘! 卢青云忽然拔刀,站起来,双眼怒视。 他高高举起手里战刀,迈起步子,竟逆著百姓人流冲了过去,怒吼不断,“杀狄杀狄!我卢青云愿做杀狄先锋,大破狄军,梟首割耳,壮我乾人胆!” 等赵岳等人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去拉,却被身前无数百姓硬生生挤出了城门,只剩下一只只高举的手。 “杀!” 街道上,卢青云怒目圆睁,发须皆张,手里的战刀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冽。 已经率先衝进城的一队狄人骑兵,发现卢青云后先是一轮齐射,瞬间將卢青云射成刺蝟。 可他没倒,依旧保持衝锋的姿势,狄人骑兵怔怔,一起驾马衝来,狞笑著將他的全身的骨头,全部踏碎…… 第60章 逃跑的狗儿 马背上,陈北目睹了卢青云被狄马踏的尸骨无存,血肉模糊。 他久久未动,红了眼睛,手也慢慢拿起了弓! 看著街道上那滩血肉,陈北心里第一次有了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闷在胸口,很难受。 他此刻终於明白过来,卢青云从来都不是一个他打心里眼瞧不起,来边疆镀金的官二代。 他是大乾一个铁骨錚錚的县令! 一个有胆气的乾人! 搭弓,瞄准! 无人响应卢青云,那他便响应。 他要告诉狄人,乾人还有胆! “小斥候,別犯傻!” “两位小姐,还在城外等你!” 一声大喊,周霸狠狠割了陈北的马屁股一刀。 马匹吃痛嘶鸣,高高扬起两只前蹄,由著周霸拉著韁绳,跟隨眾人身后,朝著另外一条街道狂奔而去。 这处城门,已是死局,百姓拥堵,狄人已至。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这处城门出去。 陈北收了弓,使劲晃了晃脑袋,回过了神。 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再看几眼地上的那滩血肉! 狄人已经衝进城,见人就杀,到处都在死人! 又奔过一条街道,眼前的城门倒是没那么多人,不过却有几个气喘吁吁的狄人弯腰扶著膝盖,拦在门口,像是刚到! 眼见几个狄人拦在城门口,手中的弯刀一片血红。 背著包袱的百姓,皆是畏惧地不敢上前,不少人又赶紧扭头往下一个城门跑去。 “彪哥儿,带我们衝出去!” 周霸很清楚,这处城门是眾人最后的机会了。 就算到达下一个城门,情况也不会比这个好许多,很大概率更糟! 趁这几个狄人刚到,气力不足,战力不是巔峰,眾人未必不能衝出去!! 屠彪握紧韁绳,用刀背猛拍马臀,率先一骑朝著城门口冲了过去,眾人紧隨其后。 城门口,几个气喘吁吁的狄人,很显然没有料到还有乾人敢当著他们的面,想要强行衝出城去。 他们立刻扭身去搬拒马叉子,想要横亘在城门口阻挡马匹。 可却不料,还没行动,便有箭矢急急射来,直接射翻了两人! 周霸偏头一看,发现是陈北,笑道:“这才对!两位小姐还在城外等著你,你不能犯傻!” 再搭弓,射翻狄人,让狄人不敢再靠近拒马叉子! 在箭矢的掩护下,眾人骑马快速接近城门。 屠彪大刀一斩,將两名企图上前阻拦的狄人,斩成两截,血淌了一地! 轰隆隆! 一行人就要快速驶出城门洞,朝著城外继续奔逃。 陈北正欲收弓,集中精神驾马,突然,身后的街道上传来萧玉儿的惊呼求救声。 扭头一看,发现小武驾著一辆马车,载著大武和萧玉儿正飞速地往这边赶来。 “陈堡长!救救我等!” 小武拼命挥臂甩著马鞭,面色惊恐。 大武则是用力踹著企图爬上马车的难民,难民哀嚎著不愿放手,即使下半身早已被拖的血肉模糊。 眼看两个难民就要把怀里抱著剑,早已嚇瘫的萧玉儿拽下马车。 “咻!” 一箭射死一名难民,陈北大吼:“拔剑啊!摆设吗!!” 萧玉儿这才哆哆嗦嗦地拔出剑,一顿乱捅,才让另外一个难民吃痛鬆手。 两个难民捲入车轮底下,又被后面的难民践踏,踩成了肉泥。 护著三个祖宗先行出城,陈北一行人才重新驾马。 “陈堡长,多,多谢!” 小武面色惨白,后怕不已。 陈北没有答话,叫一个人跳上马车,帮著驾车,一行人急急地朝远处驶去。 ……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定远县城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小斥候,后面没有狄人追来!” 闻言,眾人都鬆了一口气。若是刚才,眾人没有衝出城,如今怕早已是一具具死尸。 “登、登徒子,我,我害怕!”萧玉儿抱著她的剑和剑鞘,全身颤抖地缩成一团,还未说两句话,眼泪便掉了下来。 “已经安全了。” 陈北应了一句,想了想,將掛在马腹边上自己的弓递到了她面前。 “你的剑是花架子,没有多大用处!你抱著它,便不害怕了!” 萧玉儿怔了怔,果真放下了自己的剑,接过弓紧紧抱在了怀里。 看向小武,陈北不解地问,“你们为何会被城中难民追上,韩保全呢,为何不护送你们出城?” 以三位祖宗的身份,韩保全应该早就派人护送他们出城才对。 小武还没说,大武就无比气愤地一拳砸在马车上。 “天杀的韩保全!!他说他会带兵守城,让我们安心待在县衙,等我们发现不对劲时,狄人已经进城隨意杀人了!!韩保全带著他的人早就撤了。” “他就是害怕我们去凉州城告他的状,想要借刀杀人!灭我们的口!” 小武还没有完全从后怕中彻底缓过神来,不过此刻也是气的牙痒痒,“偌大的定远县,便只有卢县令和一些府兵守城,韩保全和他的虎威营,一箭未发,一刀未出,全逃了!” 闻言,眾人都气愤地握紧手中兵器,恨不得去宰了韩保全。 什么虎威营,什么边军,什么凉州四大营,不过是善於逃跑的狗儿罢了。 “哦,对了,韩保全走时,还顺手牵羊,牵走了陈堡长您带回来的那百匹狄马!”小武补充说道。 陈北冷著脸,沉沉出了一口气。 这韩保全,真是该死啊! 未战先逃,將定远县拱手送给狄人也就罢了,还牵走了他带人好不容易缴获的百匹狄马。 不用说,肯定是去凉州城邀功去了! “堡长,咱们得快走,路上难民越来越多了!” 循声望去,只见速度稍微慢些的车队,已经被难民们围上,一些个富贵人家稍不留神,就被难民们伸手拽下了马车。 那些家丁和武行去营救,好不容易杀退一波,却又有另外一波难民围上,难以脱身。 “走!” 陈北赶紧催促,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得赶紧追上前方大部队匯合。 要不然,仅凭他们这点人手被难民围上,后果不堪设想。 “驾!” 重重地將马鞭扬下去,眾人护著中间的马车,朝著前方继续赶去…… 第61章 去凉州城 不知往前追了多久。 一直追到天黑,月色铺满天空。 眾人才在前方的官道上,看见那一道道站的笔直,翘首以盼的身影,和那一道道熟悉的脸庞。 等的无比著急的寧家姐妹、一脸凝重带人早已出刀护住百余口的卫勇,手持铁锤的大师傅李铁,还有悍勇丝毫不弱於男子的刘金凤王莲…… 他们是那样特殊的一群人,因为官道上所有人都在闷头往前走,生怕狄人追上,只有他们停下了脚步。 这一刻,陈北只觉全身温暖。 看著那群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陈北心里再一次有了异样的感觉。 陈北明白,那是一种归属感! 他不再是孤单单的异世来客! 在这个世上,还有一群人,担心他,愿意停下脚步等他。 “夫君!” 寧採薇红了眼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撞进刚下马的陈北怀里。 这一次,寧蒹葭也没再不好意思,和寧採薇一样撞进陈北怀里。 在后面,所有黑岭堡的人都围了上来,又哭又笑。 “唉!若非我的马儿要停下吃草喝水,小堡长,我定然不会等你!你知不知道,停在这里有多危险!” “我仔细瞧了,天黑后,至少不下七八波难民,对我等有想法!” 胡通双手拢在厚厚的棉衣袖子里,臃肿的身子靠坐在马车边,两条腿自然垂下来,说道。 陈北看了一圈,其他富绅们都不在,估计是不愿意停下等待,先行走了,只有胡通带著他的家人愿意。 “胡员外,定远这一回,您可是帮了我们黑岭堡的大忙!” 若无胡通接纳眾人到他的货栈里暂避,眾人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险境。 说胡通是眾人的救命恩人,也丝毫不为过! “大恩不言谢,这一路上,你歇著,我们替你赶车护卫!” “那是你们应该的,我胡通是个生意人,亏本的买卖我可从来不做,你们应当为我赶车!” 话虽如此,但陈北知道,胡通这笔买卖,还是做亏了,让步不少,他们黑岭堡占了不少便宜。 “堡长,夜越来越深,我听说,难民食人的事情多在后半夜发生。”卫勇提著刀,一脸凝重地走上来。 “收拾一番,咱们不走官道,走小路!” 眾人对陈北的决定並无任何异议。 面前的官道,自然是最快抵达凉州城的路。 可路上难民太多,速度並不见得有多快,再遇上难民围堵,眾人还得麻烦耽搁一番。 走小路反而快些,且小路走的人不多,大家加起来一百大几十號的人,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想要走没人拦得住。 小路固然绕远了些,行程加了些,但胜在安全,若有狄人追击,也只会顺著官道追,而不会是小路。 打定主意,一行人顿时忙碌起来,牵著领头的马车一头拐进了小路…… …… 凉州城,大乾边境四州之一凉州的主城! 从定远赶到凉州城,差不多有三百多里的路。 车队上带著不少輜重,速度快不了,起码也得走半个月! “堡长,你怎么又把这三个祖宗带上了?”有人不解地上前来问。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这三个祖宗送走。 那日把人送到定远县眾人心里別提有多么轻鬆了。 因为三个祖宗住在堡里的那段时日,这不吃那不吃连睡觉都挑来挑去,眾人就跟伺候三个皇帝一样。 “要不然,咱们让他们自己走吧?” “不行!”陈北果断摇头,“一路上好生伺候,切记,务必优先保证他们的安全!” 白天,救他们出定远,一来是看在相识这么多日的份上,不能见死不救,二来,陈北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卢青云没能给他们去凉州城的路引,他们这么多人只得到地方后,找官兵上报军功,那时候,三人的身份就派的上大用场。 相比起大用场,现在好生伺候又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算! “周將军,劳烦带几个人先头探路,若遇危险,即刻回报!” 周霸点头,带著两人,骑著马,先行往前跑去,不一会儿,便看不见人影了。 收回目光,陈北回头望著身后长长的队伍,脸色依旧凝重。 虽说走的是小路,又无狄人追击,但陈北心里还是感到隱隱不安。 长路迢迢,谁也说不准接下来几天会发生什么,万一有不长眼的山匪跳出来截道呢。 “诸位,此地距离定远並不算太远,行过这夜,走远了些,天亮再休息!” “听堡长的!” 护在车队两侧,握刀的汉子们,听见这话,皆是齐声高呼。 行了一夜,当翌日太阳升起,车队临时在一处河边扎营。 行了一夜,眾人都十分困顿疲乏,只留下少部分人餵养马匹,警戒四周,陈北便叫人全部睡去。 捣碎冰层,用冰水洗了把脸,又咕咚咕咚饮了好几口后,陈北顿时清醒过来。 “小斥候,你也累了,去睡会儿吧,不用硬熬!你倒了,这百余口子可就没主心骨了!” “不用,熬得住!周將军去休息吧,我与卫勇带人警戒便行。” “不用,我还行!” 周霸也用冰水洗了把脸,刺激的格外精神。 两人都在河边用水囊灌水的时候,陈北忽然道: “城內的事情,还未谢过周將军!” 亲眼看见卢青云被狄马撞成一滩血肉,那时,陈北真的忍不住要抬弓射箭。 若非周霸及时提醒,將万劫不復,被狄人缠上,想要出城,无异於痴人说梦。 闻言周霸只是摇了摇头,额头上的罪奴刺青,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你是好样的!我乾人若都如你和卢县令一般,狄人哪敢囂张!” “谢就不必了,虎威营的事,我也未曾谢过你!” 若非陈北將他这个罪奴买下,周霸早就死在了虎威营士兵的鞭打中。 “以水代酒,咱们扯平了!” 周霸举起手里的水囊。 陈北毫不犹豫地和他碰了一下。 却道: “虽说咱们互相救了对方一命,但总感觉是我亏了!” 周霸怔了怔,下一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啊你,也罢也罢…” 咕咚咕咚,两人都扬喉干了好几口。 用袖子一擦嘴,陈北道:“周將军,咱们也算是冰释前嫌,以后別再叫我小斥候了,我有名有姓,不如你隨他们一样,叫我堡长。” 小斥候,总感觉像是骂人的。 “想得美!本將军就喜欢叫你小斥候!你在本將军眼里永远是一个小斥候!” “可你早就不是將军了!” “放屁,老子永远是將军!” 第62章 我…老了 陈北懒得跟周霸打嘴仗,灌满水囊,起身就走。 不管如何,在一起经歷了这么多事,在鬼门关前都走了好几回,他相信,无论是他还是周霸,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 只这一点,便足够了。 至於称呼,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拿著灌满水的水囊,陈北来到寧家姐妹这里。 正想问她们喝不喝水,却意外在几片粗布临时搭起的简易露天“屋子”里,看见了白花花的一大片。 “呀,夫君,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进来了?快、快出去!”寧採薇推搡著陈北赶紧出去,生怕他看见不该看的画面。 袒露玉背,背对著的萧玉儿咬牙切齿。 先前,在黑岭堡就被看了一回,这下可好,又被看了一回! 还说不是登徒子? “怎么了,大白天怎么还脱衣服?” 被推搡了出去,陈北问寧採薇道。 寧採薇回头又遮了遮帘子,小声道:“夫君,你们这群大男人真不细心,玉儿背上被割了一刀,衣服都染透了,你们竟然都没发现。” 陈北揉了揉额头,这个还真不怪他们,出城时眾人只顾逃,哪顾得上谁受伤了,只要不死,都是万幸。 “这么说,你知道她是个姑娘家了?”陈北问。 要不然,萧玉儿也不会来找寧採薇给她背上上药。 “早就知道了。” 寧採薇攥著手,“早在堡里的时候就知道了,还是姐姐先发现的。” 陈北“哦”了一声,从怀里掏了掏,將一个小铁盒和水囊一起递给寧採薇,又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萧玉儿委屈地想哭。 不是委屈身子又被他看了一遍,而是他明知道自己受伤了,竟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吗。 “玉儿妹妹,你怎么哭了?” 寧採薇拿著水囊,走进来。 萧玉儿赶紧擦擦眼泪,“没,没哭。” “你別哭,夫君给了我这个,上好的金疮药,涂上就不疼了。” 寧採薇晃了晃手中的小铁盒。 “他…他给你的?” 萧玉儿揉了揉红红的眼睛,不敢相信。 “自然是的,平时夫君都不舍的用,在青石镇花大价钱买的。” 寧採薇露出笑容,打开铁盒,用指尖轻轻晕开里面的药膏。 “刚开始,有些疼,你忍著些。” “不用,一点都不疼!” 萧玉儿哭中带笑,主动往下拉了拉衣服,示意寧採薇赶紧给她涂抹药,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 三百里开外的凉州城。 风尘僕僕的韩保全,带著他的虎威营,昼夜星驰,不过短短三日便赶到了凉州城。 先是上缴了差不多百匹的狄马,又上缴了上千个满脸络腮鬍的人头。 如此多的军功,顿时惊动了凉州的大將军夏侯斩,连带著一处拥堵的城门,也专门为他驱散难民而开。 韩保全意气风发,骑在马背上,不觉再往上挺了挺胸膛。 如此军功,他便不再是小小校尉,而要直接晋封为將军! 假以时日,再立不世军功,超过他的义父、凉州大將军夏侯斩也不在话下。 “我儿大功!” 身长八尺,腰大十围,肌肥肉重的夏侯斩,露出无比爽朗的笑容,“速速入城,为父已为我儿备好了接风洗尘宴,另有舞姬数名,听闻我儿在定远县斩狄千余,为父激动地一宿没合眼,就等著我儿来! “此乃我凉州破狄第一举!当贺,大大的贺!” 韩保全赶紧翻身下马,快速上前几步,对著夏侯斩单膝下跪。 夏侯斩就要伸手扶起韩保全的胳膊,却听到: “二弟斩狄首千余,怎的不见狄人耳上铜环?咳咳,莫不是找人冒充的?” “咯咯咯…大哥真会说笑,二哥立下如此大功,怎敢杀良冒功?” 说话的人不是別人,也是夏侯斩的义子。 老大鄂伯,相貌俊美,身形单薄,凉州四大营金戈营的校尉。 老三殷九娘,背负双刀,身材妖嬈,凉州四大营鷂子营校尉。 听到这些话,肥胖的夏侯斩眉头只是一皱,鄂伯和殷九娘就嚇的赶紧俯身拱手,不敢再多言。 “哈哈哈!” 夏侯斩再度一笑,牵住韩保全的手,一同往凉州城內走去,“走走,我儿和为父好好说说,这定远一战是怎么打的!” “义父慢行,儿搀著走。”韩保全弓著腰,进城前挑衅似的看了鄂伯和殷九娘一眼。 直到两人进城,鄂伯和殷九娘才慢慢直起眼,互相对视一眼,神情中满是恶毒。 “老將军,可瞧清楚了。”城墙上,目睹全程的华服女子,嗓音清冷,开口道。 她內里穿著一袭月白色长裙,外面披著一件白色的狐毛大氅,抵御寒冷。 年龄早已过了双十,却梳著最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根闪闪发亮的金步摇,明显是未出阁的打扮。 身材曲线诱人,十分清冷,却又不失高贵雍容! “瞧清楚了如何,瞧不清楚又如何。”一旁的老將军顾大山嘆著气。 除开夏侯斩的三个义子,整个定州,便只有他手里还有一营的兵力。 因营里大部分全是老卒,又名老卒营! “老將军且听本宫说,狄人將至,夏侯斩三个义子互不对付,这未必不是机会!” “所以呢,长公主的意思是,让我这把半截入土的老骨头,助公主从夏侯斩手中夺凉州大权?” “不助何为。”长公主微微笑道:“老將军应当知道夏侯无心抗狄,一心想要封王,入主太安城,凉州交给他,只会成为第二个定州。凉州,需要像老將军这样的爱凉,爱国之士!” “我……我老了,夏侯正值壮年,他三个义子也个个不好对付。” 呼! 长公主一展狐毛大氅,目视前方,脸色坚毅。 “顾大山,本宫且告诉你,这忙,你帮得帮,不帮也得帮!” 闻言,顾大山明显怔了怔。 “顾大山,你听好,你助本宫夺权,本宫便可帮大乾守住凉州,到时候,你和你的那帮老兄弟,也可上场杀狄,不用白白老死。” “只需几月,你便可成凉州头號大將,不比在这里当一个无用的老卒强!” 顾大山沉默地吸了一口气。 当了一辈子的兵,他自然希望死在战场上,死在狄人手里,而不是白白老死。 只是这样一来,便参与进去了党爭,他只想当一个乾乾净净的兵,而不是为人所用! 但他捨不得这次机会,他的那帮老兄弟,更是捨不得这次杀狄的机会。 错过,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夺权后,本宫定拜老將军为破狄大將,领凉州全境的兵力,征討狄人,收復山河!” 顾大山重重地吐气,闭上了眼睛。 “这机会,世间仅此一份,若凉州城也破,怕是——” “取刀!”顾大山睁开了眼睛,打断对话。 长公主一喜,连忙递上隨身携带的短刀。然后便看见身边的老將军,紧握短刀,割了自己的手,將血洒了凉州城墙一地。 將染血的刀递给长公主,顾大山望著她,长公主犹豫著,终究没有用刀割手,只是狠狠咬破指尖,挤出了几滴血。 “他日夺权成功,我要带著我的老兄弟,第一个上战场杀狄!” “自然!” “如何夺权,先除哪一个,韩保全?” “自然!” “如何除!他风头正盛!” “等,等长乐回来!” “长乐公主也在凉州,在何处?” “定远!韩保全来处!” 听著,顾大山只觉自己想明白了什么,长乐公主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定远,定然是眼前的女子安排的。 此等计谋和手段,果真如天下人说的那样,若是男儿身,必將封侯拜相。 第63章 一个大大的官儿 风雪极大。 出了定远约有上百里的路,风雪越来越大,眾人行进的速度被严重拖缓,抬头望去,皆是白茫茫一片。 “原地休整,扎帐篷!” 陈北皱了皱眉头。 这样恶劣的天气,很显然不適合再赶路,就算他们这群大男人扛的住,队伍里的女人和小孩也扛不住。 还是先扎营休息,等风雪小了一些再走合適。 “堡长发话,原地休整,扎帐篷!”卫勇骑著马从队首奔到队尾,连声高呼。 寻了块避风的巨石后,將马车上的东西全部搬下来阻挡风雪,火堆才好不容易升起来。 “你小媳妇这两天,可不怎么好。”寧蒹葭用块布裹著头,就著热水啃著粗饼,慢慢吞咽。一点儿也看不出当初当过大小姐的样子,完完全全一个普通村妇模样! “怎么不好?”陈北问道。 日夜赶路,本以为寧採薇身子骨弱吃不消,可几天观察下来,並无什么不妥。 甚至她这几天还更高兴,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这么高兴,陈北还没来及的问。 好不容易將粗饼咽下,寧蒹葭道:“採薇,和萧玉儿走到太近了些!” 闻言,陈北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寧採薇和萧玉儿正在给眾人倒煮开的水,让眾人暖暖身子。 看两女模样,亲近的不得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是姐妹。 “继续。” 陈北道。 寧蒹葭沉默了下,缓缓开口,“你应当知道我和採薇的身世了,我们的爹是当朝言官,因在朝上为龙武营说话被奸相所害,那个小皇帝也没少出力,而萧玉儿不出意外,和那个小皇帝,是亲姐弟!一母同胞!” “你的意思,萧玉儿是当朝公主?” 虽然以前也有猜测萧玉儿的身份不简单,但从寧蒹葭嘴里听闻这个消息,陈北还是感到吃惊。 “嗯,封號应该是长乐。” 寧蒹葭淡淡应了声,又道:“她虽和我家的事无关,但再怎么说,也是公主,一看见她,我就想起我爹惨死的模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採薇交朋友我不反对,我也知道她和萧玉儿有很多共同话题,但我还是希望,她离採薇远些。” 听完,陈北默默地点点头。 这话,寧蒹葭不好对寧採薇明说,只得靠他这个夫君旁敲侧击。 但一时半会,陈北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对寧採薇说。 看她和萧玉儿的模样,明显是把萧玉儿当成了妹妹看待。 陈北实在不忍心这个时候拆散二人,一切等到凉州城以后再说吧。 到凉州城后,萧玉儿总没理由再跟著眾人了,那时候二人自然分开最好。 “小斥候,你看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这时候,在前方不远巡哨的周霸,带著人回马,脸色惊喜。 “怎么了?” 陈北慢慢起身,他真不知道,这荒天雪地,还能有什么人。 “把人带上来!” 一挥手,几个满身是雪,冻得瑟瑟发抖的的汉子,被抬了上来,他们身上裹著捡来的烂袍子,里面却穿著官衣。 “这是?” “赵岳,赵捕头!” 不错,这几人不是別人,为首的正是赵岳,定远县的捕头。 当初在定远县,几人被难民们衝出城门,陈北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著了, 没想到,却在这里相见。 “快,腾地方!” “去,再去找几床厚棉被!” 看几人冻得发抖的样子,明显是熬不住昏倒了,被周霸带人发现。 眾人赶紧让出地方,將赵岳几人抬到火堆旁,又取来了几床厚被子,加在几人身上。 “热水。” “给,堡长,小心烫。” 餵了赵岳一些热水,缓了好大一会儿,赵岳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瞧见赵岳醒了,眾人都有些高兴。 “陈、陈堡长,原来是你,多谢……” “堡长,怎么又晕了?” “没事儿,缓缓就好了。” 將赵岳几人交给別人照顾,陈北起身看向周霸,问道:“还有没有发现其他人?” “没有,就几人。几人被冻晕了过去,被雪埋了厚厚的一层,若非有人勉强抬臂呼救,我们还真发现不了他们。” 陈北点点头,想了想,声音微沉,“我的意思是带他们一起去凉州城。” “带去可以。”周霸皱著眉头,“但,以他们几人对卢青云的忠心,定然要替卢青云討回公道,咱们最好还是撇清关係,以免引火烧身。” 赵岳几人,此刻心中,定然恨极了不战而逃的韩保全,到凉州城双方之间定有场大战, 眾人贸然参与进去,实非上策! 陈北点点头,算是赞同了周霸的做法。 虽然他也很想为卢青云討回公道,但韩保全是边军校尉,他还无力和韩保全对抗。 “登徒子,我听说咱们救回了赵岳赵捕头?”萧玉儿走上前,双手递上一碗热水。 看见萧玉儿手里的一碗水,陈北愣了愣。 公主给他倒水喝,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还有,什么叫咱们?他们黑岭堡和萧玉儿什么时候是一家人了? “愣著干什么,接住啊。” 萧玉儿眼睛一瞪,再往前递了递,水顿时洒出来不少,“別误会,这是採薇姐给你倒的水,我只是替她端过来。” 陈北接过喝了一小口。 想想也是,堂堂长乐公主,怎么会给他一个小斥候倒水喝! “对了,登徒子!” “看在你在定远救了我一回的份上,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 说完,萧玉儿骄傲地挺起胸脯。 “恭敬不如从命。” 陈北拱拱手,说道:“到凉州城后,借几位的身份背景一用,莫让官兵杀价太狠!” 能不能摆脱难民身份,用军功换眾人入城避难,全看萧玉儿几人的身份了。 “就这个?” 萧玉儿一愣,完全没想到。 “就这个!” 陈北点头。 “你就不想迁去太安城,只要我一句话,你们都可以去太安城!”萧玉儿语气急促。 “天子脚下,一板砖能拍死五六个当官的,我们都是普通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不適合去太安城討生活。”陈北道。 “那你就不想当官的吗,一个大大的官儿!”萧玉儿伸开双臂。 陈北摇摇头,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儘管去当官。 “算了,气死我了,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说了两句,萧玉儿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第64章 擢升,虎威將军! 缓缓行驶的车队。 蜿蜒在前往凉州城的林间小路上。 周霸领著几骑,在前方探路,时而回来稟告,时而往前跑出数里。 卫勇带著几个大汉,亮刀在后面,警告同走这条路靠的太近的难民们。 陈北则坐镇中军,时不时回头,看向后方的马车。 都不知过去几日,被救回来的赵岳等人,除了醒来后感谢的话,其他的一言不发。 只是腰间挎著的官刀,被他们一日一日擦的极亮! 想必到凉州城后,必將饮血! “夫君,赵岳赵捕头像是变了一个人。” 坐在陈北身边的寧採薇小声说到,说完,背著屠彪,偷偷打开乾粮袋,塞给陈北一块粗饼。 陈北只觉好笑,咬了一口,说道:“所以,咱们最好別去惹赵捕头。” “嗯。” 寧採薇轻轻点头。 “周將军,风雪越来越大了,加快速度,我瞧前方有个村子,今夜到那里扎营休息。” “听小斥候的,所有人,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前方村子。” …… 凉州城。 城外的难民围了一层又一层,越聚越多,足有数里之远,他们嚎啕著想要入城,却被官兵冷冷拔刀喝退! 如炼狱般的城外,偏城內有一桩大喜事! 几队官兵开道之后,一名骑在高头大马的人影,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慢慢踏了过来,最终停下了府衙前的台阶下。 台阶上,肌肥肉厚是夏侯斩满脸笑意,和前来宣旨的老吏对视一眼,皆是满意地点点头。 见一身崭新虎甲的韩保全登上了台阶,宣旨老吏正欲上前宣读圣旨,忽然想到什么。 只见他顿住脚步,对著夏侯斩弯腰赔笑道,“不如这晋封的圣旨,由大將军宣读!” “这,合適吗?” “合適!再合適不过了!当爹的给当儿子的宣旨晋封,必是一桩传世美谈!” 宣旨老吏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那,本將军便不客气了。” 夏侯斩笑著伸手抓过圣旨,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尔虎威校尉韩保全,忠勇性成,破狄有功,今特擢升为虎威將军!钦此!” 隨著夏侯斩话音落下,现场顿时一阵欢呼。 只鄂伯和殷九娘面色冷著,不过隨著夏侯斩目光看来,二人嘴角纷纷挤出笑容。 “恭喜虎威將军,恭喜大將军!” “大將军有如此虎儿,凉州有如此虎將,狄人哪还敢囂张!” “虎威將军勿怪,太安城据此千里迢迢,圣旨先到几日,赏赐隨后就到,听说,足有万两黄金!以表虎威將军破狄的大功劳!” 伸手快速整理一下自己的虎甲,韩保全从夏侯斩手里郑重地接过圣旨,同时对宣旨老吏点头,比表谢意。 “大將军,虎威將军破狄千余,军功卓著,沈相听了以后,连夜命兵部加急,將此军功,传遍我大乾三十七州之地!举国同贺!” “替吾儿多谢沈相了。” 夏侯斩声音粗獷,大笑几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宣旨老吏的肩膀,老吏受宠若惊,腰更弯了。 “大將军,沈相对虎威將军可是寄予厚望,故而和兵部商量了一下,將凉州防卫,全权交给虎威將军,由虎威將军统一指挥!” 此言一出。 在旁的鄂伯和殷九娘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刚刚晋封的韩保全则是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 反应最大的,当属夏侯斩,他的大手僵在空中,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宣旨老吏说完话,早已害怕地跪在了地上,脸上滑落豆大的汗珠,全身也颤抖个不停。 远处围观的人群中,顾大山眉头微皱,声音沙哑,“这是何意?” “有人和我们想一块了!” 一挥长裙袖袍,回头背离围观人群而去,长公主已是满脸的清冷和萧杀! …… “堡长,刚才有人从凉州城回来探亲,说了一件大事情。”卫勇推开村子破庙的大门,语气沉沉。 “什么大事情!” 破庙里,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听说,凉州城前几日新晋封了一位將军,凉州防卫全部交给了此人!” “这位將军下令,誓死守卫凉州城,绝不会让一个狄人过境,城外的难民被徵调入伍,日夜在城外构建防御工事!” 闻言,陈北皱了皱眉头。 徵调难民入伍,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现如今,他们手上的军功还没有兑换,他们这些人也全是难民,万一也被徵调入伍,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那位將军是谁?” “韩保全!” 听到这个名字,漏风的破庙里,突然炸响几道寒冷长刀出鞘的声音,惊的人头皮发麻。 “卫勇,出去继续巡视吧。” 陈北嘆了一口气,拿起几块烤饼起身,来到破庙一角的赵岳几人面前。 將长刀完全抽出,用布仔细擦拭著,愈发冷冽! 赵岳眼睛眯著,语气沉闷,“陈堡长若是前来相劝的话,请免开尊口!” 陈北將烤饼分发给几人,说道,“並非相劝,而是给诸位指条明路!” “明路?” 赵岳问道。 “韩保全已经晋升为將军,位高权重,而尔等现在与难民何异?此去报仇,无异於以卵击石。” “我的意思是,你等几人力量弱小,需团结更多的有志之士,方能与韩保全有对抗之力!” “最好,寻一个有身份的人,为你们出头!” 赵岳怔了怔,瞬间明白了陈北的意思,他偏头看向不远处佛像底下,粗饼吃一半掉一半的萧玉儿三人。 “陈堡长,多谢了!”赵岳回刀入鞘,对著陈北拱了拱手。 萧玉儿三人亦仇恨韩保全,跟著他们,报仇的机会会更大。 否则,仅凭他们几人,怕是连韩保全的面都见不到。 “不必多谢,青石镇赵捕头的恩情,我们一家一直铭记在心。” 赵岳接过陈北递过来的烤饼,咬了一口。 对於陈北,他向来是满意的,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力出眾,还知恩图报,青石镇的事情,他早就忘了,没想到陈北一直记得。 “小斥候,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且问你,咱们还需几天才能到凉州城!” “我听说了,韩保全那个狗儿,竟然晋升为了虎威將军!实在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我们已经等不及去凉州城,揭露那个狗儿贪功怕死的真面目!然后再杀了那个贪功的狗儿!” 佛像底下,大武大大咧咧地站了起来,一边啃饼一边朝这边走了过来…… 第65章 乡下人,高攀不起太安城! 放在以前,大武这么对他说话,陈北早就举刀嚇唬他了,大武也早就嚇的抱头鼠窜了。 可是这一次,陈北没有选择那么做。 因为赵岳几人能不能为卢青云报仇,全看大武这囂张的气焰,到凉州城后能不能用在韩保全身上。 退一步讲,陈北也想为卢青云报仇! “不远了,几日后便能到。” 大武点点头,喝了一口热水,扬起头颅,咕噥几下隨口吐在地上。 “小斥候,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擦了擦嘴,大武又说道。 “讲。” “你不是想带你的人,迁入內城吗,玉儿妹妹让你去太安城,你怎的不去?” 过了大乾西北边疆定凉甘寧四个州地,免遭狄人战火侵蚀的地方统一成为內城! 其中,以国都太安城最为安寧,繁华! “我们皆是乡下人,高攀不起太安城!” 陈北自嘲似的说道。 刚穿越过来时,陈北確实想带著寧家姐妹,去太安城避难,暂时蛰伏起来。 可隨著时间推移,太安城並非陈北的第一选择! 他想去的地方,既要安全,又要远离政治斗爭的中心漩涡。 最好是三不管的地带,在那里,陈北才能慢慢发展自己的力量。 “大官呢,你也不想当?”大武又问道。 陈北摇摇头,大官谁爱当谁当,反正他不能,目前也不能当! 见陈北不愿去太安城,也不想当大官,大武对著陈北拱拱手,“你这样的人,少见!佩服佩服!” 能被大武这样的公子哥佩服,陈北还是独一份。 想了想,陈北把自己要去地方的要求对大武说了。 像大武这样的公子哥別的本事没有,但一路从太安城来到凉州,路上所见所闻肯定比他多。 说不定,就能想到符合陈北要求的地方。 果然,大武下一刻脱口而出:“铁城!” “铁城?” 陈北皱起眉头。 “对,附和你要求的怕只有铁城了。” 大武说道:“铁城在凉甘寧三州交界之地,原先只是三州都不要的小镇子,百十来户人,可隨著我大乾和狄人开战,兵器盔甲需求暴增,此地便聚集了大量的铁匠,开始为朝廷打造兵器。” “我们从太安城来凉州的路上经过了,离著凉州城不过一百多里,往东便直通內城,安全的很,听说附近又发现了好几处大型铁矿,儼然形成了一座大城!” “三州现在都想接管此城,但最后没谈拢,便由最先入驻的几个打铁家族共同掌握,当然,上面还有朝廷派来的一位官儿管理!” 听完大武说的,陈北眼睛一亮。 这世上,怎么会有铁城这种地方?简直太符合他现在的要求了。 且他们黑岭堡赖以生存的便是打造和贩卖兵器,去铁城只要不偷懒,怎么著也能挣一口饭吃,不至於饿死! 衝著大武抱抱拳,陈北由衷感谢,“多谢告知!” 大武也跟著抱抱拳,又閒聊几句,便重新回到了佛像底下。 可是不一会儿,那里便传来萧玉儿气急败坏的声音: “让你去劝他跟咱们回太安城,你瞧瞧你,出的什么餿主意!” “铁城有什么好的?去铁城作甚!一辈子当个打铁的铁匠吗!!” “我没让他去,小斥候他自己要去的,我只是说了几嘴。” “呸,就怪你多嘴!” 陈北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可他当作没听见,揉了揉耳朵。 “当真要带著大家去铁城?”寧蒹葭不知何时来到陈北身后,小声且认真地问道。 “怎么,铁城不好吗?” 陈北反问,他觉得铁城挺好的,再说,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难道,真要跟著萧玉儿去太安城不成? 那里,现在可不適合他们这些乡下人生活。 “挺好!就去铁城!”寧蒹葭点点头。 只要不去国都太安城,能让妹妹寧採薇,和萧玉儿分开,去哪里都行。 “小堡长欲去铁城?” 胡通双手拢在棉衣袖子里,哆嗦著走上前。 “胡员外也听说过铁城?” 陈北问道。 “听说过。” 胡通冻得直跺脚,缩著脖子道:“早年做生意,从那里过路过,这几年听说那里成了大城,城內铁匠遍地,被称为咱们大乾的兵器之城!” “小堡长去铁城,我並不反对,只是…” “只是什么?” 看胡通欲言又止的模样,陈北赶紧追问。 胡通消息灵通,自己即將带人去铁城,多了解一些关於这个城市的,並不是坏事。 压低声音,胡通道:“明面上,铁城无主,可那几个打铁家族都不是好惹的,你想想,为朝廷打造兵器,利润何等丰厚?!堪称暴利!那几个打铁家族背后都有太安城世家的影子,听说,六大世家皆是有份!” “无妨!” 陈北笑了笑,说道:“我们去,只是討口饭吃,並非想和別人拼个你死我活。” “那便无事了。” 胡通道:“原先想著能与小堡长一起去太安城,没想到小堡长已经有了落脚地,如此,我等只好在前方的凉州城別过。” “但小堡长別忘记,日后来太安城,一定要来我胡通开的酒楼喝酒!” 这一路上,二人也算是互帮互助,胡通接纳他们去货栈暂避,他则护著胡通一家这一路上的安全。 胡通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但二人之间不浅的交情就这么结下了。 拱拱手,陈北道:“日后,若有机会去太安城,定会去捧场!”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由於事先知道了凉州城外在徵调难民,陈北將大部分人手都留在了村子里,只带著少量的人,护送三个祖宗去凉州。 用怀中的军功,换到去铁城的路引,再派人回来叫他们不迟。 “前方便是凉州城了!” 闻声,陈北抬头看去,作为凉州的主城,城池宽不知几里,一眼望不到边。城外,无数嚎啕的难民,挥锹下镐,正在埋头挖壕沟,官军拿著鞭子来回巡视,稍不满意便是一鞭子的血。 “小堡长,你等无路引,只会被当成难民处理,怕是连军功也来不及拿出来,我替你去通告官兵,你在此等候!”马车上,胡通拢著手道。 “多谢!” 目送胡通一家人驾车驶去凉州城,陈北不忘回头告诫眾人,“若官兵不由分说,前来抓丁,大家分头跑,能跑几个是几个!” “明白!” 眾人都点了点头,没有下马,双手始终放在韁绳上,稍有不对劲,立刻驾马就走…… 第66章 兑换军功 幸好,陈北预料中的事情並没有发生,韩保全也没可恶到把所有人都当难民处理。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胡通便领著一队官兵,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花白鬍子和头髮的老兵。 “陈堡长,这位是顾大山,顾校尉!” “见过顾校尉!” 陈北翻身下马,微微拱手。 顾大山微微点头示意后,快走几步,著急忙慌地看向马车上的三个祖宗。 见三个祖宗都无事,才长鬆了一口气。 “见过长乐公……” 整理一下身上的盔甲,顾大山就要行礼,却被萧玉儿赶紧咳嗽打断,“咳咳!” 萧玉儿跳下马车,大小武也跟著跳下马车。 “顾校尉,韩保全可在城中?” 萧玉儿皱著眉头问道。 “在的!” “带我过去!” 顾大山不敢不从,转身就要带人过去。 萧玉儿临走前,忽然顿住脚步,说道:“这位是黑岭堡的陈堡长,曾带人杀了不少狄人,立了军功,劳烦顾校尉派人带他们去兑换军功!” 点点头,顾大山特意指了一名亲卫留下。 “小武,你也留下!” 目送萧玉儿带著赵岳等人,跟在顾大山身后,去寻韩保全的麻烦,卫勇忍不住站在陈北身后,小声开口: “堡长,咱们不跟著去瞧瞧热闹吗!” 这定是一桩大热闹,不说让韩保全人头落地,见血是肯定的。 不去瞧瞧,实在是可惜了! “不关咱们的事,正事要紧!” 说完,陈北对著那名亲卫拱拱手,“劳烦兵爷,带我等去兑换军功!” “放心吧陈堡长,有我在,军功少不了你们的,敢少你们一分,我定饶不了他们!” 小武拍拍自己的胸脯,让亲卫在前头领路,很快一行人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专门搭了木棚,设了案桌。 兑换军功的是个麵皮黝黑,嘴歪眼斜的丑陋老吏。 小武先是和丑陋老吏低声说了两句,然后回头给眾人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办妥了,眾人都有些高兴。 “你等既有军功前来兑换,那便都拿出来吧,莫耽误后面的人!” 眾人扭头一看,后面哪有人?空荡荡的! 再去看小武,已经和旁的官吏说起了閒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陈北皱皱眉头,心里隱隱有股不祥的预感!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硬著头皮上。 伸手入怀,陈北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包铜环,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原本还一副心不在焉,正在喝茶的丑陋老吏,看见那包铜环后,“噗”地一声,將嘴里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连同附近无所事事的官吏,也纷纷围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陈北身后的卫勇等人不自觉抬头挺胸,很是自豪! 这些官吏,怕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狄人铜环。 而这么多狄人,都是他们杀的! 过了好大一会儿,丑陋老吏才缓过神来,伸出颤抖的手慢慢去数那些铜环。 “……共计一百一十二枚狄人铜环!”丑陋老吏笔尖蘸了蘸墨,在官册上落笔。 围著的官吏脸色惊变,互相看了看,凉州狼烟四起到现在为止,別说一百多枚铜环了,他们连十枚铜环都没看见过,顶多零星见到两三枚。 真不知道陈北这群人,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铜环?! 仰仗著这份大军功,以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堡长是吧?” 丑陋老吏停了笔,微微抬眼。 “是!”陈北微微拱手。 “如此军功,你当什么用?不如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 “请讲!” “能立如此军功,说明陈堡长是个有本事的人,可用这份军功,换个千夫长噹噹!日后留在军中,为国效力!” 陈北心底冷笑,他好不容易才从军中退伍,又回军中扛枪,除非脑子有坑。 別说给一个千夫长噹噹,就算给一个將军当,他也不会回! 退一万步讲,就算回军,他也不会回凉州军! 定州军好歹抵抗过狄人,不像凉州军,至今未曾听闻哪支军队抵抗过,都是逃兵,白白让了大片疆土给狄人。 “多谢官爷好意,只是我原本就是军籍!” 陈北微微拱手,“我刚刚从定州龙武营退伍!几年军涯生活,脑子被打坏了,时好时坏,误伤了不少同伴,这才被上司勒令退伍!” 丑陋老吏认真听著,满脸的褶子里,皆是不信。 可由不得他不信,陈北的经歷,在官府的册子里都有详细记录,只要一查便能查出,做不了假。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 丑陋老吏又喝了一口茶,抿抿嘴,把嘴里的茶叶渣子吐了出来,又移动了一下屁股下的椅子,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著,“既不愿再从军,那你想如何?” “想內迁!” 陈北果断道。 丑陋老吏一声冷笑,满眼都是看不起,“想內迁去哪?” “铁城,我与我的人有打铁手艺!想为我大乾士兵打造兵器和盔甲!如此,也是为国效力!” “如此最好!” 丑陋老吏收起冷笑,抓起笔,蘸了蘸墨,“你等七人想內迁去铁城,並无问题!不过按我凉州惯例,一枚军功换二人內迁!” “不是三人吗?” 至少,卢青云是这么说的。 咚咚! 敲了敲桌子,丑陋老吏不满道:“三人?你听谁说的三人?在我这里,只二人!一枚军功换二人內迁,又按內迁距离不同,另行折算,铁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就算你一枚一人!” “你七人,便拿七枚铜环出来!” 说完,丑陋老吏拿了七枚铜环,丟进一旁早就备好的木盒儿里。 看著丑陋老吏自导自演,一行人都有些生气。 只是去铁城,就要一人一枚,这杀价也太狠了! 他们百余人,確切地来说是一百一十九人。 这么算下来,桌子上的铜环还不够! 眾人看向小武,希望小武出来施压,让丑陋老吏杀价別这么狠,可小武早就被旁的官吏拉到一边,说起城內的趣事了,根本没空搭理他们。 “堡长,怎么办?” 眾人围到陈北身后。 陈北皱著眉冷著脸,手已经摸向了被寧採薇缝进袖口里的那枚狄人百夫长的铜环。 並非捨不得,而是气愤,气愤凉州,气愤大乾的官府已经烂进了骨子里!无可救药! 咚! 將那枚狄人百夫长的铜环取出,重重拍在桌子上。 陈北沉沉吐出一口气:“记!黑岭堡一百一十九人全部迁去铁城,抵铜环一百一十九枚,剩下的四十三枚,全部换成银两!” 第67章 贪心的老吏 竟还有一枚狄人百夫长的铜环?!丑陋老吏脸色微微一变之后,按照陈北的意思,在官册上快速落笔,生怕陈北反悔。 “小堡长想將剩下的四十三枚军功,全部换成银两隨身带著,可不明智,这儿离著铁城,还有一百多里路!” 丑陋老吏將绝大部分铜环收进木盒儿里,侃侃而谈说道:“你等这么多人,全部迁去铁城,总不能全部住在客栈里?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的意思是,你等买个庄子住!便宜,还划算!” 说著,丑陋老吏弯著腰,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小箱子放在桌上。 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地契,寻找一番,丑陋老吏从里面翻找出十余份。 “这十二份,全是铁城外附近庄子的地契!铁城里面的也有,但想必你等不会买,你们这么多人,也住不下!” “挑挑!” 明知丑陋老吏没存什么好心,但陈北还是捡起十二份地契看了看。 老吏说的没错,全部换成银两带在身上不明智,万一被劫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眾人也需要一个落家的地方,买地方住,最合適不过! 前几份地契,陈北都不太满意。不是离铁城太远,就是位置太偏僻,远的都能差出五六十里地。 直到第六份地契,陈北眼睛一亮,拿著与眾人也看了看,大家都满意地点点头。 “这份多少钱?” 陈北问道。 丑陋老吏隨意看了几眼,道:“要不说小堡长能立如此军功呢,不仅本事大,眼光还好!这刘家庄可不是一般的好,不仅大,位置还好,距离铁城只有区区五里之路,官道就在庄子前!” 陈北不想听废话,又问,“所以,多少钱?” “不多不多,抵三十五枚铜环!!” 一听这个价钱,陈北差点骂娘。 拢共就剩下四十三枚铜环,买个住的地方,就要花三十五枚,眾人到地方后,也不用活了。 “堡长,我看这老吏就是存心刁难!就是想图谋咱们手中的军功!” “要不,咱们不买了,咱们到铁城后再买!” “那里,选择肯定更多!价钱也会更便宜!” “大不了,大家露宿街头几天,反正,这一路赶来大家也习惯了!” 卫勇把陈北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陈北摇摇头,选择更多没错,可价钱不敢说会更便宜,更贵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因为铁城官吏看他们外乡人,指不定怎么宰呢,估计比这里还要狠。 陈北不能去冒险! 恋恋不捨將刘家庄的地契放下。 陈北继续看余下的几份。 不多时,陈北单独抽出来一份,放在桌上,语气无比的坚定: “这份多少钱,我买了!” 丑陋老吏端起茶杯,扫了一眼,道:“小堡长眼光真毒啊,这份便宜,只要区区十五枚铜环!” “不过,这可不是一个庄子,而是旧时烽燧堡,几百年前,定凉甘寧四州还不是我大乾疆土,此地是我大乾前哨!” “买了此堡,虽说有了住的地方,但小堡长要想清楚了,还需日夜守堡!” 陈北扭头和眾人对视一眼,他们干的就是这活。 不日夜守堡,他们还觉得少了些什么,浑身不自在。 將这份的地契拿下,陈北主动数了十五枚铜环丟进木盒儿里,“劳烦將剩下的铜环,全部换成银两!” 丑陋老吏一边在官册上录著,一边道:“方才不是说了,这儿离著铁城可不算近!” “无妨!” 陈北道:“我等护得住,不牢官爷费心!” 剩下的铜环放在手里,只会越来越贬值,不如全部换成钱踏实点,再说,去铁城落户,也需要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陈北都这么说了,丑陋老吏不好再说什么。 “小堡长,你看好了!” 丑陋老吏在官册上,一笔一画的稳稳落笔,“你等上缴铜环共计一百一十三枚,其中有一狄人百夫长的铜环,共计一百六十二头军功!其中,一百一十九枚铜环换你等一百一十九人內迁铁城,再十五枚铜环,换魏家堡地契一份,剩下二十八枚铜环,每枚算你八十两,共计两千两百四十两!” “四十不吉利,便划了,共计两千两百两整!” 停了笔,丑陋老吏又问了一嘴,“小堡长,我这算的可对!” 对!对你娘的头! 他这一句不吉利,便划了整整四十两! 四十两,要卖多少支箭才能赚到! 窝著一肚子火,忍了又忍,陈北才没扭头直接走人。 大事情都办好了,没必要为这四十两翻脸。 就当这四十两打发一只贪心的狗儿了! 拿到钱和路引,陈北让卫勇数了好几遍,这才带著人转身离开。 “陈堡长,我对不住你!”小武看见陈北走了,连忙追了上来,“那人是个狗皮膏药,非缠著我说话。” “你怎的不等我说完话,便替你撑腰,一枚军功少说换两百两银子!” “很是不必!” 陈北冷著脸,带人翻身上马,“小武,回去告诉萧玉儿,我救她,她却如此对我,背后使绊子,从此以后,不必再见!” 说完,陈北带著眾人急急驾马而回,有了路引,他们今日便动身前往铁城,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苍茫的天色下,小武追了两步,终是没有追上去,满脸的懊恼与愧疚。 回去的路上,卫勇不解道:“堡长,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那老吏存心刁难,小武被人缠著说话脱不开身,是萧玉儿的主意?” 陈北使劲挥舞马鞭,加快速度,“小武一开始对那老吏说的悄悄话,不出意外,根本不是打招呼让照顾,而是让那老吏故意刁难我等,而后小武只顾与旁人说话,看也不看我等一眼,这一切,必是萧玉儿的主意!” “她为何要这样做?堡长待她可不薄!”卫勇想不通。 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陈北道:“怕是我没听她的话,跟她去太安城,也没当大官!她这是想逼我一把,让我知难而退!” 卫勇顿了顿,“啊,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啊?” 卫勇还是想不通,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无理取闹的姑娘家!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她吧!”陈北再一次加快速度,只觉心里有股难吐的鬱气,吐不出。 第68章 送剑 绕过凉州城往东行,再走一百多里路,便算正式到了铁城。 “堡长,这便是去铁城的路引?” 说是路引,不过是一块刻有目的地铁城的木牌子罢了,和牙牌有些类似。 “大傢伙儿,都在路引反面,刻上自己的名字,到地方后,官府才会认!” “不识字的,找人代刻!” 一瞬间,路引全部集中在了寧蒹葭和寧採薇姐妹二人手中。 別看大家有这么多人,但识字的屈指可数,就连陈北这位堡长都得动手帮人刻名字。 “堡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卫勇提著刀,语气沉沉地走上前。 “讲!” 卫勇先是沉默了下,才缓缓开口,“方才路过凉州城我听说了一件事,韩保全那只贪功怕死的狗儿,到现在还好生生地活著,今儿一大早,还领著一队官兵,在城外耀武扬威了一番。” 卫勇的话,让陈北深深皱起了眉头。 旁人不知道萧玉儿的身份,他可知道,萧玉儿可是当朝公主,怎的没把韩保全绳之以法,血祭定远!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堡长,那三个祖宗身份都不一般,家里肯定是当官的,我听说,那些官都是相护的,要不然,凭什么韩保全那只狗儿没事儿。” 陈北不知该回答什么,只能沉默应对,嘴角苦涩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不愿相信萧玉儿是这样的人,认为她只是没长大喜欢胡闹。 可韩保全没事儿,一点事情都没有,容不得他再为萧玉儿开脱辩解! 这时,周霸忽然打马而回,神色紧张:“前方大队官兵出没,不知作甚!” 陈北怔了怔,抬头朝前看了看。 果然看见前方的官道上数不清的官兵站立。 为首的是那日在凉州城外看见的白鬍子头髮的老兵校尉,好像姓顾。 收回目光,陈北道:“附近有无小路去铁城?” “没有!” 周霸摇头。 最近的小路,得绕回凉州城,真要那么走,就太耗费时间了。 “握刀,隨时出鞘!” 眾人歷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去了铁城就有活路,狗屁的官军,敢拦他们,就拼命! 手搭在刀柄上,陈北故作镇定地带领百余人,朝著那大队官兵徐徐靠近! “登徒子,为何不打一声招呼,便要离开!” 萧玉儿的腰间依旧配著她那把標誌性的金鞘剑,带著大小武两个跟班,忽然从大队官兵中现出身形。 队伍中,寧採薇高兴地跳下马车,就要去相迎。 却被寧蒹葭伸出胳膊拦住,陈北也回头瞪了一眼。 嚇的寧採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颤颤巍巍,又上了马车。 “为何要打招呼?你我不同路!” 原本高兴的萧玉儿愣了愣,笑容僵在脸上。 她原以为,陈北见到她会很高兴,可他为什么会这么凶! “登徒子,你怎么了?是我啊,萧玉儿!你口中的小祖宗!” “不敢高攀!” 陈北拱拱手,就要带自己的人离开。 什么公主?不过是和韩保全一样的人,甚至还不如贪功怕死的韩保全。 他真后悔,当初答应让三人住进黑岭堡。 见陈北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萧玉儿嚇的就要掉下眼泪,她站在官道上,一句话也不敢说,委屈地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儿, 萧玉儿沉默委屈地站著,强忍著没哭,看著黑岭堡眾人一一从她面前驶过。 “夫君。”看著不对,寧採薇强行挣脱寧蒹葭,跳下马车,乞求地看著陈北。 马背上的陈北终是不忍,临走前,道:“卫勇,带几个人留下保护夫人,我带人先走!前头等你们!” “是!” 卫勇停马,叫了几个人站在寧採薇身后,还特意拉上了屠彪。 这群官兵若敢对二夫人不利,有屠彪在,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有冷风吹过,萧玉儿终还是落了泪,抬起袖子一擦再去看时,那道骑马的身影已经走的极远极远。 “玉儿,你別怪夫君,夫君平时不这样。”寧採薇上前道。 “採薇姐,登徒子他,是不是生我气啦?” “兑换军功的事情,我不是存心的,我就是想让他,让你们跟我一起去太安城!有我在,你们在太安城能生活的很好很好,採薇姐,你相信我,我一定…” “其实,我、我是长乐公…” “我相信你!”寧採薇打断她的话,“可夫君有自己的选择,我代夫君谢谢你的好意!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去太安城看你。” “二夫人,与她说这些作甚!不思为卢县令申冤报仇也就罢了,自己的仇也不报,当初,也不知是谁被韩保全丟在定远县,差点被狄人追上杀了!”卫勇气愤地说到,连看萧玉儿一眼也不看。 “並非不报仇,而是,而是……” 终究没有说出口,萧玉儿抬头遥遥望去,她怕再也看不见了。 取下腰间的金鞘剑,萧玉儿上前双手交给寧採薇。 “他送的他的弓给我,我便送我的剑给他,採薇姐,替我转告他,这些日,多谢照顾!” “玉儿,这太贵重了!” 萧玉儿摇摇头,“我只有这个了。” 没等寧採薇再拒绝推脱,萧玉儿已经垂著头登上了停靠在官道边的奢华马车,临上车前,还不忘回头再望一望那个身影。 待萧玉儿登上马车,带著官兵回凉州城,寧採薇才抱著金鞘剑,闷闷不乐地跟隨卫勇,去追已经走远的大部队。 “夫君,你误会了。” “什么?” “玉儿,你误会她了!” “本就不同路,不存在什么误会,往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可我总觉得这样不好,我不喜欢。” “那便不去想这件事,去铁城,事情还多。” “呜呜呜……我就是不喜欢。” “蒹葭,你来劝吧,周將军,劳烦前头带路,卫勇,带人殿后!” 陈北知道寧採薇心里不好受,他心里同样不好受,可离別向来如此,不多时,就算扭头,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 “喏,她让採薇给你带的。” “要它作甚!我不想太扎眼。” “那便扔了吧。” “扔了多可惜,还是带上吧,日后找个当铺,当个好价钱。” 陈北接过寧蒹葭手里的金鞘剑,看了看,隨手挎在了腰间,和刀挎在一起,驾马跟隨周霸的脚步,往前跑出了数里…… 第69章 別动他的军功! 凉州城外,徵调入伍的难民嚎啕哭喊,不绝於耳。 只是,一队官兵骑马简单奔过之后,现场就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望著手里染血的刀,韩保全满意地甩了甩。 身后早已是一具具伏尸,和一群听话无比的民夫。 “將军,公主回来了!” 闻言,韩保全快速將刀刃上的鲜血擦拭乾净,回刀入鞘,领人朝著远处回城的车队奔去。 “末將韩保全,参见长乐公主,公主千岁!” 待韩保全下马参拜,身后的一队骑兵,也都下马恭敬参拜,附近不明所以的难民们,惶恐地伏在地上。 “公主勿怪,定远县的事,实非末將之过!” “狄人破城前,末將其实专门派了一队人马护送公主出城,只是那队人马被难民衝散,又被狄人追上,全部壮烈殉国!” 马车里紧握双拳的萧玉儿,紧紧闭上了双眼,但旋即又睁开了,吐出两个字: “无妨!” 隔著一道车帘,韩保全又道:“卢县令的事,朝廷听说以后,深感惋惜,特加封为县公!” “日后,卢青云这个名字,必当被我大乾千万百姓铭记於心!” 听见这话,萧玉儿面沉如水。 人死了,要这些身后名有什么用?卢青云从始至终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虚名,要的,只不过是大乾多些有胆气的人! “这一番,还要多亏了长公主为末將作保,要不然凭藉沈相的恩赐,末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末將愚钝,却也晓得,从今往后是长公主,是长乐公主,是陛下的人!” 萧玉儿鬆开了握紧的双拳,她之所以不杀韩保全便是因为这个,这便是她的难言之隱。 朝廷上的那个奸相沈鹿,赏赐了韩保全,將凉州的防卫大权全部交给了他,这並非好事,即使凉州大將军夏侯斩是他的义父,也容不下他。 若无人作保,在后面支持,韩保全活不了多久。 换句话而言,现在的韩保全是长公主是皇帝的人,也是她长乐的人。 “按长公主的意思,末將的威望还不够,上面还有夏侯斩和鄂伯,长公主希望末將先从难民入手,杀一些震慑,积累威望,再逐步收取凉州大权!” “当然,若能再立些军功,对积累威望,可谓事半功倍!” “末將听说,那个小堡长前些日来凉州城上缴了一百多头军功,其中还有一个狄人百夫长。” “末將斗胆,將这些军功加在末將头上,待末將彻底掌握凉州大权,必当是陛下对抗那个奸相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只是,为了不出差错,让人抓住把柄,那百余人都得灭口!” 强占军功也就罢了,还要杀人灭口!!! 车厢里,听闻这些话的萧玉儿只觉身子发凉,好不容易鬆开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若长乐公主无意见,那末將这便派人去灭…” 微微抬头,看著面前的奢华马车,韩保全就要挥手派人追上前方不远的黑岭堡眾人。 却不料,车帘忽然被掀开,萧玉儿跳下马车,噔噔噔快速上前几步,怒喊道:“你个贪功怕死的狗儿,最好別动他的军功!” “否则,本公主,射死你!” 韩保全神色惊变,止不住地身子往后退,因为萧玉儿手里拉满了弓,铁箭簇距离他的额头,只有三寸!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著阵阵寒光! …… “小斥候,刚才有同路的车队跑过,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官道上,周霸打马来到陈北身边。 “什么事情。” “据他们所说,长公主也在凉州城,还亲自为韩保全作保,立保他能打退狄人,听说韩保全这些时日,风头无二,甚至盖过了他义父,凉州大將军夏侯斩。” “我是觉得,咱们可能都误会了那个祖宗!” 陈北皱了皱眉,若长公主亲自为韩保全作保,萧玉儿才不杀韩保全,確实说得通。 但世间早有传言,这个长公主和她妹妹长乐公主不对付,两人不是一个娘生的,长乐公主和小皇帝是一个娘,长公主和他们算是同父异母! “长公主为什么会在凉州城,真如传言那般,为求和而来?” 陈北放慢马速,眯眼问道。 周霸侃侃而谈,说道:“据我所言,確实如此,你应当晓得,定州全境失陷后,凉州各地,並无全力抵抗狄人,全部退去了凉州城,准备依靠城高墙坚的凉州城和狄人决一死战!” “若几个月后,凉州城一战再败,长公主便要代表大乾向狄人求和!” “所以,凉州城一战,是大乾最后的机会了!” 陈北点点头,定州边军几大营,全是被狄人分割包围打败,到了凉州,便汲取经验,集中所有兵力和狄人决一死战,未必打不过! 不知为何,陈北鬆了一口气。 但愿凉州城能挡住狄人,要不然,他们这些铁城的还要继续想办法內迁。 “既然是最后的机会,长公主为什么要亲自为韩保全作保,我不相信,长公主那样的人,会看不出韩保全是个草包。”陈北想不通。 “这就涉及咱们大乾的党爭了。” 身为曾经的寧家家將,在太安城討生活,周霸对大乾党爭的认知,要比陈北这个边疆的门外汉多得多。 路上无聊,索性当个趣话,与陈北说说了。 想了想,周霸先是问道:“你可知道咱们大乾的宰相沈鹿?” “当然知道!” 陈北有什么说什么,“寒门出身,一路高升,为人奸诈,坏事做尽,又称奸相,百姓没有不骂的!” “不错。”周霸说道:“虽说百姓人人唾弃,但以沈鹿为首的沈党,依旧是大乾太安城中最大党派,除此之外,太安城中,还有长公主一党,武家一党,也就是大小武家中的。太安城之外,还有各地的大將军割据,最近的,便是这凉州大將军夏侯斩。” “世间传言,夏侯斩並不满足边疆荒芜之地,一心要入主繁华的太安城,如此野心,想靠他力抗狄人並不现实,说不定,他还会转投狄人!” “这一番,沈鹿公开奖赏韩保全,晋封为虎威將军,並將凉州防卫全部交给韩保全,这並非是想拉拢韩保全,而是想借夏侯斩的手,除掉韩保全,进而削弱夏侯斩的实力,一举两得!” “长公主这也是没有办法,夏侯斩抗狄靠不住,只能靠韩保全,又能挫败沈鹿的阴谋!” 陈北听的似懂非懂,使劲揉了揉额头,这些高坐云端的大人物想的太多,考虑的太多,他实在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是觉得,外敌当前,大家应该放下戒备,共同抗狄才是重中之重! 也怪不得,定州前线会一败再败,固然定州边军实力不济,这些大人物在后面指手画脚也逃不了干係! 第70章 落户铁城! 车軲轆无情碾过官道,眨眼间,已过去半个月,一行人终於抵达铁城。 不比边疆,难民成群,烽火狼烟,铁城虽然也算是边疆之地,但却相对安逸,这里的人,脸上无半分忧忡之色。 城门口,几只被官军丟骨头餵养的黄狗,吃的肚儿圆滚滚的,快要炸开而来,哪像边疆,为了一块树皮都要抢的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什么人?” “凉州黑岭堡,凭军功,迁入铁城!” 陈北翻下马背,递上路引牙牌,同时递上去小半袋银子,以示孝敬。 官兵连看都没看路引牙牌几眼,只是顺手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满意地塞进了怀里。 “入城吧,记住,別衝撞了贵人,否则,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陈北点点头,收缴了眾人的路引牙牌,只带了几个人入城,其他人都在城外等候,免得惹不必要的麻烦。 进城之后,街上多是閒適的百姓,还有成群结队的书生和小姐,嘴里吐著些酸涩诗文,除此之外,最多的便是铁匠铺。 叮叮咣咣打铁的声音,不绝於耳! “堡长,你说,只是铁城就这幅盛世之景,那太安城该是何等景色?莫不是神仙居住之所。” 自小生活在边境的眾人一时看花了眼,嘴巴张大,怎么也合不上。 “大概不会,天底下,没有神仙,神仙住的地方也不一定好。”陈北心里不是滋味。都是大乾的百姓,为什么边疆和这里的待遇差別如此大。 边疆之地,为了一口吃的,不知要死多少人。 而这里的书生和小姐,零嘴半吃半吐,简直浪费。 追根究底,还是这个世道烂了! “卫勇,你带夫人去採买,我和周將军去官衙,登记路引牙牌!” “记得,一个时辰后,城门口碰面!” “若遇麻烦,即刻差人来报!勿与人起爭执!” 入城需要做的事情还多,一行人只能分头去做。 取了银两,卫勇跟在寧家姐妹身后,去採买日后生活所需,陈北则带著周霸去了官衙。 “真是少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凉州竟还有人能立军功,迁来我们铁城?” 官衙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吏,看著陈北上交上来的路引和牙牌,忍不住嗤笑出声。 “官爷为何这样说。” 陈北忍不住问道。 老吏懒洋洋地拿起印章,在牙牌上盖著章。 如此,才算正式落户。 抬眼看了一眼,老吏道:“定州也就罢了,还有几个铁骨錚錚的汉子,至於你们凉州,日后,別说自己打凉州来,我怕你们要被大户们活活挤兑死。” 闻言,陈北看了周霸一眼,两人都明白了老吏话里的意思。 凉州不抵抗,企图依靠凉州城和狄人决一死战。 这一决策,现在还不敢下定论对不对,但白白让了大片疆土给狄人,不仅他们心里不舒服,就算远在铁城的人,心里照样不舒服,连带著也不待见凉州人。 “魏家堡,那地方倒是能住人,不过需要好好修缮一番才行!” “你们既然买了此堡,应当知道,当日夜守堡,不可懈怠!” “我们官衙,每个月都要派人去巡查!” 老吏盖完路引牙牌,又在地契上盖了章。 “请官爷放心!我等必当谨守职责!不敢懈怠!” 陈北並无任何不满,虽然以后要日夜守堡,保证铁城的安全,再內迁也需要费一番功夫,但烽燧堡归当地官衙管,寻常人不敢来找麻烦。 “谁是堡长,来签个名字,你们便可走了!” 老吏递上毛笔,喝起了茶,陈北一笔一画,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如此,他们百余人,便算彻底摆脱凉州定远县黑岭堡的身份,从今往后,便是铁城魏家堡的人。 “魏家堡早已废弃,你既姓陈,以后那里便叫陈家堡了!” 老吏重新接过毛笔,儿戏般的勾画了一番,直接换上陈家堡的名字,又道:“除开官衙每月不定时巡查,你这个小堡长,每个月也要来官衙述职!可明白?” “明白,多谢官爷!” 这一次,陈北没有丝毫的心疼,直接掏出一整袋银子送进老吏手里。 日后,怕是与这位老吏还有很多次交流,多送些人情总是没错的。 掂量一下手里沉甸甸的银子,老吏满意地点点头,多问了一嘴道:“你们陈家堡,日后做什么营生?” 陈北没有隱瞒,收好路引牙牌和地契,“做打铁生意!” “官爷请看,这是定远县卢县令给我们颁发的打铁私造兵器的公证,在凉州定远时,我们就向边军大营输送兵器!” 老吏接过看了看,看在银子的份上,取出刚刚放好的印章,又在这份公证上盖了一下,也算是承认了这份打铁公证。 日后,陈家堡的人可以打铁,造兵器贩卖! “多谢官爷!” 陈北回身叫几人凑了凑,又凑了半袋银子,塞进老吏手中。 铁城承认这份打铁公证,现在的这份孝敬,又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算。 老吏很是满意陈北的表现,点点头,好心提醒: “小堡长,你我一见如故,作为铁城老人,我好心奉劝你一句!” “官爷请说。” “你陈家堡刚来,別去抢本地大户的生意,一些残羹剩饭,也够你们吃的饱饱的了!” “晓得!” 陈北对著老吏微微一拱手,便带著人离去。 他本就没想和本地大户抢生意,陈家堡刚刚来铁城,一切要以立稳脚跟为主,当然,若那些大户主动来找茬,他也是不怕的,因为陈家堡的武器质量,足够硬! “堡长,我们好像惹麻烦了。”刚出官衙,便看见卫勇带著人急匆匆地上前。 陈北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事情了。” “堡长有所不知,两位夫人,刚才带著我们去粮店买粮,却遇见了一个富贵公子带著几个打手上前,那个富贵公子一句话没说,就去调戏两位夫人,还说要纳两位夫人回府当小妾。” “没等我们出手,大夫人就扭断了他的手,几个打手欲上前帮忙,也被彪哥儿打走了!” 闻言,陈北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这件事到底怪谁呢,怪寧家姐妹长的太好看,一来就被人看上?还是那位公子哥打错了主意? 嘆了一口气,陈北看向台阶下的寧家姐妹,寧採薇缩在满是粮食的马车上,一脸惶恐和不安,反观扭断人手的寧蒹葭,跟没事人一样,还有空和別的人谈笑…… 第71章 黄狗 想了想,陈北吩咐道:“留下两个人,在城中打听消息,打听清楚那个富贵公子哥什么来头,其他人,跟我速速出城!” “是,堡长,我和柱子留下!” 一名年轻汉子,抓住另外一个憨厚的,主动抱拳请缨留下。 陈北点了点头,带著其他人,拉著粮车出了城。 沿著城外的官道,约摸行了半个时辰,眾人才按照地契上的地址寻到一座旧堡。 比起先前易守难攻的黑岭堡,眼前这陈家堡的选址著实不怎么样,就建在平坦的官道旁,旁边还有条宽逾两丈的河流,泥沙日积月累,比堡都要高。 不过围著堡转了两圈,陈北觉得十五头军功买这个地方还是很值的。 因为这里不是单独的孤堡,而是卫所,足有三个村子那么大。 放在以前,少说也屯兵几千数! 不过,外围的土胚墙早已瓦解,隨处倒塌,得好好修葺一番才能使用。 “大傢伙,都进堡吧,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这些时日把堡修好!” “听堡长的!” 眾人齐齐应声,並无有人不满。 能住在这里,免遭战火,已经很好了。 这一路行来,他们见了太多无家可归的难民。 比起他们,眾人过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堡长,你快过来看,堡里竟有人住!” 一声呼喊,陈北疾步走过来,果然发现二十几个衣衫不整,胖瘦不一的汉子,正吊儿郎当地从堡里走出。 有几个睡眼惺忪,眼睛都睁不开,显然刚醒! 只是每个汉子的裤腰带上,都別著一把短刀,看著怪唬人的。 “这便是新来的堡长吧?” 为首的一个年轻汉子,抽出腰间短刀,一边往刀刃上哈著气,一边抬眼冷冷笑著。 “我们这一大帮兄弟,替你守了这么久的堡,怎么著,不给点守堡费?” “估计是当地的地痞流氓,堡废弃许久,便被他们霸占,成为他们的住所。”周霸来到陈北身后,小声说道。 陈北点点头,他看著也像。 到铁城后,一路所见皆是富足人家,街上连乞丐都很少,而这些人,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估计也是有了上顿没下顿。 “我们老大问你话,你怎的不答!哑巴了!” 一个胖汉子小嘍囉出列,气急到,“若不给银子,休怪我们三刀六个洞,男的剁了,女的,嘿嘿……” 此言一出,二十几个地痞流氓一阵鬨笑,脸上露出淫笑。 “堡长,这群不长眼的,让我带著兄弟们上吧,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卫勇带人跃跃欲试。 每次都是他带人看家,先锋的活,全让屠彪和周霸带人干了,这次这个风头,他想出! “小斥候,还是我去。” 周霸已经亮出了长刀,迫不及待。 站在最后的屠彪,狼吞虎咽,正在加快啃饼的速度,只要陈北一声令下,他立马放下粗饼,上去三两下把这些人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就连被护著的女人堆里,王莲刘金凤等婆娘,也全都抓起了弓。 就这几个泼皮无赖,不用男人们,她们几个女人们就能收拾了。 土匪,她们杀得,狄人也不惧,几个泼皮无赖罢了,小意思。 “你们要作甚!” “一个个,上赶著送死吗!” 胖汉子惊了又惊,往后退了退,完全没想到,这些外乡人不仅不惧,还一个个要往前走。 “別再往前了,你们可知道我们老大,有个諢號叫小霸王,年不过二十,手上便沾了十八条人命,整整十八条!” “你们晓得的,好厉害的!” 胖汉子退到为首的年轻汉子身后,扯著嗓子,高声喊到,企图震退陈北这一行人。 却不料,脚下一个不留神,差点拉著年轻汉子一起摔倒。 “老大,他们怎的不怕!” 胖汉子战战兢兢,躲在年轻汉子身后。 年轻汉子此刻也慌了神,手中的短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惊地他又慌忙弯腰捡起来。 踏踏,陈北扶著刀上前了两步。 他决定了,这个风头,由他来出。 “小霸王?” “是!” 咕咚一声,年轻汉子咽了一口唾沫,立刻被陈北腰间挎著的一把金光闪闪的剑所吸引。 “年不过二十,手上便沾有十八条人命?”陈北又问。 “是又如何!小爷真杀过人!” 年轻汉子一瞪眼,手中的短刀胡乱划了两下。 陈北笑了笑,“巧了,我也杀过,土匪杀过,狄人杀过,就连官军,也杀过!” 年轻汉子皱了皱眉,难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北抬起头,淡淡一笑。 名叫黄狗的年轻汉子,面容一沉,“你管小爷叫什么名字,识相点,留下银子!” 陈北摇摇头,嘆道:“银子的事不急,我想跟你谈桩生意。” “什么生意。” 黄狗握紧手中短刀,警惕性不减。 想了想,陈北道:“我初来乍到,做打铁生意,人生地不熟,请各位过来撑撑场子,每月,我给诸位二两银子!” 此言一出,黄狗身后的汉子们哄然大笑。 他们是地痞流氓,铁城最底层的人物。 普通百姓都看不起他们,背地里啐他们唾沫。 这个外乡人,竟然说要请他们撑场子,每个月还有二两银子拿。 你说可笑不可笑。 被嘲笑,陈北並无丝毫不悦,语气不变,“莫不是嫌少,不如这样,每月再加一两!每月三两如何?” “我打造的兵器,是大乾最好的,日后铁城必有我陈家堡的一席之地,就算现如今铁城內,那些打铁的大家,都要被我陈家堡踩在脚底!” 汉子们笑的更开心了,肚子疼,眼泪也出来了。 只有黄狗握著短刀站在最前头,脸色凝重。 他想不通,面前这个和他年龄一般大的小堡长,哪来这么足的底气? “三两就想请我们?至少五两!”黄狗伸出一只手昂头狂傲道。 “贪心可不好,只有二两了!”陈北淡淡一笑。 不出手直接制服他们,而要跟他们谈生意,陈北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初来铁城,人生地不熟,需要黄狗这群当地的地痞流氓给他们提供消息。 “二两?方才还是三两!”黄狗爭辩。 “现在一两了,爱要不要!” 陈北让人点了二十几两银子,扔给黄狗,正好一人一两。 接过钱袋,黄狗才把刀收回去。 有人请他们撑场子,还有月俸拿,他巴不得,总比有了上顿没下顿好。 “拿了我的钱,便要替我办事。” “拿钱不办事,便是这样的下场!” 蹭地一声,陈北拔剑出鞘,对著黄狗,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而后收剑回鞘,一气呵成。 末了,带人绕过黄狗,往堡里走去。 约莫过了几息,黄狗突然觉得下半身凉凉的,低头一看,裤腰带不知何时被人割断了,裤子上还破了一个大洞。 捡起一看,上面刻了一个字。 “老大,这是甚字?”汉子们都围上来。 “死!” 此言一出,汉子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第72章 不该惹的人! 去了铁城城內官衙一趟,又在泼皮头领黄狗身上耽误不少时间,等眾人进堡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有了黑岭堡的经验,眾人进堡之后,在卫勇等人的指挥下,不到两个时辰,堡里便焕然一新。 只是等堡完全修好,达到黑岭堡的水平,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好在,眾人也不著急,一切慢慢来。 “堡长,你隨我来。” 李铁神秘兮兮地来到陈北身边,嘴笑的合不拢。 “怎的,莫非是方才在城中採购,看中了哪家的漂亮小姐?想娶回家当媳妇。”陈北故意打趣道。 “堡长就会说笑…要我说,这比娶媳妇还要高兴,堡长跟我过来就知道了。” 闻言,陈北顿时来了兴趣,到底什么事情,能让李铁这样? 跟在李铁身后,绕过大半个堡,不多时,来到堡边的河流旁。 没有小胡庄那条河长,也没有那么宽,不过,这条河流也是大乾母河乾河的支流。 “到底什么事情。”陈北问道。 “堡长,你看吶!河!地上河!就在咱们自个家旁边。”李铁激动道。 “我晓得!” 和李铁的反应不一样,陈北只是皱眉,“地上河有什么好的?哪年雨下大一些,河堤决口,咱们陈家堡第一个就要被衝垮淹了!我方才还在想,怎么处理这条河,是挖挖河底的泥沙,还是让其改道!” “堡长,不是,咱们可以利用这河,水力鼓风或者锤铁都行,事半功倍!” 陈北顿了顿,整个人愣在了当场,反应过来后,急忙快走几步,爬上高高的河堤,看了看面前的河,又转头看了看地势较低的陈家堡,脸色驀然变得惊喜! 水位差差不多有一人高,虽不算高,但足够了,引河里的水入陈家堡,便可利用水力鼓风,那时候,不知道要节省多少人力,打铁的效率也不知要提高多少。 “好!好好!” 陈北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语无伦次。 “堡长,还要让河改道吗?” 李铁哪壶不开提哪壶。 啪! 陈北伸手给他一个大逼斗,严肃道:“引水入堡,建造水排,越多越好,不然,让你一辈子打光棍!” 李铁疼的直揉后脑勺,齜牙咧嘴,却连忙去召集人手开挖河道,建造水排,一刻也不敢耽误。 黄昏,堡里的饭香已经飘出二里地开外,馋的在堡里閒逛,无所事事的黄狗等人,嘴里的哈喇子流出一地,纷纷围了上来討饭吃,却被卫勇抬刀冷冷喝退! 虽然陈北接纳了他们,但堡里没接纳他们的人多的是,不干活就想吃饭,想屁吃!等他们吃完再说。 “採薇,我们的钱够用吗?”陈北拍了拍刚才干活时身上蹭上的灰,走过来问道。 “按夫君的意思,堡墙要推翻重建,四角的碉楼也要建,附近无大量块石供我们免费用,需我们入城去买石砖,这就是一大笔钱!” 寧採薇皱皱眉头,又说道:“还要购置生活物件,李铁又要钱建造水排,还要打铁所需的矿石、炉子…帐上的两千多两看似很多,但怎么也不够!” 陈北嘆了一口气,原以为两千多两很多,可这么算下来远远不够,还有这么一大帮人,每天都要张嘴吃饭,也是一笔大开销。 想了想,陈北吩咐道:“钱,先紧著李铁来,他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他带人能冶炼出铁,製成兵器,咱们就有进帐,其他的,以后慢慢来。” 寧採薇点了点头,低著头想到什么,道:“夫君,我和凤姐莲姐她们会针线活,我们可以去城內接一些针线活,补贴堡里。” 蚊子腿也是肉这个道理没有错,但陈北摇摇头,说道:“不用,你就好好记帐,看看孩子,凤姐莲姐她们做饭就成,赚钱的事情,有我们这群大男人想办法。” 寧採薇“嗯”了一声,又低头去盘算帐目,若能在哪里节省一枚铜板,也是好的。 看著自己的小媳妇,陈北几次欲言又止,终还是问出了口:“採薇,萧玉儿的事情,你別怪我。” 这么多天,这一直是陈北未解的心事,他就像一个恶人,拆散寧採薇萧玉儿这一对好朋友,而寧採薇每到夜深人静,虽然不说,但陈北看得出来,他在想念她的好朋友。 “夫君別、別这样说。” “你和姐姐都不让我和她交朋友,自然是为我好,我从未怪过夫君。” 这么多日,寧採薇早就想通了,她知道,自己处世未深,分不清善恶,夫君和姐姐都不让她和萧玉儿走的太近,自然是为她好。 “那便好,其实……你和萧玉儿之间,以后未必见不了面!” “当真?” 寧採薇抬起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为夫何时骗过你!” 寧採薇面色微红,趁著无人注意,踮起脚尖在陈北脸颊上轻轻吻了一口,又赶紧害羞地抱起帐册,低著头跑远了。 陈北感受到脸颊上的清凉,心中一动,望著小媳妇跑远的身影,想到一件事情,似乎,很多日,都没有交流感情了,今晚就交流一番吧…… “堡长,柱子他们回来了!” 一声呼喊,陈北压下心里有顏色的想法,等他来到时堡里的两个汉子,正在气喘吁吁地狂灌水,胸前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一路从铁城內赶回来,可把他们累得不轻。 “凤姐,给他们盛饭!” “堡长,不用,等我们先说完事情。” 柱子放下水瓢,赶紧说道:“堡长,事情著实有些不妙,今日在街上调戏夫人的铁城贵公子,有些来头,我们都打听清楚了。” “那人名叫,崔元亨!” 砰! 扭头一看,是黄狗身后的那个胖汉子小嘍囉,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嘿!你们几个到底要作甚,不干活也就罢了,还摔碎我们的碗!”卫勇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喝道。 陈北伸出胳膊拦住他,上前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胖汉子惶恐地使劲摇摇头。 “黄狗!” 一声叫喊,黄狗手里的碗也差点掉在地上,黄狗颤著声音道:“我,我……” “说!”陈北厉喝。 “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崔元亨,不是我们铁城的人,而是太安城崔家的四公子,清河崔氏,你们听说过吧!” “咱们大乾六大世家之一,崔元亨少有诗才,却独喜好美色,在太安城犯下不少淫事,官府要捉拿他,崔家就把他送到了铁城暂避风头!” 第73章 最讲究义字 铁城。 城中最大的青楼,热闹非凡,来往的不是富贵公子就是有钱员外。 偏两位善於接骨的老大夫,背著药箱子,战战兢兢来到一名贵公子身边,小心查看,將断掉的手骨接上。 还未叮嘱养骨的注意事项,便被疼的额头冒汗的贵公子將手里的酒壶,砰地一声,猛地暴扣在一人头上。 另外一名老大夫,也没好到哪里去,被贵公子一脚从二楼踹下,撞碎了栏杆,磕的头破血流。 噹啷! 两枚银锭扔了下去,一名布衫老者,冷冷地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 “庸医,叫四公子这样疼!活该剐了你们!” “谁让四公子心善,今儿,便饶了你们,快滚!” 两名接骨老大夫,钱都没敢去拾,互相搀扶著,匆匆离开青楼。 “四公子怎么样,还疼吗?不如,老奴写信从太安城请两名御医过来。” 布衫老者回身,对著怀里抱著年轻花魁,后领中插著一把玉摺扇,髮髻上簪花的年轻公子说道。 这四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出身清河崔氏,太安城崔家排行老四的崔元亨! 崔元亨白净修长的手伸进花魁胸口里暖著,花魁脸上挤出笑容,慢慢斟酒。 “小伤,梁叔不必麻烦,只要有女人,这手一点都不疼!”崔元亨喝了一口酒,和怀里的花魁调笑,恨不得当场上演一场活春宫。 名叫梁叔的老者,看见自家公子如此贪恋美色,轻轻嘆息几声,正欲开口,却被崔元亨打断:“梁叔不必多言,色,乃人之性也!” “待我玩遍天下美色,自然收心,听从父亲的,去做官!” 梁叔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又喝了一杯花魁亲嘴餵的酒,崔元亨脸色,一半憎恶一半喜欢,“梁叔可打听清楚那姐妹二人,是什么来头,哪家的小姐?” “小的那个,楚楚可怜,柔柔弱弱,大的那个,性子刚烈,像匹野马,我都喜欢!” “今晚,我便要和她们姐妹二人共享极乐!” 梁叔一拱手,“四公子息怒,今晚怕是不能了,她们姐妹二人並非铁城人家,而是內迁避祸而来,如今,住在城外的魏家堡!听说有了夫君!” 崔元亨笑了笑,身子直颤:“有夫君啊,那本公子就更喜欢了,已经迫不及待和她们玩玩了,梁叔要抓紧啊!” 梁叔听著,一声嘆息,末了还是拱手说道:“四公子稍候,老奴会儘快想办法。” “梁叔,多谢了!” “四公子客气。” …… 清晨的阳光透进来,早已废弃的堡,隨著百余人住进来,这些日烟火气越来越重,坍塌的土胚墙,全部被清理乾净,就连高炉都建好了两座,只等水排建好便可鼓风冶铁。 “大哥,咱们为何不走?” 胖汉子手里端著一个破碗,排在长长的队伍最后面,等待日常放饭。 明知边疆这群新来的惹了崔元亨崔四公子,不出几日这里便要堡破人亡,男的被重新发配边疆,年轻貌美的女的要成为崔元亨的禁臠玩物。 他实在想不通,小霸王黄狗,带著他们留在这里不走的目的何在。 “为何不走?拿了人家的银子,还白白吃了人家几天的食,想走,你还算是个人吗。”黄狗瞪了一眼。 “老大,现在可不是讲这些江湖义气的时候,小命要紧啊。”胖汉子战战兢兢,身体发抖。 “贱命一条,想拿便拿去!” 黄狗排著队往前,领了一碗糊糊,还有两个杂麵窝窝头。 正欲离开,负责打扮的王莲敲了敲饭桶,说道: “今儿,水排那里需要人手引水,你们几个,都去帮忙!別白吃不干活!” “干不了,爷几个是撑场子的,不干杂活!”黄狗高著声音喊道。 怒的王莲,就要举起大勺来打,惊地黄狗端著碗立马跑远了。 “老大,你不该说的,惹的少给了我一个窝头。” 胖汉子姍姍来迟,蹲在黄狗身边,大快朵颐。 黄狗沿著碗边跐溜一口糊糊,一脸满足,道:“该说的,咱们得让人看得起!” 胖汉子摇摇头,想不通,不干杂活,怎么就让人家看得起了? 以他来看,黄狗领著他们,就是想白吃不干活,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简单吃完早饭,肚子半饱,黄狗领著人大摇大摆地来到陈北面前:“陈堡长,我有一事和你商量。” 陈北感觉好笑,“何事?吃不饱我也没法子,谁叫你们不干活!” “不是这事。” 黄狗摇摇头,双手插进裤腰带里,“崔元亨已经盯上了咱们陈家堡,几日不发作,肯定憋著大坏,你得当心注意!” “咱们陈家堡?” 陈北又是感到一阵好笑,倒不曾想到,黄狗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陈堡长勿要取笑!” “你请我们给你撑场子,我们便撑,拿钱办事,这饭我们也不白吃!” 陈北放下碗,“这么说来,你们倒是比雁山那帮土匪要讲义气。” “雁山?土匪?” “没什么。” 陈北摆摆手,“说说,你准备怎么办?” “我的意思,大摆宴席,请崔元亨,崔四公子好好吃一顿,化干戈为玉帛!” “我向他低头?是他先惹的我夫人!”陈北道。 “胳膊拧不过大腿。” 黄狗劝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拧不过。” 陈北又把筷子放下,站起来道:“你有这份心,本堡长甚慰,不过,你有这心思,还不如带著你这帮兄弟去铁城,帮我打听消息,盯著崔元亨的动静!” “我会的!” “这便好!” 衝著陈北拱拱手,黄狗带著他的人转身离去,出了堡就有人道:“老大,真的要进城?” “不去何为?” “一月一两,咱们犯不上把命搭上!”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其他人的附和。 和崔元亨作对,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群混帐?江湖上混,最讲究的是什么,就是一个义字!” “拿了钱,就要替人办事!” “想走,现在便可以走,我黄狗绝不拦!” “不走的,就跟我黄狗进城,替人办事!” 第74章 羊汤 目送黄狗带人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陈北又是一阵摇头髮笑,这天底下,大概不会有这么傻的人吧。 一两罢了,至於把命豁出去? 用完早饭,陈北来到寧蒹葭身边,交代道:“已经过去多日,我们要的石砖还不曾运来,怕是这位崔四公子的手笔!” “我带著屠彪和周霸几人去砖厂瞧瞧,卫勇留下,若有人来找茬,你们不可闹出人命,若打不过,就带人先逃,等我回来!” “知道,囉里吧嗦的。”寧蒹葭偏头轻哼一声,只觉得陈北囉嗦,比莲姐凤姐她们都要囉嗦。 不如她,那日,乾脆地直接將那个淫贼的手扭断! “照顾好採薇!” “行了行了,知道了,快走吧!” 听的耳烦,寧蒹葭推搡著陈北快走,却被陈北一把握住手腕,拽进怀里,“別没大没小,又想吃了?” 望著陈北嘴角的笑意,寧蒹葭立马明白过来,脑海里止不住回忆那两次被逼著吃下陈北的千万子孙,气的眼睛都瞪圆了,狠狠拧了陈北一把。 陈北哈哈一笑,点了几个人,一行几人骑著马,离开陈家堡朝著砖厂奔去。 “堡长,我等其实不用怕那个崔元亨!” “不就是清河崔氏的人吗,咱们只需写个信,送去凉州城,那萧玉儿是公主,大小武身份也不低!” “只要把信送去,让崔元亨吃不了兜著走!” “不写!”陈北直接拒绝。离別那日,狠狠凶了人家一顿,让人家都掉了眼泪,现在遇见麻烦,便找人帮忙,陈北可抹不开这个面子。 再者,人家不一定会帮忙,巴不得崔元亨把自己狠狠收拾一顿。 就算人家愿意帮忙,凉州城离这儿可有一百多里路,等信送过去,人家人过来,黄花菜早就凉了。 “快些赶路,咱们不求旁人!” 陈北快速催马,带领眾人,沿著官道,等到达砖厂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砖厂就在城西城门外不远的空地上,刚下马,雪花便如鹅毛一般,飘扬了下来,洒了眾人一头一身。 “堡长,我有些饿!” 屠彪揉著肚子,身上单独的乾粮袋也空了,只能倒出些许残渣。 “早上没吃饱?” “嗯。” 数了数,从钱袋里数出十几枚铜板,塞进屠彪手里,陈北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见那里了吗?” 顺著陈北手指的方向看去,屠彪顿时乐了,砖厂斜对面有处羊汤铺,羊汤的味道飘出极远。 “我们进去找砖厂老板,你自个去那喝汤,记住,要给钱!” 屠彪点头如捣蒜,捂著手上的铜板,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 陈北让人把马拴在砖厂外的石桩上,一挥手,带领眾人进入砖厂。 下雪天,订砖的人极少,陈北轻而易举见到了砖厂老板。 看见陈北等人,砖厂老板像是看见了瘟神,扭头就往暖屋里钻,同时叫伙计送客。 “唉,往哪里走!” 周霸推开伙计,一巴掌拍在砖厂老板的肩膀上,疼的他齜牙咧嘴,“我等订的砖,为何迟迟不来送,莫不是想贪图我等的银子?” 好不容易挣脱周霸的大手,砖厂老板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谁贪图你们的银子!” “老子不赚死人的钱!” 周霸大怒,“狗日的,你说谁是死人!” 砖厂老板不惧,反而回屋拿出一袋银子丟下,正是陈家堡前些日来订砖的订金。 “走走走,赶紧走!” “要早说你们是陈家堡的人,老子死也不做你们的生意,真是晦气!” 陈北眉头皱了皱,前些日,眾人前来订砖,由於需求量特別大,砖厂老板笑的嘴都合不拢,差点跪下接待眾人,怎么这才过去几日,砖厂老板的嘴脸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想了想,陈北道:“掌柜的,莫不是知道了我等和崔四公子的事儿?” 砖厂老板侧身站著,挥著袖子,不看眾人,哭丧著脸说道:“我说各位爷,你们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呢!” “算我求你们,你们拿著钱快走吧!” “这单生意,我做不了!” 陈北冷著脸,也懒得纠缠,捡起钱,带著眾人转身就走。 铁城砖厂不止这一家,他不做,有的是人做,大家都不做,大不了他们辛苦一点,跑远一点搬石块建堡。 总之,办法比困难多,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还未走出砖厂,便有人急急地走进来,“堡长,大事不好了,彪哥儿被人算计了!” 闻言,陈北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 等陈北带人赶到羊汤摊子时,这里,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远处,还有辆华贵马车,车里坐著位怀抱三五个姑娘的年轻公子,笑的前仰后翻,合不拢嘴。 “怎的回事!” 陈北隨便抓住一人,急急问道。 “哎呦,你抓疼我了,想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没长眼睛看吗…” …… 时辰回到两刻钟前。 还未等陈北带人进入砖厂,屠彪便捂著手里的十几枚铜板,一屁股坐进了羊肉铺子底下,大手一挥: “老倌儿,先来三碗羊汤尝尝鲜!” “好嘞客官,三碗羊汤,六文钱!” 不多时,卖羊汤的老倌儿,端上来三碗热气腾腾的羊汤,收取了屠彪六枚铜板。 將鼻子凑近了些,屠彪猛吸了一大口,香味冲的他眉开眼笑,三两下,便將一碗羊汤下了肚。 不过十几息,剩下两碗羊汤也下了肚,只剩下三个空荡荡的碗。 看见这一幕,同在羊汤铺底下喝汤的布衫老者,眼睛微眯,和身边的两名官差对视了一眼。 两名官差齐齐拱手说道:“这位壮士,好力气!” 屠彪大手一挥,不在意道:“这算什么,不过三碗羊汤,想我彪哥儿力斩那狄人百夫长时,那才是一把好力气!” “壮士厉害!” “只是,三碗不算什么,有人曾经,连喝七碗!” 一听这话,屠彪顿时来了精神,看向在灶后忙活的老倌儿,“再来五碗羊汤!” “好嘞客官,再来五碗羊汤,收您十枚铜板!” 噹噹当… 不多时,五碗羊汤上了桌,在布衣老者和两名官差的注视下,屠彪一口气喝完了五碗羊汤…… 第75章 崔公子,莫不是傻的? 喝完五碗羊汤,屠彪擦了擦嘴。 此番,他足足喝了八碗羊汤,比官差嘴里喝了七碗的人厉害! 只这一点,便足够了! 其实,他还能喝,只是捨不得钱罢了! 起身离开,谁知老倌儿忽然伸出胳膊,拦在了被风雪吹的胡乱作响,顏色发黄的门帘前,不让屠彪离开。 “你要作甚!” 屠彪眼睛一瞪。 嚇的老倌双腿一软,就要退开,却看见布衣老者眯著眼睛射来的精光,他又壮著胆子道: “你、你喝汤怎么不给钱?” 屠彪粗眉一皱,“谁喝汤不给钱,我给了的!” “你喝了几碗?” “八碗!” “放屁,你喝了九碗,却只给了八碗的钱!”老倌儿恨不得蹦起来。 气的屠彪一把揪住老倌儿的衣领,“你才放屁!彪哥儿我明明喝了八碗,给了八碗的钱!” 老倌儿双腿在空中直蹬,气急道:“你就是喝了九碗的羊汤,只给了八碗的钱,不信,你问他们!” 屠彪鬆开老倌儿,扭头看向两名官差,一拱手: “两位官爷,这老倌儿胡搅蛮缠,我彪哥儿明明喝了他八碗的羊汤,给了八碗的钱,他偏说我喝了九碗,你们说我彪哥儿喝了几碗!”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笑著,“壮士,我们也没看清你到底喝了几碗!” 屠彪眉头一皱,看向布衣老者,“你说!” 布衣老者轻轻摇头,屠彪看向其他桌的客人,客人们皆是摇头,说没看清。 气的屠彪使劲抓头,头髮都抓下来一大把。 怎的都没看清?他明明喝了八碗!给了八碗的钱。 “壮士,喝汤不给钱,可是要吃官司的!” 坐在华贵马车里,左拥右抱的崔元亨,直到此刻才开口。 官司! 屠彪低头一想,这些日,那个崔四公子正打他们陈家堡的主意,他可不能吃官司,被抓住把柄! “怎的才能不吃官司?” “简单。” 崔元亨笑的更加开心了:“证明给他们看,你只喝了八碗的羊汤,给了八碗的钱!” “怎的证明?” 噹啷! 一把匕首丟了过去,掉在屠彪脚边。 “把肚子刨开,老倌儿,摆八个碗,我倒是信这位壮士只喝了八碗的羊汤!” 老倌儿不敢不从,在地上摆了八个空碗。 衝著屠彪拱拱手,崔元亨笑道:“壮士,快刨,若只有八碗,我替你收拾了这个老倌,若有九碗,官差就在这里,我也保不住你!” 吭啷! 两名官差齐齐拔刀,目光不善。 屠彪皱紧了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偏想不出来,如果堡长在这里就好了,定能替他想明白哪里不对劲。 “壮士,怎的不拾刀?” “莫不是,真的喝了九碗羊汤,只给了八碗的钱!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崔元亨脸色狰狞,在华贵马车上起了身,又被几个姑娘齐齐拉住餵酒。 “放你娘的屁,彪哥儿我只喝了八碗!” “老倌儿,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著!” 说完,屠彪拾起地上的匕首,就要往肚子扎去,划开肠子……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狠狠敲掉了屠彪手里的匕首。 待看清那是什么物什,布衣老者,就要下意识站起来下跪。 旁人不认识那是什么,他可认识。 怎的天子剑,会出现在铁城?! “你是谁。”崔元亨十分不满地皱起眉头,看向那道挎刀握剑的年轻人影。 怎的好端端的,衝出来一个愣头青,打搅了他的好事儿。 真是找死! “崔四公子想夺我妻,怎的不认识我?” 陈北带人强行挤进羊汤铺,一剑將地上的匕首劈成两半,另派周霸等人按住屠彪,不让这个傻子轻举妄动,被人做局了还傻乎乎不知道。 这招数,前世他在电影里见过! 只不过粉儿,变成了现在的羊汤罢了。 六子死了,彪哥儿不能死! 盯著陈北,崔元亨笑吟吟道:“原来你就是新来的小堡长,叫陈什么来著?” 陈北沉著脸,將剑收回,“別说这些没用的,设局杀人,你好大的胆!” “冤枉崔四公子,你好大的胆!” 两名官差,齐齐將手里的刀对准陈北。 这一幕,崔元亨笑的更加开心,髮髻上簪的花都掉了下来。 “先走!” 梁叔不知何时来到崔元亨马车前,低声道,陈北手握天子剑,实在不好惹。 就算现在砍人,官差也不敢拿他! “走个鸟!” 崔元亨脸色大怒,听得梁叔给他说的天子剑,微微吃惊过后,心生贪婪,“梁叔,我赌这个边疆小子不知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梁叔还要劝,崔元亨却道:“就这样,听我的,准没错!” 梁叔这才作罢,退到马车后,静观其变。 “陈北是吧,我看上你妻!” “是你自己给送来,还是我想法儿,一个一个除掉你身边的人,你再给我送来!” 崔元亨在马上车弓著一条腿,脸上笑吟吟的,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边疆来的小堡长,凭什么跟他斗? 陈北眯起眼睛,“上一个打这个主意的,坟头草长了两丈高,你想学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崔元亨抱著怀里的姑娘,调笑著,为了女人,他可以付出一切。 “小堡长,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替你这个憨儿,免吃官司!” “他喝了九碗的羊汤,只给了八碗的钱!” 屠彪瞪眼,正想爭辩,却被陈北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堵在了嘴里,不敢说话。 丟下两枚铜板,陈北道:“给了便是!” 崔元亨哈哈一笑,脸色狰狞,“给了就是?我捅你一刀,再缝好伤口,你干吗?” “两位官爷,愣著作甚!拿人下狱!” 两名官差不敢不从,就要上去拿人。 陈北挡在他们身前,今天,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明日,怎么死在牢里的都不知道。 “你要作甚!” 两名官差死死盯住陈北。 “彪哥儿喝了八碗羊汤,给了八碗的钱。”陈北凝著脸色说道。 “你说是就是,证据呢!” “拿不出证据,拿你一起下狱!” 陈北一笑,摞好地上的八个碗,端著走进风雪,来到崔元亨的马车前,再一一摆好。 马车上,怀抱姑娘的崔元亨皱紧了眉头,不知道陈北要做什么。 將碗摆好,陈北呼喊一声,“彪哥儿,过来,证明给崔公子看!” 屠彪闷闷地走上前。 “取刀!” 崔元亨笑著,又让人取来一把匕首,丟在地上。 他已经迫不及待等著看屠彪刨腹自尽了。他派梁叔都打听清楚了,这个憨儿是陈北的左膀右臂,今日先除了这个憨儿,明日再除其他的,就不信陈北不怕,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把妻给他送过来。 將匕首一脚踢走,陈北也笑著,“证明喝了几碗羊汤用什么刀?崔公子莫不是傻的!” 崔元亨大怒,便瞧见陈北一剑割开屠彪的裤腰带,露出两条黑黢黢,满是汗毛的粗腿,还有……惊地车上的姑娘纷纷惊叫出声,捂住眼睛害羞不已。 “彪哥儿,喝多少尿多少!” “尿的少了,我可饶不了你!” 屠彪大嘴一咧,明白了过来,对著马车前的八个空碗,当著脸色漆黑如墨的崔元亨,就开始放水…… 第76章 天生神力 足足尿了八大碗,屠彪才把裤子提起,退到了陈北身后。 “崔四公子,应当眼睛不瞎吧?这是几碗!”陈北平静地开口。 崔元亨没有回话,只是几巴掌,狠狠抽翻身边捂脸害羞的女子。 以前,可不曾见到她们如此害羞,莫不是心里嘲笑他软弱短小! “崔公子莫生气!” “四公子最厉害了!” 几个女子扬起梨花带雨的脸蛋,战战兢兢上前,企图凭藉几日伺候,唤起崔元亨的怜惜。 却不料,又是狠狠几巴掌抽下来,將几人的脸都抽肿了,依偎躲在马车一角,不敢再乱说话。 “崔四公子,这是几碗!”陈北再度开口。 崔元亨这才重新看向面前这个从边疆来到小堡长,先是甩了甩打疼的手掌,才冷冷开口,“小堡长,你才是个傻的。” “怎讲。” “你这憨儿现在尿了八碗,便只喝了八碗吗!若再等半日,本公子就不信他憋的住!” 崔元亨脸色狰狞。 “崔四公子当如何?当真要等!我们几人无妨,皮糙肉厚,一路从边疆走来,受的住这寒冷,不知崔四公子受不受得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话间,崔元亨身子被寒风一吹,已经在打摆。 若非身边有暖炉,肩上有狐毛大氅,怕是早已冻得鼻涕横流了。 而且看这天气,今日的风雪是不会停了。 崔元亨缩缩身子,拢进大氅,笑了起来,“如何受不住?不过是多等些时间罢了,比起得到你妻,这点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周霸面色愈发不喜,若非看在他清河崔氏的面子上,怕是早就把他从马车上揪下来,狠狠痛打一顿了。 “怎么办?” 周霸低声询问。 就算屠彪现在憋的住,时间一长,肯定憋不住,就中了崔元亨的圈套了。 崔元亨付出的,最多不过是一场风寒罢了,而他们傻乎乎的彪哥儿,则是命! 早知如此,方才不就该放屠彪一个人在这里喝汤,生拖硬拽也得拉著他一起进砖厂。 陈北抬手,他也知道这不是办法。 “小堡长。”崔元亨身上的大氅拢的格外紧,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拢进来,偏脸上冷笑不减,“这铁城地界就没有我崔四得不到的女人,你若识相,就把你妻乖乖送到我榻上,你自给你留条生路!” 陈北也笑了起来,看的崔元亨不明所以,就连崔元亨在铁城的看护人梁叔也不明所以。 这个小堡长莫不是被逼急了,没有办法,急得气的傻笑了起来。 “小堡长,你笑个甚!”梁叔开口。 “笑你们为何自个儿找死!偏把主意打在我妻身上,你们不晓得,上一次打这个主意的,一个被埋了,一个被我射烂了头。” “今日不管结果如何,崔四公子,你得好好被我修理一顿!” 听见这话,崔元亨脸色再度狰狞,“我看出来了,小堡长惯会耍嘴皮子之利,若有本事,便破局!” “若没本事,便等你那憨儿憋不住,再尿出一碗,官差拿人!” 陈北嘆了一口气,“天气太冷,我不想等了,此刻便分出胜负。” 看向两名官差,陈北道:“两位可是铁城捕头,代表铁城官府否?” 两名官差皆是上前半步,昂首挺胸,对著陈北皆是一副倨傲之色,“自然代表!” “那好,若我这憨儿就是喝了八碗羊汤,给了八碗的钱,被这卖羊汤的老倌冤枉,当如何?” “无端冤枉他人,当处棍刑二十!” 老倌儿听到这话,双腿下意识一软,脸上露出害怕神情。 他这把老骨头,別说二十棍了,就算是十棍,也得把骨头打折了。 可一想道崔四公子给了一百两,他便无惧! 况且,他想不出,面前这个小堡长如何反败为胜。 “小堡长,快说,我已经等不及看你怎么分出胜负了!” “诸位,都围上来,仔细看仔细听,別错过了这场好戏!” “看这个边疆来到小堡长,如何伶牙俐齿,將黑的说成白的。”马车上,崔元亨脸色愈发狰狞,等不及看陈北自寻死路了。 陈北凝著脸色,“大乾武德二年,十一月十七日,铁城陈家堡人士屠彪,於范家羊汤铺,喝羊汤八碗给了八碗的钱!” “错了的,喝了九碗,只给八碗的钱。”崔元亨抱著手里暖炉,笑著纠正道。 陈北懒得搭理他,看向两名官差,“两位官爷说没看清屠彪喝了几碗,是否?”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不知道陈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又如何?” “就是因为没看清,所以才让他剖腹证明!” “破腹暂时不说,我再问,没看清喝了几碗,给的钱可看清了!” “看清了。” 一名官差道:“一碗羊汤两文,给了十六文!” 这个做不了假。 说话间,老倌儿將收取的十六枚铜板,全部掏了出来双手捧著,高高举起。 “劳烦崔四公子好好看看,这些铜板有何不同。” 老倌儿赶紧上前几步,低著头,將手里的铜板再举高一些。 隨便看了两眼,崔元亨道:“並无什么不同,无非是上面都有牙印,都微曲,或是有人用力掰弯所致!” 陈北笑了,“再请崔四公子相看,您马车前这八个碗有何不同?” 老倌儿赶紧端起一碗盛满尿的碗,殷勤地凑到了崔元亨的面前。 却被崔元亨嫌弃地挥袖打翻,溅倒老倌一身,附近的人掩住口鼻,纷纷避让。 “崔四公子不看,那便请两位官爷看!”陈北偏过身子,对著两位官差一拱手。 两位官差皱著眉头,不悦道:“你到底要作甚!莫要故弄玄虚!” “自是还我家彪哥儿清白!” “我家彪哥天生神力,堡里的碗,不知被他捏碎了多少,这十六枚铜板上的並非牙印,而是用指甲掐出来的,至於微曲,也並非有人刻意掰弯所致,而是我家彪哥儿隨手造成!” “地上的这八个碗,皆被我家彪哥过手过,细看,便能发现上面布满裂纹,马上就要碎了,且碗边和碗底都有缺口,亦是我家彪哥喝汤时留下的手笔!” 陈北抬剑,轻鬆挽起地上的空碗,横在剑身上,凑近到满是尿骚味的老倌眼前,眯眼冷冷道: “说我家彪哥儿喝你九碗羊汤,好!去寻你铺子里还有没有一个类似的碗!” “若有,我这颗人头,便也赔给你!” 此言一出,围观的眾人顿时议论纷纷。 两名官差赶紧蹲下身子,掩住口鼻,去检查剩下的七个碗。 无一例外,和陈北说的一模一样,都要碎了,碗边和碗底都有人为留下的缺口,还是新留下的。 “天生神力?屁的天生神力!” “经年累月,碗都有磨损,这算什么狗屁证据?” 崔元亨气的破口大骂。 “崔四公子错了,碗都有磨损不错,可几乎一模一样的磨损,还是新留下的,只能说明是同一人留下!” “崔四公子不信,那便自己去试试,看能不能留下和这八个碗相同的磨损!” “或者,崔四公子再派人去羊汤铺找一找,有没有第九个碗!”陈北淡淡笑著,脸色却无比坚定。 深吸一口气,崔元亨暗道一声不妙。 该死的憨儿,怎么是个天生神力的种,喝个羊汤还能差点把碗捏碎。 “两位官爷,老倌儿冤枉我家彪哥儿,请行刑吧,二十棍!一棍都不能少。” 扑通一声,老倌儿面如死灰,瘫坐在了地上…… 第77章 天子剑,皆一剑斩之 这么多人看著,就算官差已经被崔元亨买通,但证据面前,也不得不拖走老倌儿,执行棍刑! 没挨几棍,老倌儿就疼的晕死过去,无人替他感到可怜。 马车上,崔元亨气的牙痒痒,偏嘴里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如今来看,这一局,是他输了的,只能再想法子。 可他又不想这么灰溜溜离开,肩膀往后一扩,狐毛大氅自然滑落。 两条胳膊一伸,缩在一起的女子瞧见,忙不迭地擦擦眼泪凑了上去,贴在崔元亨的胸膛上。 美人在怀,崔元亨眯著眼睛,冷笑著说道:“小堡长,算你厉害!” “不急,日子还长,山水有相逢!” “今儿你躲过了,明儿可不敢说了!” “且等著,你的妻,终是我——” “说过两遍了,崔四公子怎么不长记性!打我妻主意的都没什么好下场,既然崔四公子记不住,那我便叫崔四公子记住!”陈北冷冷打断崔元亨的话。 之后,便在一群女子的惊呼声中,在旁人吃惊的注视下,一个箭步登上马车。 左手狠狠揪住崔元亨的耳朵,右手的剑快如闪电,溅落一道血线。 隨即而来的,便是崔元亨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啊啊啊!” “我的耳,你竟敢,竟敢割我耳!” “你废了,你废了!” 捂著伤口,鲜血止不住从指缝里溢出,崔元亨疼的麵皮涨红,倒在马车上,不停嚎叫著。 周围的女子嚇破了胆,面无血色。 啪! 將断耳丟下,不知从哪里跑来的一只野狗,叼住耳朵就跑远了。 “梁叔,还愣著干什么!” “派人杀了他,快派人杀了他!” 崔元亨不停地嚎叫,目眥俱裂。 梁叔正欲带领两名官差上前拿人,却看见陈北手中滴血的金剑,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终是不敢逾越! “梁叔!!” 崔元亨嘶吼著,凶相毕露,不断催促。 “此剑何人所赠,为何在你手中?” 梁叔一边担心崔元亨的伤势,一边想搞清楚这把剑的来歷。 陈北跳下马车,甩了甩剑刃上的脏血,“怎的,你识得此剑?” 梁叔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不肯说罢了!” “此间事了,我要走了,你要拦吗?” 不顾身后崔元亨的嘶吼,梁叔摇摇头。不是不想拦而是不敢! 天子剑面前,无人敢放肆! 莫说崔元亨,就算是王侯將相在此剑面前,也得把头乖乖低下! 陈北笑道:“这便好,记住了,劝你家主子別再打我妻的主意,若非看在清河崔氏的面子上,割的可就不是他的耳朵了!” “好,好。”梁叔连忙应答。 …… 带著人,陈北一行人急急奔马离开。 本来做好了和崔元亨火拼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却顾忌自己手中的剑,迟迟不敢动手,白白让自己割了崔元亨的耳餵了野狗。 “堡长,彪哥儿我错了…” 回到堡里,屠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羞愧地低下脑袋,活像个做了错事的三百斤小孩儿。 “错?你无错!” 陈北摇摇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怪过屠彪,喝了几碗羊汤便给了几碗的钱,何错之有?有错的,也从来不是他,而是心怀不轨的崔元亨罢了。 “彪哥儿,你记住了,吃饭给钱,便无错!” “以后,再遇见这事,別急著动手剖腹,真当自己金刚不坏?” “呜呜呜…我记住了!”屠彪竟一时委屈地大哭了起来。 堡里的人闻讯都赶了过来,听闻发生什么事情后都赶忙去安慰屠彪这个大块头,其中,也不乏咒骂崔元亨心肠歹毒的。 “蒹葭,周將军,你们二人隨我过来!” 挎著刀和剑,陈北单独叫走了二人。 堡外的河边,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几个孩童在上面嬉戏溜冰,被陈北挥手驱赶了回去。 临走前,孩童们还不忘回头做鬼脸。 等不相干的人全部走后,陈北才伸手取下腰间挎著的金剑。 看向两人,陈北直接问道:“我晓得,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整个堡里,就二人以前的身份最高,一个是京城里的贵小姐,一个是家將! 今日那个梁叔见到此剑,就跟老鼠见到了猫,这把剑有鬼! 陈北不认识此剑,二人肯定认得,陈北不希望二人有什么瞒著他。 闻言,寧蒹葭和周霸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覷。 “说。” 陈北一声轻喝。 吸了一口气,周霸才道:“这是大乾皇室,代代相传的天子剑,见此剑者,如见天子!” 寧蒹葭点点头,“不错,此剑还有先斩后奏之权,恶民斩得,佞臣照样斩得!威力无边!” “只是,没想到此剑竟会在萧玉儿手中!” 周霸抱著胳膊,看向寧蒹葭,说道:“小姐,我倒是听说,二年前,先帝病故之时,专门將此剑赐予了长乐公主!” “赐予她作甚?” 寧蒹葭不解,此剑威能太盛,不是萧玉儿能驾驭得了的,长公主还差不多。 “许是先帝给长乐公主的护身符!” 世人皆知,长乐公主萧玉儿任性骄纵。 老皇帝病逝,这个世上便无人再能护她。 有此剑在手,谁也不敢动她! 听完两人说的,陈北只觉手中的金剑有千斤之重! 如此利剑,大乾的天子剑,竟然在他手中? “既然此天子剑如此厉害,她为什么会让採薇带给我?”陈北满脸不解。 寧蒹葭单手捂住额头,有些生气,“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能將如此重剑给你,你觉得是为什么?” 周霸嗯了一声点点头,实话实说,“小斥候,你当真艷福不浅!” 陈北嘴角狠狠地抽了抽。照两人的意思,萧玉儿看上了自己,这怎么可能? “小斥候,別怪我没提醒你,即使公主看上了你,你也不能辜负两位小姐!” “否则,我周霸绝不与你事罢甘休!” 陈北揉揉额头,这都哪跟哪,八字还没一撇,再说他对萧玉儿压根不感冒。 “其实,有此剑並非坏事!” 寧蒹葭蹭的一声抽出剑,挽了几个剑花,“有此天子剑在手,任凭那个崔元亨怎么作妖,皆一剑斩之!” “不若,我们现在就去斩了他,以绝后患!” “不可!” 陈北和周霸齐声阻拦。 天子剑固然厉害,但也分在谁手中,在萧玉儿这位公主手中,自然想砍谁砍谁,可在陈北这个小堡长手里,割耳已经是极限。 万一把崔元亨逼急,他可不认什么天子剑! 第78章 多生几个小小堡长 天色渐黑,大雪不停。 堡外茫茫的官道上,更是无一人经过。 “怎的,有消息吗。”堡里,陈北让寧採薇寻了麻布剪成一长条,將剑鞘一圈圈缠住,遮挡金光。 天子剑固然厉害,可也不宜再暴露人前,否则会给陈家堡引来无穷祸端。 现在的陈家堡,还没有能力护住天子剑。 若有大人物大势力得知来抢,怕是会落得一个堡破人亡的下场。 “崔元亨被堡长割耳餵狗之后,匆匆回了城,寻了大夫来医治,府里崔元亨的惨叫和痛骂,两条街外都能听得见。” “官衙那里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派了人手去城外搜寻那条叼走耳朵的野狗,找到以后,听说有百两黄金赏赐!”卫勇进来后,笑呵呵地说道。 什么清河崔氏的四公子,在他们堡长面前,还不是被割了耳朵餵了野狗。 这件事,定是崔元亨这一辈子的污点,也是他们陈家堡的一大功绩! 光是想想,都觉得自豪! 与卫勇想法不同,陈北微微皱眉,铁城官衙竟然公开悬赏百两黄金寻找断耳,想必这官衙与崔元亨早就穿上一条裤子,狼狈为奸! 陈家堡日后都要在铁城地界活动,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官衙找麻烦。 “堡长,小霸王回来了。”有人急忙跑来,道。 “小霸王,哪位?” 陈北脑子一时没转过这个弯,抬头问道。 黄狗疾步走入,脸色一半惊喜一半愁苦,惊喜的是他今日带人进城,听闻崔元亨被新来的小堡长,割了耳朵餵了野狗,愁苦的也是因为此事。 “你,当真割了崔元亨的耳?” 黄狗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这件事有些魔幻。 缠好金剑,陈北道:“怎的,你就要走?既不撑场子了,便將钱还回来,这几日吃的食,就不必了,就当是给你们的看堡费了。” 原本就没抱什么希望,黄狗这些泼皮能与陈家堡共患难,只要不背后捅刀子就成。 现在陈家堡彻底惹恼了崔元亨,他们要走,也是在常理之中,陈北不会拦。 “小堡长!” 黄狗一拍自己挺起的胸膛,高声道:“你瞧不起小爷?小爷在江湖上混,最讲究一个义字!” “既拿了你们陈家堡的钱,这个场子,小爷便给你撑到底!” 陈北笑了,来了兴趣,拱拱手,“哦,敢问小霸王打算如何撑?” 黄狗也拱拱手,说:“今儿,小爷领著帮兄弟在城內转了一大圈,並非一无所获!” “我们打听到,铁城各行各业,都收到了崔元亨的信儿,从今往后,不准买卖东西给咱们陈家堡!” “也就是说,他们想断小堡长你的生意!咱们陈家堡的生路!” 陈北怔了怔,各行各业都不买卖陈家堡的东西,这也就意味著,从现在起,不仅建堡用的石砖买不到,就连冶铁最基本的矿石也买不到。 若没有原料,陈家堡可打造不出兵器! 崔元亨,这是要彻底困死自己,让铁城孤立自己! “去,趁现在时间还早,必定有商家还没接到信儿,去买他们手中的东西!有多少就买多少。” 黄狗带来的这个消息至关重要,若再迟几日,就真的什么东西都买不到了。 “卫勇,你同黄狗去,莫让人认出来。” “堡长放心。” 陈北让寧採薇给两人支银子去买东西,又道:“黄狗,你既决心要给我陈家堡撑场子,我陈家堡便不会亏待你,银子会涨,日后,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你们,待我陈家堡在铁城立稳脚跟,尔等几个,便能在铁城横著走。” 黄狗没有答话,只是脸色变得惊喜,衝著陈北抱抱拳之后,便跟在卫勇身后,带著他那帮兄弟,去採购打铁时用的原料了。 第79章 小堡长,走著瞧 牵住寧採薇的手回到屋子,陈北看向早已进屋,脸色不怎么自然的寧蒹葭。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羞!” “呸!” 寧蒹葭没忍住扭头啐了一口,什么老夫老妻,本姑娘还是黄花大闺女,处子之身呢!最多不过是…… 越想越生气,寧蒹葭攥起粉拳,给陈北的胳膊上来了几下,却被寧採薇护夫心切拦住,惹得寧蒹葭也把寧採薇骂了几嘴。 深呼吸几口气,寧蒹葭好不容易平復下情绪,开口问道:“怎的,接下来,做什么打算!” 崔元亨联合整个铁城围困陈家堡,若无法破局陈家堡真的要被困死,哪来的回哪去,那是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的结局。 陈北坐下来,寧採薇贴心地给倒了一杯水,陈北点点头,才说道:“不急,听说铁城每个月,都会举办一场兵器大会!” “边疆几州的大將军都会派人过来参会,若哪家的兵器在大会上拔得头筹,订单是不用愁的!” “这兵器大会,便是咱们陈家堡的机会!” 寧蒹葭点点头,若陈家堡的兵器在大会上崭露头角,自然不会再怕崔元亨的的围困。 就算崔元亨再厉害,话语权在铁城再重,也影响不到边疆几州的军方採购!除非崔元亨想自寻死路。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怕了?”寧採薇脸色惊喜地问道。 “是啊。” 陈北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进怀里抱著,轻轻嗅著她粉颈上的香气。 坐在陈北腿上的寧採薇没有害羞,反而伸出两条胳膊主动搂住陈北的脖子,咯咯笑著。 眼看就要大白天当场上演一场大戏,寧蒹葭站起身就要离开。 陈北看见了,抬眼道:“记得把门关上,我要和採薇好好执行一下繁衍任务,爭取早日给咱们堡里多生几个小小堡长。” “夫,夫君。”寧採薇脸红如血,声如蚊吟。 “没事儿,你姐姐不会在意的。”陈北轻笑道。 已经走到门口的寧蒹葭快要气炸了,偏无可奈何,最后离开之前,砰地一声將门关上。 不多时,屋里便传出男女粗重的喘气交缠声…… …… 午后,雪越下越大,一点都没有变小的意思,临近傍晚,卫勇带著几辆车,终於赶了回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堡长,算咱们去的及时,要不然…”卫勇拍拍身上厚厚的一层落雪,高兴地拉著马车进堡。 “怎的?” 陈北带人迎著他们回来,问道。 “堡长有所不知,崔四这回是恨急了堡长!” “我们在城內转了好几圈,都无人卖给我们,还是去了城外稍远一点的地方,才好不容易买了几车打铁用的原料。” “我们前脚拉著车刚走,崔四派的人,后脚便去了传话,要不是我们跑的快些,怕是要被抢,钱货两空!” “只不过,只买了几车,打不了几件兵器!”卫勇语气有些可惜。 闻言,陈北並无任何不满。 能买到几车已经相当不容易,只要人没事,平安回来,再能打几件兵器去参加兵器大会就足够了。 “彪哥儿,別吃了,带人帮忙卸车。” 屠彪哦了一声,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一个人顶好几个人用,不一会儿就把几大车的原料全部卸了下来。 “堡长,回来的路上,我们好像见到了,了不得的人物!”卫勇喝了碗热水,暖暖身子,凑到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了不得的人物,什么人物?”陈北问道。 “我们也不知,当头是一队骑兵开道,全身重甲,连马都覆重甲,只露出眼睛和四条腿!威风凛凛!” “中间护著一辆厚重马车,保护的严严实实!” “我们想抬头去看,鞭子立刻便抽了过来!” 陈北眉头一皱,按卫勇所言,他们回来路上见到的是重骑兵,大乾境內,重骑兵可不多见,更別说是被重骑兵重重护卫的马车。 那马车里,坐著的,果然是了不得的人物! “堡长,那车队去的方向是凉州城,你说那了不得人数去凉州城作甚!”卫勇好奇问道。 “不关咱们事。”陈北带著卫勇去见李铁,要儘快用现有的原料打出兵器,好去参会崭露头角。 凉州城,大乾两位公主都在,如今,又有不知身份的大人物赶去凉州城,大概还是为了接下来和狄人的大战。 和狄人的大战,他无力影响,能做的,便只有带领百余人,对抗崔元亨,在铁城努力活下去。 “堡长,引来的河水快速封冻,水排虽然建好,但现在还用不了,只能等开春。”李铁道。 “那便人力鼓风,诸位,这些日都辛苦一些,等打出兵器,重重有赏!” “听堡长的。” 一行人,不顾严寒,只穿著单薄的衣物,在炽热的高炉旁忙碌著。 …… 铁城城西。 偌大的崔宅,长廊之上,两个丫鬟端著刚刚煮好的汤药快步走来。 接过汤药,梁叔弯腰,小心翼翼地餵给臥在床上的崔元亨,“四公子,你放心,已经叫官衙加派人手去寻那野狗,一定能找到。” 软榻之上,崔元亨脸色惨白,包著的断耳处,至今还有血跡隱隱渗出,疼的他嘴里不断轻哼。 啪! 一巴掌將汤药打翻在地,溅了一地,嚇的屋里的丫鬟们齐齐下跪,把脑袋低下。 “梁叔,今儿怎的不杀他!” 崔元亨气的眼睛鼓圆,质问床边的老者。 梁叔战战兢兢,“天子剑,他有天子剑!” “天子剑?边疆来到小堡长,哪来的天子剑,定是假的!” “真的,看成色像!我远远见过!这事儿,寧可信其是真的。” “四公子放心,已经派人去查真假了,若是假的,再杀不迟!” 崔元亨这才鬆开梁叔的衣领,气得重新躺了回去。 摆摆手,再让跪著的丫鬟端来一碗汤药,梁叔道: “四公子且好生养伤,外面的事情有老奴,已经叫人去传话,这铁城,那小堡长待不下去!” “我怎么听说,他们已经买到了铁矿!”崔元亨皱住了眉头,“要不了多久,便是铁城每月一度的兵器大会了。” “晓得,叫他们进不来大会!” “不!” 崔元亨狞笑道:“让他们进来,我倒是要好好瞧瞧他的热闹!” 梁叔脸色变得凝重,“不妥,这是给他们机会!” “梁叔,这割耳之仇不报了?” “晓得,四公子说如何便如何,老奴这便去办。” 俯身拱拱手,梁叔急匆匆离去,床榻上的崔元亨脸色阴惻惻地笑了笑,“小堡长,咱们走著瞧!” 第80章 糟糠之妻不可弃! 几日时间,已经有几把上好的兵器打了出来,可再多的,便是无能为力。 最主要的,便是没原料了,在铁城地界,哪里也买不到。 即使隱去身份去买,那些商家也不卖,一看是生脸便连连关门赶人,一句话说不对,还要打人。 陈北晓得,这都是崔元亨的手笔! “卫勇,黄狗那儿还有其他信儿吗?” 不知为何,黄狗的消息总是超前,打听到的也比他们这些人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崔元亨说话时,黄狗就站在边上竖起耳朵听著。 后来陈北想了想,应当是黄狗是本地泼皮,虽然被人看不起,但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铁城內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有他们打听不出来的。 “有!” 卫勇答道:“他派人回来,说铁城的官儿被请去了崔府內,相谈了半个时辰,那个姓梁的老奴,亲自出门相送。” 陈北皱了皱眉,不用说,以后,怕是铁城官衙连装也不装,要明面上针对他们陈家堡了。 但没有办法,陈家堡孤立无援,只能等兵器大会了! “堡长,有官儿来了!” 外头,有人急急地跑了回来,喊道。 陈北怔了怔,说官儿,官儿便来了,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堡长,要迎吗?” 卫勇凝著脸色,建议道:“要不,寻个由头,连门都不开,由的他们在外面叫门!” “就算把嗓子喊破,咱们也不开!” 明知道官儿来没什么好意,傻子才迎他们进来。 陈北却道:“迎,去开门!” 来者是客,左右还要在铁城地界討生活,不好闭门不见官儿! 卫勇愣了愣,但还是跟在陈北身后,去打开了堡里的那扇破门。 有大风雪呼啸著吹进来,紧接著,便是七八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大腹便便,穿著绿色官袍,戴著官帽,肩膀上还繫著披风,冻得直哆嗦。 陈北晓得,这便是铁城明面上的主子,其实是几大世家共同推上去的傀儡,好像姓汤,都唤一声汤县令。 后面冷冷站著几个挎刀捕快,个个目光不善。 “谁是堡长?” 汤为民绿豆小眼一眯,摆自己县令的架子。 “见过汤县令!” 陈北伸出双臂,微微俯身拱手。 行礼过后,陈北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外面风大雪大,请县令进屋暖和说话,卫勇,去看茶水,要好茶!” 不等卫勇跑去看茶,汤为民一摆手,“不必了,说两句话就走!” “县令请说!” “再过几日便是兵器大会了,晓得你的堡里以打造兵器为生,这是参会的凭证,拿好了!莫弄丟了!” 正说著,汤为民从袖口里拋出去一块木牌,陈北伸手稳稳接住。 铁城兵器大会在边疆久负盛名,不仅铁城当地的打铁商户前来参会,就连內城许多打铁的商户,也会派人不远万里来参加。 若能在会上取得好名次,被边疆几州军队採购,那可是泼天的富贵。 只是,想要参会並不容易,必须有铁城官衙亲自颁发的凭证。 在黑市上,这木牌凭证,可是价值连城,没想到汤为民这么轻鬆就给眾人了,好像跟做梦一样,有些不现实。 看见这块木牌,在旁的卫勇等人,脸色惊喜,说不定是他们误会汤为民,汤为民是个好官儿! 陈北却脸色凝重,还多了几分谨慎。 这么重要的木牌,汤为民就这么给自己了,说没坑谁信啊。 给完木牌凭证,汤为民的目的达到,带人转身便要离开。 这么冷的天,若非那位发话,他才懒得来。 只是临走前,他又顿住脚步,回了头。 “汤县令,还有事儿?” 陈北问道。 想了想,汤为民道:“小堡长,看你带著这么多人討生活也颇为不容易,给你指条明路。” “洗耳恭听!” “进城,去给四公子低个头,服个软,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日后,这兵器生意,也有你的一碗饭吃,何乐而不为。” 陈北皮笑肉不笑,“汤县令有所不知,並非是我先惹的事!” “不去?” “不去!” 汤为民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甩甩袖子,“给脸不要脸!没你的好果子吃!” “不就是两个女人,送去就送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县令难道没听说一句话。” 汤为民一怔,“什么话?” 陈北凝著脸色,一字一句,“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可弃!” 此言一出,汤为民气的喘了几口粗气,脸色呛得一整个通红,甩甩袖子便闷头离开。 陈北笑了笑,拱著手俯身相送! 他已经能够確定,今日汤为民这位县令亲自来送参加兵器大会的木牌凭证,是崔元亨让他来的。 不过是想在兵器大会上,给他自己报仇雪恨,报割耳之仇! 可崔元亨却哪里知道,这何尝不是陈北的机会? “卫勇,把木牌收好,几日后,咱们按时参加兵器大会!”陈北把木牌拋给卫勇。 “堡长,这是个陷阱吧?还要去!” “不去何为!” 陈北沉声开口,“这一次,便是咱们陈家堡露脸的大好机会!他人送上门的机会,不抓住,怕是要后悔的呕血!” …… 离开陈家堡,汤为民匆匆上了马车,赶回铁城,往城西的崔宅赶去。 还未下车,便看见崔宅的管家梁叔等候多时,汤为民一步並两步,来到梁叔面前。 “牌,给过了?”梁叔淡淡开口。 “梁管家,给过了。” 汤为民恭恭敬敬到,別看他是县令,可在崔氏的管家面前,连头也抬不起来,这便是世家的厉害! “那个小堡长怎么说?” 汤为民把陈北的原话复述,听完,梁叔连连冷笑身子也颤个不停,“好一个边疆来到小堡长!好一个糟糠之妻不下弃,胆气不错,可惜,他挑错对象了!” “是是是,谁说不是呢。” 汤为民弯腰諂媚,“要我说,咱们为何不直接…… 汤为民手作刀状,轻轻划了划脖子,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找人作了陈家堡,岂不是更简单! “你懂什么!” 梁叔眼睛一瞪,双手背在身后,“我家四公子来铁城修养身心,不好动有军功的人,太安城,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还有一点,梁叔不好明说,那就是陈北手中还有一个大杀器,天子剑! 一日没搞清楚天子剑,陈家堡一日动不得! 第81章 我亦觉得你不脏! 连日来的大雪,今日终於放晴,似乎是在给每月一度的兵器大会让路! 一大清早,陈北便让人擦拭兵器,选了几个精壮汉子,每人挑了一件,用布裹住,带去参加兵器大会! “堡长,我也要去!我不看家!”卫勇开口。 “遂你的意,劳烦周將军留下看家了!”陈北衝著周霸拱拱手。 周霸闻言点了点头,喜的卫勇的嘴角,差点咧到了耳后根!! 这一次去城內参加兵器大会,打响陈家堡的名头固然重要,防止被偷家同样重要! 以周霸的能力,就算他不在,也没人能在陈家堡手里占到便宜! “我也要去!” 寧蒹葭手持一桿铁枪,率先翻身上马。 陈北本想劝,身边的寧採薇,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夫君,就让姐姐去吧!” “姐姐习得我寧家枪,冠绝无双!在大会上肯定能出风头,咱们的枪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你就不想去?”陈北道。 寧採薇摇摇头,她不如姐姐,杀鸡都不敢,今日去只会是累赘。 可隨著一声害怕的惊呼,寧採薇整个人已经被陈北抱上了马背,陈北旋即也翻身上马,將寧採薇搂进怀里共乘一骑。 “诸位,看好家!待我回来!”陈北衝著四方拱了拱手。 “听堡长的,堡长慢行!” 在眾多人的拱手相送中,一行人骑著马,慢慢驶离陈家堡。 阵阵马蹄无情践踏过官道,不多时,一行人奔马进入铁城。 不同破败的陈家堡,城內的景色,到处都是好的,看的让人好生羡慕! “堡长,你说他们为什么就能生活在这儿,不用饿肚子也不用担心狄人!”有人不满,发著牢骚。 一想起在边疆提心弔胆的日子,他们心里就不是滋味,这老天也忒不公平了! “他们也只能生活在这儿了,而咱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 “咱们见过狄人,也打过狄人,狄人若来,他们只能等死,咱们再打狄人,便有去太安城的机会。” 过往的日子虽然不好,但却多了份经歷,只是这份经歷就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走吧,去占个好位置!” 陈北挥挥手,带领眾人继续前进。 “呜呼哀哉!光天化日,你男女二人,同乘一骑,天理何在?风气何在!” “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彊彊,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鶉之奔奔…哀哉!” 不知从哪来跑来的一个书生,看见马背上被陈北搂进怀里的寧採薇后,忽然痛骂出声。 这一番,引得更多的书生跑过来,纷纷指著寧採薇的鼻子骂。 陈北皱了皱眉,寧蒹葭勃然大怒,就要出枪挑死这些搬弄口舌的书生。 “蒹葭,收枪!不理!大会要紧!” 寧蒹葭顿了顿,终还是收了枪,只是不忘恶狠狠瞪几眼这些书生。来日有机会,定將他们打的亲娘都认不出来。 被痛骂的寧採薇,怎能不知那诗文里的意思,委屈地就要下来,却被陈北箍紧了身子,动弹不得。 “旁人说就让旁人说去,你若下马,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你我夫妻二人,同乘一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陈北安慰道。 寧採薇沉默地点点头,但心里终归难受。 卫勇等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们的二夫人好似天上仙子下凡,温柔善良,贤淑无比,如今却被几个狗屁书生出言讥讽辱骂,真该千刀万剐了他们。 “怎的,边疆来的小夫人,莫不是个哑巴,怎的一句话也不说。”路边追著的书生,喋喋不休,鬨笑成一团。 “还要忍?” 寧蒹葭握紧了手中铁枪,慢慢行马。 “一些狗屁不通的话,理他们作甚。”陈北面色不变,他知道,这又是崔元亨的手笔,不过是想激他们当街动手伤人罢了。 “唉,我瞧这小夫人有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一个字,脏!” 此言一出,又引得书生一阵鬨笑。 寧蒹葭握枪又要问,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超过了陈北许多,陈北和妹妹寧採薇的马停在了原地。 转过头,她便看见了梨花带雨的妹妹,和黑著脸握紧韁绳的陈北。 “你脏吗?” “我不脏,不脏!”寧採薇哭著摇头。 “我亦觉得不脏!” 陈北冷著脸下马,手掌握紧了那把缠满布条的金剑剑柄。 遥遥想起,第一次见寧採薇时的场面,她颤颤巍巍的躲在寧蒹葭身后,付银子买他回家。 若真的脏,不如隨便在村里找个野男人,生孩子脱离奴籍。 她可是太安城的贵小姐,本该绣绣花逗逗鸟,可这狗屁世道,竟让几个书生作诗骂她脏。 陈北很生气,忍不了! “要拔剑吗?来来来,光天化日砍了我!”作诗的那个书生,丝毫不惧,甚至伸出脖子,等著陈北来砍。 “砍?” 陈北冷笑著,“我是个武人,同时,也读过几日书,作得几首诗。” “作诗,你也会作诗?” “哈哈哈,简直笑死人了!” 书生抱著肚子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不信?”陈北问道。 “当然不信。” 书生摇著头,笑声不止。 “那好,竖起汝耳听好,听听是你作的诗好,还是我作的好。” “洗耳恭听!” 陈北鬆开剑柄,张口即来,一字一句:“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短短几句,便气的那书生脸色涨红,麵皮整个快要炸开来。 “你你你,你竟敢骂我是老鼠,还要我去死?”书生哆嗦著手指,指著陈北。 陈北踏前一步,再道:“不急,再听。人间无君相思处,六畜有你骨肉亲!” 噗—— 街边不知是谁,一口茶水喷出,差点没把自己活活憋死。 书生气的直跺脚,破口大骂,“你骂谁不是人,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陈北不解释,再道:“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顛一倒布行中,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书生怔了怔,忽的一口血气上涌,气的麵皮发紫。 陈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是崔四让你过来的吧,许了你什么好处?连死都不怕。无妨,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此句一出,书生彻底忍不住了,嘴里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接晕倒过去,惊地旁人纷纷避让。 陈北重新上马,无人敢拦,毕竟,几句诗就把书生逼得吐血晕倒,可不多见。 翻上马背,怀抱寧採薇,陈北又忍不住啐了一口,临走之前,还不忘道:“母之,彼之娘非悦!” 第82章 入场,突遭冷箭! “多谢夫君!”寧採薇红著脸,只觉陈北的怀抱比火炉还要暖和。 “不用谢,应该的,时间紧迫,要不然再多作几首送与他!” 说完,陈北骑著马,带著一行人继续前行。 “喂,你一个小斥候,什么时候会作诗了?”寧蒹葭横枪在身前,也有些高兴地歪著头说道。 “本来就会!不如给你也做一首?” “你敢!” 寧蒹葭眼睛一瞪。 作诗,骂书生也就罢了,她又没招他惹他,作诗骂她作甚! “夸你的。” “这还差不多,洗耳恭听!” “咳咳。” 陈北先是咳嗽两声,挺挺胸膛,然后才道:“蒹葭苍苍,白鹿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呸!是你作的吗!这原本就有!” 寧蒹葭气的咬牙切齿,发起小脾气,“我不管,你欠我一首诗!” “好,先欠著。” 陈北微微一笑,催促眾人快行,往会场赶去。 只是临近会场,突然从街边跑来几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围在了陈北的马边,用手拉著韁绳,乞討要饭。 卫勇抬刀正欲驱赶,却发现这几个乞丐,竟是黄狗等人假扮的。 “小堡长,没想到你还会作诗!三两句,便將那举子书生气的吐血晕倒,此事定是铁城一桩佳谈。” 拉住韁绳的黄狗嘴角喜道,他发现,他是越来越看不懂,面前这个打边疆来到小堡长了,哪里是个粗俗武人,分明就是走科举的料。 “是有什么新消息吗。”陈北摸出几枚铜板,塞进黄狗手里。 若没有新消息,黄狗断然不会带人这般打扮,在这里拦住自己。 黄狗严肃道:“会场內,千万小心,刀剑不长眼,崔四请了好手过来。” 陈北眉头一皱,“光天化日,他敢动手?” “会场外,自然不敢,可会场內,以试刀试剑名义,不得不防!” 陈北点点头,又赏了黄狗几枚铜板,黄狗这才带著人一鬨而散。 得了消息,陈北带著人继续往会场赶去。 日头已经高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兵器大会带来的热闹,並非局限於会场里,会场外的街道上早已热闹如云,许多摊贩的吆喝声,早已传出几条街开外。 就连青楼里的那些女子,也爭相上街招揽恩客,不断地挥舞手帕和团扇,翩翩起舞,引得一眾喝彩。 “只是铁城,便如此热闹,真正的內城,岂不是每天都跟过年一样。”有人开口道。 陈北嘆了一口气。热闹归热闹,可就是不知还能热闹几时,但愿能长久。 一路走马观花,一行人终於抵达会场门口,有不少官差在这里维持秩序。 “怎的才来!” 门口木棚下的官差,冷冷开口,没什么好脸色。毕竟在他们眼里,陈家堡的人已经是死人了。 “路上遇见了书生刁难,耽误了些时间。” 陈北实话实说,不卑不亢,交出木牌。 官差查验过后,將木牌还了回去,语气依旧不好,“进去吧,记住,別乱跑。” 陈北收起木牌,微微拱手,“敢问官爷,此次兵器大会的流程是什么?” 官差斜眼嗤笑,“流程?你问我我问谁!不若交出一百两银子,我帮你问问?” 陈北眉头微微皱起。 崔元亨和他不对付,找他麻烦是应该的,又不关官差的事儿,官差这么积极针对自己作甚,当真是一条好狗! 见问不出来,陈北索性懒得再问。 一百两银子,花在哪不好?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给官差。 带著人,刚刚走出几步,官差的声音,在身后又冷冷响起: “小堡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何必呢!” 陈北没有回话,连头也没回。 地狱吗? 崔元亨看上他妻,他就要忍气吞声拱手送上去?凭什么! 就算这方是地狱,他也要闯出去! 旁人不让他活,他偏要活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进入会场,按照引路小吏的指引,一行人往最角落的地方走去,那里算是他们陈家堡的摊位。 有人看上他们的兵器,自然会来买。 咻! 突然,一道迅猛劲矢,透过红心標靶,直直地朝陈北射来。 千钧一髮之际,陈北像是侧面长了眼睛似的,猛地顿住脚步,躲过这一箭。 劲矢射落一缕头髮,猛地扎进路边一处摊位的木桩子上,惊地摊位主人连连后退。 若非入会场前,黄狗给过提醒,陈北时刻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此刻怕早已见血。 “呦!你这是什么准头!” “差点射到人知不知道!” 不多时,几道人影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就是被割耳的崔元亨。 语气虽然是责怪,但看见陈北没事,崔元亨恨得直可惜顿足。 “呦,原来是小堡长,真是不好意思,差点射死了你!” 崔元亨脸色猖狂,眼睛瞪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就是想射死陈北。 “射死我?崔四公子难道不知,能射死我的人还在娘胎里呢。”陈北冷冷眯起了眼,“崔四公子,耳朵还疼吗?不如我给你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一听这话,崔元亨气的眼珠子再度鼓起。 他没能射死陈北,但陈北是真的割了他的耳!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断耳处隱隱作痛,恨得他握紧了拳头。 “先前说过了,小堡长惯会耍嘴皮子之利!” “如今看来,无错!” “不似你这憨儿,当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当日还真的傻乎乎地想要去剖腹!” 陈北身后的屠彪就算再傻,此刻也听得出来,崔元亨是在骂他。 气的他提起砂锅般大的拳头,就要朝崔元亨那张小白脸上砸去。 “彪哥儿,莫跟一只耳计较!” “他是可怜人,好端端的,就只剩下一只耳!” “以后,怕是寻个正妻都难!哪家的富贵小姐,会找个身体残缺的当夫君!” 陈北此言一出,陈家堡眾人都忍不住笑出声音,就连屠彪也跟著笑了起来。 陈北专往崔元亨伤口上撒盐,气的崔元亨差点忍不住动手。 “好好好,牙尖嘴利的小堡长!” “等著,看你今日能活几时!” “等你死了,你两位妻,都是我的!” 说完,崔元亨便要带人离开,却看见陈北又抽出了那柄金剑,要来割他的耳。剑虽用麻布缠著,但他不会认错,嚇的崔元亨赶紧逃了,有多快跑多快,极为狼狈! 因为他算不准,陈北敢不敢真的动手! 万一再割他的耳,他也不用活了! 第83章 铁城陈家堡,天下第一! “堡长,怎的不追上去?” “再割他的耳,叫他娶不了正妻!” 卫勇等人愤愤不平,面对崔元亨这等小人,就该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陈北收剑回鞘,他也想割,可不能,身为堡长,他考虑的事情要比他们多很多。 再割崔元亨的耳,心中固然痛快,可后续带来的麻烦,是眾人所不能承受的。 “不急,日子还长,那只耳朵,先借给他用用。”说完,陈北带人跟隨小吏,到达了陈家堡的摊位上。 鐺鐺鐺! 几把上好的兵器,扯开上面裹著的麻布,就被这么摆在了摊子上,等著识货的人前来挑选。 可不知是位置太过偏僻,还是崔元亨提前打过招呼,整整一个时辰,都无客人前来。 就算有零散客人朝这边走来,也被突然出现的小吏带到旁处。 “他是故意的!”寧蒹葭开口。 那些客人不来,陈家堡的兵器再好,也卖不出去。 远处上好的摊位前,客人围的水泄不通。 崔元亨单独拎了一张椅子出来,坐上去,笑吟吟地看著这边。 “堡长,不如我们拿著兵器离了摊子去吆喝?俗话说得好,酒香也怕巷子深!” 若卖不出兵器,这一趟,算是白来。 “不用!” 陈北微微抬手,抓起弓和箭,绕出摊位,径直走到了校场內! 和四周摊子不同,会场內有一个大校场,专门用来测试兵器。 只不过,上场者,生死不由自己,因为刀剑无眼! 陈北篤定,崔元亨就是想看自己上校场,他好派人光明正大地杀了自己。 果然,陈北前脚刚动,崔家的摊子里,就出来同样一个手持弓箭的壮汉,正冷冷地盯著陈北。 “可要试弓?” 校场內的弓箭区域,一个白鬍子老吏,坐在桌子后,抬笔问道。 陈北点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想在校场內杀了自己,那得看崔元亨,有没有这个本事! “校场內,刀剑无眼,在这签上自己的名字,便可进去试弓了!” “只是,生死不由命!” “晓得!” 陈北抓起毛笔,在类似生死状上的东西,签下自己的大名。 后面,崔家的箭手紧跟著签下自己的大名。 望著陈北进入校场,老吏先是看了一眼崔元亨,冲其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场上几个小吏顿时忙碌起来。 將尽头的一排箭靶挪到了场中央,陈北刚刚站定,崔家的箭手就在对面站定,二人中间只隔著一排箭靶。 眼见场上形势有些不对劲,正在试弓的其他箭手纷纷退出场外,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 “夫人,他们欺人太甚!” “这哪里是试弓,分明是在搏命!” 卫勇大急,试弓哪有这么试的,对方分明就是想射死他们堡长。 寧蒹葭咬咬牙,沉下一口气,“再看!玩弓,没人是他的动手,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而寧採薇已经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心里祈祷。 从箭袋里慢慢撵出一根箭矢,陈北高声道:“喂!对面的,哪里都能试弓,偏站在我对面,射死你,可不怪我!” 对面没有回话,只是冷冷抬弓就射,瞄准的也根本不是二人中间的靶心,而是陈北的眉心。 咻! 箭矢穿过两个箭靶中间的缝隙,直直地朝陈北射去。 陈北只是冷笑著一歪头,便躲过了这必中的一箭! 见此一幕,寧蒹葭卫勇等人皆是鬆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的崔元亨满脸错愕,之后,便是可惜地用手直拍大腿。 先手都没能射死他,真是个废物! “喂!相见即是缘分,陈家堡的箭,不射无名之辈!报上名来,送你一程!” 崔家箭手听了以后,大怒,抬弓再射,但又被陈北偏头躲过。 “力道还行,不过准头差远了!你奶奶教的吧。” 陈北笑了笑,才抬弓射去,只一箭,便轻鬆將靶心穿透,紧接著便是带落一串血花,还未停,箭矢稳稳扎进崔家箭手身后的土墙,箭尾微微震颤! 摸了摸脸上的血口,崔家箭手气急了,直接上弦连发三矢! 这一次,看陈北这小子怎么躲! 陈北压根没想著躲,也连发三矢。 六支箭矢迎面撞上,一声脆响过后,其中的三支箭矢被射的粉碎。 崔家箭手瞪大了眼睛,没来得及躲,三支箭矢便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一箭正中咽喉,两箭穿身而过,显然是活不成了! 轰! 崔家箭手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死不瞑目! 这一幕,惊地围观眾人纷纷张大嘴巴,都是箭,差別怎的如此大?崔家的箭,怎的如此不堪一击!莫不是纸糊的? “年轻人,你的箭著实厉害!” “再射几箭,与我们看看!” 几个身穿甲冑士兵模样的汉子,纷纷说道。 崔元亨皱眉,隱隱有股不好的预感。那几个可是甘州边军派来参会的,每年都要买崔家许多兵器,乃是大客户。 “快,让人换了標靶,换成实心的,快!”崔元亨不断催促。几个小廝得了吩咐,匆匆跑去。 “好,几位须记吾名!” 陈北张弓,豪气干云地说道。 “什么?” “铁城陈家堡,天下第一!” 说完,陈北手速快如闪电,根本不给那几个小廝换標靶的机会,每一箭都透穿靶心,直直地扎进土墙里。 “诸位,我的箭准不准?” 隨著场边涌来的士兵越来越多,纷纷说道:“你的箭自然是准的!奇准无比!” “那我的箭厉不厉害!”陈北捻起箭袋里最后一支箭矢,猛地劲射出去。 最后一支箭,依旧稳稳扎进土墙里。 约摸过了几息,轰隆隆,被陈北射中的土墙,竟然轰然倒塌下来。 立在现场的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吐出两个字。 “厉害!” 第8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椅子上,崔元亨气的脸色涨红,咬牙切齿,“真是个废物,废物!” “先手还射不死他!活该白死了。” 声音刚落,身后,响起脚步声,“四公子,不该让他前来参会的。” “许多人,已经去他的摊子上相看了!” “早说了,这是给他机会!” 梁叔长长嘆了几声,望著角落处,陈家堡的摊位前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相反崔家的摊位前,已经走了一大半的人。 崔元亨狞著脸,满脸憎恶,“梁叔,不著急!好戏还在后头!” “兵器百种,一种厉害,算不得什么!” “逼他们再上场,我就不信,杀不了他!” 侯在身后的梁叔闻言,欲言又止,最后终还是一句都没说,拱拱手离开去办了。 …… 摊位前,陈北好不容易挤进来,看著眾多人前来相看兵器,一时间也乐的合不拢嘴。 这虎穴,他入了,且成功了的! 崔元亨,这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小堡长,你这箭厉害,这弓看著短小,却也极为厉害,我们乃甘州飞羽营,想採购你等的箭和弓!” “箭先来三万支,弓来两千张!” 方才对射,崔家的箭不堪一击,去瞧了,箭头被击的粉碎,他们决定了,以后就从陈家堡买箭。 “堡长,三万支,三万支啊!”卫勇脸色狂喜,话都说不清,浑身颤抖。 说完,便要去拿单子让人填写,却被陈北拦住,陈北拱拱手,“不好意思,陈家堡只卖箭不卖弓!” “这是为何,钱不少给你们。”士兵皱皱眉头。还没见到哪个生意人,不愿意多赚钱的。 “弓只是实验阶段,並非成品,缺陷不少,怕误了飞羽营!”陈北隨便编了一个瞎话。 不知为何,陈北还是不想这么早把反曲弓卖出去。 总觉得卖出去,並不能帮大乾打败狄人,反而会帮助狄人更新弓箭。 “原来如此。” 士兵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先来三万支箭,若好用再加购,放心,我甘州飞羽营少不了你们的银子!” 一时间,不少人来下订单,边疆的军队居多,毕竟狄人马上就要打来,箭好也能多几分胜算。 “堡长,夫人提枪上去与人搏命了,要不要拦?”有人忽然喊道。 陈北一抬头,发现寧蒹葭不知何时,提著那杆自己送她的铁枪,签了生死状,上场了。 不用猜,对手肯定是崔元亨派来的人。 “不用,正好藉此机会,好好看一看,冠绝无双的寧家枪!” “堡长,彪哥儿也提著他那把破刀上了!还一个打两个!” 陈北一愣,发现屠彪已经和人交上了手,对方两个人被打的节节败退,刀刃都蹦出了豁口。 一时间,不仅买箭的围了上来,就连买枪和买刀的也都围了上来。 会场之上,几乎一大半的人,都围在了陈家堡小小的摊子前。 眾人接单接到手软,光是定金,就足足有几大箱! 椅子上,崔元亨再也坐不住了,刚刚站起来,就觉得眼前发黑。 “四公子,咱们死了不少人,还要上?” “崔家的名號,要被败完了!” “老爷要是知道,指不定要怎么大发雷霆!” “老奴的意思,趁早收手!” 崔元亨气的没忍住,一巴掌打在梁叔脸上。 梁叔站在原地,错愕过后,便是赶紧俯身拱手,“老奴知错,老奴多嘴!” 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崔元亨道:“回去。”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崔元亨,转身离开。 …… 约摸是黄昏时刻,一行人才拉著几大车定金,踏著夕阳的尾巴,哼著欢快的乡调,出城赶回堡。 不多远,黄狗一行人摘去乞丐偽装,纷纷跳上了马车,“小堡长,我听说了的,此次兵器大会,咱们陈家堡把脸露足了!” “就连崔家请来的好手,都被彪哥儿,当萝卜,一刀一个砍了!” 看向陈北,黄狗等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这哪里是边疆来的小堡长,分明就跟大英雄一样。 將一袋银子丟给黄狗,让他给兄弟们分了,今日露脸黄狗的消息功不可没,如若不然,一个不慎,命都可能丟在这里。 “多谢小堡长!” “日后黄狗必定以小堡长马首是瞻,我还没见过崔元亨吃这么大一个亏!” 黄狗拱拱手,打心里崇拜陈北。 “马首是瞻很好,只是还唤小堡长?本堡长,哪里小了?” “瞧我这张嘴。” 黄狗啪地一声,轻轻打了自己的嘴,虽然陈北和他年龄相仿,但比他厉害多了。以后,自然不能再唤小堡长。 “堡长,以后都唤堡长!” “堡长!” 黄狗眾多小弟,一起拱手拜服道。 陈北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身边的卫勇,卫勇却满脸愁苦地摇了摇头。 “怎的,对方不肯帮忙?”陈北皱皱眉。 “不是不肯帮忙,而是路远,他们说,若从甘州运来我们所需的铁矿和各种原料,我等的本怕都保不住!是赔本生意!” 闻言,陈北沉默了下来。 崔元亨联合铁城围堵陈家堡,打造兵器的各种原料都买不到,陈北就寻思著从外面买。 正好,今日甘州飞羽营从他们这里订购了不少兵器,便让卫勇去说说,谁知却等到了这样的回答。 “堡长,若买不到原料,手上的单子可完不成!” “寻常的单子也就罢了,不过多赔些钱,可那几个边军大营的单子,耽误不得!” “没了信用,日后,咱们陈家堡的兵器就算再好,也无人来买!” 卫勇说道。 且原料的问题,得赶紧解决,要不然手上的单子越来越多,根本忙不过来。 总不能捲走定金,当个骗子吧。 “夫君,不如我们回凉州城,找玉儿帮帮忙,她或许能帮我们。”一直不曾开口的寧採薇突然道。 “採薇,他不会去的,別劝了!” 寧蒹葭轻轻拉了拉寧採薇。 她了解陈北,他不是一个低三下四的人,更何况是在萧玉儿面前。 “去!” 陈北道,“不过不是去找萧玉儿,找大小武!他们欠咱们的。” 第85章 蚍蜉撼树! 咚咚! 夜里,一行人围著篝火,在堡里庆祝今日在兵器大会上露了大脸,得了许多大订单,不料,破旧的堡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堡长,是官儿!” 有人趴在门缝往外看去,旋即扭头喊道。 陈北放下手中酒碗,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只带了两三个人去迎。 “参见汤县令!”陈北俯身拱手。 不用猜,夜如此深了,定是崔元亨发话,汤为民才来的,大概率不是为了抢订单,具体的,陈北一时半会还猜不出来。 汤为民挥挥袖子,將双手背在身后,冷冷说道,“小堡长今日露的一手好脸!” “这一切还要多谢县令赐牌!” 陈北伸手摸了一阵,將那块木牌凭证双手奉上。如果没有这块木牌,他们连门都进不去,更別说露脸了。 汤为民看见了,眼睛一眯,只觉恼怒。这是在公然讽刺他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压下心里怒气,汤为民道:“今日大会上,你陈家堡杀了不少人!有苦主来报官!” “签过生死状的,刀剑无眼!” 若今日死的人是陈家堡的人,陈北敢用自己的人头作赌注,汤为民管都不会管,还会说死的好,说不定此刻已经在崔元亨的庆功宴上了。 “小堡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汤为民有些生气,绿豆小眼眯的格外小。 “小人愚钝!” “有人过来传话,要买你的陈家堡,只要小堡长过去服个软,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陈北冷笑一声,看他们陈家堡兵器好,能赚大钱,便想著收购了?以前不卖,现在更不会卖。 “有人,是谁?” 陈北故意装作不明白。 汤为民气的就要动手,但还是忍住了,一字一句说道:“崔四公子欲与小堡长,化干戈为玉帛,请小堡长过府吃席!” “切!” 陈北冷笑一声,“先是看上我妻,现如今又看上我堡里的生意,怎么好事全让他给占了?” “过府吃席?我瞧是去吃自己的丧席吧!” “汤县令,小人还没活够,不想死!” “不去!?” 汤为民语气加重。 “不去!” 陈北不卑不亢。 汤为民快要气炸了,身上的肥肉乱颤,声调都提高了好几个度,“小堡长,边疆来的小斥候,真当崔四公子拿你没办法是吧,你懂不懂清河崔氏的含量!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你!” “蚍蜉撼树,说的就是你!” “你今日露了脸,真当是好事了?你抢了多少人的生意,他们巴不得你赶紧死了!” “没有原料,你打什么铁,造什么兵器!到最后还不得跪下去求人家!” 陈北懒洋洋地听著,最后用小拇指挖挖耳朵,轻轻弹了弹,“道理,小人都懂,可小人想试一试。” 汤为民微微一愣,气的就要破口大骂,可不等他骂出口,陈北直接转身,“关门,送客!” 旋即,一堵墙挡在了他们面前,手里还拿著半根羊棒骨啃的满嘴流油。 汤为民晓得,这是陈家堡的头號打手,今日在大会上打死了不少崔家请来的好手,听说还是个傻的。 挥了挥袖子,汤为民也懒得再废话,带著人踏著夜色急急离去。 …… 此去凉州城,不过一百多里路,骑马的话,不过两三日的功夫,赶车,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堡长,你那日没把话说明白,大小武到底欠咱们什么了?” 一行七八骑,离开陈家堡,急急地往凉州城的方向赶去。 若有办法,陈北真不想去凉州城,可原料运不进来再多的单子也是白搭。 这一行,只换了一人,卫勇换了周霸,卫勇稳重些,留下看家陈北更加放心。 至於寧採薇,早早地便准备好,去凉州城看望她的好朋友,陈北不忍心不让她去。 “欠?他们欠咱们的多了!” “只是从定远县將他们从狄人手里救出来,他们就该帮咱们解决原料问题!” “特別是那个小武,不帮咱们在凉州城,杀价也就罢了,还放任老吏像打发要饭的,打发咱们!白白折了那么多军功!” “这一次,他不帮咱们,咱们就把他送回定远,让他自生自灭!” 陈北不是没脾气,更多的,只是不愿意计较罢了。 马蹄踏过官道,行驶地飞快,低著头,看著怀里顛的难受的寧採薇,陈北道:“你姐姐都会骑马,怎的就你不会?” 风在耳边呼啸,寧採薇以为陈北在怪她,可怜兮兮地说道:“夫君,我会学的!” 陈北乾笑了一声,“赶紧学,以后换你带我!我要坐前面。” “为什么?” “自己想去!” 寧採薇想不明白,便转头看向寧蒹葭。 寧蒹葭只是狠狠剜了,嘴角带笑的陈北一眼,暗骂一声无耻。 陈北带人离了堡,去凉州城的消息,很快传进崔元亨的耳朵里。 “当真,那个小堡长真的去了凉州城?” 消息传来,喜得床榻上,崔元亨立刻从几个姑娘身上抽身离开,几个姑娘无丝毫的不適,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回四公子!” “当真,千真万確,小人亲眼所见!” “看方向,去的正是凉州城!” 听完,崔元亨胡乱地披上衣服,“快,快去备车,小堡长走了,陈家堡无主,本公子倒是要看看,陈家堡怎么跟本公子斗!” “另外,打几口棺材,一同拉去!” “本公子要亲自为他们送葬!” 不等下人去传话,梁叔闻讯急匆匆进屋,劝崔元亨三思。 “梁叔,你不必劝我,我意已决!” “擒贼先擒王,如今,王擒不得,便先擒贼!断掉臂膀!” “不可!” 梁叔贴近崔元亨的耳边,“四公子难道忘了,他手中有天子剑!” “若回来,看见一地尸首,割的可就不是四公子的耳朵了,脑袋,老奴看,他真的敢割!” 崔元亨气的甩甩袖子,“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梁叔,难道此仇不报了?” 梁叔想了想,赶紧道:“报!此去凉州城,並非不是咱们的机会,正好藉此,打听清楚,他手中的天子剑到底从何而来!” 虽然梁叔说的有道理,崔元亨也赞同,可总觉得心里憋屈难受。 “该死的小堡长,怎的如此难对付!” “本公子,可是姓崔,清河崔氏啊!” 气骂了两句,崔元亨无处发泄,只能又扑向床榻上的几个花娘,不多时,隱隱的吃痛声才传出…… 第86章 小將军,卫凌云 只是一百多里的路,越往凉州城的方向靠,路上所见就越发荒凉,触目惊心。 嚎啕的难民,拖家带口內迁的富户,几乎將官道占满了,拥堵不堪。 眾人也庆幸,早早地迁去了铁城,安家落户。 若留在这里,不知哪一日遇祸,便要死了!连尸都没人收! “堡长,快看!那是不是就是勇哥儿看见的重甲骑兵,好生威风!” 顺著手指的方向,陈北抬头看去,果然看见官道一侧的林地中,有一队身披重甲的骑兵! 只是区区几个重甲骑兵,奔起来的动静,就犹如山崩地裂,手中的长槊一扫,树木应声而断,落雪纷纷扬扬,一时迷了人眼。 看了几眼,陈北就没看了,並不觉得有什么威风。 因为这队骑兵,正在密林中绞杀难民,难民毫无还手之力,嚎啕著在林中四处逃窜著,却难逃身后重甲骑兵的戳杀! 短短几息的时间,已经有十几个难民死在林中,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不去战场上打狄人,却在后方杀手无寸铁的难民,有个屁的威风! “咱们走吧。” 正欲带著一行人离开,继续前进,少惹事为妙,却听见战马嘶鸣倒在地上的声响。 “堡长,那群难民真是好身手,砍了裸露出来的马腿,竟围杀了一名重甲骑兵!” “不关咱们的事,走!” 陈北催促眾人快些前行,无论是重甲骑兵杀难民,还是难民被逼急了,反杀重甲骑兵,都跟他们无关。 这狗屁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是和这些士兵和难民扯上关係,准没好事。 “將军,王贵被杀了!” “该死,该死的狄人斥候!阴险狡诈!混在难民中根本无法分辨。” “传我军令,凡遇难民,不必分辨,格杀勿论!” 一时间,林中甚囂尘上,剩下重甲骑兵手中的长槊毫不留情,收割一个接一个难民的头颅! “堡长?” 见前方的陈北忽然勒住韁绳,又停下了,有人不解问道:“堡长怎的不走?” 陈北抬手,让人不说话,眯了眯眼睛,仔细看去。 他分明看见,林中被重甲骑兵衝杀的难民中,有几个好手,身形灵活无比,出手狠辣刁钻,手中还有类似弯刀一样的兵器。 狄人! 確切地来说,是狄人斥候! 周霸也很快发现了狄人斥候的存在,打马上前,语气凝重,“应当是深入我凉州腹地的狄人斥候,被这队重甲骑兵发现了,不过狄人斥候生性狡诈,混入了难民中,一时难以分辨。” 说话间,又有两个重甲骑兵被砍了马腿,重重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被狄人斥候扑上去,用弯刀狠狠割了脖子。 “要帮吗,重甲骑兵在林中太过笨重,裸露的马腿更是死穴!狄人斥候算准了这一点!” 陈北想都不想,驾马前冲,已经射出了一箭。 帮?当然要帮! 不过不是帮这群重甲骑兵,而是帮他们自己。 狄人斥候的军功,他可不想白白错过,说不定,就能帮助陈家堡度过原材料短缺的危机! 看见陈北冲了过去,周霸等人也不甘示弱,留下几人保护夫人后,也全都冲了出去。 “侧翼奔袭迂迴,用箭解决!” “是!” 眾人按照陈北的命令,纷纷搭弓瞄准,眨眼间便射死了好几个狄人斥候,甚至还从他们手中救下了一个重甲骑兵。 重甲骑兵像一头头熊一样,在林中蛮横衝杀,虽然林中狭隘地带严重影响他们的发挥,但並不妨碍杀死一个又一个的狄人斥候。 又有陈北带人在侧翼射箭支援,林中的狄人斥候队伍很快被剿杀殆尽! 只是,重甲骑兵伤亡有些惨重,足足死伤了七八个人!那些被砍了马腿的战马,也活不成。 “割耳,取环!” “只取咱们自己射杀的!” 一声令下,陈家堡眾人纷纷下马,开始熟练地割掉狄人耳朵,取下铜环。 数量虽然不多,但也有十几枚,算是一份不小的军功! 取下铜环,正欲上马离开,却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 是个年轻將军,刀鞘眉挺鼻樑,英俊无比! 和他一比,眾人就跟土包子一样。 “敢问友军是哪支队伍?” “我等玄甲军,还未感谢友军出手相助!” 年轻將军下马,拱了拱手,脸色坚毅。 此言一出,眾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年轻將军皱皱眉,不知道对方为何发笑。 陈北下马,解释他的疑惑,“哪支队伍不敢当,我等铁城陈家堡!” “陈家堡?堡兵?” 年轻將军瞪大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在他一贯的印象中,堡兵个个贪生怕死,示警的狼烟还没放,便弃堡而逃。 哪像他面前的这几位,出手老练,训练有素,一看就是军中悍卒! “正是,我等皆出自陈家堡,我是堡长,陈北!” 年轻將军拱拱手,自报家门,“玄甲军副將,卫凌云!” 闻言,眾人都有些惊嘆,这个卫凌云年纪轻轻,和他们堡长差不多大,竟然已经高居副將之位,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他是玄甲军的副將! 玄甲军可是大乾为数不多的重骑兵之一,王牌中的王牌,常年驻扎在太安城,和其他几支军队,共同拱卫京师安全,算是天子亲军! 这么一比较下来,他们確实是土包子,哪哪都比不过。 “若无事,我等便先走了,卫將军自便!” 说完,陈北便带人重新上马,不想和这位年轻的將军有过多纠缠,当是萍水相逢便好。 “且慢!” 卫凌云伸出一条胳膊道。 陈北眼睛一眯,冷冷道:“我等出箭射杀,今日狄人斥候的军功,按理,有我等的一份!况且,我等也只取自己射杀的。” 卫凌云笑笑,“小堡长误会了,我並非想抢诸位的军功,这是诸位应得的。” “那卫…小將军何意?” 陈北最烦別人叫他小堡长,临时换了一个称呼称呼卫凌云,反正二人年龄相仿。 他唤自己小堡长,自己唤他小將军,有何不可! 卫凌云不知道陈北的小心思,又道:“小堡长可是要带人去凉州城?正好,我等也要回去,不如同行!” “小堡长率眾有如此好身手,只当区区堡兵,简直埋没了诸位的本事,我有心提拔诸位,到凉州城后,破格取诸位入边军可好。” “不怎么好。”陈北闷声道。 “嗯?” 卫凌云明显怔了怔。 第87章 这几个人,你们动不了! 官道上,有了卫凌云的重骑兵队伍在前开道,一行人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期间,卫凌云又多次提起,要举荐陈北等人破格入边军,但都被陈北一一回绝。 卫凌云哪里知道,凉州的边军,对於陈家堡眾人来说无异於洪水猛兽。 入凉州边军,和韩保全为伍,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他们才不做那未战先逃,贪功怕死之辈。 再说,他们觉得当堡兵挺好的,除非脑袋被驴踢了才去当边军。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大乾需要各位壮士!”穿著一身鎧甲的卫凌云,在陈北身边喋喋不休。 “不必,小將军不必再多言。” 知道卫凌云是好意,要不然,陈北早就发火了。 为了转移卫凌云的注意力,想了想,陈北拱拱手转移话题,“敢问小將军,怎的在这里遇见了狄人斥候,难道狄人大军已经兵临凉州城下?” 这里还算是凉州腹地,这里遇见狄人斥候偽装成的难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狄人不久將至! 若真是这样,陈北將考虑要不要去凉州城! 卫凌云摇摇头,嘆了一口气,“没那么快,我军斥候来报,狄人大军距凉州城至少还有两百里,这些狄人斥候太过贪功深入罢了,正好被我等撞见!” 陈北点点头,鬆了一口气。 別看这区区两百里,狄人大军想要推进至凉州城外,最起码得好几个月,想要打下大乾重兵把守的凉州城,起码得半年之久,几年也说不准! 也就是说,眾人还能过几年相对安寧的日子。 有这时间,陈北早想办法,带著大家迁去更安全的內城了,迁去太安城也去说不准! 直近日暮,一行人才遥遥看见远处凉州城的轮廓。 经过韩保全大半个月的严酷治理,凉州城外已经没有眾人离开时那么混乱,一切显得井井有条,以期应对接下来的狄人大军! “小堡长,你等有功,我带你们入城!” “麻烦小將军了,请!” 有人带著他们入城,他们巴不得,还能省好些送给守城官兵的孝敬!留下这些钱,干什么都好。 看见卫凌云的重骑兵队伍远远驶来,守城官兵早早地搬开横在城门口拒马叉子。 近了,守城官兵还个个脸上奉承,什么话好听说什么。 就连陈北这些人,也没经过下马盘查,便轻而易举地入了城。 “当真是看门狗!好狗!” 进城后,有人不忿吐了一句,立刻被陈北呵斥,好在卫凌云听见了,也没说什么。 不怪眾人不忿,忍不住骂出口,实在是上次来凉州城兑换军功被官兵刻意刁难,再看今日入城,官兵的好脸色,眾人只觉噁心! “小堡长,你等要去何处,我派人送你们过去!” “多谢小將军的好意,我等也不知道要找的人在城中何处,估计得在城中耽误些时日,就不劳烦小將军了,小將军自去忙吧。” 听出陈北话里的意思,卫凌云拱拱手,“那恕卫某就不远送了,诸位自便,有缘再见!” “小將军慢走!” 眾人一起拱手,目送卫凌云带著他的部下,消失在街道尽头。 “夫君,在偌大的凉州城,找几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为何不让卫將军带我们一起找,或许快些!” 寧採薇脆生生地开口,不解道。 陈北轻笑一声,没解释那么多。 在凉州城,找几个普通人確实无异於大海捞针。 可找大小武两个身份不一般的贵公子,根本不用人帮他们找,哪里热闹去哪里找就成了。 还有,他也不想再欠卫凌云的人情,怕还不清。 “夜色已深,先找地方落脚。” “听夫君的。” 牵著马,问了路人,找到城中最便宜的客栈订了房间落脚。 “客栈虽然便宜,但咱们这么多人,每住一晚也得花不少钱。” “我的意思是,你带著人今晚就出去找,我和採薇几人在客栈里等你们的信儿。” 客栈后院的马棚里,寧蒹葭找到正在餵马草料的陈北说道。 陈北点点头,“正有此意,餵完马就去,你们在这里注意安全。” 不多时,陈北带著几个人离开客栈,一路打听著前行来到凉州城中最热闹的一条街。 整条街上,除了饭庄就是勾栏瓦肆,那些穿著清凉的姑娘,好似不知道狄人大军马上就要压城,还在街道上卖力地招揽客人,一点都看不出危机感! 走前几步,陈北抓住一个挥舞手帕的姑娘,就要问她知不知道大小武,却被姑娘嫌弃地推开,卖力去招揽別的客人。 “小斥候,咱们粗布麻衣,穿的寒酸,你怕是被误会成要免费占人家便宜的。” 周霸抱著胳膊,有些好笑似的说道。 陈北一阵唏嘘,看来小说电视剧中,那些长得好看的被青楼女子一眼相中,主动倒贴的事情並不存在。 有些肉疼地摸出一粒碎银,才有一个模样不怎么好看的姑娘愿意停步。 “只知道姓武,不知道名?凉州城七万户,姓武的小公子多了去了,我哪里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是谁。” “还有事没事儿,没事儿就放开我!” 陈北有些无奈,最后还是放开了她。早知如此,刚才就该让卫凌云带著他们一起找,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又抓住几个姑娘问了问,送出去不少钱,但还是一无所获,眾人一时间都有些烦恼,难道今晚要白跑一趟? “快让开!鄂殷两位校尉来抓狄人谍子了!” 正在这时,街道上一阵骚乱,一队骑兵在街道上横衝直撞,撞翻了不少人,还有人当街被撞死! 皱了皱眉,陈北伸出胳膊,护著眾人退远了些。 岂料,那队骑兵途径面前之时,忽然甩出长鞭,朝著眾人打来! 没等陈北有动作,身边的屠彪便上前半步,用小山高的身子挡在眾人面前,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握住甩过来的长鞭,差点將一个骑兵从马背上拽下来! 带头的两个校尉,一男一女,皱著眉扭过了头,目光冷冷地射来。 陈北暗道不妙,赶紧让屠彪鬆了手,这要是被当成狄人混进城的谍子抓起来,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想什么来什么,两个校尉已经调转马头,朝著他们这几个可疑人冷冷踏了过来。 周围的百姓,也各自拉开距离,脸上一半惶恐,一半看好戏的表情。 “堡长,怎办!” 眾人一时间也有些慌,挤在一起。 “鄂校尉,殷校尉,吾晓的韩保全升了將军,你们心里不好受,可这几个人,你们动不了!” “且看清楚了,他们是我兄弟二人的救命恩人,身上还有不下百头的军功!” “陈堡长,这儿!这儿!” 陈北一时怔住,抬头看去。只见街边二楼两个贵公子隨意地靠在栏杆上,一人捏著酒杯冷冷说著,另外一人高兴地摇著手臂,不是大小武又是谁! 第88章 帮不了 深夜。 月上枝头。 凉州城,最大的青楼里。 陈北被安排在主位上坐著,身边几个姑娘尽力地卖弄风骚,袒胸露乳,就连周霸几人身边,也一人一个姑娘好生伺候著,弄得眾人脸红不已,浑身不自在。 小武高兴地招呼好酒好菜上著,生怕怠慢了,大武虽然没有表现出那么兴奋,也是捏著酒杯,笑吟吟的。 “陈堡长,不满意?不满意再给你换几个好的!” 陈北摆手拒绝了,还打发走了身边的几个青楼女。 不管怎么样,还是找到了大小武。 就说嘛,最热闹的地方,肯定能找到二人。 “今夜之事,多谢了!” 端起酒杯,陈北看向兄弟二人。 小武赶紧诚惶诚恐地过来,弯著腰,和陈北碰了一杯酒仰头喝下,满脸涨红。 大武生性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只是站在原地,遥遥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说谢的,该是他们才对,没有陈北,他们兄弟二人早就死在了定远县。 今日帮陈北等人摆脱身上的谍子嫌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再说,陈北等人本就不是狄人混进城的谍子,而是杀狄的大英雄! “陈堡长,你们怎么今夜来了?我们还寻思著,回太安城路过铁城时,专门去看看你们呢!玉儿也去!” 哐!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萧玉儿披著狐毛大氅,身后散著如墨般的长髮,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急匆匆赶来,连仪容都没来得及整理。 “大武,小武,这玩笑可不好笑!” “小斥候会来凉州城?除非太阳打西边——” 话说一半,突然噎在了嗓子眼,萧玉儿整个人愣在了当场,眼睛说红就红。 回头,急忙擦了擦眼泪。 萧玉儿努力维持表情不崩,昂著头。 “你来作甚!不是说再也不见的吗!” 虽然极力压制,但声音还是带著隱隱的哭腔。 陈北皱皱眉,平静道:“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他们兄弟二人的!” “胡说,来找他们作甚,我们三人,你最不喜欢的就是他们,尤其是大武!” “我?” 大武指了指自己。 “你闭嘴!”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玉儿对著大武呵斥。 大武无语地点点头,不打扰两人说话。 “你误会了,我真是来找他们兄弟二人的,有事找他们二人帮忙!” “呸,我才不信!” 萧玉儿气鼓鼓地坐下,又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一脸委屈表情。 小武走过去,一脸奇怪地问道:“玉儿,我们当你明日才会来,你怎么出来的?你姐姐不拦你吗!” “我钻狗洞,不行吗!!” 萧玉儿梗著脖子,说完,没好气瞪了陈北一眼,又气鼓鼓地抱著胳膊,故意不去看。 陈北轻轻摇头,不知道这个祖宗发什么脾气。 “帮忙,陈堡长要找我们帮什么忙?” 见场上气氛有些不对劲,小武故意岔开话题,问道。 听到帮忙,故意不去看的萧玉儿挺了挺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陈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实话实说。 “在铁城遇见了一桩麻烦,清河崔氏的四公子,故意找我陈家堡的麻烦…” 周霸几人也添了几嘴,还不忘说陈北把崔元亨耳朵割掉的壮举! “呦,原来是崔老四!老熟人啊!” 大武止不住地嘆道,又喝了一杯酒。 “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 “崔四,崔元亨,是我哥在太安城一炉香磕在地上的兄弟!两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正说著,小武开始摇头晃脑,表情好笑,因为当时他就在当场。 气的大武快走几步,一巴掌拍在小武后脑勺上,小武整张脸差点被拍进菜汤里。 大武气道:“兄弟?我们早就不是兄弟了,小斥候你有所不知,崔老四虽家世不错,可为人阴险狡诈,极为好色,为达目的,常常不择手段,这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此人在太安城造下不少孽事,人神共愤,这才去铁城躲祸!” “我已经敬拜神明,和他割袍断义,从此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听著,陈北也觉得好笑。没看出来,大武还是一个有原则的公子哥,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做! “唉,对了,他的耳朵也被割了!”大武突然反应过来问道。 “那还有假?大武公子有所不知,堡长动手,快准狠,还把那耳朵餵野狗了,崔元亨现在还派人满铁城找他的耳朵呢!” 闻言,大武笑了笑,这么说来,他的遭遇还不算糟。至少耳朵没被扔去餵野狗。 又喝了一杯酒,大武道:“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忙我们兄弟二人肯定帮,回太安城路过时,定帮小斥候你狠狠教训一下崔老四!” “只是…” “只是什么。”陈北皱皱眉。 小武开口,“实在对不住陈堡长,我兄弟二人是瞒著家里人偷跑出来的,耍耍威风还行,至於陈家堡打铁造兵器时所需要的各种原材料,我二人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此言一出,陈家堡眾人脸色儘是失望,难道这一趟凉州城白跑了。 替他们教训崔元亨,治標不治本! 若原材料的问题一直无法解决,陈家堡的生存都是大问题,还有那么多人要吃饭呢! 就连陈北,也沉默了下来。 “咳咳!” 萧玉儿忽然咳嗽两声,再往上挺挺身子,生怕旁人注意不到她。 “对了,还有玉儿,她可是……” “陈堡长,我们帮不上忙,玉儿能帮上!” “你不知道,她姐姐现在在凉州只手遮天,只要她姐姐一句话,在铁城,给你们陈家堡弄几座铁矿都不成问题!”小武赶紧说道。 萧玉儿继续挺著身子,骄傲无比,等著陈北开口来求她,只要陈北求她,她就帮忙! 可谁知陈北站起了身,道:“咱们走吧。” “堡长?” “走吧,夫人还在客栈里等著咱们,咱们回去另想法子。” 萧玉儿微微错愕,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喉一饮而尽,又使劲踹了一下桌子,气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89章 初见长公主! 即便是深夜,凉州城的主干道上,依旧繁华无比,街边的摊贩吆喝不止,传出几条街开外,丝毫没有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感。 陈北带著人走在前面,往客栈赶去,大小武簇拥在萧玉儿身边,紧紧在后跟著。 他们实在想不通,陈北为何不开口求,只要开口萧玉儿肯定会帮忙 他们更加想不通,即使都这样了,萧玉儿还要跟著陈北,到底是为什么! “玉儿,咱们回去吧,小斥候不愿意求你帮忙,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这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呸!小斥候他不配!” “哥,你別说了,陈堡长和玉儿之间肯定有误会!” 两个贵公子,一路上喋喋不休。 陈北领路在前面,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在客栈里住一晚,明日便回去。 至於身后的这位长乐公主,他並不想再和其有太多纠缠。 他也想不通,这位公主,为何会缠著他不放?难道真如那日周霸和寧蒹葭说的那样,这位公主看上了他? 摇摇头,陈北觉得不可能。 自己都这样对她了,她该恨自己才对。 回到客栈。 “採薇姐。” “玉儿妹妹!” 二女相见,互相抱在一起,脸上都是重逢的喜悦。 寧蒹葭把陈北拉到一边,皱眉小声道:“你怎么把这位祖宗带回来了,你不是知道她是公…” “冤枉。” 陈北一摊手,“是她自己要跟著的。放心,咱们明日就出城,一夜时间,出不了事情。” 寧蒹葭点点头,这才放下心。 …… 翌日清早。 陈北还在睡梦中,忽然被床边站著的一人嚇醒,撑起身子,陈北满脸疑惑,“你怎的还不回去!” 不用说,萧玉儿昨晚都在客栈里,也不知有什么话要跟寧採薇说。 “登徒子,你隨我回去见姐姐。” 萧玉儿鼓著小脸,伸手去拽陈北。 “不去!” 陈北挥了挥手,起床穿衣,蹬上鞋子,“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小堡长,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咱们不是一路人!” “你晓得我身份?” “晓得!” 沉默了一阵,萧玉儿又伸手去拽陈北,“晓得便晓得了,早晚都得晓得!” “你隨我去见姐姐,我姐姐是长公主,如今也在凉州城,她大权在手,可以帮你!” “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要为了採薇,为了堡里上下百口想想!” “不用!” “別硬撑了!”萧玉儿气骂出口,“採薇姐跟我讲了你们在铁城的事情,你要是有办法,会硬著头皮来凉州城?我知道,你不喜求人!” “我只在外面等你一刻,不来,我便走了!” 说完,萧玉儿气呼呼地走了,走出两步,还不忘恶狠狠回头瞪陈北几眼,这才关门出去。 陈北深吸了几口气,坐在床边沉默下来。 “夫君,你去吧。” “其实,你误会了玉儿,不是吗?” 寧採薇走进来,站在门口,攥著小手。 陈北嘆了一口气,揉了揉脑袋。 误会?他只是不高兴萧玉儿为了逼他隨她去太安城生活,故意让小武让官差杀价他们的军功罢了。 她儿戏!胡闹! 把他们这么多人当成什么了! “去吧!” 寧蒹葭也走进来,抱著胳膊,“全当是萧玉儿在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报恩罢了。” “为了採薇,为了堡里百余口,也得去!” 又沉默了一阵,陈北站起身,“晓得!” 穿好衣服,挎了刀和剑,陈北走出房门,跟在萧玉儿身后,离开了客栈。 萧玉儿带去的地方,是凉州城的一处大宅子。 门口有不少士兵值守,为首的,赫然就是昨日见过的卫凌云! 看见陈北,卫凌云有些惊喜,先是上前对著萧玉儿拱手行礼,然后才道:“小堡长,真是有缘,咱们又见面了。” 陈北嘴角抽了抽,有些尷尬,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只是道了两句有缘。 “你们认识?” 萧玉儿有些意外。 “回公主,昨日城外相见,小堡长带人还帮末將杀了不少敌人斥候!” 一听这话,萧玉儿暗自有些高兴。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杀狄,立军功! 天底下,有几个这样的人? “你先等著,我进去先跟姐姐说一声!” 说完,萧玉儿提著裙子,先行进府。 等了不多时,萧玉儿换了一身漂亮的新衣裳,髮髻也梳好了。 这还是陈北第一次看见萧玉儿正经姑娘打扮,不得不讚嘆,就是漂亮。 跟在萧玉儿身后,入了府邸,行过几道长廊之后,便到了前厅。 “姐姐,莫聊了,陈堡长来了!她可是你妹妹我的救命恩人!” 听见这话,陈北颇有些意外,因为周霸曾跟他说起过萧玉儿和长公主虽是姐妹,但不是一个娘生的,二人之间也互不对付。 怎么听话茬,萧玉儿和长公主关係挺好的,难道周霸的消息有误。 还是说,萧玉儿为了他,主动放低身段,拉近和长公主之间的姐妹关係。 话音落下不久,两道人影从正厅走出,其中一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女子,俏脸寒霜,站在厅前的台阶上多看了陈北几眼,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长公主了。 封號好像是长寧,至於名字,陈北就不太清楚了,周霸也没对他说,估计周霸也不太清楚。 长公主身边,有位身穿甲冑的… “竟然是你!” 韩保全瞪著眼睛,率先开口。 “见过韩將军!” 陈北不情不愿地俯身行礼。 一看见活的好好的韩保全,陈北就想起被狄骑踏的血肉模糊的卢青云,心中动怒! 若非韩保全贪生怕死,弃城而逃,卢青云怎会死的那么悲壮! 萧玉儿也没什么好脸色给韩保全,道:“韩將军,你且退下,我姐姐与陈堡长有事相商!” 面对长乐公主的命令,韩保全不敢不从,拱拱手便要退下。 谁知长公主轻开薄唇,道:“无妨,韩將军留下,一起听听。” 韩保全愣了愣,拱手道:“是!” 这一幕,气的萧玉儿快步走上台阶,来到长公主身边,拉紧了她的袖子,压声道:“长寧,你…刚刚明明答应过我!” 萧玉儿不傻,韩保全和陈北之间有不可调节的矛盾,韩保全还曾想杀人灭口贪功来著,被她喝止,陈北嘴上虽然不说,但她也看得出来,陈北恨极了韩保全,若今日韩保全在场,指不定怎么刁难陈北,她怕陈北吃亏。 长公主却十分冷漠地扯开自己的袖子,回身道:“莫要胡闹!能见一个小堡长,我已开恩!” 第90章 买下一座铁矿 说完,长公主率先转身回厅,韩保全恶狠狠瞪了一眼陈北后,紧跟著回厅。 外面,只剩下萧玉儿和陈北,孤零零地站著。 “你姐姐长公主似乎並不怎么欢迎我。” 台阶下,陈北轻皱著眉头说道。 “怎的,你要走?” 台阶上,萧玉儿叉著腰,昂著头说道。 陈北晃了晃脑袋,驱散脑海里杂七杂八的想法,“若走就不是我陈北了。” 说完,陈北迈步走上台阶,昂首进入正厅。 长公主不欢迎她,韩保全要刁难他,他若走,和逃兵何异? 他,不做逃兵! 萧玉儿看见了,脸上十分高兴,紧紧跟在陈北身边一起进去。 这模样,就像陪自己的男人进去见家长一样。 古朴雕花的正厅里,长公主坐在主位,轻轻地吹著手里的热茶。 听见脚步声,长公主抬起头,瞧见陈北进来后,神情微微一变,令人捉摸不透。 而韩保全,揉著下巴上的胡茬,率先开口: “陈北,铁城陈家堡的事,本將军听说了,你陈家堡每月需要多少打铁原材料,本將军自掏腰包,全部派人给你送去,就当是谢你在定远县救下长乐公主。” “没其他事,你就退下吧!” 说完,韩保全放下手,又道:“差点忘记说了,本將军希望,你和长乐公主以后別再见面,公主和你不是一路人!” 站在厅里的陈北,听到这些话,面色逐渐发冷!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吗!?谁稀罕他免费送来的东西,给他他都不要。 而全程,长公主一句话不说,只顾低眸吹茶! 陈北知道,韩保全这话是长公主藉口说的,要不然韩保全断然不敢以下犯上,如此造次。 长公主长寧,就这么害怕自己这个边疆来到泥腿子攀上她妹妹这根高枝不放吗! 长公主,也不过如此! 萧玉儿比陈北还要生气,握紧了拳头,长寧说这话也就罢了,韩保全算哪根葱,也配说这话!? “陈北,耳朵聋了?还不退下!” “今日能见到长公主的尊容,已是你陈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韩保全呵斥,眼里儘是轻蔑之色。 萧玉儿忍不了,正欲回骂,要把韩保全骂个狗血淋头之时,陈北伸出胳膊拦住她。 他陈北,还不习惯女人替他出头! 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陈北上前半步,俯身拱手作了一个长揖。 已经將茶递到唇边的长公主瞧见这半步,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但还是没有任何言语。 “嘿,叫你退下,你怎的还上前了!”韩保全的声音愈发不悦。 若非看在萧玉儿的面子上,他早就动手赶人了。 长公主长寧,也是一个边疆的小斥候见得? 且,他的话说的很明白了,偏这个小斥候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陈北作揖起身,又上前了半步,最后甚至在厅里寻了张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找死不成!” 韩保全当即拍案大怒,已经站起了身,陈北何德何能,能与他和长公主平起平坐! 不让他跪著听话,已经很给面子了。 在他看来,陈北就是给脸不要脸,欠收拾! “边疆烽火,狄人叩关,救下长乐公主,我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坐下后的陈北语气淡淡,眼神一撇,“我既然坐不得,你韩保全更不配!” “未战先逃,拋下长乐公主,你该当何罪!” 这番话,让韩保全更加动怒,拳头都握紧了。 偏陈北面色不变,淡定如常,“怎的,韩將军如此动怒,难道我这话说错了?” “错!大错特错,本將军若真有罪,长公主为何不杀我的头!”韩保全微微拱手。 陈北也微微拱手,“我猜,大概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狄人大军即將叩城,留著你的命杀狄要紧。” 此言一出,韩保全止不住地发出冷笑,长公主长寧何等人物,心思岂能被陈北猜中?陈北定是瞎说的。 也懒得与陈北爭辩,韩保全就要亲自动手,把陈北扔出去。哪怕长乐公主萧玉儿再不愿意,他身后站著长公主给他撑腰,他也不惧。 “韩將军,且坐。”那杯茶终还是没有入口,长公主忽然开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涟漪。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说的真好! 留下韩保全,不杀他的头,一方面正如陈北所言为了杀狄,另外一方面,则是党爭! 陈北能猜中一些,已经很合她的口味。 “姓陈,陈堡长是吧,听你的意思,似乎並不想得韩將军的施捨,你这样,韩將军无法赎罪,可不好。” “说吧,你想怎样。” 闻言,陈北心里鬆了一口气。 长公主虽然没有明说韩保全有罪,但却说他这样韩保全无法赎罪,也算是变相承认了韩保全有罪,他猜对了! 平復一下心情,陈北拱手道:“回长公主,我陈家堡百余口,皆有手有脚,不食嗟来之食!” “你是傻的。” “就算是傻的,也想挣些乾净的钱。” 长公主似笑非笑,想了想,眨眼道,“既如此,铁城那边我的名下,倒也有几座铁矿。我会打声招呼,让他们卖与你!旁人阻不得!” “价格呢?” “看在你救过长乐的份上,半价卖给你!” 听到这话,一直没机会开口的萧玉儿,为陈北感到高兴。 陈北却摇了摇头。 长公主看见了,皱起了眉头,“怎的,半价卖给你还嫌贵,难道要我也白送你?” “方才,你自己也说了的,不食嗟来之食!” “长公主误会了!” 陈北再度微微拱手,说道:“半价卖给我,终究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不如,换个法子。” “讲!” “我买下长公主名下一座铁矿,不过钱先欠著,等有钱了再给!或者,用兵器抵!” 从別人手中买,终是受制於人,不如自己拥有一座铁矿来的长久。 噗! 正在喝茶的韩保全,突然將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陈北。 好大的口气,还敢妄言买长公主名下的铁矿! 买也就罢了,还要赊帐!当长公主也是傻子吗。 长公主微微一顿,好笑似的看著陈北。 她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长乐的救命恩人,心里在想什么,做什么打算了。 “要买我名下的铁矿?” “是!” “钱先欠著?” “若长公主不放心,我可派人每隔半个月送来一批兵器抵债!我陈家堡的兵器,是天下最好的!若全数装备军队,我敢保证,战无不胜!” 萧玉儿也赶紧帮腔,“姐,他说的是真的,他们打造的兵器,就是天下最好的,我用过!削铁如泥!” 点点头,沉默了片刻,长公主从腰间拽下一块圆形玉牌。 萧玉儿看见了,赶紧小跑高兴地伸手接过,转交给已经起身的陈北。 长公主抚额轻声道:“还是看在你救过长乐的份上,这生意我勉强应了,拿著我的玉牌,隨便去铁城选一座铁矿,日后就是你的了。” “不过,若你送来的兵器不是最好的,你和你的堡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陈北拿著玉牌,拱了拱手,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正厅。 陈北前脚刚刚离开,后脚便听见韩保全对长公主发的牢骚,多是对自己的不满。 长公主重新拾起茶杯,轻轻吹著,不阻止韩保全发牢骚也不认真听,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第91章 好一场盛会 怀里揣著玉牌,陈北按照记忆,沉默地原路返回。 后面追出来的萧玉儿,眼见追不上了,急得大喊了一声:“登徒子,你走慢些,等等我!” 陈北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 萧玉儿完全没想到陈北会停下等她,脸上绽放如花一般的笑容,赶紧小跑了上去。 “登徒子,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我並未怪过你!” 陈北重新拾起步子,朝著府外走去。 “切!” 萧玉儿撅了撅嘴,將双手背在身后,“我才不信,你若不怪我,怎会放下那句狠话,再也不见!你若不怪我,怎的昨夜会那般冷漠!” 陈北愣了愣,放慢了脚步,“真的不怪,我只当那是你公主的脾气!毕竟,长乐公主从小娇纵蛮横,任性胡闹,在世上广有传闻!我也听说过。” “我、我哪里娇纵蛮横了,我、我哪里任性胡闹了?”萧玉儿脸上写满了委屈。 “你自己晓得!” “罢了,原来大家都知道,我还以为…”萧玉儿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总之,你不怪我就好,还有,以后见面时,你別再像昨晚那般冷漠了,我好害怕!” 陈北皱皱眉,丝毫不懂风情,“害怕个锤子!我又没打你!” “总之,以后咱们还是少见面为好!没听见刚才韩保全怎么说的,咱们不是一路人!” 萧玉儿停在原地,脸色驀然生气: “你走吧,你就是个傻子,大傻子!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陈北点点头,走出了府邸,气的萧玉儿直跺脚,又是一阵气骂,声音整座府邸都听得见。 和卫凌云互相拱了拱手,没有过多言语,陈北便回到了客栈。 “堡长,长公主帮忙了吗?” “帮了,还给了我玉牌,让我去铁城她的名下隨便选一座铁矿,日后那便是我陈家堡的铁矿了。” “长公主的玉牌?铁矿?堡长,这,这……咱们要发呀!”有人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 “大概要发吧。” 在场的人,皆是欢呼雀跃,恨不得高兴地蹦起来。 有了自己的铁矿,就再也不用怕崔元亨联合其他人围堵他们陈家堡。 且,有长公主在后面给他们撑腰,其他打铁造兵器所需的原材料,旁人也不敢不卖给他们。 就连崔元亨日后也不敢明面上针对陈家堡,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虽然他们现在还算不上长公主的狗。 困境,就这么轻轻鬆鬆解决了! 解决了一桩事,陈北心情也颇为愉快。 “走,回铁城!” 趁热打铁,赶回铁城,陈北要去好好挑挑铁矿,早日打造出兵器来。 只是,没等人把马从马厩里牵出来,小武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陈、陈堡长,方才玉儿派人过来传话,让我务必留你几日!” 陈北皱皱眉头,“作甚?” 事情已经解决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真的要和萧玉儿谈情说爱?陈北可没这个心思。 男人,放在首位的,一定要是事业! 见陈北还要走,小武赶紧伸出胳膊拦住,“请陈堡长务必留下,过几日,凉州城有一桩盛会!是长公主钦点的!是次露脸的大好机会!” “玉儿让陈堡长做些准备,若有机会,上台也露露脸,也能让长公主看得起!” “我不需要任何人看得起,不自轻自贱便行了。” 说完,陈北又突然想起,他和长公主做的这一桩生意终究还是他占了便宜,想了想,终还是应了下来。 不为露脸,只当是让长公主看看,她的生意伙伴值得信赖。 “这几日的食宿怎么解决?” “额…自然是玉儿掏腰包。” “这便好!” …… 三日后,萧玉儿奢华的公主车架,早早地停在客栈门前,接上寧採薇,二女嘰嘰喳喳,说起趣事,等待出发。 “你妹妹,似乎並不介意她是公主。”陈北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寧蒹葭。 就算寧採薇再傻,这两日,也该知道了萧玉儿的真实身份。 可她对待萧玉儿,与之前並无什么不同,还更加热情。 寧蒹葭皱皱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登徒子,你们快些!磨磨蹭蹭,大姑娘出嫁吗!”掀开车帘,萧玉儿忍不住催促陈北等人快些,盛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公主殿下,若你早说所谓的盛会,就是上台吟诗作赋,被人当猴子看,我死也不留下!” 两日时间,足够寧採薇知道萧玉儿的身份,也足够陈北打听清楚盛会是什么东西。 狄人大军压境,大战当前,长公主要藉此盛会鼓舞士气! “呸!你懂什么!” “要不是想你在姐姐面前留下好印象,你以为我会留你!” “我巴不得你赶紧消失在我眼前,我也好一个人清净些!” 马车里,拉著寧採薇手的萧玉儿忍不住啐了一口。 陈北翻身上马,用小拇指挖挖耳朵,“留下好印象作甚,我与你姐姐是合作关係,做的是正经生意,虽然目前来看,她有些吃亏,我有些占便宜,但长久下来,终究是她占了便宜。” 萧玉儿气的说不出话,觉得陈北就是大傻子,听不懂人话。 她喜欢一个人还不够,要她姐姐也喜欢看上才行,她才能,才能…… 可这些话,萧玉儿终究说不出口。 放下车帘,萧玉儿闷闷地叫人前行,赶往举办盛会的地点。 这次的盛会,地点在城外,既是鼓舞士气,自然是要在万千士兵面前表演。 城外的空地上,早就搭好了高台,还没出城,便远远地听见喧闹声,出城看热闹的百姓不在少数。 “堡长,这排场似乎有些大!”跟在萧玉儿的车架后刚刚出城,就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在旁的其他人,也被城外的场景,震撼地瞪圆眼睛直吞口水。 饶是见了不少大场面的陈北,此刻也微微震惊,说不出话来。 只见城外的空地上,千军列阵,像一块块分割整齐的豆腐块。 无数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身披厚重鎧甲,肃穆萧杀! 凉州城四大边军大营,皆是在场,周围还有卫凌云带领的不少重骑来回奔袭,声势浩大! “但愿面对狄人,也是这般!” 萧玉儿狐疑地伸出脑袋,盯著陈北,“登徒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保全的虎威营只是个例,凉州城的其他边军大营还是很厉害的!” 陈北笑笑,没说什么,只是道:“入场吧。” 第92章 狄势如潮不可爭…… 出了城,眾人自然不能去和列阵整齐的边军大营挤在一起,而是有一处专门的地方。 这里有百姓,有书生,还有摊贩,甚至还有不少出城来看热闹的贵府小姐。 “陈堡长,玉儿,这边儿!” 小武早就占好了地方,就等著一行人来。 旁边,大武捧著手中一张写有字的白纸,正在紧张的背诵,似乎是一会儿准备上台露脸。 “大武,別硬撑著了,你还想上台?別嚇的自个尿裤子就好!” 掀开车帘,萧玉儿两条胳膊支出来,探出半边身子,有些好笑似的说道。 她虽然是公主,大小武却时常进宫,也算是和大小武一起长大,她太了解大武了。 这种大场面,大武稳不住的。 “谁,谁说的!” “我、我要上去吟诗!” 大武捧著纸,哆哆嗦嗦地说道。 “吟诗?你腿抖什么?” 再去看,大武的双腿已经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要是一会儿上台,能不能自己下来都是问题。 要是被人抬下来,那脸可就丟大了。 嘲笑完大武,萧玉儿转眸看向正在和人低声说话的陈北,“喂,登徒子,你一会儿上台!採薇姐说,你颇懂诗文一道!” “你去夺那魁首,听说魁首有彩头拿,是一匹日行千里,风驰电掣的好马!据说是西域国,突破狄人重重围堵,送给我阿弟的!” 阿弟?萧玉儿的阿弟不就是如今的小皇帝吗。 皇帝的御马,陈北可不敢要。 “不去!” 陈北摇摇头。 他已经打定主意,看看热闹就走,今日盛会,露脸还是露屁股,谁也说不准,这机会,还是让给其他人吧。 萧玉儿有些生气,身子再往出探了探:“喂!登徒子,难道你就一辈子甘心只当个小堡长吗!” “有什么不好吗!”陈北回话。他觉得小堡长挺好的,至於以后想当什么,再说吧。 一句话,气的萧玉儿脸色涨红,真想使出一套王八拳把陈北打醒。 他甘心当一个小堡长,那她怎么办? 她阿弟,他姐姐,都不会同意的。 “夫君,你就別惹玉儿生气了,你们明明能好好说话的。”马车里,寧採薇探出半张脸,眉头轻轻皱著。 一个是她的好姐妹,一个是她的夫君,她当然希望两人能和和气气,而不是两句话不合,就要吵起来。 “谁惹她生气了,是她自己小气!” “夫君,你就別再说了…” 看在寧採薇的面子,陈北嘆了一口气,点点头。 “台上的那位,便是长公主长寧?”这时,身边的寧蒹葭轻轻碰了碰陈北的胳膊。 都是女子,自然要分个高下,寧蒹葭並不觉得自己比长公主弱。 寻著寧蒹葭的目光望去,陈北发现昨日见过的长公主已经登台,依旧穿著那身月白长裙,面色如霜。 隨之一起登台的还有好几个人,比如腰肥肉厚的大將军夏侯斩,还有几个头髮鬍子花白的老头,陈北不认得,应该是凉州城德高望重的人物。 过了一会儿,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一名老者起身前行几步,缓缓道: “今日盛会,由长公主举办!边关烽火,狄人欺我大乾老弱,我辈岂能坐视不管,诸位尽可上台咏诗,叫那狄人听一听,我大乾还有万千血性儿郎!” 此言一出,博得一眾喝彩,眾人纷纷说好。 从旁边书生的嘴里得知,这老头来歷不小,是凉州城德高望重的尊老。 手上虽然无权无势,但夏侯斩也要给几分面子。 陈北伸手打了几个哈欠,觉得甚是无趣,只想快点结束,回铁城干自己的正事。 因为他觉得,若要鼓舞士气,大可不必费如此周章举办什么狗屁文会,还设什么魁首彩头,前线打几场胜仗什么都有了。 “周將军,你一眨不眨,在看甚!” “小斥候,我在场上琢磨出了些许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 “不好说,估计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了等於没说,陈北摆摆手,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去。 “狄势如潮不可爭,我心似铁岂能倾?藏锋敛锐避其芒,暗蓄风雷待夜鸣。 曲线能通云外月,奇谋可破寨前兵。莫嘲蜀道迂迴策,终见旌旗满废城。” 待老者重新坐下后,一名早已准备好的书生,自信满满地上台,当场就吟诵了一首。 诗还没念完,台下就响起阵阵的掌声,可是很快,眾人就觉得不对,拍掌的人恨不得把手掌塞进屁股里。 因为这首诗,並非鼓舞士气,字里行间,都透著消极的態度。 尤其是首句“狄势如潮不可爭”,意思是如今狄人势大,大乾不可与之正面交锋。 “这是作的什么狗屁诗,不是在打我长姐的耳光吗!” 连萧玉儿都听的出来,陈北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再看身边的周霸,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看向周霸,周霸对著陈北点点头,压压手,极为低声地说道:“党爭,党爭,还是为了党爭!” 陈北点点头,凉州城虽然不如太安城各方势力明爭暗斗,但也有几股不同的声音。 目前来看,长公主力主抗狄,而凉州大將军夏侯斩世间早有传言,並不想抗狄,只想拥兵自重,去太安城爭一爭! “长公主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寧蒹葭忽然觉得台上的那个女人有些可怜,同情她。 这个时代,女人本就不容易,还要被各种刁难,实在不值! “登徒子,你快上台,帮帮长姐!” 气不过的萧玉儿从马车里伸出双手,推搡著陈北。 如今能帮她姐姐长公主扳回一局的,便只有上台吟诵一首真正能鼓舞士气,振聋发聵的诗句。 陈北没有上台,还在静静观察,气的萧玉儿眼泪说掉就掉,使劲抹著眼泪,寧採薇赶紧安慰,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曲线能通云外月,奇谋可破寨前兵,甚好,明知不敌,硬撞而上,非明智之举。” 那位尊老捋著鬍鬚开口,明显已经被夏侯斩收买。 “就是就是,飞蛾扑火,无异於自取灭亡!” 一旁不少人连声附和,连带著夏侯斩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下一个!” 很快,又有几个书生上台,无一例外,诗句的意思和前者没有任何差別,都是言狄人势大,大乾得暂避锋芒,另想它法。 “好,又是一首佳作!” “此诗,得快马上呈天厅,让陛下和诸公都晓得民心所向!” 台上的老者,纷纷出言,只有长公主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那里,冷著脸,格格不入! “尔等须知,我等並非是逃,而是暂避锋芒,待时机成熟,再一举击溃狄军!” “对,明知不可战胜,硬著头皮上,不过是白白损耗朝廷的兵力罢了。” “唯有静待时机,才可一举获胜!” 短短的时间,一场鼓舞士气的盛会,竟变成了某些人害怕避战的聚会。 包括长公主、陈家堡在场的人,都十分生气,可偏无可奈何! “堡长,快看,长公主起身了!” 陈北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忽然和台上的长公主对视了一眼,隱隱觉得不妙。 她,大概不是在看自己吧,估计是在搜寻她妹妹萧玉儿。 陈北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第93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 “诸位,请听我这个小女子一言!” 长公主身穿月白长裙,步到台中央,对著四方作揖拜了拜。 “前两日,认识了一个小堡长,狄人杀得,诗也作得。他作了一首绝好绝妙的诗文!” 小堡长! 嗯? 不是自己还能有谁。 陈北眉头大皱,心里不妙的情绪愈发繚绕, 他急忙看向马车里还在安慰萧玉儿的寧採薇。 “我懂诗文的事情,你除了对这个小祖宗说,还对谁说了?或者,这些日,你还见了哪些人?” 被陈北这个样子嚇住了,寧採薇颤颤巍巍道: “夫君,我、我没对其他人说,也没见过其他人,除了玉儿,大小武,没见过。” 这时,使劲抹著眼泪的萧玉儿,哭哭啼啼,“是我说的,我对长姐说你懂诗文!还说你是诗仙!” 一听这话,陈北气的,恨不得把萧玉儿从马车里揪出来,狠狠打一顿。 女人,他从来不打! 可这回,他忍不了。 不带这么坑他的! 而台上,长公主也在思考,要不要继续下去,她確定这是一次没有把握的豪赌,而输贏,她竟然全部压在了只见过一次面,萧玉儿无数次在她面前提起过的小堡长身上。 疯了,疯了,长公主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底下的人,都十分期待地看著长公主,尤其是卫凌云率领的玄甲军,以及顾大山的老卒营,他们誓死不做逃兵,只求痛痛快快地和狄人打一场。 犹豫了许久,长公主再度开口,声音更高: “诸位,自凉州开战伊始,十八骑斩狄百余人,力斩狄人百夫长,这等壮举,可有人完成?” 在场的人,皆是一脸懵,互相看看。还有大乾士兵能以少胜多,把狄人百夫长都给斩了,说笑话吧。 “都没听说过。” 长公主笑了笑,“本公主倒是听说过,此等壮举军功册上有录,做不了假,完成此等壮举的人,便是方才所言的小堡长!” “小堡长,还躲在人群中作甚!” 顺著长公主看去的方向,人群纷纷朝两侧避开,將陈北一行人露出来。 “对,就是他,率领部下十七人十七骑,在凉州定远小胡庄斩狄百余,斩狄人百夫长!” 萧玉儿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从马车里钻出来,爬上高高的车顶,指著陈北高声说道,像是在炫耀。 人群一阵骚乱,议论纷纷。 “小堡长,何不上来。” 台上那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女子,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伸出胳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登徒子,对不住了,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现在没有办法,长姐需要你帮忙鼓舞士气!”萧玉儿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下来,来到陈北身边,小声说道,眼里儘是乞求神色。 陈北揉揉额头,颇为无奈。 这姐妹二人,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还是来回翻烤的那种。 这不上台,似乎也不行了! 同时,陈北感受到了无数道冷冷的目光朝他射来,尤其是台上夏侯斩的那道最为冷冽,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了一样。 陈北知道,无形之中,他已经得罪了夏侯斩! 因为在凉州大將军夏侯斩眼里,他已经站队长公主,是长公主一党的人。 转头回去,並不可取,回去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今之计,只有佯装加入长公主一党,才能保下小命! “小堡长,请!” 长公主再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她並不奢望陈北能做出一首鼓舞士气的好诗来。 只要陈北能上台,凭藉他带人在小胡庄完成的杀狄壮举,长公主亦能完成自己今日鼓舞士气的目的! 嘆了一口气,陈北在万千人的注视下,缓缓挤过人群登上高台! 长公主还要说话,歌颂陈北杀狄的壮举,却不料陈北道:“长公主殿下不急,听我诵完诗!” 长公主明显一愣,陈北的第一句已经出了口: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仅仅是几句,在场的人,皆屏住了呼吸,眼前仿佛看见了狄人的千军万马,和甲光粼粼!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陈北突然放缓了声调,声音沉闷,驀然,声音突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同时,陈北单膝下跪,演戏演全套,对著身边的长公主抱拳: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一首诗念完,场上寂静无声,如死了一般,只能听见风吹响旌旗的猎猎声响。 “这,这是……”有人不知该说什么为好,顿在了当场。 长公主万年不变的俏脸,浮现一丝红晕,忍不住地抬手扶起陈北,“好,甚好!” 下一刻。 呛。 轰然拔出陈北腰间的长剑,高举在手,长公主转身面对千军万马,高声道: “诸位我大乾的血性儿郎,觉得此诗如何?” “好!好!好!” 军阵中响起阵阵附和声,声音震破云霄。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我等愿为长公主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也不知是哪个士兵率先下跪,其他士兵纷纷被感染跟著下跪,向长公主表达效忠之意! 看见这一幕,腰肥肉厚的夏侯斩再也坐不住了,脸色比吃屎了还难看,装也不装,转身便走,那几个尊老对视了一眼也赶紧下台。 …… “长姐,我说过了,他是个诗仙!”等盛会散去,萧玉儿跑到台上的长公主身边,邀功似的说道。 长公主看著手里的金剑,扔回去,“这把剑,你送给他了?” 萧玉儿赶紧接过剑,抱进怀里,“他救过我的命,我们换的。” “那把破弓?” 长公主撇眼道:“不过二两银子,这门生意,你做亏了。” “不能用钱来衡量。”萧玉儿认真道。 长公主再看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几眼,“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可行不通,不说我,就说朝中那几个老臭虫,哪个会同意。” 天子剑乃是先帝赐予萧玉儿的,就连长公主都有些羡慕。 如此利剑,萧玉儿轻而易举就送给了一个男人,她怎能不懂萧玉儿姑娘家的心思。 可公主的婚事,向来是国之重事,萧玉儿和陈北註定走不到一起。 “哪个不同意,我就打,打到他们同意为止。”萧玉儿举起小拳头,耀武扬威。 长公主无奈地嘆了一口气,突然间,有些羡慕自己这个傻妹妹,不像她,每天都活在阴谋算计之中! 第94章 白將军 一行人,几匹老马,慢悠悠的,行驶在回铁城的官道上。 “小斥候,你怎的把那件剑丟了。”马背上的周霸直摊手,语气感到十分可惜。 那可是天子剑,意义大於价值,丟掉实在可惜! 说不定以后,就能派上什么大用场,力挽狂澜也说不准。 “没事儿,反正依靠咱们现在的力量,也护不住那把剑,还回去也好,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现在陈家堡的力量还十分弱小,天子剑在手,弊大於利,就如烫手山芋,不如早早地还回去,免得招祸。 “喂,你小小媳妇追来了。” 忽然,寧蒹葭捅了捅陈北的腰子说道。 “小媳妇?我小媳妇不是在…” 陈北下意识看向另一边,寧採薇正歪歪扭扭地骑在一匹极为温顺的老马上,学骑马。 “不是小媳妇,而是小小媳妇。”寧蒹葭纠正道。 小媳妇指的是陈北第二个夫人寧採薇,小小夫人自然是指排在寧採薇之后,陈北的第三位夫人。 可陈北就两位夫人,哪来的第三个夫人? 不过,隨著一阵马蹄声在后响起,陈北很快明白了寧蒹葭什么意思,没好气白了她一眼。 寧蒹葭好歹也是自己的夫人,竟然拿这种事情打趣自己,简直欠收拾,回去后再狠狠收拾她一顿。 停马,带人驻足在官道边。 很快,在一队重甲骑兵的护送下,一辆载著萧玉儿的奢华马车行驶到眾人面前。 “要走,怎的不派人知会本公主一声!你把本公主当什么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公主!” 呼啦一声,掀开车窗的车帘,萧玉儿露出凶狠的小脸,伸出葱白的手指指著。 “你给本公主下来,道歉!” 看向陈北,陈家堡眾人憋笑不已,身子直颤。 陈北则是有些无语,但还是乖乖下马,俯身拱手,“小人知错,公主息怒!” “这还差不多!” 萧玉儿掀开车帘走出来,不过並没有下马车,而是居高临下地將手里的剑拋出去。 陈北下意识伸出双手接过,才发现是那把被长公主拿走的天子剑。 “此剑过於贵重!请公主收回!” 陈北双手高举著剑,低著头,无比诚恳地说道。 萧玉儿站在马车上,双手叉腰,昂著头,“让你拿著你便拿著,哪来这么多废话!” “再说,这是你拿你的弓与本公主换的,本公主不想占人便宜!” “……” 陈北一头黑线。 早知道这是天子剑,他死也不会跟她换。 一开始,看中的不过是这把剑的剑鞘是金子做的,能换不少钱,谁知道剑的政治意义大於金钱价值。 “来人!” 不给陈北再拒绝的机会,萧玉儿一挥手。 几个重甲骑兵合力牵来一匹浑身白鬃的白马。 白马鬃毛浓密,四肢修长健壮,背部平直,且肌肉发达。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双马眼,明亮有神! 饶是几个身强力壮的重甲骑兵死力压制,也差点没拉住这匹白马,让它挣脱跑了。 不懂行的人也知道,这是一匹好马,更是一匹烈马! “这也是你应得的。” 萧玉儿道:“你那首诗,极好,这是魁首的彩头,本公主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人,有彩头不拿就走了。” 看著这匹白马,陈北又是一头黑线。 天子剑,自己都驾驭不住,是萧玉儿硬塞给自己的,怎么现在又来一匹从太安城运来的天子马。 手持天子剑,骑乘天子马! 光是想想,陈北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將剑插回腰间空荡荡的剑鞘里,陈北抱拳道: “公主有所不知,马通人性,好马就得配好主人,一个边疆来的小堡长,怎么跟这匹好马相配?这就好比小人和公主,根本不可能!” 踏! 萧玉儿跳下马车,来到陈北面前,反驳道:“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配不上了?” 招招手,让几个重甲骑兵合力將白马拉过来,將韁绳交在陈北手中。 原本还暴躁不安的白马,忽然间安静了下来,还用脑袋轻轻蹭著陈北的手,十分乖巧.。 “?” 陈北一怔,觉得有什么坏东西在故意针对它,赶紧撒开了韁绳,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距离。 白马不依不饶,又蹭了过来! 萧玉儿开心笑了,说道:“我说什么来著,你们特別相配!你看它多喜欢你!” “……” 陈北彻底无语,任凭白马使劲蹭著。 也罢也罢,一匹马能有什么坏心思?它只是喜欢自己罢了。 “它叫什么名字?” 陈北轻轻抚摸著马头,眼里也是喜欢,正好,自己也缺一匹好坐骑。 “日行千里,风驰电掣,我阿弟封为白將军!” 陈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匹马竟然是將军,比他这个堡长不知高了多少个级別。 萧玉儿还在笑,看见陈北和白將军如此亲昵,就好像看见了以后的自己和…… 只要陈北愿意尝试,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咳咳。” 萧玉儿忽然咳嗽两声,故作严肃,“本公主与陈堡长有几句体己话要说,你们背对,退后二十丈!” “是!” 重甲骑兵纷纷抱拳,转过身子,往后退去,很快隔的老远,说话也听不见了。 陈家堡的眾人互相看了看,上马离去,临走前寧採薇眯著眼睛笑道: “夫君,我们先走,你和公主说完话再来,不著急!” 说完,陈家堡一行人也离开了,现场只剩下陈北和萧玉儿两个人。 见不相干的人都走了,萧玉儿忽然大胆地抱住了面前的男子,两条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红著脸颊,萧玉儿抬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我这个小祖宗对你的意思。” “我只是一个边疆来的小堡长,而你是公…”陈北还没说完,便被萧玉儿打断。 “我只知道,你配得上风將军,也配得上我!” 言语中带著十分的霸道,说完,萧玉儿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而一旁的白將军,像一头傻驴,欢快地撒著蹄子,来回奔跑…… 第95章 锁子甲 回铁城的路上,骑在风將军背上的陈北心事重重。 这一次凉州城之行,机缘巧合之下,不仅成为长公主一党,还得到长乐公主萧玉儿的献吻。 陈北知道,有些事情,他躲不开了。 “小堡长,我等这便回了!” 这一次,萧玉儿这位公主不是玩玩,而是来真的。 竟亲自下令,让卫凌云带领重甲骑兵,护送他们一行人而回。 直到看见前方陈家堡的轮廓,卫凌云才抱抱拳,准备带人返回凉州城復命! “这一路,多谢小將军护送!” “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 本是两句客套话,谁知道卫凌云当真了。 “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小堡长帮忙。” “何事?” “那日密林围剿狄人斥候之时,我瞧小堡长的弓虽然短小,射程和力道却丝毫不减,比狄人的马弓还要厉害几分,不知道可否瞻仰一番。” 此言一出,陈家堡等人齐齐看向陈北。 他们知道,反曲弓是他们堡长陈北的命根子,除了陈家堡的人,其他外人想要碰,想都別想。 正当大家以为,这一次,陈北还会像以前那样果断拒绝之时,谁知道,陈北极为爽快地拿起掛在马腹边上的弓递给了卫凌云。 今时不同往日,卫凌云也是长公主一党,如今,他们和卫凌云也算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且通过这一路的观察,陈北敢断言,小將军卫凌云不是韩保全之辈,而是忠义驍勇之士! 反曲弓,如果能帮玄甲军增加战力,陈北免费都要送给他们。 拿到弓,卫凌云仔细观察了一番,还亲自试射了几箭,满意地点点头。 “此弓,甚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卫凌云给出极高的评价。 然后,又还了回来。 陈北皱起眉头,问道:“如此好弓,小將军不准备给自己的部下装备一番?价格好商量。” 摇摇头,卫凌云抓住韁绳,“玄甲军是重骑兵,一身厚重盔甲,重达八十斤,平时持马槊挥砍,已相当耗费气力!” “射弓需要频繁抬臂,消耗气力,所以我玄甲军並不配备弓箭!” “此弓甚好,但並不適合我玄甲军!” 陈北点点头,又道:“道理虽是这个道理,但不配备弓箭,玄甲军笨重,虽然防御力惊人,但速度远没有狄人轻骑快,岂不是狄人的活靶子!” 说起这个,卫凌云就头疼。 重骑兵一个缺点在於裸露出来的马腿,另外一个就是速度慢,追不上,经常被狄人轻骑拉扯死,挨打了也还不了手。 这是他们这些重骑兵一直想要攻克的难点,可千百年来,这两个难点一直在,还没有被解决。 “听小堡长所言,对我重骑兵颇有研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卫凌云不抱什么希望问道。 “倒是有些苗头。” 陈北挠挠头,问道:“不知小將军,有没有听说过锁子甲?” 据陈北所知,这个时代,盛行的是鱼鳞甲,有的地方还是粗製滥造的板甲。 “锁子甲?” 卫凌云眯了眯眼睛,摇摇头。 大乾各种甲冑,他都如数家珍,唯独没听说过什么锁子甲,简直闻所未见,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锁子甲何物?” 卫凌云赶紧问道。 如果这个所谓的锁子甲,能够帮助他们重骑兵,攻克难点,他睡觉都会笑醒。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不如小將军隨我进堡,我让堡里的师傅现场打一件!” 陈北伸出胳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卫凌云没有拒绝,带领重甲骑兵跟隨陈家堡眾人,进入陈家堡。 出来多日,也不急於这一时半会儿回去,进去看看也无妨。 “李铁,李铁人呢?” “堡长,你们回来了,李铁大师傅在睡觉,我去叫!” 不一会儿,睡眼惺忪的李铁来到眾人面前。 在这之前,陈北已经把长公主给的玉牌交给周霸,让他和卫勇带著玉牌去挑铁矿。 简单跟李铁说了一下锁子甲的样式,又在堡里收集了仅剩不多的废铁料,李铁就开始打甲。 日暮,一件崭新的甲冑被编织好,环环相扣,形如网锁! “小將军,將就著看!” 陈北將锁子甲递给卫凌云。 卫凌云伸出双手,做好了手中一沉的准备。 可现实並没有,而是轻飘飘的,一只手也拿得住,顶多十来斤。 “如此轻甲,能有用吗?” 卫凌云持怀疑態度。 “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北对锁子甲信心满满。 锁子甲之所以轻,一是全部由铁环编织而成,二来就是自己的铁好,同样的重量下,自己的铁硬度更高,防御力更强! 穿上锁子甲,陈北让卫凌云砍自己。 “真砍?” 卫凌云犹犹豫豫地拔出刀。 別一刀直接破了锁子甲的防御,伤到陈北。 “磨磨唧唧,小將军,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 陈北忍不住骂道。 “这可是你让我砍的,砍伤了,別怪我。”卫凌云来了脾气,举起手里的刀。 陈北摆好架势,“砍!” 鐺! 一刀砍下。 锁子甲毫髮无伤,顶多就是蹦出些火星! 卫凌云不信邪,又砍了几刀,巨大的力道,震的陈北直往后退。 陈北揉揉有些发疼的胸口,有理由怀疑,卫凌云在报復自己刚才骂他像个娘们。 “妙哉!” 卫凌云收了刀,看著陈北身上的锁子甲,就像看见脱光衣服的小娘子,眼神炽热。 “如此轻甲,竟然有这么强的防御力?比我等身上的鱼鳞甲防御力还要强,简直不敢想像!” 陈北脱下锁子甲,让卫凌云亲自试试。 “不仅防御力强,还便於穿戴者行动!” 说话间,穿好锁子甲的卫凌云,当著眾人的面已经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嘴笑的合不拢! 他仿佛看见了,他们玄甲军穿上这样的盔甲,速度比狄人轻骑还要快! 不仅速度比狄人快,防御力还强,狄人怎么玩? “穿上此甲,射弓並不费力气!” 卫凌云点点头,恨不得抱住陈北狠狠亲几口。 这个小堡长,帮他们解决了重骑兵的一大难点,就算把陈北奉为座上宾,每日端茶倒水,也丝毫不为过! “堡长,大事不好了。”正在这时,黄狗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铁矿,铁矿那边出事了,卫勇被砍伤了!” 陈北眉头一皱,卫凌云已经翻身上马,拿起铁槊,笑著说道:“小堡长,锁子甲,你帮我,铁矿那边我自然替你解决!” “本將军倒是要去瞧瞧,哪个不长眼的,敢找陈家堡的麻烦!” “前头带路!驾!” 第96章 赌上前程 鸡鸣山! 近些年,铁城附近发现了好几座大型铁矿,这鸡鸣山便是其中一座。 每日產出铁矿,高达三百车,可谓是日进斗金! “尔等刁民,拿著一块破玉牌,就敢说这鸡鸣山铁矿是你们的了!” “强取豪夺,与匪何异,简直无法无天,还把本县令放在眼里吗!” 腰大肚圆的汤为民,带著一群官差,將周霸卫勇几人团团围住。 有几人,被官差出刀砍了,顿时血流不止,可偏不敢还手。 袭击官差,可是重罪! 他们不想给堡长,给陈家堡带来麻烦! 好在,不多时,一阵山摇地动的声响,他们堡长带著人赶来了。 瞧见陈北,县令汤为民一阵冷笑,心想这小堡长也真是昏了头了,搞不到铁矿,竟然派人硬抢来了。 也好,正好藉此机会,拿下小堡长的人头,送去城內的崔宅。 崔四公子看见了,定有大赏,顶的上他做几十年的县令。 不过,隨著目光移到陈北身边的重骑身上,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小將军冷冷的脸上,汤为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群重骑为什么会跟隨陈北一起来,但汤为民就是觉得不安。 事实也正如汤为民想的那样,卫凌云一到,便勒马横槊在身前,冷冷喝道: “哪个伤了陈家堡的人?给本將军站出来!” 几个刀尖上还在滴血的官差,看了汤为民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 汤为民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站出去,他还就不信这位小將军敢杀人! 几个官差有了底气,大步站出,昂首挺胸。 “再近些!” 卫凌云道。 踏踏! 几个官差皆是来到卫凌云面前,不等他们说话,他们只觉眼前的世界不停翻转。 他们竟然看见了一脸错愕的汤为民,亦看见了慢慢倒下的,自己的无头尸身! 他们的脑袋,竟被卫凌云一槊横扫飞了! “你,你怎敢的!” 汤为民又惊又怒。 气的身子发颤。 “驾!” 卫凌云双腿轻驾马腹,径直来到汤为民面前。 旁侧的官差没有一个敢上前的,生怕也被这个小將军一铁槊扫了人头!那样死的可就太冤了! 用滴血的长槊指著汤为民的脖子,卫凌云微微仰著下巴,睥睨道:“晓得本將军是谁?” “不,不知!” 汤为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发白。 “不知?” 卫凌云眼睛一瞪,猛地收槊,嚇的汤为民赶紧闭上眼睛,一屁股跌坐在地。 等再次睁开眼睛后,长槊並未將他喉咙洞穿,而是拄在了地上,卫凌云也翻身下了马,捡起地上的那块沾满泥土的玉牌! “你,你究竟是谁?” 瘫坐在地的汤为民,愤恨地喊道。 “我是谁?我是谁不重要。” 吹了吹玉牌上的泥土,又仔细擦了擦,卫凌云一只手高举玉牌,猛地高呼:“长公主玉牌在此,尔等还不速速下跪叩拜!” 官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惶惶不安,但是没有一个人下跪,因为不知真假。 倒是陈家堡的人,全都下跪,高呼长公主千岁! 卫凌云眼睛一瞪,跌坐在地的汤为民,这才艰难地爬起来,跪在地上。 这种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是真的,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见县令汤为民跪了,官差们也纷纷放下刀,跪在高呼千岁。 手持玉牌,卫凌云又道:“长公主有令,赐鸡鸣山铁矿与陈家堡,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杀无赦!” “这…” 汤为民急忙抬起头。 眼见就要把陈家堡困死了,鸡鸣山铁矿给陈家堡,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崔四公子也不会高兴! “怎的,你想违抗长公主的命令?” 卫凌云眼睛一瞪,一脚將面前跪下的汤为民踹翻。 將手中玉牌扔给后面的陈北后,腾出双手,对著倒在地上的汤为民一阵拳打脚踢,期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阻拦。 打累了,卫凌云才堪堪停手,而地上的汤为民口鼻流血早就一动不动了。 对著官差们,卫凌云猛地喝道:“吾乃玄甲军副將卫凌云!奉命护送陈堡长回堡!懂?” 官差们先是愣了愣,赶紧纷纷点头。 这要是再不懂,他们也不用活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后陈家堡由长公主护著!他们再敢找陈家堡的麻烦,只有死路一条。 “滚!” 一声厉喝,官差们抬著汤为民,赶紧离开了,有多快跑多快。 看见人走了,卫凌云拍了拍手掌,陈北带著眾人也站起了身,上前抱拳: “多谢小將军!” “不用谢。” 卫凌云摆手,咬牙道:“只恨不能完全豁出去,要不然,今日定砍下这方县令的狗头,为小堡长狠狠出口恶气!” 话虽这么说,但陈北已经很满意了。 铁城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又是兵器之城,汤为民能来铁城当县令,背后没人罩著,那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就是朝中几位大佬。 卫凌云身为副將之职,能將汤为民打一顿,已经是赌上了他自己的前程。 “周將军,带人接管铁矿,卫勇?” “堡长,我没事儿,皮外伤。” “那就好。” 简单安排完这里的事,陈北伸出胳膊,“小將军,请,除了锁子甲,我还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 “当真?” 卫凌云眼睛猛地一亮。只是锁子甲,就帮他们攻克了重骑兵千百年来的难关,再来几个想法,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惊喜在等著他。 “千真万確!” “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去,你跟我好好说说。” …… 铁城城墙上,崔元亨披著大氅,瞧著汤为民半死不活地被官差抬了回来,脸色狰狞起来。 而身后,再度响起梁叔缓缓的脚步声: “打听消息的人从凉州城回来了,小堡长,已经投了长公主!就连长乐公主也对其……” “天子剑,是真的!” “小堡长,咱们已经惹不起了。” 崔元亨一把將肩上的大氅扯下,满脸愤恨,“什么惹不起!” “狗屁的长公主,不过也是个女人,脱了衣服,和柳巷里窑姐儿有何区別!” 梁叔心头一紧,赶紧上前:“四公子慎言!” 哗啦一声,崔元亨將大氅扔下城墙,立刻遭到几个乞丐哄抢,冷冷看了好大一会儿,才不忿离开! 第97章 换个活法 数日后。 沿著堡外的官道,落在重骑兵队伍最后,卫凌云骑著马,一步三回头,轻轻挥手。 陈北立在堡门口,遥遥相送。 “夫人,怎么感觉堡长和小將军,看对眼了?” “昨夜我不在,听说两人还拜把子,喝血酒了?” 卫勇在旁,小声开口询问。 寧蒹葭抱著胳膊,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卫凌云在堡里留了四日,二人就黏在一起四日,就连她和寧採薇想分走一时半刻都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北有什么龙阳之好。 可她知道,她的夫君陈北,不过是在这乱世之中,寻到了和他年龄相仿,脾性相仿的兄弟。 若无眾人,无陈家堡拖累,他或许也会和小將军卫凌云一样,早早立了军功,去军中做了將军。 “这是要换个活法了?” 寧蒹葭笑著问道,为陈北感到高兴。 终是她们这些人,拖累了陈北,到现在,陈北还只是一个小小堡长。 要不然,陈北早就成將军了,大將军也说不准。 陈北偏头,也笑了笑,“还是蒹葭懂为夫,我已经逃不得了!” 以前,陈北只想带著家人迁去內城,可是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 有形无形之中,他已经得罪了太多的人,虎威將军韩保全,凉州大將军夏侯斩,铁城县令汤为民,清河崔氏崔元亨…… 这几个人,无论哪一个,都能轻易捏死一个从边疆来的小堡长。 若不是背靠长公主,手握萧玉儿赠的天子剑,他早就死了。 再躲?还能躲到哪里去! 陈北决定,不躲了。 这狗屁世道想要让他死,他偏不死,还要堂堂正正地活出个人样! 送走卫凌云,陈北一点也不耽搁,嘴里打了一声响哨,从堡里唤来白將军。 一声嘶鸣,一道白色闪电从堡里衝出,惊地堡內眾人纷纷避让。 白將军停在堡门口的陈北身边,亲昵地用脑袋蹭著他的脖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陈北心境的改变,欢快地轻轻踏著蹄子。 翻身上马,陈北道:“卫勇,隨我去鸡鸣山,听说那里又出问题了?” “好嘞。” 卫勇从堡里牵来自己的马,紧紧跟在陈北身后,伸出胳膊,“堡长,先走,咱们路上说。” 两人驾著马,很快赶到鸡鸣山。 原本忙碌的矿场,此刻人影稀稀拉拉,工人背著行囊纷纷往外走,任凭周霸几人如何劝,都不回头。 路上,卫勇已经对陈北说了鸡鸣山的新问题。 原来,崔四明面上玩不过,开始暗地里耍阴招,竟然半威胁半引诱,將矿场里的工人们全都挖走了。 有矿无人,陈家堡依旧面临打不出兵器的困境。 “可是要走?” “陈堡长,並非我等要走,而是不得不走。” “命只有这么一条,且崔公子那里开出的工钱更高!” 闻言,陈北让人让开道路,还叫人结算工钱,道: “要走便走,鸡鸣山不欠诸位的了,可诸位想清楚了,再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灰头苦脸的工人,皆是对陈北抱抱拳,高呼一声陈堡长仁义,转而领完钱离开鸡鸣山矿场。 他们只是挖矿的工人,只想养家餬口。 得罪崔元亨肯定没好果子吃,他们不得不走。 “你们呢,如何不走?” 陈北看向剩下的几十人,有的还拖家带口,孩子还没半人高。 一个瘸腿壮汉一瘸一拐走出,单膝下跪道:“我等想赌一把!” “不怕?” “当然怕!” “怕还留下?” 壮汉红著眼睛,抱拳道:“我妹妹被崔四掳去,玩弄致死,我去报官,也被官府打断了腿!” “早闻陈堡长的威名,不仅带百余人从边疆迁到我铁城,身上还有军功,更识得卫小將军!最重要的是,割了崔四的耳!” “我等被欺压惯了,想跟著陈堡长换个活法!” 陈北心中一颤,忍不住抬头望著灰扑扑的天空,看见了吗,这个世道不都是跪下的人。 “且起!” 陈北亲自扶起壮汉,道:“尔等既然愿意留下,我便会护著尔等,往后不再受欺负。” “谢堡长!” “卫勇,记下这几位的名字,以后便也是我陈家堡的人了,工钱双倍!” “是!” 卫勇带著人去记名字的时候,周霸拧著眉走到陈北身边,愁眉苦脸,“二十余人,並不解决问题,矿场最基本的运作都不行。” 陈北背著手,望向凉州城的方向,“再等几日,我保证周將军会因为人太多而发愁。” “何意?” “到时候,周將军便知道了。” …… 残阳如血。 卫凌云领著一队重骑兵,呼啸著入城,城门口的官差皆不敢阻拦,还早早地搬开横在城门口的拒马叉子。 吁! 停了马,卫凌云径直进府,见到了院子里正在射弓取乐的长乐公主萧玉儿。 来不及行礼,卫凌云大步跨上台阶,朝著厅內疾步走去,她急切地想要见到长公主。 “卫凌云,你大胆!见到本公主竟然不行礼!” “人送到了吗,怎么才回来了!这都几天了!” “长乐公主息怒,容末將稟报完长公主,再来向公主请罪!” 说完,卫凌云便头也不回地扎进正厅,气的萧玉儿在后面直跺脚。 长公主坐在厅內,低眸吹茶,面色平静。 看见卫凌云进来,轻飘飘问了一句,“怎的才回来,难不成路上又遇见了狄人斥候?”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 “並未!” 卫凌云抱拳,咧嘴喜道:“末將斗胆,请长公主殿下猜一猜,此行末將从铁城陈家堡赶回凉州城,用时多少?” 长公主放下茶杯,双手交替放在膝盖上,有些嗔怪似的说道:“这还用得著猜吗?不过一百多里的路,你这一去一回,足足七八日,卫凌云,你惰懒了!” 卫凌云嚇的赶紧单膝下跪,“长公主息怒,並非末將惰懒,而是识得一位天大的英雄!故而在陈家堡多停留了几日。” “这一回,从陈家堡回凉州城,一日即可!” 砰! 长公主脸色慍怒,猛地拍响桌子,“卫凌云,你放肆!竟也敢欺瞒本公主了!” 一百多里路,莫说卫凌云这些重骑兵,就算轻骑兵也需两日才到。 卫凌云竟敢大言不惭,说他们一日便到,也不怪她如此生气。 “真的,不信长公主隨末將出来看!” 长公主久久未动,可看卫凌云不像说谎的样子,还是起身走出了正厅,来到院中。 院子里,卫凌云的马早就被牵到了这里。 “殿下请看,这便是末將能一日回来的原因,沉重马具已经换成轻便的锁子甲,重量大大减轻,速度和耐力大大提升。” “这一路,末將是按急行军的速度赶回,天明时起程落日赶到,真的只需一日!” 正说著,卫凌云当著长公主的面,脱下身上的锁子甲双手奉上,“如果长公主还不信,还请一观!” 第98章 三千人入伙! “好轻啊!” 没等长公主接过卫凌云手中的锁子甲,院中射弓的萧玉儿便接过锁子甲,稍微一掂量,便发出感嘆。 长公主皱著眉头,摸了摸锁子甲的材质,“如此轻甲固然重量减轻…” 不等长公主把话说完,卫凌云就急切打断,“防御力不减反增!” 咔咔! 正说著,卫凌云迫不及待地展示起来,拔出腰刀猛地砍了两下,再看锁子甲,毫髮无伤。 甚至,请萧玉儿抬弓射了几箭,箭头卡在锁子甲的铁环里,杀伤性大大减小。 看到这,长公主才眼前一亮,伸手接过锁子甲认真打量起来。 卫凌云在旁喋喋不休,“长公主有所不知,末將已经实验过了,此甲堪称当世第一!不仅轻便,而且防御力惊人!” “我玄甲重骑若全部换成此甲,速度比轻骑兵还要快一些!” 长公主万年不变的寒霜脸,也终於浮现一抹喜色。 她当然清楚锁子甲的问世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玄甲军不再是战场上移动缓慢的活靶子,意味著狄人轻骑拉著玄甲军的歷史不復存在! “除了锁子甲,末將此行,还见著了许多厉害的兵器和防具!” “若全数装备,我军將战无不胜,永无败绩!” 萧玉儿高兴地凑到跟前,问道:“是不是小斥候弄出来的?” “正是!” 卫凌云抱拳答道:“公主有所不知,末將已和陈堡长结为异姓兄弟,长兄实乃英雄!” 闻言,两位公主皆是一愣…结为异姓兄弟?陈北还是长兄?卫凌云是弟弟? “胡闹!” 长公主甩了甩袖子,皱眉不满。 小斥候何德何能,能居长兄之位!传出去,卫凌云非得被人笑话死不可。 可卫凌云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只一个劲地让长公主看锁子甲。 “此甲甚好!” 长公主不想自己骗自己,吩咐道:“传令,先拨三千玄甲军全部换上此甲!” “遵命!” 抬起头,卫凌云又抱拳道:“长公主殿下,还有一事。” “何事。” “长兄说他缺人,让末將代问公主,能不能给他调拨些人手使用,守堡需要人手,採矿打铁也需要人手。” “城外的难民多了去,你自去给他挑吧。” 摆摆手,长公主就要回厅。 “挑多少?依末將愚见,五百即可!” “不,三千!” …… 铁城。 又下了一场雪。 年关下,看著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被送来,负责接收的陈家堡眾人惊得合不拢嘴。 “堡长,这、这得上千人吧?” “错了的,共计三千一百二十四人。” 寧採薇抱著名册,高兴地小跑著过来。 听到这个数字,陈北也有些吃惊。 他以为只会有几百人,谁知道足有三千多人。 陈家堡,以后真的要变成卫所了! “陈堡长,奉长公主之命,人已全部送到,我等这便回了!” 负责押送难民的玄甲军士卒,对著陈北抱抱拳,就要带人打马而回。 “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陈北拦人问道。 “正是!” 点点头,陈北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拱手相送: “诸位慢走!” “不敢!” 一行重甲骑兵,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堡长,这么多人,怎么安排?” 想了想,陈北吩咐道:“卫勇,把人分成两拨,老实的留在堡里,其他的送去鸡鸣山!” “是!” 在卫勇的操持下,三千多人,很快被被分成两拨。 转眼又过去几日,今天是个好日子,俗称过年! 陈北担心的乱子一直没出现,而这一切都要好好感谢卫凌云,这三千多人,他估计都认真挑选过,没问题才送过来。 “我家堡长是谁?那可是菩萨转世,没有我们堡长把你们要来,你们能来铁城吗?不能!你们还全部留在凉州城外,挖战壕,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以这么说,是我们堡长救了你们的命!是我们堡长给了你们新生,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们堡长就是你们的再生父母!” “以后,堡长的命令,便是最要紧的!要立马去执行毫不犹豫地执行!” “就算堡长要杀你们,你们也不能躲!” “当然,我们堡长不会隨便杀人!” “总之,千言万语一句话,大家以后,都听我们堡长的!堡长,就是咱们这些人的皇帝!” 带著人,前脚刚刚到达鸡鸣山,后脚就听到卫勇站在广场上,扯著嗓子喊话。 而底下的这些难民们,一个个跪拜高呼,感激涕零,热情高涨。 看著这一幕,陈北感觉自己的全身哇凉哇凉的,特別是脖子。 仿佛下一刻,脑袋就要掉。 “这是干什么呢!快把狗日的卫勇给我拽下来!” “是,是,堡长,我们这就去把勇哥儿拽下来。” “拽下来作甚,我觉得卫勇说的挺好的。”寧蒹葭抱著胳膊,笑吟吟地说道。 “嗯,夫君,我也觉得挺好的。”寧採薇也跟著点了点头。 周霸自是不用多说,恨不得上去取代卫勇,自己训话去。 陈北只觉心惊胆颤,毛骨悚然,怎么感觉身边这些人都要害他! “快看!” “堡长,堡长来看咱们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难民们全都围了上来,瞬间把陈北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看著这么多人感激的眼神,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小孩,陈北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最后,重重吐了一句,“今天过年,我没什么好对大家说的,买了十几车的肉和酒,送与大家,大家过了好年!” 轰! 现场一下子炸开了锅,像热油里倒了一瓢凉水。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句,大家要的,也只不过是过一个好年罢了! “堡长,我这便带人去煮肉!” “堡长,我们去帮忙搬酒!” “搬吧,彪哥儿,你也去帮忙!” 陈北笑著,看著面前层层叠叠的人影,不是家人但以后却是家人。 “吃!没有了再去买!” “谢堡长!” “喝,一醉方休!” “敬堡长!” 偌大的矿场上,几千道人影,皆举起手里的酒碗,遥遥敬向了那个年轻人。 第99章 寧採薇有喜! 铁城。 过年这一日,应该是家家团圆,吃团圆饭的日子。 可西市这一日比平时还要热闹数倍,行走往来的男子是数也数不清。 说是青楼的姑娘,这一日自愿降钱五成。 平时不捨得逛青楼的铁城男子,这一日全来了。 城中最大最高的青楼,十几个城中拔尖的姑娘,全部依偎在一个青年男子身边,尽力卖弄风情,想討男子的欢心。 可却不料,几巴掌被男子打走,脸都抽肿了,狼狈地退去。 “怎的,四公子对老奴的这一番安排不满意?” 崔元亨站在二楼栏杆边,吹著寒风,望著城內的万家灯火,“梁叔有心了,很满意。” “那怎么…” 梁叔想了想,拱手劝道:“四公子莫气,家主不让四公子回京吃团圆饭,情有可原。再有几个月,等风头彻底过了,四公子便能回太安城了。” “不是因为这个!” 崔元亨双手拍在栏杆上,微微弓著身子,眼神中满是狠厉。 再一想,梁叔道:“四公子,听老奴一句劝,那小堡长已经杀不得了!” 听著,崔元亨眼中狠厉之色不减,气道:“什么杀不得!有什么杀不得的!” “不就是投了长公主,有什么厉害的!” “梁叔莫管,我已经请了人,他们可不卖长公主的面子,这一次,必杀小堡长!” “四公子,为什么非得跟小堡长过不去?日后回太安城,好日子还等著四公子。”梁叔苦口婆心。 “莫说了,割耳之仇,非报不可!” …… 清晨的曦光,顺著门窗的缝隙透进来。宿醉的陈北揉了揉发涨的额头,缓缓起了身。 这几日过年,每日都在喝,陈北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著实有些放纵了。 “夫君,你醒了。” 寧採薇端著一碗醒酒汤,推开门走进来,扶著床上的陈北餵下。 “不甚好喝。” 喝了两口,陈北便摆摆手。 “良药苦口!” 寧採薇劝道。 谁知陈北却忽然伸出胳膊搂住寧採薇,笑道:“汤药真的不甚好喝,不如吃了你,一样醒酒!” 一听这话,寧採薇羞红了脸,匆忙低下了头。 陈北伸出手,正要为她解衣褪衫,夫妻二人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却忽然被寧採薇制止。 “夫君,真的不行。” “为何,身子不方便?” 女人不方便,便只有那一个原因了。 “不是。” 寧採薇轻轻摇头,声若蚊吟,“奴、奴家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 陈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道。 “就是,就是有了!” 寧採薇的脸更红,脑袋更低,不敢去看陈北。 过了几息,屋子里,忽然爆发一阵笑声。 寧採薇一阵惊呼,被陈北抱著在屋子里转圈圈,裙摆飞扬。 “夫君,慢,慢些!別伤到孩子!” 陈北这才赶紧把寧採薇放下,让她坐在床上,“真的有了?” 到现在,陈北还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有孩子了? “真的,找大夫来把过脉,已经有三个月了!”寧採薇小声说道。 陈北又是一阵大笑,恨不得抱住寧採薇,狠狠亲几大口。 三个月,算起来,第一次就怀上了!这命中率是不是也太高了些。 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寧採薇还算平坦的小腹,陈北说道:“怎的不早说?” 寧採薇双脚离地,乖巧地坐在床边,任凭陈北触摸两人的孩子,“前、前不久才发现的,姐姐,不让我对夫君说。” 陈北眉头一皱,“为什么!你姐姐也真是的,真是欠收拾,你有孩子也不跟我说,我可是孩子的爹!” 寧採薇的手放在陈北的大手上,弱弱地说道:“姐姐说,夫君在外树敌太多,保不齐,就有人对孩子有想法,要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就得瞒,瞒的时间越久越好。” 陈北扬起眉头,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坐在床边,將寧採薇搂进怀里,陈北道:“你姐姐说的没错,这件事得瞒,瞒的时间越久越好。这一次,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连有孩子,都不能庆祝!” “夫君千万別这样说。” 寧採薇赶紧抬头望著陈北,“夫君待採薇的好,採薇一辈子铭记於心!只要能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陈北又轻轻抚摸了一阵,道:“听你的。” 足足温存了一个多时辰,陈北才和寧採薇结伴从屋中走出。 看见陈北怎么也合不拢的嘴角,以及寧採薇脸上的红润,走过来的寧蒹葭皱眉道:“你都知道了?” “当然!” 陈北臭屁道:“毕竟马上当爹了,真不知道是个儿子还是女儿!要是个儿子,我教他射弓骑马,要是个女儿就让她跟著採薇念书!” 寧蒹葭忍不住撇撇小嘴,丟给一个白眼…看把人给嘚瑟的,娃儿还在肚子里,就给安排好了,真不知道是娃儿的福还是祸。 懒得跟陈北爭辩,寧蒹葭说起正事,递给陈北一张单子。 “这是甘州飞羽营的单子,快要过时限了!” “被崔元亨这么一闹,又去凉州城一趟,咱们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几日,就得派人去送货!李铁带人这几日连夜赶工,过两日就能把单子做出来!” 陈北接过单子,瞧了瞧,点头道:“我亲自去,甘州路远,一来一回,怎么著也得一个月!” “夫君要出远门吗?” 寧採薇下意识抓住陈北的袖子,今天才得知自己当爹了,寧採薇不想陈北离孩子那么远。 陈北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儿,一个月时间很快的,这一次,我就是去探探路,以后去甘州的单子,便让其他人去送。” 寧採薇嗯了一声,轻轻点点头。 “走,去看看李铁那边怎么样了!” 叮嘱了妹妹寧採薇几句,让她好好养胎,寧蒹葭便跟在陈北身后,往李铁那边赶去。 路上,凡是遇见陈北和寧蒹葭的,便要称呼一声堡长和大夫人! 没忍住,陈北打趣道:“你说你怎么搞的,採薇肚子都有动静了,怎么你这个大夫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气的寧蒹葭装也不装,狠狠拧了陈北腰子几下,疼的陈北倒吸好几口凉气,使劲揉了揉。 “你说怎么搞的?生孩子,我一个人行吗?” “那行,晚上去找你!” “呸,你敢!老娘愿意才行,老娘不愿意,让你断子绝孙!” 第100章 一桩好生意! 几日后,套了马车,一行百人的护送队,浩浩荡荡地离开陈家堡。 这一次,还是往常的配置,卫勇留下看家,陈北带著周霸和屠彪出门办事。 “甘州,又叫匪州,听说那里的马匪,官军都不敢轻易惹!” “早年官军一营三千人,被马匪截住,硬是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朝廷派人去索要,也被割了脑袋,送去了太安城!” 马背上,周霸情不自禁地说著自己知道的信息。 总之这一趟甘州之行,註定不太平! 这些话,无疑给陈北当头浇了一瓢冷水。 他才刚刚当爹,还不想这么早死。 周霸敏锐发现陈北脸色的不对劲,笑著问道: “小斥候,莫不是害怕了?” “不应该啊,这几天,我瞧你每天高兴的,都合不拢嘴!”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说出来让大傢伙都听听。” “不会是,两位小姐有喜了吧!哈哈哈!” 看著周霸一脸得意的表情,陈北凑近了些,小声说道: “周將军,您真是神机妙算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不巧不巧,正是採薇有喜了!” 此言一出,哈哈大笑的周霸,顿时止住了笑声,脸色比吃屎了还难看。 虽然心里已经承认了陈北的地位,但猛地听说寧採薇有喜,周霸这心里直膈应! 这种感觉,就相当於自家精心培育的花骨头,被一个野小子弄开花了。 见周霸不笑了,陈北故意大声说道:“周將军,怎么不笑了,继续笑啊。” 周霸黑著脸,加快马速。 陈北不依不饶,追了上去,“周將军,你怎么了?莫不是也害怕马匪?” “別来烦我,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滚啊!” “好嘞!” …… 铁城。 崔宅今日有位贵客,一大早,崔元亨便带著管家梁叔和一眾家丁,早早地等在门外。 日上三竿,一声鹰啸,贵客才骑马登门,几个家丁甘愿趴在地上当贵客的下马凳。 踏踏! 独眼大汉名叫马阎,是甘州黑风岭的马匪头子,手下领著上千马匪,兵强马壮,官军都剿不得!这次被请来铁城谈桩好生意! “见过马爷!”崔元亨少见地堆起諂色,对著下马的马阎长揖。 马阎伸出胳膊,一只在天空中盘旋的白头鹰,扑扇著翅膀落下。 “买匪杀人,可是重罪!” “马爷言重了,何来的匪?有的不过是天下第一等的好汉罢了!至於杀人,小堡长该杀的,这天下每天都在死人,死一个小堡长,没人计较的。” 马阎露出笑容,逗弄胳膊上的白头鹰,“我这好儿饿了。” “快,去拿鹰食!”崔元亨催促。 “不必了,我儿不吃鹰食。” “那吃甚!” “去!” 马阎一扬胳膊,白头鹰重新飞到天空中,盘旋几圈后呼啸著飞下,將一名过路百姓扑倒在地,尖锐的鹰嘴三两下便啄出了眼球,囫圇地吞进腹中! 崔府眾人瞧见,皆是吃惊。 不顾那百姓瞎眼疼痛嚎叫,崔元亨只是一摊手,做了一个请的手指,“马爷的儿好胃口,请!” 马阎大笑一声,这才大步踏入崔府,那个百姓自有崔府的人替他善后。 上了菜餚和美酒,崔元亨亲自抱来两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金子! 不等崔元亨打开,马阎便道:“这便是崔公子说的好生意?不够我跑一趟的。” “马爷息怒,且听我慢慢说。” “真是一桩好生意,请马爷杀的人,是我铁城陈家堡的堡长,麾下三千人,还有一座日进斗金的铁矿!” “杀了小堡长,我自有法子,叫这些人和东西都归马爷!说句不好听的,马爷带著兄弟们抢来抢去,还不如有个安稳营生!” 听著,马阎脸上逐渐露出笑意,指了指崔元亨笑著说道:“明白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马爷聪慧!” 崔元亨高高拱手,又道:“不出意外的话,小堡长这一行押送不少兵器,虽不值什么钱,但却也可让马爷的兄弟们换身新衣服。” “甚好,这生意我接了!” 快速吃了席,马阎拍拍肚子站起身,便朝外走去,临走前道:“且等我的好消息!” “马爷慢走!” 送走马阎,弯著腰的崔元亨眼里儘是疯狂之態。 …… “堡长,走哪里?” “官道!” 离开铁城,陈北便收起了其他心思。 这一趟,最重要的便是打通去甘州的路。 往后,才有源源不断的钱財流进来。 甘州是匪州的事情,陈北也早有耳闻。 只是近些年,甘州的马匪,倒是没有周霸说的那么严重。 马匪再厉害,也终究是匪,和官军比不了! 若真的厉害,这天下早就是马匪的了,何必局限在甘州之地? 不过,小心一点准是没错。 小路,眾人是走不了了,这一次甘州各大边军大营向他们陈家堡订购了不少兵器,有些十分沉重,得用马车拉著,小路有些地方根本过不去。 再有的,便是官道安全些,每日都有行过的官军在巡逻。 晾那些马匪也不敢公然上官道来抢。 就这样,一行人在官道上平安地行过了好几日。 这一日,日暮,眾人停下扎营歇脚,打马而回的周霸脸色凝重。 “怎的?” 陈北急忙问道,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周霸下马,把陈北拉到一边,“咱们后面,跟著一个小商队,咱们走他们也走,咱们停他们也停。” 陈北想了想,说道:“估计是害怕马匪截道,瞧我们这一行人多势眾,想要寻求庇护?” “看著不像。” 周霸摇摇头,“小商队只拉了一车货物,护卫却多的很,且那些货物根本不赚钱。” “我瞧,像是马匪的探子!” 闻言,陈北眯了眯眼,心中驀地一沉。 刚入甘州,便被马匪盯上了? “怎办,得赶紧想个法子!” “叫马匪集结,我们便凶多吉少!” 想了想,陈北低声说了几句,周霸闻言,点点头立刻去办。 后半夜,已经入睡的眾人,忽然被人一一拍醒,老马也被麻布裹了蹄子,准备偷偷溜走! “堡长,咋又忽然拐进小路了?” 睡眼惺忪的屠彪不解地问道。 “跟我走,別问那么多!” 看著周霸领著大部队,压著脚步,摸著黑,拐进一旁的小路。 陈北带著屠彪,两人点起火把,骑著马,大张旗鼓地朝后面的商队走去,拖延时间。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小商队的营地,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只有几个人在盯梢。 “哪位是掌柜的?” 陈北开门见山地问道。 一个大汉被摇醒,匆忙摸向手边的兵器,想起什么才赶紧放下,拍拍衣服走上前,堆起笑容: “我就是,敢问两位哥儿,何事?” 第101章 白头鹰 看见这位自称掌柜的满脸横肉,被推醒的第一时间便是摸向兵器,陈北没忍住在心里冷笑了几下。 说这伙人是行商的,谁信啊?几人就差把我是马匪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何事?” 陈北故意沉著声音,然后猛地喝道:“你等跟了我们一路,还敢问我等何事!” 汉子还是满脸堆笑,拱起手,“陈堡长勿要动怒,甘州马匪猖獗,就连官军也敢杀,我等小门小户,只愿求陈堡长庇佑,行过这一路险路!” 陈北眉头一皱,暗道一声不妙,自己从始至终都没自报家门过,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堡长,还姓陈。 唯一的解释,便是早早就盯上了自己,也早就把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说不定,队伍离开铁城时,就已经被盯上了。 “不必了,官道上每日都有官军巡逻,你们自去寻他们庇佑!”陈北冷冷说道。 若再让这些人像狗皮膏药似的跟著,等马匪集结完毕他们可就逃不掉了。 “官军势弱。” 汉子压著声音,“不如陈堡长厉害,我们还是跟著陈堡长安全些!” “不白跟,这些钱,就当是孝敬堡长了。” 说完,汉子肉疼似的递出一袋银子。 陈北伸手接过,掂量了几下,不满道:“请几个武行也没这么便宜,就这么一点儿?” 凑了凑,汉子又勉强递出一袋,“小本生意,再没多的了,请堡长开恩。” 拿到两袋银子,陈北才点点头。 “银子我收了,可本堡长不习惯给別人当武行,你们可懂?” 闻言,汉子一阵错愕,钱都收了,说这话?跟匪有什么区別。 到底谁是匪?他们是,还是眼前的小堡长是,这也他娘的太欺负人了。 要不是大当家发过话,让他们远远跟著,不得提前动手,他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瞧几位的脸色,似是不满?”陈北明知故问。 汉子咬著牙,沉默不语。 “明日启程,我希望诸位停半日再出发,若再敢跟著我们,小心本堡长杀人不眨眼!” 汉子终於忍不了了,昂著头,脸色狰狞,“官道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们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你管得著吗!” 身后的其他马匪们,纷纷附和,叫囂不停。 陈北语气发冷,“还挺有胆气的,不错。彪哥儿,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陈北率先转身而回,身形高大的屠彪握紧砂锅般大的拳头,临走前,猛地轰向路边一颗大腿粗的树干上。 末了,才举著火把大步而回。 约摸过了几息,咔嚓,被屠彪轰向的大树,断成两截,轰然倒塌下来。 一眾马匪们纷纷躲避,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 咔嚓。 翌日正午,马阎抬起手里的长马刀,轻鬆將一个马匪小嘍囉劈成两截。 其他马匪皆是畏惧地退后,只有昨夜递上去两袋银子的汉子,看著地上还没完全燃烧乾净的灰烬,气的脸色涨红。 “老八,你被骗了的!”马阎怒极反笑,在陈家堡昨夜扎营的营地中来回奔了好几圈,又一刀劈烂一顶花布帐篷,里面早就无人,只是一个空架子,留下来就是为了迷惑眾人。 取了马腹边掛著的水囊,饮了一口,尽数喷在滴血的长马刀上,冷冷將血跡擦拭乾净。 马阎驾马重新来到汉子身边,围著他转著圈。 “老八,他说停半日,你还真停半日,脑袋莫不是被驴踢了。” 唤名老八的汉子道:“大当家有所不知,他身边有个壮汉,一拳崩塌大树,兄弟们都不是对手,我想著反正都走官道,停半日,也追得上的。” 马阎心里涌起一阵烦躁,要不是看在老八这么多年为山寨立过不少功,他早就一刀砍了。 “大当家息怒,老八这便带人去追!”衝著马阎拱拱手,老八便要带人顺著官道去追。 陈家堡那么多人,那么多辆马车,跑不远,也跑不快的,定能追上。 “大当家,前头有情况!”不等老八带人离开,便有马阎的小嘍囉,打马而回。 “走,先去看看!” 马阎带著老八等人,驾马赶到事发地,不过是逮住了两个落单的官军 “说,可曾在前方见过此人!” 画布摊开,画的正是陈北的模样。两名官军畏惧地摇摇头,下一刻,便有一人被轻鬆捅死,血流了一地。 “没,真没见过!” “前方,真的没这个人,也没你们说的车队!” 剩下一名官军嚇的尿裤子,有什么说什么。话音刚落也被人捅死,拋尸在了林子中。 “大当家,小堡长没走官道!” 马阎点点头,再度看向老八,老八恨得直咬牙齿。 若是没抓住这两名官军问话,他还傻乎乎地带著他的人顺著官道追呢,殊不知,就算他们追到天涯海角也追不到,因为陈北早就带人换了路。 一抖胳膊,將白头鹰放飞,去寻陈北车队的踪影。 马阎用长马刀轻轻拍了拍老八的脸,冷冷道:“老八,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把人跟丟了,也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老八一句话也没说,衝著马阎抱抱拳,带著人手朝著白头鹰飞去的方向奔去。 …… 蜿蜒的林路上。 车队缓缓前行。 陈北躺在货物上,抬头望著天空,白將军独自在一旁欢快地撒著蹄,时不时跑来调戏母马,惹得车队一阵骚乱。 林惊鸟飞。 陈北看了许久,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竟是一只尖嘴利爪的白头鹰! “堡长,前方十里有处荒村!可停脚歇息。” “那便去,入夜前赶到!” “是!” 距甩开那群马匪已经过去七八日,陈北带领车队一会儿走小路,一会儿重新踏上官道,差点把自己都搞迷糊了。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再有三四日的功夫,便能到达飞羽营的驻地,这趟任务便算完成了。 扑稜稜! 又是一阵飞鸟经过,急匆匆从眾人头顶掠开,但那只白头鹰始终盘旋在眾人头顶,阴魂不散。 “那是什么?” 没忍住,陈北指了指问道。 “猎鹰!狄人善训鹰,帮助打猎,事半功倍!” “看这只,也像是有主之物!” 周霸抬头看了看,解释道。 抬头再看,陈北拾起长弓,捻出了箭矢,那白头鹰倒也机敏,急忙地飞远了。 不多时,车队行进荒村之中,落日的余暉在后面死力地追赶…… 第102章 荒村外的狼群! 时至三更。 “嗷呜!” 靠在荒村里,一处矮墙边正在酣睡的陈北。 忽然被一声狼嚎惊醒,下意识摸向了身边的弓! 同样被惊醒的不在少数,纷纷四处看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多时,负责值夜的人急匆匆跑来,脚下一个不留神狠狠摔了一个跟头,把头都磕破了。 “堡长,你快来看!” “外头来了好多狼!好多!” 顾不得伤口往外咕咕冒血,声音带著惊恐,显然是被嚇住了。 皱了皱眉头,陈北领著人,寻著村中小路,来到村墙边上,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看。 目光所及之处,村外黑漆漆的夜色中,是一双双幽绿狠毒的眼睛,身形状如大狗! “堡长,怎、怎么会有这么多头狼?” 一路走来,甘州的狼並不多见,有的也不过是零星的两三只,最多的是马,成群结队的野马。 可今夜,这荒村外的狼,足有上百头,规模庞大,著实蹊蹺! “快,去叫人!” 催促声中,上百人陆续被叫醒,拿起兵器,纷纷靠在了村墙后。 “训练时间尚短,除了我们这些堡里的老人,他们怕是要被嚇破胆,更別说打狼!” 周霸咬著牙,声音急切。 寻声望去,陈北发现村墙后边不少人,即使手里握著兵器,也颤抖个不停,有的裤襠已经湿了一大片,脸色苍白如纸。 如周霸所言,他们这一行百人的护卫队,一半以上全是前不久从凉州过来的难民。 还没蜕变成合格的堡兵,更是没有任何战斗经验。 话音落下,一声声冲天狼嚎,在夜空中传的格外高格外远,听的人身子发直颤,有几个人已经害怕地放下手中兵器,双手抱著脑袋,蜷缩成一团等死! “没事儿,手上沾些血,自然就不害怕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杀人的。” 咬著牙说完,陈北弯腰走过去,啪啪几巴掌,打在那几个胆小等死的人脑袋上,把他们打醒。 “干什么呢!都给我拿起兵器!不想死的,就给我射弓!” 说完,陈北直起腰,率先射出一弓。 劲猛的箭矢,直直穿透漆黑的夜幕,正中一头狼! 堡里的老人们,也纷纷起身射弓,瞬间又射死几头狼。 新人们看见有狼倒下,瞬间大喜,连忙抓起身边的弓就攒射了出去。 可惜新人就是新人,训练时长有限,准头和力道都严重不足,不过由於数量多,算是一小波箭雨,还是侥倖射死了几头狼。 “对,就这样射!” “咱们的箭多的是,不怕用完!”陈北声声鼓励著眾人。 若什么都不做,仅凭他们几个老人,想要对付上百头狼,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嗷呜!” 又是一声狼嚎,像是进攻的指令。 “堡长,扑过来了!”有人惊叫。 “取长枪!” 眾人纷纷取出长枪,架在矮墙上,等狼群靠近,便猛地递出去。 瞬间,十几头狼便被捅死。 不过由於狼群数量太多,还是让几只身材硕大的狼攀过了村墙。 墙后,顿时响起狼的撕咬声和新堡兵的惨叫声。 “救人!” 陈北咬著牙。 一刀捅进狼腹,溅了一身的血。 “乱了阵脚了!” 周霸也捅死一头狼,急声大喊。 放眼望去,除了他们这些老堡兵负责的区域,那些新堡兵的矮墙,不少已经被突破,狼群鱼贯而入,一时间血肉横飞。 尤其是那头脸上有疤,壮硕如牛的狼,眨眼间,已经咬死四五个人,眼睛从幽绿变成血红。 “彪哥儿,解决了那头狼!” 擒贼先擒王,放在狼群里照样適用,只要杀了那只头狼,其他狼失去主心骨,自然退去。 一声大吼,屠彪手握大刀,朝著头狼劈砍而去。 头狼或也知道这壮汉不好惹,赶紧跳走,又一口咬断了一名新堡兵的脖子! 眼见屠彪追不上那只狡猾的头狼,陈北搭弓瞄准,一箭射中头狼的后腿。 头狼嗷呜痛叫一声,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屠彪一刀砍断了脊骨,顿时软了下来。 “快,將头狼扔出去!” 砰! 头狼被屠彪大力扔出了村外,滚了好几圈,衝进荒村里的狼,也被眾人合力解决。 “堡长,狼退了!” 陈北急忙看去,果然发现村外的狼,一头接一头地往后退去,钻进了密林。 不多时,荒村里爆发阵阵欢呼声。 “有些蹊蹺!”顾不得喜悦,抹了脸上一把狼血,周霸提著刀来到陈北身边。 “这群野狼数量固然庞大,但也不过区区百数,咱们的人並不比它们少,以头狼的智慧,断然不会选择攻击咱们!” 陈北紧紧皱著眉头,点了点头。 狼虽然是畜生,但也有一定智慧,不会选择打不过的目標。 可今夜这群狼,发疯似的攻击眾人,著实令人有些蹊蹺。 “堡长,快看,狼、狼又来了!” 一声大喊,陈北急忙站起身探头出去看,只见原本逃走的狼群,此刻又朝荒村扑了过来。 “怎会?” 陈北眉头皱的格外深。 头狼已死,这群狼应该退去才是,怎会捲土重来。 “堡长,有火光!” “似是马匪!” 远处的密林之中,亮起不少火光,隱隱,还有刀出鞘的冷冽声响。 “马匪驱狼!想捡现成的!”周霸喝道。 陈北点点头。若是马匪,这一切都解释通了,是马匪在后面驱赶狼群攻击眾人,就算头狼死了,剩下的狼也被驱赶过来,继续攻击眾人。 “马匪怎知我等在此处?” 旋即,又一个疑惑涌上心头。 自从那日使了个计策,甩开身后的马匪探子后,一行人便在甘州七绕八绕,差点把自己绕晕了。 队伍里莫不是有马匪的眼线,要不然,马匪怎么会找到这里,还提前驱狼过来攻击眾人。 “別想这么多,先解决眼下!” “不知林子中马匪有几人,先走为上!” “周將军,务必带人守住矮墙!我去去就回!” “你去作甚!” “杀马,要不然,我们走不了!” 说完,陈北带了几个人,急急地往荒村中心赶去,留下周霸指挥眾人抵御捲土重来的狼群…… 第103章 杀匪,寻回兵器 “柱子,带人把受伤的拖下去!拖远一点!” “不要射弓了,太近了,用枪捅!用刀砍!” “不想死的,就给我咬牙坚持住!” 周霸一刀捅死一头老狼,扯著嗓子急声喊道。 被马匪重新驱赶回来的狼群,已经衝到村墙下,发疯似地用爪子刨著村墙,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堡长回来了!” 陈北带人拉来两辆马车,马车上的兵器,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具新鲜的老马尸首。 “彪哥儿,过来帮忙搬马尸!” 一拳將衝进村里的母狼脑袋砸个稀巴烂,屠彪赶紧跑了过来。 一个人就搬下一匹重达几百斤的马尸,按照陈北的指引扔在了空地上。 “这边也扔两匹!” 待几具马尸全部扔下后,陈北叫眾人都退回来。 狼群没了阻拦,纷纷攀过不高的村墙,跃入荒村之中,弓著背,呲牙凶狠盯著眾人。 “堡长,要、要射吗?” 一名新堡兵哆哆嗦嗦地拿著弓,看著不足几丈远的狼群。 “不射!慢慢往后退!” 伸出胳膊,陈北带著眾人,缓缓朝后退去。 眾人往后退一步,狼群就往前走一步,直到狼群来到那几具马尸面前,嗅了嗅后,开始撕咬地上新鲜的马肉,囫圇地吞进狼腹! “走,快走!” 暂时用几匹老马拖住狼群,陈北带著眾人赶紧离去。 “堡长,怎么办?” 来到营地,有人咬著牙问道。 “先走,离开此地!” 陈北已经翻上白將军的马背,调转了马头。 村子里有狼群,外面的林子中又有马匪,还不知马匪到底来了多少人,还是先走为妙。 “那这些兵器怎么办?” 眾人看著马车上的兵器,这些兵器十分沉重,他们可带不走,就算带走,也跑不远。 “取几件自用,其他的都不要了!” “堡长,这可是咱们辛辛苦苦打出来的,要送往飞羽营的!”有人急道,万分捨不得。 咔! 陈北一刀砍断旁边驮马和车辆连接的马绳,猛地爆喝道: “我是堡长!都听我的!不要了,通通不要了!” “所有人,上马,先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兵器没有了,可以再打。 人要是没有了,可活不过来了! 孰轻孰重,陈北还是分得清的。 “快,都听堡长的!砍马绳,上马!”老堡兵们纷纷动作起来,砍断马绳,翻上马背。 其他人也不敢再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临走前,还都不忘回头看几眼丟弃一地的兵器,眼中满是不舍。 …… 半个时辰后,暗沉沉的夜色当中,上百个马匪压了压头上的竹笠,冷冷地踏入荒村当中。 瞧见狼群將几匹老马啃的只剩森白骨头,马阎一记长马刀,將一头老狼劈成两半,剩下的狼群,夹著尾巴匆匆逃走。 “大当家,村里不见人!”小嘍囉急步跑来。 马阎听的连连冷笑,气的身子颤抖个不停,“好一个边疆来的小堡长,第二次了!第二次了!” 第一次,將老八等人甩开! 第二次,没想到把他也甩了! 一抖肩膀,將肩头的白头鹰抖飞,继续搜寻陈北等人的下落。 马阎暂时压下心底的怒气,骑马往荒村中心赶去。 “大当家,快看,好多兵器!” 这里,一具具驮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遗弃数十辆马车的兵器。 马阎翻身下马,隨便捡了几件看了看,眼中透著光芒,“好兵器!” “全部拉走,运回山寨!” “是!” 一时间,小嘍囉们齐声高呼,兴高采烈。 这一次,虽是让肥羊跑了,但不费一兵一卒,便缴获了不少兵器,也算没白跑一趟。 …… 夜尽天明。 奔逃了一夜,陈北打马回头看了看林路,见后面无匪追来,心里才暗鬆了一口气。 “堡长,前方有镇子,或有官兵!” “柱子,你带两个人进镇打探一下消息,其他人,到那边休整!” 陈北並没有选择让所有人都进镇子,而是只叫了几个人去。 甘州又叫匪州,说不准官匪勾结! 他们这么多人进镇,无异於自投罗网! “周將军,劳烦带两个人迴路警戒!” “晓得!” 周霸抱抱拳,带著两个人,往来路奔了一段距离。 正在餵白將军豆子,陈北忽然被天空中的一声鹰啸所吸引,抬头望去。 “堡长,又是那只白头鹰!” “怎的阴魂不散!” 陈北眉头一皱,看向说话的人,“你说什么?” 那人顿了顿,道:“又是那只白头鹰,这一路都在跟著咱们。” “不是这句,下一句。” “怎的阴魂不散。”那人试著重复。 话音刚落,陈北便悄无声息地伸手解下掛在马腹边上的弓,右手更是捻出了一支箭矢。 “堡长,这是要射鹰?” “不是射鹰,是射马匪的眼睛!” 陈北想明白了,怪不得身后的马匪会摸到荒村,原来是天上有眼睛。 待白头鹰缓缓下落,陈北当即起弓抬射,箭矢擦著白头鹰的鹰翅掠过,射下了几根羽毛。 “堡长,射伤了!没射死!” 陈北再次起弓瞄准,白头鹰感受到了危险,一声鹰啸,匆忙地振翅往远处飞去。 “驾!” 快速翻身上马,陈北急急地追了过去。 若射不死这只白头鹰,马匪总会找到他们,必须解决马匪的眼睛。 白將军像一道闪电,紧紧跟在白头鹰身后,陈北搭弓再射,又被白头鹰躲过。 好在第一箭已经射伤了白头鹰,白头鹰飞不了太高,只能扑扇著翅膀艰难地往远处飞去。 “堡长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正在休息的眾人,看见陈北提著一只死鹰回来了,纷纷站起来。 “堡长,你真的把鹰射下来了?” 有人瞪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陈北丟下白头鹰,让人烤了吃,问道:“柱子回来没有?让他来见我。” “堡长,我在这儿,回来了。” 柱子赶紧小跑回来,迎接陈北下马。 不等陈北问,柱子便道:“堡长,我都打听清楚了,离这儿最近的马匪,是黑风岭的,大当家姓马,諢號叫马阎王!” “他也有只鹰,这只鹰估计便是他的!” “岭上有几人?” 陈北凝声问道。 “约摸上千,不过镇子里的人说,顶多八百!都是刀口舔血的老匪!官军都不敢上岭去剿!” 等柱子说完,陈北皱眉暗自思忖起来。 “堡长,要不咱们回去吧,这甘州的生意,咱们不做了。” “老匪成群,一个弄不好,命都要搭进去!” 昨夜荒村的狼群,眾人歷歷在目。而且马匪狡猾,他们斗不过的,不如早早回去,还能保下一条小命。 “不能回去,兵器送不到,名声就烂了!以后谁还敢买咱们陈家堡的兵器!”一位老堡兵忽然说道。 此言一出,眾人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当了几天堡兵,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要走?”陈北静静地注视著眾人。 “不是要走,而是、而是…” “要走现在便走!” “堡长,你、” “杀匪!寻回兵器!说的对,兵器送不到,名声就烂了!我陈家堡的名声绝不能烂!” 陈北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个老堡兵站出来支持。 杀匪,並非陈北一时头脑发热决定的,名声不能烂是其一,其二,既然已经决定要换个活法,那杀匪这份大功劳,陈北便不能错过,他要抓住一切可以往上爬的机会! 第104章 八十对八百,优势在我! “我已决定要入山杀匪,想走保命的,现在就可以丟下兵器回去!” “不过,此刻做了逃兵,便会自动失去堡兵身份,往后便只能去鸡鸣山当个矿工!” 陈北也不是什么绝地大善人,他不会把陈家堡的安危交在一群胆小的逃兵手中。 能让他们去鸡鸣山当矿工,陈北已经开了天恩。 “堡长,你晓得我们的!” “咱们一起在黑岭堡杀山匪,马匪和山匪有个甚的区別!” “还不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我们山匪杀得,马匪自然也杀得! “小胡庄杀狄一战,亦有我们!” “此刻入山杀马匪,我等自不退让!” 十几个一开始就跟著陈北的老堡兵们,脸上个个带著坚毅,手握兵器,坚定地站在陈北身后。 “都是好样的!”陈北拍拍他们的肩膀,脸上带著欣慰之色。 不愧是从黑岭堡出来的,没有一个怕事的! “论资歷,你们確实比我们老一些,可论胆气还得手上的刀说话!” 不少新堡兵们,震了震手中的刀,毅然决然地站在陈北身后。 这等乱世,想要搏个好活法,就得豁出命! 回去当矿工,终日挖矿,和狗有何区別。 两拨人的前后加入,入山杀匪的人,已经超过了总人数的一半,还有不少人没有表明態度。 “怎的,你们还想像以前一样,做狗?” 见他们犹豫不定,有的甚至丟下手中兵器,抱著脑袋浑身颤抖个不停,有人不忿发言怒骂道。 “今儿,便是个机会!” “当人,当狗!” “你们自己选!” 话音落下,当先,便又有十几个人站在陈北身后。 剩下的人,抱著脑袋,声声怒吼:“死就死,不就是死吗!马匪,有甚好怕的!” “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你们当人,老子也不当狗!” 重新拾起兵器,他们纷纷选择加入杀匪的队伍! 看著他们,陈北敢断言,经此一战,他们都是一条条令人膜拜的好汉! “小斥候,我们都听你的,你来安排,这一战到底怎么打!” 这时,周霸也带人打马而回,后面始终没见马匪的踪影,那只被射杀的白头鹰,確定无疑是马阎的了。 招招手,叫眾人都聚过来,陈北道: “荒村里,咱们留下兵器,马匪定要运回山寨,兵器沉重,所以他们的速度肯定比咱们慢!” “咱们得在他们之前,抢先拿下山寨!再做个圈套等他们上鉤!一网打尽!” 周霸皱皱眉,说道:“马匪人多势眾,不论是留在山寨里的还是外出的,比咱们都要多,且昨日狼群,咱们已经死伤了不少人,能战的,怕只有八十!” “小胡庄,十八人十八骑,百余狄人都杀得!如今八十对八百,优势在我!” 陈北一锤定音! …… 留了伤者,又派人去了飞羽营报信求援,不管他们来不来,陈北便带著剩下的人,骑著马带好兵器,寻著小路,往黑风岭摸去。 “堡长,黑风岭离这儿不远,天黑之前就能到!” “柱子,带两人先行,摸清楚情况!” “堡长,晓得!” 抱抱拳,柱子带著两个人,迅速消失在前路中。 “其他人,只带兵器,乾粮什么的,都不要了,拿下黑风寨,里面什么都有!” “听堡长的!” 余下眾人,纷纷应声,脸色肃杀! 昨夜,马匪驱赶狼群欲杀人夺货,好,今晚他们就玩一出掏马匪老窝的戏码,看谁够狠! “周將军,再派两人去飞羽营报信!我看甘州飞羽营不似凉州韩保全,或会派兵前来剿匪!” “放心,已经派了!” 八十人打八百马匪,压力还是太大了,如果飞羽营肯出兵,那就再好不过,胜率直线飆升! “堡长,近了!”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眼见就要黑下来,眾人眼前也出现一座险峻的高峰,山体呈现玄黑色,还伴隨著一阵阵的狂风,想必是黑风岭无疑了。 “都有人,下马,隱蔽!” 待眾人刚刚下马隱蔽好,先行去打探消息的柱子便带人回来了。 压低身形,柱子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画。 “堡长请看,这便是黑风寨的正门,不算险峻。” “不过明哨暗哨加起来,足有十几人,我们都摸清楚位置了!可以悄无声息地干掉!” “而且,今日寨子里好像有桩喜事,山下镇子里不少往寨子里送酒,三儿和王帅已经扮作送酒的混进去了。” 闻言,眾人都是一乐,连老天都在帮他们,这回不彻底除了黑风寨,简直对不起他们自己。 “不急,天黑之后再动手!蒙汗药给了没?” “早给了,定能迷翻一大群马匪。” 说完,眾人暂时隱去身形,只等夜幕降临。 “堡长,怎的年过了,还下雪?” 抬头望去,有鹅毛大的雪花自天空中飘落,很快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陈北抱著刀,紧了紧弓弦,笑道:“下雪怎么了,难道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雪夜,最好杀人!” 说完,陈北又笑道:“彪哥儿,你算数好,算一算,咱们这一次一人打多少马匪。” 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屠彪当真了,可掰起指头算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能算明白,最后乾脆道,“彪哥儿我比你们都厉害,我一人打二百,剩下的你们分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 不知过去多久。 拍了拍身上的雪,陈北睁开了眼睛,四周都是阴沉沉的雪夜,伴隨著呼啸的寒风。 隱在林子中的眾人,也早已变成了一个个的雪人。 “堡长,时辰差不多了!” 陈北点点头,叫眾人都起身。 转而看向队伍中间,几个格格不入的老者,皆是不久前上山来送酒的,被眾人逮住了。 “今夜寨子里的马匪有喜事,你们还送酒?莫不是跟马匪是一伙儿的!”有人故意嚇唬道。 “好汉,冤枉啊!我们都是小老百姓,哪敢不从马匪的命令!这酒,还是我们几家凑的!” “行了,別嚇唬他们了!”陈北舀了一口烈酒,振奋了一下精神,便带著几个人,扮成送酒的,光明正大地沿著山道朝山寨大门走去。 “小斥候,马匪发现我们了!” 山道上,在陈北后面抬酒的周霸,小声道。 “看见了。” 陈北压低声音,吩咐道:“高处的,我来解决,你们负责解决近的,別闹出太大动静!” “晓得。” 几个人,就这样,两两一组,抬著酒缸慢慢靠近黑风寨的大门…… 第105章 管他什么官,都是马匪,当杀! “喂,送酒的,快些快些!” “別让几位当家的等急了!” 山寨的木门刚刚打开,陈北便掀开衣服,呼啸著射出了两箭,將两侧高处箭楼的马匪射落在地。 正在开门的马匪大惊,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便被周霸带人捂住嘴巴猛地割了喉咙,血洒了一地! 顺势再次搭弓,陈北射向早已知晓的暗哨位置,几声闷哼接连响起。 不过几息的时间,山寨的大门便被拿下。 “堡长,这处暗哨竟然没人!” 有人爬到高处,准备补刀,却只找到了一个中箭的草人,其他暗哨的位置,也有不少都是草人。 陈北气骂了一声,“这群马匪,好的不学,官军那套擅离职守倒是学的精通!” 陈北可不认为这是马匪故意的,应该是这些暗哨忍受不了天寒地冻,做了草人来代替。 “快,叫人都进来!” “留几个人守住大门,其他人,隨我进去杀匪!” …… “堡长,你们来了!” 先行混进山寨的两人,高兴地迎上来。 手上沾了不少血,估计已经杀了不少马匪。 “寨子里,怎么个情况?”陈北急忙问道。 “好情况,堡长有所不知,今日寨子里有喜事,二当家玉面书生,迎娶七当家方三姑,全寨子都在喝喜酒!” “我们在酒里偷偷放了蒙汗药,迷翻了一大片,正厅里能站著的,屈指可数!” “只是,正在闹洞房的那几个当家,全都武艺高强,我们不敢进去!” “而且,我们在寨子后瞧见了许多马,都是这些马匪自己驯养的,足有几百匹!咱们可以牵回去!” 陈北点点头,出了刀,“走,去杀匪,记住,只杀还清醒的,喝醉的別动!动静儘量小点!” 寨子里足有几百头马匪,一个个杀,刀非得砍钝了不可。 只除掉那些清醒的,有战斗力的,即可! 那些被蒙汗药迷翻的,怕是天上打雷也醒不来,不杀也不碍事。 一声令下,眾人分成好几波,像深夜中的幽灵一样在黑风寨四处游走,途径之处,皆是一片血红! “小斥候,我见著了,后山確有不少马,还都是好马!” 半个时辰后,周霸擦了擦脸上的血,小心翼翼贴墙走过来,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马匪的命。 拐过这个角,便是那几个当家待的山洞。 两个新人正在喝交杯酒,洞里还有不少起鬨的,热闹无比,丝毫不知外面早已是血雨腥风! “怎的?还有个女马匪!” 屠彪迟一步赶来,瞪大了眼睛! “彪哥儿喜欢?莫不如抢来给彪哥儿当媳妇!”有人忍不住起鬨。 屠彪有些恼怒,他虽然憨傻,但也知道洞里的马匪都不是什么好人,女马匪给他当媳妇,白给他都不要。 握著刀,屠彪语气恨恨,“堡长,要我说,咱们直接杀进去!反正就剩下这几个了。” “別急!” 陈北摇著头,这一回捅马匪老窝,眼见就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陈北不想生出任何事情。 这几个马匪头领,都是老匪,杀人不眨眼,进去找他们拼命,是给他们机会。 对付马匪,就得玩阴的!让他们还不了手。 “都藏住,等他们喝醉了再动手!” 眼下时辰还早,眾人有的是时间等。 陈北甚至想找人扮成送酒的,进去送下了蒙汗药的酒,直接迷翻他们。 但是很快,他便失望了。 因为洞里的一侧,摆满了酒罈,这些马匪头领喝酒只取那里的。 贸然进去送酒,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时间一长,跟著来的几个新堡兵们,便等的有些不耐烦。 他们觉得,陈北太过谨慎了。 就这几个老匪,直接衝进去杀了即可。 “哥几个,忍住。”陈北凝声吐了一句,“堡里还有咱们的家人等著咱们平平安安地回去。” “不想出事的,都给我忍住!” 这一句,终於让几个新堡兵们理解了陈北为何要这样谨慎。 说到底,堡长还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不想任何一个人出事。 “堡长放心,我等忍得住!” “堡长心胸,真如菩萨一样,我等日后必定以堡长马首之瞻,万死不辞。” 几个人纷纷表態,眼中露出拜服之色。 陈北一时有些欣慰,点了点头。 “堡长,这几人都是海量,怎的还不醉!” 陈北暗骂了一句,没办法,这个时代的酒,度数还是很低的,人人皆海量,想要喝醉,没个三五罈子酒是万万不行的。 不过,这也让陈北想到了另外一条生財之道。 或许,陈家堡以后可以增加一门生意,比如酿酒!后世的蒸馏酒度数高,肯定卖的好。 “堡长,有马匪要出来撒尿了!” 陈北微微欢喜,暗自攥紧了手里的刀。 “记得捂嘴,动作快点!一刀割喉!” “晓得!” “还是新郎官儿!” “管他什么官,都是马匪!当杀!” 待那新郎官红著脸,摇摇晃晃地走出,正准备去撒尿,却不料刚转角,便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巴,长刀猛地一割,血洒了一地,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拖走!” 陈北摆摆手,让人把尸体拖下去。 这辈子,他是没希望洞房了,等下辈子吧。 …… “七姑,你怎的不喝!”洞里,几个匪首已然喝的满脸涨红,可依旧不肯离去。 “七姑,你要是不喝,便是瞧不起我,今夜便换我替老二与你洞房吧。” 穿著喜服的方七姑皱皱眉,终还是不放心,站起了身要出去寻人。 偏被一个匪首拉著调笑,不肯罢休,甚至还动起手脚来。 方七姑动怒,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又一脚將他踹翻在地。 这动静,吸引了在场的所有匪首,“七姑,老五跟你开玩笑呢,莫动怒!” “不是因为他。” “书生,出去许久了!” 方七姑顿了顿,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绕过喜桌,便要出洞去寻人。 可人刚到拐角处,一个壮汉便跳出,一刀砍飞了她的脑袋。 “射弓!” “是!” 壮汉身后又跳出来许多人,手中的弓拉到极限,纷纷射了出去,应声又倒下好几个匪首。 余下的匪首大惊,来不及拿起兵器,迎接他们的便是一顿长刀长枪乱捅乱刺…… 第106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洞房里,一片血色,看著几个来不及反抗便被眾人一拥而上,砍死捅死的匪首们,眾人脸上都是喜色。 特別是那几个新堡兵们,因为不久之前,他们还都是天天乞食的难民们。 谁能想,这才过去几天,他们都能杀马匪匪首,立功了! 陈北收了弓,凝著脸色,“去带人过来认一下,瞧哪个匪首不在!” “是!” 洞外,一具具马匪的尸首横七竖八,身上早已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至此,整座黑风寨已经被一行人悄无声息拿下。 “堡长,叫马匪辨认了。” “大当家马阎和八当家胡老八不在!其余的匪首都在!也都死了的!” “另外,他还说了,外出的差不多有两百骑!” 陈北皱皱眉。也就是说,荒村里驱赶狼群攻击眾人的便是这个所谓的大当家和八当家。 明明有两百骑,人数一倍於眾人,却依旧要驱赶狼群攻击眾人,想来,这个马阎也是个深諳兵法的,绝不好对付! “堡长,怎办,外头还有两百头马匪!” “他们可没被迷翻!清醒著呢!” “天马上就要亮了,他们估计快回了。” 现在,摆在眾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趁马阎还没有带人回来,大家收缴一下战利品赶紧下山,另外一条,那便是之前说的那样,布个陷阱,將黑风岭的马匪一网打尽。 “你们说?” 陈北看向眾人。 “堡长,我没读过书,可也听村里的老人常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就算咱们手脚断的再乾净,那马阎总有一日会带人找上门!” “与其等著他带人上门寻仇,不如今夜,咱们干一票大的!送他和他的那些兄弟们一起归西!” “就是!都杀了这么多马匪了,也不在乎外头的那两百头,再说,咱们的兵器还在他们手中,得想法子抢回来!” “堡长,我们不走,你带著我们干吧!杀他娘的马匪!全杀了!” “就是,杀马匪!一个不留!” 看著面前一张张坚毅的脸,陈北著实有些欣慰,点了点头。 “既然要杀,那咱们便杀!这一次,要杀出咱们陈家堡的威风!” “不过外头还有兵强马壮的两百骑,咱们得好好筹划一番才行!” “柱子,带人下山去望风!瞧见马匪的身影,即刻回报!” “周將军,劳烦带人去把后山的马都牵过来,我有大用!” “彪哥儿,你也去挑几个人,晓得咱们在黑岭堡是怎么大破梁大王的吧?” “晓得!俺去也!”屠彪咋咋呼呼,跑了出去。 …… 雪夜之中,道路难行。 可马阎带著人紧赶慢赶,还是在天亮之前赶回了黑风岭。 “大当家的,这么著急赶路作甚?二哥和七姑的酒席要连摆三日,咱们喝的上,不著急这一时半会儿!” 胡老八坐在马背上,咧著嘴说道。 他便是那几日,听从马阎的吩咐,扮成小商队跟著陈北等人的掌柜,真实身份其实是黑风岭八当家。 马阎皱著眉头,仅剩的一只独眼透著瘮人的精光。 不知为何,他这心里总觉得不安,心底有一种声音让他赶紧回山寨,要不然要出大事。 “我儿还没回?” 马阎凝著声音问道。 抬头望了望四周漆黑的夜空,始终不见白头鹰的踪影,连鹰啸也听不见。 白头鹰是他花大价钱,从一个狄人商队手里头买下来的,又专门找人学了驯鹰之法。 驯成后,白头鹰便成为他最厉害的眼睛,黑风寨能聚匪千数,方圆几十里称王称霸,白头鹰功不可没。 可自从那夜在荒村里放飞白头鹰后,白头鹰一直没有回来,让马阎的心始终揪著。 “大当家放心,老九他飞得高看得远,又对大当家忠心耿耿,定还在搜寻那群丧家之犬的下落!说不定明日就飞回来了!” “但愿吧。”马阎沉沉地嘆了一声,催促一行人加快速度,务必天亮之前回到山寨里。 不消多久,长长的马匪队伍,押送著抢来的几十大车兵器,出现在通往黑风寨的山道上。 先行几个马匪,前去叫门。 “今儿值夜的怎么是你们?怎么没见过?新来的,土猴他们几个呢?” “寨子里喝喜酒呢!大当家呢?” “管得著吗,快开门,迎我等进—” 不等马匪把话说完,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射烂了他们的胸膛。 扑通扑通几声,重重地栽落马下。 紧接著,咯吱一声。 沉重的山寨大门匆忙打开,从里面跑出两人,挥著手臂大喊: “大当家的,快带人进来,有敌袭!” 隔的不远,胡老八便要驾马衝进山寨,躲避不知道要从哪里射来的冷箭。 却被马阎伸出胳膊,稳稳拦住,“且慢!” 胡老八一愣,赶忙说道:“大当家,有敌袭,咱们都被射死好几个人了,快进寨子里躲避!” “敌袭,在哪?” 马阎凝著声音。 “看不见,或藏在暗处!”胡老八急道。 “既然藏在暗处,寨子里便安全吗?” “大当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胡老八一顿。 马阎嘴角狞笑,扬起了头颅,冷冷盯著山寨大门前不断挥舞手臂的人。 “大当家,这里危险,要不咱们还是进寨—” 不等胡老八把话说完,忽然瞧见眼前刀光闪过,两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箭矢,被马阎挥刀挡下。 箭楼上的陈北,皱起了眉头。他自问,他出手的时机刚刚好,寻常人,早就被他射穿了头颅,栽落马下。 可眼下情形,马阎不仅帮他自己挡了箭,还帮胡老八挡了箭,一眾山匪,已经在马阎的带领下,呼啸著打马往山下狂奔而去。 山寨大门前,周霸几人放下挥舞的手臂,抬起头急道: “小斥候,马阎怎的没上当?” “堡长,不若我们杀出去!” “不出!” 陈北放下弓,“都回来,紧闭山寨大门,再想其他法子。” 引诱斩首不成,此刻衝杀出去,定然会中马阎的圈套,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所料不错,马阎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柱子,去寻下山的小路!” “再去飞羽营报信求援!” 柱子本想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杀马匪,可看见山下马匪人多势眾,兵强马壮,抱抱拳,带著人身形快速没入了后山之中。 第107章 黑吃黑? 黑风岭,山脚下的林路上。两百马匪混乱地挤在一起,人头攒动。 不知情的马匪,还在四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家门就在眼前,就是不回。 知情的马匪,已经冷冷出刀,破口大骂,怒吼著要上山宰了那帮畜生。 “大当家,莫不是官军?”劫后余生的胡老八,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凝著声音开口问道。 “不会,附近的官军都被打怕了,不敢来!” “边军?” “更不会了,甘州的边军,忙著去支援凉州,对抗狄人,哪来的心思抢我等的山寨。” 马阎皱皱眉头,也想不通,哪来的人趁他外出,抢了他的山寨。 这几年时间,在他的带领下,黑风岭荡平了附近大大小小几十个山寨,就连上山剿匪的官军,也被他们杀退了不下四五回。 如今,被人抢了山寨,有家不能回,还是头一次! “大当家,莫不是老三老四造反?”胡老八又说出一种可能。 黑风岭人多势眾,不算白头鹰,光是匪首就足足有八个,每人领著一帮人,派系林立。 老三老四是別的山寨来的,早就看不惯大当家。 “有这种可能!”马阎慢慢点著头,恨的牙痒痒。 老三老四这两个畜生,也不知从哪寻来的神弓手。 刚才若抬刀的动作慢些,他和老八,怕是早已经作作两具亡魂。 “大当家,不如我带人正面佯攻,你带人从后山小路摸上去。” 黑风岭也算是易守难攻,强攻正门行不通,大当家马阎武艺高强,亲自带人从后山小路摸上去,或能压下反叛。 点点头,现在也没其他法子了。 清点人手,马阎正准备带人摸去后山,一个马匪小嘍囉突然跑了过来,喊道: “大当家,山寨前有人在喊话。” “喊什么?” “铁城崔元亨携官军特来剿匪!让大当家趁早丟下兵器投降,还能留下一条全尸!” “崔元亨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强占我等的山寨!狗日抽皮拔筋的货!” 砰! 胡老八恼怒出刀,一刀砍飞身边的一棵矮树。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听都没听说过。 “大当家,不是老三老四,一个从来都没听说过的狗货!” “我等也不用正面佯攻了,我老八这便带著人,正面攻下山寨!” 胡老八抱抱拳,下了军令状。身后的马匪们,也个个脸色怒著,恨不得立刻衝上山,剁碎了那个崔元亨! 马阎却紧紧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堡长,咱们为何要报崔四的名字?” “你傻呀,足足两百头马匪,杀不乾净的!总有几个漏网之鱼逃出去,以后定会去寻仇!”陈北道。 陈北本想把韩保全的名字也加进去,但想想还是算了,这是在甘州,韩保全是凉州的將军,说韩保全前来剿匪,这些马匪也不相信。 铁城就不一样了,三州交界地,说不定,马匪就信了。 大雪还在下,愈发的大,一时遮了人眼。 从箭楼里缓步下来,陈北凝著脸色。 “诸位,上马车!准备冲阵!” “堡长?”不少人脸色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依靠易守难攻的寨子,才是正解。 此刻便上马车衝出去,和送死有何区別。 “所有人都上马车!寨子里不留人!”陈北第一个登上马车,拉住了前方两匹马的韁绳,身后是浇满烈酒的乾草,而车轮插满了横出来的刀枪,触之即死! “小斥候,你这是要破釜沉舟!”周霸第一个明白过来。 山下足有马阎的两百骑,而寨子里只有八十人,寨子虽说易守难攻,但到底是马阎的老窝,说不定就从哪里摸上来了。 不如此刻全部衝出去,打马阎一个措手不及,他肯定想不到。 不多时,明白过来的眾人,纷纷登上马车,握紧了手中的韁绳。 带著数十架马车,陈北凝著脸色,缓缓打开了紧闭的山寨大门。 …… 已经带人摸到半山腰的胡老八等人,一边提著手中的木质盾牌护著身前,一边往高处山寨大门的方向小心靠近。 正往山上爬著,忽然瞧见山寨大门轰隆一声大开,眾人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隨之而来的便是大喜。 “八当家,对方要降了!” 闻声,胡老八从盾牌后探出脑袋,看清之后,脸上也儘是喜色。 “八当家,大当家传话,敌人狡诈,小心有诈!” “晓得!” 挥了挥手,胡老八叫人继续前进。 山脚下,压阵的马阎骑在马背上,目光冷冷地盯著山上的情况。 雪下的愈发大,风也很冷,让他一时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刚才,对方自报家门,铁城崔元亨,他心里打起一百个问號。 崔元亨刚刚请他下山,杀一个小堡长,怎的就亲自带人掏他老窝?莫不是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调虎离山,黑吃黑。 还是说,有人假借崔元亨的名字,故意混淆视听。 咻咻咻! 正想著,一支支铁箭矢,呼啸著从山寨大门的方向往外射出。 冲在最前面的马匪们,手上的木盾牌跟纸糊的一样,纷纷被箭矢透穿,射烂了胸膛,倒在了地上。 “果然有诈!” 马阎瞪眼大喝,“喊人回来!” 几个嗓门大的马匪,刚要朝山上喊话,声音却淹没在滚滚的车轮之中。 只见数十辆著火的马车,从山寨大门鱼贯而出。 像一头头下山的猛虎,猛地衝撞在山道上的马匪身上,当先的几个瞬间被撞飞,摔了个稀巴烂。 “莫减速,直接衝到山下!” “叫马匪好好尝尝,我陈家堡的火车阵!” 陈北怒吼著,使劲挥动韁绳,驾驶一辆燃起熊熊大火的马车,往山下衝去。 身后的马车,一辆接著一辆,如脱韁的野兽,呼啸著往山下的马匪衝去。 一时间,半边黑风山,都被火光映红了! 第108章 趁他病,要他命! 不多时,山道上的马匪,就被冲的七零八落,连垫脚石都不算! “这群天杀的!” “还敢主动衝出来!” “都先散开,散开!待马车势弱,再上前围杀!” 马阎打马绕圈,快速下达指令。 几十辆马车,借著地势从高处往下冲,非人力所能挡,只有先散开避过这阵子锋芒,再上前围杀才是上策! “堡长,山下的马匪散开了!”有人急声大喊。 马匪散开,他们的火车阵就起不了多大作用,杀伤力也大大减弱。 “不怕!” “衝杀匪首!马匪自会聚拢来救!” 荒村之中,便知道马阎是一个极为难缠的角色,深諳兵法之道,陈北本想和他智斗来著。 可转念一想,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马匪又人多势眾,智斗这条道行不通。 唯有一条路,那便是莽!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 就追著马阎一个劲的杀,看他的智慧,这时候能不能用的上,来不来得及用。 不顾四处散开的马匪,陈北带著人,就追在马阎的屁股后面。 “咻!” 一箭射出,又被奔马的马阎挥刀冷笑著挡下,下一箭陈北直接瞄准了马腿。 长马刀再长,也够不到射向马后腿的箭矢。 一箭射中,马阎狠狠地栽了一个跟头,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才停下,狼狈至极。 “匪首栽了,衝杀!” 周霸一声大吼,却被侧面撞来的两骑马匪,撞得整辆马车一晃,半边车轮腾空而起。 马车行进的方向稍歪,腾空的车轮擦著地上马阎的脑袋飞速掠过,险些將马阎直接碾死! 这样自杀式地救援,虽然暂时救下了马阎,却被马车车轮处横出的刀枪,划破了马腹,马背上的马匪也被捲入了车轮底下,骨头都碾碎了! 像这样自杀似的救援还不少,短短一时间,至少十几骑的马匪为救马阎而死! 马阎恨得咬牙切齿,快速翻上一匹新马,继续往前奔逃而去。 “拦住匪首!杀了他!” 陈北抽了刀,怒声大喊! “救大当家的!” 马匪们纷纷聚拢过来,又有几个马匪,被倒插在车轮上的利刃,伤了马匹,在车轮里疯狂被搅碎。 “擒贼先擒王!杀了匪首,我等自胜!” 有老堡兵冷静开口,一刀砍断马绳,跳上前方的马背,去围堵马阎的去路。 另外几人,也纷纷弃了马车,跳上马背,提著刀朝著马阎冷冷杀去。 奔逃的马阎,面色一时发懵。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帮人,就追著他一个人杀! “匪首,吃我一刀!” 眼见一骑衝来,马阎怒吼,猛地挥刀劈出,连人带马將其重重劈的仰翻在地。 堡兵骨头都摔断了,握刀的虎口也震得裂开,忍不住咳出了两口老血。 “老子让你追著杀!” “老子先杀了你!” 马阎再度抬刀,准备朝地上的汉子劈去。 冷不丁的,一道箭矢射来,马阎急忙抬刀阻挡。 箭矢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带落了一块血肉,疼的马阎倒吸了一口凉气。 “彪哥儿,杀了他!” “吼!” 一声大吼,一名小山高的壮汉,从行进的马车上直接朝马阎飞扑而来,將他扑落在地。 鐺! 一刀重重劈下。 急的马阎急忙起身,回刀阻挡,迸溅出粒粒火星。 “匪首,再吃我一刀!” 屠彪瞪著双眼,双手握刀,再朝马阎砍去。 鐺鐺鐺! 一刀比一刀沉,马阎脸色涨红,脚下的泥土下沉了有一个脚掌,手上的长马刀也被砍出了豁口! “土狼!” 马阎双眼怒睁,大吼一声,神色狰狞。旁边飞奔而来的马匪,就要从侧面一刀捅死屠彪。 咻! 又是一箭,名叫土狼的马匪,应声被射烂了脑袋。 屠彪惊喜地回头,发现是马车上的陈北。 而马阎则是恨得牙痒痒,趁著短暂的空隙,急忙夺马而逃。 “別跑!吃我一刀!” 屠彪欲翻上马车重新追,却被陈北稳稳拦住。 噗嗤! 周霸又捅死一名落单的马匪,驾车赶来,其他人也陆续驾车赶来,围拢在一起。 “小斥候,追不上了!” 陈北点点头,喘著气,环顾四周的情况。一行人从山上衝下,又在平路上追了这么久,火车阵的势能大大减弱,好几匹马被活活烧死。 而马匪把马阎救出去后,就在前方不远聚集,还有上百人。 “伤亡如何?” “死了八个,还有不少坠车的,被马匪捅的也不在少数,估计,还有四五十!” 雪地里,眾人皆浑身是血,手里提著刀和枪。 “堡长,不怕!我等还能杀!” “就算死了,也是杀匪的好汉!” 陈北看著他们,点点头,“都是好样的,没丟咱们陈家堡的人!” 这上半场,算胜的,八十人拼到现在,將马匪杀的只剩百人,早就够本了。 “堡长,接下来怎么打?” 不用说,下半场,马阎该是疯狂的报復了,他们这些人已经下山,想回都回不去了。 “怎么打?” 陈北冷笑一声,“趁他病,要他命,上车!” 不少人皆是一懵,刚打一场,现在就要打第二场,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可马上就明白回来,他们喘不了气马匪更喘不了。 就是要趁现在,乘胜追击! 踏踏! 重新组了將近十辆马车,四五人一辆。 一人只管驾车,其他人手持刀枪,站在车后。 瞧见对方的架势,马阎又是一阵的不可思议。 对方到底什么来头,为何如此搏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们了,非不死不休不可。 “大当家的,他不就是小堡长吗!”拖著条受伤的手臂,勉强捡回一条小命的胡老八忽然说道。 马阎猛地偏头,反应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幅画像看了看,脸色立马变得憎恶。 “该死的小堡长,还敢上门寻仇!” “怪不得,怪不得会报崔元亨的名字!” “大当家,又,又衝过来了!”有马匪慌张大喊。 马阎冷著脸,旋即怒声大吼,“小堡长,你我並非不死不休,就此放下,各自安好!” 虽然心里万分想杀了小堡长解恨,可现在拼杀,只会两败俱伤。 黑风岭更会因此一蹶不振,不能为了一个单子,就把黑风岭的前程赔进去! “早就不死不休了!荒村中的狼群,我还记得!刻骨铭心!” “该死的马匪,吃我一箭!” 紧接著,一道箭矢怒射而去。 马阎惊地连忙抬刀,一声清脆的声响,本就有了豁口的长马刀应声而断,半截掉在了地上… 第109章 援军来了 风雪在耳边呼啸,割在脸上生疼,打了这么久,东方也逐渐有了亮光。 命令之下,先是一轮箭矢,惊地对面的马匪纷纷四散而去,来不及躲闪的,瞬间被扎下了马。 “冲,冲!” “剁碎这个小堡长!” 马阎见说不通,彻底疯狂起来,催促手底下所剩不多的马匪,一起朝对面的车阵衝过去! 十辆战车一字排开,车轮上倒插著刀枪,刀枪上的血跡还未凝固,便又饮上了鲜血。 马匹的嘶鸣,马匪的惨叫,都一併捲入了车轮。 “迂迴,再冲!” 调转马车车头,陈北指挥眾人再冲一轮,可马阎也是个狠角色,根本不给战车再冲一轮的机会。 先是箭雨压制,而后派人直接跳上马车,和堡兵们近身肉搏起来。 砰! 一脚踹下一个马匪,屠彪大刀一斩,另外一个马匪便断成两截,肠子流了一地。 “先杀大汉!”马阎咬著牙,声音发沉。 陈北的神弓还是其次。这大汉才是最厉害的,方才那几刀,砍的他心惊胆战,无论如何,都要先杀死他,削弱这伙人的战力。 四五个马匪,握著刀,一起朝屠彪扑来。 “彪哥儿,只顾前面,后背交给我们!”陈北凝著声音喊道。 “好!” 屠彪无比信任应了一声,便专心应对正对面的几个马匪。 “小堡长,何必如此搏命!”马阎开口,“带著你的人即刻退去,你我便是兄弟!” 陈北一箭射死一名马匪,冷冷开口,“寨子里那队新人夫妻,皆被我等割了脑袋,做了鬼夫妻。如此,还能做兄弟?” 闻言,马阎脸驀然变怒,抢过了一把巨斧。 “天上飞的那只畜生,也被我用弓射下,早烤了吃进肚中,如此,还能做兄弟?” 再一句,马阎杀心四起,一记重斧,便当头劈下。 一辆战车轰然破碎,上面的四五个人纷纷落地,被马匪们乱刀捅死。 马阎震了震巨斧,目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陈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凶戾的模样,是彻底地结为死仇了! “去二人,接他的弓!” 两个马匪小嘍囉不敢不从,直直地驾马,朝著战车上的陈北奔去。 咻咻两箭! 没等他们跳上马车,便被射落。 马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从侧面衝出,当头一斧就要结果了这个挨千刀的小堡长。 陈北看都没看,自有壮汉替他挥刀挡下。 “屠彪,结果了他!” 不得不说,屠彪还是眾人第一战力,像马阎这种好手还得是屠彪去解决。 听到陈北的话,屠彪毫不犹豫,从马车上跳下,朝著马阎飞扑而去。 过了几招,又是不敌,马阎赶紧翻身回撤,和这个壮汉拉开距离。 “大当家,战车近前不得…触之即伤,碰之即死!” “要不……我等撤吧,撤回山寨里!” 一些个马匪,早已生出退意,纷纷来到马阎身边,开口乞求。 “闭嘴!”马阎猛喝。 “一个边疆来的小堡长,怕他作甚!不怕实话告诉尔等,杀了小堡长,他的堡和矿,都是咱们的,黑风岭东山再起,不成问题!” 已经拼成这样,这时候再生出退意,便是亏到姥姥家了。 可马匪们似是被打怕了,竟然纷纷开始回撤。 “不许撤,不许撤!”马阎声声怒吼,甚至劈死一个马匪,却也阻止不了马匪溃退。 “不是,大当家,有官军,不,边军,是边军!!” 马阎一怔,赶紧抬头看去,发现远方不知何时来了许多边军。 “堡长,堡长,我等请来援军了!” 柱子等人骑在马背上,兴奋地伸臂高呼道。 为首的边军士兵,十分年轻,冷著脸,一箭射出,將落在最后的马匪一箭射翻。 咻咻咻! 又是三箭,三个马匪皆中背心,应声落地,边军士兵脸色毫无变化,一看就是狠角色! “堡长,他真是好箭法,比你还要准!”有人忍不住说道。 陈北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服。比箭法,他还没输过。 两指伸进嘴里,打了一声响哨,一道白色闪电,从侧翼衝出,正是白將军。 跳上白將军的背,陈北瞄也不瞄,起弓就射,也射死一名马匪。 高手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那年轻的边军士兵,偏头看了陈北一眼,骑马赶上。 两人两骑,冲在最前面,开始逐个点射马匪,每出一弓,就有马匪倒下。 “周將军,他们在作甚!”有人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不解地问道,任凭边军士兵从他们身边经过,追赶马匪。 周霸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也喘了一口气,“或是在比赛,看谁射死的马匪多!” 噠噠噠! 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如一道道催命钟声一样。 夺路奔逃的马匪,內心透著无比的绝望,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身后两人的箭都极准,每出一箭必有收穫! 现在,他们感觉自己就像猎场里的兔子,而后方两人是猎手! 此刻,马阎也无再战之心。 败了,一败涂地了。 该死的崔元亨,早知就不接他的单。 人没杀了,还把山寨赔进去了。 勒马调转方向,马阎没有朝山上的山寨奔去,因为他知道就算逃入山寨,也免不了被这伙边军围剿,他逃跑的方向是镇子。 外面天地广阔,只要逃掉,不怕东山不起。 可不多时,身后响起的马蹄声,让马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驀然变白。 该死,真该死! 这两个人,怎么就追他? 难道只因为他是匪首,脑袋值钱些? “都是马匪,何必赶尽杀绝!” “留我一条生路,来日必报!” 后面骑著白將军的陈北眉头一皱,偏头看向身侧不远的年轻边军士兵。 马阎这话,自然不是说给他听的,这边军士兵不是边军而是马匪? “以前是马匪,现在不是了!” “马阎,以前小爷当匪时,你可没少抢小爷寨子里的生意,今儿,一併还回来吧!” 边军士兵话落,再次搭弓射箭,谁知陈北比他出箭的速度更快,一箭就朝马阎的背心射去。 这个距离,必中! 而马阎只顾一路奔逃,手中沉重的巨斧,早就不知丟到哪里去,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这一箭,必中! 就当陈北放下弓,放慢马速,等著马阎被箭射中栽落马下的时候,变故横生! 咻! 后来的一箭,直接將陈北的箭矢射歪,两箭都擦著马阎的脑门飞过,把马阎嚇了一大跳。 陈北一阵错愕,忍不住开口骂道:“你疯了!抢功也没你这么抢的!” 边军士兵冷冷笑了一声,“技不如人,还怨起小爷来了!” 说完,边军士兵再射一箭,脸色浮现喜色,马阎终將被他射死。 可谁知,马阎还是没被射落,继续往前奔逃。 “你才疯了,敢射小爷的箭!”边军士兵立刻扭头大喝。 陈北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让谁,互相射对方的箭。 让马阎来来回回,在鬼门关上走了好几趟…… 第110章 不要钱,要马! 砰! 半个时辰后,马阎的尸体,被陈北从马背上重重扔下来。 正在休息喝水的陈家堡眾人,喜得纷纷站起来,振臂高呼。 “堡长贏了!堡长贏了!” “咱们堡长,才是天下第一神弓手!” 正在战场上打扫的边军士兵,纷纷围到年轻的边军士兵身边,满脸的不可思议。 “校尉竟然输了?怎会!” 踏踏。 年轻边军士兵翻身下马,拧著眉,看向陈北,“你不如本校尉,不过是弓比本校尉的好!” 陈北收敛脸上喜色,倒是没想到,面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边军士兵,竟然是校尉。 “陈家堡陈北,见过校尉大人!”陈北俯身拱手。 “別来这套!” 他一挥手,满脸不爽,但还是自报家门:“飞羽营,李荣!” “快,大家都来感谢李校尉的救命之恩。”陈北招呼眾人一起道谢。 若不是李荣带人前来,这场和马匪的战斗,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说了,別来这套。” 李荣恨恨道:“你们很厉害,马匪杀了七七八八,飞羽营不过是过来捡个现成的。” 陈北起了身,“不管怎么样,还是由衷感谢,谢校尉带人前来!” 李荣从马腹边拽下水囊,喝了一口,“听说,前不久的铁城兵器大会上,我飞羽营从你们陈家堡买了不少兵器?” “正是!” 陈北看向不远处,被眾人丟在荒村中,又被马匪连夜拉回来的几十车兵器,“此行,我等便是准备押送兵器去校尉的营地,可谁知半道上马匪抢了我等的兵器,我等计划一番,又给抢了回来。” 李荣点点头,把水囊扔过去。 陈北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喝了一口。 跟隨在李荣身后去清点兵器,李荣道:“你们一行多少人,竟能將马阎连锅端了?” 陈北没来得及说,跟在后面,活下来的一名新堡兵满脸兴奋地说道:“一行百人,不对,八十人!” 闻言,李荣脚步猛地一顿。 在场的边军,也皆是愣在了当场。 八十人,打上千马匪的黑风岭,开玩笑的吧? 可陈家堡,在场的,就这么多人,再多的,也找不出来。 他们真是拿这么多人,打贏了上千马匪。 短暂的震惊过后,李荣道:“如此大功,我会如实上报!” “可鑑於你们是铁城人,不是我们甘州的,剿匪发下来的赏钱,怕是会减半!” 陈北点点头,並无任何不满。还能有一半,已经很好了,这要是放在凉州,估计只有两三成。 “不敢邀功,能活下来就好!”陈北拱拱手。 李荣嗯了一声,开始检查大车上的兵器,可每一辆都检查了,就是不见弓。 “怎的没弓?” 李荣皱眉。 一名士兵赶紧小跑回来,低声道:“校尉,咱们没向陈家堡买弓,他们也不卖!” 说完,士兵看向陈北,李荣也看著,几次张开了嘴巴又给闭上了,最后一个字也没说,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想了想,陈北很快想明白李荣想干什么。 李荣几次欲言又止,大概率是想买弓,却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估计是性子要强所致。 刚输了比赛,他才不想有所求陈北。 没忍住轻笑一声,陈北主动上前道:“弓,以前是不卖的,可现在是卖的。” 陈北主动卖弓,一是报答飞羽营的出兵救援之恩。 二来,他看李荣也不是韩保全之类,反曲弓,当然可以卖给他。 “取弓!” 一声令下,几十把反曲弓取了过来,都是这一次陈家堡眾人隨身携带使用的。 李荣倒也爽快,不嫌弃是二手弓,让人付了钱,便拿走了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山寨里,残余的马匪,企图依靠易守难攻的寨子做最后的抵抗,不过都被飞羽营的士兵出弓精准,一一射死,黑风寨很快便被拿下。 陈北看的出来,这些士兵,每一个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神弓手,怪不得会取“飞羽营”这个营名。 攻下山寨,昨夜被蒙汗药迷翻,还在呼呼大睡的马匪,也被李荣下令,全部砍了脑袋,梦中做了亡魂! “校尉,找到了!” 一处隱秘山洞,找到了许多財宝箱,都是马阎这些年攒下的家当,足有几十箱。 李荣伸手,按下一旁正在如实记录的兵吏,“按我说的记,记,財宝箱九箱!” 兵吏不敢不从,只在册子上记了九箱。 “堡长,他怎么这么贪呢?” 有人小声说道。 “別瞎说!” 陈北轻声呵斥。 以他来看,李荣並非是贪,更多的不过是为了飞羽营著想罢了。 按照大乾的规矩,剿匪所得財物,不管多少,都得上缴充公。 不用说,充公的財物肯定都被贪官贪了去。 末了,飞羽营只能被上头像打发要发的打发走。 还不如现在,多拿点自己应得的。 当然,这里面还有李荣以前当过马匪的一些原因。 匪吗,向来不循规蹈矩,不多占点便宜,那还叫匪吗。 “你们几个,还敢跟来?跟来也就罢了还看见了,胆子倒是不小,不怕本校尉杀你们灭口!”李荣故意嚇唬道。 陈北拱拱手,微微笑道:“陈家堡和校尉的飞羽营可是生意伙伴,长久的生意伙伴,校尉大人不会的!” 李荣面无表情,挥挥手,叫人给陈北几人搬了好几箱的金银財宝,“这些是你们的,虽说此次剿匪你们出了大力,飞羽营在后面捡了个现成的,但须知,有命拿没命花的道理!” 陈北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陈家堡现在还太势弱,金银珠宝拿回去太多,定会树大招风,被人惦记上,李荣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堡长,咱们发財了!”柱子等人,脸上儘是喜色。 虽说大部分財宝箱,都被飞羽营拿了去,只给眾人区区几箱,但贫苦人家出身的他们,哪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还是乐的合不拢嘴。 “还回去!”陈北凝声开口。 “啊?” 柱子等人都愣了,不知道陈北什么意思,就连李荣也看向了陈北。 “不要?仅凭上头髮下来的赏钱,路费都不够!”李荣说道。 “对啊,堡长,咱们不能不要,这些,都是咱们应得的,用命换回来的。”柱子等人也纷纷说道,甚至有人趴在了財宝箱上。 “下来!” 陈北轻喝,又对著李荣拱手,“钱,陈家堡以后不会缺,我想用这些財宝向校尉换点別的。” “別的,什么?”李荣皱起了眉。 整个山寨,怕也只有这些东西值钱,其他的东西,陈北也带不走。 但是很快,他就错了。 “什么,你要马?” 是的,陈北问他要马,黑风岭的马,马阎驯养在后山的那些马! 除开昨夜拉车衝锋的马,如今后山之中,还足足有几百匹马。 方才兵吏查过了,还有六百多匹! 第111章 年轻,不知世道险恶 犹豫再三,李荣还是应了,將后山之中,那些马尽数给了陈北,一匹也没给自己留。 上报的军功册上,没有人会在意缴获了多少匹马。 因为甘州是匪州,也是马州,是大乾为数不多的养马地之一。 “若有机会,还请李校尉亲自来我陈家堡一趟,兵器大会上陈家堡展示的兵器,不过是冰山一角!” 衝著李荣抱抱拳,陈北便带著自己的人,驱赶马群踏上归途。 下山的路上,有人不解地问道:“周將军,你跟著堡长的时间最长,我怎么感觉堡长刚才的话里有话。” 周霸看著马群,正笑的合不拢嘴。 他本就养马出身,堡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马,他终於可以大展拳脚,大干一场了。 闻言,周霸道:“话里有话?” “对啊,话里有话,总感觉,堡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堡长对外人总是避之不及,可是现在,不仅和卫小將军结为异姓兄弟,还对李荣李校尉…” 周霸笑而不语,看向前方那道年轻背影,心想他当真是要换个活法了。 …… 几日后。 凉州城的城墙上。 月白长裙的长公主翻看一封飞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一下,又暗自压下。 “八十人,对战八百马匪!” “他还真敢打,还打贏了!” “就是不知道,不要財宝箱,只要马,是何意。” 看完飞书,长公主隨手將信纸递给身后的老卒营校尉顾大山,便背起双手,眺望城外荒凉之景。 “国破山河之时,总有人想要藉机出头,小堡长也不例外。可小堡长哪里知道,仅凭他那点人手,何时才能出头,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一捧飞沙罢了。” “殿下,趁他还有点本事,何不徵召入伍,或许对狄时能增加一丝胜算!”顾大山面露疑惑。 “我也想不通,为何迟迟不徵召他入伍。或许是因为长乐,又或许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 顾大山点点头,世人皆道长寧长乐两位公主不合,从小爭到大,可谁又知道,身为姐姐的长寧,背后为妹妹做了许多,她当得起长乐称呼一声长姐。 “小堡长想出头,他的路还长著呢,不过长乐若是知道,怕是会高兴疯。” “因为这偌大吃人的世道,唯有出头的人,说的话旁人才肯听。” 萧玉儿对陈北有男女那方面的意思,不过仅靠陈北现在小堡长的身份,这段姻缘没有人会支持。 陈北只有往上爬,爬的高高的,萧玉儿才有可能和陈北走到一起。 嘆了一口气,长公主百无聊赖地看著,待看见城外奔袭回来的玄甲军,脸上露出笑容。 顾大山上前半步,也笑道:“但不管如何,小堡长还是送给公主一份大礼。” “这锁子甲,定会叫狄人吃尽苦头。” 不多时,踏踏踏,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腰侧抱著自己头盔的卫凌云高兴走来。 “公主,顾老校尉。”卫凌云脸上皆是喜色,“穿上锁子甲的玄甲军,鷂子营也快不过!” “这一番操练比试,我玄甲军对鷂子营,战损比是一比十五!” 说话间,城外才出现殷九娘率领的鷂子营轻骑,个个灰头土脸,吃了败仗。 他们想不通,为何卫凌云的玄甲重骑,速度比他们这些轻骑还要快! 这仗,还怎么打? “速度虽然快了,但衝击力却减小不少。”长公主一语点出锁子甲的问题所在。 若和狄人重骑兵对撞,玄甲军大概率要败! 卫凌云点点头,“末將觉得,这锁子甲,最適配的还是轻骑,不如將锁子甲配给鷂子营,对狄时,或能增加不少胜算!” “我玄甲军依旧配重甲,只留少部分锁子甲!” 谁知长公主听完这话,非但没有点头同意,反而眉头冷冷一皱。 “卫凌云!老爷子让你过来,是做什么!” 卫凌云微微错愕,赶紧低头说道:“国公爷让末將带五千玄甲军入凉,一切行动听长公主指挥!其他的並无多言。” “那便好!” 长公主猛地一挥袖子,一字一句,顿道:“本公主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便好!其他的,不要擅作主张!” “是,是。” 卫凌云脑袋更低。 不知道为什么会惹长公主生气。 “去,再往陈家堡跑一趟,问问他,换上锁子甲的玄甲军,衝击力减弱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末將遵命!” 抱抱拳,不敢多耽搁,卫凌云只带少量人手,便往一百里开外的陈家堡奔去。 卫凌云走了以后,长公主脸色稍缓,长长嘆了一口气,“到底年轻,不知世道险恶。” 顾大山点点头,表示赞同。 鷂子营的校尉殷九娘,虽是女子,但却是凉州大將军夏侯斩的义子。 给鷂子营换上锁子甲,固然能提高鷂子营的战力,可却大概率不会用在与狄人战斗当中。 锁子甲这种好东西,还得留给自己人用。 …… 一来一回,总算把数百匹马带回了陈家堡,虽然没感觉过去多久,可实实在在地过去一个月。 回来后,陈北惊奇地发现,整座陈家堡的堡墙已经完全建立起来,四角的碉楼也矗立起来,就连堡內住人的屋子,也是用砖石垒砌,整整齐齐的。 陈北估摸著,这都是卫勇和寧氏姐妹的功劳,趁他外出的这段时间,把堡建好了。 “周將军,带人去河对岸,围了马场,將马赶过去!” 原以为陈家堡很大,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匹马,还真住不下。 只能在河对岸选片空地,围成马场。 “堡长,快来看,水排也能用了!” 陈北走过去一看,发现河流早已解冻,一排水排在水力的作用下,正在持续不停地运作。 相信在水排的作用下,打铁的效率进一步提高。 看了一会儿,陈北便带人进堡了,很快便在堡里引得一阵欢喜。 第112章 还不敬你嫂子一杯! “兄长,真是好本事!” “以少胜多,甘州的马匪也杀得!这一回,竟还带回来这么多匹马,真是羡煞小弟了。” 晚上,围著空地上的篝火,正在吃肉的陈北,听到身边卫凌云的恭维,一时间笑的合不拢嘴。 “我情愿夫君不杀马匪,只要夫君平安。” 身边被篝火映红脸蛋的寧採薇,小小的一团,捧著瓷碗,低声说道。 今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她白天分明看见,去甘州的一行人只回来一半,另外一半人把命丟在了甘州,他们的家人,至今还躲在屋子里为他们哭泣伤心。 她和姐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多给抚恤,多加安慰。 她不想,哪一次,陈北也回不来。 伸手放在身边寧採薇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陈北温声说道:“没事儿,你夫君我什么都不怕,就是特別怕死,哪一次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那以后,夫君不要出去,就陪著我和姐—”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因为怕死,一直躲在堡里不出去,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们姐妹保证,我陈北会永远陪著你们!” 陈北打断寧採薇的话。 他当然知道,寧採薇的心思,可他既然打定主意要换个活法,以后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次数还多, 寧採薇又怎能不明白自己的夫君陈北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只能点点头,多往陈北身边靠了靠。 喝酒吃肉,期间,陈北忍不住问起,“甘州飞羽营校尉李荣,你了解多少。” 喝了一碗酒,卫凌云重新给自己满上,“兄长为什么突然间问起他了?” 陈北笑笑,“隨便问问,这次在甘州碰上了!” 卫凌云这才道:“李荣是个神弓手,百步穿杨,原是甘州马匪,后被朝廷招安,带领他那帮兄弟做了甘州边军,这人心狠手辣,脾气火爆,唯一一个优点,孝敬老母!是个大孝子!”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陈北奇怪。 是马匪被招安,被卫凌云知道不奇怪,怎么卫凌云连他是个大孝子都知道。 卫凌云道:“长公主殿下说的,这一次,狄人大军压境凉州,仅凭凉州军力,难以抵抗,甘寧二州抽调了不少兵力前来支援,飞羽营就是其中一支!听说马上就要进驻凉州城。” 陈北点点头,这就不奇怪了。 这一次凉狄大战,长公主虽然没有直接的大战指挥权,但却有一个督战权。 对前来支援凉州的各支军队,有所了解,並不奇怪,对卫凌云提了几嘴,也不奇怪。 “对了,你怎么想起来来我这里了?” 大战在即,按理说,卫凌云应该日夜待在凉州城备战才对。 可白天他就听寧蒹葭所说,卫凌云都来好几天了,一点也不著急回去。 说起这个,卫凌云就烦恼,揉了揉头,把那天城墙上发生的事情对陈北说了。 “长公主说,锁子甲让玄甲军衝击力减弱,让我过来问问兄长,有没有什么解决之策!” 听完之后,陈北忍不住为卫凌云抱不平。 “这个长公主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被驴踢了!” “你在操练中大获全胜,她不夸奖也就罢了,还训斥你!” 卫凌云一愣,急坏了,“兄长慎言!” “怕什么!” 陈北扯著嗓子道:“她又听不见,你回去告诉她,没有什么解决之策!” 学过物理的都知道,质量越大,衝击力才越大! 玄甲军原本厚重的鱼鳞重甲,换成锁子甲,质量大大减小,衝击力自然减小。 想要变回以前的衝击力,除非重新换上鱼鳞重甲。 总不能,不仅提高速度,衝击力还不减,那狄人也不用玩了,直接投降好了,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兄长还是慎言,小心传到长公主的耳朵中。” 卫凌云是真的为陈北感到担心,像长公主那样的大人物,耳目全天下都是。 说不定,今夜陈北的话,就传进了长公主的耳朵里。 到时候,让陈北吃不了兜著走。 “罢了罢了,不说她。” 陈北摆摆手,说道:“衝击力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好的解决之策!” “要么,玄甲军捨弃速度,换回原来的重甲。” “要么,玄甲军追求速度,捨弃一部分衝击力!” 卫凌云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解决不了。 他现在就是在犹豫,玄甲军到底要捨弃什么,走哪一条路。 “笨死你们两个大男人得了!” 这时,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寧蒹葭开了口。 她一边用小刀割著烤肉吃,一边说:“哪一个都不用捨弃!” “士兵身上,从来都不是只穿一层甲,往往好几层甲穿在身上,更別提玄甲军。” “你们玄甲军把锁子甲穿在最里面,鱼鳞重甲穿在最外面,需要速度时,就把重甲脱下来,需要衝击力时再把重甲穿上不就得了。” 此言一出,卫凌云和陈北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对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 “快,还不敬你嫂子一杯!你嫂子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陈北故意道。 卫凌云赶紧双手端起一碗酒,无比郑重,“多谢嫂子,嫂子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寧蒹葭豪气干云,摆摆手,“没事儿,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寧蒹葭看向陈北,“对了,我怎么听周叔说你们从匪首身上搜出一封信!” “信,什么信?”没等陈北回答,卫凌云就道。 “崔元亨写给匪首的信!说是甘州这一趟,崔元亨买匪杀人!” 一听这话,卫凌云当即不干了。 摔碎酒碗,就要去找崔元亨要个说法。 处处针对陈家堡也就罢了,这一次还买匪杀人! 陈北赶紧拦住他,“別急,咱们不用去找他,自然会有人去找他。” “谁?” …… “马匪?他们竟然是马匪?!” “我请他们去杀小堡长,他们来杀我作甚!” 铁城,青楼里,一片狼藉。 崔元亨捂著胳膊上的伤口,心有余悸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几个人。 他刚才像往常一样喝花酒,谁知道忽然衝进来两个马匪,不由分说,便举刀砍他。要不是护卫带的多,怕是今夜就要交代在这里。 “我哪里惹他们了?”崔元亨看向护卫。 姍姍来迟的梁叔,短暂的震惊过后,也想不通这些马匪怎会杀僱主? “真晦气!” 狠狠踹了几脚死掉的马匪,崔元亨换了地方,边走边问道:“梁叔,怎么个事儿?” 买匪杀人本就不光彩,梁叔压低声音,生怕旁人听见了,说,“刚刚得到消息,马阎死了的,整座寨子,都被平了!” “小堡长也死了吧!” 崔元亨顿时乐了起来,笑的合不拢嘴。 “没死,一点事都没有!死了几个不相干的。” 崔元亨脚步一顿,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会?整座寨子都平了,他怎会没事?莫非铜头铁骨不成!” “倒不是铜头铁骨,反正是没事,还带回来好几百匹马!如今,正在堡里庆祝呢。” 砰! 崔元亨一脚踢翻凳子,恨得咬牙切齿,“该死的小堡长怎的这般难杀!” “早说过了,小堡长,以后杀不得了!”梁叔声音弱弱的,看了崔元亨一眼。 第113章 桃月初一 强忍住怒气,崔元亨才没两巴掌抽上去。 眯了眯眼,崔元亨又道,声音阴沉,“不急,日子还长,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不知他还躲不躲地过去!” “小堡长,终究是个小堡长!” “永远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说到最后,崔元亨已是满脸的狠厉之色。 …… “鐺鐺鐺!” 晨曦的阳光下,在陈北的要求下,今日的第一炉铁由大师傅李铁亲自操锤。 千锤百炼之后,打出了一块一块泛著光泽的鱼鳞甲片! 再由匠人的精心编织,最终匯成了一身鱼鳞甲。 虽然卫凌云有自己的鱼鳞重甲,但他的甲,质量远没有自己的好。 “將军,陈堡长让打的这身甲,看著就厉害!必能护著將军在战场上刀枪不入,战无不胜!” 围著的玄甲军士卒,皆是高兴。 虽然他们想不明白,自家前途无量的將军,为何要拜一个小堡长为兄长。 但別的不说,就小堡长这份捨得,当得起一声兄长。 有好东西,他都会拿出来给自家將军。 “都別羡慕,待把手上的单子做完,便给你们玄甲军每一个人,都打一身像这样的好甲!” 爱屋及乌,陈北也早就把这些卫凌云的部下,当成自己人。 “谢陈堡长!” 士卒们皆是抱拳,兴高采烈。 能有好甲护身,在战场上也多一份安全感。 “兄长,不胜感激!” 卫凌云眼神闪烁,衝著陈北抱抱拳。 陈北摆摆手,拉著卫凌云走到一边,有些悄悄话要对他说。 “兄长,有什么话不能当著大家的面说?”卫凌云皱眉奇怪道。 陈北拍拍他的肩膀,沉著声音,道:“你既然认我当兄长,那兄长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著,说不定就能救你一命!” “兄长请说,小弟洗耳恭听!” 抿了抿唇,犹豫一番,陈北才开口,似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兄长知道你卫凌云,是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爱国忠义之士!” “但有时候,做人別太死板,特別是在战场上,多留一个心眼,不对劲就跑,別嫌丟人!” “命只有这么一条,別人说了都不算,自己紧紧抓住才算数!” 卫凌云皱皱眉,沉默了下来。想要反驳,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兄长的话,凌云记住了!” “嗯。” 陈北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人牵来马,亲自送人到堡门口。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视线尽头,陈北才放下手臂。 “刚才的话,我不小心听见了。” 抱著胳膊的寧蒹葭,忽然道:“你是怕不久后的凉州战事不利!卫凌云死在狄人手里?” 陈北摇摇头,“正常情况下,狄人杀不了他,我是怕他死在自己人手中!” “正如定远县的我们,不就是差点死在自己人手中吗。” 虽然很想反驳陈北,但不得不承认,陈北说的其实是对的。 被困在定远县的那几日,要杀他们的不是狄人。 而是怕死弃城,把他们丟给狄人的韩保全。 嘆了一口气,寧蒹葭没有回堡,而是跟隨陈北过河来到河对岸! 陈家堡现在人手很多,围一个马场,根本不需要很长时间,一夜时间即可。 一夜过去,原本的空地上,围起了偌大的马场,还给马盖了马厩,看著像那么一回事。 “小斥候,昨夜都问过了,堡里会骑马的,不过十几之数!”周霸骑在一匹花色马上,噠噠噠地跑来。 “矿场那边也问过了,也没有多少会骑马的,之前都是些普通百姓,倒是有几个会骑驴的。” 闻言,陈北微微失望。如此看来,陈家堡的人才还是太少了些。 能拉出来抵大用的,无非是一起从黑岭堡出来的人。 可那才几个人,生老病死,只会越来越少。 如今好不容易要来了这么多匹马,偏偏没有几个会骑马的,更別说形成战斗力了。 深吸一口气,陈北重新打起精神。 “不要紧,谁也不是天生就会骑马的,不会骑可以学,学不会咱们可以教!” 陈家堡加上矿场那边,加起来足有三千多號人,不怕没有人学。 “你到底要干什么?”寧蒹葭问道。 以前,她只是天真的以为,陈北换个活法,是不东躲西藏,不把迁去內城放在嘴边。 可是现在,看著这么多匹马,陈北又要求堡里的人学骑马,她是越来越看不懂陈北了。 他的换个活法,究竟指什么。 陈北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会骑马,劳烦夫人这些日辛苦一些,教人骑马!若枪法愿意教的话,也教一些!” …… 武德三年,桃月初一。 桃月也叫三月,取名桃花盛开之意。 距离从甘州回来,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后,陈家堡也正式步入正轨。 每日,鸡鸣山都有大量的铁矿石运到堡里,变出来的是一把把上好的兵器,紧接著,便是堡里派出护卫队押车出门去送货。 如今,更是高达十几支的护卫队,行走在大乾边疆的各个地方,还有的远行在內城。 经过不短时间的试用,终於,一个个得了上司吩咐的士兵,骑著马一路打听,来到陈家堡的所在。 “甘州神刀营,购刀二千把,定金一千两!” “甘州方正县县衙,购刀二十,长枪十五,盾牌十二,定金八十两!” “寧州唐府军,购长枪三千,铁甲盾牌五百,盔甲三千套,定金……” …… 小腹已微微隆起的寧採薇,坐在堡门外临时搭建起的长桌后,一笔一画地记录著,收取定金。 黄狗骄傲地带著两个大汉,声音粗獷,声声报著。 先交了定金,取了单子的士兵们,高兴地合不拢嘴。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用,陈家堡的兵器都极好,这要是再晚几日过来下单,排队还不得排到姥姥家去,等拿到兵器真的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到那时候,可真的要把小命,交给狄人了。 眼看这些下单交了定金的士兵,就要打道回府。 陈北轻轻挥了挥手,柱子赶忙小跑上去,给每人发了一块小木牌。 “这是?” “我们堡长说了,诸位都是杀狄的大英雄,下一次再来我陈家堡购买兵器,一律打七折!” 一听这话,十几个交了定金的士兵,脸色狂喜。 七折,换算下来,可是能省下一笔不小的钱,回去后,上司指不定怎么好好奖赏他们。 “诸位,若能介绍其他人来我陈家堡购买兵器,我再给诸位降两折,五折如何?”陈北主动上前说话。 “好!小堡长大气!” “就冲小堡长这句话,我等定会给小堡长多带来几个客户!” “不像铁城那些门户,价格奇高无比不说,兵器质量还差,大发国难財!” 士兵们更是狂喜如云,眼看著凉狄大战就要开打,谁也不会嫌弃自己手里的傢伙式儿少,能多准备一些,也多一份胜算。 往后,他们也懒得去別家买兵器的,就认准陈家堡这一家, “小堡长,告辞告辞。” “诸位慢行,柱子,给几个兵爷,带些咱们自己熏的肉乾,留著路上吃。” 陈北笑著拱手,一一送別。 打折这事,一来是为了招揽更多的客户,二来陈北也想以低价和这些边军大营交个朋友,日后陈家堡遇见麻烦事,他们或许能伸以援手。 第114章 没苦硬吃? 送走这些前来復购兵器的士兵,陈北伸手抢走寧採薇手里的笔,递给她一碗热水。 “夫、夫君?”寧採薇抬起头。 “先歇会儿,身子要紧。” “不要让我再说了,我已经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遍了,採薇,你总是这样,我一离开,你就把自个儿当成男人用。” 越说,陈北的语气就越激动,还有些嗔怪的意味藏在其中。 寧採薇的应对方法,就是仰脸嘿嘿一笑,眼睛笑成月牙状,让人捨不得生气。 “知道了,採薇不会了。” “夫君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不用总盯著我。” 如今,整座堡三千人都听陈北的,没有人敢忤逆陈北的意思。 可唯独,看著最乖巧的寧採薇,要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陈北知道她想找点事情做,为自己分担。 可现在最要紧的是她的身子,陈北不想她那么累。 捧著碗,喝了一口水,寧採薇道:“夫君,可是要去马场那边?” 陈北点点头。 如今,能让陈北每天去瞧瞧的地方,只有河对岸的马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旁人不知道那里的重要性,陈北太知道了。 想要陈家堡以后不被欺负,就得陈家堡自己的拳头够大够硬。 那里,更像是陈家堡的私军所在! 且,寧蒹葭让人传话,说找自己有事情,陈北无论如何得过去一趟。 “夫君去马场,帮我给玉儿带样东西。” 如今,长乐公主萧玉儿在陈家堡。 她和大小武要返回太安城,途经陈家堡,过来小住几日。 “金疮药?” 陈北看著手中精致的小瓷瓶。 寧採薇点点头,说道,“玉儿这几日,跟著姐姐学长枪,手上身上,好几处地方都磨烂了,劳烦夫君,亲自给她送过去吧,別说是我送的。” “为什么?” 陈北问道。 明明是寧採薇送的,为什么不让说。 寧採薇站起来,伸手轻轻拍了陈北额头一下,“夫君怎么这么笨呢,自己想去。” 说罢,起身推搡著陈北赶紧离开,不要总是盯著她的一举一动,她还有好些事情要忙。 陈北嘆了一口气,任凭寧採薇推搡著,被动离开。 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再提醒寧採薇一句,小心自己的身子。 过了河上的木桥,再走一段距离,便到了马场。 还未正式进入,便隔著柵栏,瞧见里面上百號人在周霸的带领下,学习骑行之术,马蹄阵阵,漫天尘沙。 一月之间,足够这些门外汉掌握最基本的骑术。 有天赋的,甚至能在马背上做各种各样的动作。 另有上百號人,在一身劲装寧蒹葭的带领下,操练枪法,一招一式,练的虎虎生风! “登,登徒子!” 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萧玉儿,看见陈北来了,猛地踮踮脚尖,脸上儘是喜色。 却被眼尖的寧蒹葭发现,疾步走过来,一枪尾扫在腿弯上,摔了个狗啃屎,手掌也摔破了。 萧玉儿没有抱怨,赶紧站起来,顾不得疼痛,又赶紧练起枪。 寧蒹葭盯了许久,找不到任何问题,才握住自己的枪离开。 苦苦支撑著,有泪珠从萧玉儿脸蛋滑落,不知是疼的还是其他。 陈北静静看著,没有阻止,也没有出言相劝。 不远处,大小武两位公子哥站在一起,看著马场內的情况,说著话。 “小武,你说玉儿,为啥非得找寧蒹葭学枪,没苦硬吃?” “她想和寧蒹葭做朋友。”小武犹豫下开了口。 “有寧採薇这个朋友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跟寧蒹葭做朋友?而且我看寧蒹葭根本不喜欢玉儿,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就是厌恶,才更要做朋友!” “为啥?” 小武懒得再接话,他这个哥哥,简直蠢到家了,这都看不出来。 …… 一个时辰后,操练结束,眾人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会儿。 “玉儿,要不咱们別学了。” 萧玉儿趔趄著身子,站也站不稳,大小武赶紧衝进去扶住萧玉儿,小心翼翼地扶著坐在地上,劝道。 “给。” 陈北走过去,递出手里的金疮药,皱了皱眉。 此刻坐在地上的萧玉儿,身上酸痛无比,一条手臂更是抬也抬不起来。 却瞧见陈北递来的金创药后,腾地一声站起来,脸色驀然欢喜起来,“给我的?” “不要了算了。” “要,要!” 萧玉儿赶紧伸手接过,紧紧握在手里,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小斥候,你怎么搞的,我们玉儿可是堂堂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要学枪,做这么苦这么累的活,赶紧点,好好伺候我们玉儿。” 大武不忿地说到,实在不忍看萧玉儿这么辛苦。 梆! 谁知,萧玉儿跳起来,伸手给大武脑袋上,来了一个重重的暴栗! 疼的大武立刻弯腰,双手捂住脑袋,齜牙咧嘴。 萧玉儿教训道:“关你什么事情,是我自己想跟著蒹葭姐学枪,再苦再累,我都认了。” “玉儿,我是为了你好。”大武捂著脑袋,委屈地说道。 “不用你管。” 说完,萧玉儿转而看向陈北,脸上立刻绽放出如花儿般笑容,“登徒子,再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你跟我们去太安城好不好?” 想都不想,陈北果断拒绝,“不去。” 萧玉儿脸色立刻失望,想了想,又赶紧说道:“不是让你从此以后就在太安城生活,你就当,是护送我们回太安城了,我想带你去太安城转一转,好好看一看太安城的风景。” “不去!” 寧採薇有孕在身,没有什么非出去不可的理由,陈北是不会离开铁城的。 太安城,以前他倒是想去看看,可是现在,他不想一点都不想。 “堡长,夫人请堡长过去说话。”这时候,忽然有人跑来说道。 陈北点点头,转身离开,萧玉儿伸出手想要拽住陈北留下多说会儿话,但犹豫著还是收回了手。 风一吹,便委屈地掉了泪,怎么也止不住…… 第115章 去太安城 “她怎么在你这里?” 陈北径直走过来,看向正在喝水的寧蒹葭问道。 寧蒹葭隨手將长枪靠在桌沿上,擦了擦嘴,看了一眼陈北后,“不是你让她来的吗?” 陈北拿起长枪,看了看,还用指尖划了划枪尖,没忍住说道:“真是笑话,我让她来你这里干什么。” 明知道寧蒹葭不喜欢萧玉儿,陈北吃饱了没事干才让萧玉儿过来学枪。 寧蒹葭放下手里的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皱起眉头想了想,好像想明白了。 “真不知道你一个边疆小斥候,哪来这么大的魅力,竟然让你一个公主为你付出这么多。” 陈北捋了捋鲜艷的枪穗,不可置信道:“你说她是为了我,才来找你学枪的?” “不然呢。” 寧蒹葭道:“採薇那里,她是搞定了,现在,又想来搞定我,只要我们两个都同意了,陈家堡三夫人的位置还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陈北气笑了,放下枪,“胡说,人家可是公主,看得上一个堡长夫人的位置?” 寧蒹葭伸手拍拍陈北的肩膀,老气横秋,“这你就不懂了,一旦一个女人看上一个男人,她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是尊贵无比的公主身份。” 话锋一转,寧蒹葭咬牙道:“我可跟你说,我不会同意她进门,我和採薇的爹,是因为她阿弟一道旨意,便掉了脑袋!” “我寧蒹葭这辈子,不与仇人之姐,共侍一夫!” 见寧蒹葭有些上头,陈北赶紧安慰,“言重了,说这个做什么,再说,我对她也没意思。 “堂堂公主,你伺候不来,我也伺候不来,咱们小门小户还是別跟其,打太深的交道了。” 说完,陈北快速转移了话题。 不能因为旁人,和自己的媳妇生了嫌隙,那可就大大不值得了。 “对了,你找我过来是因为什么事情?” 陈北问道。 深呼吸几口气,寧蒹葭才压下心底的怒气。 “我想让你跟我去太安城一趟。” “啊?” 陈北眉头一挑,完全在意料之外。 刚才,萧玉儿还让他跟著去太安城,怎么现在,寧蒹葭也让他去太安城。 太安城有什么好的,怎么两人都让他去太安城? 寧蒹葭没有隱瞒,实话实说,“我和採薇的爹,被奸相谋害,拉到菜市口斩首,无人敢收尸,后来,还是一位老菜农,匆匆裹了蓆子,將我爹葬在城外的山上,我想回去祭拜我爹!” “另外,还有些事情,需要回太安城了结。” “非去不可吗?” 陈北问道。 眼看寧採薇的肚子越来越大,两人要是这时候去太安城,他怕寧採薇生的时候赶不回来。 自己的媳妇生孩子,自己不在身边,会成为陈北一辈子的遗憾。 寧蒹葭知道陈北在担心什么,说道:“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想这时候回去,可机会难得,我们快去快回,不会耽误採薇生孩子,而且,採薇也让我们去。” “你要是不愿意,你就留在堡里,我一个人去。” 陈北摇摇头,寧蒹葭也是他媳妇,他怎么能放心寧蒹葭一个人回到太安城那种虎狼窝。 就像寧蒹葭说的,快去快回,再说,他也有有些事情去太安城,趁这次机会,不如一起办了。 …… 桃月初五。 入春后的天气,越来越暖和,適合远行。 “夫君和姐姐此去太安城,快去快回,採薇在堡里等著你们回来。” “乖乖待在堡里,父亲那里,不会怪罪,日后有机会再去祭拜不迟。” 寧蒹葭微微一笑,揉了揉妹妹寧採薇的头,“我们办完事即刻就回来,定能赶在你生產前回来,你可要好好努力,爭取生一个大胖小子出来。” 寧採薇害羞地低下头,“姐姐,你说什么呢!” “就是,会不会说话。” 陈北在旁帮腔,挤开寧蒹葭,“不管生儿子还是生女儿,我都喜欢,我可不像某些人,自己是个女人,还重男轻女?” 寧蒹葭气的没忍住白了陈北几眼,她才不是那个意思。 听见陈北说的话,寧採薇更羞了,低著头,声若蚊吟,“夫君,你也快別说了。” 陈北认真点头,伸出手,帮寧採薇理了理被微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朵后。 寧採薇红著脸,走到白將军身边,认真检查著掛在马腹边的各种东西,而后,亲自打了一壶水。 “夫君,慢行!” “嗯!” 陈北点点头,翻身上马。 “姐姐,慢行!” 寧蒹葭也翻身上马,衝著寧採薇点点头。 最后,在寧採薇和一眾堡民的注视下,陈北和寧蒹葭只带了区区几个人,便跟在萧玉儿的车队后,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登徒子,谢谢你和蒹葭姐,专门护送我们回太安城!” 马车里,萧玉儿探出脑袋,高兴地说道。 “別自作多情!只是顺路罢了!” 寧蒹葭轻哼一声,打马往前奔去,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想看见萧玉儿。 她怕忍不住,手刃了这个仇人之姐! 陈北无奈地摇摇头,见萧玉儿沉寂下来的脸色,赶紧安慰说道: “別往心里去,你蒹葭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太安城还需公主多多照顾。” 寧蒹葭是罪臣之女,私自回京已是大罪,如果不是和萧玉儿一起回,怕是命都要交代在那里。 “没事儿。” 萧玉儿脸上挤出笑容,“我知道我阿弟对不住蒹葭家和採薇姐,蒹葭姐这么对我是应该的。”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跟我们一块回!” “你放心,有我萧玉儿在,太安城中,没人敢找蒹葭姐的麻烦。” 有萧玉儿这句话,陈北就放心多了,衝著萧玉儿抱抱拳以示感谢。 这时候,大小武骑马赶上来,大武抬眼说道:“小斥候,寧蒹葭回太安城是祭拜亡父,你跟著一起去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著急给老丈人上坟?哈哈哈。” 陈北脸色骤然一冷,有时候,他发现,这个大武挨打完全不亏,嘴里就没有个把门的。 小武赶紧拉了拉大武,让他住嘴,对著陈北,抱抱拳说道:“我想陈堡长去太安城,不单单是陪夫人祭奠寧大人这么简单,而是想去太安城,打开陈家堡兵器的销路。” 陈北点点头。在边疆卖兵器固然赚的盆满钵满,可边疆才几州之地,若能把兵器卖到太安城,就相当於卖到了全国,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的钱多不是? “这是其一,其二,我想去太安城的西市之中,买几头鹰!听说太安城西市,繁华无比,没有什么买不到的东西。”陈北道。 “鹰?” 大小武,和马车里探出头的萧玉儿,皆是不解。 陈北没有解释那么多,自从在甘州马匪手里尝到猎鹰的厉害后,陈北就想自己买鹰训鹰,可跑遍了附近几座城都没有买到。 狄人手里倒是有鹰,可陈北总不能跑到狄人面前问他们买。 於是乎,陈北就想藉此机会,去太安城西市,碰碰运气,说不定就买到了。 第116章 生命中的过客 此去太安城,其实並不远,只有区区八百里! 四百里的凉州,算是太安城最后的屏障,可也被主动丟了將近三百里。 凉州城一过,太安城再无坚城可守,狄人可长驱直入! 这也是长公主亲来凉州城,亲自督战的原因。 这一战,大乾不能败!也没有败的理由! 路上,一行人並没有多耽搁时间,八百里的路,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赶完,如果不是萧玉儿奢华的公主车架拖累速度,时间还要更短。 武德三年,桃月十八,穿越过来的陈北,终於第一次踏上国都太安城的土地! 说不激动是假的,毕竟这可是国都,大乾这个偌大王朝的心臟! 前世,陈北还想去天安门看看呢,可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没能如愿。 却没想到,在这个异世,完成了梦想。 正如心里想的那样,抬头望去,远处的太安城修建的恢宏,气势无比! 边疆大城凉州城在它面前,都显无比得渺小,活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堡长,这城也太、太大了!” 马背上,屠彪张大嘴巴,怎么也合不拢。 像他这样的边疆士卒,若无机缘,一辈子也不可能来到这里。 此行,除了屠彪几人,陈北没带其他人一起来,就连周霸也留在了堡里。 周霸罪奴出身,额头上还有显眼的刺青,来太安城怕是要麻烦不断。 “堡长,咱们快入城吧,我要去看看,皇帝老儿住的大房子。”屠彪像个孩子一样,无比期待。 “是幼帝!” 陈北开口提醒,又怕屠彪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便让他非必要不开口。 屠彪点点头,赶紧闭上了嘴巴。 “蒹葭姐,太安城已经到了,不如我们先去祭拜寧大人?” 萧玉儿本是一片好心,可谁知,寧蒹葭不由分说狠狠瞪了一眼萧玉儿,再次打马奔去,目標了是前方太安城的城门。 萧玉儿委屈地想要落泪,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想了想,她从腰间拽下一块玉牌,递了出去。 “登徒子,蒹葭姐还是不喜欢我,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你拿著我的玉牌,可在城中各处畅行无阻,就连皇宫也是进得的,更无人敢找你们的麻烦。” “待我入宫见过我阿弟,再出宫来寻你们!” 陈北却摆摆手,“不用,我有一块。” “嗯?你有?” 萧玉儿秀眉一皱。 陈北从怀里摸了一阵,摸出一块和萧玉儿手里模样差不多的玉牌。 “喏,这是你姐姐长公主给的,一直没寻到机会还回去。” “这一番太安城,便用它吧。” 萧玉儿点点头,收回自己的玉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长寧的玉牌,確实比她长乐的要好用太多。 她玉牌能办的事情,长寧的玉牌能办。 她玉牌不能办的事情,长寧的还能办! “陈堡长,待你办完事,务必来我护国公府一趟,我爷爷见著你,定然喜欢你!” 小武衝著陈北抱抱拳,邀请道。 虽然心里早就猜出了大小武的身份,但今天亲耳听小武嘴里说出来,陈北还是感到震惊。 在大乾,你可以不认识皇帝,但不得不认识这位护国公! 护国公武定山,边军悍卒出身,凭藉赫赫军功,一路封为国公。 六个儿子,死了五个,皆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可谓是满门忠烈。 三年前,先帝驾鹤西去,特擬詔武定山,为唯一的辅国大臣,还让小皇帝磕头,拜了亚父! “再说吧。” 陈北也抱了抱拳。 虽同是边军出身,但像武定山那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还是不见为妙。 单说他割了大武的耳,武定山这位当爷爷的,就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登徒子,我走了!” 萧玉儿扒出车窗,足足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带著隱隱的哭腔,万分捨不得。 陈北只是摆摆手相送,没有什么表示。 他晓得萧玉儿对他有意思,可他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 两个人,註定不是一个世界的。 只当是生命的过客吧。 车轮滚滚,绕著太安城而行,往北城门而去,那里距离皇宫更近,路也更通畅一些。 马车里,萧玉儿使劲探出身子,挥舞手臂,没忍住还是落了泪,高声喊道: “登徒子!若我没出宫来找你,你一定要来找我!” “我送给你的剑,是天子剑!很厉害的!有先斩后奏之权!” 声音很快消散在风中,陈北放下了手臂。 “堡长,公主也喜欢你的,不如,也把她娶回堡里当夫人!” 屠彪忽然开口,开心地说道。 “闭嘴,让你开口再开口!” 伸手赏了屠彪脑袋一个栗子,陈北打马,往城门口赶去。 此处,寧蒹葭正被守城官兵拦住盘查,从边疆而来无路引不得进城,说不定还要被抓住遣送回去。 不过隨著陈北递上长公主的牌子,守城官兵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弓著腰迎眾人入城。 牵著马,行走在太安城的大街上,来往所见,皆是穿金戴银的富贵人,就算是普通百姓,也穿的极好,是綾罗绸缎。 数不清的酒楼清馆,勾栏瓦肆,竞相开放,一派盛世热闹场景, 书生和小姐,比之边疆,更是多如牛毛,一行人显得格格不入。 “堡长,怎的感觉他们,似是不知道狄人马上就要打来。”有人说道。 一路所见,皆平安祥和,一点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感都没有。 “狄人打来和他们有什么关係?胜了,狄人退去,他们见不著,败了,自有朝廷割地求和,碍著他们什么事情了?太安城,永远都是这副景色,永远!” 陈北凝著声音,重重吐出一句。 “你怎么了?” 寧蒹葭问道,觉得陈北情绪不对。 陈北摆摆手,“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对了,为何不先去祭拜?” “只知父亲被葬在城外山上,但具体哪一座,並不知道,得找人打听一下。” “今日时辰已晚,明日再找人打听吧,先找个客栈住下。。” 寧蒹葭点点头,表示同意。 “住哪?这里的客栈都不便宜,我怕你会肉疼。” “无妨,自有人请我们白住。” “谁?” “到了你就知道。” 第117章 给你介绍个英雄!打边疆来的! “这里就是你说的,会请咱们白住?” 入夜已经许久,又渴又饿的寧蒹葭带著人,跟著陈北来到城中一座规模不小的酒楼面前。 酒楼奢华,比在边疆见过的所有酒楼,都要大,都要高,一看就是富贵人才能消费起的场所。 她可不认为,酒楼的掌柜会请眾人进去住,还白住,掌柜的又不傻。 別说白住,掌柜的,根本不会让看起来寒酸的几人进他的酒楼,打扰別的客人。 因为她已经瞧见,方才还站在门口揽客的小廝,已经叫了打手出来驱赶眾人。 寧蒹葭已经做好了被驱赶,碰一鼻子灰的准备。 可谁知,那几个被小廝叫出来的打手,在见到眾人之前还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见到之后,脸色竟然纷纷狂喜起来,急忙走出来: “陈堡长?陈夫人,还有彪哥儿!你们都来了!” 寧蒹葭怔了怔,不由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道:“竟然你们,你们不是胡通胡员外的…” “对对对,我们就是!” 几个打手笑的合不拢嘴,摸了摸后脑勺,一人想到什么赶紧跑了回去。 不多时,一个大腹便便,穿金戴银的中年掌柜,就走了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若是敢骗我,小心扣你们工—” 声音堵在了嗓子眼,胡通看见陈北一行人,激动地老眼泛红。 一起从定远县逃出去,一起行过好几百里去凉州城。 路上,若无陈北等人护送,他早就死了,说陈北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呜呜呜,小堡长,你怎么才来呀!怎么才来呀…” 胡通用袖子掩住半张脸,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只有他知道,边疆那一行,何其艰难。 “胡员外,我这不是来了。” 陈北伸开双臂,笑道:“別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小堡长欺负你一个酒楼掌柜。” “对啊胡员外,別哭了,好不容易见面,还不请我们好好逛逛你的酒楼,我可是记得,当初你说过要请我们到太安城吃酒的。”寧蒹葭也笑道。 胡通赶紧擦了擦眼泪,大喜,“对对对,快请进,快请进!” 说完,拉著两人,一起进入酒楼,还让人清了酒楼里最好的一间包厢。 “小堡长,坐,坐!” “陈夫人,你也坐,彪哥儿,你们也別客气,来这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別不好意思。” “二喜,去上好酒好菜,要最好的,把我藏在柜子下的好酒拿出来,今夜我要与小堡长一醉方休!” “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要来打扰,不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就算天塌了地陷了,也不要来打搅!否则要你小子好看。” 一听这话,陈北等人皆是哈哈一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倒是没想到,身为商人的胡通也是性情中人。 叫人下去准备酒菜,一行人开始攀谈起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当初见到陈夫人,便觉惊为天人,原来是寧大人寧御史之女!” 胡通对著寧蒹葭拱拱手,来太安城许久,他也早就听说了寧家的事情。 寧大人在朝堂上直言不讳,却遭奸相陷害,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却没想到,寧大人之女,他早就认识。 “至於寧大人具体葬在城外哪座山上,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容我派人出去打听一番,定能打听出来。” 寧蒹葭摆摆手,“不劳烦胡员外了,明日,我便要上门去拜访家父生前好友,他必然知道。” 胡通点点头,看向陈北,“至於小堡长要的鹰,好办得很。” “西市便有,不过价格有些高,会驯鹰的人也不好找。” “无妨。” 陈北说道:“本就是一个想法,能成能成,不能成便是缘分未到。” 说完,陈北又道:“胡员外,做生意,您才是內行人,您瞧瞧,我这兵器,在太安城如何卖?” 想了想,胡通道:“这个简单,先把名声打出去,让人晓得兵器的厉害!” “小堡长,可在太安城识得什么厉害人物?” 陈北顿了顿,道:“有,公主算吗?” 啪! 胡通一拍大腿,高兴道:“算!太算了。” “小堡长有所不知,几日后,城里有桩盛会,朝中有位大人物要过大寿,陛下亲自下旨,举城庆贺,若能去寿宴上表演一番,这名声,可就大大打响了。” 陈北点点头,胡通的意思他岂能明白,无非是让公主带著他去寿宴上,拿著陈家堡的兵器给人表演。 “怎的,小堡长不愿意表演嫌丟人?” 胡通见陈北皱起了眉头,问道。 陈北摇摇头,並非是嫌丟人,用双手赚钱有什么好丟人的?不过是不想再去麻烦萧玉儿罢了。 过客过客,总是去打扰,还怎么过客? 一下子,陈北陷入了深思当中…… ……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小堡长,陈夫人,来,再喝一杯!” “彪哥儿,你们也喝,不够还有,今夜咱们什么也不干就喝酒,不醉不归啊!” 胡通明显有些喝大了,摇摇晃晃站起身,给眾人挨个倒酒。 “小堡长,你英雄呀!” “我走之前,你像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跟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別。” 陈北揉揉额头,看来,这胡通真是喝大了。 一个踉蹌,胡通的手搭在陈北的肩膀上,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 “可是现在呢,你是谁,你可是铁城陈家堡的堡长,麾下足足三千人,那可是三千人吶!” “不仅识得两位公主,还跟堂堂玄甲军副將卫凌云卫小將军,拜了把兄弟!英雄,了不得!” 话音刚落,门外过路的人影,忽然顿住脚步,回来还把包厢的门推开了。 是一个穿著布衣布衫的老者,身边跟著一个年过三十的美妇人,估计是小妾之类的。 “呦,又是你这个老头?” 胡通醉醺醺地走过去,明显认识,他伸手拉著老头,“今儿又来喝酒了,还是老三样?” 老者笑著点点头。 他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间新开不久的酒楼。 酒不错,菜色更是不错,是边疆之地的做法。 所以,有事无事,他便喜欢来这里,点两个小菜,配一壶酒。 “来来来,给你介绍个英雄!打边疆来的,你这个老头肯定喜欢!” 胡通一手拿著酒壶,一手胡乱地拉扯著老者,就要给他介绍。 后面的美妇人轻轻皱皱眉,有些不满,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阻止。 “胡员外,你喝醉了。” 陈北走上前,“二喜,扶你家员外下去歇息。” “不用,我没醉,二喜,再让人炒两个下酒菜,今夜我要与小堡长不醉不休!” 二喜不敢忤逆胡通的意思,赶紧下去让人炒菜了… 第118章 老者和美妇人 安排位置,给老者和美妇人坐下,胡通道:“小堡长,你也坐!” 陈北衝著两人抱抱拳,道:“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我这朋友喝醉了!” 老者摆摆手,笑著说话,声音沙哑,“无妨,还是第一次见胡员外喝的这么醉,想来,小堡长是胡员外过命的朋友了!” “老头,你这话说对了!” 胡通重重地打了一个酒嗝,说道:“小堡长,就是我胡通这辈子,过命的朋友!” “你是不知道,小堡长他有多厉害,有多英雄!” “洗耳恭听!” 老者拱拱手。 “狄人晓得吧?多厉害,边军都打不过,可小堡长十八人十八骑,杀了百余狄人,还斩了百夫长!” 胡通一拍胸脯,颇为自豪地说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十八人中,也有他。 “十八人,杀狄百余?” 一同落座的美妇人,一字一句,儘是冷笑,“吹牛说大话!谁不会!” “嘿,老头,你得好好乖乖你这个小妾,男人说话她插什么嘴!”胡通不满道。 美妇人听罢,更加气急,就要站起来,却被老者摆摆手,压下了。 “没听说过什么小堡长十八人斩狄百余的事跡,倒是听说过虎威校尉,斩狄千余的壮举!凭藉这份功劳晋封为虎威將军!”老者道。 “屁!” 胡通气的破口大骂,有什么说什么,“韩保全就是个贪功怕死之徒,什么斩狄千余,不过是被他寻了大鬍子的难民冒充的,他杀良冒功!” “真喝醉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陈北站起来,自言自语,就要去捂胡通的嘴。 这件事知道也就罢了,胡通怎么敢说出来的,脑袋不要了? “谁说胡话了?” 胡通还在喋喋不休,仗著大腹便便的身子,和陈北玩起你捂我躲的游戏来: “老头,真的,我亲眼瞧见,我一路从凉州城过来我能不知道吗!” “城外掛的那些狄人头颅,其实都是难民啊。” “杀狄,还要看小堡长的,他是真带了十七人十七骑斩狄百余啊,军册上有录!” “要不然,小將军卫凌云,也不会和小堡长结为异姓兄弟!” “彪哥儿,过来帮忙!”陈北喊道。 这要是再让胡通说下去,脑袋真的没有了。 有了屠彪的帮忙,两人很快制服喝醉的胡通,为了不让胡通继续乱说,走上抄家灭族的死路,陈北乾脆让屠彪给胡通脑袋上来了两下,直接將他打晕了过去。 耳边清静后,陈北鬆了一口气。 看向老者和美妇人,陈北拱拱手道:“两位就当是听个玩笑话,胡掌柜喝醉,就喜欢说点玩笑话。” 老者点点头,笑著说道:“好说好说,老朽喝醉,也喜欢说点玩笑话。” “不过,卫小將军,真的和小堡长结为异姓兄弟了?” 陈北一愣,问道:“老爷子人认识卫凌云?” 老者摇摇头,“不认识,听说过。” “我家堡长,是卫凌云的大哥!”屠彪一边啃著羊棒骨,一边说道。 “屠彪!闭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陈北真生气了。 “哦。” 屠彪弱弱地点头,又坐了回去,得到寧蒹葭递来的另一根羊棒骨后,又高兴了起来。 “告辞!” 老者起身,拱拱手,带著美妇人离开包厢。 陈北站起来推开窗户,二人很快出现在街道上,没入了滚滚的人流之中。 回头看著倒在地上的胡通,陈北再次陷入沉思当中。 …… 清晨。 陈北先是去看望了还没醒过来的胡通,便要和寧蒹葭去拜访所谓的寧父好友。 “堡长,我也要去!” 屠彪跑了过来。 “去个屁!” 陈北忍不住骂道:“来太安城后,就你话多,好好留在这里反省。” “你们几个,看好他。” “是,堡长!” 陈北又说了两句,这才和寧蒹葭两人,离开了酒楼。 与此同时,太安城某座大院里,昨夜见过的老者起早练了一套拳,抬手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动!再动一个试试!” 不远处,跪在地上的两位年轻公子,立刻止住晃荡的身子,脑袋上的一盆水顶的纹丝不动。 不多时,昨夜见过的美妇人疾步走来,一个不留神差点绊了一跤。 “红鸞,你总是如此,急躁了些。” “父亲恕罪。” 叫红鸞的美妇,不是小妾,而是老者的女儿。 她放缓了脚步,来到老者身边,双手递上一封未拆封的飞书。 老者展开飞书看了看,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胡通没说谎,韩保全的军功是假的。” 红鸞不信,接过飞书也看了看,顿时瞪圆美眸,看向老者道:“如此要事,长公主之前为何不报,直到父亲昨夜飞书,她才回报!” “且,明知韩保全军功是假,贪功怕死,无能之辈,为什么还要重用他?” 老者脸色凝重,道:“估摸著是为了利用!但愿,长公主別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完,老者又道:“另外一件事情,查了吗?” 美妇人点点头,“查了,昨夜在酒楼里见过的小堡长確实在凉州定远县小胡庄,斩狄百余,军册上有录,用这份军功,他带人落户相对安全的铁城,如今是铁城陈家堡的堡长!” “长公主又拨了三千人给他,凌云不知为何,也拜了他为大哥,就连长乐公主也对他……” “还牵扯到了长乐公主?”老者有些意外,竟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个边疆的小堡长,竟和这么多人物有牵扯。” “或也是为了利用,小堡长心思不纯,当斩!”美妇人眼神狠厉道。 老者摆手,“不急,再看看,以少胜多,能斩狄百余的年轻人不多了,而且,能让我最看好的义子凌云心甘情愿拜为大哥,小堡长,有些本事!” 美妇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爷爷,你们说的可是陈家堡的陈北?” 闻者,老者和美妇人皆看向了声音来源,美妇人笑著开口打趣道:“我的大武少爷,你竟也认识他?” 大武点头如捣蒜,“我这只耳,就是他割的,小武可以作证!” 小武赶紧点头:“是的,姑姑,我可以作证,不过爷爷,是大武想要欺负陈堡长的夫人,陈堡长这才一气之下割了大武的耳朵,陈堡长无错,陈堡长他还在定远县救了我和哥哥,还护送我们一路,玉儿妹妹对陈堡长更是日久生情,非他不嫁!” 老者和美妇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第119章 寧父好友? “啊嚏——” 行走在太安城的大街上,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陈北才止住,使劲揉了揉鼻子。 “你怎么了,难道感染了风寒?” 寧蒹葭关心地问道。 “没有。” 陈北揉著鼻子,说道:“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算计我。” “对了,昨天在包厢里的老者和美妇人,你觉得会是什么人,会不会把胡通的话一股脑地全部说出去。” 直到现在,陈北还隱隱不安。 昨天包厢里,胡通喝醉了,嘴没有个把门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说了出去。 那些话,他们听见无妨,可却叫两个陌生人听了去。 现在陈北只希望,那两个人是酒楼的老顾客,看在胡通的面子上,不会出去乱说。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管他们是什么人,说出去就说出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胡通说的全是真话。” “朝廷派人问责倒还好了,趁早把贪功怕死的韩保全拉出去砍了!”寧蒹葭无所谓道。 陈北苦笑著轻轻摇头。 自古官官相护,沆瀣一气,韩保全在凉州杀良冒功的事情,怕是不会被轻易捅出来,因为那是在打朝廷的脸。 朝廷的脸面打不得,那就只能解决伸出手的人。 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寧父生前好友的府邸,並不难寻,沿著一条不算太繁华的街道走到尽头便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府邸高门大户,颇显富贵,门前站岗的护卫就足足有八个,个个趾高气扬,穿的也极好。 通了姓名,护卫便把人往府里请去。 一路走过去,皆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就连路上也铺著防滑的白色鹅卵石,景色独美。 静下心去听,还能听见持续不断的丝竹之声。 “你確定,你没有找错地方,这是你爹生前好友的府邸?”陈北问道。 “怎么了?” 寧蒹葭不解地问道。 她確定没找错,她和採薇,小时候还跟隨父亲来这里玩耍过呢。 只是那时候,这座府邸,还没有现在这般富贵。 陈北压低声音,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爹被奸相迫害,这里既是你爹生前好友的府邸,怎会如此富贵?这说不通!” 奸相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权柄赫赫,寧家落得一个抄家的下场,寧父好友应该被牵连打压才对,不可能这么富贵。 “你不懂,李叔叔能言善辩,背靠王爷,就算是奸相也不敢隨意动!”寧蒹葭道。 陈北点点头,但心里还是隱隱不安,总觉得事情没有寧蒹葭说的那么简单。 不多时,两人被护卫带到一处院子,通报过后,两道人影从正厅迈出,其中一道快步上前几步,笑眯眯地伸出手拍了拍寧蒹葭的肩膀,一副慈祥模样,“好姑娘,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叔叔都快认不出了!” 不用说,这位应该就是寧父生前好友,官至御史台二把手,御史中丞李言章。 “李中丞李御史,这两位年轻人是?”跟著一起出来的另外一位中年人好奇问道,估计也是朝廷的大官。 李言章神色可见的慌乱,忙说道:“老家好友的儿子和女儿,没想到今日到了。” “王大人,请进厅喝茶稍候,待我安排好他们,马上就来。” 中年大官点著头,转身重新回到正厅。 身形刚刚进去。 李言章便鬆开了手,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变得憎恶至极,更是伸手恶狠狠地指了指通报的护卫,仿佛护卫犯了十恶不赦的天条。 “蒹葭,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被流放至边疆了吗?” 没等寧蒹葭回答,李言章赶紧又说,“你赶紧去偏院躲著,莫让人看见,千万记得,不要在府中走动,我这还有事,晚些再去找你。” 说完,重新回到正厅,招待客人。 寧蒹葭心里虽然不好受,但也表示理解,不能因为她而连累整座李府。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带两人去偏院的护卫,急著问道。 他想不通,他就是像往常一样进去通报,谁知今日遭到老爷这么大的记恨。 “不是什么人,就是李大人老家好友的儿子和女儿。”陈北抢著回答。 护卫点点头,把人带到偏院,就锁住了偏院的门,防止二人被人看见。 院子里,陈北沉著一口气,“情况有些不妙,是走还是留?你来决定。” 寧蒹葭嘆出一口气,“等等吧,我相信李叔叔!” 陈北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陪著寧蒹葭在这里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天亮等到天黑,期间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至於饭食和水,更是没有! 两个人就像被遗忘的人,又累又饿又渴。 “还要等?” 陈北看向嘴唇乾裂的寧蒹葭问。 寧蒹葭目光有些变了,握著拳头,“等!我相信李叔叔的为人!” 陈北再次嘆了一口气,继续等下去。 月上枝头,夜深人静,偏院外才终於响起脚步声,紧接著就是开锁的声音。 寧蒹葭鬆开拳头,脸色一喜,主动迎上前,“李叔叔,你来了。” 一脸醉意的李言章走上前,明显是刚应酬完,將家中的客人送走。 他没有马上回话,而是挥挥手,让两个护卫守在偏院外。 陈北可不认为这是为了两人好,暗自將手掌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李叔叔!” 寧蒹葭双手作了一个长揖,道:“不请自来,给李叔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请李叔叔恕罪!”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李言章轻描淡写地说著,围著寧蒹葭转著圈,上下打量著,眼神贪婪地毫无掩饰地在寧蒹葭的身上游走。 寧蒹葭丝毫没有注意到李言章的眼神,高兴道: “李叔叔,此番回京,蒹葭不为別的,只为了给我爹祭拜一番!” “只求李叔叔告诉蒹葭,我爹到底葬在了哪里,得之立刻便走!” “走?” 李言章揉著下巴,笑眯眯道:“去哪?蒹葭,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罪女,上街被人发现的话,可是会没命的,不如就留在李叔叔这里,李叔叔可以保护你!就像小时候一样……” 寧蒹葭就算再傻,再把李言章当成自己人,此刻也听出来李言章话里的不对劲。 她抬起头,紧紧皱起住眉头。 李言章装也不装了,兴奋地搓著手,贪婪地舔著下嘴唇说道:“蒹葭,叔叔想死你了!快来给叔叔抱抱。” 说完,李言章便像饿狼扑了上去… 第120章 一张烂饼,还你一百倍 寧蒹葭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的好叔叔,竟然会变成这个豺狼模样? 一时间,竟忘记用武力解决,只是一味害怕地直往后躲! 砰! 陈北一点都不惯著,一脚踹出,將满脸淫相的李言章踹地倒飞出去,摔的七荤八素。 周围的护卫们,立刻凶狠地围上来,手也放在了刀柄上。 “老爷,您没事吧!” 两个护卫赶紧把李言章扶起来,关心道。 “滚,滚!” 李言章怒吼著挥舞袖子,不让人搀扶他,自己爬了起来。 伸手指著陈北,李言章恶狠狠道:“你哪位?” “不才!” 陈北轻轻拱手,冷笑著说道:“蒹葭的夫君,铁城陈家堡的堡长!” 说完,將寧蒹葭护在身后,伸手把腰间的刀解下递给了她。 二人一刀一剑,盯著面前所谓的寧父好友! 李言章深深看了陈北一眼,眼神发狠,“不过是一个边疆来的小堡长,找死不成!” “知道本官是谁吗,说出来嚇死你!” 陈北用小拇指挖挖耳朵,不在意道:“怎能不知道李大人?李大人的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李言章脸色驀然变得惊喜起来,伸长脖子,“哦?你们边疆,也知道我李言章的名字?难道我李言章,在边疆也这么出名吗。” “出名。” 陈北继续笑道:“简直太出名了,你,不就是那个出卖好友,踩著好友尸体往上爬的狗东西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寧父是被你出卖的吧,你也早就投了奸相沈鹿了吧。” 此言一出,寧蒹葭双眼驀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的陈北。 过了一会儿,又看向李言章,眼神中满是质问。 李言章仰头哈哈一笑,“聪明,可惜,聪明人死的都早!” “李言章!” 寧蒹葭突然怒吼,脖子暴起根根青筋,“当年,你被人陷害,投入大牢,快要饿死了,可是我爹,给你送了一张饼,又找回证据,才救回你的!我爹对你可是恩重如山!” 李言章没有丝毫的懺悔,反而继续大笑,身子更是笑的一颤一颤。 最后,他猛地一挥袖子,恼怒道:“你父亲救我一命不错,可他不懂变通,不投沈相,我都跟他说过多少遍了,他就是不投,还差点害死我!” “救命之恩,早就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至於那张饼?当年,你爹不过是给我一张烂饼罢了,大不了我还你一张烂饼,不过我深明大义,还你一百倍。来人!” 一声令下,很快,有人端了好几筐饼过来,足有一百张。 寧蒹葭气怒,一刀劈烂一个竹筐,嚇的护卫们赶紧往后退。 李言章也往后退著,笑著,“来人,这两个刺客想要行刺本官,给本官拿下!” “这个男刺客,直接乱刀砍死,至於这个女刺客嘛,抓活的,送进本官房间,本官要亲自审!” 一听这话,护卫们也是淫笑不止,纷纷围了上去。 呛! 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似龙吟。 裹在剑鞘上的麻布,也被陈北一把扯开,现出原来的模样。 “李御史,可识得此剑!” 陈北手握天子剑,眯著眼睛,一字一句顿道。 护卫们不识,李言章神色却猛然大变。 早年,先帝还在时,他亲眼瞧见先帝拿著此剑,当朝砍了一个大臣,血溅金鑾殿! 此剑,乃天子剑! “天子剑,怎会在你一个小小的堡长手里?”李言章忍不住后退。 陈北握住天子剑,一步步上前,“一个小小御史,知道那么多作甚!” “来人,拿下拿下!” 李言章胡乱挥舞袖子,就要往院外跑去。 护卫们没有一个人敢动,还都丟下刀,匍匐跪在了地上。 那可是天子剑,代表皇帝。 踏踏! 几步追上要跑的李言章,一脚將他踏翻在地,死死地踩住了他的背。 回了头,陈北问道:“如何处置?还是交给你决定!” 寧蒹葭一步一步走上前,脸上表情看上去有些麻木和痛苦。 应该是李言章的真面目显露,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接受不了,他父亲的死,跟李言章有关。 咔咔! 寧蒹葭手握刀,朝著李言章的背砍了两下。 李言章顿时疼的嚎叫出声,血也浸透了衣服。 但好在力道不重,小命保住了! 將刀插回鞘中,寧蒹葭一言不发,离开了偏院。 看了前方的寧蒹葭一眼,陈北再次重重踏了李言章的背一脚,脊梁骨差点给他踏断了。 疼的李言章连连拍地求饶,“好汉饶命,饶命!” “放心,今夜的事情我一定不说,不说!” “你们走吧,快走吧!” “以后,我还把蒹葭当成亲侄女看待!”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陈北眼神骤然一冷,手上的动作快准狠,就像练习了无数遍。 一手揪住李言章的耳朵,另一只握剑的手,猛地一扬。 “啊!!” 无比痛苦的嚎叫声从李言章嘴里发出,他顿时捂住了耳朵,有鲜血从指缝中溢出。 嚎叫声,在夜里传的格外远,院子里匍匐在地的护卫们胆战心惊,偏没有一个人敢起身。 那可是天子剑,就算直接杀了李言章,他们也得说句好。 冷冷丟下那只耳朵,陈北起身就走,“你也配是蒹葭的叔叔?简直令人作呕!” …… “来,喝,今夜不醉不休!” “彪哥儿,来,碰一个!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可是大夫人,大夫人!” “你们也喝,我看你们谁敢不喝!喝!” 酒楼里,觥筹交错,酒杯相碰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尤以包厢里的碰杯声音最响。 招待完其他客人,揣著手的胡通,站在包厢门口朝里面看了几眼,直摇头,又看见陈北亲自拿酒过来,忍不住拦住问道:“小堡长,你夫人这是怎么了?你们今天去哪了?” 陈北嘆了一口气,“没什么,就让她喝吧。” 喝醉了,就不会记得今天糟心的事情,喝醉了,心就不会那么痛。 “蒹葭,来,为夫敬你一杯!”陈北主动走进去。 “好好好,夫君,你也喝。” 寧蒹葭站起来,豪气干饮,眼角却留下两道不爭气的眼泪…… 第121章 来自护国公府的请帖 寧父的尸骨就葬在城外的南屿山上,还是胡通派人打听出来的。 一大早,陈北便背起还没醒来的寧蒹葭,一步一步爬到了山顶。 这里孤零零矗立著一个坟包,周围长满野草,一块发旧的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寧父的名字。 寧舟之墓! 看著木牌上寧父的名字,陈北心里一阵唏嘘,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山下太安城的方向。 寧舟为人正直,清正廉洁,却遭如此下场,而太安城中忘恩负义的李言章,却高门大宅住著,老天著实不公! 不需要陈北的吩咐,屠彪几人把带上山,各式各样的祭品摆上。 良久,寧蒹葭才从宿醉中醒过来,轻轻揉了揉额头,不过当看见面前父亲的墓后,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她在坟前点燃三根香,磕了好几个头,然后跪趴在父亲的墓前,不肯起来。 闭上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北在旁暗自猜测,寧蒹葭多半是在对寧父说她和妹妹寧採薇都没事,寧採薇还有了身孕的好消息。 可是不一会儿,寧蒹葭脸色变得憎恶起来,手掌也握成了拳头。 不用猜,这里应该是在对寧父说,寧家男丁全部遇害的消息,估计也向寧父告了李言章的状,说李言章是个忘恩负义,恩將仇报之辈。 陈北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以示安慰,然后点燃三根香也祭拜了一番。 不管怎么说,这里埋著的人,是自己的老丈人。 正当陈北插好香,准备跪在寧蒹葭身边,给寧父磕头的时候。 突然。 旁边的林子中,一阵骚乱,隱隱的,还能听见兵器磕碰在一起的声音。 陈北皱皱眉,屠彪等人也暗自握住了兵器,等待陈北发號施令! 留下两个人,在这里保护长跪不起的寧蒹葭,陈北就带著屠彪几人,慢慢朝林中靠近。 近了,便能看见两拨人打斗在一起的画面,一时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明显都下了死手。 不多时,一方胜利,领头的年轻人走过来,“莫要害怕,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陈北还是没有放鬆警惕。 “保护我们?” 一行人来太安城没几天,除了昨夜的李言章,陈北捫心自问,没有得罪任何人。 “对,保护你们!” 年轻头领擦了擦刀上的鲜血,插回鞘中,一举一动尽显军人作风,“昨夜,你们从李府离开后,李言章后脚便去见了奸相沈鹿!这些这些都是奸相的人,欲夺小堡长的天子剑!” 陈北下意识看向腰间重新用麻布缠上的天子剑。 “那你们是?为何要保护我们?”陈北不解。 年轻头领拱拱手,“恕我等不便告知,下山回胡家酒楼后,小堡长自会知晓。” 点点头,陈北抱拳离开。 年轻头领目送陈北离开,继续带人打扫战场。 一直到晌午,陈北一行人才结束祭拜,匆匆下山回到胡通的酒楼里。 酒楼外面,栓了两匹好马,应该就是派那年轻头领前来保护的人的。 “陈堡长!陈堡长!”酒楼的伙计二喜,急忙地走了出来。 看二喜这么著急的模样,陈北愈发好奇,这位大人物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帮自己? 先让屠彪等人带寧蒹葭回去休息,陈北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独自一人跟隨二喜,去见这位大人物。 未入包厢,便听见里面胡通哈哈大笑的声音,好几个军人出身的护卫,按著刀冷冷站在包厢外面。 推开门,走进去,避开胡通臃肿的身子,陈北便看见两位年轻公子。 一位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另一位,坐姿稍微端正一些,不是大小武又是谁。 “小堡长,你可算来了,快来!” “你是不知道,咱们走了什么狗屎运。” “当初一起走的两位武公子,竟然是咱们大乾护国公府的小世子…” 胡通別提有多高兴了,以前在凉州,只知道大小武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仗著在边疆一路走来的友谊,他胡通的酒楼,日后可以在太安城横著走,他这也算是抱上大腿了! 陈北鬆了一口气,放下悬在胸口的石头,原来是两人派来的人。 倒了一杯茶,陈北道:“是萧玉儿让你们来的?她怎会知道奸相会派人杀我?” 以他对萧玉儿的了解,那就是一个心思单纯,心无城府,爱胡闹任性的公主,和她姐姐长寧不一样。 陈北想不通,萧玉儿怎会察觉,还派人过来。 大武正要回答不是,小武抢话道:“对,就是玉儿让我们来的!” “陈堡长,你是不知道,玉儿有多担心你!老早就派人暗中保护你!” “昨夜,你去李府,玉儿担忧的一宿没睡!” 听著,陈北脸色古怪,但也没说什么。 他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能引得公主这样对他? 这要是让萧玉儿的追求者知道了,还不把自己大卸八块了? 坐下后,陈北自在了些。 在两人面前,陈北也没什么好谨慎的。 两人虽是护国公府的世子,身份尊贵,但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需要他派人保护的公子哥。 毕竟,两人在狄人面前那副怕死的糗样,陈北至今还歷歷在目。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情?”陈北问道。 大武放下二郎腿,豪气地说道:“小斥候,別说我们兄弟二人不报答你!听闻你想把你陈家堡的兵器卖到太安城,缺个露脸,打响名声的机会!” “我们正是来给你送机会的!” “过几日,是我爷爷护国公六十大寿!” “到时候,陛下都会亲自出宫到府里祝寿!” “你来,带著你的刀,上台给表演一番!若能得到陛下喝彩,还怕卖不出去?” 说完,递上一份请帖。 陈北放下杯子,拿起请帖看了看,末了道:“好说好说,一定到场。” 陈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此大好的露脸机会,不要白不要。 表演歌舞他不行,耍兵器他还不会吗?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斧鉞鉤叉,他都能耍上一段。 又说了几句,大武拽著小武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 “陈堡长,一定要去找玉儿!”走到门口,小武想了又想,声音复杂。 陈北皱皱眉,不太明白小武的意思,正想问个清楚,谁知小武被大武拉走了。 看大武的样子,著急要去寻花问柳了。 第122章 桌子底下偷吃的老头 几日后,推开窗户,太安城的街道並无不同,繁华的街市依旧繁华,来往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 站在酒楼的窗户边,陈北穿好身上的新衣服,把弓和箭矢都擦了擦。 既然要去护国公府表演,装束也是最基本的尊重。 陈北不仅给自己买了一身新的,也给屠彪等人一人买了一身新的。 “你也要去?” 陈北皱起眉头,看向走进来,早已换好衣服拿好铁枪的寧蒹葭。 “不去何为。” 寧蒹葭的眼眶还是红红的,这几天没少一个人偷偷哭。 “我也是陈家堡的一份子,自该出一份力。” 陈北摇摇头,“你还是別去了,我们去就行,你一个罪女,小心被人认出来。” 谁知寧蒹葭早有准备,戴上从街上买的鬼面具,“戴上別人就认不出来了。” “再说,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枪法有我耍的好吗?” “今日既然要去宴会上表演,美感,最为重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北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徒劳,索性隨寧蒹葭去了。 正好,也可以借今日上台表演的机会,让寧蒹葭好好发泄一下。 老是憋在心里,容易憋坏了。 待眾人都准备好,便在胡通的安排下,乘坐马车到了护国公府。 今日上台表演的不止他们,还有许多节目,大家都被安排在一个大院子里,进行表演前的排练。 “陈堡长,这儿!” 小武探头探脑地朝陈北招招手。 陈北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小武这位世子专门来后台找自己,吩咐大家自己练习,就走了过去。 “陈堡长,请隨我来,玉儿要见你!”小武在前领著路。 陈北拉住他,没有走,“开什么玩笑,今日你爷爷护国公六十大寿,她是公主,算是重要宾客,私底下见我一个小堡长算怎么回事?” 陈北並不想去见萧玉儿。 一来,是为了她的名声著想,二来,陈北没什么好对她说的。 “没事,不会有人发现的。” 小武生拖硬拽,乞求道:“算我求求陈堡长了,就跟著我去吧,你也知道玉儿的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我就是个传话的,陈堡长別为难我呀。” 小武使出浑身解数,最后还是把陈北拽走了,来到一间屋子。 推开虚掩的窗户,便能瞧见外面宴会的舞台,此刻已经有许多大臣落座,推杯换盏。 “陈堡长稍等,玉儿隨后就来。” 咯吱。 小五说罢,轻轻关上了门。 陈北在屋子里环视一圈,坐了下来,萧玉儿倒是没有等来,倒是听见了桌子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掀开垂下来的桌布一看,陈北赫然发现,下面竟然藏著一个偷吃的老头。 “竟然是你?” 陈北瞪圆眼睛,不可置信。 老头不是別人,正是那夜在酒楼里,和美妇人在一起的老者。 “嘘嘘嘘!” 老者做贼心虚,赶紧把陈北拽到桌子底下,把一碟水果塞进他的怀里。 衝著陈北抱抱拳,老者笑眯眯道:“原来是边疆来的小堡长,咱们真是有缘。” “小堡长有礼,老朽年长你不少,若是不嫌弃的话,称呼老朽一声武老吧,我是国公府的马夫!” “马夫?你一个马夫能有那么漂亮的小妾?”陈北弯腰窝在桌子底下,满脸不信。 那个美妇人,陈北时不时就会在脑海里想起,因为她实在是太漂亮了,一股人妻味,韵味十足! 老者又笑了笑,满脸褶子,“小堡长第一次来太安城吧?” 陈北点点头。 “第一次来就对了,太安城,天子脚下,別看我只是一个小小马夫,可指头缝露出来的东西,也够小堡长好几年赚的。” 陈北点点头,这话说的不假。 太安城里住的,皆是富贵人家,更別说这是堂堂的护国公府,小小马夫,看上去寒酸,其实富的流油。 要不然,那个美妇人凭什么跟他,又老又丑不说,看起来还很猥琐。 嘎嘣。 武老咬了一口果子,酸的牙疼,轻轻揉了揉。 “小堡长也吃,別客气,我在府里多年,这里轻易不会有人过来。” 陈北摇摇头。 他是来见萧玉儿的,和一个马夫躲在桌子底下偷吃算怎么回事。 “別出去。” 武老拉住要起身的陈北,看起来瘦弱的手掌,偏陈北如何用力就是挣脱不开。 果然,高手都藏在民间。 “聊会儿,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好吧。” 武老这才鬆开陈北,抬起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对面的陈北。 “敢问小堡长,那夜酒楼里,胡掌柜,说的都是真的?” “骗你作甚!”陈北开口,抱拳道:“还希望,武老不要出去乱说。” “瞭然瞭然。” 武老点点头,又说,“依我来看,小堡长確实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十八人十八骑,斩狄百余,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等一的功绩!” “可惜了,在这太安城,没人晓得!百姓和大臣们晓得的是,虎威將军韩保全,斩狄千余的功绩!” “不晓得才好。”陈北道。 “为何?难道小堡长不生气?” “生什么气?” “该是你的功劳!” “是我的功劳,已经换了路引,带著我的人到铁城安家落户,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是这个。”武老一阵唏嘘,“总觉得,该出风头的人是小堡长,而不是那个杀良冒功的韩保全!” “出风头有何用,武老难道不知,在这个世道,越出风头的人,死的越快!” “小堡长指的是龙武营?定州其他边军大营都不敢打狄人,只会逃跑,只有前太子亲率的龙武营敢,可惜了,全死了,还没留下什么好名声。” “我可没说。”陈北声音凝重。 龙武营的事情,是朝中禁忌!涉及党爭,寧父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死。 他们明明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却被奸相沈鹿冤了,就连前太子也被活活逼死! “別怕,这里有没有外人。” 武老嘿嘿一笑,“別忘了这里是哪,护国公府,国公爷最看不惯奸相沈鹿那一套!听说前两日,还在朝堂上把沈鹿骂的狗血淋头!” “我的意思是,小堡长是个英雄,不该埋没,就凭小堡长是国公爷义子卫小將军的结拜大哥,国公爷也会重用小堡长的!” 正说著,外面突然热闹起来,想来护国公的寿宴正式开始了,已经有人开始上台表演节目。 陈北诧异出声,“卫凌云是国公爷的义子?” 武老皱皱眉,“小堡长竟然不知?” 陈北摇摇头,“第一次听说,凌云也没对我说过,卫凌云不是长公主的人吗?” 武老哑然失笑,“谁说的?卫凌云从来都是护国公府的人,去凉州,也是国公爷让他去的,至少在对狄这件事上,国公爷和长公主的目標是一致的,不过是暂时合作罢了。” “有些乱了,我不太懂这些。”陈北凝声道。 武老又啃了一口酸果子,酸的五官都扭曲起来。 “不懂很正常,我以前也不懂这些党爭,可在国公府里看的多了,就懂了。” 陈北拍拍头,有点想离开了。 已经开始表演节目了,他得回去了。 “別著急走,还没说完。” 武老重新拉住陈北,“小堡长,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我可跟你说,长公主不是啥好人,那个女人心思最为深沉,跟著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第123章 漂亮的翻身仗 “我不算是她的人,也算是暂时的合作吧。”陈北平静道。 这话说的不假,陈北算是被迫加入长公主一党,实际上陈北並不认为自己是长公主的人。 长公主差遣不动他,他也不想听长公主的命令行事。 和武老说的一样,他也感觉长公主心思深沉,不是啥好人。 这样的人,还是少交流为好。 “可长乐公主对小堡长可是,咳咳…她们姐妹可是一家的,我老头子怀疑,是长公主让长乐公主故意勾引的小堡长。” “勾引?我就是一个小堡长,武老言重了!” “唉不对,这你也知道?你不是马夫吗!!”陈北猛然直起腰,脑袋重重地磕了一下,疼的齜牙咧嘴。 武老笑了笑,眯眯眼,“我家两位世子说的,他们前几日刚回来,我偷听了几耳朵。” “哦。” 揉了揉,陈北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啥意思,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是国公府的马夫,自然要为国公府考虑,想请小堡长加入国公府,为国公爷办事!” “小堡长请放心,我家国公爷,和沈鹿,长公主不是一类人!” “那才是真正的忠君爱国之辈,若非在太安城被沈鹿拖住,脱不开身,早就提著刀去边疆砍狄狗了!” 说话间,陈北听见外面的舞台上,一阵枪棒挥舞的声音。 “遭了!” 陈北赶紧钻出桌子,这一次,武老没有拦,反而跟著陈北一起走到虚掩的窗户后。 外面的舞台上,陈家堡眾人,正在台上表演。 手上的刀枪耍的虎虎生风,尤其是脸上戴著鬼面具的寧蒹葭,周围的草人和木头桩子都是应声而断。 可即便如此,周围却没有任何掌声,有的只是各位富贵人物纷纷掩袖,往后避著,生怕飞来的木屑误伤到他们。 谗臣们簇拥著的小皇帝,愣了愣,末了,只缓缓吐出一句:“有些可怕。” 此言一出,陈家堡眾人被轰下场,下一个节目是西域的舞蹈,顿时引得满堂彩。 武老的声音隨即在身边响起,长嘆一声,“唉,没想到在边疆杀狄的利器,如今却要在这宴会上,搏一个小小的掌声,还没搏来?” 陈北沉默立著,不知该如何回话。 “不急,小堡长不著急做出决定。不久后的凉州城会有一场大战,那一仗会败,到时候,小堡长就会知道各方的反应,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爱国忠义之士!谁才是明主!” “那时,小堡长再做出选择不迟!” 陈北偏过身子,正色道:“若我哪一方都不选,国公爷会为难我吗?” 武老明显顿了顿,皱眉道:“你只是一个小堡长,只是蚍蜉!” “道理我都懂,蚍蜉撼树,飞蛾扑火,在这乱世中无异於自寻死路,可我…想试一试,” 武老又顿了顿,明显没有想到陈北会这番回答。 下一刻,他笑著拍了拍陈北的肩膀,“去试吧,国公爷不仅不会为难你,说不定,还会帮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卫小將军的义兄,已经等同於国公爷的义子!” 陈北愣在了当场,並未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傍上了国公府这座大靠山。 …… 夜尽黎明。 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回到酒楼,像霜打的茄子。 “小堡长,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这副模样,难道你们的兵器没有把脸露足?不应该啊。” 胡通招呼著眾人快进来,不解地问道。 不等陈北回答,便有人抢著说,“嗨!胡员外,別提了!” “我们的兵器,狄人杀得,可却不如那些娘们把屁股露出来扭两下。” “依我看,朝堂上的那些人,儘是一群不识货,有眼无珠…” “闭嘴!”陈北呵斥。 这些话,自己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说出来,怕是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衝著胡通抱抱拳,陈北道:“这些时日,叨扰胡员外了!” “今日,我们便启程回去了!” 兵器没打出名声,其实陈北心里早有预料。 可总想著太安城有一两个识货之人,可惜,没有。 看来往后,还得把重心放在边疆上,这太安城,確实不適合他们这些边疆人过来。 陈北也庆幸,当初没跟著萧玉儿一起来太安城生活,当什么大官。 要不然,非得憋屈,不自在死不可。 “这便要走,何不多住一段时日?” 胡通捨不得眾人走,边疆烽火一路走来的情谊,任何人也取代不了。 相比於伺候挑三拣四,眼高於顶的太安城人,胡通更愿意和陈北这些人在一起。 若非家人,他不会来太安城,他必要留在边疆和陈北等人一起打狄人。 “不住了,已是十分叨扰!” 说罢,陈北便让人去后院取马,又取出一袋银子塞进胡通手里。 “小堡长这是作甚,莫不是看不起我胡通?” “觉得我胡通一介商人,眼里只有铜臭?” 胡通反应非常大,眾人一时间都没想到。 陈北却笑笑,坚持把钱递出。 “胡员外莫要生气,往后还要麻烦胡员外!” “这兵器生意,在太安城,我是大败一场,可我不想就此认输!” “日后,我要在太安城卖酒,还得借胡员外的酒楼一用!” 胡通顿时来了兴趣,眼睛亮堂堂的,“可是那夜,小堡长提起过的蒸馏烈酒?” “正是!” 陈北道:“此酒烈如火!后劲十足,比市面上任何一种酒都要烈!” “待我回堡酿出,第一时间给胡员外送来,还需要胡员外帮我吆喝售卖!” “这钱,就相当於买胡员外酒楼里柜檯后的酒位了!” 胡通把钱还回去,道:“小堡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我酒楼里上好的酒位,永远给小堡长留著!” “太安城不识小堡长兵器的厉害,小堡长必能凭藉烈酒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借胡员外吉言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把马牵来,胡通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前抱了抱陈北,“真不是何时,才能和小堡长再次饮酒,不醉不休。” “很快!” “小堡长,一定多来太安城啊,我胡通的酒楼,日日备下好宴,就等著小堡长赏光!”胡通走上前几步。 陈北骑在马背上,勒转马头,“一定!” “小堡长保重!” “保重!” 拱手告別胡通,陈北打马而去,身后眾人,紧跟在后面,一行人朝著城门奔去。 “掌柜的,快看,小堡长他们,把身上的钱全留下了!” 胡通一顿,看见地上好几袋银子,忽然忍不住呜呜大哭了起来…… 第124章 二千堡兵 “堡长,你说,太安城的大官们,为什么都不喜欢咱们的兵器?” 马背上,屠彪低著头,忍不住问道。 明明,昨天他在宴会的舞台上表演的很卖力,使出了十足的力气,打狄人时,他都没那么认真过。 原以为大官们都会喜欢他手里的兵器,可是结果恰恰相反,他分明从大官们的眼中看到了害怕和厌恶。 “还不到时候,等狄人哪一天打到太安城下,他们就喜欢了。”陈北嘆了一声。 屠彪听得似懂非懂,点点头。 扭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的眾人都垂头丧气,陈北故意大声说道: “都打起精神,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就是在太安城打了一场败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待我们回去整顿,秣兵厉马,来日再打一场!必能一雪前耻!” “听堡长的!” 眾人齐齐应声,振奋精神! “都有,快些行马,回堡!” “是!” 一路烟尘僕僕,不过一旬,一行人便骑马回到铁城陈家堡。 来回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陈家堡再次大变模样,就连陈北也被惊地,合不拢嘴。 只见陈家堡的地盘再往外扩了扩,还修建了大城独有的瓮城。 堡墙上,来回巡逻的堡兵,个个持枪带刀,看起来就不好惹。 变化最大的当属河对岸的马场。 如今马场被彻底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还是马场,另外一部分,则是堡兵专门训练的地方。 训练场上,周霸这个总教头,黑著面严酷无比。 底下的堡兵们个个叫苦不迭,流汗又流血,但没有一个人退出,全都咬牙坚持。 虽说堡兵训练时间尚短,但陈北十分期待,这些堡兵以后的战斗力。 怕是边军,也比不过他们。 “小斥候!” 见著陈北带人回来,周霸放下训练,高兴地小跑了过来。 “周將军,咱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换个称呼。” “你叫我小堡长,也比小斥候好。”陈北说道。 实在是小斥候这个称呼,在陈家堡,除了周霸,没人会叫,也没人敢叫。 “废话少说,快来看看咱们的新堡兵。” 周霸不由分说把陈北拽到了训练场。 看著面前空地上数不清的人头,陈北皱眉道:“这得有多少人?” “不多不多,也就六百人!” 周霸隨意道。 “六百?” 陈北皱住眉头,“你怎么把人都喊过来了?” “什么叫把人都喊过来了。” 周霸伸手拍著陈北的肩膀,笑道:“你知道咱们陈家堡现在有堡兵有多少吗? “上千?” 陈北猜测。 走之前,堡兵之数不过六百,和马场里的马数量差不多。 一个月不到,堡兵能增加到多少,不过千数罢了。 谁知周霸哈哈一笑,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大胆一些,二个千数!” 陈北一顿,看向身边开怀大笑的周霸,“两千?矿场那边不干了。” “唉—” 周霸长嘆一声,“矿场那边不能停,那可是咱们陈家堡的摇钱树。” “我的意思是,咱们陈家堡现在的堡兵总数目,有两千!” “你是不知道,咱们陈家堡的堡兵三班倒,要么在这里训练,要么去外面押送兵器送货,要么在矿场。” “挖矿不能停,训练同样不能落下!”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堡兵们还是更喜欢去外面送货!” 陈北点点头,他要是堡兵,他也喜欢去外面送货。 不用每天在训练场流汗流血,更不用在矿场冒著生命危险去挖矿,送货不仅自由,还有油水捞! 得知堡兵足有两千数,还三班倒,陈北也很高兴。 这意味著陈家堡的运作模式日渐成熟,隨著时间推移,陈家堡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强,不高兴才怪。 不过陈北还是提醒道:“外面送货有油水捞,还是要小心有人贪污,中饱私囊。” 须知,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內部攻破的。 周霸收起笑容,变严肃了,“这个问题,確实应该值得注意。” “不过也不必过分担心,领头的,都是从咱们黑岭堡出来的老人,他们,你还不放心吗?” “二夫人记帐又细心,一分一毫,都要弄清楚来处和去向,就算有人想要中饱私囊,也无机可乘。” 听完,陈北点点头,放下了心。 “对了,卫勇呢,我找他有事。” “应该在矿场那边。”周霸答道。 陈北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和卫勇以及二夫人寧採薇分工明確。 他主管马场和训练,卫勇管理矿场,寧採薇则是坐镇大本营陈家堡。 “行,你先忙,我去找卫勇。” 说完,陈北便离开了。 望著陈北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周霸忍不住喊道:“喂,小斥候,不留下看看训练成果?” “不是我跟你吹,我手底下出来的兵,个个都是驍勇之士!” 陈北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有时间再来看,我也没觉得周將军在吹牛!” 周霸点点头,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他和陈北之间的关係又变了不少。 以前是上下级,是並肩作战的战友,可是现在他们就像家人,像兄弟一样。 想到这,周霸笑了起来。 “快看,周教头也会笑?” 训练场上,堡兵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在他们的印象里,周霸就是个黑面阎王,把他们往死里整,从来不会笑。 “说什么呢,也让本教头听听?” “还不快站好,倒数三个数,再不站好就再加练一个时辰!” “须知,现在流血流汗,总比上了战场,丟了性命要强!” 此言一出,堡兵们立刻不敢再说话,一个个站好乖的跟鵪鶉一样。 训练场发生的事情,陈北不知,他径直回到堡里去见了寧採薇,以解离开这段时间的相思之苦。 正在堡里和寧採薇调笑独自里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的时候,卫勇被从矿场叫了过来。 “堡长,你找我!” 一月不见,卫勇更显老成,那只瞎掉的眼,戴上了皮质的眼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头子。 “需要找几个会酿酒的人,在酒坊做过学徒也成。” 仗总有一天会打完,到那时,兵器更加不好卖。 酿酒这生意,要提前提上日程。 卫勇点点头,这事好办,就算陈家堡无人会酿酒,他也可以去外面请几个师傅过来。 “对了,我走的这段时间,铁城什么动静?” 卫勇如实回答,说道:“都没什么动静,堡长有所不知,咱们陈家堡现在就是铁桶,外面的人想要找咱们的麻烦,门都没有。” “崔四日夜宿在青楼,倒是派人去找过几次矿场的麻烦,不过都被我打发走了。” “至於县令汤为民,一整个狗腿子,也不敢来找咱们的麻烦。” 陈北点点头,背著手望著外面,长久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25章 凉州首战! 足足过去半个月,酒的香气,才从屋子里传出。 陈家堡几个领头的,这一早什么也没干,就等著酿出酒来,尝尝味道。 “我不相信,堡长也是人,也会失算!” “我就不信,这酒的生意,能超过我的兵器!” 李铁大师傅双臂交叉,站在一行人最中间,满脸不信的模样。 其他人皆是笑笑不语。 他们知道,李铁打心眼里瞧不起堡里的新生意。 换作他们是李铁,他们也瞧不起,这生意,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要知道,没有李铁领头的兵器生意,就没有现在偌大的陈家堡。 兵器,也算是陈家堡的嫡长子。 可是现在,有东西要来抢嫡长子的位置,李铁怎么心甘情愿,不阻止,故意搞破坏就算好的了。 “快看,酒出来了!” 眾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腰间围著脏兮兮围裙的老者端著一碗酒,慢慢走了出来。 老者姓钱,算是如今酒屋的负责人,有三十年的酿酒经验。 一朝家破人亡,成为难民,和其他人一起被送来了陈家堡。 “你急什么,堡长和夫人都没来!” 啪! 有人打掉李铁伸向酒碗的手。 这第一碗酒,应该由堡长和堡长夫人喝。 可李铁不管那些,硬接过钱老手里的酒碗。 “今时不同往日,堡长管著三千人,万一酒里有毒怎么办?” “我李铁,甘愿为堡长试毒!” 说完,便狂饮了一口。 “噗!” 下一刻,全部吐了出来。 钱老看见了,嚇的浑身直哆嗦。 他可是按照堡长的要求酿的酒,他可没下毒,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酒里下毒啊。 “快快快,灌肠!清毒!” “李铁,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几人分工明確,有人急著为李铁灌肠,有人出刀已经架在了钱老的脖子上。 正好这时,陈北带著寧蒹葭和大著肚子的寧採薇走了过来,阻止了这场闹剧。 “堡长,李铁他中毒了?”有人急道。 陈北一头黑线,“中什么毒,哪来的毒,还有你们几个,赶紧把刀收起来。” 陈北先是把嚇的瘫在地上的钱老扶起来,然后拉开去给李铁灌肠的几人。 就算李铁没中毒死了,也要被几人掰嘴,餵水给呛死了。 “咳咳!” 咳嗽了几声,李铁才缓过神来,可还是忍不住吐出舌头哈著气。 “李铁,你怎么样了?”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答应亲手给我打的刀你还没打呢,你不能死!” “滚滚滚。” 李铁骂了两句,看向陈北,“堡长,这酒,怎么这股味道?” “怎么了,不好吗?” 说完,陈北笑著弯腰,端起地上已经洒了不少,只剩小半碗的酒碗。 “辣,太辣了!”李铁吐舌道。 陈北饮了一口,咂咂嘴,“辣就对了,这才是陈家堡的好酒!” “诸位,尝尝!” 陈北把酒碗递给身边的人。 “没事吗?” 寧採薇担心地站在陈北身边,取出手帕,轻轻擦了擦陈北嘴角的酒渍。 陈北轻轻握著她的手,摇摇头,不仅没事,他还很高兴,这酒成了,日后,躺在堡里数银子便好。 “辣!確实辣!像一团火!” “让我尝尝!”几个领头的围著小半碗酒,挨个地品尝,有人皱起眉头,有人大喜,有人直吐舌头。 李铁去抢酒碗,却被卫勇和周霸合力推开。 寧蒹葭也尝了一小口,轻轻咂了咂嘴,好看的眉毛扬了起来。 钱老鬆了一口气,连忙回酒屋去端更多的酒。 不远处,屠彪领著孩子,在空地上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凤姐和莲姐刚去河边洗完衣物回来,手上还拿木盆。 黄狗站在堡门口,喋喋不休地说著什么。 柱子带著堡兵在堡墙上巡逻,好奇地看著酒屋前发生的事情。 陈北看著这些人,站著一动不动,眼前的一幕幕便是他希望永远看到的。 “夫君,太阳出来了。” “好。” 陈北笑著,轻轻扶著大肚子的寧採薇,去找一个太阳能晒到的地方散著步…… …… 一百里开外的凉州城外,亦迎来了初升的朝阳。 暖阳照射著城外不远的云山,却怎么也照不暖万千民夫的身子。 长公主长寧换下月白长裙,换上一身贴身的银色轻甲,在卫凌云和魏大山的陪同下,冷冷地站在云山山顶。 放眼望去,不消片刻,美眸里便儘是恼怒。 “韩保全,他怎么敢的!” 放眼望去,云山纵横交错的战壕里,儘是横七竖八民夫的尸首,鲜红尚未凝固的血液铺了厚厚一层。 昨夜狄人趁夜偷袭,摸上了云山的阵地,杀了近万人的民夫。 “韩保全,人呢!” 长寧咬著银牙,冷冷喝道。 “他的副將过来说,韩保全昨夜带领他们英勇杀退狄人,腿上中了一刀,现在城中医治!” “胡说!” 长寧拔出腰间的长剑,猛地劈下,身边的一桿旗帜应声而断。 若真的英勇杀退狄人,为何阵地里,不见一具虎威营士兵的尸首,反而全是民夫的。 长寧不傻,她知道昨夜是怎么一回事,韩保全根本没派一兵一卒守云山阵地,而是派了近万人的民夫给狄人白杀! 呜呜—— 厚重的牛角声突然割破天幕。 不远处,黑压压的狄人大军,如潮水一般,朝著云山阵地席捲而来。 狄人战马的嘶鸣和弯刀的錚鸣混在一起,马蹄和投石机的呼啸声合二为一,第一轮投石,已经在天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落在云山的阵地上。 刚刚接管阵地的老卒营士兵来不及躲避,瞬间被砸死了一大片。 “快,把马牵来!护送长公主殿下回城!” “不许退,躲进战壕!先避投石!”头髮鬍子花白的魏大山冷静地下达命令。 转而对著卫凌云拱拱手: “卫將军,拜託了!” “晓得!” 卫凌云牵来自己的马,屈膝双手抱住,甘愿为长公主的马凳。 谁知,长公主根本不上马回城,反而长剑前指,冷声喝道: “诸位,这一战,是我凉州军和狄人的首战!” “此战,必胜!” “本公主愿与诸位共守阵地,不叫一个狄人踏过阵地兵临凉州城下!” 卫凌云和魏大山一时间惊了,士卒们也愣了愣,转而士气驀然高涨,大吼出声…… 第126章 激將法 清晨,陈家堡。 听著河对岸轰隆隆的跑马声,和堡兵们整齐划一训练的口號声,已经回来多日的陈北,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 抓起掛在墙上的刀和剑,便一同掛在了腰间。 看著剑鞘上缠满麻布的剑,陈北脑海里,不由想起最后见萧玉儿的一幕幕。 太安城前,奔袭的公主车驾,她探出半边身子,朝自己使劲挥著手臂,眼眸中似还有泪水。 “夫君。” 一声轻唤。 陈北回过了神,连忙小心翼翼,將大著肚子的寧採薇扶起。 日子一天天过著,寧採薇的身子愈发沉重,陈北每日都提心弔胆。 “今日可是要进铁城?” 坐在床边,整理头髮的寧採薇问道。 陈北点点头,“要送酒去铁城,和几家酒楼的掌柜都说好了。” “怎么,可是有要带的东西?” “花布,还有线,贵些也无妨,莲姐说,要教我鉤织虎头帽,还有小鞋子。” 闻言,陈北会心一笑,伸手轻轻颳了刮她的鼻樑。 “好,给你带!” “不过小心些,別扎了自己。” 又简单聊了两句,陈北便换寧蒹葭进来照顾,他则是简单对付几口早饭,便带人押送著酒车,进了铁城。 “呦,小堡长,这是改营生了?” “不卖兵器,改卖酒了。” “以后,莫不是要当一个酿酒徒。” 行经街道,夜宿青楼的崔元亨衣衫不整,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半边身子,笑个不停。 身边的花娘,一个个的,也笑的花枝乱颤。 就连青楼门口的护卫,也尽数笑出声音。 陈北骑在马背上,连头都没有抬,凝声开口: “卖酒有什么不好,不像某些人,入不敷出,连兵器的生意都快黄了!” “这要是回去,还不得被抽个半死!”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笑的崔元亨,脸色立刻变得憎恶无比。 无论他使出什么阴招,就是阻止不了陈家堡的兵器生意日益红火。 现如今,陈家堡兵器供不应求,偏他崔氏的兵器生意鲜少有人过来问价。 就连十几年的老主顾,也纷纷跑去了陈家堡。 再这样下去,崔氏在铁城的兵器生意,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他也真要如陈北说的那样,回太安城后,被老爷子吊在树上,抽的半死。 “別囂张!” 崔元亨一拍栏杆,冷冷道:“你的生意,做不了几天了,没听说吗,前线战事不利!” “就连卫凌云,也被狄人射了一箭,栽落马背,至今生死不明!” 陈北稍微停滯,继续骑马往前走,“与我何干。” 崔元亨狰狞笑道:“与你何干,你说与你何干,小堡长,那可是你的结拜兄弟啊,怎的,不去看看?” “你们俩,不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喝了血酒,同生死共患难吗。” 陈北停下马,抬起头,冷冷地盯著二楼的崔元亨。 “堡长,是激將法,他在激你!” 有人凑上前小声道。 “晓得!” 陈北面无表情,冷冷地盯了崔元亨一会儿,便重新催马前行。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崔元亨的视野中,陈北才轻轻挥了挥手。 柱子立刻明白陈北的意思,带了两个机灵的,脱离送酒的队伍,去城內四处打听前线的消息。 將酒给几位掌柜的一一送去,无意间瞥见后院停著的好几辆马车,陈北问道: “下一次什么时候要酒,儘管派人来。” “估摸著要不了几回酒了。” 掌柜的指挥伙计搬酒,唉声嘆气,“好不容易在铁城攒下偌大的家当,该死的狄人,怎的来的这样快!” “不瞒小堡长,再有半个月,我全家便要离开铁城往內城迁了。” “凉州城还未破,这么著急做什么。”陈北明知故问道。 掌柜的继续唉声嘆气,眉宇间皆是愁苦,满眼都是对这份家当的不舍。 迁去內城,固然把钱全部带走了,可安家落户,再置办酒楼,哪哪都需要花钱。 要不是狄人要来,打死他,他也不会离开铁城。 “等凉州城破,再走就晚了。” 掌柜的抬眼,看向陈北,“小堡长是过来人,难道还用我说吗。” 陈北沉默了下来,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早走早合適。 当初在定远县,他们就是没早走,差点被狄人困死在城中。 拱拱手告別掌柜,去买了花布和针线,柱子等人也都回来了。 不等陈北问,他们便说,“堡长,凉州城的战况有些不妙。” “除了首战打贏外,隨后几场战斗,都输了!” “凉州城外的云山阵地,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眼看就守不住了。” “至於卫小將军,崔四没胡说,真被狄人射下马,生死不明!” 陈北没有吭声,只是抬起脚,沉沉翻上了马背。 …… 城门口,石碑前。 围满了前来看布告的百姓,陈北带人没有过多停留便出了城。 “堡长,布告已经贴出好几天了,大致意思便是往前线徵调民夫,自愿的,有赏银拿,有二十两呢。” 闻言,陈北心里止不住地泛起冷笑。 別说二十两了,就算五十两,一百两,也不会有多少人自愿过去。 有命拿没命花的道理,百姓们都懂! 冷笑过后,陈北心里便隱隱担忧。 他害怕,官府徵调的民夫数量不够,便要强行徵调,俗称抓壮丁。 铁城地界,尤其属陈家堡的青壮最多,崔四和汤为民怕是又要藉机发难了。 想了想,陈北吩咐道:“最近一段时日,叫大家无事不要来铁城,凡外出的,要成群结队!” “堡长放心,大家晓得利害!” 陈北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並没有因此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这大势之下,他怕就算他们做的再好,祸事也要找上门,天知道,要死多少人。 “堡长,到了!” 不多时,一行人回到堡里。 有人为陈北牵马,陈北点点头,踏著沉沉的步伐行走在堡里。 空地上,屠彪领著几个孩子疯玩,丝毫不知道外面风雨欲来,还在开心地笑著。 “怎么了?”寧蒹葭走到陈北身边,看出他脸色的不对劲,担心地问道。 陈北对她没什么好隱瞒的,实话实说。 闻言,寧蒹葭凝起了声音,“你若真的担心凌云的安危,便去凉州城看看,距离不算远,快去快回。” 陈北脸上堆起苦笑,“没事儿,再说吧。” 第127章 抓壮丁 “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著!” “堡长也是人,也会失算!” “这酒的生意,远不如我的兵器生意!” 连著好几日,隨著酒屋里酿出的酒越来越多,沿著墙根摞了一层又一层,可是卖出去的却越来越少。 李铁忍不住在周霸卫勇等人面前哈哈大笑。 不过隨著陈北的到来,李铁立刻止住了笑声。 不管怎么样,酒也是陈家堡的生意,酒的生意越来越差,对陈家堡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堡长,是我老头子我对不住你!” 陈北一来,负责酿酒的师傅钱老,便哭著跪在了地上。 “先起来。” 陈北扶起钱老的胳膊,“这事不怪你,大势所趋,铁城的酒楼饭庄,关了一大半,要酒的自然少,並非咱们的酒不好!” 钱老这才站起来,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抹泪,“那,还要继续酿酒吗?” “都没人买,酿酒做什么。” 李铁在旁撅著嘴,小声蛐蛐,“光是存酒,就足够咱们堡里喝好一阵子了。” 说完,李铁低著头,用脚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可陈北接下来的回答,直接让李铁摔了个跟头。 陈北无比认真且严肃地说道:“酿,为何不酿,酿的越多越好。” 扑通! 李铁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又赶紧爬起来,连连问道:“堡长,为啥呀?为啥呀?” “什么为啥。” 陈北没好气看了一眼李铁,教训道:“我看你就是太閒了,这样吧,给你找件事情做!” 正说著,陈北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图纸。 李铁接过一看,皱眉道:“这不就是长马刀吗,咱们堡里打过,但买的不多。” “仔细看。” 陈北加重语气。 李铁这才睁大眼睛仔细看去,周围的人,也尽数把脑袋凑上去,对著图纸上的“长马刀”指指点点。 “这长马刀,怎么刀柄比刀身还要长?” “就是,这也太长了,还有,这把刀的尺寸,也太大了些吧,足有一丈。” “怪模怪样!左右竟都开刃!” 等眾人研究得差不多了,陈北才道:“这把刀不叫长马刀,叫陌刀!” “陌刀?” 陈北解释道:“东西向道路为陌,持此刀列阵时,需如墙而进,横向推进,故取名陌刀。” “原来如此。” 听完解释,眾人点点头,恍然大悟。 “堡长要我按图纸打此陌刀?” 李铁问道。 陈北点点头,“儘快打出,先来两百把。” “此刀过於长,必然沉重无比,平常士兵拿著都费劲更別说杀敌了。” “本就不是为平常士兵准备的。” 说话间,陈北看向不远处,空地上,带领孩子们挖蚂蚁洞的屠彪。 不用陈北说,眾人皆是点点头。 持陌刀者,非屠彪这样的人不可。 有了活,李铁赶紧去忙活了。 却不料还没离开,黄狗便匆匆跑回了堡里,弯腰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递上去一碗水,黄狗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才道: “堡、堡长,情况著实有些不妙了。” “铁城城门口的石碑上,又换了布告!” “怎么又换了?前两日不是刚换过吗,”有人皱著眉说著,下一刻又笑著问道:“这回换成什么了,莫不是涨到一百两了?” 黄狗摇摇头,“没赏银了。” “没赏银谁去,大家又不傻!” “不去不行,凉州城派了督军,前来抓壮丁,每家每户,都要出人。” 此言一出,陈北明显感觉到现场的气氛,一下子不对劲了,眾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徵调民夫还好,不去就不去,没什么要紧的。 可抓壮丁不一样,官府可不管大家同不同意,敢反抗的,当场就会被格杀! 陈家堡青壮最多,必然是抓壮丁的重灾区。 “而且。” 黄狗又喝了一碗水,一擦嘴说道:“而且我还看见那位督军刚入城,就被崔四请了过去。” 砰! 旁边过路的妇人,手里的碗摔碎在地。 瞧瞧,就连妇人都知道督军被崔元亨请去,准没什么好事,大家更別说了,脸色难看无比。 不用说,陈家堡是躲不过这回的抓壮丁了。 “堡长,要不咱们现在走吧。”有人急忙说道。 “走!” 陈北凝著脸色,“这么多人,能走到哪里?” 他们一路从定远来到这里,本以为能平安度日,可还是要被抓壮丁。 已经走了这么远,走再远,也没有用处。 祸事,该找上门还得找上门。 这事不能一味地躲,要想办法去解决。 “堡长,要不塞点银子?说不定这督军是个贪官,拿了银子就不会抓我等的壮丁了。” 陈北摇摇头,咬著牙,“既然先被崔四请了过去,咱们得塞多少银子他才肯放过,倾家荡產够不够?” 一时间,无人能回话。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眾人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陈北凝著眉头,想了许久,道:“去,把人都叫回堡里!” …… 入夜。 “堡长,有官兵朝咱们堡里来了。” 堡墙上,站的高望的远,远远地看见路上有大队官兵朝他们陈家堡行进,堡兵们纷纷喊道。 听见声音,陈北提刀抓剑,带人迅速登上堡墙,眯起眼睛,冷冷地注视著前方。 “去,把人都叫上来,亮起火把,不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是!” 一时间,堡墙上人头攒动,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吁!” 为首的督军小队长,姓何,带著几十个官兵,停了马。 队伍中还有不少顺路抓过来的壮丁,个个脸色惶恐颤抖不已。 在他们身后不远,还停著一辆车架,不是前来看好戏的崔元亨的又是谁。 “堡长,崔四也来了!” 有人前指。 “瞧见了!” 陈北按住剑柄,踏前一步,冷冷开口,“堡下来者何人?此乃陈家堡,铁城前哨!” “任何閒杂人等,不得靠近,否则,休怪我等刀剑无眼!” 此言一出,喝醉酒的何督军哈哈大笑,身后跟著一起来抓壮丁的官兵们也尽数大笑,就连崔元亨也忍不住冷笑出声。 “堡长,他们在笑你!” “我去砍了他!” 拿到新武器陌刀的屠彪,忍不住鼓起了眼睛。 “不急。” 陈北伸出胳膊拦下,隨即张弓搭箭。 咻地一声,便射在了那位督军的马前。 这一箭,立刻叫人把嘴闭上。 何督军醒了酒,官兵们立刻下马,弯著腰挤作一团生怕被射死,就连崔元亨也止住了笑意,脸色发冷…… 第128章 速开堡门,有要事相商! 所有人都没想到陈北这么干脆直接,直接射弓! 这相当於直接宣战,就连堡墙上的自己人,都没有想到。 反应过来后,眾人纷纷大喜。 对,就这样! 以前受的欺负早就够了! 现在的陈家堡,谁也不怕!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打折条腿才叫离开。 瞧著射在他面前地上,箭尾依旧微微震颤的箭矢。 还有面前,这一座如大城般的堡垒,刚吃完酒席脸颊通红的何督军心生畏惧。 如此坚固堡垒,別说他们这区区几个人了,就连正规的边军大营也攻不下来。 不过想起今日酒席上,崔元亨给他的,难以拒绝的好处,何督军咬咬牙,还是硬著头皮翻身下马,上前几步。 沉著声音,何督军大声喊道:“找死不成!吾乃凉州亲派的督军,奉的是大將军的旨意!” “尔等不从,莫不是要造反!” 陈北收起弓箭,冷冷说道:“陈家堡隶属凉州,不敢造反!” “那便打开堡门,迎我等进去!” “按照规矩,需抓壮丁,去凉州城,为国效力!” “几人?”陈北问道。 “前方战事不利,需每家每户一名男丁,你陈家堡多是青壮,怎么著也得两千数!” “恕不能从命!” 陈北拱拱手,义正言辞地说道:“陈家堡乃是铁城前哨,负责保护铁城的安全,亦是为国效力,督军抓壮丁来错地方了!” 啪! 何督军甩动马鞭,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惊地人头皮发麻: “放肆!” “抓不抓壮丁,去哪抓壮丁,何时由你一个小小堡长说的算!” “陈家堡是铁城前哨不错,但国有危难,陈家堡更应该以身作则!” “说不通了?”陈北眯眼道。 “说、不、通!”何督军一字一顿。 “请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陈北转身消失在堡墙上,亦消失在堡外何督军等人的视线当中。 取代陈北位置的,是两个大汉。 一个额上刺青,一个戴著眼罩,看起来都不好惹。 不是周霸和卫勇还能有谁? “开堡门!” 何督军大喝。 “开不了。”周霸道。 “你是何人?” “陈家堡总教头!” “你说的不算!叫你们堡长出来说话。” “说不通,堡长懒得与你说话,有什么话和我说就好了。” “还有我!”卫勇上前一步。 何督军气坏了,猛地抽刀而出。 好一个小堡长,竟然自己走了,留下两个狗屁不是的人与他交涉。 呛啷啷! 隨著何督军抽刀,堡墙上的堡兵们,也个个抽刀而出,刀出鞘的声音不绝於耳,声音发寒。 “你们要作甚!” 何督军瞪眼大喝。 周霸卫勇气势更盛,“督军要作甚!” “开门!” “开不了!” “还说不是造反!?” 何督军气坏了,往前再走几步,谁知堡墙上忽然一轮箭雨射来。 咻咻咻! 箭矢精准,射在何督军的前路上,形成了箭墙。 “督军,莫再往前了,箭矢不长眼,若哪位兄弟失了手,射死督军可就不好了。” 堡墙上,周霸冷冷笑道。 瞧著面前地上的一排箭墙,何督军快要气炸了,出刀猛地齐声砍断。 “周將军,要射吗?”有人问道。 “不射人,射马!” 周霸冷静下令,真要射死了人,事情可就真的闹大无法收场了。 一声令下,又一轮箭雨自天空倾泻而下。 何督军身后的那匹马,顿时扎成了刺蝟,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 何督军一愣,急忙转过头。 一起来的官兵,早就害怕地撒腿跑了,有多快跑多快,壮丁们也纷纷四散而逃…… …… 那夜事发之后,这几日,陈家堡前的空地上凭空扎起了好些帐篷。 密密麻麻,都是不愿被抓去当壮丁,躲无可躲,铁城附近百姓们的。 他们甚至有些人拖家带口地住在这里。 胆敢有官兵前来抓壮丁,堡墙上,陈家堡就会毫不犹豫射弓。 这些时日,死在他们手里的马,不下七八匹了,官兵们不敢轻易再来。 听说负责抓壮丁的何督军,现在还在铁城內大发雷霆,可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总不能硬攻吧? 他们也没那个实力! 酒香四溢的陈家堡,时不时传来堡兵辛苦训练的口號声。 按著陈北的意思,日常训练不能停,万一真的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陈家堡也多一份对抗的底气。 “堡长,又、又有官兵来了!”高高的碉楼上,黄狗大声喊道。 堡內的空地上,陈北小心翼翼扶著寧採薇散步,晒著太阳。 外面的事情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想陪著妻子,等著孩子出生。 “堡长,要射吗?” 陈北没吭声,倒是过路的寧蒹葭抬起头,用手遮了遮阳光说道:“老规矩,射马!” 话音落下,呼啸著几支箭矢从堡墙上射出。 陈北正要扶著寧採薇在屋檐下的凳子上坐下。 谁知碉楼上的黄狗,又急声喊道:“堡长,没射中!被尽数挡下了。” 陈北皱起了眉头,抬头望向堡墙的方向,官兵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想了想,他还是先將寧採薇扶著坐下,然后才带著人登上了堡墙。 朝外看去,只见哪里是官兵?分明就是一队列队整齐的边军士兵。 后面,还有一辆护卫森严的马车,里面似乎坐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堡长,还要射吗?” 陈北抬手,阻止了堡兵们再次搭弓。 踏踏踏。 城外的一骑边军,骑著马路过帐篷群,来到堡门前抬头高声喊道:“陈堡长,长公主殿下有请!” 陈北忍不住冷笑一声,长公主长寧怕是在凉州城里愁的焦头烂额了,哪有功夫来自己这里?定是假的,不过是骗开堡门罢了。 陈北正要一口回绝,谁知瞧见马车里的人下了马车径直朝这边走来。 是个女人,但不是长公主长寧本人,而是那次去凉州城,在长公主身边见过的端茶递水的女婢。 女婢面色平静,来到堡门前,举起手里的玉牌: “奉长公主殿下之命,请陈堡长速开堡门,有要事相商!” 长公主长寧的面子总不好不给,堡里的三千人可都是长公主送来的。 陈家堡能有如今的势力,长公主帮了不少忙。 摆摆手,陈北让人打开堡门。 轰隆一声,沉重的堡门缓缓打开…… 第129章 条件,陈堡长自己提 进堡不远的空地上,铺了草蓆,抬来案桌,也上了一壶茶水。 女婢对著陈北微微屈身行礼,便跪坐了上去,伸出手请道: “陈堡长,也请坐!” 忽然间开了堡门,进了人,堡里顿时热闹起来,纷纷探出脑袋朝这边好奇看来。 陈北看了女婢一眼,不习惯跪坐,隨意盘腿而坐,亲自斟了两杯茶。 推了一杯过去,女婢微微点头道谢,道:“多谢陈堡长,我家长公主殿下都没能喝上陈家堡的茶,倒让我这个女婢先喝上了。” 陈北微微皱眉。 不晓得这个女婢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抿了一口茶,女婢先是將玉牌放在案桌上,才开口说道:“奴婢青鳶,是长公主殿下的一等贴身女婢,此番前来代表长公主殿下,与陈堡长商谈要事!请陈堡长查验身份。” 陈北拿起桌上的玉牌,不用多看,便知道面前的女婢身份是真的,因为他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牌。 放下玉牌,衝著青鳶抱抱拳,陈北道:“请讲!” 青鳶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前方凉州战事不利,请陈堡长带兵速去支援。” 陈北端起茶杯,刮去茶沫,“陈家堡为铁城前哨,需时刻保护铁城的安全,恕不能前去支援!” 青鳶面色不变,伸出一只手,“条件,隨陈堡长自己提,这是长公主殿下的原话。” 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陈北道:“为何非我陈家堡不可?” “这边疆,比我陈家堡厉害的多如牛毛,甘寧二州的边军大营,都可以去支援!” “因为陈堡长是唯一以少胜多,打贏过狄人的,放眼整个边疆没有比陈堡长更厉害的!” 这顿吹嘘,吹的陈北自己都差点信了。 青鳶继续说道:“旁的人去的再多,不过是拿人头填壕沟罢了,无用之人!” 见陈北没什么反应,青鳶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她再度开口,“长公主殿下说,陈堡长是一个真正的爱国忠义之士,定然不会看著,凉州城破而坐视不管!” 陈北笑了起来,抬眼道:“这不像你家长公主殿下能说出来的话,倒像是你说的。” 长寧何等骄傲之人,怎会这样夸別人? 被识破,青鳶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陈堡长恕罪,前半句,长公主殿下確实没说过,不过后半句,长公主殿下说过,且说了不止一遍。” 陈北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凉州城破,与我何干?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怎么没关係,凉州城破,铁城也守不住,难道陈堡长想眼睁睁地看著这陈家堡,被狄人铁蹄踏毁!”青鳶急了起来。 陈北止住笑意,又喝了一口茶,脸色微微难看。 青鳶这话说的不错,凉州城破,陈家堡也守不住。 別说陈家堡了,就算是太安城也守不住。 “长公主殿下说了,陈堡长终会出兵,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不为了凉州城,也会为了陈家堡!” “陈堡长与其晚些出兵,不如早一些!” “趁现在凉州还没城破,陈堡长带兵前去,还能多些打狄人的选择。” 陈北再度笑起来,端起茶杯道:“打狄人,我何必要去凉州城?待凉州城破,狄人自会来我陈家堡!” 见说不通,青鳶道:“难道,陈堡长连自己的结拜兄弟也不顾了吗?卫將军,至今尚未醒来!” 递到唇边的茶杯,终究没有饮下去。 陈北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到底怎么回事?说!” “韩保全贪生怕死,长公主殿下多次下令,韩保全拒不出兵迎战,没有办法,卫將军只得出战!玄甲军固然厉害,可几次大战下来,也所剩无几,就连卫將军本人,也被狄人射下马。” “箭上有毒,卫將军至今不曾醒来,命悬一线!” 砰! 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案桌上。 实木打的案桌应声而碎。 茶杯和茶壶纷纷倾倒。 褐色的茶水浸透了青鳶跪坐下来的裙角,亦打湿了陈北的鞋子。 闭上眼睛,陈北久久才睁开! “不仅仅是为了卫將军,更是为了陈家堡的存续,陈堡长都得出兵!” “趁狄人还没攻下凉州城,我军还有重新部署的机会,请陈堡长速速出兵救援!挽大厦之將倾!” 说完,青鳶双手贴在额前,重重地拜了下来。 陈北沉默地看著她,“条件我提,可算话?” “算!” 青鳶抬头喜道。 “好!” 陈北面无表情开口,“再取两座铁矿,入我陈家堡!” “可!” “再调五千人入我陈家堡!” “可!” “崔四和汤为民……” 不等陈北说完,青鳶便道:“长公主殿下,自会为陈堡长扫清障碍!” “从今往后,铁城地界,陈家堡一家独大!” 陈北没回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自有人扶起青鳶,送客出堡。 目送青鳶带著玉牌离开,陈北才慢慢站起身,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登上堡墙,陈北环顾了四周许久,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真正的爱国的忠义之士。 他只是想让他的堡,他的人在这个乱世活下来,仅此而已。 他知道,凉州城一破,他的堡便也没了! 他並非不出兵,他在等,今日就算青鳶没来,过几日他也会出兵。 只是今日青鳶来了,顺理成章罢了。 …… 等陈北重新下了堡墙,堡里的眾人,似乎都预料到了什么。 不知何时穿好了甲冑,握住了兵器,列队整齐! 陈北抬起头,注视著每一个人的面孔,而后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被拍过肩膀的人,脸色愈发高兴!站的愈发笔直! “刚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 “前线战事不利,需我等出兵救援!” “诸位谨记,此去並非是去救凉州城,而是救我们陈家堡自己!” “明日一早,本堡长便要去凉州,诸位谁愿意同去的请上前两步,不愿意去的——” 没等陈北把话说完,只听现场响起踏踏,极为整齐的两声脚步。 “堡长,什么都不必说了。” “我等皆愿同去!” “堡长说的对,此去並非是去救凉州城,而是救我们陈家堡自己。” “为了自己的家人,我等自不退缩!” 无数堡兵,喉头纷纷怒吼,面上,皆是挥之不去的坚定和肃杀之意。 第130章 二千人入凉州城 坚定的人群中,有一人却格格不入。 卫勇哭的像个孩子一样,伸手抹著泪,“堡长,我也想去,可……” “你得留下看家!”陈北补全他的话。 此言一出,卫勇哭的更大声了,他就知道陈北心里是这个打算。 眾人感觉搞好笑,纷纷围上来安慰。 “勇哥儿,你就留在堡里看家。” “是啊,堡里不能没有你!” “別人看家,我们还不放心呢!” “我们的一家老小,全在勇哥儿一人肩上!” “勇哥儿放心,我们替你多杀几个狄人!功劳都算在你身上。”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卫勇哭的更加嚎啕,估计亲爹亲娘死的时候,都没哭的这么大声过。 他想去打狄人,可他也知道,他必须留下看家! 陈北心头有些无奈,若非手上没有更为合適的看家人选,他怎么著也会把卫勇带上。 眾人皆知卫勇为人稳重,处事老练,可却不知,上战场他也是一把好手,不比周霸弱。 “我,我也要去!” 寧蒹葭走上前,紧张开口,眼睛死死盯著陈北。 她知道就算她磨破嘴皮子,陈北也不会让她去。 因为家里还有一个怀著大肚子的寧採薇。 没有人比她这个姐姐更合適留下照顾寧採薇。 可陈北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站在屋檐下,双手扶著门框寧採薇后,开口道: “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让你跟著去!” 一句话,喜的寧蒹葭恨不得原地蹦起来,隨之而来的便是浓浓的震惊。 陈北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竟然同意让她去。 “周將军,將马场里的马都带上,另外,酒屋前的酒也尽数带上,我有大用!” “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是!” 待眾人散去,陈北和寧蒹葭便来到寧採薇身边。 “谢谢夫君。” 寧採薇轻声道。 “谢他作甚!” 寧蒹葭不解。 陈北和寧採薇皆是不语,互相看著,笑了起来。 其实,该说谢谢的,应该是寧蒹葭才对,她该谢谢她妹妹。 若非刚才陈北从寧採薇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意思,他不会让寧蒹葭去的。 “为何让她去?” 凑到寧採薇的耳边,陈北小声询问。 寧採薇认真道:“从太安城回来,我便看出姐姐的不对劲,你们都不说,可我明白,姐姐在太安城受了不小的委屈!” “夫君晓得,姐姐是一个性子要强的人。” “姐姐要去凉州打狄人,不单单是为了立军功,还要有朝一日回到太安城,把受到的委屈全部还回去!” “我想帮姐姐一把。” 听完,陈北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寧採薇懂事的,让人心疼。 “採薇,你信不信,我很快回来!我会陪著咱们的孩子出生。” 寧採薇轻轻摇头,“夫君不必为了我如此,战场凶险不必急功近利!” “不。” 陈北捧著她的脸蛋,认真说道:“你信不信!” 寧採薇一时怔住,说道:“信,採薇永远都信夫君的话。” 看著二人你儂我儂,说悄悄话的模样,寧蒹葭心里羡慕极了。 可更多的,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使劲搓了搓胳膊… …… 踏踏踏。 两千人沿著官道,急急的,往一百里开外的凉州城战场赶去。 除开拨给屠彪的二百人,皆披重甲手持陌刀。 陈北和周霸寧蒹葭三人,各自领著六百人。 这便是陈家堡驰援凉州城的全部兵力。 留下的一千人,除了看家,便是维持矿场的基本运转。 打仗归打仗,赚钱不能停。 “堡长,路上怎的没见难民?” 赶路许久,也不见官道上有难民逃难,一时有人忍不住发问。 陈北脸色发沉,路上无难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前方凉州城的战事极为不利,难民都被抓壮丁充当民夫,不许內逃。 难民虽然没见到,但在官道上,疾驰的官兵倒是没少见。 估摸著是往內城输送军报的信使,又或者去各个地方请求出兵援助。 凉州城並不远,一行人行至半夜便到了。 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便能远远地瞧见狄人的大营,就驻扎在云山阵地外不远的空地上。 帐篷挨著帐篷,一眼望不到头,估摸著兵力得有十几万。 而凉州城墙,被狄人投石机轰出了好几个口子,摇摇欲坠。 更別说城外的云山阵地,几次易手,山体早已血红一片,都是血染的。 “堡长,怎么说?” 陈北调转方向,下了高坡,“不急,先入城看看情况再说。” 狄人並未將凉州城彻底围死,前来支援凉州城的各支大乾军队都能入城。 只是排查有些严格,防的是狄人的斥候探子。 通了姓名和来处,又仔细检查一番,陈北这一行人才陆陆续续入城。 进城后,景色早不如往日,战爭的摧残,將这座大城毁的不成样子,变的陈北都快认不出了。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屋舍倒塌,都是狄人投石机打进来的功劳。 街道上,拥挤不堪,伤兵痛苦的嚎叫,一阵压过一阵,到处瀰漫著死亡的气息。 有饿的皮毛骨头的民夫们,哭喊著,纷纷朝著陈北等人伸手乞討,却被巡城的官兵冷冷抽了回去,还有官兵动刀杀人,就像杀鱼宰鸡一样简单。 “堡长,他们似乎没吃的,都先紧著士兵了。” 陈北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这么做固然无错,可到底失了民心,大乾打不贏,这也是原因。 “放饭了,放饭了!” 抬著木桶的士兵,沿街敲著。 士兵们闻言,纷纷围了上去。 不过是两个馒头一碗清水罢了。 可每个人也吃的狼吞虎咽。 民夫们挤在一起,狂咽口水,才得来半块施捨的馒头碎块,为此大打出手,引得士兵一阵鬨笑。 “你们不是拿过了,怎的又来!” “每日定量,不许多取!这是大將军的命令!” “人人都像你们飞羽营…砰,哎呦,好你们飞羽营竟敢明抢,一会儿我就去稟报上官,治你们的罪!” 陈北寻声望去,发现还是老熟人,李荣带著手下的兵將几大桶馒头抢空,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堡长,是李校尉!” “看见了!” “要上去打招呼吗?” “不用,先去打听一下,玄甲军驻地在何处。” “是!” 几个人匆匆离去,去打听玄甲军驻扎在城中何处…… 第131章 放肆,他是本公主请来的! 根据打听来的消息,陈北带人来到城东,这里的情况倒是要比刚才来的地方好些。 至少这里的民夫们也有饭吃,虽然不至於填饱肚子但饿不死! 但这里的士兵伤亡也更为严重,所见之处,到处都是伤兵,活蹦乱跳的少之又少。 不用说,这里估计就是这次大战,长公主能指挥得动的士兵了。 伤亡严重,是因为他们上了好几轮战场,和狄人拼杀了好几轮,皆是一等一的悍勇之士。 “堡长快看,那不就是卫小將军吗!” 顺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卫凌云好端端地站著,正带领士兵给伤兵们放饭,还贴心查看士兵的伤势,一点也看不出身中毒箭昏迷,生死不明的样子。 陈北顿时皱住眉头,难道被骗了? 卫凌云其实根本没受伤,一点事情也没有。 想到这,陈北立刻在心里把长公主长寧的祖宗十八辈问候了一个遍,更得气的握紧了拳头。 好一个长公主,为了骗人前来支援,谎话连篇! 不多时,卫凌云经过身边亲卫的提醒,也发现了陈北的身影。 脸色立刻变的惊喜,急忙按住腰间的刀,小跑了过来。 陈北翻身下马,走上前和卫凌云来了一个男人之间的熊抱。 天知道,自从得知卫凌云生死不明后,他这心里有多担心。 好不容易在这乱世之上,找到一个年龄相仿,脾气相投的兄弟。 他可不忍卫凌云就这么死了! 谁杀死了他,陈北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给卫凌云报仇。 只是,刚刚熊抱在一起,卫凌云就闷哼一声,两道剑眉也皱了起来。 胸前的衣襟,顿时染红了一大片。 陈北赶紧放开他,查看道:“怎么回事?” 卫凌云一手捂住伤口,另外一只手摆摆说道:“不碍事,前些时日,不小心被蚊子叮了一口!” 別看卫凌云说的这么轻鬆,可陈北知道,卫凌云是实实在在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 “兄长怎么突然来了?”卫凌云问道。 陈北来凉州城,一方面是为了卫凌云,另外一方面是为了陈家堡。 但是,在卫凌云面前,陈北却道:“狄人逞凶,身为我大乾儿郎,怎能不来?” 卫凌云心潮澎湃,伸手请著陈北进院,“长公主殿下若是知道兄长前来助阵,定然也会高兴!” 陈北心里忍不住腹誹…就是你口中的长公主变著法让我来的,陈北敢断言,自己不来,长公主派人绑也得把自己绑来。 进府没多久,长公主便带著几个將领回来了,女婢青鳶赫然在其身边。 瞧见陈北,青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慌忙地低下头,也不知道这个小婢女什么意思。 “陈家堡陈北,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诸位將军。”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陈北还是乖乖抱拳行礼。 长公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带领眾將进屋前,问了一嘴:“此行,你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两千!” 陈北实话实说,没什么好隱瞒的。 “还行,对得起你开出的那些条件。” 说完,长公主便头也不回地进屋。 陈北慢慢直起身,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长公主这是在责怪自己狮子大开口吗? 两座矿,五千人,外加处理掉崔元亨和汤为民,这很多吗? 陈北感觉一点都不多,他们这两千人,这回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兄长,请隨一起进来!”卫凌云请道。 “这不好吧。” 陈北摆摆手,说道:“我就是一个小堡长,你进去就好了,一会儿出来跟我说说情况就行!” 卫凌云却无比严肃道:“你是我卫凌云的兄长,一起进去听听,並无任何不妥。” 说完,不管陈北愿不愿意,抓住陈北的手腕,便一同走进屋中。 屋子里,几位將领看见陈北的到来,眉头皆是皱了起来,交头接耳: “这小子是谁?” “你竟然不知道?他就是卫凌云的结拜兄长,铁城陈家堡的堡长。” “堡长?你別开玩笑了!” “谁开玩笑了!” “唉,卫凌云和谁结拜不行,非得跟一个小小的堡长结拜,真是把国公府的脸丟尽了!” “嘘,小声点!別说了。” 听见这些话,陈北倒是没什么,反倒还要在心里感谢他们,让他確定了,卫凌云真是护国公的义子,那个躲在桌子底下的马夫没瞎说。 可卫凌云不干了,当即握紧拳头,就要上去和他们理论,却被陈北拦住。 不过这却助长了某些人的气焰,道: “卫凌云,你一个人进来也就罢了,怎么还把閒杂人等一起给带进来了!” “难道不知,今夜屋里商谈的,乃是我军最高机密!” “若泄露出去,你吃罪的起吗!” 卫凌云气的面色涨红,想要反驳,却不料引得伤口剧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陈北皱皱眉头,心想这些將领,这些时日怕是败仗吃多了,看谁都不顺眼。 眼见將领们的话越来越难听,正在喝茶的长公主放下了茶杯,轻喝道:“都闭嘴!” “长公主,他一个閒杂人等有什么资格…”有人不忿急道。 “放肆,他是本公主请来的!” 此言一出,將领们对视一眼,不敢再言语,纷纷坐了下去。 “赐座!” 隨著长公主的素手挥下,青鳶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座次最末席,对陈北微微点头,微笑示意之后又退了下去。 看著青鳶离去的背影,陈北总感觉她有些奇怪,似乎对自己有意思。 揉了揉脑袋,陈北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自恋了。 位次比较靠前的卫凌云,看见陈北被安排在最末席。 心一横,搬起自己的椅子来到陈北身边坐下。 陈北忍不住摇了摇头,嘆了一声,真是个傻弟弟。 坐下后,一场军事会议便展开了激烈的討论。 坐在最末席的陈北,自然没资格插嘴,能坐在这里听已是长公主开了天恩。 “要我说,云山阵地不能丟,一定要守住!” “拿什么守?狄人这分明就是在借云山阵地消耗咱们的兵力,要我说,固城而守,大不了,巷战!” “巷战?你指望韩保全他们和狄人巷战?怕是城一破他们就逃了,所以,绝不能把狄人放进城!” “那你说怎么办,云山上的尸体还不够多吗?狄人就是故意的。” “就算是故意的,也不能丟!” 一时间,將领们爭的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132章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到了后半夜,陈北哈欠连天,听到昏昏欲睡。 早知道所谓的军事会议,是这个样子的,他打死也不进来。 看几个大老粗吵架,还不如看刘金凤和王莲呢。 不过,他总是感觉有一道目光,含情脉脉地往自己身上瞄著。 偏头看去,陈北发现,竟然是站在长公主身后的女婢青鳶。 见自己看过去,青鳶慌忙地低下头,脸蛋却红了。 陈北心里大为吃惊,青鳶的模样分明是少女怀春,看上了自己。 这女婢疯了吧,为什么会看上自己?两人才只见了一面啊。 想不通,想不通! 眼见將领们还在吵个不停,陈北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守云山阵地不是,不守也不是,为何不想想第三条路。” 谁知,话音刚落,就有將领拍案而起,大怒:“这里哪有你小子说话的份,给本將军滚出去!” 陈北腾地一下,也猛的站起来,双拳紧握,明显也怒了。 正当大家都以为他会反驳两句时,谁知陈北忽然抱拳俯身:“遵命!小人告退!” 哈哈,这將领是个没脑子的,太容易上当了。 有这机会不走?不走是傻子。 但陈北没有高兴多久,他前脚刚离开,后脚长公主的声音就传来,“说说,你指的第三条路是什么。” 陈北顿住脚步,回了头,和长公主对视,只觉那双漂亮的眸子能看穿自己。 抱抱拳,陈北道:“公主恕罪,小人胡说的。” 砰! 刚才那將领又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巨响,怒吼不已道: “放肆!你当这里是大街上,菜市口,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拖出去,砍了!” 陈北皱皱眉头,总感觉这將领吃错了药。 自己就说了一句,至於拉出去砍头? 下一刻,陈北望向长公主,希望她能再次解围。 可长公主这一次竟然装作看不见,拾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著茶。 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陈北心里忍不住腹誹。 卫凌云想要站起来解围,却被陈北按下肩膀。 再次拱了拱手,陈北道:“这位將军息怒,小人並非胡言乱语!” “狄人拿云山作饵,意图消耗我军兵力,主动权始终掌握在狄人手里。” “我军想要获胜,就必须抢回主动权!” “小人指的第三条路,正是抢回主动权,我军与其和狄人在云山死磕,徒增累累白骨,不如想办法断狄人粮道!” “无粮可食,城外十几万狄人大军坚持不了几天,我军必胜!云山的困境,也迎刃而解!”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全屋將领的哈哈大笑,就连长公主也放下茶杯,笑了笑。 而身边的卫凌云脸色难看无比。 陈北皱皱眉,不明白大家为什么是这般反应。 “说你小子胡言乱语,你小子还不信!” “瞧瞧你出的什么狗屁主意!” “你小子是不是以为这个世上,就你聪明,就你能想到断狄人粮道的主意?” “小子,实话告诉你吧,从开战到现在,我军派出了不下七八支队伍,去断狄人粮道!” “可是,没有一支成功,甚至活著回来的,都少之又少!” “就连夏侯大將军的义子,鄂伯將军,也死在了去断粮道的路上!” 听完,陈北才明白过来大家为什么要笑他。 下一刻,陈北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回,轮到眾將疑惑了,这小子笑什么?笑他自己的主意可笑? “陈堡长,你笑什么?”长公主重新拾起茶杯,依旧淡淡吹茶。 陈北收敛笑容,抱拳正色道:“启稟长公主殿下,小人愿率麾下二千人,做那唯一一支,成功截断狄人粮道的队伍!” “不过是去白白送死罢了。”长公主嘆了一声。 说实话,她很看好陈北,给他时间成长,必能成为她麾下一员大將。 所以,她不希望陈北去送死! 夏侯斩最得力的义子鄂伯都没成功,死了的! 陈北凭什么认为他会成功? “小人愿意在此立下军令状!若没能成功截断狄人粮道,小人甘愿赴死!”陈北一字一句顿道。 “好,这可是你小子说的!” 將领生怕陈北反悔,瞪著眼说道,“你小子要是没死在狄人手里,本將军也会亲手砍了你的脑袋!” 长公主嘆息一声,不知道陈北怎么想的。 这件事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她再回护也晚了。 “需要什么,儘快开口。”长公主道。 “需要人!” 陈北道:“再给小人三千人,必能成功!” “大言不惭!” 將领忍不住冷嘲热讽,满眼的看不起。 “好,就再给你三千人马,人你自己去挑,王將军也请不要再说了,不如,你带人去劫狄人粮道?陈堡长能立下军令状,勇气可嘉!” 一句话,出言嘲讽的將军不敢再开口,但握住拳头还是愤愤不平。 陈北不怪他,毕竟败仗打多了,不过是今夜恰巧找到宣泄口罢了。 …… “兄长为何要带人去白白送死?” 会议结束后,卫凌云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看出了卫凌云眼里的担心,陈北拍拍他的肩膀,忽然笑道:“谁说你大哥我是去送死了?” “鄂伯將军都没成功死了的,夏侯大將军为此伤心难过,几度昏厥!” “他是他,我是我!” 陈北理了理衣服,想了想,说道:“你就当我是在赌吧,我可不想带著我的人去云山阵地上,白白挨狄人投石机的炸,我想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若能截断狄人粮道,可是头功!” “还有,你小嫂子就快要生了,我在这里耽搁不起多长时间,必须速战速决赶回去!” 陈北一开始打的这个主意就是这个,他答应过寧採薇会儘快赶回去。 和其他前来支援的士兵一样,投入云山战场,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 他必须儘快结束战斗,赶回去! 再说,他也不认为截粮道是去送死! 来这里的路上,一个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只要人手足够,成功率在六成往上。 “便是你指名点姓要的本校尉?” 说话间,一名校尉模样的士兵,带著不少人手堵在陈北和卫凌云的前路上。 他们刚刚接到长公主的命令,说有人挑中他们去执行截粮道的任务! “原来是你?” 看见陈北,校尉微微吃惊,“怎的恩將仇报?黑风寨的事情,本校尉待你可不薄!” 校尉不是別人,正是甘州飞羽营的校尉李荣,陈北指名点姓要的人。 “李校尉別动怒!” “我何时恩將仇报了?黑风寨的事情,校尉的恩情我一直铭记於心!”陈北道。 “还说自己没有恩將仇报?” 李荣是个急性子,一把伸手抓住陈北的衣领,咬牙切齿道:“要去狄人后方截粮道,九死一生!” 见有人对他大哥不利,卫凌云当即就要上前阻止,谁知却被陈北压压手拦下。 任凭李荣揪住他的衣领,陈北笑道:“李校尉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李荣皱起眉头。 “风险越高,收益越大!九死一生,可成功了便是头功!” “到时候,你我皆封將军,要一同去太安城,受陛下嘉奖!” “还是说,李校尉贪生怕死,不敢去?” 此言一出,李荣鬆手放开了陈北,握拳给他胸膛上重重来了一下,震声道:“激將法?小爷可不上当!” “不去?” “为何不去?” “是激將法。”陈北笑著揉了揉胸膛被打过的地方。 李荣挺挺身子,昂昂头,脸色憎恶,“留在这里同样死路一条,还不如出去搏一搏,至少我的兵,不用上大街去抢粮。” 第133章 以小博大 有了李荣带人加入,陈北对这次任务的成功率预测又提高了两成,已经接近八成。 剩下的两成,便是交给天意。 不过,当李荣说他的人马只有两千不到时,陈北深深皱起了眉头。 都是校尉,只是他听说的,韩保全就有两万,没听说的估计更多。 怎么李荣的人马这么少,还不如他们陈家堡。 卫凌云在旁適时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他是甘州马匪出身,不服管教,被招安后,上头並未给他增派多少人马,能拉多少人马全凭他自己,加上留守在甘州的,满打满算,飞羽营估计只有五千!” 闻言,陈北笑了起来。 原来李荣也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虽是同属边军,但因出身问题,再加上李荣个人性格,飞羽营受人排挤,兵力极少。 见陈北在笑他,李荣挎刀不忿,“有什么好笑的,兵力多就一定厉害吗?我飞羽营实行的是精兵策略,一个顶十个!”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谁不想,自己手底下的兵越多越好。 他没有想到陈北一个小小堡长,手底下的兵力都比他多,快要羡慕死他了。 陈北停止发笑,握拳咳嗽两声,说道:“好一个精兵策略!” “这一次奇袭狄人粮道,我原本的打算,便是精兵奇袭!带那么多人过去,容易被提前察觉!” “你我两家加起来,四千人,足够了!” “还有我!”卫凌云往前一步。 此言一出,陈北和李荣都愣愣地看向卫凌云。 反应过来后,陈北当即说道:“你不能去,你身上有伤,刚刚醒来,需要休养,此去路途迢迢…” 李荣点点头,卫凌云身上有伤,去了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成为眾人的累赘。 卫凌云最好的归宿,还是留在凉州城好好休养。 可不等陈北把话说完,卫凌云便打断道:“我可以去的,我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碍事!”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当著两人的面,卫凌云上蹦下跳,还打了一套拳。 可两人分明看见,卫凌云胸前的衣襟又浸透了,红了一大片,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显然疼的不轻。 拍拍卫凌云的肩膀,陈北安慰道:“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很多,不在乎这一次。” 说到底,还是不想让卫凌云跟著去。 “就是,再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两个人的脑袋可赔不起,毕竟,不是谁都是国公爷的义子。” 李荣抱著胳膊,噘嘴蛐蛐道。 “不错,你要是有事,国公爷那里,我们不好交代!”陈北也道。 “大哥都知道了?”卫凌云怔道。 陈北点点头,他还是去太安城知道的。 卫凌云是护国公最喜欢的义子,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不能这一次栽了,要不然,陈北良心难安。 “不行!” “我必须要去!” “这一次,来凉州之前,义父交代我务必打出护国公府的威风!可是除了首战惨胜,其他的全败了,义父让我带过来的五千玄甲军,也死伤过半!” “你们奇袭粮道,立大功,让我在凉州城休养,寸功不立,我怎么有脸回去见义父,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同胞?” “这一次,我必须要去!就算我求大哥了!” 卫凌云拉著陈北,差点给他跪下来,长公主把这次奇袭狄人粮道的指挥权,全权交给了陈北,陈北要是不鬆口,他肯定去不成。 一时间,看著面前乞求自己的卫凌云,陈北沉默了下来。 沉默中,陈北看向李荣,李荣一抬手,“你別看我,他是你的结拜义弟,又不是我的。” “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整顿队伍了,什么时候出发来著?明天晚上是吧,明晚见!” 说完,李荣大大咧咧地走了,头也不回! …… 踏踏踏。 官道上,將近五千人的队伍,借著夜色的掩护离开凉州城。 他们並未开赴城外的绞肉场云山阵地,而是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 城头上,腰肥肉厚的夏侯斩眯眼看著这一切,微微笑著。 “义父,孩儿实在不懂,既是奇袭粮道,他们怎的往那个方向去了,莫不是要逃。”韩保全说道。 瞧著韩保全,殷九娘恨得牙齿直痒痒。 前些日子,这狗儿还在长公主身边。 没想到大战开始后,便又腆著脸回来了! 更可气的是,义父夏侯斩竟然没追究韩保全之前的背叛,重新接纳了他。 “不会逃,没听说过护国公府出来的会逃。”夏侯斩確定道。 队伍中,有卫凌云率领的不少玄甲军。 就算陈北和李荣会逃,卫凌云也不会。 韩保全重新看过去,想到什么,脸色立刻諂媚道: “孩儿要在此提前恭喜义父!” “恭喜什么?” “卫凌云一死,护国公怕是要伤心欲绝,等义父去太安城,护国公怎么跟义父斗?” 夏侯斩哈哈一笑,抚著自己的肚子,“那也是。” 这时候,殷九娘忍不住开口,“义父,孩儿有一事不明。” “何事?”夏侯斩问道。 “既然义父篤定这次奇袭粮道不会成功,怎么刚才还大力支持,甚至拨了好些战马盔甲给他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义父这是在以小博大,万一他们成功了呢,功劳还不是义父的,九娘,你跟在义父身边这么久,怎么这些都看不出。”韩保全忍不住教训道。 殷九娘气的脸色涨红,当即抽刀。 鄂伯死了,她本就无比痛心,没想到韩保全又故意噁心她,她忍不了了。 可不等殷九娘动手,夏侯斩眼睛一瞪,殷九娘气势顿弱,赶紧把刀收了起来。 “孩儿知错!孩儿告退!” 城墙上,隔得不远,长公主带著青鳶也看著城外官道上逐渐远去的陈北一行人。 青鳶愤愤不平,开口道:“殿下,他们这是在抢功。” 陈北奇袭粮道,都是长公主这边出的人,夏侯斩方才不过是做做表面样子。 长公主任凭夜风吹乱发梢,面色平静,“能不能抢到还很难说。” 临行前,夏侯斩赠马赠甲,不过是想让陈北念著他的好。 他日奇袭粮道真的成了,夏侯斩也能分一杯羹。 可以她对陈北的了解,陈北根本不稀罕那些东西。 再说,她也並非没留后手。 她看向身边美貌的青鳶,轻声说道:“给你创造机会让你故意去接近他,你可懂本公主的意思?” 青鳶赶紧低头俯身,“奴婢懂,奴婢必竭尽全力,助公主收服陈北!” 她並非看上了陈北,不过是公主使的美人计罢了。 “可是公主,他们这一次能成吗?若不成,奴婢这两日做的岂不是白费了?” 长公主笑了起来,“以小博大罢了,成了,本公主大赚,不成,本公主小亏,何乐而不为?” 第134章 借道甘州,斜插狄后! 最终,陈北还是拗不过卫凌云,鬆了口,让他带一千玄甲军一起去。 “大哥,怎的走这个方向?” 能一同去,卫凌云很高兴,伤都好了一大半。 只是他有个疑问,他们这一行人行进的方向。 既是要深入狄后,奇袭粮道,应该绕过云山战场,继续西进。 可是他们现在行进的方向,却恰恰相反,反而是去铁城的方向。 “李荣,你来告诉他。” 马背上,陈北道。 李荣撇撇嘴,这才过去多久,陈北这个小堡长就敢直呼他的姓名了,以前,他可是称呼校尉的。 真是拿著鸡毛当令箭! 不过,李荣还是答了,“这个方向不错,我已经和陈堡长商量好了,咱们要奇袭粮道,就奇袭个大的。” “咱们的目標不是狄人的某支运粮队,而是狄人的大后方登城,走这个方向绕行甘州,再斜插去登城,路途虽远,但胜在安全,又不用躲著狄人,昼伏夜出,速度要比直接西进更快!” “登城?咱们要打登城?”卫凌云瞪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 “怎么了?”陈北好笑道。 “不是大哥,你知不知道登城在哪,对狄人来说登城又意味著什么?”卫凌云急忙问道。 陈北回头催促一行人加快速度,务必再次天黑之前赶到铁城,才回答卫凌云的问题: “既然制定了这个计划,怎能不知?” “凡入凉州的狄人,所食所穿所用,皆出自登城,那里就是狄人在凉州储存物资的大本营!” “我还知道,登城距离定远县,只有八十里!” “既然知道,大哥你还……” 卫凌云只觉陈北的胆子大到天上去了。 就算是夏侯斩的义子鄂伯,也没敢把主意打在登城上。 那里重兵把守,是狄人在凉州的粮仓! 听说常驻兵力,就高达七万之多,一旦那里出现风吹草动,附近的狄人都会支援,最终兵力將超过十万。 他们就区区五千人,还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五千人打十万人的登城,这不是在开玩笑嘛! 陈北打断道:“就是知道才打,断几条粮道,管什么用?不如釜底抽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登城一毁,別说在凉州城外的狄人大军了,凉州境內的狄人大军,全都要退去!” “三百里凉州,顷刻间便可收服!” 如此军功,可直接封王拜相,这一次去登城,值得冒险一试! “怎的,凌云莫不是不敢?”陈北笑著问道。 “不敢就回去吧,日后,我们俩做了侯爷,会去看望你这个小將军的。”李荣也笑道。 明知是激將法,卫凌云还是上当了,昂首道: “有何不敢!去的就是登城,没人敢打登城,我们便打!” “让那群老傢伙们看看,日后这个天下,属於年轻人的。” 陈北和李荣互相看看,又看了看卫凌云。 说的对,日后天下,属於他们年轻人的。 他们三人之中,没有一个年龄超过二十三岁! 待再次夜幕降临。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於赶到了铁城。 “堡长,到家了,回去看看吗?”有人喊道。 不远处,陈家堡赫然矗立,遥遥看去,还有不少人在堡墙上巡逻。 视线模糊间,陈北似乎在堡门口,看见了大著肚子的寧採薇。 她在等人! “不,不回去!” “绕过去,入甘州!” “待我等凯旋,回家的时候多的是!” 陈北下令部队直接过去,不停留,他怕停下,他就不想走了。 …… 不知过去多久,似是几日,又似乎是半个月,又或者是一个月,或者更久。 凉州城头,扎满了狄人的箭矢,城外云山阵地的道道壕沟,早已填平。 一眼望过去,哪里还有原本灰扑扑山头的模样,而是血山尸山,极为可怖! 云山已经没有价值,对大乾对狄人都是! 双方於前日开始,就凉州城展开了激烈攻防战。 狄人攻城,大乾守城! 又一轮攻势开始,数不清的民夫,颤著身子將器械搬上城头。 有几个来不及躲闪,瞬间被射成了刺蝟,来不及哀嚎便栽落城头。 过了好几息,底下才传来一声闷响,不过隨即掩埋在城外狄马嘶鸣的声响中。 “箭雨过了,狄人要上来了!” “听本校尉號令,射箭!” 老卒营校尉顾大山发须结张,咆哮不已,鎧甲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狄血,已经褐红一片。 痛快痛快! 他老了,他的部下也老了。 没几年可活了。 与其老死,不如在这里,和狄人最后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够本了,早就够本了! 可是他不能倒下。 他要看看,他究竟能杀几个狄人! 箭雨呼啸著拋射而下,顿时將冲在最前面的狄人射翻在地。 可城下的狄人像是过境的蝗虫一样,眨眼间就衝到了墙根底下。 攻城梯一架一架地推上来,攻城车也在一下一下地衝撞著城门。 “滚石檑木,都推下去!” “上来了,狄人上来了!” “杀,杀下去,守城,守城!” 一骑骑战马奔袭在城中,將战报迅速传达,整座城都恐慌起来。 “到哪了,到哪了?” “袭粮道袭粮道,袭到狗肚子里去了。” “为何狄人攻势非但不减,还与日俱增!” “援兵,我们的援兵在哪!” 声声怒吼,响彻在城中,更加增添了恐慌的情绪…… …… 铺在陈北面前的,是一张略显潦草的地图,一行人都把脑袋凑了上来,围著看。 李荣率先开了口,“已经行过甘州,之后的路我便帮不上什么忙。” “过了前方野狗岭,便算又入了凉州。” 眾人点点头。 这一月时间,在李荣的领路下,一行人借道甘州快速奔袭。 眼下,只要过了前方的野狗岭,便算正式斜插进了狄人的后方。 “大哥是这一带的人,必然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我们都听大哥的。”卫凌云看向陈北道。 陈北点点头。 这一带他確实熟悉,以前还在黑岭堡时,早就把这附近趟了一个遍。 哪里有小路,他都门清。 只是,熟悉归熟悉,一过野狗岭,危险係数直线飆升。 因为现在那里都是狄人的占领区,许久不曾回来,也不知道那里变化多少。 “从这里到登城,大概多远?” “约摸一百二十里路!” 陈北点点头,“一百二十里,又是狄占区,一夜时间根本赶不完,得在中间找到一个休整的地方。” 脸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手持铁枪的寧蒹葭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陈家堡几个领头的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寧蒹葭的意思。 她手指的地方虽然在地图上没有標识,但眾人都晓得那是哪里。 黑岭堡! 眾人原来的家! 第135章 黑岭堡还有人? “要去黑岭堡休整?!我不同意!”李荣直接严词拒绝。 陈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黑岭堡是烽燧堡,如今早已被狄人占领,去那里无异於提前暴露。 李荣的意思,隨便在中途找个林子休整便成,大不了多派些值夜的。 陈北却道:“登城,是一场硬仗,前夜必须休息好睡好!” “黑岭堡是我亲手带人修建的,里面挤一挤,容纳下咱们这么多人不成问题。” “可黑岭堡已经被狄人占领,要想去那里休整就得攻下黑岭堡,还要悄无声息地攻下来。”李荣又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动静一大,就会吸引四周无穷无尽的狄人。 到那时候,登城也別想去了。 “黑岭堡並非什么大堡,就算狄人占领,人数也不会多,悄无声息攻下,並非难事。” “这样,我带人先摸过去,看看情况再说!顺便去探探路。” “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 李荣点头,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点了二十几个好手,趁著夜色,陈北亲自带人先过了野狗岭,入了凉州。 …… “堡长,前方官道上有狄人巡逻!” “几人” “约摸五人一队。” 狄人夜间巡逻,陈北並不意外。 这里隔著几道山岭,便是甘州,又距离登城这么近。 他若是狄人將领,也会派狄人日夜巡逻,防止大乾军队从甘州偷摸进来,偷袭他们后方。 “能过吗?” “能,狄人巡逻小队,中间有空档,只是不固定!过咱们几个人不成问题。” 陈北皱皱眉,过他们几人不成问题,可他们身后还有五千人。 几日后过时,千万要小心! 趁著前一支狄人小队在官道上奔袭而过,后一支巡逻小队还没来,陈北带著人,快速越过官道。 如此,便算正式入了凉州了。 二十余人,用麻布裹了马蹄,借著夜色掩护,按照脑海里的地图,小心翼翼地往深处潜入。 从这里到登城有一百二十里,但到黑岭堡,只有四十里不到。 就是这短短的四十里路,眾人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还多! 一方面要躲避官道上,时不时巡逻的狄人。 另外一方面,又要走一些难行的路,时间著实耽搁不少。 不过还好,这一段险路总算走过了。 “堡长,怎的这么容易就让咱们摸进来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此地距离登城並不远。” 说的没错,眾人摸进来的太容易了些。 登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方圆一百多里,都应该戒备森严,一只蚊子都不能飞进来。 可是,一行二十余人,还是轻而易举地摸了进来,且没让狄人发现。 想了想,陈北道:“狄人草原部落,才有几人?臣民不过两百万之数!兵力总数不会超过四十万。” “他们打下了定州,总要分出一部分兵力驻守,现如今又深入凉州。” “战线拉的太长,兵力严重不足!主要兵力全部集中在几个大城。” “官道上巡逻的狄人,你们方才也瞧见了,其实並不多!” “我估摸著,黑岭堡能有人驻守就不错了。” 黑岭堡是万千烽燧堡的一个,並非处在什么非常重要的交通要道上。 狄人兵力又严重不足,怕是打下黑岭堡后,便捨弃不用了,成了废堡。 听见这话,一行人都喜上眉梢。 这么来说,还省下他们偷偷摸摸,攻下黑岭堡的力气了。 “距黑岭堡还有多远?” “不远,绕过眼前这个荒村,便到了。” “好,加快速度!” 不多时,二十余人远远地瞧见山岭上,矗立的那一座孤堡。 不少人红了眼睛,赶紧擦了擦。 近乡情怯,虽说黑岭堡並不是他们从小长到大的故乡,但在这乱世之中,黑岭堡曾庇佑他们一时,眾人早就把黑岭堡当成了故乡,当成了自己的家。 “堡长,狄人巡逻队又来了,且人数不少。” “先避!” 一声令下,二十余人,连人带马避到林子中,不走进林子根本发现不了。 压低身形,他们的注视下,只见一队狄人巡逻队,约摸三四十人,出现在岭下的官道上。 “怎的停了?莫不是发现了我等。” “怎么可能。” “嘘,噤声,仔细看!” 三四十个狄人忽然停下,將马留在官道上,留下几个人看守之后,其他人趁著夜色,慢慢地朝岭上摸去。 “堡长,他们要作甚!” 趴在陈北身边的人不解地问道。 陈北一边安抚白將军一边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这伙狄人要作甚。 过路想进堡去搜寻一番,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陈北猜的。 不知道这伙狄人上岭要干什么,陈北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避在林子中,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细看著。 鐺鐺鐺! 忽然间。 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响起,在夜空中格外响,也传的格外远。 陈北等人猛地站起身子,满眼的不可思议。 因为这铜锣他们再熟悉不过,乃是还在黑岭堡时卫勇用来示警的铜锣。 铜锣破了一个洞,所以声音和其他铜锣不一样,他们一耳便能分辨出。 紧接著,他们便看见原本还黑漆漆的黑岭堡,忽然亮起了许多火把。 高高的堡墙上,人头攒动,隱约之间,还有汉子的怒吼声中。 “狄人又摸上来了!” “射!射箭!” 一轮箭雨射下来,刚刚摸上去的狄人,顿时被射的屁滚尿流,纷纷逃窜。 离的远了,他们才敢大骂,嘰里咕嚕,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狄人巡逻队便重新上马,很快消失在视线当中。 黑岭堡里的亮光,也隨即熄灭。 目睹这一切,包括陈北在內的,一行二十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惊呆了。 堡里竟然还有人! 不是狄人,而是乾人! 黑岭堡竟然没有被狄人攻下来?一直在狄人后方存活至今?简直不敢想像。 回去说,大家肯定以为他们在胡说八道。 “堡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陈北沉默地摇摇头,显然也处於极度的震惊中 等缓过神后,陈北只带了两个人,弃了马,慢慢地朝黑岭堡摸去。 堡外的地形,没有人比陈北更熟悉,哪有凹处能藏身陈北都知道。 仗著熟悉地形,陈北带著两个人,轻而易举地摸到了堡墙外。 堡墙上,有巡逻的脚步声,贴著耳朵往里面听,还能听见里面汉子们的议论声。 “堡长,是咱们自己人。” 有人忍不住小声惊喜。 陈北赶紧捂住他的嘴,可还是被上方听到了动静。 堡墙上一支点亮的火把立刻被扔了下来,陈北立刻拉著人往一侧避。 刚躲开,箭矢便纷纷射了下来。 “自己人,自己人!” “別射!” 一听这话,堡墙上的人顿时停止拉弓,有人把脑袋探出来朝下看,又朝堡里喊去: “张头,又来了三个百姓!” 轰隆一声,堡门打开一条小缝。 三个人立刻被拽进了堡里,紧接著,堡门轰隆一声又关上。 第136章 张贵 堡里的空地上,几支火把懟著三人的脸照,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还有些烫。 “嘿,你们三个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跟在狄人屁股后面上堡!” “我做主了,你们今后就留在堡里吧!跟我们一起打狄人!” “不对,他们看著也不像附近的百姓啊,快看,他们有刀!身上还有甲!好甲!” “有刀!” 一声破了嗓音的喊叫声,原本还围著三人的眾人立刻退后,手里的兵器纷纷出鞘。 被这么多把刀同时指著,陈北还是头一次。 踏踏! 一阵脚步声传来。 来人似乎是堡里的头。 一来就让人放下兵器,往下压压手说道:“有刀怎么了?你们大多数,来堡里的时候哪一个没拿刀。” “特別是土墩子你,身上背了三把刀,还有一把狄人的弯刀!” “张头,我那是凭本事缴获的,扔了怪可惜的。” 名叫土墩子的矮胖汉子,摸著后脑勺,笑著说道。 “张头,这三个人怎么处置?” “身上有刀,还有甲,估计是被狄人收买的奸细,想混进堡,和狄人里应外合,要不杀了吧。” 一听这话,陈北身边的柱子当即不干了,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你才是狄人的探子!” 土墩子面善心狠,肥脸一狞,就要一刀砍了柱子这个狄人奸细。 谁知没等他动刀,名叫张头的汉子,猛地挥出手臂,將土墩子挥了一个趔趄,然后衝上去,一把將柱子抱进怀里。 “柱子,柱子是你吗!” 被抱住的柱子懵了,土墩子等人也懵了。 “张头,你?” 土墩子疑惑地看著张头,不知道张头这是搞的哪一出。 张头压根顾不上搭理他,又挥臂將他挥开,鬆开柱子脸色惊喜无比。 “柱子,柱子真是你!真是想死我了!” “我还以为,咱们这辈子再也见不著了。” 等柱子看清张头的脸,震惊之余,脸色也是一整个惊喜无比,“张贵,你是张贵!张贵你竟然没死?” 张贵不是別人,正是当初不愿意离去,寧死也要留在堡里的五人之一。 “没死,我当然没死!” 张贵表情兴奋,拍著柱子的肩膀,“倒是你,我听说你们被困在了定远县。” “没事儿,我们杀出来了!” 柱子道。 那次的凶险,他至今都记得。 “这就好这就好,对了,你怎么回来了?堡长呢?堡长可来了?”张贵问道。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让堡长跟你说吧。” 张贵这才注意到陈北,眼眸剧烈闪烁了两下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张贵,参见堡长!” 这一跪,土墩子等人更是懵的不行。 这年轻小子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他们头跪拜? 看见张贵,陈北也是惊喜无比,赶紧弯腰伸手將他从地上扶起来。 “堡长,我好想你,呜呜呜…”张贵一把抱住面前的陈北,一个大男人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 过了好大一会儿,张贵才稳住情绪,陈北也適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黑岭堡为什么还能存在? 张武擦擦眼泪,笑著解释道:“这还要多亏了堡长建这所堡时的高瞻远瞩,这堡修的又高又大,寻常的狄人根本打不进来。” “堡长带人离开后不久,就有狄人登门了,我们五人打退了狄人好几波进攻。” “狄人急於追击,扩大战果,见黑岭堡久攻不下便不再派兵强攻,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我们趁机吸收我大乾过路的溃兵溃卒,还有过路的百姓,难民,对了,还有山匪…” “有了他们的加入,狄人更加攻不下黑岭堡,只会时不时来骚扰偷袭,就像今晚一样。” 陈北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张贵的肩膀。 別看张贵说的这么轻鬆,可陈北知道,黑岭堡能存活至今十分不容易。 必定经歷了无数次恶战,才在敌后活下来。 当初留下的五人,现如今也只有张贵一人还活著,便可见一斑。 “张头,他们是谁啊?” 土墩子等人还在懵圈中,肩头扛著刀,上前问道。 啪啪啪! 张贵一人给了他们后脑勺一巴掌,道:“谁?你们说是谁,你们的眼睛都塞裤襠里了,这就是我跟你们常提起的,我们黑岭堡的堡长,哪个说是狄人奸细的,给老子站出来!” 没人敢站出来,都不好意思揉了揉后脑勺。 原来他就是张头时常提前的陈北,陈堡长? 这么年轻,看著不像啊? “都有,来见过堡长!” 张贵吩咐道。 底下的人不敢不从,纷纷抱拳:“见过堡长!” 陈北往上抬抬手,“不必多礼。” “对了,堡长。” 张贵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其他人呢,大家可都还好?” 柱子抢著回答:“好,大家都好,张贵你不知道,离开黑岭堡后,堡长又带著我们立了不世之功,一百个狄人在小胡庄全被我们杀了,其中还有一个狄人百夫长!” “当真?”张贵又惊又喜。 “千真万確。” “切,吹牛谁不会。”土墩子等人翻起白眼,不过隨著张贵眼睛一瞪,都不敢胡乱说话了。 柱子又喋喋不休道:“用那一百头军功,堡长带我们落户铁城,堡长现在还是堡长,不过是铁城陈家堡的堡长,张贵,你知道咱们陈家堡现在有多少人吗?” “多少?” 柱子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千,只多不少,全是咱们陈家堡的人,陈家堡要比这里大几十倍不止,还有自己的马场,对了,咱们还有一个矿场…” 柱子说的高兴,张贵听著也高兴,就跟是自己的东西似的。 可土墩子等人的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两个字,不信,他们还是不信。 真要这么厉害,当初怎会离开陈家堡? 分明就是怕狄人,当逃兵罢了。 在他们心里,他们张头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 “柱子,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说你跟隨堡长回来做什么?”张贵道。 柱子看向陈北,他觉得,这话由陈北说最为合適。 陈北面色严肃,一字一句,“张贵,我们此次回来不为其他,欲打下登城,毁狄人粮仓!” “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张贵还没什么反应,土墩子那几个人彻底忍不住了。 纷纷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砰砰砰! 张贵气不过,大步走过去,一人在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可土墩子等人还是笑个不停,张贵脸都黑了。 陈北也笑了起来,土墩子看见了,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指著笑道:“你笑什么?莫不是说完也觉得自己的主意可笑?” “你们要打登城?哈哈哈哈,打登城?” 张贵气的简直要发狂,伸出手,狠狠拧住土墩子的耳朵,要不是看在土墩子为堡里出了不少力,敢这么笑话堡长他早就一刀杀了。 一边拧住土墩子的耳朵,张贵一边对陈北抱有歉意地说道:“堡长,別生气,这小子溃兵出身,一整个混不吝的兵痞,他的话你別放在心上!” 说完,张贵手上再用力,土墩子这才停止发笑,疼的齜牙咧嘴,赶紧求饶,“头儿,头儿,耳朵要掉了,快鬆手!” 陈北轻轻摆手,笑著:“没放在心上,因为我们觉得打登城这个主意並不好笑。” 张贵愣了,鬆开土墩子的耳朵,又重重在他的肥臀上狠狠踹了一脚,看向陈北道: “堡长何意,难不成真要打登城?” 到现在为止,张贵都不敢相信,陈北敢把主意打在敌人重兵把守的登城上。 “不打何为?难道张贵你想一辈子都被狄人困在这小小的黑岭堡?” “捫心自问,你手底下死多少人了。” 此言一出,张贵陷入一阵沉默,堡里的其他人,也收起脸上玩笑的表情,变的严肃无比。 虽然狄人到现在还没打下黑岭堡,但黑岭堡已经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最开始的五人,现在只剩下张贵一人,伤亡不是一般的大。 “张贵,堡长没有在跟你们开玩笑,我们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打登城!” “你也加入我们吧,我们一起打登城!”柱子道。 张贵看了柱子一眼,又看向陈北,咬咬牙,当即就要义不容辞地跪拜。 可谁知土墩子几人一起上前,合力拉住张贵。 看向陈北说道:“你们说打就打,不过是去白白送死罢了,你们知道登城有多少狄人吗?足有…” “七万!”陈北抢著道。 “就,七万,知道狄人这么多,你们还打?”土墩子道。 第137章 声东击西? 不等陈北回答,张贵蛮力挣脱开下属的束缚,一个个劈头盖脸又教训了一顿。 转而对著陈北,单膝下跪抱拳:“堡长,打登城算我张贵一个!” “你晓得的,我张贵不怕死!” 陈北满意点点头,伸手扶起张贵,他当然知道张贵不怕死。 当初,他带人內迁避难,只有张贵等五人寧死也不肯內迁。 反而要留在黑岭堡打狄人,便可见张贵不畏生死。 见陈北接纳他,要带著他一起去打登城,张贵很是高兴。 可转头看向土墩子等人后,张贵脸色立刻变了,咬牙憎恶道: “你们若是害怕,就留在堡里!” “就当我张贵当初瞎了眼,开堡门收留你们!” 一听这话,土墩子等人当即不干了,“张头,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们……” 他们大部分虽然是溃兵溃卒,可並不惧狄人。 如若不然,当初也不会留在黑岭堡这座死堡,他们应该继续往东逃,逃到更安全的地方。 因为,终有一日,这座堡要被狄人打下。 他们之所以会留下,不过是想多杀几个狄人罢了。 他们皆是,大乾一等一的悍勇之士! 陈北明白他们的意思。 土墩子等人之所以抗拒去打登城。 不过是觉得他这位堡长在说大话,要带著他们去登城白白送死。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们並不知道陈北有多厉害。 “柱子!” 一声呼唤,柱子立刻明白陈北的意思。 寻来一个陶罐,从怀里摸出三枚铜板扔进去。 扔上天空之前,柱子对土墩子等人说道: “诸位可都睁大眼睛瞧好了。” “我等的堡长,是天下第一等厉害之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的张头,也是崇拜至极的!” 张贵抢过柱子手里的陶罐,对土墩子道:“对,尔等都瞧好了!” “我的厉害,不如堡长万分之一!” 说完。 呼。 张贵用尽力气,將手里的陶罐扔上天空,三枚铜板在陶罐里疯狂乱撞。 陈北取弓搭箭,侧著身子,耳朵微动。 咻! 当即伸出一箭,陶罐被一箭射穿。 “这么大的陶罐,瞎子也能射中…” “闭嘴!” 土墩子忽然呵斥旁人,对著陈北抱拳,“陈堡长的厉害,土墩子佩服!” 其他人不解,不过当看见远处扎在木屋上的箭矢,箭头上串有三枚铜板上,一个个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瞎子能做到的,简直……神乎其技! 射中拋向天空的陶罐並不难,他们就能做到。 可射中陶罐里的铜板,简直难如登天。 更別说射中三枚,他们这辈子也休想做到! 陈北只是小露一手,便如此厉害,真不知道使出全部本领,该有多厉害? 看来,杀狄百人,杀狄人百夫长,並非假话! 在张贵的眼神示意下,土墩子等人皆下跪抱拳: “我等皆愿跟隨堡长,攻打登城!” …… …… 余后数日。 藏在野狗岭的五千人,陆陆续续在夜晚,避开官道上狄人的巡逻,赶到黑岭堡。 当看见黑岭堡完好无损,张贵还活著,周霸寧蒹葭等黑岭堡的老人们,別提有多高兴了。 张贵更加高兴,他做梦都没想到,还能见到周霸寧蒹葭等人。 “这便是大哥先前的堡?” 卫凌云好奇地打量著黑岭堡的上上下下,问道。 陈北点点头,伸手摸著堡墙,感慨无比,“若非狄人来势汹汹,我也不会放弃这座堡。” 李荣在旁插嘴,“放弃这座堡是对的,有句老话说得好,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若你当日带人死守这座堡,也就没有后来的铁城陈家堡了,你们早就化作狄人弯刀下一具具亡魂了!” “张贵他们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死,完全是因为狄人著急扩大战果,觉得黑岭堡力量不强,放任不管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陈北点点头,黑岭堡能在狄后存活,完全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共同作用。 少一样,或者多一样,黑岭堡都要亡! 可世界就是这么奇妙,黑岭堡还活著,且成为他们这么多人落脚休整的地方。 “堡长,我们黑岭堡都听你的命令,你让我们怎么打就怎么打。” “不过我们的人手有点少,加上我,拢共也才三十四个人!帮不上什么大忙,”张贵前来匯报。 陈北拍拍张贵的肩膀。 能在狄后守住黑岭堡,还有这么多人,张贵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招招手,陈北叫几个领头的前来商议。 到达黑岭堡休整並不算难,打下登城才难。 他们要好好商量一下,登城这一仗到底怎么打。 前来参加商议的有六个人。 陈北,卫凌云,李荣,周霸,寧蒹葭和张贵。 在他们面前还是铺著那张略显潦草的地图。 陈北看向眾人,率先开口发话,“別说我陈北独断专权,我想先听听你们对这一仗的意见。” 李荣道:“说就说,我的意见就一点,集中兵力攻打登城东门!” “东门距离野狗岭最近,打完后,我们也好及时撤走!” “我们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应该集中优势兵力。” 寧蒹葭皱眉道:“集中优势兵力?我们就五千人,怎么破七万人的登城?” “我的意思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先派一队人马佯攻,才有机会攻破一方城门!” 周霸点点头,他可不是因为他的寧家的家將,就无脑站寧蒹葭。 他觉得,相比李荣的孤注一掷,寧蒹葭的计划更加具有操作性。 “你呢?” 陈北看向张贵。 眾人离开这一带许久,对登城的了解,张贵或许比大家更加熟悉。 抱抱拳,张贵才道:“我也同意夫人的,我们的人马本来就少,声东击西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卫凌云此时开了口,凝声道:“登城一旦开打,附近的狄人,都会闻讯赶来支援,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要不然会被包了饺子!” 李荣並非不听劝的,他说道:“我当然知道登城狄人兵力眾多,可一旦分出人手佯攻,正面,我们怕都攻不下,如何谈烧毁城中粮草?” 眾人都点点头。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问题,狄人兵力多,他们的人手少。 想了想,陈北看著潦草地图最后开了口,“都说完了那就听听我的意见。” “我同意集中优势兵力,亦同意声东击西!” 嗯?嗯? 眾人皆是不解地看向陈北。 这两个,能同一时间执行? 陈北道:“狄人兵力远远多於我们,一旦合围过来我们必死无疑!” “所以,需要佯攻牵制狄人兵力!” “不过,並非佯攻登城某一城门。” “张贵,带著你的人,佯攻定远县,把附近的狄人都吸引过去。” 张贵立刻明白陈北的意思,大喜。 定远县距离登城有好几十里。 就算登城那边开打,狄人一时半会也赶不过去,要比佯攻登城某一城门要好的多。 “堡长,还有一事!” “这附近,並非我黑岭堡一家存活,还有其他三家也没被狄人攻下!我们之间还有联繫!” “佯攻定远县,可以叫上他们一起,他们定然会同意!” 听见还有其他家也活著,陈北乐道:“那就叫上他们一起,事后都有功劳!” “这么多人,佯攻定远县太过浪费,不如附近几县都作佯攻,说不定登城还要派兵支援!”李荣大胆道。 “可以!” “妙计!” 眾人纷纷点头应声。 能让登城派兵支援最好,不能,也没有什么损失。 大家的目的,不过是让附近的狄人,无法去支援登城罢了。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有了,集中优势兵力怎么说?”李荣好奇问道。 他想看看,陈北怎么安排,这两种一起执行。 陈北道:“就如李校尉说的,集中所有兵力攻打登城东门!” “东门被攻,其他方向都会前来支援。”李荣皱眉道。 陈北却摇摇头,“不会,据凌云所说,驻守登城的是天狼部落的左贤王,也就是天狼单于的儿子,天狼部落的太子!” “相传这位左贤王,自小熟读我大乾兵书,聪明能干,善於谋略!六岁时就被封为左贤王!” “所以?” “旁人守登城,或许麻烦一些,可是他?咱们只需稍微运作一番,便可叫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138章 左贤王,赫连远! 几日后。 踏踏踏。 登城不低的城墙上,戒备森严,一道並不算高大的披甲挎刀人影,冷冷地踏了过来。 他便是狄人天狼部的左贤王,赫连远! 狄人现在大致分为三个部落。 分別是天狼部,神鹰部,以及红马部。 狼、鹰、马,都是草原崇尚的动物。 三个部落现在共同统治著西部草原。 其中,属天狼部势力最大。 左贤王赫连远被天狼单于寄予厚望。 日后必將统一草原,成为西部草原的大单于。 因此,这次狄人东侵大乾,天狼单于並未让儿子赫连远参与直接的杀伐,攻城拔寨。 而是將后方粮草库登城交给他把守。 一来,害怕战场刀剑无眼,赫连远出现任何问题。 二来,赫连远熟读大乾兵书,小心谨慎,將登城交给他把守,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启稟左贤王殿下,昨日,定远县又派兵前来向我等求援!” “大批乾人攻打定远县,他们损失惨重!求殿下速速出兵救援!” 啪! 一鞭子抽翻前来稟告的亲卫,赫连远的双眼中露出如狼般的凶光。 “哪来的乾人?” “三百里外,凉州城破,指日可待!” “定远县,不过是几个乾人溃兵垂死挣扎罢了,也敢派人叫我出兵前去支援?” 若非登城重要,他半步都不能离开,赫连远非得亲自带人去定远县,把那个胆小的守城千夫长斩了不可。 亲卫被抽了一鞭子,爬起来,咬牙继续说道: “殿下,不止定远县派人前来求援,古县,林方县,亦派人前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砰! 赫连远恼怒地一脚踹翻亲卫,喝道:“说过了,不过是乾人溃兵垂死挣扎罢了!” 眸中精光一闪,赫连远取刀重重拄地: “要我说,这伙乾人溃兵的真正目的,是这儿!” 亲卫大为疑惑,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不懂?” 赫连远问道。 亲卫摇摇头,他確实不懂。 赫连远气的伸手又扬起鞭子,嚇的亲卫赶紧抬臂,连连求饶。 最终,这一鞭子没有抽下去。 赫连远重重吐气,往后看去,城中数不清的粮草和輜重。 十几万大军在三百里开外的凉州城攻城,他们的补给全靠登城, “阿布就是太谨慎了,要是我亲自带兵攻打凉州城,凉州城早就破了!” 阿布,在狄人中的意思是父亲。 “单于也是为了殿下好,殿下是我天狼部的骄傲,殿下日后必能一统草原!”亲卫说道。 再次重重拄刀,赫连远道:“若非名声拖累,我也想像大哥二哥一样,跟在阿布身边,杀尽乾人!” 都说他赫连远日后能一统草原,他也相信自己能。 可是,这让他难与乾人正面廝杀,只能驻守在后方看管粮草。 这几日,陆续有临近县派人前来求援,赫连远本想派人去来著。 可转念一想,乾人狡猾,这必定是乾人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乾人的真正目標,从来只有一个,那便是他脚下的这座登城! 所以,不管他们如何求援,赫连远未出一兵一卒! 他倒是要看看,这伙乾人如何办。 他只需静静等待,等他阿布率军攻打下凉州城,这伙乾人自会哀嚎地退去。 “咦?这时候怎么有人回来了?” “殿下,我去叫人开城门!迎他们回来!” 赫连远有些错愕地前望,不明白这个时辰,为何会有一小股部队出现在城外。 咻咻咻! 忽然,一股箭雨朝著城头呼啸而来。 亲卫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射落城头,另有城头上许多巡逻的士兵,来不及躲闪就被射死,纷纷栽了下来。 若非赫连远留了一个心眼,提前將大半个身子避在高高的垛墙后,怕是也要被直接射死! 呜呜—— 隨即,深夜的登城城墙上,骤然响起敌袭的號声,整座登城都躁动起来。 狄人披甲执刀,纷纷上了城墙。 “殿下,怎么回事?” 一名狄人大將匆匆跑上来,问道。 赫连远避著身子,咬著牙,却乐的合不拢嘴,“还能怎么回事,乾人来攻城了。” 一听这话,大將也笑的合不拢嘴,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还真让殿下猜对了,这伙乾人,真正的目標是咱们脚下的这座登城!” 拍了拍狄人大將的肩膀,赫连远道:“白熊,按计划行事!” “嗯!” 名叫白熊的狄人大將,重重点头。 挥挥手,先是叫人射箭出去,逼退那群身穿狄人衣服的乾人。 然后,白熊传达命令,四方城门严阵以待,没有命令不得互相支援,守好自己的城门。 “堡长,狄人射箭了!” “退!” 一声令下,陈北扯下身上的狄人衣服,率先打马拉开安全距离。 身边的几十人,也尽数脱去偽装,打马而去。 没射中,城头上的狄人立刻咒声大骂。 赫连远这才重新站直身子,眯著眼,朝外望去。 “殿下,快看!” “这伙乾人数量不少,光是眼前瞧见的,就有几千之数!” “后面林子中,烟尘满天,估计得有上万!” 白熊伸手前指,对著赫连远说道。 赫连远看见林子晃动,马蹄声阵阵,连连冷笑: “狐假虎威罢了,乾人哪来的上万人?” 赫连远捫心自问,登城方圆百里这一带,他防守的极为严密。 断然不会出现乾人上万兵马。 多的,不过是黑岭堡那几个还没拔掉的乾人溃兵。 现在城外林中山摇地动的动静,定是这伙乾人故意弄出来的。 “殿下,南北二门守將,未发现城外有乾人,请示是否派兵前来支援殿下?” 忽然,传令兵跑了过来,稟告道。 “不用!” 赫连远抬手,说道:“乾人的声东击西,本殿下早就看穿了!” “传令,让他们按兵不动!” “不管本殿下这里发生什么,都不许他们派出一兵一卒前来支援!” “违令者,斩!” “是!” 传令兵得令之后,赶紧飞奔前去传令。 …… 用人把树枝拴在马尾上,拖著在身后的林中来回奔袭不停,弄出巨大的动静。 可是过去很久,也不见前方城墙上的狄人防守有任何变化,卫凌云道: “大哥,怎么办?左贤王没有上当!” 陈北道:“上什么当?你指望他从其他城门调兵过来防守不成!” 啪! 一拍脑门。 卫凌云只觉自己糊涂了。 除开张贵带人去定远县佯攻,他们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了。 赫连远要是从其他地方调兵过来,他们今夜休想攻下城门了。 他们要的就是赫连远不调兵,觉得他们这一行人就是在声东击西。 如此,他们面对的只有登城四分之一的兵力,两万不到罢了。 “那大哥,如何攻城?” “要不,我带著玄甲军先上!给兄弟们打个样!” 卫凌云主动抱拳请缨。 “不用!” 陈北轻轻抬手,注视著城头上的动静,想了想,下令道: “屠彪!还记得跟你说的吗!” 屠彪重重点头,双手持陌刀,身后亦跟著两百条手持陌刀的好汉。 “什么?” 屠彪大声道:“持陌刀者,需如墙而进,横向推进!人马俱碎!” “好!” 陈北道:“去吧,打出咱们陈家堡的威风!让世人晓得,陌刀的厉害!” 一声令下,屠彪带著二百陌刀军,踏著整齐的步伐往城头推进! “卫凌云,李荣,率军保护侧翼!” “是!” 卫凌云和李荣带著各自的人马,分列在左右两侧,保护二百陌刀军的侧翼。 后面,便只剩下陈北和寧蒹葭。 寧蒹葭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瞧见周霸,亦发现少了许多人,没忍住问道:“周叔他们人呢?” 陈北神秘一笑,“莫问!” 第139章 先杀那个狄人大將! “殿下,他们出兵了!” 顺著白熊大將手指的方向,赫连远看见城外不远的地方,乾人大部队正稳步向前推进。 有步兵,有骑兵,还有弓弩手! 难道不是佯攻? 谁家佯攻带这么多兵种? 最好的佯攻兵种是骑兵。 打完就跑,撤的也及时。 赫连远眯了眯眼,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难道对方真正的进攻方向正是他所在的东门? 不会! 这伙乾人不会这么蠢。 赫连远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再说,他东门守卫足有两万人,不怕这几千乾人! “殿下,要出去迎战吗?” “末將愿往!” 白熊主动抱拳请缨。 不止赫连远想去前线和乾人廝杀,他也想。 待在后方,他的弯刀都生锈了。 眼看今夜有如此大好机会,他不会放过。 “不,小心乾人诡计!” 赫连远冷静下令,“叫所有弓箭手都上来,射箭逼退他们!” 主动出城迎战,是给对方机会。 赫连远不会给对方一丁点的机会。 依靠登城的高大城墙,己方兵力又数倍於对方,凭什么要出城接战? 待所有弓箭手都准备好,白熊下令拉满弓! 呼! 一轮齐射出去,声响惊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对方似乎算准了他们弓箭的最大射程,稳稳地停在射程之外。 离得最近的一支箭,还有十个大步之远。 “殿下,太远了,咱们的箭射不到!” “乾人也停了,不再继续往前,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赫连远抬手打断白熊的话,因为他分明看见。 乾人停滯不前的军阵前,出现十几个被反捆住双手的狄人士兵。 “这是要做什么?” 寧蒹葭不解地问道。 这十几个狄人,是他们今夜过来时,路上抓的。 陈北眯眼道:“逼对方开门迎战!” 话音刚落,李荣打马上前,一刀就斩下一名狄人士兵的头颅。 头颅滚落,沾满泥土,死不瞑目。 “好!好!好!” 屠彪等人举刀大喝! 和屠彪等人反应完全相反的是,城头上的狄人恨得咬牙切齿,再次拉满弓,朝天空射去。 可惜距离不够,未伤对方分毫。 李荣一甩刀上鲜血,骑马狞笑道: “左贤王,小爷甘州飞羽营校尉李荣,幸会幸会!” “今夜,要破你的城,烧你的粮草!” “识相点,趁早献城投降!” “不识相的,就跟此人一个下场,人头落地!” 白熊立刻对著赫连远急道:“殿下…” 赫连远还是抬手,“不急,不过是激將法罢了,本殿下岂会轻易上当!” 说完,又一个狄人士兵的头颅被李荣砍下。 见城头上毫无动静,城门也没打开的意思。 李荣也懒得一个一个地砍了。 一声令下。 几个士兵刽子手上前。 举刀。 齐刷刷地將剩下的狄人士兵砍死! 一排人头落地的景色,颇为壮观! “狄人还没开门。” 寧蒹葭急道。 他们本就是在狐假虎威,时间拖的越长,对己方就越是不利。 得儘快想办法,逼城內的狄人开门迎战。 “不急,继续看!” 寧蒹葭赶紧看去,便看见李荣翻身下马,一刀割下一名狄人头颅的耳朵。 这一下,也割到了城头上,万千狄人的心里。 痛的他们双目鼓圆,吼叫出声,怒不可遏! 赫连远连连大声呵斥,不许擅自行动,城头上的狄人这才没做出更多过激行为。 可是下一刻。 赫连远也快要气炸了。 面前的城墙,被他拳头砸的砰砰直响! 因为他看见李荣,竟然解开裤腰带,对准他们战士的头颅浇出一捧热尿。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等赫连远下令,白熊便带领一队人马出城,城门轰隆一声打开。 狄人士兵个个怒吼不已,手中弯刀諍鸣! 他们发誓,一定要剁了那个乾人校尉,血祭他们死去的同胞! 李荣赶紧兜上裤子,重新翻上马背,打马重新回到自己负责的左翼。 他知道,他惹眾怒了! 不由分说,城外两军迎面向对方撞上,迸溅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线! …… 城头上,赫连远满脸冷色。他知道这是乾人的激將法要逼他们出城迎战,可是他毫无办法。 割头割耳不算,还要撒尿,就算是他,也要忍不住出城剁了对方! 此等羞辱! 对狄人来说,大於天! 就算知道是激將法,他也不拦了。 他倒是要看看,城外这伙乾人,有什么羞辱狄人的资本! 可是很快,他就知道。 乾人侧翼並不多厉害,厉害的是中军那两百乾人大汉士兵。 个个手持古怪长刀,对撞之上,竟如入无人之境。 长刀一挥,己方士兵便劈成两半,血和肠子等內臟东西,流了一地! 短短一瞬间,竟往前推进了好几尺的距离。 像一把利刃一样,轻鬆捅穿了己方的对撞。 就连白熊大將的战马,也被一刀劈成两半。 若非有人及时救援,怕是人也要没了。 怪物,怪物! 赫连远心里直呼。 这到底是大乾哪支军队,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殿下,咱们打不过!乾人要逼近城门了!”有狄人士兵急的大喊。 想要射弓,却担心误伤,始终不敢松弦。 “撤!撤!” 赫连远赶紧下达撤退的命令。 可城外的战场上,变故横生。 只见原本两翼,並不算太厉害的大乾骑兵,一下子不知道哪来的战力。 推进速度,竟然超过了大乾中军。 短短几个呼吸,竟然將出城的白熊包围了。 砰! 赫连远气的重重砸拳,“上当了!上当了!” 他想明白了,两翼是装的,装的! 他们原本就很厉害,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將白熊包围! “殿下,怎么办?” “白熊大將还在城外!” “要不,叫其他几门速速前来支援!” 赫连远气的大声出气,猛地喝道:“绝对不行!这是乾人的佯攻,佯攻!” “传本殿下的命令!再出精兵三千,务必接白熊將军回来!” “是!” 轰隆隆—— 城门再次大开,如潮水般的狄人大军,从城门口涌了出去,加入战场。 城外的空地上,顿时如炼狱一般,血肉横飞。 “狄人增兵了!” 寧蒹葭握了握铁枪。 “看见了!” 陈北拔刀而出,驀然前指,高吼道:“杀!” “杀!” 不足百人的后军,跟在陈北这位大帅的身后,毅然决然地加入绞肉场。 至此,陈北手上再无兵可用! “以少胜多,乃我陈家堡惯例!” “在小胡庄是,登城,亦是!” “屠彪何在!” “屠彪在此!” 杀红眼的屠彪一声大吼,宛如战神下凡,手上的陌刀一斩,便是两个狄人拦腰断成两截。 几个狄人想要偷袭,却被其他陌刀军无情砍飞半边身子,下了一场血雨。 “去,斩了那个狄人大將!” 陈北右手举刀前指,左手中的天子剑出鞘,为屠彪指明进攻的方向。 “吼!” 屠彪一声大吼,只带了三个人,便义无反顾地杀入狄人阵中。 一时间,数不清的狄人落马,数不清的盾牌被陌刀轻鬆劈成两半。 “杀!” 李荣和卫凌云齐喝,为屠彪斩狄人大將,扫清一些侧翼的障碍。 “那个是领头的,先杀他!” 有狄人似乎认出了谁是指挥的,举著弯刀便要朝陈北砍来,却被寧蒹葭一枪捅穿胸膛,高高的拋尸。 “堡长,有许多狄狗朝这边来了!” “別管我!先杀那个狄人大將!” “是!” 所有人士气驀然爆发,从多个方向,朝著人群中的白熊杀去…… 第140章 狄人退了! “不要!” 城头上,赫连远探出半边身子,瞪著眼睛大吼。 可还是晚了,至少两把陌刀,三支箭矢,结束了白熊的性命! 咔! 陌刀一斩,白熊的人头被屠彪轻鬆摘去! “大將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李荣摘弓猛射,对著四周还在反抗的狄人大吼。 狄人看见了,顿时气弱,纷纷朝著城门口逃去! 赫连远终还是没有狠心到关闭城门,不让这些狄人进城。 “殿下,乾人在后面追!” “射弓,掩护!” “会误伤!” “射!” “是!” 城头上,箭雨再次倾泻而下,射向追击的乾人,亦射死了跑得慢的狄人。 “小堡长,怎么办,狄人开始射弓了!” 李荣一边躲避著箭雨,一边喊道。 陈北用力捅死一名狄人,回头吼道:“冲回去!夺下城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是!” 咬了咬牙,李荣还是执行了陈北的命令,带领人继续追击。 不少人,都倒在了城头狄人的箭雨之下,可是没有一个人退缩。 “殿下,他们疯了疯了!” “为何不退?为何不退?” “殿下,他们快要接近城门了!” 赫连远恨恨地咬著牙,不得已下达命令,“关城门关城门!” 可不等城门口的狄人用力推门,李荣带领的飞羽营士兵便个个攒射猛弓。 箭矢像长了眼睛一样,极为精准。 透过缝隙,精准地射穿狄人胸膛,关城门的速度因此大减。 “衝过去!抢下城门!” 应声后的屠彪一声大吼,一人当先,用力將手中陌刀投掷出去。 咔! 陌刀深入一侧城门的石缝中,无论门后的狄人士兵如何推门就是推不动。 “滚石檑木,砸死他们!” 赫连远趴在城头上,不顾城下乾人反击的箭雨,立刻下令。 狄人就近取了滚石檑木,纷纷推下城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陌刀军士兵,顿时被砸死,绽放出一朵朵的血花。 “让!” 屠彪一声大吼,再取两柄陌刀,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猛的射进城门洞。 一时间,城门洞中,哀嚎声四起。 紧接著,便是卫凌云带领的骑兵奔袭而去,將抵挡的狄人撞飞出去。 整座城墙,都似在摇摇欲坠。 “殿下,乾人衝进来!衝进来了!” “还不叫人前来支援!东门要失守了!” “你到底会不会打仗!” 狄人士兵急的大喊。 “放肆!” 赫连远出了弯刀,一刀砍死他,“这是乾人的佯攻佯攻!” “咻!” 突如其来的一箭,射飞了他手里的弯刀。 嚇的赫连远连忙压低身子,躲在垛墙后。 不等他探头出去看,便只觉身后的登城內,一股滔天的热浪袭来。 不知何时,登城早已化作一片火海,火焰窜上来把天空都映红了。 “小斥候,我等烧了登城的粮草了!” “诸位,我等烧了登城的粮草了!” 战场上,一直不曾现身的周霸,忽然带人从城內的火海里面往外冲,手里还提著酒罐,一遇火,那酒便是爆燃,灭不得! 赫连远怔了怔,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连忙起身抓起刀,怒吼不已,“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可是,屠彪卫凌云等人夺下城门,接上周霸后,急忙地往后撤离而去,城头上的箭矢都追不上…… …… 几日后。 残破的凉州城,站在城头的长公主擦了擦白净脸蛋上的血跡,喘了一口气,看著下方的狄人大军。 从昨夜开始,狄人大军仿佛得了瘟疫,军心被严重动摇。 从今天开始,他们陆陆续续地拔营后撤,眼神中满是不甘心。 “退了!退了!” “狄人退了!” “我们贏了,我们贏了!” 活下来的士兵们,看见城外狄人大军退去,纷纷站起来振臂高呼,比过年还要高兴。 “怎么回事?” 断了一条胳膊的顾大山,脸色苍白的来到长公主长寧身边,深深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 他麾下的老卒营,战至如今,死伤超八成,就连他的亲卫队,也全部死伤殆尽。 他本以为他的命也会交代在这里,可谁知,今日城外的狄人大军竟然退了。 明明,明明他们再攻打两日,只需两日,凉州城便是他们的了。 顾大山想不通,狄人为何要退。 长公主也想不通,坐下后看著崩裂的虎口,怔怔地出了神。 “殿下快看,韩保全竟然出兵了?” 不多时,隨著顾大山的提醒,长公主瞧见脚下的半扇残门忽开。 一直躲在城中,当缩头乌龟的韩保全,竟然带著他麾下的虎威营,出兵去追击退去的狄人大军。 只是,饶是追击,也不敢靠的太近,就像鬣狗一样远远跟隨。 隱隱的,长公主有种好的预感,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縈绕在心头。 说不清,道不明! …… 一路逃亡。总算回到了野狗岭。 瞧著下方官道上不甘的狄人大军,站在岭上的陈北拔出胳膊上的一支箭矢,轻飘飘地扔在地上。 不止陈北在笑,陈北身后的眾人都在笑。 “左贤王!听说你熟读兵书?” “怎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你怎的就没看出来!” 一听这话,喘著粗气,带兵追击到此处的赫连远气的差点肝肠寸断,吐血身亡! 他看出了陈北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因此,他没派一兵一卒去支援定远几县,也没让其他几门去支援他所在的东门! 谁知道,陈北声东击西的西,根本就不是登城任何一处城门,而是城內! 陈北的人,早就提前化作百姓,被他当作民夫抓进了城內。 陈北带人攻城,也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给城北的人提供放火的机会! 那酒,赫连远还尝过,不过当时並没有放在心上。 “左贤王,后会有期!” 衝著赫连远抱抱拳,陈北带人打马而去,一头扎进了甘州。 狄人想要去追,却被赫连远伸出胳膊拦住,“小心有埋伏!” 听见有人来报,赫连远不敢带人追击,陈北一行人又是忍不住高兴放声大笑。 “什么狗屁左贤王!” “什么神童!” “如此蠢笨!” 过了好大一会儿,陈北才止住笑意。 这一次,著实凶险,稍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张贵,你不是不愿离开黑岭堡吗,怎么这一次没留下?”有人打趣道。 张贵带著他的人,紧紧跟在后面,气骂道: “好你个柱子,连我也敢打趣了!” “我不愿意离开,是我想杀狄人!” “如今瞧见堡长再次大发神威,將狄人杀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想必,以后杀狄人的机会还多!我不跟著能去哪?” “再说,你们把登城一把火烧了,拍拍屁股走人,我们要是再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这便对了。”陈北笑道:“跟我们一起回铁城陈家堡吧,大家都很想念你!” “日后,杀狄人的机会还多。” “是!”张贵重重点头。 “这一次可是破狄的头功,卫凌云,你想好自己封什么了没有?不如就封卫国侯,多霸气!”李荣骑在马背上说道,也憧憬著不久后自己进京封侯。 登城粮草尽数被烧,凉州境內的狄人都要退去,三百里凉州眨眼便可收復。 这泼天的功劳,全是他们的。 封几个侯爷,不过分! 他倒是要看看,回甘州后,谁还敢看不起他们飞羽营。 “侯爷不敢当,只想为国效力!”卫凌云一板一眼地说道。 “切!” 李荣摆摆手,“无趣!” “大块头,有没有兴趣,来我飞羽营?”李荣把目光投向屠彪。 战场上,他亲眼瞧见。 这大块头,有万夫不当之勇! “没有!” 屠彪直截了当地拒绝。 “周將军,你快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带人混进登城的?” “好,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兄弟,给,吃块饼!” “谢了,你们陈家堡真厉害,佩服!” “你们飞羽营也厉害!” 归途,儘是愉快,不消片刻,便走了好几里路,腿上生风似的。 见旁人都在说话,陈北却沉默了下来,寧蒹葭骑马上前,问道:“想什么呢?” “想你妹妹!”陈北勾唇一笑。 第141章 麻烦找上陈家堡 踏踏踏。 又一日。 青鳶提著裙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没注意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她举起手里的飞书,高兴无比地说道:“殿下,查、查清楚了!” 屋內,长公主长寧换上她標誌性的月白长裙。 和断了一臂的顾大山对著地图指指点点。 旁边还有许多將领开口爭论。 他们在爭论,到底是什么让城外的狄人忽然撤军。 只是到现在,还没有爭论出一个具体结果。 不等长公主发话,便有一个將领,急著抢过青鳶手里的飞书。 看过之后,便直接愣在了当场,嘴里喃喃出声,“这、这怎么可能?” 第二个將领怀著疑惑上前,接过飞书,“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看!” 看过之后,他也愣在了当场,嘴里重复第一个將领的话。 一时间,屋內眾人都深深皱起了眉头。 飞书上到底写了什么,让他们这样? 旁人不敢再看,將飞书恭敬递到长公主面前。 一字一字地看过去,长公主绝美的脸蛋上,露出几丝不可思议的神情,而后便是大喜。 “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將领著急问道。 呛! 长公主隨手拔出长剑,指著地图上的某个地方,语气中带著兴奋: “此地粮草,尽数被毁!” “狄人不退,更待何时!” 打眼一看,是登城所在! “这怎么可能?” 眾將领齐呼不可能,道:“驻守登城的乃是天狼部的左贤王赫连远,此城驻军足有七万!” “我军主力全部被牵制在凉州城,不得出半步!” “少数出去的,也被尽数剿灭!” “登城远在三百里开外,难道我军插上翅膀飞过去了不成?” “到底是哪支军队,奇袭了登城?” “这可是头功,头功啊!” 长公主美眸一眨,轻开檀口,“若所料不错,奇袭登城的,是前不久绕行甘州的陈家堡。” “这不可能,他们才几个人?登城可是足足有七万狄军啊!” 长公主眼睛一瞪,语气不好,“那你说,是哪支部队奇袭了登城?” “莫不是天火砸中了登城,天佑我大乾!” “末將不敢!”將领们赶紧闭上了嘴巴,只能认为是陈家堡夺得了头功! “都出去!” 挥袖叫將领们都出去,长公主脸上重新浮现难以掩饰的喜色。 小堡长,真是给了她好大的惊喜,她没有看错人! 若非暂时不能离开凉州城,她非得亲自带人去铁城陈家堡等著小堡长凯旋不成。 看向青鳶,女婢青鳶立马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屈身说道:“奴婢这就去铁城!” “等等!” 青鳶停下脚步,转身回头,不解地看向长公主。 “登城一战,陈家堡必定损失惨重,也莫说本公主不大气,先前答应的五千人和三座铁矿,改为八千人和五座铁矿,一併送给小堡长!” “青鳶代小堡长谢殿下大恩!” 跪拜谢恩之后,青鳶转身出屋,待人手挑选够了之后便要著急赶往陈家堡。 …… 铁城下了一场雨,很大。 寧採薇挺著大肚子,登上了高高的堡墙,卫勇在后面仔细地撑著伞,生怕一丁点雨水淋在自家夫人身上。 若是淋坏了,不用堡长回来扒了他的皮,他自己会以死谢罪! 望目远眺,远处视线一片迷糊,只能看见无数雨滴打在地面上又跳起来的场景。 噼里啪啦,声响很大,很是嚇人! “夫君,快回来了吧?” 寧採薇轻开小口,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她每日都要上堡看向远方,数著日子过。 她的夫君答应过她,会在她生產之前赶回来。 如今生產在即,前几日,大夫和稳婆就已经被请进堡里住,她的夫君也该回来了。 “夫人放心吧,堡长马上就回来了!” “我听说,凉州城外的狄人大军都退了!” “这说明堡长他们打了大胜仗,马上就回来了!” 卫勇在身后回应,高兴地说道。 前线堡长带人打了大胜仗,不知道要带多少好东西回来。 自家夫人又要给堡里添丁进口,陈家堡这回可算是双喜临门! 只是话音刚落,卫勇眼睛便眯了起来,伸出胳膊下意识將寧採薇护在了身后,同时发话: “你们两个,仔细將夫人扶下去歇息!” “若有半分差池,堡长饶得了你们,我卫勇可不是什么好人,饶不了你们!” “是!” 两个老妇就要搀扶寧採薇下堡休息,却被寧採薇摇摇头拒绝,又上前半步。 眯眼望去,只见珠帘大的雨幕尽头,出现了好些人和马,还有一辆奢华的车驾。 来者不善! 近了,才发现是官府的人。 车驾是崔元亨的,他还搂著两个衣衫半露的花娘! 卫勇只一个眼神,所有堡兵便全副武装上堡。 想要趁堡长不在,便要欺负陈家堡,那得看他们的拳头够不够硬! “停!” 身材臃肿的县令汤为民下轿子。 赶紧有两个官差哈著腰为其撑伞。 可雨幕庞大,还是叫雨水溅湿了官袍,好在汤为民这次並不在意。 接过一把油纸伞,汤为民上前来到堡门前。 仰起头,汤为民喊道:“哪位是陈家堡的堡长,请出来说话。” “堡长不在,我说的算。”卫勇在堡墙上露出高大独眼的身形。 “本县令识得你,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管事的,堡长不在,那便叫堡长夫人出来说话!”汤为民眯著眼,语气顿时变得不好。 寧採薇正欲上前,却被卫勇拦住道:“夫人且慢,指名点姓要夫人说话,明显是冲夫人来的!夫人如今怀有身孕,生產在即,不能有任何差池!” “我的意思,夫人不必露面,我来打发!” 寧採薇轻轻摇头,“不必担心,一路边关走来,我也不是好惹的。” 说完,寧採薇在堡墙上露出身形,她倒是要看看外面的这群豺狼要耍什么花招,就当是给肚子里的小傢伙涨涨见识了。 “见过汤县令!民妇身子不便,就不行礼了,请汤县令恕罪!” 寧採薇站在堡墙上一动不动,连腿也不曾弯一下。 汤为民瞧见了,眉宇间有些不满,可也没说什么。 “带上来!” 一挥手,两名官差押著一个囚犯走上前。 囚犯脑袋上还套著黑色的头套,看不清脸。 “怎的个意思!” 卫勇预感不妙,语气不由加重。 栽赃陷害?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汤为民撑著油纸伞,冷笑道:“没意思,今儿他在城中花月楼杀人,两人!” “瞧著面熟,便带过来叫尔等认认!” 说完,官差一把摘下囚犯脑袋上的黑色头套,露出一张灰白,双眼无神的脸。 “黄狗!” “竟是黄狗!” 堡墙上,不少堡兵纷纷诧异出声。 囚犯不是別人,正是堡里的黄狗! 卫勇眉头皱的更加深,轰然出刀,“栽赃陷害,是不是也太明显了!” 汤为民冷笑道:“何来栽赃陷害一说,本县令带人赶到时,此獠手中有刀,地上躺著两人,一人是花月楼的姑娘柳穗,一人是城中书生,两人皆胸口中刀!死於非命!” “简单审过之后,此獠也亲口承认,他不忿柳穗和书生私混,便杀了两人!” “这是凶器,以及画押的罪状书!” 噹啷! 一把染血的匕首丟在泥地上,顿时被雨水冲刷了个一乾二净。 另有一张黄狗按了指印的认罪书,被一名官差用双手在油纸伞下展开! 看见凶器和认罪书,堡墙上的堡兵们顿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而全程,黄狗都低著头,目光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灵魂一样。 “黄狗既已认罪,县令该如何判就如何判!” “陈家堡並无人教唆他杀人,此事与我陈家堡並无任何关係!” 卫勇快速撇清黄狗杀人和陈家堡的关係。 他心里大概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黄狗这廝,原先是铁城地界的地痞流氓,投了陈家堡以后,每月都有不菲的工钱拿。 有了钱,黄狗狗改不了吃屎,便去城里嫖,一来二去和这个柳穗扯上了关係。 曾多次在堡里,在他们面前说,攒钱要给柳穗赎身什么的。 卫勇估摸著,这一次黄狗进城,刚好撞见了柳穗和其他男人的好事,黄狗气不过,杀了柳穗和书生! 而汤为民和崔四怎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这不,带著人,过来上门找麻烦了! 第142章 请陈夫人过河买命! 堡长还没有回来,夫人眼看生產在即。 卫勇不想因黄狗一人给陈家堡惹上麻烦。 且看黄狗的模样,应该是真的杀了人。 如此,卫勇更没有理由回护! 官府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不关他们陈家堡的事情。 这个堡门,他也不会开! “夫人,事情已经解决,咱们回去吧。”替寧採薇撑著油纸伞,卫勇便要亲自护送寧採薇下堡。 寧採薇轻轻点头,便要跟著离开。 若黄狗是冤枉的,她或许会出手相救。 可这一路边关走来,她见过不少人杀人后的样子。 黄狗如今这副模样,分明就是真的杀了人。 眼见堡墙上的人就要离开,汤为民急了,急忙回头看向车架上的崔元亨。 崔元亨双手搂著花娘,捏疼了她们,狠狠给他使了一个眼神。 汤为民点点头,隨即大声喊道:“陈夫人!此獠是你陈家堡的人!” “杀两人,大罪!当杀头!” “不过鑑於你陈家堡为铁城贡献这么多,那花娘和书生也不是什么好人,本县令特此开恩!” “只要夫人送出银子买命,本县令就赦免黄狗死罪如何?” 话音刚落,寧採薇顿住了脚步,身形重新出现在高高的堡墙上,“当真?” 不等汤为民回话,卫勇在旁急道:“夫人,是陷阱不要上当!” 汤为民狠狠瞪了卫勇一眼,心想陈家堡怎么会有卫勇这么一號谨慎人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若不是他,这些时日,陈家堡早就被他弄得堡破人亡了。 也不知道小堡长,从哪里寻来这么一个宝贝! “千真万確!” “本县令敢以头上的乌纱帽起誓!” 汤为民伸手指著头上的乌纱帽,一字一句地说道。 “啊!” “快拦住他,他要自尽!” 一声大喊,汤为民嚇了一大跳。 扭头看去时,发现身后的黄狗,捡起地上的凶器朝他自己的肚子捅去。 还好官差发现的及时,要不然,真给黄狗自尽了。 被官差合力压在地上,半张脸都浸在泥水里,黄狗扯著嗓子大喊道: “夫人,勇哥儿!別管我!” “我杀了人,他们该死,我不后悔!” “这是崔四的陷阱,他要害夫人!” 看吧,连黄狗都知道这是崔四的陷阱,卫勇不由分说地便要请寧採薇下去。 寧採薇却昂起头认真道:“若能用银子买命,为何不买?” “夫君不以他泼皮出身而看轻他,付银子请他撑场子护堡!” “我如何能眼睁睁地放弃他?岂不是违背了夫君建堡时的意愿?” 卫勇蠕动嘴唇,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回过头他发现,夫人寧採薇说的竟是对的。 陈家堡如今之所以能有如今大的势力,不放弃任何一个人便是其中一个理由。 “夫人稍安勿躁,千万別动胎气!” “既能买命,我卫勇去买!” 安抚好寧採薇,卫勇取银子带人下堡开门,出来后发现汤为民等人已经退远,竟然退到了河流对岸,马场那边。 咔咔! 几下子,暴涨的河流上的木桥,竟然被汤为民下令凿毁! “作甚!” 卫勇拿著一袋银子,冷冷质问。 汤为民道:“既是买命,何来容易一说,便要先过阎王爷这一关?” “叫你家夫人,趟过河水,將银子递到我手,自放过黄狗!” 此言一出,车架上的崔元亨笑的前仰后翻,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状,他怀里的两个花娘,也尽数用手帕掩住嘴角笑个不停。 官差们拄著刀,个个看好戏的表情! “汤为民,我草你祖宗!” 一声怒骂,黄狗不知哪来的洪荒之力,一下子挣脱好几名官差的束缚,对著汤为民就是一个飞扑! 只是还未下嘴咬,便被眼疾手快的官差,一下子敲中了脑袋,身子啪地一下软了下去,鲜血顺著脑袋的伤口往外流。 汤为民理了理身上的官袍,踹了黄狗几脚,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 这时候,寧採薇不听劝告,也下堡出来了。 磅礴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裙角和鞋子。 “夫人,是陷阱!” 卫勇拦住寧採薇,生怕她做出傻事,要去试著趟汹涌的河水。 大雨倾盆,別说大著肚子的寧採薇了,就连他们这些壮汉去趟河水,也是凶多吉少。 又看向汤为民,卫勇道:“汤县令,既是要先过阎王爷那一关,那我陈家堡便不过了!” “黄狗的命,你想要便要去!” “给那花娘,书生的家人一个交代!” “如若不然,旁人怕是还要说,我陈家堡和县令大人您狼狈为奸,草菅人命!” 此言一出,汤为民气的七窍生烟,正要发怒,崔元亨不知何时从车架上下来。 两个花娘,一人给他撑了一把油纸伞,自个冻得哆哆嗦嗦,偏脸上还都是討好的笑容。 停在河岸,面前就是汹涌浑浊的河水,崔元亨满脸戾气地说道:“陈夫人,你家男人是个英雄,了不起的英雄,崔四佩服!” “可就是不知道你,配不配的上英雄!” “你晓得的,你家男人日后要做大事,难道你想拖他后腿?一辈子当一个只会躲在堡里的村妇?” “须知道,门当户对!男女相配!” “就像这两个花娘,配不上本公子,本公子想打便打想骂便骂!” 说完,崔元亨毫无徵兆地扬起手臂,啪的一声將一名花娘抽翻在地。 另外一名花娘哆哆嗦嗦的,但也没逃过崔元亨的一巴掌,狼狈至极! 指著泥地中的花娘,被淋湿衣服的崔元亨笑道: “你若甘心一辈子躲在堡里,日后便和她们是一样的下场,陈北想打便打,想骂便骂!” 寧採薇涨红了脸,说道:“不会的,夫君不会这样对我!” “崔四,闭上你的臭嘴!” “激將法,当我们看不出来吗!”卫勇出刀恶狠狠地指著崔元亨。 在他看来,崔四无法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便把主意打在了自家夫人身上。 “来人,请夫人回堡!” 一声两下,四五个老妇,排成一堵墙,伸手请著寧採薇回堡,態度强硬。 寧採薇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傻,也不会上当! 她只是气不过,崔四把她的夫君,说成无情之人! 她的夫君,是天下第一好之人! 就算她真的只会躲在堡里,她的夫君对她的喜欢也只增不减! 崔元亨不知寧採薇的想法,还在动嘴皮子,企图激寧採薇大著肚子,淌过河水! 时间一长,寧採薇一动不动,崔元亨破了防,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村妇,村妇!” “为何不过来!” “你就是个村妇,没脑子之人!” “你家男人死了,才会娶你这个村妇,你脏死了你就是个荡妇,淫妇!” 越骂越难听,寧採薇开了口,轻声道:“卫勇,咱们回去吧。” 卫勇大喜,回去之前,將一袋银子丟过河。 “一群狗儿,就当是爷赏给你们了!” 说完,便要接过油纸伞,护著寧採薇回堡。 她家夫人的聪明和隱忍,超出他的想像。 他方才生怕寧採薇上当,真的大著肚子过河。 “四公子,要走了!” 汤为民在旁提醒,崔元亨狠狠咬牙,“爷眼睛不瞎瞧见了!” 一伸手,汤为民不知道什么意思,挠了挠头。 梁叔捧著一个匣子上前,担忧道:“公子,这一步棋走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崔元亨目光一直死死盯住离开的寧採薇,伸手一把抢过梁叔手里的匣子,“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物件。 竟然是一把做工精巧的摺叠弩! 弩机展开,只有一臂之长,箭矢还是纯银打造,箭头看起来锋利无比! 上弦放箭,崔元亨冷笑著瞄准了寧採薇的背影! 先是瞄准了她的脑袋,而后不知为何,准星慢慢下移瞄准了寧採薇的后腰。 要做就做绝。 一尸两命! 咔嚓! 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崔元亨疯狂的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浮现变態的喜意! 第143章 此獠当斩! 银制的箭矢穿透浓重的雨幕,飞过河流,直直地朝背对著的寧採薇后腰射去! 噗嗤! “卫勇?” 寧採薇急忙回了头,发现卫勇伸出的手臂上中了一支短小箭矢。 “无事。” 卫勇不顾手臂上贯穿伤,冷冷回头,看了河对岸的一行人一眼。 只一个眼神,官差们都是浑身一哆嗦! 崔元亨气的疯狂大叫,连忙再次上弦,再次瞄准扣动扳机。 只是这一次,卫勇有了防备,当即出刀一刀斩断向寧採薇射来的箭矢。 “陈家堡堡兵何在?” 卫勇举刀大吼一声。 “在!在!在!” 堡墙上,无数堡兵们早已怒不可遏,纷纷震著手中兵器大吼。 “过河,擒住他们,要活的!” 一声令下,堡兵们像一头头出笼的猛虎一样,纷纷下堡踏著泥地,朝著河对岸的人扑过去。 扑通扑通! 也不管河水汹不汹涌,一个个爭先恐后跳进河水,嚇的官差们赶紧护住崔元亨和汤为民往后逃!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崔元亨和汤为民两人,以及一眾官差就被捉拿了回来,扔在了堡门口。 卫勇拔掉胳膊上的银制箭矢,一脚踏碎面前做工精巧的手弩,脸色极为凶恶! 而寧採薇站的时间久了,已经叫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堡门口,安稳地坐著,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错了错了,糊涂了糊涂了!” “哎呀呀,这事闹的,还请高抬贵手!” 汤为民丟了头上的乌纱帽,身上的官袍也早就被泥水染的一片泥泞,陪著笑,说尽好话。 “错哪了。” 卫勇手中的刀经雨水一洗,愈发鲜亮。 汤为民不吭声,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们说。” 被缴了械的官差们,纷纷挤作一团,害怕地摆手不敢说话。 “错?何错之有?” “要说错,便是没早些杀了尔等。” “村妇,一个忠犬,好威风吶!” 崔元亨瘫坐在地上,一边淡淡笑著,眼神还肆无忌惮地四处望著。 杀人未遂,被捉住又怎样? 他就不信,这群村人还敢杀了他? 他是谁,清河崔氏,大乾六大世家之一!没有人敢动他们崔氏的人,太安城都不敢,更別提从边疆来的一群村人了。 他只需要等,等著有人来接他,等著这群村人恭恭敬敬地將他送走! “跪下!” 卫勇一声大喝。 便有两个堡兵蛮横地提起崔元亨,让他跪下。 崔元亨不仅没跪,反而抓起一把泥水,朝著堡门口坐在椅子上的寧採薇扔去。 “好一个村妇!” “今儿没杀了你,明儿等著!” “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活不了多久!” “听闻你夫君带人去打狄人了?凉州城外的狄人大军都退了好几日了,怎么不见你夫君回来!” “哈哈哈……不会是死了吧!” 寧採薇凝著脸色,握住了两侧的椅子把手。 “让他给我闭嘴!” 卫勇犹豫了一下,迅速让两个人,上前去捂住崔元亨的嘴。 方才的大难关都过来了,別栽到了崔元亨的三言两语之上。 “哈哈哈,贱妇!” “你夫君死了的,死在了边疆,死在了狄人手里!” “你的娃儿没爹了,没爹了…” “哈哈哈哈,呜呜呜!” 崔元亨被几个堡兵捂住了嘴,按在了泥地中,偏脸上疯狂的神色不减。 “夫人,別担心,堡长他定然——” 没等卫勇把安慰的话说完,便瞧见椅子上的寧採薇浑身哆嗦了起来,额头上不知何时浮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 卫勇大惊。 旁边照顾的老妇一看,惊慌大叫道:“破水了!破水了!夫人要提前生了!” 卫勇猛地回头,真想一刀剁了崔元亨的狗头。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崔四,你最好祈祷夫人顺利生產,要不然,你的狗头就留在陈家堡吧。” 卫勇恨得大叫,连忙张罗堡里忙碌起来,准备寧採薇生產的事情…… …… 夜雨瓢泼。 青鳶带著一队官兵,押送著战场上活下来的八千民夫抵达陈家堡。 但是无人出堡前来接人,整座堡都处於一种极度戒严当中,任何人不得进堡。 问了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是个女人,以后也会经歷生孩子这一难关,直恨得牙痒痒。 如今,崔元亨和汤为民一行人,还被堡兵看管在堡外的空地上。 早已淋成了落汤鸡,冻得哆哆嗦嗦的,挤成一团。 “姑娘,有人来报!甘州方向来了一队人马,看起来像是小堡长!” 灰濛濛的夜色当中,近了,青鳶才看清,当头的赫然就是骑乘白將军的小堡长陈北。 他满脸冷色,浑身杀气,手里的天子剑,早已出了剑鞘。 难道,已经知晓了白天这里发生的事情? 青鳶怀著不解,撑著油纸伞迎上前。 “青、青鳶奉长公主殿下之命,特来相迎,陈堡长凯旋!” 咽了一口唾沫,青鳶也被陈北身上的杀气嚇的哆嗦起来。 陈北定是知道了。 翻身下马,陈北眼里似乎没有青鳶,径直朝著汤为民崔元亨那一群人踏了过去。 手里的天子剑发出諍鸣,极度渴血! “陈堡长,稍安勿躁!您夫人或许没…” “稍安勿躁?或许?” 陈北压著声音,一把扯开挡在面前的青鳶,摔在泥地中也不关他的事。 “陈堡长,不要!” “他可是清河崔氏出身——” 不顾身上的泥泞,青鳶赶紧爬了起来。 伸出双臂,用瘦弱的身子重新挡在陈北面前。 “让!” 陈北一声厉喝。 “让!” 身后上千,刚从战场上返回的好汉,皆异口同声。 青鳶哆哆嗦嗦地让开了,陈北快步走过,一个踏步直接將崔元亨踩翻在地。 上千好汉,尽数上前,围成一个圈。 隔绝在外的青鳶被层层人影挡住,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终於回来了!” 崔元亨冷笑不止,“你夫人进去好久了,也不知道死了没?” “也没听见孩子的哭声,怕是也死了!” “哈哈哈哈……” 崔元亨嗓子里发出难听的笑声,和浑身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唰! 仅剩的那只好耳被陈北割下,疼的崔元亨痛苦嚎叫出声。 再次举剑,李荣赶紧上前相劝,“刚立军功,此时杀人…,他还是清河崔氏出身——” “怎么,你要拦我?”陈北语气颇为不好。 顿了顿,李荣道:“不拦,夫人受此獠言语,动了胎气,提前生產,生死不明!” “此獠当斩,只是动了剑,你的前途可就…” 卫凌云疾步上前,脸色憎恶:“自己的妻子受了委屈都不敢杀人,算什么男人!前途,又算得了什么!” “大哥,此獠,我与你共斩!” 说完,卫凌云出刀。 “哈哈哈哈,笑话,真是笑死人了,我乃清河崔氏出身,你们敢妄言斩我?” 崔元亨捂著耳朵,连连冷笑。 陈北不发一言,冷冷出剑,一剑就捅穿了崔元亨的胸膛。 “你、你怎敢的,我、我乃清河崔、”崔元亨眼睛驀然瞪大,哆嗦著声音,有血从口中流出。 握剑的手狠狠拧动,疼的崔元亨的身子,顿时弯成了虾米,说不出话来。 不等卫凌云出刀,陈北抽剑而出,一刀抹了崔元亨的脖子。 踏! 崔元亨软绵绵的身子倒在泥水中,死不瞑目! 目睹全程的官差们嚇的直哆嗦,汤为民更是颤抖个不停,衝著陈北直磕头认错。 “狗官!” 吐出两个字,陈北再猛出一剑,递进了汤为民的胸膛之中。 做完这一切,陈北將剑插在泥地中,卸下全身的装备和盔甲,和寧蒹葭快步进堡。 临走前,喝道:“屠彪,砍下他们的头,给我高高地掛在堡外,记住,掛的越高越好!越高越好!” 言语中,有无尽的愤怒,难以排解! 第144章 处置黄狗! 两日的时间,青鳶重新回到凉州城。 “崔元亨和汤为民被小堡长捅了,还割了头,叫人高高地掛在堡外,路过之人皆可见。” “那些官差也被尽数打断了双腿,自生自灭!” “不过却唯独放过一个姓梁的老僕,让他回太安城报信。” 听完青鳶匯报的,长公主笑了两声,轻轻地吹著手里的热茶。 “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姓汤的和崔四惹谁不好,非得去惹他?” “这下好了,双双把命给丟了!” “殿下,这事儿是不是闹大了?”青鳶问道。 长公主眉头轻轻一皱,笑道:“闹大了才好,叫太安城那群老鬼都瞧瞧,这天底下还有不肯弯脊樑跪下的人,也叫他们疼一疼。” 青鳶紧接著说道:“可杀了崔四,又杀了县令,陈堡长的前途可就没有了!” 长公主停止吹茶,嘆了一口气,“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只是可惜了如此大功,白白便宜了旁人!” “殿下不能想想办法吗?”青鳶问道。 这些功劳,本来就该是陈北的,作为旁观者,青鳶也不想看见这些功劳,让给了別人。 “不想想办法,小堡长出头太快,並非好事。” “万一老鬼们也瞧上了,本公主可要气的吐血了!” 陈北是一块璞玉,她想独占,不想和別人分享。 长公主站起来,结束话题,“去,收拾一下,咱们也该回太安城了!” “是!” …… “须记住!” “以后你们都是陈家堡的人,是我们堡长给了你们再来一次的机会,没有我们堡长,你们早就死在了凉州城外,狄人多厉害,你们也都晓得!” “我们堡长,就是再世菩萨,日后我们堡长的话就是圣旨!” “听清楚没有……” 雨后天晴,马场上新出了一茬嫩芽。 卫勇看著台下新来的八千人,进行惯例的训话。 训话结束后,便是將他们进行分流,该去矿场的去矿场,该留下的就留下。 打了一仗,陈家堡势力不减反增。 一下子,多了八千人入堡,又多了五座铁矿,全是长公主送过来的。 如今的陈家堡,就是这铁城第一势力! “我女儿漂亮吧!” “快,叫叔叔!” “这位是卫叔叔,这位是李叔叔!” 看著陈北当著他们的面逗弄襁褓里的女婴,卫凌云和李荣心里都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寧採薇母女平安,要不然,陈北非得提著天子剑,去太安城找崔氏算帐不可。 都送上礼物,卫凌云是一块护国公府的令牌,这是他拿得出手的礼物,执此令牌可在太安城横著走。 李荣送的则是一块做工精美,沉甸甸的长命锁。 这是他当马匪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搜罗来的,本想留给自己的女儿,没想到现在就送出去了。 “大哥,我要回太安城了,义父已经派人来叫!催的比较急!不好不走!”卫凌云道。 “好,路上小心!若有机会,我会带著你嫂子和小侄女去太安城找你。” “那我也走了,我现在啊,什么都不想,就在甘州等著朝廷的封赏下来。”李荣双手抱著后脑勺乐道。 “走吧走吧,有空来铁城,我做东!” “那敢情好!” 將两人都送走,寧蒹葭著急把刚出生的女婴,从陈北手里抢回去,没好气教训道: “当爹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还叫叔叔?” “我们才出生几天,会说话吗?” “一大早就抱出来,没看见饿的嗷嗷叫了吗!” “摊上你这么个不靠谱的爹,也不知道是我们的福气还是祸!” 说完,寧蒹葭这位大姨就把孩子抱回去餵奶了。 陈北一句话也没反驳,只是尷尬地挠了挠头。 只要母女平安,他一辈子被寧蒹葭嘮叨也认了。 孩子刚被抱进去餵奶,砰地一声,周霸就提著一个像死狗一样的人扔到了陈北面前。 陈北皱皱眉头,“走,去远处说。” 周霸点点头,重新提起那人,跟著陈北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砰! 再次將那人扔下。 不是別人,正是杀了两人的黄狗! “求堡长开恩,周將军开恩!” “我们老大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在铁城中杀了那对姦夫淫妇,堡长开恩!” 以胖汉子为首的几个泼皮,赶紧跪下来求情。 周霸气的一人踹了一脚,將他们踹翻在地。 若非寧採薇母女平安,堡內不宜见血,他非得把这些人给活剐了不成,儘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陈家堡迟早有一日,要毁在这些人手中! 被周霸踹翻在地,泼皮们又赶紧爬起来,连连求饶。 唯有黄狗瘫软在地上,双眼无神,一言不发。 “想死?” 陈北蹲下来,问道。 黄狗木然地点点头。 “为何?” “对不起夫人,叫夫人动了胎气!黄狗活该千刀万剐以死谢罪!” 陈北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你的事,並未叫夫人动胎气,夫人只是听闻我生死不明,心中担忧,才不小心动了胎气!” 事后,陈北找人仔细了解了那一日的情形。 黄狗的事情,寧採薇並未动胎气,崔元亨这才气的行了昏招,要直接射死寧採薇和她肚子中的孩子。 “小斥候,你跟他娘的废什么话!” “一群祸害,不如早日除了!” 说完,周霸就要提著黄狗到堡外去杀。 那些泼皮们又是一阵求饶,眼泪都出来了。 老大对他们著实不错,他们不想老大就这么死了。 陈北抬手,阻止了周霸,说道:“夫人有句话说的很对。” “什么话。” 周霸皱起眉头。 “採薇说我不以黄狗泼皮出身而看轻他,还付银子请他撑场子护堡。” “我陈北建堡,从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周霸气的大骂,“什么狗屁道理!不管怎么说,黄狗这廝杀了人,还杀了两人!” 陈北道:“杀的是一对姦夫淫妇,黄狗与那女子约定好替她赎身,以后好好过日子,可那女子出尔反尔,背著黄狗和书生好,黄狗自知被骗,才一怒之下杀了两人!” “黄狗,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一听这话,泼皮们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老大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堡长和周將军有所不知,我们老大把银子都攒起来交给了她!” “可谁知她就是一个淫妇荡妇,枉我们老大对她那般好!一片痴心!” “那对姦夫淫妇,实在该杀!杀得好!” 周霸听完皱皱眉,“就算重情重义,陈家堡以后也没他黄狗的立足之地了!” “现在大家都认为,事起於黄狗,叫夫人动了胎气提前生產的也是黄狗!” “你们晓不得晓得,堡里多少人都希望黄狗死!” “求周將军开恩啊,开恩啊!我们老大带著我们自从投了陈家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去太安城吧!” 陈北突然发话,站了起来。 “太安城?” 一眾泼皮们和周霸皆是不解,就连地上的黄狗也怔了怔。 陈北背著手,说道:“周將军说的不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陈家堡以后没黄狗的立足之地了!” “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黄狗你记住,你以后还是陈家堡的人,不过要在太安城討生活!做陈家堡的眼睛!” “你觉得对不起夫人,死解决不了问题,好好赎罪才是正道!” “你看错了人,以后擦亮眼睛,看对人!” 说完,陈北丟出一袋银子,带著周霸转身就走。 看见那袋留下的银子,地上的黄狗蜷缩身子,捂著脸忽然呜呜大哭了起来,撕心裂肺…… 第145章 议和? “哇哇哇!” 当第一缕的晨曦透过门窗的缝隙,屋子里准时响起女婴的啼哭声。 陈北快速起身,看著同样惊醒的寧採薇,和两人中间饿的直哭的女婴,一时间恍如隔世。 这日子,过的有些……不真实! 前段日子,还在和狄人廝杀,怎么现在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夫君。” 寧採薇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脸色带著微微的红。 “不好意思吵醒夫君了,我抱出去餵。” “再说这话,我可真要生气了。” “我抱出去让奶娘喂,你多休息!”陈北故意板著脸。 寧採薇很好,只是太好了。以至於男尊女卑在她心里刻下深深的烙印,陈北想改变,儘是徒劳。 抱起襁褓里还在哭个不停的女婴,陈北帮寧採薇掖好被子,再叮嘱两声,便推开门,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寧蒹葭带著奶娘在门外早已等候多时,出来时寧蒹葭还不忘嘮叨陈北几句,怎么这么慢! 陈北懒得跟她计较,去洗了把脸,往堡外走去。 堡外,日子如火如荼,脱了破衣烂衫的民夫都换上一身新衣裳,在河对岸周霸的带领下,进行日常训练。 偶尔有年轻的姑娘三五成群,抱著木盆蹲在河边浣洗衣物。 若是看上了哪个汉子,便会红著脸,互相推搡打趣。 隨著日头高升,一车车打造好的兵器从堡里运出来,一车车酿好的酒也从堡里运出来,日子,重新回到正轨。 看著这一切,陈北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没过去多久,一队骑兵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 到近处陈北才发现,儘是白髮苍苍的垂暮老兵。 领头的陈北还见过,长公主还在凉州时,他时常跟在长公主身边,似是老卒营的校尉,姓顾。 陈北主动迎上前,“见过顾校尉!” 顾大山翻身下马,望著几眼掛在堡门前,已经风乾的两具人头,嘆了一声。 陈北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问道:“怎么了?” “长公主殿下专程从太安城来信,要我亲自过来告诉小堡长你,不久后若是有人来取人头,小堡长千万不要阻挠。” “太安城的人来取?”陈北问道。 顾大山点点头。 汤为民死便死了,没人会在意,也没人会替他申冤,上头很快就会再派一个新县令过来上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可崔元亨身份不一般,太安城的崔氏,听说几次上朝告状,若非长公主据理力爭,护国公在旁也说了几句好话,怕是官兵就要来铁城拿人! 崔元亨的人头,陈家堡留不住,必须还回去,崔氏要厚葬! “我原本也没想留著过年,有人来取,便取去!” 现在每日进出,看崔元亨的人头,陈北只觉晦气。 前几日还想著寻个机会扔了,要不然就餵野狗,这下好了,有人专程来取,省的他费力气了。 “还有一事。”顾大山道。 “何事?” 顿了顿,顾大山道:“请小堡长准备一下,隨时准备进京。” “去太安城?” 陈北眉头一皱,“去那里作甚?难道崔氏还要把我请进京杀不可。” 他杀了崔元亨,崔氏不会善罢甘休,只是陈北没想到的是,崔氏要这么光明正大杀他。 顾大山摇摇头,嘆了一口气,“有长公主和护国公护著,崔氏找不了小堡长的大麻烦,要小堡长进京,是因为登城的事。” “朝堂上那位奸相,已经、已经……答应了和狄人的议和!” 说完,顾大山红了眼睛,身后的几位老卒,发须愈发白了。 “议和?咱们不是胜了吗,为何要议和?” 陈北不解。 登城粮草被他们尽数烧毁,凉州境內的十几万狄人大军坚持不了几天。 大乾只需要派兵逐步收復领土即可,就算是定州也能收復。 顾大山满腔怒火,最后都化作一声长嘆,“朝堂上的事情,我不懂。” “我只知道,韩保全给狄人送去了粮草,狄人都退到了凉州以外,已经派了使臣,进京议和!” “狄人的使臣,指名点姓要打登城的人进京,甘州的李荣,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 “怎的,要杀我们!”陈北大怒。 谈判议和,他们这些粗人不懂,让他们进京,便只有杀他们这一种可能了。 “小堡长莫要动怒,长公主殿下说,有她在,就不会让你们这些功臣寒心!” “让进京,那便进京,闯闯虎狼窝,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顾大山劝道。 陈北並未答话,只是让人取了酒,相送前来专程传话的一群老卒。 …… 日头西斜,余暉铺洒在金鑾殿前的御阶上。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御阶高处,身穿紫袍的瘦高人影后。 老迈的护国公武定山,在卫凌云的搀扶下,咳嗽著慢慢离开了皇宫。 不多时,一位身穿龙袍,十三四岁的少年,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来到紫袍男人身边。 “沈卿,亚父他今天为何生如此大的气?” “议和,不再打仗,不是挺好的吗?” “大概是因为国公爷军伍出身吧。”身穿显贵紫袍的沈鹿微微笑著,“臣也觉得不打仗挺好,两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国公爷还活在过去,不肯向前看。” 小皇帝点点头,说道:“沈卿说的对,其实定州没什么好的,朕听说那里是塞外,不毛之地,给狄人就给他们了,显示我大乾天朝上国!” “要不是你们都不许,朕还想把凉州一併给狄人,大乾只要富饶的土地!” 沈鹿微微弯腰,夸讚道,“善!” “唉!” 小皇帝忽然皱起眉头,嘆了一声,“可今日朝上狄人使臣不满足,他们还想求娶我朝公主!” “朕捨不得阿姐嫁过去,要是能把朕不喜欢的长姐嫁过去就好了!” “陛下放心,臣会想办法的。” “嗯,沈卿对朕最好了,事事向著朕,不像亚父就会教训朕!” “如果有可能,朕希望沈卿是朕的亚父!” “臣、不敢。” …… 离开皇宫,乘坐车驾回到国公府。 “父亲,长公主殿下来了!已经等候多时!” 武红鸞疾步走出来,从卫凌云手里接过人,小心翼翼地搀扶著。 武定山沉默著,一言不发。 后院的凉亭里,见到武定山的到来,长公主站起身恭敬长揖。 “坐。” 轻轻摆摆手,武定山在长公主对面坐下,並叫女儿武红鸞斟茶。 看了一眼护国公身后,站的笔直的卫凌云,长公主出言夸讚道:“国公有此义子,国公府还能屹立百年!” “登城一战,卫將军立了不世奇功!” 一听这话,卫凌云只觉脸红羞愧,登城的功劳,哪里是他的? 他不过是跟在后面捡了个现成的,换作任何一个人是他都能立功。 “算不得不世奇功,若能在登城杀了赫连远,也不会让那小子在今日的朝堂上,咄咄逼人!终是留下了祸患!” 嘆了一声,武定山道。 进京的狄人使臣不是別人,正是左贤王赫连远! 朝堂上,赫连远能言善辩,懟的他们这些老傢伙哑口无言。 饮了一口茶,武定山再嘆息一声,抬眼道:“说吧,殿下此行何意。” 长公主不卖关子,开门见山,说道:“奸臣当道,卖国求荣,我辈不忍国家倾覆,社稷崩塌!” “小女子唯愿与国公,一起对抗奸臣!还我大乾朗朗乾坤!” 武定山忍不住咳了两下,面色发白,“你还是想入朝堂,怎的就不听劝,你一介女儿身…” 长公主直接打断道:“有何不可?我一介女儿身凭什么不爭不抢?我也从未觉得有野心是坏事!” “幼帝无能,宠幸沈鹿,难道国公想眼睁睁地看著大乾毁在此二人手中?” “我,长寧,萧昭儿,有意挽救大乾危亡,扛起社稷復兴大任!” “请国公,勿要再以男女之分,看轻我,否则,大乾亡矣!” 武定山缓缓闭眼,眉头紧皱,良久,才把浑浊的双眼重新睁开,“殿下还是先想想,如何在议和中取胜吧。” 长公主目光有神,一字一句,“已经请人入京助阵!赫连远不过手下败仗!” 第146章 擢升,凉州大將军! 清晨,起个大早过来的卫凌云直接愣在了当场。 只见凉亭里,他的义父护国公武定山,依旧保持昨天跪坐的姿势,面前桌上的两杯茶,早已凉透。 有露水凝结在护国公的发梢和眉毛上,显得他的身形愈发佝僂。 踏踏。 听见脚步声,卫凌云闻声看去,发现是武红鸞。 “红鸞姐,义父他?” 卫凌云担忧道。 武红鸞对其轻轻摇了摇头,轻开小口,“父亲昨夜在这里跪坐一夜,思考长公主的提议,至今还没有一个结果。” 卫凌云压低声音,说道:“长公主虽是一介女儿身,未必不能做皇帝。” “嘘!” 武红鸞赶紧道:“噤声,这话,千万不要在父亲面前提,父亲他老了,循规蹈矩惯了,女人当皇帝,父亲他接受不了。” “没有阻止,便已经是退让了!” 卫凌云点点头。 “对了。” 武红鸞又道:“长公主昨天说,她已经请了人入京助阵,是谁?” 一说这个,卫凌云笑了起来,“是大哥,赫连远正是大哥的手下败將!” 武红鸞好看的眉毛一皱,“铁城,陈家堡的那个小堡长?” “正是!” …… “何时动身去太安城?” 铁城,陈家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陈北揉了揉脖子,看向问话的寧蒹葭,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逗了逗她怀里抱著的女婴。 “你们姐妹二人商量好,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小名叫小糖宝,大名还得你这个爹来取。” “我问你话呢,什么时候动身去太安城?” “小糖宝,过来,爹爹抱!” 陈北伸出双手,从寧蒹葭这位大姨手里接过女儿,逗得她咯咯直笑。 “堡长好,夫人好!小姐好!” 张贵带著他从黑岭堡带回来的好汉,早早起身,准备去河对岸的训练场,帮忙训练新兵。 对於这帮从狄后顽强活下来的老兵,可是陈家堡的重要资產,一百个民夫换他们一个,陈北也不换。 “堡长,嘿,咱们陈家堡就是大,比定远县的黑岭堡大多了。” “昨儿,我同土墩子他们讲过了,只要我们好好帮忙训练,日后都能当上將军,痛痛快快地打狄狗!” 张贵身后,数个好汉,都是神情振奋。 陈北神情微动,脸色有些愧疚,没有敢直接告诉他们,朝堂上已经答应了和狄人议和的事情。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狄狗可打! “堡长,我们去了,那些新兵就是欠收拾,教了好几日也学不会!” 抱抱拳,张贵带著他的人就去忙活了。 等张贵带人走远,寧蒹葭才开口。 “登城一战,虽说大获全胜,可咱们也伤亡不少,带去的两千人,只回来一半不到!” “现如今,堡里的老兵们,数量少的可怜。” “那八千民夫,还得好好训练一番,才能成为护堡的力量!” 陈北点点头,“那便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近万人的力量,陈家堡以后在铁城,没人敢欺负了!” “你不是问我何时动身去太安城吗?待採薇身子再养好一些,我便动身!” “这一次,我要去太安城,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同去?”陈北看向寧蒹葭。 “不去何为!” 寧蒹葭目光坚定。 …… 第147章 又结拜了! 太安城,胡家酒楼。 当韩保全擢升凉州大將军的消息在城內传开后,太安城到处议论纷纷,胡家酒楼也不例外。 “我去他娘的!” “凭什么啊!韩保全那个贪功怕死的狗,凭什么能擢升凉州大將军,他也配?我呸!” “他都做了什么?狄人堵在凉州城外时,他怕死不敢出一兵一卒,狄人退去时,他带兵装模作样地出城去追,还不敢追的太近!” “就这,他还能擢升?” “我们呢,我们在登城把命都豁出去了,到头来屁都没有!” 这一夜,李荣借著酒意,在酒楼的包厢里,肆意说著自己的愤懣与不满。 跟著陈北已经到太安城好几日的寧蒹葭,听见这话便要好心出言相劝,小心隔墙有耳。 韩保全现在可是公认的大功臣,李荣在这里大放厥词小心招来祸端,到时候,哭的地方都没有。 “你別管他,让他说吧!”陈北拦住寧蒹葭。 其实,他也想像李荣一样大骂。 可惜,他不是那么在乎功劳的人。 有没有朝廷的奖赏,对他来说,都一样。 反正,他已经从长公主那里,得到了八千人和五座铁矿,已经很满足了。 “呜呜呜,我的侯爷梦!” “老天真是瞎了眼!” “朝堂上,也儘是一些眼瞎之辈!” “凭什么,凭什么啊!这不公平!” 扬起喉头,李荣狂饮烈酒,整张脸涨得通红,也难以排解心中的鬱闷。 “凌云,你呢?” “李荣背后无人,只得到千两银子的赏赐。” “你可是护国公的义子,不会也像打发要饭的,被朝廷隨意打发了吧。”陈北看向一旁的卫凌云。 卫凌云换上一身常服,翩翩公子模样,方才进来时引得不少年轻姑娘的青睞。 卫凌云心里同样不好受,饮了一口酒,“有义父在朝堂上给我撑腰,我倒是得到了驃骑將军的职位。” “只是,我不忿大哥和李荣兄弟,被朝廷无视!” “明明登城一战,大哥和李荣兄弟的功劳最大,驃骑將军理应由大哥来担任!” 摆摆手,陈北轻笑一声道:“驃骑將军,理由天生富贵,我可不敢当,我只是一个边疆的小堡长,还是你当最为合適!” 砰! 李荣忽然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差点都被他拍碎了。 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李荣大喊大叫: “掌柜的,本校尉有的是钱,今儿朝廷新赏的!” “上酒,把你们最好的酒都给本校尉上来!” 胡通不敢不从,端上来了好酒,还加了菜。 来到陈北身边,胡通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小声道: “小堡长,这是闹得哪一出啊,你们不是在边疆打了胜仗吗?” “这位校尉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陈北摆摆手,嘆了一声,“没什么,想喝就让他喝吧,他心里不舒坦,对了,把我带过来的酒端上来!” “小堡长,你的酒太烈,怕是喝不了几碗,就要彻底醉倒。” “没事,上吧!” 不一会儿,陈家堡產的酒端上了桌,李荣狂饮一碗猛地咂嘴,“好酒,好酒!这酒够劲!” 知道李荣心里不好受,陈北和卫凌云纷纷敬他。 李荣端著碗,回应道:“喝!你们也喝!今夜不醉不休!” …… 翌日。 揉了揉发昏的额头,陈北起了身。 昨夜一场大醉,陈北也记不得到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恭喜,又多了一位结拜义弟!” 窗户边,寧採薇微微靠著,一手拿著眉笔,一手拿著小镜子,轻轻瞄著。 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陈北皱起眉头,“义弟?” 寧蒹葭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陈北,笑道: “当然,昨晚你们仨都喝多了,我和胡员外拦都拦不住。” 陈北使劲回想了一下,好像想起来了。 昨晚,似乎真的又结拜了一场。 他还是大哥,卫凌云是二弟,李荣是三弟。 “凌云人呢?” “一大早就被人接走了。” “李荣呢?” “你说你三弟啊,他现在还在酒楼的客房里,呼呼大睡呢。” 喝了一口水,陈北点点头。 结拜就结拜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荣这人,虽然匪里匪气,但心肠不坏。 日后同在边疆討生活,也好有个照应。 洗漱一番,陈北便要出门,寧蒹葭问道:“你要去哪?带我一起去。” “不去哪,隨便出去转转。不过你不能跟著去,你一个罪女还是別在外面拋头露面了。” 说完,陈北便带著两个人,离开了胡家酒楼。 看著怀里抱著的酒罈,屠彪不解道:“堡长,咱们这一次带这么多酒来做什么?” 这一次来太安城,一行人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十几大车的酒。 陈北背著手,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你笨啊,凉州战事结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仗可打!” “不打仗,咱们的兵器生意就要一落千丈,不想想其他赚钱的法子,堡里的人都要饿死!” 当然,陈北这是往严重了说。 其实,不打仗,陈家堡的兵器生意也不会差。 因为陈家堡已经把名声打了出去,前来订购兵器的只多不少。 来太安城卖酒,陈北就是想打个翻身仗。 上一次来太安城,眾人鎩羽而归! 这一次,必须找回场子。 屠彪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堡长怎么说,他怎么就做好了,其他的,不用他瞎操心。 带著人,在太安城大街上瞎逛的时候,有小廝打扮的年轻人拦在了面前。 “敢问可是铁城陈家堡的陈堡长?” 陈北皱皱眉头,“正是,不知小哥是……” “请陈堡长隨我来,有位老友要见陈堡长,陈堡长勿要担忧,不是坏人!” 在小廝的领路下,陈北来到一处岸边,湖上有许多游船,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船上的书生小姐比比皆是,是城中游玩的好地方。 时不时,还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两句酸涩诗文。 “小友,这儿,这儿!” 一艘寒酸的乌篷船慢慢靠岸,一个猥琐的老头高兴地挥舞手臂。 陈北笑了,“原来是你这个偷吃的老头。” “你们在这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扭头对屠彪等人交代了一句,从他们手中接过一坛酒,陈北跳上了乌篷船。 进去之后,陈北才发现,那个美妇人也在。 再次相见,美妇人格外有韵味,穿著一身粉色的抹胸长裙,艷而不妖,刚刚好。 接上陈北,乌篷船往湖中心划去。 陈北在老头对面坐下,將酒搁在桌子上,“你这老头消息还怪灵通的,你怎么知道我来太安城了?” 老头猥琐一笑,“听我们国公爷的义子,卫小將军说的。” 陈北点点头,打开酒盖。 顿时,酒香飘散而出,也吸引了美妇人的目光。 “香吧?” 老头猛的吸了吸鼻子,“香!” 取碗,给他倒了一碗,陈北道:“喝吧,往后可就喝不到了。” “为啥?” “因为我这酒,必定大卖,畅销无比,供不应求,你往后是买不到的。” 老头端起酒碗,摇了摇头,“上一次,你来太安城卖兵器,一把也没卖出去。”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陈北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微微笑了一声。 饮了一口,老头眉头一扬,递给身后手执团扇的美妇人,也叫她尝一尝。 美妇人掩袖,小饮一口,点了点头。 看见两人表情,陈北道:“如何?这酒可大卖?” 老头竖起大拇指,“必定大卖,你这酒,叫个什么名字?” “原本没名字,不过我女儿刚刚出生,堡里的人便取名女儿红!” “女儿红…” 老头喃喃几声,忍不住夸讚道:“好名字!就叫女儿红!” 端起酒碗,又饮了几口。 老头满脸都是舒爽的模样,还舒服地吐了吐舌头。 末了,他才道:“我不白喝你的酒,给你透露个小道消息,听我们国公爷说,这次议和,狄人使臣赫连远要求娶我朝公主。” “哪位公主?” “长乐公主!” 一时间,陈北怔住了,脑海里回想起萧玉儿,她要嫁去草原了吗…… 第148章 乌篷船 “我不嫁,我不嫁!” “谁爱嫁谁嫁!” “凭什么咱们打贏了,还让我嫁!” “他怎么不入赘呢!呸,入赘我也看不上他!” “什么左贤王赫连远,不如、不如…陈北的一根头髮丝!” 太安城,皇宫,长乐宫。 当听闻狄人使臣在朝堂上求娶她时。 萧玉儿气的在自己宫里破口大骂,又摔杯子又砸凳子的。 伺候的女婢和太监们,噤若寒蝉。 一个个赶紧跪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唯有一人低头站的笔直,青鳶说道:“奴婢只是奉命前来传话的,奴婢告退!” 说完,青鳶便要离开长乐宫,回去向长公主復命。 “你不许走!” 穿著公主裙的萧玉儿一个箭步衝上去,伸出胳膊挡在青鳶的面前,直勾勾地盯著: “你回去告诉长寧,就说我死也不嫁,要嫁她嫁!反正一开始求娶的就是她!” “有她这样当长姐的吗,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妹妹跳进火坑,见死不救!” 青鳶微微屈屈身子,“遵命,奴婢一定把公主的话带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一下!” 青鳶顿住脚步,问道:“公主还有事情吗?” 萧玉儿放下伸开的手臂,抱著胳膊问道:“本公主且问你,陈北进京了吗?” 青鳶脸上露出尷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这个,奴婢怎么会知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 萧玉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青鳶不仅是长寧的女婢,还是她的心腹,萧玉儿就不信青鳶不知道。 別看青鳶只是宫里的女婢,其实,消息比她这个公主还要灵通。 见骗不过萧玉儿,青鳶道:“进、进京了!” 萧玉儿脸色一喜,忙伸手指著外面,“去,把他给本公主叫进宫!本公主找他有要事相商!” “外人不能入后宫!更別说是一个外男!”青鳶有些为难。 “算了,还是本公主出宫去找他!” 说完,萧玉儿便提著自己的公主裙,朝外走去。 只是还没有离开自己的长乐宫,便被两个身穿甲冑手持金瓜锤的侍卫,在门口拦住。 这两个侍卫是皇帝派来的,上一次回宫后,皇帝便派了他们过来,不许她出宫半步。 名义上是惩罚禁足,其实不过是沈鹿的主意。 奸相沈鹿似乎早就知道,狄人使臣会前来求娶公主,老早就將她困在宫里,等著嫁人! “让开!” 一声娇喝,两个侍卫一动不动,像一堵墙。 气的萧玉儿对著他们又打又踢,最后委屈的哭了: “你们给本公主等著,等陈北进宫,一剑一个,砍了你们!” “欺负本公主,陈北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呜呜呜……” …… 轻轻揉了揉额头,驱散脑海里以前和萧玉儿相处的点点滴滴。 陈北道:“长乐公主不会嫁的,长公主也不会眼睁睁地看著长乐公主跳进火坑!” 虽然世上都说,长公主和长乐公主不对付,两个公主不是一个娘生的。 但陈北看的出来,长公主还是心疼这个妹妹的。 老头一边品著酒,一边轻轻摇著头,“这一次,长公主都差点自身难保,何谈去管长乐公主。” 朝堂上,在沈鹿的故意为之下,赫连远一开始的求娶目標就是长公主。 若非长公主一党在朝堂上据理力爭,怕是真的要嫁去草原。 长公主若再掺和其中,怕是某些人做梦都会笑醒。 所以这一次,长公主为长乐公主出不了太大的头。 如果没什么意外,长乐公主真的要嫁去草原,成为战爭的牺牲品! 闻言,陈北深深嘆息一声。 明明,这一次大乾打贏了,竟还要送出公主,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朝堂上,儘是一些腌臢人! 也好在,陈北当初没选择跟萧玉儿来到太安城安家落户。 要不然,事情就发生在自己家门前,陈北非得被气死不可。 陈北给自己倒了一碗,饮了一小口,擦擦嘴道: “我怎么听说,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和谈的条件双方还没谈好。” 老头点点头,“是还没有谈好,咱们大乾朝堂上虽然现在一片乌烟瘴气,但还是有些明白人的,那些明白人一日不吐口,就谈不好。” “我知道,长公主就是明白人!”陈北道。 “除开她,朝堂上还有……” “对对对,那些老臣,別人怕沈鹿,他们可不怕,都是先帝朝的老人,说句不好听的,半截入土,根本不怕死!就等著青史留名呢!”陈北道。 “额…其实除开他们,朝堂上还有一位,这位说来可就话长了,是最不怕沈鹿的!” 听到这话,陈北倒没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美妇人忍不住了。 连忙用袖子掩住红唇,憋笑难受,身子一颤一颤的。 她倒是不曾想到,老头还有这副面孔。 要知道,老头在外面,可是从来都不在乎这些虚名的。 老头狠狠瞪了一眼,美妇人赶紧收起笑容,重新变得严肃正经起来。 深吸一口气,老头看向对面的陈北,无比期待地问道:“小友,你可知道这一位是谁?” 陈北饮酒,隨口道:“我又不是太安城人,我哪知道你老头嘴里说的是谁?” “最不怕沈鹿的?朝堂上还有这號人物吗?” 陈北忍不住扬起眉头。 “怎么没有!” 老头明显急了,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陈北放下酒碗,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你老头说的是谁了?” 老头自豪地点点头,就等著陈北说出那个名字。 “卢合敬!” “咳咳!” 听见陈北吐出这个名字,老头一整个没想到,美妇人则是没忍住咳了两声。 “卢合敬?” 老头忍不住提高声调,气急败坏,“他怎么就算最不怕沈鹿的了,他就是一个老书呆子!” 卢合敬不是別人,正是卢青云的父亲! 如今还在太安城的国子监教学,人称卢大儒。 和崔氏一样,卢氏也是大乾六大世家之一。 但与崔氏不一样的是,卢氏门风甚严。 族中出的儘是卢青云这样的人物,受人尊敬! 看见老头这么大的反应,陈北又饮了一口酒,摆摆手让老头稍安勿躁。 “我晓得你说的是谁,不就是那个护国公吗!” “对对对,说的就是我家国公爷。” 老头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我家国公爷才是最不怕沈鹿…” “打住!” 陈北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好,“说起你家护国公我就来气,別在我面前提起他!” 老头皱起眉头,连同美妇人也一起皱起眉头。 纷纷表示不解,护国公何时惹到他了? “怎么了?”老头问道。 端起酒碗,狂饮了一口,陈北才道:“他算什么最不怕沈鹿的?我瞧,他怕沈鹿怕到骨子里去了!” 砰! 一只玉手猛地一拍案桌,整艘乌篷船都为之一震。 美妇人瞪著美眸,凶道:“你说什么呢!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嘿,又没说你,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 “胡员外有句话说的对,男人说话,你一个女人插什么嘴!” 往常时候,陈北断然不会如此。 可今日或许是喝了两杯酒,陈北忍不住说道。 美妇人还想理论,却被老头压住胳膊,美妇人这才沉沉吐了几口气,满脸的不悦。 老头依旧笑著,说道:“但说无妨,国公爷怎么惹到小堡长了?” 陈北弓著一条腿,一挥手,豪气说道:“老头,我且问你,护国公手里有兵吧。” “有,足有三十万!太安城尽在国公手里!” “那我再问你,护国公还是先帝临终前钦点的辅国大臣吧。” “是,唯一的辅国大臣,还是当今陛下的亚父!” 啪! 陈北也一拍桌子,“这不就得了,手里有兵,还是辅国大臣,明知沈鹿是奸相,为何不一剑斩了!” “旁人都没有那个能力斩沈鹿,只有他有,为何不斩?难道不是怕!” 一时间,老头哑口无言,沉默下来。 美妇人不忿道:“你一个边疆来到小堡长懂什么?沈鹿真是那么好斩的话,还轮得到你来说嘴!” “你知不知道,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道理,沈鹿一党遍布朝野!不计其数!” “斩沈鹿一人容易,可斩了之后呢,当真要让大乾彻底风雨飘摇起来?” 老头点点头,同意美妇人的观点,看向陈北。 陈北气势丝毫不弱,继续拍著桌子,“不破不立,这个道理,难道尔等不懂?” “怕东怕西,畏首畏尾,那便等著沈鹿,彻底將朝堂搞的一团乱糟,將大乾搞的国將不国吧!” 第149章 你杀了我儿! 以陈北来看,现在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唯有快刀斩乱麻,不破不立! 固然斩了沈鹿,朝堂会混乱一段时日,可只要熬过了这段时期,大乾会越变越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著沈鹿,將大乾彻底带入死局! 而目前,唯一能斩沈鹿的,便只有手握重兵,还是辅国大臣的护国公武定山! 他斩沈鹿,於公於私,都合乎情理! “唉,谁知道国公爷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幽幽地长嘆了一声,老头仰吼饮酒,浑浊的双眼似是泪光。 美妇人则是气的雪白胸脯直颤,脸色发红。 面前边疆来的小堡长,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也太容易了。 在湖上游览一番,乌篷船重新靠岸,老头笑著送走陈北。 “小堡长今日这番言语,简直振聋发聵!我老头子受教了!” 陈北醉著,被屠彪等人搀扶,没说什么话,只是衝著抱了抱拳,便转身消失在岸上人流中。 “走!” 挥挥手,叫艄公重新摇起船桨。 艄公微微抬起斗笠,露出一张无比年轻的脸庞,只不过神色看起来颇为复杂,不是卫凌云又是谁。 一边摇起船桨,卫凌云一边说道:“义父,红鸞姐,我早说过了,大哥不是寻常人!” 武定山点点头,又饮了一口酒,武红鸞却恨恨地咬咬牙。 这要是换作旁人这么说她父亲,她早就三刀六个洞把这人捅死了。 她真不知道,父亲为何不生气! 噠。 放下酒碗,武定山抱著手,眯眼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感嘆似的说道: “小堡长说的,並不失一个办法!” “不然,改日上朝,我提著刀,去一刀砍了沈鹿,一了百了。” “不用脏了义父的手,凌云愿斩此奸相!”卫凌云目光炯炯,握拳道。 武红鸞气的一阵无语,忍不住开口骂道:“卫凌云,你脑子也被驴踢了是吧。” “刚刚擢升驃骑校尉,你这是对自己的前程不负责任,极其的不负责任!” 卫凌云重新摇桨,“红鸞姐,能斩奸相,为大乾除了这个祸害,我的前程又算得了什么!” 一听这话,武红鸞气的脑仁疼,赶紧伸手轻轻揉了揉。 过了好大一会儿,武红鸞才又开口,“父亲,您不会真的想当朝动刀杀人吧?” 武定山微微扭头,看向卫凌云,“若我是凌云这个年纪,说不定,我真的会动刀杀人!” “可惜,我不是了,我老了,要顾忌的事情太多。” “沈鹿也算准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 “咳咳!” 正说著,武定山忍不住咳嗽两声,武红鸞赶紧伸手轻轻拍了拍。 她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义父,我来替你杀!”卫凌云上前一步。 “不用。” 武定山摆摆手,重新直起腰,“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照顾你,看著你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卫凌云急了,正色道:“义父,凌云志不在此,唯愿报效国家!” 武红鸞眼睛一瞪,“闭嘴,你想让父亲食言,睡觉也会被噩梦惊醒吗。” 卫凌云的父亲是武定山的战友! 当年的一场大战,他把生的机会让给了武定山。 武定山这么多年来,一直心存愧疚。 所以,武定山不希望卫凌云出任何事情,只愿卫凌云官运亨通,位极人臣! 想了想,武红鸞道:“父亲,陈北方才说的如此激昂,想必也是位爱国志士,不如这个人就由他来杀!” “不行!” 卫凌云严词拒绝,“当朝斩杀沈鹿,就算义父和长公主都护著,大哥也必死无疑!红鸞姐,你这是要把大哥往死路上推啊!” “有我卫凌云在一天,就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武红鸞回了头,没有想到,卫凌云都敢这么对她说话了。 刚想出言教训两句,却被武定山拦住,“红鸞,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谢义父!” 卫凌云对著武定山抱拳表示感谢。 武红鸞满脸失望,“那父亲说怎么办,难道还要继续看著沈鹿在朝堂上作乱,而置之不理?用一个边疆小堡长的性命,换朝堂重回正途,我武红鸞,觉得非常值……” 卫凌云又想爭辩,却瞧见了武定山抬起了手臂。 武定山咳嗽两声,道:“有我在一日,沈鹿就翻不了天!不过是叫他的脑袋多搁在肩膀上几日罢了,小堡长说的办法很好,不破不立!不过除了我,大乾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杀了沈鹿而全身而退!” “当务之急,便是推出这样一个人!” “义父,凌云愿意!” “你闭嘴。” 没等武定山拒绝,武红鸞就呵斥。 这个人谁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是卫凌云。 “父亲心目中的人选是小堡长?” 武定山点点头,“目前来看,他是最合適的,且长公主也会相助。” 卫凌云有些不解,“义父,大哥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堡长啊,什么时候,他才能杀沈鹿?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武定山微微一笑,“那是以前,不过现在不一样,有义父和长公主在后推波助澜,他很快就能做到。” 沉思片刻,武定山又道:“凌云,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小堡长他杀了崔氏的人是吧?这就更好办了。” “红鸞,去运作一番,让崔氏添把柴火!” 武红鸞微微一笑,“女儿明白!” …… 隔天一早。 陈北只觉头疼欲裂,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喝自家產的酒了。 这酒,后劲够大! 还有,这一喝酒,就喜欢说点胡话。 一想起昨天在乌篷船上说的那些话,陈北真想给自己两耳光。 多个什么嘴呀! 刚刚撑著身子起来,寧蒹葭便快步走了进来,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事情有些不妙。” 陈北眉头一皱,难道老头把他昨天说的话给宣扬了出去? 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酒楼里响了起来,隱隱,还能听见胡通討好的声音。 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陈北便发现,一队官差闯进了酒楼。 “就是他!” “他就是杀我儿的凶手!” 一个穿著亮色圆领袍的老者,看见二楼的陈北,立刻伸手指著,神色极度憎恶! 陈北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这老者是谁? 他压根不认识。 不过看老者的样子,像是自己欠了他钱没还似的。 不对,欠钱没还也没他这样的,老者的这个样子倒像是自己杀了他儿子。 “可是铁城陈家堡的堡长陈北!” 为首的官差,手持一张拘捕令,快步走上楼梯,呵斥问道。 陈北点点头:“正是在下!” “拿下!” 一挥手。 几名官差就要一拥而上,拿下陈北。 屠彪及时横著身子挡在楼梯口,面露凶相。 “违抗拘捕,杀无赦!” 官差喝道,已经出了刀。 来真的? 陈北让屠彪退下,说道:“敢问官爷,小人犯了何罪要拘捕小人!” 官差没答,老者挤上前,咬牙切齿:“你还敢问犯了何罪?” “你杀了我儿!你杀了我儿!” 陈北疑惑,“你儿是谁?” “崔元亨!” 第150章 三日后,菜市口问斩! 咚!咚!咚! 尘封已久的鸣冤鼓这一日忽然被敲响,过路的百姓停下脚步,纷纷好奇地围上来。 “这不是崔氏的家主吗,他敲鸣冤鼓作甚!他也有冤情?真是笑死人了!” “嘘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小爷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个锤子!” “要小爷说,这崔氏又不知道在哪摔跟头了,竟然腆著张老脸,寻求官府出面!” “我倒是听说,崔四死在了边疆,脑袋前不久才要回来,老爷子哭了好几宿!” “啊?崔四死了?这不得好好庆祝一番!” “是也是也!” 鸣冤鼓一响,太安城的府衙就得开门替人申冤,这是规矩! 虽说这些年,府衙成为崔氏这些世家欺压弱小、谋权夺利的工具。 但有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百姓们倒是要瞧瞧,哪个倒霉蛋被崔氏盯上了! 咯吱一声,府衙落灰的大门缓缓打开,太安城的府尹大人马世源亲自出来相迎,对著苦主崔氏家主崔宫又点头又哈腰的。 不知道,还以为崔宫不是来报官的,而是来视察马世源这个府尹当的称不称职。 百姓们对这种情况已经见过不怪了,谁让人家出身崔氏! 那可是大乾六大世家之一,在太安城的力量,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能得罪起的? 请死了儿子的崔宫入堂就坐,奉上茶水,马世源装模作样地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开始审案子。 啪! 一拍惊堂木。 “宣被告,铁城陈家堡堡长陈北上堂!” 在眾人的注视下,寧蒹葭和屠彪等人的担忧下,陈北被捆住双手,由官差押上了公堂。 再度说话之前,马世源先是看了一眼崔宫。 见他双眼泛红,明显是在家里哭过好几场。 崔四在边疆死了的事情,马世源也略有耳闻。 於是乎,马世源再度一拍惊堂木,张口就来: “判处斩刑,三日后,於菜市口问斩!”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掀起一片譁然,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被捆住双手的陈北没有害怕,更没有气愤,而是有些无语,忍不住说道: “大人,您还没审呢!” “直接判斩刑,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马世源眨眨眼,也觉得自己过於草率了,於是看向身边的师爷,师爷对他点点头。 “那就审一下。” “咳咳!” 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马世源开口问道:“你认罪吗?” “我当然不认了。” 陈北道。 崔元亨该死,就算给陈北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一百次,那就杀他一百次,陈北一丁点都不后悔! “这就对了。” 马世源歪著身子,说道:“等三日后菜市口斩首,你就认罪了!” “来人,拖下去,三日后菜市口斩首!” 隨著惊堂木的拍下,跟著一起来的寧蒹葭再也忍不了了,在屠彪等人的护卫下,强行闯入公堂: “凭什么!崔元亨在背后使用暗器,欲射杀我妹妹和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他该死!” “我夫君杀他,有何不可!” “我们还没找崔氏的麻烦,崔氏便恶人先告状,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判我夫君斩刑,凭什么!” 马世源眨眨眼睛,有些没想到,反应过来后,气愤不已道:“来者何人,竟敢闯入公堂?还敢质疑本官的判罚,罪加一等!” 说完,马世源伸手从面前的案桌上,抽出一张令签准备扔下去。 寧蒹葭是个急性子,又说道:“小女子铁城陈家堡人士,陈北是小女子的夫君!” “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判罚,小女子就是不服!” “呦呵!” 马世源冷冷笑了一声,又抽出一张令签,“还敢质疑本官判罚?再加一等!” “本官跟你说,你要是再质疑,本官就再加,你要是还质疑,本官就还加,本官就不相信,加不到你们诛九族!” 说完,马世源把竹筒里的竹籤都抽了出来,抱在手里准备扔下去,冷冷威胁。 “等一下!” 柱子站了出来,“人是我杀的,和我们堡长,堡长夫人都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放了他们。” 马世源眯著眼睛,“你又是谁?你说放人就放人,你眼里还有本官吗?你藐视本官,再加一等!” “不是不是……” 柱子赶紧说道:“大人,你这罪有人担不就成了,你杀一个和诛九族,有什么区別?” “那不一样!” 马世源换了一个坐姿,侃侃而谈:“杀一个,就只是判了个杀人凶手,诛九族,那就是破获了杀人团伙,这是政绩!” “来人啊,把这几个闯入公堂的通通抓起来,三日后於菜市口一起斩首!” 说完,马世源看向崔宫,一脸討好的表情。 崔宫满意地点点头,捋了捋頜下的长须。 杀他儿子,他便要对方全家陪葬,方能解恨! 陈北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等一下!” 马世源看著他,不知道陈北想干什么,就连寧蒹葭柱子等人也看向陈北,不知道自家堡长要干什么。 “大人,有些话,估计一开始没说明白!” “这样吧,我怀里有两块令牌,你派人过来摸一下再判罚不迟!” 挥挥手,马世源叫人过去掏令牌。 一名官差拄著水火棍,伸手摸进陈北怀里,將两块令牌摸了出来。 只是,还没將令牌呈到马世源面前的案桌上,马世源便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就连一开始落座的崔宫也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两块令牌! 怎么可能?!! 陈北双手依旧被捆著,淡淡笑著:“这两块,一块是长公主府的,一块是护国公府的!” “请大人想清楚了,再判斩立决不迟!” 陈北最烦拿身份压人,可是现在,这个府尹明显是被收买了。 陈北不介意这个时候,用用身份! 还没完。 “屠彪!” 一声令下,屠彪双手举高手里的剑,將外面缠著的麻布扯开之后,露出金色的剑鞘! 陈北冷冷盯著马世源:“府尹大人,认得此剑?” 马世源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手里的令签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就要下跪! 天子剑! 他怎能不认? 第151章 二十万两! 又是长公主府的令牌,又是护国公府的令牌。 寻常人得到一块,已是难如登天,更別说,现在陈北拥有两块! 肯定不是偷来和抢来的,这说明长公主府和护国公府都站在陈北身后,愿意为他撑腰。 不止於此,陈北还有天子剑! 马世源只觉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物。 该死,边疆来到小堡长,怎会有这么大的背景? 马世源咬牙看向崔宫,只恨崔宫没有把事情跟他说清楚。 否则,他打死也不会派人去抓陈北回来! 这哪是抓了一个死刑犯回来。 这分明就是给他抓回来了一个祖宗。 “快,快鬆绑!看座!” 马世源狗腿子属性再次显现,就要亲自下来给陈北鬆绑看座。 谁知陈北举高被捆住的双手,拒绝了。 这时候,府衙外面一阵骚动,只见两队人马忽然闯了进来。 “奉国公爷之命,前来旁听此案!” 卫凌云甲冑在身,长刀在侧,带领一队重甲兵走了进来。 另外一队人马的阳气没那么重,领头的是一个穿著宫裙的宫娥,正是青鳶。 “奉长公主殿下之命,前来旁听此案!” 马世源嚇的腿都软了,恨不得把崔宫这个老小子狠狠打一顿。 崔宫的脸皮有些抽搐,他不是没查陈北的背景。 相反,他查到陈北和国公府,长公主都有关係,甚至查到他和长乐公主萧玉儿也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 要不然,不等陈北进京,他便发难,陈家堡早就被他夷为平地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两家竟然都愿意为陈北撑腰。 说是旁听此案,其实就是表明態度。 陈北,他们两家罩著,他崔宫动不了! 崔宫只后悔昨夜和好友多喝了几杯黄酒,听了几句攛掇的话,便忍不住发难。 “误会,误会了!” 崔宫一改刚才的態度,脸上堆满笑容,“瞧这件事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快,来人给陈堡长鬆绑!看座!” 瞧著崔宫脸上討好的表情,不仅陈北感觉作呕,寧蒹葭屠彪等人也噁心的不得了。 世上,怎么会有崔宫这么一號无耻至极的人物。 若今日己方没搬出背景,岂不是早就被崔宫冤了? “误会!” 陈北来了脾气,不想这么快就结束,冷冷道:“哪来的误会?什么误会!” “既然今日上堂,还当著府尹大人的面,不如把案子审清楚,审明白了。” “你,过去坐下!” 马世源伸手指了指自己,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边疆来的小堡长,凭什么指挥他? 可看见卫凌云和青鳶,他立马回去坐下了。 別说让他坐下了,他的位置给陈北坐他都愿意。 微微拱了拱被捆住的双手,陈北道:“小人陈家堡堡长陈北,乃此案被告!” “敢问大人,原告之子崔元亨,趁小人不在,联合铁城当地县衙,欲害小人妻子寧採薇及腹中之子,事情败露后,小人一怒之下,砍下崔元亨的人头,何罪之有?” 不等马世源回话,在椅子上坐的笔直的卫凌云,冷冷说道:“无罪!” “按我大乾律法,他人谋財害命,不管是被害者还是旁观者,都有权利制止,就算防卫过当杀人,也理应判无罪释放!” “不仅无罪!” 青鳶也张口,声音淡淡的,“谋財害命者,需赔偿被害者,被害者损失多少財物,谋財害命者需双倍或三倍赔偿,若被害者丧了命,对方则需偿命!” 一听这话,崔宫气的直哆嗦。 这岂不是说,他儿子崔元亨白死了,让陈北白杀了。 不仅白杀,陈北还有权向他索要赔偿。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愤怒,崔宫道:“我儿子已死,何须再审?此案,到此结束!” 若非看在护国公府和长公主府的面子上,崔宫定然不肯罢休。 “你说此案结束就结束,你是府尹大人吗?” 陈北质问,“你眼里还有府尹大人吗,府尹大人在高堂上坐著呢!” 一挥衣袖,马世源挺了挺胸膛,就是! 到底是你崔宫是府尹大人,还是本大人是! 公堂之上,何时轮到你一个原告说结束了。 啪! 马世源一拍惊堂木,说道:“原告,请你站好,你无权决定此案何时结束。” 崔宫一瞪眼,心想这马世源真是长本事了,竟敢这样对他说话。 早上的时候,马世源可是恨不得拿他当亲爹对待。 好好好,给老夫等著! 看向陈北,又看了一眼崔宫,马世源不想把关係搞得太绝。 两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於是乎,他脸上挤出笑容,抱著手,搁在案桌上说道: “原告,被告,既然崔元亨已经伏诛,不如这桩案子就到这了了!” “念原告老年丧子,悲痛不已,就不另作判罚赔偿给被告!” “被告,你妻儿又无事,便也不要再揪著原告不放了!” 说完,马世源就要再次拍响惊堂木,结束此案。 最好的判罚便是这样,双方当作无事发生,就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马世源也不用得罪任何一方。 崔宫点点头,表示同意。 若是平时,他定要对方偿命。 就算他儿子害命怎么了? 他们可出身崔氏! 害几条贱命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了了?” 陈北提高声调,道:“这桩案子了不了!我妻儿现在看起来是无事,可你们哪一个敢保证以后无事?没落下什么隱疾?” “我妻子本该足月生產,可是现在,因为崔元亨提前动了胎气,提前生產,这其中的亏损,如何弥补?” “就是!” 卫凌云適时帮腔,“我嫂子本来能活一百岁,可因为生產时落下隱疾,现在只能活八十,少活的这二十年怎么算?” “我嫂子足月生產,身体本该健健康康,可因为提前动了胎气,往后腰酸背痛,这该怎么算?” 一听这话,崔宫气的嘴唇直颤抖,“你们不就是想讹钱吗!” “好,我崔氏有的是钱!” “说吧,你们要多少?” 卫凌云果断伸出两根手指头。 崔宫冷笑一声,“不过是两千两,谁让我崔氏大方,给你们双倍,四千两!” “错了的。” 卫凌云平静道:“二十万两!少活的这二十年,一年一万两!” “什么!” 崔宫吹鬍子瞪眼,喝道:“二十万两!你们怎么不去抢钱庄呢。” 卫凌云眼睛一斜,“抢钱庄哪有这来钱快!二十万两一枚铜板都不能少,少一枚,今日府衙这个大门你就別想走出去了!” 一声令下,卫凌云身后的士兵,排成一堵墙,堵在府衙门口。 第152章 状告崔氏! 陈北淡淡一笑,这个义弟没认错,上下嘴皮一碰就为他挣来了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他得卖多少兵器才能赚到? 这钱,不要白不要!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大把年纪的崔宫,指著卫凌云,气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站都站不稳。 马世源想要出来打圆场,却被卫凌云眼睛一瞪,不敢说话了。 卫凌云是谁?那可是护国公最喜欢的义子。 又刚刚在边疆立了大功,被封为驃骑將军! 得罪卫凌云,大大的划不来! 要怪,就怪崔宫行了昏招。 明明是加害者,却非要来报官? 这不是贼喊捉贼,自投罗网嘛。 花二十万两,买个教训也好。 挥挥手,叫人回去取银子,一位年轻人赶紧上前搀扶住崔宫,小声说道: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父亲息怒!这回,就当是阴沟里翻船了!” “不急,往后的日子还长,他一个边疆来的小堡长怎么拿的这二十万两,就怎么还回来!” 崔宫望了一眼三儿子,无奈地点点头。 虽然父子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却忘了陈北是边军斥候出身,又擅长弓箭,听力不是一般的强。 “还回去?” 陈北冷冷笑道:“到我陈北手里的东西,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崔三气笑了,眯眼威胁,“好好好!小堡长,这二十万两银子千万拿好了,別没等回到边疆,就被山匪抢了去!” 这话,算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个正常人都听得出来。 崔氏必定会在路上动手,杀人又劫財! 卫凌云顿时大怒,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当他是一个死人吗! 当著他的面威胁他的结拜大哥,找死不成! “稍安勿躁!” 陈北稳稳拦住他,看向崔三,道:“想必这位公子也是出身崔氏吧,样貌,和死在我手的崔元亨生的有几分相像,就是不知,排行老几?” 崔三不卑不亢,“元亨是我四弟,我排行第三!” “好!” 陈北大叫了一声,把身边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好一个排行第三,好一个出身崔氏!” “府尹大人,小人陈北有冤,要状告崔三!” 崔三顿时愣住了,他今天才和陈北第一次见面,不知哪里得罪了陈北。 不仅崔三不解,公堂上下所有人都不解,就连马世源眉头之间,也是深深的疑惑。 他试著问道:“陈堡长,有何冤情,要状告崔三公子?” 陈北一字一句,“小人不仅要状告崔三,还要状告整个崔氏!” “大人听小人细细道来!” “小人虽然人远在边疆,这是第二次来太安城,可也早就听闻崔氏在太安城无恶不作!” “不仅纵使恶奴当街行凶,还强抢民女,崔四为何去铁城,就不用小人多说了吧?” “这太安城,有多少人被崔氏祸害过?有多少人被崔氏害得家破人亡,逼得悬樑跳井,大人有数过吗!” “今日,小人便要状告崔氏,请大人严惩崔氏!” 说完,陈北转身看向大堂外,围著看热闹的百姓: “诸位父老乡亲,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今日府尹大人在此,定会为我们討回公道!” “这些年,崔氏在太安城如何作恶,如何逼得大家家破人亡,诸位皆可上堂!” 听见这话,崔三和崔宫父子两个,皆是冷冷一笑。 就算知道他们崔氏作恶多端,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敢吗? 果然,百姓们虽然愤恨无比,其中不乏这些年被崔氏迫害过的,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毕竟,他们背后,既没有护国公府为他们撑腰,也没有长公主府。 他们都是平头老百姓,惹不起崔氏! “大人,小人有冤!” 忽然,有一人冲了出来,跪在地上。 崔氏父子瞳孔皆是一缩,没有想到。 “大人,小人王二牛,太安城人士,家中小妹当年上街买菜,却被崔四看中,掳去强占清白,最后逼得上吊而亡!请大人为小人討回公道!” “胡说,我四弟已死,岂容你这个刁民,出来三言两语玷污我四弟的清白!”崔三大怒,“大人,请严惩这个刁民!” 不等马世源说话,又有百姓衝出来,“大人,家中老父三年前,被崔氏活活打死在街上,请大人为老父討回公道!” “大人,崔氏强占我家酒楼!” “大人,我家城外二十亩上好水田,皆被崔氏强占了去。” “大人,崔氏暗地里买卖人口,小妹至今生死不明!” “……”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下跪告状,崔氏父子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好好好! 一个个的,反了天了。 真以为这样,就能扳倒他们崔氏? 不可能,绝不可能! 马世源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他没有想到这些百姓真的敢告崔氏的状! “大人,有人申冤,为何不审!”陈北道。 “这,那个……”马世源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情急之下,马世源一拍惊堂木,“鑑於申冤者数量颇多,本大人需要时间搞清楚每桩冤情的始末,本大人决定,暂时休府!” “待理清楚每桩冤情的始末,再审不迟!” “来人,请崔氏父子回府,没有本府的允许,不许离开太安城!” “且慢!” 陈北再次站出来,喝道:“崔氏犯下恶行无数,如何能回府?理应收押监牢!” 崔宫大怒,呵斥道:“放肆!陈堡长,你未免欺人太甚了!” “你放肆!” 卫凌云气势更盛,拔刀而出,嚇的崔氏父亲赶紧往后退。 “民有冤情,你等怎能回府?跑了怎么办!” “就按我大哥说的,收押监牢!” 崔三护著崔宫,弱弱道:“卫將军,咱们都是太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跑了?我们会跑吗?偌大的家业,还都在太安城里呢!” 这时候,一时没开口的青鳶站起来道: “崔三公子,这话可不敢说。” “崔四当初,可就是害怕跑去了铁城避难!” “我觉得,暂时收押甚好!” “若查清楚这些刁难是污衊,不用崔氏出手,长公主定会为崔氏討回公道!” 听见这话,崔氏父子没有一丁点高兴,有的只有愤懣和气怒。 收押?他们父子二人可不能被收押! 被收押,在太安城的崔氏群龙无首。 外面的人,想怎么针对他们就怎么针对。 说不定,崔氏真的要给搞倒了! 他们必须回去,马上开始运作,帮崔氏躲过这一次的难关! 第153章 刚过易折 太安城,护国公府。 护国公武定山和长公主在后花园凉亭里对坐,茶煮好刚斟满两杯,武红鸞便急急忙忙走了过来。 她將府衙內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二人。 闻言,长公主轻轻吹著茶,冷笑一声。 “国公爷真是好手段,无人敢上堂诉说冤情,便派了人去说!” 不用猜,那些上堂状告崔氏的百姓,全都是护国公府的手笔。 仅凭陈北三言两语的“激励”,那些平时被欺压惯了的百姓们,断然不会上公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崔氏,在他们心目中,比吃人的大虫更可怕。 武定山微微一笑,满脸褶子堆起,“殿下聪慧!” 长公主抬眸,声音清冷,不解道:“国公到底想做什么?崔氏並无得罪国公府的地方!国公爷犯不著置崔氏於死地!” 武定山长嘆了一声,哑然笑道:“上一次殿下所言简直让我老头子振聋发聵,醍醐灌顶!” “我老头子一大把年纪,半截入土,亦不忍国家倾覆,社稷崩塌!” “所以,先除崔氏!” 闻言,长公主忍不住笑了起来,放下茶杯,就连身子都坐直了几分,激动道:“当真?” “这么说来,国公同意了我的提议,愿与我长公主府再度联手,对抗奸臣!” 六大世家多有投靠沈鹿的,这崔氏就是其中之一。 除掉崔氏,虽然不至於断掉沈鹿的左膀右臂,但也可让他稍微疼一疼。 “不对!” 长公主忽然反应过来。 眉头皱的格外深。 一张如寒霜般的俏脸,陷入深思! 很快,她看向对面的武定山,“你没同意,你只是顺手除掉了崔氏!” “哦?” 武定山端起茶杯,来了兴趣,“殿下何出此言?” 长公主条理清晰,“要除崔氏,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借一个边疆小堡长的手?” “除掉崔氏只是顺带的,你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武定山喝了一口茶。 呼啦! 长公主打翻茶杯,脸色慍怒,咬牙道: “你明知道我在藏他,却依旧让他显露人前,武定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放肆!” 一旁的武红鸞大怒!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父亲说话。 就连沈鹿都不敢,向来是毕恭毕敬。 长公主不过一介女流,竟敢这么对她父亲说话! 压压手,武定山对自己的女儿表示没什么,又看向长公主说道:“殿下息怒!” “还大乾朗朗乾坤,殿下有自己的计策,我老头子亦有自己过墙梯!不过是策略和手段不同罢了!” 第154章 三司会审 见长公主不说话了,武红鸞没忍住冷哼一声,故意说道: “不如,沈鹿,便由长公主杀!” “杀沈鹿,长公主的威名,必能名留青史!” “大可不必!” 长公主抬手,轻轻吹茶,好看的眸子微闪。 她又不傻,杀沈鹿对大乾是好事,但对於杀沈鹿这个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鹿的党羽,在民间朝野遍布,沈鹿虽然死了,沈鹿的党羽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 不用说,这个人,以后一辈子都要活在追杀,阴谋算计之中! 长公主虽然不怕,但被无数人在暗地里盯著算计,也是一桩烦心事。 “怎么,不敢?” 武红鸞笑道。 长公主轻飘飘道:“不用激將,我一个小女子拿什么杀一朝宰辅!” “国公选的这个人挺好的,手握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亦有斩奸佞之权!” 话锋一转,长公主又道:“就是,斩了沈鹿后,这个人怕是…” “这个就不需要殿下操心了。” 武红鸞打断道:“杀人之前,我们必將小堡长推的高高的,声名显赫,保证没人敢轻易打他的主意,再有我护国公府在后护著,便能万无一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况且,他有登城军功在身,按理,能封伯爵。” “不像殿下,朝中一番运作,竟然叫立了头功的小堡长颗粒无收,查无此人!” “连韩保全那样贪功怕死的人,都被封为凉州大將军,殿下这一步棋,可谓是臭到了极点!” 一听这话,长公主忍不住怒了,一拍案桌。 “武红鸞,会说话就多说点,不会说话,就趁早把嘴给本公主闭上!” “本公主行棋,还轮不到你一个连剋死三位丈夫的毒寡妇指手画脚!” “本公主念陈北是个人才,树大招风,刚过易折,这才將他藏起来!日后,必会重用!” 武红鸞愣住了,脸色驀然委屈起来,起身捂著嘴跑远了。 长公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对著对面的武定山,微微点头示歉。 “抱歉,多言了!” 武定山摆摆手,表示没什么,“说的是实话,红鸞这孩子从小命就不好,生下来,娘就死了,嫁了三位丈夫也都死了,就连算命的都说,她是煞星!” “不过我这个当爹的,不信这些,我的女儿是天底下第一好的。” “长公主手上若有合適的男子,介绍一番,我还是希望红鸞有个家,有丈夫疼的。” “一定!” 话锋一转,长公主把话题扯到一开始,她道:“国公既然选择推陈北上位,崔氏是他的第一块垫脚石!便要万无一失,不能出现一丁点差错才行。” “崔氏恶行无数,但却在太安城经营多年,怕是不会轻易被扳倒!” “无妨,我另派了人去!必叫崔氏从此以后,滚出太安城!” “谁?” …… 府衙之內,正当崔宫父子想办法,如何不被收押监牢之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领头的,是三位身穿官袍的男子,看官袍的样式隶属不同的部门。 “刑部!” “大理寺!” “还有御史台?” “他们怎么都来了?” 百姓的议论声中,马世源赶紧走下来,恭恭敬敬地迎接三人到来。 这三个人,哪一个官阶都比他大,他都得罪不起。 “奉陛下旨意,崔氏作恶多端,理应严查严惩,特命我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司会审此案!” 一锤定言,崔宫父子二人的脸都绿了。 怎么回事,陛下为什么会下这样一道,置他们崔氏於死地的旨意? 三司会审! 那可是特大案件才会举行的。 上一次三司会审,还要追溯到先帝朝,一名侯爷蓄意谋反。 他们崔氏,今日一开始可是原告,怎么现在也惊动三司了? 这是有人不让他们活啊! 马世源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该把自己的公堂让出来了,当打杂的了。 三司会审,他没有资格和权力发表任何意见。 陆陆续续,许多吏员进入大堂,开始接手。 崔氏父子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便被关进了监牢! “你便是陈家堡的堡长?崔元亨如何在铁城迫害你的妻儿,如实说来!” 陈北点点头,没有任何隱瞒,向吏员交代了。 吏员记录完毕以后,又道:“其他受害者交代还需要时间整理,你可以回去了。” “记得,这几日,不要离开太安城,做好隨时被传召的准备!” “是!” 拱拱手,陈北便带著自己的人离开了。 卫凌云和青鳶见这里没他们的事情了,也带著各自的人手离开了。 府衙外。 “大哥,我帮你割开绳索!” “嗯!” 伸手,卫凌云一刀割断捆住陈北双手的绳子,二人便要结伴离开。 “陈堡长,请留步!” 听见声音,陈北转身望去,发现青鳶正向自己小跑过来,脸色红红的。 一看这种情况,卫凌云给了陈北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看向寧蒹葭,“嫂子,咱们先走吧,估计长公主找大哥有事!” 寧蒹葭没留什么心眼,从屠彪手里接过天子剑,交给陈北后,就跟著卫凌云先行回客栈了。 等人走后,青鳶才走上前。 说话之前,她先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生怕陈北看见她不好的一面。 “青鳶姑娘!” 陈北主动拱手行礼。 “不敢。” 青鳶双手交叠在腰间,微微屈身,“陈堡长唤我青鳶便好。” 陈北皱皱眉头,只觉奇怪。 青鳶抬起头,脸蛋红红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交在陈北手里。 “这是?” 陈北疑惑。 “得知陈堡长喜得爱女,青鳶没什么好送的,便亲手做了这个香囊,里面还有大师赐的平安福!望陈堡长一定要收下。” 陈北点点头,隨手收下。 青鳶点点头,脸色愈发红了。 二人都等对方说话,可谁也不说。 时间一长,场间的气氛便有些尷尬。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同时停住。 青鳶害羞道:“陈堡长想说什么?” 陈北直言不讳,“我想问,长公主让青鳶姑娘带了什么话给我。” 青鳶摇摇头,“殿下並未让青鳶带话。” 陈北眉头皱的更加深了,皱成了“川”字。 没让带话?青鳶追过来作甚? 第155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陈堡长想问的便是这个?”青鳶道。 陈北点点头,又说道:“既然长公主没带话,那青鳶姑娘方才想说什么?” 青鳶抿了抿唇,揉著袖子衣角,声若蚊吟,“没什么事情,青鳶就不能和陈堡长单独待一会儿吗?” “什么?” 陈北一整个没想到。 青鳶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会吧,不会吧。 早在凉州城时。 陈北就看出青鳶对自己有意思。 陈北百思不得其解。 青鳶身为堂堂长公主的一等贴身女婢。 为什么会对自己一个边疆的小堡长情有独钟! 现在,陈北更加想不明白了! 自己有什么好的? 青鳶眼睛瞎了吗,才会看上自己。 可心中的疑惑,终究无法问出口。 至於这份感情,陈北也只能拒绝。 因为两人,始终不是一路人。 拱拱手,陈北便要告辞。 青鳶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相送! 距离回到胡家酒楼还有两条街道时,酒楼的伙计二喜看见陈北,急匆匆跑了过来,脸色著急。 “怎么了?” 陈北问道。 二喜拉住陈北,“陈堡长,务必先不要回酒楼,卫將军让我过来专程拦著陈堡长。” 一听这话,陈北暗自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卫凌云这样? 难道崔氏背后的主子来酒楼找麻烦了? 卫凌云知道不好解决,便先让自己避著? 想不通,陈北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一五一十地说来。” 二喜毫无隱瞒地说了。 听完,陈北的手掌鬆开了剑柄,鬆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是崔氏背后的主子来找麻烦了。 陈北想的也是这样,崔氏现在被三司盯上,背后明显有人不让崔氏活。 崔氏背后的主子这时候为崔氏出头?不过是自投罗网,把把柄递出去罢了。 “他们一行多少人?”陈北问道。 “就三人,两个护卫,看起来都不好惹!” “说了找我什么事情吗?” 二喜摇摇头,著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事情,卫將军才让小人拦著陈堡长,不让回去!” 陈北摆摆手,抬脚就往酒楼走,“你们就是把事情想的太坏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家既然来了,我躲著不见算怎么回事!” 二喜赶紧又拦住陈北,“陈堡长,什么朋友?那是狄人!也是敌人!” “况且,你还烧了他的粮草!” “他今日带人过来,肯定没好事!” 来胡家酒楼找陈北的不是別人。 正是还在太安城和谈的左贤王赫连远。 “没事儿!” “这是我大乾国都,天子脚下,就算我在登城烧了他的粮草,他还能在太安城把我杀了不可!” 旁人,可以躲著不见。 但赫连远,陈北非要去见见不可。 瞧瞧这个手下败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喜阻拦不得,只能跟著陈北回到胡家酒楼。 酒楼外的街道上,左贤王赫连远带著两个贴身护卫,骑在马背上,等的满脸不耐烦。 酒楼门口,卫凌云带人挎刀站著,就连李荣也清醒过来,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伸手拍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陈北过来,卫凌云一整个没想到,脸色著急。 不等他开口,陈北便抬手表示没事儿。 看见陈北,赫连远顿时直起了身子,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陈北。 確定陈北就是那夜带兵烧了他登城粮草的人,脸色立刻变得憎恶! 拱拱手,陈北笑著主动打招呼道:“见过左贤王殿下,登城一別,殿下风采依旧!” 唰! 赫连远当即拔出腰间金刀,喝道:“废话少说,跟本殿下一战!” 隨著赫连远把金刀拔出,卫凌云也不惯著,一挥手,身后的重甲兵当即围了上去。 手中的长枪,將马背上的三个人,团团围住。 过路的百姓看见这一幕,纷纷躲闪。 原本还很热闹的街道,顿时无人敢经过。 只堵在两头,远远看著。 不多时,负责太安城街道治安的官兵也赶了过来。 不过他们並没有针对当街拔刀的赫连远。 领头的反而对著赫连远点头哈腰,说殿下受惊了之类的话,还让卫凌云让人把枪收起来,退回去。 “卫將军,这是我大乾的贵客!” “快让你的人收起兵器,退回去!” “伤到贵客,你有几个脑袋够赔!” 卫凌云冷哼一声,“王统领,怎么如今还给狄人当起狗来了?王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不肖子孙!” 统领姓王,沈鹿的人,官职虽小,但却因为太安城负责治安。 卫凌云平时没少跟他打交道,两人互相看不惯。 一听这话,王姓统领气的脸色涨红,偏无可奈何。 谁让卫凌云现在升到了驃骑將军,官职不知比他高出了几个级別。 咽了一口恶气,王姓统领来到卫凌云身边,小声说道: “卫凌云,不管咱们两人之前怎么敌对,现在都暂且放下。” “想必你也知道这狄人什么身份,不仅是狄人天狼部的左贤王,还是此次议和的狄人使臣!” “伤到他,陛下和朝廷诸公饶不了你!” “一切,为了议和顺利!” “狗屁!”卫凌云张口就是大骂,“说你给人当狗当惯了,你还不信!凉州一战,是我大乾胜了,议和?议的什么和!” 王姓统领冷笑,“这话,跟我说有什么用,你有胆子就在朝上说!” 卫凌云冷冷看了他一眼,愤恨地吐出几口气。 见卫凌云不再说话,王姓统领赶紧小跑到赫连远的身边,点头哈腰道:“见过左贤王殿下,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惹到了殿下,小人替殿下解决!” 谁知。 啪! 赫连远丝毫不领情,一鞭子抽在他身上,大骂:“滚开!” 王姓统领敢怒不敢言,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用手里的金刀指著陈北,赫连远狰狞再度开口: “过来,跟本殿下一战!” “晓得了。” 陈北笑道:“登城一战,殿下输了不服气,想找回场子!” 赫连远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大哥,无需你出手!” “不过一手下败將,我出马即可!” 卫凌云正愁著手痒,没想到就有人找上门了,又上前了两步…… 第156章 回马枪! 咻! 突如其来的一箭,让卫凌云上前的脚步戛然而止。 二楼的李荣不知何时取来了弓,射箭在卫凌云面前的石板缝中,阻挡他前进。 李荣匪里匪气地说道: “你小子已是驃骑校尉,这个大功劳,让我来!” “你们说,等我射死这个左贤王,朝廷会不会封我做侯爷!” 会不会封李荣做侯爷不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射死赫连远,李荣会变死荣!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李荣。 踏踏。 李荣直接从二楼的窗户中翻下来,稳稳落地,看向赫连远,扬了扬下巴: “喂,手下败將!” “烧登城粮草,小爷也有份!” “记好了,小爷名叫李荣!” “想再打一场,小爷跟你打!” “只是,再输了,可別躲起来哭鼻子。” 此言一出,陈北和卫凌云对视一眼,皆是笑个不停。 马背上的赫连远旋即大怒,“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让他过来跟本殿下打!” 以他来看,李荣不过是个跟班的,根本不配跟他过招,他只要陈北跟他打。 李荣气的就要张弓,一箭射死赫连远,却被陈北和卫凌云双双拦住。 在战场上,射死他也就罢了,二人还要说声好。 可是现在是在太安城,射死赫连远,后续的麻烦数不胜数。 让卫凌云拦住脾气暴躁的李荣,陈北独自挎剑上前几步,昂著头道: “赫连殿下,你要再战一场?说吧,如何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刀,比剑,还是比弓?你自个挑,也別说我欺负你!” 话音落下,赫连远没有马上回话。 因为身边的两个护卫忽然凑上前,用眾人都听不懂的狄语,小声对赫连远说了几句。 听完,赫连远点点头,收起了金刀! 歪了歪脖子,赫连远狰狞道:“比枪!” 两个护卫刚才对他说的不是別的,正是提醒赫连远小心乾人狡诈。 陈北主动提出比刀比剑比弓,这说明陈北对这三样胸有成竹! 真要比试,他们占不到便宜。 所以,赫连远不比以上三样,就比枪! “比枪?” 闻言,陈北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如殿下所愿,就比枪,是殿下亲自下场比试还是…” 不等赫连远发话,他身边一名身材瘦高的护卫,翻身下马,说道:“我来跟你比!” 说完,王姓统领赶紧双手递上来一桿枪。 接过枪,护卫隨意挽了几个枪花,明显是练家子。 枪尖指地,护卫挑衅似的看向陈北。 陈北淡淡瞥了一眼,再度看向赫连远。 “赫连殿下既不愿亲自下场和我比试,那我也用不著亲自动手!免得说我欺负你这个小小护卫。” “蒹葭!” 一声呼喊,酒楼门口,手持铁枪的寧蒹葭再也忍不住提枪上前。 看著脸覆鬼面具的寧蒹葭,虽然看不清脸,但看身形也知道是个女子,赫连远皱眉不悦道: “你派一个女子出战?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打死了,可千万別怪本殿下这护卫不知轻重,不知怜香惜玉!” 陈北道:“打过再说,不过干打没意思,不如立个彩头。” 解下腰间的金剑,陈北道:“此乃天子剑,你这护卫贏了,便拿去!!” 赫连远倒也乾脆,解下腰间金刀:“此乃我赫连远的贴身佩刀,见此刀者如见本殿下!” 双方將彩头立好,便各自后退数步,街道中央只剩下那个狄人护卫和寧蒹葭…… …… 胡家酒楼前发生的事情,也很快传进了护国公府的后花园里。 听闻,长公主抬眼道:“偌大的太安城,赫连远能这么快就找上门,想必也是国公的手笔了。” 太安城奇大无比,每天发生的事情数不胜数。 府衙內陈北和崔氏发生的事情,不会这么快就传进赫连远的耳朵里。 但赫连远能这么快就找上门,只有这一种可能。 武定山没有隱瞒,缓缓点头:“既然决定要推小堡长上台露脸,光是一个崔氏是不够的,还需要赫连远添一把柴火。” 长公主没忍住冷笑,“露脸还是露屁股,现在还很难说吶。” 说完,长公主依旧淡淡吹茶。 赫连远既然敢找上门,想必提前做了准备。 这场武斗,陈北贏的概率不大。 更何况,刚才有人来报,陈北竟然派了他妻子寧蒹葭一个女人上场。 武定山摇摇头,“世人皆知寧家书香世家,寧舟乃一文士,却不知,寧家祖上,可也出过武將!” “寧家枪,厉害得紧,就连老头子我也羡慕,想要討学几招。” “再厉害,她也是一个女人,而能充当赫连远的护卫,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好手!”长公主道。 “殿下也是一个女人,怎的胳膊肘往外拐。”武定山不解道。 “这不一样。” 长公主轻皱眉头,“输了,天子剑可就丟了,大乾的面子也被陈北丟了!” “露脸?露的什么脸!屁股都露出去了!” “天子剑不会丟,反而会贏回来一把金刀,赫连远的金刀!” 说话间,又有人快步走进来,低头道: “稟国公,长公主,赫连远输了,那护卫被寧蒹葭一记回马枪,戳了个透心凉!当街惨死!” 此言一出,长公主忍不住站了起来,一张俏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万里挑一的好手,竟然被寧蒹葭戳死了,这怎么可能? “哈哈。” 武定山忍不住哈哈大笑,也站了起来,“殿下,我老头子方才说什么来著?” 长公主没有答话,只是深呼吸著,试著去努力平復脸色。 她只觉得,今天有太多的事情,脱离她的掌控。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喜欢。 挥挥袖子,长公主便要告辞离开。 她要回去好好復盘这一切,顺便拿出一些弥补的措施来,要不然,她会一直被武定山牵著走,身不由己。 “殿下慢走,小堡长出人头地,已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 “殿下勿要阻拦,否则就是与我国公府为敌!” “若能施以援手,老头子在这里感激不尽,殿下入朝堂的事情,也可有商量的余地!” 听见这些话,长公主还是没有回答,只是顿了顿脚步后边加快速度离开了…… 第157章 花魁大赛 看著赫连远极度不甘地咬牙,打马离去,陈北带著人回到酒楼里。 一回来,眾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嫂子,真是好本事!凌云佩服!” “刚才那一记回马枪,简直绝了!绝了!” “来来来,凌云敬嫂子一杯!” 包厢里,卫凌云忍不住站起来,敬寧蒹葭的酒。 寧蒹葭对碰一杯饮下,继续擦铁枪枪尖上的脏血。 方才比试,著实凶险,若非寧家枪绝技回马枪,她真要败了。 还好还好,最后还是险胜了! 接过金刀,拔出来看了看,李荣撇嘴道: “就赚回来一把破金刀,简直亏大发了。” 噹啷! 又把金刀扔下,李荣继续大碗喝酒,排解这几日胸中的鬱闷。 “来,三弟,二哥敬你一碗!” “滚,谁是你三弟!” “嘿,你怎么不认了?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李荣顿了顿,辩解道:“那是李荣和你们结拜的,关我李广什么事情?” “李广?” 卫凌云皱起眉头。 陈北夹菜的手一顿,惊为天人。 好名字! 李荣道:“对啊,本来我就不叫李荣,我真名叫做李广。” “其实,也不叫李广,而是叫花荣!” 陈北手一哆嗦。 花荣? 更是好名字。 怪不得李荣的箭术和自己不分高下。 李荣解释道:“我爹姓李,我娘姓花,我爹从出生起就没管过我,所以我不认他,我就给自己取了花荣这个名字,我隨我娘姓。” “可是我娘说做人不能忘本,非要我改名李广,说这是我爹给我取的名字。” “李广这个名字,我叫了几年,愈发觉得不舒服,便和我老娘討价还价,最终才改名李荣!” 卫凌云听的云里雾绕,抓耳挠腮的,“我管球你叫什么名字,反正你和我们结拜了。” “你李荣,就是我和大哥的三弟!” “三弟,快,咱们一起敬大哥一杯!” “敬个锤子,他就是一个小堡长,我,堂堂边军校尉,你,驃骑將军。” “马上就不是小堡长了,你信不信?” “不信!” “不信咱们打个赌!” “赌就赌,我还怕你?若你输了,以后你们叫我李荣大哥!”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叫李荣吗?” “滚蛋,爱赌不赌!” …… 一个时辰后。 坐在椅子上,陈北嘆著气。 在他的左边,卫凌云枕著他的胳膊酣睡,在他的右边,大醉的李荣举著酒杯,含糊不清地说,大哥,喝,小弟再敬你一杯。 “都醉了,不如叫二喜进来,扶二人下去歇息。” 寧蒹葭早已擦乾净铁枪,开口提议。 陈北点点头,不多时,二喜他们四五个伙计,两两將卫凌云和李荣搀扶下去歇息。 人走后,寧蒹葭才开口,“我今日当街杀了人,杀的还是狄人,要紧吗?” 来太安城,不得不谨慎。 陈北摇摇头,“不要紧,赫连远要比,死了人也是他自作自受。” 陈北拾起酒杯,又想给自己满上,却被寧蒹葭伸手盖住酒杯。 “莫要喝了,再喝,你也醉了!” “不打紧,喝醉了,或许有些事情就想通了。” 寧蒹葭皱起眉头,拉起椅子坐近了些,“什么事情你想不通?” 陈北看向近在咫尺的寧蒹葭,並无隱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有好几件事想不通。 第一件,今天的事情。 不论是在府衙內和崔氏的事情,还是酒楼外和赫连远的事情。 陈北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著这一切的发生。 而他,只是其中一颗棋子! 第二件,他想不通,青鳶为何会看上他。 寧蒹葭皱起的眉头不减,替著想了想,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想太多,顺其自然,最后自然能想明白。” “至於青鳶,或许是长公主的美人计罢了。” “美人计?”陈北问道。 寧蒹葭认真地点点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在局中,看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厉害!” 陈北早已不是一个边境小堡长那么简单了。 他在登城立了头功,又和卫凌云和李荣结拜, 无论哪一件事情,说出去,都足以令人羡慕。 “长公主为了拉拢你,便派青鳶使了美人计,故意接近你!” 想了想,陈北觉得有几分道理。 仰吼,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陈北大手抓住寧蒹葭的小手,“放心,我心中只有你和採薇两个人!” 寧蒹葭脸色驀然一红,没有挣脱,反而害羞地低下了头。 或是醉意使然,陈北忍不住凑了上去,在寧蒹葭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触电般的酥麻瞬间传遍寧蒹葭的全身,寧蒹葭的身子都软了。 伸手搂住她的腰,陈北低头吻上了那两片红唇。 寧蒹葭心跳如雷,慢慢闭上了眼睛,隨著时间推移甚至慢慢张嘴去迎合。 唇齿交缠,嘖嘖作响。 就当两人快要在包厢里上演一场活春宫之时。 胡通忽然推开了包厢的门,哈哈大笑:“小堡长,我想到如何卖酒了!” “这一次,必叫小堡长的女儿红名动太安城!” 陈北和寧蒹葭闪电般地分开,陈北倒是没什么还能稳得住,寧蒹葭则是像做贼似的,赶紧擦擦嘴,整理了一下敞开的衣领,低著头快步离开包厢。 看了一眼寧蒹葭离开的背影,胡通衝著陈北抱抱拳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小堡长与夫人的好事了。” “无妨。” 陈北摆摆手,认真道:“胡员外,你方才说你想到如何卖酒了?快说,如何卖!” 胡通坐下来,侃侃而谈,“第一,小堡长女儿红的质量是没问题的,这几日来酒楼喝酒的客人,没一个不说好的。” “就是这名声,还没打出去,咱们需要想个法子把女儿红的名声打出去,露露脸!到那时候,不愁卖!” “上一次去国公府表演的机会,千载难逢,这次是没有了,不过我另想到了一个法子!” “过几日,便是花魁大赛!” “咱们可以重金砸出来一个花魁,让她帮咱们卖酒!” “小堡长有所不知,那花魁大赛,可是太安城一年一度的盛会,热闹的紧!” “多少达官贵人,挤破头皮都要去看!” “听说,小皇帝都会微服私访,去看花魁大赛。” 第158章 柳如烟 余后几日,平安无事。 期间,陈北只是被叫去了府衙一次,其他的,再无事情。 果真如陈北想的那样,这一切,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 短短几日,三司便將崔氏的案子审的水落石出,速度出奇地快和顺利。 在太安城作恶多年的崔氏,竟都被判了斩刑,崔宫父子双双人头落地。 自此,清河崔氏派来太安城的一脉,彻底断绝! 百姓们闻听,没有不说好的,甚至有不少百姓打听到陈北的住址,跪在酒楼外拜谢大恩! “陈堡长,那些百姓又都来了,一个个吵著要见陈堡长!”二喜急匆匆,跑上了二楼。 陈北揉了揉额头,只觉烦恼。 帮他们报仇,杀崔氏的又不是自己。 这些个百姓,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来感谢自己。 他们应该感谢的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再不济去感谢一下马世源也行。 感谢自己,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嘛。 这下子,大家都知道了,崔氏因他而倒台。 崔氏背后的主人还不得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陈北什么好处没捞著,反而被人盯上了。 “不见!” 陈北摆摆手,问道:“后门能出去吗,我今日要出趟门。” 二喜点点头,“后门能出去。” 陈北点点头,带人拉著一车酒,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今日便是胡通说的花魁大赛。 非常热闹,陈北是相信的。 可说小皇帝微服私访,也会来看花魁大赛,陈北是万万不信的。 那是皇帝,不是普通人。 敢来,他的亚父定会抽他鞭子。 花魁大赛就在太安城里的未央湖上举行,未央湖是城中的一座大湖,湖岸边,金碧辉煌的饭庄酒楼,勾栏瓦廝比比皆是。 还未到晚上,这里的人便挤不动了,几座石墙桥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湖上,有实力青楼的画舫,缓缓途径,上面容貌出眾的姑娘,或翩翩起舞,或弹奏雅乐。 总之,热闹非凡! “堡长,咱们到底押宝哪座青楼,哪个姑娘?”有人问道。 参加今夜花魁大赛的青楼,足有几百家,姑娘们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不过能评选上花魁的,也就那么几家。 每一家背后的实力都深不可测。 陈家堡根本染指不了。 至於像胡通说的,用重金砸出一个花魁,更是连门都没有! 今夜选出的花魁共有十位,就算是第十,也不是他们陈家堡能砸出来的。 他们手里的钱,根本不够看! 不过要是崔氏能赔他们二十万两,那还可以一试。 可惜,三司根本不提赔钱的事情,为此卫凌云还去吵了好几架,但都没结果。 现在,陈北手里的钱,不过千两齣头! “红袖招,柳如烟!” 陈北道。 “啥?红袖招,柳如烟,没听说过呀!” 他们也算是来太安城不短时间了,太安城里有名的青楼和姑娘,他们也有所了解。 至於这个红袖招,柳如烟,听都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今夜,便叫它一鸣惊人!” 说话间,陈北带人拐入一条巷道,这里像江南水乡那边的布局。 两侧都是木楼,中间一条河流,宽窄只许一艘小船经过。 抬头望去,窗户里多探出招客的姑娘,还有掛著的五顏六色的晾晒衣物。 陈北他们的马车都进不去,只能叫人抱著酒,沿著河岸边往里走。 不多远,他们便停在一间,名叫“红袖招”的木楼门前。 木楼老旧,招牌倒是擦的挺新,偶尔有客人出入。 整个红袖招,在太安城的青楼行业里,根本排不上號。 也就比柳红巷那些什么生意都做的青楼要好一些。 至於其他的,没什么出彩,更別说能有自己画舫的大青楼了。 “想必这位便是边疆来到陈堡长了?”一个年过三十的风情女子,从二楼的窗户上探出了头,用手帕掩著红唇问道。 “正是!” “总算来了!” 说完,女子的身影从二楼窗户消失,紧接著便听到里面噔噔下楼梯的声音,不多时,女子出现在一楼,迎著眾人进楼。 “陈堡长,坐,別觉得寒酸!” 女子便是柳如烟,是红袖招的老板娘,更是自家的头牌,不过好几年不接客了。 生的倒是风情万种,一眼万年,就是年龄有些大,不像其他青楼的姑娘,年龄不会超过二十! 倒上一杯茶,柳如烟坐在对面,对著二楼上好奇探出脑袋的姑娘们摆摆手,让她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別打扰她的正事。 噠! 一袋银子率先被陈北搁在桌上。 柳如烟赶紧接过数了数,有些没想到,“多了一百两!” 陈北微微笑道:“无妨,就当是我这个新老板给姑娘们的见面礼了。” 重金砸出一个花魁,这个法子行不通。 陈北选择另闢蹊径,买下一座债台高筑的青楼,自己当老板。 买下的青楼,便是脚下的这座红袖招。 从此以后,红袖招便是他陈北的,也算是陈家堡在太安城的產业。 “陈堡长大气!” 柳如烟没有不好意思,起身屈身行礼。 若非还不起债,她也不会出售心血。 眼下这新老板看起来年龄小,但出手阔绰。 说不定,红袖招能在他手里起死回生! “这便是陈堡长说的,极品佳酿?” 柳如烟看向陈北身后,屠彪等人手里抱的酒,轻声问道。 陈北点点头,取了一罈子,揭开酒封,推到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伸手往鼻子招了招,眸子一亮,抬眸看向对面的陈北,“好酒!” 陈北道:“此酒,唤名女儿红!” “今夜,因此酒,红袖招可声名大显!” 柳如烟轻轻皱皱眉,心里不相信,但面上还是不想驳了这位新老板的面子,脸上挤出职业性的笑容: “陈堡长说什么,便是什么!” “只是现下,我们这些小女子该怎么办,还请堡长指示!” 陈北伸手,“有酒,有像老板娘这样的美人还不行,还得有几首上好的劝酒诗!” “今夜湖上吟诵,必能大功告成!” 柳如烟巧目流传,低著头道:“上好的劝酒诗可不好寻,但只要银子管够,城中不少才子,也是愿意作诗的。” 第159章 私奔 “不需要,本堡长自己会写!” 一来,陈北手中已无钱买诗。 二来,陈北著实看不上那些所谓才子们作的诗。 他自己身怀上下五千年诗词,不用白不用。 柳如烟愣住了,脸上挤出苦笑,“堡长莫要说笑,边疆烽火,不比太安城盛世!文墨诗文一道,到底还是太安城…” 不等柳如烟把话说完,陈北身后的人便忍不住道: “你这个妇人懂什么,我家堡长,诗文一道,就连长公主殿下也是夸讚的!”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那一首,难道你没听说过?” 一听这话,柳如烟情不自禁站起来,捏住手帕的手放在雪白的頜下,有些没想到,“那首诗,竟然是陈堡长所作!” 那首诗虽然是从边疆传来,但如今早已传遍太安城的大街小巷。 作诗者,还被某些人称为诗仙下凡! “以前的拙作罢了。” “劳烦老板娘,取来纸笔。” 柳如烟点点头,起身离开,很快,便从里屋拿来了一套纸墨笔砚。没等陈北身后的那些粗人动手磨墨,她便自个主动贴近,縴手伸出,慢慢研磨起来。 闻著身边的阵阵香风,陈北轻轻皱皱眉头。 青鳶对他使出美人计也就罢了,怎么这个柳如烟也要对他使? 不过,陈北没有拒绝,他和青鳶不是一路人,但他现在可是红袖招的老板,和柳如烟是自己人。 她想使便使,反正陈北又不吃亏。 待柳如烟研磨出墨水,陈北捉笔在纸上书写,不消片刻的功夫,便写了满满一张纸。 “可识得字?” 陈北抬头看向身边的柳如烟。 柳如烟点点头,看向纸上的字跡,读出声来: “明月照君席,白露沾我衣,劝君酒杯满,听我狂歌词。” “酒盏酌来须满满,花枝看即落纷纷,莫言三十是年少,百岁三分已一分。 “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读著读著,柳如烟的一双美眸驀然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陈北。 “这、这不是一首?” “当然。” 陈北放下笔,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小抿了一口,才说道:“我方才说了,我自己会写!” “以老板娘的眼光来看,我这几首劝酒诗,比之城中的那些才子,写的如何?” “老板真是折煞小女子了,在您面前,小女子怎敢称老板娘!” 柳如烟微微侧著脸,屈屈身子,说道:“老板的这几首劝酒诗,宛如神仙佳酿,那些才子们的,不过是一捧酸尿罢了。” “哈哈。” 陈北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老板娘也是个性情中人!这般比喻,著实恰当!” 柳如烟也掩嘴笑了,更加风情万种,摇曳生姿。 甚至丰腴的身子,再往陈北身上靠了靠,几乎要坐在了陈北的腿上。 “老板莫要取笑奴家了,称呼奴家如烟就好,老板娘著实不敢当!” “好好好!” 陈北收敛笑容,正经起来,“如烟,晚上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寻一艘小船,沿著湖岸传唱这些诗!” “將酒也带过去,免费赠与他们喝。” “自然听老板的吩咐。”柳如烟美目传情,只觉红袖招有救了。 陈北嗯了一声,摆摆手,让她带著人赶紧去办,顺便让屠彪他们几个也去帮忙。 …… 眾人都去忙活的时候,唯独陈北一个人坐在红袖招的一楼,独自品酒想事情。 “老板,外面有位年轻公子找您。” 不一会儿,在门口接客的姑娘进来稟告。 不等陈北发话,那所谓的年轻公子,便抬脚快步走了进来,是小武。 陈北没有起身,只是放下酒杯暗暗皱眉疑惑起来。 小武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来干什么? “原来陈堡长躲在这里,真是叫我一顿好找。” 小武喘了几口气,自来熟地坐下。 陈北给他倒了一杯酒,问道:“世子找我有事?” 以前不知道这位是护国公府的世子,陈北拿他当个小兄弟一样对待。 可是现在知道了,陈北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对他和青鳶、长公主以及萧玉儿,陈北的態度,向来是能躲就躲,因为不是一路人。 “陈堡长真是折煞我了。” “什么世子不世子的。” 小武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顿时咳嗽个不停,疑惑地看向杯中的酒。 陈北解释道:“女儿红,陈家堡產的。” 点点头,小武不敢再喝,因为酒实在太烈。 他將酒杯搁下,看向陈北道:“陈堡长,可还曾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什么话。” “一定要去找玉儿。” 陈北慢慢斟酒,眼皮子都没抬,“找她作甚,所料不错的话,她现在在宫里,宫女太监伺候著,过著她公主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日子美著呢。” 小武神情严肃,语气加重,“陈堡长错了的,玉儿快要死了!” 陈北手一顿,溅出不少酒。 虽然不喜欢萧玉儿,但陈北也不想让她死。 抬起眼,陈北问道:“怎么回事?” 小武没有马上说,而是微微一笑,“陈堡长心里还是在意玉儿的。” 见陈北脸色变冷,小武不敢再耽误,说道:“议和的条件,便是割定州,嫁公主!” “长公主不会嫁过去,那便只剩下玉儿!” “可玉儿不想嫁,这几日在宫里绝食!” “昨日我去看了,已经瘦的不成样子!” “还请陈堡长想想办法,救救玉儿!” 仰吼,饮了一杯酒,陈北道:“我一个小堡长能想什么办法?你该去求你爷爷想办法。” 小武的爷爷便是护国公,他说话的分量,可比陈北重多了。 只要他不鬆口,议和就谈不成,萧玉儿也不用嫁去草原。 “陈堡长有所不知,议和牵扯诸多方面,我爷爷虽然是辅国大臣,可也无法一言决定!” 陈北冷笑了起来,“你爷爷都决定不了,你来求我作甚!” “是玉儿让我来寻你的。” 小武压著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交给陈北道:“这是昨日玉儿托我给你带出来的信,她不想嫁去草原,也不想继续留在宫里,她想让陈堡长带著她私奔!” 私奔?! 陈北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但还好忍住了。 古怪著脸色,陈北当著小武的面拆开书信,快速看了过去。 “写的什么?” 小武伸著脑袋,好奇问道。 “情书,要看吗?” 陈北把书信递过去。 一听这话,小武赶紧把脑袋缩了回来,“玉儿对陈堡长的情意,天地可鑑!还请陈堡长,一定要救玉儿出火海!” 折好信纸,陈北又塞回了信封,並且把信封也还了回去,继续喝酒。 “大可不必,我没那个能力!” “议和乃国家大事,我岂能左右?!” 虽然很想伸以援手,助萧玉儿不嫁去草原,但陈北深知自己能力有限。 这件事,他插不上手,更不会带萧玉儿私奔! 为了萧玉儿,捨弃寧氏姐妹和孩子,以及偌大的陈家堡上万人。 是个人,都会做出正確选择! 小武还在乞求,“陈堡长真的不能想想办法吗,难道陈堡长就真的忍心看著玉儿嫁去草原?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孤独老死!” 陈北实话实说,“我不忍心,但我没办法!你有求我的时间,不如去求求你爷爷,去求求长公主!” 求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都比求他好使。 见陈北表明了態度,小武无奈地起身,端起酒杯饮完之后,垂著头离开了…… 望著小武离开的背影,陈北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既对萧玉儿命运的担忧,更多的则是对大乾朝堂无能的愤慨! 明明贏了,为何还要嫁公主? 简直无能,无能!无能至极! 第160章 陈北的妾室 小武垂头丧气走后不久,隱在巷子里的红袖招又迎来了陌生的客人,就连门口揽客的姑娘们都奇怪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这么多陌生客人上门。 “哈!小堡长,咱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看见面前邋遢的马夫,和他身后的美妇人,陈北揉揉额头,看破不说破。 有缘? 到底是有缘,还是故意为之。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陈北估摸著,这马夫就是护国公武定山派来的。 作用和青鳶差不多,都是想拉拢自己,维护关係。 不过,一个是靠美人计,一个是靠交朋友,忘年交罢了。 “坐,坐。” 身为老板,陈北不好赶人,伸手请二人坐下。 刚坐下,名叫武老的马夫就使劲嗅了嗅鼻子。 很快把目光,盯在了桌上敞开口的酒罈上。 虽然在乌篷船上已经品尝过,但武老还是馋著直流哈喇子。 不等陈北动作,便自个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满的都快要溢了出来。 双手捧起酒碗慢慢嗅著,武老满脸陶醉神情。 见他要喝,美妇人及时伸出手提醒,“父、夫君身子不好,莫要贪多。” 眯著小眼的武老点点头,只小口咂了咂。 陈北主动开口,“方才,你家小世子来了,要我带著长乐公主私奔!” “噗!” 武老把嘴里的酒尽数喷了出来,满脸震惊。 美妇人赶紧拿起手帕替他擦了擦,陈北瞧见了,愈发不解这马夫有什么好的? 怎么就有这么好一个妾室,看著他都好生羡慕。 “当真?” 武老努力睁大眼睛,问道。 陈北点点头,“骗你作甚!还有一封长乐公主写给我的情书,要不,我念给你听。” 武老摇摇头。 情书他就不听了,知道这件事就行了。 “你什么打算?” 武老问道。 “还能什么打算。” 陈北长嘆一声,“我只是一个边疆小堡长,对此事有心无力啊!” 说完,陈北双手抱起后脑勺,抬头盯著天花板,一个劲地嘆著气。 武老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也不是完全没法子,就看小堡长想不想救。” 陈北顿时来了兴趣,放下手,“什么法子?” 武老忽然伸手指著,笑道:“怪不得长乐公主会让小堡长带著私奔,原来小堡长心里也有公主!” “打住!” 陈北道:“我只是拿她当妹妹看待!亦不想看见她跳入火坑!” 武老点点头,说道:“和谈还没结束,一切都未尘埃落定!” “几日前,赫连远故意上门找茬的事情,我老头子也略有耳闻!” “这个左贤王赫连远,似乎恨极了小堡长,这便是机会!” 想了想,陈北说道:“你的意思是,借赫连远对我的恨意,再跟他赌一场,救长乐公主出火海!” “小堡长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点点头,伸手揉著下巴,陈北觉得这是个法子。 不过要想实现,还得仔细谋划一番才行。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晚上,日头一落,未央湖的热闹更上一层楼。 陈北和武老以及美妇人结伴出楼,顺著人流来到湖岸边看热闹。 湖面上,多是几层楼高的画舫,金碧辉煌,夺人耀目,岸边上,围观的书生小姐摩肩擦踵,几座石桥险些不堪重负。 “明月照君席,白露沾我衣,劝君酒杯满,听我狂歌词。” “酒盏酌来须满满,花枝看即落纷纷,莫言三十是年少,百岁三分已一分……” 不多时,一艘小船忽然闯入视线,缓缓划过。 小船船头,柳如烟翩翩起舞,好听的歌喉,唱出一首又一首的劝酒诗。 按照陈北的要求,屠彪等人也在船上。 倒了一碗又一碗的酒,免费赠送岸边的人。 途径之处,爆发一阵高过一阵的喝彩声。 “將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诸位,此酒女儿红,城中胡家酒楼和红袖招都可购买此酒。” “数量不多,先到先得!” 瞧著今夜的目光本该被几座大画舫所吸引,如今却被自家上不得台面的小船所吸引,陈北就知道自己的法子成了。 估摸著用不了多久,陈家堡的酒车,便可以一辆接一辆地来太安城了。 …… 后半夜,唱跳了一夜的柳如烟才带著人姍姍而回。 一回来,便直接愣在了当场,只见平时鲜少人过来的红袖招,此刻早已挤满了前来购酒的客人。 “售罄了!诸位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陈北亲自带人招呼,好不容易才把人送走,还有不愿意离开的,直接在红袖招过夜。 每位姑娘都名花有主,房间都差点不够住。 “老板,矫情的话奴家不说了,奴家喜欢你!”柳如烟大胆地伸出胳膊,搂住陈北的脖子。 更甚至,两瓣烈焰红唇,在陈北的脸颊上,使劲亲了一大口。 可以预料,隨著女儿红的生意爆火,红袖招也会迎来爆火。 她这么多年的心血,也不会落得一个关门的下场。 而这一切,全要拜眼前这位年轻的老板所赐。 美人在怀,主动献吻,陈北说不心动是假的,更何况今日喝了不少酒,更加催化了这种感觉。 看出陈北的意思,柳如烟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的拒绝,抓起陈北的手便走进自个的屋子。 屋子虽然不大,但胜在精致,是柳如烟的闺房。 “我有妻室!” 本来说这句话,是想表明態度,若柳如烟不愿意他即可就走。 谁知柳如烟褪去外裳,露出雪白肩膀,再次主动搂住陈北的脖子,含情脉脉: “如烟风尘女子出身,能做老板的妾室,已是心满意足。” 闻著柳如烟身上好闻的味道,陈北身体里的血液沸腾起来。 哗啦一声,將桌上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在柳如烟不解的眼神中,將她放在了桌上。 “窗户没关。” 柳如烟伸手指了指。 “无事,无人看见。” 人是动物,都有兽慾,陈北也不例外,他只想今夜好好放纵一次。 和柳如烟之间无关爱情,陈北只想体验一下最原始的感觉。 在窗户外嘈杂的声音和缓缓流水声中,陈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瞬间和柳如烟融成一团。 很久以后,陈北即便对待其他女子温柔如水,依旧清晰的记得那一晚,柳如烟紧皱的眉头,和几乎掐紧他后背的十根指甲。 第161章 十个八个,也不如你一个 清晨,裹著露水的薄雾,顺著窗户飘进来。 柳如烟盘起髮髻,穿著一件紫色的抹胸长裙,伸手替陈北理著身上的衣服。 揉著额头,陈北轻轻嘆著气。 昨夜儿也不知怎么的,就…… 总之一句话,男人是下半身的动物。 “若老板后悔了,便没当发生昨夜那档子事,如烟也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往外吐露半个字。” 以柳如烟这些年阅男人无数的眼光来看,面前年轻的小老板分明就是后悔跟她一夜春宵了。 陈北放下揉额头的手,抓住她的手,坚定道: “不后悔,我陈北做事绝不后悔,做了便是做了,从今往后,你柳如烟便是我陈北的妾室,此生不渝!” 柳如烟站在陈北面前,忍住了要掉泪的衝动。 明明身在风尘之中,她最不该信的就是这些。 可不知为何,她想信一次,就这一次! “多大了,还哭鼻子…”陈北伸手一把將柳如烟搂进怀里。 “你年长我不少,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这也不知抱了多少块金砖。” “以后,莫称呼我为老板了,你柳如烟还是红袖招的老板,称呼我公子吧,称呼夫君也无事。” “奴家不敢僭越!” 她只是妾室,夫君二字,她万万不敢叫出口。 “做我陈北的妾室,必不叫你吃亏,往后女儿红在红袖招每卖出一坛,便单独分你二成,作为你个人的私房钱。” 柳如烟笑了起来,“公子过於大方了,这般財富能在外养十个八个妾室了。” “十个八个,也不如你一个!” 昨夜的疯狂,柳如烟的丰润,陈北记忆犹新。 若非要走,他真的要和柳如烟梅开二度! 帮著理了理柳如烟的秀髮,陈北又道:“我不会在太安城长住,偶尔才会过来,我不在,若是遇到解决不掉的麻烦,便去找胡家酒楼的胡员外,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会出手相助。” “另外,在城东城隍庙附近活动的泼皮黄狗,也是我的人。” 如此,也算是交了底。 柳如烟咬著嘴唇,点点头,待陈北穿好衣服,掛好刀剑出门,她便红了眼睛,依依不捨地相送。 清晨,走在回酒楼的大街上 不用陈北说,便有人笑著说道: “请堡长放心,大家都是男人,我们会为堡长保守秘密的。” “绝不会把昨夜的事情,对旁人提起只言片语,尤其是夫人。” “就你话多!罚你半个月工钱!” “啊!” …… 两日后。 一大早,寧蒹葭还在追问,陈北脖子上的红印怎么还没消除的时候,宫里忽然来人。 “陛下今晚在宫中设宴,款待狄人使臣,特召甘州飞羽营校尉李荣,以及铁城陈家堡陈北陪同!请二位准时赴宴!” “陈北接旨!公公慢走!” 陈北弯腰低下头,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 李荣站的笔直,极为敷衍地拱拱手。 这个马匪,还在记恨朝廷忽视他这个功臣,只打发他两千两银子的事儿。 待前来传旨的公公离开,李荣挥手道: “今晚的宴会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不用说,今晚的宴会,就是去受羞辱的。” “庆功宴没咱们,倒要咱们去陪狄人吃饭?” “那小皇帝的脑袋被驴踢了,被门夹了,才会下这样一道旨意!” 还好这里没外人,要不然,仅凭这句话,也要治李荣个不敬之罪。 收起圣旨,陈北说道:“你不去算了,我去。” 正愁著没办法和左贤王赫连远再赌一场,再救萧玉儿一次,没想到机会就送上门了。 陈北不觉得是自己运气好,不用说,还是背后那双无形的大手在发力。 “你去干什么?自取其辱!”李荣不解。 陈北道:“我不去就是抗旨,我可不会拿我堡里一万多条命开玩笑!” 此言一出,李荣想到了自己瞎眼的老娘! 陈北不会拿他的堡开玩笑,他更不会拿她的老娘开玩笑。 要不然,当初他马匪当的好好的,不会同意招安。 他老娘没几年可活了,他只想让老娘渡过几年安稳日子。 所以,今夜的宴会,他还非去不可。 越想越气,李荣气的想打人。 可惜卫凌云不在这里,早就回国公府了,要不然两人还能过上几招。 “你说,卫凌云今晚会去吗?” 陈北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李荣点头。 “当然会去,他也是登城的功臣,就算没有功臣这个身份,凭藉国公府的身份,他也会去!” 陈北又道:“行了,不跟你说了,趁距离晚上宴会还有一段时间,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养好精神。” 不用说,今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转身回酒楼的时候,见寧蒹葭还在盯著他脖子上的红印看,陈北加快了脚步。 要怪就怪柳如烟那张红唇太厉害了吧,这都两天了脖子上的草莓印都没消。 回到二楼房间,寧蒹葭也跟了进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北真是怕了寧蒹葭了,实话实说。 “你放心,我都派人调查清楚了,如烟她是一个好姑娘!不过是误入风尘。” “退一步讲,太安城也需要一个自己人,看著咱们的生意!” 寧蒹葭摆手,“谁问你这个了,我才懒得管你在外面找女人。”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爹还活著的时候,就有三个妾室,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 一听这话,陈北乐的出声。 这种美好品德,怎么到后世,就不復存在了! “那你跟进来是为什么?”陈北不解道。 “我想跟你一起去今晚的宴会!” “不行!” 陈北果断拒绝。 寧蒹葭想去今晚的宴会,无非两个理由。 一,她想帮自己。 二,她想寻这个机会,打寧父好友御史台二把手李言章的脸。 可这两个理由,今晚都不成立。 今晚再和赫连远赌,赫连远吃过亏,绝不会再和自己武斗。 不武斗寧蒹葭派不上什么用场,也帮不了自己。 至於打李言章的嘴巴子,为时尚早,那个忘恩负义恩將仇报的小人,就多留他几日。 走过去,双手扶著寧蒹葭的肩膀,陈北道:“蒹葭,为夫知道你报仇心切,可现在不是时候!你明白吗。” 寧蒹葭不说话,只是沉默地低下头。 她怎能不明白?可她就是忍不住。 深吸一口气,寧蒹葭闭上眼睛,“我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咱们不是在沈家村,咱们三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了。” “现在,陈家堡刚刚有了一点势力,绝不能这个时候因为一点失误而葬送大好前程!” 陈北稍慰,“你明白就好,也请你放心,今晚宴会上为夫定寻个机会,找李言章的麻烦,好好替你出口恶气!” 寧蒹葭点点头,吐出了一口气…… 第162章 公主跳湖! 原本陈北想著能好好休息一下,养好精神,全力以赴应对晚上没有硝烟的战爭。 可是午时刚过,卫凌云便骑马来了,要他和李荣一起进宫。 “现在就去,会不会有点早?” “不早,去宫里,还有件事情要办。” “何事?” “大哥別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没得办法,陈北只好让人从后院牵来白將军,跟著卫凌云一起进宫。 “老三,一起去,不去可是抗旨,小心你老娘!” 不见李荣的身影,卫凌云对著酒楼二楼敞开的窗户高声喊道。 砰! 一个酒罈飞了出来,碎了满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既已结拜,我老娘也是你卫凌云的老娘!” 李荣从窗户露出身形,嘴里骂骂咧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卫凌云不怒反喜,仰起头,“所以,为了咱们的老娘,快下来一起进宫!” “知道了,等会儿会死!” …… 与此同时,偌大的长乐宫,小阁楼上。 萧玉儿在两个宫女的打扮下,梳起了十字髻,显得庄重又高贵。 额间描上碎金牡丹花鈿,又点了红唇,就连两腮都打了香粉。 “公主今日美的,可真是让人移不开眼了。” 听见宫女的夸奖,坐在铜镜前的萧玉儿並未答话。 看著铜镜里庄重的公主模样,她忽然想起了远在边疆时,浑身脏兮兮,狼狈至极的书生模样。 相比较之下,她更喜欢后者! 因为她现在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而在边疆虽然脏,她却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 “公主,左贤王殿下入宫了。” “听闻这位左贤王,自幼聪慧,是个神童,生的也是俊俏非凡,不似寻常野蛮狄人。” “公主嫁给他,非但不是去受苦,还能叫两国握手言和,重修於好,公主功过千秋!” 听见这话,萧玉儿直委屈地想哭。 战火,是狄人先挑起来的。 现在,败的也是狄人。 为什么大乾要议和? 议和也就罢了。 为什么还要把她当作礼物送出去! 什么功过千秋,她一点也不想要这个虚名。 “好了吗,陛下派人来催了!” 一名宫女急匆匆地走进来,萧玉儿这才忍住要掉眼泪的衝动,沉默地站起来,往宫外走去。 约见的地方是后宫御花园,可两名金瓜武士,还是寸步不离地跟著,生怕萧玉儿想法子逃了。 从边疆回来后,萧玉儿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还好他们日夜谨慎,没让萧玉儿逃出宫,就连狗洞也尽数堵了。 “朕的御花园,风景好看的,百数之多,可唯独这处风景,朕最喜欢。” “左贤王觉得,此处风景如何?” 湖岸边,垂柳下,穿著龙袍的小皇帝萧玦,伸手指著面前的风景说著。 在他身边,瘦高的宰辅沈鹿陪著。 还有一位穿著狄人贵族服饰的公子哥。 想必就是左贤王赫连远了。 萧玉儿顺著小皇帝萧玦手指的方向,也望了望湖上的风景,愈发想哭。 边疆风景萧杀,比这里要好看几百倍。 “长乐来了,真是让朕和左贤王好等!” 瞧见萧玉儿姍姍来迟,萧玦面露不悦,背著双手说道。 萧玉儿什么都没说,只是低著头,屈屈身子,以示歉意。 曾几何时,他可是跟在她屁股后跑耍的弟弟。 可如今在他嘴里,只剩长乐,连句阿姐都不曾叫。 “长乐公主盛装相见,过来晚了情有可原!” “公主,这位便是左贤王殿下,殿下,这位就是我朝长乐公主。”沈鹿介绍二人认识。 “见过殿下。”萧玉儿不情不愿地行礼。 抬头时,赫连远一时间看呆了,不曾想到长乐公主竟然生的这样美。 沈鹿微微一笑,道:“陛下,咱们去那边赏景吧,就让公主和殿下单独相处会儿。” “嗯。” 第163章 登徒子,你娶了我吧 太安城,长公主府。 今夜宫里有宴会,正在闺房里坐在铜镜前描眉的长公主,刚刚描完一只眉毛,第二只还没开始,青鳶便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殿下,长乐公主跳湖了!” “有无碍?”长公主描眉的手一顿。 终归是自己的妹妹,长公主不希望萧玉儿真的出事。 “无碍,被人救了。” “谁?” “小堡长。” “嗯?” 长公主疑惑地转过头,“又是武定山的手笔?” 这个时辰,陈北应该还在胡家酒楼才对,能进宫碰巧救下跳湖的萧玉儿,不是武定山故意为之,长公主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青鳶点点头,“是国公的手笔,国公还把陛下扔进了湖里,折了根柳枝抽著!” 长公主重新转过身子,对著铜镜继续描眉,道: “抽便抽了,那小子该抽!沈鹿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站在一边,不曾说话。” 长公主呼出一口气,“为了推小堡长上位,武定山真是豁出去了,竟连和陛下的父子之情都不顾了,白白便宜了沈鹿。” “有所得就必有所失!”青鳶道。 武定山折柳枝抽了萧玦,以小皇帝的性子,定要记恨武定山,君臣,父子两人必定会越走越远,隔阂会越来越大。 相反,萧玦会更加依赖沈鹿! “若无事,奴婢告退!” “嗯。” 待青鳶走后,长公主依旧对镜描眉,只是描眉的动作越来越缓,似乎在想对策。 …… 御花园,湖边。 好不容易將跳湖的萧玉儿救上来,一起跳进湖里救人的结拜三兄弟,都是累的够呛。 纷纷仰面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全身的衣裳早就湿透了。 “公主,您为何要跳—”卫凌云的话还没说完,便发现被他们救下来的萧玉儿,趴在陈北身上,脸埋在陈北的胸口上,呜呜哭个不停。 李荣撑起身子坐著,在旁有些不忿,明明都跳进湖里救人了,这位公主怎么还区別对待呢,他的胸口也能趴。 “呜呜呜——” “你怎么才来呀,你怎么才来呀!” “你知不知道,我要被旁人欺负死了!你这个登徒子怎么才来呀!” 草地上,陈北只当是一场嬉闹。 可是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陈北便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在旁的卫凌云和李荣也有同样的想法。 只见浑身打湿的长乐公主萧玉儿,趴在陈北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就是不鬆手。 活像一个……一个,一个受了欺负,找自家夫君告状的小媳妇。 对,就是受了委屈,告状的小媳妇! “萧玉儿,你作甚,快起来!”陈北皱住眉头,想要摆脱萧玉儿,因为他的余光已经瞥见,许多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叫旁人看见他和萧玉儿这般姿势这般亲昵,他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更重要的是,要为萧玉儿的名声和清白著想。 可萧玉儿根本不管这些,紧紧搂住陈北的脖子,整个人像个掛件似的掛在他身上。 “登徒子,你娶、娶了我吧,我跟你回陈家堡,我不要嫁去草原!” “莫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真的…我死也不愿嫁去草原,我只愿意嫁给你!” “陈北,你娶了我吧…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我跟你住在堡里,给你生儿子,我们住在边疆,再也不回来了,这里一点都不好。” 陈北沉默著,一句话没说。末了,萧玉儿自己主动抬起妆花了的小脸,泪眼婆娑地看著,乞求地看著。 陈北这才平静开口,“你也晓得,我有妻室,娶你这位公主便要休她们,我做不到。且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陈北只是一个边疆的小堡长,咱们俩门不当户不对,你嫁给我,很多人都不会同意。” 伸手使劲擦了擦眼泪,萧玉儿道:“不用休妻,我愿做小,做小就行,再不济,做妾也行!我也不当公主了,这样,这样就行了!” 陈北再次沉默,胸中愤懣。 烂完的朝廷,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能把萧玉儿逼成这个样子。 寧愿做小,做妾,寧愿不做公主,也要离开皇宫,离开太安城。 “先起来!” 萧玉儿乖乖照做,鬆开了手,坐在草地上。 陈北也隨即坐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水珠。 萧玉儿看见了,赶忙用袖子想要帮忙去擦。 陈北捉住她的手腕,先是瞥了一眼越靠越近的一群人,长话短说,“萧玉儿,我知道你不想嫁去草原,才想嫁给我,我有法子不让你嫁!” “不!” 萧玉儿昂著头,认真道:“我喜欢你,我这辈子就认你当夫君!” 陈北愣了,皱住了眉头。 萧玉儿又扑了上来,搂住陈北的脖子,“陈北,在黑岭堡,你看过我身子,我早便是你的人了,你要是不娶我,便真是登徒子!” “並非故意。”陈北解释。 话音刚落,萧玉儿整个身子扑上来。 紧紧抱著他的身子,险些將他重新扑倒在草地上。 柔软温暖的触感,让陈北心中生出一些別样情绪。 “登徒子,我求求你了,你娶了我吧!” “我、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你是位英雄般的夫婿!你不仅能打狄人,还带著那么人在边疆活下来,父皇若是还在,定然也会看上你!” “你娶了我,我立刻收了公主脾气,从此以后,便学採薇姐,乖乖巧巧,你若不喜欢,我便跟著蒹葭姐……呜呜呜,你娶了我吧!” 忽然间,萧玉儿又哭了起来,脸上湿了一片,妆也彻底哭花了,活像一个小花猫。 这一刻,陈北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比如,萧玉儿带著大小武回太安城,住在陈家堡的那段时日,萧玉儿为什么非要跟著寧蒹葭去学枪。 原来,不是喜欢枪,只是他喜欢,萧玉儿便会去学! 陈北忽然有些感动,觉得萧玉儿真傻! 她的駙马,本该是个贵公子啊! “別说了,人都过来了!” “听我跟你说,你不愿意嫁去草原,便不嫁!我有让你不嫁的法子。” “可我想嫁给你!我不小了,该嫁人了!”萧玉儿声音弱弱的。 陈北无奈地揉著额头,“我只是一个小堡长。” “我愿意的,愿意的!” “那好,只要你不后悔,我陈家堡,不多你一个人吃饭。” 萧玉儿脸色驀然欢喜起来,激动地又掉下了眼泪,赶紧伸手抹了抹…… 第164章 玉儿愿拜国公为亚父! 见到一大群朝这边走过来,愈发近了,陈北和萧玉儿赶紧站起来,各自整理仪容。 低头整理的时候,萧玉儿还忍不住偷笑,时不时便看向身边的陈北,心生欢喜,脸蛋都红了。 “亚父,听朕给你解释,朕不是有意將公主…” “闭嘴!再说话,臣还抽陛下!” 一大群人,武定山手持柳枝走在最前。 后面便跟著浑身湿透,想要解释的小皇帝萧玦。 萧玦身边,沈鹿陪著,不发一言。 在后面,便是一大群大內侍卫。 个个衣裳湿透,都是为了刚才跳进湖里,营救小皇帝所致。 瞧见萧玉儿平安无事,武定山鬆了一口气。 “小堡长,咱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 看向陈北,武定山主动开口,笑著搭腔。 “你,你不是国公府的马…” “小人陈北,见过国公爷!” 就算陈北再蠢,此刻也明白过来,眼前的压根不是国公府的马夫武老,而是护国公武定山! “快起快起,无须多礼!” 武定山丟掉手里的柳枝,伸手扶起陈北的胳膊,顺便也扶起一旁一同向他行礼的萧玉儿。 看著两人站在一起,武定山眼睛笑成了团月牙状。 瞧瞧,多般配的一双人! 也不枉他废这番心思,让陈北英雄救美! “阿姐,你没事吧?” 小皇帝萧玦,主动走上前,关心道。 或是武定山看到他这样关心姐姐萧玉儿,就没那么生气了。 谁知,萧玉儿却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陛下自重!哪里来的阿姐,只有长乐公主,陛下的臣子!” 这些日,萧玉儿早就看清了萧玦的为人。 阿弟,早就已经不在了,他的阿弟,於三年前和父皇一起死了。 现在的,不过是一个要她嫁去草原,换取两国和平的大乾皇帝! 萧玦伸出的手僵在了现场,有些尷尬。 看著面前这位身形单薄的少年,陈北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小皇帝,於是,和卫凌云李荣一起向他行礼: “参见陛下!” 萧玦还在震惊萧玉儿对他的冷漠態度,直接无视了三人向他的行礼。 还是瘦高穿著紫袍的沈鹿出来打圆场,“这三位就是在登城立了大功的功臣吧,真是年轻有为!” “见过宰辅!” 隨著卫凌云率先行礼。 陈北和李荣也一起行礼,“见过宰辅!” “好好好!” 沈鹿伸手,將三人一一扶起。 沈鹿虽然是笑著的,但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都觉得自个被阴冷的毒蛇盯上了,浑身不自在。 “且回去换身衣裳!” “长乐的婚事,只要老臣不鬆口,谁也別想让她嫁去草原!” “可左贤王赫连——” 不等小皇帝萧玦把话说完,武定山气的又伸手从树上折下一根柳枝,作状便要去抽。 嚇的萧玦赶紧俯身行礼,“亚父勿要动怒,朕这就回去换衣裳!” 说完,摆摆手,赶紧带著一大帮侍卫们,匆匆忙忙离开了,有多快跑多快。 对著武定山微微一揖,沈鹿也离开了,只是离开之前嘴角带著不明不白的笑意。 等恼人的人全部走后,武定山的表情才恢復正常。 “多谢国公,国公的恩情,玉儿无以为报!” 正说著,萧玉儿就要下跪,行跪拜大礼。 她知道,有武定山在,她再也不用嫁去草原了。 说武定山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丝毫不为过。 “公主折煞老臣了,快快请起!” 上前两步,武定山伸手扶起萧玉儿。 萧玉儿没有起来,只是伸手抹了抹眼泪 想了想,说道:“若国公不嫌弃的话,玉儿愿拜国公为亚父!” “亚父在上,请受女儿萧玉儿一拜!” 说完,不管武定山同不同意,萧玉儿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陈北眉毛一扬。 说萧玉儿喜欢胡闹,刁蛮任性都好,可唯独不能说她不聪明! 要想不嫁去草原,只有抱上武定山的大腿。 为此,萧玉儿不惜拜武定山为亚父!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武定山快被哄成了胎盘,赶紧弯腰將萧玉儿扶起。 萧玉儿站起后,撒娇似的搂住武定山的胳膊,就像亲生女儿一样。 武定山朝远处的宫女招招手,宫女赶紧走过来,双手奉上披风。 武定山亲自为萧玉儿繫上,说道:“既然公主拜老臣为亚父,老臣必不让公主受一丁点委屈!” 萧玉儿赶紧点点头,拉著武定山和陈北认识: “亚父,这位是边疆铁城陈家堡的堡长陈北,他曾几次救玉儿的性命!还在登城立了头功!是位英雄!” “玉儿嫁人,也只嫁给他!” 说完,一个劲地给陈北使眼色,希望陈北嘴甜一些给武定山心里留下好印象。 谁知,陈北只是伸手挠了挠额头,半句话不说。 而武定山也只是哈哈笑个不停,也不说话。 萧玉儿愣了,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要这样。 还是卫凌云上前,解开萧玉儿心里的疑惑,他说: “公主,义父和大哥早就认识,还是忘年交!” 说完,卫凌云又对这陈北拱拱手,“请大哥宽恕凌云的隱瞒不告之罪!” “不怪他。”武定山道:“是老夫不让凌云告诉你老夫真实身份的。” 听著几人说话,一旁的李荣格格不入。 他的眉头皱的格外深,半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忘年交?什么真实身份! 说的都是什么?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为什么组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李荣急得直抓头!头皮都快抓掉了。 得知陈北和武定山早就认识,还是忘年交,萧玉儿別提有多开心了,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这样就太好了,她就能毫无阻碍地嫁给陈北了。 只是高兴还没持续多久,她便看见赫连远朝这边走了过来。 “见过国公!” 赫连远行礼道。 武定山收起脸上笑容,板著脸,“左贤王还留在这里作甚,谁请你来的,便去找谁!” 赫连远微微抱拳,“国公息怒!赫连不知哪里得罪了国公!还请国公恕罪!” “他日赫连和长乐公主的喜宴上,定会亲自向国公赔酒道歉!”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萧玉儿气的咬牙切齿,暗自握紧了粉拳。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赶紧重新搂住武定山的胳膊撒娇道: “亚父,玉儿不要嫁给他!玉儿已心有所属!” “玉儿的駙马,就是您的忘年交,陈北啊。” 第165章 口诛笔伐 一听这话,赫连远把目光立刻锁定在陈北身上。 陈北立刻心里大喊冤枉,本来和赫连远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为各自国家而战,战场上的对手罢了。 可是现在,陈北被迫成为赫连远的情敌,眼中钉肉中刺了。 “又是你!又是你!” 看向陈北,赫连远气的牙痒痒。 萧玉儿不嫌事大,鬆开武定山的胳膊,走过来抱住陈北胳膊,对著赫连远故意说道:“赫连远,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你!” “我喜欢的男人就是他,陈北,你不过是陈北的手下败將罢了!” “登城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手握七万重兵,又依靠坚固城墙,却仍然敌不过陈北区区五千人马!” “听说,登城的大火,可是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此言一出,赫连远气的差点吐血,伸手捂住疼个不停的胸口,噔噔只往后退。 武定山適时发话,“左贤王,宴会在前殿,请过去等候吧。” “此地是后宫御花园,老夫和女儿,以及我大乾的青年才俊们,还有些话要说,就不招待你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人,送客!” 一声令下,宫女们不敢不听。 来到赫连远面前,伸出胳膊,请赫连远离开。 赫连远怨恨地扫了几人几眼,挥挥袖子,转身离开了。 人走后,隨著武定山的目光看过来,萧玉儿赶紧鬆开搂住陈北胳膊的双手,嘻嘻笑著。 武定山看破不说破,背著手,“走,你们几个都陪老夫转转。” “是。” “是……” …… 御花园的事情。 持续不断地被人传进皇帝的寢殿。 闻言,小皇帝萧玦气的直哆嗦,更多的则是恐惧。 他急忙抓住身边沈鹿的袖子,问道:“沈卿,如何办,如何办?” “亚父他老糊涂了啊,老糊涂了!” “怎的能得罪赫连远!不能得罪啊!” “狄人要是再打过来,咱们该怎么办啊。” “无事,陛下稍安勿操。”沈鹿语气和缓,微微宽慰著,“狄人的粮草和輜重,在登城尽数被烧,狄人已经无力组织起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听到这话,萧玦才放下一颗悬在胸口的心,闭上眼睛伸手拍著胸脯,“这就好,这就好,父皇留给朕的基业不能毁在朕手中!” “朕知道自己贪玩,不成器,可总得撑过十年!” “待十年一过,朕就把皇位传给太子!” “这期间,沈卿得帮朕啊。” “臣必当竭尽全力!”沈鹿拱手。 萧玦嗯了一声,换好乾的衣裳,坐在床边的软榻上饮著甜水甘蜜。 “沈卿喝吗?福州那边进贡过来的,说是天外之国酿的,一杯就得三千两!” “如此佳酿,臣不敢饮,唯有陛下能饮!” 萧玦点点头,继续喝著,“沈卿,今日御花园內亚父折柳枝抽朕的事情,得保密,万万不能流传出去!” “否则,朕的名声可就毁了!” 沈鹿嘆了一声,来到跟前,说道:“陛下须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总会流传出去。” “那怎么办?”萧玦急了。 “臣以为,此事不仅不能保密,还得派人大肆宣扬出去。” “为何?”萧玦皱起眉头,继续吸溜著蜜水。 “陛下是为大乾万千子民免遭战火,才忍痛將长乐公主嫁去草原,陛下是为大义!国公却为私情折柳枝抽陛下,孰对孰错,百姓自能分辨!” “宣扬出去,於陛下而言,有利无害!” “可如此,不是置亚父於风口浪尖,口诛笔伐之上吗?” “陛下仁慈,可国公欺人太甚,陛下给其一点教训未尝不可!难道陛下这顿抽,白挨了吗。” 听到这,萧玦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对,武定山欺人太甚! 他可是皇帝,一国之君。 武定山只是亚父,又是他亲爹,凭什么抽他。 他一定要给武定山点教训看看,让武定山不敢太放肆。 想明白一切,萧玦对著沈鹿笑道:“还是沈卿一心一意对朕好,朕还是那句话,朕想沈卿作朕的亚父!” “臣不敢!” 沈鹿赶紧弯腰拱手 嘴角却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 他要的便是萧玦和武定山君臣离心。 他要的便是武定山遭到口诛笔伐。 如此,他才能更进一步掌握大乾的权力! 伸手扶起沈鹿的胳膊,萧玦又道:“沈卿,有亚父一意孤行,长乐不能嫁去草原,狄人不高兴怎么办?” 沈鹿直起腰,“这就不需要陛下操心了,国公不愿嫁公主,国公自己去和狄人理论!” “今夜的宴会,陛下坐著看戏就好!” “好好好!” 喝完一杯蜜水,萧玦点点头,“沈卿,你过来坐,朕还有些事情要请教你。” “臣不敢逾越!” “朕让你做,在朕心中,你就是朕的亚父!” “那……臣恭敬不如从命!” …… 漫步在御花园的湖边。 武定山寻了个藉口,让卫凌云带著萧玉儿和李荣去別处先逛,他则是单独和陈北相处。 跟在武定山身后,陈北只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猥琐马夫不是武定山。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差別如此大的人。 这两个人,分明就不可能是一个人! “请小堡长,宽恕老夫隱瞒不告之罪!”武定山背著手走在前面,率先开口。 陈北俯身拱手,“不敢!” “你这般人,活的太累!” “何解?” “你心里明明怨恨老夫骗了你,老夫平时和你相处看得出来,你生平最恨別人欺骗你!” “你怨恨老夫骗了你,可嘴上却说不敢,是怕老夫找你麻烦。” 陈北实话实说,“是有一点,但不多。” 武定山哈哈一笑,“果然爽快,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国公谬讚!” “莫与老夫说这些客套话,老夫已经將你的底子和为人,调查的清清楚楚。” 陈北乾笑一声,“国公查我作甚!我只是边疆的一个小堡长!” 武定山气极,“就当你是谦虚了,还觉得自己只是边疆一个小堡长?” “真是一个小堡长,能带著一百多號人,短短一年时间不到,便发展成如今的万人?” “真是一个小堡长,能带五千兵马,就深入狄后,烧了狄人重兵把守的登城?” “真是一个小堡长,怎敢杀崔四和铁城县令?” 第166章 救国?为何要跪! 陈北並没有马上答话,立在湖边,看著湖水中倒映著的年轻身影。 武定山站定,一起看过去,说道:“老夫知道,你自个也知道,你从来都不是边疆的小堡长,而是金鳞,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陈北回过神,拱手道:“国公言重了,这是要置我於死地!” 武定山伸手,握住他的拳头,“无妨,知道你是什么的,除了老夫,便只剩下长公主了!” 陈北面色顿时变得古怪,不知道武定山要干什么。 武定山继续领著他往前走,“小堡长,你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老夫很看好你!” “同样,长公主也很好看你,为此,不惜派了个贴身女婢使了个美人计!” 忽然一笑,武定山说道:“可惜可惜,她还是低看了你,至少,你现在还没上当!” “国公也知道青鳶姑娘?” 武定山点点头,隨手摺了根柳枝,“老夫盯著长公主的一举一动,同样,长公主也盯著老夫的。” “说不定,你我二人在这里的谈话,稍后也会一字不落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陈北左右前后都看看,“无人!” “这就是长公主的高明之处,说出来的话,总会落进他的耳朵里,不是你哪日醉酒说了出去,就是老夫说了去,总之,她很厉害!” 嘆了一声,武定山继续说道:“说这些,不为其他,只是为了提醒你,那个女人很聪明,以后少跟她打交道。” “这是国公的拉拢吗?”陈北问道。 武定山顿了顿,忽然一笑,“你当是便是吧。” “国公要做什么?” “救国!” “如何救?” “斩奸相,恢復清明!” “如何斩?” “像你之前说的。” “我?” “已经开始了,你逃不得了。不出意外,这两三年便会由你斩了奸相,老夫出来控制局面,再有两三年的功夫,狄人也要称臣!” “这是好事!”陈北道。 “你不反对?” “为何反对?” “你会死!” “我不会,因为国公是个好人,不会眼睁睁地看著我见死不救!” 再次哈哈大笑,武定山道: “老夫没看错人!” “你且放心,不让你白忙活一场!” “今夜,便封你为伯爵!再嫁公主给你!” 陈北沉沉吸了一口气,“奸相,人人诛之,陈北不要好处!” “说过了,你这般人,活的太累!” “受教了。”陈北拱手。 嘴上说著不要好处,其实,陈北还是想要的。 要不然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忙活,终究不值得。 “爵位就算了,我要人!” “爵位得要,登城一战,你该得的,要了爵位你才能要人,且顺理成章!铁城屯兵十万,不成问题!” “公主…” 不等陈北把话说完,武定山道:“公主你也得娶,就当是给玉儿一个家,那孩子可怜,早早没了娘,弟弟如今又变成这样,她孤苦无依!” 咽下一口气,陈北点点头,就当是给採薇找个伴了。 “我该怎么办?” “先过今晚的这一关。” “怎么过?”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说了跟没说一样。”陈北微微吐槽。 气的武定山拿柳枝抽陈北,抽了两下,便停手了。 深吸一口气,望著空旷的湖面,武定山道: “老夫就当你是答应救国了!”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那行,且跪吧,从今晚后,你便和凌云一样,是我的义子!” 迟迟,陈北没有下跪。 武定山皱起眉头,“怎的不跪?不是答应和老夫一起救国了吗?” “是答应了,可为何要跪你?我不喜欢给別人当儿子!” “咱们可是忘年交,是朋友,跪了,我岂不是落了你一辈!” 武定山看著陈北,酝酿许久,“好!到底要比凌云那小子强!” “不跪,就不跪!” …… 待二人说完话,武定山目光没移,便道:“你们三个出来吧,別偷看偷听了!” 不远处,三棵柳树下,一人接著一人,慢慢地走了出来。 “玉儿,你过来。”武定山朝著萧玉儿招招手。 萧玉儿难得淑女了一回,捏著袖子,踩著小碎步走了过来。 “等会儿回去换身衣裳,別染上了风寒,一会儿跟隨亚父去参加晚上的宴会,等著这小子求娶你!” “亚,亚父,这是真的?” 萧玉儿的眸子亮堂堂的。 “真的。”武定山和蔼地笑著,“以后嫁去边疆,可要收起公主性子,帮他好好持家!” 萧玉儿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 再心生欢喜,多看了陈北几眼后,便带著宫女们回宫换衣裳了,脚下生风。 目送萧玉儿高兴离去,陈北只觉得对不住寧蒹葭。 明知寧蒹葭討厌萧玉儿,可他这次却要把萧玉儿迎娶回去。 唉,看来还得早日和寧蒹葭结为真正的夫妻,也让她生个孩子,她就没那么多心思放在萧玉儿身上了。 打定主意,陈北决定回铁城就这么干。 …… 玄天殿。 距离晚上的宴会开始的时间还有点早。 可是殿外已经侯满了人。 从后宫御花园出来。 陈北,卫凌云,李荣三人一起来到这里。 用胳膊肘捅了捅陈北,李荣道:“喂,刚才国公对你说什么了?” “怎么好事全部落你头上了!” 陈北眼睛一斜,“不如你去娶公主?” 摆摆手,李荣道:“大可不必,我已有心上人,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公主就算了,我伺候不来!” 瞧,就连李荣也知道萧玉儿不温柔不贤淑。 陈北嘆了一口气,继续等著时间过去。 “呦,边疆来的小堡长,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今夜宴请狄人使臣,参加的全是朝中大员,你一个边疆小堡长有资格参加吗?” “说,谁让你来的,你来干嘛!” 听见声音,陈北转头望去,发现是寧父生前好友。 已经被他割掉一只耳朵的御史台李言章,沈鹿的狗腿子之一! 面对李言章的出言嘲讽,陈北压根懒得搭理他。 “小堡长,你倒是说句话。” 李言章一脸戏虐地盯著陈北,“哑巴了?当日在我府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蒹葭呢,我的好侄女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 “说话啊,你到底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 第167章 第一次交锋 李言章尽情出言嘲讽,李荣先听不下去了,就要出手给他点教训,却被卫凌云拦住。 李言章出身御史台,是个言官! 这些言官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嘴皮子厉害,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顛倒成黑的。 朝堂之上,就连他的义父武定山都吃过好几次亏! 他们三个武人,还是別轻举妄动了。 万一被李言章找到破绽,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面对李言章的嘲讽,李荣心里憋屈的要死,可陈北却是平静异常,脸色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李言章一顿嘲讽,现场不少朝堂大员都看了过来,陈北才有所动作。 进宫前,他答应过寧蒹葭,一定要给李言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贼点顏色看看。 正愁著没机会,没想到这个狗贼主动找上门,这也別怪陈北了。 朝著李言章拱拱手,陈北开口道:“想必这位就是御史台的李言章李大人了吧。” “你在这装什么装!” 李言章瞪眼皱眉,咬牙切齿,“你又不是没来过我家,割耳之仇,本官记著呢!” “大家快来看著,这位就是娶了罪臣御史寧舟之女的小堡长!” “我真不知道,以他的身份,是怎么混进宫的!” 李言章招呼大家都看过来,等著也是等著,群臣都围了上来,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罪臣寧舟的女婿?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娶寧舟的女儿。 小堡长,把路走绝了呀! “对对对!” 陈北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承认,“本人铁城陈家堡的堡长,正是娶了寧大人的爱女,而且还不是一个,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嫁给了我!” “娶罪臣之女,你很骄傲?!” 李言章藉机发难。 只要陈北说骄傲。 他就有法子治陈北的罪。 “骄傲不敢说,就是为国效力。”陈北不上当。 “为国效力?” 李言章冷笑了起来,“效什么力,为哪个国效力?罪女旁人避之不及,你还一下子娶两个?” 依旧是陷阱。 陈北还是不上当,“当然是为大乾效力!李大人这话何意?” 陈北反下套。 言官嘴厉害。 他也不弱。 前一世,那些富婆们可都是被她哄得团团转。 一个个都要包养陈北,恨不得互相打起来。 李言章没意识到这是陈北的圈套,道:“何意?你还敢问本大人何意?” “你娶罪女,就是有罪!” “来人,將此獠抓起来!” 一听要把陈北抓起来,卫凌云也不淡定了,和李荣立马围到陈北身边。 陈北微微抬手,表示没事! 见到一队禁军到来,李言章更加趾高气扬。 敢割他的耳,他让陈北吃不了兜著走! 禁军的到来,直接把现场的热闹推到最顶峰。 都是来参加今晚宴会的,陈北能来到这里,说明他有资格参加宴会。 可李言章三言两语,宴会还没开始,陈北就要被禁军抓起来,也不知打了谁的脸。 “要抓我?” 陈北明知故问。 为首的禁军小头领,不卑不亢道:“娶罪臣之女,有罪,当抓!” “李大人也觉得我有罪?”陈北又问向李言章。 李言章看都不看陈北一眼,昂头道:“不然呢,你早该被抓起来了!” 此言一出,陈北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下,眾人都被陈北搞得有些懵。 自知有罪逃不掉,疯了吗? 可是下一刻,陈北轰然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紧紧握在手里。 李言章嚇的赶紧后退,惶恐道:“他怎么会有剑,配剑进宫,谁给他的权利!” “快,快抓起来!重罪!罪加一等!” 一心想要报復陈北,李言章完全没注意到陈北腰间一直掛著的天子剑。 禁军们立刻拔刀,將陈北团团围住。 可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已经认出来。 陈北手持的不是別的,而是天子剑! 天子剑在手,没人敢轻易动他! 手握天子剑,陈北道:“有罪,我?真是笑话,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挥剑,周围的群臣纷纷后退,生怕误伤到他们。 “寧蒹葭,寧採薇,乃罪臣寧舟之女不错,二女是罪女也不错!” “我娶她们就是有罪了?尔等久居太安城,是不是忘了边疆的规矩!” “我娶她们,乃是一项国策!” “我娶她们,乃是执行繁衍任务!为国效力!” 隨著陈北的话音落下,群臣顿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似乎,似乎边疆是有这么一项国策!” “边疆男丁紧缺,罪女杀了也是可惜,便让她们为国生下男丁!” “生的多的,听说还能摆脱贱籍,免除徭役!”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 “那这么来说,小堡长並非有罪,而是有功!” “谁说不是呢。” 听到这些话,李言章脸色难看,跟吃屎一样。 一挥袖子,李言章在外喝道:“就算你娶罪女无罪,你在宫里拔剑,也是重罪!” “让开!误伤到尔等可就不好了。” 陈北一挥剑,那些围著的禁军立刻退后,將李言章露了出来。 衝上前,陈北一脚將李言章踹地倒飞出去。 禁军们看见了,不敢阻拦。 还是那句话,他有天子剑。 踏! 一脚踏在李言章的胸膛上,让他起不了身。 “此乃天子剑,长乐公主所赐,今你这恶贼无端诬陷我有罪,我为何不能拔剑!” “我不仅要拔剑,还要…” 正说著,陈北便举高手里的天子剑,要一剑砍了李言章。 李言章害怕地抬起双手护著,极度后悔要找陈北的麻烦。 麻烦没找到,还把命给搭进去了。 “住手!” 一声轻喝。 一身紫袍的沈鹿带著几人来到现场,满脸不悦。 李言章是他的人,在宫里被砍死,是在打他的脸。 “住手,住什么手?” 武定山也来到了现场,对著陈北道:“砍,此贼当斩!” 咔! 陈北手起刀落。 一抹血色浮现。 李言章旋即痛苦大叫。 这一剑,並未直接送他归西。 陈北只是砍掉了他的另一只耳。 李言章是寧家的仇人,他要把这个人留著,让寧蒹葭亲自动手。 “大胆!” 看见李言章成了无耳之人,沈鹿当即大斥。 “何来大胆?” 武定山来到陈北面前 不高,甚至有些佝僂的身躯。 此刻却成为陈北面前的大山。 盯著武定山,沈鹿不悦,“想来,国公爷是要为他撑到底了?” “为何不撑!” 武定山淡淡笑道:“小堡长娶罪女,明明有功,却差点被此贼诬陷,禁军拿下。” “小堡长手持长乐公主所赠的天子剑,为何不能在宫中出鞘?” “凡此种种,小堡长都无错,错在此贼!” 二指指著李言章,李言章乞求地看向沈鹿。 说的有理有据,沈鹿反驳不了,只能恼怒地挥了挥袖子,“带走!” 一声令下,本是来拿下陈北的禁军,將李言章拖了下去…… 第168章 长公主是个疯批美人? 玄天殿外的热闹,隨著李言章自作自受,被禁军拖下去后结束。 进入殿內,群臣按照座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过大家时不时把目光投向陈北,都在打听这个小堡长到底什么来头。 为什么能参加今晚的宴会,为什么能得长乐公主所赠天子剑,还能抱住武定山的大腿。 种种疑惑,隨著时间推移,每个人拼凑一点后,群臣渐渐得知了真相。 得知真相后的群臣,反应不一,有讚赏的,有慢慢摇头的,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 “陈堡长,长公主殿下有请,请移步!” 端坐於席间,正和李荣卫凌云说话的时候,穿著宫裙的青鳶踩著小碎步,俯身来到陈北的案桌前说道。 陈北抬头望了望,整座大殿分三层,最高的一层只有一个位置,那便是皇帝所在的位置,是龙椅,空著的,小皇帝还没来。 第二层台阶上只放了区区几张案桌,能在那里坐的只有沈鹿、武定山和两位公主,身份地位超然,也有一张案桌空著的,估计是左贤王赫连远的。 这最后一层,便是他们所在的位置,陈北身份低微只能坐在末席,靠近大殿门口。 长公主长寧请他过去,他岂不是要路过群臣,当著他们的面,径直走上第二层台阶? 这般露脸的机会,陈北可不想要。 “能不去吗?” 陈北问道。 青鳶摇摇头。 无奈,陈北只能站起身,跟在青鳶身后,走过长长的地毯,踏上第二层台阶,来到长公主长寧的案桌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全程,陈北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站定,不等陈北向坐在案桌后,轻轻吹著热茶的长公主行礼,群臣便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见过长公主殿下!” 硬著头皮,陈北向长公主俯身长揖。 长公主还在轻轻吹茶,眸光平静如水,像是没听见似的。 “见过长公主殿下!” 陈北再次行礼,不知长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长公主还是没什么反应,似乎就想这么晾著他。 一旁案桌后的萧玉儿看不下去了,偏过身子,皱起好看的眉头道:“长寧,你到底要做哪一样!” “把人叫过来,你又不说话,分明就是想让他难堪!” “登徒子,你过来,坐我这!我有好些话要对你说。” 萧玉儿开心地拍了拍自己的案桌一侧,另外叫一个宫女搬来一个蒲团放著,等著陈北过来坐。 两位公主对面,便是武定山和沈鹿。 两人反应不一,武定山微微笑看著,沈鹿则是眼皮子都没抬,淡淡饮茶。 面对萧玉儿的好意,陈北没有接受,再次对著长公主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行礼的过程中,陈北心里默念……事不过三,再不说话,我可真要坐萧玉儿那里了。 也不知长公主是不是会读心术,放下了茶杯,抬起柳叶眉道:“嗯。” 陈北这才直起身,问道:“敢问殿下,叫小人过来所为何事。” “近些说话。” 长公主说道。 闻言,陈北走近了些。 “再近一些。” 陈北愣住了,再近?还能怎么近?他上桌? 没有办法,陈北只好绕过案桌,走到案桌一侧,跪坐了下来。 这里能瞧清楚长公主的侧脸,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茉莉清香。 亦能越过长公主的案桌,瞧见不远的萧玉儿。 萧玉儿胳膊正支在案桌上,两只小手捧著小脸,像花痴一样看著自己。 “选好了?” 长公主忽然问道。 “什么?” 陈北一时间没能明白。 长公主语气加重,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莫让本公主问第二遍。” 想了想,陈北才想明白长公主什么意思。 今天之前,武定山和长公主都在拉拢他。 长公主这话的意思,不过是问他真的要加入护国公府而不是她长公主府! 酝酿一番,陈北道:“算是选好了吧。” 武定山想救国,他亦想救国! “不后悔?” “不后悔!” 话音落下,长公主忽然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背掩住小嘴笑了起来。“真是笑死人了!” 陈北皱住眉头。 长公主还在笑,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和平常的样子,完全是两幅面孔,像极了前世陈北在短视频里,看到的那些疯批美人。 “来!” 长公主伸出手。 陈北又猜不到长公主想干什么。 还是长公主自己伸长手臂,捏住陈北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他的脸。 陈北眉头皱的格外深,只觉自己被恶女盯上了。 长公主这般反常行为,自然吸引全殿的目光,就连沈鹿也微微抬起眼皮,想要看一反常態的长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被这样捏住下巴看的不自然,陈北微微退后,低头拱手道:“请长公主自重!” 长公主兴趣寥寥,收回了手。 搁在陈北面前一只空酒杯,又拿起酒壶,慢慢倒满了一杯酒。 “喝!” 陈北还是低头拱手,“小人不善饮酒!” “让你喝你便喝!” 没得办法,陈北只能端起酒杯,硬起头皮喝掉。 还好用的不是陈家堡自己酿的酒,要不然,几杯非得喝醉不可。 喝完一杯,长公主又给倒了一杯,语气缓缓: “护国公府有什么好的,你选他而不选本公主?莫不是就因为他同意把长乐嫁给你?” “你陈北也就这点追求了,男人都一个样!” 语气中似乎带著点怨念。 陈北坐直解释道:“殿下误会了,並非因此,小人只是佩服国公忠君爱国。” 长公主再次抬眼,“本公主就不忠君爱国了?” 陈北没说话,这还用说吗?天下谁不知道你长寧想入朝堂,自己当皇帝? “也罢也罢。” 长公主嘆了一声,示意陈北再喝。 喝完第二杯,长公主的声音又传来,“本公主也可以做主把长乐嫁给你,不如这样,你该投我门下?” “殿下误会了,小人並非因此!” 摆摆手,长公主道:“不用解释,都是藉口,本公主都懂,你和其他人一样,就是看不上本公主一介女儿身,所以才不选择本公主。” 陈北有些无语,今天的长公主出门是不是没吃药。 “再喝!” 陈北把第三杯酒喝完,长公主便没倒了,缓缓放下了酒壶。 伸出食指,朝著陈北勾了勾。 陈北慢慢靠近,便听到长公主的红唇,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你喝了本公主三杯酒,便是本公主的人了!” “別人想要抢走你,休想!” “什么护国公府,终究是要害你!”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也懂!” “你若不信,咱们便走著瞧!最后救你的,还是本公主!” “且去,先帮本公主盯著武定山,本公主定然不会亏待你!” 第169章 败军之將,焉敢放肆! 最后,陈北有些失神地站起身,完全没有想到在他已经做出选择,加入护国公府的时候,长公主还不死心还要拉拢他。 甚至,还要他帮忙盯著武定山,做她的眼线。 疯了疯了,真是一个疯女人! “若无事,小人告退!” “退下吧!” 隨著长公主脸色恢復正常,恢復到平时那副清冷的面容时,陈北俯身慢慢退后,就要回到自己的末席。 “登徒子,我也有话对你说,你过来!” 谁知,萧玉儿不嫌事大,叫住了陈北。 不得已,陈北走了过去。 拉著陈北坐下,萧玉儿赶紧问道:“刚才长寧最后对你说什么了?你告诉我!” “她要是敢威胁你,你对我说,我替你做主!” 陈北苦笑著摇摇头,“没说什么。” 没听见自己想听的,萧玉儿有些灰心,不过她还是说道: “没事儿,就算长寧手段再厉害,也翻不出亚父的手掌心。” “你跟著亚父好好干,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今晚你好好表现,我等著你来娶我!” 说完,萧玉儿脸蛋就红了,匆忙地低下头。 不知该怎么回答,陈北拱拱手,便又要起身离开。 谁知还是没能走了,武定山又叫住了他,武定山朝他招招手,说道:“过来,来见过沈宰辅,这可是咱们大乾的柱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陈北一头黑线……柱石?这確定不是藉机在噁心沈鹿吗。 但陈北还是乖乖俯身拱手行礼,“小人陈北,见过沈宰辅。” 沈鹿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陈北,放下茶杯: “什么小人不小人的,本相可都听说了,你可是在登城立了头功!” “也不知上一次怎么搞的,把你给漏了!” “想必这一次,国公是要为功臣请赏了!” 武定山哈哈一笑,“这是自然,我大乾怎能埋没如此功臣,必要重重奖赏。” “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你退下吧。” “是!” 两位大佬说话,陈北插不上嘴,乖乖告退。 在群臣的目视下,陈北回到座次末席。 一回来,就立刻得到卫凌云和李荣的双重追问,他们不仅好奇长公主最后对陈北说了什么,全程都好奇。 因为座位离的太远,他们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长公主似乎在调戏陈北。 “没什么,真没什么,別问了。” 陈北只想快点打发二人,他现在,需要静静,好好思考他和长公主的关係。 长公主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为达目的,长公主可以不择手段! 只是没等陈北静下心好好想一想,不一会,外面便传来太监的唱喝声: “陛下驾到!” 年仅十三岁的小皇帝带著太监走了进来,脸上还都是青涩。 “恭迎陛下!” 陈北站起来,和群臣一起恭迎小皇帝的到来。 小皇帝摆摆手,走上自己的龙椅坐下。 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便发话让狄人使臣进来。 隨著太监再次唱喝,以左贤王赫连远为首的狄人使团若干人一起进殿,向小皇帝行狄人那边的礼节,没有下跪。 “大胆!见到我朝陛下,为何不跪!”一名大臣突然喝道。 不用说,这人肯定是武定山安排的。 今夜名义上是宴请狄人使团,其实不过是再一次的谈判议和罢了。 武定山,要使出全力了! “跪?” 赫连远身子站的笔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倨傲的神色,抬起下巴道:“本殿下只跪本国单于,何须跪拜你朝的皇帝?” “就是!” 身后的使臣眾人,纷纷附和,眼里也都是看不起的神情。 “放肆!” 另外一名大臣站起来,厉声喝道:“败军之將,如今在我大乾朝堂,还敢大放厥词?別忘了,你们是来向我大乾求和的!” “求和?” 赫连远笑道:“是你朝皇帝请本殿下来的,当本殿下想来吗!” 此言一出,大臣的脸色僵住。 確实是大乾请人家过来议和的。 不过为了完成武定山交给他们的任务,这些个大臣们还是纷纷出言: “放肆!我朝陛下仁慈,请你们过来,是为了两国百姓免遭战火!” “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敢如此无礼!” “蛮人无礼,废什么话,不如再打一场!” “就是,再打一场……” “打!” 在武定山的安排下,不少大臣群情激奋。 龙椅上,小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下意识看向沈鹿,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赶紧看向武定山。 武定山只是轻轻摇头,“不打紧,陛下坐著看戏就好。” “哦。” 小皇帝心里直打鼓,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沈鹿看著这场闹剧,也一句不吭。 倒是陈北身边的李荣,被现场气氛所感染,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喊再打一场。 还好陈北和卫凌云两人合力,將这个马匪头子重新拽下坐好。 现在,还不是出头的时候! 见到大乾朝臣群情激奋,狄人使臣中有些人开始不淡定了。 这一次,確实是他们输了,登城粮草尽数被毁。 若是再打一场,他们可打不起! “殿下,咱们该怎么办啊?”有人问到。 赫连远背著手,淡淡道:“无事,自会有人替咱们说话。” 果然,话音落下不久,身穿显贵紫袍的沈鹿从席位间站了出来,走到大殿中央。 先是对著空椅上的小皇帝一礼,然后摆手压下群臣的激动声討,道: “静一静,诸位都静一静,听本宰辅一言!” “远来是客,我大乾礼仪之邦,如何能如此对待远来的客人!” “议和,是为了两国百姓免遭战火!” “再挑起战爭,尔等便都是罪人!” 几句话,沈鹿便稳住场上的混乱的局势。 小皇帝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沈卿说的对,况且朕早就听说,狄人那边不行跪拜之礼!” “不跪便不跪了,朕也不在意!” “来人,请贵客们入座!” “左贤王,你上来坐!” 小皇帝都发话了,那些大臣们也没招,只能咽下胸中的恶气,看著狄人们就座。 而左贤王赫连远,则堂而皇之地路过他们,和武定山沈鹿坐在一起。 “朕宣布,宴会开始!” 一声令下,十几道曼妙的身姿上台,开始翩翩起舞起来…… 第170章 请功! 大殿之中,任谁也没有想到,仅凭沈鹿的几句话和小皇帝,便替狄人化解了不跪引起的群情激奋! 举杯饮酒,陈北似乎也明白过来,大乾如今为何如此贫弱,任人欺辱了。 一国皇帝和宰辅尚且如此,甘愿给狄人当狗。 下面的百姓,骨头如何能硬起来? 若不是朝堂上,还有武定山等人的存在,大乾怕早就是国破家亡了。 歌舞好看好听,可在场的有志之士,完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 唯独小皇帝看得高兴,还连连拍手称好。 殊不知,这正是亡国前的徵兆! “凌云,今夜到底怎么个安排?” 放下酒杯,陈北偏头问道。 只知道,今夜武定山要在宴会上发难。 给狄人一点顏色看看,顺便敲打敲打某些人。 但陈北却不清楚,武定山如何发难。 或许,身为义子的卫凌云,知道点內情。 卫凌云摇摇头,“大哥,我也並不知义父今夜的安排到底是什么,义父他只叫我陪著大哥。” “陪我作甚!” “喝酒,吃菜?” 说完,卫凌云也不確定。 虽然他是武定山最喜欢的义子。 护国公府日后一府的的荣耀全在他的肩上。 可义父曾经也说过,他卫凌云在战场上是一把好手,可在朝堂上却像个雏。 所以,朝堂上的行动,武定山从来都不告诉他。 所以这一次,武定山也没有告诉他今晚什么安排。 “管它什么安排,你们说,今晚我能封侯爷吗!” 李荣已经喝开了,面前的空酒壶就有三四个。 二人皆是摇摇头,没有想到,李荣对封侯的执念这么大。 其实,倒也不是执念,两人都知道,李荣要的从来都不是侯爷,而是“公平”二字! 韩保全都能封为大將军,他凭什么不能封侯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歌舞节目都上了好几个。 “咳咳!” 隨著武定山一声咳嗽。 眾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因为这是信號,武定山要有所行动了。 果然,只见武定山咳嗽过后,一名大臣当即站起来说道:“启稟陛下,臣有本要奏!” 小皇帝的目光还牢牢被吸引在舞姬曼妙的身姿上。 忽然被打断十分不悦,看都没看一眼,就摆摆手: “有什么事情,明日上朝再奏!” 大臣不仅不退下,反而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再次俯身拱手道:“陛下,此事耽误不得!臣不得不奏!” 小皇帝愈发不悦,皱眉道:“王爱卿,你到底有何事非得在今夜的宴会上上奏,你说吧,你要是说不出个子卯寅丑来,朕定要狠狠治你的罪!” 挥挥手,舞姬退下,四周演奏的乐师们也退下。 姓王的大臣,不卑不亢地说道:“启稟陛下,狄人使团来我太安城已久,和谈一事也谈了许久,至今没有个定论!” “不如趁著今夜,大家都在,拿出个章程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不少大臣站起来,纷纷附和。 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饮了一口酒。 “和谈一事,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 “我朝割定州,送长乐公主出嫁!” “自此,两国握手言和,重修於好!” 话音落下,赫连远阴惻惻地说道:“是啊,只要你朝割定州,將长乐公主嫁给本殿下,我朝將贵朝视为兄弟国,永不再侵犯!” “放肆!” 一声厉喝,有大臣道:“此战,是我大乾胜了,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战胜国向战败国割土,还要送公主出嫁的事情。” “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启稟陛下,我朝断然不能割土,一寸都不能割!公主更不能出嫁!” “相反,狄人还要赔付我朝巨额钱財!” “且慢!” 赫连远站了起来,满脸傲然,“向你们赔付钱財?真是笑话!” “诸位是不是忘了,定凉交界,至今盘踞著我朝十几万虎狼之师!!” “若贵朝不能割土,出嫁公主,我朝十几万的勇士顷刻间卷土而来!” “到时候,定一举攻破太安城!” 小皇帝嚇的面色人色,赶紧討好,“左贤王,言重了言重了,不能再动刀兵啊!” “不就是割让定州,出嫁公主吗,朕答应了!朕答应了!” “哼,这还差不多。”赫连远冷哼一声,就要重新坐下。 谁知,余光却瞥见武定山站了起来。 “亚父,你有何话要说。”小皇帝问道。 武定山极为嫌弃地看了小皇帝一眼。 要不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要给小皇帝留面子。 他非得把小皇帝从龙椅上揪下来,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听听,这该是皇帝说的话吗! 这些年,他就是这么教的! 软骨头,贪生怕死,只知贪图享乐……他愧对先帝的託付! 深吸一口气,武定山才说道:“议和的条件,不急於谈妥,老臣有另外一件事。” “何事?亚父但说无妨。” “上一次论功行赏,少了一人,老臣想补上,怕伤了功臣的心。” “哦?还有功臣没被封赏?” 武定山点点头,伸出手,朝著座次末席的陈北招了招。 陈北站起来,不卑不亢地走上前。 “此是何人?” 小皇帝不解。 他只知道。 长乐似乎將父皇赠的天子剑留给了这人。 这人好像是边疆的一个小堡长。 武定山亲自介绍道:“回稟陛下,此人乃是铁城陈家堡的堡长,更是凉州大战的头號功臣,登城一战,便是由此人亲率五千精兵,一举烧了狄人储存在登城的粮草和輜重,狄人这才见势不妙退兵罢战!” 话音刚落,沈鹿站起来,“国公估计喝多糊涂了,登城一战的功劳,朝廷已经赏赐过,乃是国公义子卫凌云卫將军的。” 想要为自己人请赏,做梦去吧。 小皇帝点点头,表示同意。 “陛下明查,宰辅明查!” 卫凌云走上前,拱手高声道:“登城一战,末將確有参与,但领头的却是陈堡长,甘州飞羽营校尉李荣亦可以作证。” “我们两个,就是在陈堡长的带领下,才以五千精兵烧了登城的粮草。” “不错,末將可以作证!”李荣站出来。 “胡闹!” 沈鹿假装生气的一挥袖袍,说道:“你们说他是他就是,论功行赏,朝廷已经赏赐过了!” “卫凌云,你,年纪轻轻被擢升为驃骑將军,世间仅有!” “你,李荣,赏赐金银无数!”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小堡长,想要问陛下问朝廷索要赏赐!岂不儿戏?” “今天来一个堡长,明天再来一个,难道每一个都要赏赐不成?” “就是。”小皇帝连连附和,“既然是功臣,上一次论功行赏,为何没有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在场不少人都看向正在喝酒,已经有些醉意的长公主。 论功行赏的名单里没有陈北,她要负首责! 她的一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陈北的名字便被划了去! 再饮一杯,长公主“噠”地一声,將手中精致的酒杯放下。 当即,便有一名大臣,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 “请陛下恕罪,宰辅恕罪!” “这一切都是臣的过错!” “兵部负责上呈论功行赏的名单,可是上一次,臣一时疏忽,漏抄了陈北的名字!还好国公今夜提起,否则臣寢食难安,也让功臣寒心!” 说完,这名大臣重重地磕头。 不用说,他是长公主的人。 也正是长公主发话,他上一次才刻意没把陈北的名字报上去! 见大臣出来,武定山满意地点点头,长公主这一次也算没使绊子,还帮了忙! 不枉上一次,他把卫凌云借给她用。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陈北有功,请陛下赏赐!” “还是头功,当大大赏赐!” 武定山拱手,对著小皇帝深深弯腰…… 第171章 封伯爵,三千户食邑! 看著第二层台阶上,一大把年纪的武定山,亲自弯腰拱手,为他请功封赏,陈北莫名地有些感动! “呃,这……” 小皇帝一时拿不定主意,隨口说道:“既然此人真是功臣,亚父看著赏赐吧,朕不懂这些。” 武定山等的就是这句话,直起腰后,明明赏赐的是陈北,看向的却是沈鹿。 似乎在故意噁心沈鹿,宣告这一次的斗爭,是他老头子胜了。 “陈家堡堡长陈北,居登城头功!” “若无登城一战,凉州城必破,十几万狄人大军畅通无阻,可直达我朝国都太安城。” “陈北,乃是救国的大英雄!” “臣觉得,当封伯爵!食邑三千户!另赐金银珠宝三百箱,綾罗绸缎无数!” “嘶!”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都是大臣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赏赐,比天还要高!比地还要厚! 这陈北,不会是武定山的私生子吧,武定山干嘛对陈北这么好。 卫凌云握拳振奋无比,真心为自己的大哥感到高兴,因为这些都是他大哥应得的。 李荣则是在旁撇撇嘴,蛐蛐个不停,凭什么,凭什么陈北得到这么多赏赐,他就得区区两千两? 相比起来,他跟要饭的一样。 面对这些赏赐,陈北说不心动是假的。 金银珠宝,綾罗绸缎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三千户食邑。 食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又称采邑、封地。 三千户食邑,意思就是这三千户百姓的赋税、土地、人口、劳役全部归陈北所有,陈北儼然就是这三千户百姓的皇帝! 怪不得今天白天武定山跟他说,要了爵位才能要人,且顺理成章。 但是陈北没有马上接受,武定山为他求了这些,他自然要回报! 於是乎,陈北故意扯著嗓子,大声说道:“就赏这么点东西,打发要饭的呢?” “我可是头功!头功!” “要不是我,你们脚下的这座城,早就被狄人长驱直入攻破了,你们这群人,也早就被狄人杀了!” “大胆!” 当即有人大声呵斥,愤怒无比。 此言一出,沈鹿差点忍不住笑出声音。 这武定山看了一辈子人,没想到临到了,却看走眼了。 这个小堡长,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武定山直接张大嘴巴,愣了。 剧本里,没这齣戏啊? 你小子別胡乱给自己加戏。 这么多赏赐,你小子还嫌少? 別人要,他还不给,捨不得呢。 微醺的长公主单手撑著额头,一双美眸有些好奇地看著陈北。 不明白陈北为何故意说这些话,惹起眾怒。 一旁的萧玉儿急坏了,暗自为陈北捏了一把汗…大傻子,別大放厥词了,快答应啊。 她认识的陈北,不是贪心的人,其中肯定有隱情,只是一时半会儿,她还想不明白。 “陈北,莫要贪大!”武定山语气加重,疯狂地给陈北使眼色,让他別胡闹。 陈北当作没看见,说道:“没贪大,就是觉得朝廷赏赐有失偏颇!” “年轻人,还说自己没贪大?” 沈鹿抱著手,微微冷笑著,“你有功不错,可千万別居功自傲!比你功劳大的,多著呢!” “宰辅此言差矣!” 陈北摆手说道:“小人只是觉得,朝廷的赏赐还差一样东西。” “哦?” 沈鹿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陈北伸手指著,“她?小人头功,还是救国的头功,嫁一个公主给小人,不过分吧?” 看著陈北指向她的手指,长公主的心猛的一跳,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们別误会,我指的不是长公主,而是长乐公主!” 由於两位公主都在一个方位,陈北指的方向,会让人產生误会。 闻言,长公主面无表情。 萧玉儿则是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公主殿下您!” “金银珠宝,爵位什么的,小人都不稀罕,朝廷应该把公主您赏赐给小人!”陈北道。 此言一出,大臣们当即不干了,纷纷站起来,怒斥陈北无法无天,口出狂言。 武定山则是缓缓点头,满意地点点头,终於明白过来陈北想干什么,原来是没忘今晚的正事! “放肆!” “公主即將和亲,岂容你染指!” 沈鹿大怒,面色涨红。 可陈北根本不鸟他,上前半步,对著赫连远,大喝一声道: “手下败將,你就给我滚下来!” “就凭你,也想娶公主!?” 一声大喝,殿內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赫连远的身上。 赫连远有些没想到,更多的则是愤怒! 他还没找陈北的麻烦,陈北先找他的,简直找死。 砰! 赫连远拍案而起,居高临下,睥睨道: “莫囂张,登城一战,不过是叫你占了先机,真当本殿下不如你!” 陈北眯著眼睛,“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登城一战,没打过癮,不如今夜再打一场,如何!” “你输了,公主嫁给我!” “打就打,怕你不成!” 赫连远果然上当,又上前了半步。 可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再打,他还是打不贏陈北。 因为他的护卫,就死在陈北的人手中。 前不久的那一次,是他主动找上门,没想到被陈北人一记回马枪,戳了个透心凉! 所以,武斗不是上策,必须智斗,这也是他所擅长的。 他可是自小聪慧,被誉为神童的,他就不信他还会输给陈北。 想了想,他说道:“大殿之中,你朝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动武有失规矩,就是不知你敢不敢,跟本殿下比点別的。” “別的?” 陈北假装上当。 “对,別的。” 赫连远倨傲地说道:“贵朝自詡天朝上国,想必样样精通了,不如咱们来比一比,贵朝擅长的!对弈!” 话音落下,沈鹿便一挥手,几个小太监合力端上来一整套对弈的工具。 棋盘是由一整块玉石打造而成,晶莹剔透,棋子是金子和银子做的,就连棋盒都是百年的紫檀木製成。 瞧见沈鹿动作这么快,陈北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陈北心里直呼……怪不得是奸相,骂的不亏,你到底跟谁是一伙的? 似乎,狄人是你亲爹,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对弈,就是围棋! 陈北虽然会点,前世有个女学员是围棋老师,陈北学了点,但只学了皮毛,唬唬不懂围棋的人还好。 可和真正的古代人对弈,陈北一百局能贏一局就算老天开眼了。 沈鹿叫人把棋盘放好,另外叫人搬来两个蒲团。 赫连远慢慢走下来,目光扫过眾人,“久闻大乾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对弈之风都极为盛行!” “想必你这个小堡长,未来的大乾伯爷,也是精通此道了!” “今日,你我便当场对弈一局!一洗本殿下在登城的耻辱!” “从此往后,手下败將这四个字便不要说了,免得让人笑话。” “你贏,公主嫁你,我贏,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赫连远率先在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下,等著陈北和他对弈。 陈北是站不好坐也不好。 叫赫连远滚下来的是他,再比一场的也是他。 陈北要是不敢比,那可就玩脱了! 武定山连连嘆气,心想陈北真是玩脱了。 早知现在,刚才就先该把赏赐拿到手,公主的事情隨后再说。 现在好了,这要是输了,定会有人藉机发难,公主不仅娶不到,说不定伯爷的爵位也丟了。 连连嘆气中,武定山下意识看向长公主。 要论大乾的国手,非这位长公主不可。 光是他听说的,长公主就从无败绩,十几岁时,就把某些下了一辈子棋的国手,杀的丟盔卸甲,哭爹喊娘! 对弈,也未必非陈北上场不可,可以让长公主与赫连远对弈,这样,也不算输了。 长公主岂能不明白武定山的意思,晃晃悠悠地在青鳶的搀扶下站起来,明显喝高了。 她这一次,並非是帮武定山,而是帮大乾。 对弈,大乾不能输给狄人,要不然,要被笑话死。 可没等长公主开口,便瞧见陈北一屁股在赫连远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去,陈北道:“对弈便对弈,手下败將就是手下败將!” “我贏了,长乐公主嫁给我!” “隨你!” 赫连远並非长乐不可。 长乐不过就是议和谈判中的一个条件。 他是左贤王,以后要什么女人没有?固然萧玉儿长的漂亮像花瓶一样,他被深深吸引。 可他以后,还能遇见更好的,更乖巧的。 他们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定州罢了。 说完,赫连远便抓起几颗棋子,要陈北猜先,决定谁先落子。 “且慢!” 陈北叫住赫连远,说道:“此对弈非寻常对弈,不如咱们换个规矩。” 赫连远眼睛微眯,“此言何意?” 陈北呵呵一笑,从棋盒里取出五颗棋子,在棋盘上排成一列。 “咱们来下五子棋!” 第172章 三局两胜 “五子棋?” 赫连远眼睛眯的更深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仅赫连远疑惑,在场的除了陈北本人,所有人都在疑惑五子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陈北当著他们的面演示起来,或横或列或斜线。 “像这样,五子连珠,便是五子棋!谁的棋子先连珠便是谁胜!” 下围棋贏不了,五子棋,陈北擅长啊。 那些富婆们,没一个能下过陈北。 “如何?五子棋看起来就比围棋简单!” “一局的用时,短则只要十几息,长则不会超过一刻钟,想必左贤王殿下一看就会!” “之所以下这个,我就是单纯地等不及,要迎娶长乐公主罢了!” 听见陈北的话,眾人都在鄙夷。 陈北本事不小,要不然也打不贏登城一战。 可为什么就是沉迷女色,更何况还是沉迷长乐公主? 娶公主固然好,光宗耀祖,可长乐公主萧玉儿那就算了,太安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饭来张口衣来张手,就是一个漂亮的花瓶,娶回家没啥用。 娶妻当娶长公主! 不仅聪慧手段也是有的。 谁娶了长公主,家族至少荣耀百年! “好,就下你所说的五子棋!”赫连远跃跃欲试。 “念在殿下是新手,就不猜先了,殿下先落子!” 陈北主动伸手请道。 不能太欺负古代人了。 要不然陈北的良心过不去。 “先落子就先落子!” 赫连远捻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最中央,“须知老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本殿下虽然是五子棋新手,未必下不过你!” 陈北不说话,跟著落子。 赫连远再落子。 两人落子的时候。 围观的大臣们閒著没事干,议论纷纷: “这五子棋看著简单,其实其中的变化,也是无穷无尽!” “就是,不过说起来,这五子棋倒可以推广到学堂中去,当作孩童益智的游戏!”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善也,我也是这么想的。” “……” 说著说著,大臣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再去看时,陈北淡淡笑著。 反观对面的赫连远盯著棋盘上的棋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五子连珠,陈北的,成了! 群臣瞳孔骤然一缩,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才过去多久? 有二十个呼吸吗? 赫连远就败了? 怎么会这么快! 快的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但事实胜於雄辩。 棋盘上,陈北的棋子,已经连成了一条线。 “哈哈。” 陈北轻笑一声,衝著赫连远抱抱拳,“多谢左贤王殿下谦让了!” “五子连珠,我胜了!” “长乐公主,我便抱回家了!” 此言一出,站在台阶上努力伸著头,朝这边张望的萧玉儿恨不得激动地蹦起来。 贏了贏了,她不用嫁去草原了。 不仅不用嫁去草原,他还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这么多年,她还没这么高兴过! 要不是为了保持公主仪態,她恨不得衝进人群扑进陈北的怀里。 醉醺醺的长公主在青鳶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伸手揉了揉额头也没想到。 赫连远是个神童,按理说,无论哪种棋类,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才对。 怎么今夜,就栽在了这个小小的五子棋上面?难道陈北使诈了? 武定山拨开人群,捋著鬍鬚哈哈笑道:“左贤王可要愿赌服输啊!” 说完,又假惺惺地教训陈北,“小子,算你投机取巧了!” “跪下听封!” 陈北就要下跪,谁知赫连远突然大喝:“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没有准备好,我还没有准备好!” “再比一局,再比一局,我一定能贏!” 抓住陈北的袖子,赫连远迫切地想要再比一局。 陈北无情地打掉他的手,站起来,伸手拍拍身上的衣服:“左贤王殿下怎么耍赖呢!” “愿赌服输!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赫连远再次抓住陈北的袖子,咬牙急道:“你又没说比几局!” “行行行。” 陈北真是怕了,重新坐下,“这回可说好了,三局两胜,贏了我把公主娶走!” “一言为定!” 收拾好棋子,陈北说道:“不如这样,咱们再加点赌注如何?” “你想怎么加。” “三局两胜,但凡你贏了其中任意一小局,便算我输!可若是我贏了,你们便要无条件地把定州还回来!並且向我大乾称臣!” 隨著陈北的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赫连远呵呵冷笑,手伸进棋盒里: “一个女人罢了,还给你们就还给你们了。” “可定州一州之地,你当本殿下会上当?” “莫说本殿下不会同意,就算本殿下同意,你的赌注是什么,凉州?就算你同意拿凉州当赌注,他们会同意吗!” 陈北看向四周的大臣,大臣们都低下头,就连武定山也是唉声嘆气。 他不会同意陈北拿凉州跟赫连远作赌! 失去凉州,太安城就失去了西边的大门。 彻底暴露在狄人的利爪之下,任人宰割! 定州,他们当然想要回来,可是现实情况是狄人十几万大军都退到了定州。 凉州一战,大乾西北部的边军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就算知道狄人无粮,也收復不了定州。 “废话少说,快落子!五子棋,本殿下不会输!” …… 深夜! 推开窗户,河面上的风灌进来,吹乱了柳如烟鬢间的秀髮。 往常这个时候,红袖招早就一片安静,偶尔才会有几个熟客。 可是这几夜,红袖招夜夜都是爆满,往来的客人差点把门槛踩烂了,姑娘们更是一人难求! 柳如烟知道,这都是因为女儿红带来的效应。 这等上好的烈酒,如今在城中,只有胡家酒楼和她这里能买到。 吹了会儿风,柳如烟就要关上窗户,准备睡觉。 可谁知道,绿萝忽然走了进来,很高兴的样子。 “你不在外面陪客人,来我这里作甚!” “如烟姐,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你们几个別给我惹乱子,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柳如烟嘆了一声,褪去最外层的轻纱。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绿萝小跑过来,来到柳如烟身边,高兴说道:“如烟姐知道小堡长是谁吗?” 啪! 柳如烟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什么小堡长,以后都要叫公子,没有公子,咱们红袖招早就关门了。” “是是是,公子,更是如烟姐的相好!” 说完,绿萝咯咯直笑。 “好一个妮子,找本事了,连我也敢打趣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饶命!” 绿萝赶紧握住柳如烟伸过来的手,“如烟姐,公子他现在成为伯爷了!” “铁城伯,食邑三千户!” “如烟姐,你的好日子来了!” 一听这话,柳如烟愣住了,“你说什么?伯爷?別瞎说,別给公子惹麻烦。” “没瞎说,刚才有客人上门,他说今晚有个边疆来的小堡长被朝廷封了伯爷,还有三千户食邑,我一打听,这不就是咱们公子吗。” “他也姓陈,也叫陈北,也是铁城的!” “那位客人还说,咱们公子用五子棋,贏了狄人的左贤王赫连远,不日將要迎娶长乐公主!” 第173章 小堡长,不喜女色? 听完绿萝说的,柳如烟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绿萝,让她赶紧回去招待客人,出现差错要他好看。 绿萝走后,柳如烟的心情再也平復不了。 咯吱! 她重新推开窗户,任凭风吹著她风韵的脸庞,她双手捂住脸,犹如十七八岁的少女。 伯爷? 他是伯爷! 铁城伯! 那她岂不是伯爷的女人! 就算只是个妾室,也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 她赌对了,也相信对人了! 正激动正高兴的时候,身后不远处闺房的门忽然咚咚被敲响了。 “谁?” 柳如烟下意识问道。 外面的人没回话。 柳如烟怔了怔,重新关上窗户,走过去,“好你们几个丫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別让我逮住…” 咯吱一声。 柳如烟打开门,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 门外,哪里是楼里的姑娘,正是她刚才为此骄傲的男人! 陈北脸带笑容地站在门外,“怎么,要打我吗?” 柳如烟赶紧收回手,恭恭敬敬,“奴家不敢,公子怎么来了?” “怎么,不能来吗?” “能能能,奴家无时无刻地不再想著,公子何时再能登门。”柳如烟语无伦次。 陈北笑著走进房间,柳如烟隨后关上门,紧紧跟在陈北身后,不知道陈北为何会来她这里。 今夜封了伯爷,不是…… 总之,她这里不是第一选择! 陈北轻车熟路地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刚才在楼下遇见绿萝了,她对我说,她已经告诉了你我封铁城伯的事情。” “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並不怎么高兴。” 柳如烟赶紧走过来,脸上笑道:“奴家高兴,比过年还要高兴!” “恭喜伯爷,贺喜伯爷!” 说著,柳如烟半屈下身子。 陈北伸出手,柳如烟主动把手搭上。 轻轻一拉,柳如烟便起身坐到了他的怀里。 闻著柳如烟身上好闻的味道,轻轻揉著她的雪白的柔夷,陈北道:“我也高兴,不过有一件事不高兴。” “定州,朝廷决定割让给狄人了!” “咱们不是打贏了吗,为什么还要割让?” 陈北嘆了一口气,“无能为力,定州还有狄人十几万大军,你指望韩保全派兵去收復?” 见陈北表情有些不好,柳如烟赶紧伸出手,轻轻抚著他的胸膛,“伯爷別动怒,若不是伯爷,就连公主也得送出去!” “伯爷已经尽力了!” “只是日后,奴家要与公主共同服侍伯爷,奴家怕公主……” 陈北道:“无事,知道今夜一出宫,我为什么会来你这里吗?” 柳如烟摇摇头。 “你怕公主找你麻烦,我害怕夫人找我麻烦,我夫人最討厌长乐公主,她要听说我要娶长乐公主,非得跟我闹翻天不可,所以,酒楼我都没敢回,一出宫就来你这里了。” “我决定,在你这里躲几日!” 柳如烟点点头,想笑又不敢笑。 没想到在外威风凛凛的伯爷,还惧內! “行了,累了一天了,你给我好好鬆快一些,只有来你这里,我能鬆快了!” 柳如烟点点头,站起身,“伯爷放心,奴家必定给伯爷好好鬆快一下,堡长伯爷跟做神仙一样。” 说完,便伸出食指,勾著陈北的腰带,往床榻的方向移动著。 脸上带著狐媚子的笑容,把人魂都勾走了…… …… 与此同时。 长公主府。 青鳶叫小厨房煮了醒酒汤送过来,她亲自端到长公主的房间。 “公主,您喝醉了。” “嗯。” 长公主轻轻抬手,轻轻揉了揉额头,脸蛋上的两团酡红还没有消散。 慢慢睁开眼睛,长公主叫青鳶取来棋盘。 青鳶道:“奴婢不是殿下的对手,殿下就不要欺负奴婢了。” “无碍,不对弈,下五子棋!” “你我都是新手,不算欺负你!” 点点头,青鳶在长公主的对面坐下。 连下了几局,有输有贏。 青鳶高兴地恨不得蹦起来。 丟掉棋子,长公主嘆道:“明白了。” 青鳶好奇道:“殿下明白什么了?” 饮了一口醒酒汤,长公主才道:“他能贏,著实是耍了小聪明!” “五子棋不似围棋,围棋变化无穷,讲究的是天赋,任凭你再怎么努力,也下不过有天赋的。可五子棋不同,他又是一个老手,只要掌握了一定的技巧,赫连远贏不了他。” 青鳶听的似懂非懂,点点头。 “可小堡长还是贏了,长乐公主不用嫁了,这是一件好事!” “小堡长完成了殿下都没能完成的事情!” 长公主继续撑著额头,“我寧愿她嫁,一个无用的公主罢了,却让他这么早显露,终究是一招臭棋!” 即使长乐是她妹妹,可在利益面前,她还是会选择藏著陈北。 陈北以后的作用,比萧玉儿大的多。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陈北这么早出人头地,怕是要过早夭折了。 “殿下说的对,可小堡长不听殿下的,他已经投了护国公府!” “小堡长是生是死,都和殿下无关了!” “不!” 长公主放下手,眯著美眸,“本公主想到一招更绝妙的棋!乃神之一手。” “是什么?” “护国公府铁板一块,正愁著咱们的人打不进去,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可小堡长不会为殿下做事。”青鳶道。 任谁来看,都知道,现在的陈北,是护国公武定山的人。 “现在不会,以后难说。” 长公主忽然笑道:“日子还长,走著瞧,能不能叫她为本殿下做事,还得看青鳶你的啊。” 青鳶立马站起来,恭敬道:“奴婢已经尽力,可小堡长对奴婢毫无兴趣,他不喜女色!” 前几次的故意勾引,陈北分明避之不及,饶是她也没有办法。 “不喜女色?” 长公主笑了起来,“青鳶,你错了的,知道现在他在哪里吗?在红袖招,在青楼里,在他相好的那里。” “青鳶,你得加把劲啊,本公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得爬上他的床,牢牢俘获他的心,让他为本公主所用!” 青鳶咬著牙,低头道:“是!” 第174章 恭迎伯爷回堡! 入秋已经好几日了。 清晨,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 敲敲门,绿萝端著两人份的早饭走进房间。 第一眼便瞧见站在窗户边年轻男子挺拔的背影。 男子披了一件轻薄的外衣,衣带都没系。 腹部肌肉线条若隱若现,看的她不禁红了脸蛋。 可她知道,那是她得不到的男人。 只见房间里年过三十好几的风韵女人。 从后面走上前轻轻搂住男子的腰,脸蛋贴在男子的后背上,脸蛋比她还要红上几分,每一个毛孔都在发著光。 “公子,如烟姐,早饭好了。” “搁那吧。” 柳如菸头也没回,应了一声。 將早饭搁在桌子上后,绿萝乖巧地退出房间。 离开前,还忍不住望几眼这一对俊男靚女。 风吹起了陈北身上的薄衫,柳如烟伸手轻轻抚摸陈北强有力的腹部,说道:“伯爷还在想定州的事情呢,別想了,伯爷已经尽力了。” 陈北抓住柳如烟的手,望向窗外,“终归还是有些不甘心罢了,明明狄人已经没了粮草,马上又要入冬了,他们会很难,我朝只要集结兵力,便可一举收復定州!” 柳如烟轻轻嘆了一声,“不是谁都是伯爷,如烟虽然是风尘女子,可也晓得,朝堂上有好些人不希望定州回来!” 陈北转过身子,轻轻捏了捏柳如烟的脸蛋。 都说寧採薇乖巧,可柳如烟比她还要乖巧。 也怪不得,有些男人喜欢养妾室,就连陈北也无比沉迷其中的感觉。 事实上,这几日,两人的感情隨著肉体的交融,升温极快。 若非太安城这边还需要一个人,他真想把柳如烟带回铁城。 “今日,伯爷便要走了?” 柳如烟抬起如水的眸子问道。 “嗯。” 陈北点头道:“不走不行了,再不走,夫人就该打上门了。” “太安城的事情了结,我也要和夫人回铁城了。” 酒的名声已经打响,也得到了封赏,陈北该回铁城消化那些封赏了。 柳如烟乖巧地点点头,取来衣裳,服侍陈北穿好。 待吃完早饭,她站在门口送走陈北,男人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掉下了眼泪。 …… “你还知道回来!” 一回到胡家酒楼,想像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寧蒹葭俏脸寒霜,提著铁枪,就要一枪戳死陈北。 “你在外面搞女人我不管,搞多少我也不管,可你不能搞萧家的女人。”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和採薇的爹……” 寧父是被小皇帝萧玦一道旨意,砍头抄家的,寧蒹葭对皇室有成见,更不喜欢萧玉儿。 她可以接受风尘女子柳如烟的存在,但不能接受萧玉儿进陈家堡的门,更不能接受自己和她共侍一夫。 萧玉儿要是嫁进来,那她就走! 对此,陈北早有对策,躲过一枪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 “这是什么?”寧蒹葭手中的铁枪不松,问道。 “你寧家以前的宅子,咱们在太安城的府邸,铁城伯府!” 陈北虽然是铁城伯,但按照规矩,太安城也应该有一座府邸。 陈北没要其他的,专门问朝廷,要了以前寧家的宅子做府邸。 做伯府,虽然寧家的宅子规格不够,但陈北有好的不选非得退而求其次,朝廷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果然,宅子的地契一拿出来,寧蒹葭憋了这几天的气消了一大半,赶紧接过来看了看,眼睛顿时红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在她的有生之年,还能住回以前的宅子。 採薇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 陈北乘胜追击,又说道:“至於娶萧玉儿这件事,我就是看她可怜,才出手相救!並非真要娶公主!” “你不喜欢她,以后就不住一起!” “再说,婚期还有大半年。” “这大半年时间,她都不会来铁城!” 虽然贏了赫连远,成功求娶到萧玉儿。 但不知是不是武定山另有打算,竟然將二人的婚期推后至大半年,到明年了。 到那时,陈北才能真正娶到萧玉儿。 话毕,寧蒹葭的气全消了。 眾人看见了,直呼自家堡长来太安城一趟,哄媳妇的手段比以前不知高明了多少,他们要好好学习。 见寧蒹葭消了气,陈北发话,即刻返回铁城。 他已经迫不及待回去见採薇和女儿了。 “听堡长的!” “什么堡长,现在是伯爷!” “我就叫堡长,习惯了,改不过来了!” 待收拾好行李,一行人告別胡通,马蹄阵阵,朝著铁城的方向赶过去…… …… 风尘僕僕,几日赶路,等回到铁城时。 陈家堡早已大变模样,高高的堡墙上,掛满了红绸红布,怕是把全城的红布都买了过来。 许多人在卫勇的带领下,敲锣打鼓。 寧採薇则是抱著孩子,一大早便在堡门口迎接,脸上洋溢著藏不住的笑容。 “恭迎伯爷回堡!” “恭迎伯爷回堡!” 一声声响亮的跪拜声,陈北翻身下马,只觉自己达到了人生巔峰。 抬抬手,叫大家都起来,陈北道:“都起来,叫什么伯爷,都给我叫老了!” “还跟以前一样,叫堡长!堡长顺耳!” “柱子,把这回带回来的金银珠宝,綾罗绸缎,给大家们分了!” 一声令下,铁城內外,响起一阵阵的欢呼声。 陈北走到寧採薇身边,从她怀里接过女儿,和她一起看著高兴无比的人们,也是笑的合不拢嘴。 “夫君是个大英雄!” 寧採薇由衷地说道。 “你也是。” 若非寧採薇把家里照顾地很好。 陈北也不会在外面搞的风生水起。 “堡长,听说你要娶公主啦?”刘金凤拿到一串珍珠项炼,掛在脖子上,显摆著。 “刘金凤,你还敢打堡长的主意?” “我没有,我是恭喜恭喜!助堡长早日给咱们堡里再添几个孩子!” 一时间,眾人笑的更欢了。 看著这群人,陈北的笑意也没停下过。 说实话,他要做的事情还要很多,譬如有朝一日带著大家都去太安城转一转,譬如改日去视察一番自己那三千户食邑,再去会一会铁城新上任的县令,再譬如养兵练兵,终有一日,他会带人收復定州。 但这些,都属於以后的事情。 而现在,他只想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第175章 新科状元,卢青松! 几场秋风,刮的树上的树叶差不多掉完了,也刮的街道上的百姓们都换上了厚衣裳,连双手都拢在了袖子里,有些瑟瑟发抖了。 “著,新科状元,上前挑选官职!” 吏部大院內,早朝都轻易凑不齐的朝廷大员们,不是告假就是有別的事情,在这里却齐的不能再齐。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不来也得来。 朝廷要进一批新人,他们如果不能拉拢新人到自己的阵营,新人便会投別的阵营,此消彼长,还是为了长远考虑打算。 这第一个新人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也是各方势力爭抢的主要目標。 和往常不同,这新科状元是凭藉实力自己考上的。 高中金榜之后,便一直待在家中,大家想要提前接触都没机会。 隨著吏员的高唱,一名年轻人站了出来,生的也是英俊非凡,翩翩公子一枚! 见此一幕,许多朝廷大员纷纷捋著頜下长须,满意地点点头,已经將状元视为自己的女婿了。 “状元郎,这是你的!”吏员笑眯眯地主动递过去一块牌子,牌子上刻著翰林院三个字。 年轻状元並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皱眉不悦道:“我並未挑选入职翰林院!” 吏员一顿,完全在意料之外,“往年,状元都是挑选这个的,状元郎就別跟小人开玩笑了。” 翰林院编修,也叫状元职位,但凡考中状元的,一百个有九十九个都挑选这个,从无例外。 別看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官职,可却是在太安城,负责修撰国史,活少又轻鬆。 只要混个一年半载,轻轻鬆鬆就能进中枢,抵得上普通进士一辈子。 “我並未与你开玩笑!” 年轻状元伸出白净修长的手,直接略过吏员手里翰林院的牌子,反而拿起了一个外派县令的牌子。 看见这一幕,许多朝廷大员纷纷露出可惜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外派? 那得熬多少年才能回来? 那是上面没人,没有门路的进士,才会选择的路。 今年的状元,定是个傻的! 抓起外派县令的牌子,年轻状元脸上,无丝毫的后悔之意,拱拱手后便离开了。 出了吏部大院,早有一辆国子监的马车在外等著。 他站在马车的窗户边,弯下腰,恭敬地將手中牌子递了进去。 窗户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简单看过之后便还了回去,嗓音沙哑,“很好,你要学你三哥的路,为父並不反对。” “读书,便是为了报国为民!” “留在太安城,儘是阿諛奉承,不如去外地,做点实事。” “可老七,你是为父的小儿子,你三哥已经没了,叫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平安回来!儿子比三哥懂得变通!” 马车里的老者点点头,嘆了一声,“去吧去吧,去追隨你三哥吧,隔断时间给家里来封信即可,免得让你娘为你担心。” “国子监还有课,老夫便先走了!” “父亲慢走!” 车軲轆响起的时候,老者的声音又传来,“记得把他三哥留下的人带上,对你有大用!” “晓得!” 目送载著父亲的车辆渐渐远去,年轻状元重新直起腰杆子,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 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年轻状元没有扭头看,就问到: “三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为国而死!” “我怎么听说,三哥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七少爷別衝动,他现在是凉州大將军!小人比七少爷还想手刃他,不过需要等待时机!对了,国公爷请七少爷过去一趟。” 年轻状元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不去!我卢家並不参与党爭!” “跟少爷去当县令的地方有关!对少爷有帮助。” 年轻状元想了想,最后道:“前头带路!” …… 一个月后。 年轻状元告別双亲,只简单带了几个僕从,便骑马离开了太安城。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铁城,他也是铁城的新县令。 少年前,他和太安城那些紈絝子弟没什么区別。 不是去酒楼胡吃海喝,就是到处游玩赏景,再不济就是去青楼。 可直到有一日,他在外做县令的三哥回来,跟他讲述了边疆的趣事。 从那以后,他便立下志向,也要去边疆! 翰林院,那是別人追求的,不是他的。 他要去边疆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深深吸引著他三哥,为此把命都给丟了。 他姓卢,出身范阳卢氏,名青松,寄託了父亲和母亲对他的期望,如青松一样挺且直。 他的三哥不是別人,而是卢青云! “赵岳,有无后悔?” “明明已经从边疆回来,可是这一次,又要跟著我去边疆!” 官道上,马蹄阵阵,卢青松偏头问向身边的汉子。 汉子眼神无比坚毅,脸上多了许多条伤疤,更显男人味,“並无,只恨当初没和三少爷一起死在边疆!” “边疆真有那么好吗?” 同样的问题,卢青松不知问了多少遍。 赵岳的回答只有一种,“七少爷去了就知道了,去了就不想回去了!” 打马加快速度,掀起一阵阵地烟尘。 官道上,拖家带口回迁的百姓们,纷纷避让。 不多时,便行了四五十里路。 日出而行,日落便歇,渴了饮水,饿了便吃些隨身带的乾粮。 这一日半路停下休息时,坐在大石头上,卢青松看著手中护国公府的牌子正发愣,赵岳走过来问道:“七少爷是不懂国公赐的牌子?” 卢青松点点头,咬了一口邦邦硬的粗饼,连续半个月的赶路,本是细皮嫩肉白净无比的他,皮肤变得黑了些也糙了些,要是让他娘看见,必要心疼。 递过去水囊,赵岳坐下解释道:“铁城原先的县令还在时,是沈鹿的地盘,现在,国公想抢走罢了。” “七公子届时上任,铁城內那几大家族若不服,七公子便可持令牌,严酷镇压!” “就算杀的血流成河,国公也会替七公子罩著。” 收起令牌,卢青松长嘆一声,道:“我终究是不愿参与党爭,父亲要是知道,定要训我一顿。” 赵岳道:“並非党爭,七公子上任,定会给铁城百姓带来福祉,这是好事!” “可国公为何会选择我?他的义子,不就在铁城吗?还是位伯爵。”卢青松不解。 “不是义子,听说没拜!” 赵岳说道:“国公之所以选择公子干这脏事,是因为国公知道小堡长不会杀那么多人,也捨不得杀!” “你也知道这位伯爵,原先只是一个小堡长?”卢青松偏头。 赵岳仰头,狂饮了一口水,打湿了胸前衣服,爽朗地笑了起来: “七公子有所不知,我和这位小堡长,早在三公子在定远当县令时就认识,我还帮过他!” “看在我赵岳的面子上,小堡长定会在铁城罩著七公子!” 一摆手,卢青松道:“不需要,虽说他是伯爵,可我是县令,铁城依旧是我这位县令说的算!” “他若欺民,我照抓不误!” 闻言,赵岳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卢青松不解。 “到铁城后,七公子就知道。” 第176章 体察民情 来铁城已经许多日了。 来之前心气有多高。 认为自己一定能治理好铁城。 来之后,就认识到现实有多残酷。 即使手握护国公府的牌子,杀了几个人震慑。 可铁城內的几个家族,依旧不服管教,甚至故意製造出几桩冤案,差点让他这个县令干不下去,滚回太安城去。 这一日,在赵岳的半拖半拽之下,卢青松离开铁城去了陈家堡。 赵岳说,铁城伯定有办法助他。 胯下的老马耷拉著脑袋,无精打采地走著。 跟他一样,对铁城的未来,有心无力。 “七公子別灰心,三公子刚刚上任定远县时,跟七公子是一样的,还不如七公子。” “穷山恶水出刁民,况且铁城故意有人使绊子,七公子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很正常,时间一长就好了。” “三公子也是费了好长的时间,才把定远县的政务理顺!” 听到身边身穿捕头差服的赵岳安慰,卢青松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让开,让开!” 正在官道上往陈家堡赶著。 远远的,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山摇地动的声音。 扭头一看,最前面的是十几个手持马鞭的骑兵,快速奔在官道上。 他们正狂挥手臂,让前方官道上的行人都让开。 在他们身后,是一群黑压压,望不到头,五顏六色狂奔的野马。 山摇地动的动静,正是这群野马弄出来的。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庞大的野马群,才从他们面前路过,后面还跟著十几个押送野马的骑兵。 等他们过路之后,卢青松才带著人重新踏上官道。 挥了挥烟尘,望著落在最后面的那几个骑兵,卢青松喃喃道: “看著怎的不像我凉州军,倒像是甘州那边的。” 赵岳本来就跟著卢青云在凉州定远县不短时间,对凉州士兵的军服了解的更深。 望过去后,他確定道:“七公真是好眼力,他们確实不是我凉州军。” 卢青松眼睛一眯,想到了什么:“好胆!陈家堡真有造反之心!” 这些时日,和铁城那些家族打交道的时候,他们说陈家堡蓄养兵马,意图谋反,隔一段时日,就从甘州买马回来,让他这位县令与其查他们,不如好好查查陈家堡。 一开始,卢青松还以为是这些家族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瞎说的冤枉人的。 没想到今日出城,就亲眼瞧见了! 赵岳赶紧说道:“都是些未驯化的野马,陈家堡买马未必是造反,陈家堡的生意很大,这些马估计是用来驼货拉车的,不过是买的数量多一些罢了。” 以他对陈北的了解,陈北不会造反。 听闻此言,卢青松没有鬆懈心中的戒备,还让人加快赶路速度。 未至陈家堡,便远远瞧见,陈家堡门口被各地商人围的水泄不通。 多是来订酒拉酒的,也有陈家堡自己的运酒车队。 酒一车一车地往外拉,似乎没有尽头,而刚才赶过来的野马群,则是在河对岸的马场里,陈家堡的人正在那里试图驯服野马。 翻身下马,卢青松让赵岳先进堡通报,他则是“他体察民情”一番。 “七公子別走远,我马上去通报铁城伯!” 说完,赵岳带著两个人,往拥挤的陈家堡大门口挤去寻找陈北。 赵岳走后,卢青松先是拉著两个商人,“请教”了一些问题。 没听到自己想听到了,他便径直跨过木桥,往河对岸的马场走去。 马场內,上千匹野马拧成一股绳,陈家堡已经伤了不少人。 还有不少拖家带口的,在马场外看热闹,妇人们不嫌事大,还大喊助威。 卢青松將自己的马拴好,便走了上去。 看了一会儿,他便问身边,一个抱著孩子同样在看热闹的年轻妇人道: “敢问姑娘,可是这陈家堡的堡民?” 问话的时候,卢青松敏锐发现,年轻妇人身边,一位体型硕大,身形状如黑熊的男子,正一脸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似乎很介意他搭訕。 年轻妇人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孩子,孩子明显出生没几个月,生的是娇滴滴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可爱极了。 “堡民?算、算是吧。”年轻妇人声音好听。 卢青松这才看清年轻妇人的脸,一时间竟看呆了。 万万没想到这边疆之地,也有这等美貌的女子。 可惜,已经嫁作人妇,还生了孩子,要不然,他还真的有可能追求一番。 “传闻这陈家堡的堡长,边军斥候退伍出身,短短一年时间,便一跃成为我朝的伯爵!” “世间都传闻,他是巴结上了护国公府,才有如今的地位和富贵!” 话音刚落,那壮如黑熊的男子,瞪著双眼,一脸怒视著他,双拳更是捏的咯嘣咯嘣直响。 不过隨著年轻妇人一个眼神看过去,男子才不情愿地鬆开拳头,继续看马场內的情况。 年轻妇人道:“这些话,公子听谁说的,堡长是什么人难道我们自己人不清楚吗?” 听得出来,年轻妇人也有些生气。 卢青松赶紧抱抱拳,说道:“姑娘別生气,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不管是靠巴结,还是凭藉自己的实力,当上的伯爵,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想问,铁城伯有没有欺负你们?或者有没有压榨你们,行逼良为娼,横行霸道之举?” 年轻妇人听完,一双美眸闪了闪,“敢问公子到底是谁?” 卢青松压低了声音,“不瞒姑娘说,我正是这铁城新上任的县令,卢姓,名青松!” “此番体察民情,为民申冤!” “你也姓卢,卢青云和你什么关係?”年轻妇人急忙问道。 见她这么问,卢青松陡然直起身子,“你怎么会知道卢青云?” 年轻妇人抱著孩子,屈屈身子,“不瞒县令说,小女子一家受过卢青云县令的恩惠!我们一家都念著卢县令的好,可惜卢县令他在定远县被狄人…” 卢青松不由睁大眼睛,“这么说来,姑娘一家是从定远县来的?” “正是!” 点点头,卢青松高兴道:“既然是定远县的人,想必更熟悉铁城伯,快告诉本县令,他有没有欺负你们?若有,本县令为你们一家做主!” 年轻妇人正要说,谁知马场內一阵骚动,马场外响起阵阵的喝彩声,是有人降服了这群野马的头。 年轻妇人也跟著喝彩一阵,然后才对卢青松道: “小女子说不清楚,让我男人跟县令大人说吧,县令大人稍候。” 卢青松看向黑熊男,谁知年轻妇人说他不是。 在卢青松的注视下,抱著孩子的年轻妇人走向马场的出口,那里,试图驯服野马的陈家堡堡兵,正一个接一个地出来。 不多时,年轻妇人领回来一个男人,男人胯下还骑著一匹刚驯服的野马。 “走,去河边说,我正好要洗马!”男人道。 卢青松点点头,跟著这一家三口,去了河边。 男人挽起裤腿洗马的时候,卢青松走上前,没等他开口问,男人便道:“我媳妇对我说了,你就是这铁城新来的县令。” “不错。” 卢青松背著手,发现许多人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体察民情?” “正是!” 卢青松依旧背著手,“你且说,这铁城伯有没有欺负你们。” 男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只一味洗马。 反观卢青松高兴无比,继续问道:“你別怕,快些说出来,本县令定会为你做主。”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卢青松,“欺负?应该没有,对了我听我媳妇说,你也姓卢?” “正是!” “卢青云和你什么关係?”男人问。 “卢青云是本县令的三哥!” 说完,卢青松发现男人停止了洗马,整个人都愣住了,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怎么了?” 卢青松並未发觉自己有不对劲地方。 “没什么。” 男人回过神,摇摇头,继续回身洗马。 卢青松不死心,不顾靴子被冰冷的河水打湿,走到男人的身边,他分明看见男人的眼睛红了。 “快说。” “说什么?我觉得,伯爷並未欺负我们,你问谁都是一样的回答。” “那你眼睛为什么红了?” 男人嘆了一口气,递了一个马刷给他,“看见了县令就想起了卢青云县令,他对我们一家有恩情,他对我们堡都有恩情!” 看见递过来的马刷,卢青松顺手接过。 沾了沾水,和男人一起刷起马来,舒服地这皮野马两排牙齿都呲出来了。 “你且放心,本县令和三哥是一样的人!亦是一个好县令!” “用嘴说,谁都会。”男人道。 卢青鬆气急,“你这小子,敢这么对本县令说话?” 男人打量卢青松几眼,“小子?县令大人的年龄看起来比我还小,有二十?” 卢青松道:“十九,勿要以年龄看人,须知,半截入土,不如本县令的,比比皆是!” “就比如朝堂上那个奸相沈鹿!”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卢青松不解。 “敢光明正大骂沈鹿为奸相的,我倒是有点相信县令大人会是一个好县令了!” 卢青松道:“你也不差,一个小民,竟也敢骂沈鹿为奸相,怪不得能驯服这匹野马!” “不如这样,你来本县令手底下当差,一月有二两俸银,不比当一个小小的堡兵强?” “二两?” “怎么,嫌少?” “確实有点少。” 男人摸了摸下巴,抬头望向远处,“採薇,我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俸银?” 河边,抱著孩子的妇人道:“没仔细算过,大概每日在八千两左右!” 卢青松一怔,看向面前的男人,“你到底是谁?” 第177章 別人啃老,我啃我大哥 没等陈北回答他自己是谁,进堡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赵岳,被堡里的人带到这里。 喘匀气的赵岳,摇著手臂,高声喊道:“七公子,他就是铁城伯!” …… “来,天气凉了,请县令喝茶暖暖身子!” “…怎的不喝?县令事先又没问我是谁,我並非存心欺骗县令,故意隱瞒自己的身份。” “赵捕头,你家七公子,倒和卢县令,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喜欢钻牛角尖。” 堡內,新修建的宽敞会客厅中。 见对面的卢青松迟迟不喝他倒的茶水。 陈北看向一旁候著的赵岳,打趣似的说道。 赵岳尷尬地伸手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为好。 紧紧盯著陈北,卢青松將面前的茶一饮而尽,重重將茶杯放下。 对面的,哪里是什么驯服野马的小小堡兵。 抱著孩子的年轻妇人,哪里是什么普通堡民。 一个,是铁城伯陈北本人! 一个,则是铁城伯夫人寧採薇! 亏他还自作聪明,想著体察民情,谁知体察到人家正主头上了! “老大,以后有你的罪受了!” “这新县令脾气不小!比老子的脾气都大!” 听见声音,卢青松扭头望去,发现会客厅的虎皮大椅上,一个年轻士兵坐没坐样,隨意斜躺在椅子上。 手里把玩著一把金剑,抽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抽出来! 卢青松瞳孔一缩,认出了那是天子剑。 “敢问铁城伯,他是谁?怎的將长乐公主所赐的天子剑,如此要物,隨意给人把玩?” 陈北继续给卢青松的杯子满上,说道:“他呀,他是我的结拜兄弟,甘州飞羽营的校尉李荣,马匪头子出身,没规矩惯了,县令大人不要在意。” “至於天子剑?他硬抢去的,我不让他玩,他非要玩,我拿他也没办法。” “不如,县令大人替我做主?” 甘州飞羽营校尉,李荣! 他自然听说过,登城的功劳也有他的一份。 不过此人出身不好,又难以管教,是个刺头,朝中的人都懒得拉拢他。 咔! 重新將天子剑插回鞘中,隨手放在虎皮椅子一侧的剑架上,李荣坐直了身子,一拍大腿: “大胆!一个小小县令,能管得住本校尉?” “姓卢的,別以为你出身范阳卢氏,本校尉就怕了你!” “本校尉当马匪杀人截货时,你还在家玩泥巴,本校尉在战场上杀狄人时,你还在家抱著圣贤书,摇头晃脑苦读呢!” 看向陈北,李荣又道:“老大,看在咱们结拜的份上我才给你面子。” “我之前说的条件,你答应,我立马扭头就走!” “要不然,我就住在你的堡里不走了!不走了!” 说完,李荣像个无赖一样又躺了回去,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卢青松抬手再饮了一杯茶,皱眉问道:“条件,什么条件?” 李荣一摆手,“关你什么事情,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两条腿交叠搭在虎皮椅一侧的把手上,李荣横躺在虎皮椅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幽幽道: “登城一战,我们兄弟三个,一个封了铁城伯,就是你面前的这位,一个封了驃骑校尉,在太安城威风著呢!” “就我,只得到了区区两千两,跟打发要饭似的,老大还要我每个月都送来一批马,我问老大要点东西不过分吧?” “你要什么了?” 卢青松好奇道。 以铁城伯现在的实力和財力,放眼整个边疆,也是数一数二的。 李荣这位三弟想要什么,陈北这位大哥都给的起。 可看样子,陈北並非不给,而是李荣要的太多了。 李荣掰著指头,“一,每个月给我五万两,我给我手底下的那些兄弟们发军餉。二,以后,我飞羽营士兵的装备需要陈家堡免费提供更换,要最好的,三…” “停!” 没等李荣把他的条件说完,卢青松就打断道:“你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陈北高高拱手,语气激动,“县令明鑑!我也跟这个马匪是这样说的,可是他不听啊!” “他非说我是他的结拜大哥,就该管他的一切!吃喝拉撒都得管,以后娶媳妇的彩礼都让我给他掏!” 卢青松点点头,深表理解,下一刻,用教训的口吻对李荣说道: “李校尉!铁城伯只是你的结拜大哥,又不是你的亲爹!” “娶媳妇的彩礼,也让你大哥掏给你掏,你简直太过分了!” 啪! 李荣拍椅而起,大怒道:“关你什么事?別人啃老我啃我大哥不行吗!” “凭什么大家都在登城立了大功,他们一个封了伯爵,一个封了驃骑校尉,就我被朝廷像打发要饭的打发了…” 说完,李荣重新躺了回去,双臂怀胸,眼睛继续望著天花板,著实气的不轻。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爵位和財物,这些身外之物,而是公平,公平二字! “算了,咱们俩的事情以后再说。” 见李荣心情不好,陈北摆摆手说道。 退一步讲,这是他和李荣的私事,卢青松还是不参与的进去为好。 看向卢青松,陈北拱手道:“敢问县令大人,此行到我陈家堡到底何事,不会真的是来体察民情,抓我横行霸道,欺压堡民的把柄,准备把我抓进县衙的牢里坐一坐吧。” 卢青松不言,只是一味的喝茶。 最后,还是赵岳忍不住了,说道:“伯爷明鑑,其实、其实是铁城內的那些…” “多嘴!” 卢青松一声呵斥,眼睛一瞪。 赵岳嚇的立刻不敢说话了。 笑了笑,陈北道:“无妨,赵捕头,你继续说,年轻人好面子,咱们两个算是老相识,就不论这些了,你要是不说,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 赵岳点点头,不顾卢青松吃人的目光,硬著头皮把事情说了。 听完,陈北道:“原来如此。” 想了想,陈北看向卢青松道:“县令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正好,本伯也有些事情要找那些个家族清算,就请县令明日设宴,代我请他们到县衙一聚!” 听到这话,赵岳高兴地直握拳头,只要陈北这位伯爷肯帮忙,那些个家族以后就不敢再找他们的麻烦。 第178章 一家的大傻子 翌日一早。 铁城县衙,整座县衙都忙碌起来。 后院的正厅之內,几张圆桌上,正在摆碗筷,卢青松也在动手帮忙摆。 “我的七公子呦,您就別动手了!” “让外人瞧见,您这位县令亲自动手,会让人笑话也会让人看轻的。” “你就坐在那等著就行,我们来摆。” 赵岳赶紧夺下卢青鬆手里的筷子,请他到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嘆了一口气,卢青松去坐下后倒茶道:“这一次终究是欠了铁城伯的人情。” “没想到,那些个不服管教的家族,还需要铁城伯替我这个县令摆平!” “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搁。” 赵岳摆摆手,让其他人退下,劝道:“七公子也別太在意了。” “面子才值几个钱?最重要的是把事情解决!” 卢青松点点头,可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满怀期待地来到铁城,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得让旁人来给他擦屁股。 倒了一杯茶,卢青松又道:“你和铁城伯算是老相识了,你认为他是个什么人?” 赵岳手上动作没停,围著桌子,转著圈地摆碗筷: “七公子放心,铁城伯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 “铁城伯也是贫苦人家出身,做不出欺压別人的事情来!” “若非如此,他的堡,所见之处,也不会处处是人间乐景!” “现在,城內不知多少人,要去他的堡呢,就算是打杂工也抢著去!” 卢青松点点头,昨日体察民情,並非没有收穫。 眼睛看见的,是不会说谎的,在陈家堡所见,要比铁城所见好的多。 那些堡民脸上的笑容,不会作假,那些隨意跑耍的孩子们,更不会作假。 陈家堡现在,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既然如此,铁城伯为何要帮我呢?” 陈家堡是世外桃源,作为堡长的陈北,应该不喜欢管外面的糟心事才对。 赵岳脸上挤出笑容,“昨日铁城伯不是说了吗,他也有事情要找那些个家族清算,正好碰上了!其实不算帮七公子,” 哼! 卢青松饮了半杯茶,將茶杯放下,“藉口罢了,真当我看不出来!”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来七公子都知道。” 卢青松看了赵岳一眼,“怎能不知,只是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帮我,我与他非亲非故。” “是因为三公子!”赵岳道,“当然,估计还有小人的一部分原因。” “定远县时,三公子帮过他,铁城伯记著恩情,我也照顾过他,所以铁城伯才愿意帮七公子!” 卢青松点点头。 赵岳紧接著说道:“其实,七公子,铁城伯他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您看我,我现在还是一个小小捕头,可铁城伯见到我並没有看轻,比以前还要热情!” “七公子想要在铁城做出一番成绩,不妨和铁城伯打好关係,定能事半功倍!” 不等卢青松答话,忽然有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几个,穿金戴银,衣著华丽,非富即贵。 身后的几人穿的也不差,都是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见他们,卢青松的脸色一黑,顿时没了喝茶的心思。 因为他们不是別人,正是铁城几大家族,给他这位县令使绊子的人。 见到卢青松,几人皆是敷衍地拱拱手,完全没有把卢青松放在眼里。 以他们来看,铁城县令,卢青松这位年轻人,干不了几天就得滚蛋。 隨意找位置坐下,几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阴惻惻的笑容。 一位身材臃肿的胖子拍了拍衣服,主动开口: “听闻县令大人,出身范阳卢氏,名门之后,我等敬佩!” “可大人怎的有福不享,偏要来这边疆之地?” “须知道,定远县也有位县令不享福的,那下场叫一个惨啊,听说,全身骨头都被踏碎了!” 砰! 卢青松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有胆子,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可以隨便说他,但不能说他三哥! 否则,他卢青松必要拼命,不死不休! 为国捐躯的卢青云,不容有人嘲笑! 胖子丝毫不惧,脸上的笑容更甚,“卢县令这么生气做什么?” “哦,明白了,卢县令姓卢,那个定远县的县令也姓卢,你们两个不会是一家的吧?” “哈哈哈,你们竟然是一家的,一家的大傻子!” 此言一出,其他富商也儘是笑出声音。 有的甚至捂住了肚子在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卢青松握紧了双拳,额头上的条条青筋,更是暴起凸显! 若不是顾著县令的身份,他真要忍不住动手,一拳砸在这些人的脸上了。 赵岳也是愤怒至极,手中的筷子,已经被他咔嚓一声掰断! 可这种愤怒的情绪,並没有在主僕二人脸上持续太久。 只听“噗嗤”一声,再看那胖子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胖子缓缓低头,不可置信地看著一柄,从他背后洞穿前胸的利剑。 利剑有血槽,他的鲜血,正顺著剑槽,持续不断地往外抵挡著。 在县衙正厅的花色地板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鲜艷的小花。 这一幕,惊地那些富商纷纷站起来,挤成一团,惶恐不已。 也惊的赵岳,立刻伸出手臂,护在卢青松身前。 踏踏! 有人走了进来。 眾人扭头一看,领头的是满脸铁青的铁城伯陈北! 陈北手中,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剑鞘,天子剑已然出鞘! “好胆!一个个真是好胆!” “定远县县令卢青云,为国捐躯,你们一个个的竟敢嘲笑!” 陈北一字一顿,气如滔天。 他的手重新搭在剑柄上,慢慢转动。 中剑的胖子,嘴里立刻发出痛苦的哀嚎,血不停地从他嘴里流出。 富商们,一个个嚇的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来,哪一个刚才在笑?” “给本伯站出来!” 蹭! 抽剑而出,胖子应声倒地,死不瞑目。 那些富商们集体跪趴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提著还在滴血的长剑,陈北走到那些人面前,將剑隨意搭在一人的肩膀上,“刘员外,你方才笑了吧?” 名叫刘员外的富商,嚇的身子直颤,疯狂摇头: “伯爷明鑑!伯爷明鑑!小人没笑,小人没笑!” “卢青云县令为国捐躯,小人怎敢笑?不仅不敢笑小人还在家中,为其立了长生牌位,每日祭拜!” 噠! 又把天子剑搭在另外一人的肩膀上。 不等陈北开口,那人磕头如捣蒜:“伯爷明鑑,小人不敢笑!不敢笑啊!” 看著这一幕,卢青松心里別提多爽快了,再看向陈北的身影时,眼里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第179章 给脸不要脸 县衙內。 隨著前来赴宴的人陆续到齐,每一个人都能瞧见倒在厅里血泊中的胖子,心中生寒。 陈北並未叫人把他拖走,卢青松就更没有了。 留著这个死人在这里,便是为了震慑! 那把血跡早已乾涸的天子剑,则是被陈北插在面前的桌上,保证每个人都看得见。 环视一圈,见每张圆桌都坐满了人,陈北才清清嗓子淡淡开口。 刚吐出第一个字,每个人都自觉站了起来,聆听陈北的话。 “很好!” 陈北环视一圈,说道:“这不是也懂规矩吗!为何在卢县令面前,就一个个装的跟大爷似的!” “欺卢县令年轻?还是诸位还念著汤为民的好!” 此言一出,富商们赶紧全都弯腰拱手。 富商们的代表,王员外赶紧道:“伯爷言重了!实在是言重了!” “汤为民该死,该死!伯爷杀得好!” “那就是一个贪官,大大的贪官!” “多谢伯爷为民除害,除害!” 陈北也站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拔出插在桌上的天子剑,嗓音缓慢,“认得这是什么吧?” “认得认得!” 王员外点头如捣蒜,“这是天子剑,伯爷您和长乐公主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陈北一顿,倒是不曾想,別人是这么说这把剑的。 面上依旧保持冷冷的神色,陈北叫人取来一块乾净的手帕,当著他们的面,擦拭上面的脏血。 每擦一下,他们的身子就明显颤一下。 他们害怕,他们下一刻也跟地上的胖子一样,被一箭洞穿了胸膛,死不瞑目! 死就死了,还白死?这找谁说理去? 等擦乾净剑上的血跡,陈北重新坐下,摆摆手,一屋子的人才敢落座。 落座也只是半坐,一个个的,目光紧紧盯著陈北那边的动向,稍有不对劲,立刻站起来。 鏘! 將剑插回剑鞘,扔给后面站著的护卫屠彪。 屠彪用手稳稳接住,抱在怀里。 “知道本伯今夜在县衙设宴,请诸位过来,所谓何事吧?” 陈北轻轻拾起酒壶,慢慢倒酒,说道。 富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答的上来。 要说是为卢青云的弟弟卢青松撑腰,倒也不必费这般周章,陈北肯定还有別的目的。 “一来!” 正说著,陈北伸出手掌,拍在坐在他的左侧卢青松的肩膀上,望著眾人说道:“是为这位接风洗尘,范阳卢氏卢青松,出自名门之后,甘愿放著太安城大好前程不要,偏要来我铁城当一个小小县令,为民谋福!” “我等身为铁城子民,当感激涕零,为卢县令接风洗尘!” “举杯!” 一声令下,富商们赶紧为自己倒酒,举起酒杯。 有的过於匆忙,不小心打翻了酒杯,湿了一桌,满脸的不好意思。 见到这些平时对自己眼中儘是轻蔑之色,而此刻在铁城伯的“淫威”之下,对自己纷纷討好的富商们,卢青松心里有说不出的一种感觉。 犹豫之下,卢青松还是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见此一幕,富商们心里皆是鬆了一口气。 若卢青松不举杯,还不知道陈北要怎么整治他们,肯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共饮!”陈北道。 “共饮!” 眾人一起举杯,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之外,王姓员外討好似的说道: “请伯爷放心,放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心,我们以后唯卢县令的命令,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卢县令往东,我们不敢往西,卢县令让我们开门,我们绝对不敢去关窗!” “卢县令下达的政令,我们必当好好遵从!” “少说这些没用的屁话!”陈北冷哼一声,放下酒杯道:“用嘴说谁不会说?本伯看的是你们怎么做!” “来人!” 一声令下,和屠彪站在一起的张贵,从手里一直捧著的盒子里,拿出一叠文书,一人一张。 又拍了拍手掌,许多衙役端进来许多笔墨,站在富商们的身后。 富商们都不懂什么意思,不过当看清手里文书上的內容后,立刻明白了。 有人立刻咬牙切齿地说道:“铁城伯,你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了!” “忠臣不事二主,我等虽是商人,可也知道…” “聒噪!” 陈北掏掏耳朵。 张贵人狠话不多,走到说话的那人面前,一刀就递进了他的胸膛。 嚇的其他人纷纷站起来,挤成一团,害怕不已。 只剩下陈北这一桌主桌的客人,还能坐得住,但个个也是心惊胆战,生怕和他是一样的下场。 放下掏耳朵的手,陈北道:“不是马首是瞻,万死不辞吗?” “怎么叫你们签个文书,都不愿?” 此言一出,富商们的脸色难看无比。 这哪里是签个文书这么简单的事。 真要简单,一百个,他们也愿意签。 可这分明就是让他们与背后主人一刀两断,从此变为仇人! 文书上写的不是別的,正是以他们的口吻,写的一封辱骂他们主人的信。 什么难听骂什么,带爹带娘的,言语恶毒! 刺啦,有人將文书一把撕了。 他们断然不会在这上面签字,別看铁城伯现在手握天子剑,厉害的紧。 可跟他们背后主人比起来,还是螻蚁! 到底效忠谁,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陈北笑了,再倒酒,“都別急著撕,本伯的话还没有说完,说完再撕不迟!” 听见这话,正要撕的几人,顿时停下手中动作。 清凉的酒液缓缓从壶嘴里倾泻而出,陈北缓缓道: “你们瞧,这酒多亮,多好,想必他们也知道这酒是我陈家堡所產,是我陈家堡的生意!” “不用猜,你们背后的主子,肯定已经来信,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女儿红的配方!” “可惜了,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成功,你们派出了不少人想要混进堡里偷取配方,可是有一个人活著回来吗?是不是都杳无音信了?” “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他们都死了!” 富商们心中一惊,心中生寒,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陈北。 倒完一杯酒,陈北捏起酒杯,“酒的生意,你们染指不了!就连老本行兵器的生意,也被我陈家堡抢了个七八成!” “这段时日,你们名下关门的铺子,不在少数吧!” “这都是报应!” “崔四和汤为民,想要联合你们困死我陈家堡,可结果呢,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两个死了,你们还没死,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有人颤著声音问道。 他们想不明白,陈北已经封伯爵,为何迟迟不来找他们的麻烦。 毕竟,他们当初跟著崔四和汤为民,可没少给陈家堡使绊子! “为什么?” 陈北抬眼道:“因为你们罪不至死,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本伯的剑非得砍钝了不可!” “本伯有心招揽你们,给你们一个机会,可你们给脸不要脸!” 啪! 陈北將酒杯重重磕在案桌上,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嚇的站了起来,噤若寒蝉…… 第180章 官官相护 看著这一幕,赵岳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是他当初在定远县认识的小堡长吗? 要知道,他第一次跟陈北打交道时,陈北一家人还在被黑岭堡的堡长吴胜雄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才过去多久,陈北就变得这么霸气了! “要,要,伯爷您给脸,我们怎敢不要…”有人脸上挤出笑容,赶紧討好似的说道。 “要?” 陈北冷笑,“既然要,怎的不签。” 看著手里的文书,不少人哆嗦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扑通! 有人承受不住压力,跪了下来,求饶道:“伯爷开恩啊!我们要是在这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上面都是辱骂他们背后主子的恶毒言语。 被人送过去,主子可不管他们是被人胁迫签的,还是自愿签的。 留给他们的结局,统统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不瞑目! 陆陆续续,不少人跟著跪下来,开口求饶。 还有人为了撇清关係,说他们是无辜的。 是崔四和汤为民逼他们针对陈家堡的。 听著这些话,再看他们能言善辩的嘴脸,陈北就觉得头疼和噁心。 伸手,屠彪將天子剑递上。 鏘! 长剑出鞘,富商们赶紧退后,全都惶恐地要往大厅门口逃去。 可那里早已被赵岳安排的捕快堵住。 富商们眼见逃不掉,立刻全都下跪,跪成一团连连求饶,哭爹喊娘的。 手持天子剑,陈北慢慢站起来,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眼见情况有些不对,卢青松也赶紧站起来。 生怕这位铁城伯一气之下,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杀了这些富商固然解气,可对铁城发展不利。 “铁城伯,稍安勿躁。”卢青松出言劝道。 陈北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死死盯住跪在一团的富商们,咬牙切齿道: “若非来之前,堡里不少人为你们求情,以本伯的性子,你们早就一个个被砍了!” “本伯向来喜欢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宰了你们,固然铁城要乱一段时日,可不破不立,你们死了以后,铁城就是一张白纸,本伯和卢县令可以隨意在上面泼墨发挥,不消两三年的功夫,铁城便能恢復往日甚至更好!” “谁知给你们脸你们却不要,让你们跟你们背后的主子断乾净关係,你们偏不!” “难道真的要把命留在这里,要让本伯把手里的剑刃砍钝!” “息怒,息怒啊伯爷…並非我们不愿意改投效忠伯爷和卢县令,实在是背后的主子手段通天,这里一有风吹草动,我们死无全尸啊!”有富商哭诉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並非不懂这个道理。 他们也知道,现在和以后的铁城是铁城伯的天下。 可他们实在是害怕啊,害怕被原来的主子清算! “他们的害怕和担心皆是无用!”陈北身后的张贵冷哼一声道:“此诀別文书发出以后,我们会以伯爷的名义,向你们背后的主子再发一封!” “看在伯爷和护国公府的面子上,他们不敢来找你们的麻烦!” “当真?” 有富商抬起头,高兴道。 若真能如此,確实不用再害怕报復。 “假的!” 张贵气道:“若非两位夫人和堡里几位头领为你们求情,留你们一命,我张贵必定站伯爷这边,將你们全都杀了,不破不立!” 陈北带人回堡后,就召集他们商议过此事,討论如何处理这些富商们。 其中,他和少数人,赞同陈北的方法,全都杀了! 其他人则是持相反意见,觉得杀了他们,对铁城打击太大 別看他们平面上只是商人,可却把持著铁城的方方面面。 全都杀了,相当於毁了铁城,对铁城发展极为不利。 这才有了今天,陈北设宴,逼他们和原来的主子划分界限,改投陈家堡。 谁知道,这些人给脸不要脸! 有机会却不抓住,活该死了! “伯爷仁慈,伯爷仁慈!” “伯爷不计前嫌,我等必当效忠伯爷,从今往后,必以伯爷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听见这话,陈北就恼怒,举剑就要砍。 富商们赶紧要来笔墨,趴在地上,在文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有的为了以表忠心,还咬破手指,按下血指印。 收缴文书,张贵对著陈北点点头。 陈北这才收剑回去,一个人喝起闷酒。 张贵叉腰道:“不白让你们改朝换代,我们商量过了,从今往后,我们堡里的首席大师傅李铁,会去传授你们打铁造兵器的手艺,你们以后,都能卖我陈家堡的兵器!” 一听这话,富商们高兴地互相看著,激动不已。 陈家堡的兵器,不知比他们好上多少。 要是还没有改观,铁城地界,陈家堡的兵器生意要把他们挤兑地全部关门,灰溜溜地撤出铁城。 这下好了,陈家宝的师傅要来教他们,他们以后也能造出陈家堡的兵器。 “谢伯爷开恩,谢伯爷开恩!”富商们全都感激涕零地跪下来。 “当然!” 张贵话锋一转,目光在每一个脸上扫过,“不排除你们这些人中间,有假意投诚的,今天我张贵还把话给你们撂在这里,別让我逮住你,逮住你,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果然,话音落下,富商之中,有几个明显眼神闪烁躲闪的。 收集齐文书,张贵一挥手,將他们带回大厅。 至於宴席,本就是一个藉口,他们没资格吃。 人都走后,厅里只剩下陈北和卢青松,还有赵岳等一干捕头。 “伯爷,县令,若无事,小人就带著兄弟们撤了,两位吃好喝好。” 说完,赵岳便要带著人离开。 “等等!” 陈北抬眼,“赵捕头你留下,其他人可以撤了,你陪本伯和县令一起喝酒。” “恭敬不如从命!” 赵岳留下,其他人离开。 “坐!” 陈北发话,卢青松率先坐下。 “赵捕头,你也坐。” 赵岳拱手,脸上陪笑,“这不合规矩,小人站著就好了。” “让你坐你便坐。” 陈北伸手,拉著赵岳在身边坐下,“一起从定远县逃出来的人,没剩下几个了,今儿,咱们好好敘敘旧!” 说完,陈北亲自给赵岳倒了一杯酒。 赵岳受宠若惊,赶紧举起杯子接著。 “小人敬伯爷一杯!” 赵岳恭敬道。 “唉!” 陈北嘆了一声,也举起自己的杯子,“什么小人不小人的,以后莫再自贱了,在我陈北心中,你赵岳,永远是捕头,赵捕头!会路见不平,保护我们一家人的好捕头!” “应该是我敬你,敬卢青云卢县令!” 说完,陈北仰喉,一饮而尽。 赵岳脸色有些感动,同样一饮而尽。 他没有想到,陈北现在已经贵为铁城伯,还记得当初他对他们一家小小的恩情。 其实那点恩情,不足掛齿! 再倒满酒,赵岳道:“既然伯爷这么说了,小、赵岳就不自轻自贱了!” “我赵岳以后称伯爷,伯爷称呼我为赵捕头!咱们俩各论各的!” “好!” 再饮,赵岳介绍道:“伯爷,其实我家七公子和三公子卢青云是一样的人,都是一心为民,以后还要伯爷多多照顾!” 卢青松微微皱眉,略微不悦。 他用得著陈北照顾吗! 虽然陈北是伯爷,可他是县令,管著铁城。 陈北在他的管辖下,敢犯事,他照抓不误! 陈北只是笑笑,伸出手拍拍卢青松的肩膀,对赵岳说道:“赵捕头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照顾好这位为小兄弟的。” 卢青松反感地避开,“大可不必!若叫人知道,还以为咱们官官相护!” 此言一出,陈北和赵岳都是哈哈一笑。 “笑什么!” 卢青松不解道。 赵岳道:“七公子,你还是太年轻了,没经歷过事儿,官官相护,在世间,是最为普通的事!” “这不好!”卢青松皱眉道。 “不!” 赵岳摇头,“都是贪官,相护自然不好,可若都是好官,相护之下,於民有利!” “就像今天,若伯爷和七公子您不站在一起,那些富商们哪里肯就范?” “说的不错!” 陈北接话道:“卢青松,今天索性把话说清楚,我不管你之前对我有多大的恶意,但有赵岳作保,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亦可以完全信任你!” “铁城在你我的通力合作下,必定会越来越好,成为边疆第一大城,也不在话下!” “你要铁城好,我也要铁城好,这就足够了!” “若同意,便饮了此杯!”陈北率先举起酒杯。 迟疑片刻,在赵岳的注视下,卢青松还是伸手举起了酒杯。 噠。 两杯酒轻轻一杯,赵岳高兴地合不拢嘴! 铁城,必定会比定远县更好! 卢青云没有完成的事情,铁城必能完成! 第181章 合作 隨著时间推移,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好。 三人都有些喝大了,称兄道弟的。 陈北摇摇晃晃地举著酒杯,搂著卢青松的肩膀,大著舌头说道: “卢老弟,在这乱世之中,你坚守你范阳卢氏的风骨並无错!” “我,我陈北也是极为敬佩你范阳卢氏的,你兄长卢青云悍不畏死,我至今记忆犹新!” “可是,在这边疆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有太多的明枪暗箭!” “有时候,你得懂得变通啊!” “你我既已合作,有些心里话,我便要说。” 卢青松第一次喝这么大,脸红红的,脸上一个劲地傻笑,“但,但说无妨。” 陈北道:“凉州已经收復,按照规矩,凉州百姓都得回流,重建家园!” “我铁城作为他们回去的必经之路,往后的半年內行人如芸,交通堵塞!”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县令,得招呼起来。” “招呼什么?”卢青松不解。 “你傻呀,那么多人口,可都是財富呀!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钱从自家门口跑了,得抓住!” “铁城也需要重建,需要大量大口,你得把那些过路的百姓都留下!” 卢青松再喝一杯,“可、可铁城不是他们原有的户籍地,强行留下,朝廷要是怪罪下来!” 啪! 陈北伸手,没忍住给了卢青松后脑勺一巴掌,打的他齜牙咧嘴。 “你傻呀!” “只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朝廷凭什么怪罪下来,再说,这不是还有我在前面顶著吗!” “再说,你这个县令,就没有点雄心壮志吗!” “你说,你喜欢管一个小城,还是喜欢管一个像太安城一样的大城。” 揉了揉后脑勺,卢青松乐道:“当然是大城!越大越好,这样才能彰显我卢青松的本事!” “这就对了!” 陈北一拍大腿,说道:“你只管留人,用尽一切办法留人,把他们通通留在铁城。” “安家落户的事情,你別管,我来解决!都包在我身上!” “好!” …… 不知下了几场雪,浩浩荡荡的狄人使团队伍,踏上了铁城的地界。 只是越往铁城方向走,官道上就愈发拥挤,全是回流的大乾百姓。 看著这些拖家带口的百姓,骑在马背上的赫连远眼睛一眯,冷冷笑著。 回吧回吧,最好都回到凉州! 来年,等他们狄人的铁蹄来到,这些人口都將是他们草原的財富! 极为艰难地挤过几十里的拥挤之处,再往前,便是畅通无阻。 赫连远皱起眉,奇怪极了,“这些个大乾百姓,怎的都留在了铁城?” 若都留在铁城,凉州腹地,可没多少人口。 来年他们铁蹄踏过,可掳不走多少。 “回稟殿下,小人打听过了,这铁城县衙张贴了一张布告!” “凡是愿意留在铁城,安家落户的百姓,每一户赏十两的安家费!” “不愿意种田的,城內还有无数做工的,工钱极为可观!” “所以这些个大乾百姓,十之八九都留下了!” 赫连远眼睛一瞪,“大乾朝廷也不管?人口都聚集在铁城弹丸之地,往前的四百里凉州怎么办?” “管了,可管不住啊!” “那铁城伯,拿著一把天子剑,凡是大乾朝廷来的官员,全被他赶走了!听说还杀了好几个!” “听说,这铁城新城墙,都开始修了,规模比以前足足扩大了十几倍!乃是一座巨城!” 赫连远气的一甩马鞭,就要加快速度! 无用,真是无用!活该被他们狄人铁蹄踏死。 正要带著使团队伍离开,谁知路边的亭子里忽然衝上前几个人,个个眼中杀气盎然,似是乾人边军! “停!” 赫连远抬起手,让长长队伍停下。 “张头,別衝动!” “別忘了,堡长是让咱们来干啥的!” “先留著这些狄人的狗命!以后,有的是机会杀他们!” 听到这话,张贵才鬆开了腰间的刀,上前拱手道: “敢问阁下可是左贤王殿下?” “是又如何!” 赫连远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 张贵一笑,“是就对了,有一朋友,要请左贤王殿下一聚!” “朋友?” 赫连远眉头一皱。 大乾境內,他哪来的什么朋友? 全是他的敌人,他刀下的猪崽儿! 不过当看见张贵双手捧上来的金刀时。 赫连远立刻明白过来所谓的朋友是何人。 原来是他! 冷冷皱眉,赫连远道:“他人在何处?带本殿下去见他!” “请!” 不多时,赫连远跟著张贵一行人,来到陈家堡的大门口。 不过,並未让这群狄人进去,这群狄人,也没资格进去。 堡门口外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竹棚,设置了案桌和茶水! 有一人早已在其中,淡淡煮茶品尝,身侧还插著一把金剑! 不是陈北又是谁! 翻身下马,赫连远径直走进去,盘腿坐下! 噹啷! 在陈北的示意下,张贵將那柄原本就属於赫连远的金刀放下。 “何意?” 赫连远眯著眼睛。 陈北蛋淡淡笑道:“没什么意思,请左贤王殿下帮本伯临时保管一下。” 赫连远看了一眼被他输掉的金刀,又看向正对面的陈北,“莫要故弄玄虚!有话直说!” “好,果然够爽快!” 啪啪! 一拍手掌。 有人端上来一坛女儿红。 看见这酒,赫连远气的不轻。 他登城的粮草,就是被此酒所焚烧! 抓起罈子,就要摔碎在地。 可谁知陈北道:“摔碎了,这门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什么生意?” “酒的生意!” “笑话,你觉得本殿下缺钱?会跟你做生意?” 陈北继续喝茶,“你是不缺,可你天狼部缺啊,不仅你天狼部缺,神鹰部,红马部都缺钱。” “要不然,你们也不会来我大乾明抢啊!” 赫连远淡淡一笑,將酒罈放下,“是又如何?就抢你们的又如何!” 本是为了激怒陈北,可陈北丝毫不上当。 “抢的好!” 陈北大声道:“不过一直抢,终归不是法子,不如做生意,来得长久!” “殿下想一想,抢,总会死人,天狼部有多少勇士死在了抢的路上,殿下有仔细算过吗!” “是战爭就会死人!”赫连远咬牙道。 “对啊,是战爭就会死人。” 陈北微微笑道:“所以,有一个法子,不用死人也能有钱拿!” “我这女儿红,卖的极好,你草原上的勇士肯定也喜欢喝酒,不仅你们喜欢喝,再往西,西域几国都喜欢喝!” “我愿与殿下合作,共卖此酒!” 说完,赫连远目光紧紧盯在酒罈上。 虽然他对此酒恨之入骨,可此酒確实好,喝过了再难忘记,回味无穷。 “你会这么好心?” 赫连远谨慎道。 陈北肯定憋著什么坏。 “此言差矣。” 陈北道:“我是伯爵,也是生意人,没有人不喜欢自己的钱越多越好。” “殿下从我这里进货,拿去草原卖,拿去西域卖,卖的越多,我赚的要越多!” “我高兴还来不及!” 赫连远还是紧紧皱著眉头,觉得这是个陷阱,就等著他往里面跳。 “不愿意合作罢了。” 说完,陈北伸手欲抢回酒罈,“大不了,我多费一些功夫,去找你们神鹰部和红马部的什么左贤王,他们肯定有兴趣跟我合作!” “哈哈哈!” 赫连远大笑:“找他们就不必了,天狼部愿意与铁城伯合作!” “只是,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可对铁城伯的名声大大不利啊。” “大家都会说,你,铁城伯,是奸臣!” 大乾和狄人水火不容,陈北还要和他们合作,不是奸臣是什么。 陈北一笑:“这就不需要左贤王瞎操心了,金刀拿上,以表我合作的诚意!” “恭敬不如从命!” 第182章 十万兵! 目送赫连远带人走后,张贵担忧道:“堡长,此事若传出去,怕是堡长真会落得一个奸臣的名头,国公也不会高兴!” 陈北能有如今的势力,全靠护国公府在后面支持。 国公爷最恨的就是奸臣,要是知道陈北和狄人合作,怕是要撤走支持了。 “不打紧!” 陈北淡淡说道:“我名为奸臣,可心向大乾,老爷子不是那样的人!” 以他对武定山的了解,武定山不会。 况且,和赫连远合作卖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铁城要建大,越大越好,就必须有巨额钱財支撑! 现在无仗可打,兵器生意只能顾住本,赚钱全靠酒的生意。 虽然打开了太安城的市场,但远远不够。 草原和西域几国的市场,陈北势在必得! “堡长,李校尉又来了!” 一听李荣又来了,陈北立刻嚇的落荒而逃,他最搞不定的人就是李荣。 不是,李荣前不久不是回甘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还没等陈北藏好,李荣就来到了陈北面前。 风尘僕僕的李荣,浑身都是马屎的味道。 他手里握著马鞭,勾住陈北的肩膀,另一只手拍著陈北的胸膛: “老大,別说弟弟没有照顾你,此行,我又从甘州给你抓回来三千匹马,都是最好最烈的。” “叫你的人好好训练一番,都是上好的军马!” “多谢多谢!” 陈北客气地抱抱拳。 可他也知道。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果然,下一刻。 “別光嘴上谢啊。” 李荣用手搓著,一副奸商嘴脸,“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啊,要不然弟弟岂不是白忙活这一趟。” “放心,必不叫你的人白忙活一趟,堡里的人早就备好了酒席!女儿红管够!” “切!” 李荣鬆开陈北,摆手道:“谁稀罕你的酒席,我说老大,你是跟我真傻还是装傻。” 陈北皱起眉头,“何意?” 李荣把陈北拉到人少的地方,就连自个的亲卫也被他隨手打发走了,这里,就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 “搞这么神秘做什么。” 陈北笑著,“我真是怕了你了,不如这样,我答应你提的条件,以后你飞羽营士卒的兵器,由我陈家堡免费提供更换。” “但军餉,你就別想了,绝不可能!你是甘州的,我是凉州的,这要是让朝廷的人知道,我擅自给你的人发军餉,说好听点是咱们兄弟情深,可说难听点,可就是我豢养私兵,蓄意谋反了!” 陈北可以给自己的人发餉,没有问题。 他铁城伯名下也有私兵名额,大概几千之数,加上陈家堡的,那就更多了。 但他不能给別人发餉,这相当於,主动把把柄送到敌人手里! 沈鹿要是知道,嘴都能笑歪。 武定山要是晓得,定然不会高兴! “今天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把话掰开揉碎,说明白了。” 李荣眯著眼,压低声音,“今日谈话,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连老二卫凌云都不会知道。” “老大,你是一个聪明人,应当看得出来,如今的朝廷有多无能,效忠这样的朝廷,有个甚的意思!” 陈北真想伸手捂住李荣的嘴。 再说下去,可真就是砍头的死罪了! 怪不得是马匪头子,这话,只有他敢说出来了。 老二卫凌云要是在这里,说不定还要大义灭亲! “你我兄弟二人,得早做准备啊!” “准备什么?” 陈北装傻充愣。 李荣真想一巴掌打在陈北的头上,打醒他。 都敢冒著奸臣之名,和狄人做生意。 怎么就不敢和他一起,大干一场。 成了,帝王霸业,败了,也值了! 索性,李荣把话说的更明白,他道:“这一次狄人几乎把我朝边疆打烂了,定州已失,凉、甘、寧三州的边军大营,为了支援凉州城之战,也近乎全部打散了,有的边军大营,十不存一,主將全部战死,番號都要被朝廷撤销了!” “这正是你我二人的机会!边军大营重建,朝廷又不发钱,谁有钱谁招募的兵马就多!” “边疆谁有钱?你啊,铁城伯有钱!” 李荣拍著陈北的胸脯,恭维著。 “可,可不敢这样说!” 陈北压下李荣的手,说道:“我没钱,你从甘州过来时,没看见铁城重建吗?” “哪哪都需要钱,要不然,我也不会和狄人合作做生意!” 啪! 李荣的手臂重重拍在陈北的肩膀上,拉著他一起蹲在地上。 兄弟俩就蹲在墙角,外人看过去,以为兄弟俩有什么毛病呢。 “別哄我了!” 李荣幽幽道:“光是先前兵器生意赚的钱,你一辈子都花不完,二嫂子都告诉我了。” “胡说,採薇岂会告诉你?” 財不外露,即使李荣是他的结拜兄弟,寧採薇也不会告诉他。 “你別管,总之,你铁城伯富可敌国,更別说现在和狄人达成合作,共同卖酒,那钱就更多了!” “你留著这些钱下崽儿吗?不如拿出来,借给兄弟花花!” “兄弟跟你保证,不出三年,甘州能出十万兵!再加上你铁城的,咱们兄弟二人拥兵几十万…” 一把捂住李荣的嘴,陈北听不下去了,喝道:“闭嘴,你想死吗!” 李荣掰开陈北的手,眼神坚定道:“当然不想,但在这个世道,命从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深吸一口气,陈北知道李荣说的是对的,可他並不想这么早做筹谋! 太早了! 他刚投国公府,小动作,根本骗不过老爷子! 李荣啐了一口唾沫,又说道:“老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如这样,出了事,责任我扛著!” “放屁!” 陈北当即骂道:“既是结拜兄弟,我还是大哥,能让你去扛?” 李荣笑了,“这不就得了,现在,机会千载难逢啊!” “你有钱,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三年,不出三年甘州…” “闭嘴吧。” 陈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陈北才睁开眼睛,说道:“一年,你只有一年的时间!” 李荣揉著下巴,“一年?短是短了点,但不成问题,老子的马匪也不是白当的,抢也要抢来,老子要让甘州看看,谁才是甘州的王!” 点点头,陈北语气凝重,“这件事得秘密进行,钱不走帐,私底下给你,去找採薇,就说我说的。” 李荣大喜,抱拳道:“大哥,你是个明白人啊!” “放心,一年,只一年,甘州必定以大哥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去吧,万事小心!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出去避避风头!” “就算上面查下来,我也有不在场的证明!你觉得蜀州怎么样?” 想了想,李荣道:“不错的地方,就是太闭塞了,而且愚弟听说,蜀州正在內乱!” 第183章 去蜀州! “堡长,李校尉他们走了!” “嗯,走了,终於送走了这个马匪!” 陈家堡大门口,陈北和张贵目送李荣带著他的人马离开,鬆了一口气。 不过,陈北心里还是沉沉的。 总觉得行动有些早! 陈北並不是没有想过蓄养私兵,起兵谋反,自己做皇帝的事情。 这是每个穿越者必须经歷的事情! 效忠他人,永远比不上让他人效忠自己。 如此,才能真正感受到君临天下,大权独揽! 只是,有些早了。 也不知道武定山察觉后,会怎样看自己。 答应他救国,如今,却要做造反的贼! …… 几日后的清晨。 “夫、夫君?”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正在小心翼翼穿衣服起身的陈北,自觉自己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还是吵醒了同榻的寧採薇。 当即,陈北便报以略带歉意的笑容。 床里,寧採薇裹著被子坐起来,只露出一个红扑扑的脸蛋。 这几夜,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被陈北拉著一个劲地运动了,床板都偷偷摸摸找人换了一个新的。 “夫君,別去蜀州行吗。” 知道陈北要离开,寧採薇捨不得地说道。 陈北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问道:“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有离开过家,很快就会回来的。” 寧採薇挪了挪,抱住陈北的手臂,脸蛋贴著,语气甜腻: “就是捨不得夫君。” “不如,出了事,採薇一人扛著,就说那些钱是採薇私底下给李荣的,夫君完全不知情,朝廷要抓人,就抓採薇一个人好了,这样,夫君就不用去蜀州了。” “胡说。” 陈北有些生气,“我会让你扛著?我陈北还是一个男人吗!” 眼见寧採薇眸子里有些害怕,陈北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立马放缓了,安慰道:“別怕,此番去蜀州,並非是单纯为了製造不在场的证明,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蜀州產粮,酿酒需要粮食,別的地方也需要大量粮食,我也要把女儿红卖到蜀州,所以趁著这一次机会全给办了。” 寧採薇听的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但脸蛋还是贴著陈北的手臂,抱的紧紧的,万分捨不得。 “蜀州很远,不然,夫君把姐姐一起带过去吧,让姐姐服侍夫君。” “大可不必。” 陈北摆手,“把她带上,真不知道是她服侍我,还是我服侍她,让她在家里好好待著,帮忙练兵吧。” 寧採薇皱起小眉头,“夫君,你和姐姐还没有进行最后一步吗?” 说起这个,陈北就有些气馁。 明明,二人都对对方有意思,在胡家酒楼也差点把嘴亲烂。 陈北也想赶快把事情办了,一了百了。 可是,回来的这些时日,不管陈北使出什么法子,寧蒹葭就是不肯,还差点把陈北的脸抓破。 没得办法,现在的寧蒹葭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 “不如,走之前,我把姐姐迷晕,夫君再上!”寧採薇建议道。 陈北没有高兴,而是瞪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 听听,这是一个亲妹妹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迷晕?再上!那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不必了,应该是缘分未到!”陈北可没有那种强上的癖好。 这要是传出去,老脸都没地方搁。 以县令卢青松的性子,怕是真要给他抓起来。 “夫君不带姐姐一起去蜀州,那就把小环她们几个都带上吧,路上也能照顾夫君的起居。” 小环她们是陈北前不久花钱买来的丫鬟,个个为人机灵,干活也麻利。 “不用了。” 陈北登上靴子,“此去蜀州,山高路远,她们几个姑娘也不方便,我带著张贵屠彪他们去就行了!” “好了,你別为我操心了。” 陈北扶住寧採薇的肩膀,伸手刮刮她的鼻樑,笑著说道:“你夫君我现在虽然贵为伯爷,但也没娇贵到事事都有人伺候的地步,艰苦朴素的作风,要从我这个伯爷做起!”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照顾孩子和自己,顺便看好你姐姐,別让她出去惹事!” “其他事情,我已经对卫勇和周霸都交代过了,有他们两个,就算我离开一年半载,堡里也不会出事。” 一听这话,寧採薇忽然伸手抱住陈北,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 陈北笑著伸手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为夫说错话了,不是一年半载,两三个月就回来了。” “回来后,我可是要听见你的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寧採薇抬起眸子,不解道。 陈北靠近寧採薇的耳朵,低声道:“你说什么,经过咱们这几夜的持续努力,你得努力再给我怀一个儿子。” 寧採薇顿时羞得抬不起头,握起粉色的小拳头捶陈北胸口…… 日中,用完午饭,陈北便带著几个人,拉著几辆酒车化作商队,驶离了陈家堡。 “柱子,带几个人前头探路!” “晓得堡长!” 柱子点了两个机灵的,骑著快马,往前奔去。 此去蜀州,不同去太安城,路况已经熟悉。 一切都是新的,还是小心些为好。 天黑的时候,一行人歇在一个小镇。 叫人值夜,陈北便靠在马车旁,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很沉,似乎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 他与李荣所密谋的事情被朝廷发现。 他和李荣以及各自的家人,被押送至太安城,跪在菜市口。 面对证据,他们无力辩驳。 定国公武定山和卫凌云在人群中冷冷看著,並无出言求情,沈鹿的人则是阴惻惻地笑著,极为开心。 隨著监斩官一声令下,签牌被丟下,身后的一排刽子手往大刀上喷了一口列酒。 紧接著,便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头落地。 尸首分离时,仅存的视线残留,他看见身后跪著的的寧氏姐妹、屠彪、卫勇周霸等人,脸上儘是露出害怕的神情。 猛然间,陈北惊醒过来,满头的冷汗。 当发现月亮还高掛在空中,陈北鬆了一口气。 “堡长,你怎么了?” 一旁的屠彪,大半夜不睡觉,窸窸窣窣,伸手掏进隨身缝补的小兜,吃著牛肉乾。 陈北擦擦冷汗,“没什么。” 取下水囊,狂灌了一口,陈北问道:“彪哥儿,若我做错了事,害得大家都被砍了头,你会怪我吗?” 屠彪没有回答,只是往兜里掏了掏,伸出一只手,满是晒乾的牛肉乾。 “你吃吧,我不饿!” 屠彪坚持。 陈北没得办法,捻了几粒丟进嘴里,嚼了嚼,“莲姐的手艺,很有劲道,放几个月也不会坏。” 屠彪点点头,又说道:“我当然不会怪堡长,没有堡长,我吃不上牛肉乾,莲姐也晒不成牛肉乾,大家都不会怪堡长,没有堡长,我们还在黑岭堡…” 陈北明白屠彪什么意思,可他终还是觉得对不起这些人。 明明现在已经有了很好的生活,应该好好享受。 可是因为他错误的决定便白白葬送了! 揉著头,陈北想不明白,便已天明…… 第184章 剑门关! 接下来几日,一路南下行了约摸百里,又遇镇子再度休息一夜后。 三日后的正午,才算到了寧蜀二州的边界。 从拉酒的车上跳下来,明明是白天,可这里暗的却像傍晚一样,只有一线光亮从头顶射下来。 “堡、堡长,那就是传说中的剑门关?” 伸手前指,看著不远处,修建在两侧峭壁中的关隘城池,一眾人都是瞪圆眼睛,咂舌不已。 也怪不得张贵柱子等人如此震惊,就连第一次到此地的陈北,也是惊的合不拢嘴。 只见此关修建在两崖峭壁峡谷隘口。 两崖对峙,高耸入云,其峰如剑。 站在此关面前,便不自觉心生畏惧。 若要派兵攻打此关,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便是此关。 “堡长,咱们快入关吧!” 有人催促,等不及入剑门关,好好看一下这天下名关里面是什么构造。 “好。” 翻上马车,陈北就要带领眾人入关。 他也想进去好好看一下,说不定对自家就有什么帮助。 谁知关隘城池的上方,忽然一阵骚动。 抬头望去,隱隱瞧见来了一队蜀兵,和驻守在剑门关的將领交谈几句。 旋即,剑门关的关隘大门轰隆一阵关上。 外面正在等待盘查,入关的百姓和行商们,皆是摸不著头脑,议论纷纷。 “將军,天色未黑,怎的將关门提前闭了?” “我等今日便要入关,请將军开门!” “若今日不能入关,又得耽误一夜,山下镇子的客栈收费颇高!” 不少人,纷纷仰起头,朝著高处喊道。 尤其是那些行商声音最高,生怕又要多花钱。 城池上方,旋即出现一个单手按刀的將领。 生的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不过却是一个独眼。 独眼將领居高临下,先是看了一眼,外面峡谷里等待入关密密麻麻的人群。 然后,再看向身边前来传令的蜀兵,蜀兵抱拳对其点点头。 独眼將领这才大喝道:“都不要乱,肃静肃静!” “本將军刚刚接到蜀王之命,有宵小欲趁蜀州內乱之际,混入其中!坏我蜀州基业!” “即日起,凡入剑门关的,都需严格仔细盘查!” “发现宵小,一律斩之!” 话音落下,行商们纷纷大喊:“將军,我等皆是入关行商的,请隨意盘查!” 不少百姓也跟著大喊,他们没有任何问题,根本不怕查。 不过,陈北还是敏锐地观察到,人群中,有几道人影的脸色,明显慌乱起来,背篓里藏著兵器! 独眼將军站得高看得远,也发现了,立刻指挥手下的士兵,去抓那几个形色可疑的人物。 “奸相误国!奸相误国啊!” “诸位,蜀王病入膏肓,被人劫持,凡入蜀州的理应救王!” 几道人影眼见被发现了,纷纷掀开身上的偽装,握住兵器,朝著远处逃遁而去。 临走前,还不忘高喊几句。 独眼將领大怒,下令打开关门,派出一队骑兵出关去追击,跑的慢的,立刻就被追上,乱刀砍死! 不多时,几道人影没一个跑脱的,甚至抓到了几个活口。 一挥手,几人被反绑住双手,吊在高高的关门上。 不过饶是如此,他们嘴里还在大喊,救蜀王,奸相误国之类的言语。 “堡长,怎办?” “不管,不关咱们的事情,排好队,入关!” 蜀州內乱是近月来才发生的,说是蜀王病危,蜀王的心腹被奸相收买,欲取而代之。 天下不少有志之士纷纷入蜀,企图营救蜀王! 虽然不忿奸相祸害蜀州,但陈北这一行,只是来卖酒和买粮的。 营救蜀王的事情,应当和他无关。 按照盘查士兵的要求,陈北叫自己的人排好队,等著士兵盘查完毕入关。 至於吊在关门上的那几条好汉,心里固然敬佩,但出手相救並非明智之举。 “堡长,我似乎瞧见熟人了。” 正排队的时候,张贵忽然说道。 “熟人?” 陈北皱眉,“什么熟人?哪里见过的?” “具体哪里见过,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但就是觉得十分面熟,似乎是在凉州城见过,也来过咱们陈家堡。” “谁?指给我看。” 顺著张贵手指的方向,陈北瞧见斜前方不远。 几个汉子护卫打扮,护著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 “堡长,都是军人出身!” 陈北点点头,他自己也是军人,军人什么样子,陈北再清楚不过。 这几个汉子虽然做护卫打扮,可言行举止,都是军人模子里刻出来的,难以改变。 啪! 一拍脑门,张贵道:“堡长,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他们是谁了。” 压低声音,张贵凑到陈北耳边小声道:“跟堡长去凉州城时,在长公主身边见过他们,还有,那一次长公主派女婢来咱们堡里,也是他们负责护送前来!” 换句话而言,他们是长公主府的亲兵! 点点头,陈北也认出了这几个人。 既然都是长公主的亲兵,那马车里,坐著的不会就是长公主本人吧。 摇摇头,陈北打消了这种猜测。 长公主何等人物,岂会隱藏身份,偷偷潜入蜀州? 也不对,蜀州內乱,奸相欲霸之,长公主偷偷潜入正是为了对抗奸相,破坏他的奸计。 也不对,太安城更重要,长公主岂会为了一州之地偷偷潜入? 想了想,想不明白,陈北索性走了回去。 不等靠的太近,那几个亲兵就发现了陈北,本欲抽刀驱赶,谁知看见陈北,脸上笑了起来。 领头的,立刻走到窗户边,伸手敲了敲,对里面的人物低声说了两句。 然后,便亲自迎著陈北上前,“伯爷,您怎么在这里?” 陈北摆摆手,嘘声道:“莫叫伯爷,我此行只是去蜀州卖酒的商人!” 点点头,领头的不再言语,只是请陈北登上马车。 陈北也不客气,掀开车帘登了上去,上去后才发现刚才的猜测不错。 不是长公主本人,而是长公主的一等贴身女婢青鳶! “见过伯爷!” 马车里,青鳶见到陈北,就要起身行礼。 陈北伸手压下她的肩膀,开门见山,“长公主此行派你们过来,可是为了营救蜀王?” 青鳶没什么好隱瞒的,点点头。 同时,青鳶从马车底座的夹缝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长条锦匣。 “这是什么?”陈北皱起眉头。 “长公主殿下趁陛下喝醉之时,为蜀王之子请来的继承王位的詔书!” “有此詔书,奸相的奸计方才得不了逞!” 第185章 詔书! 看著青鳶手里锦匣里的詔书,陈北没有为蜀王感到高兴,只觉头疼。 因为这封詔书,一会儿要是被搜出来,青鳶这群人都得死! “是长公主让你来送詔书的?” 陈北问道。 青鳶点点头。 走之前,长公主还千叮嚀万嘱咐。 此詔书至关重要,一定要送到蜀王之子手里。 如此,奸相的奸计才不会得逞。 “你就这么藏在车座底下?”陈北不可置信。 青鳶眨眨眼睛,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这是请府里的能工巧匠专门製作的,极为隱秘,就算发现,找不到机关,根本打不开!” 陈北继续揉著额头,说道:“问题大了去了,你这样根本藏不住,若被发现,你们都得死!人家可不管你是不是长公主的贴身女婢,一律按逆贼处置!” “那怎么办?”青鳶问道。 “拿来,给我。”陈北伸出手。 青鳶迟疑了,迟迟没有交出去。 长公主说过,必须由她亲手交给蜀王之子! 陈北直接一把抢了过来,喝道:“没时间了,不想死就听我的。” 说完,陈北当著青鳶的面打开锦匣,將里面不大的一张詔书拿了出来。 解开上面绑著的红绳,完全展开,又在青鳶一掌宽的腰间比划了一下。 青鳶皱起好看的小眉头,“你做什么?” 谁知下一刻,陈北说道: “脱!” 青鳶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衣服,脱口而出,“你、你无耻!” 陈北不惯著,一把扯开她的衣服,“无耻?长公主不是让你勾引我吗,这点都不想付出,你怎么成功,你怎么对得起长公主殿下。” 三下五除二,陈北將詔书围在青鳶的腰间,青鳶这才明白陈北的意思。 围好一圈后,她便稍微偏著身子,避著陈北,重新穿好衣服。 这样,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 想了想,陈北又从隨身的钱袋里,取出几张银票放在锦匣里,重新塞回马车底座! 做完这一切,陈北钻出车厢前,说道:“让你的人跟著我的商队!” “盘查的士兵若是问起,你就说咱们是一起的,至於你的身份,自己编去!” …… 剑门关,城墙上。 前来报信的蜀兵,对著独眼將领抱抱拳: “將军,千万小心仔细盘查,每一个人,都得盘查仔细了。” “晓得!” 独眼將军按住刀,沉声道:“就没別的什么特徵?这么多人,你让本將军怎么找。” “有!” 蜀兵说道:“据传,前来送詔书的是个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生的俊美秀气,听说是长公主最喜欢的女婢。” “女婢?” 独眼將军揉著下巴,猥琐地笑著,“哪个小女婢有这么大的胆子,本將军可要好好看看,话说公主的女婢本將军可要好好尝尝味道,定然鲜美!” 蜀兵跟著猥琐地笑著,拱手说道:“將军若能找出那封詔书,沈相定有重赏!一个公主的女婢算什么,怕是连公主……” 一听这话,独眼將领笑的更加开心了。 亲自带人下了城墙,一个一个仔细查。 由於剑门关突然戒严,盘查的又格外仔细,本来天黑之前就能入关。 眼下,天黑许久,陈北等人还没排上。 周围噼里啪啦的火把冒著火星,又由於此处地形是峡谷的原因,一阵阵冷风从身后狂灌进来,冻得人直哆嗦。 好在后半夜,一行人终於排上了。 “车上拉的什么?” “酒!” “打开!” “打开味道就不好了!” 呛! 士兵轰然出刀。 陈北摆摆手,“张贵,別糊弄,把车上的酒都打开,让兵爷好好查!” “是!” 不情不愿地打开酒封,士兵们举著火把,把每一坛酒都仔细检查了,甚至有的酒罈,士兵的手伸进去一通乱搅,明显不能喝了。 气的张贵屠彪等人握紧了拳头。 一番盘查,並无不妥。 领头的士兵,趾高气扬地来到马车前,问道:“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人!” 陈北道。 “什么人?” “女人!” “叫她下来,我们要搜这辆马车。” 不等陈北扶著青鳶从马车上下来,几个士兵便弯下腰对著马车底部敲敲打打,极为仔细。 看见这一幕,青鳶庆幸提前將詔书转移了地方,照士兵这个搜法,底座夹层很快就会被发现。 果然,不久之后,有士兵敲到了空洞处,“头,这里不对劲!” 领头的立刻从车顶跳下来,弯腰看了看,然后掀开车帘钻进马车。 明知马车车座底下有暗格夹层的地方,可硬是找不到机关,半天都打不开,急的他满头大汗。 呼啦! 掀开车帘,士兵伸头出来喝道:“打开!” 陈北装作无辜,“打开什么?” “少他娘的废话!” 士兵抽刀架在陈北的脖子上,“老子一看,就知道你们这一行人不是什么好货色,定是企图混进蜀州的宵小!是他们的同党!” “瞧见了没!” 士兵示意陈北抬头看去,吊在关门上的几条好汉,早已奄奄一息。 “再不打开暗格,老子让你跟他们去作伴—” 砰! 不等士兵把话说完,屠彪再也忍不住了,像铁钳一样的大手抓住士兵的手臂,將他拽出了马车,扔的老远。 摔在地上,领头的士兵疼的齜牙咧嘴,身体弓成了虾米。 陈北这一行人也彻底被士兵团团围住,刀锋所指。 眼见这里有突发情况,独眼將领单手压著刀,亲自来到这里。 “將军,將军!” 士兵赶紧爬起来,告状道:“这伙人不对劲,隨身携带许多兵器,定是前来祸害我蜀州的宵小!更是他们的同党!” 陈北对著独眼將军抱拳,打圆场,“误会了,误会了,我们从凉州铁城而来,前来蜀州做生意,贩卖酒水!並非什么宵小。” “至於兵器?我大乾各州不禁兵器,无论是民间百姓还是贩夫走卒,皆可佩戴,有何不妥?” 第186章 私房钱 大乾不禁兵器,不过私藏盔甲却是重罪,所以这一次出来,陈北一行人只带了兵器,並未穿盔甲。 “大乾各州不禁兵器,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贩夫走卒,皆可佩戴,话倒是不错。” 將陈北等人审视一圈,独眼將领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看尔等的兵器,分明就是军中制式!你等出身商贾,何来制式兵器!?” 此言一出,士兵们手里的刀枪,將陈北这一行人围的更紧了,最近的,距离不过一尺。 怕是下一刻,独眼將军一声令下,就要一起砍杀上来! 对此,陈北早有说辞,拱手道:“將军有所不知,我等来自凉州铁城,铁城又称兵器之城,我等有军中制式兵器,並不奇怪,铁城街面上就有卖的。” 还没完,陈北继续拱手说道:“我等不仅有军中制式兵器,还有许多,將军从未见过的厉害兵器!” “屠彪,將你的陌刀与將军看看!” 屠彪不情不愿地从拉酒的车上,解开绳子,取下自己的陌刀,扔给了独眼將领。 独眼將领伸手接过,谁曾想,陌刀太沉,他险些没接住掉在地上。 屠彪看见了,一脸看不起的表情。 连刀都拿不住,还將军? 这样都能当將军,那他也能当將军! 慢慢滑下刀鞘,陌刀的真容展露在眾人面前,无一不惊嘆这刀模样古怪,又长又大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呼呼挥舞了两下,独眼將领爱不释手,但就是这刀太重了,他使的並不趁手。 “此刀叫什么刀?” 独眼將领问道。 “陌刀!” “陌刀。” 独眼將领再次品鑑一番,就还了回去,屠彪一手就拿住了,背在身后。 “將军,就算他们的兵器没问题,可小的发现他们马车车座底下有暗格!”方才的士兵还是不肯放过,当著独眼將领的面,爬进车底,用刀柄敲了敲,能明显听见不一样的声响。 “这你作何解释!” 独眼將领看向陈北,就要拔刀。 陈北赶紧把双手放在胸前,“將军息怒,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 独眼將领仅剩的一只眼睛猛地一瞪。 腰间的鞘中的长刀已经出鞘了三寸。 “商队是你的,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北装作很害怕的模样,“真不知道,小人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说,到底怎么回事。”陈北看向青鳶。 青鳶看了看陈北,又看了看独眼將领,才明白过来陈北让她自己编身份的用意。 想了想,青鳶立刻装作害怕的模样,道:“公子,是青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独眼將领愣住了,这是搞的哪一出? 青鳶抱著裙子,当著眾人的面上了马车,一番鼓捣之下,將车座底下的暗格夹层打开,取出里面陈北提前放进去的几张银票。 双手捧著银票,青鳶哆哆嗦嗦地说道:“公子,这、这些都是奴家背著您藏的私房钱,谁,谁知道今夜就被各位兵爷发现了!” 看著银票,独眼將领把刀收起来,哈哈大笑起来。 他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这个女的是陈北的妾室。 妾室背著陈北藏私房钱,陈北不知道罢了。 “好你个贱蹄子,老子平时不缺你吃不缺你喝,你穿的也是最好的,你竟敢背著老子藏私房钱,还藏的这么隱秘,今天要不是各位兵爷,老子还被蒙在鼓里!” “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说完,陈北便伸出大手,要去打青鳶,青鳶十分配合地露出害怕神情,眼睛都闭上了。 “好了好了。” 独眼將领拦住陈北,“既然只是些私房钱,那就没事了。” “要教训,回家教训去,別耽误本將军的正事!” 说完,独眼將领挥手,便让士兵搬开拦在关门口的拒马叉子,放他们这一行入关。 陈北带著一行人,对著独眼將领连连感谢,便要拉著酒车入关。 谁知道,这个时候,一个士兵踮起脚尖趴在独眼將领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独眼將领立刻道:“且慢!” 陈北顿住脚步,扭过身子,“將军,还有何事?” 独眼將领大步走上前,直接越过陈北,眼睛直勾勾的叮嘱陈北身边的青鳶。 “她是你的妾室?” 陈北点头,“对,从一个农户手里买的,足足花了小人五吊钱!” “几岁了?” “十七!” 点点头,独眼將领便要伸出大手,去抓青鳶。 陈北赶紧伸手握住独眼將领的胳膊,“將军这是做什么!” 胳膊被陈北握住,独眼將领不由大骇。 这年轻商人好大的力气,他竟挣脱不开! 鬆开手,陈北护著青鳶退后,“將军何意?” 独眼將领甩甩胳膊,重新审视起陈北,以及陈北的商队。 怎么看,都不像是贩酒的商队。 每个人,都是壮汉子,兵器也是最好的。 眯著眼,独眼將领谨慎起来,“她,还没搜身,据传消息,有些东西就藏在女人身上!” 陈北脸上陪笑,“將军言重了,她身上怎么可能藏有將军要找的东西。” “將军若是不信,我当著將军的面搜就成了!” 说完,陈北伸出手,当著独眼將领的面,在青鳶身上摸来摸去。 明知道是做戏,但青鳶哪里被一个男子这样,从头到脚摸了一个遍,身体都在轻轻颤抖,更是不敢去直视陈北,脸慢慢红了起来。 “看吧,什么都没有!” 搜完之后,陈北摊开双手。 哪知道独眼將领根本不上当。 伸手扒拉开陈北,紧了紧护腕,就要亲自去搜青鳶的身。 就算没搜到,也占了便宜,他不亏! “將军,这是小人的妾室!” 陈北赶紧拦住独眼將军,“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她吧,你要是搜了,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啊。” 独眼將领一把推开陈北,“聒噪!” 眼见独眼將领的大手就要触碰青鳶。 固然詔书藏的隱秘,但一搜身肯定能搜出来。 不得已,陈北拔出了腰间的剑,从后面搭在了独眼將领的肩膀上。 周围的士兵们看见了,纷纷大惊,立刻重新出鞘。 “大胆!你简直大胆!” “將军,我说什么来著,他们真的有问题!” 刚才的士兵,恨不得跳起来大喊道。 长剑在喉,独眼將领没有畏惧,反而大怒。 不过当他看清楚剑的样式,立刻收声:“快,大家都把刀收起来!” 士兵皱眉不解,“將军为何?您不要怕,这小子不敢真的动手!” 砰! 二话不说。 独眼將领一脚將他踹飞,喝道:“都把刀收起来,你们想害死本將军吗。” 剩下的士兵,不明白所以,但还是乖乖把刀收了起来,並且退后数步。 慢慢扭过身子,独眼將领一脸討好的表情,抱著手对著陈北拜了拜,“末將有眼不识泰山。” “识得我了?” 陈北冷冷道。 “识得识得!” 独眼將领的姿態放的更低,恨不得跪下来。 “还要亲自搜身吗?” 陈北又问道。 独眼將领连连摆手,“不,不敢!” 被踹飞的士兵,忍著剧痛爬起来,“將军莫怕,他不敢真的动手!” “聒噪!” 独眼將领又踹出一脚,直接將他踹晕了过去。 陈北这才满意地收起剑,冷漠道:“我们可以入关了吗!” “可以可以,末將代为引路!” “大可不必!” “晓得晓得,请,请!” 像伺候祖宗一样,独眼將领目送陈北一行人,拉著几辆酒车入了剑门关。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独眼將领才重新直起腰,面色也变得正常起来。 士兵们纷纷围上来,满脸都是不解。 不等他们开口询问,独眼將领就眯眼道:“知道他是谁吗?” 士兵们纷纷摇头。 “天子剑,铁城伯!” 闻言,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大为惊骇,震惊不已。 “將军,他就是朝廷新封的铁城伯,在登城立了首功的那位,您会不会看错了?” “不会错,” 独眼將领道:“多年前,先帝巡视蜀州,本將军曾远远见过天子剑,和今夜架在本將军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腰间剑鞘虽然被麻布缠住,但难掩金光!” 士兵们惊地嘴巴都合不拢,“既然是铁城伯,为何要扮成商队?” 想了想,独眼將领道:“你问我我问谁。” 独眼將领现在在庆幸,庆幸第一眼就认出了出鞘的天子剑,要不然今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敢搜身伯爷的女人,她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第187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漫步在剑门关之中,临街的商铺,早已打烊,只有几间客栈还亮著灯,伙计们还在街上招揽进关的客人。 “怎的不早將天子剑拿出来,害得我和你演这齣戏?” 青鳶愤愤不平,觉得陈北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搜身占她便宜。 陈北的手压在剑柄上,语气严肃,“你怎的不大摇大摆以长公主府的名义入关?” 青鳶一时语塞。 能以长公主府的名义入关就好了。 可现实是,凡是从太安城出来的,都会遭到剑门关守將严格盘查。 不用说,奸相已经通了命令来。 但凡是可疑人物,一律拿下! “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再出关入蜀州。” 对於陈北的这项安排,青鳶並无任何不满。 现在来看,仅凭她们这几个人,不可能安全將詔书送到蜀王之子手中,必须藉助陈北的帮助。 在城中,寻了一间客栈,订了几间房住下。 “怎的,不进来一起住?” “方才盘查时,你的身份可是我的妾室。” 陈北站在房间门口,“邀请”青鳶进来。 咬咬牙,青鳶还是走了进去。 若分开住,难免引人怀疑,方才的独眼將领不是一个简单的。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个活动的地方都没有。 坐在床边,稍微偏著身子,避著陈北,解开衣裙將詔书拿了下来。 勒的有点紧,她几次喘不过气。 陈北背对著坐在桌边,倒著冷茶喝,“长公主就派了你们几个人过来送詔书?” 青鳶卷好詔书,穿好衣裙,“是。” “没有其他人一起护送?” “没有。” “这怎么可能。”陈北提出自己的疑惑。 詔书至关重要,若无詔书,蜀王之子,几乎不可能继承王位。 那么继承王位的,就是沈鹿的人。 也就是说,蜀州从此以后唯沈鹿的命令是从。 长公主断然不会看到这种局面发生。 “明白了。” 正在喝茶的陈北,忽然说道。 床边的青鳶坐直身子,看向陈北,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放下茶杯,陈北说道:“不是没有其他人一起护送詔书入蜀,只是一起护送的人,你不知道罢了。” “怎么可能。” 一听这话,青鳶站起来,“我是长公主殿下最信任的一等贴身女婢,要是有其他人一起护送,殿下不可能不告诉我。” 换句话而言,青鳶觉得,长公主不会骗她,更不会有什么事情隱瞒她。 陈北扭过身子,看向青鳶,“因为一起护送詔书的人,压根不知道自己要护送詔书。” 青鳶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陈北冷冷一笑,“和你一起护送詔书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 青鳶指著陈北,“你说你就是和我一起护送詔书入蜀的人。” 青鳶气笑了,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临走前,长公主压根没提过陈北的名字,一次也没提起过。 陈北也气笑了,“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就是和你一起护送詔书的人。” 这也是陈北刚刚想明白的。 不过还不完全確定。 於是,陈北问道:“我问你,长公主是不是早就拿到了詔书,並且將这个任务早就交给你,你建议早日出发,长公主却拒绝了,且没有和你说理由。” “你怎么知道?” 青鳶疑惑。 长公主確实早就拿到了詔书。 早在陈北离开太安城时就拿到了。 她也確实如陈北所言,建议早日出发,趁奸相还没反应过来,就將詔书送过去。 可长公主却拒绝了,为此,她还想了许久。 看到青鳶这个反应,陈北完全確定了,自己就是那个和青鳶一起送詔书的人。 “好计谋,好心机!” 端著茶杯送到唇边,陈北有些生气地嘆道。 “你说的是长公主殿下?”青鳶站起身,来到陈北身边。 “难道不是吗?” “不用猜,我在铁城的一举一动,她都盯著,我入蜀州的事情,肯定是她在推波助澜,也不知道多少人被她利用了!” “你算著我的脚程,也算著你的,正好,你我二人今天在关外相遇,是碰巧吗?不是,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青鳶坐下来,“可长公主不是你,决定不了你最后的决定,万一你不护送詔书呢?” 陈北又笑了起来,更加生气,“这就是你家长公主殿下最可怕的地方,她对人心的把握,无人出其右!” “若是寻常任务,我才懒得管,可詔书送不到蜀州便会落到奸相手中,她算准了我不会不管!我不管也得管,不帮著护送也得帮著护送!” 明白一切,青鳶忍不住夸奖起来,“不愧是长公主殿下,计谋与手段,天下第一!” 再饮了一杯凉茶,陈北可没多少高兴,他可以帮著护送詔书,这是每一个志士都会做的,可他不能接受被人当成棋子,被人算计。 “你就这么高兴?你也是活生生一个人,你也有自己的想法,被长公主利用当棋子……” 不等陈北把话说完,青鳶就道:“青鳶这条命都是殿下的,能被长公主当成棋子,是青鳶的荣幸!” 说完,青鳶的小脸上一副光荣模样。 陈北揉著额头,只觉青鳶被洗脑了。 將茶杯重新倒扣,陈北嘆了一口气,“天色已然不早了,我先睡了。” 说完,陈北起身,躺在了唯一的床榻上。 青鳶愣了愣,“只有一张床,你睡床上,我睡哪里?” “隨便,你要是想和我挤一挤,你就上来,你要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自己想法子。”说完,陈北转过身子面朝里背朝外。 青鳶气的在床边直跺脚,“我是姑娘,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 陈北直接抬手打断:“不用道德绑架我,我根本不吃这一套,爱睡不睡!” 说完,陈北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等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发现青鳶趴在桌上,脑袋一低一低的,明显昨晚將就了一晚。 陈北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直接伸手拍醒她,“天亮了,咱们该出发了。” “我先去用早饭,你记得把詔书重新绑好,然后再下来吃早饭。” 说完,陈北便出门了。 气的青鳶咬牙切齿,握紧了小粉拳。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套好马车,离开客栈,不过还没出关,张贵就来到陈北身边提醒: “堡长,后面有人偷偷跟著咱们。” 陈北坐在拉酒的车上,头都没回,“不管,等出关后再想法子。” 不用说,后面跟著的人,肯定是独眼將领的人。 別看昨晚他对陈北那么客气,其实不过是看在天子剑的份上。 他估计也早就被奸相收买了。 陈北隱瞒身份入关,目的不明,他不派人跟著完全不可能。 出关后,一行人算是正式入蜀了。 先是绕了小路,故意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陈北吩咐张贵带人绕后,將几个人都捉了回来,纷纷打晕绑在树上。 頜下粘上鬍子,又换了一身皮货商人的行头,陈北扶了扶帽子,对著眾人道:“怎么样,能看出吗?” 柱子摇摇头,也取了鬍子粘上,“完全看不出,不过堡长的声音还是显年轻。” “咳咳。” 陈北故意咳嗽两声,趁著嗓子,“这样如何?” 眾人一起竖起大拇指,这行头这打扮,再加上这浑厚的声音,谁能想到陈北只有二十岁出头,完完全全的一个中年人。 怕是两位夫人在这里,也认不出来。 等眾人都装扮好了,陈北才一挥手,“出发,入蜀!” 第188章 破庙 入了冬的蜀州,道路愈发难行。 几场大雪下来,行路的人愈发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就要掉下万丈悬崖。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难,难於上青天!蚕丛及鱼鳧,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 山间小道上,一行拉酒的客商,嘴里整齐地喊著嘹亮的哨子。 这一行客商,自然不是別人,正是入蜀已久的陈家堡等人。 至於哨子,也是陈北教他们的。 “这首《蜀道难》你自己作的?” 穿著厚厚襦裙的青鳶,闪著明亮的眸子问道。 陈北一边扬起马鞭驾车,一边扶正头上的毛毡帽。 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说道:“不是我作的,难道是你作的不成?” 青鳶气的咬咬牙。 陈北哪里都好,就是这张嘴,得理不饶人。 青鳶知道,陈北记恨长公主拿他当棋子用。 深呼吸一口气,平復下心情,青鳶又问,“那如今太安城传唱的那几首,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也是你作的嘍?” “你家长公主殿下手段通天,是不是我作的,难道她还查不出来。” 青鳶更气的,握紧了小粉拳。 青鳶生气,陈北就高兴。 拿他当棋子用,他就给她的女婢上嘴脸。 抬头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风雪,陈北招呼眾人道: “我瞧前方有座破庙,今晚我们到那里歇息,顺便把路上打的野味烤了!” “是!” 一行人齐声应道。 不多时,几辆马车赶到了破庙前。 在他们之前,早已经有人赶到这里歇脚。 外头的马和车,停了不少,有几匹马,还是难遇的好马。 留下两个人看著车上的货物,陈北带领眾人,搓著双手走进破庙。 庙是破的,顶部破了一个大洞,不少雪落下来。 佛像也是破了,没了半边脑袋。 不过好在破庙里的空间足够大。 即使里面有了很多人,依旧能承载下陈北他们。 叫人收拾一下,整理出一片乾净的地方,又捡了柴火燃起火堆。 一行人便围坐下来,开始烤野味,张贵更是从车上抱进来一坛酒,摆出几个酒碗。 酒封刚刚打开,还没有倒酒,酒味顿时吸引整座破庙里的人都看过来。 “敢问几位老哥,这是什么酒?” 旁边不远,佛像下面,看著也像是行商的商队。 领头的大鬍子伸头问道,馋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陈北沉沉嗓子,说道:“女儿红!” “女儿红?” 大鬍子捏著下巴上浓密的胡丛,皱皱眉毛,“想我王老九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听说过女儿红啊。” 陈北微微一笑,“新出的酒!” “新出的酒啊。” 王老九哈哈一笑,说道:“怪不得没听说过,哪里能够买到?” “凉州铁城陈家堡!” “知道知道了。” 王老九点点头,突然说道:“是不是朝廷新封的那位伯爷的酒?” “不错。” 陈北答道。 王老九站起来,拿出一个空碗走过来,“今日我们相逢便是有缘,不知道老哥能不能…” 陈北倒也爽快,抱起酒罈,给他倒了一碗。 鼻子凑近闻了闻,王老九喜的眉飞色舞,端过去和自己的同伴享用。 见到这一幕,不少人纷纷过来討酒喝。 陈北没有拒绝,半坛酒便送了出去。 不过,也有人迟迟没有过来。 那是独坐在一个角落里的年轻剑客,身穿白衣,头上还戴著斗笠。 此刻,他正抱著自己的剑,闭目假寐。 听周围的人说,他在江湖上有个响亮名號,叫什么魂断书生。 一手鬼魅剑术,无人能敌! 就著烤好的野味,喝著女儿红,赶路的日子,倒也不算太为艰苦。 “老哥,你们可是要去蜀州城贩酒?”王老九端著空酒碗又凑过来。 陈北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粘著的鬍鬚,笑了笑。 看来这副这打扮,倒是把王老九,这种常年走南闯北的人骗过了,竟然称呼自己老哥。 给他重新倒了一碗酒,閒著也是閒著,陈北和他聊起天来,“正是。” “哎呀,你们去的可真不是时候,你们要是早去几个月定能赚大钱,现在去,可说不准。” 王老九捧著酒碗,贪婪地吸了一口,说道。 “为何?” 陈北问道。 王老九说道:“我们这一行人刚从蜀州城离开,蜀州城正乱著呢,还有当街杀人的。” “蜀王病危,蜀王的两个儿子,为了爭抢王位,那是打的不可开交,血流成河。” 闻言,陈北眉宇间顿时凝重起来。 明知道奸相对蜀王之位图谋已久,蜀王的两个儿子竟然还內斗起来。 那詔书,该给哪个人? 一旁不曾说话的青鳶,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离开太安城前,长公主可並未交待过,要把詔书给哪个人。 “无妨,我们只是去贩酒的,想来那些大人物,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 陈北饮了一口酒,轻轻地咂了砸。 实则,陈北心里犹豫不定。 难道要长住蜀州。 搞清楚哪个儿子更適合继承王位? 这一来二去,时间可长了。 再说,奸相的人也不会给太长时间。 “说的也是。”王老九点点头,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又说道:“其实,也乱不了多久了,我听说蜀王有位义子,自蜀王病疾之后,便一直守在榻边,亲自餵汤药伺候,孝心可感天下,又文武双全,蜀王有意將王位传给他。” “是要他成为下一任蜀王…” 后面的话,陈北没有听下去,而是不自觉看向身边的青鳶。 青鳶则是眯了眯眼睛。 长公主对她说,那位义子就是奸相的人,绝不能让义子登上王位! 又聊了两句,王老九便回去了,慢慢品尝美酒。 隨著时间推移,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吹的这间破庙叮咣作响。 后半夜,眾人好不容易入睡,谁知道破庙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领头的,是一个全身罩在黑袍中的少女,只露出一双眼睛。 后面的,应该全是护卫之类的角色,因为他们手上都有刀。 “小姐,风雪太大,只能在这间破庙对付一宿,明日一早再赶路。” 护卫头领,对著女子极为尊敬。 女子点点头,很快在一群护卫的打扫下,寻了一处乾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抱著膝盖,盯著眼前的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去半个时辰,待眾人都差不多睡下的时候。 青鳶忽然拽了拽陈北的袖子,示意他去看。 躺著的陈北没有动,只是用眼神示意青鳶噤声。 他一直没睡,也发现了有人意图不轨。 只见,最早来到破庙里的一个刀客,躡手躡脚地提著刀,慢慢靠近那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少女。 少女还抱著双腿,美眸还在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燃烧的火堆,完全没有发现。 而少女的护卫,有的已经入睡,只有那个护卫头领守在少女身边,不过此刻,他眼睛却是闭上的。 咔嚓! 刀客不小心踩断一截树枝,发出声响。 护卫头领缓缓开口道:“等到现在才动手,真是好耐心啊,说吧,曹錕许给你什么好处?” 刀客大惊,连忙举刀就砍! 事成了,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护卫头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只是脑袋微微一侧,便避开了刀客刚猛的一击。 刀客更为吃惊,再次举刀就砍。 可谁知护卫头领只是弹指出鞘,刀柄便精准倒射在刀客脸上。 不等刀客有任何反应,护卫头领站起身,抓住刀柄回身一斩。 刀客的身子,顿时被斩成两半,血流一地! 这番响动,惊动了破庙里所有人,但也有不少人没有起身,其中就包括陈北一行人,也有真的没听见,还在呼呼大睡的,呼嚕声还能清晰听见。 护卫头领举刀,目光如炬,扫视破庙所有人: “都站出来吧,一起上,免得叫本统领麻烦!” 话音刚落,不少人卸掉身上偽装,拿起兵器,朝著少女这一行人乱刀砍去…… 第189章 魂断书生 两刻钟后。 战斗逐渐接近尾声。 少女的护卫死的死,伤的伤,不过好在打贏了。 谁能想到,同在破庙里避风雪的几伙人。 竟然是相互认识的,只为这一刻一起动手发难。 看著满地的尸首,护卫统领喘了一口气,並没有完全放鬆戒备,目光注视著庙里的其他人。 有的惊慌缩成一团,有的还在呼呼大睡,怕是天上打雷也吵不醒他们。 一甩刀尖上的鲜血,护卫统领目光凛冽,“別藏著了,都出来吧,省的本统领一个个找了。” 剩下的人中,还有杀手,不过不愿意出来罢了。 “大,大人,您、您说什么呢,我们听不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问陈北討酒喝的王老九,被嚇破了胆,和自己的商队成员挤在佛像后面,胆战心惊地说道,只露出一个个的脑袋,生怕误伤到他们。 “是你们!” 护卫统领恶狠狠用刀指向另一拨人。 那拨人是一家三口,男女二人护著中间的孩子,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別寻了,是我!” 一直闭目假寐的白衣剑客,突然淡淡开口。 啪。 单手拍地,身体凌空飞起,长剑被他抱在怀里,一副高手作派。 打量他一番,护卫统领皱眉道:“魂断书生?” 白衣剑客微微抬眼,嗓音沙哑,“眼力不错,不愧是郡主的护卫统领!” 郡主? 蜀王的女儿! 假装还在酣睡的陈北和青鳶不自觉看向火堆前,那个被全身罩在黑袍里,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 她是蜀王之女? 挽了一个刀花,护卫统领道:“废话少说,没想到你也被曹錕收买了!说吧,那个狗东西,许给了你什么好处。” 魂断书生在蜀地颇为有名,一手剑术,无人能敌。 此人亦正亦邪,不过大多数,都是在做好事。 却没想到,此刻也加入刺杀郡主的杀手队伍。 曹錕,这回是下血本了! “收人钱財,替人办事罢了。” 白衣剑客再抬眼,脚下生风,已经拔剑,朝著护卫统领冲了过去。 “统领护送郡主快走!我们来对付他!” 两个普通护卫大喝,自告奋勇,举刀迎了上去。 护卫统领点点头,便要扶起地上,已经被嚇的瑟瑟发抖的郡主,离开破庙,继续逃亡。 可还没等他触碰到郡主,一抹剑光便朝他袭来。 护卫统领大为惊骇,余光一瞥,发现方才的两个护卫不知何时,已经纷纷被剑客抹了脖子。 鐺! 剑尖刺在刀身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衣剑客前冲的力道过猛,手中的长剑,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护卫统领挡下这一剑,当即一记前踹,想要拉开距离。 白衣剑客凌空飞起,一记由上往下的直刺,护卫统领连忙侧身躲避 谁知白衣剑客手腕一抖,原本直挺挺的长剑,顿时软的跟麵条一般,剑尖的位置左右摇晃。 颯! 剑尖如毒蛇吐信,刺中了护卫统领的胸口,疼的护卫统领立刻扬刀。 白衣剑客左脚脚尖勾住破庙的房梁,右脚轻鬆一蹬便飞了回去。 双方拉开距离,护卫统领低头一看,发现胸口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血汩汩地往外冒。 “统领,你没事吧?” 剩下的护卫纷纷围上来,担忧道。 “无事!” 护卫统领伸手推开他们。 目光死死地盯住不远处的白衣剑客。 剑客剑尖上一抹殷红,脸上浮现笑意,“郡主的护卫统领,不过如此!” 稍微试探,他就知道,对方不是他的对手。 郡主今夜也会死在他的手里,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起上!” 护卫统领对著手下人说道。 他不是魂断书生的对手,只有大家一起上,才有一线生气。 “好!” 眾人一起应声,纷纷举刀,朝著剑客砍去。 顿时,破庙之中,刀光和剑影交错在一起,伴隨著痛苦的哀嚎声,不绝於耳。 一刻钟后,现场便只剩下一人孤零零地站著,那就是魂断书生。 他的长剑早已一片血红,就连护卫统领也败在了他的手里。 单手拄著刀,艰难地半跪著,而其他护卫,嘴里不断地吐著鲜血,命不久矣。 鲜血顺著剑尖往下滴淌,白衣剑客脸上浮现瘮人的笑容,“你不是问,曹將军许给我什么好处吗?” “现在就告诉你,只要杀了郡主,我魂断书生,以后便是王府的首席剑客!” “蜀地所有剑谱,我都可以翻阅,假以时日,我会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说完,白衣剑客猖狂地大笑起来,双手也好好地举了起来。 “郡、郡主,快走!” “我,我来拦住他!” 护卫统领自知不敌,对著少女喊了一声后,便用尽身体里最后的力气,朝著白衣剑客扑了上去。 可也不知是不是郡主从小娇生惯养,此刻见到这么多死人,残肢断臂,早已嚇的腿软,站都站不起来,更別说逃出破庙了。 这座破庙,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噗嗤! 白衣剑客的长剑,轻鬆刺进护卫统领的胸膛之內。 皮肉被刺穿的声音,让白衣剑客脸上的笑容更加癲狂和浓郁。 可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浓浓危机,席捲他的全身,从头到脚。 他想拔剑再刺,可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因为护卫统领故意中剑,为的,就是用手死死握住剑刃,创造一线机会! 果然,白衣剑客上当了! 护卫统领一口咬住白衣剑客的脖子,无论白衣剑客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二人滚在地上,滚来滚去,血肉齐飞。 疼的白衣剑客再也没有了瀟洒,大喊道:“王老九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咬住白衣剑客的护卫统领大惊。 竟然还有杀手? 原本还害怕躲在佛像后面的王老九等人,此刻才慢慢地走出来。 全都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完全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毕竟魂断书生死了,他们就能把属於魂断书生的奖赏分了。 “著什么急。” 王老九靠在身后的佛像上,看著地上二人,来回打滚笑著说道:“我说魂断书生,你剑术高是高,可就是太过孤傲!目中无人!” “我的计划,本来不用伤亡任何一人,无伤拿下,可你不听,非得自己动手!” “现在好了,多谢你帮我们扫除障碍!” “放心,等你死了,我们会帮你杀了郡主的。” “只是,功劳簿可没你的名字!” 说完,王老九等人,从身后抽出短刀,一个个笑的前仰后翻。 再滚了几圈,魂断书生彻底被咬断了脖子,死不瞑目。 而护卫统领也到了弥留之际,没有了力气,眼中满是不甘。 原本想著以身入局,以弱胜强,除掉魂断书生,郡主就可以逃出生天。 谁能想到,王老九几人藏的这么深,现在才出手。 “去,给他一个痛快!” 王老九指挥手下的人,去除掉护卫统领,他则是带著两个人,朝著少女靠近。 快要熄灭的火堆前,全身罩在黑袍里的少女,身子还在颤个不停。 “郡主,要怪就怪你不好好待在城里,不好好等著嫁给曹將军!” “你们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曹將军继承王位,您嫁给曹將军,两全其美的事情。” “可您偏不,偏要逃出城来!” 王老九手持短刀,一步步朝著少女靠近,正当他要举刀,一刀刺死少女时。 突如其来的哈欠声,惊地王老九顿住了动作。 扭头一看,发现是那伙贩酒的商人醒了。 王老九手持短刀,冷笑不停,“竟然醒过来了?真是可惜了。” 陈北揉揉眼睛,“可惜什么?王老弟,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王老九继续冷笑,“叫你一声老哥,真把自己当老哥了,莫不如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陈北看过去,假装害怕,立刻搂住身边的青鳶。 张贵等人的演技更为高超,纷纷“嚇”的站起来,就要往庙门口跑去。 王老九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堵住门口。 “王老弟,你要干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见这话,怀里被抱著的青鳶,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真能演。 陈家堡就没一个好人。 第190章 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陈北之所以还在演戏,是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然凭藉他们这么多人,狄人都杀得,更何况是些杀手,早就拿下了。 抱住青鳶,陈北惶恐道:“王老弟,你说的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我们就是来蜀地贩酒的,无心闯入此庙,要不你们放了我们吧,今夜此庙发生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出去说,必定守口如瓶。” “我们的酒,你们不是喜欢吗,全部拿去,我们身上的钱你也尽数拿去。” 说完,陈北拽下腰间的钱袋,丟了过去! 砰! 王老九恼怒地一脚踢飞,喝道:“谁稀罕你的三瓜俩枣!” 用刀指著少女,王老九嘴脸疯狂道:“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可是蜀王之女,堂堂郡主!” “只要今夜杀了她,我们兄弟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啊,郡主,她是郡主?”陈北还在演戏,“既然是郡主,你们为何要杀她?她可是以后蜀王的亲妹妹啊。” “说了你也不懂。” 王老九冷哼一声,“蜀王之子不堪大用,可她自小聪慧,曹將军身为蜀王的义子,和她青梅竹马,她本该辅佐曹將军继承王位,成为王妃,可她偏不,要不是她对外放出消息,曹將军早就成为下一任的蜀王了。” 陈北暗自琢磨了一下……蜀地闭塞,消息流通极为不畅,长公主应该是得到了郡主传出的消息,才请来了继承王位的詔书。 要不然,奸相的人,早就成为下一任蜀王了。 明白了大概,陈北收敛脸上害怕的表情,同时也放开了青鳶。 王老九一顿,皱眉道:“你做什么?” 陈北嘴角一翘:“不做什么,动手!” 一声令下,王贵等人早已急不可耐,纷纷出手,王老九的同伴顷刻间便被制服。 就连王老九本人,也被屠彪一记铁山靠,整个人倒飞出去。 猛地射在佛像上,佛像一晃,竟被直接撞死了。 “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堡长,他还有口气!” 陈北来到护卫统领身边,蹲下身子,长话短说: “我们奉长公主殿下之命,前来送詔书。” 护卫统领听见这话,眼中浮现欣慰。 不过想到什么,嘴里不断地重复著一个地名。 没等陈北问明白,他脑袋一歪,便没了气。 “云隱书院?他刚才是说了这个名字吧?”陈北扭头问身边的人。 大家都点头,確定是说了这个名字。 站起来,陈北来到火堆前,那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少女身边,俯身拱手: “见过郡主!” 少女不吭声,只是身体一味颤抖,而且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陈北皱起眉,再次俯身见礼,“见过郡主!” 少女还是不吭声,见状,青鳶来到少女身边,蹲下身子安慰道: “郡主,你別害怕,杀手都被我们解决了,你安全了。” 少女嚇的大叫起来,捂住了脑袋,害怕不已。 眾人被刺的耳朵生疼,赶紧捂住了。 “怎么回事?” 青鳶问陈北。 陈北皱皱眉,说道:“她、应该不是郡主!” “不是郡主?” 青鳶不相信,慢慢伸手,取下少女身上罩著的黑袍,少女更害怕了,全身缩成一团。 取下少女腰间掛著的玉佩,青鳶道:“是郡主的贴身之物。” 陈北接过,看了看,摇头道:“是郡主之物不错,可她不是郡主!” “怎么说?” “我有你家殿下的玉牌,你能说我是长公主吗?” 陈北手上有长公主赐的玉牌,但不能说陈北就是长公主本人。 看著玉佩,陈北由衷嘆道:“王老九说的不错,郡主自小聪慧!” 青鳶还在安慰少女,“此言又是何意?” 陈北收起玉佩,说道:“若猜的不错,眼前的这个不是郡主本人,应该是郡主的丫鬟。” “假借外逃名义,吸引杀手!其实郡主本人,安全的很。” “那真的郡主,现在何处?”青鳶问道。 “云隱书院!” …… 半个月后。 一行人还是贩酒的行商打扮,经城门口的士兵盘查过后,顺利入得蜀州城。 和太安城以及边疆所见城池都不一样,蜀州城內高地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山里。 你以为自己在最高一层,实际在第一层,换句话而言这是一座山城! “堡长,打听出来了,城中確有一座书院,名叫云隱书院!” 柱子带著两个人,小跑过来匯报。 陈北点点头,问道:“城內情况如何?” “逐渐趋於平静,蜀王病危,蜀王的两个儿子这些时日都照顾在榻前,对了,那个义子曹錕也在,王府对外的消息称,郡主失踪。” 陈北点点头,琢磨起来。 现在来看,蜀王的两个儿子都靠不上,也就是这个郡主聪明点。 要不是她对外传出消息,王位怕早就是曹錕的囊中之物。 而郡主被追杀,是曹錕的手笔。 两个儿子,一个义子,现在都在病榻前,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都希望蜀王把王位传给他们。 蜀王还没决定,估计是在等郡主回来! “走,先找间客栈住下!” “晚上,再去云隱书院一探究竟。” “是!” 一行人拉著酒,隨便在城中的一间客栈住下,等到晚上的时候,陈北带著几个人,去了云隱书院。 “柱子说,这云隱书院其实不是书院,而是城中小姐书生平时聚会的场所。” 路上,青鳶说道,“书院人多眼杂,郡主怎么会躲在那里?” 陈北购了一把摺扇,笑著说道:“这就是郡主聪明的地方。”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曹錕怎么也不会想到,郡主其实连蜀州城都没逃出去,还躲在云隱书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点点头,青鳶嘆道:“郡主要是个男子就好了,我立马把詔书给她。” “由她继任蜀王,蜀州才不会落到奸相手里!” “可惜了,她怎么就是个女子呢……” 陈北笑笑不语,只是一味地欣赏扇面上的画,画的是万里江山。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云隱书院门口,还没进去,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酸涩诗文。 “书院很大,又不能光明正大寻人,咱们怎么才能找到郡主?”青鳶小声询问。 其他人也有同样的疑惑。 別郡主人没找到,倒先是把曹錕给招来了。 “简单!” 陈北说道:“待我泼墨一首,不用我们去寻,郡主自己会找来的。” 入得书院,先交上不菲的银子,要了一间雅间。 从这里往外看,能一览云隱书院的景色,亦能瞧见许多书生小姐,互相吟诗弄词,不多时,便红了脸。 “磨墨!” 陈北一展摺扇,青鳶翻了一个白眼,开始磨墨。 拿起狼毫,蘸了蘸墨跡,陈北便又开始了文抄公的事业。 不抄白不抄,五千年的精华,也要在这个时代大放异彩。 不是诗,而是一首词。 写好之后,便交给了张贵,陈北道:“去,拿出去给蜀地的才子才女们都好好看看。” “是!” ……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一首上好的词,便在云隱书院传诵开来。 几乎每个书生和小姐都在欣赏此篇。 很快,一份抄本,送进云隱书院的一间房间。 “郡主,今夜书院里出了一首好词,人人传诵,请郡主品鑑。” 闻言,临窗吹风的少女摆摆手,並不想看。 她担忧她父王的身体,更担忧她派出的队伍,能不能离开蜀州。 蜀州的未来,全在她的肩上! “郡主,真是好词!不妨一读。” 说完,丫鬟便壮著胆子,將抄本放在桌上。 少女隨手捡起,轻开红唇,“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原本还不在意的少女,美眸驀然一怔,不可思议地挑起了柳叶眉。 蜀地的才子才女们,何时能做出这样好的词了? 稍微关上窗户,少女继续往后念,“……眾人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191章 玉真郡主,谢扶摇! 写完词送出去,足足过去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任何人登门的跡象。 青鳶道:“你是不是失算了,一首词,便能让郡主主动找上门?” 青鳶满眼都是不信,毕竟,她们这些人之中,没有一个人之前和郡主有交流,甚至连郡主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若是郡主,就算看出了词中的意思,也不会主动现身出来相见,因为不知是敌是友。 极大可能,是曹錕的陷阱罢了。 喝著茶,陈北淡淡不满道:“你这个女婢,你家殿下要你对我美人计,你事事都不相信我,你的美人计怎么让我沉迷?” “你应该做的是,事事向著我,我说什么,你都应该拍手称好!” 青鳶又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美人计,美人计。 陈北都知道,她还怎么使美人计? 所以,现在她这么舒服怎么来。 至於事事向著陈北,做梦去吧。 要不是看在他是伯爷的份上,长公主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她连正眼都不会瞧陈北一眼。 说话间,有人在外面敲响了门。 陈北一笑,“我说什么来著,这不就来了,快去开门。” 青鳶不情不愿起身,“不一定是!” 说完,青鳶走过去,把门打开。 站在外面的是,一个前来送茶水的丫鬟,云隱书院伙计的打扮。 看了她一眼,青鳶看向陈北,眼神在说……瞧瞧我说什么来著,根本不是。 陈北打量丫鬟几眼,却有不同的看法。 放下茶杯,陈北道:“进来吧,正好茶水凉了。” “是!” 丫鬟小声应了一句,端著茶水低头走进来。 陈北一个眼神示意,张贵走过去把门关上,守在了门口。 丫鬟低头,小心翼翼更换桌上茶水的时候,陈北看著她的脸说道:“我似乎並未叫人上新茶。” “客官有所不知,书院的规矩,都是每隔一段时间免费上新茶,毕竟您们出了这么多钱,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换完新茶,丫鬟就要端著旧茶低头离开。 全程来看,並无什么不妥。 “眾人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觉得,这首我写的可好?”陈北故意问道。 丫鬟脚步一顿,回过身,脑袋还是低著,“甚好!客官好文采!” 陈北端起茶杯,“你一个端茶递水的丫鬟,也懂得好不好?” 青鳶知道陈北在试探,可她不抱什么希望。 她並不觉得眼前的丫鬟,就是郡主的人。 “奴婢常年在书院,耳濡目染,略懂一些。”丫鬟的回答,可谓是无懈可击。 陈北饮了一口,又道:“那你说说,好在哪里?” “只是略懂,再多的,奴婢不懂,奴婢告退!” 说完,丫鬟便要离开,拦在门口的张贵,不知道是让还是不让。 他看向陈北,谁知陈北突然道:“久闻郡主聪慧过人,没想到胆识也是过人!佩服佩服!” 一屋子的人都惊了,纷纷看向这个小丫鬟,她能是郡主? “客官说的什么,奴婢听不懂。” “別装了!” 说完,陈北从怀里掏出她的玉佩,丟在桌上,“这个郡主总认识吧。” 小丫鬟抬眼,眸中光彩闪烁,但却摇摇头。 “郡主別害怕,她还活著,只是护送她的护卫全都死了,我们能来这里……” “奴婢真的听不懂。” 有人看不下去了,劝说道:“堡长,或许她真的不是…” “不,她是!” 陈北坚定,直接掏出底牌,全部放在桌上。 “这是詔书,谁拿到,谁就是下一任蜀王!” “这是天子剑,我乃铁城伯,奉长公主殿下之命,前来护送詔书!” 此言一出,小丫鬟顿时抬起头,连忙走上前。 抓起桌上的詔书看了看,又拔出金剑看了看。 看完之后,她热泪盈眶,对著陈北抱拳俯身: “见过铁城伯,我乃蜀王之女,玉真郡主,谢扶摇!” 蜀王並非大乾皇室子弟,而是异姓王,故不姓萧而姓谢。 因平蜀地有功,被封王爵,世代袭爵,距今已传至第七代! 瞧见面前的小丫鬟,一屋子人都惊呆了。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竟然是蜀州的玉真郡主,谢扶摇? 得知身份,张贵等人,立刻严密把守门窗,防止隔墙有耳。 “你真的是玉真郡主?” 青鳶走过来,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正是!” 谢扶摇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块玉牌,“这是父王的蜀王令。” “若我不是玉真郡主,何来的蜀王令!” 能得到蜀王的令牌,非玉真郡主不可。 两个儿子不爭气,义子又包藏祸心。 蜀王还清醒时偷偷將蜀王令交给了女儿,希望她挫败奸相的阴谋。 “坐!” 陈北伸手请谢扶摇对面坐下。 坐下前,谢扶摇望著陈北,“您真的是朝廷新封的铁城伯?” 陈北不自觉捏著下巴上的鬍鬚,“天子剑在此,我想天下人没有人敢冒充我。” 点点头,谢扶摇在对面坐下,又问:“你们可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了我……” “遇见了,她说她叫玉蝶,已经被我们安置在客栈里,只是隨行的护卫们全部战死,也是那个头领教我们来这里找郡主的。” 闻言,谢扶摇一阵嘆息,小脸憎恶,“这笔帐,一併记在曹錕头上!” 点点头,陈北將詔书推过去,“詔书,我们已经安全带到,请郡主自行处置,无论是给郡主的大哥,还是给郡主的二哥,我们都无意见!” 摇摇头,谢扶摇道:“大哥二哥忙於內斗,根本担不起蜀王之责。” 看向陈北,谢扶摇又站起来,深深弯腰:“请铁城伯助我一臂之力,除掉曹錕!” 闻言,陈北看向青鳶。 帮忙过来送詔书,他已经仁至义尽。 现在又要除掉曹錕,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內。 现如今的蜀州,曹錕手握兵权,一家独大,跟曹錕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扑通! 谁知下一刻。 谢扶摇跪了下来,“我知铁城伯您武力超群,就算狄人也杀得!” “曹錕乃奸相走狗,人人得而诛之!” “请铁城伯,助我一臂之力!” 看见一个小姑娘跪在自己面前,眼神坚定,陈北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忙,我不白帮!”陈北道。 “儘管开口。” “蜀州乃粮仓,我铁城需要粮食!” “待除掉曹錕,伯爷要多少粮食,我便给多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点点头,陈北伸手,亲自將小姑娘扶起来。 “说说,如今城內情况到底如何,蜀王病情究竟到了哪一步,还有两位世子的情况……对了,忘记介绍了,这位是长公主殿下的一等贴身女婢,青鳶……” 第192章 回王府 通过交谈得知,谢扶摇今年只有十四岁,而大乾成年女子十六岁,她还没成年。 蜀王也不是自然病的,而是义子曹錕下毒。 反应过来的蜀王,想办法將谢扶摇送出王府,並且將蜀王令交给了她。 这块令牌不是一块简单令牌,而是兵符! 虽然蜀州境內,曹錕掌握了不少兵力,但仍有许多將领只忠心蜀王,只要拿著这块令牌去调兵,他们便会带兵前来救驾! 至於在破庙里遇见的,假扮郡主的姑娘,正是谢扶摇的丫鬟。 像那样的队伍,她派出了不下十支。 只希望有一支能离开蜀州,去太安城,找到长公主或者护国公求救! 可惜了,没有一支成功,都被半道截杀了。 “情况我都了解了。” 陈北点点头,给谢扶摇倒了一杯茶,说道:“据郡主所言,你两位哥哥,目前都不具备成为新一任蜀王的能力,一切得等除掉曹錕,再商量谁继位不迟。” 谢扶摇嗯了一声,捧起茶水,点点头。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两位哥哥。 她大哥已年过三十,本该继承王位,可近年来,却迷上仙丹,被父王发现,多次训斥,却屡教不改。 她二哥还年轻,不过从小不学无术,更没能力继承王位,现在还以为曹錕是个好人。 “这样啊。” 想了想,陈北说道:“若郡主信得过我,便將蜀王令暂时给我,我让我的人出城去调兵。” 看了看桌上的蜀王令,谢扶摇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交给了陈北。 她能用的人手不多,每一个曹錕都认识。 之所以一直没让人拿著蜀王令去调兵,就是怕还没出城就被发现,这块令牌是她最后的底牌了。 陈北不同,他们不是蜀州人,都是生面孔,曹錕对他们的戒备没有那么强。 说不定,真能调来护驾的兵! “拜託伯爷了。” 双手恭敬將蜀王令交给陈北。 陈北伸手接过,递给了柱子。 柱子手持蜀王令,对著陈北深深一拜,“请堡长和郡主放心,我柱子別的本事没有,就是从小跑得快,定能调来救兵!” 说完,柱子便带著两个人,快速离开了书院。 “他为何称呼伯爷您为堡长?” 等柱子走后,谢扶摇少女的小脸上满是不解。 没等陈北开口解释,青鳶就道: “玉真郡主有所不知,铁城伯在成为伯爵之前,其实是凉州一烽燧堡的堡长!” “原来如此。”谢扶摇恍然大悟。 近些个月,蜀州的事情,已经几乎將她这位未成年少女的身躯压垮。 她能知道朝廷新封了一位伯爵,还是听书院里的人说起的。 其他的,她实在没有心思过多了解。 小抿了一口茶水,谢扶摇发现对面的铁城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放下茶杯,谢扶摇问道:“伯爷在想什么?” 陈北实话实说,“我觉得,咱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必须做两手打算,万一柱子没有將救兵调过来怎么办。” 眾人都点点头。 谢扶摇说道:“伯爷有法子?” 陈北摇摇头,只是一个想法,暂时,还没有想出比较好的法子。 “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法子,不知…” 陈北看向她,“郡主但说无妨。” 谢扶摇道:“我想回王府!” “不行,郡主千万不能回去。”张贵说道:“我们进城虽然不久,可满城都张贴著郡主的画像,郡主回王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啊郡主。”青鳶也劝道:“曹錕虽然不敢直接將郡主杀掉,可郡主一旦回到王府,再想出来,难如登天。” 眾人纷纷出言相劝。 现在王府上下都被曹錕控制,就是一个狼巢虎穴,谢扶摇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现在回王府,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別。 对此,陈北却有不同看法,“郡主继续说。” 酝酿一番,谢扶摇说道:“父王送我逃回王府,最重要的便是將蜀王令送出去调兵,现在,由伯爷的人手持蜀王令去调兵,我再待在府外毫无作用。” “还不如回到王府,想办法医治好父王,只要父王清醒过来,任曹錕有多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若父王侥倖能够痊癒,也不用纠结大哥二哥谁继位的问题。” 闻言,陈北饶有意味地打量著对面的少女,“郡主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不瞒伯爷说,早在一个月前,我便请了名医,在云隱书院住下,只等机会回到王府,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 聪明! 好聪明的女子! 陈北满眼都是对谢扶摇的欣赏。 要知道,谢扶摇只有十四岁,还是个孩子,能有如此智慧和手段,世所罕见。 给她时间成长,未来超过长公主未必不行。 “郡主说的机会,便是我了,或者说,像我这样身份的人?” “不错。” 谢扶摇道:“只要伯爷跟隨我一起去王府,只要有伯爷这个外人在,曹錕就不敢对我怎么样,我也能让名医医治父王。” 说完,谢扶摇站起来,双手请道:“扶摇知道王府如同虎穴,可父王危在旦夕,还请伯爷…” 没说完,谢扶摇娇弱的身子,便要跪拜下去。 陈北赶紧起身,双手扶起她的胳膊,“莫拜,我本意就是隨你一起去王府,去会一会这个曹錕!” “堡长,真的要去?”张贵上前,“咱们此次入蜀,可是乔装打扮—” 陈北抬手打断他的话,“剑门关时,咱们的身份已经暴露,怕是曹錕早就得信,知道咱们来了蜀州。” “再说,咱们此行入蜀,一来买酒,二来打通粮道。郡主已经答应解决咱们粮食的问题,想来卖酒也不成问题!” “我等再乔装,毫无作用,不如去王府,助郡主一臂之力!” “多谢伯爷!” 谢扶摇深深拜谢。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陈北不忘交代青鳶,“王府的人若是问起,你千万不能说你是长公主的人,就说是我的侍妾!” “至於詔书,还是你贴身拿著!” 谢扶摇入王府,曹錕虽然不敢直接搜身,但肯定会想办法搜。 詔书她拿著,並不安全。 “伯爷思虑周全,扶摇拜服。” 看向谢扶摇的小脸,陈北没忍住说道:“郡主如此小的年纪,便有如此的智慧,是我该拜服才对。” “伯爷谬讚了!” 第193章 「孝」子 “將军,您好生厉害呀!” “你要是当上新蜀王,可不能忘记香菱呀!” “不会忘,快,小美人,咱们別浪费时间了,让本將军,哦不,让本王好好疼爱疼爱你……” 深夜,蜀州城这座山城中,最高的一座宅邸里。 曹錕正在和府里的丫鬟香菱调情,房间的门,忽然被人咚咚敲响。 砰! 曹錕拿起靴子,就扔了过去,气骂道:“滚蛋,没听见本將军正在办正事吗,有什么事情,明日一早再说。” “將军,大事不妙了。” 外人的人著急喊道。 “什么大事不妙了?是那个老头子咽气了,还是老二又在外面闯祸了?”曹錕毫不在意,糊了香菱一脸的口水。 “都不是,是郡主回来了!” 说完,前来稟告的士兵,只听见屋子里有人掉下床的声响,紧接著,便是噔噔噔的脚步声。 哗啦一声,房间的门,被曹錕打开,连鞋子都顾不上穿。 曹錕脸色大喜,看起来甚至有些疯狂,“当真!她真的回来了?快告诉本將军,是谁把她抓回来了,本將军定要好好奖赏,提拔他们做本將军的心腹。” 这些个月,他都快把蜀州翻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谢扶摇。 “不是將军,是郡主自己回来了。”士兵道。 “自己回来的?” 曹錕皱起眉头,深深不解。 士兵紧接著说道:“將军,您快去看看吧,郡主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大夫,要给王爷治病。” “什么!” 曹錕大怒。 好不容易才下毒毒翻老头子,只要再等上十天半个月,老头子就会魂归九天。 这时候,谢扶摇带回来大夫,那可就不妙。 赶紧回屋,顾不上香菱的挽留,曹錕披上衣服,穿上鞋子。 临过去前,还不忘挎著自己的刀,带兵一队士兵急匆匆赶了过去。 赶过去时,曹錕发现院子里来了不少外人,自己留在这里的人,和他们正在对峙,险些大打出手。 “都住手!” 曹錕一声大喝。 “將军!” 一人赶紧小跑过来,对著曹錕小声说了两句,还是因为大夫的事情。 曹錕脸色狰狞,看见屋子里忙碌的身影,立刻下令拿下这些人,自己则是大步走了进去。 屋中,谢扶摇请来的名医,眉头紧锁,正在给病榻上的一位面色发紫的老者施针。 老者便是中毒已深的蜀王! 而谢扶摇,陈北,青鳶等人,则是站在后面,一脸担忧地看著。 “住手,快住手!” 曹錕大步上前,就要扯开名医。 老头子要是醒了,他的计划可就全部落空了。 啪! 陈北上前,一把握住曹錕的手腕,挡在他身前。 明明生的不错,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怎的就会给自己的义父下毒,还投了奸相沈鹿的?真是应证了一句话,人不可貌相! 手腕被人握住,前行的路也被人拦住,曹錕立即不满地说道:“你是谁,敢拦本將军的路?” “瞎了你的狗眼!” “连本伯都不认识?” 陈北直接亮出自己铁城伯的玉牌! 看见玉牌,曹錕並没有多少震惊。 因为剑门关的守將早就向他匯报过 铁城伯扮成商队,入了蜀州。 不过,守將的人跟丟了罢了。 而且,曹錕並不惧怕铁城伯。 不过是一位伯爵罢了。 他不日可是王爵! 不知比眼前的伯爵高了几个档次。 深吸一口气,曹錕退了半步,行礼道:“末將见过铁城伯!” 他现在还不是蜀王,就给铁城伯三分面子。 行礼过后,曹錕也没忘记此行来的正事,立刻呵斥正在给蜀王施针的名医: “住手!快住手!你要对我义父做什么!” 听见声音,名医连头也没有回,因为来之前,谢扶摇对他交代过。 无论发生什么,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尽最大的能力救活蜀王。 外面的事情,统统和他无关,自有她们替他阻挡。 “你听见没有!快住手!” “你到底要对我义父做什么,我告诉你,我义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將军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定要诛你九族!” 不知道的,还以为曹錕身为义子,担心蜀王病情。 其实,他就是害怕別人把蜀王救活了。 “闭嘴!” 谢扶摇忍不住上前呵斥,俏脸紧绷:“此乃名医魏玄冥魏老,素有鬼医圣手的名號!” “耽误了给父王诊治,本郡主会杀了你!” 陈北还是第一次看见少女这么生气的样子,萌凶萌凶的。 不过,陈北並不否认她说的话,她是真的会杀了曹錕的。 魏玄冥? 曹錕心里直呼大事不妙。 该死,先帝曾经有疾,都没能请来的名义,怎么就让谢扶摇请来了? 有魏玄冥出手相救,老头子怕是真的要醒过来。 “扶摇妹妹莫生气,我也是担心义父的病…” “闭嘴!” 没等曹錕把话说完,谢扶摇就再次开口,转而看向陈北,恭敬请道:“请伯爷请此人出去,莫耽误魏老给父王医治!” “正有此意!” 说完,陈北再次挡在曹錕身前,眉头冷冷皱著,伸出胳膊,“曹將军,请吧。” 曹錕没有走,他不想看见老头子醒的。 “此乃我曹某的义父,如今名医诊治,我要第一时间陪著才行。” “真是孝顺啊。” 陈北讽刺了一句,已经慢慢拔剑,“若曹將军不想死在天子剑下的话,就乖乖退出去。” “你敢!” 曹錕眼睛一瞪,“这可是我们蜀州,这可是…” 呛! 一声清脆的出鞘声,隱隱伴隨著龙吟。 曹錕嚇了一大跳,没想到陈北真的敢拔剑,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即將继承王爵,成为新一任的蜀王。 美好的日子还在后面等著他,他可不能死。 “还不走!” 陈北语气加重,作势就要去看曹錕。 曹錕喉头咽了一口气,不甘不愿地抱抱拳,退出了屋子。 陈北走过去关上房门,回剑入鞘,重新回来。 谢扶摇的小脸上满是感激,“谢过伯爷。” 今天要不是陈北在场震慑,曹錕还不知道要怎么胡搅蛮缠,她父亲更不可能醒过来了。 陈北摆摆手,“不必在意。魏老,如何了?” “闭嘴!”没想到魏玄冥也是个脾气大的,手上的银针如飞,“我魏玄冥一生出手无数,我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听见这话,陈北鬆了一口气,被骂就被骂了,说明蜀王还有得救。 第194章 珍贵药材 谢扶摇突然回来,在王府里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把曹錕引来了,还把王府里的两位世子,都引了过来。 小世子谢光最先回来,衣衫不整,脸上和脖子上都是红嘴唇印,不用说,一看就知道刚从城內青楼回来。 “錕哥,我听说我妹妹回来了?” 谢光边穿身上衣服,边问道。 院子里,曹錕单手压住刀,嫌弃地瞥了一眼谢光。 整座蜀王府,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谢光。 若非生在王爵之家,在外面,早就被人打死了。 到现在,谢光还一口一个“錕哥”叫著,完全不知道他父王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全是他的手笔。 对著谢光拱拱手,曹錕道:“世子,你回来了。” 擦了擦脸上的红印,谢光望了一眼屋內,“我妹妹真的回来了?不是说她失踪,被强人掳走了吗?” “錕哥,你可不能嫌弃我妹妹,就算她被强人掳走惨遭不测,也是我妹妹,是郡主!” “而且,你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只要我登上王位立马为你俩举办婚礼!” “多谢世子。”曹錕敷衍地说道。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二人扭头一看,发现是大世子谢靖。 虽为王府的大世子,可他山人打扮,一副求仙问道的模样。 个子虽高,但枯瘦无比,眼睛深凹进去,明显是丹药吃多了。 走时时,还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 “小妹回来了?” 一边走,谢靖一边问。 看见大哥,谢光满脸瞧不起。 这副病秧子模样,怎么跟他爭王爵之位?怕是还要走在父王前面。 一直以,谢光压根懒得搭理他。 “回大世子,郡主確实回来了。”曹錕搭话。 “在哪?” “在屋里,请来了一位所谓的名医,正在给义父施针治病。”曹錕假意说道:“大世子,弟弟我实在是担心啊,担心郡主被骗了,请来了一位庸医。” “这要是再加重义父的病情,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可就……” 正说著,曹錕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谢光。 谢光这才说话,“是啊大哥,万一妹妹被骗了,要不然您进去看看。” “不了不了。” 谢靖走一步喘三口,摆摆手,“扶摇自小聪慧,我相信她。” 见谢靖没上当,曹錕气的咬紧了牙关。 有时候,他真在怀疑,这个谢靖是不是装的,在故意藏拙! 在外面的院子里,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一直等到天都亮了。 紧闭的房间门,才咯吱一声打开。 曹錕和谢靖连忙走上前,询问情况,至於谢光,早就冻的受不了,回自己的院子里睡了。 “扶摇,情况如何?” 谢扶摇满脸疲色,瞧了二人一眼。 最后,看向她大哥谢靖道:“大哥勿忧,父亲无事,魏神医已经將父王救活!” 听到这话,谢靖鬆了一口气,曹錕则是恨得,握紧了拳头。 恨不得一声令下,带著自己的人,衝进屋中,將老头子乱刀砍死。 明明,明明再等十天半个月,老头子一命呜呼,他就可以继承王位,怎么就救活了? “大哥,父王虽然醒来,但坚持不了多久,魏神医开了一个方子,所需都是珍贵药材—” 不等谢扶摇把话说完,曹錕就抢著上前,“扶摇妹妹给我吧,我定…” “你闭嘴!” 谢扶摇突然加大音量,喝了一声。 “大哥,你亲自去抓药!” “晓得。” 谢靖接过药方,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最后,冷冷瞪了曹錕一眼后,谢扶摇转身回屋。 曹錕不甘心地踮脚望去,可什么也看不见。 回屋关上门,谢扶摇便忍不住掉了泪,委屈极了。 青鳶赶紧走上前扶住,小声安慰著。 陈北则是站在床边,看著病榻上的蜀王满脸都扎满了银针,可也不见丝毫醒来的跡象。 而魏玄冥,则是早就坐在椅子上,喝著茶。 “魏神医,这也没醒来呀。”陈北问道。 椅子上的魏玄冥没好气瞪了陈北一眼,昨夜他就看出来了,就陈北不相信他的医术。 放下茶杯,魏玄冥道:“还不到时候,三日后的这个时辰,蜀王必然醒来!” 说完,魏玄冥站起来看向伤心的谢扶摇,说道: “郡主,你可想好了?” 被青鳶扶住的谢扶摇,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因为魏玄冥对他说,蜀王中毒已深,两只脚都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寻常手段,根本救不活蜀王,必须下猛药。 可一旦下猛药,蜀王固然能醒来,却活不了几天。 长则两三天,短则只有半日。 “想好了,魏老著手医治吧。” “父王必须醒来,蜀州才有的救!” 谢扶摇知道,她的这个决定,无疑加速了她父王的死亡。 可她没有办法,她必须要这么做。 “魏神医,你开的那个方子,指名点姓要大世子去抓药,万一,曹錕动手脚了怎么办?”陈北问道。 魏玄冥气炸了,伸手指了指陈北。 “我魏玄冥什么人?我岂会没想到?” “我的那个方子,只要药材!不需熬煮!弄回来,我另有用!” “而那些珍贵药材,放眼整个蜀州,只有大世子手里有!” 陈北点点头。 大世子谢靖沉迷丹药,手中珍贵药材无数,又不需熬煮成汤,曹錕確实没机会动手脚。 …… “查清楚了,那张方子,需要什么药材?” 王府花园假山后,曹錕秘密和一个丫鬟会面。 丫鬟不是別人,正是在大世子院子里伺候的。 丫鬟摇摇头,“奴婢无能,大世子回院后,不让我们任何人帮忙,奴婢根本无法接触那张方子。” 啪! 曹錕气急,一巴掌打翻丫鬟。 丫鬟捂著脸,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想了想,曹錕赶紧弯腰將她扶起来,“疼了吧,本將军给你吹吹。” “別,別…” 曹錕安慰道:“你且放心,只要本將军登上王位,侧妃一位,必有你的一席。” “多,多谢將军。”丫鬟弱弱地站起来。 “可看清楚大世子,从他的私库里,拿了什么药材?” “看,看清了!” 丫鬟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纸,都是她方才偷偷记下抄录的。 曹錕接过看过之后,“可有法子调换?” 还是那句话,绝不能让老头子醒来。 老头子,必须死! 丫鬟摇摇头,“所需药材,都是极为珍贵的,整个蜀州,只有大世子有!” “想要调换,必须找到外形相近的,可找不到!” “而且,大世子已经拿著药材,已经去送了!” 一听这话,曹錕气的撕烂了手上的纸,又啪啪几巴掌打翻面前的丫鬟。 挎著刀,赶紧往蜀王的院子赶去…… 第195章 魏老大义! 瞧见谢扶摇哭个不停,无论青鳶如何安慰,都不起任何作用,陈北走了过去。 他知道,谢扶摇心里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因为,她的父王明明能多活好些日。 可是因为她的决定,他的父王要早走,只为了醒来一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伸出手,轻轻放在谢扶摇的脑袋上。 泪眼婆娑的少女,顿了顿后,忽然张开双臂,扑进了眼前中年大鬍子男人的怀里,哭的更伤心了。 似乎要將这些个月的伤心和委屈,全部倾诉出来。 陈北嘆了一口气,轻轻地拍著她的背,他知道,少女承担了要多。 这个担子太重太沉,几乎要压垮了他。 如果他是谢扶摇,怕是还不如她。 哭了好一阵子,谢扶摇才停下眼泪。 “青鳶,將郡主扶下去歇息,好好睡一觉。”陈北吩咐道。 “我、我不走!” “我要看著父王醒过来!” 谢扶摇小脸倔强,使劲摇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走。 “你必须走!” 陈北认真说道:“按魏神医所言,你父王醒来是在三日后,你待在这里苦熬,毫无作用!” “你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我猜,你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 “你父王要是醒来,希望看见你这样吗?” “你必须回去好好睡一觉,歇息一番,才能养好精神,处理好你父王醒来后的事情,那直接关乎你蜀州的未来!” “你放心,你回去歇息,这三日里,我和魏神医都在这里。” “我会拿著天子剑,半步不离守在房间门口,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进来,伤害你父王!” “就算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这把剑!” 说完,陈北举了举手里的天子剑,剑鞘上用来遮挡金光的麻布,早已经被陈北扯开,露出真容。 这把剑矗立在房间门口,没有一个人敢越过,闯进来伤害蜀王! 看了看天子剑,又看了看陈北,谢扶摇小脸坚定地点点头,深深一拜,“扶摇再拜铁城伯大恩!” 陈北没有说话,只是给青鳶使了一个眼神,青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將谢扶摇扶了出去。 人走后,魏玄冥饶有意味地看了陈北一眼,喝茶淡淡说道:“伯爷,大概在二十岁出头。” 陈北赶紧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 鬍子並没有掉,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而且,陈北说话时,也故意沉著嗓子。 赶紧走过去,陈北道:“魏老怎么知道的?” 魏玄冥笑道:“声音不对,虽然你故意沉著,旁人听不出来,我却听得出来!” “一辈子都和人打交道,我老头子岂会听不出你有几岁?” 陈北抱抱拳,“魏老神技啊。” “怎的,这回相信我的医术了?” “我没有不相信,我就是担心蜀王病的太重,砸了魏老的招牌!” “哼!” 魏玄冥冷哼一声,“你这还不是不信我的医术?” “信信信。” 陈北说道。 点点头,魏玄冥道:“敢问铁城伯,为何要在郡主面前偽装自己?莫不是也有所企图?” “是也是也。” 陈北大大方方地承认,没有不好意思,“我想在蜀州卖酒,也想在蜀州买粮!” “只因为这个?” 魏玄冥明显不信。只因为这个,陈北完全不至於像现在这么豁得出去。 要知道,现在的蜀州,是曹錕的天下。 陈北帮助谢扶摇,就是曹錕的眼中钉肉中刺。 把曹錕逼急了,曹錕可不管陈北是不是伯爵,该杀就得杀。 陈北嘆了一声,说道:“其实,就是看不惯一群大老爷们合起伙来,欺负扶摇这么个小姑娘,她才只有十四岁,还没成年。” “看见她,我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我的女儿要是被人这样欺负,我非得拼命不可!” 话音刚落,病榻上脸庞扎满银针的蜀王,忽然咳嗽了一声,但眼睛还是闭著的。 瞧,就连昏迷的蜀王都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魏玄冥继续喝茶,点点头:“还有呢?” “最后一个原因,和魏老一样。” “和我一样?”魏玄冥奇怪。 “是啊。” 陈北道:“魏老冒著杀头,诛九族的风险,也要过来医治蜀王,一来也是看在郡主可怜,二来,不就是为了不让蜀州落在奸相之手吗,魏老大义!” 面对陈北的夸奖,魏玄冥摆摆手,“不用在此恭维於我,这是每一个乾人该做的。” 点点头,陈北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此行过后魏老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哪?” “去凉州铁城,您现在就是曹錕的眼中肉中刺,还是离开蜀州这个是非之地安全点。” “我铁城未来是一座大城,各种疑难杂症多,正好魏老可以一展拳脚。” “再说吧,先把蜀王救活再说。” …… 几日后。 曹錕来到谢光的院落,几十个被买来的花娘,被谢光安置在这里,大白天也不穿衣服,好一副春光。 曹錕的到来,立刻引来几个花娘的倒贴,但却被曹錕拔刀冷冷喝退。 在院落深处,一个黑皮花娘的肚皮上,曹錕找到了如神仙一般的谢光。 “见过小世子!” 谢光没有停,还招手,“錕哥,一起来玩,这娘们是西洋来的,润的很。” “不了不了。” 曹錕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小世子,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光气喘吁吁地说道:“你我是兄弟,你又是我父王的义子,但说无妨。”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清清嗓子,曹錕说道:“小世子得早做准备,万一义父真的醒过来” “什么准备?” 谢光道:“父王真的醒过来,不是一件好事吗。” “好事?” 曹錕道:“对大世子来说是好事,对小世子您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怎讲。” “大世子献药有功,您出了什么力?义父要是醒来奖谁罚谁,就不用我说吧。” 一听这话,谢光立刻停下身下的动作,打发走一屋子里的花娘,临走前,那个黑皮花娘,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嘴里说著让人听不懂的西洋话。 穿上衣服,谢光走过来,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后才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与王位无缘了?” 曹錕沉重地点点头,“义父病重期间,小世子你只知道享乐,玩女人,义父凭什么传你爵位,且大世子本就是嫡子,怎么也轮不著您。” “那怎么办?” 谢光顿时慌了。 不能当蜀州王,待遇可要大减啊。 以他大哥的性子,虽不至於除掉他,但…… 不行,一定要当蜀王! “錕哥,你得帮帮我啊。” 谢光摇著曹錕的手臂。 曹錕来此的目的就是这个,对著谢光招了招手,谢光立刻把耳朵凑了过来,聆听曹錕的妙计…… 第196章 断人肠 听完曹錕在他耳边说的,谢光大惊。 连忙站起来,还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 “曹錕,你好狠毒的心啊!” “我爹,我爹待你可不薄啊。” “你,你竟然想要……” 谢光伸出手,颤抖地指著曹錕,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有几分气怒。 说完,便要大喊外面的护卫,將曹錕抓起来。 曹錕的办法不是別的,正是要他去杀害蜀王,让蜀王永远都醒不过来。 曹錕淡然自若,还坐在椅子上,目光甚至都懒得看谢光,冷哼道: “我狠毒?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小世子有想过吗?” “大世子袭爵,於我可没什么坏处。” “我与郡主青梅竹马,大世子袭爵,依旧会將扶摇嫁给我作妻!” “我依旧是除了大世子,蜀州第二人!” “那,那你也不能让我去杀害我爹!”谢光急道。 “义父不死,你拿什么袭爵?” 曹錕站起来,气道:“你也知道,大世子向来不喜欢你,义父也不喜欢你,义父醒来,绝对不会將爵位传给你。” “到时候,你会被隨意打发了,至於你养的这一屋子花娘,也別想了。” “不,不!”谢光大叫道:“花娘,花娘都是我一个个搜罗来的,都是我的。” “想要她们,小世子就得狠心!”曹錕循循善诱。 谢光的眼神逐渐发狠,握紧了拳头,“你说得对,我得狠,得狠!” “说吧,我该怎么办?” “小世子只需……” 后面的话,便无从得知了…… …… “吸吸!” 房间里,捧著大世子新送来的药材,魏玄冥像是八辈子没看见女人一样,又吸又舔,很是贪婪。 末了,还用小刀切下一半,放进自己的药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剩下的药材研磨成粉,熏给病榻上的蜀王。 陈北看见了,没忍住说道:“我说魏老,敢情你问大世子要那么多药材,是为你自己要的。” 这两日,陈北和魏玄冥一直在这间屋子里,大世子谢靖每每送来药材,魏玄冥都要“剋扣”下一半,剋扣下的药材都快把他的药箱子塞满了。 也不知道谢扶摇知道后,会不会后悔,当初请魏玄冥过来给蜀王治病。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俯身在床榻边,魏玄冥口鼻上蒙著白布,慢慢地给蜀王熏著,冷哼说道:“那么多上好的药材,炼成无用丹药实在是可惜,不如给我留著,多救几条人命!” 陈北点点头,这也是他不阻止,魏玄冥小偷行径的原因。 大世子谢靖,沉迷丹药,上好的药材,全被他给浪费了。 “唉,对了。” 魏玄冥隨手扔给陈北一根像枯树枝一样的药材,又说道:“这火灵根中被人下了毒粉,想要骗过我,门都没有,你自己看著办。” 陈北拔剑,一剑劈开火灵根,果然发现根茎內部被人灌满了淡紫色的药粉,和火灵根顏色极为相近,不劈开根本发现不了。 就算劈开发现药粉,不懂的人也会以为,这就是火灵根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毒?”陈北问道。 “断人肠,別说这么多,就算是一点点,也可以直接致人死亡!” “若混入熏团,则死的更快!”魏玄冥解释道。 想了想,陈北无法独自做出决定,便去叫人通知与玉真郡主谢扶摇。 已经离开两日,谢扶摇应该休息好了。 很快,谢扶摇和青鳶一起走进来。 果然,谢扶摇小脸上的脸色好看不少,红润有光,不过身形还是十分单薄瘦弱,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休养。 陈北简单把事情跟她说,谢扶摇听了以后,十分冷静地坐下道:“是老二!” 陈北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顺便让人把毒粉收拾了。 “为什么是老二?” 陈北问道。 火灵根是老大送来的,也只有他有火灵根,老大的可能性更大。 谢扶摇解释说道:“大哥虽然沉迷丹药,但他断然不敢谋害父王!” “可我怎么听说,你二哥虽然不成器,但却畏惧你父王如虎!”陈北道。 老大不敢下毒,老二更不敢。 “不是。” 谢扶摇轻轻摇摇头,说道:“老二是不敢,但耐不住曹錕在后面攛掇。” “是不是老二,只需一试,便可分晓,此事还请伯爷助我。” “但听郡主吩咐。” 一盏茶的功夫,屋子里多了许多人,两位世子和曹錕都被请了过来。 谢扶摇跪在病榻前,呜呜哭个不停。 看见这一幕,大世子谢靖眉头紧锁。 小世子谢光则是一脸心虚。 曹錕则是假装抹泪不停,一片孝心。 “到底怎么回事?” “尔等要的药材,我全给了!” “为何,父王为何……” 大世子谢靖语气不好,质问道。 “世子节哀,实在是……” “老朽有罪,请世子恕罪!” 陈北原以为自己的演技高超,无人能比。 谁知道还没等他发挥,魏玄冥便扑通一声跪下。 跪在谢靖面前,双手抓住他宽大的山人袍: “请世子再给老朽一个机会!” “蜀王他,他现在就吊著一口气!怕是下一刻就、就…撒手人寰了。” “唉!老朽,老朽,看来老朽,只能使出压箱底的绝技了!” “老朽需要几味药材,请大世子容我去挑选,必能救回蜀王!” “大哥!”谢扶摇哭著回头,说道:“魏老素有鬼医圣手的名號,您就再信他一回吧,现在除了他,也没人能救活父王了。” “唉!” 谢靖重重嘆了一口气,背手道:“需要什么药材,儘管道来。” 只要魏玄冥能说出来的,他都有!他这里没有,別的地方更没有了。 “需要眾多,年限也有限制,一两句说不清楚,请容老朽去仔细挑选。” “来人,带他过去挑选!” 挥挥手,魏玄冥赶紧起身跟著大世子的人离开了。 离开前,陈北分明瞧见这老头子嘴角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 估计,魏玄冥打的主意,就是趁这次机会,好好洗劫一番谢靖的药材库。 而谢扶摇明知道,竟然还要助他,陈北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人走后,谢靖还是没忍住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庸医医治不当,让父王的病情更重了。”谢光上前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谢扶摇哭著道:“大哥,是有人在您送来的药材里下毒,父王用了药材,才…” “什么!” 谢靖大为吃惊。 每种药材,他都亲自挑选,要最好的,怎会有毒? “好啊大哥,你竟然想要毒害父王!”谢光忽然大喊大叫,贼喊捉贼。 呛! 曹錕適时抽出腰刀。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除掉老头子的同时,顺便除掉谢靖,一石二鸟。 “放肆!” 谁知,谢靖根本不上当,一脚踹翻谢光,“想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老二,你还嫩的很!” “什么药材被下了毒?” 谢靖问道。 陈北挥挥手,立刻有人取出火灵根。 捻起上面的毒粉搓了搓,谢靖眼神发狠,说道:“断人肠。” 陈北惊了,没想到谢靖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来沉迷丹药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能认出各种毒药和药材。 啪! 一巴掌打在谢光脸上,谢靖怒道:“好你个老二,竟然给父王下毒!” 捂著脸,谢光大喊道:“你凭什么说是我?明明药材是你的!是你拿给父王用的。” 啪! 又是一巴掌,谢靖道:“我若下毒,岂会下的这么没有水平?你且看看,整根火灵根里面,都是断人肠,生怕毒不死是吧,也只有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才会下这么多药!” “且,断人肠並不常见,只有我的库房里有,需要我叫人过来问问,问问是谁,拿走了这么大剂量的断人肠吗!” 此言一出,曹錕心里大骂谢光,真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让他下个毒这么小的事情,竟然错漏百出! 这岂不是不打自招,自投罗网? 不得已,曹錕的刀锋,转向了谢光。 第197章 一石三鸟 “曹錕,是你,是你让我给父王下的毒,这个主意是你出的!” 见自己暴露,谢光彻底慌了,指著曹錕自爆。 曹錕气的真想一刀砍了谢光,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指望谢光。 这下好了,事情没有办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胡说,小世子莫要血口喷人!”没有办法,曹錕只能苍白自辩。 “就是你,就是你!” “就是你说我没有办法袭爵,才让……” 砰! 曹錕气不过,反手一个刀柄,砸晕了谢光。 谢光身子一歪,顿时失去支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做完这一切,曹錕单膝下跪,抱著刀说道: “世子,郡主,莫听小世子胡言!” “身为义父的义子,我怎会给他出这个主意?” “身为义子,毒害义父,是要天打雷劈的!” “……” 听见这些话,陈北心里直嘀咕。 这时候,打几声雷该多好。 他要好好看看曹錕的脸色会如何,肯定很精彩。 可老天无情,並不给面子,外面一直风平浪静。 啪! 谢靖上前就是一巴掌,打的曹錕脸都歪了。 没看出来,外表羸弱的谢靖,手上怪有力气,那些丹药,竟然有点作用。 “闭嘴!” “你整日和老二混在一起!就属你的餿主意最多,老二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你敢说你不是教坏的?” “別看你表面上孝义无双,其实就是个恶贼!” “方才又砸晕老二,不是心虚是什么!” 声声怒斥,都看得出来,谢靖极有水平。 若非沉迷丹药,怕是蜀王,早就把爵位传给他了。 “世子息怒,世子明查啊!” 现在还不是图穷匕首见的时候,曹錕能做的,只能忍耐。 今天谢靖打他几巴掌,来日,他必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谢靖还要打,但却被谢扶摇出言阻止,“大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谢靖停手,“那你说怎么办?” 谢扶摇道:“老二和曹錕都有嫌疑,不妨先將二人都关起来,待父王清醒过来,再处置不迟。” “好!” 一声令下,谢靖的人走进来,就要把曹錕和砸晕过去的谢光拖下去看管。 曹錕手底下的亲兵一起走进来,想要阻止,但却被曹錕一个眼神制止了,任凭自己和谢光,被谢靖的人押下去。 还是那句话,现在还不是图穷匕首现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不危及生命,都要忍耐! 成大事者,必须学会忍耐! 两人被拖下去后,谢靖想要上前,查看病榻上蜀王的情况。 陈北却横剑在前,拦住他上前的脚步。 谢靖眉头一皱,“铁城伯,此举何意?” 陈北冷冷道:“谢光和曹錕有下毒的嫌疑,大世子你也有,莫忘了,火灵根是你的。” 谢靖气坏了,为自己辩解道:“本世子方才已经说过了,本世子想要下毒,不会那么没有水平!” 他若下毒,必定神不知鬼不觉,连魏玄冥都察觉不出来。 陈北半步不让,“只是有嫌疑,並未说毒就是大世子您下的,本伯也相信大世子没有下毒。” “可火灵根,实实在在是您拿过来的。” “公平起见,还请大世子自缚!” 谢靖气不过,但他不能否认陈北的话。 “扶摇,照顾好父王!” 交代了一句,谢靖便命人也把他自己绑起来,一起押下去。 不多时,不相干的人尽数离开房间。 全程,青鳶张贵等人感觉跟做梦似的。 这就、就把三人都绑起来,关起来了? 这也太容易了,早知如此,早就该这么干。 鬆了一口气,谢扶摇伸手抹抹脸上的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对著陈北长揖,“多谢伯爷!” 陈北收剑,上前扶起谢扶摇,“郡主之智慧,真是无人能及!” “一石三鸟之计,实在是高!” 青鳶张贵等人,也是纷纷出言夸奖。 此等绝妙的计策,他们一百年也想不出来,谢扶摇真是太厉害了。 面对夸奖,谢扶摇除了有点小骄傲外,更多的还是担忧,“固然此计策,將三人成功全部关了起来,但只是关给外人看的。” “他们想要出来,隨时都可以。” 这话说的不错,看守他们的人,都是自己人。 这就好比,监狱是自家开的,关不关,都一个样。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请魏老出手,儘快医治父王清醒过来!”谢扶摇道。 陈北点点头,派人去催魏玄冥。 正事要紧,搜罗药材,先往后面放。 …… 临时关押谢光和曹錕的地方,並非什么看守森严的牢狱。 不过是后院的普通房间罢了,甚至丫鬟僕人还能隨意进出,送茶水点心什么的。 “將军放心,大世子那里,小人必定好生看管,绝不让他踏出牢房半步!” 曹錕的亲兵,討巧地前来匯报。 “说完了,就赶紧滚出来,你家將军,可是毒害王爷的重点嫌疑对象!” 没等亲兵说两句,外面负责看守的人,就不耐烦地催促,他们都是大世子谢靖的人。 双方,换著看守罢了! “小人告退!” 亲兵走后,曹錕皱著眉头,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哪哪都不对劲。 两虎相爭,必有一伤。 可今天,他们都伤了。 今天的情形,倒像是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渔翁,就是玉真郡主谢扶摇,现在,他们都被关起来了,外面广阔天地,隨意隨谢扶摇发挥。 好在,她能发挥的空间不大,因为蜀州城,还是他曹錕说的算,没有几个人,谢扶摇能指挥的动。 砰! 还是恼怒地一脚踹在脚边的谢光身上。 谢光幽幽地醒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等他说话,曹錕便发狠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费尽心思,为你图谋王位,你刚才却把我也拉下了水。” 谢光伸手揉了揉,站起来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錕哥,我刚才太害怕了,一不小心就…” “你放心,等我登上王位,肯定亏待不了你。” “我不仅把扶摇嫁给你,还把我最喜欢的花娘,也一併送给你!” “废话少说!” 曹錕气怒道:“现在该想想,怎么出去,万一义父真的醒过来,事情可大为不妙了。” 谢光坐下来,摊手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此事还得拜託錕哥。” 看见谢光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曹錕就恼,气的他又踢了谢光几脚。 谢光不敢还手,只一味忍著,说著好话…… 他能不能登上王位,还全得指望曹錕呢。 现在挨得这几脚,又算得了什么? 第198章 谢扶摇,可继承王位否? 连喘了谢光好几脚,曹錕才坐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现在,咱们和大世子,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 “能不能登上王位,就看谁够狠了。” 谢光凑上前,满脸不解:“狠?何意。” 放下茶杯,曹錕看向谢光,“一不做二不休,这一次没有毒死老爷子,下一次必须毒死!” 谢光大为吃惊,“你简直疯了,这一次咱们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还敢给老爷子下毒?” 曹錕眼神发狠,“你以为还有回头路,你到底想不想当新一任蜀王!” “想啊,我当然想啊。” 谢光道:“我做梦都想当蜀王啊。” “那就得够狠,比大世子狠!” “只要老爷子死了,谁还在乎是怎么死的?” “咱们不仅要毒死老爷子,还要把大世子一併毒死!” “两个人都死了,王位只能是你的!” 想了想,谢光知道是这个道理不错,可他还是感到害怕。 可隨著曹錕又是几脚踹下来,谢光眼神逐渐发狠: “錕哥,您看著安排吧!” “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 再过一日,果真如魏玄冥说的那样,病榻上的蜀王慢慢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一直照顾在榻前的谢扶摇,又惊又喜,两行眼泪又掉了下来。 “父,父王…” 蜀王浑浊的双眼,看著女儿清瘦的面庞,也留下了眼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伸出乾枯的手想要去触摸女儿的脸,谁知下一刻无力地耷拉了下来,怎么努力也够不到。 “怎么回事。” 陈北皱眉道。 魏玄冥正在查看搜罗来的药材,闻言,心不在焉地瞄了一眼,道:“哦,刚刚醒来,无力是正常情况。” 说完,魏玄冥走上前,交代道:“王爷,千万不要急著用力,过一会儿就好了。” 蜀王慢慢地点点头,听著女儿谢扶摇,给他讲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蜀王有了力气。 乾枯的手终於能抬起来,触碰到谢扶摇的小脸。 “扶摇,你、你受苦了!” 闻言,谢扶摇的眼泪,一时间更多了,使劲蹭著蜀王的手。 父女之间,简单交谈几句。 蜀王便道:“扶摇,你先出去,为父有几句话要与铁城伯说。” “父王,有什么话女儿不能听?” 並非不愿出去,不愿听话,只不过,她是想多陪会罢了。 因为谢扶摇知道,蜀王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现在每陪一分一秒,都是赚的。 “且,出去。” 蜀王的声音,听起来无力且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反驳。 谢扶摇痛苦站起来,福福身子后,便退了出去。 “青鳶,魏神医,且一併留下来,做个见证!” 青鳶和魏玄冥对视一眼,纷纷留了下来。 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部离开后,陈北带著两人上前来到病榻前。 蜀王挣扎地想要起来,靠在床头,魏玄冥赶紧出言相劝:“王爷,莫要著急。” “无妨。” 蜀王道。 最终,还是在陈北的搀扶下,蜀王才勉强坐起来靠在了床头。 靠上去后,已是满头的大汗。 望著三人,蜀王先是道了一声谢,谢三人不顾自身危险为了蜀州,坚定站在谢扶摇这一边。 “王爷支开郡主,到底想说什么?”陈北道。 魏玄冥和青鳶也十分好奇,纷纷看向蜀王。 “方才听扶摇讲,本王昏迷这段时日里,发生的事情后,本王便知道,蜀州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王爷已经醒了,並无大碍。”陈北道。 “不。” 蜀王摇摇头,艰难地喘著气,“本王的身子,本王最清楚不过,没几日可活了。” “在此,还要多谢魏神医出手。” 魏玄冥只是点头示意,並未搭话。 吸了一口气,蜀王道:“剩下的这几日,本王要把身后事处理好!” “独留下三位,便是做个见证!” “荣幸至极!” 陈北拱手。 魏玄冥和青鳶跟著一起拱手。 点点头,蜀王说道:“我的两个儿子不爭气,义子又包藏祸心,投了奸相,我的身子便是他弄坏的,蜀王之位,绝对不能落在他们三人手中,我的意思,由扶摇继承王位,为新一任的蜀王!” 此言一出,陈北和魏玄冥没什么。 青鳶反应极大,连忙说道:“郡主可是女子出身,怎能继承王位?” 蜀王笑了两声,“你家长公主殿下,亦是女子,能有如今之权势,扶摇为何不能继承王位?” 青鳶不说话了,紧紧皱住眉头。 “二位觉得呢,扶摇可继承王位否?”蜀王看向陈北和魏玄冥。 魏玄冥先道:“老朽是江湖人,不便发表意见,不过郡主为人聪慧,男子莫及,老朽佩服至极。” 魏玄冥说完后,屋內的人都看向陈北。 陈北只说了一个字:“可!” 在他心里,男人女人都一样,蜀王是谢扶摇,蜀州会更好! 蜀王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有铁城伯这句话本王就放心多了。” “可扶摇女子之身,继承王位,多有阻力!” 陈北说道:“王爷勿忧,我等有詔书在手,郡主可手持詔书袭爵!” “不妥。” 蜀王摇摇头道:“只是一张白纸罢了,比不过老大嫡子身份,更比不过曹錕手握重兵!” “本王已有办法,助扶摇继承王位!” “什么办法?” 蜀王嘆道:“他们都死了,就无人与扶摇抢蜀王之位了。” 三人大惊,“曹錕死不足惜,可大世子和小世子可是王爷您的亲骨肉。” “亲不亲。” 蜀王摇摇头,“难说地很吶,我意已决,还请三位助我!更助蜀州!” 直到此刻,三人才明白过来,蜀王为何独独不让谢扶摇在场。 因为蜀王欲除掉两个亲生儿子,助谢扶摇继位,谢扶摇知道后,断然不会同意。 “谨遵蜀王之命!” 陈北第一个抱拳,深深弯下了腰。 他知道,蜀王的决定是对的,无比正確的,没有什么决定比蜀王的决定还要正確。 陈北能做的,只有相助,助谢扶摇,更助蜀州千万百姓! 魏玄冥第二个弯下了腰,“老朽是江湖人,可江湖人最见不得百姓流离失所!” 谢扶摇不继位,蜀王不会安寧。 犹豫之中,青鳶也弯下了腰,“青鳶代长公主,谨遵蜀王之命!” 闻言,蜀王长长吸了一口气,欣慰不已。 第199章 收义女! 交代完了最重要的事情,蜀王才让谢扶摇进来。 陈北看向谢扶摇,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蜀王命不久矣,也就是这几天日子了。 按照蜀王的说法,他临终前,会一併带走两个儿子一个义子。 这么来说,从此以后,谢扶摇,便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上了。 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该有多孤独啊。 或是听到了陈北心里的想法,病榻上的蜀王对著谢扶摇道: “扶摇,且跪下。” 扑通一声,谢扶摇跪了下来。 “转过身子。” 蜀王又道。 谢扶摇皱起了眉头,屋子里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但谢扶摇还是听从父亲的话,转过了身子。 跪的方向,正正好是陈北。 “父王,何意啊?” 谢扶摇红著眼睛问道。 蜀王道:“铁城伯,你我相识不过今日,我也是从方才扶摇嘴里,听闻你的事跡,按理说,我並不该完全信你,可不知为何,心里有一道声音,叫我信你。” “扶摇从今往后,便是一个人,孤苦无依,十分可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扶摇哭著说道:“父王必定,长命百岁,长命百岁的。” 陈北神情发涩。 “我想你猜出来了。” 蜀王道。 陈北点点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女儿,今后便是你的女儿。” “扶摇,拜,称伯爷为义父!” 蜀王道。 谢扶摇望著面前的陈北,犹豫之中,还是听从蜀王的话,磕下了头。 “再拜,你的义父,以后会永远护著你,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伤害。” 谢扶摇再磕了一个头,眼泪更多。 “三拜,你的义父,会一同护著蜀州!” 咚! 谢扶摇重重磕下头,眼泪早已模糊了双眼,“义父在上,请受扶摇三拜!” 陈北睁开眼睛,赶紧伸手扶起了谢扶摇…… …… 午时。 一同在偏厅用饭的时候。 魏玄冥手里端著碗,忍不住开口打趣道:“我说年轻人,你好意思收这么大的一个义女?你的年龄,当郡主的哥哥还差不多。” 整个蜀州,只有魏玄冥知道陈北多大岁数。 陈北入蜀以后,下巴上粘有鬍鬚,是一副中年人的打扮。 陈北说道:“事情赶到眼前,我总不能不收,不如我现在去对蜀王说,其实我不比她女儿大多少岁,让扶摇改称义兄?” “罢了罢了。” 魏玄冥摆手道:“蜀王刚刚醒来,你还是別去刺激蜀王了。” “收个义女挺好的,不像老头子我,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没事。”陈北道:“您老的后事,我全包了。” “这可是你说的。”魏玄冥很是高兴,比平时多用了半碗饭。 不多时,哭红眼的谢扶摇走了过来,蜀王已经安然睡下,估计到晚上才会再次醒过来。 “先用饭吧。”陈北起身,亲自给谢扶摇盛饭。 “多谢义父。” 谢扶摇伸手接过,道了一声谢,坐了下来。 这声“义父”,怎么听怎么怪,陈北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不过张贵等人笑的合不拢嘴,因为这个世上,真正的大佬才有义子义女,比如官至太傅的夏侯斩,再比如护国公武定山。 不过他们的岁数都很大了,不像他们堡长,年纪轻轻便收了一个义女。 堡长未来的成就,也一定比他们要高。 “义父,你实话告诉我吧,父王支走我,到底对你们说了什么。” “义父放心,扶摇能承受得住。”谢扶摇突然道。 闻言,陈北帮忙夹菜的筷子一顿,苦笑道:“真的没说什么,就是拉了会家常。” “別骗我了,义父不止一次夸扶摇聪慧,义父难道还想自己骗自己吗?” 陈北看了看魏玄冥,又看了看青鳶。 前者在疯狂炫饭,后者低著头,都不看他。 深吸一口气,陈北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父王支走你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扶摇,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你父王的苦心,莫要追问。” “不。” 谢扶摇放下碗筷,看向陈北,“我要知道,算扶摇求求义父了。” “其实,就算义父不说,扶摇也猜出来了。” “什么?” “父王要我继承王位,並且,要扶摇成为孤家寡人!” 陈北眉头轻轻一皱,人太聪明,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都猜出来了,何必要问。” 谢扶摇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好的一个家,为何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模样?若是可以,扶摇愿下辈子,生在普通百姓家中,不入王侯府!” 看著谢扶摇,懂事得让人心疼,陈北没忍住,伸手將她揽进了怀里。 他害怕,害怕她的女儿小糖宝以后也会面临这些。 “魏老,父王还能活多久。”靠在陈北怀里,谢扶摇问道。 魏玄冥擦了擦嘴,“最多,不过七日,其实,王爷中的毒,毒性不大,只不过中毒已久,毒早已深入五臟六腑,难以祛除!” 谢扶摇睁开了眼睛,眼里满是杀意。 “是曹錕下的毒,毒药,应该是大哥提供的,大哥虽未动手,但却是默许態度,他们两个都得死,我本欲饶老二一条命,可火灵根之毒,是他自寻死路!” 陈北鬆开了谢扶摇,“这件事,你別沾手,否则王位与你无缘,除掉此三人,你父王早有计策,我也会帮忙。” “我只恨,恨早些年没狠下心。”谢扶摇道。 “不是你的错,那时,你年龄还小,是他们三个各怀鬼胎,都太贪心。”陈北道。 “你父王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明白。” “这便好。”陈北道:“你父王用他那条病躯换走三人,乃是上上之策,我再从帮策应,绝不会有一条漏网之鱼!而你,要做的便是哭,哭给前来救驾的各路將军们看!” “適时,再拿出詔书,你便是新任蜀王!” 谢扶摇再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代表她接受了这种安排。 可是下一刻,她又睁开眼睛,“义父,我能是一个好蜀王吗?” 陈北微微笑道:“不敢说,不过让你选,你是愿意你自己当蜀王,还是让你大哥或者二哥当?” “自然是我自己。” “这便是了。”陈北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200章 各路將军入城 王府后院,药园——大世子谢靖住处! 谢靖临时把自己关在这里,由曹錕的人,负责在药园外把守。 正在药园里,翻地除草的时候,谢靖莫名地感到十分烦躁。 “世子怎么了?世子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小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公然给王爷下药,现如今,人赃並获,翻不了身。” “世子如今只需等著,等著各路將军前来救驾,世子便可顺理成章地继承王位!” 在旁的道童,小声开口。 谢靖拄著锄头,皱眉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当年的事情,父王已然知晓,只是不说罢了。” 道童压低声音,更加小声,“世子指的是曹錕给王爷下药的事情?” 谢靖点点头。 当年,曹錕给蜀王下药,谢靖是知情的。 也是他故意让人鬆懈药园的看守,这才让曹錕的人偷出了毒药。 可曹錕还是胆小的,每次下药,剂量小的可怜。 足足几年,蜀王才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如果是他,不出一个月,他的父王,便会化作一滩脓水。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曹錕小心谨慎,不愿意落人把柄在手里。 “那几路將军,到何处了?”谢靖问道。 “快了,不出一旬,便会带兵抵达蜀州城!”道童笑著说道:“曹錕到死也不会想到,这蜀州城的守將其实是世子的人,他还以为是他的人呢。” 谢靖笑笑不语。 世人都说他沉迷丹药,其实哪知道,权谋之术,他懒得费心思罢了。 他现在真的只需要等著,等著各路將军入城,共同推举他继承王位。 至於曹錕手握重兵,就是个笑话,连蜀州城他都掌握不住,何谈掌握整个蜀州。 “对了,探听出父王和铁城伯的对话了吗?耽误了那么长时间,肯定在密谋大事。”谢靖道。 道童摇摇头,“如今王爷的院子,里外都是郡主和铁城伯的人,咱们的人进去送个饭,都不让。” 谢靖恨恨的咬咬牙。 他现在只期望,陈北別跟他作对,否则,別以为是伯爵他就不敢动,敢阻挡他继承王位的,都得死! …… “將军,將军,大事不好了。” 几日后,同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熟睡中的曹錕和谢光突然被惊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錕立刻睁开了眼睛,翻起了身,唯独谢光还睡眼惺忪地挠著脸,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何事。” 曹錕急忙问道。 “许、刘,司马三位將军,已经入城!”前来传话的士兵哆嗦道。 “来就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谢光不在意,依旧挠著脸,甚至还要睡个回笼觉。 哪知曹錕气不过,一脚狠狠踹在谢光身上,骨头都快给他踹断了。 疼的谢光捂著腰,疼的直哼哼,“曹錕,你別太放肆了,固然王位重要,可你如此待我,待我继承王位绝对不让你好过!” 谢光只是单纯的觉得,曹錕的行为有些太过了。 这些时日,对他非打即骂,比父王都狠。 他可是世子,世子!! 哪知曹錕对著谢光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直打的谢光抱头求饶,不一会,便直接被打的昏死过去。 喘了几口粗气,曹錕这才停手,眯起了眼睛。 三位將军入城,谢光觉得没什么,他可觉得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 许、刘、司马三位將军,都是蜀王最忠心的属下! 他早就下过令,严密监视三位將军的动向。 可直到三位將军今日入城,他才知晓,他的情报网出现了问题。 有人故意隱瞒了三位將军的动向!换句话而言,他手底下的人效忠的並非是他。 三位將军带兵入城,肯定是来救驾的,他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曹錕便朝外走去,谁知院落外谢靖的人出手阻拦。 曹錕二话不说,直接將几人都砍了,拖回院落,另外叫人召集人手…… …… 走出蜀王的房间,几位將军连连嘆著气,脸色都是有些不好看,有的,甚至虎目中蹦出眼泪。 陈北看见了,主动走上前,他知道,这些忠心耿耿的將领,都是谢扶摇以后要倚仗的人。 谢扶摇能不能坐稳王位,全靠几位將领大力支持。 “见过几位將军!” 听见声音,几位將领一同偏了头,对著陈北抱拳拱手道:“不敢,是我等见过伯爷才对!” “几位將军莫要嘆息,今夜,王爷便要宣布自己的继承者,还要仰仗几位將军辅佐新王!” “必当尽心辅佐!” “请几位將军先下去歇息。” 目送几位將军走后,陈北走进屋中,看见蜀王竟然起了床,还穿了他那件蟒袍,脸色虽然还是黑紫,但动作好像一个正常人。 看向魏玄冥,魏玄冥深深嘆气,陈北就明白了。 肯定是蜀王让魏玄冥下了猛药,蜀王才能站起来。 可猛药的副作用是极大的,谢扶摇也知道,为蜀王穿蟒袍的时候,眼泪掉个不停。 蜀王挤出和蔼的笑容,伸手擦擦,“莫哭,陪父王再好好转一转咱们的家!” 点点头,谢扶摇搀扶著蜀王,漫无目的地在王府宅子里四处转著。 两人出去后,青鳶来到陈北身边,小声询问,“王爷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来,蜀王如何能在一天,连除两个儿子和义子。 难道直接杀了?这有些不太可能,定是还有更绝妙的计划。 “我也不知道。” 陈北摇摇头。 蜀王的计划,並没有告诉他。 全天下,怕是只有蜀王知道那个计划是什么。 陈北只知道,今夜这座宅子里,要死很多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便到了晚上,王府的会客厅里,早就摆上了宴席。 三位被临时关押的儿子和义子,也被蜀王下令来到这里入席。 谢光记恨著曹錕打他骂他,入席时,也不愿和曹錕挨的太近。 他已经打定主意,和曹錕划分清楚界线,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 都入席后,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完全不在表演的歌舞上。 唯独谢扶摇陪著的蜀王,看的高兴,还会拍手连连称好。 大家都知道,蜀王这是在享受最后的人间时光,再好好看看这世间的歌舞…… 第201章 小世子,腰斩! 歌舞上了一轮又一轮,似乎没有尽头,蜀王看的连连拍手称好。 谢扶摇一开始陪著拍手,可拍著拍著,眼泪便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她知道。 今夜,就是她和父王最后相伴的时间。 今夜,就是父王离她远去的时间。 席上,所有人都在沉默,各怀心思。 “好!” 突然的一声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起来的那道人影上。 “好在何处?” 蜀王问陈北。 陈北道:“歌舞好!” 蜀王当即开怀大笑,举杯道:“善!无人与本王共赏这美妙歌舞,唯有铁城伯一人也!” 陈北举杯,“敬王爷!” “共饮!” 两人遥遥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蜀王此刻要的,从来不是別的。 而是用仅剩不多的时间,再好好看看这人间。 他,捨不得。 “父王,歌舞班子是女儿寻来的,她们可是我蜀州城排名第一的歌舞班子。”谢扶摇擦了擦眼泪,抱住蜀王的胳膊撒娇说道。 “好好好。” 蜀王笑的更开心了,轻轻拍了拍谢扶摇的小手,说道:“你有这份孝心,为父就算死也值了。” “你为为父寻来歌舞班子,为父得好好奖赏你一番才行!” 正说著,蜀王当著眾人的面,从身上摸了一阵。 最后將那块“蜀王令”的铁牌,交给了谢扶摇。 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但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不过,谢光当即不干了,站起来阻止,“父王,万万不可啊。” “蜀王令,乃歷代蜀王信物,执此令牌,可调动蜀州境內一切兵力!” “扶摇只是一个姑娘家,怎能执此蜀王令!” “扶摇寻来歌舞班子,討父王欢心,固然该赏,但万万不能赏此令牌,还请父王赏点其他的。” “哦?” 蜀王问道:“依你之见,为父该赏你妹妹什么?” 谢光低下头,说道:“赏点什么,儿臣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但万万不能赏此令牌!” 这块代表蜀王的令牌,只能是他的。 谁也不能染指,她的妹妹也不行。 “想不出来?” 蜀王道:“不如,把你的人头赏给你妹妹吧。” 此言一出,厅里的歌舞顿时停下,两侧负责演奏的乐师嘴巴张的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场,此刻寂静无声,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宴会正式开始了,唯有当事人谢光不知道。 谢光站都站不稳,惶恐地看向蜀王,“父王,您在说什么啊?” 他还以为,蜀王病的时间长了,糊涂了,不清醒。 他可是蜀王的亲儿子,蜀王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砰! 蜀王猛地一拍面前低矮的案桌,发出巨响,“那便让你死个明白!” “来人!” 一声令下。 一名僕人端著托盘急匆匆走进会客厅。 托盘里装的不是別的,正是那根內部灌满毒粉的火灵根。 “你,作何解释。” 蜀王质问道。 谢光顿时慌了神。 此事已经发生好几日了。 他的父王也醒了好几日了。 他原以为,他的父王不计较这件事。 因为要计较,早就发难了,何必等到今日。 支支吾吾,谢光答不上来,因为这根火灵根,正是他下的毒。 “子害父,该当何罪?” 蜀王震声问道。 话音落下,全场没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几位將军,终究不忍看见谢光死在这里。 曹錕和谢靖也没说话,怕引火烧身,自身难保。 “我大乾以仁孝治国,子害父,视为大不孝,属十恶不赦之罪,当处於腰斩之刑!” 没有人站起来,陈便北站起来说,总要有人陪蜀王演完这场戏。 一听这话,谢光气不过,伸手指著陈北,恶狠狠地说道:“这里有你什么事情,这是我们的家事!” “当然没有我的什么事情。” 陈北淡淡说道:“我只是怕诸位不熟我大乾律法,稍作提醒罢了。” 说完,陈北重新坐了下去。 “说得好。” 蜀王道:“把这个逆子拖下去,腰斩!” 一声令下,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进来,就要把谢光拖出去腰斩。 谢光顿时慌了,面无人色。 “父王,我可是您的亲儿子,亲骨肉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闭嘴!” 蜀王出言冷斥,“你还知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个逆子给本王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本王没你这个儿子。” “拖下去!” 两名士兵扭住谢光的胳膊,就往外拖。 “许叔,刘叔,司马叔叔,快帮我求情啊,我小时候你们还抱过我。”谢光看向席间的三位將军。 三位將军对视一眼,就要站起来求情,却被蜀王一个眼神冷冷瞪了回去。 谢光彻底慌了,大叫道:“父王饶命啊,是曹錕指使我给您下毒的,是他,主意是他出的,我一时鬼迷心窍就……” 曹錕赶紧站起来,抱拳道:“义父明鑑,我怎么会给小世子出这种主意?” “您是知道我的,我最为孝顺。” 蜀王点点头,端起酒杯饮了一口,“你的孝顺,为父岂能不知。” “不如这样,你去监斩。” “这不好吧?”曹錕连连摆手拒绝。 “有何不好,你不是最孝顺的吗,为父让你办点小事你都不办?” 没得办法,曹錕只能硬著头皮接下差事。 谢光还在大喊大叫,企图拉曹錕下水。 曹錕也是个狠角色,出来一拳砸在谢光的脸上,牙齿都给他砸掉两颗,带著士兵就將谢光拖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传来长刀砍过骨肉的声响,陈北明显感觉到,蜀王苍老的身躯微微一颤。 在他心里,他终究还是捨不得这个儿子的。 可是没有办法,为了谢扶摇顺利继承王位,谢光必须死! 腰斩,並不会让一个人直接死去。 谢光极为痛苦地叫了几声后,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死去,曹錕才重新回到宴客厅。 “启稟义父,谢光已经伏诛!” 闻言,蜀王点点头,並未叫曹錕坐下,“那个逆子方才说,是你指使他给本王下毒的?” 扑通。 曹錕赶紧双膝跪下,抱拳道:“义父明鑑啊,我怎会指使他给义父下毒?” “哦?” 蜀王眯了眯眼睛,说道:“不是你?那这个人证怎么回事?” “带上来!” 一声令下,两名士兵,押著一名丫鬟走了进来。 丫鬟不是別人,正是曹錕的相好,香菱! 第202章 义子,梟首! 看见香菱,曹錕眼眸闪烁两下,“义父何意?孩儿实在不懂。” “不懂?” 蜀王忍不住握拳咳嗽了两声,身边的谢扶摇,赶紧伸手轻轻抚著蜀王的胸膛。 別看蜀王今夜能参加宴会,气色很好,其实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或是下一刻,就要一头栽倒下去。 但蜀王知道,他现在还不能走,走之前,他得帮女儿最后一程。 咳嗽几声,蜀王伸手指著香菱,“说!” 香菱看了曹錕一眼,衝著蜀王伏拜下去,道: “回稟王爷,奴婢亲耳听到,是曹將军给小世子出的主意,是曹將军想要毒害王爷!” “火灵根,是曹將军派人偷出来的,断人肠这种毒药,也是曹將军派人从大世子的药园里偷出来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將军,立刻站起来,指著曹錕怒喝不止。 “义父明鑑啊。” 曹錕连忙为自己辩解,“一个丫鬟的话,怎能轻易相信。” “贱婢,本將军平时待你可不薄,你为何要害本將军!?” 正说著,曹錕抽刀而出,就要一刀去砍了香菱。 亏他平时最疼爱的女人就是香菱,还念著继承王位后將出身低贱的香菱,封为侧妃。 谁知道,香菱这个吃里扒外的,此刻竟然揭他老底。 他明白了,香菱根本就不爱他,就是蜀王派到他身边的臥底,一直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就等著今夜,揭露他的罪行! 或者说,香菱被屈打成招。 但不管怎么样,香菱今夜必须死! 鐺! 一声清脆的声响。 曹錕没能一刀砍了香菱,反而被陈北出剑,轻鬆挡了下来。 砰! 一脚踹中曹錕的胸口,將他踹地退后数步,陈北將香菱护在身后,“想要杀人灭口,曹將军,是不是太明显了!” “没有!” 曹錕赶紧又对著蜀王抱拳,“义父明鑑啊,孩儿真的没有指使小世子给您下毒。” “义父您是知道我的,我从小父母双亡,是您把我留在身边,养大成人,教我读书,教我武艺!” “孩儿什么样子,您还不知道吗?” 噗! 毫无徵兆,蜀王吐出了一口老血,谢扶摇嚇坏了赶紧就要召魏玄冥过来。 谁知蜀王却摆摆手,拒绝了,他知道他这是气急攻下,也是猛药的后遗症。 他没多久可活了,要儘快处理好后事。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蜀王指著曹錕,“你这个人面兽心狗东西,本王没你这个义子!” “从现在起,你我父子之情,一刀两断!” “先前下毒,险些送走本王,若非扶摇寻来名医你早奸计得逞,前几日,又指使谢光给本王下毒,前后两次你已十恶不赦!” “来人,给本王拿下,乱刀砍死!” 一声令下,不等士兵动手,在场的三位將军,全都跳出来,缓缓拔刀,就要砍死曹錕。 一看见这种情形,曹錕不怕反笑。 “哈哈哈……” 曹錕慢慢站起来,反手握住刀,身子笑个不停。 他用刀指了指朝他逼近的三位將军,又用刀指了指蜀王,笑道:“好你个老东西,亏老子叫了你这么多年的义父,你竟然要杀老子?” “老二刚才有句话话说的真对,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今夜竟然要一连杀两个儿子!” “不过,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老子可不是老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蠢货!” “老子手握重兵,蜀州城,包括这座王府,都在老子的控制当中,凭藉你们区区几个人想要杀老子,门都没有!” 说完,曹錕大喝一声:“动手!” 瞬间,从厅外涌进来许多蒙著面的杀手,个个手握钢刀,一看就是曹錕早就备好的。 同时,府里突然升空三注烟花信號,在夜空中突然炸响,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用刀指著外面,站在一群杀手面前,曹錕得意道: “瞧见了吗,这就是动手的信號,不过半个时辰蜀州城便是我曹錕的。” “还有你们,今夜都得死在这里!” “杀,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蒙著面的杀手,像蝗虫一样,乌泱泱地全部冲了进来。 可衝到一半,厅里变故横生,一道铁柵栏忽然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將蜀王等人和杀手彻底隔绝开来。 无论杀手如何用力劈砍,就是砍不断柵栏。 下一刻,又从后厅的方向,衝出来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手持强弓劲弩,瞄准了柵栏外的刺客。 与此同时,厅外也响起整齐的脚步声,扭头一看,亦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让父王受惊了!” 宴会上,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谢靖忽然站起来。 先是对著蜀王恭敬拱手,然后大手一挥: “拿下这些逆贼!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强弓劲弩猛射出去,顿时射死了前面砍柵栏的刺客。 厅外的士兵手持长枪和盾牌,一起朝厅里进攻。 前后夹击之中,刺客很快都被拿下,就连曹錕本人都中了几箭。 拄著刀,单膝跪在地上,嘴里鲜血流个不停。 轰隆一声,铁柵栏又升了起来,谢靖走到中央,再次对著蜀王恭敬一拜: “让父王,和几位將军受惊了!” 三位將军对视一眼,纷纷收起刀。 明白了怎么一回事,纷纷出言夸奖。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曹錕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谢靖回过身子,一手背著身后,一手握拳放在胸前,一副胜利者的姿態: “曹錕,真当本世子没察觉你的小动作?” “埋伏刺客欲杀害父王?做梦去吧!” 嘴里鲜血流个不停,曹錕道:“別得意,很快我的人就能把蜀州城彻底拿下,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都是瓮中之鱉!一个都別想逃。” “简直是痴心妄想!” 谢靖冷哼一声,微微昂头,“本世子在王府早有后手准备,难道外面就没有吗!”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见外面大的动静,你还不明白吗?” 曹錕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除了刚开始三注烟花信號在天空中炸响外,確实没有太大的动静。 难道,难道……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拿下!” 一声令下,两名士兵扬起长枪,猛地敲在曹錕双腿的腿弯上。 曹錕不受控制,扑通一声跪下来,周围全是早已死去多时的刺客尸首。 谢靖这才对著蜀王拱手道:“父王,儿臣早已察觉曹錕的奸计,並提前做了安排!” “府內刺客已经全部伏诛,城內也被儿臣的人尽数控制,至於曹錕如何处置,但凭父王吩咐!” “好好好。” 蜀王在谢扶摇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走下台阶,来到谢靖面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儿这些年藏拙,不仅骗过了此逆子,还把为父都给骗过了!” “儿臣有罪,请父王责罚。”谢靖脑袋更低。 蜀王没有说话,只是来到跪下的曹錕面前,“你还有何话要说?” 曹錕眼露凶像,抬刀就砍,却被两名士兵一起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嘆息一声,蜀王道:“当年,你父母双亡,见你可怜本王才破例收养你!平时,本王视你如己出,对你好过了老大老二,你捫心自问,本王何时亏待於你!” “却不曾想,把你养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你的野心害了你,王位本不属於你,可你偏偏要来抢!” “为此,你还投了奸相,差点误了整个蜀州!” “废话少说,成王败寇,要杀要剐,请便!”被压的抬不起头,曹錕咬牙道。 他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痛苦地闭上眼睛,蜀王摆摆手,两名士兵立刻把曹錕拖了出去,便听见手起刀落的声音。 不一会,曹錕的人头端了进来,蜀王不忍看,在谢扶摇地搀扶下,身子愈发佝僂地回位。 一旁的陈北看得出来,对这位义子,蜀王是投了真感情的。 可惜,这位义子本性就是坏的…… 第203章 大世子,赐毒酒 一夜之间,失去两个儿子,没人能够理解蜀王现在的心情。 只知道,他的脸色看起来越来越差,咳嗽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不一会儿,厅里便被收拾乾净,刺客的尸体全部被抬了下去,就连地板上的血污也被丫鬟们用湿抹布擦拭乾净,最后还燃起了薰香。 谁能看得出来,刚才这里还是尸身血海? 待厅里收拾乾净,一名士兵小跑了进来,来到谢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摆摆手,打发走士兵,谢靖对著蜀王高兴道: “父王,刚刚得信,曹錕的人手,已经被儿臣尽数拿下!” “儿臣只砍了几个领头的將领,其余的,概不追究!” “蜀州城,还是父王的,蜀州,亦是父王的。” 一听这话,三位將军又是一顿夸奖,就差把下一任蜀王是他给直接说出来了。 谢靖也很高兴,如今,曹錕和谢光已死,能继承王位的,只有他这个大世子。 而且,他刚刚立了功,王位,舍他其谁? 可蜀王丝毫不提王位的事情,只见他摆摆手,让歌舞和乐师重新上场。 伴隨著悦耳动听的丝竹之声,身形苗条的舞女们却是跳的心惊胆颤,有些动作甚至变了形。 实在是被刚才府里发生的事情嚇破了胆。 看了一会儿,蜀王便失了兴趣,摆摆手重新打发走了她们。 咳嗽一声,咳出许多血丝,蜀王拍拍身边担心的谢扶摇,才对眾人道: “本王中毒已深,今晚便会驾鹤西去!” 此言一出,几位將领纷纷站起来,想要劝说,却被蜀王压了下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咱们蜀州亦不可一日无蜀王!” “趁著本王还清醒,现在,便把这事定了!” “本王决定,下一任蜀王是……” 蜀王故意停顿了一下,而谢靖腰板挺得很直,就差直接站起来谢过父王了。 可是下一刻,他就不想谢了,想直接杀了蜀王。 因为蜀王说道:“下一任蜀王是,我蜀州的玉真郡主,谢扶摇!” “望诸位好好辅佐!尽心辅佐!” 几位將军都摸不著头脑,相互看看,但还是站起来纷纷说著遵命。 看向还坐著的谢靖,蜀王故意道:“靖儿,还不恭喜你妹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谢靖这才站起来,对著谢扶摇道:“恭、恭…” 这个“喜”字,谢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似乎卡在了嗓子眼。 最后,他乾脆放下手,直视主位上的蜀王,直接质问道:“儿臣敢问父王,將王位传给妹妹,何意?” 几位將军也一起看向蜀王,他们也想知道蜀王的这个决定到底什么意思。 蜀王慢慢地举起酒杯,说道:“何意?你妹妹也是你父王我的子嗣,且比你们兄弟两个,更聪明,继承王位有何不妥?你这个当大哥的,要好好辅佐才是。” “恕儿臣不能从命!” 谢靖拱手,直接拒绝。 砰! 蜀王猛地一拍面前低矮的案桌,喝道:“你敢忤逆本王的王令?” “王令有误,如何忤逆不得。” 谢靖走到大厅中央,张开双臂,说道: “我谢靖,乃是蜀王府嫡子,更是大世子,这个王位无论如何都是我谢靖的!” “且,我刚刚挫败曹錕的阴谋,大功一件,父王更应该把王位传给我,而不是她,谢扶摇!” “最后一点,她,谢扶摇,只是一个女子,女子继承王位,史无仅有,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故,请父王收回成命,该立我为新蜀王!” 说完,谢靖双手作揖,深深把腰弯了下去。 几位將领听完,深深点头,表示同意。 砰! 蜀王气地扔出酒杯,碎在谢靖脚前,喝道:“想让本王改立你为新蜀王,未尝不可,只需你,一把火烧掉你的药园,脱去身上的这件山人袍!” 谢靖直起腰,“这与儿臣继承王位,並不衝突,恕儿臣不能从命!” 蜀王笑了起来,指著谢靖,“好好好,你不烧?本王替你烧!” 谢靖不明白什么意思,不过很快就明白了。 一名道童急匆匆跑了进来,指著外面大喊,“世子殿下,药园走水了,好大的火,全烧了,全烧了!” 谢靖大急,连忙走出正厅,朝药园的方向望去,只见半边天空都被映红了。 恨恨地咬咬牙,谢靖重新回来,伸手指著蜀王,怒不可遏,“是你,是你烧了药园,是你烧了本世子的药园!” “大胆!放肆!” 几位將领见谢靖对著蜀王不敬,立刻出言呵斥。 谢靖深吸一口气,赶紧伸回手,改为抱拳,低著头咬牙质问:“敢问父王,为何要烧儿臣的药园?” 望著外面冲天的火光,蜀王道:“都是害人的东西如何不烧?” “本王不仅要烧了你的药园,还要把你炼製的丹药一併烧了!” 说完,蜀王从矮桌下面,拿出一袋丹药,丟进了身旁不远的火盆里。 顿时,炭火燃烧了起来,先是毁了布袋,露出里面五顏六色的丹药。 谢靖眼睛猛地瞪大,飞扑上去,竟然用手直接去抓火盆里的丹药。 即使袖口都被引著了,他也不停地抓著。 但最后,一袋子丹药还是毁了许多。 捧著救回来的丹药,谢靖脸如疯魔,“你为什么要毁我的丹药,为什么!” “你可知道,这些都是我的心血,心血啊!” “你知不知道,这里隨便一颗,都是价值连城,价值连城啊!” “服用下一颗,便可青春永逝,延年益寿啊!” 见谢靖这样,三位將领上前,將他拉远了一些。 蜀王指著谢靖,喝道:“你既然捨不得你的丹药,王位,本王就不会传给你!” “怎的,让你当上蜀王,你想奴役整个蜀州,为你炼製这些害人的丹药吗?” “什么青春永驻,什么延年益寿,你瞧瞧你,现在都被这些丹药害成什么样子了。” “人不人,鬼不鬼!” 谢靖捧著自己的丹药,大吼道:“不识货,你就是个不识货的!” “这些可是仙丹,仙丹!” “待我炼製完成,我便可以飞升成仙。” “到时候,蜀州永远都是咱们谢家的。” “疯了疯了。”蜀王大骂道:“本王看你就是被这些丹药迷了心智,彻底疯了!” “死不悔改,本王,绝对不会传给你王位!” “玉真郡主谢扶摇,跪下继位!” “本王,这就传你王位!从今夜起,你谢扶摇就是新蜀王!” “不!王位只能是我的!”谢靖丟下丹药,就要一把扯开谢扶摇。 谁知道还没等他碰到谢扶摇,就被几位將军合力制服压在地上。 外面的士兵见主子这样,立刻衝进来,虎视眈眈。 “怎么,要造反吗!” 蜀王瞪眼,大怒。 士兵们互相看看,立刻势弱,就要退下去。 “回来,都给本世子回来!” 谢靖大叫。 士兵们咽了一口唾沫,重新回来,还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放肆,真要造反!” 几个將领纷纷回头,虎目瞪圆。 “造反又如何!” 谢靖疯狂大叫,“杀,通通给本世子杀掉,立功者赏万金!” 一听这话,士兵们纷纷举刀砍杀上来。 “动手!” 几道人影迸射而出。 为首的壮汉,手持一把巨刀,一刀斩下,三个士兵拦腰斩断,像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士兵都被壮汉的气势嚇懵了,连忙后退。 陈北带著人,手持天子剑挡著,“诸位刚才平曹錕有功,皆是功臣!” “现在要跟著谢靖造反吗?!” 一声厉喝,士兵们果然不敢动了。 蜀王这时候也道:“都退下去领赏,本王恕你们皆无罪!” “多谢王爷!” 士兵们抱著刀,赶紧退下了。 无论谢靖如何嘶吼,都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心。 从青鳶手里接过詔书,蜀王当著眾人的面,將詔书给了跪下来的谢扶摇。 谢扶摇双手接过,跪拜道:“多谢父王!” 做完这一切,蜀王来到谢靖面前,“你若不沉迷丹药该有多好?” 谢靖咬牙,一字一句:“你不识货!” 痛苦的闭上眼睛,蜀王道:“你母妃就是被你用丹药害死的,难道你不知道?” “那是她享用不起!” “你还纵容曹錕给为父下毒!” “那是你该死!” “谢光给为父下毒,亦有你的份儿。” “原来父王都知道,没老糊涂啊。” 深吸一口气,蜀王留下了眼泪,“赐毒酒!” 第204章 良臣! 最终,谢靖被强行灌下毒酒,毒发身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蜀王,也在不久之后,气急攻心,吐了一口血,直接昏倒过去。 …… “怎的不救?” “救不活了!” 几日后,焚毁的药园前,陈北和魏玄冥二人相约来这里看看。 虽然这里被蜀王一把火烧了,但总归还是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被魏玄冥一一装进了麻袋里。 不多时,整座王府里,响起了阵阵哭声。 陈北帮著拾东西的手一顿,嘆了一口气。 魏玄冥倒是看的开,说道:“走了好啊,人活一世总要走的。” “至少,蜀王他走时,没留什么遗憾!” “亲手送走了三个儿子,传出去,蜀王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將自己的闺女推到王位上,蜀王更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陈北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苦涩。 若是可以,蜀王也不想亲手送走三个儿子吧。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此间事了,魏老要去哪里?” 魏玄冥直起腰,“你不是说了吗,让我老头子跟你一起去凉州铁城,你说过的,要给我老头子养老送终,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当魏老不愿去。” “不愿去也不行啊。” 魏玄冥继续搜罗著有用的东西,“这蜀州以后看著是郡主当家做主,可曹錕和谢靖的人,一时半会也除不乾净!” “他们要是知道是我老头子神医妙手,救回了蜀王几日时光,害了他们的主子,他们非得找我老头子寻仇不可。” “我老头子一把骨头,可打不过他们。” “所以我吶,还是远离蜀州才好。” 陈北点点头,帮著魏玄冥拾了一会儿,便带人去祭拜蜀王。 “几位將军……节哀!” 外头,遇见了几位將军,陈北拱手道。 “唉——” “郡主能登上王位,还要多谢伯爷!” “不敢不敢。” “如今,王爷已驾鹤西去,郡主守在灵前,哭的不能自已,已然不能出来领事,城中又不安寧,铁城伯可有什么高见?” 想了想,陈北道:“调兵入城吧。” “可……” “没有什么可是,总不能曹錕和谢靖人都死了,还让他们的余党將蜀州城搞得乌烟瘴气!” “即刻调兵入城,百姓归家,士兵上街,严密搜捕逆党,一经发现杀无赦!” “蜀王归天,郡主以女子之身继位,本就容易引来非议,几位將军若再顾忌,岂不是辜负了蜀王临终前的嘱託!” 想了想,是这几个道理。 几位將军对视一眼,留下一人在这里照看,其余的人纷纷离开,出城调集各自的兵马,即刻入城。 …… 武德三年,年关將近。 蜀州城內,因为几路大军的入城,城內的局势日渐趋於平稳 两位世子和义子曹錕的伏诛,这个新蜀王便只能由谢扶摇来当! 下葬蜀王后,城內举行了一场,较为简单的新王继位仪式。 经歷了这么多事情,那道原本就很单薄瘦弱的少女身影,显得愈发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去。 “义父,今日便要离开吗?” 城外的官道上,面色苍白的谢扶摇带领眾將,相送陈北一行人等。 “在蜀州时间不短了。” “且出来前,我答应过你的义母,要早些回去。” “这便走了,来日有机会,再来不迟!” 点点头,谢扶摇也没有很好的理由留下陈北,只能稍退两步,俯身拱手拜別。 陈北带人翻身上马,郑重地拱拱手后,便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堡长,那新蜀王还在送。” 已经走出去很远,几乎看不见身后极远处的人影,张贵喊道。 马车里,魏玄冥打趣道:“我说铁城伯,临走前你还是没取下偽装,莫不是真想当人家小姑娘的义父?” 陈北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道:“有何不妥?她极为可怜。” “蜀王离他而去,我这个义父,便是她在这个世上的亲人!” “若非年关將近,我是不会急著赶回去的。” 魏玄冥饮了酒壶里一口酒,放下车帘,“这样啊,那我老头子真是越来越期待,这铁城有什么好的了。” 陈北扬起马鞭,“诸位,年关將近,我们得赶在过年之前赶回去!” “堡长,不用您说。” “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年,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彪哥儿,坐稳了,” “驾!” 一行人重重扬起马鞭,將漫天的风雪,远远地甩在身后。 …… 腊月二十九。 太安城的护国公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我似乎,並未请殿下上门?” 后院的小凉亭里,风雪很大,武定山望著对面主动登门的长公主皱眉道。 长公主肩头繫著披风,美绝人寰的俏脸,此刻满是笑容。 一旁斟茶的武红鸞,想不出什么事情,能让一向不苟言笑的长公主,露出这样的姿態。 汩汩倾倒的茶水中,武红鸞听到长公主道:“蜀王殯天,新蜀王是玉真郡主,谢扶摇!” 武红鸞的手一抖,“这怎么可能?一个郡主怎么可能继承王位?” 长公主望向武红鸞,“怎么不可能,我的人刚从蜀州回来,她亲眼所见。” “相信不久,新蜀王的摺子,便会递到朝廷!” “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新蜀王是一个女子!” 武红鸞看向父亲武定山,武定山对其点点头。 算是佐证了长公主消息的正確性。 “新蜀王是个女子,长公主殿下何故如此高兴?” 长公主丝毫不隱瞒,“蜀王是女子,本公主未必不能成为皇帝!” “武姑娘,国公,你们猜,助玉真郡主谢扶摇登上王位的,是谁?” “是谁?”武红鸞问。 “哈哈哈。” 长公主忽然笑了起来,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是国公的义子啊。” “凌云?他未曾离开太安城。”武红鸞皱眉道。 “不是这个义子,是远在铁城的那一个!”长公主掩嘴笑道。 武定山喝了一口茶,“並非义子,他没有拜,我与他只是忘年交!” “隨便。” 长公主摆摆手,“本公主简直太高兴了,国公最看好的年轻人,竟然助一个女子登上了王位!” “这岂不是说,未来,他有极大可能,助本公主登上皇位!” 武定山放下茶杯,有些气怒,“有些丑话必须放在前头,沈鹿没除掉之前,长公主千万別打他的主意。” “晓得。” 长公主停下笑意,“我就是高兴,多少年了,都没这么高兴过。” “咳咳。” 武定山忽然咳嗽两声,咳出了血。 长公主眼神一怔。 武定山隨手擦了擦,说道:“正如长公主心里猜想的那样,我中毒了。” “是沈鹿?” 长公主问道。 武定山点点头,说道:“防不住啊,不能再给沈鹿时间了,必须除掉他。” “待我除掉他,稳住你萧家的江山,那个年轻人便是长公主你的良臣了,你不用著急。” …… 黄昏之下。 寧採薇抱著孩子,寸步不离地跟在陈北身后,他去哪里,她们母女二人就跟去哪里,像这样,已经持续好几日了。 走了几步,陈北回过身子,“回去吧,外面风大雪大的,我这不是回来了,明天就是年关,我还能走了不成?” “我要去马场那边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寧採薇抱著孩子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朝堡里走去。 陈北看著,浅浅地嘆了一口气,带著屠彪,朝著马场走了过去…… 第205章 除夕 武德三年,除夕。 这几日,陈北去了不少地方,將自己的地盘全都视察一遍后,才骑著马,回到陈家堡。 天未黑,便有著堡民开始祭灶,带著各自的小孩给灶王爷磕头,祈祷来年能顿顿吃上肉,门上早就贴上的桃符春联,像火一样红。 富裕的人家,早早煮上了肉。 “堡长,咱们去吃一块,就一块。”屠彪跟在陈北身后,馋的哈喇子都流出来,哀求道。 若陈北带著他登门,那些人总不好不给肉吃。 “不著急,家里燉了肉,晚上再吃,管够。” 屠彪没有家人,孤身一人,所以每次过年,陈北都带著他一起过,也早就把他视为了家人。 “堡长……你猜谁来了,您定然猜不到。”张贵按住腰刀,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今天过年,怎么还穿著这身衣服,不是给你们买新的吗?” 前几日,寧採薇便以他的名义,给陈家堡每个人都买了一身新衣服,还送了一条肉。 “嗨!新的不捨得穿,先放著。” 张贵走到陈北身侧,急不可耐,“堡长快猜猜,谁来咱们堡里了。” 陈北抱著手,抬头望著天,“大过年的,不回家过年,来咱们堡里?不会是卢县令吧。” 卢青松身为铁城县令,据他所知,並未回太安城和家人团聚。 估摸著,会被赵岳拉过来,一起过年。 “不是。” 张贵忍不住了,说道:“是李校尉!” “李荣?那个马匪头子?” 陈北惊了,赶紧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他不是有个瞎眼的老娘吗,他不在甘州陪著他老娘过年,来咱们堡里作甚。” “你去告诉他,就说我不在,他若问你,你就说我还在蜀州,没有回来。” 大过年过来,李荣找他准没好事,肯定是来问他要钱的。 天地老爷,他查看过寧採薇的帐本。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给李荣拨的银钱够多了。 陈家堡超四成的收益,全部派人给李荣送了过去。 没等陈北回到自个家,反锁住院门,李荣便骑马奔到这里,翻身下马。 “我的老大呦,好久不见,真是想煞弟弟了!” 一来,李荣就伸开双臂,给陈北来了一个属於男人的熊抱。 陈北欲哭无泪,说道:“想我?你是想我兜里那些银钱吧。” “我可告诉你,我没钱了。你哪来的,回哪去。” “唉!这话说的。” 李荣伸出胳膊,搭在陈北的肩膀上,自来熟地往院子里走去。 陈北在陈家堡的院子,並不大,就是简单的一间普通农户院子。 寧採薇把孩子交给姐姐寧蒹葭照顾,她则是带著几个丫鬟,在准备年夜饭。 香味飘出,已经勾的屠彪,守在灶房门口,一步也不离开。 大块头想要进去討块肉吃,却被几个丫鬟合力推了出去。 “老大你放心,这次我过来,不是问你要钱的。” “是老三飞书让我过来的,要不然,我肯定在甘州陪著我老娘。”李荣道。 “凌云让你过来的?”陈北皱眉。 李荣点点头。 进入屋中,李荣才放开陈北,抓了一把瓜子,吊儿郎当地坐著。 陈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凌云让你过来作甚?” “可说呢。” 李荣一边磕著瓜子,一边说道:“飞书上,他又不说明白,非让我过来,说什么十万火急!必须过来!” “算了,先不管他,老大,你猜我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马。” 又让他猜?陈北才懒得猜。 坐下后,陈北道:“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真没意思。” 一摆手,李荣又道:“反正吶,以后大家都得叫我李將军,哦不,李大將军!” 陈北扬了扬眉头。 按大乾军制,將军者,至少领兵两万,大將军手底下至少五万,多的十几万。 也就是说,他走的这段时间,李荣飞羽营扩充速度极为惊人,规模已经超过了五万。 “当真?” 陈北问道。 李荣坐近了些,脸上笑道:“这还要多谢老大你的银钱啊,不多不少,小弟手上现在有兵五万二!” 亲耳听到这个数字,陈北还是感到吃惊不已。 这才几个月,李荣就拥兵五万?比他这个铁成伯都要多。 在边疆,只屈居韩保全之下,而韩保全的兵力,大多数都是他义父夏侯斩给他留下的。 “五万兵力,朝廷就没找你的麻烦?” 飞羽营兵力增长迅速,肯定瞒不过去, “我也正奇怪著呢。” 噗噗,李荣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著,说道:“按理说,我飞羽营兵力增长迅速,朝廷早该派人来了才对,可一个都没有来。” 陈北再次皱起了眉头,“你上面有人?” “我哪有什么人?你上面有人是真的。” 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陈北的靠山是护国公府。 至於他李荣,屁靠山没有,太安城那些人压根懒得拉拢他。 非说靠山,他的靠山勉强是陈北吧。 啪! 李荣一拍大腿,把陈北嚇了一大跳,李荣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见李荣嗑的津津有味,陈北也忍不住抓了一把。 李荣道:“老大你的靠山,就是我的靠山啊,肯定是老爷子默许我飞羽营的存在,朝廷才没有派人过来。” 护国公,武定山! “老大,其实要我看,你还是不了解老爷子,老爷子一生忠君爱国!” “咱们兄弟现在手握重兵,总比沈鹿的人手握重兵好吧。” “所以,老爷子並不反对咱们增长兵力,毕竟咱们也算是忠君一派!” “呸!”陈北忍不住道:“你也算是忠君一派?你恨不得把造反俩字刻在脑门上了。” “有吗?”李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造反?谁要造反!” 院子里,忽然传来声音。 陈北和李荣对视一眼,纷纷走出去。 院子里,卢青松换了一身常服,站的笔直,身后是同样穿著常服的赵岳。 “伯爷,过年好啊!” “我和卢县令没回太安城,想著两个人在铁城过年怪冷清的,於是乎,腆著脸来伯爷这里,一起过个年。”说著,赵岳还送上礼物,是几盒糕点。 “欢迎欢迎。” 陈北热情迎接两人进屋,正好,他有些事情要和卢青松说。 “造反?谁要造反?” 进屋后,卢青松还在问。 这几个月,铁城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在他的治下,还有人敢造反? 陈北看了李荣一眼,说道:“没人造反,我们兄弟二人在说甘州那边的事情。” 卢青松这才注意到李荣,说道:“李校尉,你可得当心啊。” “怎么了?”李荣好奇。 卢青松道:“我听说,你们甘州这几个月都不太平,有一伙马匪,那叫一个猖獗,见人就掳,特別是青壮男子。” “当地官府都不敢找他们的麻烦,官差,都死了好些个了。” 闻言,陈北眼睛一瞪,看向李荣。 不用说,那伙马匪说的就是李荣。 他同意李荣扩充兵力,可没同意让他带人去抢人,去掳人,更別说,去杀官差。 李荣赶紧道:“卢县令,你可別瞎说,什么掳人?那都是流民,无家可归的人。” “至於官差,那些个官差恶事做尽,和当地马匪狼狈为奸,活该死了!” 李荣可没卢青松说的那么坏,他承认,他飞羽营是使用了些非常规的手段,可绝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不可原谅的坏事。 以前或许会做,但现在绝不会做。 毕竟,飞羽营现在都是老大出资养著的。 他知道陈北的底线在哪,所以儘量不去碰底线。 “罢了罢了,不说我们甘州了,说说你们铁城吧,我听说你们铁城,都要成为边疆第一大城了!” “我过来时,那新城墙,老高老长了,都快赶上太安城了……” 第206章 斩鹿计划 面对李荣这般吹捧的话,以前,身为县令的卢青松断然不会接茬。 但是现在不一样,因为铁城,真有李荣说的那么大。 別看他现在只是县令,其实管著的人,足以比擬一州刺史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於陈北的建议。 如果不是陈北建议他,抓住百姓回流的机会,铁城断然留不住这么多人口。 而陈北要问的事情,正是关於这些。 “敢问卢县令,如今我铁城户数几何?” “一万两千六百七十三户!” 这个数字,卢青松记得很清楚,因为前两日,他刚把户数上报至朝廷,这也算是他的政绩。 “我滴个乖乖,你们铁城,一个县城的人口,都快抵得上人家一州了?”李荣惊嘆道。 在大乾,州地分上中下三个等级。 上等州,户数要超过五万户。 中等州,三万户以上。 下等州,两万户以下。 边疆几州,前几年普查,全部都是下等州,户数没有超过两万户的。 可是现在,光是铁城一县,户数就超过了一万两千多户,总人口估计在六万上下。 李荣感到惊嘆,陈北则是在感嘆李荣。 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增兵至五万,差不多掳去了铁城一县的人口,而且都是青壮,常人办不成这件事。 见陈北眉头轻轻皱著,卢青松不解道:“铁城伯在想什么?” “没什么。” 陈北回过神,“据我所知,咱们大乾,户数何止百万之巨,光是边疆,就有几十万户,上百万人口!” “铁城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聚集一万多户?固然狄人掳去不少,可剩下的还多,怎的才这么点人?” 说实话,一万多户,並未达到陈北的心理预期。 “老大,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李荣侃侃而谈,道:“咱们边疆几州,徭役和赋税都极重,所以大多数都是黑户,流民,不计入官府名册中,別看你们铁城明面上只有一万两千多户,其实加起来,总人口何止超过十万,怕是十五万也是有的!是不是,卢县令?” 卢青松轻轻咳一声,饮了半杯茶,算是默认了。 来之前,他想当一个公正无私的好县令。 可是,来了之后,他才发现,根本不可能。 沉重的徭役和赋税,根本不是一般的家庭能负担的起的。 若非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家庭根本活不起。 故,他只上报了一万两千户,剩下的,他全部隱瞒了。 现在铁城总人口,也不是李荣说的十五万,而是二十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往上增加。 “好,简直太好了!” 陈北一拍桌子,人越多越好,他才不管是黑户还是流民。 发下兵器和盔甲,都能上战场打仗! “其实,也不算太好。” 卢青松顿了顿,道:“狄人几乎將边疆打烂了,至今凉州颗粒无收,甘寧二州的粮食,也只够他们自己吃,铁城聚集这么多人,粮食……” “粮食不成问题。” 寧蒹葭忽然端了几碟花生米走进来,顺带还捎进来一壶酒,几个大男人聊天,没有下酒的东西怎么能行。 “哎呦,多谢大嫂。”李荣高兴地伸手接过,给自己满上,他就馋这一口。 寧蒹葭说道:“我家伯爷,在蜀州认了一个义女,你们猜那个义女是谁?” 卢青松摇摇头。 他只知道陈北前段日子去了蜀州,陈北去蜀州干了什么事情他都不知道,哪里会知道义女是谁。 李荣边喝酒,边说道:“我知道,老大在蜀州认的那个义女是新蜀王,故,粮食不成问题。” 他也是得到这个信,才来的铁城,要不然,凭藉卫凌云的飞书,他断然不可能在除夕丟下老娘。 卢青松缺粮,他养那么多人,也缺,他正想著如何开口问陈北要呢。 “你们先喝,年夜饭还得等一会儿,对了,凌云什么时候能过来?”寧蒹葭放下花生米和酒,就要离开。 “估计快了。”李荣搭话。 点点头,寧蒹葭走了出去,又去忙活了。 看著寧蒹葭离去的背影,陈北总觉得她变了,变得贤惠了。 看来,他也得抓紧时间,把造小孩的事情跟寧蒹葭提上日程了。 “新蜀王谢扶摇,確实是我义女,她也答应过,我要多少粮食,她都给!” “卢县令需要多少粮食,儘管开口即可!” 卢青松点点头,粮食问题解决,那他就能毫无顾忌地留下更多人口在铁城了。 见陈北答应了给卢青松粮食,李荣也要开口要。 陈北都给卢青松粮食了,他可是的结拜兄弟,陈北总不好不给。 可不等他开口,陈北就抬手,“你的事情,过几日再说。” 他和李荣蓄养兵马,毕竟乾的是见不人的事情,还是不要当著卢青松面商量为好。 …… 一直等到天黑,年夜饭,吃到一半,卫凌云才姍姍来迟。 “凌云兄弟,你可来迟了,要自罚三杯!”有些喝高的寧蒹葭,站起来说道。 “自当自罚!” 卫凌云端起酒杯,连饮了三杯,立刻引得一桌子人喝彩。 让出位置,给风尘僕僕的卫凌云坐下。 卫凌云简单吃了两口菜,就凑到陈北身边: “大哥,借一步说话。” 陈北点点头,起身前,拉上了李荣。 兄弟三人,藉故去茅房,来到后院。 一来,卫凌云就开门见山,“大哥,义父的计划提前了。” 计划不是別的,正是除奸相。 陈北皱眉,“怎的提前了?不是约定好还有两三年的功夫吗。” 卫凌云语气沉重,“义父中毒了!” 闻言,陈北的心猛地一沉,他亲眼见过蜀王中毒后的样子,怎么连老爷子也中毒了。 “是沈鹿乾的?” 陈北问道。 卫凌云点点头。 这个世上,除了他没有別人了。 “怪不得计划会提前。”一旁的李荣道:“老爷子这是怕他身体不行。” 卫凌云点点头,说道:“大哥,义父让我过来专程告诉你,计划提前,明年开春就进行!” “计划到底是什么?”陈北问道。 武定山只告诉他,需要由他来斩奸相,但如何斩却没有说。 卫凌云说道:“义父会想办法,再次挑起我大乾和狄人的战爭,奸相沈鹿定会从中牟取暴利,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待义父和长公主收集足够多的证据,便一同治沈鹿的罪!” 发战爭財的不仅是商人,朝廷中的大员,获取的財富更为惊人,沈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要打仗?”陈北皱眉。 战爭前不久才好不容易结束,本以为,能休养生息数年。 卫凌云嘆了一声,“若非中毒,义父也不想,义父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彻底平掉西边的狄患。” 闻言,李荣忍不住说道:“这么多年,狄人压著咱们大乾打,这一次就要平掉狄患?国公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卫凌云看向李荣,“这一次不同,义父会给咱们年轻人爭取机会,那些碍事,胆小怕死的將领,根本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换句话而言,这一次,指挥权在我们手中!” “况且,你李荣已经有这个能力,飞羽营在甘州如马匪一般掳人充兵,若非义父默许,怎会一点事情都没有。” 此言一出,李荣和陈北情不自禁对视一眼。 白天的时候,两人还在说,朝廷为什么没有来人过来找茬。 现在明白了,是老爷子在挡著,默许这种现象。 “大哥,义父让我过来告诉你,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帅才。” “计划开始前,你必须拿出一个对狄必胜的方案,这个计划才能开始。” “义父还给这个计划起了一个名字,斩鹿计划!” 第207章 蒹葭,我们別浪费时间了 深夜,划拳喝酒的號子声逐渐停下,陈北吩咐人將喝醉的几人,全部抬下去休息。 “夫君,夜深了,你也去歇息吧。”寧採薇道。 陈北揉了揉额头,点了点头。 年夜饭,他完全不在心思上,特別是卫凌云告诉他斩鹿计划后。 他现在明白老爷子的计划是什么。 首先,藉助奸相沈鹿巨贪的性子,挑起和狄人的战爭,诱惑沈鹿贪腐。 待收集齐证据,便由他这个“功臣”来斩,武定山再出来主持大局。 前提是,这场仗一定能够打贏。 可现在的问题,陈北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打贏。 虽然武定山这一次会给他们年轻人充分的指挥权,防止像韩保全那样的人碍手碍脚,更是默许飞羽营扩充兵力,但,陈北至今没有任何头绪,至於方案,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 走向房间,见寧採薇迟迟没有跟上来,陈北忍不住扭过了头。 不说话,寧採薇便知道他的意思。 寧採薇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笑著说道: “今夜,我就不陪夫君了,让姐姐陪夫君,夫君可要抓住机会哦,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说完,迟迟不见陈北动,寧採薇乾脆走上前,伸出双手把陈北推进屋子。 “採薇…” 没等陈北问清楚。 咯吱一声,寧採薇在外面关上门,还上了一把锁。 伸手再次揉了揉昏胀的额头,陈北真搞不明白寧採薇要干什么,总之,今夜年夜饭开始之时,寧採薇便有些不对劲。 不过很快,陈北就明白了。 只见房间里,一灯如豆,烂醉如泥的寧蒹葭,脸色酡红地躺在床上,红唇一张一合,吐著香兰。 再扭头看了看上锁的房门,陈北苦笑了两声。 寧採薇这是在兑现她以前说过的话,把她姐姐寧蒹葭灌醉,让他与她姐姐共度春宵,让二人成为知根知底的夫妻。 嘆了两口气,陈北先是走到桌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解解酒意,然后才走到床边。 说实话,此刻面对寧蒹葭这个大美人,陈北不心动是假的。 可他不能趁人之危,他知道寧蒹葭的性子,明天早上醒来,寧蒹葭非得找他拼命不可。 不能因为爽了今晚,就影响夫妻二人以后的感情。 孰轻孰重,陈北还是分得清的。 伸出手,陈北帮著掖了掖被角,就坐在床边,开始想事情。 “这么一个大美人喝的烂醉如泥,任你摆布,你就不心动?” 耳边忽然传来的声音,把陈北嚇了一大跳。 陈北扭头一看,发现寧蒹葭不知何时醒了,已经睁开了眼睛,挣扎著要从床上坐起来,“水…” 陈北伸手扶著她靠在床头,小跑过去,给她倒了一碗水过来。 咕咚咕咚,將一碗水喝个乾净,寧蒹葭用袖子胡乱擦擦嘴角,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採薇这妮子,真不把我当姐姐看,灌酒哪有她那么灌的…” 陈北会心一笑,接过空碗放下,道:“她这也是关心则乱。” “你还好意思说她,你呢?我这么一个大美人烂醉如泥,你怎么不动手?”寧蒹葭嗔怪道。 其实,她早就想好把身子交给陈北,可是一直没寻到很好的机会罢了,今晚的机会就很好,可谁知陈北压根不动手,对她好像没意思。 “往里面去去,怪冷的。”陈北脱去外衣和鞋子,挤上了床,和寧蒹葭一个被窝。 寧蒹葭没有拒绝,陈北刚一上来,她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也是一个女人,也希望有男人依靠。 “並非不动手,而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寧蒹葭轻声问道。 今夜除夕夜,本该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可自从卫凌云来了以后,陈北就心事重重,年夜饭,陈北完全不在状態。 陈北没有隱瞒,对她说了。 “是好事,除了奸相,大乾才会回到正轨,百姓才能真正的安居乐业。” 陈北道:“哪有那么容易,老爷子让我拿出一个对狄的方案。” “没有韩保全那类人碍手碍脚,拖后腿,不管怎么打咱们能够打贏。”寧蒹葭道。 “还不是想少死一些人,都是爹娘生的。” 寧蒹葭轻轻皱起了眉头,说道:“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但说无妨。” “有地图吗?” “有!” 陈北翻身下床,去柜子里翻找一通,找到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给!” 寧蒹葭接过仔细看了看,还有手比划了一下,对身边的陈北道:“你觉得咱们凉州像什么?” “像个脸盆,四周高中间低,这地形,跟蜀州挺像的,我跟你说,这一次去蜀州,那剑门关…” “跟你说正事,你扯什么蜀州。”寧蒹葭没好气打断陈北的话,道:“像个脸盆不错,但更像个口袋,我的意思是,放狄人进来,咱们再派人马扎紧口袋,关门打狗!” 陈北仔细看向地图,“你的意思是,放弃最开始的抵抗,主动放狄人进入凉州腹地,还让他们屯兵在凉州城外,咱们派奇兵,一路绕甘州,一路绕寧州,从两个方向同时扎紧口袋,会师登城,断狄人的后路,包狄人的饺子!” “正是此意!” 寧蒹葭將地图交给陈北,说道:“登城一战,咱们借道甘州,横插狄后,並不算困难,这一次,若能同时借道甘寧二州,便能彻底堵住狄人。” “围打困兽,这一仗必胜,伤亡,或许也能小一些。” 闻言,陈北点点头,忽然凑上前,亲了寧蒹葭脸蛋一口。 寧蒹葭的脸蛋唰一下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今晚喝的酒使然。 “你,你……”寧蒹葭语无伦次。 “我什么我。”陈北握住她雪白的柔夷,“娶蒹葭为妻,我之幸也!” “假以时日,蒹葭必能成为领军一方的大將军!” 寧蒹葭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別过脸,“你早就想到口袋阵,不过是等我先说出来罢了。” 陈北伸手抱住寧蒹葭的腰肢,在她耳边坏笑,“这不是给蒹葭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蒹葭,夜深了,不如我们別浪费时间了……” 闻言,寧蒹葭俏脸緋红,娇躯直颤,羞得直接钻进了被窝里,声若蚊吟,“隨,隨你……” 成婚已经超过一年,若再不同房,太不像话了。 陈北也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两人的衣物,很快被他扔了出来,散落一地…… 第208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翌日,当阳光顺著门缝射进来,洒了一地,快晒屁股的时候,陈北才幽幽地醒了过来。 两条雪白,毫无瑕疵的藕臂搭在他的胸膛上,寧蒹葭像小猫一样,脸蛋红扑扑的。 等了一会儿,寧蒹葭才慢慢醒过来。 睁开眼睛,弄清楚状况,寧蒹葭秀眉微蹙,使劲拍了拍额头。 “怎么,后悔了?世上可没后悔药吃。”陈北嘴角笑著说道。 下一刻,双手捧住寧蒹葭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口。 若非顾及寧蒹葭昨夜初尝云雨,他今早定要再和寧蒹葭大战三百回合。 擦了擦红唇,寧蒹葭道:“后悔什么?我与採薇已经嫁作你妻,这种事情,早晚都要经歷!” “说得好。” 又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陈北才和寧蒹葭,双双起身穿衣。 寧蒹葭刚坐起身,一双秀眉就紧蹙一下,昨晚几乎没睡,陈北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简直像头没吃饱的饿狼一样,她真不知道,平时寧採薇是怎么扛过来的。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寧採薇带著几个丫鬟,不知在院子里忙碌什么。 看见两人,寧採薇笑的比谁都开心,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状,几个丫鬟也是拼命掩嘴低笑。 寧蒹葭羞得俏脸通红,根本不敢直视眾人,走路的姿势更加彆扭。 “採薇,照顾好你姐姐。” “为夫还有事情,去找老二老三商议,中午估计不回来吃饭了。” 昨夜和寧蒹葭谈起对狄的方案,只说个大概,细节什么的,得找卫凌云和李荣一起商议,爭取早日弄出个方案来。 “夫君慢走,我一定会照顾好姐姐的。”寧採薇亲自將陈北送出家门,然后上前扶住寧蒹葭。 “姐姐,夫君厉害吧!” 昨晚寧採薇后半夜偷偷来过一次,还听见里面的床摇个不停。 幸好她姐姐体质好,要不然,换做是她,今早肯定下不来床。 “哪有你厉害?” 寧蒹葭没好气伸出手指,点了点寧採薇的额头,说道:“你也是当娘的人了,有你这样祸害你姐姐的吗” 寧採薇嘟著小嘴,觉得自己没错,因为以后她们姐妹二人就能一起伺候夫君了。 …… 武德四年,正月十三。 太安城,长公主府。 一大早,长公主正坐在铜镜前描眉,便听到青鳶前来匯报,“殿下,人绑来了!” “嗯。” 长公主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带他去后院,本公主隨后就来。” “是!” 待描好眉,抹上淡妆,长公主才姍姍来迟来到后院。 一来便看见被绑在树上的陈北,正在破口大骂。 长公主双手贴在腰间,缓步走上前,轻开红唇: “都贵为伯爵了,言谈举止注意些,別以为自己傍上了老爷子,就可以无法无天。” “须知道,老爷子总有驾鹤西去的那一天。” “等老爷子走了,有你好受的。” 用尽力气使劲挣了挣,还是没挣脱身上的绳索,陈北皱眉道:“殿下此举何意?” “在太安城,天子脚下,光天化日把我绑来,还让我注意些?” “呦,生气了?” 长公主忽然掩嘴轻笑起来,道:“来人,快给咱们的这位铁城伯鬆绑!” 咔! 一刀斩断绳索。 陈北活动了一下胳膊,抬脚就要离开长公主府。 他是三日前来的太安城,他將对狄的方案,亲自交给了武定山。 武定山看罢之后,给予高度讚赏,並且说斩鹿计划可以开始了,让他赶紧回铁城准备。 谁知道,他前脚刚离开护国公府,后脚就被一伙铁甲兵二话不说绑了过来。 “真生气了?” 长公主说道:“走吧走吧,这一走,你就別想娶到长乐了。” “本公主不同意,谁也娶不走她。” “多谢。”陈北抱拳,“反正我,一开始也並不想娶她,不过是不想看见她跳入火坑罢了。” 说完,陈北继续朝府外走去。 若能就此不娶萧玉儿,陈北做梦都会笑醒。 而且,斩鹿计划已经开始,他要马上回去做准备。 这一次,能不能彻底將狄患解决,就看他准备的充不充分了。 “真要走?” 长公主道:“不打算和本公主说说你们的计划,没有本公主,你们的计划可成功不了。” “若非老爷子授意,本公主岂能轻鬆將你绑来?” “换句话而言,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陈北顿住脚步,眉头一皱。 对啊,若非武定山同意,他不可能刚出国公府,就被长公主的人绑过来。 也就是说,武定山要借他的口,对长公主言明这个计划,希望得到长公主的帮助。 这是武定山和长公主这两个大佬心照不宣的。 “走吧,陪本公主好好转转,瞧瞧是我长公主府的景色好,还是护国公府的景色好。” 说完,长公主率先迈起步子,长长的裙摆拖尾,被几个女婢合力捧著。 咬了咬牙,陈北还是跟了上去。 不同护国公府到处节俭,长公主府尽显奢华。 一砖一瓦,都是请能工巧匠雕刻而成。 就连脚下的石子路,也是一颗一颗精挑细选,既防滑又舒適。 接下来的时间,陈北简单將斩鹿计划对长公主说了。 长公主听完以后,淡淡说道:“计划好是好,但中间不能出现任何一个差错。” “比如,你得打胜仗,要不然,你死了,拿什么去斩沈鹿?” “比如,老爷子也得活到你打胜仗之后。” “再比如,沈鹿得贪,万一这一次他不贪,岂不是功亏一簣了。” “所以。”陈北衝著长公主抱拳,“还需要长公主殿下出手相助。” “需要本公主出手?” 长公主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子,盯著陈北笑吟吟地说道:“本公主凭什么助你们?除非,你跪下来求本公主,说不定,本公主心情一好,就……” 陈北沉默以对。上次宫宴的时候,就看出来长公主有些疯批恶女属性,如今看来,没错。 “怎的不跪?” 长公主皱著秀眉,加重语气。 “男儿膝下有黄金!” “到底是有黄金,还是瞧不起本公主,不愿给本公主一个女子下跪?” “就算不跪,长公主也会相助。” “哦?为何?” “因为咱们的目標从来都是一致的,都是平狄患、除奸相!” “哈哈哈哈”长公主忽然扬起雪白的鹅颈,笑了起来…… 第209章 一半一半 笑了好一阵子,长公主才停下笑意,继续领著陈北在府上隨处转著。 陈北在后面跟著,心里不停地盘算著,该寻个什么由头赶紧结束这场会面。 其实,就算他不来,长公主也会出手相助。 “若我大乾再和狄人起战火,沈鹿定要贪,这一点毋庸置疑,你只管打狄人,本公主在太安城,会搜集沈鹿贪腐的证据。”长公主淡淡开口。 这番话,是说给陈北听的,也是说给陈北身后的武定山听的。 依著陈北的猜测,长公主的意思,是让武定山可以放心动用驻扎在京郊外的武家军,彻底平了狄患,太安城这边,有她坐镇。 陈北的口袋合围之阵,需要的兵力甚多,仅靠边疆的兵力不足以实现。 武定山的家底,必须掏出来,赌这一把。 整个大乾都知道,武定山手握重兵,不过这些兵力全部驻扎在太安城的郊外,一般不会轻易动,既要防著各路野心勃勃的藩王,又要防著太安城的沈鹿。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若能彻底平了狄患,保大乾西部几十年太平,赌一把也是很值的。 “长公主大义,此话,我定会如实带到!”陈北对著长公主抱拳俯身。 长公主轻抬玉手,扶起陈北的胳膊,“铁城伯不必多礼,毕竟咱们是亲戚。” “亲戚?” 陈北脑子一时没有转过这个弯。 他一个边疆小堡长,泥腿子出身,和高贵出身的长公主攀的哪门子亲戚。 “你娶长乐,便是本公主的妹夫。”长公主道。 陈北嘴角一抽,不知该作何回答,额,说的也对,也…也算是亲戚吧。 “妹夫,蜀州一行,你得谢谢我。”长公主收回自己的手,淡淡说道:“收蜀王作义女,不知要羡煞天下多少英雄。” 陈北没有过多高兴,面色平稳,“蜀州一行,是不是都在殿下的计划当中?” “计划?” 长公主轻轻摇头,不肯承认。 陈北抬脚上前半步,和长公主並肩而立,一起望著远处的景色,说道:“就算殿下不肯承认,事情也发生了。” 长公主偏头打量陈北几眼,“怎么,又生气了?” “不敢。”陈北说道:“说到底,还是要道声谢,义女还是其次,主要的是收了粮仓。” 蜀州產粮,陈北收了谢扶摇作义女,凭藉这层关係,蜀州的粮食,便会源源不断地进入陈北帐下,陈北手中有粮又有兵,那才是羡煞天下英雄。 “道谢就不必了,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本公主送你的一份礼物。”长公主道。 “天底下,岂会有免费的午餐?长公主这还是要招揽我。” 长公主淡淡笑道:“可你不会效忠於我,至少现在还不会。” “殿下明白就好。” “没事儿,本公主可以等,一直等到你愿意效忠本公主为止。” 长公主轻拨额前的秀髮,“妹夫,本公主可是十分看好你的,待本公主登上皇位,你便是宰辅!” “还有事吗?” 宰辅,陈北一点都不想当,他只想当一个边疆的小堡长。 朝堂上的腌臢事太多,简直令人头疼,还是远离的为好。 “没了。” “告辞!” 拱拱手,陈北便要离开。 来长公主府这一趟,最重要的目的,便是確定斩鹿计划中,长公主会全力帮助,而不是捣乱,这便足够了。 再去国公府,传达这边的意思,陈北便要快马加鞭赶回铁城,准备接下来的大战了。 “等等!” 长公主忽然叫住陈北。 陈北顿住脚步,回了头。 酝酿一番,长公主才道:“你想娶长乐吗,若不想,本公主替你挡了。” …… “她真是这么说的?” 再次来到国公府,没想到碰见了萧玉儿,几个月不见萧玉儿身上少了些刁蛮任性,多了些待闺出嫁女儿的娇羞气。 不过当听闻长寧这话后,萧玉儿还是气的双手插腰,就要去长公主府找她理论。 什么长姐,明明知道她马上就要嫁给陈北,却在私底下问陈北这种问题,不是摆明不让陈北娶她吗。 “你怎么回答她的?”萧玉儿双眼明亮,十分期待陈北的回答。 陈北不想欺骗萧玉儿,原话原说,“一半一半。” 闻言,萧玉儿立刻皱紧了眉头,“一半一半?你什么意思,陈北,你把话给本公主说明白了。” “就是一半一半。” 陈北坦然道:“我娶你,一方面是老爷子安排的,我不想忤逆老爷子的意思,另外一方面,只是不想让你跳入火坑罢了,至於多喜欢你,那也没多少。” “娶你也行,回去和採薇做个伴,不娶你也行。” 萧玉儿气鼓鼓的,踮起脚尖,双手勾住陈北的脖子就亲了一口: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是我还是很生气。” “不过,你逃不掉的,你我婚期已定,你不娶我也得娶,我这辈子就嫁你了,谁让你看了我身子,你这个登徒子要对我负责!” 说完,萧玉儿便气冲冲离开国公府,看样子,是去找长公主理论了。 伸手摸了摸脸上被萧玉儿亲过的地方,陈北觉得萧玉儿还是没有什么改变,还是那般刁蛮任性。 在后院,见到了武定山,亦见到了武红鸞。 先是见了礼,陈北才坐下,对武定山转达了长公主的意思。 武定山慢慢斟茶,忍不住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样最好,有长公主殿下相助,斩鹿计划就多几分胜算!” 陈北也点点头,问出心中的担忧,“武家军能调离太安城吗,沈鹿会不会趁机发难?” “不调也得调。” 武定山缓缓说道:“若能彻底平息狄患,赌上一把,又有何妨。” “至於沈鹿会不会发难,这个说不准,不过你也不必过於担心,我老头子还没蠢到那种地步,我会留下一些自保的兵力,其他的,全部让凌云带过去。” 武红鸞给陈北倒了一杯茶,推过去,“铁城伯,父亲赌上了所有,你千万莫让父亲失望。” 武定山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 陈北问道:“国公如何挑起两国战火,毕竟两国才刚刚议和。” 再度咳嗽几声,武定山脸色涨红,“这个,你就別管了,我老头子有的是法子。” “国公,你的身体?” “不要紧,还能撑个一年半载!去吧,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是!” 第210章 火药! 把马打的飞快,陈北带人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离开太安城往铁城方向去,武定山在武红鸞的搀扶下,亲自出府相送。 “父亲,把宝全部压在他一个小堡长身上,是不是太过冒险了?”武红鸞秀眉之间满是担忧。 “並非是压在小堡长身上,而是压、压在他们年轻人的身上,咳咳…大乾,以后註定是他们年轻人的。” 武定山一说话,便是咳嗽个不停,身子显得愈发佝僂了。 …… “回来了!” 见著陈北回来,寧蒹葭主动迎上前,“怎么样,国公那里什么意思?” “答应了。” 陈北道。 寧蒹葭高兴地点点头,转身回屋,拿出了自己的铁枪。 她志不在相夫教子,而在战场,立一番功业。 武定山既然同意合围之计,那么两国很快就会再度燃起战火,她的机会来了。 手握铁枪,两人很快来到河对岸的练兵场。 练兵场內,数不清的人头,正在挥汗如雨地操练。 “陌刀军,需如墙而进,横向推进!” “进!” 虽然陌刀军的首领是屠彪,但想让脑子有些不灵光的屠彪训练士兵,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一般,都是总教头周霸亲自训练。 隨著周霸一声大喊,上千手持陌刀的士卒,跟著一声大喊,整齐踏步而前。 手中沉重的陌刀,重重挥下,刚猛有力,在阳光下散发著冷冷的光芒。 “再进!” 士卒再进,士气更盛,无人能挡。 练兵场上,除开陌刀军在刻苦训练,其他军种也在训练。 不同於甘州李荣的飞羽营,肆无忌惮在增长兵力。 如今陈家堡,兵力不过区区一万之数罢了。 分为了三千陌刀军,三千弓箭手,和两千骑兵,其余的全是后勤人员。 招招手,陈北把周霸叫了过来。 “回来了?” 周霸问道。 陈北点点头,吩咐道:“著手开始募兵吧,爭取半月之內达五万之数。” 两国战火不日再起,手上的一万兵力,完全不够看,甚至五万都有些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县令那里?” 周霸担忧道。 募兵不成问题,带人去铁城就能募来。 可光明正大地募兵,身为县令的卢青松定要问责。 这也是明明封伯这么久,陈北没有急著扩充自己兵力的原因之一。 大肆募兵,有谋反的意图,卢青松为人正直,不会坐视不管。 陈北从怀里递出一封手书给周霸,说道:“將这个拿给卢县令看,他不仅不会阻止,还会帮忙。” 在太安城时,陈北就考虑了这个问题,所以特地问老爷子武定山要来了一封手书。 有此手书,卢青松也要出力帮忙。 手握手书,周霸抱抱拳后,便赶紧带人去办了。 “没什么事情,我便帮忙去练兵了。”手握铁枪骑在马背上的寧蒹葭说完,便要赶至骑兵营。 她寧家枪,適合骑兵,甚至陈家堡的骑兵营,私底下打的都是寧家旗號。 “不忙,还有一件事。” “何事?” “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气喘吁吁的魏玄冥被张贵带到这里,肩头还挎著药箱子。 “魏老来铁城,住的可还习惯?”陈北笑著问道。 “习惯习惯,简直太习惯了,你是不知道,这铁城人口鱼龙混杂,各种疑难杂症那是多如牛毛,我这简直太高兴了。” 魏玄冥身为鬼医圣手,最喜欢的,当然是医治各种疑难杂症。 凉州人口回流,但都被铁城截下,在这里,魏玄冥乐的合不拢嘴。 这不,刚才他还在医治病人呢,要不是陈北亲自派人请他过来,他才懒得过来。 提了提肩头的药箱子,魏玄冥道:“我说,你著急把我叫过来所为何事?” “你手底下的兵我都看过,没什么大病,训练时留下的小病其他大夫也能医治。” “没什么事情,我可要赶回铁城了,那里的病人可还等著我呢。” “你是不知道,昨天,我见著一个脑袋上长了鸭蛋那么大的瘤,生平仅见啊,我正准备给他割呢……” 陈北笑笑,帮著取下魏玄冥的药箱子,“不著急忙的去割瘤,我这另有大事,需要魏老出手帮忙。” 说完,一挥手,几个人端上来几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分別装的是木炭、硫磺、硝石。 魏玄冥走上前,用手捻了捻,还闻了闻,回头看向陈北,“你这可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谢靖!炼製丹药他擅长啊。” 说完,魏玄冥又笑起来,“不过他已经死了,行了,没事我要走了,药箱子还我。” 陈北没还,还拉著魏玄冥的胳膊,“並非炼丹,而是请魏老,帮忙配置一种名叫火药的东西。” “火药?” 魏玄冥眉头一皱,“何物?闻所未闻。” 这时候,寧蒹葭上前解释道:“火药,顾名思义由火花火焰,引起剧烈燃烧的一种药剂。” 寧蒹葭也是听陈北跟她说的,说这种东西,威力极其巨大,能轻鬆改变战场態势,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武器。 若能成功配置出来,带到这一次的战场上去,肯定能把狄人打的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火药?我真的没听说过呀。” 魏玄冥双手一摊,显得无能为力,“我总不能凭空给你配置出来吧。” “没事儿。” 陈北拉著魏玄冥就走,“您老和各种药材打了几十年的交道,配药也是一顶一的高手,配火药,还是轻轻鬆鬆,手拿把掐?” “您没听说过不重要,我知道原料有哪些。” “你知道原料是什么,你自己配不就行了?”魏玄冥道。 配置火药,他丝毫没有兴趣,他还是对那颗鸭蛋大的瘤更感兴趣。 “火药危险,且我手不稳,还是魏老来配。” “好你个臭小子,危险的事情,让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顶上,你有良心吗。” “別废话了,配出火药,我给你记一大功,喊你爹都成!” “臭小子,这可你说的,一想到自己马上多一个好大儿,怪高兴的。” …… 日子如火如荼,一天天过去。不忽然间,离著从太安城回来,已有三四日的功夫。 铁城地界,除了陈家堡对外大肆募兵之外,並无什么不同。 可百姓们都觉察出来,不久的之后,或是有一件大事要发生。 “採薇,你怎么来了?快捂住耳朵!” “哦。” 寧採薇赶紧伸出双手,捂住耳朵。 不久之后,空旷的练兵场上,突然发出一身震天似的巨响,还伴隨著浓浓的黑烟。 “成了,成了!火药成了!”寧蒹葭站在场边,高兴地振臂喊了起来,周围围观的士兵们,脸上也儘是震撼和兴奋之色。 魏玄冥瞧著升起的滚滚黑烟,眼睛瞪圆,惊地嘴巴都合不拢。 这玩意儿,竟然是他亲手配置出来的? 陈北立在场边,虽一动不动,可心里早已掀起了惊天巨浪。 有此大杀器,这一次,哪敢言败。 “夫君,这是什么?好嚇人。” 寧採薇往陈北的怀里躲了躲。 陈北一笑,握住她的手,“这是咱们护住家园的刀和剑。” …… 今日的草原,亦升起了滚滚的黑烟。黑烟足以遮天蔽日,却掩盖不住满地的尸首和血跡。 天狼部左贤王赫连远,瞧著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一双嗜血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这伙乾人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今日,是狄人每年一度圣地祭祀的时候,狄人三大部落齐聚於此。 可不知从哪来冒出来的一伙大乾士兵,手持利刃忽然冲了过来,杀了他们不少人,就连神鹰部的单于都不幸殞命,还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圣地,大火到现在都没有被扑灭…… 第211章 一片赤心 “有活口吗!” 赫连远冷冷地问著,目光如毒。 士兵摇摇头,“好不容易抓住两个活的,可他们都咬舌自尽了。” 闻言,赫连远满脸恼怒,抽出腰间的金刀。 咔! 一刀斩下脚边躺著的,一具早已死去多时乾人士兵的头颅。 “除了神鹰部的单于不幸被乾人割喉,还有谁出了事情?”赫连远问道。 虽然三大部落不合,但却有一个共同身份,那便都是狄人。 自己人死在自家的地盘上,是一种耻辱。 “红马部右贤王的王妃也……” “把活著的,都喊过来!”赫连远暴怒,缓缓將金刀插了回去。 不多时,三大部落领头的全部聚齐。 神鹰部因为死了单于,眾人脸色一片灰败。 有的人,甚至脸上的眼泪都没能擦乾净。 “把眼泪擦乾净,我草原勇士,只需要让敌人哭泣而不是自己!”赫连远喝道。 一听这话,神鹰部眾人使劲擦了擦脸,满是憎恨。 “乾人趁我等祭祀,偷袭我等,伤我部眾,尔等觉得当如何!” 赫连远眼神扫过眾人。 “已经讲和,却偷袭,视为开战!” “不错,视为开战!” 眾人齐声附和。 “可真的要再打一场吗?我等的粮草,可全部在登城被毁了。” 虽然上一次和乾人的战爭,是赫连远所在的天狼部主导,可其他两大部落也出了不少人不少力。 乾人国土广袤,何止万里,可以和他们再打一场。 但他们却无力支付再打一场的巨大开资,粮草就是首要问题。 “就算没有粮草,这一场,也要打!” “圣地被毁,此仇,不共戴天!” 赫连远压刀厉声喝道:“没有粮草,可以去西域诸国抢,再不济,就去问羌人借!” 闻言,眾人互相看看,重重地点了点头。 …… 日头西斜,洒在金鑾殿前,年关过了以后,天气该越来越暖和才对。 可是武定山跪在殿前,却愈发觉得冷,西斜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的极长极长。 在他面前,高大的金鑾殿中,小皇帝萧玦一脸恼怒地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身著紫袍的沈鹿和几个諂媚太监弯著腰陪著。 “还在跪?” “回稟陛下,国公还在外面跪,已经足足跪了一个时辰了。”太监低著头说道。 “陛下,国公年龄大了,身体不好,还是赶快让国公起来吧。”沈鹿假惺惺地说道:“国公军伍出身,自然主战。” 萧玦伸手指著外面,气恼道:“主战?咱们大乾刚刚经歷一场大战,边疆都被打烂了,民不聊生。” “狄人圣地被几个愣头青所毁,人家给咱们机会,说只要咱们多多送出粮食和钱財,人家就不举兵事!” “他可好,还要跟人家打?打的贏吗!又拿什么跟人家打。” 今日朝上,商量的就是这件事,他不想打,可武定山执意要打。 他不同意,退朝后,武定山竟然跪在外面不走了。 沈鹿拱手道:“国公一片赤心,天地可鑑,陛下息怒!” “赤心?” 萧玦冷笑,“朕看,他就是想毁掉大乾!” “朕可不笨,这一场,绝对不能打!” “沈卿,传令户部,命他们多加徵税,亲自给狄人送过去。” “另外,查清楚那几个愣头青的身份没有?若查清楚诛九族!” “陛下三思啊。” “你也忤逆朕?” “臣、臣不敢。” “……” 殿內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武定山的耳朵里。 相比於身体上的痛苦,他胸腔里的一颗热心,却疼的更甚,犹如万蚁噬心! 大乾的君王,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一味避战畏战,害怕狄人,害怕到了骨子里。 不仅要剥削大乾百姓的钱粮给狄人送去,还要诛那队义士的九族。 烧狄人圣地,杀神鹰部单于,他们立了大功,当重重奖赏才对! “老爷子,当看清楚了,这人,扶不起。” 一道月白长裙,慢慢走到下跪的武定山身边,一脸严肃地说道。 武定山没有抬头,只是低头苦笑两声,身子愈发颤抖。 他知道萧玦扶不起,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答应过先帝,要好好辅佐萧玦。 难道要他失信於先帝,改辅佐一个女人为帝? 年轻时,他或许会做出这样的改变。 但他现在已经老了,就算萧玦扶不起,他也要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扶。 见武定山还是这样,长公主咬紧银牙,又气又恨。 气武定山不懂变通,若辅佐她,何必落得如今下跪的下场,她必定尊敬武定山如父! 她恨萧玦无能软弱之辈,更恨沈鹿奸臣之举! 扑通! 双手撩起前摆,长公主跪了下去,高声喊道: “狄人残暴,多送钱粮只是藉口!” “望陛下下旨,准我朝与狄人开战!” 闻言,武定山心中得几分欣慰,长公主,终究是不会食言,站在他这一边的。 踏踏踏。 金鑾殿中,旋即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皇帝萧玦走的飞快,身后跟了一群的太监,沈鹿落在最后。 伸手指向的长公主,萧玦皱眉道:“长寧,你也要忤逆朕!” “並非忤逆!” 长公主直起腰,目视前方:“陛下有错,当即使悬崖勒马,更当身先士卒,和狄人决一死战!” “你、你……” 萧玦气的嘴唇直哆嗦,说不出话。 身先士卒?他,这是要他这个皇帝去死吗。 “长公主殿下,您这又是何必?”沈鹿摊著手,及时开口。 “你闭嘴!” “本公主与皇帝说话,没你插嘴的份儿。” 说完,长公主再拜下去,“请陛下下旨,和狄人决一死战!” “否则,长寧长跪不起!” 萧玦更气,猛地甩了甩袖子:“好,你们一个个的都忤逆朕!” “喜欢跪?那就跪著好了!” 说完,萧玦甩著袖子,重新回到金鑾殿。 再看了两人几眼后,沈鹿也回去了。 只是身形还没完全没入大殿,便听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发现是去而復返的大臣们。 “臣,兵部尚书李静,请陛下下旨,允准我朝与狄人决一死战。” 当先,便有一个大臣跪下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扑簌簌,不少大臣纷纷跪了下来。 看见他们,沈鹿气的全身发抖,更是惊的萧玦凭空摔了一跤…… 第212章 侯爵 清晨,冷风颳在人脸上,像小刀割肉一样,生疼生疼的。 负责巡逻的御林军来到此处,发现昨天傍晚就在这里跪著的人,还在跪著,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怎么、怎么还在跪?” “不跪何为,我都想去跪了。” 望著每一个下跪的人影,说实话,他们心里是极为钦佩的。固然他们是皇帝的亲军,但此刻也希望,和狄人开战,而不是害怕,一味送出东西,乞求一时平安。 寒意之下,御林军们对著数十道下跪的人影,弯腰拱手之后,便又要去別的地方巡逻。 可前脚刚刚抬起。 后脚便听见一阵马蹄声。 宫中纵马,何其大胆。 他们当即就要抽出腰刀,却看见了令他们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长乐公主骑马奔在宫中,一手高高握住已经出鞘的天子剑,高喝道: “萧玦!” “你给我滚出来!” “我有先帝所赐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你个昏君我亦斩得!” 金鑾殿中,一夜未睡的萧玦看见外面那一幕,又气又惊。 “沈、沈卿,该怎么办啊?” 沉沉嘆了一口气,沈鹿深知大势不可逆,弯腰拱手说道:“请陛下下旨,允准我朝与狄人决一死战!” …… 太安城,国公府。 陈北站在凉亭里,当看见武红鸞拿著一件大氅追著武定山披的时候,心头髮涩。 “人老了,没想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惊动你將天子剑连夜送了过来!” “走,入座!” 武定山拉著陈北一起坐下。 不用问,这定是长公主的谋划。 飞书给了陈北,让他带著天子剑连夜入京,再由萧玉儿今早在宫里闹那一通。 坐下后,武红鸞才寻著机会,將厚厚的大氅披在武定山的肩上。 武定山咳嗽地愈发厉害了,都咳出了血。 “此行,我还把鬼医圣手带过来了。”陈北道。 “不用了。” 武定山摆摆手,说道:“这毒不算厉害,不过我已经没治了,放心吧,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 陈北目光看向一旁早已落座的长公主,希望长公主劝劝,万一武定山同意医治了呢。 可谁知,长公主只是一味地捧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杯吹著,一言不发。 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武定山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些日,募了多少兵?” “已达三万。” 陈北回答道。 想了想,武定山道:“少了些,速度也慢了,走时我会再给卢青松一封手书,让他全力相助,至少,要募十万!” 陈北皱起了眉头。 如今,铁城人口也才二十万,自己就要募走一半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长公主停了一下,淡淡开口道:“別觉得多,这一次咱们不仅要和狄人打,也要和羌人打。” “狄人说动了北边的羌人,一起对我大乾发难。” “羌人更为势大,武家军,去不了凉州了,要去北边帮忙!” “狄人那边,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闻言,陈北心中一沉,这对於他来说,对於凉州甚至对於整个大乾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武家军不会来凉州,也就意味著,只能靠他们自己打贏狄人。 “也別担心,我会分出一部分兵力,让凌云过去帮你的忙!” 守在亭子外的卫凌云,对著陈北拱手,“大哥,我会带两万兵力相助!” 点点头,陈北沉默下来。 两万?还是有点少啊。 “你怕了?” 长公主忽然笑著说道:“你不是研製出了一种新式武器吗,叫火药?听说威力很大。” 陈北皱紧眉头看向长公主。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火药,可是陈家堡的最高机密! 製作火药的相关人员,陈北都命人进行了军事化的严格管理,不得擅自出入。 武定山再度咳嗽起来,拉回了陈北的思绪,“不管是火药还是水药,若需帮助,儘管开口。” “小玩意儿,上不了台面。”陈北道。 长公主微微一笑,继续吹茶。小玩意?他终究有事情瞒著武定山,那她就有机可乘。 可是下一刻,武定山拿出的东西,让她恼怒。 “伸手,送你个东西。” 陈北闻言,乖乖照做,把手伸了出来。 一枚圆形的铁牌,武定山放在了陈北的手心里。 武红鸞没忍住说道:“这是侯爵的令牌,日后你便是铁城侯了。” 陈北大为吃惊,赶紧站起来,就要双手还回去。 伯爵,他还做不明白,万万做不了这个侯爵。 “拿著吧。” 武定山握住陈北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封侯,是早晚的事情。” “这一次打贏狄人后,封侯是板上钉钉的,不过早几日拿到罢了。” “其实,登城一战后,我便欲为你请封侯爵,可阻力太大。” “但这一次不同,若能彻底平了狄换,封侯,別人说不出好歹来。” 不等陈北说话,长公主在一旁阴阳怪气,“我说老爷子,您这收买人心的手段,也太拙劣了些!” 给陈北侯爵的牌子,不过是为了进一步拉拢陈北。 “铁城伯,你要看清楚了,只是一块牌子,朝廷没有正式册封!” “这牌子,我也有,你要多少就多少。” “多谢公主。”陈北冷静说道:“但这些东西,陈北受之有愧!” 说著,陈北把手中的牌子恭敬放在桌上,对著武定山拱手道:“多谢国公好意,这事,以后再说吧。” 长公主得意笑笑,笑武定山没有得逞。 武定山也笑了笑,他在笑,他没有看错人。 换作旁人,怕是早就下跪谢恩了。 伯爵之位,可是世人穷极一生能能达到的位置。 而陈北,塞到手上都不要,足以见其心智坚定。 “也罢也罢。” 武定山收起牌子,嘆道:“先放我这里,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再来太安城,再亲手交给你。” “去吧。” …… 走出护国公府,站在太安城的大街上,陈北一时心乱如麻,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確定性。 魏玄冥见他出来,急忙挎著药箱子走上前,“病人何在?中的什么毒,我跟你说,天下之毒,就没有我不能解的。” “不用治了。” 陈北嘆了一声,翻身上马,“回吧。” 半柱香后,陈北带人已经出了太安城,只是顺著官道没走多远,便遇见了拦路的人。 “堡长,是太傅!” 第213章 说客 太傅,指的自然是前凉州大將军夏侯斩了。 陈北抬起头,张望了一番,见夏侯斩没有要放眾人过去的意思,便取了天子剑,下马走了过去。 路边的送別亭中,夏侯斩早已等候多时。 命人在亭子里铺了蓆子,设了案桌,瓜果酒水之类的。 “还以为铁城伯会硬闯过去。” “自家人,何必要硬闯?” 都是凉州出身,算是自家人。 “那坐下聊聊?” “恭敬不如从命!” 拱拱手,陈北率先盘腿坐了下来。 隨手取下腰间的天子剑,砰地一声,放在两人中间低矮的案桌上。 夏侯斩看见了,身上的肥肉颤了颤,笑著说道: “这算是震慑吗?” “不。” 陈北淡淡道:“太傅这是说的哪里话,方才就说过了,咱们是自家人。” 一时间,夏侯斩笑的更开心了,亲自斟酒,“好好好,自家人自家人。” “话说当时登城一战,本太傅就极为看好你,这不,你就贵为伯爵了。” “哪敢哪敢,如何比得上位列三公的太傅您?” 陈北只觉得讽刺,凉州城一战,夏侯斩极力在保存他自己的实力,在城外和狄人杀的昏天黑地的,竟然是一群老卒和其他州前来支援的。 就这,夏侯斩竟然封了太傅,就连韩保全都封了大將军。 而那群拼死的老卒,得到的奖赏,却少的可怜。若非武定山和长公主,怕是连抚恤都没有。 “既然是自家人,那本太傅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我来,是当说客的。” “为谁?” 陈北明知故问。 夏侯斩高高拱手,“沈相!” “哦,原来是那个奸相!” “你大胆!” 夏侯斩假装气怒。 “太傅胆子也不小,旁人对那个奸相避之不及,怎么到了太傅这里,便要上赶著当说客!” 其实,依著陈北来看,夏侯斩有步棋走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简直离谱。 那就是,他不该来太安城。 夏侯斩本是凉州大將军,在凉州深耕多年,可谓是手握重兵,一方诸侯。 但是他却放弃了凉州,主动来太安城,做一个手无实权的太傅。 虽说凉州那边有他的义子韩保全替他看著,可长此以往下去,韩保全怎甘心一直作他人手中刀? 夏侯斩,这是自己把路走绝了。 换作是陈北,断然不可能放弃凉州,来太安城。 且,夏侯斩又投靠了奸相,更是把路走绝了。 “你是个明白人!” 夏侯斩说道:“如今这天下,尽在沈相的手中,你又何必和沈相对著干。” “那武定山,中了毒,活不了多少时间!” “不如早日弃暗投明,自有大好前程,等著你!” 陈北抬起眼皮,“太傅,到底想说什么?” 夏侯斩淡淡一笑,“沈相的意思是,这一次和狄人的大战,铁城伯要多为自己考虑。” 陈北忍不住冷笑,“要本伯学韩保全,做那贪生怕死之徒?” “有何不好?” 夏侯斩双手一摊,“如今这世道,多为自己想想,保存自己的实力,才是上策!” “若本伯说不呢?” “那就別怪狄人厉害,轻鬆打进凉州城,再打进铁城了。” 陈北眉头一皱,“明白了。” 虽然夏侯斩没有把话说的很明白,但陈北也知道夏侯斩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陈北若还站在武定山那边,这场和狄人的战爭就极其难打。 韩保全依旧会做缩头乌龟,不会出一兵一卒。 “明白了就好。” 夏侯斩饮了一杯酒,咂咂嘴,“这女儿红,本太傅以后还想喝,铁城伯莫要让本太傅失望。” “若同意了,便干了这杯酒。” 陈北举起酒杯,夏侯斩连忙给自己满上,就要去和陈北碰杯。 谁知陈北举起酒杯后,当著他的面,將酒液无情倒在了地上。 夏侯斩面色发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鐺! 將空酒杯搁在桌上,陈北丝毫不惧,“就算没有韩保全,本伯依旧能带著自己的人打贏狄人!” “若韩保全拒不出兵,就別怪战后,本伯將他告上朝廷,治他的罪!” “哈哈哈。” 夏侯斩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指著陈北,扭头看向身边的僕人道:“你们听见了没有?他说他能打贏狄人?” “好笑不?简直太好笑了!” 再次盯著陈北,夏侯斩瞪眼道:“你可知道,这一次,狄人大军,可不单单是天狼部一部,而是三部合一!” “足足三十万大军,那可是三十万!” 在凉州当大將军多年,他深知狄人的厉害,狄人三十万大军一起来,凉州挡不住。 太安城危在旦夕,皇帝现在已经想著迁都的事情。 不管夏侯斩如何笑,陈北都不为所动。 他只是有些可惜,可惜夏侯斩本能成为一方霸主,如今却也做了奸相的狗。 而他,不当狗! 握住天子剑,陈北站了起来,“有事没?没事本伯可就走了。” 夏侯斩抬眼,“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识时务者为俊杰,若就此易帜,沈相会带著你一起走,沈相已经想好了新国都的所在,是洛邑!听说那里居洛水之畔,牡丹花开的更是一绝!” “到那里,咱们还是自家人,还能相互照应。” 將剑挎在腰间,陈北敷衍,“我这人贱,就喜欢待在边疆苦寒之地,牡丹之城,是留给你们这些富贵人的。” 砰! 夏侯斩重重砸下酒杯,气恼道:“看来,今天无论如何是说不通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士兵们,纷纷拔刀出鞘。 张贵等人见势不妙,立刻围上来,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魏玄冥,也掏出一罐毒粉,准备拋向人群。 陈北抬手,阻止了他们。 下一刻,却自己抽剑,割了一名士兵的脖子。 余下士兵纷纷大怒,就要动手。 “本伯看哪个敢动!” “此乃天子剑!” 一句话,便震慑住了士兵们。 举著染血的金剑,陈北指著夏侯斩,“太傅,你拦不住我!” “別以为混了个太傅,真以为自己是太傅了,在凉州时,或许畏你三分。” “可你现在,拿的出手的兵,有三百吗?” 说完,陈北便当著夏侯斩的面,又砍了两人,这才带著人大步离去。 翻上马背,陈北手中的剑未曾归鞘,就连话也没说够: “太傅,你最好让韩保全出兵,否则!我让你们父子二人的人头,一起掛在这太安城上!” “不信,便试试!” 说完,便打马而去,张贵等人冷冷笑了一阵,紧跟其后,一行人转眼消失不见。 等人走后,夏侯斩才慢慢起身,一名士兵赶紧上前抱拳道:“太傅,这小贼太过猖狂!” “方才,为何不直接—” 啪! 话没说完,夏侯斩一巴掌扬在士兵脸上,嘴角都给他打出血了。 眯著眼睛,夏侯斩冷冷道:“只会用嘴说,方才怎么不见你们直接动手!” 此言一出,士兵们个个低下头。 他们想直接动手来著,可一看天子剑,便刀也拿不稳了…… 第214章 出征 回到铁城,陈北揉了揉脖子,刚翻身下马,便发现寧採薇带著几个丫鬟,在准备晚食。 “夫君,你回来了。”寧採薇脸色惊喜。 陈北应了一声,他突然发现,不管他去了哪,只要回来,寧採薇总是这副欢喜神情。 好似自己,已经是她的全部。 或许,真的该做回懦夫,跟著去洛邑? 这样,寧採薇永远都会欢喜,那里的牡丹,她应当也喜欢。 可是这个念头一出,就被陈北在脑海里狠狠掐断,她,不会欢喜的! 別看寧採薇外表柔弱,可她的內心,比谁都要刚强。 自己不愿做狗,她更不愿! “夫君,姐姐还在练兵场,等姐姐回了,咱们再一起用饭吧。” 陈北点了点头,命人將白將军牵去后院,洗把手的功夫,寧蒹葭已经回来了。 不止寧蒹葭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几个人,周霸、卫勇、李铁等几个领事的都在。 自从上一次从铁城回来后,他们几乎每天都在陈北家里用饭,主要是向陈北匯报大战前的各项准备。 “堡长回来了。” “嗯,回来了。” 陈北点点头,亲自动手给眾人盛饭。 今晚是米粥配馒头,炒了几个小菜。 “堡长,太安城那边怎么说,是打是和?”有人接过一碗米粥,拿了两个馒头,问道。 “打!” 闻言,几人脸上並无任何惧色,反而都是兴奋。 看著他们,陈北只觉地讽刺,像周霸和卫勇这些大乾普普通通的人,都期待地和狄人痛痛快快打,反观太安城那些高坐云端的人物,却一味地畏战,甚至还要迁都。 也怪不得李荣,早就失去了对如今朝廷的信心,一心想要造反。 “对了周將军,这一次国公的意思是,让咱们能募多少兵就募多少,越多越好,没有上限。” “狄人说动了北边的羌人,一起对我大乾发难,武家军要把主要兵力调到北境,去对抗羌人。” 陈北並没有对眾人隱瞒大乾要两线开战的消息,一是为了防止眾人轻敌,二来也要提醒大家,这一次和狄人的大战只能靠自己。 “晓的。” 蹲在屋檐下的周霸,喝了一口稀粥,“明天我就带人去更远的地方募兵,爭取在去凉州前,凑够十万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了夏侯斩。”陈北一边给旁人盛饭一边说道:“他的意思,韩保全还要做缩头乌龟,我的意思是能募多少就募多少,十万不是上限。” 周霸顿了一下,其他人也明显顿了一下,听闻这个消息脸色都有些憎恶。 韩保全不参战,那么守凉州城的压力,全部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陈北倒是没什么,说道:“咱们早该想到这个结果,所以这一次,真的得靠咱们自己。” “晓得。” 眾人皆是点点头,眼神坚定,也意识到这次大战的严重性。 看向李铁,陈北道:“库中,还有多少兵器盔甲?” 有人还不行,必须把装备配齐。 要不然,上战场就是活靶子。 李铁回答道:“还多,现如今,堡內几十座高炉,昼夜不停,还有以前没卖完的,足够装备十几万大军。” 点点头,陈北给自己盛了一碗,“听说魏老,將製作火药也全部交给了你。” “是。” 李铁道:“魏老忙著去铁城医治疑难杂症,火药这种大杀器,现在由我全权负责,堡长放心,我全部学会了。” 火药也是兵器的一种,交给李铁也算是专业对口。 “我有预感,火药会是这次大战决定胜负的关键,所以能造多少就造多少,也是没有上限,若人手不够,就把堡內的妇人都喊上!” 製作火药並不难,魏玄冥已经將最佳配比配了出来,按照配比製作就成。 且妇人的手比男人更稳,也更安全。 “好,明日便张罗起来。” 陈北说了这么多,大家都知道,这次大战不容有失。 每一个人都应该认真对待,拿出全力,这不仅关乎铁城的存亡,更关乎每一个人的存亡。 贏了,好处不用多说,输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 “对了,甘州那边由李荣负责,寧州那边,谁负责?”寧蒹葭坐在院中的磨盘上,问道。 这一次能不能打贏,全看能不能扎紧口袋,將狄人困死在凉州。 甘州那边,自是不用多操心,可寧州那边,若是出现问题就给了狄人撤退的后路。 “要不,我亲自带人去吧?”寧蒹葭自告奋勇。 “不用。” 陈北冷静开口说道:“这一次去太安城,我已经同凌云说过了,他亲自负责寧州那边。” “有他们两个,合力抄狄人后路,扎进口袋,必定万无一失。” 卫凌云的能力,和李荣不相上下,而且他们两个都是陈北的结拜兄弟。 把抄后路的任务交给他们,陈北放心,他也能带人放心地正面应对狄人。 “堡长,这一次,总不能还让我留下看家吧?”瞎了一只眼的卫勇,开玩笑似的说道。 闻言,眾人都笑了笑,“勇哥儿这次不用看家,看家的任务有卢县令呢。” 陈北点点头,也笑了笑。 …… 武德四年,杏月。 天气越来越暖和,杏花开满了枝头。 今日是月头,也是大军出征的日子。 清晨,露水开始打湿人的眼眶。 寧採薇早早盘起了髮髻,穿起了一件新的襦裙,站在微微的晨风之中,替陈北慢慢系上袍甲。 像这样的场景,军阵之中,隨处可见。 系完袍甲,寧採薇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將一枚早就求来的平安符,踮起脚尖掛在陈北的脖子,塞入衣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要出堡,若遇事情,便派人去县衙寻赵岳。” “若这次败了,你便带人往內城…” 寧採薇伸出食指,堵住陈北的唇,“不会败,夫君是常胜將军,这次定会大胜归来,封侯封王!” “我哪里也不去,就带著小糖宝,等夫君,等姐姐,凯旋而归!” 陈北心头苦涩,一把將寧採薇揽进怀里,忍住了掉眼泪的衝动。 “咱们之间,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这次大胜归来,定要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再娶你和你姐姐。” 寧採薇咬著嘴唇,点点头。待陈北翻身上马,带领大军踏上官道,她终於还是忍不住,带著一群妇人,捂住了嘴巴呜咽了起来。 大军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朝凉州城方向赶去,掀起阵阵烟尘…… …… 太安城。 站在城头之上,遥遥望著,武定山又咳出了血。 “父亲,狄人集结三十万大军,已经过了登城,往凉州腹地扑去,身为凉州大將军的韩保全未曾下令抵抗,铁城伯已经带兵,出发去凉州城了。” 听闻这个消息,武定山慢慢直起了身子,双手扶著面前的城墙。 许久,才沉沉开口: “金牌,请过来了吗?速速送往凉州,若韩保全真的还敢畏战,定斩不赦!” “边疆,正是韩保全这样的人多了,才一败再败!” “可是这一次,不能败!” “父亲放心,已经送过去了。”武红鸞冷静开口。 长公主府。 长公主一边写著飞书,一边听著青鳶的匯报。末了亲自將飞书绑在信鸽的腿上。 “好不容易才收服那群老卒,殿下要舍?” “不是舍,而是这一次不能败。”长公主放飞信鸽,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本公主深知韩保全的为人,他不会出兵的,这一次,他需要顾大山的老卒营。” 第215章 逃兵 踏踏踏。 顺著官道,大军整齐有序往凉州城方向奔去,目光个个坚定无比。 “停!” “传伯爷令,停!” 大军猛然停下脚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北骑在马背上,冷冷地看著前方官道上,一群逃难的百姓。 “怎么了?” 寧蒹葭骑马上前,看著说道:“逃难实属正常,这些日打铁城过的逃难百姓,日夜不歇。” 陈北皱眉,用马鞭指著,“里面有人不是百姓。” 闻言,寧蒹葭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里面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似乎很怕见人,脸更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周將军,你带著大军继续前进,我留下,处理些事情!” “遵命!” 周霸一挥手,带领大军继续前进,陈北带著几个人单独留下。 他们目標明確,直接拦住那群逃难的百姓。 “將军,何意啊?” 背著行囊的老者,沙哑地问道。 陈北没有开口,只是骑在马背上,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人群中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留下,其他人可以走。 老者点点头,带著自己的家人,继续逃难。 他们的目標是內城,这一次,狄人集结重兵,铁城都不保险,他们要去更安全的地方。 “將军,单独留下我们何意?” “狄人就要打来了,快放我们走啊。” 留下的几人,皆是精壮汉子,脑袋上蒙著头巾,背著行囊。 陈北冷冷开口,“逃兵者,杀无赦!” 汉子们一听这话,用头巾把自己裹的更紧了,连直视陈北的勇气都没有,眼神更是躲躲闪闪。 “將军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我们不是逃兵,是普通百姓,我们住在……” “闭嘴!” 寧蒹葭一声轻喝,抬手用铁枪挑起一人的头巾,那人更加慌忙。 “额上有一圈白印,不是常年佩戴头盔所致,又是怎么造成的,还敢说自己不是逃兵?” 其他人一听这话,赶紧捂紧头巾,生怕也被发现额上的白印。 寧蒹葭递了一个眼神,张贵等人立刻上前,掰扯著汉子们的双手,让他们伸出来。 寧蒹葭再道:“虎口有老茧,可千万別告诉我,是常年手握农具造成的?” 汉子嘴硬,“是,是拿农具造成的。” 眼睛一瞪,寧蒹葭道:“那,右手食指和中指的老茧也是拿农具造成的,不是弓兵?” 这一下,他们抵赖不了了,纷纷跪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將军开恩啊,將军开恩!”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想死在凉州啊!” “不是我们非要当逃兵,实在是大家都当,连我们校尉都逃了!” 白將军不停地刨著蹄子,陈北冷冷道:“你们是哪个营的?” 为首的逃兵,说了一个营名。 陈北听说过,是韩保全麾下的。 “你说你们校尉都逃了?” “是是!” 逃兵赶紧说道。 希望陈北能饶他们一命。 他们想活著,有什么错? “像你们这样的逃兵,凉州城有多少?”陈北又问。 “大概有三成,大將军下了令,逃兵立斩不赦,要不然更多,一半都得逃了!” 闻言,陈北皱皱眉。 他可不认为韩保全下这个军令,是为了打仗。 之所以下这个军令,韩保全不过是做做样子。 狄人还没打来,韩保全的人就跑完了。 朝廷怪罪下来,韩保全连个藉口都没有。 “將军,饶命啊!” “要不然,你们跟我们一起逃吧,这一次狄人来势汹汹,咱们打不贏的,绝对打不贏的。”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为首的逃兵,还想说动陈北这些人,跟他们一起当逃兵。 谁知陈北一言不发,只是冷冷调转了马头,去追大部队。 张贵等人手起刀落,將这几个逃兵尽数斩了。 “传令,凡遇逃兵,一律尽斩!” “谨遵伯爷之命!” …… 几天之后,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凉州城。 出人意料的是,韩保全竟然亲自带人,出城前来迎接,脸上堆满笑容。 “伯爷,你们可算来了!” “有你们相助,这一次,咱们大乾必胜啊!” 面对韩保全的热情,不仅陈北觉得噁心,身后的眾人也觉得噁心。 翻身下马,陈北直接避开韩保全,命令大军先在城外驻扎。 韩保全伸出的双手落空,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等陈北安排完事宜,他才带人主动走上前。 “伯爷伯爷,一路急行军,怕是累了吧,城內早就备好了……” 陈北抬手,打断他的话,“韩大將军,本伯还是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我以前的样子?”韩保全挠挠眉头。 陈北身后的人笑个不停,陈北不是伯爷前,韩保全那可是拿鼻孔看人,可是现在呢?恨不得卑躬屈膝,真是一条狗。 韩保全反应过来,连忙赔笑,“伯爷言重了,韩某以前有眼不识泰山……” “不不不。” 陈北按住腰间的天子剑,“韩大將军眼光毒辣,要不然,怎么短短时间內,就从一营小小校尉,一跃成为凉州的大將军!” 韩保全脸色尷尬……这还是在阴阳他,他升迁哪有陈北快。 大將军,怎么也比不过伯爵啊。 “行了。” 陈北冷声道:“韩大將军少来客气这一套,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应对即將到来的狄人大军吧。” “这不是有伯爷您吗,您可是未尝一败,韩某愿意交出指挥权,由伯爷全权指挥这一战。”韩保全低头拱手道。 “哪敢抢韩大將军的指挥权。”陈北根本不上当。 在韩保全的指挥下,狄人早已经入了凉州,现距凉州城不足一百里,朝廷已经怪罪下来,降下责罚。 现在拿了指挥权,就要接受责罚,陈北不傻。 指挥权陈北必拿,但不是现在。 见陈北不上当,韩保全又道:“指挥权,迟早是伯爷您的,韩某就替伯爷再指挥几日。” “伯爷,进城吧,城內早已备好了……” “不急!” 陈北道:“先处理一桩事情。” “何事?” 韩保全问道。 “带上来!” 一声令下,几大车人头推了上前。 有的已经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 不少人,赶紧捂住口鼻。 “伯爷,这是何意?”韩保全用手挥了挥手,有些嫌弃。 “何意?” 陈北冷笑不止,“韩大將军还问本伯何意?这些都是逃兵,那个,自称是韩大將军的副將,韩大將军治军不严,该当何罪。” 韩保全放下手,双手一摊,很是无奈地说道: “伯爷有所不知,韩某早就下过军令,一经发现逃兵,立斩不赦!” 换句话而言,士兵这么多,他一个人看不住,他已经下过军令,所以无罪! 陈北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治韩保全的罪,他也没这个资格,而是意在震慑! 盯著韩保全身后几人,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陈北冷冷开口: “诸位將军,都是我凉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个副將,我想诸位也都认得,且关係不错。” 一听这话,几位將领纷纷开口,撇清关係: “伯爷言重了,我们和他关係並不好。” “此人当逃兵,我们並不知情,若是知情,不用伯爷动手,我们亲自斩了他。” “请伯爷放心,我等势与凉州城共存亡!” “说的好。”陈北目光依旧盯著他们,“若哪一个做了逃兵,休怪本伯无情!” “是是是。” 將领们赶紧低头。 “韩大將军,您呢?” “伯爷这是说的哪里话,韩某是凉州大將军,岂会做逃兵?” 陈北都懒得戳穿他,只是伸手道:“狄人大军不日便到,將你们掌握的军情情报,尽数交给本伯。” “自然。” “另外,將这几大车逃兵的人头,掛在城墙上。” “遵命!” 第216章 军情危急 回了城,踏在街道上,几位將领,都紧紧跟在韩保全身后,个个气的不轻。 “大將军,方才,何必自轻自贱?” “朝廷命大將军全权指挥此战,他陈北不过是其中一路前来支援的。” “按理,要听大將军的指挥!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大將军就算让他去死,他也得死!” 他们实在想不通,方才韩保全为何要討好陈北。 虽说陈北贵为伯爵,可大乾,伯爵多了去了,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但大將军,大乾可不多,哪一个,都是手握重兵的风云人物。 韩保全闷头往前走著,压声喝道:“不自降身份討好他,难道还要来硬的不成?” “你们方才,是没看见他麾下多少兵马吗?至少有十万!快和咱们一般多了。” “十万兵马怎么了?” 有將领不以为意,说道:“战时,朝廷才不管能募多少兵,战后,统统都要解散,这凉州,还是大將军您一家独大!” “狗屁!” 韩保全忍不住骂道:“我一家独大,真要一家独大的话,就不会还没开战,麾下就跑了那么多人,连副將都当了逃兵,还让人家遇见砍了掛在城头上!” “你们又不是没有看见,他陈北麾下的兵马,个个兵强马壮,毫无惧色,恨不得立刻和狄人打仗!” “还没打,我便已经输了!” “再不討好,指望你们去和狄人打吗?” 將领们纷纷不说话,低下了头。 说实话,若不是高居此位,他们也早就逃了。 这一次,狄人集结重兵三十万,倾巢而出,他们打不贏的! “大將军妙计啊。” 有將领为了缓解气氛,忽然竖起大拇指,说道: “別看大將军刚才像个孙子一样討好陈北,被底下的人詬病看不起,实际上他们都误会了大將军。” “大將军您这是为了兄弟们著想,保存实力啊!” “开战时,咱们只管躲著,让陈北带著他的人去和狄人拼命!” 砰! 韩保全没忍住,踹了他一脚,喝道:“妙计?狗屁的妙计,那是本大將军没有办法了,不得已而为之!” “还是那句话,指望你们去和狄人打?” 將领们又不说话了。 看著他们,韩保全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给本大將军长点眼力见。” “你们以为他陈北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我初见他时,他还只是一小小堡长,可如今已经贵为伯爵,他也深知我的为人。” “你以为他命他的兵马驻扎在城外,目的为何?就是为了防止咱们逃。” “啊,那怎么办?难道咱们都要死在这里?大將军,我可不想死啊,早知道这样,当初我还不如跟隨太傅去太安城。” 其他將领纷纷点头,后悔留在了凉州。 韩保全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这个世上,想让我韩保全死的人还没出生呢,想活命的,都听我安排。” “是,是。” …… 城西,陈北並未著急將军队开过来,都堆积在云山阵地上,而是都驻扎在城东,堵住城外。 一来,防止韩保全带头逃了。 二来,这里早已不適合做防守。 这一战,他有著自己的打算。 踏踏。 正带人视察城外云山阵地的情况,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一群老卒。 陈北主动迎上前,拱手道:“见过顾將军。”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原老卒营校尉顾大山。 不过,他早就因为上一次和狄人大战的功劳,升为將军了。 “伯爷客气了。” 顾大山没有想到陈北这么客气,他虽然是將军,可陈北贵为伯爷,是他先见礼才对。 “顾將军,咱们也算是老熟人,就不客套了,你与我说说,这军情究竟如何?” 顾大山上前两步,和陈北並肩而立,望著云山,亦望著一百里开外的狄人大军,说道: “这一次,狄人可谓是倾巢而出,天狼、神鹰和红马部三部合一,集结重兵三十万,朝我凉州扑来!” “韩保全的性子,想必伯爷也知晓,畏战怕战,未曾抵抗,短短半个月,凉州已沦陷过半!” “估摸著再有几日,狄人大军,就要兵临我凉州城下,军情危急!万分危急!” 陈北问道:“这一次,狄人大帅是谁?” “也是伯爷的老熟人,天狼部左贤王赫连远。” “既然是三部合一组成的联军,其他两部竟也愿意?” 陈北若是神鹰部和红马部的人,定然要去抢这个大帅之位。 而且,上一次大战,登城就是在赫连远手里丟的! 一个败將,狄人竟也愿意听从他的指挥? “伯爷有所不知,这神鹰部的单于,於前不久在我军突袭中死去,神鹰部群龙无首,红马部在三部中,实力最为弱小,都无法和赫连远爭抢大帅之位。” 陈北点点头,又问,“狄人的粮草哪来的?” 登城粮草尽数被毁,按理说,狄人没有能力再组织起一场大规模的进攻才对。 “从西域几国手里抢来的,又问羌人借了些,这才凑够了出征之用。” “能支撑他们多久?” “估计,不足两月!” “也就是说,狄人这次准备速战速决了?” 顾大山点点头。 这一次,狄人推进速度如此之快。 韩保全不抵抗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狄人也知道他们的粮草支撑不了他们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背著手,陈北问道:“顾將军觉得,这一次咱们该怎么打这一仗?” “拖!” 顾大山早就想好了,道:“狄人想要速战速决,咱们就拖死他们,只要他们没了粮草,自然败退!” “跟我想到一块了。” 陈北道:“那就拖吧。” 望了望,没在陈北身边看到人,顾大山皱眉道:“李校尉和驃骑將军,为何没有隨伯爷一起来?”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两人都会前来凉州支援。 李荣就不必说了,甘州和凉州毗邻,生死与共,他不来也得来。 至於卫凌云,虽然这一次武家军的主力,全部调去北境和羌人对峙,但卫凌云会带少量兵马前来支援。 “长公主没告诉顾將军吗?” 陈北感到奇怪,这顾大山是长公主的人,陈北还以为自己的合围之计,长公主早就对顾大山说了。 顾大山摇摇头,说道:“长公主飞书前来,只是让末將这一次,听从伯爷的指挥,其他的,並未告知。” 陈北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大山身后的老卒。 顾大山明白陈北的意思,隨便寻了个藉口,打发走了他们。 “並非不信任他们,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理解。” 陈北这才把实情告知。 听完,顾大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真是妙计!如此一来,便能全歼狄人,彻底解决狄患!” 嘆了一口气,陈北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他们已经行动了。”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在这里拖住狄人,给他们绕后包围爭取时间。” 拱拱手,顾大山郑重道:“明白!必定全力配合!” …… 甘州,野狗岭。 李荣將自己的七万大军留在岭后,单独带了几个人骑著马踏上高处。 “校尉,前方就是凉州了。”亲卫伸手前指。 “就是这里。”李荣带人压低身形,仔细看去。 “怎的官道上,这么长时间,都无狄人巡逻?按理说不应该啊。” 上一次狄人惨败,就是让他们,从这里斜插进凉州烧了登城的粮草。 狄人应该吃一堑长一智才对,应该派重兵严密巡逻在官道上,防止他们故技重施。 可是李荣看了许久,也不见一个狄人,从岭下的官道上经过,著实令人奇怪。 “校尉,会不会是狄人没有想到,咱们同样的招数还会再来一遍。”有人道。 李荣皱著眉,摇摇头,“不要把狄人想的太蠢,他们比谁都精明!” 又观察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狄人巡逻经过,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李荣当即翻身上马,下令道:“不管了,按照原计划行事!” “斜插进凉州,目標登城,和卫凌云会师!彻底围堵狄人!” “是!” 一声令下,七万大军陆续跳出野狗岭,朝著岭下的凉州斜插了进去。 与此同时,寧州的方向,卫凌云做著同样的事情。 两支军队从高空俯瞰,犹如两支对射的箭矢,在极速地接近著…… 第217章 掛帅出征 日头高照。 凉州城外,云山阵地。 韩保全带著他的部下,顶著高悬的日头,正在亲自挖掘战壕。 一铲子下去,儘是累累白骨,全是上一次在云山上牺牲的。 砰。 有將领累的够呛,扔下铲子,靠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满头大汗地说道: “大將军,咱们这又是何必呢?” 韩保全还在卖力地挖著,似乎不知疲累: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快挖!” “他,可在城头上看著呢。” 经过这几日韩保全的不懈努力,他成功將指挥权让给了陈北。 现在的他,就是陈北麾下的一员,陈北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不过是挖掘战壕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最后战败,接受朝廷处罚。 现在流点汗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可是他不明白,陈北的人在干什么。 只见他带人挖掘战壕,而陈北的人,正在云山阵地各处布置“陷阱”。 那种陷阱,韩保全还是第一次看见。 不是寻常的地刺或者陷坑,而是一块块,像叠好的豆腐块棉被,上面缠满了麻绳,不知道有什么用。 城头上,顾大山和陈北並肩站立,一起望著城外云山阵地上的情况。 “他將指挥权让给你,不过是想让伯爷你背锅!” 这一仗若败,陈北便是首责,砍头是板上钉钉的。 陈北背起双手,微微笑道:“不会败,前几日顾將军不是还说,此乃妙计,必能全歼狄人。” 顾大山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尷尬,那些话,只是他恭维陈北的,没想到陈北还当真了。 隨著这几日越来越多的情报传来,他可不认为陈北的妙计能够全歼狄人。 因为情报上说,赫连远这次压根没设后方,三十万大军抱成一团,准备一举攻下凉州城。 登城,也不再是狄人的粮草库,那就是一座空城。 狄人似乎早就识破了陈北的包围之计,一开始就没想著拉长战线,给己方偷袭后方的机会。 “那种武器,真能挡住狄人大军?” 顾大山看著云山阵地各处,密密麻麻的炸药包,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发问了。 陈北按住腰间的剑,目光坚定,“这一次,便是让世人都知道,我陈家堡兵器,天下第一!” 陈北不知道赫连远是碰巧识破了自己的计谋,还是有人给他透露的。 总之,赫连远不设后方,全力进攻凉州城,確实是最好的办法突破合围之计。 现在,想要改变策略,已经来不及。 未来的一段日子,凉州城的防守压力是巨大的,空前绝后的。 狄人足有三十万兵力,而凉州城加上他带过来的十二万兵马,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五万。 真打起来,这个数字会更少。 李荣和卫凌云,还远在定凉边界,无法快速前来支援凉州城。 他必须带人,赶在李荣和卫凌云前来支援之前,守住凉州城。 否则,凉州城一破,整个计划都要宣告破產,就连太安城都岌岌可危。 …… 嘭! “你们欺人太甚!” 身穿淡紫色抹胸长裙的武红鸞,端著药碗,站在后院的凉亭外,將药碗狠狠地摔碎在地。 冒著热气的汤药,溅了周围人一脚。 侯在亭外的沈鹿,並未说话,只是抱著手微微低著头站著,微风吹过,吹响了他身上的紫袍。 “请陛下收回成命,家父年事已高,掛帅出征,有心无力!” 武红鸞双手贴额,跪在凉亭外,对著凉亭里的小皇帝萧玦深深伏拜了下去,声音泣血。 今日一大早,皇帝御驾出宫,径直来到府上。 哭著说,北境羌人来势汹汹,大乾北境的大將已经被斩了数名,无力抵抗羌人,请求武定山掛帅出征,去抵抗羌人。 武红鸞哪里不知道,这就是奸相沈鹿的奸计,想要他父亲死在北境。 武定山年事已高,又中了毒,如何能经得起北境这一遭旅程。 “呜呜呜,亚父,朕实在没有办法了。” “您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我朝北境几州之地,都被羌人夺了去!” “只要您亲自掛帅出征,才有希望战胜羌人!” “亚父,求求您了!” 小皇帝萧玦,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著跪在了武定山的脚边,拉扯著他的袖子。 “陛下,家父会死在北境的!” “你,是想让家父送死吗!” “武姑娘,莫要胡说。”沈鹿冷冷开了口,声音阴冷无比。 “是你,就是你!”武红鸞直起身子,抬手指向沈鹿道:“是你给皇帝出的主意,你们想要一起害死我父亲!” “也是你,给我父亲下的毒!” 沈鹿皱著眉头,眉宇间满是不满。 下一刻,他扭过身子,对著亭子里的萧玦和武定山深深作揖:“臣冤枉!” “请陛下,国公,明查!” 武红鸞还要说,却被武定山递了一个眼神,几个丫鬟合力拉住了武红鸞,就要把她拖出去。 “父亲,父亲,您不能去啊!” “这是他们的阴谋,他们就是想要害死你!” 人被强行拉走,声音也远远传来,经久不散。 “亚父,朕没有。” 萧玦伸手抹抹眼泪,对著武定山说道。 武定山握拳忍不住咳嗽两声,扶起萧玦,“陛下真龙之身,怎可跪臣。” 萧玦这才站起来,又是忍不住抹抹眼泪。 “亚父,北境那边……” “臣去便是了!” “真的!” 萧玦立刻变的高兴无比,恨不得蹦起来,“朕就知道亚父对朕最好了!” “亚父,乃是我大乾的护国公,不会眼睁睁地看著朕的江山不管!” 沈鹿適时上前,拱手道:“国公大义!” “陛下,出征前,按理说,都得喝壮行酒!” “对对对。” 萧玦赶紧附和,招招手,一名小太监,颤抖的端来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沈鹿上前,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萧玦,一杯递给武定山。 萧玦爽快的接过,武定山却顿了顿,看著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扑通! 沈鹿赶紧跪下,双手高举酒杯,“臣万万不敢下毒,请国公勿要猜忌。” 萧玦已经把酒喝了,说道:“亚父,酒中无毒,可放心喝。” 武定山嘆了一口气,才接过酒杯,当著两人的面一饮而尽。 不久之后,萧玦带著人离去。 武定山望著苍白的天空,心中发涩…… 第218章 雷公降怒! “来了!” 城头上,陈北稳稳压住了腰间的剑,前视而去。 在他身边,数千弓箭手列在城头,已经从箭壶中撵出箭矢,愤怒而萧杀! 凉州之外,不足二十里之地。 烈马嘶鸣的声音,越来越近,天空暗了下来,那是狄人神鹰部豢养的苍鹰盘旋所致。 最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那几十辆巨型投石机,高耸入云。 密密麻麻的狄人军阵,稳步往前推进,声势浩大。 军阵之中,搭建起的指挥高台上,赫连远身穿狼头金甲,手持金刀,微微昂起了头。 继而眯起眼睛,金刀前指,几十辆巨型投石机被推了出去。 不得不说,这陈北是个奇才,他已经得信,后路被从甘州和定州绕来的大乾军队抄了。 他们已无退路,只有攻下眼前的凉州城,速战速决! …… 云山阵地上。 苍鹰低空盘旋,带著尖锐的啸声。 负责坚守此地的是韩保全,他现在后悔把指挥权让给陈北了。 陈北这恶贼,竟然让他这位凉州大將军,亲自坚守云山阵地。 上一次大战,他又不是不在,云山阵地,就是两军的绞肉场,九死一生。 陈北这是在报復,借狄人的刀,杀他! “大將军,咱们快逃吧。” “狄人的投石机推上来了。” “按照惯例,先是几轮投石,咱们再不走,可就要被砸成肉酱了。”副將惶惶不安,身子颤抖个不停。 砰! 韩保全一脚踹过去,气骂道:“要逃,要不是现在就逃,太早了!” “先坚持一会儿,再撤回城內,到时,谁也挑不出咱们的不好!” 说话间,上千头苍鹰,已经从天空掠下。 “大將军,鹰,鹰来了!” “狄人的鹰,最喜捉人眼!” “快,快射箭!” 韩保全仓皇命眾人搭弓,瞄准掠下的苍鹰。 也希望城头上的弓箭手,帮他们解决苍鹰。 “不动?” 城头上,顾大山皱眉道。 “不动!” 陈北冷静下令。 並非不支援,也並非是报復。 而是他的弓箭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咻咻咻! 云山阵地中,不停地射出箭矢,不时有苍鹰坠地。 余下的,伸出利爪和利喙,朝著躲在壕沟里的乾人士兵啄去。 顿时,阵地里,响起阵阵的哀嚎声。 “伯爷,狄人要投石了。” 巨大的车轮碾过,狄人將投石机推前,巨石被他们放置在弹兜里,蓄了力,瞄准的是云山阵地。 “伯爷,距离不够,咱们的投石机打不到!怎办?” 想要支援云山阵地,就得毁掉敌人的投石机。 可他们的投石机都在城內,够不著狄人的投石机。 陈北抬手,还是冷冷道:“不动!” 数不清的巨石,被狄人投向天空,精准地砸在云山阵地里。 虽然有壕沟躲藏,但还是溅起阵阵血雾,伴隨著不绝於耳地哀嚎。 直到此刻,陈北才下令,“开城门,让他们撤回来!” “是!” 轰隆一声,城门打开。 与此同时,城头上,一排战鼓被士兵擂起,是撤退的命令。 壕沟里,韩保全第一个跳出来,冒著被巨石砸中的风险,往城门的方向撤去。 他抱著头,冷冷地盯著城头上的陈北,眼神中满是怨毒。 这笔帐,他记下了! “大帅,乾人弃了云山阵地!” 有狄人大將,骑马飞奔过来,向高台上的赫连远匯报战况。 “停止投石,小心误伤,让先锋营,半个时辰內拿下云山阵地。” “是!” 一声令下,狄人军阵中,两万先锋营冲了过去,很快便踏上云山阵地。 “堡长,要射吗?” 身边的弓箭手,已经將箭矢搭在弓上,只要陈北一声令下,便能射出去。 “不急,再等一会儿!” 这一战,他要让世人都明白,火药的厉害,他要把这两万人,一口吃掉! 直到狄人两万先锋营全部踏上云山阵地,在阵地最高处插上自己的旗帜,开始庆祝。 陈北才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蒹葭,火箭!” 陈北也拿起弓,浸了火油,燃起之后,拉满弓怒射出去。 一瞬间,早就安置在云山阵地中的炸药包被点燃。 轰! 一声巨响,將附近的十几个狄人纷纷炸了天。 还没等其他狄人反应过来,城头上,无数道火箭落在城外的云山阵地上。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再去看时,城外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火尘满天,城头上的人,包括陈北在內,都下意识抬起手臂阻挡热浪袭来。 昂—— 城关之下,狄人战马嘶鸣,止不住地往后退著,狄人眼中儘是不可思议的身影。 高台上的赫连远,脸色发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险些站都站不稳。 …… 入了夜。 云山阵地上的火光才慢慢减弱,瀰漫著刺鼻和焦臭的味道。 城头上,眾人都是十分高兴,恨不得开坛喝酒,大肆庆祝一番。 一下子毙狄两万,史无仅有,这一战,必定会载入史册! 整座云山阵地,几乎都被炸药包移平了,更別说阵地上的狄人,个个都被炸飞了天,尸骨无存。 而狄人军阵似乎被镇住了,到现在,还没发起第二次进攻。 “有如此厉害的兵器,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顾大山又兴奋,又有些嗔怪。 这些日,陈北跟他说火药很厉害,他半信半疑。 今日亲眼所见,他彻底服了! 这哪里是兵器,这分明就是雷公降怒,不,比雷公都要厉害。 要是早拿出来,他们哪里会怕狄人?狄人早就俯首称臣了。 “顾將军勿怪,火药刚刚研製出来,今天是第一次应用到战场上。” 话音落下,有人前来匯报,韩保全来了。 眾人立刻停下笑意,各司其职,严密注视著城外的情况。 “敢问铁城伯,今天白天,云山阵地上那些雷火到底怎么回事?” 韩保全一来就问道。 雷火? 眾人听了想笑,但都憋住了。 陈北装模作样地拱手,“先不说那些雷火,韩大將军今日可是立了头功啊。” 韩保全一脑门问號。 头功? 他立的哪门子头功? 他今天差点被狄人的投石机砸成肉泥。 “今日韩大將军以身作饵,假意败退回城,这才让狄人上鉤,主动踏入陷阱,不是头功是什么!” “大家快过来,一起谢过韩大將军!” “没有韩大將军,咱们能杀狄两万吗!” “不能。”眾人纷纷说道,对著韩保全抱拳:“谢过韩大將军!” 韩保全伸手摸摸后脑勺,还有些不好意思。 陈北趁热打铁,说道:“韩大將军,请明日再带兵出城引诱狄人,这一仗,咱们必胜!” 韩保全大手一挥,“嗨!这都是小事!韩某当仁不让!” “那就拜託韩大將军了。” 说完,陈北又道:“本伯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韩大將军自便。” 说完,陈北带著人扭头就走,有多快走多快,生怕韩保全反应过来。 韩保全还在乐呵,可是过了一会儿,他便发觉不对劲。 不对啊! 他是来干啥的。 他是来问陈北那些雷火咋回事。 陈北非但没有告诉他,还给他安排了任务,让他明天再去云山阵地,挨狄人投石机的砸。 而他,竟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第219章 首战,狄狗不会绕行! 明月高悬。 城头上,韩保全越想越不对劲。 反应过来的他,气的握拳,砰地一声,狠狠砸在城墙上。 他想去找陈北收回命令,可陈北早就不见了踪影。 “大將军,咱们好像上了那小子的当了!” 几位將领,把韩保全拉到人少的地方,小声说道。 “是啊,大將军!” “咱们明日不能出城,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陈北就是想踩著咱们弟兄们的尸骨,杀狄建功,咱们白白给陈北做了嫁衣!” “什么头功?这样的头功,寧可不要。” “就是……” 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纷纷说道。 韩保全更气,一个不留神,他就著了陈北的道。 但是明天不出城,又不行,因为他刚才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答应了。 …… 踏踏踏。 武定山骑著马,挎著刀,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巍巍太安城后,便带领军队顺著官道,往北境开拔。 他没有佩戴头盔,鬢间的白髮被风吹起,胡乱地拍打脸颊,又忍不住咳嗽两声,身形愈发佝僂。 “送亚父!” “亚父,定要凯旋!” “朕、朕在这里等著亚父!” 城头上,身穿龙袍的萧玦满脸不舍,眼中似乎还有泪花闪烁,遥遥相送,扯著嗓子喊道。 可等到军队消失在视线尽头,小皇帝萧玦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只见他看向身边的沈鹿,说道:“沈卿,朕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也要……” “陛下放心,人首蛇身的妙龄女子,已经在进京的路上。” “好好好,朕倒是要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长有蛇的尾巴。”萧玦期待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沈鹿微微笑著,目光却投向城外。 看著这一切,远处城头上的青鳶胸中气闷无比,几乎要呕出血来。 她眼中含泪,望向长公主,“殿下,国公此去,是杀局,殿下为何不拦著?” 武定山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就算没有死在羌人手里,也会死在路途中。 寒风將长公主的裙摆吹起,响个不停,“是阳谋,无解!” 说完,长公主便回了身,走下城墙。 武定山忠君爱国,又是皇帝亲自去请,武定山不得不去北境。 沈鹿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她预感著,这次斩鹿计划要失败了,她必须提前做准备。 若不然,哪一日,她也要被沈鹿的阳谋,害了命! 呼。 吐出一口浊气,长公主加快了回府的脚步,和城外奔赴北境的军队,方向截然相反。 …… 翌日。 站在城头的陈北,按住剑柄的左手,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著,心情不错。 城外的狄人大军,还是没有要进攻的跡象,似乎真的被昨日云山阵地的景象嚇怕了。 而狄人军阵中的高台上,赫连远也不见了踪影,应该还在和將领们商量怎么办。 呕。 城外的云山阵地上,韩保全带著他的人刚刚踏上去,便是纷纷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尸体没一具完整的,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內臟满地都是,焦臭味让人作呕不停,难以止住。 “如此利用他,过不了几日,他便会带头逃跑,估摸著还会去太安城告状。”满头银髮的顾大山担忧道。 同在凉州为將,他太了解韩保全的为人了。 韩保全带头弃城而逃,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情。 更別说,陈北现在让他出城充当诱饵,更会助长韩保全逃跑的速度。 去太安城,韩保全肯定会恶人先告状,告陈北让他白白送死。 陈北手指停止敲打剑柄,目视前方,说道: “早料到他会逃跑,我也懒得拦。” “能让他当几日诱饵,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去太安城告状,便告状,我巴不得!” “最好把这里的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换句话而言,能让韩保全出城当诱饵,已经將韩保全利用到了最大化,更多的,陈北不敢奢望。 韩保全要当逃兵,去太安城告状,隨他的便。 省的陈北把韩保全的丑恶嘴边,公之於眾了。 说完,陈北换了话题,“几十万狄狗,昨日亲眼所见火药之厉害,现如今踌躇不前,顾將军,觉得我军当如何。” “守城,继续拖!”想了想,顾大山回答道。 “虽说昨天一下子送走两万狄狗先锋,给他们当头一棒,可外头还是有几十万狄狗,明知韩保全会逃,他带人逃了,我等不过区区十几万,兵力相差悬殊,出城和狄狗打,便是去送死。” “待李校尉和驃骑將军在定凉边界完成合围,追击到凉州城下,我军便能完成对狄狗的前面夹击,那时候这中间的几十万狄狗,不攻自破!” 陈北点了点头,他明白顾大山的意思。李荣和卫凌云没来之前,他们守城拖住就行,等他们来了,才是出击的时机。 “若狄狗知道我等守城顽强,他们久攻不下,绕过去进攻铁城,乃至太安城怎么办。”身旁,寧蒹葭发表意见。 凉州城虽然是凉州的主城,城高墙坚,但城墙延伸可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狄人可轻鬆绕过去,不过是多走一段路罢了。 “不会!” 顾大山言辞凿凿,“我凉州城並非小城小镇,而是一座大城,狄人若打著绕行的主意,那是行了昏招,我军可出城攻击敌人中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大军最忌讳首尾不能相顾。” 陈北也道:“攻下凉州城,能极大鼓舞狄人士气,他们如果选择绕行,底下的士卒就会议论,是否实力不济攻不下,对军心影响极大。” 这次,狄人面对的情况,和上一次他们面对的情况完全不同。 入凉州以来,狄人几乎没收到什么阻碍,凉州城还是头一遭,算是首战! 所以,狄人不会选择绕行,怎么著,也要试著攻下凉州城,打贏首战! 如果凉州城都攻不下,何谈攻下铁城,太安城? 想了想,顾大山抱拳沉声道:“伯爷,你別怪末將多嘴,末將实在是担心韩保全部,將他们放在城外,他们隨时都可以绕城而逃。” “末將的意思,换他们进城,严加看管,末將领老卒营去云山当诱饵。” “不必!” 陈北抬手,说道:“让他们待在城內,我还得分出人手专门看著他们,这仗更难打。” “他们要逃,便逃,老卒营都是沙场悍卒,本伯可捨不得你们出城去当诱饵。” 听著,顾大山眼里一下子,涌起了泪花。 上一次,韩保全贪生怕死,让他们这群老卒出城和狄人血拼。 可是这一次,陈北却不捨得他们去送死。 人和人的差別,为何如此之大? “將军怎么了?” “没。” 顾大山回了头,赶紧擦擦湿润的眼眶,“风沙迷了眼睛。” 第220章 白刃战! 陈北看破不说破,依旧按住剑柄,望著城外狄人军阵中的情况。 顾大山回身擦了擦眼眶,端端正正地戴好头盔。 “伯爷,別觉得我老卒营老弱,若有战,我老卒营当仁不让!” “人老,刀未老!” 陈北欣慰地伸出手,抱了抱拳。 陈北身后的眾人也都对著顾大山抱了抱拳,以示敬佩之意! …… 已经整整三日,城外的狄人还是不见进攻的跡象。 凉州城的上空,阴云密布,风雨欲来,陈北站在城门后的空地上,望了望即將下雨的天空,也望了望眼前的一排投石机。 他知道狄人在打什么主意,欲借雨水,扑灭云山阵地上的雷火之势。 可狄人哪里知道,当时製作炸药包的时候,陈北就想到炸药包遇水哑火的问题。 所以內层,用了防水的牛皮纸包裹了好几层,不仅防水还增强了威力。 所以下雨,陈北丝毫不担心,他现在还想著怎么利用投石机,將炸药包像炮弹一样,投出去,在狄人中心炸开花。 “卫勇,怎么著,能用吗?” 听见陈北的话,卫勇小跑过来,先是低声將韩保全祖宗骂了一个遍,才说道: “能用是能用,但数量不多,且投掷的距离,也比狄人的投石机短很多。” “怎么回事?”陈北问道。 按理说,狄人是游牧民族,厉害的地方是马上功夫,是骑射本领。 像投石机这样的大型攻城器具,应该是大乾厉害一些才对。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卫勇忍不住低声喝骂:“拜韩保全为凉州大將军,绝对是朝廷做出过最错误的决定。” “堡长有所不知,我带人接管凉州后勤才知,城中的投石机原本有很多,可自从韩保全上任,就拆了许多当柴火引了?。” “而且,投石机石箱中的石头,全部被韩保全下令用来重修城墙了,这几日,我好不容易才把石箱装满。” 陈北皱皱眉,似乎知道了怎么回事。 前不久,狄人才刚刚败退而去。 正常情况,几年都不会再打过来。 韩保全图省事,拆了无用的投石机。 可谁想,投石机刚拆,狄人就又来了。 “不管,先试试,能打多远。” 卫勇点点头,命人在弹兜里装上石块,又取来和炸药包同等重量的棉被,绑在石块上,一同打了出来。 呼! 石块和棉被被投出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城前和云山阵地之间的空地上。 “投掷的距离,確实短很多。”陈北道。 不过,他们也没时间调整了,能用就成。 “城外云山阵地上,情况如何?” “韩保全磨洋工,新壕沟挖了不过区区三尺深。” “不过,咱们的人还是按照堡长您的吩咐,放了新的炸药包,布置了陷阱。 陈北点点头,上了城墙,目视著前方。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厚,估摸著,不到中午便会下起一场大雨。 那时候,就是狄人第二次进攻的信號。 再从城头射出火箭,引燃阵地上的炸药包,完全行不通,需要派人,近距离手动引燃炸药包。 可他们,也是极度危险的。 …… 哗啦啦—— 果真,如陈北想的那样,未至正午,天空便下起一场哗啦啦的大雨来。 大雨很大,视线受阻,云山阵地上,朦朧一片。 “周將军,劳烦你带一队人马,守在云山阵地上,手动引燃炸药包。” “卫勇,叫投石机都准备。” “蒹葭,带一队骑兵,侯在城外,准备隨时接应周將军。” 陈北有条不紊地颁布各项军令,眾人抱拳接令之后,纷纷下城带人去办。 唯独抱著巨大陌刀的屠彪,站在陈北身后。 “別急,还不到你们陌刀军露脸的时候。” 屠彪点点头,耐下了性子。 呜呜呜—— 狄人厚重的牛角声,撕开了沉重的雨幕。 狄人中军並未动,而是从两翼,出了不少人,加起来估摸著有两千。 刚刚带兵出城,赶到云山阵地的周霸看见了,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兄弟们,狄狗数量不多,如此,便不必浪费炸药包了。” “是!” 周霸身后的士卒,儘是抽出长刀,准备和衝上来的狄人进行白刃战。 战壕里,早就被淋成落汤鸡的韩保全见状,扯著嗓子高声喊道: “狄人要上来了,你们出城作甚?赶紧再引雷火,劈死这群狗娘养的狄人!” 闻言,周霸等人仰著头,尽数放声大笑。 韩保全皱眉不解,只觉这群人疯了。 有雷火不用,偏要和狄人白刃战,脑子坏掉了。 “韩大將军,千万躲好了,別被狄人割了脑袋!” 嘲讽完,周霸便领著人,朝著已经踏上阵地的狄人拼杀了过去。 咔! 一刀斩飞狄人头颅,血洒在周霸一身,不过很快被滂沱大雨冲刷乾净。 “狄人不可怕,怕的是未战先怯!心中生惧!” “用我平时教你们的,杀狄人,不过是砍瓜切菜那般容易罢了!” 再一刀,递进狄人的胸膛里。 狄人嘴里不停吐血,到死都没能想明白,为什么这群大乾士卒见到他们,不仅不害怕,还个个悍勇无比。 有了周霸的带头,其他人纷纷迎上。 在练兵场上训练了那么久,流了那么多的血和汗,今天便是见真章的时候。 颯! 刀风刚猛,陈家堡的百炼钢刀,不是狄人手中的破烂能比擬的。 刚刚接触,狄人手里的弯刀便被斩断,应声而碎,跟著一起碎的还有他的胸膛。 隱隱的,这两千狄人竟然要被赶出阵地。 “大帅,要被逼出阵地了!”狄人军阵中,有大將急道。 本想著藉助今日大雨天气,派出两千人的小股部队去试探。 谁知道,根本逼不出乾人的雷火。 赫连远的狼头金盔上,冷的发寒,连珠般的雨水顺势而下。 眯了眯眼睛,赫连远金刀前指。 狄人大將立刻打马而去,亲自领著五千人,朝著云山阵地扑去。 “狄人增兵了。” 城头上,顾大山严密地注视战场上的情况。 陈北旋即冷静下令,“蒹葭,带领你部骑兵,侧翼包抄,吃掉这伙狄人。” “是!” 抱拳得令,寧蒹葭一身戎装,带领骑兵绕著云山山脚包围而去。 双方,再次陷入一场大混战…… …… 几度增兵,依旧引不出大乾士兵再使雷火,高台上的赫连远很生气! 同时,他也很高兴,正如他的预料,藉助雨势,乾人的雷火不管用,只能和他们进行白刃战。 “传本帅令,再出一万,雨势停下之前,拿下云山阵地!” “是!” 厚重的牛角声响起,狄人再出一万,朝著绞肉场的云山阵地扑去。 至此,狄人已经在云山阵地上投了三万兵力。 凉州城墙上,適时,响起撤退的信號。 周霸和寧蒹葭对视一眼,纷纷带著人开始撤退。 途径战壕时,发现韩保全早已不见了踪影,估计早就撤回城中了。 待狄人后续一万兵力登上云山,留在阵地上负责断后的士兵纷纷点燃引线…… 轰轰轰! 炸药包连环炸响,雷火再次降临,和噼里啪啦的雨声共同谱写乐章…… 第221章 夜袭 嘭! “大雨,並未浇灭雷火!” “大帅,你失策了!” 深夜,从云山阵地上死里逃生的狄人大將,刚刚回到营帐中,便一脚踢向火盆。 火盆里烧红的炭火,飞溅的到处都是,若不是大家合力处理,怕是整座中军大帐,都要被烧著。 早已脱下头盔的赫连远,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帐中前来议事的將领们,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前后两次进攻云山阵地,第一次,死了两万,今天死了三万。 五万兵力,已经是他们总兵力的六分之一。 已经付出五万草原勇士的性命,依旧没有拿下凉州城外的云山阵地。 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死里逃生的狄人大將,满是恼怒,把一切罪责全部怪罪在赫连远头上。 “天狼部,不过如此!” “赫连,你已经葬送五万勇士,趁早,將帅位交於我红马部!” 狄人大將不是別人,正是出身红马部。 本就心中不服赫连远出任帅位。 此刻,换帅的心更是到达了顶峰。 赫连远只是微微抬头,眼神微冷。 两个天狼部大將便上前,不由分说割了他的脖子。 颯—— 血洒了一地,惊地眾人纷纷站起来。 大多数人震惊不已,没想到赫连远竟然这样狠。 剩下的几个红马部大將,则是全部仓皇地往大帐门口逃去,生怕也被赫连远派人杀了。 不过没等他们逃出去,就有门口的士卒,举著弯刀將他们逼进来。 摆摆手,赫连远让士卒们退下,才重新站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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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著话,城外黑夜中的云山阵地上,忽然响起廝杀和喊叫声: “狄人摸上来,狄人趁夜摸上来了!” 那正是陈北在阵地上留下的暗哨。 接暗哨回城,陈北命人擂响城头上的战鼓,今夜的凉州城註定是不眠之夜。 呛! 拔剑前指,陈北怒声高喊,“死战!” 周围的士卒,皆怒声高喊,“死战!” …… 陈北稳稳立在城头,鎧甲早已褐红一片,血跡已经凝结成痂,厚厚一层。 不知过去了几日,这几日时间,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狄人都像不要命似的,往凉州城扑来。 他们守住了狄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城下的狄人尸首早已堆积如山。 “堡长,狄人如此疯狂进攻,咱们根本没机会出城布置。” “光用投石机往外投,威力小很多。” “勇哥儿刚才来报,说投石机长时间运作,已经有几架损坏了,不能再用!” 张贵单手按住刀,急匆匆跑到陈北身边,擦了擦脸上的血跡说道。 不仅这些,城墙上,眾人又不敢把炸药包直接扔下去,怕炸塌了城墙。 还有,这些日炸药包消耗了大半,已经所剩不多了。 铁城那边虽然在加紧製作,但送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小斥候,韩保全那狗儿带人跑了!”忽然间,周霸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带走了多少人!” 陈北皱著眉。 “足有七万,全是他的部下!” 闻言,陈北並无多少生气。 因为开战前,他们就料定,韩保全一定会当逃兵,早晚的问题罢了。 甚至,陈北有些高兴,高兴战后,他便能以正当藉口一刀宰了韩保全。 眯了眯眼,陈北毫不掩饰,震声道:“诸位,都听见了,韩保全带著他的人跑了,如今,我等剩下不足十万兵力了!” “而城外的狄人大军,还有十八九万的样子,是两倍於我的兵力!” “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城头上,旋即响起整齐的喊声,个个毫无惧色,战意盎然! 鏘! 陈北抽出长剑,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咱们拖了这么多日,李校尉和驃骑將军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 “到时候,两军合围,狄人必败无疑!” “一个字,拖,两个字,守城!” “绝不能让一个狄人攻破城门,踏上城关!” 第222章 还是做了逃兵 苍鹰掠过头顶,尖啸地朝著城头扑下。 陈北立刻停止讲话,搭弓一箭,便轻鬆射落一只苍鹰。 朝外看去,狄人已经越过云山阵地,像潮水一样朝著城头扑来。 陈北一挥手,城內的投石机,呼啸著朝城外投掷石块和炸药包…… 又一场,攻防战开始了! …… 踏踏踏。 李荣骑著马,挎著弓,使劲扬起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臀上,目光坚定地望著前路。 时不时,便有小股的狄人骑兵前来阻拦。 都被李荣下令不要恋战,以最快的速度前进赶路。 在他右侧不远的地方,同样的一支军队,也是飞速地前进著,那是卫凌云部。 兄弟二人,早已匯合多日。 那日李荣的预感並无错。 他们一路上,几乎没受到什么阻碍,但这並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 他们这里没遇到什么阻碍,凉州城那里,可就遭了大殃了。 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凉州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加快速度,就算跑死了,也得给我跑到!”李荣声声怒喊。 天色之下,远远地看过去,不少士兵的脸色,已经近乎发白,气喘如牛。 “武德四年,飞羽营借道甘州,横插入凉州,与玄甲军合兵一处,完成合围,將几十万狄狗困在凉州!” “这一战,乃是定乾坤之战!” “贏了,你我后世子孙,永不再受狄患之苦!” “贏了此战,从此攻守易行,就算狄狗的草原,我等也可踏歌而行!” 伴隨著李荣的怒喊,卫凌云转头去看,他的部下也个个跟著怒喊不已。 平狄患,是每一个大乾子民的心愿! 大势,不可逆! 呼! 挥出长枪,两部人马,再度加快脚力,沿著长长的官道往凉州城方向奔去…… …… 嘭! “好酒!” “快,將此酒给本將军装车,多多装上!本將军要犒劳士卒!” 铁城,一个肥胖的酒楼掌柜,哆哆嗦嗦地站在自家酒楼柜檯后。 为首的將军,喝完酒后,將酒罈摔碎在地。 惊地酒楼里的客人,纷纷起身离开。 这群士兵,是今日突然进城的。 他们说他们自凉州城而来,打了大胜仗,梟首无数,要去太安城报喜! 沿街商户,纷纷拿出自家好吃好喝的,让他们带著路上吃喝。 可谁知,为首的將军,吃醉酒后,竟然发起了酒疯,还打了人。 “怎么回事?” 淡淡的声音传来,酒楼掌柜循声望去,脸色一喜,可算是有了救星。 他连忙走过去,恭敬拱手,对来人说明情况。 “二夫人,我看,他们不像是去报喜的,而像是,像是……” 酒楼掌柜,终究不敢说出口,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听不见。 “像是逃兵,对吗?” “二夫人高见!” 酒楼掌柜,对著寧採薇高高拱手。 今日无事,寧採薇带人入城收帐,这家酒楼,也是陈家堡的產业。 谁知,刚来便遇见了这事。 “怎的还不装酒!” “莫不是瞧不起本將军!” “本將军真是立了大功,不信你们瞧!” 正说著,醉酒的將军,从怀里掏出一把铜环,围观眾人看见后,皆是称讚不已。 狄人耳上的铜环,代表著军功,这位將军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定是立了大功。 可寧採薇不这么想,狄人铜环她又不是没见过,而眼前的这把铜环,大多残破不堪,估摸著捡来的,別人不要的。 “怎的还不装酒?莫让本將军动刀!” “本將军身有军功,你们铁城,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本將军要生气了。” 站都站不稳的將军,就要拔刀,酒楼掌柜,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就要带著伙计去搬酒,送走这群瘟神。 “且慢。” 寧採薇伸手拦住他们,走到將军面前,“敢问將军可是打凉州城而来?” 將军瞥了寧採薇一眼,拍拍胸脯,“正是!” “可曾见过我家夫君?” “你家夫君是何人,大头兵,本將军可不认得?” 將军满是倨傲神色,以他来看,这小娘子定是看他立了军功,崇拜他,想投怀送抱,故意上前搭茬。 “铁城伯!” 听到这三个字,將军嚇了一大跳,酒顿时醒了一大半。 这小娘子的夫君是、是铁城伯陈北? “告、告辞!” 將军拱拱手,就要哆哆嗦嗦地离开。 他们是逃兵,入铁城已经犯了大將军的军令。 若是被发现抓起来,他小命难保。 见他们这几人要走,寧採薇使了一个眼神,身后跟著一来的十几个堡兵,纷纷围了上去。 “作甚!你们要作甚!” “本將军可是功臣!” “酒,本將军不要了!” 喝醉酒的將军,只想赶紧走。 寧採薇皱著眉头,淡淡说道:“是功臣还是逃兵,难说的很。” “小桃,去报赵捕头和卢县令!” 跟著一起来收帐,名叫小桃的丫鬟,回答道:“回稟二夫人,早就去报了。” 说话间,卢青松带著一眾捕快登门,看见当地主官,以將军为首的士兵,神色更加慌张,就要夺路而逃。 堡兵和捕快们都不是吃素的,一拥而上,將这几个士兵制服,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寧採薇简单將事情对卢青松说了,便往后退了退。 既然县令来了,这件事,她便不好再出头。 听闻以后,卢青松带著赵岳,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著这几个士兵: “自凉州城而来?”卢青松问道。 “是又如何?快放开本將军,要不然,让你们铁城吃不了兜著走!” 被制服在地的將军,没想到,铁城的堡兵和捕快们这么厉害,竟然压的他起不了身。 “还是功臣?” 听到这个问题,將军眼神明显闪烁躲闪了两下,但还是硬著头皮喊道:“是,本將军杀了十三个狄人!” “既然是功臣,为何要去太安城?” “据本县令所知,前线战事焦灼,你们应该继续杀狄!” 將军骂道:“关你屁事!快放开本將军!一个小小的县令敢如此对待功臣,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正骂著,一名捕快急匆匆跑进来匯报,听完以后,卢青松带著人,赶紧飞奔出去。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城墙上,举目望去,城外正有成建制的军队,绕过铁城,往內城方向而去。 “卢县令,真是逃兵!” 寧採薇一起跟著上来,观察了一会儿,说道。 “打韩字旗號,是韩保全那只逃跑的狗儿!” “卢县令,三公子就是被他害死的。”赵岳险些带人直接衝出城。 “没认错?” 卢青松道。 “错不了,就算他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赵岳气的咬牙切齿。 卢青松眉头紧紧皱起来,喝道:“去,把刚才抓到的人吊起来,叫人出去喊话。” “是!” 等进城吃酒的几人被吊在城头。 没等一会儿,一队骑兵脱离大部队,慢慢靠近铁城城墙。 为首的,正是韩保全。 看见韩保全,赵岳气的当即拔出了刀,却被卢青松伸出胳膊拦了下来。 拱拱手,卢青松问道:“敢问,过路的是何人?”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咱们凉州的大將军!” 底下有人喝骂道。 “原来是韩大將军,久仰久仰!” “敢问韩大將军,前线战事正焦灼,您带著您的人去內城何意,莫不是要做逃兵?” 卢青松直接问不出口,根本不怕得罪人。 若非还穿著这身官袍,他要和赵岳一起,下城去给他三哥卢青云报仇雪恨。 韩保全抬头,扫视一眼,冷冷道:“莫问这么多,本大將军行事,何须向你一个小小县令匯报!” “识相点,把他们几个放下来!” 看见韩保全,几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纷纷喊著,大將军救命之类的话。 卢青松看了看被吊在城墙上的几人,道:“恕卢某不能从命!” “怎的?不怕本大將军挥师,破了你小小铁城?”韩保全威胁道。 赵岳再也忍不了了,破口大骂:“韩保全,你这只只会贪功逃跑的狗儿,有本事,就攻打我铁城!” 定睛一眼,韩保全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故人,赵岳,你怎么没死在定远。” 再度看向卢青松,韩保全喝道:“快放人!” “放不了!” 卢青松一字一句,“韩保全,你率军做逃兵,来日我必定上书告你!” “说不通了?” “说不通!” 韩保全隨即命人搭弓射箭,瞄准城头,眾人下意识护住卢青松和寧採薇,蹲下躲避…… 一阵箭雨过后,城外人马离去,眾人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去看,发现被吊在城墙上的几人,被射成了刺蝟…… 第223章 陌刀营 “大將军,为何要射死他们几个?” 回去的路上,有士兵不解地问道。 马背上,韩保全气的咬牙切齿,猛地喝道:“不射死他们几个,难道留著他们,被姓卢的带到太安城,做实咱们的逃兵之举!” 骂完,韩保全又道:“说过了,这一路上不入城,最好连村镇都不要入!” “他们几个倒好,不仅入了,还被人抓住了!真是死不足惜!” 士兵见韩保全心情不好,连忙拱手討巧道:“小的这就再去传话,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韩保全点点头,催促军队,绕过铁城,继续往太安城的方向赶去。 凉州城外,狄人跟疯了一样进攻。 仅凭陈北,他守不住那座城,就算有雷火加持,也守不住。 韩保全不得不逃,逃的慢了,怕是要被狄人追上。 他好不容易才擢升的大將军,他不想死! 为今之计,只有去太安城,他义父夏侯斩在太安城当太傅,定能护得住他。 见韩保全只射死了他们自己人,没有选择攻城。 城头上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气。 別看他们叫囂,实际上,心里也没底。 更何况,铁城的兵力,都被陈北带去凉州城了。 现在铁城的兵,少的可怜。 刚才韩保全真的带兵强攻,他们还真的守不住。 “卢县令,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了?” 望著韩保全离去的背影,赵岳实在不甘心。 卢青云,就死在面前,他做梦都想报仇。 今日放过韩保全,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有机会。 “先留他一条狗命。” 卢青松也很想报仇,但现实情况告诉他,他要冷静下来。 “去,把这几具尸首都收敛好,来日,一起带去太安城!” 虽然几人都被韩保全射死了,死无对证,但有总比没有好,万一派上什么用场了呢。 说完,见身边的寧採薇皱紧了眉头,卢青松出言好心安慰道,“陈夫人,都退去了,不要怕!” 寧採薇回过神,说道:“不是怕。” “不是怕,那是因为什么?” 卢青松问道。 寧採薇解释道:“夫君曾经对我说过,韩保全一身的缺点,但有一点,却值得我们学习,那就是他对战局胜败的敏锐性!” “换句话而言,韩保全,他现在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率军做逃兵,意味著,凉州城,我军大概率要败了!夫君要败了!” “卢县令,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挽救败局!” “士兵都被铁城伯带走了,我们能做什么?” 精兵悍卒都打不贏狄人,他们这些在铁城的,实在是无能为力。 寧採薇回身,伸手指了指城內,“我们还有人,还有百姓,铁城的百姓!” “请卢县令动员全城百姓,前去支援凉州城,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就算拿著镐头,拿著菜刀,也要去支援!” …… 凉州城外,狄人攻城的阵仗,远远没有停下。 几十万狄人大军,不间断,分批次的攻城,让陈北已然觉得,吃力无比。 更別说,韩保全带走了他所部的兵马,陈北就更觉得吃力。 城外,炸药包炸出的深坑,燃起的火势,挡不住狄人的进攻。 他们已经不再惧怕,不再畏惧,那一队队黑压压的人影,就要逼近城门。 张贵吐出一口血沫,左右望了望。 城头上的弓箭手,由於长时间拉弓射箭,指头已经被弓弦刮掉好几层肉,鲜血淋漓,看著都疼。 “堡长,狄人把投石机推上来了。” 说话间,狄人的投石机开始发挥作用。 投出的巨石威力,虽然比不上炸药包,但已然將凉州城砸的摇摇欲坠。 投的远的巨石,已经投入城內,砸坏不少房屋和砸死不少士兵。 “卫勇,还剩下多少炸药包。” “快要打光了,若还像这几日一样,最多只能再打两日。” “投石机呢?” “只剩下六架还能动。” “取出半日当量的炸药,另外,去把屠彪叫来!” 陈北想了想,做出以上安排。 “堡长,你叫我!”屠彪一手啃著大饼,一手拎著沉重的陌刀走上城墙。 这几日攻防战,他陌刀营根本派不上用场,顶多去帮忙打打投石机,搬运器械之类辅助的活计。 陈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城外如潮水一般的狄人大军,“去,领著你的人,杀退他们。” 屠彪二话不说,將没吃完的大饼,塞入怀中,噔噔噔下了城墙。 其他人虽然疑惑,但也没说什么,纷纷照做。 不多时,城门后的陌刀军,准备就绪。 “堡长,敌眾我寡,彪哥儿固然厉害,陌刀营固然厉害,可也杀不退城外的狄人大军。” “贸然开城门,有悖这几日守城不出的宗旨!” “是饵!” 陈北偏头道:“蒹葭,带著你的人,取炸药包,从南北两侧城门出去,炸了狄人的投石机!” “领命!” 寧蒹葭抱拳领命,赶紧带人去做。 这一下子,眾人纷纷明白陈北想干什么。 这是要屠彪在正面吸引狄人大部分火力。 由寧蒹葭带领骑兵绕出,炸了狄人的投石机。 放任狄人投石机狂轰滥炸,凉州城守不住。 轰隆隆—— 凉州城下,城门忽然大开。 正在进攻的狄人顿住了脚步,一下子懵了。 他们还没衝到城门前,城门怎么就开了? 但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举著弯刀,乌泱泱地朝著朝门口衝过去。 可是突然之间,城门之中,走出一排排墙。 没错,是一排排墙,还是铁墙! 大乾士兵,每一个都高的嚇人,尤其为首的那个,足有九尺之身。 他们全身披著重甲,连脸上都覆有铁甲面具,手握比个子还要高的长刀,压迫感十足。 轰!轰!轰! 他们每前进一步,都发出整齐的声响,整座大地都在颤抖。 “彪哥儿,將他们杀退至云山阵地!” “若成了,拜你为屠將军!” 城墙上,为了鼓励屠彪,陈北大喊。 陈北知道,想要炸了狄人的投石机,並不容易,屠彪必须吸引足够多的狄人。 屠彪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来表达。 跟著城头上的鼓点,他带著陌刀军,如墙而进,迎面撞上了狄人。 长长的陌刀挥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瞬间就往前冲了数丈的距离。 突然出城的大乾方阵,顿时吸引了城外狄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砍杀上来。 从高空俯瞰,陌刀营已深陷重围,狄人就像狼群一般,从四面八方发起围攻。 “杀!” “进!” “杀!” “进!” 每挥下一次陌刀,屠彪就带领陌刀营前进一步。 即使狄人的战马,在他们面前,也阻碍不了他们。 “堡长,狄人又增兵了!” 陈北皱住眉头,遥遥地看过去, 果然发现狄人军阵中又出了两营兵,支援战场。 而狄人的投石机已经停止运作,是怕伤了他们自己人。 “为何挡不住!为何?!” 高台之上,瞧见乾人出城的方阵,依旧保持推进,赫连远忍不住怒吼。 明明他们的人数不多,就是披了一层重甲,手持一柄古怪长刀。 可不管己方如何冲阵,连人带马衝上去,就是冲不开乾人的方阵,赫连远是真的生气了。 “怎么回事?” “把人都叫过来!” 一声怒喝,一名狄人大將,压著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大乾士兵走了过来。 全是那夜跟著韩保全当逃兵,却半道被狄人斥候抓过来的。 “告诉本大帅,这是什么!”赫连远扬起马鞭,重重地抽下去,瞬间將几个逃兵抽翻在地。 “你们大乾,何时出了如此厉害一营兵了!” 逃兵们哆哆嗦嗦,挤作一团,“是、是铁城陈家堡的陌刀营!” “陌刀营?”赫连远皱皱眉,“未曾听说!” “新建不久,听说是铁城伯麾下的王牌,个个体型如山,持一把陌刀,人马俱碎!” “人马俱碎?” 赫连远冷笑起来,再度扬起马鞭抽了下去,喝道:“好大的口气!” “去,再出两营兵,吃掉陌刀营!” 军阵之中,旋即再出两营兵,其中还有一营,是骑兵…… 第224章 反攻! “堡长,狄人出骑兵了。” “叫彪哥儿他们撤回来吧!” 骑兵不同步兵,衝击力不是一般的大,固然陌刀营皆身披重甲,防御力惊人,可也挡不住骑兵的连番衝击。 狄人,这是打著用一营骑兵,换命的打算,也要破掉陌刀营了。 陈北皱紧眉头,迟迟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 此番,叫陌刀营出城,是为了吸引狄人注意力,让寧蒹葭有机会率军炸掉狄人的投石机。 而今,狄人显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可是寧蒹葭还没有到位。 此番撤回陌刀营,岂不是前功尽弃?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进攻!” “將狄人逼回去!” 城头上,陈北抽剑,忽然大喊。 城墙下,陷入重重围堵中的陌刀营,听见声音,纷纷怒吼大叫道: “杀!” 轰! 陌刀营方阵直接和狄人的骑兵正面撞上。 顷刻间,便有前排的十数个陌刀营士兵被撞飞,阵型也朝里凹陷进去。 骑兵衝击的力道,还是太大了,非人力可挡! 正当狄人露出喜色,准备乘胜追击,彻底破掉陌刀阵型时。 变故横生。 只见原本有些乱的陌刀营阵型,竟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復。 后面几排的陌刀营士兵,迅速补位,两侧的士兵也一同往中间补位。 固然少了人,可阵型大体不变。 “进!” 屠彪挥刀大喊,面前的骑兵,连人带马,被他一刀劈开。 在屠彪的带领下,陌刀营竟再次往前推进,快要逼近云山阵地。 “疯了疯了,这群乾人到底怎么回事!” “增兵,再增,一定要吃掉他们!” 高台之上,赫连远气的简直要发疯。 想当初在定州,和大乾第一边军龙武营对攻,也没像今天这样。 但不管如何,他只能继续增兵,要不然,死了这么多人还没吃到掉对方,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然而,不等他下达继续增兵的命令,周围的士兵皆是惶恐起来。 “保、保护大帅!”有人大喊道。 赫连远急忙偏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大乾的一支骑兵队伍,已经绕到他的侧翼。 为首的將领,手持一桿铁枪,脸上戴著一张鬼面具,极为嚇人。 “不,不!” “他们的目標不是我,是投石机!” “压,压出去,拦住他们!” 赫连远嘶吼著喊道。 可为时已晚,寧蒹葭带领的骑兵队伍,已经衝到投石机的阵地上,將背上的炸药包高高扔过去,不等狄人士兵追上,他们便打马而去。 离开前,纷纷取下浸了火油的弓箭,点燃后,猛地射了出去…… 骑兵回撤著,身后已经炸响,陷入一片火海,数十辆高高的投石机猛地砸下来…… “堡长,夫人做到了!” 城头上,张贵等人又惊又喜,指著前方说道。 陈北立刻下令,“鸣鼓,收兵!” 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在城头响起。 寧蒹葭率领的骑兵回撤的飞快。 转眼间,便路过陌刀营和狄人苦战之地。 此地,距离云山阵地,已经不足十丈的距离。 寧蒹葭率骑过路之时,还帮著陌刀营,挑飞了不少外围狄人,减轻陌刀营的压力。 但也不知陌刀营杀红了眼,还是压根没听见鼓声。 他们非但不撤退,还在往前前进著。 “怎么回事?彪哥儿怎么不撤!” “莫不是刚才被撞到了脑袋,出现了耳鸣,没听见撤退的鼓声!” 城头上,有人急了,半个身子探出城墙。 陈北皱眉看了看,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是耳鸣,也不是没听见,他们陌刀营就是想把狄人杀退至云山阵地。 “堡长,怎么办?再鸣鼓?” “不。” 陈北摇摇头,再鸣鼓不起丝毫作用。 短暂想了想,陈北快速下达命令:“鸣鼓!” 周围的人一愣,不是不鸣鼓吗,怎么现在又让鸣鼓了。 见他们不动,陈北立刻喝道:“鸣鼓,全军出击!夺回云山阵地!” 说完,陈北提著剑,衝下了城墙,骑上战马,便带人衝出了城。 不用说,陌刀营在屠彪的带领下,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虽然吸引了狄人的注意力,让寧蒹葭带人成功炸掉了狄人的投石机。 但对於陌刀营士卒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饵。 陈北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將狄人杀退至云山阵地。 现在,他们只差十丈的距离就能完成,此刻让他们撤回来他们怎能甘心? 而陈北,並未再次下令鸣鼓收兵,而是亲自带人出城加入战斗,一来,是帮助陌刀营完成任务,二来,他更是看到了夺回云山阵地的希望。 城头上,鼓声如雨点般响起,十分急切。 城门大开,在陈北的亲自带领下,凉州城內的守军倾巢而出。 眨眼间,便將狄人杀退至云山阵地,还不够,陈北继续带人进攻。 狄人或是被他们的气势嚇怕了,纷纷而逃,云山阵地很快被陈北夺了回来。 不高的山头上,陈北高高举剑,“胜!胜!胜!” 身边眾人,也纷纷举高手里的兵器。 有刀有枪有弓,各种各样的兵器都有。 “胜!胜!胜!” 一声声怒吼声中。 狄人不甘地退去。 路过被炸毁的投石机阵地时,更是气的咬牙切齿。 …… 看著云山阵地,被大乾夺了回去,漫山遍野地喝彩人影,狄人军阵中的赫连远,气的几乎要呕血! “大帅,云山阵地被夺回去了!” 狄人大將,纷纷围在身边,抱拳请缨,要去拿回云山阵地。 若让乾人再在阵地上布置雷火,他们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重新夺回来! “不!” 赫连远抬手,阻止了他们。 今日攻城,城非但没有攻下,反而还把城外的云山战地丟了,士卒的士气严重挫败。 此刻反攻,攻不下,得从长计议。 “鸣金收兵!” 不得已,赫连远下达了命令。 至此,持续了好几日的攻防战,终於停下,双方都有了喘息调整的时间…… 第225章 杀王! “堡长,阵地被咱们夺回来了,要重新布置炸药包吗?”卫勇擦了擦脸上的血,喘了一口气,问道。 时间可不等人,必须在狄人下一次进攻前,把炸药包提前布置好。 陈北擦了擦剑身上的血,插回剑鞘中,“不用,先把战场打扫一下。” 狄人在炸药包上吃了不少亏,再在这里布置陷阱,狄人肯定不会轻易上当,也炸不死几个人。 再说,城內的炸药包没剩多少了,不是生死关头,绝不能擅动。 “把自个弟兄们的尸首都抬回去,好生安置!” “狄人尸首,梟首割耳,这些都是军功!” 不一会儿,云山阵地上,满是忙碌的人影。 “伯爷在看什么?” 顾大山挎著刀来到陈北身边,发现这个年轻人正眺望著不远处的狄人军阵,似乎有所想法。 狄人军阵中,不少狄人,正试图扑灭投石机阵地上的火势,抢救投石机。 陈北目光不动,伸手前指,忽然说道:“老將军觉得赫连远一死,狄人会如何?” 顾大山整个人一顿,不知为何,苍老的身体里,热血沸腾。 他知道陈北要干什么,这简直太疯狂了!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激动地颤著声音,说道:“他是狄人大帅,他死了,狄人自当大乱!” “所以…” 不等陈北把话说完,顾大山道:“別犯傻,咱们只要守住城,拖足时间,等李校尉和驃骑將军到了,狄人自然会败!” “此刻主动出击,是给狄人机会,凉州城若是在我们手里丟了,铁城不保,太安城也不保,我们便是大乾的罪人!” “你忘了,咱们这么多天,一直在守城,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主动出击?万万不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大山不同意出兵,明明守了这么多日,李荣和卫凌云马上就到了,胜利就在眼前。 “可我想试一试。” 陈北的目光还定睛在狄人军阵中,那个独属於赫连远的高台。 守了这么多日,狄人死伤惨重,他们也不例外,凉州城就快守不住了。 若非如此,他何必冒险,端掉狄人的投石机。 炸药包所剩无几,那是最后用来守城的利器。 可为什么不能用在进攻上呢? 既然取胜,只要杀了赫连远就行,为什么非要等到李荣和卫凌云赶到呢。 他想试一试。 他也知道他这个想法十分疯狂。 若失败了,凉州城就易主了。 可他想试一试。 守了这么多天,他不想守了。 骨子里,或许他就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吧。 且,今日陌刀营出战,让他看到了取胜的机会。 既然能夺回云山阵地,谁敢言说夺不下那座高台。 打定主意,陈北不再耽搁,沉声道:“张贵,召集人手!” “是!” 不一会儿,几位將领便被叫了过来。 说是將领,其实不过都是陈家堡的人,陈北的几个心腹。 陈北將自己的想法对他们说了以后,几人纷纷对视一眼。 犹豫片刻,纷纷道:“干!” “屠彪,依旧你打头,带领陌刀营,正面吸引狄人的火力!” “蒹葭,周將军,你二人各带一队骑兵,將城內炸药包全部带上,侧翼轰炸狄人,破开狄人阵型!” “张贵,柱子,卫勇,隨我一起,挎弓持刀,寻找机会,杀左贤王赫连远!” 陈北快速给眾人分配任务,然后拔剑而出,眾人抱拳得令之后,也纷纷拔出自己的武器,和陈北手中的金剑磕碰在一起。 “干!” “干他娘的!” “干!” 一声声怒吼,声音越来越大,眾人的脸色,也一次比一次坚毅。 “顾將军,若觉得此行冒险,尽可带人回去继续守城,我等出城杀王,就算杀不了,也会给狄人造成巨大伤亡,狄人一时半会还是攻不下凉州城。” “待李……” 没等陈北把话说完,顾大山轰然拔出腰间战刀,和眾人兵器磕碰在一起,道: “笑话!你们出城杀王,我顾大山躲在城中,与缩头乌龟何异?” “我们一群老卒,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若能侥倖杀王,青史留名!” “干!” 见顾大山也加入进来,眾人相视一笑,然后赶紧回去准备。 人都走后,顾大山看著陈北道:“我终於明白,你为何能从当初一个一无所有的小斥候,成为如今手握重兵的铁城伯了?” “为何?” “机会,你往往能抓住机会,一个大家都不认为是机会的机会!” “若能杀王,你便也是王!” “过奖了。” …… “大帅,乾人弃城而出,尽数朝我军扑来!” 中军大帐內,赫连远正和大將们商量怎么办。 投石机阵地已毁,云山战地被夺,他们下一步该怎么攻城时,有士兵忽然闯进大帐,稟告道。 此言一出,不止诸位大將,就连赫连远也是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 他们匆匆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帐帘朝外一看,果然发现,乾人竟然朝著他们的营地扑了过来。 不仅云山阵地不要了,就连凉州城都不要了。 “迎战!” 赫连远脸上带著兴奋。 正愁著如何攻城,没想到乾人主动出击。 呜呜呜—— 旋即,狄人军阵中,响起厚重的牛角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铁城陈家堡第一营,陌刀营!”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屠彪率眾,举著陌刀,一头撞进狄人军阵中,顿时掀起阵阵血雾。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寧蒹葭,今日便要让世人睁大眼睛睛看看。” “我,寧蒹葭,有大將之姿!” 脸上戴著鬼面具的寧蒹葭,手持一桿铁枪,將炸药包挑飞至狄人中心,一箭射出,顿时炸开了花。 “老將顾大山,人老!刀不老!” 顾大山领著一眾白髮苍苍的老卒,皆义无反顾地冲入狄阵,一把把战刀递进狄人的胸膛。 大乾一方的主动出击,瞬间將狄人军阵搅乱,到处都爆发著战火。 尤其是两翼,在炸药包的加持下,狄人军阵快速向两侧凹陷。 狄人军阵,竟然一开始就乱了套。 “守,守住!” “草原的勇士,天下第一勇!” 刚刚登上高台,身穿狼头亲甲的赫连远,拔刀怒喝不止。 却被突如其来的几箭,直接射断身后的旗杆,狄人的大旗飘坠落地。 赫连远猛地一惊,发现离他最近的乾人,已经不足两营的距离…… 第226章 来迟了 “校尉,將军,到了,我们终於到了!” 矮坡上,一名士兵高兴地挥舞手臂喊道。 他隨大军自定凉边界而来,昼夜不歇,终於在今日赶到了凉州城外。 可不等他高兴多久,李荣和卫凌云隨即下令: “飞羽营听令,全军出击!” “玄甲军听令,全军出击!” 抬头往前一看,他看见了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矮坡下的凉州城外,两军混战,人仰马翻,战火纷飞,战况焦灼。 “老大,他怎敢的,怎敢主动出城出击的?” 在卫凌云心里,陈北应该坚守不出,等他和李荣带兵赶到,再將狄人包围起来打。 可现在看去,陈北分明是弃了凉州城,带著守军主动出城和狄人廝杀在一起。 “老大,向来都是这样!” 李荣催马,张弓搭箭。 一箭便射死一名狄人背心。 率军,瞬间便衝破了狄人后军二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目標,直指狄人军阵中的指挥高台。 杀了赫连远,他就能封侯封王! 谁,也跟他抢! …… …… 日暮,登上高台,瞧著躺著的赫连远身上和脑袋上中了好几箭,分不清是谁射死的。 陈北蹲下身子,一刀割下他的脑袋,这场大战才算结束。 “卫勇,带大家打扫战场。” “周將军,劳烦收拢俘虏,好生看管,千万別出差错。” 这一次,大获全胜,光是俘虏,就有好几万。 “堡长,李校尉和卫將军来了。” 陈北扭头望去,发现二人两步並一步,一起登上了高台。 “这人,乃是我射死的!” 一来,李荣就抢过了陈北手中赫连远的脑袋,还指给陈北看。 “瞧见没有,后脑勺这一箭,箭杆上刻有我李荣的名字,这份功劳,你们谁也別跟我抢。” 看了看,发现箭杆上果然刻有李荣的名字。 不过並不能说人就是李荣射死的。 因为赫连远眉心和面门上,也中了箭,就算是心臟位置也中了箭。 分不清,到底是哪支箭先射中,先夺走了赫连远的性命。 不过两人都不在意,这份功劳给李荣又何妨,助他完成封侯的心愿。 踢了踢地上赫连远的无头尸首,卫凌云道: “这廝不按常理出牌,这一次,竟然没设后方,让我和李荣在登城扑了一个空!” “大哥,我怀疑,有人故意给他透露我军的合围计划,通敌卖国,其心可诛!” “老爷子你也敢怀疑?”陈北打趣道。 知道合围计划的,无外乎他们几个人。他们兄弟三人是参与者,自然不会透露,那就只剩下老爷子武定山那里了。 “不敢怀疑义父。” 卫凌云说道:“但计划,肯定是从国公府透露出去的。” “我的意思,国公府有奸细,定是奸相的人,要不然义父也不会中毒。” 陈北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这些,都不是他们现在该关心的。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扫好战场,另外,將此捷报传至太安城,让老爷子高兴高兴。 说不定听到捷报,老爷子的病情就好了。 三人正说著话,又有人来报,“堡长,卢县令和二夫人来了,还带来了好些人。” 陈北眉头一皱,不是让她在堡里好好待著吗。 来这里作甚,难道堡里出事情? 快速下了高台,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陈北是在城外见到的寧採薇。 她穿著一身盔甲,抱著一桿比她都要高的枪,明显是堡里的库存。 在她身边,还有许多堡里的人,都拿著兵器,一脸担忧神情。 不过看到各自的家人,立马变得高兴,扑上前。 也有没看见的,得知战死的,哭个不停。 在她们身后,全是铁城的普通百姓,他们手里拿著镐头菜刀。 看见这些,陈北就知道寧採薇是来干什么的。 是害怕他们打不贏,徒步从铁城赶过来,要帮他们一起打狄人的。 可惜,速度终究是慢了,仗已经打完了。 他没说话,只是一把將寧採薇搂进怀里,良久才嘆了一声,“真是个傻姑娘。” 被抱住,寧採薇赶紧扔下铁枪,用双手抱住面前的男人,忍住了掉泪的衝动。 过了好大一会儿,陈北才鬆开怀里的寧採薇,看向卢青松。 卢青松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两声,才沉著嗓子说道: “铁城伯勿怪,我们不是来添乱的。” “只是几日前,在铁城遇见了韩保全的逃兵,他们往太安城方向去了。” “你夫人说,这仗要败,所以大家,才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全来了!” 陈北点点头,对著百姓们郑重抱拳感谢。 “伯爷大礼,我等受用不起!” “伯爷带兵保家卫国,护的正是我们!” “是我们该感谢伯爷才对!” “大傢伙,快跪下来,谢伯爷大恩!” 扑簌簌,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李荣看见了,真想上前给陈北披一件黄色的衣服。 这样,离他的心愿就更近一步了。 可他终究没敢这么干,怕陈北给他一剑。 赫连远的人头,李荣没再拿著了,而是割下了赫连远耳朵上硕大的金环。 “老二,你瞧这环,像不像朝廷……” 看著李荣把金环举的高高的,卫凌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说道:“对对对,像极了朝廷给你侯爵之位。” 李荣又看了看,才把金环塞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放好。 好不容易將跪过来的百姓们都劝起来,陈北对卢青松道:“这里的战事结束了,还请卢县令,把他们都原路带回吧。” “这就回去?” 好不容易才过来,什么都没干就回去,卢青松心里不是滋味。 过来都过来了,帮忙打扫一下战场,救治一下伤员也行啊。 陈北拒绝了,“还有女人,还有孩子,还是別让她们看见这血腥一幕!” “且,俘虏眾多,万一让俘虏劫持……” “懂!” 卢青松点头,“这就带著她们回去。” “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自己可以回去,不给你们添麻烦。” 送走卢青松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虽然卢青松不让护送,但陈北还是派了人。 万一有狄人的漏网之鱼,在半道袭击他们,陈北哭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陈北还是十分感谢卢青松带人过来,边疆都是像他这样的县令,像他这样治下的百姓,狄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你不走?” 陈北看向寧蒹葭身边的寧採薇。 寧採薇往寧蒹葭身后躲了躲,摇摇头,她想和姐姐和夫君一起回家。 “孩子不管了?” “我让小桃她们留在堡里照看,不会出事。” “行了!”寧蒹葭插在二人中间,“採薇想留下你就让她留下,多她一个人吃饭又不多。” “走,採薇,进城,我给你好好看看,这一次你姐姐我缴获的铜环。” “好。” 寧採薇生怕陈北赶走她,赶紧跟著寧蒹葭进城了。 正在这时,城墙根底下,一阵哀嚎,吸引了陈北的注意力。 陈北带人走过去,发现是顾大山。 身为老將的他,全身中了好几箭,魏玄冥正在给他拔箭。 “魏老,无事吧?” 陈北上前问道。 魏玄冥头都没回,语气不好,道:“有什么事?都没伤到要害有什么事?” “我说你这老头,你別坏我招牌!!” “拔个箭,有那么疼吗?” “你看你旁边那个年轻小伙,我刚才给他拔箭时,人家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到你这里,你叫唤个不停!” 顾大山道:“我一大把年纪,能跟他比吗?我说你轻点,你个庸医!” “別动,马上就好!” 第227章 通敌书信 见到两个老傢伙在拌嘴,陈北笑笑,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別看顾大山中了这么多箭,但能叫唤,说明问题都不大。 再说,还有魏玄冥在这里,死的也能救活了。 “大哥,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走了。”卫凌云突然说道。他的部下,已经在整顿,隨时都能出发。 “这就走,不歇一晚?”陈北好心道。 昼夜星驰许久,今天又打了一场恶仗,还是歇一晚再走比较好。 “老二,你要走,你要去哪里?”李荣凑上前,不解地问道。 卫凌云说道:“咱们这里打了大胜仗,后续应该无事,我要去北境支援了,还不知道那里战况如何。” 玄甲军隶属於武家军的一部分,武家军正在北境和羌人鏖战,他要去那里帮忙。 “去北境?等你赶到那里,黄花菜都凉了。” “你放心吧,咱们这里打了大胜仗,北境那里,肯定也打了大胜仗。” “別人不放心,武家军你们自己人还不放心吗?” 李荣道。 武家军虽然常年驻守在太安城。 但老爷子武定山可从没一日懈怠训练。 说武家军是大乾第二强军,没人敢称第一。 而且,武家军这次主力尽出。 羌人就算再厉害,也得狠狠栽跟头。 当然,李荣这也是关心卫凌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一起从登城赶来,高强度的行军,再加上今天的这场恶战,他都有些受不了,只想好好休息,更別说玄甲军了。 “就是,別著急,休息一晚再走不迟!”陈北强行把卫凌云留下来。 他知道卫凌云非去北境不可,没有人能拦住他。 他能做的,也只有让卫凌云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见二人这么说,卫凌云只好点点头,但眉宇之间还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总觉得,北境那边,出事了,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夜晚,凉州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此战,他们不仅消灭了狄人三十万大军,更让以后两国態势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三十万,算是狄人现在能拿出手的全部兵力。 可是现在,三十万,死的死,伤的伤,还被俘虏了许多。 经此一战,狄人没有个几十年,根本恢復不过来。 而这,正是大乾的机会,一举收復定州,乃至征服西部草原,彻底解决大乾西部狄患! 攻守,从此易形了! “堡长,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围著篝火,正在和大家痛快畅饮的时候,张贵突然来到陈北身边,小声说道。 没等陈北说话,身边的李荣大嗓门道:“有什么不当说的,说!叫大傢伙都听听。” 陈北也对他点点头,张贵这才道:“下午押解狄人俘虏回城时,有个狄人大將,为了活命,说他知道关於龙武营全军覆没的真相。” 龙武营! 陈北前身所在的边军大营! 也是大乾那位被逼死太子亲手组建的大营。 听到这话,眾人一起看向陈北,陈北皱著眉头想了想说道:“去,把他提过来!” “是!” 不一会儿。 张贵便將一个狄人大將提了过来,身上歪歪扭扭披著兽甲袍,耳朵上的铜环,不知被谁摘了。没等眾人出言便扑通跪下,连连磕头饶命。 “这是狄人大將,怎的与我认识的不符?”李荣灌了一口酒,皱眉道。 眾人皆是点点头。 他们心目中的狄人大將,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向来目中无人,看他们乾人,就想看螻蚁一样。 哪像眼前这个,分明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李校尉,他就是狄人大將,天狼部的,身上的兽甲袍和他的弯刀可以证明,对了,还有他的铜环!” 区別狄人身份,並不难,盔甲、弯刀和耳上的铜环都可以区別开来。 俘虏此人时,这人正是狄人大將的装束。 “我乾人有韩保全之辈,此人,估摸著是狄人中的韩保全。”坐在石头上的顾大山,说道。 此言一出,眾人都笑笑,纷纷点头。 “你说,你知龙武营覆灭真相?”陈北直接问。 狄人大將跪在地上,点头如捣蒜。 “说!” 狄人大將回答道:“说可以,但是你们得答应我几个条件,一,放我和我的部下离开,我保证,我们有生之年,永不再侵犯大乾边疆,二……” 呛! 不等这个狄人大將把话说完,李荣猛地抽出身边的长刀,“败军之將,也敢跟我们谈条件?” “今夜,你说得说,不说也得说!” “说的话,饶你一条狗命,不说的话,即刻送你去见你的祖先!” 说完,李荣佯装便要去砍。 嚇的狄人大將,撅高屁股,赶紧跪趴下去,身体颤抖个不停: “饶、饶命!” “说,我都说,我全说!” “定州龙武营全军覆没,是因为贵朝有人,提前向我们提供了龙武营的布防图,另、另外,还有几个奸细在龙武营,和我们里应外合,这才、……” “你说什么!” 顾大山不顾伤躯,猛地站起来。 他这一生,敬佩的人不多。 一个是武定山,一个便是太子,长公主是第三个。 太子下辖的龙武营,竟然是这样败的?叫他怎么能接受。 相比之下,陈北冷静许多。 因为穿越过来之时,龙武营早已兵败。 虽然身为龙武营的一员,但很难共情。 “可有证据?” 陈北问道。 不排除这个狄人大將为了活命,胡诌出来的。 “有,有、” 狄人大將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贵朝的人,时常与左贤王通信,重要的几封,左贤王每次都隨身带著,一搜便知,那张龙武营布防图,想必左贤王也带著……” 陈北看向张贵,张贵拱手道:“处理赫连远的尸体时就搜过,確有几封书信,而且,去他的中军大帐中也搜过,也搜出几封。” 说完,张贵命人端来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的都是赫连远之物,里面確有几封书信。 抓住信,甚至不用打开去看,信笺上已经表明了与赫连远通信人的身份。 字“会之”,大乾宰辅沈鹿的字! …… 翌日一大早。 天蒙蒙亮,卫凌云便迫不及待地召集队伍,要赶赴北境。 临走前,陈北让他带走了几封书信,此去北境,还是要经过太安城。 他希望,卫凌云把这几封信交给武定山,由武定山定夺。 “大哥放心,这几封信,我必定亲手交给义父。” 翻身上马,抱抱拳后,卫凌云带著他的部队,打马而去。 目送卫凌云离去,李荣跟著陈北一起相送,幽幽地嘆道: “也不是老二,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融入我们。” “什么意思?” “老大,你別揣著明白装糊涂。”李荣道:“咱们俩天生反骨,我是明著反,你聪明点,暗著反。” “但不管怎么样,咱们俩都看不上现在的朝廷。” “老二不一样,他义父是武定山,大乾第一號的忠臣,忠的是大乾,忠的是萧家!” “你说,老二能跟咱们一样吗?” 陈北背著手,说道:“知道便好,现在还不是反的时候,藏住自己才是真本事!” 李荣点点头,跟著老大混,准没错。 再说,他现在能拉起这么大的队伍,全靠老大暗中出资养著呢。 “接下来怎么办?”李荣道。 “等著,就在凉州城等著,等著朝廷的人,来接手俘虏,按功封赏!老三,你要封侯了!” “切!” 李荣一摆手,说道:“虚名罢了,不如多给点金银实在些。” “不要?那给我吧。” “你已经是伯爵,侯爵你就別跟弟弟抢了,对了,把你堡里的新兵器,火药给弟弟弄点。” “你还真敢要啊?” “凭什么不要,你是我大哥啊,咱们俩一个头磕在地上的。” 第228章 新仇旧帐一起算 “捷报!捷报!” “铁城伯陈北,与驃骑將军卫凌云,甘州飞羽营校尉李荣,前后夹击,大破狄军三十万!梟首,左贤王赫连远!” 太安城里,隨著一队头盔上插著红翎的信使,骑马快速奔过,无数百姓张大嘴巴,恍如惊梦。 反应过来后,便是纷纷振臂高呼,喝彩不断。 最热闹的当属清楼楚馆,听闻大胜的消息,那些个姑娘们竟然不收银子。 “贏了!” 长公主坐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也难掩高兴的神情,不仅描了眉,连唇都用红纸抿了,宛如深闺里待出嫁的新娘子。 “长乐,真是得了一个好駙马!” “可公主,北境那边,战况依旧不容乐观。”青鳶在一旁说道。 长公主脸色並无任何变化。 “与我何干,他死了,便无人与我爭良臣了,我更应该高兴。” “可他死了,铁城伯不会高兴,定会將太安城捅穿一个窟窿,军功,便白立了。” 长公主沉沉嘆了一口气,站起来,裙尾拖地,“相识这么久,他是在乎军功的人吗?” “要捅,我便帮他捅,这太安城,早该变一变天了。” …… 半个月后。 陈北依旧待在凉州城。 没有等到朝廷的人,却等来了卫凌云的人。 “伯爷!” 刚下马,这人便哭哭啼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城头上,陈北下城亲自去迎。 难道卫凌云出事了,要不然他的人何必如此? 但不应该啊,按照脚程,卫凌云赶不到北境,怎么会出事? “我是瞒著我家將军来的,將军不让我们前来打扰伯爷!” 陈北皱皱眉,更加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至於卫凌云会瞒著自己,而他的部下,会偷跑出来,忤逆卫凌云也要告诉自己。 “到底发生了何事!快说。” 这人哭的更凶,脸色涨红,“国、国公爷出事了,从北境回来的路上,被人伏击,命悬一线!” “被人伏击?” 陈北瞪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这半个月,陈北待在凉州城,並非什么事情都没干就等著朝廷的人过来,而是派人出去打听到不少事,包括老爷子武定山掛帅出征。 他的人还打听到,老爷子到北境后,苦战一番终於扭转了战局,不日凯旋,怎么会被人伏击,还命悬一线? “伯爷有所不知,若非我们跟隨將军北上,正好碰上,国公他们怕是要死个不明不白。” “伏击国公的,不是羌人,而是、而是自己人。” “从凉州城逃跑的韩保全,率部伏击了国公…” 听见这话,不仅陈北大怒,就连身后跟著出来的士卒,也个个大怒,气的拳头握得咯嘣咯嘣直响。 “好一个韩保全!好一只狗儿!怕狄人当了逃兵,却打自己人!新仇旧帐一起算!” “抄傢伙,去太安城!” “卫將军也真是的,为何瞒著……” “都不要吵,听你们堡长的。” 李荣站出来,拦住身后这些暴怒的人们。 他没有说更多的,只是沉默地站在陈北身边,等待陈北发话。 不管陈北作何决定,他都会支持。 “伯爷,是国公不让我们將军派人来告诉你,国公说您刚刚立了大功,此事耽误你的前途……” “可、可我们这些人,实在不甘心,请伯爷进京为国公主持公道!”这人哭的眼睛红肿,声音干哑。 陈北並无答话,只是缓缓抽剑,目光凛冽:“传本伯军令,全军集合,兵出凉州,入,太安城!” 並非是去为谁主持公道,而是韩保全这只狗儿,该死了! …… 太安城,护国公府。 这一次,长公主不是不请自来,而是有人请她过来。 长公主来到护国公府,以前,不管武定山的身体如何就算咳嗽地再厉害,身体再不舒服,也会强撑著在后院凉亭里接待她,可是这一次没有。 长公主是在臥房见到的武定山,老爷子伤重,已然不能起身下床,枯瘦地躺在榻上,身上血痕未乾,最触目惊心地是没了一条胳膊,只剩下空荡荡的袖管。 堂堂护国公,落得如今这个悲惨地步,长公主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房间里,长公主还见到了武红鸞和卫凌云。 这几日,二人彻夜不眠地照顾,眼睛里充满血丝。 “这是赵御医和李御医。” 此行,长公主还带过来两名宫中御医,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过,武红鸞却並未让两人直接接近武定山,目光始终保持著警惕。 长公主看见了,说道:“放心,都是我的人,身家性命都在我手里,可以信。” 武红鸞这才让开,让两名御医,上前给武定山医治。 “没用的。” 旁边的卫凌云一脸颓废,轻轻摇头,“义父中毒已深,这次又亲自掛帅出征,劳累不已,半路上,又遭韩保全和夏侯斩父子二人埋伏截杀,没死已是万幸!” “到底怎么回事?” 长公主皱眉问道。 她得到的消息是,武定山凯旋,大军回来的路上突然遭遇山崩,十不存一。 当日的事情,卫凌云不想多说,他只恨那日手里兵力不够,只能勉强救回武定山,狼狈逃回来,不能手刃夏侯斩和韩保全父子二人。 “咳咳。” 突然之间,病榻上的武定山咳嗽两声,醒了过来。一屋子人赶紧围上来。 “父亲……” “义父…” 听见叫喊,过了好大一会儿,武定山才慢慢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哪里,什么情况。 “国公。” 看见床榻边的长公主,武定山就要强撑著起来,但却被御医警告不能擅动。 咳咳。 捂嘴咳嗽了两声,摊开手一瞧,晕开一朵又一朵的鲜艷小花。 “治,快给我父亲治。”武红鸞不停催促,两行眼泪不爭气掉了下来。 “无用的。” 武定山挥挥手,打发走两名御医,和屋子里所有不相干的人。 “国公,你的身体。” 长公主担忧道。 武定山无力摆摆手,嗓音沙哑,“没几日可活了,请殿下过来便是为了后事。” “国公请说。” 武定山艰难地喘著气,“我的身体不行了,可斩鹿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我明白,国公的意思,是让我接替国公,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 武定山点点头,让卫凌云把那几封沈鹿通狄的书信拿出来,“这几封书信,是压倒沈鹿的最后几块砖。” 长公主接过书信,郑重地说道:“国公放心,几日后的朝堂之上,一定能扳倒沈鹿!” “还有一件事。” “国公请说。” “我不在了,请公主照顾好……” “国公放心,护国公府,我一定好好照顾,我一直拿凌云当自己的亲弟弟,拿红鸞当自己的姐姐,以后这里,也是我的家。” “还有一人。”武定山又忍不住咳嗽两声,咳完,目光都有些涣散了。 长公主知道说的是谁,道:“他刚刚立了大功,这次是要封侯的,日后,是要拜相的。” 武定山听完,欣慰地笑了笑,再也坚持不住,眼睛重新闭了上去…… “父亲,御医,御医!” 第229章 私自入京 两名御医加上府里的医师,一直抢救到深夜,武定山才好不容易脱离生命危险,可是没有醒过来,按照御医的说法,武定山也就这两日了,府里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你,隨本公主出来!” 拿著几封书信,长公主单独將卫凌云叫了出来。 院子里,长公主开门见山地问道:“不是山崩,是夏侯斩韩保全父子二人,带兵伏击了国公是吗?” 卫凌云痛苦地点点头,实在不想回忆前不久,山谷里的一幕幕。 他从凉州城离开后,一路都不敢停歇,还没到太安城便听说,北境那边也打了胜仗,武定山正在凯旋迴来的路上。 当时,他还高兴地又加快了不少速度,想赶紧把凉州这边的好事告诉武定山。 谁知,行至丹州境內的某条山谷,却看见武定山的凯旋之师被人伏击,险些丧命! 他带人拼死相救,部下几乎都拼光了,才勉强把武定山救回来。 “为何不告!”长公主冷冷道。 “告?” 卫凌云笑了,笑的悽惨,“,长公主殿下不也是今日来才得知的真相吗?” “现在,大家都以为,是山崩!” 换句话而言,朝野上下,已经被沈鹿买通了。 大如护国公府,也无可告之门。 “他怎么没来?就算尔等手中无兵,投告无门,他现在可是一方诸侯。”长公主道。 卫凌云知道长公主嘴里说的是谁,是他的结拜大哥陈北。 北境和羌人一战,虽然胜了,但却把护国公府打的只剩下半条命,几十万兵力,只剩下区区几万。 现在的国公府,根本没有能力去告。 可陈北不同,凉州城是以少胜多,李荣手里的兵力根本没有损耗多少,两人加起来还有十几万。 只要陈北带兵过来,就不会像这样憋屈。 卫凌云轻轻摇头,“事发后,我第一时间就想传信告诉大哥这件事来著,可义父不让我告诉他,还让我瞒著大哥。” “义父说,大哥刚立了大功,为了此事,是误了自己的前途!” 长公主正要说话,谁知,一道人影,猛的衝过来一脚將卫凌云踹翻在地。 长公主正要呵斥大胆,谁敢在护国公府如此放肆。 可看清来人后,她硬生生將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风尘僕僕,连夜赶来的陈北。 “前途?” 陈北单手挎剑,另一只手指著卫凌云,猛喝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故意瞒著我,狗屁的前途!” “卫凌云,我告诉你,若是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看见陈北,卫凌云哭个不停,別说是长公主了,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卫凌云这样,委屈地像个孩子。 “李荣!快点!” “来了!” 李荣把魏玄冥扛在肩膀上,小跑进来,老神医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我说,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知道你会走,可你走的太慢了,这样快点。” 在魏玄冥的叫唤声中,他被扛进了房间,接替御医给武定山诊治。 不多时,李荣从房间里走出来,扶起坐在地上,眼泪还在流个不停地卫凌云。 “你、你们怎么来了?” 卫凌云伸出手擦擦眼泪,委屈道。 “喏。” 李荣努了努嘴,院子门口,那个去凉州城报信的人站在那里,不敢抬头直视。 “不关他的事!” 陈北气冲冲道:“好你个卫凌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著我,你还把我当你的大哥吗。” 卫凌云想要解释,长公主率先打圆场,“这件事不怪他,他不会忤逆老爷子的命令。” “再说,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的前途?”陈北气笑了,“没有了,我凉州军现在就在城外!” 长公主秀眉一皱,“你疯了?太安城乃京畿之地,你竟然没有接到朝廷调令,就私自调兵入京?” 陈北看向长公主,並无丝毫惧怕,“这不正是长公主希望看到的吗?” “我、希望看到的,我什么时候……” 长公主想要反驳,但话说一半,停下了。 是啊,这不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她了解陈北,护国公府有事,尤其是老爷子有事,陈北不会坐视不理。 什么前途?都不重要! 陈北带兵前来,才能把太安城捅一个窟窿,她才有机会上位,这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 陈北连夜带兵出凉州,入京的事情,瞒不住。 最迟明天一大早,全太安城的百姓都会知晓。 深夜,宰相府邸,人影进进出出,向沈鹿匯报陈北大军最新的动向。 “回稟相爷,凉州十二万大军,都列城外,铁城伯只带了几个人匆匆入城!” 听闻这个消息,沈鹿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大军没有直接入城。 否则,纵使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同时,他在心里笑话陈北,还是太嫩了。 手握重兵,竟然不直接入城,给了他机会。 “相爷,太傅携子求见!”又有人来报。 “他们来做什么,都什么时辰了。”说实话,沈鹿並不是很想见两人。 “相爷,估摸著是听闻铁城伯带兵前来嚇著了,寻求相爷您的庇护。” 沈鹿想了想,道:“带他们去后院等著,本相去换身衣裳。” “是!” 跟隨领路的宰相府僕人。 韩保全跟在夏侯斩身后。 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宰相府邸。 这一次,他和义父,可是把身家性命全赌上了,在丹州埋伏武定山的凯旋之师。 北境和羌人一战,打的极为惨烈,强如武家军最后也只回来不到两万,还都些残兵,疲惫之师。 他们在丹州,提前埋伏,准备一口吃掉武家军。 谁知,卫凌云突然率部赶到,和他们鏖战,救走了武定山。 就差一点,可惜,就差最后一点点,他们就能杀了武定山。 丹州一战,武家军几乎全军覆没,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七万大军,只回来不到一万。 今夜,又忽然听闻凉州方向,来了大军,兵临太安城下。 他们当然知道陈北和护国公的关係,心中忧惧,这才连夜登门。 “义父,您说沈相,会保护我们吗?”韩保全心里不確定,打起鼓来。 以前,他们手里有兵,对沈鹿来说,还有点利用价值。 可是现在,很难说了。 腰肥肉厚的夏侯斩,脸色凝重,皱眉说道:“不保护也得保护,真当咱们凉州来的是吃素的,他若不保护咱们,我就把他的事情,全部捅出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太傅,要和谁一起死啊?”沈鹿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韩保全看见,夏侯斩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堆满笑容,“见过沈相,我说,要铁城伯去死!” “他確实该死!” 换了一身常服的沈鹿,来到二人面前,“没有调令便私自带兵入京畿,是谋反的大罪!” “尔等儘管放心,本相已经以朝廷的名义,飞书给洛邑的王兆德,他会带兵前来平叛!” “可是司马王兆德?”韩保全赶紧问道,这关乎他们父子二人的性命。 “很快就不是司马了,平叛有功,当封王爵,爵位都想好了,称夏王!” 韩保全点点头,並不羡慕,夏侯斩鬆了一口气。 王兆德虽只是洛邑的司马,但手握重兵,在洛邑一带极有威名。 他带兵前来平叛,陈北翻不起什么风浪。 “对了,太傅和大將军深夜来鄙府,有何贵干?”沈鹿明知故问。 两人情不自禁对视了一眼…… 第230章 取而代之 有何贵干? 听到这个问题,两人都腹誹不已。 他们父子二人深夜来到这里,沈鹿能不知道? 揣著明白装糊涂,怪不得人家能当宰辅。 但他们又不能明说,因为那样,对於沈鹿来说真的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沈鹿想弃就弃。 “铁城伯私自调集重兵入京,意图不轨,我们担心沈相您的安全,特来护卫。”夏侯斩抱拳道。 说实话,夏侯斩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 想他这么多年在凉州当大將军,哪一个见到他不得尊称一声大將军。 可是现在呢,却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弯腰拱手,献媚示好。 有时候,他都在怀疑,来太安城这条路,他是不是选错了。 “哦?” 沈鹿笑道:“担心本相的安全?既然是来护卫,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韩大將军,可是手握重兵啊。” 两人怎么会听不出这话,是赤裸裸的讽刺。 前不久,韩保全可是还有足足七万重兵。 可是丹州一战,被人以少胜多。 七万只剩下不足一万。 “沈相说笑了,京畿之地,保全不敢造次,那些兵都在城外驻扎。” “行了!” 一挥袖子,沈鹿满眼都是看不起两人的姿態。 以前,他还高看夏侯斩一眼,毕竟將凉州经营的有模有样,也算是一方霸主。 可是自从来太安城,將凉州交给韩保全后,一日不如一日。 让他们去丹州伏击武定山的疲惫之师,以多打少,必胜的局面。 硬生生將自己打没了,连一万兵力也凑不齐。 在他这里,两人都是弃子。 “王司马不日便到,铁城伯翻不起什么风浪,至於你们父子,都回去等著。” “有本相在,就没人敢造次!” 这话,也算是变相给两人一个承诺。 他们出了力,沈鹿不会不管他们。 对视一眼,两人纷纷拱手告辞。 等人走后,老管家现身,来到沈鹿身后,为其披上一件披风。 “相爷,老奴实在是看不懂,夏侯为何要捨弃凉州大好局面,来太安城?” 明明,夏侯斩在太安城过的像土皇帝一样。 沈鹿抬头望著黑夜,嘲讽地笑道:“有的人啊,就是贪心,以为自己来太安城能得到更多,谁知,把老底也给丟了…” …… 几日后。 经鬼医圣手魏玄冥的努力,几乎將从蜀州那里得到的珍贵药材,全部用上了,才让武定山再次醒过来。 陈北站在床榻边上,当看见床上的武定山艰难地睁开眼睛,胸口之间,驀然发涩。 “国公!” 他上前弯腰,一把扶住武定山。 武定山睁著眼睛,好大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沙哑的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你、你还是来了!” 陈北握住武定山仅剩的一只手,“我不来,如何对得起您的提拔栽培之恩,陈北,並非忘恩负义之辈!” “果、果然没……看错你。” 武定山难得笑了起来,脸上褶子堆起。 这笑容,看的陈北心头更加发涩。似乎,有一团阴雨笼罩,怎么也驱散不开。 “扶、扶我起来。” “国公,你的病。” “要死了,没得救了,扶我起来,让我把后事交代好,要不然,死也闭不上眼睛。” 点点头,陈北將武定山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靠坐起来后,武定山已经是满头的大汗。 摆摆手,又把屋子里不相干的人打发走,只留下陈北、长公主,卫凌云和他女儿武红鸞四个人。 望著几人,武定山道:“坐,你们都自个搬凳子过来坐,老头子我可给你们搬不了。” “父亲!” 看见武定山明明伤重,生命弥留之际,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开玩笑。 武红鸞一声泣血叫喊,泪如雨下。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父亲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而奸相沈鹿,依旧活得好好的,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没事儿,坐吧。”武定山对女儿挤出笑容。 卫凌云搬过来几个圆凳,放在床边,先是扶著武红鸞坐下,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坐下。 武定山抬头望著,满头的白髮,显得无比悲凉。 “凉州那一场仗,你们兄弟三人,打的很漂亮。我真的老了,连羌人都差点打不过。” 凉州城一战,虽然经歷了好几天的攻防战,双方都损失惨重,但总体来说,还是以少胜多,打了一场漂漂亮亮的歼灭战。 而北境,武家军却几乎拼光了,才把羌人赶出去,是真正的惨胜。 要不然,夏侯斩和韩保全哪敢在半路上埋伏他们。 “借凉州一战,准备收拾瀋鹿,却没想到,沈鹿技高一筹,把我老头子先收拾了。” “此人年纪轻轻便坐上相位,手段不可谓不高,是我轻敌了。” “不过好在,沈鹿的罪证已经收拾齐全。” “只可惜,我老头子不能亲自上朝堂,砍下他那颗狗头!” “这一切,都要拜託长公主殿下您了。” “必当竭尽全力。”长公主站起来俯身道。 以前的计划,是武定山出来主持大局,可是现在武定山这个样子,又无兵,主持不了大局,只能由长公主代替。 看向长公主,武定山咳嗽道:“我老头子一走,这大乾的天下该彻底乱了,终究是对不住你们萧家!” 以前,武定山身体好,又手握重兵,各地诸侯虽有异心,却不敢乱动。 但是现在不一样,护国公府,这两样,什么都不占。 各地诸侯,没了头上悬著的刀,该作乱了。 这萧家的大乾,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这不是国公的错。” 长公主坐姿端正,道:“是萧玦,是沈鹿的错,错不在国公!” “父皇的在天之灵,知道国公尽力了,父皇不仅不会怪罪国公,还要感谢国公!” 武定山闭上眼睛,终究还是不甘心,明明,一切都能变得更好。 可是现在,却往最差的方向,飞速发展,且他,阻拦不得。 再度睁开眼睛,武定山声音显得沉稳了些,“我走后,大乾分崩离析,你,可取萧玦代之!” 长公主绝美的容顏一顿。 颇为意外地看向武定山。 没想到武定山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我老头子总觉得你是个女儿身,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可是……是我错了,或许,你比萧玦更適合当皇帝!入朝堂!” “萧玦扶不起,你代他执掌大乾!” 长公主再度站起来,深深弯腰,“谢过国公!” 交代长公主的只有这两件事,一,代替他斩鹿后主持大局,稳住局面。二,代替萧玦,做大乾的新皇帝。 “凌云。” 听见武定山叫他,卫凌云赶紧上前凑了凑,“別怪义父什么都没有给你留。” 以前,他或许还能將武家军留给卫凌云。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卫凌云摇摇头,握住武定山的手,“义父千万別这样说,义父將我养大成人,教我读书习武。” “在凌云心里,已是感激不尽!” 点点头,武定山道:“好孩子,以后你就跟著你大哥吧,终有你出头的一日,有时间,回来看看就好。” 知道武定山是在交代遗言,卫凌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慢慢点点头。 “红鸞。” 武红鸞赶紧起身,蹲在床榻边,眼泪从始至终就没停下过,这几日,不知清瘦了多少斤。 “父亲,红鸞在,红鸞在!” 武定山艰难地抬手,抚摸武红鸞的脸蛋,“为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你要记住,你不是没人要的,你也不是天生煞星,那些男人死了,是他们无福,不是你剋死的。” 武红鸞是武定山的爱女,按理说,根本不愁嫁。 可她一连嫁了三个,男人都死了,坊间都说她命格不好克夫,天生煞星。 身为老父的武定山,却无能为力。 “父亲,我一点都不在意,真的……我根本不在意外面怎么说我。” “说我克夫也好,命格差也罢,我都不在意,只要我自己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一辈子没男人,有什么要紧的,我只要,陪著父亲……” 正说著,武红鸞趴在床边,呜呜哭了起来,极为伤心欲绝。 第231章 恭送国公! 过了好大一会儿,武红鸞才停止哭泣,主动坐回凳子上,但还是袖子掩住,抽噎个不停。 她不能这么自私,霸占著他父亲为数不多的时间。 她的父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最后一人。 眾人都看向陈北,武定山也看向陈北。 深吸一口气,武定山才沙哑道:“有些后悔,不能亲眼所见,你將沈鹿的人头斩下来!失约了…” 二人曾约定好,陈北立功斩沈鹿,武定山作为陈北的后盾,出来稳住局面。 可现如今,武定山连陈北斩沈鹿的画面,都见不著了。 “老爷子放心,待斩了沈鹿,必拿他的人头,祭老爷子!”陈北道。 “不必了,我嫌脏。” 武定山道:“把我和我的那些老弟兄们,葬在一起就好,城外有座南屿山,人少风景却好,你岳父寧舟就葬在那里,我也要在那里,一直看著太安城。” 嘆了一口气,武定山又道:“以后,你便做长公主的良臣吧,公主虽是女子,可心胸开阔,猜忌又少,你在公主手下,必能成就一番大功业!日后,也必定成就一番君臣佳话。” 陈北望了一眼身边的长公主,默然地点点头。 武定山这一去,他便只能投靠长公主,就算是护国公府以后也得投靠长公主,这是必然的。 下一刻,武定山忽然笑了起来,流出浑浊的眼泪: “说来好笑,我武定山打了一辈子的仗,行军向来谨慎,可这一次,竟然在丹州中了旁人的道,害了那么多弟兄,你,要以我为戒,凌云也是。” 一听这话,陈北和卫凌云都想说,这不是他的错,而是沈鹿太过阴险,防不胜防。 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纷纷说记住了。 “须记住,不要著急为我老头子报仇,先將斩鹿正事办了,否则我老头子,在地下闭不上眼。” “斩鹿以后,天下必然大乱,群雄並起,旁的地方天高皇帝远,你们够不著,先不用管,但洛邑之地的王兆德,需得防住,封死潼关,莫让他染指京师。” “你当辅佐长公主,坐拥边疆几州,连通西域,先稳几年,再做以后的打算。” 陈北点点头。 广积粮,高筑墙这个道理,他懂。 任何事情,都得循序渐进。 “其他的,便没什么了。” 武定山语气寥寥,“以后会发生什么,我这个將死之人,也想不到,一切得看你自己。” “国公放心,我必定好好辅佐长公主。”陈北抱拳说道。 武定山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眾人赶紧就要叫魏玄冥进来。 武定山却一边咳嗽,一边摆手,即使咳出了一大口血也不让人医治。 “小堡长,你可曾怪罪我,將你捲入这朝堂?你本该带著你人,安安稳稳地在边疆生活。” “没有,未曾怪过,一直念著国公的恩情。” “这、这便好…咳咳、我、我生怕真映证了长公主的一句话,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不会,风越大,我越刚直!” “这,这便好……” 或是感觉大限將至,武定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从床上爬了起来,不让任何人搀扶,佝僂著身子,慢慢走到书柜旁,打开书柜,捧回来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是一块铁牌,侯爵的铁牌。 將铁牌交给陈北,武定山欣慰说道:“我大乾,卖官鬻爵,早就开始了,可这块牌子,不是我老头子花钱买来的,是正儿八经求来的,那日,我进了宫,特意向皇帝求的。” “你、你且戴上,让我好好看看。” 陈北眼中发涩,强行忍住了掉泪的衝动,將铁牌端端正正掛在了自己的腰间。 “这是你应得的,应得的。” 武定山一直看著,一直看著,满意地点点头,身子却因为下床走的这几步路,愈发佝僂。 “小堡长,屋子里有些闷了,你陪我出去走走。” 武定山拉著陈北的手腕,踉蹌著走著,每走一步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国公,我背你走!” “也,也好。” 陈北红著眼眶,蹲下身子,將武定山背在背上。 只觉这位为大乾奉献一生的老人,瘦的厉害,轻的可怜,像一张纸。 屋內的其他人,同样红著眼睛,紧跟在身后。 走出屋门,趴在陈北背上的武定山,勉强才能睁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下去后,先帝定然是要骂我的,骂我怎么將江山搞成了这个样子……可、可我尽力了。” “咳咳…行军打仗,我在行,可治国,我,终究是不合格的。” “长公主,送你良臣,莫让他与我一样,被奸臣拖住了。” “国公,放、放心,有长寧在一日,便不会误了良臣。”长公主动容,声音隱隱带著哭腔。 “凌云,跟著你大哥好好干。” “义父,我一定。”卫凌云嘴唇抽搐著,肩膀也开始轻轻鬆耸动。 他知道,他的义父,马上就要走了。 “女儿啊。” “父亲,我在,我在!”武红鸞连忙走上前。 “小堡长,我把女儿嫁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陈北知道,背上的国公爷,开始说胡话了。 “老爷子,我背你去府外瞧瞧。” 陈北吸吸鼻子,將武定山背出了府外。 府外台阶下的街道上,早已聚集满了百姓,人头攒动。 “他们、他们拿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清了。”武定山没了力气睁眼。 “祈福,祈福灯。” 武定山伤重回京后,便有百姓,自发来到府外为武定山祈福。 一盏盏祈福灯,將夜晚的街道,照的通明。 “好,好好。”武定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抵在陈北的肩膀上。 “小堡长,犹记得你我初识之时,我哄骗你我是一小小马夫。” “其实,並未骗你,我原来真是马夫。” “我武定山,一生立功无数,方才走上如今的国公高位上。敌军杀得,朝堂却治不得。”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不该来太安城,而在边疆,边疆的风景,我终生难忘……” “好想,再提提刀,骑骑马,和那帮兄弟们,笑饮敌血——” 驀然间,武定山的一条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身边旋即响起武红鸞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早已泪流满面。 街道上的百姓,更是跪成一排,哭声震天,悲愴天地。 “恭送国公!” “恭送国公!” …… 翌日一早。 沈鹿在皇帝寢宫见到萧玦,此时此刻的皇帝,还在一名宫女的肚皮上酣睡。 观床榻上的乱象,昨夜的这里,好一场男女大战。 “沈、沈相。” 宫女畏惧地遮挡胸前春光。 沈鹿眉头不悦,摆手道:“滚!” 宫女抱著自己的衣裙,赶紧连滚带爬地离开,皇帝萧玦也醒了,哈欠连天。 拱著手,沈鹿道:“陛下,国公昨夜薨了!” “国公是您的亚父,您应当去穿孝衣,去守灵!莫落口舌,惹天下人非议!” 萧玦摆手道:“死了就死了,还让朕,给他穿孝衣守灵?亚父也算是父?” “沈卿不知道,朕巴不得他早日死了。” “他死了,便没人能管著朕了。” “朕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鹿默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没想到萧玦连脸都不去露一下,不过正好,这样的皇帝,才容易被他把持。 “还有一事。” “何事?” “昨夜,铁城伯忽然率军入京,如今,十几万大军就在太安城外,意图不轨,臣请示陛下,如何处置。” 萧玦道:“沈卿不是飞书给了王兆德吗,又来问朕何意。” 听闻这话,沈鹿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萧玦。 他怎么知道?! 悚然一惊,沈鹿只觉得浑身汗毛炸起。 难道,难道这些年,萧玦在藏拙? 第232章 惹眾怒! “沈卿怎么了?” 萧玦边穿衣服,边问道。 沈鹿抬起袖子,擦擦额头的冷汗,顿道:“没,没什么。” 若这些年,萧玦一直在藏拙,扮猪吃老虎,那心智实在是太可怕了。 借他的手除掉武定山,再想办法除掉他,这天下,以后真是他萧玦一人的了。 咽了一口唾沫,沈鹿胆战心惊地问道:“敢问陛下,陛下是怎么知道臣已经飞书,给了洛邑的王兆德,让王司马带兵前来平叛?” 他想看看,萧玦到底怎么回答。 若萧玦真的在藏拙,他有必要换一个皇帝了,换一个更笨的,更傻的,更容易掌控的。 萧玦伸手理了理衣领,心不在焉地说道:“贵妃说的,贵妃昨夜回来对朕说的。” 沈鹿点点头,鬆了一口气。 贵妃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女儿。 这几天,贵妃回家看望他,估摸著听到了,昨晚回来对萧玦说了。 將额头的冷汗擦拭乾净,沈鹿道:“不管如何,陛下还是要去戴孝的,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得去,算臣求陛下了。” “不去。” 萧玦坚决道:“谁爱去谁去,反正朕不去,无事,沈卿便退下吧,別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 …… “国公爷说对了,他这一走,大乾彻底乱了,就连太安城也不安分。” 护国公府,灵堂! 长公主弔唁过后,来到跪在棺材边,披麻戴孝正在烧纸的陈北身边,说道。 按理说,陈北和武定山並非亲属,不用披麻戴孝。 可是,陈北还是和武红鸞卫凌云一样,戴了孝,已经在灵堂里跪了足足三日。 “怎么了?”陈北眼皮都没抬,將一张张黄纸投入面前的火盆里,问道。 “昨日,禁军统领被发现在家里上吊自縊,城门司那里也死了人。” “是沈鹿的手笔?”陈北淡淡道。 “不错。”长公主道:“除了驻扎在京外的大营,整座太安城,就属这两个衙门兵力最多,只要掌握了禁军和城门司,这太安城便是他沈鹿的了。” “沈鹿已经开始行动,观长公主殿下您,似乎一点也不著急,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陈北抬起眼皮,看向长公主清冷的脸蛋问道。 长公主淡淡一笑,“著急也没有用,再说,一百个禁军和城门司加起来,也抵不上城外铁城伯爷您的十几万凉州大军!” “知道现在,大家怎么说你吗?” “洗耳恭听。” “说铁城伯私自调兵入京,意图谋反,属十恶不赦之罪!” “那怎的不派人来抓我,治我的罪?”陈北明知故问。 “沈鹿在等,洛邑的司马王兆德,已经带兵来太安城的路上,有兵十万!” “可长公主殿下还是不著急。” 长公主微微一笑,“有铁城伯你这个良臣,本公主有什么好著急的,你不也是在等吗?” “哦?公主都知道了?” 长公主帮著一起烧纸,说道:“你瞒得过沈鹿,却瞒不过我。” “只是,我到现在都在怀疑,蜀州刚刚平稳,新蜀王会带兵前来相助吗?” “没有朝廷调令,便私自带兵前来,与你罪名相同。” 沈鹿的帮手是王兆德,陈北自然也要寻帮手。 他已经飞书去蜀州,让谢扶摇带兵前来。 如此,他便足足有二十万兵,就算王兆德来了,也比他少一半。 王兆德是个聪明人,就不会轻举妄动。 沈鹿想治他的罪,等下辈子吧。 而他,已经將刀架在了沈鹿的脖子上。 “扶摇是我之义女,她会来的!” 虽然和谢扶摇相识时日尚短,她到现在都认为,陈北是个大鬍子中年人。 但就凭陈北帮她坐上蜀王之位,谢扶摇也会来的。 更別说,陈北还是她磕头拜的义父。 “韩保全在哪里?” 陈北忽然问道。 “你千万別衝动。” 长公主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秀髮,说道:“你答应过老爷子,先不急於报仇。” “就是单纯地问问,他在哪里,没逃?”陈北道。 “没有。”长公主说道:“现在大家都以为老爷子伤於死於山崩,与他们父子二人毫无关係,此刻他逃,岂不是做贼心虚?” “他在凉州是逃兵,朝廷也不处置?”陈北又问。 长公主冷笑起来,“你指望沈鹿怎么处置他?不用说,他们父子去丹州埋伏,便是沈鹿开出的条件。” “知道了。” 陈北向火盆里投著一张又一张的黄纸,火苗虽小,但一直没有熄灭…… …… 走出护国公府,长公主只简单做了一个手势,便有两个死士来到跟前,单膝下跪。 “拜见公主。” “你二人,去一趟太傅府,替本公主去给那对父子捎句话。” “什么话。” “洗乾净脖子,等著被割。” 两个死士顿了顿,赶紧起身离去去办。 走下台阶,长公主朝著自己的车架走去。 这时候,身后的青鳶问道:“殿下为何要让人带话去?” 长公主微微笑道:“方才,他虽明面上,没有再说报仇的事情,可我看的出来,那对父子,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殿下也没必要让人带话,奴婢想不通。” 长公主伸手指著面前,跪满长街,自愿为武定山披麻戴孝的百姓: “夏侯斩,韩保全,杀谁不好,偏杀了大乾第一號忠臣,他们,惹眾怒了!” “让人带话给他们,只是让他们在死之前,陷入终日的恐惧当中,这是他们应得的。” “那他们逃了怎么办?” “笑话。”长公主冷声道:“丹州一战,他们几乎把老底全赔进去了,拿什么逃,又能逃到哪里?” “现在,城外全是陈北的人,待在太安城,在沈鹿的庇佑下,他们兴许还能多活几日。” 青鳶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道:“宫中来信,陛下不愿前来披麻戴孝,连弔唁都不愿,长乐公主正在和陛下爭吵。” “胡闹!” “不错,奴婢也觉得陛下胡闹,就算装装样子,也得来啊。” “本公主说的是长乐,长乐胡闹!” 长公主慍怒,“让人看住她,別再让她胡闹,陛下不愿来,本公主巴不得。” 青鳶皱皱眉头,还是不解。 长公主嘆了一口气,她终於明白,为何让青鳶对陈北使美人计不曾成功。 姿色,青鳶是有的,可是这脑子,青鳶却不多。 长公主解释道:“皇帝不来弔唁,也惹眾怒,本公主是要当皇帝的,他不惹眾怒,本公主怎么能上位!” 闻言,青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见青鳶明白了,长公主提起裙摆登上马车,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 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装装样子,她道:“国公,一路好走!” 第233章 王司马入城! “国公,一路走好!” “国公,一路走好!” 半个月后,一道庞大的出灵队伍,几乎一半以上的百姓都来了。 他们从太安城的护国公府出发,跟在棺材后面,一直到城外的南屿山。 “按照老爷子的意思,已经將他和他的那群老兄弟们葬在了这里,咱们不能再等了。” 站在陈北面前说话的,是他的结拜兄弟李荣。 这些时日,陈北一直守在灵前,城外的十几万大军皆是李荣一人在节制。 他已经得到信,王兆德率十万精兵到了,和他们的凉州军,一东一西,將太安城夹在了中间。 趁王兆德刚到,还没稳住脚跟,必须先下手为强。 否则,他们真要背上一个调兵私自入京,意图谋反的罪名。 “放心,他不敢先动手!”陈北说道:“甚至,他连动手都不敢,只是过来装装样子。” 王兆德在洛邑只是一个司马,却拥兵十万,肯定不是没脑子的人,而是聪明人。 护国公武定山已死,天下已然大乱,王兆德之所以带兵前来,不过是想多分点食罢了,他根本不会为了將死之人沈鹿,而和凉州军开战,损失自己的兵力。 “今日国公出灵,皇帝,还是没来?” 问这句话时,陈北很平静,但李荣却听得出来,陈北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这种愤怒,甚至超过了陈北对沈鹿,对夏侯斩韩保全父子的愤怒。 李荣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有,未曾看见!” “好,好的很吶!” 陈北眯起了眼睛,左手抓紧了腰间天子剑的剑柄。 “何时动手?” 李荣问道,他也好带兵隨时准备入京,助陈北砍掉沈鹿那颗头,掀翻萧玦的皇位。 手掌鬆了松剑柄,陈北道:“三日后便是大朝会,那日不管蜀王来了没有,我都会准时动手。” “好!” 李荣点点头,“需要我和凌云带多少兵马入城?” 十二万凉州大军,出凉州入京畿,就是为了干这件大事的。 但十二万大军,不可能一窝蜂的,全部进城。 这些时日,底下的兄弟们,为了爭取数量不多,入太安城的资格,甚至开始了比武。 贏的进城,输的待在城外,贏的兴高采烈,因为光宗耀祖,输得后悔的直捶地。 “咱们不是谋反,兵马入城作甚?记住,咱们这一次过来是清君侧。” “大军还像这段时日一样,驻扎在城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入城,我只带几个亲兵入城即可!”陈北说道。 “可我听说,城內的禁军和城门司,已经被沈鹿尽数拿下,就连大內的御林军,沈鹿也在染指。” “只有你们区区几个入城,我怕沈鹿…” 胜利就在眼前,不能轻敌! 万一沈鹿最后鱼死网破,陈北將会陷入重重包围。 那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放心,有你们在城外虎视眈眈,禁军和城门司不敢轻举妄动,况且,王兆德已到,也未曾带兵入城!”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一旦带兵入城,便是逼宫谋反,咱们不能落人口实!” “有屠彪他们几个,隨我一起进宫,足够了!” 犹豫之中,李荣还是点了点头,他的法子固然粗暴简单,不会出任何问题,可容易落人口实,怕是一辈子都要背上叛军的名声。 陈北的法子看著冒险,实际上十分安全,也更符合程序。 …… 天气越来越暖和,按理说,街上的百姓应该越来越多才对。 可这几天,即使是大白天,太安城的大街上也不见几个百姓,就连隨处可见的摊贩也不见了踪影。 一大半,是今天隨著出灵队伍出城了。 剩下的一半,是预料到,太安城即將有改朝换代的大事情发生,选择闭门不出,躲避灾祸。 这一日,王兆德选择入城,骑著高头大马,径直来到宰相府邸。 沈鹿一大早,便亲自领著人,在府门前迎接。 以前,他断然不可能亲自迎接。 因为这些武人,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可是现在不同,王兆德是他最后底牌,他必须给足王兆德面子。 “怎么就带了这么点儿人入城?” 沈鹿身后迎接的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除开家丁僕人之外,不乏朝中大臣,全是沈鹿党羽。 “住嘴,別说话。”夏侯斩教训道。 夏侯斩韩保全父子二人,赫然在列,刚才提出问题的正是韩保全。 带著自己的亲兵队,在大街上慢悠悠地走著,王兆德终於来到了府门前。 只见这是一个黑面短须的中年人,不威自怒,又带著点奸滑之像。 沈鹿带著人赶紧迎上前,王兆德却並未下马,依旧骑在马背上,还故意咳嗽两声:“咳咳、洛邑司马王兆德见过沈相和几位大人。” 说著,向著四周敷衍地抱了抱拳,目中无人。 沈鹿並无任何不满,因为王兆德有囂张的资本,就凭他驻扎在城外的十万大军,他们这些人都得给王兆德跪下当下马凳。 身后的大臣们却不愿意了,一个洛邑的司马,哪来这么大的架子。 见他们连马都不下,还拿下巴看人。 “王司马,如何不下马。”当即有人竖起二指,质问道。 王兆德瞥了沈鹿一眼,见沈鹿不约束,估计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隨意挥了挥手。 身后,立刻衝出来两名士兵。 一人按住这人的脖子,另外一人隨即抽刀砍下。 咔! 手起刀落。 这名在朝堂上高居四品的大臣,就被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在大街上被砍了。 府前,顿时陷入一阵惊慌,眾人纷纷后退。 王兆德这才慢悠悠地翻身下马,来到溅了一身血跡的沈鹿面前,替他拍了拍袍子: “真是对不住,底下的人都是粗人,见不得有人口出狂言,沈相,不会在意吧?” 这是赤裸裸地羞辱,沈鹿强忍怒气,面容带笑: “不打紧,该死罢了。请王司马入府,府內已经备好了宴席,就等著王司马入席!” 王兆德笑呵呵地伸手拍了拍沈鹿的肩膀,“沈相果然大人有大量,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王兆德率先入府,扭头看著被王兆德拍过的肩膀,沈鹿眼皮抽了两下,显然在极力忍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鹿便將话题提到正事上,喝的高兴的王兆德,大手一挥道:“沈相放心,我王兆德作为大乾的臣子,如何能眼睁睁地看著贼子作乱,而置之不理?” 话锋一转,王兆德又道:“只是,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伯爷,我一个小小司马怕是,难与与之对抗…” 沈鹿怎能不明白王兆德的意思,喝了一杯酒,缓缓说道:“王司马儘管放心,平叛有功,当封王爵,称號都为司马想好了,夏!” “夏?” 王兆德揉著下巴,琢磨来了一会儿,“夏王?好,好的很吶。” “在此多谢沈相了,沈相放心,小小铁城伯,翻不起什么风浪!” …… “小堡长和王兆德,都未调集重兵入城。”青鳶微微俯身,说道:“大军都留在城外,一西一东,形成对峙之势,二人只带了各自的亲兵队入城。” “如此最好,太安城是国都,这样,对太安城造成的损失最小。”长公主看著手里的飞书。 青鳶点点头,“按照目前的消息,三日后的大朝会就是终局一战,沈鹿还在爭取大內御林军,怕是情况对他不利,他就要玉石俱焚了。” 闻言长公主笑笑,提笔在飞书上写著什么,“都不是傻子,大家现在都在站队,他以为他把城中的军队都掌握在手里,就胜券在握了吗,真是笑话。” “给,让人递给那几位统领,让他们想清楚了再做出决定。” “是!” 青鳶拿著飞书出去以后,长公主站在床边,推开了窗户,温暖的阳光洒下来。 微微扬起脸蛋,长公主从未觉得这么暖过,属於她的时代开始了…… 第234章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三日后,大朝会。 大臣们无一缺席,早早地来到金鑾殿等候,今日的朝会必定载入史册,也决定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 有人暗暗高兴,有人惴惴不安,更多的,是对前途的迷茫。 不多时,身穿龙袍的小皇帝萧玦便来了,其实,现在也不能叫小皇帝了,因为萧玦早已是少年,身高虽然还没达到成人。 挥袖坐在龙椅上,萧玦还是像往常一样,哈欠连天地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久久,都没有人说话。 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御阶下,离龙椅最近的两道人影上。 一道是文官之首,大乾宰辅沈鹿。 另外一道,便是大乾的长公主长寧! 这二人,今日便要爭出个输贏。 “无事?那便退朝吧。”说著,萧玦便要起身,带领一群太监往后宫走去。 硬著头皮,夏侯斩出列,作揖道:“启稟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这也是沈鹿开出的条件,如果他不说,沈鹿就不再庇佑他们父子二人。 萧玦颇为不满地重新坐回去,皱眉道:“夏侯太傅,有何事要奏。” 夏侯斩略有停顿,说道:“护国公武定山,於前不久在家中病逝。” “朕知道,朕已经赏了好些东西,前去慰问。” “臣以为,护国公有罪,理应严惩,而非慰问!” 此言一出,金鑾殿中,静的可怕,能清晰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隨时而来的,便是诸多气怒之声。 护国公武定山,大乾第一號忠臣,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大乾,竟然有罪?真是笑话。 踏踏,韩保全也出列,道:“启稟陛下,护国公武定山將护卫京畿的三十万武家军,尽数葬送在北境,京畿防卫空虚,而今,铁城伯陈北,私自调兵入京,已有半月有余,乃是谋逆的大罪!” “眾所周知,陈北,乃是护国公一手提拔起来,武定山有识人不察之罪!” “请陛下,治武定山之罪,治陈北之罪!” “念武定山一生为国,功过相抵,但仍需做出褫夺国公封號处罚,至於陈北,当诛九族!” 萧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揉了揉下巴,“诸位觉得如何,有何异议?” 兵部尚书李静,乃是武定山的好友,三日前还亲自扶灵,第一个就要站出来反驳。 谁知,他刚刚站出来,就看见长公主扭过了头,微微看著他,轻轻摇头,意思是不可。 李静皱眉,大为不解,但还是重新站了出去。 长时间没人说话。 出列的夏侯斩和韩保全差点笑出声音。 他们没想到这次任务这么简单,他们以为,还要和李静为首的官员好一番爭辩,面红耳赤。 谁知道,李静压根没出来。 可站在文官第一位的沈鹿,眉头轻轻皱著,觉得事情不对劲。 纵横朝堂多年,沈鹿只觉得这是长公主故意的。 “眾爱卿都无异议?” 萧玦问了一声,又道:“国公已驾鹤西行,无法问询,铁城伯陈北何在?” 眾人都扭头看看,陈北並未在场,估计还在城外南屿山上守灵。 “既然如此,那便褫夺武定山国公封號,至於铁城伯陈北,谋逆之罪,当诛九族!” 萧玦一锤定音。 身为皇帝的萧玦,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早就想狠狠教训武定山一顿了。 什么亚父?武定山哪里有一丁点亚父的样子? 平日里,不是教训他,就是抽他,一点都没有拿他当皇帝看待。 这下好了,有人主动提要治武定山的罪,他巴不得。 至於陈北,他也看不惯。 一个边疆的小堡长出身,凭什么娶长乐,早该诛九族了。 “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出宫,缉拿陈北!” “是!” 殿內的羽林军抱拳,立刻离开大殿,出宫拿人。 “退朝!” 一挥龙袍,萧玦就带著小太监去了后宫。 不多时,群臣结伴离宫,还未走出金鑾殿,以兵部尚书李静为首的大臣们,纷纷围到长公主身边,询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就这么认输,什么都不反抗吗? 长公主双手贴在腰间,始终目视前方,淡淡道: “莫著急,出殿看看就知道了。” 怀著巨大的疑惑,他们都跟著长公主,向金鑾殿门口走去。 刚踏出门槛,前面的大臣就顿住了脚步,无论他们怎么喊,大臣们就是不走,还对著大殿前的广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等他们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面,才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广场上,一群御林军,正围堵著一个年轻人。 这名年轻人,腰间掛著一把剑和一把刀,身材挺拔修直,剑眉星目。 在他身后,站著一群巨汉,个个身穿重甲,手持古怪长刀。 “陈北,陛下已经下旨,缉拿你!” “你私自调兵入城,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今天还敢带兵入宫,诛你十族都不过分。” 韩保全恨不得跳起来,高兴又猖獗地说道。 而夏侯斩只觉事情不对劲,眉头轻轻一皱,已经退后一步。 “陈北,不怕告诉你,不仅你获了罪,就连武定山都获了罪!” 韩保全高高拱手,“陛下明察秋毫,已经褫夺了武定山护国公的爵位,从此,他便是庶人!” 说完,韩保全叉著腰,哈哈大笑起。 可笑著笑著,韩保全便觉得事情也不对劲起来。 他扭头一看,发现大臣们离他很远,都站在金鑾殿的台阶上,就连他的义父也躲在了人群中。 他愕然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再次扭过头,他发现陈北动了起来,竟然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快、快抓住他!御林军,你们快抓住他啊!”韩保全大喝。 可是出刀的御林军没有一个人上前,只是拿刀指著面前的年轻人。 甚至陈北往前走的时候,他们就要往后退,最后甚至让出了一条路,將身后的韩保全露了出来。 “拿,拿下他呀,你们在干什么!”韩保全急了。 “他、他有天子剑!” 有御林军小声道。 “他已经是谋逆之人,天子剑管个屁用,你们快拿下他呀!”韩保全气的破口大骂。 “闭嘴!” 御林军呵斥,“你敢对天子剑不敬?信不信老子现在先一刀砍了你。” “兄弟们,都让。”御林军统领一声令下,彻底將韩保全暴露了出来。 韩保全彻底急了,抢过一名御林军的刀,同时扭头对著人群喊道: “义、义父,救孩儿呀。” 躲在人群中的夏侯斩,装作没听见,將自己藏的更严实了。 没看见夏侯斩,韩保全又向沈鹿求救,“沈相,你答应会保护我的,快,快命令御林军……” 不等韩保全说完,沈鹿上前一步,呵斥道:“陈北,你究竟要干什么?” 陈北缓缓抽剑而出,刺目耀眼,“不干什么?杀一个逃兵,沈相也要管?” “什么逃兵?你说什么,本相不懂。”沈鹿揣著明白装糊涂。 “你不用懂,因为马上就到你了!” “放肆!” 沈鹿大手一挥,“王统领,本相命令你们,即刻拿下此反贼!诛杀!” 沈鹿的话,这名御林军统领不敢不从,他私底下可是收了沈鹿不少好处。 握住刀,御林军重新围了上去。 他们一动,屠彪等几个陌刀军,双手持刀,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 “王统领,身为御林军,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陛下安全!莫要自误啊。”兵部李静忽然说道。 御林军脚步一顿,道,“可、可陛下刚才下旨,让我们拿下……” “错了,陛下也有错的时候!” “说铁城伯私自调兵入京,便是谋逆,那洛邑的司马王兆德呢,他也调兵入城了。” “胡说。”人群中的王兆德,高高拱手道:“我是奉沈相之命,前来平叛!” “哦?” 李静忽然笑道:“不奉陛下的命,偏偏奉沈鹿的命调兵入京,王司马,意欲何为啊?” 一句话,懟的王兆德哑口无言,退了回去。 “王统领,还不退下!” “你也是军人,逃兵者,该当何罪?”李静呵斥。 御林军王姓统领们看看眼前的陈北,又看看身后的韩保全,最后一咬牙,带著人又让开了…… 第235章 梟首示眾 见御林军又退了下去,韩保全彻底慌了,还没等他向沈鹿再次求救。 在沈鹿的一声惊呼声中,韩保全握刀的那条胳膊被陈北“唰”地一声砍了下来。 当即,广场上,响起韩保全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声。 陈北一甩剑身鲜血,握住剑,围著瘫坐在地的韩保全转著圈。 眼神扫过台阶上的群臣,陈北声音响亮,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日,便將韩保全之罪行,一条一条,列在诸位面前,诸位也瞧瞧,我杀的对不对!” “第一条,韩保全为凉州虎威营校尉时,未战先怯弃城而逃,致使定远县县令卢青云身死,欲借狄人之手杀害长乐公主,又杀良冒功,此罪一也!” “当杀不当杀?” “当杀!” 群臣之中,一名年迈的老者,颤著身子,忽然站了出来。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卢青云的父亲,现任国子监的大祭酒。 当时,卢青云为国捐躯,朝廷囫圇而过,他这老父投告无门,一直到今日。 “好,当杀!” 一剑割过,將韩韩保全的胸膛割烂,鲜血顿时涌了出来,疼的韩保全连连后退。 陈北握住剑,继续说道:“第二条,前后两次狄人攻打凉州城,第一次,韩保全畏战,竟派一群老卒去送死,第二次,乾脆当起了逃兵,此其罪二也!” “且问,当杀不当杀?” “当杀!” 武將之列,不少人,大吼出声。 最厌恶逃兵的,不是別人,正是兵! 噗嗤! 追上韩保全,陈北一剑捅穿他的胸膛,又猛地抽了出来,扬起的血,让周围的人纷纷避让。 “第三条,都说国公的凯旋之师,葬于丹州山崩,实际上,却是被这个逃兵,带人埋伏围攻致死的!” “什么?” 现场不少人,纷纷出言,惊愕不已。 “相关证据,稍后,我会呈上!” “且问,当杀不当杀?” “杀!杀!杀!” 红著眼睛的卫凌云,再也忍不住了,衝出来,夺过一把刀。 在韩保全惊恐,害怕的眼神中,乱刀砍上,活生生將他砍死了! “此罪三也!当,梟首示眾!” 咔! 陈北將天子剑高高抬起,一剑斩下。 韩保全惊恐的人头,滚落在地。 於群臣百官的注视下,死不瞑目! …… 后宫。 萧玦刚刚回到后宫,便有一名御林军,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喊道: “陛下,大事不好了,铁城伯带兵入宫,已经將凉州大將军韩保全,梟首示眾了!扬言,还要杀了太傅夏侯斩!” “什么!” 萧玦脸色惊变,震怒道:“朕还没杀他,他就敢在宫里杀人?” “陛下,您快去看看吧。”御林军催促。 “速速调动全部御林军,前去缉拿谋逆之臣,朕,隨后就到。”萧玦大吼道。 御林军抱拳退下,萧玦脸色不定。 想了想,带著几个小太监,往贵妃宫里走去…… …… 得到皇帝指令,宫里的御林军全部集结起来,不一会便赶到了金鑾外的广场上。 “陈北,你敢!” 陈北压根懒得听,一刀斩下,將夏侯斩的脑袋也砍了下来。 罪名,和韩保全相同! 砰! 一名人高马大的周姓统领,来到现场后,一脚將那个王姓统领踹翻在地,“为何不拦著?” 御林军,有一个正统领,两个副的。 姓王的是副的,他是正的! “他、有天子剑!”王姓统领说道。 “陛下已经下旨,即刻缉拿陈北!”人高马大的周姓统领喝道。 现场的御林军,立刻就要围上去,將连砍两人的陈北拿下。 长公主適时上前,严肃喝道:“都退下,本长公主在此,我看谁敢动!” 御林军被镇住,纷纷看向周姓统领。 周姓统领上前,“难不成,长公主也要忤逆陛下的旨意?” “你放肆!” 长公主猛地喝道:“人就在宫里,难道还会长出翅膀飞了不成?” “夏侯斩韩保全,残害忠良,该死!” “铁城伯陈北,还有人要杀!” “杀完,你再拿下不迟!” 周姓统领想了想,咽了一口气,不甘地退后。 甩甩染满血的金剑,陈北抬腿,越过台阶下的两具无头尸身。 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铁城伯,你要作甚!”沈鹿止不住呵斥。 陈北提著剑,“原来,沈相也会怕。” “怕?笑话,本相有什么好怕的。” 沈鹿摊开袖子,故作镇定,“你已连杀二人,皆是朝廷命官,就算他们罪有应得,你也难逃罪责!” “是啊,可在此之前,沈相是不是也得交代一下自己的罪行!”陈北猛然喝道。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出了一脚,將沈鹿差点踹翻在台阶上。 噔噔噔。 沈鹿连下了好几层台阶,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已经到了陈北面前。 看见天子剑上未凝固的鲜血,他的瞳孔猛的一缩,下意识往后退。 可陈北大手一伸,抓住他的衣领,就將他扔下了台阶。 砰! 狠狠地摔在广场上。 看见这一幕,眾人都惊呆了。 知道今天是场大戏,可没想到戏这么大,简直超乎人的想像。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沈鹿伸手指著陈北,怒不可遏地喝道:“陈北!你要作甚!” 显然,沈鹿从未如此狼狈过,气到了极点! 陈北一手握剑,一手按住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道直接按弯了他的腰,差点將沈鹿的脸和地上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按在了一起。 “你敢说,他们父子二人在丹州埋伏,不是你出的主意!” “胡说!”沈鹿道:“本相与国公一文一武,怎会指使他们二人去埋伏国公的凯旋之师?” “哦?” 陈北气笑了,“既然不是你,那他们二人这几日为何一直躲在你的府上!是害怕被我报復,不得已才躲在你府上,寻求庇护的吧!” 沈鹿一口咬死不承认:“本相没有!” “很好!” 陈北鬆开了沈鹿,沈鹿得以直起腰,还下意识伸手理了理衣服。 “沈相小心!” 不等人提醒,陈北一剑割在了沈鹿的膝盖上,疼的沈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姓统领大怒,就要拔刀上前解救,可两个副统领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齐齐地挡在他面前。 “你们放肆!” 两个副统领道:“二打一,你没胜算!” 周姓统领这才反应过来,道:“原来,原来你们被长公主收买了!你们明面上是沈鹿的人,其实是长公主的人。” “大统领也不错,只可惜,跟错了人!” 王兆德眯了眯眼,也要上前想办法搭救,却被兵部尚书李静对上,李静道:“王司马还是稍安勿躁,安心看戏比较好。” “他能为你请来王爵,公主殿下未尝不可!” 王兆德抿抿唇,表示懂了,选择继续看戏。 “你,你敢如此对本相?”使劲昂起脸,沈鹿彻底不装了,面目可憎,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今天,便让你死个明白!”陈北看向长公主,长公主点点头。 不多时,几队小太监抬著几个箱子,走了过来。 长公主站出来,声音清冷道:“这几箱,是沈鹿这次凉州和北境大战时,贪墨的银两和粮草数目,每一笔都详细记录才册!” “沈鹿,乃巨贪?富可敌国!” “不止於此!”陈北补充,从怀里掏出几封书信扔到了台阶上,“诸位请看,这几封书信,是从左贤王赫连远身上搜到的,都是沈鹿通狄的铁证!” “前太子的龙武营,正是因为沈鹿,提前向狄人提供了布防图,才全军覆没!” “太子,也是被沈鹿冤死的,还有寧舟等等,皆是被沈鹿所迫害!” 轰的一下。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人,纷纷弯腰去捡地上的信件。 看完之后,个个怒不可遏,恨不得亲手杀了沈鹿。 “难怪龙武营会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自个奸相通敌卖国!” “他还逼死了太子!” “这么说来,国公的凯旋之师,也是他命夏侯斩父子二人埋伏的!” “沈鹿,你该死!你该死啊!”有人红著眼睛,大声喊道。 第236章 斩奸相! 躲在一旁,见情况差不多了,萧玦带著一群小太监来到了现场。 一起被压来的,还有一位身穿华贵服饰,却披头散髮的年轻女子。 正是萧玦的贵妃,沈鹿的女儿。 “沈鹿,你简直大胆!” “犯下如此多条大罪!朕饶你不得!” 萧玦伸手指著地上的沈鹿,怒不可遏! 沈鹿抬起脸,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是下一刻,他便狂笑起来,“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萧玦质问。 “笑陛下借刀杀人!” 沈鹿还在狂笑,竟忍住双腿的巨疼,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腰也直了起来。 “乖女儿,过来!” 沈鹿和蔼地伸出手。 贵妃胆战心惊地站起来,来到沈鹿身边,躲在了沈鹿身后。 沈鹿昂起下巴,伸手指著周围一圈人,“就你们几个也想治本相的罪!” “特別是你!”沈鹿眼睛瞪大,“一个边疆来到小堡长,也想杀本相?做梦去吧。” “不错,你们说的那些事情,都是本相干的,又如何?又如何!” 此言一出,群臣震怒。 沈鹿一点都不怕,伸手一下子扯掉身上的紫袍,露出里面的软甲。 群臣一惊,惶然后退。 “真当本相只会动动嘴皮子,城门司,禁军全都在本相手里,他王兆德,也是本相的人!” “本相重兵在手,岂会怕你们一群螻蚁?” “不错,龙武营的布防图是本相送给狄人的,太子也是本相逼的上吊的,武定山,也是本相命令他们两人半路截杀的,可惜,没杀了,不过,他死了!武定山还是死了!” “他死的那一日,本相痛饮了三大杯!” 卫凌云忍不住,就要上前给沈鹿一拳,却被陈北伸出胳膊拦住。 沈鹿还在疯狂叫囂,露出了最真实的嘴脸。 说完,沈鹿大喝一声:“动手!” 久久,无人动,大家互相看著。 沈鹿的笑容僵在脸上,僵硬地扭过脖子,看著被他收买的三个御林军统领。 大统领想动,却被两个副统领用刀架在脖子上。 他的部下,也被两个副统领的部下架住。 这时候,长公主一袭月白长裙,慢慢走下来,“別再看了,天下,不止你沈鹿会收买,本公主也会,且开出的报酬,比你更吸引人!” “不止御林军,就连城內的城门司、禁军,也尽数被公主收买!” 沈鹿脸色发白,咬牙道:“王兆德,动手!” 王兆德对著萧玦俯身拱手,“陛下,臣不知这个奸相什么意思!” “臣调兵入京,是来保护陛下的。” 沈鹿大怒,一手牵住女儿,一手指著王兆德,“王兆德,別犯蠢,发信號让你的人入城!” “杀了这群人,这大乾的天下,你我共享!” “沈相自重!”王兆德深深弯腰。 “他確实该自重,不过,你也够聪明!” 忽然间,一道少女空灵的声音传来。 她披著红缨轻甲,挎刀入宫,身后跟著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陛下恕罪,臣蜀王谢扶摇,护驾来迟!” 跟著她一起进宫的,还有许多將领,有陈北的部下也有王兆德的。 李荣也在其中,大大咧咧地说道:“陛下,蜀王不远千里前来护驾,共集结兵力二十万!足够保证陛下和诸公的安全。”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蜀王,哪来的二十万兵? 可王兆德的將领已经对王兆德使了眼神,蜀王这次过来,真有二十万兵。 和凉州军一起,已经將他们洛邑来的十万,团团围住了! 谢扶摇参拜过皇帝后,便在人群中,寻找她朝思暮想的人。 可是久久,都没有找到。 忽然,一道年轻的俊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脸对不上,那天子剑不会认错。 她连忙挎刀走过去,上前,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脸色驀然欢喜! 也不管群臣的目光,直接见礼: “扶摇,见过义父!” 义父? 群臣再度惊愕! 陈北竟然是蜀王的义父? 陈北完全没想到谢扶摇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搞这一出,但还是伸出手,托起她的胳膊,“先办正事!” 谢扶摇高兴地点点头,挎刀站在陈北身后。 陈北上前,质问:“沈鹿,你还有何话要说?” 沈鹿的脸色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慌乱起来,不过还是看向王兆德大喊:“王兆德,动手啊!” 王兆德依旧那个態度,“请沈相自重!” 他又不傻,城外他的兵马,根本不够看,城內沈鹿又完败! 他若动手,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沈鹿彻底慌了,竟然掐住了她的女儿的脖子,指著眾人喝道:“都別过来,否则我掐死她!” “父亲,我,我是您的女儿啊!”贵妃大哭。 “闭嘴!” 沈鹿呵斥。 他没有败,没有败。 只要他挟持人质,逃出太安城,假日时日,他必能东山再起,捲土重来。 到时候,他会把这些人,一个个,全部杀掉! 陈北已经扬起了剑,“沈鹿,你坏透了!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你闭嘴!”沈鹿后退著。 “该闭嘴的是你!” 陈北一剑刺出,沈鹿慌忙地用女儿当挡箭牌,谁知陈北剑锋一转,刺中了沈鹿的手腕。 沈鹿一疼,鬆开了手,让陈北將贵妃救下。 彻底没了任何牌,沈鹿慌忙地就要逃,谁知一个没看见被地上的尸首绊倒在地,染了一身的血跡。 陈北两步就追上了他,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一只手抓住他的头髮,让他扬起头,另一只手握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鹿脸色发白,大喊大叫:“我、我可是大乾的宰相,宰相!要杀我,也得明正典刑,午时三刻!” “你不配!”陈北淡淡吐出三个字。 手上的剑,已经割破了沈鹿的喉咙,有血慢慢流了出来。 “陛下、陛下,我可都是为了你啊,你竟让一个边疆村夫斩我…” 恐惧在沈鹿胸膛里炸开,让他不停大叫,“我、我无错!我都是为了大乾,为了大乾!太子该死,武定山该死!你们都该死!” “死到临头,还不认罪!” 陈北一声怒吼,手上的天子剑,猛地用力一割。 血顺著剑身的方向,朝著两侧喷溅开来! 顺势一削,人头落地,於眾人眼中,留下一抹悽惨的血色…… 第237章 请陛下退位! 望著地上滚落的人头,不知为何,陈北心里觉得並不痛快。 因为沈鹿到死都没有认罪,还说他自己无罪! 可他明明害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 “奸相伏诛,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萧玦忽然说道,群臣赶紧跟著一起附和。 …… 不久之后,金鑾殿中。 萧玦重新坐在龙椅上,像是变了一个人。 谢扶摇紧紧跟在陈北身后,一起入殿,少女的目光就没从陈北身上移开过。 “义父骗我,义父的大鬍子呢?”谢扶摇轻哼。 陈北將剑擦拭乾净,插回剑鞘,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出宫后再跟你解释。” 谢扶摇点点头,又问道:“义父可曾怪我,来的这样迟?” “迟?不迟,来到刚刚好。”陈北道。 “路上耽搁了,蜀州兵力少,我去夜郎借兵,这才来迟了。” 陈北恍然大悟,怪不得谢扶摇能凑齐二十万,原来是去夜郎借兵了。 说话间,群臣已经就位。 龙袍一挥,萧玦道:“奸相伏诛,大快人心,朕这些年被他蒙蔽,险些酿成大错!” “来人,將人提上来!” 一声令下,御林军將面无人色,披头散髮的贵妃抓进殿中。 “诸位爱卿觉得,此贼子之女如何处置?” 没人说话。 萧玦自己道:“此人乃奸相之女,当杀!来人,拖出去斩了!” 贵妃不哭不闹,任凭御林军拖出去。 “且慢!” 长公主站出来,说道:“贵妃虽是奸相之女,但这些年,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心服侍陛下,臣恳请陛下,从轻处罚!” 陈北抬眼,长公主的心何时这么善了? 其实不管怎么看,贵妃都死定了。 因为沈家,註定是要诛九族的,贵妃姓沈! 长公主没道理为贵妃求情。 “长公主所言极是,可奸相之罪行,天理难容,当诛九族,诛十族!” “此女,非杀不可!” “拖下去!” 带著不容置疑的口气,贵妃很快被拖下去,被御林军手起刀落。 长公主表情不变,又道:“奸相伏诛,这些年被他冤死的人,请陛下……” 不等长公主把话说完,萧玦就道:“不用提醒,朕知道该怎么办。” “朕决定,重建龙武营,还要找到龙武营士卒的遗孀遗孤,多加抚恤,重重抚恤!此事,由兵部尚书李静李尚书去办。” “臣遵旨。” “另外,前太子被逼上吊,也是奸相所为,朕决定厚葬前太子,追封諡號!一应被奸相沈鹿冤死的人,皆平反!” “哦,对了,铁城伯你的岳父寧舟,也在平反的名册之中!” 萧玦忽然提到陈北,陈北完全没想到,顿了一下才谢恩。 抬起头时,忽然看见前方的长公主微微扭过脸,和他对视眼神,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以前,和长公主接触少,陈北並不能完全理解长公主眼神和表情的意思。 但这些时日,二人交流颇多,也算是朝夕相处。 所以,长公主的眼神和表情,陈北一看就懂。 长公主的意思是在说…你瞧,皇帝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我这一试,便试出来了。 长公主为贵妃求情,不是求情,是在试探,平反,也是试探。 萧玦的处理速度和方式,和以前,简直是两个极端。 陈北也发现了。 现如今的这个皇帝,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以前,全是装的。 还故意点名寧舟,意在拉拢他,颇有心机。 龙椅上,萧玦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著,说他要为谁为谁平反,给予什么好处,让他们死而无憾。 长公主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陛下,其他人都可以先放一放,唯有一人,陛下必须给个交代。” “哦?” 萧玦好奇道:“是谁?还需要朕必须给交代。” 长公主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顿道:“护国公,武定山!” “原来是亚父呀。” 萧玦下意识道:“要朕给什么交代?” 听到这话,长公主唇角微微一翘,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因为萧玦,已经成功激怒了某人。 而长公主,要的就是这个。 不用她说话,下一刻,便有人压住怒气,道:“先前朝上,褫夺国公封號,陛下可答应了!” “不作数不作数。” 萧玦一看说话的人是陈北,连连摆手,“先前,朕依旧被沈鹿挟持,只能先顺著他!” “如今,他死了,朕自然也要为国公平反!” “朕收回之前旨意,即刻恢復亚父国公封號!” “只是恢復?”陈北道。 “不然呢?”萧玦不解道:“还要如何,难不成还要…” 加封二字,萧玦停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说不好,不说也不好。 陈北气笑了,胸中气闷不已。 原来,原来皇帝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迫的,被沈鹿胁迫的。 可唯独对老爷子,皇帝是出於真心。 不过这个真心,令人心寒! 因为皇帝真心想要褫夺老爷子封號。 自己只是一问,他就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暴露了。 至於恢復封號,也是迫於自己的给的压力。 如果没有自己,皇帝根本不会恢復老爷子的封號。 “难不成什么?” 陈北继续逼问。 龙椅上的萧玦彻底慌了,道,“没,没什么,朕的意思是即刻恢復亚父封號,另外,亚父不顾老迈,掛帅出征,立了大功,当赏!大大的赏!” “不如这样,將亚父葬入皇陵!” “陛下,万万不可啊!皇陵只有皇室子孙才有资格葬入,国公只是……”有大臣说道。 “闭嘴!” 萧玦呵斥,“亚父一生为国,忠心耿耿,怎么就没资格葬入皇陵了,这是朕给他的殊荣!” “如此,铁城伯觉得如何?” 看著萧玦虚情假意的嘴脸,陈北真是够了。 啪! 手掌再次握住剑柄,代表陈北心里对萧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陈北道:“臣,只问陛下一个问题。” “但问无妨,別说一个了,就算是一百个一千个…”萧玦高兴道。 “停灵府上多日,陛下为何不来弔唁?”陈北直接打断萧玦的话,让萧玦有些尷尬。 想了想,萧玦才道:“朕也是有苦衷的,是奸相不让朕去!”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间,陈北扬起头颅,狂笑起来。 一时间,不止是萧玦,群臣都被搞懵了。 卫凌云和李荣对视一眼,不知道陈北怎么了。 而在场的,只有长公主愈发高兴,因为她的目的就快达到了。 果然,一阵笑声过后,陈北挎剑大步出列,走到群臣之首,御阶之下。 “铁城伯,你要干什么。”萧玦不解地问道。 陈北望著高处的萧玦,语气平淡,但声音却不低: “臣请,陛下退位!” 此言一出,金鑾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第238章 主动退位,保你不死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陈北一上来,就丟下一颗重磅炸弹,简直要把所有人都炸晕了。 退位? 请陛下退位? 这简直比刚才斩奸相,更令人惊爆! 今天的皇宫里,一桩桩,一件件,史书上,都要写满好几页! 值了值了,他们真是来值了! 同样挎剑的谢扶摇,望著前方的背影,眼神里短暂震惊过后,便满是惊艷! 而龙椅上的萧玦,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他右手的手掌,猛地拍在面前宽大的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砰! 萧玦怒不可遏地喝道:“铁城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北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且声音更大,保证每一个人都听得清,“臣说,请陛下退位!” “因为你萧玦,根本不配坐那张椅子!” 萧玦冷笑起来,指著陈北,“朕不配?就因为朕没有去弔唁他武定山,朕就不配了?” “诸位爱卿,你们给朕评评理,当时,朕还在奸相的控制胁迫中,要朕怎么去弔唁?朕倒是想去弔唁,可朕连这个皇宫都出不去!”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纷纷出列,站在皇帝那一边。 “铁城伯,要不算了吧,陛下……” “就是啊,陛下倒是想去弔唁,可…” “铁城伯,你简直大胆!有你这么和陛下说话的吗。” 得到不少大臣的支持,萧玦重新收回手,冷冷地笑看著。 他倒是要看看,陈北怎么收场! 呛! 陈北直接抽剑而出,指著那几个说话的大臣。 “奸相伏诛,尔等不少都是奸相之党羽,本伯没有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倒好,自己跳出来?那就休怪本伯了!” “来人,给本伯统统抓起来!” 顺势,长公主一挥手,殿內的御林军一拥而上,將那些个说话的大臣们,尽数拿下。 陈北又点名了几个没说话的,御林军一起拿下。 这是陈北明面上知道的奸相党羽,不知道的,就靠长公主以后慢慢抓了。 “陈北,你放肆!你敢抓我们?” “陛下,铁城伯无法无天,是要造反!” “陛下,救救臣等!” 龙椅上的萧玦,面对大臣们的求救,是救不好,不救也不好。 救的话,他们可是奸相党羽,不救的话,岂不是被陈北牵著鼻子走了。 最后,萧玦决定曲线救国,把矛头对准陈北本人。 “陈北,你简直放肆!” 萧玦又一拍龙案,大声喝道:“还是那个问题,朕连这个皇宫都出不去,你让朕怎么弔唁?” “非要让臣把铁证给陛下摆在面前,陛下才肯承认吗!!” 陈北气怒,“是压根不想去,还是出不去,陛下自己心里清楚!” 萧玦顿时心虚,眼神躲闪,说话都结巴起来,“朕,朕是被奸相胁迫,就是出不去,不是不想去!” 对此,长公主早有准备,一名宫女,很快在两名御林军的押解下,来到金鑾殿。 宫女就是那日沈鹿一大早进宫,看见和萧玦睡在一起的宫女,她颤颤巍巍地说道: “那日,那日一大早,沈、啊不,奸相就进宫了,他建议陛下出宫弔唁,就算是去做做样子也好,可陛下却说,亚父也算父?死了就死了,陛下还说,他巴不得国公早日死了……”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一片譁然。 “贱婢,贱婢!” 旋即,萧玦的怒吼声传来。 从龙椅上站起来,就要下去处置了宫女。 陈北握剑挡在御阶下,冷声道:“亚父也算父?可见陛下心中无父,我大乾以仁孝治国,陛下不孝,怎能再做天子!” “请,陛下退位!” 这时,长公主缓缓出列,作揖附和道:“请陛下退位!” 以兵部尚书李静为首的官员们,齐步出列,异口同声道:“请陛下退位!” 萧玦身躯一晃,脸色发白。 想他隱忍多年,借沈鹿的手除掉武定山,现如今沈鹿也死了。 他终於可以当一个真真正正的皇帝了。 谁知,谁知…… 绝不可能! 让他退位,除非他死了! 萧玦大怒,吼道:“造反,你们这是在造反!洛邑司马王兆德,朕命你即刻调兵入城,平息叛乱!” “御林军,御林军,给朕抓住这群乱臣贼子!乱刀砍死!” 群臣中,王兆德刚刚一动,便瞧见蜀王谢扶摇站了出来,冷冷地盯著他。 王兆德心中一寒,又躲回了人群。 平叛?他拿什么平叛?城外他的十万兵马吗?可蜀王有二十万,陈北也有十万。 她可不认为自己能以少胜多,打贏二人。 至於御林军,就更没人动了,两个副统领都是长公主的人。 “萧玦,退位吧!” “你心中无父,便是不孝,不配做我大乾天子!” “这些年,虽在沈鹿的控制当中,可仍旧做了不少恶事!” “主动退位,我可保证你不死!” “不然,沈鹿就是你的下场。” 萧玦看著说话长公主,此刻终於明白过来,逼他退位造反的从来都不是陈北 而是眼前这人,他的长姐,大乾长公主长寧! …… 御书房。 萧玦被扒去身上龙袍,披头散髮地带到这里,长公主亲自为他磨墨,逼他写下退位詔书。 “长寧,你好胆!” “一个女子,竟也妄想做我大乾皇帝?” 萧玦眼神阴毒无比,偏头盯著长公主,几近疯狂。 长公主面色不变,淡淡说道:“国公仙去,三十万武家军在北境和羌人拼的两败俱伤,各地诸侯,从此再无人压制,天下即將大乱,你觉得你,能挽救岌岌可危的大乾?” “一个沈鹿,就將你玩如傀儡,叫朝臣,叫天下人如何信你?” “跟他废什么话!” 陈北道:“不写,便让我宰了他,老爷子的死跟他脱不了干係。” 说完,陈北便去拔剑。 长公主立刻喝道:“还不执笔!” 萧玦嚇的赶紧拿起笔,但眼中恶毒不减。 陈北插回剑,对长公主道:“趁宫里的事情还没传出去,我立刻带人出宫,全城缉拿沈鹿党羽!否则,一旦城里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把卫凌云给你留下,御林军虽被你控制,但难保他们没有异心。” 长公主点点头。 “王兆德怎么办?” 陈北问道。 “此人摇摆不定,当杀!可城外有他十万兵马,此人现在还杀不得!先將其留在宫里,不得出宫,待一切尘埃落定再放他走。”长公主道。 她和陈北的意思,都是和平政变,不想流太多血。 “晓得了,我这就出宫!” “等一下。” “还有何事?” “…注、注意安全。” 第239章 沈三 离开御书房,谢扶摇紧紧跟在陈北身后,少女没忍住说道:“义父,屋子里的那个女人对你有意思,只有关心你的人,才会让你注意安全,超出了君臣范畴。” 陈北面色不变,脚步不减,径直往宫门走去。 “往后说话注意点儿,什么那个女人?以后都要称女帝!” 谢扶摇撇撇小嘴,敷衍道:“是,义父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义父…” “行了,別贫嘴了,咱们的事情还多!” 陈北打断道:“速速出宫,抓捕奸党成员,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末了,陈北补充一句,“你也注意安全。” 谢扶摇立刻开心起来,“是!” …… 半个月后。 太安城街禁解开的第二日! 关在家中多日的百姓们开始陆续上街,沿街商铺重新开始营业,似乎与之前並无什么不同。 不过眼尖的百姓们还是瞧见,街道上许多血跡没有冲洗乾净,散发著血腥味…… 他们都知道,这半个月內,太安城乃至朝堂,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半个月前,皇宫大內,铁城伯陈北连斩夏侯斩韩保全父子,奸相沈鹿,逼皇帝退位! 这半个月,全城搜捕奸相党羽,一个不留! 城中空了好几百户,牵连人员高达上千! 听说他们的人头,拉了好几车都没拉完。 午时,未央湖畔。 湖边地段最好新开的一家青楼里,客人们挤的满满当当。 一个背著行囊的年轻人,鬼鬼祟祟地来到青楼的角落里坐下,未让姑娘作陪,只点了两个小菜,一壶酒! 这家青楼他常来,名字叫红袖招,原本生意凋零快要关门。 谁知全城只有这里和胡家酒楼,出售女儿红。 短短时间,红袖招便买下这里,成为未央湖生意最好的青楼。 他来这里,一是为了女儿红,第二,便是这里的老板娘美若天仙,不是凡间俗物,他总是偷看。 柜檯后,没见著老板娘,他有些失望。 看著桌上的酒菜,他发著愣,心情也不好。 喝完这最后一顿酒,他就要离开太安城了,因为不离开他就要死! 他叫沈三,和姦相沈鹿一个姓,虽不是本家,但却沾点亲带点故。 他得喊沈鹿表叔,也正因为这层关係,让他从一个老家的放牛娃,一跃成为朝廷户部的小吏,一般人轻易不敢惹他,就连他的上司,平时见到他,也得给他端茶倒水,点头哈腰。 本来,他可以当更大的官,但是他不愿意去。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小吏,已经让他的日子很滋润了。 可是他表叔半个月前死了,他也在被通缉的名单里。 还好这半月他藏的好,没有被抓住。 太安城,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必须逃,逃的越远越好。 今天,他就要逃出城。 出城前,他还要办最后三件事,了却心愿。 一,再喝喝女儿红。 二,最后偷看老板娘,不,爭取和老板娘说上话,让老板娘记住有他这么一个人,一直喜欢她。 三,报仇!当然,杀陈北是不可能的,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个能力,他要给陈北製造点麻烦,比如,散布谣言,坏陈北名声,让陈北头疼一阵。 饮了一杯酒,还是没见到他心心念念的老板娘,沈三决定先干最后一件事。 不用他先说,青楼里对陈北的议论,到处都是,几乎每一桌都在议论: “唉,听说了没!太傅,凉州大將军,还有那个恶贯满盈的奸相,都是铁城伯陈北一人砍的……” “砍的好!” 有嫖客拍著桌子,激动说道:“护国公就是被他们合力害死的!” “你们是不知道,他们当时还要褫夺国公封號,满殿朝臣,竟然没一个人敢出来说话。” “幸好有铁城伯,这才没让我大乾第一號忠臣,死了也闭上眼!” “对!幸好有铁城伯,要不然,还不知道那个奸相要將咱们大乾祸害成什么样子。” “要我说,砍奸相的头都是轻的,就应该凌迟,五马分尸!” “铁城伯,就是咱们大乾的救星!大英雄!” “是啊,谁说不是呢。” 青楼里所有的客人,都在称讚陈北,言语之间,多是崇拜。 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正是坐在角落里的沈三。 他一边喝著酒,一边冷哼说道:“大英雄,我看也不尽然吧。” 此言一出,所有客人的目光全都看过来,眉宇之间皆是不满。 “你说什么,有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义愤填膺的客人,容不得,有人说他们心目中英雄的不是,拍著桌子怒道。 沈三不慌不忙,淡淡道:“我说错了吗?你们只知道他斩了奸相,却不知……” 说到这里,沈三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他心心念念的老板娘出现了,就半倚靠在二楼的栏杆边。 手里拿著团扇,一边轻轻地扇著,一边朝他这里投来关注的目光。 沈三只觉热血沸腾,浑身激动! 只不过,她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让沈三很是不爽。 因为那个年轻人,正伸手搂住老板娘的腰。 而老板娘不但没有丝毫的反抗,反而十分享受! 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搂住,沈三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明显,老板娘对他的话很感兴趣。 只要他持续让老板娘对他的话感兴趣,说不准,老板娘就会拋弃那个男人,而投入他的怀抱。 如果真是这样,他死了值了! 於是乎,沈三继续说道:“奸相该斩,可是铁城伯可不算咱们大乾的救星,大英雄!而是谋逆的反贼!” “你们不知道,他竟然逼皇帝退位,逼皇帝写下了退位詔书!” “他还推一个女人做新皇帝,陈北,这就是想做第二个奸相啊!不是反贼是什么。” “我发誓,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我家人就在朝中当官!” 沈三以为自己说完,可以得到不少响应,谁知道客人们没一个人说话,都陷入了深思。 让他没想到的是,老板娘竟然摇著团扇,下楼朝他走来。 沈三的心跳再次加速,脸也红了! 走到近处,沈三先是闻到一阵香风,而后脸颊驀然一疼。 伸手一摸,竟然一手的血。 再去看老板娘,已经收起了风情万种的仪態。 手里的团扇,也不是普通的团扇。 而是一种暗器,扇头的位置刺出了一把钢针。 他脸颊上的伤口,就是团扇的钢针造成的。 “你,你竟敢伤我?”沈三怒道。 老板娘分毫不惧,还在轻轻扇著风,“你竟敢抹黑铁城伯,伤你都是轻的,你该死!” 沈三脸色一变,“我、我没有!你別瞎说!” 老板娘道:“你可知我是谁?” “你,你……” “我什么我?你时常来楼里偷看我,对我存著齷齪心思,你不知我是谁?” 老板娘冷笑道:“我是柳如烟,也是,铁城伯陈北的外室!” “我还知道你是谁,你叫沈三,是奸相沈鹿的远房侄子!” “在京城的沈氏子弟,就跑了你一个,没想到你还敢来我这里?真是找死!” 第240章 帝王权术 看著老板娘的红唇里吐著这些字眼,沈三的心情直接跌倒谷底。 抓起桌上的包袱,就要夺路而逃! 可是门口位置,已经涌进来好些士兵,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他。 柳如烟再度轻轻摇著团扇,扭头看向二楼刚才搂住她腰的年轻男子,笑著说道: “伯爷,最后一条鱼,抓住了!” 此言一出,被制服的沈三和满楼的客人,都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反应快的,已经扑通一声跪下,表示五体投地。 柳如烟口里的伯爷还能是谁?不是陈北又是谁! 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陈北缓步下楼,按住腰间的天子剑,瞥了一眼地上的沈三后,对著客人们摆手道: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本伯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抓这条漏网之鱼!” “诸位来红袖招,都是贵客!诸位玩得尽兴,玩的开心!” “本伯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陈北在柳如烟的臀上揩了一把油,带著士兵们离开了红袖招。 …… 拿住了沈三,陈北才骑著马,不急不慢地回到皇宫。 宫门口,陈北遇见了等候多时的谢扶摇。 谢扶摇望了一眼陈北身后的人,笑著说道:“义父办事,果然让人放心,这么快,就將沈氏之人,全部抓住了!” “哪有你的法子好,要不然,这沈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主动现身。” 半个月时间,陈北都在全城搜捕奸相党羽,收穫虽然大,可还是有几个怎么也找不到。 於是,谢扶摇就想了一个法子,主动解除街禁,让那些人看到逃出太安城的希望。 这不,才第二天,就抓到了要出城的沈三! 行走在宫城里,见太监宫娥都在清洗地板和墙壁上的血跡,陈北皱起了眉头。 不用他主动问,身边的谢扶摇就小声道:“义父,有些话不知当讲…” “讲。” 陈北回答的速度很快。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扶摇不再耽搁,“咱们离宫的这段时日,宫里大清洗了一番,是长公主亲自下的令!原以为,只是杀奸相的人,以除后患,斩草除根,可是后来我打听到,御林军三位统领,都死了的。” “都死了?” 闻言,陈北感到不可置信,眉头皱的格外深,“那两位副统领不是长公主的人吗?” 谢扶摇脸色凝重,“现在是,可以前不是,这也是长公主杀他们的原因,他们可以背叛奸相,以后就可以背叛长公主,不仅是他们,好些被长公主收买的人,都被杀了!” 听完,陈北脸色微微不悦,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张了嘴,谢扶摇欲言又止,“义父,我害怕长公主也会杀了…不如,咱们离开太安城吧。” 陈北没有说话,只是嘆了一口气。 踏踏! “大哥…长公主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就等著你来。”卫凌云穿著一身虎鎧,不过却是御林军大统领的鎧甲。 “你这身装扮?” 陈北上下打量著,满心疑问。 “长公主殿下无人可用,便让我暂代御林军大统领一职。”卫凌云语气平稳。 “恭喜卫统领!” 陈北犹豫了会儿,还是开了口。 卫凌云一愣,赶紧说道:“大哥说什么呢,我只是暂代大统领一职。” 陈北没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不管卫凌云怎么选择,他都不会怪。 跟著长公主,卫凌云的前途会更加广阔! 知道陈北误会了,卫凌云心头不是滋味。 想了想,他赶紧对陈北说道:“大哥,王兆德也在御书房!” “他在那里做什么?”陈北问道。 据陈北所知,除李静那些官员可以自由活动外,其他大臣这些日都被软禁在金鑾殿,饿了有人送吃的,渴了有人送喝的,就连拉屎撒尿,也有人端来尿桶,总之一句话,他们不能离开金鑾殿。 可王兆德可以离开金鑾殿去御书房,说明长公主对他不一般。 卫凌云走近了些,声音更小,“长公主这几日经常召见王兆德,两人走的很近。王兆德城外的兵马,一部分已经入城,还有的入了宫城,可咱们的兵马,连李荣都没让入城,我怕…” “义父,你看,並非我有这种担忧,卫將军同样也有。”谢扶摇赶紧拦在陈北面前,小脸认真道:“趁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即刻出宫,离开太安城,咱们回凉州!” 陈北知道两人在担心什么,担心长公主卸磨杀驴。 而他陈北,就是功劳最大的那一头驴! “不用担心,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沉思了一番,陈北说道。 武定山敲定的继承人选,陈北不相信,她会变的这么快。 就算她变了,他们这一行人去御书房,也无事! 太安城外,还有他凉州十二万大军,以及谢扶摇的二十万! 三十万大军,不是王兆德能比的。 长公主是个聪明人,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动他。 点点头,二人都忐忑地跟在陈北身后,一起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 连御林军两位副统领都被处死了,不用想,自己走后宫里的死亡人数,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如今整个皇宫大內,连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都很少。 偏殿之外,隱约看见一群小男孩,被一个老太监领著往净身房走去,满脸地开心。 还有年轻不大的一群女孩,被老嬤嬤领走。 “大哥请看,那就是王兆德入宫的兵马!”近了御书房外,卫凌云开口。 顺著卫凌云手指的方向看去,陈北果然看到一支上百人的士兵,挎刀持盾列在阶下。 远远看过去,颇有一股强军的意味。 “这里,只有他们负责保护长公主的安全吗?”陈北问道。 “並不是,还有一队御林军,由我负责!” 陈北再度皱起眉头,想不通,这究竟是长公主制衡的帝王权数,还是意欲拉拢王兆德,又或者,长公主两个目的都想达到。 御书房外,见到一行人走来,王兆德急忙上前,抱拳笑呵呵道:“伯爷,卫统领。” “殿下在里面处理政务,命我特地在此恭候。” “司马有礼了。”陈北也抱起了拳,不为其他,面子功夫总是要做到位的。 可谢扶摇不管这些,皱眉不悦道:“王司马,你眼里只有他们,没有本王吗?” 王兆德一顿,神色僵硬…… 第241章 封赏! “扶摇,不得无礼!” 陈北道。 “义父,並非我无礼,我乃王爵,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司马而已。” “就连卫统领都打招呼了,偏偏忽略我,不是看不起我又是什么。” “莫不是王司马觉得我谢扶摇只是个女子,就这样轻视我?轻视我就是轻视长公主!” 谢扶摇才不会给王兆德什么好脸色,直接给他扣了一顶大帽子。 要不是看在陈北的面子上,她早就想把王兆德杀了,一了百了! 留著王兆德,迟早是个祸患! 王兆德赶紧俯身抱拳,恭敬无比地说道: “蜀王殿下教训的是,是下官失礼了!蜀王恕罪!” 饶是这样,谢扶摇也不想这么轻易放过王兆德。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长公主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陈北,你可算回来了,让本公主好等!” 长公主几步上前,直呼陈北的名字,十分热情地握住陈北的手腕,当著眾人的面將他拉进御书房。 这番亲昵动作,看的王兆德不喜,看的谢扶摇更加不喜。 前者不喜是因为,长公主对陈北的態度,和对他们这些臣子的態度,完全不同。 长公主对陈北,远远超出了君臣范畴。 后者的不喜程度,远远胜王兆德。 至於理由,多了去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换做一般人,被长公主这样对待,早该感激涕零跪地谢恩才对。 可是陈北没有,他只是觉得长公主变了一个人,又觉得长公主是故意的,在利用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本公主有要事与铁城伯私谈,你们几个,都在外面等著即可。” “是!” 咯吱一声,御书房的门关上了。 “可以鬆开了吗?” 陈北道。 长公主这才鬆开陈北的手腕,转过身子,背对陈北走向龙案。 由於是背对的,陈北看不清长公主的脸,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却瞧见,她的耳尖,红红的。 可是长公主转过身子坐下后,一切又恢復正常,调整能力不可谓不强。 “莫怪。” 长公主冷静开口道:“这齣戏,必须要演,是演给卫凌云谢扶摇这些功臣们看,也是演给王兆德看!” 陈北点点头,表示理解。 长公主刚刚掌权,地位不稳,演给卫凌云谢扶摇这些功臣们看,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她如何对待功臣,让功臣们更加死心塌地。 演给王兆德看,则是让王兆德拎清楚他自己的位置,別自傲! 別看她现在重用他,还让他调兵入宫,但跟陈北比起来,王兆德还差远了。 “为何要让王兆德调兵入城,你是不信任卫凌云还是不信任我?”陈北直接问出口,不吐不快。 “不得不调。” 龙案后,长公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何意。” 陈北问道。 就算不信任自己,长公主也应该信任卫凌云。 卫凌云掌兵,足够保护皇宫的安全,完全没必要让王兆德调兵入城。 长公主解释道:“你们不知道,但我的密探却探到,城外王兆德的十万兵马,感受到了危险,准备鱼死网破,毕竟你和谢扶摇的三十万兵马,將他们团团围住,他们没有安全感!” “我这才不得不让王兆德调一部分兵马入城,安抚王兆德!毕竟两军不能真的开战!” 陈北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偏著头,看向长公主,陈北还是忍不住道:“真的不是不信任……” “陈北!” 长公主生气了,秀眉直皱,“我何时不信任你了,真的不信任,岂会让你和我独处一室?我岂不是更加危险!” “我长寧,断然不是卸磨杀驴,喜欢猜忌的人!” 深吸一口气,长公主又道:“外面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沈三已落网,太安城內的沈氏族人,尽已落网,沈鹿的其他党羽,这两日陆续都会落网,太安城,不会再乱了!” 点点头,长公主放下一颗悬在胸口的心,看向陈北夸讚道: “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今后怎么办?” 陈北没理,问出一个现实问题。 长公主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还能怎么办,继续演著唄,让王兆德彻底放鬆警惕!” “待我登基,便打发走他!” “总之一句话,不能大动刀兵!” 虽然长公主不惧王兆德,但两军真的开战,必然两败俱伤,其他诸侯知道了,牙都要笑掉。 长公主现在要做的,便是保存实力,按照武定山临终前的交代,先稳几年再说。 “何时登基?”陈北问道。 “按理说,得先让礼部挑选吉日,可迟则生变,能省略的步骤我都省略了,和李静商量已经好,登基大典就在七日后!” “如此甚好!” 看向陈北,长公主站起身,將桌上一份受封的名单亲手交给了陈北。 按理说,陈北应该站起来,双手接过才对,可陈北懒得站了,直接单手接了过来。 长公主看见了,並无任何责怪,还在陈北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陪著他一起看。 慢慢看著名单,陈北笑了起来,“这回李荣,可算是达到自己的目的了,终於封侯了。” 长公主附和道:“早该封侯了,虽是马匪出身,可两次凉州大战,他都立了头功,只是侯爵的名字,有些草率。” “不草率。”陈北摆摆手,说道:“甘州侯,我觉得挺好,相信李荣也喜欢这个名字。” 继续看下去,陈北又道:“凌云也封侯了?忠勇侯也好。” 长公主靠近了些,道:“驃骑將军还是他的,他出自国公一脉,老爷子一生忠君爱国,相信卫凌云担得起忠勇侯三个字。” 鼻尖縈绕著长公主身上的香风,陈北道:“这个李静信的过吗?你將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置给他。” 兵部尚书李静,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 “你可没资格谈论他。”长公主道:“他和老爷子是一辈的人物,和老爷子同生共死不知多少回!由他担任大元帅一职,最是放心不过。” 点点头,陈北继续看下去。 看到每个人都得到了封赏,就连寧採薇都得到了一品夫人的名號,陈北满意地点点头。 只不过有一人的封赏,他不满意,他道:“这个人不能封王!” 顺著陈北手指的名字,长公主皱起眉头,不说话只是盯著身边的人。 “看我作甚?”陈北道。 “別人都怕自己的官小,怎么就你陈北不一样,竟然嫌自己的官大。”长公主不悦道:“你之义女谢扶摇都是蜀王,你不封王爵,不怕別人笑话?” 陈北手指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第242章 左宰辅! 长公主唯一封王的也不是別人,正是陈北。 封的是凉王,统领边疆几州一切要务! “为什么不要,你功劳最大,理应封王,且,我还要拜你为我大乾宰辅!”长公主认真道。 说到做到,她长寧,不会卸磨杀驴,更不会猜忌! 他要给予陈北一个人臣,所能达到的最高高度! 陈北知道身边的女人是好心,他也很感激,但是他还是说道:“若是以前,我便受了。” “可老爷子已经为我请来了侯爵!” “这块侯爵的爵牌,我一直掛在身上!” 正说著,陈北拍了拍腰间的侯爵爵牌,那是武定山临终前给他的。 武定山虽然已死,可陈北不想丟到这块牌子,这是老爷子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也罢。” 长公主无奈地嘆道:“你是一个念旧,知恩图报的人,我若强行为你封王,你不会高兴!” “侯爵便侯爵,封你为凉州侯,依旧统领边疆几州一切要务,定、凉,寧、甘,四州皆在你手!” “四州之地?你不怕我造反?”陈北开玩笑道。 长公主也笑了起来,美的简直令人移不开眼,她打趣似的说道:“造反便造反了,爭取早日打下太安城,你做皇帝,我做你的皇后!” “啊?” 陈北完全没想到,为之一愣。 长公主不敢直视陈北,脸蛋也红了,伸手撩了撩耳边的头髮又说道:“没什么,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造反,边疆交给你我很放心,只有你对边疆四州有绝对的控制权,才能打进草原,重新连通西域,这是你未来几年要干的事情。” 陈北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拥有四州之地怕是要羡煞天下英雄了。 “凉州侯我应了,可宰辅一位……” 长公主猛地抬起头,认真无比地说道:“宰辅一位非你莫属,你就是我长寧心目中的良臣!” “你別这么激动!” 陈北將名册交给她,缓缓说道:“我终究是要回到边疆的,你给我宰辅一位,我分身乏术!” “再说,行军打仗我在行,治国我不在行!” “无碍,你担著宰辅的名头就行,宰辅的事情由李静兼任!”长公主对此早有对策。 “这不太好吧。” 陈北说道:“李尚书年龄大了,不给人家宰辅的名头又让人干著宰辅的活儿,人家心里不平衡。” “不如这样,设左右两位宰辅,我与李尚书共同担任宰辅一职!” “不过有一点,需以李尚书为左宰辅为尊,我为右宰辅!” 听到陈北说这话,长公主看向陈北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如此谦虚谦让,真乃良臣! …… 御书房外。 三人站立,二对一,互相看著。 王兆德背著手,望著阶下自己的士兵,说道:“蜀王和卫统领觉得,我洛邑的兵如何?” 说这些,不过是为了炫耀。 卫凌云还客套两句。 谁知,谢扶摇一点都不惯著,说道:“傻大彪,去,领教几招。” 跟隨陈北一起进宫的屠彪,虽然不喜欢谢扶摇喊他傻大彪,但看在谢扶摇这些时日,给他买了不少好吃的份上,屠彪拎著陌刀,怒吼一声,便冲了上去。 砰!砰! 只两招,王兆德手下的校尉,便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腰刀被硬生生斩断,身上的盔甲也开了口子。 要不是屠彪手下留情,这校尉,今日便要將小命交代在这里。 “没意思!” 屠彪单手拎著陌刀,吐了一句,回来了,身子都没有热开。 见此一幕,王兆德涨红了脸,没想到自己的部下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谢扶摇双臂交叉,故意说道:“王司马,你洛邑的兵怎么就倒下了,怕是早上没吃饭吧。” 说完,谢扶摇哈哈大笑起来,满是嘲讽。 卫凌云赶紧打圆场,“王司马不要介意,这屠彪乃铁城伯手下第一悍將,狄人大將都不是他的对手!就连我在他手上都过不了几招。” 不说这些还好,一说王兆德更气,脸色又红又黑! 就在这时,三人身后御书房的门,咯吱一声开了。 “义父!” 谢扶摇放下胳膊,赶紧高兴地迎上去。 陈北点点头,对王兆德道:“王司马,长公主殿下叫你进去。” 衝著陈北抱抱拳,王兆德进入御书房。 而陈北,则是领著谢扶摇径直出宫。 出宫的路上,谢扶摇忍不住夸奖,“傻大彪,你刚才真厉害,姐姐决定了,一会儿出宫给你买肉包子!” “玄武街头的那一家,最是好吃!” 屠彪乐的合不拢嘴,直点头。 啪! 给了谢扶摇脑袋上一个栗子,陈北没忍住教训似的说道:“姐姐?你好意思当彪哥儿的姐姐,你几岁,彪哥儿几岁?” 揉揉脑袋,谢扶摇赶紧躲在屠彪小山一样的身后。 “彪哥儿就喜欢喊我姐姐,义父管得著吗。” 陈北心底嘆息。估摸著,谢扶摇原本就是这副贪玩的性子,在蜀州见到的那个,是被家事所累,现在的这个才是谢扶摇的本性,她能和萧玉儿做好朋友。 提起萧玉儿,陈北忍不住问道:“扶摇,义父有一事不明。” “何事?” 陈北就把长公主最后的话说了。 长公主对他最后的封赏是关於萧玉儿。 长公主的原话是,“陈北,你若不愿娶长乐,便不娶!我替你做主!” 听完,谢扶摇忍不住咂咂嘴,一脸鄙夷。 “你这是什么表情?”陈北不解。 谢扶摇道:“义父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何意?” 谢扶摇实话实说,“长公主看上义父了,她不想让她妹妹嫁给义父,她想嫁给义父你。” “不能吧。”陈北挠挠后脑勺。 “怎么不能,就是这样的,这个长公主,真不是什么好女人”说完,谢扶摇气鼓鼓的。 …… 日头下。 寧蒹葭和寧採薇姐妹二人,双双站在“铁城伯府”四字匾额下,遥遥看著街道尽头。 这里,原本就是她们的家,是寧府。 “姐姐,夫君会回来吗?” “会的会的,他说进宫一趟,今天会回来住,扶摇也会回来。”寧蒹葭道。 说完,寧蒹葭便发觉妹妹,像是看见猎物的小兽,急急地扑了出去。 再去看,街道尽头,已经出现陈北和谢扶摇回来的身影,身后,还跟著抱著一大袋包子,吃的满嘴流油的屠彪…… 第243章 没有功劳 武德四年,四月十八! 带著人,去城外南屿山武定山和寧舟的坟头,各自祭拜了一番,陈北才骑著马,往皇宫赶去。 大街小巷,早已得信,张灯结彩,庆贺新帝登基。 整座太安城,都是一副欢庆热闹的景象。 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轿子,天不亮,就往皇宫的宫门赶去。 大臣们等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举目眺著。 时至正午,有宣礼的礼部官员,用尽全身力气,扯著嗓子高喊: “吉时已到,新帝登基!庆!” 广场上,万千道身穿官袍的人影,扑簌簌下跪,俯首参拜。 跪在武將首位的陈北,没忍住抬起了头,便瞧见身穿金黄龙袍的长公主,双手捧著金碗,昂首一步步走上搭建好的高台。 高台上,铜鼎之中,大火熊熊燃烧。 “臣,大乾长公主长寧,叩高天穹日月山川,以及歷代皇族之灵清,狄患已平,奸相也除,臣,上承天道下顺臣民!” “於四月十八,设祭与金鑾殿前,昭告天地皇祉,即皇帝位,年號元凰!” 年號是元凰吗? 凤凰,百鸟之王,雄的叫凤,雌的叫凰。 元凰,也附和长公主女子的身份。 不管怎么样,比萧玦武德的年號好多了。 萧玦软弱无能,如何能担得起“武德”二字。 “朕当效太祖太宗,广纳贤才……今敕封兵部尚书李静,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左宰辅!” “铁城伯陈北,为凉州侯,右宰辅!” “驃骑將军卫凌云,为忠勇侯!” “甘州飞羽营校尉李荣,为甘州侯!” “……” 久久,封赏的名单才一个个说完,得到封赏的眾人都暗暗低呼高兴起来。 最高兴的当属李荣,只见我握紧双拳,恨不得直接原地蹦起来,哈哈大笑。 不过有一人除外,那就是洛邑司马王兆德。 直到封赏的名单念完,他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王兆德的脸色变了,明明,长公主答应过他,也会给他相应的封赏。 可是他没有,只得到口头几句奖励,聊胜於无。 直到登基事毕,他才站起来,径直朝女帝走去,討要说法。 女帝正和一帮老臣说话交谈,这些人,也是她必须拉拢的人。 未及近处,卫凌云便几步跨出,伸出胳膊拦在他通往女帝的必经之路上,说道:“王司马这是作甚,你当出宫了。” 按照规矩,没得召见的大臣,当立即出宫,不得停留有误! “滚开!” 王兆德脸色不好,直接出言骂道。 卫凌云眼色驀然发冷,以前骂他也就罢了,他或许不愿跟王兆德一般计较。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现在是忠勇侯,忠勇二字,不容他人践踏。 不过没等卫凌云有下一步动作,踏踏,发现不知何时陈北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衝著陈北抱抱拳,卫凌云打招呼,“大哥。” 陈北点头表示回应,“你先退下,我来处理。” 卫凌云再次抱抱拳,带著人手,去保护女帝陛下的安全了。 卫凌云走后,王兆德也想跟著去,眼里压根没有面前的陈北。 “王司马,你眼睛莫不是长到头顶?” “目中无人,也別挑错人了。” 陈北冷冷道。 王兆德眯了眯眼睛,敷衍抱抱拳,“不敢,哪敢在右宰辅面前目中无人,不过是想去问问陛下,为何食言罢了。” “与我说是一样的,不如去那边谈谈。”陈北伸出手请道。 王兆德不动,看看面前的陈北,又看看不远处身穿龙袍的女帝。 “怎的,不敢?”陈北笑著说道:“这宫里,至今还有你一半的铁卫,还怕我杀了你不成?” 王兆德这才抬起脚步,跟著陈北,去了僻静之处。 到地方后,王兆德左右看了看,忽然说道:“我若在这里动手,杀了右宰辅,不知女帝陛下会不会伤心流几滴眼泪?毕竟外面现在到处都在传言,女帝看上了右宰辅您。” 陈北皱住眉头,“少说这些没用的,出宫的路就在那里,识相点,赶紧带著你的人滚出去!” 王兆德一顿,没想到陈北带他来这里,说的竟然是这个,这和在他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別。 握了握拳头,王兆德立刻恼怒起来,不远处,一队御林军也露出身形,个个虎视眈眈。 陈北丝毫不惧,“我相信,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们就敢拔刀杀过来,不过,我的人也不差。” 屠彪领著一堆人,出现在陈北身后不远。 王兆德最终也没有下令,两败俱伤,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只是他愈发恼怒,“你们卸磨杀驴,必遭世人口诛笔伐!” “卸磨杀驴?” 陈北冷笑,“你有什么功劳,值得我们去杀?” “你不过是棵墙头草罢了,见局势不对,扭头就把沈鹿卖了!” “女帝不仅没有杀你,还让你带兵入宫行护卫之职,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识相点,带著你的人,立刻滚出太安城,回你的洛邑,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也是女帝的意思,不过是借陈北的口说出来罢了。 见说不通,王兆德立马换了策略,“右宰辅,你我何必针锋相对?不如这样,握手言和,你也知道,城外还有我十万兵马。” “鱼死网破,咱们都不想的。” “好说好说。”陈北忽然伸出一只手掌。 王兆德急忙也要伸出手掌,和陈北化敌为友。 砰! 握掌成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胸膛上,噔噔噔,王兆德连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陈北!你!”王兆德揉了揉发疼的胸口,满脸的不可置信。 见情况不妙,他的士兵们全都围了上来,屠彪自然不甘示弱,也带人围了上来。 两军对峙,陈北將手背在身后,冷冷道:“威胁本宰辅,你狗脑子是怎么想的?若要鱼死网破,凉州军奉陪到底!” “你真当我不敢?”王兆德咬著牙,“我只想要回我应得的,有错吗?” “说过了,你就是棵墙头草,无甚功劳,识相点赶紧滚回洛邑。”陈北怒喝不止,“三日时间,你只有三日时间,第四日,若让本宰辅在太安城见到你,便让你去地下陪沈鹿,本宰辅说到做到!” 第244章 爬得越高,摔的越惨 “陈北,你好大的口气啊!” “莫忘了,你凉州军刚刚经歷一场恶战,处在巔峰战力的有几个?” “二十万蜀州军,我都打听清楚了,一大半都是从夜郞国借来的,夜郞国是我大乾附属,真当他们愿意跟著你卖命?” “不如,你试试!”陈北半步不让。 王兆德说的並不全无道理,可此事不能退让,半步也不能退让,各地野心勃勃的诸侯都在看著。 若他连一个小小的王兆德都拿不下,那些诸侯,怕是要蠢蠢欲动,有所动作了。 那是面对的局面,要不现在糟糕千百倍! 所以,现在必须表现的足够硬气,让王兆德知难而退! 王兆德沉著脸,伸手指了指陈北,“行,右宰辅可真了不起!” “往后,咱们算是不死不休了,我王兆德不来你的太安城,你们也別来我的洛邑!” “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撂下几句狠话,王兆德挥手带著人就走,满脸的气怒之色。 …… “堡长,我要杀了他!”拿著陌刀的屠彪,险些拦不住。 许久,都不曾有人像王兆德这样“硬气”了。 明明实力不济,还要充大爷。 “还不到时候。” 陈北拦住屠彪。 王兆德杀不得,至少现在还杀不得。 他城外的十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王兆德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在他这位右宰辅面前肆无忌惮,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右宰辅。 “来人,去通知甘州侯,让他亲自带人,送王兆德回洛邑。” 以王兆德的性子,指不定出宫后,在太安城还要闹出什么事情,还是让李荣去送,才能让人彻底放心。 “是!” 士兵抱了拳,立刻去办。 回了身,陈北径直朝女帝走去准备復命,只是还没到跟前,正在和大臣们说话的女帝,便投来目光。 陈北对其点点头,女帝也点头微微示意,这才继续和大臣们说话。 又在宫里待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事情后,陈北便带著屠彪出宫回家了。 “堡长,咱们家咋这么多人?是不是走错了。”屠彪停下马车,扭头说道。 陈北弯腰钻出马车,拍了拍身上的显贵袍子,才发现面前的府邸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全都是官员,手里还提著大大小小的礼盒。 “宰辅回来了!” “快,快来拜见宰辅!” 不知谁一声呼喊,官员们全都转过身子,一拥而上將马车围的水泄不通。 跪拜过后,便是递上手中价值不菲的礼盒,意思也不言而喻,让陈北以后在朝上多多照顾他们,他们也就都是陈党的成员了。 屠彪乐的合不拢嘴,伸手就要去接。 马车上,陈北居高临下,冷冷喝道: “滚!” “正经事,不见你们这么积极,送礼,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要快!当本宰辅是沈鹿吗!” “本宰辅记住你们了,明儿,刑部和大理寺,你们自己挑一个吧。” 此言一出,官员们脸上諂媚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陈北再一喝,他们急急忙忙地连滚带爬离开,一路上哭爹喊娘。 …… “右宰辅,凉州侯。”府內花厅之內,寧採薇念叨了好几遍,满心都是欢喜。 他的夫君得了大恩宠,她就高兴。 要知道,一年之前,她们一家人还是普通门户。 不对,连普通门户都算不上,因为她和他姐姐都是罪女出身,低人一等。 可谁能想到,现在她们一家人,已经算得上大乾顶级门户。 光是侯爵之家,就没有几个人能比的,更別说陈北身上还有个右宰辅的名头。 说出去,简直能把人嚇死。 就连她和她姐姐,都因此脱了贱籍,还被封了一品誥命夫人! 还有她们的父亲寧舟,也被平反冤情,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凭藉功劳,封王也不过分,却只给了一个小小侯爷打发,右宰辅也不好,应当封左宰辅。”寧蒹葭有些不满,觉得亏了。 说完,寧蒹葭又道:“我怎么听说,是你自己跟女帝说,不要王爵,也不要右宰辅?” 陈北坐下后点点头,承认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爬的越高,摔的就惨,现在这样挺好。” 对於官职,陈北向来没有多大的兴趣。 沈鹿官职够大吧?可还不是被杀了。 且官越做越大,就越难保持本心。 陈北可不想自己,成为第二个沈鹿。 “以后我们一家做什么打算,难道要留在太安城?”寧蒹葭问道。 宅子虽然还是以前的宅子,是她们姐妹二人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在边疆时日尚短,但不知为何,她已经习惯了那里。 “採薇呢?”陈北想先听听寧採薇的意见。 “我听夫君和姐姐的。”寧採薇端端正正地坐著,双手抱在一起,四处望著花厅,“这里很好,但还不够好,不如我们有时间回来看看,大部分时间,还待在铁城吧。” “嗯,正有此意。”寧蒹葭点头。 习惯了边疆的粗獷的民风,太安城的尔虞我诈,寧蒹葭实在不想再经歷一遍了。 “既然都说好了,过几日,我便向女帝请辞。”陈北饮了一口茶。 不止是两女不喜欢留在太安城,他也不喜欢。 再说,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比如,凉州一战虽然胜了,但定州还没收復,狄人还没有彻底扫除,西域也没有连通。 这些事情,没有个几年时间,根本完不成。 他得在边疆,完成这些事情。 至於太安城,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有时间,回来看看就好。 正说著话,宫里来人了。 “请右宰辅今夜,准是进宫,参加晚宴!”来人不是別人,还是老熟人青鳶。 “能不去吗?” 陈北问道。 这段时间,陈北白天黑夜地连轴转,眼见尘埃落定,女帝登基,他只想待在家里好好歇一歇。 至於晚宴,估摸著还是庆功宴的性质,他实在不想去参加。 “不能,陛下指名点姓让右宰辅参加,右宰辅不到不得开席,这是陛下的原话。”青鳶没有感情地说道。 “不能商量商量?” 陈北起身,將青鳶拉到了厅外,“青鳶,你看,咱们两个也算是老熟人了,虽然你的美人计对我无效,但咱们也算是…你懂的,通融通融,你回去就跟你家陛下说,说我睏乏极了,需要休息,相信陛下能理解的。” “奴婢只是来传话的,请宰辅不要为难奴婢,奴婢还有事情,先告退了!” 说完,青鳶转身就走,陈北的声音在后面追,“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再商量商量唄,青鳶,你別著急走啊,你不是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第245章 女帝登门! 三日后。 陈北坐在自家花厅外的院子里,躺在一张前后轻轻摇晃的木製藤椅上,悠哉悠哉地晒著太阳。 一连在府內休息三日,陈北一身轻鬆,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特別是昨晚他一龙戏二凤,把寧氏姐妹二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直到今天早晨,寧採薇脸蛋上的红润都没有彻底消除,每一个毛孔都几乎散发著光芒。 “夫君,真的不要紧吗,您这算不算抗旨?”寧採薇抱著孩子,在一旁担忧地说道。 那日宫里亲自前来传旨,陈北不但没去赴宴,还叫人把府门从里面锁住了,任凭外人怎么叫就是不开。 这三日,宫里又陆陆续续派人过来,已经来了不下七八波人了。 “没事,有什么要紧的?” 陈北一摆手,躺在藤椅上,眼睛都没睁开,“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著,再说,女帝都登基了,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段时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女帝登基。 可是现在,女帝早就登基了,大事已了。 所以,陈北只想在府里躲清閒。 抗旨就抗旨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女帝还能砍他脑袋怎么滴。 “咻!” “咻!” 正在这时,两道破空的声音传来。 陈北猛地睁开眼睛,从藤椅上站起来,下意识伸出胳膊將寧採薇母女二人护在身后。 扭头去看,身后花厅高高的匾额上,竟然正中了两道箭矢。 踏踏,张贵急切的脚步声跑了过来,“堡长,大事不好了,陛下亲自登门了。” …… 女帝这几日心情颇好。 因为她终於登上了梦寐以求的皇帝之位。 其他各项事情,也在她的安排下,稳步朝前发展。 可是有一件事,让她不悦。 那就是他的心腹重臣陈北竟然抗旨,还不止一次! 思来想去,今天她亲自带人过来,就不信见不到陈北的人。 “李宰辅,你说朕这两箭射的如何?” 女帝並没有大张旗鼓,而是身穿常服。 射了两箭后,將弓扔给身后的青鳶,问身边的李静道。 李静也是一身常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讚,“射的好!依臣之见,陛下的箭术,远超凉州侯!” 闻言,女帝龙顏大悦,“边疆都在盛讚,凉州侯箭术乃天下第一,百发百中,可惜了,也要屈居朕之下!” 闻言,身后跟著一起来的眾人,纷纷点头称讚。 话锋一转,女帝又道:“只是,凉州侯简直混帐,多次抗旨不从,一点都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李静赶紧安抚,“陛下息怒,臣估摸著,凉州侯也不是故意的,肯定另有隱情。” 大乾在女帝的带领下,刚刚走上正轨,可不能叫女帝和陈北这君臣二人,交恶了关係,李静只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不过打心眼里,李静也觉得陈北混帐,莫不是觉得自己功劳甚大,眼里就没有陛下了? “去,叫门!” 李静给卫凌云使了一个眼色。 卫凌云赶紧上前,拍响了门上的铜环。 咯吱一声,紧闭多日的大门忽然开了。 迎出来的不是陈北本人,而是蜀王谢扶摇。 “你怎么在这里?” 女帝皱起眉头,不满道。 “见过陛下。” 谢扶摇对著女帝敷衍地拱拱手。 其实打心眼里,谢扶摇压根瞧不起眼前的女帝。 若不是她义父大力支持,长寧能当上皇帝? “回陛下的话,臣为何不能在这里?” “臣乃是义父的义女,臣不远千里从蜀州来太安城,义父特意叫我过府来住,这几日,都住在这里。” 女帝黑著脸,带著人径直入府:“凉州侯人呢?让他滚出来见朕。” 谢扶摇赶紧跟在身后,“义父和义母在花厅,晒太阳呢。” “哎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先等我通报啊。” 不等谢扶摇通报,女帝带人径直闯入府邸,目標明確直接来到花厅。 花厅外的院子里。 那两道正中匾额的箭矢仍在。 可那张藤椅上,早就不见了陈北的踪影,不知人去哪里了。 “人呢!” 女帝挥袖震怒,冷眉直皱。 “来了来了!” “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寧氏姐妹二人,赶紧从花厅里走出,见到女帝就要下跪参拜。 “免了。” 女帝语气不好,“凉州侯人呢?” 寧採薇不敢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寧蒹葭,寧蒹葭硬著头皮说道:“回、回稟陛下,夫君,他,他病了!” 说完,寧蒹葭在心里忍不住大骂陈北,他自己抗旨也就算了,还让她们姐妹二人欺君。寧蒹葭只觉得她们一家人走到头了。 “病了?” 女帝眉头一皱,完全不信,“带朕去看!” “病的有些重,陛下龙体重要,还是……” “无妨。” 没有办法,寧蒹葭只能带女帝过去。 房间里,刚刚躺在床上的陈北,看著魏玄冥递过来的一颗药丸,问道:“魏老,这管用吗?” “又在质疑我的医术!” 魏玄冥生气,直接將药丸塞进陈北嘴里,“保证你生不如死,一副要归天的样子。” 说完,陈北便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陈北囫圇地將药丸吞下,赶紧躺在床上,並且叫魏玄冥不要露馅了。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谁知,女帝不按常理出牌,竟然亲自出宫来见他。 他只能出此下策,否则,这几日抗旨不进宫,完全说不过去。 “就是这里了。” 寧蒹葭推开门,带领眾人进来。 寧採薇和谢扶摇就要跟著一起进去。 却被寧蒹葭一手拉住一个,赶紧拉走了。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关她们的事情。 陈北,就是在自作自受,她们还是躲远点为好。 在屋子里,看见魏玄冥,女帝疑惑极了,难道陈北真的病了,要不然,魏玄冥怎么会在这里? 踏踏,走到床榻近处。 她便看见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陈北,挣扎地想要起来,“臣,臣、恕臣全身乏力,不能起身参拜……” “到底怎么回事?”女帝看向魏玄冥。 魏玄冥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实在是他不想跟著一起欺君。 他还想多活几日呢。 “小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人这就去抓药。”魏玄冥逃似的离开了。 这趟浑水,他才不蹚…… 第246章 皇帝丟了? 一屋子人,都觉得陈北病的古怪。 明明前几日,还活蹦乱跳,杀人跟杀鸡一样简单。 这才过去几日,就病成这样子了? 女帝审视著陈北,想看出蹊蹺之处,可陈北的脸色和状態看起来不像是装的,病了有几日了。 “爱卿病的如此严重,为何不报?”女帝道。 “坐,先坐。” 陈北让人给女帝搬凳子坐,坐下后,才有气无力地说道:“陛下刚刚登基,国之大喜,臣这病,还是不报给陛下知晓为好,给陛下添烦恼。” “有魏神医在府医治,相信,咳咳…臣很快就可以好起来。” 正说著,陈北咳嗽两声,咳出了血丝。 眾人大为惊骇,就要赶紧找魏玄冥进来看看。 陈北也惊了,没想到魏玄冥的小药丸这么厉害。 “去,传御医,让他们速速过来。” 女帝皱紧眉头,扭头对青鳶道:“让太医院院正亲自过来。” “陛下,老院正都八十了。”青鳶提醒道。 “有什么要紧的?不是还没死吗,抬也得给朕抬过来!速去!”看的出来,女帝是真的担心了,怕陈北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不,不必了!” 陈北赶紧出言拦住。 老院正亲自过来,他一下子就露馅了,到时候罪加一等。 “为何?” 女帝不解道。 陈北说道:“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臣好多了,昨日还大口大口的咳血,今日咳出一点,不打紧,就不麻烦老院正了,相信有魏神医在,再有个几日功夫,臣就能痊癒。” 闻言,女帝点点头。 看著病榻上的陈北,女帝只觉自己错怪了。 原来不是陈北居功自傲,抗旨不从,而是病的不能起床。 不止於此,陈北为了不让她担心,还不许人告诉她病了的消息。 真乃……良臣也! 又假装咳嗽两声,陈北问道:“陛下今日亲自登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陈北不相信,就因为自己不进宫,女帝就要亲自出宫来见他,肯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说之前,女帝摆摆手,打发走一屋子人,只留下自己的几个心腹,李静卫凌云赫然在列。 人走后,女帝才道:“皇帝不见了!” 陈北眉头一皱。 不见了? 皇帝? 开什么玩笑。 皇帝不就在自个眼前吗? 哪有人说自己不见了。 不过很快,陈北就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萧玦不见了?” 女帝点点头,语气凝重,“登基那一日傍晚,便有人来报萧玦不见了!” “起初,朕並没有在意,可直到晚上,找遍了整座皇宫,也没有找到他。” “朕怀疑,是王兆德临走前,带走了萧玦,將其藏在军中,带回了洛邑!” 听闻这个消息,陈北陡然从床上坐起来,惊地眾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刚刚还病的很严重,怎么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当真?” 陈北不管自己露没露馅,问道。 萧玦不见了,可是一件天大的事。 更別说,现在很大可能,他是被王兆德带回了洛邑,更是一件大事了。 “千真万確。” 女帝道。 这也是女帝多番下旨,让陈北进宫的原因。 可是陈北都没有来,一直拖到今日。 女帝想问问陈北对此事的意见。 “才三日,他们连潼关都走不到,立刻飞书给潼关守將,务必仔细盘查每一个人,找到萧玦!”陈北道。 “陛下已经下了密旨,飞书给了潼关守將。” 李静道:“但要做最坏的打算,王兆德既然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带走萧玦,他就有能力骗过守將,將萧玦安全带回洛邑。” “若让他带回萧玦,他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候咱们就要陷入被动。”卫凌云补充道。 这,才是眾人最担心的。 萧玦虽然是废帝。 可终究是正儿八经的皇帝。 王兆德在洛邑重新拥护萧玦登基,女帝便名不正言不顺。 再去看女帝,一双秀眉紧紧皱著,显然对这件事情很是烦恼。 想了想,陈北道:“其实,也不打紧。” 眾人抬头,全都看向陈北,不明白什么意思。 陈北解释道:“萧玦若重新登基,便登基,咱们非但不要去阻拦,还要去祝贺。” “你们想,若无萧玦在洛邑重新登基,各地诸侯时刻紧盯著咱们,咱们一口气也不能松。” “可是萧玦在洛邑重新登基,各地诸侯就会转移视线死死盯著洛邑。” “道理虽然是这么一个道理。”李静道:“可咱们的陛下可就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萧玦会下旨,命各地诸侯討伐咱们。” 陈北笑了,“討伐?各地诸侯?萧玦凭什么能指挥得动他们,不远千里万里前来討伐?凭藉一张嘴吗。” 闻言,女帝也笑了起来。 陈北这话糙,理却不糙。 没有好处,各地诸侯才不会听萧玦的旨意, “你的意思是,萧玦在洛邑登基,咱们不用管,甚至还要派人去庆祝?”女帝问陈北。 陈北道:“正是,他若说咱们是反贼,咱们象徵性地抗爭一下,反正损失不了什么。” “反正以后,这大乾分崩离析,咱们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咱们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即可。” “最好,咱们以后也不要以大乾正统自居,这个名头让给萧玦又如何?” 点点头,女帝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几日来,因这件事的愁绪,也一扫而空。 “你们都退下吧,朕就这件事,还要和右宰辅好好商量一下细节。” “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女帝忽然扭头对著李静卫凌云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离开屋子,临走前,还將屋门关上了。 人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下君臣二人。 见势不妙,陈北小心翼翼,將自己重新缩回被窝。 即使动作很轻很小,但还是被女帝察觉了。 女帝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说道:“行了,別再装了,你根本就没有病!” “咳咳……”陈北咳嗽两声,“陛下说什么,臣怎么听不懂?” 女帝恨不得直接伸手拧住陈北的耳朵,把他从床上拧起来。 但最后,女帝还是没选择那么干。 因为他是女帝,一国之君,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想了想,女帝淡淡开口,“朕决定,解除你和长乐公主的婚约。” “什么!” 陈北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声音提高不止两个度。 这一下子,陈北彻底露馅了,尷尬地挠挠头。 赶紧下了床,对著女帝拜了拜,陈北道:“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 女帝面色不悲不喜,淡淡道:“朕没想到,你对此事有这么大的反应。” 陈北站起来后,说道:“臣也没有想到,陛下会解除臣和长乐公主之间的婚约。” “怎么,不好吗?”女帝看向身边的陈北,最终还是让他坐下说话。 抗旨不从,欺君,这天下独他一份了。 可是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现在这件事! 第247章 刺帝! “朕知道你不喜欢长乐,你娶长乐,不过是因为对国公的一份承诺!” “朕现在决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说不娶,朕便替你解除这桩婚约!” “为什么?”陈北只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女帝完全没想到陈北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时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过了很久,女帝才道:“因为朕不希望朕的良臣,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只是因为这个吗?” “你什么意思?” 虽然女帝现在一身常服,没有登基那日,身穿金黄龙袍高贵,不可直视。 但是她的全身,还是散发著不可褻瀆的光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被陈北直勾勾盯住。 陈北一字一句,说道:“不希望臣,去做臣不喜欢的事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陛下,从小到大,事事都要胜过自己的妹妹长乐!” “换句话而言,陛下不希望,长乐嫁给臣,因为陛下心里有臣!” 女帝眉头轻转,“你说的什么,朕听不懂。” “扶摇曾告诉臣,只有关心臣的人,才会让臣注意安全。” “那日离宫前,陛下特意让臣注意安全,不是关心臣是什么,不是心里有臣又是什么?” “你我二人的关係,早就超出普通君臣范畴!” “更明確地说,陛下喜欢臣,爱臣!” “胡说!”一挥袖子,女帝站了起来。她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承认喜欢一个男人。 陈北也跟著站起来,试著去拉女帝的手,“你不想我娶你妹妹,想我娶你吧,所以才会多次说出,替我解除婚约这件事。” “放肆!” 女帝扬起手臂,挣脱陈北的手。 女帝越是这样,越激起了陈北的征服欲。 以前,陈北对这种高贵出身的女子,向来敬而远之的,认为不是一路人。 对萧玉儿的示爱,也向来是拒绝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陈北想通了。 男人活这一世,不就是为了女人和地位吗。 地位他现在凭藉自己的能力得到了。 女人,他也要。 更別说,眼前的人是女帝。 忽然间,陈北一把抱住面前的女帝。 美人入怀,陈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张嘴,轻轻咬住女帝粉嫩的耳垂,缓缓说道: “长寧,我陈北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又何尝不喜欢你呢?” 正在挣扎的女帝听闻这话,娇躯明显一顿,停止了挣扎。 “既然对朕有情意,为何还要娶长乐?” “你已经娶了寧氏姐妹,难道还要让朕和长乐姐妹二人服侍你,你就这么喜欢姐妹?” 她以前是长公主,现在是一国之君,地位崇高。 她接受不了,和自己的妹妹共侍一夫,所以才多次提出要替陈北解除婚约。 可陈北,似乎铁了心要娶她妹妹。 “娶长乐,是因为国公,当然,我对长乐並非没有一丁点的喜欢,我是一个男人,而你妹妹长乐,你应该也知道,她很漂亮,我不心动是假的。” “还有另外一个非娶她不可的原因,我从未对旁人说起过,你知道是什么吗?” 女帝被陈北抱的浑身骨头都软了,下意识问道:“是,是什么?” 陈北没有任何思索,柔声说道:“因为在凉州城第一次见到长寧,我就深深迷恋上了,可那时你是长公主我只是一个小堡长,你我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別,我只好和其他人一样,把自己的心意藏起来。” “直到后来,我和长乐定下婚约,我才看到了你我之间的可能。” “我若娶了长乐,我便能时常进宫,经常看到长寧你了,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 女帝芳心猛地一颤,没想到陈北娶长乐,还有这样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竟是为了她。 二人脸贴脸,胸贴胸,鼻息互相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伴隨著时间流逝,两人的呼吸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重。 她眼神渐迷离,脸颊滚烫。 当陈北的唇齿鬆开她的耳垂时,她下意识伸出一双藕臂搂紧了面前的男子。 当陈北亲吻上她的眉眼时,她心跳加速地闭上了眼睛。 她也是一个女人,也希望得到一个男人的疼爱。 慢慢的,陈北脱掉她的月白长裙,將她温柔地抱上了床榻。 直到陈北取下她的月银色绣著荷花的肚兜,女帝才从意乱情迷中猛然惊醒过来。 女帝睁开眼,努力推著陈北胸膛,深吸一口气故作恼怒地说道:“朕终究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陈北箭在弦上,强忍著,“臣知陛下骄傲,胸有抱负愿做出一番丰功伟业,不愿与妹妹共侍一夫,更不愿此事被人知晓。” “臣保证,此事过后,陛下还是陛下,臣还是臣,臣必定尽心辅佐陛下,成为一代明君!” “臣只会在私底下这样待陛下,不过长乐,臣还是要娶的,这样臣可以时常进宫看望陛下,想必陛下也是希望臣经常进宫的。” 被陈北压在床上,春光显露的女帝,没好气轻轻呸了一声,“就你贫嘴!不知多少女人,被你这样骗上了床。” 陈北没再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他的態度。 因为外面有人,怕被听见的缘故,初经云雨的女帝陛下虽然眉头紧紧皱著,但始终忍著不发一言。 只是双手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身上强有力男人背上的肌肉中…… …… 足足一个时辰。 女帝才梳妆整齐,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只是那个月银色的肚兜被某人强夺了过去,不肯还回来。 “陛下慢走,咳咳……臣会好好养伤的。” 屋子里,躺在床榻上的陈北,依旧咳嗽著,脸色愈发白了。 不知是魏玄冥的药效,还是刚才劲使大了。 听到这话,女帝杀了陈北的心思都有了。 她都不知道今天她来干了什么。 稀里糊涂,把二十多年的清白之躯献了出去,临了还要陪男人演戏。 “陛下,没事吧?” 看女帝走路姿势有些奇怪,青鳶赶紧上前扶住。 女帝摆摆手,“无事,回宫吧。” 说完,她刚刚迈出一步,险些跌倒…… 第248章 沐浴 回到皇宫。 女帝就將自己关进了寢宫,谁也不见。 “呼!” 將脖子以下,全部泡进浴桶的热水里,女帝舒服地微微仰著脑袋,吐出一口气。 可身体某处的不適,还是让她一双好看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陈北竟然这样不知怜香惜玉,明明知道她是第一次,却害的她险些连宫都回不了。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这趟出宫之行,让她知道了陈北对她的心意。 原来,陈北心里也有她,喜欢她爱她。 就说嘛,她哪一点比不上她妹妹萧玉儿? 陈北死都不肯解除和萧玉儿的婚约,原来不仅仅是为了对国公的承诺,还想藉此理由时常进宫来看她。 真是有一个心机的男人,不过她喜欢。 像陈北这样的男人,就该是她的这位皇帝的。 “青鳶姐姐,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没事儿,我帮陛下添点热水。” “咯吱!”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青鳶和其他宫女小声交谈的声音,隨后,咯吱一声,寢殿的大门推开了。 青鳶双手提著一桶热水,迈著步子走进来。 来到近处,青鳶首先看到的是女帝沐浴前脱下,隨意搭在衣架上的各种衣物。 像女帝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饶是现在这个快要进入盛夏的季节,衣物也有很多。 不过眼尖的青鳶还是发现了,女帝的那个月银色肚兜不见了。 不过她並未声张,提著热水桶来到近前,低声轻轻唤了两声,“陛下,陛下?” 女帝眼睛都没睁开,只是鼻腔里嗯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水凉了,奴婢给您添点热水。” 女帝点点头,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拿起水瓢,正想往浴桶里添热水的时候,青鳶被女帝身上触不惊心的伤痕嚇了一大跳。 砰! 手里的水瓢脱手,溅了一地的水。 女帝这才把眼睛睁开,慵懒道:“何事?” 青鳶靠的更近,就要伸手去轻轻触碰女帝脖子上的斑斑红痕,“陛下,这?您受伤了。” 女帝低头一看,脖子和两侧锁骨上,都是某人留下的吮吸痕跡,被青鳶误认为伤痕罢了。 其实,这根本不算什么,这要是让青鳶看见水里她大腿內侧,以及两片娇臀的红肿,怕是要大呼小叫,去叫御医过来了。 可那根本不是伤痕,不过是某人不知怜惜,长时间撞击造成的。 “无事,继续添热水吧。”女帝双手给自己的脖子浇了一捧热水,淡淡道。 怀著忐忑的心情,青鳶哦了一声,慢慢添著热水。 过程中,青鳶大脑飞速运转,能成为女帝的一等贴身女婢,容貌其次,首先的是智慧。 她立刻想到今天女帝和右宰辅陈北,单独在房间里待了一个多时辰,说是商量要事,可房间里总是会传出些许奇怪压抑的声音。 起先,李静和卫凌云也听见了,可二人只是默契地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结伴离开了,离开时,卫凌云还偷笑个不停。 一个时辰后,女帝才从房间里走出来,青鳶清楚地记得女帝的衣裳看起来整齐,可实际上不整齐。 再联想到现在,女帝的贴身肚兜不见了,女帝身上还满是伤痕。 青鳶,立刻明白了什么。 可让这位一等贴身女婢接受不了的是。 那个男人竟然是长乐公主的未婚夫婿。 而长乐公主是女帝的妹妹,这岂不是说,女帝背著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妹夫……行苟且之事? 这要是传出去,女帝的名声可就要坏了。 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惊,青鳶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陛下,您今天过去,右宰辅同意解除和长乐公主的婚约了吗?” 女帝还是一副很慵懒的模样,刚刚经歷一场高强度的运动,更別说她还是第一次,她现在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未曾。” 女帝开口道:“朕已决定,过几日,便为二人举办婚事!朕要將长乐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啊?” 青鳶完全没有想到。 女帝已经和陈北暗中苟且了,竟然还要將妹妹嫁给陈北,难道女帝喜欢这种禁忌感? 女帝哪能不知道青鳶现在的內心想法,她也不想瞒青鳶,她能信,完全信的人不多。 青鳶是一个,现在,陈北算第二个。 “青鳶。” 听见女帝呼唤她的名字,青鳶赶紧又往前凑了凑,脸颊贴近女帝的耳边,“奴婢在。” “朕今日已和右宰辅欢好,行了周公之礼!” “啊?” “行了,別装了,你不是已经猜出来吗。” “陛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青鳶下意识就要提著裙摆,扑通一声,跪拜下去。 哗啦。 女帝从水里探出一条光泽水润的手臂,扶起青鳶的胳膊,並且在浴桶里转过身子,两条雪白的胳膊趴在浴桶边缘上笑吟吟地看著面前的青鳶。 这一下子,青鳶终於看清女帝受伤有多严重,简直是触目惊心。 “知道便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女帝淡淡道:“但你要替朕保密,此事,绝对不能告诉长乐。” “为什么?”青鳶皱起眉头,“他明明和长乐公主之间有婚约,还要来勾引陛下,实在是该死!” “难道他不知,一旦此事东窗事发,陛下的名声就要毁於一旦吗,说不定,陛下还会被人骂淫荡……” 青鳶说不下去了,世人的嘴有多恶毒,她明白。 女帝清冷的面容微微笑著,“不是他勾引的朕,是朕自愿的。” “你服侍朕多年,应该知道,没有人能逼朕去做朕不愿意的事情。” “陛下,奴婢还是不懂,到底为什么?”青鳶陷入深深的沉思,秀眉皱的格外深。 “一是喜欢,二,朕在赌!” “萧玦逃去了洛邑,你看著吧,马上就有大麻烦要降临在咱们头上,各地诸侯又野心勃勃,都想一口吃掉咱们。” “朕在赌,赌大乾在朕和陈北的共同努力下,能抗住这一次,不仅能抗住,还会越来越强,居诸国之首!” “若干年后,朕还会重新一统天下,做那唯一的皇帝!” 第249章 地牢 隨著女帝的诉说,青鳶慢慢沉浸下去,脑海里浮现女帝身穿龙袍,居於高位,一统天下的霸气画面。 可没过多久,这副美好画面隨之破碎。 “可陛下完全没必要,献出自己的身子。” “不,不是献出,朕是自愿的,朕喜欢他,朕要將自己牢牢和他绑在一起!” 女帝手指轻轻划著名水,嘴角带笑,“再说,朕终有一日会老去,这偌大的大乾需要一个接班人,朕也需要一个子嗣!” “可他是陛下您的妹夫……” “现在是,以后可说不准,寧氏姐妹,还不是一同嫁给了他。” 女帝重新转过身子,背靠在桶壁上,享受著热水给她身体带来的缓解,闭上眼睛: “此事,朕心意已决!” “去通知长乐,朕要將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 女帝走后,陈北再服用了魏玄冥一颗药丸,立刻变的活蹦乱跳起来。 “大哥,您真乃神人也!” “小弟佩服,简直是佩服至极!” “没想到陛下也被您拿下!” “嘘嘘嘘!”陈北赶紧捂住卫凌云的嘴,“此事乃是绝密,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 虽然陈北也很骄傲,睡到了大乾最高贵的女人。 但是,现在绝对不是公开的时候。 点点头,卫凌云表示他懂。 “大哥,王兆德已经离去,城外咱们那些大军,该当如何?还有,蜀王的军队。” 陈北想了想,道:“各自带回吧,短期內,太安城不会再有什么事情。” 卫凌云也是这么想的,奸相已经伏诛,废帝萧玦固然被王兆德带走,准备復辟捲土重来,可他们不敢直接发兵来攻打。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內,太安城都是安全的。 城外驻扎的几十万大军,是该回去了。 …… 傍晚,送走卫凌云后。 陈北从后院牵来马,出了趟门。 阴冷潮湿的刑部地牢,空气难闻。 新上任的刑部尚书,亲自陪著突然到访的陈北,下了地牢。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宰辅,您实在没必要亲自来一趟!” “这下面又黑又冷,还臭!” “关押的都是死刑犯!” “只等时辰一到,便都要砍头。” “宰辅放心,下官深受隆恩,感恩戴德,绝对不会徇私舞弊,放走任何一个人。” 刑部尚书殷勤地表著忠心,不表不行啊,趁下职期间陈北突然到访,不是不信任他又是什么。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 “本宰辅不请自来,也不是为了查你,而是为了一个人。” 从他手里接过灯笼,陈北就打发走了他,带著自己的人和狱卒下了地牢。 地牢门口,刑部尚书是进去不好不进去也不好,最后只能站在门口,对著陈北的背影,深深一揖。 明天还能不能当这个尚书,全看天意了。 台阶很湿滑,墙壁上,凝结著小水珠。 人还没完全下去地牢,便有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涌上来,简直令人作呕。 “堡长,咱们来这里做什么?”张贵不解地问道。 “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 “確切地来说,是一位將军!” “將军?” 地牢深处,光线昏暗。 几个即將被处斩的死刑犯疯狂地扒著牢门,脸都挤变形了,漆黑满是泥垢的手,使劲地往前伸著。 过道另一侧的牢房里,关著一位女將军,不过此时的她,早就没有了將军威风凛凛的模样。 “殷將军,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如站起来跳支艷舞,让我等瞧瞧,就算是死也在路上做个伴!” “九娘九娘,老子好喜欢你……” 猥琐噁心的笑容,从那些死刑犯的嘴里发出。 这些人,全是殷九娘以前在军中的同僚和下属。 以前,殷九娘仗著是夏侯斩义子的身份,他们不敢放肆,对其毕恭毕敬。 可是现在,马上就死了,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要不是不在一个同牢房里,殷九娘早就被他们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而且,地牢里的女囚犯只有她这么一个,他们只能拿她开腔。 面对污言秽语,角落里的殷九娘,只是闭著眼,一言不发。 砰砰砰! 狱卒出现在过道里,铁棍敲打牢房的声音传来: “都闭嘴,右宰辅驾到,都给老子跪下!” 说完,狱卒便来到陈北身边,伸手请道:“宰辅大人要见的死刑犯,就在最里面的那一间。” 陈北点点头,跟著走过去。 途经之处,那些死刑犯一个个乖如鵪鶉,全都跪下低下了脑袋,不敢直视。 他们不怕死,可却怕狱卒。 他们不敢惹狱卒,除非想生不如死! 走到过道尽头,陈北果然看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夏侯斩的义子,韩保全的三妹,殷九娘! 砰砰! 见殷九娘还坐在角落里,闭著眼睛,没有跪著迎接,狱卒又敲了敲,喝道: “殷九娘,耳朵聋了!” “宰辅大人驾到,还不速迎!” “再不起来,小心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殷九娘还是无动於衷,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嘿!” 狱卒不干了,掏出掛在腰间的钥匙,就要打开牢房进去教训她一顿。 “你退下吧!” 陈北伸手拦住他,接过钥匙。 “是,是。”狱卒低头哈腰,诚惶诚恐地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用眼神恐嚇其他牢房里的死刑犯,识相一点,別给自己找麻烦。 咔噠。 將锁打开,陈北带著人走进牢房。 前脚刚刚踏入,后脚原本还一动不动的殷九娘,突然暴起,一记猛衝的直拳便朝陈北的面门砸了过来。 张贵等人大惊,立刻拦在陈北面前,唯独陈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带著淡淡的笑容。 哗啦啦! 锁链到了尽头,殷九娘打出的直拳,距离陈北还有两个人的距离。 张贵等人鬆了一口气,齐齐上脚,砰的一声,將殷九娘又踹回了角落,险些吐出血。 看著角落里狼狈的殷九娘,陈北只是一展袍子,就有人给他身后放下一张椅子。 坐下后,陈北才道:“殷將军,好久不见!” 殷九娘披头散髮,伸手捂住肚子,“小堡长,確实好久不见!” 第250章 你也有妻子 张贵等人立刻大怒,就要再给殷九娘这个阶下囚一点顏色看看。 他们叫堡长也就算了,因为他们都叫习惯了,改不过来。 可殷九娘算个什么东西,敢称呼他们堡长小堡长。 他们都快忘记,上一个这么称呼他们堡长,死的有多么惨了。 现在,就连各部尚书也要尊称宰辅大人,要不然就是侯爷,殷九娘真是活到头了。 可张贵等人的拳脚並未落在殷九娘身上,因为坐在椅子上的陈北,微微抬起手,阻止了他们。 看著殷九娘,陈北淡淡道:“殷將军,我依稀记得咱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您还是凉州鷂子营的校尉,那天夜里我带著人去凉州城,差点被你当成狄人奸细抓起来。” 殷九娘冷冷笑道:“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堡长,现在竟然一跃成为大乾的右宰辅,凉州侯,女帝身边的红人!” “別废话了,要杀要剐,请便。” 说完,殷九娘闭上双眼,抬起纤细的脖子,一副求死模样。 她想不出,已经贵为右宰辅的陈北,来这里,除了杀她还有第二件事。 毕竟,她可是夏侯斩的义子,韩保全的三妹。 这两个人,联手製造丹州惨案,导致武定山身死。 怕是陈北对两人的憎恨,远远超过了奸相沈鹿。 闭上眼睛等待很久,也没感受到脖子刺痛传来,甚至连拔刀出鞘的声音都没有。 睁开眼睛,殷九娘继续冷冷笑道:“晓得了,你是觉得这样杀了我,便宜了我,想要折磨我吧。” “宰,宰辅大人!” 突然间,陈北身后的牢房里,传来其他死刑犯的声音。 张贵立刻扭头喝道:“闭嘴!” 死刑犯们嚇的立刻低下脑袋,不敢说话。 陈北却转过头,问道:“何事。” 死刑犯瞪大眼睛,迫切地说道:“宰辅大人,小人有一计,可让她生不如死!活著不如死了。” “女人嘛,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別的,而是她们的身体,是贞操!” “我们可以帮宰辅大人,狠狠折磨她,保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嘿嘿嘿。” 正说著,几个死刑犯一个劲地搓著手,眼里露出淫秽贪婪的目光。 殷九娘立刻明白过来他们想干什么,站起来,就要一头往墙上撞去。 她就算死,也不会让这几个死刑犯得逞。 可张贵几人,立刻上前扯住殷九娘身上的锁链,让她自尽都自尽不了。 “去,將他们几个带过来!”陈北道。 一人拿著牢房钥匙,打开牢门,將身后牢房里的几名死刑犯带了过来。 “宰辅大人放心,我们兄弟玩女人的手段,保证让她后悔得罪宰辅!” “最后,她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说完,几个死刑犯,搓著手,就要朝殷九娘扑去。 殷九娘惊恐地睁著眸子,使劲摇著头,可却被铁链拉著动弹不得。 “陈北,你不得好死!” “你也是有妻子的!” “今日你这样待我,他日必定还报己—” 没等殷九娘把话说完,她惊恐的眼睛睁的更大,眼神中还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咔咔咔! 因为在她的视线中,没等几个死刑犯碰到她,陈北身边的张贵,忽然拔刀,砍死了三人。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殷九娘停止了挣扎,一脸不解地看向陈北。 陈北淡淡道:“我陈北可不是一个坏人,让这些人强暴你,我做不到。” “你说的也对,我也有妻子,今日我这样对你,他日我的妻子或许……我这也算是给自己积点德吧。” “去,打开她的手镣脚銬。” 张贵一愣,道:“堡长,她可是…” “去吧,有你们几个在,她还能跑了不成。” 张贵这才让人打开殷九娘的手镣脚銬,不过还是提醒道:“殷九娘,识相点,就別存著不该寻的心思!” “若有,我们几个可不是什么好人,定叫你生不如死!” 殷九娘不说话,只是任凭人打开她的手镣脚銬。 长时间的佩戴,她的手腕脚腕已经血肉模糊一片,看著都疼。 活动了一下身体,殷九娘看向对面的陈北,“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仅不杀她,还让人砍了几个淫徒,她真的搞不明白陈北想干什么。 陈北拍了拍身上衣服上落的灰尘,抬眼道:“你方才说,我也有妻子。” “是又如何。”殷九娘微微昂起脖子。 “问题就出在这个也字上,你完全可以说,我陈北有妻子,可你偏偏加上了一个也。” 陈北继续说道:“也字,表示重复,也就是说,你有妻子的情况下,才会说我也有,鑑於你一个女人,不可能娶妻,除非你喜欢女人,但通过我对你的调查,你殷九娘性取向正常,所以,你有丈夫!” 此言一出,殷九娘眼神明显躲闪了两下。 陈北看见了,笑道:“看来我猜对了,想不到鼎鼎大名的九娘,竟然已经嫁做人妇。” “是又如何。”殷九娘继续挺著脖子。 “既然有丈夫,为何不愿意承认呢。”陈北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除非这个男人的身份,让你难以启齿,或者,不想让我们这些人知道。” “我再大胆地猜一猜,你的丈夫,是你的大哥,夏侯斩的义子,早已死去的鄂伯!” “笑话!” 殷九娘冷笑起来,“我和他虽没血缘关係,但我们都是义父的义子,是兄妹!我们会是夫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不不不。” 陈北摇摇头,確定道:“就因为鄂伯和你身份特殊,所以你才不敢承认他是你的夫君,你是她的妻子。” “毕竟传出去,兄妹之间…对你们俩的名声都不好,所以,你才不敢说。” 被戳穿,殷九娘眼神再躲闪两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杀要剐,给了准话!” 殷九娘破防了,吼叫道。 陈北揉了揉耳朵,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从我来到这间牢房开始,我就从未说过要杀你或者要剐你,是你自己大喊大叫。” 殷九娘一愣,明显不信,“你不杀我?” 第251章 劝反殷九娘! “我们堡长,没有说要杀你,不仅不杀你,还要放了你。”陈北身后的张贵,说道。 也正是一早就知道这个,所以殷九娘对陈北无礼时张贵才会那么生气。 “哈哈哈。” 谁知,殷九娘竟然仰头狂笑起来,“放我?当我殷九娘好骗吗,你会放了我?” 张贵大怒,“放肆!你就是个疯女人!” “是啊,我是个疯女人,我早就疯了!” “早在第一次凉州大战时,我就疯了!” 殷九娘表情看上去有些癲狂,大喊大叫道: “我的夫君,鄂伯,死在了凉州!” “不是狄人杀了他,而是韩保全。” “韩保全那个贪生怕死的狗儿,我夫君才会冒死去袭击狄人粮道,可惜被抓住了。” “事后,义父不仅没有怪韩保全,还奖赏了他!” “我不忿,我去討要公道,可他们父子二人联起手来欺负我,让我投告无门!” “他们还骂我,骂我不知廉耻,勾引鄂伯,勾引我大哥!” “我没有勾引,我和鄂伯是日久生情,真心相爱。” “可我们之间的爱情,终究不被世间所容忍!” “就因为我们是兄妹,即使我们一丝血缘关係都没有!” 说著说著,殷九娘哭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忿,也有委屈。 陈北给张贵使了一个眼神,张贵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递了过去。 殷九娘没有伸手接过,还在哭诉,“不怕实话告诉你们,我和鄂伯还有一儿一女,大的五岁,小的三岁,他们兄妹二人现在很安全。” “在房州对吧,那是鄂伯的老家。”陈北道。 殷九娘顿时停止哭泣,忽然朝著陈北扑过来,想要取陈北的性命。 “殷九娘,你放肆!” 张贵大喝一声,带著几人,一下子就把殷九娘制服在地,让她动弹不得。 “堡长,这女人就是个疯子!” “想要劝反他,为咱们做事,根本不可能。” “不如,杀了吧!” 几个大男人一起压住殷九娘,险些没压住,殷九娘愤怒到了极点。 陈北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说道:“殷九娘,我知道你为何突然这样。” “你是怕我对你和鄂伯的孩子下手。” “可我告诉你,我不是一个彻头彻脑的坏人。” “若那两个孩子,是夏侯斩,韩保全任意其一,我都会斩草除根,绝不留情!” “但不是,那两个孩子是你和鄂伯的!” “鄂伯死的惨,你更惨,我都调查清楚了,丹州的事情,你没有参与,这也是我不杀你的重要原因。” “你和鄂伯的孩子,我已经派人从房州,接到了太安城。” “你们的孩子,也是支持你活到现在的希望!” “你若还想见到你和鄂伯的孩子,以后就听我的命令行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怎么决定,看你自己。” 说完,陈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房。 陈北离开后,张贵等人才放开殷九娘。 拍了拍身上衣服的泥垢,张贵才道:“殷九娘,你的底细,我们已经调查清楚。” “女帝登基,正是用人之际,若非我们堡长,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见到你的两个孩子。” “考虑清楚,就走出牢房,若想死,就等著几日后和其他死刑犯一起处斩。” “兄弟们,咱们也走。” 一挥手,张贵带著人也离开牢房,只留下还趴在地上披头散髮的殷九娘。 地牢外,陈北还没和刑部尚书交谈几句,前脚张贵几人刚刚出来,后脚殷九娘就紧跟著出来。 刑部尚书大惊,就要差人拿下这个死刑犯。 “王尚书,人,我带走了。” “宰辅大人,这不合规矩吧。”刚说完,刑部尚书就动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合,怎么不合!” “宰辅大人放心,不会有人知道地牢里少了人,我会找个人代替!” “懂事。” 陈北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 殷九娘接过张贵递来的披风,披上后,跟在眾人身后离开了刑部。 走在大街上,天已经黑了,小摊小贩们出摊,吆喝声到处都是。 “我儿子,女儿,在哪?”殷九娘裹著披风,急忙地追上去。 可张贵等人,始终不让殷九娘靠的太近,毕竟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疯女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陈北扔给她一把钥匙,殷九娘赶紧双手接过。 “甜水巷左数第二间,以后,那里就是他们兄妹二人的家了,也是你的家。” “我可以让你去见他们,去和他们团聚,但是不久之后,你就要去洛邑,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殷九娘眉头一拧,“让我假意臥底洛邑,做你和女帝的眼线?” “聪明!” 呛! 陈北说完,殷九娘忽然拔刀。 张贵等人大惊失色,连忙护住陈北,丟刀的人满脸懊悔,就要去抢回自己的刀。 谁知,殷九娘二话不说,直接削飞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这一下子,连陈北都惊了。 白著脸色,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殷九娘道: “我这样去洛邑,才不会让人怀疑!” 陈北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夸讚,这殷九娘真是一个人物。 “带我去见我儿子和女儿。”殷九娘要求道。 “张贵,你亲自带她去,顺便找个好一点的大夫。” “是!” …… 目送张贵带著殷九娘走后,陈北打发走其他人,直奔未央湖畔。 不久之后,就是他和萧玉儿的大婚,大婚后,他就要去边疆了,估计没多少机会再来这里了。 趁著还有几天空閒时间,来这里好好道个別。 红袖招,灯火通明。 “伯爷?” 柳如烟正在门口送客人,看见陈北,脸色驀然欢喜起来。 “咳咳。”陈北假意咳嗽起来。 柳如烟秒懂,立刻换了称呼,“陈公子,真是好久不见您来了,快请进。” 陈北这才乐呵呵伸手地搂住柳如烟的水蛇腰,进入红袖招。 进入之后,陈北直奔二楼柳如烟的闺房而去。 门刚刚关上,柳如烟比陈北还要猴急。 整个人就差掛在陈北身上了,红唇里吐著香气: “公子,让奴家今晚好好服侍你,您,真是想死奴家了……” 正说著,便將陈北推到了榻上,使出自己全身的本领…… 第252章 密谍机构,红袖招! 半个时辰后。 房间里,一片狼藉,衣裙小衣遍地都是,还散发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像石楠花。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梳妆镜前,刚刚经歷一番云雨之欢的柳如烟,嘴里轻轻哼著小调,梳著头髮,心情看起来颇为不错。 而躺在床榻上的陈北,身上只简单披了件薄衫,露出肌肉结实的腹部。 瞄了一眼铜镜,见里面的陈北枕著双臂,看著屋顶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如烟停止哼曲,柔声问道:“公子在想什么,莫不是方才奴家的伺候,觉得不舒心?” 陈北回过神,说道:“没有没有,很舒心。” 相比较女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雏,还需要陈北全程掌握主导权。 常年混跡在青楼的柳如烟,那可是黄的流油。 刚才,一些新奇的姿势,陈北是大为惊嘆。 什么倒拔垂杨柳了,什么小溪绕山峰啦……陈北还是第一次实践。 “那公子在想什么?” 柳如烟停止梳妆,踩著莲步走过来,坐到床边,好奇问道。 陈北伸手握住她的柔夷,没什么好隱瞒的,將来红袖招之前,在刑部大牢的事情对她说了。 虽然事关机密,但相信柳如烟不会对外人说。 听闻,柳如烟秀眉蹙著,“这么说来,这位殷九娘也是位可怜人。” 陈北点点头。 殷九娘和韩保全不同。 她与鄂伯是夫妻,却因为义兄妹的关係,从不敢表露在人前。 鄂伯在第一次凉州大战时,因韩保全畏战,不得已出兵去袭击狄人粮道,失败被杀。 殷九娘悲愤交加,去问夏侯斩要个说法,夏侯斩却偏袒韩保全。 直到女帝登基,她被抓起来,投入刑部地牢。 现在,又因为一双儿女,自断一臂,极为果断,爱子之深,更是令人动容。 想这些的时候,陈北发现身边的柳如烟,轻轻咬著嘴唇,一副要哭的模样。 女人都是感性的,柳如烟將殷九娘的经歷,带入她自己。 他赶紧將柳如烟搂进怀里,安慰道:“好了,人各有命!” “再说,现在她还能和儿女团聚,总比待在地牢被砍头要强。” “以后的日子,也有个盼头。” 脸颊贴在陈北的胸膛上,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柳如烟点点头,但还是伸出手指,抹了两滴眼泪。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著陈北,说道:“公子,奴家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陈北指尖绕著她的秀髮,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 “什么事儿?不是你家公子跟你吹,就凭你家公子我现在的地位和权势,除了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摘不下来,其他东西,都能给你弄来。” 柳如烟被陈北的话逗得咯咯直笑,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状。 不过下一刻,她从陈北怀里坐起来,看著陈北的眼睛,认真无比地说道: “请公子务必答应,让奴家和九娘,一同去洛邑。” “啊?” 陈北完全没想到。 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双手握住柳如烟的肩膀,说道:“如烟,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你也没必要和她一起去吧。” 殷九娘去就去了,就算死在那里,陈北都不会为她流一滴眼泪。 可柳如烟不一样,陈北对她有感情,他捨不得。 “公子,且听我说。” “你说。” 酝酿一番,柳如烟才道:“奴家不是可怜殷九娘,才要和她一起去,要知道,天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 “奴家之所以要和殷九娘去洛邑,是因为奴家想为公子做点什么!奴家不想成为公子的玩物,除了美色一无是处。” “当初,红袖招都快关门歇业了,是公子带来的女儿红,让红袖招有了如今的地位,宾客盈门。” “公子是为做大事的人,奴家身为您的外室,怎能拖您的后腿!” “大夫人寧蒹葭,女中豪杰,能跟著公子一起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二夫人寧採薇,能在公子离开后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让公子有后顾之忧,就连即將进门的长乐公主,也是……” “总之,奴家想为公子做点什么!这样,奴家才能配得上公子!” 陈北继续扶住柳如烟的肩膀,“傻姑娘,別觉得你配不上我。” “我就是运气好点,才有的今天!” “当初我只是一个边疆来到小堡长,你还不是义无反顾地跟了我?你別跟我说,在我之前,太安城中没有人追求你。” “有你,是我的福气!” “你活著,也不是为了配得上我,你就是你,柳如烟,独一无二!” 说这些,陈北就是不想让柳如烟去洛邑冒险。 在他心里,早已將柳如烟和寧氏姐妹归为一类。 她们中任何一人出现问题,陈北都会担心难过。 陈北更不会主动將她们陷入虎狼窝。 “不,我要去。” 柳如烟眼神坚定,说道:“不出去试试,怎么知道成功不了。” “况且,公子大婚过后,就会去边疆,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太安城。” “卖酒,有胡员外,奴家留在太安城,毫无作用,还不如去洛邑帮公子建设谍网!” “谍网的名字奴家都想好了,就叫红袖招。” …… “她真是这么说的?” 翌日,皇宫,女帝寢宫。 一大早,陈北就来到这里,女帝由此发问。 经过一夜的休息,女帝重新恢復那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模样。 很难想像,这和昨天在陈北身下,死死捂住嘴巴,不肯发生声音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陈北恭敬拱手,说道:“回稟陛下,这就是如烟的原话。” 女帝想了想,挥手道:“既然有风尘女子,愿为国效力,宰辅也不必再阻拦了。” “朕决定,我朝的密谍机构,就叫红袖招,由柳如烟全权负责,宰辅从帮协助。” “遵命。”陈北又道:“其实,臣没过多阻拦,最后臣答应了。” “如此最好。” 女帝低下头,继续处理奏摺,没抬头就道:“还有事吗,无事,宰辅便退下吧,回家好好准备和长乐的婚事。” “倒真还有一件事。”顿了顿,陈北道。 “何事。” “昨日臣莽撞了,请陛下恕罪!” 手里的奏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女帝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莽撞? 第253章 大婚 “呦,宰辅大人这是怎么了?” “额头怎么肿了这么大一个包。” 寢殿外,青鳶过来送早食,恰巧碰见陈北。 见他额头核桃那么大一个大包,没忍住打趣笑道。 “嘶!” 陈北伸手轻轻一碰,疼的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摆摆手说道: “没事儿,叫一个穿上裙子不认人的女人,用砚台砸了一下。” 背起双手,瞄了一眼青鳶手里的东西,陈北立刻严肃教训起来:“身为陛下的贴身女婢,早上你就给陛下吃这个?” 青鳶也看了一眼,並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女帝向来节俭,早食並不丰盛,这是惯例。 陈北却道:“女帝亏了气血,这几日,你要注意食补一下。” “多出的钱,从本宰辅的俸禄里面扣。” 说完,陈北就离开了。 虽然女帝刚才因为他一句“莽撞”,就拿起砚台砸了他,但陈北不记仇,还给她加餐。 自己的女人,就要自己宠。 目送陈北离开,青鳶轻轻摇摇头,还是端著早食走进寢殿,来到女帝面前。 不用女帝问,青鳶就把陈北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对女帝重复说了一遍。 “他真是这么说的?”女帝偏头,绝美的脸蛋虽极具清冷,但难掩幸福。 青鳶点点头,“他还说,多出的钱,从他的俸禄里面扣。” 女帝脸上的幸福更加浓郁,“那好,这几日早食就丰盛一些。” “是!” 青鳶应了一声,就要出去另外准备。 “等等!” 青鳶停下脚步,回了头,不知道女帝还有什么事情。 女帝问道:“朕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有点,这么大一个包,有点嚇人。”青鳶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快去叫御医去看看。”女帝道。 “陛下,奴婢觉得没有这个必要,那个鬼医圣手如今还在宰辅府上,医术被御医高明多了。” “你不懂,鬼医圣手是鬼医圣手,御医是御医,速去!” “是!” 得了令,青鳶立刻去办。 只是离开之时,心里不停嘀咕……一国女帝和宰辅这样,真不知道对大乾,是福还是祸。 …… 元凰一年,榴月初一。 宜嫁娶,出行,入宅,求嗣……万事大吉。 祭:无! 这一日,太安城天高云淡,阳光明媚。 天蒙蒙亮,从铁城侯府到皇城的主干道两侧,就站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个个翘首以盼。 整个京城都知道,今天是大乾右宰辅,铁城侯,陈家堡堡长陈北,和长乐公主萧玉儿大婚的日子。 作为手除奸相的大乾英雄,大乾新晋柱石,陈北的大婚,自然备受瞩目,举国同庆。 辰时,陈北的迎亲队伍从侯府出发,这支队伍有他的两个结拜兄弟,卫凌云和李荣为他保驾护航。 他本人则身穿大红喜袍,胸前掛著一朵大红花,朝著前来观礼的百姓四处拱手道谢。 在他身后,是足足三顶八抬的大花轿。 今天陈北不仅要迎娶公主,还要兑现承诺,给寧氏姐妹一次像样的婚礼,十里红妆。 早些日的时候,陈北亲自登门,请李静认了寧氏姐妹为乾女儿。 所以今天,陈北不仅要去皇宫迎亲,还要去李府接回寧氏姐妹。 对此,世间虽多有议论,但以陈北的功劳和现在的地位,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再说,女帝都同意了,其他人说什么也是白搭。 这一边,陈北的迎亲队伍准时出发。 那一边,皇宫里也在紧张有序地忙碌著。 长乐宫,萧玉儿的寢宫! 女帝一大早就来到了这里,亲自清点了摆在寢殿前的嫁妆。 嫁妆极为丰厚,摆的满满当当,差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按照最高规格准备的。 这些东西,本该由萧玉儿的生母所准备,奈何太后早就去世了,女帝不仅是皇帝,也是后宫之主。 女帝也不嫌累,每日在处理国事百忙之中,都要抽出一部分时间,亲自为萧玉儿准备嫁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帝是萧玉儿的母亲,这让从小就和女帝就不对付的萧玉儿,一阵感动。 將嫁妆清点一遍,无误后,女帝带著人,走进了萧玉儿的臥房。 房间內,帘幔低垂,薰香渺渺。 到处都是喜庆的,就连两尊鹤嘴模样的薰香炉,胸前也被绑了一朵红花。 萧玉儿身穿绿色吉服,坐在梳妆镜前,几个手巧的宫女正在给她梳妆打扮。 在大乾,並不是男女成婚,都穿大红色,而是男红女绿,红色属阳,绿色属阴,暗合阴阳调合,婚姻和谐的寓意。 铜镜里,萧玉儿俏脸圆润,梳妆之后,容貌愈发美貌和精致,又不失大方和端庄。 “殿下,这段时日,奴婢觉得您变了好多。”宫女拿著梳子,笑著说道。 “变了,有吗?”萧玉儿伸手轻压鬢角的秀髮,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今天自己美惨了,一定能让那个登徒子,高看一眼。 “当然有,殿下您平时嘰嘰喳喳,活泼娇蛮,可是越临近婚期,您便越来越安静,文静温婉,连自己的长乐宫都不曾踏出了。” 身为萧玉儿的贴身宫女,她们最了解萧玉儿最近的近况。 萧玉儿的变化,让她们大为惊嘆,知道怎么回事后又忍不住偷笑。 “变了最好,要不然嫁过去,没出几个月,就要被人家赶出来,那才丟人。”女帝带人走进来。 宫女连忙弯腰屈身行礼,就连萧玉儿也要站起来行礼,却被女帝摆摆手。 从宫女手里接过凤冠,女帝亲手给萧玉儿戴上。 姐妹二人,一同看向镜子里的新娘子,女帝道: “今日出嫁,有几句话,朕要著重交代你。” “长姐请说。” 姐妹二人从小就不对付,可是隨著年岁越大,关係却越来越好。 二人嘴上虽然不说,但心照不宣,早已將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姐姐和亲妹妹。 “你们先退下吧。” “是!” 宫女屈屈身子,全都退出了臥房,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今日嫁过去后,你便是人妇了。” “长姐,我晓得。”萧玉儿红著脸蛋说道:“我一定谨慎人妇本分,收起以前刁蛮习性,爭取不给咱们皇家丟脸!” 听见这话,女帝嘴里忍不住“呵”了一声…… 第254章 开席 “长姐,你不信我?”萧玉儿还没扭过脸蛋,就被身后的女帝双手扶正,亲自拿起牛角梳给她梳头。 “朕也相信你,可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样子朕还不清楚吗?” 萧玉儿抿抿嘴唇,声音弱弱的,“那是以前,以后不会了。” “但愿吧。” 女帝嘆了一声,看著镜中美貌的萧玉儿,仿佛也看到了自己身穿吉服出嫁的样子。 只可惜,那日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可能就在几年后也可能永远都等不到。 所以这一次准备嫁妆,她才会全心全意,也算是弥补自己的缺憾吧。 “长姐,你怎么了?”萧玉儿看著镜子里的女帝盯著她的妆容,一动不动,问道。 女帝回过神,放下牛角梳,“真漂亮!” “谢长姐夸奖。” “可是玉儿,你要知道,漂亮的脸蛋,不能当你永远的护身符,我们女人,都会变老,都会到人老色衰的那一天。” 萧玉儿端正坐著,认真聆听。 她知道,这將是她嫁过去,夫妻和睦,生活幸福的秘诀。 “你虽是公主,金枝玉叶,可你的夫婿,不是一般的夫婿,嫁过去后,你要学会收敛性子。” 萧玉儿娇蛮的性子,有时候,连她都受不了,只觉脑仁疼,只想赶快赶走她,更別说一个男人了。 更何况,陈北並非爱萧玉儿,爱的死去活来。 若真惹烦了陈北,虽然陈北做不出休妻的事情,但以后有萧玉儿的苦头吃,女帝不想看见萧玉儿婚后生活不幸福。 女帝继续说道:“但朕也知道,从小到大,你的性子就是这样,若能改了,就不是你萧玉儿了。” “你可以继续娇蛮,但要试著收敛,小事上你可以继续娇蛮,你夫君会更加疼爱你,但在大事上,你千万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来,知道底线在哪里。” “玉儿知道了。”萧玉儿道。 “侯府里,寧氏姐妹和陈北感情深厚,患难夫妻一路走过来,你比不了寧採薇,也比不了寧蒹葭,不要试著去爭宠,更不要存害人的心思。” 萧玉儿赶紧说道:“长姐说什么呢,我与採薇姐是好朋友,蒹葭姐虽面上不喜我,可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以后一定能成为好姐妹,我怎么会去害她们呢,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当。” 女帝看了她一眼,頷首道:“这样最好,至於陈北外面的女人,你也不要吃醋。” “男人三妻四妾,花花肠子,本性也,只要他心里有你对你好,便足够了。” 萧玉儿点点头。 …… 通往皇宫的主干道上。 陈北骑在威风凛凛的白將军背上。 街道两侧的百姓,高呼“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字眼。 李荣在前面一边开路,保驾护航,一边对身边的卫凌云说道:“我还以为,老大死也不会娶长乐公主。” 以李荣对陈北的了解,陈北原则性很强,也很有自己的主见。 別人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陈北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做。 明明,陈北以前很想和长乐公主划分清楚界限。 怎么现在,转眼间就要把人家娶进门了。 难道真因为一句对国公的承诺? “嘿嘿,不过这样也好,老大娶了妹妹,就不能娶姐姐了。” “陛下是我的!” 一听这话,卫凌云直接伸手,给李荣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差点把他拍进地砖的缝里。 “想的你美!” “敢对陛下有想法,你脑袋不要了?不要妄议女帝陛下!” “怕什么!”李荣揉揉后脑勺,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马背上的挺拔身影,又对卫凌云说道:“女帝陛下心胸宽广,不会在意的。” “要我说,老大就是没眼光,妹妹就是个花瓶,娶回家没啥用,要是我,我就娶姐姐,而且,我看女帝陛下对老大也有几分意思。” 他眼睛又不瞎,女帝对陈北,明显对他们这些臣子不一样。 有些话,卫凌云不好明说,总之,女帝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染指的。 都说陈北娶错了人,可他知道,女帝早就和陈北暗通款曲了。 那日,他和李静奉命跟隨女帝去侯府,女帝和陈北独处一室。 屋子里的动静,他们又不是傻子,只是明面上装作不知道罢了。 一路进入皇宫,陈北还没见到自己的新娘子,倒是在公主的臥房外见到了堵门的女帝。 恭恭敬敬,陈北对著女帝行了一礼,“妹夫,见过长姐!” 陈北这称呼一喊,周围的人都愣了,好傢伙,还没正式拜堂成亲,就改口了?陈北是不是也太心急了。 “就会贫嘴。” 女帝打趣了一声,笑著对陈北道:“朕可是把妹妹交给你了,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好,公主以后要是在侯府受了委屈,或者哭者跑回来,朕可饶不了你。” “长姐放一千个一万个心,我疼爱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她受委屈。” “嗯,去请公主出来吧。”女帝淡淡嗯了一声,偏头对宫女说道。 不一会儿,几名宫女搀扶著长乐公主走出臥房。 现在,还没有到盖红盖头的时候,萧玉儿只用了一张团扇,挡在自己的脸前。 新婚男女,站在一起,对著女帝行了一礼,便离开了皇宫。 女帝看著队伍逐渐远去,眼神里多了几分羡慕。 挥了挥袖子,女帝道:“来人。” 青鳶上前一步,“奴婢在。” “替朕更衣。” “陛下要去哪?” “出宫,喝喜酒。” “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是。” 出宫后,陈北去李府接回了寧氏姐妹。 没想到,李静是个为老不尊的傢伙,好一阵为难。 还好陈北的迎亲队伍阵容强大,李静设的几道难关都一一过了。 回到侯府,拜了天地,陈北双亲已故,所以只拜了天地全神。 拜完天地后,三个新娘子,都送去了屋子。 陈北也想跟著去,但被拽了回来,他要陪宾客。 等安排宾客全部入席后,陈北简单说了两句,就大手一挥:“开席!” 整座侯府,连带著外头连摆十条街道的流水席,儘是一阵欢呼,顿时热闹不已…… 第255章 闹洞房 婚宴过半。 陈北隨便寻了个藉口,脱离眾宾客的视线,正要偷遛去后院洞房的时候,忽然被正厅主桌的一幕所吸引。 只见宽敞的正厅里,只摆了一桌酒席! 主位上坐著的,不是別人,赫然就是大乾地位最尊贵无比的人,女帝陛下! 陪著她吃席的,不全是朝中顶尖高官,除了李静等人外,还有武红鸞、大小武这种没有任何官职的人,谢扶摇也在其中。 扬起雪白的天鹅颈,女帝一饮而尽,豪放道: “来,喝!都喝!” “今天铁城侯大婚,朕高兴!” “你们都陪朕,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 “祝铁城侯和长乐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看著也不像是高兴啊……眾人都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额头,摸不著头脑。 不过女帝发话,他们不敢不从,纷纷举杯痛饮。 “今晚,陛下一直是这样的吗?” 陈北问张贵。 跟在陈北身后的张贵,瞄了一眼,点点头:“一直是这样的,陛下好像有什么心事。” 陈北眉头一皱,暗道一声不妙。 “老大在那,大家快过来呀!” “老大,你还想跑?你想跑到哪里去?” “大家快过来呀,我抓住老大了,咱们一起去闹洞房!” 李荣是个大喇叭,一嗓子,把人都叫了过来。 眾人簇拥著陈北往洞房走去,要去闹洞房。 外面的这番动静,自然引起正厅里人的注意。 女帝双手撑著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闹洞房?好,朕还没闹过洞房呢,大家一起去。” “是!” 还是那句话,女帝发话,眾人不敢不从。 於是乎,闹洞房的队伍,规模空前的庞大。 …… 洞房里,陪嫁过来的宫女,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外面黑压压一大群人,像潮水一般朝这边涌过来,急忙扭头喊道: “殿下,殿下,你们別吃了,好多人…” 喜庆的洞房里,不止萧玉儿一个人,寧氏姐妹二人也在这里。 反正私底下已经熟络无比,她们和陈北拜堂成亲被送到这里后,没有乖乖地等著被掀盖头,而是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刚才干脆在吃桌上的点心填肚子。 此时,一听窗户边的宫女叫唤,她们像做贼似的立刻放下点心,擦擦嘴后,连忙重新盖上自己的红盖头,坐回了原位。 外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三女的心情都有些忐忑,跟打鼓似的,被闹洞房她们也是头一次。 哐! 房间的门,大力被人推开。 一群人,哗啦啦地涌进来,像土匪一样。 还好房间够大,能容纳下这么多人,不过人数还是太多了,有的人只好站在门外,踮脚伸头往里看著。 看著婚房里的床榻上,坐著三位新娘子,装束几乎一模一样,眾人嘴里都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恭喜公主大婚,恭喜两位寧小姐大婚!” 眾人先是见了礼,先礼后兵嘛。 三位新娘子,从床上站起来,一同屈屈身子,算是回礼了。 陈北主动走上前,面对眾人,拦住道:“大家都听我说,闹洞房是陋习!” “咱们女帝刚刚登基,国朝新立,咱们一定要改掉这个陋习。” “改掉陋习,从我做起!” 陈北伸手拍拍自个的胸膛,又说道:“所以,大家都请回吧,改明儿,我请大家…” “切!” 眾人异口同声,眼神里满是鄙夷,根本不给陈北说完话的机会。 什么陋习,分明就是怕了。 越是这样,他们越是要闹。 因为闹陈北的洞房,机会可不多,兴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没得办法,陈北挤眉弄眼,疯狂地给还比较懂事的卫凌云使眼色,希望他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可谁知卫凌云叫的比谁都凶,显然被李荣带坏了。 最后,还是谢扶摇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事关公主,皇家顏面,咱们还是不要闹得太凶为好。” “不如这样,咱们文闹!” “何为文闹?” 有人问道。 谢扶摇解释道:“禁止动手动脚,咱们可以设置难题给新郎官,若是新郎官答不上来或者过不了,今夜就不许他和新娘子洞房!” “好!” 有人大叫。 “这个好!”有人扒拉著前面的人,说道:“堂堂右宰辅大人,铁城侯,新婚之夜,不能和自己的新娘子洞房花烛夜,传出去,可出名了!” 后面的人都跟著起鬨,纷纷拍手叫好,“妙,妙计,就文闹洞房!” 陈北嘴角狠狠一抽…洞房花烛夜,他不能和新娘子洞房,成个什么婚? 真不知道,谢扶摇到底是来帮他的,还是来让他出糗的。 这个义女,不能要了。 陈北立马就要出言拒绝,谁知醉醺醺的女帝,一锤定音:“善,就文闹!” 眼见拒绝不了,陈北赶紧道:“可以文闹,我同意,但是你们这么多人,只能出三个难题,要不然,今夜得闹到什么时候去。” “我倒是不怕,就是怕新娘子等急了,你们也都知道长乐公主的脾性,耽误了今夜的正事,公主怕是要和你们不死不休。” “我,我没有…”红盖头下的萧玉儿,下意识出声反驳,不过声音越来越小,耳朵红了起来。 眾人立即哈哈大笑,笑声过后,说道:“好,就给你出三个难题!” “第一个难题,你们谁出。”陈北问道。 眾人目光一致看向谢扶摇,文闹是她提出的,第一个难题也应该是她出。 谢扶摇早就想好了,大大方方地说道:“就请义父在这三个新娘子之中,挑出谁是长乐公主,前提是,不能掀开红盖头。” 此言一出,眾人顿时议论纷纷: “三个新娘子,挑出谁是长乐公主,三个几乎一模一样,还都盖著红盖头,难啊。” 有人端著手臂,捏著下巴,“谁说不是呢,这要是挑错,以后有铁城侯的好日子过嘍。” “是啊,人都能认错,公主还不得闹翻天!” 这谢扶摇,虽为陈北的义女,但一点都不留情面,上来就是一道送命题……眾人一致在心里评价道。 陈北深深看了谢扶摇一眼,收回刚才对她的评价。 萧玉儿盖著红盖头,和其他女子坐在一起,他一时半会挑不出来,可她和寧氏姐妹坐在一起,陈北还挑不出来吗? 不了解萧玉儿,他还不了解寧氏姐妹吗? 多少次黑灯瞎火,他光凭肌肤的手指触感,就能准確分辨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排除法,他难道还不会用吗? 於是乎,十分果断地伸手指著中间的那个,陈北確定道:“这个就是长乐公主!” 第256章 羡慕嫉妒恨 眾人翘首以盼中,陈北拿起秤桿,挑起中间那位新娘子的红盖头。 红盖头慢慢挑起,露出萧玉儿害羞绝美的容顏。 “唉!” 眾人看陈北挑对了,一起唉声嘆气,十分失望。 萧玉儿当即不干了,站起来,双手叉腰道:“你们什么意思,就这么想看见侯爷认错本公主?” “侯爷和本公主以后夫妻感情不和睦,天天吵架拌嘴,你们很高兴?” “你们一个个的,居心不良,本公主记住你们了。” 眾人赶紧认错,脸上挤出一张张苦瓜相。闹洞房玩游戏嘛,怎么还急眼了。 还是女帝握拳咳嗽一声,萧玉儿才反应过来,重新坐下,摆出一副含羞新妇的模样。 收敛收敛,一定要收敛娇蛮的性子。 要不然,夫君不会喜欢的。 掀开萧玉儿的红盖头后,陈北索性將其他两女的红盖头也掀开了,不能厚此薄彼。 两女容貌同样害羞不已,虽然都是老夫老妻了,但陈北还是忍不住要上去一亲芳泽。 將秤桿放下,陈北向谢扶摇投去感激的眼神。 別人都以为谢扶摇出的是一道送命题,可只有他知道这是一道送分题。 “快快快,第二个难题谁来出!” “不是本侯跟你们吹,无论什么难题,本侯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轻鬆过了!” “抓紧时间,结束后,本侯还要和新娘子洞房花烛夜呢。” 陈北大手一挥,开始吹牛逼。 一听这话,来闹洞房的人,叫囂的更凶了。 擼袖子的擼袖子,握拳头的握拳头,都想给陈北再出一个难题。 谁知,李荣抢先眾人一步,不嫌事大地说道: “敢问铁城侯,右宰辅大人,长乐公主,和寧氏姐妹二人,你更喜欢谁?” 妙!妙啊! 这更是一道送命题! 这道题,简直出到他们心坎里面去了。 这个问题,无疑把陈北架到火堆上烤,还是两面翻烤的那种。 因为无论陈北回答喜欢哪个,都会得罪另外一方。 说都喜欢,一样喜欢,也不成,有说假话的嫌疑。 陈北也知道这个问题的尖锐性,气的他伸手指著李荣指了又指,都气的快冒烟了。 原本还醉醺醺的女帝,听到这个问题后,酒顿时醒了大半。 因为她也算是陈北的女人,她比任何人都关心陈北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微微頷首,讚赏性地看向李荣。 这个问题很好,一针见血,当赏! 好义女谢扶摇则是投去爱莫能助的表情,她帮不了陈北了,这个真得靠陈北自己了。 “宰辅大人,你倒是回答呀!” “就是,你怎么不回答,莫不是都不喜欢?” “说,宰辅大人在外面是不是还有相好的……” 眾人跟著一起起鬨,打著不把陈北搞死誓不罢休了的念头了。 陈北皱眉不语,脑海里飞速运转,他在思考如何回答才能都不得罪的情况下,给出完美的答案。 可思来想去,这个问题好像没有完美回答。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温柔的声音,说道: “夫君是我们三人共同的夫君,我们谁更喜欢夫君夫君就更喜欢谁,在夫君心里,自有一桿秤。” 谁,谁在说话……眾人四处望去,寻找说话的人。 “就是,与其问夫君他更喜欢谁,不如问我们三个谁更喜欢夫君,我想,我们都一样的喜欢夫君,是不是,玉儿妹妹?” 这时候,眾人才反应过来谁在说话。 第一句是寧採薇说的,现在说话的是寧蒹葭。 萧玉儿最后道:“不错,我们都一样地喜欢夫君,夫君就是我们的天,我们的地,就算海枯石烂,斗转星移,我们对夫君的喜欢都不会少一分一毫。”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更气人的是,像这样的女人陈北有三个。 一个成功的男人,最烦恼的事情往往在於后宫。 女人多了,自然会爭风吃醋,家宅不寧。 今晚来闹洞房的,都是太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了少数的几个,大多数妻妾成群,他们的后宫全都不寧。 自己后宅不寧,自然不希望別人过的好。 谁知,陈北的后宫竟然如此和谐。 三个女人,一致向著他,其中,还有一位公主。 公主,向来不是不愿分享,霸道独占的吗,怎么到了陈北这里,就不一样了。 女帝先是看了一眼萧玉儿,再看了一眼寧蒹葭,最后把目光落在寧採薇身上。 怪不得陈北最是疼爱她,早早地和她育有一女。 別看寧採薇柔柔弱弱,很好欺负的样子,实则有大智慧。 这道题,最完美的解题答案不是由陈北来说,而是三个女人来说。 陈北扫视眾人一眼,伸出胳膊,囂张道:“诸位,如何?” “像这样的妻子,我有三个!以后更多!” “尔等,羡慕嫉妒恨吧?” 一听这话,眾人忍不住想要將陈北暴打一顿,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谁让人家有囂张的资本,他们確实快要羡慕嫉妒恨死了。 为啥这样的女人,他们一个都没有,陈北却足足有三个。 不公平! 摆摆手,陈北高兴道:“第二个难题过了,快进行最后一个,本宰辅没时间跟你们玩了,本宰辅著急洞房花烛夜呢。” 这句话,又是惹得眾人一阵“切”声,白眼直翻。 最后一个问题,自然得由女帝陛下出,这是眾人心照不宣的想法。 一朝皇帝,亲自来闹洞房,得给人家一点参与感! “咳咳!” 先是握拳咳嗽两声,女帝眸子眨了两下,心一横咬牙说道:“继上一个问题,在这个世上,这么多女人都喜欢你,你得说说,你喜欢她们什么。” 眾人一脸懵,这也算是难题? 能娶到公主,还能娶到寧氏姐妹,陈北私底下肯定花言巧语,油嘴滑舌,將她们哄得团团转。 说出她们的一两个优点,对於陈北来说,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女帝,这个问题也太简单,太草率了。 简单吗?陈北心里可不这么想,要注意,女帝的问题是在这个世上,这么多女人,不单单指萧玉儿和寧氏姐妹二人。 换句话而言,女帝想听的是,陈北对她本人的表白! 第257章 洞房(一) 相比较前两个问题,最后一个,才是送命题。 这要是说的不好,女帝肯定不愿意不高兴,陈北以后就惨了。 最重要的是,还不能让大家听出来,他在对女帝表白,要不然,他更惨了。 於是乎,陈北先说了萧玉儿和寧氏姐妹的优点,拖延时间,瞬间在脑海里措辞。 眾人听的乏味,好话谁不会说?让他们说自己女人的优点,他们能说三天三夜。 “这就完了?”眾人一致说道:“这个不算啊,我们再另外想一道难题。” “就是,这道题太简单了!” “別急著。”陈北微微一笑,“还没完,不怕实话告诉你们,也不怕实话告诉三位夫人,我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她们我还没说。” 一听这话,眾人顿时来了兴趣,睁大了眼睛。 他们倒是不曾想到,陈北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桃花竟然这么旺盛。 有三个美若天仙的正牌夫人不算,在外面,竟然还有不为人知的野花。 “什么,你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 萧玉儿不干了,又站了起来。 眾人嘿嘿一笑,目的达成了。 寧氏姐妹不动声色地將萧玉儿拽下,不如先听陈北把话说完,再跟他著急不迟。 陈北淡淡道:“她是我的外室,风尘女子出身,容貌出眾,嫵媚多情。” “当时,我还只是边疆的一个小堡长,比我厉害比我英俊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她还是选择跟了我……” 女帝眉头一皱,这说的是她吗?说的明明就是那个柳如烟。 其他人则是听的津津有味,感慨陈北和这位姑娘之间伟大的爱情,他们怎么就遇不到呢? 说的差不多了,陈北话锋一转,他知道,他再不表白女帝真的跟他急了。 “这第二位我深爱的女人,名字我不能说,身份我也不能说!” “只知道她的面容,清冽如雪,眉宇之间总是化不开的寒霜,仿佛笑一下,都是对世间的奢侈,她一双凤眼黑白分明,看人时疏离似隔云端,不起波澜!” “容貌,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支持她,是我做过最正確的决定,相信在她的带领下,百姓一定能够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陈北这番话,既讚扬女帝绝世的容貌,又讚美了她的功绩,既满足了她骨子里的骄傲,又表达了自己支持她的正確选择。 果然,女帝听了这番话后,满意地点点头,眉眼弯弯的,带著笑意地说道: “不错,相信铁城侯与她之间,必能成就一段旷古烁今的佳话!” 那个女人又不是说的陛下你,陛下你这么高兴做什么……眾人心里不停地腹誹。 不过聪明的人已经反应过来,大为吃惊,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目光频频在女帝和陈北身上来迴转移。 艹,他们真没想到,陈北和女帝之间竟有一腿。 怪不得今天婚宴上,女帝一反常態,差点把自己喝醉了。 最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陈北是怎么做到的,让女帝来参加他和別的女人的婚礼。 陈北,简直太牛了! …… 夜半。 前来闹洞房的人才陆续离去。 喜庆的洞房里,萧玉儿在陪嫁宫女的伺候下,取下头冠,换下嫁衣,卸下妆容,坐在床边等了许久,房间的门才咯吱一声被推开。 陈北迈步而入,进入房间。 “回来了。” 萧玉儿是站起来不好,不站起来也不好,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不知道该怎么迎接陈北。 毕竟现在和以前的身份不同,以前她是公主,把陈北看作下属和朋友,可是现在,二人是夫妻。 “都送走了吗?” 最后,萧玉儿还是选择坐著,抹不开那个面子。 “可算是都走了。” 陈北累的够呛,抓起桌上的茶壶,扬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擦了擦嘴,陈北问道:“蒹葭和採薇呢,刚才人还在这里。” 陈北就是去送个客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萧玉儿坐在床边,低著头,小声说道:“蒹葭姐说她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採薇姐说她还要照顾小糖宝,也先回去了,让我,让我……” “让你怎么?” 陈北脱下外袍,隨手搭在衣架上,走过来问道。 萧玉儿脸红如血,声若蚊吟,“让我,让我今夜好好伺候夫君,洞房花烛。” 萧玉儿知道,两人都是好心,她们和陈北老夫老妻不在乎今晚,可今晚对萧玉儿的意义不一样,她是新娘子头一次。 “行,那咱们开始吧?” “啊?” 萧玉儿完全没有想到陈北这么直接,抬起头,眸子亮晶晶的。 “啊什么啊。” 陈北端过来两杯酒,一杯递给萧玉儿,“咱们先喝交杯酒,然后…” “咳咳。” 辛辣的酒液入喉,让萧玉儿忍不住咳嗽两声,一张俏脸愈发娇艷欲滴了。 刚刚放下酒杯,她便被陈北推到了床上,嚇得她立刻捂住身子,“这么直接吗?” “不然呢?”陈北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別浪费时间了,明天一早我还有事儿。” “不行不行。” 萧玉儿拒绝,“太草率了,她们不是这么说的。” “她们?” 陈北坐在床边,挠挠额头,不解道。 “就是,就是跟我一起陪嫁过来宫女,她们说洞房花烛夜要做好多事情,你要很温柔对我,我才……” 陈北一摆手,“她们懂个屁,她们自己都没嫁人,懂什么洞房花烛夜。” “那也不行。” 萧玉儿双手抱著身子,坐在床上角落里,明亮的眼睛看著陈北:“你得陪我聊聊天,我才能……” “聊什么?” “聊你外面的女人!” 陈北道:“没什么好聊的,刚才闹洞房,我不都已经说过了吗。” “不行,你得跟我再说一遍。” 见萧玉儿如此坚持,陈北只好再跟她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洞房里,陷入诡异一般的安静。 萧玉儿双手抱著身子,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陈北正要开口,谁知萧玉儿平静道:“第二个她是萧长寧吧。” 第258章 洞房(二) “第二个她,是萧长寧吧?” 听到这句话,陈北一整个人呆住,没有想到,萧玉儿竟然猜出来了。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萧玉儿不大聪明,脑子转的也不够快。 “你別想骗我,就是她。”角落里的萧玉儿,抬起眼睛时,满是水雾,“就是她,就是她!” “怎么还哭了?” 一时间,陈北手忙脚乱起来。 正不知道该怎么哄时,萧玉儿突然像头小鹿似的,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脸蛋贴在他的胸膛上。 陈北一顿,慢慢伸手抱住了她。 声音带著哭腔,萧玉儿委屈道:“我知道自己没有她漂亮,也没有她聪明,更没有她手段高明。” “我就是花瓶,而她是皇帝,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因为我们两个是最先认识的,我们早在黑岭堡就认识了,你还看过我身子,比认识她早多了。” “她不要脸,勾引你!” 嘆了一口气,陈北轻轻拍著她的背,“別这么说你长姐,要怪你就怪我吧。” 萧玉儿把陈北搂的更紧了,摇摇头,“我不怪你不怪你,我喜欢你!”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陈北笑道:“在黑岭堡外的山道上。” “对,山道又陡又窄,马车根本上不去,我只能跟著大小武步行上去,鞋子都污了。” 陈北继续说道:“大冬天,你要洗身,还非要花瓣,没有办法,我只能带人想办法。” 萧玉儿擦了擦眼泪,伸手掐了陈北一把,“你就不能说点好的,我也有优点……” 两人继续聊著,聊到大武脑子抽了,想要去占寧採薇的便宜,却被陈北割掉了一只耳朵。 要不是萧玉儿从中求情,大武怕是早就不在了。 再往后,一行人开始內迁逃难生涯,路上遇到了不少凶险,不过好在都平安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萧玉儿把天子剑送给了陈北,帮了陈北以后不少忙。 说著说著,陈北感慨道: “公主,当时怎么就想著,把天子剑那么重要的物件送给我了?” 萧玉儿抬起下巴,看著陈北的脸,骄傲道:“因为我喜欢你!我要把最好的东西给你!” “你还记得吗,我曾问过你想不想做大官?” 陈北点点头,他当然记得,萧玉儿问了不止一次,他拒绝了也不止一次。 “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要给你什么大官。”萧玉儿哼哼唧唧的,说道:“其实,駙马也是官,我想让你当我的駙马!” 陈北沉吟著,没想到萧玉儿那时候就看上他了,还要让他当駙马。 想了想,陈北凑近她的耳边,嗓音低沉,“我今晚就是官,你的新郎官!” 说完,萧玉儿的耳尖红了,快要滴出血来。 趁著萧玉儿咬唇含羞之际,陈北的大手,顺著她衣服的缝隙钻了进去,来回游走。 登即,萧玉儿美眸瞪大,面红心跳! 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两人的衣服,一件件地丟了出来,散落一地…… …… 翌日。 天蒙蒙亮。 起了个大早,正在院子里练枪的寧蒹葭愣住了,因为她看见陈北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从房间里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寧蒹葭满是疑惑,这还是他认识的陈北吗。 洞房花烛夜,陈北不应该和萧玉儿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嘛? 毕竟,这几日,不管是她还是妹妹寧採薇,陪陈北睡觉,都被要求太阳晒屁股才起。 陈北的原话:一年之季在於春,一日之计在於晨,不能浪费了,趁年轻多耕耘,才能多结果子,老了就不顶用了。 “嘘嘘!” 陈北走过来,让她小声点,然后拉住寧蒹葭的手腕就走,“你在这正好,陪我出趟门。” “出门做什么?” “別问,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两匹马,很快离开太安城。 山脚下,两人將马拴好,拾阶而上。 南屿山原本是城外的一座荒山,却因为埋葬了护国公武定山的缘故,成为一座名山。 每日上山前来祭拜的人数不胜数,也早就修了一条石板路,从山脚直通山顶。 等二人到达山顶后,却发现这里早有人前来祭拜。 “你一大早出门,就是为了她。”寧蒹葭问道。 陈北点点头,带著寧蒹葭站在祭拜的三人身后。 一直等到三人祭拜完毕,陈北才开口:“今天便要走吗?” 一大早,前来祭拜武定山的不是別人,正是武定山的女儿武红鸞,和大小武。 站起来转过身子,哭红眼睛的武红鸞,带著大小武先是向陈北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 “原本,一旬前便欲离开了。” “大小武说,你的婚事在昨日,留下喝完喜酒再走不迟。” 陈北点点头,表示感谢,感谢三人昨天来喝他的喜酒。 “非走不可?” 陈北说道:“当今天下,局势动盪,你们去江南並不安全,不如,去铁城住一段时日?那里虽然比不上江南风光,但別有一番风景。” 很早之前,大小武就对他说,他们的姑姑武红鸞要下江南。 今天,便是三人出发的日子,陈北特意前来相送。 说实话,陈北並不想让三人去江南。 还是那句话,天下不太平,萧玦的手虽然现在还伸不到江南,但就怕別有用心的人认出三人的身份,图谋不轨。 若去铁城,情况完全不同,他可以打包票保护三人的安全。 “谢宰辅大人的好意。”小武说道:“此下江南,一是姑姑想去散散心,二来便是去探亲!” “以后有机会,定然会带著姑姑去铁城,到时候宰辅大人再尽地主之谊不迟。”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北不好再拦,只是问道: “下江南,你们准备走哪条路去?” “宰辅大人放心,我们不走洛邑,准备先入蜀州,再沿江而下,路途虽然绕远了些,但胜在安全。” “如此最好。” 点点头,陈北看向武红鸞,“武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武红鸞点点头,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第259章 一路顺风 一处崖边。 再往前走,便是百丈高的悬崖,一失足,骨头渣子摔的都不剩。 不过这里风景独好,能一览不远处太安城的盛景。 太安城的街道,犹如棋盘,其中行走的人物,跟蚂蚁那样小。 天已经大亮,太安城像一座巨大的机器,已经慢慢运转起来。 有风吹来,吹乱了武红鸞鬢角的碎发。 武红鸞抬眼望著远处的太安城,轻声问道: “宰辅大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陈北一直认为武红鸞是个大美人,绝对能排进太安城前五,乃至大乾,整个天下前五!现在的陈北,依旧这么认为。 武红鸞虽早已年过三十,比柳如烟的年龄还要大上两三岁,可皮肤保养的还像少女一样,雪白细腻,吹弹可破。 不过她比少女更吸引人的是,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这是一种感觉,一种人妻的感觉。 以前的她,丰腴性感,丧父的这段时间,清瘦了十几斤,多了破碎感,惹人怜爱。 “请武姑娘不要再称呼我宰辅大人!” “国公的在天之灵,绝对不会饶过我!” “因为国公临终前,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武姑娘后半辈子!” 不仅要好好照顾,武定山临终糊涂时,还曾说过要把武红鸞嫁给陈北的话。 “我与凌云年岁相近,日后,我便同他一样,称呼您为红鸞姐。” “红鸞姐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称呼我为弟弟。” 武红鸞受宠若惊,赶紧屈屈身子,表示不敢僭越。 陈北再也不是以前她看不起的边疆小堡长了,而是大乾的宰辅,铁城侯。 说句实在话,陈北现在的地位,在女帝心目中地位,比他父亲在世时都要高。 陈北伸手扶起她的胳膊,同时说道:“红鸞姐不愿意称呼我为弟弟,是不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哪有。” 武红鸞轻声说道:“你替我父亲报仇,算是我们武家的救命恩人,我们全家都感激你,我虽年长你不少,可却不敢僭越。” 想了想,陈北道:“那不如这样,有人的时候,红鸞姐称呼我官职,私底下,便是姐弟关係。” 犹豫一番,武红鸞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起望著太安城的风景,陈北又道:“此下江南,真如小武说的那样,是去探亲?” “可据我所知,武家没有在江南的亲戚,国公一生也未曾去过江南。” 武红鸞伸出手指,將碎发拨到耳后,“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並非探亲,而是去寻亲,你有所不知,我娘是江南人。” “国公夫人是江南人?”陈北大为好奇。 虽然没见过国公夫人,但武定山生前提起过,他夫人和寧蒹葭性子差不多,喜欢舞枪弄棒,二人这才一见钟情,结为夫妻。 江南女子,大多柔弱,怎么可能喜欢枪棒? 武红鸞柔声道:“我娘是江南人无疑,有隨身物品作证,听说还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小姐,当初是和家里人闹矛盾,偷跑出来遇见我父亲的。” “我娘临终前的遗憾,便是不能和娘家人和解,到死也没能再见一见娘家人。” “此去江南,我是为了弥补我娘的遗憾。” 点点头,陈北没有再阻拦的理由了。 他退后半步,对著武红鸞弯腰作揖:“那就祝红鸞姐一路顺风,早日在江南找到亲人!” 武红鸞托起陈北的胳膊,“你也一路顺风。” 陈北直起腰,“我顺风什么?” 武红鸞微微一笑,“別骗我了,你们骗得了別人却骗不过我。” “不久,你也要离开太安城了吧,去边疆,收復定州!连通西域!”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红鸞姐。”陈北道:“那就预祝咱们姐弟二人,都顺顺利利的,看谁先回到太安城。” “一定!” “一定。” “保重!” “保重!” …… 官道边的凉亭里。 一直目送武红鸞的车驾消失不见。 陈北才和寧蒹葭重新翻身上马,准备回太安城。 马儿慢慢地跑著,寧蒹葭道:“他们一行人去江南真的无事?” “无事。” 陈北说道:“萧玦在洛邑,所倚仗的王兆德,经营这么多年,也没彻底掌握中原,可见其能力低下,他们的手,还伸不到江南去。” “江南,自古由几大世家掌握,他们都姓武,看在国公的面子上,那几大世家不会为难,说不定,还会好好招待。” “走的又是蜀道,绕路去江南,萧玦就更没机会发难!” 寧蒹葭点点头,放下了心。 武定山一生为国,下场並不好。 她不希望武定山的家人出现什么事情,那是对忠臣二字的侮辱。 “那咱们什么时候返回边疆?” “採薇,这几日一直跟我念叨。” 寧蒹葭又问。 这段时日,都待在太安城,她们姐妹二人都快閒的长毛了。 不比在铁城,都有自己的事情忙碌。 她可以去练兵,寧採薇可以去收帐。 “快了,等一个消息传来,咱们就可以动身走了。” “什么消息?”寧蒹葭问道。 “什么!” 回到侯府,当听到这个劲爆消息时,寧蒹葭声音提高了不止两个度。 “当真?” 陈北拉住卫凌云,问道。 “千真万確,不敢隱瞒!” “大哥,速隨我进宫,陛下要召开朝会!” “好,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陈北去换衣服的时候,寧蒹葭眼睛止不住瞪圆,拉住卫凌云又问,“老二,你说的可是真的?” 卫凌云道:“嫂子,千真万確,不敢胡说。” “我滴个乖乖!” 寧蒹葭不停地咂嘴惊嘆。 刚才回来的路上,她还不信,现在不信也得信了。 因为一回家,卫凌云早已等候多时,他说。 就在昨天,大婚之日,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邑,废帝萧玦復辟登基了! 改洛邑为洛阳,称东都! 並且发布了一则上千字的征討檄文! 大致意思是,国贼陈北,欺上瞒下,罪不可赦,拥立女帝登基,天下各方豪杰和诸侯,皆可征討…… 第260章 討贼檄文 接到消息,陈北快速换好上朝的紫袍,跟隨卫凌云一起,骑马飞速往皇宫赶去。 宫门口,二人翻身下马,遇见了李静。 看老爷子的样子,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了。 “来了。” “来了。” 简单打了声招呼,李静伸手请道:“走,路上说。” 点点头,陈北跟在李静身边。 走过长长的宫门,李静才开口说道:“陈宰辅对废帝在洛邑復辟的事情,怎么看。” 陈北哑然失笑,自嘲道:“我一个国贼,没资格谈论此事吧。” 李静也笑起来,满脸褶子堆起,將上朝用的雪白玉笏抱在怀里,“你若是国贼,那老夫便是国贼二號,毕竟拥立女帝登基,老夫出的力也不少。” 这话说的不假,女帝能顺利登基,一靠陈北这些年轻的边疆派,二就是靠李静这些京城老臣派,二者缺一不可。 “我的两位宰辅大人,你们別笑了,洛邑那边將檄文都发了出来,你们还有心思笑?” 不同於两人的反应,卫凌云都快急死了。 討贼檄文发出,虽然他们不怕,可万一真有哪一號“忠心耿耿”的诸侯前来討伐,免不了一顿麻烦。 “行了行了,不笑了。” 陈北摆摆手,收住笑容,面容变严肃,“看来洛邑那边有高人。” “不错。” 李静点点头,表示赞同。 “萧玦藏拙,虽然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可发布檄文这么好的主意,绝不是他能想到的,要不然,他还会受奸相摆布?王兆德就更不可能。” 发布討贼檄文,好就好在占据大义。 洛邑那边,没有將矛头直接指向女帝。 因为他们知道女帝也姓萧,自然也能当皇帝。 虽是女子,可她姓萧这一点始终改变不了。 討伐女帝,便是皇室之间的內斗,各地诸侯可不会出全力,肯定以劝和为主。 所以,洛邑那边把罪魁祸首的大帽子,直接扣在了陈北一个人的头上。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是陈北这个外人,將大乾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两个皇帝两个朝廷。 这样做,好处就不用多说了,说不定,真会让一些不明真相的诸侯前来平叛,除陈贼。 “不是他们两个出的主意。”陈北伸手揉了揉下巴说道:“我听说,王兆德有个好兄弟,此人不仅用兵如神,麾下名將更是多如牛毛,祖上还出过皇后,也是当地的世家大族,叫竇、竇……” 一时半会,陈北还真想不起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他姓竇,也在中原那一带活动,是中原一带的霸主,实力要比王兆德还强一些。 “竇充!” 李静不愧是活了大半辈子,凭藉陈北几句话的描述,就精准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对对对,竇充!”陈北道。 “其实,他和王兆德算不得什么兄弟,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利益纠缠比较多罢了,表面兄弟,比不上你们边疆三杰,能为对方豁出命,”李静摆手道。 “啥玩意,边疆三杰?” “你不知道?”李静看向陈北,奇了怪了。 这个名號,已经在太安城传开有段时间了,身为本人的陈北竟然不知道,真是稀奇了。 陈北確实不知道,这段时日,他都在家里准备大婚的事宜,很少出门。 卫凌云解释道:“大哥,你有所不知,你我,还有李荣,咱们年轻,又是结拜兄弟,又共同在边疆立了大功,打败了狄人,现在大家都称呼咱们边疆三杰,还说咱们三个以后都是大乾的中流砥柱。” 陈北点点头,“原来如此。” 回归正题,李静问道:“你是觉得,发布討贼檄文是竇充的主意?” “不错。” 几人已经进入皇宫,不少大臣纷纷打招呼,陈北简单回应过后,说道:“除了他,我想不出中原那一带,还有谁有这个心机。” 想了想,李静也觉得竇充的可能性较大,十有八九就是他。 “对方已经出招了,咱们该怎么接招?”李静想先听听陈北的想法。 这也是今日召开朝会的议题。 他们两个宰辅,私底下得先通个气。 “老大人,这不太好吧,咱们沆瀣一气,陛下知道会不高兴的。”陈北笑道。 自古以来,皇帝都不喜欢底下的大臣们,穿一条裤子,皇帝更喜欢大臣们分庭抗礼,这样,才能互相制衡。 更別说,他们两个都是宰辅,两个宰辅一通气,决定什么事情,皇帝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跟傀儡有什么区別。 “有什么不好。”李静气愤道:“女帝登基,要开创朝堂一派新气象!” “难道,你还要学奸相在时,朝堂上互相攻訐,一团乌烟瘴气?” “自然拒绝。” “这不就行了,快说说你的想法,老夫也把自己的想法说说,一会在朝上,咱们爭取拿出了好的解决办法,对了,忠勇侯,你也说说你的想法,咱们大家集思广益。” “恭敬不如从命!” …… 金鑾殿。 身穿紫袍的陈北和李静站在首位,带领百官,静静等待女帝的到来。 说实话,站在这里,陈北有些不习惯。 毕竟前不久,萧玦还在位时,他的位置还在最后,靠近大门口的位置。 这才过去多久?他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想这些的时候,女帝一袭金黄色的龙袍,稳步迈入大殿,目视前方。 虽登基不久,可皇帝的威严尽显,令人不敢直视。 群臣当即跪拜,三呼万岁,平身过后,朝会便正式开始了。 “有本启奏,无本退……” 不等太监惯例的开场白说完,女帝直接打断道:“昨夜右宰辅和公主大婚,乃是国之大事,洛邑同样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废帝復辟,重新登基,拜王兆德为夏王,竇充为郑王!发布討贼檄文,说右宰辅陈北欺上瞒下,实乃大乾的国贼,各地诸侯皆可征討!” 此言一出,许多不知情的大臣们一阵惊呼,而后便是议论纷纷。 等大臣们说的差不多了,女帝又道:“今日朝会,別无议题,只此一题,诸位爱卿,儘快想出个解决办法吧。” “臣等遵旨……” 第261章 恋爱脑 “陛下,臣有一法。” 见著陈北出列,端坐在龙椅上的女帝,似乎没听见也没看见这个人。 陈北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昨天闹洞房时,自己对她的表白她不满意,所以今日朝上就使小性子,故意忽视他? 不应该啊…陈北声音更大,作揖道:“启稟陛下,臣有一法。” 女帝还是装作没听见,直接忽视,还是身边的太监小声提醒,女帝才不得不道: “陈爱卿昨日刚刚大婚,为何不在家中陪公主?今日朝会与你无关,且退下!” “????” 陈北脑门冒出一连串的问號,疑惑极了。 大臣们更是如此,互相看著,摸不著头脑。 这件事跟陈北无关?开玩笑吧,檄文上字字句句针对的都是陈北,恨不得把陈北塑造成古今第一恶人,女帝竟然说和他无关,到底要干嘛。 陈北眨了两下眸子,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只见下一刻,他双手作揖,更坚定地说道:“陛下的旨意,恕臣不能从命!国家兴亡事大,儿女情长事小,相信公主能够理解。” “而今,废帝復辟登基,发布討贼檄文,臣以为当以朝廷和陛下的名义,应召檄文,征討陈贼,如此,方能安抚天下民心。” “臣附议。”陈北话音落下,花白头髮的李静一步迈出附和道,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这是他刚才和陈北商议好的事情。 两位宰辅,一唱一和,大臣们都张大嘴巴惊呆了。 应召檄文,征討陈贼,哪有自己征討自己的,陈北脑子坏了? 还有,李静竟然还附和,难不成和陈北有矛盾,落井下石? 没等他们想明白怎么回事,卫凌云一步迈出,“臣附议!” 表面兄弟,实锤了!群臣心中直呼。 “臣也附议…” 不少大臣纷纷出言,他们向来以李静马首是瞻,不管李静什么主意,他们都坚定支持,不管对错。 …… “附议?陈爱卿乃我朝右宰辅,铁城侯,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尔等竟然要征討他,居心何在!”女帝冷冷斥道:“来人,將附议的那几个,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这一下,轮到卫凌云和李静懵了,为什么现在的情况和想像中的不一样。 女帝不应该配合他们一起“严惩”陈贼吗? 因为在很早以前,他们就预料到萧玦会在洛邑重新登基,会对太安城这边发难,女帝还和他们一起想出了几条解决对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策就是顺著洛邑那边的意思来,让洛邑那边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怎么真到跟前了,女帝的態度,直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不配合他们以前说好的,还要打他们板子。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陈北猜出一点。 怎么说呢,女帝有点“恋爱脑”! 当然,不是说女帝不顾大局,只顾和他的私情。 而是女帝觉得洛邑那边过了线,因为事先猜测洛邑会发难,但没有猜到,洛邑那边会把黑锅全部扣在了陈北一个人头上,女帝接受不了,所以,她才不配合,还要打眾人的板子。 深吸一口气,陈北又道:“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有罪理应受到征討,请陛下应召檄文,告慰民心!” 女帝当即就要拒绝,谁知对上陈北恶狠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龙袍袖口之下,两只粉拳紧握,女帝闭上美眸,深深吸了一口气,“诸位爱卿,有何意见。” 李静在陈北的眼神示意下,说道:“臣以为,当革除陈贼右宰辅职位,发配边疆,布告天下,给天下也给洛邑那边一个交代。” “臣附议!”卫凌云道。 “臣也附议……” 几人的一唱一和,想要促成此事,女帝何尝不明白,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可她心里终究不想这样,她寧愿洛邑那边发布檄文征討她,而不是陈北! 陈北何罪之有?眾人心里门清,他不仅无罪,且有大功! 陈北甘愿被征討,发配边疆,一来是为麻痹洛邑和天下诸侯,二来,是去边疆收定州连通西域,增强国力,稳固她的帝位。 突然,女帝心头涌起一股无力。若再给她几年发展民生,洛邑那边哪敢发难?可如今,只能示弱,爭取几年发展的时间。 “也罢,就按诸位爱卿的意思,革除陈北右宰辅的职位,发配边疆…” 听到这话,陈北心里鬆了一口气,他是真怕女帝恋爱脑发作不顾大局。 “退朝——” …… 退朝后。 李静几位朝廷重臣並未著急出宫,而是和陈北一起去御书房会见女帝。 “今天朝上,陛下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不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 “就是啊,我也正纳闷呢,不按商量好的说也就罢了还要打咱们的板子。” “陈相,你知道为何吗?” 去御书房的路上,大臣们忍不住议论纷纷,最后都看向陈北。 陈北笑著说道:“可別再称呼陈相了,我已经被革除右宰辅,马上就要发配边疆了。” “没事儿,咱们都是演给天下人看的,在我们心里陈相永远是陈相!” 陈北笑而不语,很快和眾大臣们一起来到御书房。 御书房门口,传旨太监低头恭敬道:“诸位大人请回吧,今天陛下谁也不见,只见陈相一人!” 此言一出,大臣们互相看看,最后都將事情拜託给了陈北一人,而后结伴离去。 “不管如何,陛下必须以大局为重!” “若不,本相可不如遂她的意!” 李静对今天女帝的表现十分不满,撂下这么一句话后甩甩袖子离开了。 送走李静后,陈北深吸一口气,推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著粒粒灰尘,女帝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案后,案上像城墙一样高的奏摺险些將她埋起来。 听见脚步声,女帝头也没抬就说道:“青鳶,给陈相看座!” “是!” 青鳶搬来一张凳子,陈北撩起袍摆就要坐下,谁知女帝又发声,“坐近些!” 第262章 另一种方式补偿 陈北敢確定,即使是被萧玦假意宠幸的沈鹿,也没有离皇帝这么近过。 陈北坐下后,近到能闻见女帝身上的清香,依旧是那么好闻,近到能清晰看清她脸蛋上的细小绒毛。 “青鳶,你退下吧。” “是!” 咯吱一声,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青鳶还十分懂事地支走了殿外的太监们,防止他们坏女帝好事。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可一直不曾听到女帝再发话,她仿佛忘记了身边坐著一个人,只一味地埋头处理奏摺。 陈北知道,她不是忘记了,而是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如何面对他,只能使自己忙碌起来进行逃避。 陈北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坐在女帝身边。 杯中没水就添水,砚台里没墨就磨墨,远处的奏摺够不著他就帮忙递过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龙案上的奏摺越来越少,一张不剩。 再抬起头时,外面的天色已然全黑了,静的可怕。 眼见所有奏摺都处理完毕,女帝將手中的硃笔轻轻放下,便欲起身离开。 陈北终於开了口,说道:“陛下,不想给臣,给百官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女帝身子一顿,又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双手使劲捂住了自己的脸,很是烦恼的样子。 良久,女帝才开口道:“朕无错!” “无错?”陈北气笑了,“陛下的无错,就是不按之前商量好的来?可陛下知道,那才是最优解!唯一的最优解,而不是陛下的无错!” 女帝放下双手,咬紧银牙,喝道:“可朕也不能昧了自己的良心!” “右宰辅何罪之有?为何要革除他的官职?” “有罪的是王兆德,是竇充!他们凭什么拥立一个废帝重新登基!” 陈北道:“他们两个是有罪,可凭陛下现在的实力能治他们的罪吗,能砍他们的脑袋吗?” “不能。” 陈北又道:“至少现在不能,三年之內都不能,所以陛下要做的,便是极力的忍耐!极力的示弱!” “忍不住,不示弱,便是一个死字!” “死就死,朕不怕!” 砰! 毫无徵兆,陈北猛地拍响面前龙案,发出巨响。 “陛下不怕,臣怕,百官怕,太安城几十万百姓他们都怕!我们都没活够!” “我们拿身家性命跟陛下玩,陛下的一句不怕,是要把我们全部害死吗!” 女帝冷静了两分,没有想到陈北这样气怒。 “你无罪,是朕有罪,朕就不该当这个皇帝,朕就不该做这个皇帝的美梦!” 女帝拍著自己的胸脯说道。 陈北气急了,抬起宽大的手掌,就要朝女帝脸上打过去打醒她。 可这一巴掌,终究没有打下去! 陈北站起来,只是说道:“若早知如此,臣当初就不该和陛下欢好,让陛下有了软肋!” 说完,陈北便要离开,径直出宫。 长公主萧长寧以前没有软肋,他父皇母后死了,萧玉儿也不是她的亲妹妹,没有人能够拿捏住她的软肋。 所以,她才能以世人都看轻的女子之身,在大乾的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並成功登基为帝。 可是现在不一样,自己成为了她的软肋,她想事情决定事情,总会考虑自己。 普通人也就罢了,没什么要紧的,甚至还会加深和陈北之间的感情,但她不是普通人,她是皇帝。 皇帝不能有软肋! 否则,葬送的是千万人,是整个国家! “別,你別走!” 见到陈北要走,女帝一把扯住陈北的袖子,美眸中带著乞求。 陈北停下脚步,恨铁不成钢,“陛下,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你是一国之君,首先要考虑的是国家!而不是臣!” “臣的名声,真的不重要!” “臣就算被世人误解,被骂一辈子的国贼,只要大乾能好,臣心甘情愿!” 突然,女帝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瘦弱的肩膀跟著一起耸动。 “朕,朕就是觉得不公平,不公平!” “国公是,你也是,你们都是功臣,可为什么都落得如此下场……” “凭什么,凭什么呀!” 女帝泪眼婆娑,抬起眼望著陈北,“朕立志要做一代明君,有功便赏,有过就罚,可朕现在却要革除你的宰辅之位……” “虽然是演给天下人看,可朕就是觉得不甘心!” 陈北听见身边人的哭泣,心里不是滋味。 可现在太安城这边的实力,虽然不惧洛邑,但硬碰硬实非明智之举。 若不示弱,还不知道洛邑那边要怎么发难。 太安城需要时间,他也需要时间,去边疆收復定州连通西域,壮大国力。 轻轻嘆了一口气,陈北安抚道:“陛下已经做的很好了,臣现在不是没事吗?臣和国公比起来,处境不知好到了哪里去,再说,过几年,等咱们实力强大了,陛下再给臣恢復原职即可。” 女帝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眶,委屈道:“可朕就是过不去心中这个坎。” 想了想,陈北忽然笑道:“那陛下不如在其他地方补偿臣。” “怎么补偿?” 女帝抬起了雪白的下巴,盯著陈北,一眨不眨。 “就像这样补偿!” 趁著女帝抬头的时机,陈北俯下身子,在她红润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下去。 女帝顿时瞪大眸子,就要伸手推开这个胆大包大占她便宜的臣子。 不过双手接触到陈北的胸膛时,却不想继续发力了,而是顺势往上搂住了这位臣子的脖子。 四唇相接,温润如蜜。 起初,陈北抱著占便宜,蜻蜓点水的想法,可是隨著时间推移,他发现自己成为被动的一方。 这怎么能行?陈北化被动为主动,將女帝压在了宽大的龙椅上。 女帝羞红了脸,怒视著他:“这、这里不行,这里是御书房!” “皇帝寢宫太远了,臣不想去,再说,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臣跟隨陛下去寢宫,会被说閒话的。”陈北说话的同时,手没有停下动作。 女帝身上那件金黄色的龙袍,早已解下,就连小衣也解的差不多了。 “那也不行。”女帝还是拒绝。 “陛下,不用那么古板。” 陈北半劝半威胁,“陛下若是不愿意,那臣即刻离宫就好了,只是下一次相见,估计要等到两三年之后了。” 一听这话,女帝一下子搂进陈北的脖子,还用双腿夹住了陈北的腰…… 第263章 西凉国! 洛邑! 牡丹之城,只不过现在改叫洛京了。 新封的夏王,原司马王兆德的府上,正厅里摆了全鹿宴,丰盛无比! 七八个花魁,小心翼翼地服侍著两人,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其中一个,掉了脑袋。 但即便如此,还是因为一封飞书的到来,被几巴掌抽翻了三四个花魁,脸都肿了! “滚!”王兆德大喝,好心情一扫而空,身边的花魁捂著脸,赶紧离开。 “何事如此恼怒?谁给大哥听听。”王兆德对面是一个脸色黑黑的壮汉,全身肌肉结实,頜下蓄著整齐的呼吸,头髮用玉簪扎住,一看就是一方霸主。 几个花魁依偎在他身边,小鸟依人,喜得壮汉眉开眼笑。 “竇充,你失策了!”王兆德將飞书扔过去,一个赶紧花魁捡起来,双手递给竇充。 喝了一口闷酒,王兆德道:“你说过,拥立废帝登基是一步妙棋,以皇帝的名义,发布討贼檄文,天下诸侯莫敢不从!” “可直到今日,各地没一个响应的,不是说自己路远赶不过来,就是说发了大水,忙著賑灾,腾不出手。” “且太安城那边,革了陈贼的职,发配边疆,他们更不会过来了。” 瞧了几眼飞书,没当回事儿。 竇充继续搂著花魁喝酒,抽出空才说道:“莫生气莫生气!” “太安城那边也有高人,竟然忍住了!不过本王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忍到及时!” 王兆德看向他,“你还有主意?” 伸手捏了捏花魁的脸,竇充笑道:“当然,你去叫小皇帝再下一道圣旨,就说大乾正统在洛邑,不在太安城,让那个女帝別再自称皇帝,若敢再称皇帝,休怪天下英雄宝剑锋利。” “管用吗?”王兆德持换衣態度。 竇充生吃了一口鹿肉,满嘴血跡,“別问,且去办。” …… 时光悠悠。 转眼已入盛夏。 城墙上,女帝一袭龙袍,亲自前来相送,眺望著城外陈北一行人的车架。 今日,是陈北发配边疆的日子,不仅他本人,还有他的家人都会去边疆。 跟著一起去的还有卫凌云和李荣。 明面上是押送,实则是出征! 他们要和陈北一起去边疆,收復定州! “洛京那边又来消息了。” 城墙上,站在女帝身边的李静嘆道。 “是啊,又来消息了。” 女帝眯著眼睛,说道:“他们封朕为凉王,让朕即刻退出太安城,带著你们去凉州就藩,说咱们以后就凉州那一亩三分地,以后也不能再称大乾,而要称西凉国!” “陛下何意。”李静淡淡笑著问道。 女帝也笑了,目送城外的一行人,越走越远,“还能有何意?” “大乾这个名號给他们,正统也给他们,朕压根就不稀罕,西凉国,朕也受了!” “只是,太安城,朕不会让出去,朕已经命潼关守將严防死守!” 有些东西,能给就给,但有些东西,不能给! 比如太安城,比如潼关以西的所有土地,一寸都不能让! “陛下为何忽然想通了?”李静又问。 女帝笑而不答,转身离去,情不自禁伸手轻轻抚著自己的小腹。 两三年后,他再回来,定然大吃一惊! …… “大哥,咱们得加快速度,爭取早日到达铁城,整备军队和装备,早一日收復定州!” “洛京那边又出么蛾子了,竟封咱们为西凉国!” 官道上,骑著马的卫凌云愤愤不平。 明明萧玦是被他们从皇位上赶下来的。 却没想到一个废帝还能重新登基,还能腆著脸以大乾正统自居,封他们为西凉国! “西凉国怎么了?我倒是觉得比什么大乾好听,他日我西凉国东出,一统天下,看他们还能不能囂张!” 李荣长枪前指,一往无前,气势很足。 “不错,一个名字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马背上,陈北感觉回边疆的风都是甜的,“大乾咱们根本不稀罕,他们想要就让他们拿去。” “区区草原狄人,都差点將大乾脊樑踏碎,他们仍以大乾自居为荣,我辈看破不说破。” “西凉国新立,一切都是新的,我辈將以血肉筑起西凉钢铁般的脊樑,傲立世间!” “不错,西凉必胜!西凉无敌!” 一路上,口號声阵阵,一行人不出几日功夫,便赶到了铁城。 “铁城县令卢青松,拜见宰辅大人!” 还未进城,卢青松便带领铁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出城迎接,脸上带著兴奋。 陈北翻身下马,让家眷先行回陈家堡,自己则是走了上去。 “可不敢可不敢。” 陈北托起卢青松的胳膊,客气道:“卢县令没有接到朝廷的召令吗,我已经被革除了宰辅之职,如今是被发配到边疆来了。” “好好好,是革除、革除,瞧我这脑子,一时给忘记了。”卢青云使劲拍了一下脑门,伸手请道:“那就请侯爷进城!” 陈北去太安城干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足够令卢青松视为终生为之奋斗的目標。 斩奸相,拥立女帝登基! 无论哪一件,都足以令人浑身颤抖激动,他恨不能离开铁城,去太安城一睹。 且,他父亲已经传信给他。 革除陈北右宰辅职位是假,让陈北带兵出征收復定州连通西域是真。 这个时候,谁真敢瞧不起陈北,骂他国贼,那人生可就真走到头了。 一路入城,简单客套两句,陈北道:“大军准备的如何了,军械粮草又准备的如何了?” “侯爷放心,一切准备就绪。” 卢青云早早就接到朝廷密旨,让他提前准备,只要陈北一到,大军隨时都可以出征。 不过下一刻,卢青松话锋一转,“不过侯爷,有一事还需要您亲自处理,下官实在是处理不好。” “哦,还有你处理不好的事情?”陈北来了兴趣。 在陈北的认知里,卢青松绝对是个称职的县令,也是一个称职的后方大总管。 自己带兵出征,把后方交给他,陈北放心。 陈北想不通,什么事情,卢青松处理不好。 卢青松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群人。 那里,正有一个少女披著甲冑,带著自己的几个部下朝这边走来…… 第264章 不胜不还朝! 街道上,人来人往。 陈北驻足,抬起了目光,看著远处街道上几张熟悉的脸庞,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少女脸庞,正一步步地朝他走来。 “谢扶摇!” “义父,我不…不回蜀州,我要和义父一起去收復定州,去草原上打狄狗,还要去、去西域。”谢扶摇看见陈北严肃的脸色,紧张地开了口。 她知道陈北不会让她跟著去,所以她先开口,占据主动权。 “大乾国號被洛京夺了去,咱们现在称西凉国!” “西凉下辖八州,四百万人口,可產粮地,只有关中和蜀州!” “关中的粮,只够太安城,所以蜀州农耕之事,乃是西凉重中之重!” “其二,狄人主力在凉州城外被全歼,所以我军此次出征,並不需要带太多兵力,七万即可。” “其三,夜郎国乃大乾附属国,並非西凉,我听说他们已有异心。” “其四……” 不等陈北把话说完,谢扶摇就抬起了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义父別说了,我都明白。” 陈北没来之前,谢扶摇曾经发过誓,无论陈北不让她跟著去的理由是什么,就算是天塌了下来,她也要跟著去。 可是来之后,只听了几句话,她便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陈北说的每一点,都正確无比,都是蜀军不能跟著去的重要原因。 “司马將军,许將军,將大军带回蜀州吧。”谢扶摇下令道。 “是!” 身后几位將领闻言,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气,才抱拳离开。 其实,他们几位一开始的主意,便是回蜀州,而不是跟著出征。 可谢扶摇坚持要跟著陈北出征,他们没有办法,只好跟隨。 现在好了,他们终於能鬆一口气了。 “卢县令,大军不日出征,你再去清点一遍粮草和輜重。”陈北扭头对卢青松吩咐道。 “遵命!” 卢青松抱抱拳后,赶紧带著他的人去办。 “张贵,你们几个也先堡里,帮著夫人们,把家里收拾一下,许久没有回来了。” “堡长放心!” 张贵带著几个人,往堡里小跑著,一路上互相打闹个不停,毕竟回家了。 將不相干的人全部打发走了以后,陈北没看面前的谢扶摇就拾步而走,嘆了一声,“走,隨义父走走。” 谢扶摇垂著小脸,跟在陈北身后,始终落后两个身位,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街上,人来人往,孩童互相追逐打闹,摊贩的叫卖声不绝於耳。 可如此热闹的景象,更映衬出谢扶摇的落寞。 “怎的,莫不是担心此次出征会不利?” 陈北从卖糖葫芦的小贩手中,买下两支糖葫芦,一支递给身后的谢扶摇。 “怎会?” 谢扶摇伸手接过糖葫芦,说道:“义父是军中奇才,常胜將军,狄人主力已被尽数歼灭在凉州城外,如今还游荡在草原上的狄人,根本不足为惧。” “那沮丧个小脸给谁看。”陈北咬下一颗山楂,酸的牙疼。 谢扶摇拿著糖葫芦追上陈北,和他並排,轻哼一声说道,“义父明知我的心意,何必揣著明白装糊涂。” “我装什么糊涂了?” 陈北领著谢扶摇往铁城城墙方向走去,那里地势高风景也好。 踩著阶梯,登上城墙,谢扶摇道:“义父还说自己没有装糊涂?” 陈北心头一时发涩不已,他哪里会看不出谢扶摇对他的心意。 不是义女对义父的尊敬和崇拜,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愫和曖昧。 他可以与女帝偷偷欢好,但绝对不能对谢扶摇有任何不纯洁的想法。 因为谢扶摇是他的义女,年龄尚且还小,陈北要是真对她有想法,与禽兽何异。 城墙上,有风不停地吹来,吹乱了少女的秀髮,却吹不乱她看向心爱男子的目光。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了他。 她也知道这份情愫,令世人所不容。 可她偏偏控制不住自己,每晚都会梦见他。 或许,这份情愫始於蜀州,始於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像一个救星出现了! 从此,她的未来有了阳光,有了希望,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回去吧,回你的蜀州,把这份不该存在的心意藏起来,永远都不要告诉別人!”陈北嘆了一口气,轻轻拍著城墙,眺望著远方。 “我是认真的。” 谢扶摇昂起头,脸色无比认真。 陈北一时怔在风中。印象中,谢扶摇是一个极有主意也极为聪慧的姑娘,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这一次,是错的,是没有结果的。 “若如此,咱们以后別再见面了。”陈北狠下心,吐出这几个字。 谢扶摇一下子红了眼眶,站在城墙上,泪如梨花。 陈北微微立著,终究是不忍,伸出手,將她揽进怀里轻轻安慰著。 再怎么说,也是个没成年的少女,父亲和几位兄长一一离她而去,自己就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让陈北没想到的是,谢扶摇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如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將陈北抱的紧紧的,还踮起脚尖在他的脸庞上轻轻吻了一口。 没等陈北反应过来,谢扶摇就鬆开了他,朝著城墙下小跑过去。 一边跑一边跳,手里的糖葫芦举的高高的,声音也隨即传来: “义父,没有人能够改变我的心意,你也不能!” “我可以回蜀州,但不是因为听你的话,而是我需要回蜀州长大,等再见面时,我就成年了,变成大姑娘了,等那时再见到我,你一定会大吃一惊,你会改变主意的。” “还有,別觉得咱们是义父义女的关係,咱们之间就不可能,你和陛下还是妹夫和大姨姐的关係呢,照样还不是…咳咳,別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我比你想像的还要聪明!” “回蜀州后,我会好好经营蜀州,经营农耕,让义父永远也离不开我!” “我走了,义父不用送我——” 风中,陈北眯起了眼睛,看著越来越远的人影,还是抬起了手臂,遥遥相送。 …… 清晨,露水打湿了人的眼眶。 铁城城外,寧採薇和萧玉儿都盘起来髮髻,站在晨风之中,为陈北繫著袍甲。 烈马在旁,娇憨地吐著气。 像往常一样,寧採薇將求来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塞进陈北和寧蒹葭的怀里。 “別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绝对不会让他掉一块肉。”寧蒹葭拍著胸脯向妹妹保证。 寧採薇哭笑不得,擦擦眼泪。其实她都知道,行军打仗,向来都是陈北在照顾寧蒹葭,姐姐不给夫君陈北添麻烦,她都烧了高香了。 萧玉儿抱住陈北的胳膊,梳起新妇的髮髻,小脸上满是不舍,眼泪巴巴,“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一个月不回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你要是两个月不回来,我、我就改嫁。” “那敢情好,这一趟,最少两年,萧玉儿,你不知道要改嫁多少回。”寧蒹葭故意打趣道。 一听要两年时间才能回来,萧玉儿哭的更凶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流。 她才刚成婚,两年都见不到陈北,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別。 陈北黑著脸教训了寧蒹葭两句,让她走开,才安慰起萧玉儿。 毕竟已经嫁给了自己,都是自己的妻子,陈北一样的疼爱。 “没事儿。”陈北將萧玉儿一把搂进怀里,“听说西域有美人会作掌上舞,我给你抓一个回来!咱们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在手掌上跳舞。” “我,我不要,我只要你!”萧玉儿把陈北抱的更紧了,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 好不容易安慰好萧玉儿,陈北才翻身上马。 身后的上万將士,皆已系上袍甲,手握长枪钢刀列阵整齐,告別妻儿,满脸肃杀。 呛! 马背上,陈北抽出天子剑,声音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此次出征,收定州,驱狄狗,通西域!不胜不还朝!” “西凉的儿郎们,同去否?” “同去!同去!同去!” 上万將士,声音整齐划一,再不耽搁,扬起马鞭往前路奔去。 寧採薇和萧玉儿都哭花妆,跑到了官道上,在她们的身后,许多將士的妻儿老小,也儘是哭个不停。 第265章 楼兰城! 元凰四年,秋! 西域,楼兰城,孤零零地矗立在大漠之中。 这一日,城外晴空万里,无风也无云,只有上百头苍鹰盘旋在天空。 天光微亮,楼兰城城墙上,就响起阵阵的怒骂声。 因为苍鹰会时不时急掠下去,给城墙上的楼兰士兵造成不小的伤害,有的不慎,眼珠子都被啄了去,惨叫声不绝於耳。 他们连忙想要搭弓射鹰,苍鹰却极为机敏地拉高拉远距离,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於是乎,楼兰城的士兵更加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靠著身后的城墙,他们颓坐下来,看著天空中盘旋的苍鹰,一声声地嘆著气,士气极为低落。 想要喝水,水囊却早已空空如也,失败和死亡的气息瀰漫在城中各处。 与此同时,城外有一座规模庞大的军营,与楼兰城里的气氛不同,这里轻鬆愜意,又不失严肃,是属於胜利者的一方。 军营最高的瞭望木楼上,插著一面宽大的旗帜,打西凉二字,这是西凉国的军队。 一大早,军营里开始了一天的新生活。 哗啦! 宽大的中军大帐帐帘被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姿挺拔,腰胯宝剑的年轻人。 几年的边疆军旅生涯,呼啸的风沙让他的皮肤变的粗糙,却让他的双眼变得更加有神和锐利,不威自怒。 就连他的下巴上也冒出扎手的胡茬,极有男人味。 此人不是远征的陈北又是谁?一大早,陈北没穿沉重的甲冑,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里衣,捲起袖子隨意洗了把脸,便让人去传左右两路將军,他自己则是隨意坐在大帐前的木阶梯前,吃著早食。 踏踏! 不一会,左右两路將军从各自的军营里,骑马来到陈北的中军大帐前。 翻身下马,有人倒水,他们各自接水洗了一把脸。 接过早食前,还不忘纷纷道谢: “谢过大嫂。” “谢过寧將军。” “什么大嫂,军中请称职务!” “行了行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演给谁看。” 李荣和卫凌云日常拌著嘴,手里拿著早食,来到陈北的身边坐下。 几年军旅生涯,也改变了他们许多,卫凌云白皙的脸庞不在了,和陈北一样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李荣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愈发像马匪。 笑了笑,寧蒹葭继续去给別的將领分发早食,这就是军营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早食里有大饼,李荣揪下一块拋向天空,天空中两只苍鹰急掠而下,互相爭抢饼块,羽毛都打下来几片。 抬头望著苍鹰,卫凌云笑道:“大哥,你別说,这狄人的苍鹰就是好用,飞得高看得远,敌情一览无余,咱们这一路上,都亏了有它们,才这么快就打到了楼兰,只要楼兰城拿下,咱们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苍鹰是他们剿灭狄人神鹰部老巢收穫的。 不仅收穫了上千头苍鹰,还有几百驯鹰的狄人。 如今,苍鹰为他们所用,用来勘察敌情。 李荣咬了一口大饼,仰面朝上,半躺在阶梯上,望著天空道:“咱们出来多久了,三年多了吧?” “我不记得几年了。”陈北道:“只记得是一千一百五十二天!” 此言一出,李荣和卫凌云全部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陈北,然后极有默契一笑。 李荣没忍住打趣,只见他往上耸著肩膀,鬼迷日眼地学著陈北刚才的强调,说道:“我不记得几年了,只记得是一年一百五十二天……” 而且,学了不止一遍,最起码三遍。 这也就是陈北好脾气,不愿意跟他一般计较。 要不然,肯定要罚他举石锁一千下,累死他这个狗日的。 见李荣还在说,卫凌云用脚轻轻踹了他肩膀一下。 第266章 慈不掌兵 此言一出,中军大帐前,顿时炸开了锅。 不仅卫凌云李荣这些將领们,就连在附近做杂活的普通士兵们,也一个个像是被踩了猫尾巴,一个个蹦的比谁都要高。 “无耻!无耻之徒!” “还只能大帅一个人去?大军不能去,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当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大帅,你不能去,千万不能去!” “楼兰王,分明没有投降之意,他就是想藉此引诱大帅孤身一人前去,好杀了大帅!” “不错,楼兰王就是这个意思!” 眾人纷纷说道,愤怒无比。 陈北却伸出手,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眯眼睛想了想,镇静非常。 往下压压手,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陈北让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只留下几个心腹议事。 不相干的人打发走了以后,陈北继续坐下用早食。 “大哥,你还有心思吃?” “要我说,今日便发兵,攻城!” “咱们的炸药包还多,炸他娘的!” “將整座楼兰城都炸上天!不信他们不投降!” 李荣愤怒道。围城围了三个月,却等到这样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结果,他不生气才怪。 “不妥!” 头髮花白的顾大山,声音沙哑道:“城中,还有几万无辜百姓,一旦误伤太多,已经表示对我西凉臣服的西域诸国,会有异心!咱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废了。” “那怎么办!” 李荣大声吼道:“难道真让大帅,孤身一人,去城外送死吗。” 送死? 正在吃早食的陈北可不想死。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美好的日子还在后面等著他。 这一次远征,西凉国土增加两倍不止。 这功劳,女帝还不知道要赏他什么。 陈北可不想死。 將最后一块大饼塞进嘴里,拧开水囊灌了一口,陈北擦擦嘴才问道:“顾將军,受降仪式在几日后?” “四日后!” 顾大山回答道。 这是楼兰王订的日子。 “为什么会在四日后?” 陈北拧眉不解。 数字四,通死,可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 受降这么重要的日子,应该在三日后或者七日后。 李荣气愤道:“还能为什么,楼兰王就是想让大哥你去死,反正,绝对不能去!” “不去不行啊!” 陈北嘆了一声,说道:“咱们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每多耗一日,大军不知要消耗多少物资,咱们的后勤压力实在太大了,必须儘快班师回朝!” “顾將军,派人去传话,告诉楼兰王,四日后,本帅会准时带领大军,在城外接受他的投降!” “他没有谈判的资本,若不投降,西凉大军即刻攻城鸡犬不留!” 一听这话,李荣乐了,早该这么干了。 二话不说,他扭头就回去准备了,准备四日后大军攻城的各项事宜。 李荣骑马走了以后,顾大山眉宇间满是担忧: “大帅,这么做,城里的几万无辜百姓怎么办?” “那些百姓,可都是被掳去的,各国都有!” “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国公主!” “国王让咱们务必保住他女儿的性命!” 点点头,卫凌云也满是担忧。 陈北却道:“战场,本就是残酷的,我军已经放任楼兰多活了三个月,已经仁至义尽!” “那些无辜百姓,本帅会尽力去救,可活不活,本帅不敢保证!” “西域其他几国,该恨的不是我军,而是楼兰!” “慈不掌兵,这就是本帅的意思!” “你们都回去准备吧,四日后,大军压城!务必一日內攻下楼兰城!” …… 四日后。 城外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陈北和楼兰王相对而坐。 “看来,传言名不副实,英勇无畏,身先士卒的陈大帅竟然这么怕死,一个小小的受降仪式,竟然带了这么多兵马过来。” 陈北笑了笑,並不上当,不过是眼前这人的激將法罢了,十分拙劣。 唳! 忽然间,一声鹰啸,巨大的黑影,从天空中急急地掠下,精准地落在陈北的肩膀上。 陈北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苍鹰低头用喙理了理身上鲜亮的羽毛,一双锐利的鹰眼,打量著对面的楼兰王。 看见这只苍鹰,楼兰王握紧了拳头,满是愤恨。 这几个月,盘旋在城头的上百头苍鹰,给他的士兵造出了不小的伤害。 就连他本人,也不敢轻易拋头露面,只敢躲在屋子里指挥。 深深吸了一口气,楼兰王的目光从陈北肩膀上的苍鹰移开,重新看向陈北,震声道: “说罢,楼兰投降,你朝当给本王何等待遇?至少不低於其他几国国王,这是本王的底线。” 这个敲定不了,他永远都不会投降。 其他几国投降的条件,国王还国王,对自己的子民依旧有统治权,其他的,可以慢慢商定。 “你要什么待遇,不妨先说出来听听,我好报给我朝陛下知晓。”陈北道。 “第一,本王还是楼兰王!” “第二,你朝需要每年送来三千车粮食!” “第三,……” 没等楼兰王把自己的条件说完,就见对面的陈北笑了起来,肩膀跟著一耸一耸的。 “你笑什么。”楼兰王恼怒。 陈北没有客气,抬眼冷声道:“你问本帅笑什么,本帅笑什么,你不知道吗?” “西域诸国,就属你这个国王最不称职,常年压榨自己的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你继承王位不足七年,可楼兰国的人口,锐减了超七成!” “你还好意思继续当国王?就算我军不来,再过两年你也会被自己的臣民推翻。” 还没完,陈北继续说道:“如此,还要大言不惭问我朝索要三千车粮食,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楼兰征服了我西凉!” “实话告诉你吧,楼兰国王,你当不了!你只有死路一条,你的人头,会八百里加急送到太安城,我朝女帝陛下的龙案上!” “前三年,我朝会对楼兰免税免赋,但三年后,楼兰需要像西域其他几国一样,按时按量,向我西凉缴纳赋税,称臣纳贡!” 第267章 黑风暴 陈北抬头看去,日已中天,无风也无云。 说来也奇怪,自从进入西域的地界,很少能看见这样的天气,更別说一连半个月都是这样的天气。 这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甚至有些诡异! 似乎是某种极为恶劣天气来临前的徵兆。 因为,滔天海啸之前,海面上总是风平浪静的,放在大漠中同样適用。 不过,如今身在大漠,能有什么恶劣天气?不过是沙尘暴罢了。 对於沙尘暴,陈北並不惧,因为他们进入大漠不是一日两日了,大军早就找到了应对沙尘暴的有效办法。 就算是沙尘暴来了,眾人也不怕,楼兰更不可能凭藉沙尘暴,躲过这一劫! 放飞了肩膀上的苍鹰,陈北看向对面脸色难看的楼兰王:“时辰到了,请楼兰王自裁!” 噹啷! 陈北丟下一把刀。 其他西域国的国王,陈北可以不杀,还让他们继续当国王,统治一方。 但是眼前的这个国王,是个暴君,非杀不可。 远在太安城的女帝也曾飞书,楼兰王,非杀不可。 她要亲眼看见楼兰王的人头,摆在她的龙案上。 盯著地上的短刀看了许久,年过三十的楼兰王,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化。 一会儿风光自傲,一会满脸憎恶,还有可惜,最后是一声声无奈长嘆。 短短十几个呼吸,他似乎重新过完了他的一生。 到最后,他也知道他的王路走到了尽头,面对城外西凉装备精良的大军,他知道无力抵挡,只能投降。 慢慢的,他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短刀! 清晰如镜的刀身上,他看见了自己的脸,以及那一双充满不甘心的眼睛。 “知道你很厉害!”楼兰王忽然抬起眼睛,盯著对面年纪轻轻,就统军一方的陈北,冷冷笑道:“我们楼兰无论如何也贏不了,终会落得一个灭国的下场!” “可是现在,在此地,在这座高台上,只有你我两个人!” “你我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尺之短,我伸伸手就能碰到!” “况且,我手里有刀,你虽有剑,可是有一个拔剑的动作,我的速度始终比你快!” “我若杀你,你当如何!” 一般人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拔剑,可是陈北並没有那么做。 陈北只是淡淡道:“不如,你试试?” 楼兰王刚想动刀猛刺,余光忽然瞥见下方不远的西凉军阵之中,领头的那名將领,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 闪著耀眼光芒的铁箭簇,冷冷地瞄准他的额头。 只要他敢乱动一下,保准让他眉心开花。 “本帅不才,也怕死,既然敢来,当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年轻將领,不是別人,乃本帅的结拜三弟!” “一手箭术,出神入化,百发百中!” “就连本帅都要略逊三分!” “这个距离,他的箭比你的刀先到!” 楼兰王再次长嘆一声,眼中却並未有气馁之色,而是笑出了声。 只见他丟下短刀,重新端坐下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像个老僧。 陈北弯腰捡起短刀,就要亲手结果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每浪费一秒钟,就迟一秒回去见到家人。 正要动刀,闭眼的楼兰王开了口,“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问话的同时,陈北忽然感觉脚下的高台晃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从高台上掉下来。 不,是整座大地明显晃了一下,士兵们都有这种感觉。 抬眼看去,只见原本还无风也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蝗虫过境,压迫感十足。 “可惜了,世间再无楼兰!” “你错了。” 陈北稳住身形,说道:“你死了,会有人来接替你的位置成为楼兰王,楼兰还在!” “不不不。” 楼兰王睁开眼睛,“我的意思是,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黑风暴会带走楼兰,將其彻底掩埋在黄沙之下,你和你的大军,都是楼兰陪葬品!” 陈北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 楼兰王冷笑,“自你踏上西域这片土地,就没有人告诉过你,关於黑风暴的传说吗。” “相传这种黑风暴,百年难得一遇,它不是一次普通的沙尘暴,而是巨型沙尘暴,所过之处,遮天蔽日,沙土飞扬,远远看过去,仿佛筑起一面黑色高墙,別说是人,就算是马是骆驼是房屋,都会被它轻鬆卷上天空,再找到时,已经到了百里之外!” 闻言,陈北暗道一声不妙。 再去看时,远处黑压压的一大片越来越近,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髮丝在风的作用下狂舞,胡乱拍打在脸颊上。 楼兰王坐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今日出城之前,本王已经命令城內守军,严守城关!” “本王知道,他们守不住这座城,可只要在黑风暴来临之前,拖延一点时间,你和你的大军,都会葬身於黑风暴!” 陈北立刻扭头大喝:“攻城!” 现在,他终於明白楼兰王为什么会將受降仪式定在四日之后的今天了。 今天,是黑风暴降临的日子。 是楼兰王反败为胜的日子,同归於尽的日子。 现在,能抵挡黑风暴的地方,只有面前的楼兰城! 只要进入城池躲避,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留在城外的,只有被黑风暴卷上天空,活活摔死的下场。 “传帅令,攻城!” “传帅令,攻城!” 身后的军阵中,將领们急切地重复进攻號令,烈马嘶鸣不断,开始衝锋。 可城墙上,楼兰士兵抵抗顽强,一波波箭雨,朝著城外倾泻而下。 “你不怕?” 冒著箭雨,陈北问楼兰王。 楼兰王面色如常,甚至比较轻鬆,眺望著远方越来越近的黑风暴。 “这是楼兰的宿命,谁也逃不掉!” “以本王的命,换你的命,换你底下大军数不清的人命,本王非常值!” “哦?当真吗?当真能换掉吗?” 看见陈北还笑得出来,楼兰王微微一怔,紧接而来的便是身后阵阵巨响。 在他震惊和不解的眼神中,坚固的楼兰城墙,不知被什么东西炸塌了,炸开了数道大口子,为首的西凉军队已经顺著豁口,进入了楼兰城…… “不,这怎么可能?” 楼兰王双眼瞪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高台,满眼的不可置信。 西凉军这么快就攻入城中,黑风暴的威力,將会大大减弱。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北一脚踩在楼兰王背上,收起刀落,“你安详地去吧!” 咔! 一刀砍下楼兰王的人头,將其扔给高台下,指挥战斗的卫凌云,“保护好头颅,要快马送到太安城。” 马背上的卫凌云,伸手接过,隨意用布包裹好还在滴血的人头,掛在马腹边上,抬头高声喊道:“大哥,你快下来,风沙越来越大了!咱们一起进城躲避!” “好!” 正要跳下高台,谁知黑风暴的威力,远远超出了陈北的想像。 整座木製的高台本就不稳固,陈北站的又高。 呼啸而来的一股风沙,里面夹杂的杂物颇多,似乎是一块木头,精准的砸中了陈北的脑袋。 砰! 陈北被砸中,眼中浮现一抹血色,脑袋一阵晕眩。 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办不到。 陈北最后的视线,停留在大军陆续入城的画面…… 最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68章 噩耗! 眼见陈北被什么东西砸中,直接晕倒在摇摇欲坠的高台上。 卫凌云急了,就要翻身下马,爬上高台,把陈北背下来。 谁知他的亲卫拦住他,大声喊话,可如今的风沙已经非常大了,人想要站稳都很困难,马更是被吹的东倒西歪。 “將军!快、快隨我们入城!” “张贵他们已经去营救大帅了!” “將军,快走,快走啊!” …… 太安城! 踏踏踏! 一队头盔上插著红翎的传令兵,自城门而入,骑著马飞速地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八百里军报,閒人避让!”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到街道两侧。 对於差点撞到自己的传令兵,百姓们嘴里没有咒骂和不悦,而是满是喜悦和振奋! 因为像这样的事情,三年时间以来,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 每一次传令兵的进京,都会带来好消息。 不是收復了定州,就是將狄人彻底驱除了出去。 最近的消息,是大军打到了楼兰,不日凯旋。 相信这一次,也是好消息,说不定就是楼兰被大军攻下,大军班师回朝的好消息。 踏踏踏。 皇宫大內,御书房。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鳶低著头,双手捧著刚刚送进宫的军报,脸色异常严肃。 御书房內,女帝正和李静等大臣,围著一张悬掛在半空的巨型地图,指指点点。 短短三年时间,西凉国的国土面积,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极速扩张。 狄人的草原,包括整个西域,现如今,都是西凉的疆土,足足扩大了几倍不止。 如今的西凉,足以傲视群雄。 只等大军凯旋迴朝,休养一年半载,就可以东出潼关开启天下一统之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望著巨型地图,李静伸手捋著頜下短须,笑呵呵地说道: “大军已经围困楼兰几月有余,楼兰深处大漠,极度缺水,相信用不了多久,楼兰就会献城投降!” “是啊,楼兰归降我西凉,这广袤的西边,就再也没有什么反抗力量与我西凉作对了!” “打下西边,接下来,便是东出,首先要解决的便是王兆德和竇充!” “將此二人拿下,中原也是我西凉的了!” 大臣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说著,极为乐观。 不乐观不行啊,毕竟大军出征以来,高歌猛进,从无败绩。 “陛下,此番大军凯旋,定要重重封赏功臣,尤其是铁城侯!” “没错,三年前,我等迫於中原压力,才假意褫夺铁城侯右宰辅之位!” “如今,铁城侯带领大军立下不世之功,当即刻恢復宰辅之位!” 听著这些话,女帝满意地点点头。 三年时间不见,女帝更显尊贵和威严,一双凤眸不威自怒,令人不敢直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型地图面前,先是看了一番才说道:“眾爱卿的提议,朕都准了!” 话音刚落,青鳶闯入御书房。 对於这位女帝的贴身女婢突然闯入御书房,大臣们並无任何不满,因为全都看见了她双手捧著的军报。 还没看军报上的內容,大臣们便互相对视,一个个笑的合不拢嘴: “定是大军將楼兰拿下了!” “不错!” 青鳶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女帝面前,双手捧著军报举的高高的,低著头,死死的抿著嘴。 女帝第一个意识到青鳶的不对劲,眸光一滯,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军报。 伸手打开,她起初很高兴,可是后来,他的眸光彻底凝滯了,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陛下?” 李静出言,小声提醒,御书房內,其他大臣们也停下笑容,纷纷看向女帝。 女帝这才缓过神,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说道:“好事,捷报!” “大军已经攻下楼兰!不日凯旋!” 话音落下,大臣们不顾场合,一阵欢呼。 可只有李静察觉到女帝的不对劲。 他知道,女帝的情绪,下一刻就要崩溃。 想了想,李静对其他大臣招手道: “大军不日凯旋,我等要做好迎接功臣的准备,都回去准备吧,莫让功臣寒心。” “是!” “臣等告退!” 李静带领大臣们,行了一礼,便纷纷离开御书房。 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御书房內,便响起女人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静默默地闭上眼睛,嘆了一口气,其他大臣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相看著。 “宰辅?” “没事儿,出宫吧。” 李静睁开眼睛,轻描淡写地说道。 大臣们离开后,女帝才敢大声哭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身子软了下来。 万念俱灰,甚至有了寻死的念头。 青鳶赶紧跪在地上,安慰著面前的女帝。 那封军报,散落在地上,白纸黑字上写著,大军攻下楼兰,主帅陈北却葬身黑风暴,尸骨无存! 陈北是谁?是女帝的良臣,更是女帝的夫君,也是西凉太子的父亲! 两年前,女帝在宫中忽然诞下一子,没有人知道女帝的孩子,西凉的太子,父亲是谁。 只有少数人知道,其中就包括青鳶。 太子还没能见一见自己的父亲,女帝还没来得及和陈北分享这个好消息,陈北怎么就死了。 不等青鳶出言多安慰,她忽然感觉怀里的女帝身子没了力气,软了下来。 “御医!快去传御医!” 青鳶扭头,对著外面的小太监著急大声喊道。 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 太安城,铁城侯府。 按理说,寧採薇和萧玉儿,应该在铁城才对。 可是临近女帝生辰,一个月前,女帝就下旨请了二人进京,所以这些时日,二女都在太安城。 “採薇姐,你瞧我绣的怎么样?” 身为女帝,贵重的东西肯定都不缺,所以萧玉儿亲手用金线绣了件肚兜,准备送给女帝当礼物。 “这是什么?野鸭吗?” “鸳鸯!是鸳鸯!” 萧玉儿彻底破防,大喊大叫。 她的绣工有这么差吗。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萧玉儿突然说道:“採薇姐,你觉得太子像谁?” “像谁?” “你別装傻,咱们都进宫看过,你没觉得,那孩子越来越像陈北吗。” 寧採薇摇摇头,“不觉得!” “哼!” 萧玉儿皱皱鼻子,道:“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你只是不敢说罢了。” “不过没关係,送她一个儿子又有何妨,咱们也都有儿子。” 陈北离家三年,家里添了不少孩子,三个女人,一人生了一个儿子。 寧採薇年纪轻轻,便儿女双全了,算是人生贏家。 二女正说著悄悄话,年轻门房,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把额头都磕破了。 没等二女开口询问,年轻门房忽然大哭,“夫人,侯爷…没有了。” 第269章 灭国 夜幕降临。 脸色苍白的女帝在青鳶的搀扶下,踉踉蹌蹌地出宫踏进了铁城侯府的门。 门槛並不高,可她只觉眼前画面晃动,狠狠地摔了一跤。 不顾被擦破的手掌,她跌跌撞撞地进了府。 府內到处瀰漫著悲伤的气氛,她是在后院见到了妹妹和寧採薇。 她们坐在厅里的椅子上,目光空洞,仿佛两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旁边,她们的儿子都被丫鬟们哄著,哭个不停,只有年龄稍大的女童,懂事地前来迎接她。 女帝眼眶发红,用尽身体里的力气,“走,隨朕去西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女身体一晃,才慢慢回过神。 站起来后,眼前阵阵发黑,双双栽倒在地,府內又是一阵大乱…… …… 两个月后,西域! 被黄沙掩埋大半,残破的楼兰城! 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黑风暴,將大半座楼兰城都掩埋在了黄沙下,只露出屋顶。 城里城外,无数挥汗如雨的士兵,正在弯腰卖力的挖掘黄沙,想要找到什么。 城头上,烈阳高照,几个女子一字排开,望著城外茫茫寻找的人影,都不说话。 那场黑风暴,带走了很多人,或死亡或失踪。 黄沙之下,已经挖出很多具尸体,可是没有一具是陈北的。 她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因为没有找到尸体,说不定人还活著。 可是她们,没有一个人高兴地起来。 距离那场黑风暴过去好几个月了,陈北活著的概率微乎其微了,到最后,连具尸体都不给她们留。 “让我们去死!” “我们没有保护好堡长,让我们去死啊,你们放开我们啊,呜呜呜……” “就差最后一点,就差最后一点,我就能抓住堡长的手了,可是……可是我眼睁睁地看著昏迷的堡长被风沙卷上了天,我也被卷上了天……” 城內,陈北的亲兵队成员,张贵等人,不知道第几次寻死了,又被人发现拦住了。 他们一个个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下嘴巴和眼睛还能动! 他们一遍遍地喊著鬆开他们,让他们去死,眼泪也是不爭气地往外流。 踏踏。 卫凌云和李荣结伴而来,结拜大哥的离世,他们的状態也不怎么好。 虽然还没到寻死的地步,可都萎靡的不成人样。 扑通! 来到几女的身后,卫凌云跪了下来,“请陛下,请嫂子们治罪,是我没保护好大哥!” “当时,我要是不进城,立刻爬上高台,把大哥背下来,说不定……” 正说著,卫凌云的脑袋重重地磕下去,言语之间满是懊恼和自责。 是他贪生怕死,才害死了大哥。 寧氏姐妹和萧玉儿一同扭过身子,弯腰將跪在地上磕头的卫凌云扶了起来。 她们不怪卫凌云,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这是想不到的。 要说怪,寧蒹葭怪死了自己,是她立功心切,骑马衝锋在最前面,把陈北落在了后面,这才…… 女帝最后转过身子,看向了沉默的李荣。 李荣拱手道:“已经多次传令西域诸国国王,命他们加派人手,无论如何也要在西域境內找到大哥!” “据他们所言,被黑风暴卷上天的人,其实有概率生存下来,不过很小,几乎没有!” “再发现时,那人通常在几十里之外!” “大军已经全部派出去找了,方圆百里之內,地毯式搜索!” “只是如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听完李荣的话,女帝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她心里的痛苦和难受,不比其他女人少。 只是碍於身份,不敢表露的太明显罢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后,顾大山带著楼兰的几个降將来到城墙上: “启稟陛下,此次俘虏楼兰降兵降將不少人!” “他们深感我西凉不杀之恩,自愿出去找人,请陛下定夺!” 女帝重新转过身子,望著外面茫茫的沙丘,以及上面密密麻麻正在挖掘的士兵,吐出两个字: “灭国!” 顾大山以为自己年龄大听错了,连忙看向李荣。 李荣也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朕说了,灭国!” “灭楼兰国!凡楼兰臣民,一个不留!” 下一刻,女帝吐字清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说完,女帝挥了挥袖子,离开了城墙。 眾人都知道,女帝是出於愤怒,才下的这道旨意。 害死陈北的,不止有黑风暴,还有楼兰! 楼兰王虽然已死,可楼兰臣民还有十几万! 女帝要灭楼兰国,杀死这十几万楼兰臣民,去给陈北陪葬! “不要啊,不要啊。” “饶命,饶命……” 城墙上的降將,脸色剧烈变化,大喊著饶命,腿都软了…… …… 陈北葬身大漠黑风暴,女帝灭楼兰国,屠楼兰十几万臣民的事情,瞒不住! 很快,这则消息便传遍天下,也传到了中原。 这一日,已经改名成洛京的皇宫里,传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王兆德和竇充再次聚会,这一次没在王府,而是直接来到了皇宫。 陪著的,也不再是花魁,而是皇帝的嬪妃,就连皇帝的皇后都在其中。 与其说皇帝是萧玦,不如说是他们兄弟二人,萧玦是敢怒不敢言。 “陈北这个祸害终於死了!” “女帝,也当真是行了一步昏招!” “竟然灭了楼兰国,杀了十几万人!” “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她,如何看西凉!” “谁说不是呢,本来咱们还担心西凉日渐势大,咱们挟天子都压制不住,这回好了,陈北已死,女帝由背上暴君弒杀的称號,我倒是要看看,天下英雄,还有谁会去投靠西凉!” “乾杯,这天下,迟早是咱们兄弟二人的。” 酒杯碰撞,聚会的气氛越来越好,外人面前端庄的嬪妃们,被二人肆意欺辱,就连皇后,也成为二人指尖的玩物,流下屈辱的泪水…… 【第一卷,完!】 第270章 燕国,秦卫所 一年后。 北疆,燕国下了第一场雪。 雪很大,像鹅毛一样,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下来。 燕国边疆的一座卫所里,紧挨著卫所北门,一处简易的棚子里。 一名年轻男子闭著眼睛,躺在木床上,额头上满是豆大的冷汗,眉头也紧紧皱著,似乎在做噩梦。 在梦里,他被捲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中! 风暴將他卷上天空,不知飞了多久,风力才逐渐减弱,將他扔在一片鬆软的沙漠中。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附近村镇中的百姓,全都跑了过来,捡著散落在沙漠里有用的东西。 有的捡到了砖石,有的捡到了衣物…… 可是没有人在乎他,直到日暮降临,过路的骆驼商队才將他捡了起来。 商队在沙漠里一直走一直走。 期间,他醒醒晕晕…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发现商队不见了。 他和一群披头散髮的人关在羊圈里,每天都被人用鞭子抽。 再后来,有一群骑马的人袭击了羊圈,將他们全部救走了…… 猛然间,陈北睁开眼睛,从床上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外面下大雪,里面下小雪,寒风不停地从棚子缝隙钻进来,冷的人直哆嗦。 坐在床上的陈北,忽然用双手捂住了脑袋,脑子像炸开了一样疼。 过了好大一会儿,头疼的症状才有所减轻。 好不容易头没那么疼了,棚子外面传来躡手躡脚的脚步声。 陈北嘴角一翘,又重新躺了下去,还往上拉了拉薄薄的打了补丁的被子。 咯吱一声,木棚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七八岁的小童,压低脚步走了进来。 相比於陈北打了补丁的衣服,小童身上的衣服明显好很多,不仅厚还是新的,还戴了毛茸茸的围脖,一看就是卫所里大人物的孩子。 小童看见床上的人还在睡觉,小脸窃喜,像做贼似的慢慢靠近。 离的足够近,小童忽然张开双手扑上去,想嚇床上的男子一大跳。 可陈北早有预防,等小童扑上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掀开被子。 小童一头扑进被子里,陈北顺势一盖,將小童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放开小爷,放开小爷!” “好你个臭奴隶,竟然敢装睡!” “信不信我让我大哥,还有我二姐,把你这个奴隶赶出卫所!” “外面都是羌人,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小童在被子里挣扎著,大喊大叫。 陈北没有放开他,只是把他的脑袋露出来,伸手弹了他几个脑瓜崩。 小童哎呦几声,疼的齜牙咧嘴,挣扎地更厉害了。 可他一个孩子的力气,怎么和陈北一个成年人相提並论。 无论他如何挣扎,就是逃不出去。 一边弹著他的脑瓜崩,陈北一边笑著说道: “二虎,这是第几次了?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小童姓秦,名叫秦二虎,是秦卫所里的小公子。 他大哥秦大虎,是卫所长,吃的是官粮,手底下管著近两百號人。 这也不是秦二虎第一次捉弄陈北了,但是每一次都没有成功。 脑瓜崩,陈北都不知道弹他多少个了。 “二虎也是你叫的?你这个被救回来的奴隶,应该叫小爷二虎爷爷!” “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每一次都能发现我偷袭你!” “就连我大哥,我都成功偷袭过!” “但是你,我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说,你是不是羌人派来的奸细!” 陈北鬆开了小童,揉了揉脑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我绝对不是羌人的奸细。” 秦二虎好不容易从被子里出来,嫌弃地拍了拍身上新衣服上粘的脏东西。 他和这些奴隶不一样,和卫所兵也不一样,他吃穿住行都是卫所里最好的。 这里简直脏死了也臭死了。 要是被她姐姐发现,他的新衣服脏了臭了,他的屁股又要开花了。 对於这个奴隶,秦二虎感到很奇怪。 他和別的奴隶不一样,他好像失忆了。 只记得自己叫陈北,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他功夫很好,他估计,连他大哥秦大虎都打不过这个奴隶。 “快,跟我走!” 秦二虎拉著陈北的胳膊就往走,好像有什么急事。 陈北被拽住棚子,冻得直哆嗦,使劲搓了搓手,捏了捏耳朵。 卫所里,到处都是这种用木头搭建的漏风矮棚子。 只有级別高一点的士兵,才能住上用石块泥浆垒砌的房屋。 陈北算好的,因为上一次,他失手杀了一个羌人,立了功,破例住上了棚子 像其他奴隶,只能挤在牛圈里或者羊圈里。 “去哪?” “外面冷死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厚厚的棉衣?不行,我要回棚子了。” 棚子虽然漏风,但好歹能遮风挡雪,比外面被风雪直吹强点。 “快跟我走!” “帮我姐姐打贏刘三,我就给你买一身厚棉衣!” “真的?”陈北问道。 “二虎爷爷,向来说话算—唉,慢点,我快要被你顛死了……” 话还没有说完,秦二虎就被陈北夹在腋下,朝著卫所中间的小广场跑过去。 卫所不大,是个方形,不过百丈之长,卫所中间被开闢出小广场,平时用来训练士兵。 陈北带著秦二虎赶到时,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 “让让,让小爷进去!” 秦二虎带著陈北,横衝直撞,衝到了最里面。 空地上,一男一女正在比试,皆手持木刀,打的不可开交,十分火热。 女子约摸二十岁出头,梳著高马尾,生的像花一样,是秦卫所的第一美人,也是秦二虎的姐姐,秦红缨! 男子名叫刘三,虽身材矮小,长相猥琐,却是卫所里的二把手。 打斗中,秦红缨渐渐不敌,还险些被刘三的咸猪手揩油,气的她破口大骂。 刘三拿著刀,猥琐的笑著,“二小姐,要不算了,你是打不贏我的。” “这个百夫长,你是拿不走的!” “放你娘的屁!”秦红缨气骂道:“你的百夫长,老娘要定了!” 听周围人的议论,陈北才知道,今天秦红缨和刘三打赌。 秦红缨贏了,刘三主动让出百夫长。 刘三应了,秦红缨则是要嫁给他。 砰! 又是一拳。 秦红缨被逼退好几步,秦二虎伸出双手,努力撑住秦红缨的后腰,她才稳住身形。 秦红缨大叫一声,就要再上前廝杀,她还就不信打不贏刘三这个矮子。 今天,她必须贏! 要不然,让她嫁给刘三,还不如当她死了。 可不等她再上前,秦二虎赶忙抱住秦红缨的胳膊,说道: “姐姐姐,等一下等一下……” “弟弟有话要说。” 第271章 秦二虎! “小屁孩,躲远点!” “看你二姐我,打贏刘三这个矮子,从今往后,你二姐我就是卫所里的百夫长!” “姐!我有话要说,你別衝动!”秦二虎死命拉住秦红缨。 要他说,他这个姐姐哪里都好,不仅长得好看,武功也高强,就是容易衝动,脾气还暴躁。 “你想说什么?” 秦红缨见秦二虎坚持,决定先听他把话说完。 刘三也不著急,把木刀夹在腋下,衝著四周抱抱拳笑著说道:“诸位诸位,大家都给我刘三做个见证!” “今天,是二小姐主动提出跟我赌!” “我刘三若贏了,就娶二小姐为妻!” “到时候,大家都要来喝我和二小姐的喜酒!” …… 刘三四处吆喝著,秦二虎已经把秦红缨拉出人群,拉到了人少的地方。 “二姐,你傻呀,你上了刘三的当了!”秦二虎人小鬼大,一摊手老气横秋地说道。 秦红缨伸手挠挠眉头,“上当?我没上当,我早就想当百夫长了!” “正好,趁大哥这段时间不在卫所,我要把百夫长从刘三手里抢回来!” “就算大哥回来了,也晚了!” 秦二虎真想扒开秦红缨的脑袋看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二姐,你糊涂啊!刘三最擅长的就是刀,而非你擅长的。” “我想,一开始,你也不是要和他比刀,是不是?” 秦红缨点点头。 一开始,她想和刘三比马背上的功夫来著。 可刘三推三阻四,说卫所长不在,任何人不得出所,这才改比刀了。 反应过来后,秦红缨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比刀我未必不能胜过他!” “难不成,我要认输不成?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矮子!” 说完,秦红缨提著木刀,就要回去继续比试。 秦二虎使出吃奶的力气,拉住秦红缨,“二姐,你打不贏刘三的,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噹噹当!” 秦二虎把冻得直哆嗦的陈北拉了过来,展示给姐姐秦红缨看。 秦红缨上下打量陈北,她承认陈北长的不错,好好收拾一下,定然是秦卫所第一俊男。 可长得好看管个屁用,特別是在这种边疆的卫所里。 有用的,向来都是实力强,能杀羌人的! 比如她大哥秦大虎,再比如刘三! “姐,你听我说,陈北他虽然是奴隶,虽然是被大哥从羌人手里救回来的,脑子还有些傻,但是他厉害呀!” “刘三,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就连大哥,也不是他的对手!” “姐,让他代替你和刘三比试!” 秦二虎极力推销陈北,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算了吧,上一次被他杀死的那个羌人,他是走了狗屎运了,你真以为他厉害?” 秦红缨並不看好陈北,更不觉得他能打贏刘三。 一个奴隶,凭什么打贏身经百战的百夫长? 见陈北不说话,秦二虎急道:“陈北,你快展示一下自己的功夫!” 陈北冻得直哆嗦,伸手使劲搓著胳膊,“怎么展示?要不我进去把那个矮子打一顿?” “好主意!” 秦二虎猛的点点头,催促道:“快去,只要你能打贏刘三,我再给你买一双棉鞋!” 二话不说,陈北就扎进了人群,去找刘三了。 秦红缨急了,这是在开玩笑嘛?她还没答应让陈北代替她比试呢。 可不等她再有其他动作,人群中,忽然传来阵阵惊呼声。 刘三竟然被人当成沙袋一样扔了出来,眼睛也被打了好几拳,已经肿了起来。 秦二虎看见了,喜道:“二姐,我说什么来著,陈北真的很厉害!” 秦红缨张张嘴,震惊不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刘三摸了摸眼睛,疼的怪叫几声,“你这个奴隶发什么疯!” “老子招你惹你了!” “你小子竟敢打老子!” 秦二虎在一旁大叫道:“刘三,他是我姐姐请来的帮手,只要你能打贏他,我姐姐就嫁给你!並且奉上一份厚厚的嫁妆。” 秦红缨刚想说不,就被秦二虎使劲拽了拽。 一听这话,刘三顿时乐了。 人他要,嫁妆,他也要。 於是乎,刘三不顾疼痛,重新冲入人群,秦二虎拉著秦红缨赶紧走过去。 “来人,给他拿一把刀!” 刘三叫囂道。 他已经等不及打贏这个奴隶,迎娶秦红缨了,最好今天晚上就洞房。 “不用!” 陈北等不及穿厚棉衣,棉鞋了,这样,他就再也不用忍受寒冷了。 提著拳头,陈北直接打了上去。 砰!砰!砰! 每一拳的力道都极大,且出拳的位置都极其刁钻。 刘三防不胜防,脸又挨了好几拳,鼻子都流血了。 秦二虎在一旁,举著小拳头,加油助威著。 砰! 又一拳 刘三被打的眼冒金星,差点没站稳,使劲晃了晃脑袋他才回过神。 他真想不通,这个被他们从羌人手里救回来的奴隶,身手怎么这么好。 无论是出手的速度、力道,还有角度,都不像是普通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是军中的练家子。 看来,他只能使出他擅长的了。 他所擅长的,从来不是刀,而是…… 一脚踢飞雪渍,眯了陈北一脸,陈北下意识抬起胳膊阻挡。 刘三翻身一拳,就要砸上去! “小心!” 秦二虎大叫。 可下一刻,秦二虎高兴地跳起来,因为他看见刘三的诡计並未得逞。 没等刘三的拳头砸到陈北身上,陈北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拳头。 轻轻一拧,刘三整个人翻了一个跟头,重重地摔在雪地上,胳膊都差点扭断了! 再一脚,刘三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擦地拖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下。 “噗!” 吐出一口老血,刘三直接晕了过去。 “贏了贏了,贏了!” 秦二虎大叫,鬆开秦红缨,跑到场中间的陈北身边骑在他脖子上,振臂高呼: “我罩的!陈北是我罩的!” 人群中,秦红缨恍如惊梦,这就贏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到有人拉著她一起庆祝,她才反应过来…… 第272章 失忆 三日后。 秦卫所的卫所长秦大虎带人回来了,听说他带人去上一级部门匯报军务了。 回来后,他马上知道了比武的事情。 先是去刘三的住所里,看望了一下刘三的伤势,然后立马把秦红缨叫到他的帐中。 听著里面秦大虎的声声怒斥,以及秦红缨的沉默寡言。 蹲在帐外的陈北,看向身边同样蹲下,正在玩雪的秦二虎道:“没事吧?” “你二姐在里面受训,你怎么不进去劝劝?” 秦二虎玩雪玩的不亦乐乎,最后一口吃掉了自己团成的雪球,嘴里囫圇不清道: “劝什么?大哥就是这个脾气!” “他是卫所长,要装装样子给別人看!” “其实,大哥也早就不想让刘三当百夫长了,只是一直没找到藉口。” “这下好了,藉口来了!” 陈北想不明白,也吃了一口雪,冰的牙疼。 他也不能想太多事情,一想就头疼。 “对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买棉衣棉鞋,身为秦卫所的接班人,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陈北还穿著以前的打著补丁的破旧衣服。 要不是今天卫所长回来,他才懒得过来,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还是他的棚子里暖和一点。 “小爷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一会儿等二姐出来,就带你去镇子上买!” 秦二虎拍拍胸脯,向陈北保证道。 不一会儿,秦红缨出来了。 一脸的沉默和委屈,眼眶红红的。 因为刚才在里面被骂的狗血淋头。 秦二虎没说话,只是让陈北跟上。 取了兵器,秦红缨带著一队人马离开卫所,秦二虎和陈北也在其中。 二人坐在拉粮食的车上,晃晃悠悠的,脑浆子都快晃匀了。 直到车队离开卫所很远,看不见了,秦红缨的表情才有所变化。 只见原本还很低落的秦红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一脸的高兴和兴奋,其他士兵,也跟著大笑。 调转马头,秦红缨来到秦二虎和陈北的身边。 啪! 伸手赏了秦二虎后脑勺一下,秦红缨说道: “真有你这个小兔崽子的,你小子是不是和大哥提前商量好了,就瞒著我一个人。” 別听刚才在帐中,秦大虎怒火滔天的训她。 实际上,別人看不见的地方,秦大虎疯狂地给她使眼色。 让她好好干百夫长,爭取早日坐稳这个位置。 未来卫所长的位置,也是她的。 “二姐,你说什么,小弟听不懂!” 秦二虎伸手摸摸被打的地方,说道:“二姐,这一次能贏,全靠我小弟!” 说著,秦二虎拍了拍陈北的肩膀,像个小大人。 看向陈北,秦红缨没有道谢。 因为陈北在卫所里地位是最低等的一级,是奴隶。 就算被救回来,也是奴隶! 只不过是从羌人的奴隶,变成她们的奴婢罢了。 虽然没有道谢,但是秦红缨还是很感谢陈北的。 她决定了,以后收陈北为跟班,把他当成普通士兵对待。 骑马绕到车的另一侧,距离陈北更近,秦红缨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 “二姐,你就別逼他了,他一想脑袋又该疼了。” 秦二虎道:“他只记得自己叫陈北,其他事情,他完全想不起来,卫所里的老梁说,他后脑有伤,失忆了,以后有可能会想起来,但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秦红缨没忍住呸了一口,“老梁就是个兽医,懂个屁的医术,一会儿到镇子上,给他找个正经的大夫看看。” “多谢二小姐。”陈北抱拳感谢。 陈北也很想记起来自己是谁,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总觉得,有很多人在找他,在想念他。 ……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魏家镇。 镇子不大,却足够买齐眾人所需要的东西。 秦红缨让其他人去买卫所里需要的东西,比如粮食盐巴之类的。 她自己则是自掏腰包,给了秦二虎一些钱,让秦二虎带陈北去买衣服鞋子。 “二姐,你去干什么?” 秦二虎仰著头问道。 “小孩子別问那么多。” 秦红缨催促两人快走。 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衣店里,穿上新衣服新鞋,陈北终於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秦二虎还在跟老板討价还价。 那嘴皮子,让做生意多年的老板都自愧不如。 低价成交后,秦二虎又带陈北去看了大夫,跟卫所里的兽医说的一模一样。 出来后,秦二虎好心安慰道:“別灰心,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自己是谁!” 点点头,陈北问道:“接下来咱们去哪?” 秦二虎一笑,“当然是去看看二姐,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不好吧。” 陈北不愿意去,“你屁股不要了?” “让你去你就去,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 生拖硬拽,秦二虎將陈北拖到一家胭脂店的窗户边。 踮脚往里看去,只见秦红缨坐在铜镜前,往唇上涂抹著胭脂,胭脂店的老板正在卖力的推销,秦红缨恨不得把胭脂全买了。 “嘖嘖嘖,二姐这是思春了!”秦二虎咂嘴嘆道。 陈北跟著看过去,忍不住问道:“二小姐有喜欢的男人了,没听说呀。” 秦二虎道:“当然有,你不知道罢了。” “谁呀?” 陈北好奇。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咳咳。” 秦二虎清清嗓子,双手叉腰说道:“那你可竖起耳朵听好了,我二姐喜欢的男人,是这个世上,大名鼎鼎,头一號的英雄人物!” “他,边疆堡长出身,如今是西凉国的宰辅,立斩奸相,辅佐女帝登基!” “三年前,又远征西域,听说无往不利!不日就要班师回朝!” 堡长、西凉、宰辅、女帝…… 陈北只觉眼前一阵晕眩,天地开始旋转起来。 他痛苦地伸手捂著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蹦出来。 秦二虎发现了陈北的不对劲,赶紧扶著他坐下。 “怎么了,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头疼了?” “难道,你是西凉国人?” 秦二虎猜测道。 “不知道,但是我的头好痛。” 陈北脑子快要炸开了,就差倒在地上,捂著头满地打滚了…… 第273章 突遇羌人 “他这是怎么了?” 回卫所的路上,骑在马背上的秦红缨,看著倒在车上捂著头的陈北,一脸疑惑。 秦二虎一边照顾,一边回答:“二姐,你別说了!他脑袋又疼了!” “我也没说什么呀。” 秦红缨撅撅红润的小嘴唇,耸耸肩,继续领著车队往卫所赶去。 燕国建国不久,才三年不到。 自从天下有两个皇帝,两个朝廷后。 燕王也隨大流,建国称帝了。 如今这天下,大大小小的国家和势力,足有一十九个! 其中,势力最大,无非是西凉和中原的大乾,以及南边那几个富硕的江南国。 燕国势小,不值一提,这几年,更是被羌人打的抱头鼠窜,连连求饶,年年往北边送牛羊,企图一时的和平。 秦卫所存在的时间,要比燕国久多了。 歷来最先和羌人起衝突摩擦,互有伤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早已入冬,羌人少粮少衣,经常南下劫掠。 今天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且他们车上带的都是物资和粮食,必须马上赶回卫所才行。 这要是遇到劫掠的羌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想什么来什么,正走著,前面探路的人脸色慌慌张张地回来了:“二小姐,前方有一队羌人出没。” 秦红缨立刻抬手,叫车队停下。 “说仔细点,具体几人。” “大概十人,皆是骑兵,马背上,还有抢去的女人和財物,正朝咱们这边赶来,估计要去抢咱们刚才路过的村子。” 闻言,秦红缨气的咬紧银牙,“该死的羌人,我朝今年不是已经送去粮食了吗,他们怎么还要出来抢,真是贪得无厌!” “二小姐,別骂了,快拿个主意!” “要不,咱们绕过去吧!” “卫所长不在,凭藉咱们几个,根本打不过那十个羌人的。” 士兵脸色害怕发白。 前面那一队羌人能渗透进来,还抢了东西,说明他们都是最精锐的羌人士兵。 他们这些人,不算卫所里最强悍的,虽然人数眾多但绝对不是那十个羌人的对手。 “怕什么!” 秦红缨冷冷喝道:“绕过去?咱们能绕到哪里去,附近肯定不止他们一支羌人骑兵!” “万一绕到別的羌人脸上,情况岂不是更糟?” “再说,车上有卫所里半个月的生活物资,走的慢,根本跑不快!” “车辙印又深,羌人很快就会发现追上咱们!” “绕不过去,必须趁他们没发现我们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派两个人,速速去通知卫所,让大哥带兵前来支援!” 秦红缨果断下达命令,颇有股大將之风。 士兵们虽然很怕,但是现在別无选择。 派两个机灵的,绕路前去卫所里叫援兵,其他人在秦红缨的安排下,就地布置陷阱。 將马车一字排开,就暴露在漫天野地里,不怕羌人发现不了。 一半人手藏在马车后,另外一半人手,全部埋伏在矮坡下雪地里,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姐,我害怕!” 別看秦二虎在卫所里无法无天,是个小大人。 可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此刻,身体颤抖个不停。 “二虎,別怕!” 秦红缨伸出手摸著他的脑袋,轻声安慰著,“一会儿你就躲在这里不要出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瞧好吧,你二姐我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定能將这伙羌人杀的片甲不留!” 说完,秦红缨取下腰间的一把匕首,递给秦二虎身边的陈北,“保护好我弟弟!” 陈北本想说他可以帮忙杀羌人,但还是接过匕首,点了点头。 …… 不一会儿,风雪越来越大。 视线尽头也出现了那伙羌人的踪影。 十人十马,有弓有刀,还抢了好几个女人。 漫天野地里,忽然出现一排满是物资的马车,羌人眼睛不瞎,看见了。 停马驻足交谈片刻后,羌人便分成两队,一队正面朝著马车骑马奔来,另外一队侧翼包抄,甚至他们还留在一个羌人在原地看管抢来的女人,见势不妙,也可以逃走去报信。 “二小姐,近了!” 有人提醒道。 “咱们不动,看王超他们的,咱们解决侧翼的羌人。” 噠噠噠! 马蹄声越来越近,透过车轮的缝隙,士兵们看见羌人越来越近。 靠的足够近,躲在车后的士兵,忽然站起身,拉满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 一拨小型箭雨袭来。 瞬间射死头两个羌人。 他们都从马背上栽落。 掉在雪地上,溅起不小的雪尘。 其他羌人,眼见有埋伏,嘴里立刻打著响哨,呼啸著拉开距离。 王超等人再次搭弓射去,可羌人已经远远逃出了他们的射程范围。 从侧翼衝来的羌人,正准备搭弓瞄准,解决躲在马车后的燕国士兵。 秦红缨带人立刻跳出来,又解决了三个! 咒骂中,剩下的羌人打马回去,重新聚首,似乎在商量对策。 秦红缨这边也没閒著,迅速带人来到车后和王超匯合。 紧密地注视著远处那几个羌人的动向。 已经杀了五个,还剩五个羌人! 不对,还剩四个。 最远处的那个羌人,根本没打算过来参战。 他在观察局势,若贏了,他便来打扫战场,若输了,他则调转马头去报信。 “二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別叫我二小姐,叫我百夫长!”秦红缨手里攥著长刀,眼神肃杀! 矮坡下,陈北抬著头,全程注意战况,见秦红缨他们解决了五个羌人,暗暗高兴。 而身边的秦二虎,將头埋在雪地里,屁股撅起,身体都快抖成筛子了。 啪! 陈北没忍住,伸手给他屁股来了一下,“你抖什么,你姐已经杀了五个羌人了,剩下的几个,不足为惧!” “你不知道,真正的战斗,从现在才开始!” “羌人的可怕,你马上就会看到!” 陈北摇摇头,不相信。 不过很快,他就相信了。 將暗中埋伏全部勾出,那些羌人,开始展示极高的军事素养。 骑著马,在车队附近来回奔袭。 速度之快,对於距离的把握。 秦红缨等人手里的弓箭,根本射不中。 反而是羌人手里的弓箭,一射一个准,有的几乎以极为刁钻的角度,从车轮的缝隙穿过,精准地射中了躲在后面士兵的大腿。 短短几十个呼吸,已经有七八个士兵负伤,还有几个不幸被射中了要害,一命呜呼…… 第274章 换命打法 “二小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王超眉头紧皱,躲在车轮后说道。 正说著,羌人射来的箭,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说了,別叫我二小姐!” “如今,我秦红缨,是秦卫所的百夫长!” 秦红缨手里还紧紧攥著长刀,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几个羌人。 年过四旬的王超气的更呛,不过谁让秦红缨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就连秦大虎也是他看著长大的。 作为卫所里资歷最老的那批人,王超对对付羌人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秦百夫长,羌人马快箭准,咱们都不敌!” “咱们的支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说不定羌人的支援比咱们还要先来!” “所以,必须用人数弥补差距!” “不行!”秦红缨果断拒绝。 秦红缨是王超看著长大的,王超的那套打法,秦红缨又怎会不知道。 说好听点,是用人数弥补差距,可说难听点,就是挑几个人去送死,去当羌人的活靶子,给后面人接近羌人杀掉羌人的机会,还不一定杀的掉。 “那你说怎么办?” “羌人的箭极准,咱们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 “躲在这里,也不过是一个个被射死罢了!时间早晚罢了。” “还不如拼一拼,死了也值了!” 说完,王超不管秦红缨同不同意,点了几个士兵跟他一起。 取了盾牌,护在身前,他们跳出马车,朝著远处骑射的羌人迎面而去。 他自愿带人当羌人的靶子,给秦红缨几人反败为胜的机会。 王超几人从马车后一现身,正在骑射的羌人,顿了顿后一阵鬨笑。 就连最远处,看管女人和財物的羌人,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归笑,可他们手下可不会留情,纷纷搭弓,根本不用瞄准就射了出去。 当头的几个,瞬间被射中了膝盖,惨叫一声后倒在了地上。 羌人又是几箭,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马车后,秦红缨美眸迸泪,握紧拳头使劲砸著马车上的粮袋。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伤心和悲愤的时候。 她冷静下达命令,说道:“取弓,跟在王百夫长他们的身后,接近羌人!” 秦卫所里有一个卫所长,两个百夫长,其中一个就是资歷很深的王超。 “是!” 所有人异口同声,也跳出马车,紧紧跟著王超他们身后,快速接近羌人。 看著远处的一幕幕,陈北想了想,忽然扭头对还把自己埋在雪里的秦二虎道: “我若杀了这些羌人,你能不能派人把我的棚子修一下!” “外面下大雪,里面下小雪,风又大,晚上冷的根本睡不著!” 秦二虎还在哆哆嗦嗦,“隨你,你要是能杀了这些羌人,我的屋子给你住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 陈北將匕首留给秦二虎,让他待在原地自保,自己则是弯著腰,快速摸到了马车后。 这里,已经被羌人射死了不少人,所以兵器根本不愁。 取了弓箭背在身上,又拿了一把刀,陈北加入了战场…… …… 面前,是不断被羌人射中倒下的同伴。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箭矢破空声。 秦红缨弯著腰,手里拿著弓箭,只希望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羌人不是傻子,这些年,怎会不知道燕人以命换命的打法。 不等这些人靠的足够近,羌人便纷纷打马离去。 嘴里还不停地打著哨声,似乎是在嘲笑。 “百夫长,羌人退远了,距离还是不够!” 眾人快要气炸了。眼见他们牺牲这么多人,马上就要接近,谁知羌人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一狠心,王超咬牙道:“跑起来,加快速度,务必接近羌人!” “可跑起来,咱们更是活靶子了!” “执行命令!” “是!” 王超等人手持盾牌,跑了起来,再次朝著远处的羌人迎面而去。 可羌人更是精明,领头的一声令下,剩下不多的羌人四散而去,將王超秦红缨这些人半包围了起来。 这一下,他们根本不知道该防护哪一边的冷箭。 犹豫之中,又有几人倒在了羌人的箭下,就连王超本人也中了一箭,还好没射中要害。 秦红缨气愤不已,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一个骑马的羌人射了过去。 箭还没到,羌人便打马躲避,根本射不中。 可就在下一刻,变故横生! 那羌人躲避秦红缨的一箭后,正欲还击。 谁知道,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支箭矢。 正中他的太阳穴,左边进右边出,整支箭杆都卡在他的脑袋里。 这种伤,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扑通! 这名羌人栽落马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仅是秦红缨王超等人惊了,就连剩下的几个羌人也惊了。 他们四处寻找这一箭的由来。 很快,他们找到了。 只见不远处高坡之上,一人一马,那人身后不远还倒著一个羌人,正是负责看守財物和女人的羌人,已经被人用刀解决了。 他们的家,后路被偷了! “百夫长,是那个奴隶!” 有人大喊。 “叫什么来著,陈…” 王超一时间想不起来名字。 “陈北!” “对,就叫这个名字!” 王超伸手捂著胳膊上的伤口,朝著陈北大喊,“陈兄弟,好箭法!” 话音刚落,最后剩下的三个羌人,一起骑马朝著陈北射来。 必须先解决了这个人,就算不敌,也能逃走。 “陈兄弟,小心!” 王超急的大喊。 陈北没有说话,反而双腿一夹马腹,拉弓朝著三个羌人迎面奔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陈北感觉骑马射箭,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 “跟羌人对冲比骑射,跟找死有什么区別!”有士兵不忍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可是下一刻,他的眼睛瞪的溜圆,不可置信。 因为陈北再射一箭,箭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自个往羌人的身上扎去。 羌人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与此同时,剩下的两个羌人的箭,已经逼近陈北。 陈北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高难度动作。 只见他左脚离开马鐙,身体的重心全部往右偏。 整个身子都躲在了马腹一侧,从远处看,还以为马是自己在跑。 正是这个动作,避开了羌人的两箭。 不等羌人再搭弓,还没完全在马背上坐直身子的陈北再次做出一个令所有人惊嘆不已的动作。 两箭齐发! “咻!”“咻!” 正中剩下的两个羌人。 他们纷纷跌落马背…… 第275章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这就全部被射死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有人说道。 他们突然感觉,羌人也没有那么厉害。 可反应过来的人都知道,不是羌人不厉害。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死那么多人,而是陈北这个奴隶太厉害了,显得羌人不厉害。 “陈北,你也太厉害了!” “你竟然会骑马,还会射箭,哪里学的。” 眾人纷纷跑过去,围著说道。 就连负伤的王超也跑了过去,亲自將马背上的陈北扶了下来。 陈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就好像天生就会。” 翻身下马,陈北道:“现在该怎么办?” “对了,差点耽误大事。” 王超说道:“快,赶紧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拢遗体,咱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是!” 一声令下,还活著的人纷纷忙碌起来。 陈北走到已经被秦红缨从雪里刨出来的秦二虎身边,说道:“二虎,答应我的可別食言。” 秦二虎一边心有余悸,一边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北。 知道陈北功夫很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杀羌人,跟宰鸡一样简单。 一个人,杀了五个羌人! “二虎,你答应他什么了?”秦红缨拍著秦二虎身上的雪,问道。 秦二虎没什么好隱瞒的,如实说了。 秦红缨点点头,多看了陈北一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奴隶,会骑马?会射箭?还百发百中?” 陈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秦二虎道:“二姐,这不好吗,咱们所里多了一个神箭手!”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有人喊了起来,说有大队人马朝这边赶了过来。 眾人心中一惊,难不成是其他羌人。 那人紧接著又说,是卫所里的人,眾人心里才长鬆了一口气。 不多时,身材魁梧的秦大虎亲自带人赶到这里。 见到弟弟妹妹没事,他才长鬆了一口气。 “没事吧?” 秦大虎翻身下马,来到王超身边,看著他胳膊上的箭伤问道。 王超摆摆手,“没事儿,没射中要害,撒上金疮药过休养几天就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王超简单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对秦大虎说了。 听完,秦大虎情不自禁地朝著远处,弟弟妹妹和陈北的方向,投来关注的目光,一双浓眉大眼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 回到卫所里。 陈北先回到自己破旧的棚子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主动去找了秦二虎。 秦二虎的屋子,是石头盖的,中间用黄泥补缝,密不透风。 进来后,陈北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屋子里,还有烧的很旺的火盆。 伸手烤了烤,又轻轻搓了两下,陈北看向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张脸,蔫了吧唧的秦二虎。 “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羌人,怎么感觉你一下子就像死了一样。” “呸!” 秦二虎把自己裹得更紧了,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当然见过羌人,我还杀过呢,那是我大哥前年逼我杀的!锻炼我的胆量。” “可是,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见到死人,更不想见到熟悉的人死,就像今天一样。” “你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和羌人和谐相处?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 陈北继续烤著火,搬过来一个小马扎坐下,“因为好东西不多,大家都想要,谁都不退让,自然要打起来要死人!” 秦二虎从床上坐起来,依旧裹著被子,“我未来要是当上卫所长,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我会想办法和羌人和平地生活在这片土地!” “嗯,我相信你!” 话锋一转,陈北又道:“所以,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做到?” “我的棚子,太冷了,我看你这里挺好,不如咱们换一换。”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秦二虎有些生气。 陈北很少来找他,都是他去找陈北的。 谁知陈北今天来他这里,不是安慰他,而是问他要东西的。 “不然呢?我的少所长!” “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秦二虎扭过小脸,“好吧,咱们两人的友谊今天到头了,但是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一会儿,我大哥会带你去挑选你的新住所。” “为什么是卫所长带我去挑?”陈北不解。 “我哪知道。” 说完,秦二虎又躺了下去。 今天在外面经歷那么一遭,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他需要好好休息几天才能恢復过来。 “行了,你走吧,我要睡了。” “你睡你的,我烤我的火!” “无耻!厚顏无耻!” “跟你学的。” 一听这话,秦二虎更是气的上气不接下气,乾脆转过身子,面朝里背朝外,不去看陈北。 夜幕降临。 陈北被人带到了卫所里的广场上。 广场上,燃起了篝火,大家都过来凑热闹,不知道这里要干什么。 秦大虎很快带著几个心腹来到这里,秦红缨和王超赫然在其列。 跟著一起来的,还有十个羌人头颅,已经冻得邦邦硬看著怪嚇人的。 “今日,卫所里外出的队伍,被羌人袭击!” “虽损失惨重,但也全歼了羌人!” 秦大虎身材魁梧,声音浑厚,保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见。 分出五个羌人头颅,秦大虎又道: “其中一半的羌人被一人所杀,告诉本卫所长,这五个羌人,是谁杀的!” 我要站出来吗?人群中的陈北心里直嘀咕。 不等他站出来,王超大喊道:“回卫所长,这五个羌人,皆是奴隶陈北所杀!” 此言一出,眾人议论纷纷,目光全部看向陈北一人身上。 秦大虎要的就是这个,他大步走到陈北身边,將他带到了场中央,保证所有人都能看见陈北。 “奴隶陈北,可是你杀了五个羌人!” “算…是吧。” 不知道秦大虎搞的哪一出,陈北还是回答道。 “好!杀羌人者,立大功,今夜本卫所长决定,脱去你的奴籍,將你正式编入卫所兵!” “且,以后你就是本卫所长的妹夫了,快说,你高不高兴?” 第276章 单干 “什么!” “秦大虎把秦红缨许给一个奴隶了?” 卫所里,一间石屋中。 一个跛脚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来到这里,將广场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刘三。 刘三听闻消息,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不小心牵动了身上伤势,忍不住咳嗽两声,整张脸涨得通红。 跛脚的年轻人,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谁知。 啪! 刘三一扬手,打发水杯,溅的到处都是。 还没完,刘三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瞪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 “狗儿,你可千万莫要骗本百夫长,你知道本百夫长的手段的。” “哥,你是我亲哥!我骗谁也不会骗你!” “广场上,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 跛脚的年轻人不是別人,而是刘三的亲弟弟,名叫刘狗儿。 刘家家里穷,取这么一个贱命,好养活。 鬆开弟弟的衣领,刘三坐在床边,气的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气煞我也!” “好一个秦大虎,平时浓眉大眼,没看出来,竟然有这等心机!” 当著全卫所的面,將奴隶陈北提为卫所兵,还將自己的亲妹妹许给了陈北。 刘三知道秦大虎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为了激励全卫所的奴隶,努力杀羌人! 只要杀的多,就有摆脱奴籍,和普通卫所兵平起平坐,还能娶妻生子! 如今的秦卫所里,卫所兵两百,但奴隶却比卫所兵还要多,加起来起码有五百。 真让秦大虎把这些奴隶,全部变成卫所兵,他秦大虎真成卫所长了。 “秦红缨,就没反抗?”刘三急忙问道。 秦红缨是他看上的女人,他暗中也早就把秦红缨视为自己的禁臠了。 別的男人休想插手,更別说是一个奴隶!摆脱奴籍照样是奴隶! 还有,以他对秦红缨的了解,秦红缨肯定不愿意嫁给陈北,肯定要跟秦大虎闹,说不定,把天都要捅穿一个窟窿。 刘狗儿摇摇头,“没,二小姐一点都没反抗,我来哥你这里之前,都没反抗,后面有没有反抗,我就不知道了。” “这怎么可能!” 刘三瞪圆眼睛,不可置信。 秦红缨,啥时候转性了?他怎么不知道。 “哥,二小姐真的没反抗!” 刘狗儿確定道,他看的真真的,大家也看的真真的。 刘三沉寂下来,想不通。 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说道:“不管了,反正秦红缨是你哥我的女人,但凡染指的,都要死!” “就连卫所长的位置,也是你哥我的,秦大虎,该死了!” 一听这话,刘狗儿嚇的双腿直颤,“哥,卫所长对咱们哥俩可不薄啊,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刘三又揪住刘狗的衣领,瞪眼喝道:“你以为你哥这些年私底下干的事情,秦大虎不知道吗?” 刘三这些年凭藉百夫长职位的便利,没少捞好处和油水。 他已经在大城里,买了两座大宅子。 妹妹和母亲已经接过去住了。 比武的事情,看似秦大虎是在关心他的伤势。 实则话里话外,都让他让出百夫长的职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这些年的努力都白废了。 “去,帮哥送封信!” “给谁!” “羌人!” …… 广场上,万眾瞩目。 陈北想不通秦大虎为什么要这样做,把他推到人前受眾人欢呼。 他也懒得想,因为用脑过度,头会很疼! 索性,他不去想了,坦然接受了这份欢呼。 “喏,这就是你的新住所了。” 结束后,秦红缨把陈北带到一间石屋前,把钥匙交给他。 这件石屋位置很好,旁边就是秦红缨的石屋,两人是挨著的。 接过钥匙,陈北说道:“二小姐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一会儿等卫所长过来,我就去跟他说,咱们两个不合適!” 来秦卫所的时间不短了,別人不了解,秦红缨是什么样的人,陈北还不了解吗? 虽然很漂亮,但那就是一个虎妞,脾气大的很。 就连身为弟弟的秦二虎都不止一次跟他吐槽,娶妻不娶秦红缨。 陈北以为自己说完,秦红缨会很高兴,毕竟她不用嫁给自己。 可谁知,秦红缨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凶狠道: “你什么意思?” “方圆几十里,想娶我秦红缨的人多了去了,能绕卫所三大圈。” “你倒好,白嫁你你还不要!” 陈北赶紧求饶:“二小姐,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个奴隶,你嫁给我,不是怕你吃亏吗。” “再说,你也不想嫁给我,不是吗?” “是,我是不想嫁给你!”秦红缨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又说道:“但是,为了卫所的前程,我必须按照大哥说的去做,嫁给你这个奴隶!” 说完,她就鬆开了陈北的耳朵。 陈北伸出手,赶紧揉了揉。 拍了拍肩头落的雪,秦红缨又说道:“雪下大了,咱们进屋说。” 陈北点点头,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了门。 石屋很整洁,也很朴素,家具並不多。 不过这已经是卫所里能拿得出手的屋子了。 在桌旁坐下,秦红缨说道:“你不是一个奴隶,当初我们袭击羌人营地,把你从羌人手里救回来就知道,因为你和其他奴隶太不一样了,眼里没有一丁点的畏惧。” “大哥对我们说,你是军人出身,不是校尉就是將军!” “很有可能是几年前,武家军和羌人打仗,落败被擒的!” “武家军。”陈北喃喃道,想不起来一点关於武家军的信息。 “燕国君主懦弱无能,这些年,一味向羌人示好,大哥和其他几位卫所长商量过了,跟著他没什么前途可言,咱们准备单干了!” “如此提拔你,还把我嫁给你,是要把你塑造成一个榜样,一个標杆,让所有的奴隶都向你看齐,因为接下来几年,咱们和羌人要打无数次仗!” 这么说,陈北就明白了,点了点头。 但他还是说道:“为了你大哥,为了卫所,就要牺牲你吗?” “我的牺牲是必要的,是值得的。”秦红缨眼神坚定地说道:“在这边疆之地,所有人都在牺牲,我嫁给你又算得了什么。” “可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秦红缨看向陈北。 陈北也找椅子坐了下来,“二虎跟我说的,她说你的心上人是西凉的宰辅。” 秦红缨低头苦笑一声,“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知道他,还是从过路的人嘴里听说的。” 第277章 婚礼 “你放心,我秦红缨是一个忠贞不渝的女子!” “西凉的宰辅,不过是我做的一场少女美梦罢了。” “现在,我长大了,知道现实更重要!” “你对我没有任何想法,我对你同样没有任何想法,甚至可以说是討厌!” “但为了活下去,更好的在这弱肉强食的边疆活下去,我会试著去喜欢你!和你组成家庭!” 说完,秦红缨慢慢站起了身。 叮嘱陈北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房间。 …… 一个月后。 陈北早已习惯了现在的身份。 他现在的身份,是秦红缨的未婚夫,也是秦卫所里的一名普通卫所兵。 只不过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著其他卫所兵进行日常训练。 因为今天,是他和秦红缨大婚的日子。 一大早,陈北伸手推开窗户,就看见了院子里忙碌的秦红缨。 早几日的时候,陈北就在秦红缨的指挥下,用木头做成篱笆院墙,將两人紧挨的石屋围在一起形成小院子,这里以后就是二人的家了。 卫所里条件十分有限,新娘子秦红缨並不需要过多的梳妆打扮,也不怕见人,晚上才是酒席。 简单洗漱一下,吃了早食,陈北就开始劈柴。 秦红缨搬了一个小板凳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屋檐下,脸上带著笑意,开始做针线活。 虽然她和陈北还没有拜堂成亲,八字还没一撇,但她已经开始给两人以后的小孩子做衣服和帽子。 时不时,她便抬起头看看劈柴的男子。 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她不再討厌陈北,甚至开始有点喜欢了。 西凉的宰辅,是她的少女梦。 而眼前的男人,才是她真真切切能用手够到的幸福。 她承认,这是一个很有本事的男人,不仅是一个合格的士兵,还识字。 唯一可惜的是,他闷闷的,不大爱说话,也记不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还时常发作头疾。 “壶里有水,渴了就喝点,惜点力!”秦红缨像妻子一样好心提醒道。 闻言,陈北拄著斧头,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豆大汗珠。 “当然要惜力,晚上洞房花烛夜,我可要与娘子大战八百回合,现在就把力气用完了怎么能行。” 秦红缨俏脸一红,匆忙低下头,没敢再去看。 虽然陈北闷闷的,不太爱说话,但就喜欢说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是个油嘴滑舌的傢伙。 又害羞了一阵,秦红缨故意岔开话题,“今晚,刘三就会动手,大哥让咱们准备好。” “真会挑日子。” 陈北不忿吐出一句,又开始劈柴火。 力气更大,把木头想像成刘三的脑袋,一斧头就劈成了两半。 今天是他和秦红缨大婚的日子,刘三什么时候动手不好非得选今日,坏他的好事,不劈他劈谁。 “有多少羌人会来袭击咱们卫所?” 陈北问道。 刘三会引来羌人,灭掉秦卫所。 秦大虎没有戳穿他,而是选择將计就计,准备將过来的羌人一网打尽。 也是今天以后,秦大虎和附近的几个卫所,都不再听燕王的號令,割据造反了。 “估摸著有上千羌人!” “这么多?” “不必担心,大哥已经和其他卫所长商量好了,会布下天罗地网,上千羌人,也能一口吃掉。” 陈北点点头,放下了心。 又將一根木头放好,陈北举起斧子说道:“咱们做什么?” “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正常举办婚礼!” “听娘子的。” “呸。” 秦红缨忍不住啐了一口,脸蛋又红了,“就会油嘴滑舌,咱们两个还没有拜堂成亲呢。” 陈北一笑,“晚上的事情,就快了。” 时间悠悠,很快就到了晚上。 夜幕降临后,两人的小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不光是院子里,就连院子外,都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成!” 简单放了爆竹,眾人的喝彩声中,盖著红盖头的秦红缨被送进房间。 陈北则是被秦大虎拉著,介绍给其他人认识。 今夜,来参加陈北和秦红缨婚礼的。 除了秦卫所里的人,还有附近好几个卫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来来来,这位是王所长,一手铁槊,那是使得虎虎生风!” “这位是马所长,別看一大把年纪,跑到比你小子还要快!” “还有这位……” 拉著陈北,秦大虎一一介绍。 陈北知道,这是秦大虎在给他的未来铺路。 以后秦大虎混成一方霸主,他这个妹夫也能跟著当个將军什么的。 介绍完了以后,秦大虎就招呼眾人入席。 陈北端起酒碗,说道:“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红缨的婚礼,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所有人连声叫好,將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现场一片欢声笑语,有的划拳助兴,有的大快朵颐,还有的在敘旧,总之一片热闹。 酒过三巡,陈北还没去找刘三的麻烦,他倒是端著一碗酒来到了陈北的身边。 “陈兄弟,恭喜恭喜啊!” “红缨,我刘三一直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你小子这么好的福气娶到她,可要对她好。” “要是她受了委屈,別说卫所长,我都不会放过你小子!” 刘三像长辈一样交代著陈北,以至於陈北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不是坏人。 陈北端起酒碗,“刘大哥言重了,我就是走了狗屎运了才娶到红缨,要知道,以前我还以为刘大哥一定能娶到红缨,我这算是横刀夺爱了。” 听到这话,刘三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没有陈北这个人,他当然能娶到秦红缨。 懒得再与陈北说话,他怕忍不住给陈北一拳,以解心头之恨。 看向醉醺醺的秦大虎,刘三说道:“所长,我刘三敬您一杯!” “恭喜所长得了一个好妹夫!以后,我秦卫所简直是如虎添翼!” 秦大虎看了他一眼,说道:“本所长,自然是得了一个好妹夫,秦卫所,以后自然也是如虎添翼。” 顿了顿,秦大虎话锋一转,“可扛不住,有人当了羌人的走狗,想要来个里应外合,灭掉秦卫所!”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卫所长们,齐刷刷地看向刘三…… 第278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什么,竟有此事!” “所长,你说的是谁?” “我刘三第一个不答应,要亲手剁掉他的脑袋!” 刘三不愧也是当过百夫长的人,反应极快,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还义愤填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秦卫所的头一號忠臣。 刘三还在贼喊捉贼,大声说道:“所长,你快说这个人是谁,我刘三要亲手剁掉他的脑袋!” 秦大虎只是笑笑不语,继续坐下喝喜酒。 只是临坐下前,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陈北的肩膀。 意思也很明確,这件事交给陈北了。 也算是大舅哥对他这位妹夫的一次考验。 陈北举著酒碗,看向刘三道:“刘大哥,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所长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咱们秦卫所里的人,都是兄弟姐妹,好的像一家人似的,怎么会有人甘愿去做羌人的走狗!” “如果有,他还是个人吗,简直猪狗不如!” 最后四个字“猪狗不如”,陈北咬得特別重,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表面上,张三不停地附和陈北的话,暗地里,拳头早就死死地捏紧了。 好一个奴隶,还敢指桑骂槐,一会儿羌人大军灭掉秦卫所时,他非得亲自处置陈北不可。 不仅要当著他的面,欺负秦红缨,还要把他本人削成人棍! 哄著刘三重新坐下后,陈北说道:“刘大哥,你想亲手剁了这个走狗的脑袋,我也想,不如咱们两个齐心协力,把这个人找出来。” 刘三抿了一口酒,心不在焉,“你刚才不是说,所长是在开玩笑,实际上,没这个人吗。” 他现在想的是,儘量拖延时间,等时间一到,羌人大军来袭,大功告成,他可不想节外生枝,给自己惹麻烦。 陈北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真有这个人,就在咱们身边怎么办。” 刘三笑了,吃了一口菜,“你也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羌人的走狗。” 他行事十分隱秘,不可能被人知道。 秦大虎可能在怀疑他,但没有真凭实据,要不然刚才就该动手了。 至於陈北,一个奴隶罢了,娶了秦红缨,照样还是一个奴隶,更不可能知道了。 “寻常法子肯定不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北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在羌人那边当奴隶的那些时日,偷学了一种法子。” “什么法子。”刘三下意识问。 “羌人有巫师,能通神灵知人心,非德高望重之人不能担任,他做法时,我在旁边都看见了。” 刘三哈哈一笑,“陈兄弟,你真是太天真了,巫师都是骗人的,真能通神灵知人心,他们羌人早就统一天下了,何必是现在这样,就连咱们都能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 刘三完全不相信信陈北的鬼话,他真不知道,秦大虎到底看上了陈北哪一点,以至於秦大虎把妹妹秦红缨嫁给了陈北。 陈北,就是一个骗子! “唉——” 陈北长嘆一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管用呢。” 一旁,秦大虎適时发话,“今天大喜日子,就当是个趣味了,试试又何妨。” 秦大虎都发话了,別人不敢有不同意见,纷纷看向陈北看他表演。 只见下一刻,陈北忽然大神上身,一阵摇头晃脑过后,更是手舞足蹈,像唱大戏一样。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 正在喝酒的刘三,听到这几句咒语,差点没忍住一口喷出来! 不是羌人的巫师吗,怎么也信太上老君。 “神灵告诉我,那个羌人的走狗就是刘大哥你,一千羌兵,距离卫所已不足二十里,刘大哥你还买通了今夜守门的两个什长,只等羌兵一到,你们便里应外合。” 隨著陈北此言一出,刘三脸色猛地一变。 砰! 將酒碗砸在桌上,刘三霍然起身,怒吼道: “陈兄弟,我敬你,才喊你一声兄弟!” “谁知道,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故意污衊我。” 坐著的秦大虎朝著刘三摆摆手,笑呵呵道:“坐坐坐,本来就是当个趣味看,大喜日子,你怎么还真生气了。” 刘三不仅没有坐下,还对著秦大虎郑重抱抱拳: “卫所长大人,我刘三来卫所里时间不短了,可是最早跟著您乾的那一批人。”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容他胡乱污衊,说我是羌人的走狗!” 这时候,陈北再度开口了,“我没有胡说,神灵还告诉我,你在今夜的酒里都下了蒙汗药,准备把我们都迷翻,让我们没有反抗之力。” “陈北,我忍你很久了!” 刘三大怒,再次一拍桌子,“说我是羌人的走狗,我看你才是!” “別忘记了,你可是在羌人手里当过奴隶,说不定就是那时候被策反,故意被我们救回来,故意臥底在卫所里,准备和羌人来个里应外合!” “大家说,是不是!” 正愁著没机会找陈北的麻烦,给这个小子一点顏色看看,没想到这小子主动送上门,那就別怪他了。 说完,刘三伸手,招呼大家附和他。 现场许多不明真相的人,纷纷出言附和,觉得刘三说的有几分道理。 不过当他们看见秦大虎冰冷的眼神,赶忙將嘴闭上头也低下了。 见秦大虎这样,刘三不干了:“卫所长大人,你这是何意?” “陈北这小子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至於你这么相信他,而不相信我!” 刘大虎喝完最后一碗酒,放下酒碗,慢慢站起来: “刘三,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顛倒黑白吗!” “现在承认,我给你留一条全尸!” 其他卫所长也一起站起来,虎视眈眈地看向刘三。 事情,他们已经查的很清楚了,绝对冤枉不了刘三。 羌人的走狗,就是刘三,错不了! 刘三后退半步,慌了,但还在努力狡辩,“卫所长大人,您醒醒啊!” “我刘三,真的没有,是陈北这个小子……” “放肆!” 秦大虎一声厉喝,吼道:“事到如今,还在狡辩,非让我把证据,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你面前,你才肯承认吗!” 刘三硬著头皮,咬牙道:“我没有!” 第279章 洞房花烛 “好一个没有!” “来人,把人带上来!让他死也死个明白!” 说完,秦大虎一挥手。两名卫所兵,押著一瘸一拐的刘狗儿来到院子里,来到眾人面前。 此时,刘狗儿早已嚇的瑟瑟发抖,双腿站都站不稳,抖得跟筛糠一样,还需要人扶著才能走。 来到院子里后,刘狗儿扑通一声跪下,扬起面容哭著喊道: “哥,你快认罪吧,你乾的那些事情,卫所长大人早就知道了!” 一瞬间,刘三咬紧牙关,脸色难看无比。 他行事一向十分小心,秦大虎怎么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三,还不认罪?更待何时!” 秦大虎猛地瞪眼喝道。 刘三眼眸剧烈闪烁,脑海里飞速运转。 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兄弟们,动手!” 吼完一声,刘三手腕一翻,翻出一把匕首,朝著秦大虎就猛地刺了过去。 只要他杀了秦大虎,他的兄弟们杀了这些领头的。 卫所里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羌人可以轻易攻破卫所。 战后,论功行赏时,说不定他还能领到额外的奖赏。 谁知。 砰! 没等到他碰到秦大虎,突如其来的一脚。 正中他的胸口,將他踹的整个人都倒飞出去,將桌子砸了个稀巴烂。 定睛一看,赫然是陈北出的脚。 “小子,我承认你很厉害,连我这个身经百战的百夫长都不是你的对手!过不了几招。” “可惜,这一次你死定了!” “酒里被我下了蒙汗药,你坚持不了多久!” 伸手捂住疼痛的胸口,刘三冷冷笑道。 一听这话,陈北十分配合地单手捂住额头,一副蒙汗药发作,要晕倒的样子。 刘三笑的更猖狂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整个现场,只有陈北一人看起来药效发作,而其他人,像秦大虎这些同样喝了喜酒的人,一点事情都没有。 不仅没有一点事情,还格外精神,双眼炯炯有神! 这不可能!!他明明看见,大家都喝了喜酒,为了蒙翻更多的人,他刚才还特意敬了好些人酒,特別是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其他卫所长。 这些人,为什么一点事情都没有。 相反,他的“兄弟们”,一个个趴在桌子上,不醒人事! 当著刘三的面,秦大虎倒了一碗酒,扬起喉咙,一口就干了。 “我自己妹妹的喜酒,岂会让这个走狗坏掉!” 很显然,秦大虎早就识破了刘三的阴谋诡计。 那些下了蒙汗药的酒,被刘三他们自己人喝了。 “王八蛋,你小子真是羌人的走狗!” “先前老秦对我讲,我还不信!” “这回,不信也得信了!” “看老子不剁碎你!” 一个长的五大三粗的卫所长,擼起袖子,握紧砂锅大的两个拳头,怒声喝道。 就要给刘三一点教训看看。 刘三畏惧地胡乱挥舞匕首,不断后退,“走狗?话別说的这么难听,人各有志,我往上爬,想给我自己给我的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我有什么错!?” “燕王烂泥扶不上墙,羌人有雄图大业,我这叫弃暗投明!” “告诉你们,羌人马上就来!识相点,乖乖交出兵器束手投降!” “否则……” 不等刘三把话说完,秦卫所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山摇地动的声响。 马蹄声,喊杀声,兵器交击声,交织在一起,不绝於耳! 刘三顿时咧嘴乐了,眼睛瞪大,疯狂道: “听见了吗,你们听见了吗,羌人的大队人马来了!来了!” “这里,马上就要被夷为平地!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正当刘三志满意得的时候,有人出来,给他当头浇了一瓢凉水: “既能识破你在酒里下蒙汗药的诡计,如何识不破羌人趁夜偷袭!” “实话告诉你,卫所外,我们已经提前埋伏好,只等羌人自己钻进包围圈!一网打尽!” 刘三的脸色瞬间僵住,惊骇欲死! 下一刻,他拔腿就逃,陈北眼疾手快,三两下就將他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秦大虎是个狠人,上前两步,二话不说,从属下手里接过大刀猛地砍了下去。 到死,刘三眼睛都是睁著的,惊恐欲绝。 而刘狗儿,早已经嚇的面无人色,双腿中间的裤襠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 秦大虎嫌弃地摆摆手,“拖下去,砍了!” “是!” 人被拖下去后,陈北来到秦大虎面前,“大哥,羌人颇为厉害,咱们用不用去外面看看?” 虽说提前设了埋伏圈,但足有上千羌人,万一哪里出现问题…… “不用!” 秦大虎摆摆手,说道:“我们几个去就成了,你,今夜最重要的事情是和我妹妹洞房花烛!” 此言一出,其他人鬨笑成一团。 伸手拍了拍陈北的肩膀,秦大虎又道: “好小子,快进去跟你媳妇造娃,外面的事情,不用你这个新郎官瞎操心!” “兄弟们,咱们走,杀羌人!” “是!” 眾人一窝蜂地跟著秦大虎离开。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院子和陈北一个人。 想了想,陈北还是没跟著一起去。 而是走上前,將院门锁住以后,就掀开帘子钻进了屋中。 屋里,一灯如豆,早已等的不耐烦的秦红缨自己掀开了红盖头,朝外张望著。 “真的不要紧吗?咱们不用去?” 秦红缨担忧道。 陈北摆摆手,说道:“反正大哥不让咱们去,咱们乖乖听话就好。” “那咱们干什么?”秦红缨问道。 “洞、房、花、烛!” 这一夜,註定是不眠的一夜。 卫所外面,廝杀声震天,马蹄飞扬,卫所里的洞房里,男女粗重又急促的喘息声交缠在一起。 很多年以后,陈北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一夜,秦红缨红唇在他耳边的呢喃…… 第280章 元凰九年! “青鳶,青鳶…” 偌大的寢殿里,漆黑一片,迴荡著女帝的轻唤声。 隔著几道帘子,守在龙床外打著盹的青鳶,脑袋一低一低,像小鸡啄米。 听见声音,青鳶猛然惊醒,顾不得发麻的双腿,掀开帘子,看向躺在床上的素衣女帝 “陛下,奴婢在。” “几时了?” 女帝开口问道。 青鳶扭头望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回答道:“刚过丑时,时辰尚早,陛下还能再睡一会儿。” “我问你几时了?” 女帝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看起来有些害怕。 白净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像是刚做了一场噩梦。 青鳶反应过来,赶紧说道:“陛下,今天是元凰九年四月初六,离侯爷失踪,已经四年六个月有余了。” “已经四年多了,过的真快啊,仿佛,大军出征就在昨日…” 女帝眼眸低垂,神情落寞,轻轻嘆了一声。 很久不听女帝再有声响,青鳶忍不住轻唤一声: “陛下?” “没事儿,给朕宽衣吧。” “时辰尚早!” “睡不著了。” 又轻嘆一声,女帝早早地起了床,梳洗打扮,穿上了那件金黄色的龙袍。 寢殿外,廊外值夜巡逻经过的禁军看见女帝,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这几年,女帝时常如此,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帝晚上根本没睡,实际上,是起的太早罢了。 “陛下,咱们现在要去哪?” 青鳶小心翼翼地跟在女帝身边,伺候著。 望了几眼还掛在夜空正明亮的月亮,女帝道:“去皇子院看看太子!” 这也是女帝这几年的惯例,青鳶知道,这是女帝太过思念那个男人所致。 而那个男人留给女帝的,只有太子! 不一会儿,女帝鑾驾来到皇子院。 温暖的房间里,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香甜地躺在床上,嘴角还掛著晶莹的口水。 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看著太子那张小脸,女帝会心一笑。 “太子像他吗?” “像,像极了。” 青鳶小声答道。 虽然没见过陈北小时候,但太子的五官,简直和陈北一模一样,特別是那双眼睛和嘴巴。 太子虽然还小,但眼睛透著股不可置疑的坚毅。 嘴唇薄而微微上扬,长大以后,肯定也会像他爹一样花言巧语,哄姑娘们开心。 前几年的时候,大臣们还在猜测女帝的男人是谁。 可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猜测了,因为见过太子的大臣们,都心照不宣地认为,太子就是已经故去多年陈北的种,因为两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伸出葱白的手指,女帝轻轻触碰太子的脸蛋,就好像触碰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不觉间,女帝红了眼睛,眼泪忍不住地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陛下,太子看见您这样,也会伤心难过的。” 青鳶安慰道。 女帝赶紧收住眼泪,偏过头,用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后,替太子掖了掖被角,就离开了皇子院。 去御书房的路上,一路吹著凉风,吹乱了女帝鬢角的碎发,也吹乱了她思念那个男人的心,就连脚步也开始踉蹌起来,隨时都有可能跌倒。 青鳶跟在后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感慨老天不公,为何让相爱的两人阴阳相隔。 若是他活著,该有多好。 他会看见一个欣欣向荣的西凉,会看见一个实力远超其他国家的西凉! 这些年,西凉將狄人的地盘和西域完全消化,纳为自己版图的一部分。 现在,西凉不仅有了自己的养马之地,还重建了玄甲重骑兵,足有二十万! 西域的各种香料,也被西凉垄断,卖到各地,源源不断的財富流入西凉。 有兵有钱有粮,西凉一统天下,只差一个出兵的藉口。 而这一切,在於女帝多年兢兢业业,勤於政务,在於大臣们通力配合,发展民生,也在於那个男人临走前打下的基础! 没有那个男人临走前打下的基础,西凉不会像现在这样强大! “在西域的红袖招,还是没有更多的消息吗?” 来到御书房,女帝第一个问题就是问这个。 现如今,西凉官方的密谍机构红袖招,已经开遍了西凉全境,天下各国皆有分號。 发生在西凉境內的消息,就没有女帝不知道的。 哪个官员有几个小老婆,女帝都一清二楚。 在西域的红袖招,头等重要任务,就是搜寻陈北的踪跡! 因为那场黑风暴过后,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陈北的尸首。 而后搜遍楼兰方圆百里,他们在距离楼兰不远的地方皆发现了被黑风暴吹来的东西,也发现了不少被吹来的士兵,马匹等等。 因为当初不少士兵,都来不及进入城中躲避,被黑风暴卷上了天。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某地几户居民家中,搜到了陈北的盔甲、靴子等物品。 那把陈北一直持有的天子剑,则是几经出手转卖也被他们找到了。 据居民所言,他们看见了陈北,不过並未施救,只是抢走了陈北身上的东西。 女帝得知以后,一气之下,將他们都杀了,和楼兰的结局一模一样。 根据这条重要线索,他们来到当初发现陈北的那片大漠,可哪里还有人影。 不过两个孩童又提供了线索,他们说,他们看见一支驼队把陈北带走了,不知去往了何方。 这些年,红袖招一直根据这条线索,找寻曾经过路的那支驼队。 可西域何等广袤无垠,驼队何止千支万支,他们到现在都没能准確描绘出那支驼队的行进路线,也就无从得知陈北现在到底在哪,是生是死。 青鳶摇摇头,“没有。” 搜寻陈北踪跡有专人负责。 这些年,他们甚至派人去了极西之地,比楼兰还要靠西,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群高鼻樑深眼眶的人,还有一些国家,但就是没有找到陈北。 回答以后,长久不听女帝声响,青鳶又担心起来。 这些年,女帝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被现实浇灭,就连女帝的身体都不好了,时常有病。 “陛下?” “没事儿。” “哦,对了,长乐公主近些时日会进京,太子马上就有玩伴了,兄弟二人长得很像。” “嗯……青鳶,他没死对吗?” “对!” 第281章 陛下妙计 思念著那个男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快,天都亮了,女帝像往常一样去上朝,像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和女帝单手撑著额头,心不在焉的状態不同,大臣们看上去个个精神焕发,精神饱满。 因为西凉越来越好,他们的干劲一天比一天足。 “启稟陛下,近日,洛阳天子昭告天下!” “让各地的诸侯王,全都到洛阳一聚,共商大事!陛下您的名字也在其中!”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纷纷出言,发表自己的意见: “哼?不过也是占著个姓萧的名头,也敢自称天子!一个废帝罢了,也算是天子?真正的天子,在我西凉,在咱们面前坐著!” “就是……” “陛下,您绝对不能去!这些年,洛阳方面没少耍花招,各地诸侯吃亏的不在少数。” “名义上是共商大事,其实不过就是把咱们当成牛羊割肉罢了!谁爱去谁去,反正咱们西凉不上当!” “为什么不去?不去的话,岂不是让人看扁了,让世人觉得我西凉怕他洛阳,我觉得非去不可。” “赞同。” “……” 大臣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说著,討论的十分激烈。 可女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听不进去。 她在想,那个把陈北带走的驼队究竟去了哪里。 为什么这些年她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就是找不到。 起初,还能根据沿路百姓提供的线索,简单描绘出驼队的行进路线。 可是到后来,就完全丟掉了驼队的踪跡。 天下这么大,驼队往哪走都有可能,他们就像无头苍蝇,又像大海捞针。 但是她始终没有放弃,每年都要拨付大量人力物力去寻找陈北。 可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 “陛下,陛下?” 等回过神,女帝发现朝会不知何时结束了。 大部分大臣们已经离开金鑾殿,只留下李静等几个心腹重臣。 放下手,女帝坐直身子,“李卿何事。” 多年不见,李静不仅没有苍老,反而愈发年轻。 原本满头的乌髮,竟然黑了一半,真乃一大奇观! 李静拱拱手,说道:“方才,眾大臣们已经大致商量出结果,这次洛阳相邀,咱们得去!非去不可!” “一来,以咱们西凉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惧洛阳背地里耍花招,去看看洛阳究竟要干什么。” “二来,经过这些年的经营,西域逐渐平稳,我朝以后的重心要放在东边,这一次是个大好机会,正好可以和其他猪诸侯国交流交流。” 女帝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並无任何异议。 这些年,拜李静为宰辅,是一项非常正確的决定。 西凉能有如今的实力,李静功不可没。 从龙椅上站起身,掀起一阵香风,女帝走下高高的台阶说道:“就按李卿的意思办吧,只不过,朕今年龙体时常有恙,不宜远行,李卿代朕去吧。” “遵旨。” 李静原本的打算就没想让女帝离开太安城。 女帝是西凉的皇帝,是主心骨。 洛阳那边设宴,是一次鸿门宴。 他去就好,女帝不容有失! 走出金鑾殿,太阳已经高掛头顶,抬起脸,全身沐浴在阳光下,女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静跟在身后,又拱手说道:“这一次,臣还想请陛下开恩,容臣將忠勇侯卫凌云和马侯李荣,一同带去洛阳!” “一来,保护臣的安全,二来,为我西凉东出提前做准备。” 这些年,两人是寻找陈北的主力军。 带领军队,几乎將西域翻了个底朝天。 楼兰更西,那些金髮碧眼的人和国度,就是李荣发现的。 直到现在,两人还领军在西域寻找。 嘆了一口气,女帝道:“准!” 找了这么多年,女帝知道,陈北还活著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因为他活著,为什么不回来? 只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早就死了,死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为此,长时间耽搁西凉的两大青年才俊,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实在不值当! 人要往前看,西凉也得往前看。 二人,以后註定是要领军出关,征战天下的。 这一次跟著去,提前趟趟路,也好。 见女帝答应,李静心里长长鬆了一口气。 因为他生怕女帝不答应,这些年,不少大臣们上书陈北已死,諫言女帝不该再耗费人力物力,都被女帝严厉驳回,打了板子,严重的,直接杀了。 在女帝心里,寻找失踪的陈北,就是头一等大事。 其他事情,都是小事,都可以往后放。 “还有事吗?”女帝问道:“若无事,朕便去陪太子读书了。” 陈北留给她的,除了偌大的西凉国,就只剩下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 这些年,女帝无事的时候,都会陪在太子身边。 看见了太子,就像是看见了他,以解相思之苦。 顿了顿,李静道:“还真有一事。” “说。” “蜀州,今年献粮,比往年更迟了,近日不少大臣们都在议论,长此以往,蜀王將不尊我西凉,割据蜀州自立为帝,陛下应该早些准备。” “胡说!” 女帝一挥龙袍,凤眸一瞪,威严无比,“哪来的道听途说,说这些话的,都该诛九族!” “这件事,朕会亲自去解决,以后,无论是朝上还是民间,都严禁討论此事,违者杀无赦!” “是!” 附身一揖后,李静带著大臣们,离开了皇宫。 目送大臣们走后,青鳶来到女帝身边,“陛下,蜀王谢扶摇这是在恨您,恨您当初派侯爷远征西域,害死了侯爷。” 女帝一展龙袍,双手背在身后,“朕怎能不知,可世事无常,朕如何能预料会有黑风暴。朕若能未卜先知怎会让他领军出征!” “谢扶摇该恨的不是朕,而是楼兰!” “那粮食的事情,蜀州可是我西凉產粮大区,我西凉不能失去蜀州,要不然洛阳那边,睡觉都会笑醒。” 青鳶小声说道。 皱起眉头想了想,女帝道:“准备一下,將太子送到蜀州住一段时日。” “太子是他的种,谢扶摇会爱屋及乌的!” “陛下妙计!” 青鳶忍不住讚赏道。 “並非妙计。” 女帝道:“谢扶摇也是个可怜人,送太子过去,並非利用太子,博取她的怜爱,让她永远忠诚西凉,只是让她见一见想见的那个人罢了。” “是!” 第282章 街头偶遇? 太安城有雨。 只是比往年,来的更迟一些。 女帝寢宫,飞起的屋檐下,雨珠串成了珠帘。 女帝和萧玉儿坐在靠窗的软榻上,全都扭头望著外面的雨幕。 外面的长廊里,太子和萧玉儿的儿子正在玩耍。 远远地看上去,活像一对孪生兄弟,长的极像。 “长姐你瞧,他们兄弟二人玩的多好,要是他也在看见这一幕就好了。” 时间將曾经还在两人肚子里的种子,变成两个可以隨意跑耍的男童,时间也將曾经娇蛮的公主,变成如今温柔有礼的妇人。 倒了一杯茶,慢慢地递过去,萧玉儿说道:“姐姐每天夜里,可曾还想起他。” 女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今天她不是一国女帝,只是一个女人。 “想,如何不想,你呢?” 萧玉儿眼里有泪,苦笑道:“前几年,每晚都哭的睡不著觉,近两年孩子大了好多了,蒹葭姐说,人要往前看,还有孩子,不为其他也要为了孩子著想!” 嘆了一口气,女帝道:“咱们都有孩子,可寧蒹葭没有,真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萧玉儿也嘆了一口气,说道:“別看蒹葭姐平时不在意,可我和採薇都知道,蒹葭姐现在每晚都流泪。” 放下茶杯,女帝道:“让她从西域回来吧,別再找下去了,就说这是朕的旨意,太子即將去蜀州,缺少一个照顾的人,让她陪著一起去吧。” “好!” …… 又是一年中秋。 陈北死不见尸,但中秋还是得过的。 西凉的使团,於中秋这一日,抵达了洛阳。 在驛馆安排住下后,下午无事,眾人便相约一起逛逛这洛阳城。 皆换上常服,一行人走到大街上,也算是提前了解感受这洛阳的民生民风了。 “诸位大人请看,这洛阳明显不如咱们太安城,別看这大街上往来皆是富贵人,衣著华丽,出手阔绰,一个乞討的乞丐都看不见,但不用猜,这定是洛阳特意安排的。” “偌大的都城,怎么可能连一个乞丐都见不著?定是被官府提前驱赶走了,装出一副盛世之景!” 一名大臣通过不起眼的细节,说的头头是道。 其他人闻言,皆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西凉强大如今,太安城依旧有乞丐乞討,这是不可避免的现象。 再强大的王朝,都会有乞丐,没有乞丐的洛阳,反而不正常。 洛阳,这是自欺欺人罢了! 大臣们都在点评,李静则是带著李荣和卫凌云落在最后面,慢悠悠地走著。 他有些话,要单独和二人说。 和大街上的人格格不入,刚从西域回来的卫凌云和李荣皮肤黝黑。 常年待在那风沙之地,二人像是乡下人,身上哪还有富贵人的样子。 非要说,那就是他们的眼神和气质,更加坚毅,更加沉稳! “找的如何了?” 李静率先开口。 二人皆是摇摇头。 这些年,二人几乎把西域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把蚂蚁洞给掏了,但就是找不到陈北的人,现在,彻底断了线索。 “以后打算怎么办?”李静又问。 卫凌云实心眼,抱拳说道:“不瞒李宰辅,这次洛阳之行后,我兄弟二人还要回西域接著找。” “总之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次,我们打算去更远的地方找,楼兰更往西的地方,说不定大哥就在那里!” 李荣点点头。 “胡闹!” 李静忽然挥袖,背起双手,教训道:“还看不懂陛下的意思吗。” “这一次,陛下下旨,召你们回来,护卫使团来洛阳,就是不让你们继续再找!” “世界这么大,找一个人,何其艰难!” “你二人身为我西凉的將军,皆有战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不是浪费在找人上面!” “可大哥……”卫凌云道。 “你大哥,我朝的侯爷,自有其他人去找,至於你们两个,以后都不会踏足西域,中原,江南,北疆,甚至羌人的地盘,那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李静恨铁不成钢。 这些年,西凉举全国之力找人,已经尽力了。 相信陈北的在天之灵,不会怪他们。 西凉的未来,在於一统天下! 两人,都是西凉最锋利的两把剑! 正出言教训著,李静忽然发现李荣心不在焉,目光直往眾人的来路瞅。 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喝道:“李荣!你虽为我西凉的马侯,但本宰辅有权教训你!” 李荣抬手,指向了远处的两个人,“老二快看,那个像不像大哥!” 卫凌云转过头,也往眾人的来路瞅。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直接愣住了。 只见背对眾人,正在逛街的一家四口,那个男人的背影像极了陈北。 “像,太像了!” 卫凌云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找了这么多年,他从没看见过那么像陈北的人。 不管是不是,他都要上去拦下看一看。 可是不等他有动作,李静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人的手臂道:“都给我站住!当本宰辅的话是耳旁风吗!” “这些年,你二人在外,真是野惯了,也没规矩惯了!” “不是……宰辅,他真的像极了大哥,你让我们追上去看看,就看一眼。”卫凌云乞求道。 眼看,那一家三口就要没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像!像极了!真的太像了! 李静不动手,牢牢抓住二人。 別看李静年龄大了,可也是军伍出身。 他若强行拦著,两人別想走。 …… “怎么了?” 大街上,逛街的人群里,秦红缨看见身边的陈北忽然伸手捂住了额头,一副头疾发作的样子。 赶忙先將骑在陈北脖子上的儿子抱下来,关心道。 “没事儿。” 陈北轻轻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將闺女抱在了怀里,“走吧,咱们继续逛,这一次,好不容易跟隨大哥来洛阳,咱们好好逛一逛!” “听说这洛阳的牡丹鲜花饼一绝,特別是白马寺门口卖的,咱们去买一点尝尝!” “好!” 应了一声,秦红缨跟著陈北继续往前走,只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那里,有两个和他夫君年龄差不多的人,正被一个老头拉住,看著像当爹的教训两个儿子…… 第283章 强国?弱国! 今天在外面逛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陈北才带著家人回到驛馆。 四年多前,当秦大虎设计除掉刘三,和前来搞偷袭的上千羌人之后。 秦卫所和附近的几股势力便拧成一股绳,不再听燕王號令行事。 四年多的时间,足够秦卫所发展壮大,彻底將燕国搞得分崩离析,燕王垮台。 如今,秦大虎在北疆一带,算是一方霸主,人们都称幽州王! 而陈北,这些年跟著秦大虎东征西討,被封为了其麾下第一大將军。 陈北也和秦红缨有了两个孩子,一个美满的家庭。 日暮,手里提著几盒鲜花饼,陈北带著老婆孩子踏入驛馆的偏门。 此番,前来洛阳聚会的各地诸侯王,都被安排在驛馆里居住。 一整天陈北都不对劲,不停地用手捂住额头,秦红缨说道:“这几年,你头疾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的,莫不是真如大哥说的,你是中原人。” “此番来到中原,踏上故土,才勾起了你脑海里深层的记忆?” “不知道。” 陈北摇摇头,苦恼道:“以前的事情,我真的都记不得了,只是这头疾,愈发烦人!” 秦红缨关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陈北的额头,十分温柔地说道:“別担心,听说西凉有位名医,號称鬼医圣手,能將鬼门关的人救活过来!这一次,西凉使团也来了洛阳,大哥定会请来这位名医为你医治,不管付出何种代价。” 陈北苦笑道:“替我谢谢大哥好意,只是,还不知道这位名医,有没有跟隨使团前来。” 夫妻二人一路说著话,带著两个孩子,向著驛馆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走去。 只不过,远远的,秦红缨又看见了今天在大街上看见的父子三人。 远处的人工湖边,那个当爹的还在训斥两个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是哪国的,竟也是使团成员,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今天在大街上就看见他们了,当时我还以为,他们是洛阳本地人。”秦红缨道。 “谁?” 陈北问道。 秦红缨伸手指给陈北看。 陈北看了看,说道:“不认识,管他们哪个国的,反正不是咱们幽州的,咱们快回去吧,大哥估计等著急了。” 秦红缨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带著孩子,很快来到幽州国在驛馆的区域。 幽州在天下各大诸侯国面前,实力不算强大,可以说是弱小的那一等,所以洛阳方面看人下菜碟,给他们安排的住所,也是最小最偏僻的。 秦大虎和其他人,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大哥,我们回来了!” 陈北提著几盒鲜花饼,高兴地走进房间: “大哥和几位將军,都快尝一尝,这是我们专门去白马寺买的鲜花饼,味道堪称一绝!” “只不过价格有些高,要二两银子一盒,我们没有买太多。” 一听一盒破点心要足足二两银子。 秦大虎这位彪形大汉心疼地要滴血! 虽然他现在是幽州王,可幽州贫穷,至今还有好多人吃不上饭。 “败家,你们可真败家——” 一听大哥又要教训他们败家,秦红缨伸手不动声色地把两个孩子往前面推了推。 两个孩子也是老演员了,纷纷围到秦大虎身边,扬起小脸蛋奶声奶气地说道: “舅舅!快尝一尝,可好吃的。” “是啊舅舅,我吃了整整三块!” 见到两个小奶娃,秦大虎立刻变了脸色,一手抱起一个,脸上满是笑容: “好,舅舅尝一尝…嗯~真好吃呀!” “咱们这一次,多买一些回去。” “谢谢舅舅,我们最喜欢舅舅了。” 见到两个孩子把秦大虎哄的团团转,秦红缨看向陈北的眼神里充满得意,陈北也暗暗竖起大拇指。 不过陈北心里还是不舒服,如果幽州真的富强,何须如此? 鲜花饼罢了,要多少买多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將孩子让其他人带出去玩,一家人坐下来,开始商量大事。 就著茶水,將嘴里的鲜花饼咽下,秦大虎说道: “这一次,各地诸侯都来了,无一缺席!” “就连从不鸟洛阳的西凉国,也派了人过来,听说是宰辅亲自带队前来!” “怎么不是那位女帝亲自过来?”秦红缨不解道。 秦大虎冷哼一声,放下茶杯,“这种级別的,那位女帝还不屑於亲自过来。” “你们可知道,西凉国强盛到何等地步?十个洛阳也比不过,那些富硕的江南国加在一起,勉强可以与之比较。” “咱们幽州这些小地方,更別提了,估计这辈子也追不上。” 说话的时候,秦大虎语气满是羡慕。 都是一方诸侯,谁不想让自己的国家强盛?他也不例外。 可幽州,条件有限,不足於在这乱世之中,笑到最后。 这一次,洛阳天子下詔,其他国过来是看热闹,他是不得不来。 要不然,洛阳就得征討他们,灭亡他们! 这几年,不少小国,都被洛阳这样没了,秦大虎不想步他们后尘。 “大哥,西凉国来了就太好了,你一定要去请那位神医过来,替夫君医治头疾。” 在秦红缨这里什么都不重要,陈北的头疾最重要。 秦大虎看了一眼陈北,“妹夫你放心,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就是没好机会和西凉国接触,一旦有好的机会一定为你请来。” “多谢大哥。”陈北由衷感谢。 回归正题。 秦大虎看著眾人,又说道:“这一次,咱们幽州过来目的有二。” “第一,还像这几年一样,尊洛阳天子,先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因为咱们和他们直接接壤,他们要攻打咱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第二,若有机会,一定要暗中联繫接洽其他诸侯,获得好处。” 强国有强国的生存方式,比如西凉和江南几国,根本不把洛阳放在眼里。 可弱国也有弱国的生存方式,那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左右逢源。 第284章 打猎 八月二十。 距离中秋已经过去五日。 五日以来,各诸侯国成员同住在驛馆內,肯定互有摩擦也有矛盾,明里暗里都在交锋。 而洛阳作为东道主,则是在看戏。 同样看戏的还有些弱国,大国交锋,犹如神仙打架,他们还是装死的比较好。 要不然,先死的就是他们。 这一日,洛阳方面终於有了新动作。 一大早,便派车队將各国人员都接到城外的邙山山脚下。 这里早就布置好了营地,准备来一场打猎游戏,洛阳方面设了彩头。 虽然只是些小玩意,但不妨碍大家去爭一爭。 比如那鸽子蛋大小的东珠,再比如千年老山参,还有那美轮美奐的嫁衣! “在驛馆给咱们分的位置又偏又小也就罢了,怎么连打猎给咱们分的营地,也是又偏又小,提供的弓箭更是坏的!” 看见满地的破弓烂弓,根本不能用,秦红缨再也忍受不了了,发起脾气,破口大骂! 陈北和秦大虎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没办法啊,弱国就是这个待遇。 想要好弓,西凉有,几个江南国也有。 可人家不会白白送给他们,一切得靠自己爭取。 “大哥,要去爭吗?” 陈北问道。 秦大虎想了想,说道:“要爭,不过是些討喜的彩头罢了,不妨事!” 重要的东西,他们肯定不能去爭,也不敢去。 因为那是强国看上的东西,他们去爭,强国就会盯上他们。 可是这一次打猎,就是游戏,彩头爭一爭,倒也无妨。 万一真能拿到彩头,也算是一笔不菲的收穫。 “你带著你媳妇去吧,我留下看家。”秦大虎把陈北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这一次来洛阳,他们幽州由於实力弱小,处处受到欺负和排挤。 他们这些大男人没什么,知道一切要忍,秦红缨倒是不乐意了,满腔委屈,无处发泄。 秦大虎让陈北带著她进山打猎,顺便去散散心,別憋坏了。 “好!” 应了一声,陈北带著秦红缨离开营地,身后跟了两三个隨从。 …… 邙山山脚下,西凉的营地中,卫凌云和李荣是直接被李静赶进山的。 二人不想进山的,打猎这种游戏,適合贵公子小姐们出游消遣用。 他们常年在战场上,手上的弓箭是用来射人的。 射猎物,他们实在没有兴趣。 他们真要认真,其他人可没机会,彩头要被他们二人包圆了。 骑在马背上,踏著落叶,望著周围的景色。 弓还掛在马腹边上,一箭未发,李荣道:“听李静的意思,陛下是打算放弃寻找老大了?” 说实话,李荣有些生气,西凉能有今天,陈北功不可没。 而且,陈北並未死去,这些年的找寻,他们知道陈北是被一只驼队“救”走了。 陈北没死,为何要放弃找寻?岂不让人寒心。 “果然,女人靠不住,还得是咱们兄弟。” “我不管,我李荣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一日没找到老大,我都会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闻言,同样骑在马背上的卫凌云长嘆一口气,轻轻摇头说道:“不是放弃,陛下是不得已而为之!” “为找寻大哥,这些年浪费不少国力,朝臣和民间多有议论!” “再说,陛下並未放弃,只是不让我二人找寻,另外派人找寻。” “你我二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荣当然明白卫凌云的意思,可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些年,他也知道了女帝和陈北的那档子事。 太子他也见过,像极了陈北,太子就是她和陈北的孩子。 都说男人穿上裤子不认人,可女帝何尝不是? 女帝就应该像另外几个嫂子一样,不找到陈北誓不罢休。 兄弟二人在山中閒逛,正说著话,一只右后腿上绑著红绳的兔子,在二人面前不远处跑过。 “驾。” 李荣催马就追,虽然不屑於打猎,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彩头从手里溜走了。 猎这只野兔回去,能换一支金釵。 不送给自己的媳妇,送给几位嫂子也行。 “老二,帮我!金釵送你了!” “我要金釵作甚?我至今未娶。”卫凌云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同李荣前年和他的青梅竹马成婚,卫凌云至今还是光棍一条,不过每次回到京城,媒婆能把他家的门槛都踩烂了。 李荣抬弓就射,谁知哪知兔子十分狡猾,一个急转向躲开了李荣的一箭。 这更加激起了李荣的胜负欲,在后面追的更紧。 “別废话了,帮我!” “小糖宝都快成大姑娘了,作为叔叔,我们送她支金釵怎么了?” “这支金釵的样式,小糖宝肯定喜欢!” 一听这话,原本还兴趣怏怏的卫凌云,瞬间启动,和李荣形成包夹之势。 不过兔子过於狡猾,藉助山林中高地不平的地势,跑的飞快,一转眼就没了影。 二人也不是喜欢放弃的人,在后面穷追不捨。 山林中,追了许久,才再一块天然的大青石上看见那只兔子的身影。 远远的,李荣便招呼卫凌云下马,別闹出太大的动静惊走野兔。 要不然,这一次更没戏。 取下弓箭,李荣和卫凌云弯著腰,慢慢靠近。 靠的足够近了,二人同时出箭,势必要把这只野兔收入囊中。 可谁知,有一道箭矢比他们两人的速度更快,一箭就射死了青石上的野兔。 看见野兔身体上前后扎了三根箭矢,李荣气的鼻子都快冒烟了,当即破口大骂: “谁呀,给我出来!” “没看见这只野兔我们追了这么长时间!” “一支金釵,跟我们兄弟抢什么抢!” “谁射的,给老子出来!” 朝著周围寂静的山林喊道,李荣快要气死了。 卫凌云倒是没有那么生气,放下了弓箭,这些年他更稳重了,不会轻易被影响情绪。 一支金釵罢了,別人先射到就给別人。 他们可以猎更好的猎物,换更好的彩头拿回去送给糖宝。 不多时,踩著落叶的声响出现,越来越近。 前后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射箭的是那个男人,不过是那个女人先说话,“喊什么喊,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谁抢你们的了!谁先射到就是谁的!” 说话间,秦红缨几步走上前,將那只中了三箭的野兔收入囊中…… 第285章 兄弟重逢 不止野兔,夫妻二人还打到了许多其他猎物,可谓是收穫满满。 可是这一次,竟然和別人有了衝突。 秦红缨看著不远处,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是因为,她不止一次遇见他们,也知道他们也住在驛馆,还是西凉国的人。 陌生是因为,今天才和一名有了接触和对话,是第一次。 “实在抱歉!” “野兔是我夫妻二人先射中的,多担待!” “林中还有其他猎物,就不打扰二位了。” 不同於秦红缨的暴躁脾气,陈北对著二人抱抱拳,就要拉著秦红缨离开。 二人是西凉国的人,还是不惹麻烦的比较好。 要不然回去后,大哥又要说他们了。 可不等陈北拉著秦红缨走,他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两个年轻人泪流满面,情绪一下子爆发。 “大哥!” “老大!” 双双喊出声,卫凌云和李荣飞奔过来,一把就將陈北抱在了怀里。 三人抱在一起,一人懵逼,两人哭声震天。 陈北扭头看向秦红缨,直接懵了。 秦红缨摊著双手,也懵了。 什么情况? 这两个西凉国的年轻人,为什么一上来就抱住他夫君不撒手? “哎哎哎,你们什么意思?” 秦红缨有些生气地走上前,把三人分开,把陈北单独拉到自己身后,像护崽子一样护著,“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对我夫君搂搂抱抱?” “我们认识你们吗?” 闻言,卫凌云和李荣双双看向秦红缨,摇摇头。 他们不认识秦红缨,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但是他们认识陈北啊,陈北化成灰他们都认识。 因为他们兄弟三人,是喝了血酒,一个脑袋磕在地上的结拜兄弟,比亲兄弟还要亲。 別看现在陈北换了装束,頜下蓄著短短的胡茬,右边的眉毛上还多了一条伤疤。 但这就是陈北,他们不会认错,肯定不会认错。 “大哥,我是凌云啊,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我们找你找的好苦啊。” “老大,我是李荣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跑遍了整个西域。” 卫凌云和李荣极力介绍自己,又想上前搂抱陈北。 秦红缨伸手护著陈北,赶紧后退,甚至有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想法。 因为他们夫妻二人,遇见了两个疯子。 “谁是你们的大哥,这是我的夫君!”秦红缨眼神警惕地看向两人。 “夫君?” 李荣和卫凌云情不自禁对视一眼,又看向陈北: “大哥,你怎么又娶了,你都娶几个了。” “家里几个嫂子,可都等著你呢!” 陈北一脸疑惑,看向身前的秦红缨,对她摇摇头。 意思是,他根本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秦红缨相信陈北,因为这几年,除开陈北和她大哥秦大虎去外面打仗,她一直和陈北待在一起,两人还生了两个孩子。 陈北在外面有女人?她怎会不知道。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秦红缨道,“我们夫妻是幽州的,你们两个是西凉的,隔了十万八千里!” “幽州?” 卫凌云再上前一步,“大哥,你怎么会是幽州的?你是我们西凉的,铁城陈家堡!” “陈家堡……” 陈北眯起眼睛,喃喃重复一遍。 忽然,一股刺痛瞬间传遍陈北的脑海。 秦红缨第一时间察觉到,赶紧扶著陈北坐下来。 走到他的身后,蹲下身子,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为他揉著太阳穴。 陈北这才缓解了不少,轻轻吐著气。 李荣和卫凌云再次对视一眼,也纷纷蹲下身子,看著面前的陈北,问向秦红缨: “我们的大哥,他这是怎么了?” 秦红缨没好气看了两人一眼,责怪道:“你们到底是谁,陈家堡又到底是何地?为什么会引起我夫君的头疾发作。” “头疾?” 二人不解。 秦红缨不想解释那么多,等陈北缓解之后,便要拉著陈北离开。 二人伸出胳膊,赶紧拦住,“老大,你不能走,嫂子们还在家里等著你,你跟我们回去!” “大哥,陛下也在等著你!” 陈北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红缨,咱们走!” 说完,陈北反握住秦红缨的手,换了一个方向,取马离开了。 李荣还想上前追,但被卫凌云拦住,“你有没有觉得大哥不对劲?” 李荣点头,“这还用感觉吗,就是不对劲!” “先远远跟著!” “好!” 之后的时间,卫凌云和李荣完全没有心思打猎了。 就骑著马,远远地跟在陈北和秦红缨二人身后,像鬼一样跟著。 夫妻二人很快就发现了,本想甩开,可怎么也甩不开,像狗皮膏药一样。 不得已,日头刚过,夫妻二人就回到山脚下的营地。 远远地看著幽州的营地,骑在马背上的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李荣问道:“真是幽州的?难道,只是长得像,咱们真的认错人了?” 卫凌云咬牙道:“怎会认错!就是大哥!” “那怎么办?” “先回去,將此事告诉李宰辅,由他出面。” …… “大哥,本来我和夫君能猎得更多的猎物,谁知在山里碰见两个疯子,一直缠著我们!” 回来后,秦红缨还在愤愤不平,胸脯一上一下。 清点著地上的猎物,秦大虎笑的嘴都合不拢。 这些东西,能换不少彩头,把彩头都卖了换成银子,不知道要买多少粮食回去,这一次,没白来。 “没事儿,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拍了拍手掌,秦大虎站起身,很快,被坐在一旁椅子上,眉头紧锁的陈北吸引了注意力。 秦大虎小声问秦红缨,“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回来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秦红缨看了一眼,说道:“正说呢,都怪那两个疯子,夫君还发作了头疾。” “夫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他们!” “他们非说,夫君是他们西凉的,还说夫君在外面有好几个媳妇。” 听完,秦大虎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完全不信,“净是一通胡扯,妹夫什么样子,我难道还不知道吗,妹夫对妹妹你,可谓是……” 秦大虎正哈哈大笑著,忽然有人进来通报…… 第286章 姓甚名谁 “什么,是西凉国的李宰辅求见?” 听闻下人来报,不止是秦大虎,营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瞪圆眼睛,互相看著。 这一次,大乾召集天下豪杰在洛阳一聚,豪杰们私底下自然要相互串门,联繫联繫。 可强大的豪杰,根本不屑於和他们幽州这些小势力相见。 他们甚至连登门的资格都没有,递上的名帖,也全部石沉大海,不见回信。 而西凉国就是强大豪杰中顶尖中的顶尖,来洛阳参加聚会的各方势力就没有不想见他们的。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別人使出浑身解数都见不过的西凉国,竟然主动来到他们的营地求见,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快,快请贵客进来!” “不,还是我亲自出去迎!” 秦大虎激动地合不拢嘴,就要亲自出去相迎。 可还没等他带人出去相迎,李静就带著眾人迫不及待地走进营帐。 进来后,所有人的目光,自动略过秦大虎这个身材魁梧的幽州王,定睛在后面坐在椅子上,眉头轻皱的陈北身上。 不少人,已经情不自禁下跪,泪流满面,“见过陈相!”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是陈北还在位时,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在朝廷做了大官,陈北就是他们的恩师,是伯乐。 陈北失踪多年,今天猛地见到,他们实在是太高兴太激动了。 就连李静这位在西凉国,地位只在女帝之下,百官第一人都要忍不住向陈北俯身作揖行礼。 因为他知道,西凉能有今天,陈北功不可没! 见到西凉国眾人如此反常的行为,秦大虎懵了。 而秦红缨看见人群中的卫凌云和李荣,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站出来,伸手指著二人,愤怒大喝道:“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 “我都说了,你们认错人了!” 这一嗓子,叫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不少人赶紧起身抹抹眼泪,退到李静身后。 卫凌云和李荣想要解释,却被李静伸出胳膊,挡在了二人面前。 看向秦大虎,李静笑呵呵地拱手说道: “想必这位,就是武功盖世,力挫羌人的幽州王,久仰久仰。” 秦大虎受宠若惊地赶赶紧抱拳回礼,“不敢,李宰辅竟然知道我?” 秦大虎承认,这些年,他在北境打出了点名声。 可这一次来了洛阳之后,他才发现,根本没有多少人认识他。 连“幽州王”这个名號,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可让他没有想到,李静竟然认识他,如何不让他受宠若惊。 “知道知道,怎能不知。”李静还是笑呵呵地说话。 西域已平,国库充盈,西凉势必是要东出,一统天下的。 天下各国势力,身为宰辅的李静,如数家珍,女帝亦是如此。 “坐、坐,別站著!” “鄙舍寒陋,还望李宰辅不要嫌弃!” “来人,上茶!” 秦大虎热情地伸出胳膊,请眾人入座。 旁人费尽心思都见不到的李静,这一次主动来到他们幽州的营地相见。 秦大虎可要把握好这次机会,为幽州谋求好处 “上什么茶!大哥,他们就是衝著夫君来的,不怀好意!” 不同於秦大虎的热情,秦红缨对这些人满是敌意。 “放肆!” 秦大虎一瞪眼睛,教训道:“怎么跟贵客说话的,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下一刻,立刻换了嘴脸,对李静笑呵呵道:“让李宰辅见笑了,乡下住惯了,没规矩。” “来人,请二小姐和姑爷下去!” 看著陈北站起来,现场绝大部分人也要站起来。 他们过来,本来就是为了陈北。 既然陈北要离开,他们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陈北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李静往下压压手,制止了他们,对秦大虎道: “无妨。” “只是,还请幽州王收回成命!” “我们这么多人不请自来,正如这位小姐说的,是为了他!” 秦大虎看向陈北,皱起眉头,“为了我的妹夫?” 李静点点头,不作任何隱瞒,实话实说,“不知有没有人对幽州王提起过,您的妹夫,像极了我西凉国在西域失踪的右宰辅?” 秦大虎摇摇头。 这些年他们在北境打拼,並没有听人提起过。 可能是因为西凉距离幽州十万八千里,太远的缘故。 “李宰辅的意思是,我这妹夫,是贵朝的……” 不等秦大虎说完,李静点点头,侃侃而谈,“多年以前,我朝右宰辅,铁城侯,奉命出征,却在西域楼兰国遭遇黑风暴,不知所踪!” “这些年,我朝一直在寻找,却杳无音信!” “而幽州王您的妹夫,模样,与我朝失踪的宰辅一般无二!” “敢问幽州王,您的妹夫姓甚名谁?今年几何?” 秦大虎下意识回答道:“我这妹夫,患有头疾,时常发作,以前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他自己叫陈北!至於年岁,大概在……” “陈北,他也叫陈北!和宰辅一样的名字!” “宰辅大人,我们终於找到你了!” “侯爷,我们找你找的好苦啊!” “侯爷在上,请受我们一拜!” “……” 眾人再也忍不住了,听到陈北这个名字,纷纷起身来到陈北面前,跪了下去,泪流满面。 李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秦大虎,“他们都算是我朝右宰辅的门生,莫要见怪!” 秦大虎尷尬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被眾人围著跪拜,陈北不知所措。 不觉间,头又隱隱作疼了起来。 秦红缨看见了,立出言刻呵斥,“都退开,夫君头疾又发作了。” 眾人赶紧退后,乖的像鵪鶉。 “当真?” 秦大虎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李宰辅,你可不要誆骗我,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说我这妹夫是你朝右宰辅,这怎么可能?我这妹夫是我从羌人手里救回来的,当初见到他时,他被羌人抓住当了奴隶,关在羊圈里,吃尽了苦头。” 李静捋著頜下鬍鬚,缓缓道:“羌人?羊圈?” “右宰辅被黑风暴卷上天,我们找寻多年,最后的线索是他被过路的驼队带走!不知所踪。” “驼队?”秦大虎想了想,道:“似乎,当初和妹夫一起被我们救出来,有驼队的成员,他们说他们被羌人袭击……” 第287章 飞书,速传陛下! 啪! 李静伸手一拍大腿,把身边身材魁梧的秦大虎嚇了一大跳。 只见李静十分激动地说道:“老夫明白了,老夫明白了,当初黑风暴把右宰辅卷上天,过路的驼队正好遇见並且带走了他,几经流传,去了羌人的地盘,驼队又被羌人抢了,宰辅和驼队成员这才全部沦落为奴隶。” “之后,他们又一起被幽州王你所救,怪不得,怪不得我们找遍整个西域,乃至更西之地,都找不到。” “原来,原来他们一早就离开了西域,不过不是往更西之地,而是东去,去了幽州,而我们一直在原地打圈!找寻的方向根本就是错的。” 听闻这话,秦大虎好像也明白了事情原委。 可是他的眉宇间还是浓浓的不信。 怎么看,他这个妹夫也不像西凉国的宰辅。 因为西凉国那位右宰辅,在这个世间,名声极大。 即使死去多年,他所干的事情,也流传极广,世上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甚至,有人专门编写了话本故事,极为畅销。 而且她的妹妹秦红缨,以前一直把他当偶像,当梦中情人! 这回,该轮到秦红缨懵了。 她看著和自己朝夕相处多年,同床共枕,两人还有两个孩子的夫君。 他就是自己的少女梦?这怎么可能! “你们口中的右宰辅,侯爷,真叫陈北这个名字?”秦红缨不可置信地问道。 “当真,千真万確!宰辅名讳,岂会有假!”眾人爭前恐后地回答道。 幽州等人还在確定陈北的真实身份,李静已经招手把卫凌云叫到了身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速传飞书,稟告陛下,就说我们在洛阳找到了宰辅!” “另外,传右宰辅有严重头疾,请宫中御医和鬼医圣手速来洛阳医治!” 卫凌云抱拳郑重道:“是!” 若非一去一回需要太多时间,远没有飞书速度快。 他恨不得和李荣骑著快马,八百里加急赶回去,亲自把魏玄冥带过来。 …… “你们说,她来洛阳干什么?” 日暮,洛阳皇宫! 多年不见,萧玦已经长大。 也算是英俊瀟洒,翩翩帝王一枚。 他这一番话,问的下面的王兆德和竇充哑口无言。 今天晚些的时候,西凉宰辅李静给他们传话。 说女帝不日將要到访洛阳,让他们做好接待的准备。 女帝要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毕竟这一次大乾召集各方诸侯来洛阳一聚,虽然女帝也在受邀的名单之中,可女帝早已明確拒绝,不会亲自过来,只派出了以李静为首的使团。 怎么没过去几天,女帝忽然说要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王兆德想不通,竇充却笑了起来,“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西凉始终是陛下一统天下的最大障碍,女帝既然要来,我们巴不得,洛阳,始终是陛下的地盘,女帝来到洛阳,还不是要受陛下的钳制?” “这回来了,就別想再走了!” “竇卿的意思是?” 龙椅上,萧玦沉默片刻,“朕懂了,女帝常年待在太安城,足不出户,正愁著没机会对她发难,没想到她这次主动前来,那就別怪朕留客了。” 哈哈一笑,王兆德也反应过来,“不错,虽然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女帝忽然来洛阳,但这次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这天下,不需要两个皇帝,正好趁天下诸侯都在洛阳,大家好好批判批判,也不知,女帝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话虽如此,可竇充明显多一个心眼。 他的眉头始终暗暗皱著想不通女帝明明说好了不会来洛阳,为什么突然又要来。 女帝是个极聪明的人物! 这些年,不管洛阳这边如何发难,西凉在她的带领下,不仅没有分崩离析还日渐强大,足可见一斑。 女帝忽然到访,怕是对洛阳憋著什么坏。 看来这回,他们得万分小心了。 要不然,一失足成千古恨! …… 晚上,月明星稀。 邙山山脚下,营地中。 李静招呼眾人都跟他回去,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来打扰陈北。 眾人虽然不愿意离开,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西凉眾人走后,秦红缨来到秦大虎的帐篷里。 帐篷里,秦大虎把玩著一把战刀,双眼放光,乐的合不拢嘴,就像看见自己媳妇一样。 “刀好吗?” “好!这可是產自铁城,铁城第一名匠李铁大师傅亲手打造。” “想要吗?” “李宰辅已经送给你大哥我了。”秦大虎乐呵呵的,爱不释手,怕是今晚要抱著这把宝刀睡觉。 谁知下一刻,秦红缨一把將他手里的刀夺过来。 “刀再好,有你妹夫好吗?” “你的妹夫,你麾下第一大將,抵得上一千把,一万把这样的刀!” “大哥,你糊涂啊!” “他们用蝇头小利引诱你,你怎么还上当了!” 秦大虎站起来,又把刀抢了回来,插回刀鞘中,宝贝地不得了。 这些年,他们要是有这样的兵器,羌人早就被他们打的屁滚尿流了。 “你大哥我可不糊涂!”秦大虎道。 “不糊涂你还要他们送的刀?他们送你刀,打的什么主意你不清楚吗?”秦红缨恨铁不成钢。 不用猜,西凉送秦大虎刀,就是为了拉近关係,想让秦大虎把陈北还回去! 秦大虎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招手道:“坐,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跟你说。” “你以为你大哥我不知道西凉打的什么主意?你大哥我太知道了,心里门清,正是知道,我才更要收他们的刀,因为这刀,不收白不收!跟白捡的没什么区別。” 秦红缨皱眉不解。 秦大虎解释道:“別人不了解你夫君,我的妹夫,咱们两个人还不了解吗?” “放心吧,他是不会跟著他们回西凉的,至少在他恢復记忆之前,都不会跟他们回去的。” “所以,这刀我为何不收?不仅要收,这些天不管他们送来什么好处,咱们通通都要,不要白不要。” “西凉富得流油,咱们穷得叮噹响,就当是他们接济咱们,就当是咱们救陈北的命,他们给的报酬了。” 第288章 天时地利人和 秦红缨坐下后,目视前方,不去看身边的秦大虎: “救夫君,我不要他们西凉的任何报酬,也希望他们不要带走夫君,否则,我会跟他们拼命!” 少女梦,早就过去了。 在秦红缨心里,陈北不是西凉的宰辅,只是和她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君,她两个孩子的父亲。 “放心吧,还是那句话,没有恢復记忆之前,他不会回西凉的。” 秦大虎又道:“但小妹,大哥还是劝你一句,不要试著去阻止他恢復记忆,否则,西凉不会饶过你,更不会饶过咱们幽州。” “其实,就算他恢復记忆也无妨,这些年,以咱们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拋下你和孩子的,更不会拋下幽州!” “咱们幽州,以后也算是有了大靠山。” 正说著,秦大虎笑了起来,嘆道:“哎呀,真不知道我秦大虎上辈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有这么一个好妹夫。” “以后,在西凉的帮助下,咱们幽州还怕什么羌人?咱们以后追著他们打,把他们赶出北边草原,你大哥我,要飞黄腾达,青史留名了。” 不同於秦大虎对未来一片大好预期,秦红缨则是有深深的担忧…… …… 两日后。 一大早,卫凌云和李荣就迫不及待地钻进李静的营帐里。 老头子刚醒,正在营帐里喝早茶,悠哉悠哉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让他这么高兴,不过大概率和陈北没死有关! 看见两人过来,李静没等他们开口,就抬手道: “老夫知道你们二人要说什么,免谈!不可能!別去打扰他!” “明知他失忆了,你们还去打扰他,图什么?你们的大哥头疾发作,你们兄弟俩很高兴?” “都在营地里给老夫好好待著,太閒的话,就去山里打猎物赚取彩头!咱们西凉好歹也是强国,这两日还不如江南那几个国打到的猎物多,说出去,还不够丟人的。” 几句话,憋的两人脸色通红。他们一大早来找李静没其他事情,就是求李静鬆口,让他们去见陈北。 几年不见,他们有一肚子话要和陈北说。 眼见陈北就在距离他们营地不远的幽州营地,他们实在是忍不住。 “走吧走吧,我都说了,这个倔老头是不会同意咱们去找老大的,你不信非得来,结果怎么样?” 李荣招手,就要把卫凌云拉出营帐。 “嘿!” 一听这话,气的李静站起来,伸手指著李荣,吹鬍子瞪眼道:“老夫好歹也是堂堂左宰辅,就算是在陛下面前,老夫也配坐著说话,你敢骂老夫倔老头?” “李荣,你就是个马匪!马匪!” “得,您老好好休息,我这个马匪和忠勇侯进山打猎去了,听说彩头有根千年老山参,用不用我这个马匪给您老贏回来,补补身子?”李荣道。 “滚!” 李静气的破口大骂,差点破防跺脚。 李静要是这样对別人,这个人肯定要嚇的肝肠寸断屁滚尿流,因为李静是如今西凉国女帝之下第一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別人的命和前途。 可李荣毫不在意,拉著卫凌云离开营帐,取马进入山中。 反正这几年,李静没少骂他,骂他没规矩,一点也没侯爷的样子,他都习惯了。 “真要进山打猎?” 卫凌云皱起眉头,还想回去再找李静说道说道,万一老头子同意了呢,“打猎,有个甚的打头?大哥明明还活著,就在…” “怎么没有个打头!” 说完,李荣朝远处努了努下巴。 卫凌云看过去,发现幽州营地里出来好几个人,也要进山打猎的样子,陈北赫然在其中。 卫凌云立刻明白了李荣为什么要拽著他进山打猎。 打猎是假,藉故接近陈北才是真! “这不太好吧?”卫凌云道。这要是让李静知道,他们两个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有什么不好。” 李荣已经催马,噠噠噠往前跑著,“是他让咱们进山打猎的,咱们进山了,正好碰见,还能怪咱们?有本事他让老大別出营地啊。” 卫凌云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赶紧跟了上去。 於是乎,兄弟二人就这样远远地跟在幽州一行人身后。 进山不久,幽州一行人就发现了他们 想要甩开,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甩开不了。 就这样空手回去,他们又不甘心,只能让他们远远跟著。 不过好在卫凌云和李荣没有什么恶意,还帮著他们打了不少猎物,全算在他们头上。 一来二去,关係也没之前那么不好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李荣和卫凌云主动下马,凑上前討水喝。 秦红缨本想不给,赶走二人。 谁知陈北不仅让人递过去水囊,还请二人坐下。 “多谢大哥。” 卫凌云哆嗦地伸手接过,双眼泛红。 “多谢嫂子。” 李荣接过秦红缨亲手递过来的水囊,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 秦红缨俏脸一红,“谁是你嫂子,別瞎喊!” “早晚的事情。” 李荣乐呵呵喝了一口水,自我介绍道: “我叫李荣,他叫卫凌云,我想你们应该认识我们兄弟二人吧。” 跟著陈北秦红缨一起来打猎的隨从们。 一听这话,纷纷激动地说道: “认识,简直太认识了。” “別看你们西凉和我们幽州隔了十万八千里。” “但你们的事跡,早就传遍了整个天下!” “你们兄弟二人,乃是这个世上青年才俊前二,大家都以你们为榜样!” 別看卫凌云和李荣都年轻,可他们干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世上所有的年轻人,都梦想著能和他们一样,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看见隨从们对二人这么崇拜,秦红缨不乐意了,看著二人说道: “有什么好骄傲的,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若给我幽州年轻人机会,未必不能超过你们!” “对对对!”卫凌云没有反对,赞同道:“我们兄弟二人能有今天,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別说他们了,就算是嫂子你,给你机会,你也能一飞冲天!” “当真?” 秦红缨顿时来了兴趣…… 第289章 瞒住 见秦红缨这个反应,卫凌云和李荣对视一眼,好像找到了秦红缨的弱点。 於是乎,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对著秦红缨的弱点展开猛烈的进攻。 “嫂子,千真万確啊!我们哪敢骗你啊。” “您是不知道,在我们西凉,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就说我们女帝,那可是冠绝古今第一人!” “不说女帝,就说我们另外一个嫂子,寧蒹葭!” “那和我们一样,在战场上领军一方,战功无数,脸上戴著鬼面具,有鬼將军之號,敌人闻之丧胆!” “嫂子,您未来一定和蒹葭嫂子一样,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你们一定一见如故,是战场上的女將双璧!” “……” 一通话说下来,秦红缨被哄得嘴都合不拢嘴,眼睛更是笑成了月牙状。 不仅对两人没有任何敌意了,还主动给他们倒水喝,拿他们当亲弟弟一样看待。 见说的差不多了,李荣把话题扯到陈北身上,他问秦红缨道:“嫂子,老大这头疾?” 说起这个,秦红缨也烦恼,对两人道:“你们大哥这头疾许多年了,找了许多大夫都治不好,听说你们西凉有位鬼医圣手,世上的疑难杂症,就没有他不能治的……” “嫂子,我们已经去请了,正在快马加鞭赶过来的路上。” “这就好这就好。”秦红缨放下了心。 说实话,秦红缨也想治好陈北的头疾,每次看陈北头疼的样子,她都心疼。 “大哥,你真的不认得我们了?”卫凌云忍不住看向陈北问道。 陈北怎能不认识他们呢,他们三个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陈北坐在石头上,面前是火堆,他一边翻烤著架子上的野兔,一边说道: “真的不认识,一点也想不起来。” 卫凌云烦恼地揉了揉头,想要说点以前的事情,又怕陈北犯了头疾,最终还是忍住了。 另一边,李荣和秦红缨聊的火热。 他深知,拿下陈北之前,得先拿下这个嫂子。 “三弟,你说的这个寧蒹葭,真有那么厉害?” 一听“三弟”这个称呼,隨从们直翻白眼,刚才还想赶走人家,现在都这么亲近了?一口一个三弟,叫的这叫一个亲热,这变得也太快了吧,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呵,女人! “真的真的,我骗嫂子你干啥!” “嫂子,我跟你说,你们俩一定会一见如故,成为好姐妹的。” “蒹葭嫂子,也喜欢舞枪弄棒,那一手回马枪,厉害地紧,不知多少敌人命丧她的枪下!” “嫂子,你擅长啥,枪还是刀?兵器使得趁手不,我让李铁专门给嫂子打一件趁手的兵器。” 秦红缨正要回答,谁知身后不远的林子中,突然一阵骚乱,还有人痛呼命绝的声音。 李荣和卫凌云立刻警觉地站起来,目光死死盯著密林。 秦红缨也招呼隨从们,拔出了刀,以防来敌。 不一会儿,从密林中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独臂女子,身后跟著几个黑衣好手,刀上染有鲜血。 估计密林中的人,就是被他们所杀! “九娘?” 看见熟人,李荣和卫凌云放鬆了警惕。 殷九娘,洛阳红袖招的负责人,直接对女帝负责。 也是女帝埋在洛阳的暗子之一,如今深受大乾皇帝萧玦的信任,在洛阳这边也算是不小的官。 殷九娘对著二人抱抱拳,以示礼节,然后带人来到陈北面前,单膝下跪参拜道: “见过宰辅!” “九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著宰辅了。” 正说著,殷九娘红了眼眶,有泪要流下来。 陈北对殷九娘来说,有再造之恩。 当初,陈北不仅將她从刑部地牢救出,还让她和她的孩子们团聚,陈北就是她的恩人。 陈北懵懵的,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跪自己。 卫凌云上前,將殷九娘扶起来,“九娘,先起来,大哥他失忆了,连我们都不认识。” “失忆了?” 殷九娘站起来,上下打量著陈北。 一旁的李荣问道:“九娘,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刚才在林中杀了什么人?” 殷九娘没有隱瞒,如实回答:“女帝不日將要到访洛阳,郑王竇充觉得奇怪,命我暗查!说问题就出现在营地中。” “这不,今日我便带人跟踪你们,见著了死而復生的右宰辅!” “方才,林子中,那几个不是我的人,他们要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竇充!” “没有办法,我叫人把他们都杀了!” 闻言,李荣点点头。 殷九娘做的是对的。现在,知道陈北没死,就在幽州的人,还是极少数。 女帝也因此才会突然到访洛阳,要是被竇充知道陈北没死还失忆了,肯定憋著坏,要作文章。 殷九娘把那些人都杀了,免得他们坏事。 陈北没死这件事,能瞒一日是一日! 至少,要在女帝来之前,彻底瞒住! “死了人,无妨?”李荣问。別因为这件事,把殷九娘这颗暗子暴露了。 “无妨。”殷九娘说道:“每日都要死人,他们几个我会编一个像样的藉口,竇充察觉不出来。” 点点头,李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九娘你也回去!” “是!” …… 回到山脚下的营地。 第一时间,李荣就把山中的事情对李静说了。 虽然两人经常互骂,一个倔老头一个马匪的,但这件事可不是开玩笑,必须慎重对待。 听完李荣说的,李静捋著鬍鬚,眯起眼睛,“陛下还需要几日才能到?” “快了,陛下必是八百里加急赶来!” 李静道:“如此,这几日,便不让右宰辅再出幽州营地,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他,你二人也不要再去!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不许你们再去!同时,我西凉和幽州划分界限,不再交流,免的让竇充怀疑。” “是!” 二人双双抱拳。 第290章 终相见! 元凰九年,九月初一! 几匹烈马一路疾驰,进入洛阳地界。 不过並没有进入洛阳城,而是直奔邙山。 “什么?你再说一遍。” “回稟陛下,回稟两位王爷,西凉女帝並未直接入城而是去了邙山,我们亲眼所见,作不了假!” 直接去了邙山?邙山到底有什么,值得女帝这么快就从太安城来到了洛阳,来了以后並未入城,而要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到那里去。 三人皆是皱起眉头,怎么也想不通。 不过他们能想通的是,正是邙山里的什么东西,让女帝忽然来了洛阳。 “难道是因为传国玉璽?” 王兆德试著说道:“大乾之前,这洛阳自古就是歷代王朝的都城,邙山里更是埋葬著数百位的帝王,真正的传国玉璽,早在六百年前就丟了,说不定,就埋在哪位帝王的陵寢里。” “这一次,西凉使团趁著进山打猎的机会,偶然间找到了真正的传国玉璽,女帝这才会亲自前来,直奔邙山!” 龙椅上的萧玦道:“不错,有道理。若真让萧长寧得到了真正的传国玉璽,西凉岂不成了正统,朕的大乾岂不是乱臣贼子?” “传朕旨意,立刻封锁邙山,不许一个人出来,真正的传国玉璽必须是朕的。” 谁知竇充脸色一沉,心里怒喝两人是猪脑子。 他道:“不会是传国玉璽,若真是在邙山里偶然间找到了传国玉璽,他们应该偷偷送到西凉的太安城才对,女帝何必大张旗鼓地亲自前来,岂不是打草惊蛇,掩耳盗铃?” “不行,我得亲自去邙山看看,我总觉得……里面有一个大阴谋等著咱们。”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兆德道:“我也去,陛下,你就不用去了,好好在皇宫里待著,等著我们的好消息。” 两人都发话了,萧玦不好不同意。 別看他现在还是大乾的皇帝,可大权全被两人掌握在手中。 他就是一个傀儡皇帝,比之在太安城沈鹿手中还不如。 等两人火急火燎地走后,萧玦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喃喃道:“萧长寧这个疯女人,到底去邙山做什么?” …… 此时此刻。 萧长寧这个疯女人眼睛里满是血丝,髮丝也胡乱地拍打在脸上。 她伏在马背上,耳边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和极有节奏的马蹄声。 她一言不发,接到信后,就带著几个侍卫,从太安城直奔洛阳而来,路上,跑死了好匹马! 她的身体,也到了极限,或是下一刻,就要从马背上一头栽落下来。 可是现在,她很亢奋,她的眼神很坚定,转过山路最后一道弯,她终於看见了远处山脚下的营地。 “驾。” 再次加快速度,女帝脸上的喜意愈发浓郁,再也难以掩饰,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终於,她带人赶到营地,营地前,她翻身下马,脚步飞快。 李静带著李荣和卫凌云早已等候多时。 李静知道,无论如何,他的相劝也不起任何作用。 女帝势必要第一时间见到陈北,谁要阻拦她,女帝会毫不犹豫杀人! 当下,李静只是轻吸了一口气,提醒道:“陛下,他失忆了。” 女帝微微一怔,脸上的喜意没有消减半分,“失忆便失忆了,只要人还活著就好,朕也只要他还活著。” 李静点点头,不好再说其他的,让李荣和卫凌云兄弟二人给女帝带路,他则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女帝来洛阳,没有入城而是直接入了邙山,洛阳皇宫里的几人得信,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他要去拦著他们给女帝爭取相见和安排诸后事宜的时间。 踏踏。 很快,女帝来到幽州的营地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伸手掀开了帐帘,走了进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和另外一名女子小声说著话,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容。 见有外人来了,秦红缨下意识站起来。 先是打量女帝几眼后,然后在门口秦大虎的眼神和招手示意下,行了一礼,慢慢退出了营帐。 所有人离开后,营帐里,只剩下男女两个人。 在这期间,女帝的身体,怎么也动不了,根本不听使唤,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始终迈不了那一步。 但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早已刻入灵魂深处不可磨灭的脸庞,继而,变得炽热无比,又湿润无比。 她的眼中流了泪,嘴角却带著笑意。 终於,她又能动了,她像小鸟扑了上去。 伸出胳膊,一把搂住那个男人的脖子,扑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期间,並无任何一句半句的言语,但谁都知道,女帝心中那难以掩饰的激盪心境,犹如风暴一样,正在猛烈地展开,越来越猛烈! 过了好大一会儿,女帝的身体才逐渐鬆软下来。 她鬆开了面前的男子,改为用双手轻轻捧著他的脸颊,眼睛盯著他的脸,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这种目光,这些年,只有她在深宫中,分娩时见到孩子时才有。 这是她最爱的目光! 可对於这种目光,陈北本能地有些反抗。 即使有人提前给他说了,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是他以前最爱的女人之一。 还说,她是西凉的女帝! 他退后半步,俯身双手作揖,说道:“见过西凉皇帝陛下!” 一瞬间,女帝愣在当场,她还要上前去捧他的脸。 可看见他本能的后退和抗拒,没人知道女帝的心有多疼。 慢慢地闭上眼睛,女帝收回自己的手,努力深呼吸著调整著自己的心境。 等再次睁开眼睛后,她变回了那个威严的女帝,而是某个男人的妻子。 可看见他,她的眼中还是忍不住的喜爱,她微微抬手说道:“无须多礼。” 陈北这才直起身,伸手请女帝坐下。 女帝坐下的同时,目光始终没有偏离一分一毫。 以至於去倒茶的陈北,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花。 “我失忆了。” 陈北边倒茶边说道。 也算是自己对女帝的陌生,一种道歉方式,因为他知道,女帝现在心中很不好受。 女帝微微笑著,接过茶,“无妨,我会让你想起以前的事情。” 第291章 以大局为重! 她有这个信心,她也一定能让他想起以前的事情。 接过茶杯之后,女帝並没有马上喝。 而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语气带著自责: “对不住,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什么。” 陈北坐下后,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和女帝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他觉得哪哪都彆扭,坐立不安。 他多么希望,此刻秦红缨进来陪著他一起,或者大哥秦大虎进来也行。 女帝没有察觉到陈北的异常,说道:“我不该让你带军出征,你要是不去西域就不会遇见黑风暴,也就没有后来的所有事情。” 闻言,陈北摇摇头,哑然说道:“这个,还真不能怪女帝陛下,他们都对我说了,西域,是我自己要去的。” “至於黑风暴,以及后面的所有事情,可能,是我命里有这一劫吧。” 听见这话,女帝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一些。 这些年,她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责愧疚当中。 正是因为她,陈北才会去西域,才会离开她將近十年之久。 接下来的时间,营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明明是最熟悉的两个人,却因为“陌生”,气氛变得尷尬无比。 来这里的路上,明明女帝有一肚子话要对陈北说。 可真见到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但她,还是挑起了话头,她说道: “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还是儿子!” “他是西凉的太子,我给他取名萧念北!” “本来,我打算等你带领大军凯旋,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可没想到,这一等,却是今天!” 椅子上,陈北直接愣住了,“儿,儿子?和你?” 女帝看著他,认真地点点头,“是啊,你出征之前我就怀上了,没有告诉你。” 陈北更加惊呆了,眼睛止不住地瞪圆,不可置信。 据他所知,女帝是西凉的皇帝,而他是臣子。 他是娶了皇帝的妹妹长乐公主为妻。 怎么是女帝和他有了孩子,原主这都乾的什么事? 真是大逆不道,乱臣贼子! 当然,心里话不能说出来。 要不然,骂的就是他自己。 见陈北没有丝毫喜意,全是震惊,女帝还以为他不喜欢孩子,道:“念北可乖了,这些年,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他都没喊过累,大臣们都说他当得起太子,都十分喜欢他,你见到他时,一定也会喜欢他。” “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脾气也一样,都倔!” 这些年,如果没有太子陪著她,女帝真不知道该怎么活过来。 陈北尷尬笑笑,更加坐立不安,小声道:“陛下,我能问你一件事儿吗?” 女帝坐近了些,高兴道:“当然能,別说一件,就算是一百件一千件都行,我必知无不答。” 酝酿一番,陈北像做贼似的,小声道:“我想问之前的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告诉我,我娶了你妹妹长乐公主为妻,怎么咱们两个还有孩子,这件事,其他人知道吗?” 噗嗤! 女帝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笑顏如花,眼睛更是笑成了月牙状。 原来,陈北也会“害怕”,害怕他自己是个“乱臣贼子”。 可她分明记得,他做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满是征服欲。 她回答道:“咱们两个人之间的故事,说来话长,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有时间,我以后慢慢跟你讲。” “至於孩子是你的,有人知道也有人不知道,有人猜了出来,但他们不敢说。” “至於长乐,我的妹妹,你的妻子,你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她比你想像得要聪明,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把念北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嘖嘖嘖。” 听完,陈北不停地咂嘴惊嘆…这可真乱啊。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女帝还是忍不住问道,伸手拉住了陈北的手。 陈北下意识地挣脱,女帝的心猛然一疼。 慢慢收回手,女帝低眸,说服自己,“不打紧,不记得我没关係,我会让你记得我的。” 见女帝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陈北心中抱著歉意。 他知道他下意识的动作,伤害了这个深爱著他的女人。 “对不住啊,我真的不记得你了!” “以前,我们可能很相爱,可是现在,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女帝嘴角带著微微笑意,摇摇头,“不打紧,我们可以重新相爱一次。” “啊?” 陈北有些没想到。 他可没和女帝重新相爱的想法。 他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也不想和之前的人扯上太深的关係。 虽然这样做十分对不起她们,可… 总之,陈北现在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现在的陈北,已经不是以前的陈北了。 要怪,就怪西域那场黑风暴吧,改变了他原有的生活轨跡。 “陛下,郑王和夏王来了,要见您!李宰辅正在营地门口拖延时间。”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卫凌云的声音。 “不见,朕今日谁也不见!” 今日,女帝只想和陈北待在一起,她实在是太想念陈北了。 若非陈北失忆,和她很陌生,此刻,她早已像一个小女人一样待在陈北怀里了。 “请陛下三思!” 卫凌云在营帐外,低头拱手劝道:“请陛下一切以大局为重!” 陈北也站起来,拱手道:“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一来,他和女帝单独待在一起,实在尷尬,这是他摆脱的藉口。 二来,真应该以大局为重,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大局是什么。 “既然你发话了,朕…” 不管陈北现在说什么,女帝都会同意,就算是陈北现在要她的皇位,她也会义无反顾地给他。 “你们都进来。” 哗啦啦,一群人涌进了营帐,里面自然有秦红缨。 见著秦红缨,陈北立马走过去,下意识拉住了她的双手,寻求“安慰”。 秦红缨看了看陈北,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夫妻二人十分恩爱。 看见这一幕,女帝的心又猛地一疼,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 第292章 北境王 “陛下,郑王竇充和夏王王兆德此刻前来,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大哥还活在世上的消息,瞒不过他们!大哥失忆的事情,也瞒不过他们。” 卫凌云分析著当前的局势。 女帝点头,蹙起眉头想了想。 先是看了看和秦红缨恩爱非常的陈北,又看了看满营帐的人。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身上。 她主动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道:“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幽州王吧?” 被点名,秦大虎受宠若惊,赶紧上前两步,恭敬的拱手道:“见过女帝陛下,幽州王不敢当,不过是那群兄弟瞎喊的。” 名义上是幽州王,其实秦大虎本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也不想自己骗自己。 他现在连幽州都没彻底拿下,手上的兵力,也不过才区区五万,六万不到,和西凉完全比不了。 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西凉动动手指头,都能按死他。 “无妨。”女帝说道:“幽州王,敢不敢和朕赌一把,赌一把大的。” 秦大虎皱起眉头,“何意,女帝陛下但说无妨。” 背起双手,女帝身姿挺拔,龙相尽显,令人不敢直视。 她的目光望著帐外,说道:“幽州算什么?不过是小小的一州弹丸之地,幽州王的野心止步於此吗?” “朕的意思是,像幽州王这样的英雄,完全可以做北境王!” “和朕合作,和西凉合作,朕可以让幽州王做那北境王!世袭罔替!” 此言一出,秦大虎顿感心潮澎湃! 能做北境王,谁愿做幽州王? 可现实情况是,他连幽州王都做的不太安稳,何谈做那北境王? 要做北境王,首先得让周边势力臣服,然后彻底將羌人赶出去。 收復周边势力,秦大虎觉得还有点可能,但把羌人赶走,秦大虎觉得自己有生之年绝对看不到。 “怎么,不愿?” 女帝又道。 “愿意愿意。” 秦大虎乐呵呵地说道:“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女帝更加严肃,“往后这天下的局势非常明朗,我西凉,大乾,江南,三国鼎立!” “你们这些小势力,只有选择一国臣服!” “按理说,根据地理位置,你们北境的势力,应该臣服最近的大乾才对,可你们这些年也应当知道,大乾有多么的不作为,他们可不管你们的死活!” 秦大虎止不住地点头,表示同意。这些年,要不是他们拼死抵抗羌人南下,大乾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可大乾非但不报恩,还问他们索取,贪图无厌,无耻至极。 “大乾靠不住,往后,你们便臣服我西凉!羌人,我们共同伐之!” “有个三五年的功夫,北境便也平了,你幽州王就能成为北境王!”女帝道。 “这敢情好。”秦大虎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以前苦於搭不上西凉这条线,西凉能赶走狄人,羌人和狄人同出一脉,他们和西凉一起努力,未必不能把羌人赶走。 “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当年,王兆德被大哥赶回洛阳!萧玦,也是恨透了大哥。” “他们要是知道大哥还活著,还失忆了,定然不会到饶过大哥!” 卫凌云觉得女帝把重心搞错了,重心在陈北,而不是幽州。 女帝轻哼道:“没有错,先敲定此事,才能说接下来的事情。” 看向秦大虎,女帝最后確定,“可臣服我西凉?放心朕绝对不会亏待你,更不会亏待幽州!” 还是那句话,秦大虎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因为大乾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伤透了他的心。 单膝下跪,秦大虎抱拳道:“臣,拜见陛下!” 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往上虚托胳膊,女帝看著满营帐的人,道:“接下来才是正事,朕需要你们配合朕演一齣戏。” “什么戏?”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 “放肆!你们简直放肆!” “我朝陛下今日刚到,需要休息!” “你们硬闯进来,还有把我朝放在眼里,还有把我朝陛下放在眼里吗。” 营帐外的空地上,李静终於还是坚持不住,叫两人带人硬闯到了这里。 气的老头子吹鬍子瞪眼,差点忍不住动手打人。 王兆德和竇充刚要说话,就看见面前的营帐里,忽然气冲冲走出来一人。 王兆德当场愣住,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嘴里喃喃地出声:“陈、陈北?” 不仅是李荣卫凌云他们兄弟二人,陈北化成灰他们都认识,王兆德也认识。 在王兆德心中,他对於陈北的恨意,远远超出了不守信用的女帝。 当年,他还是司马之时,被陈北像丧家之犬似的赶回了洛阳,白忙活了一阵。 “陈北?何人?” 身边的竇充不解地问道。 王兆德立马对竇充说了。 闻言,竇充皱紧眉头,“他不是死了吗?” 王兆德一摊手,“是啊,他不是死了吗,死在了西域的黑风暴中,可他又是谁?” 两人都看向衝出营帐的陈北,努力揉揉眼睛,王兆德不会看错。 疑惑中,陈北忽然对著紧接著从营帐里走出来的女帝吼道:“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非要揪著我不放!” “我是陈北,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陈北了!” “你们西凉的右宰辅,铁城侯,早就死了!” “我现在是幽州陈北!我失忆了!” 女帝哭喊道:“你怎么会不认识朕呢?朕可是被你一手送上皇位的,你对朕来说,有大恩!” “朕和你还有孩子,他叫萧念北!陈北,你跟朕回去吧,回西凉!” 听著二人的对话,不止是王兆德竇充二人,附近其他好些国家的人,纷纷互相看著,不可置信,一副震惊吃瓜的表情。 什么?陈北失忆了? 什么?他和女帝还有孩子? 这都是什么惊天大新闻! 一旁的李静,眨眨眼睛,再看看卫凌云和李荣等人的拙劣演技,立刻明白了什么,於是乎,赶紧上去加入这场表演之中…… 第293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场戏,一直演到日暮,天快黑了,才终於落幕。 最终的结局,在大庭广之下,女帝被气哭了,红著眼睛回到了西凉的营地里。 而陈北,被秦红缨带回了营帐,一直没再露面。 王兆德和竇充互相看看,觉得今天简直来值了,竟然亲眼看了这样一场大戏,他们真要忍不住拍手称好。 端著胳膊,揉著下巴,王兆德说: “大哥,这陈北虽然还活著,但失忆了!” “这正是咱们的好机会。” “一会儿,我就去亲手杀了他,保证人不知鬼不觉!以绝后患!” 王兆德做梦都想亲手杀了陈北,以报当年的仇怨! 当年,听闻陈北死在西域黑风暴时,他还高兴了许久,大摆宴席。 虽没能亲手杀了陈北,但陈北好歹是死了,世间至此少了一个贼子。 可是现在,当陈北又活了,还失忆了,这是老天给他亲手杀陈北的机会!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好好把握,简直对不起自己。 竇充伸出胳膊,拦住王兆德,“杀,为何要杀?” 一听这话,王兆德放下端著的胳膊,有些生气。 “大哥何意?当年,我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他们君臣二人赶出太安城,你又不是不知道。”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竇充拍拍王兆德的肩膀,让他少生点气,“此人现在可不能杀,因为留著比杀了,利益更大!” 陈北不失忆,肯定要杀! 可现在失忆了,竇充有了其他主意。 没看今天陈北和女帝大吵一架,都把女帝气哭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得知陈北和女帝还有一个孩子。 为了这个孩子,女帝会无限包容陈北,陈北就是女帝的弱点。 他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疯狂地获取好处,削弱西凉的实力。 不仅不能杀陈北,他们还要和陈北打好关係。 念及此,竇充带著王兆德来到幽州的营地。 通报过后,秦大虎亲自出来相迎,“见过郑王,见过夏王,两位王爷突然驾到,真是令鄙舍蓬蓽生辉,蓬蓽生辉啊!” “快,快请进!” 秦大虎热情地请二人进来,这也是女帝“大戏”的一环。 进来后,两人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竇充开门见山地说道:“那陈北,你可知道他以前是什么人?” 秦大虎实话实说,“不瞒两位王爷,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他就是西凉的右宰辅,今天才知道,知道后把我嚇了一大跳。” 之后的时间,秦大虎还是实话实说,把他和陈北相识相知的经歷都说了。 因为说实话,不会让两人怀疑。 听完,两人感慨陈北真是福大命大,这都能没死还被人救下。 “幽州王,你可真是功德无量啊。”竇充嘆道。 “不敢不敢。” 秦大虎双手合十,“郑王爷言重了,我要是早知道他是陈北,我就不救他了,更不会把妹妹嫁给他。” “他就是国贼,无耻之徒,要不,王爷您把他带走处置了?” “你捨得?”竇充微微笑道。 秦大虎一脸苦瓜相,坐下后说道:“我当然捨得,可我妹妹捨不得,他们毕竟是夫妻,还有两个孩子,我正愁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正说著,秦大虎痛苦地揉著头,演技著实高超。 竇充再度笑笑,“不如我给你支个招?” 秦大虎抬起眼,“王爷但说无妨。” “不要杀他,也不敢赶走他,之前你们怎么对他现在还怎么对他!” “这不好吗?”秦大虎道:“他是国贼,大乾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全是他害的。” “唉!” 竇充一摆手,嘆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真的?” “千真万確!” 秦大虎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过了一会儿,秦大虎又道:“两位王爷,还有一事。” “何事,但说无妨。” “我们幽州常年抵抗羌人,少人少粮,还请两位王爷开恩,资助我等!” 要东西来了,以前他们可以不给,但是现在不能不给。 因为万一幽州被羌人攻破,陈北被杀了,他们的如意算盘可就落空了,他们得保证陈北活著,给西凉製造巨大的麻烦。 “好说好说,你报个数即可,本王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秦大虎立刻站起来,“多谢王爷,多谢陛下!” 又閒聊了两句,两人站起来离开。 不过二人没有直接回城,而是来到西凉的营地。 …… “凉王既然来了,有何不好见人?” “快叫她出来,与我们一见!” 王兆德故意这么称呼女帝,噁心西凉眾人。 西凉眾人虽然生气,但无可奈何,因为名义上,他们的女帝接受大乾封號,称凉王! “女帝有疾,不便见人,请回吧!” 李荣和卫凌云堵在二人面前,寸步不让。 “嘿!” 王兆德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们两个小子,老子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你们还在家里和稀泥玩呢,赶紧给老子滚开,把她叫出来!” “就说,这是陛下的旨意!” “抗旨,她有几个脑袋够砍!” 两人还是寸步不让。別看王兆德比他们年龄大,但论起战功,差他们远了,他们一只手就能打贏王兆德。 见两人还是不让,竇充拦住王兆德,他们不好硬闯进去。 临走前,竇充道:“既然凉王有疾,那就不见,不过既然凉王来了洛阳,总该进城见一见陛下。” “陛下在宫中,设宴等著凉王!” 说完,竇充带著王兆德转身就走。 回城的路上,竇充的心情极为不错。 一来,確定了幽州还效忠他们。 二来,抓住了女帝的软肋。 日后的西凉,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大哥,我还是觉得杀了陈北为好!一了百了!” 马背上,王兆德忽然说道。 虽然竇充的计策听起来不错,可实施起来,太多的不確定性。 万一哪里出现岔子,他们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如直接砍了陈北,来的简单干脆! “胡闹。”竇充忍不住教训道:“知道混了一大把年纪,你还只局限在洛阳弹丸之地的原因吗?凡事多动动脑子好吗。” 王兆德一言不发,但心里不舒服。他承认,他没有竇充厉害。 可有时候啊,人太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294章 你是人是鬼 两日后,载有魏玄冥的车队才姍姍来迟。 实在是女帝太过心急,嫌魏玄冥太慢,忍不住快马加鞭带人先行赶来。 “快让开!魏神医来了!” 一声叫喊,营帐里快速让开一条路。 肩头挎著药箱子的魏玄冥,上气不接下气地被两人架了过来,脚都不沾地。 双脚落地后,魏玄冥大口大口喘著气,要水喝。 赶紧有人递过去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乾净,魏玄冥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轻轻捶著自己的右腿,魏玄冥抱怨道:“陛下,草民都半截入土了,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再这样折腾下去,草民非得一命呜呼了不可。” “不过,草民倒是要看看,是哪位病人,值得陛下您这样对待。” 魏玄冥看过去,眼睛陡然瞪大,差点跳起来。 “鬼啊!” 大叫一声。 魏玄冥扭头就要跑。 女帝没好气地皱皱眉,当即有两个人把魏玄冥又抓了回来。 女帝道:“魏神医,您不是號称鬼医圣手,从不相信鬼神一说的吗?” 魏玄冥尷尬挠挠头,“不相信归不相信,可陛下您也没说要医治的是他呀。” 胆战心惊地走上前,魏玄冥伸出手指戳了戳陈北: “你是人是鬼?” “你不是被黑风暴卷上天,早就死了吗?” 陈北看了看面前的老头,又看了看李荣和卫凌云,问道:“他是谁?” 魏玄冥皱起眉头,“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陈北摇摇头,一点印象都没有。 卫凌云赶紧说道:“大哥,你先坐下,这位是专程赶过来的魏神医,来给你治病的。” “魏神医,你赶紧给我大哥治,我大哥伤到脑子,失忆了。” “失忆了?” 魏玄冥一边取下肩头的药箱子,一边说道:“怪不得连老夫都不认识,快坐下,老夫给你好好瞧瞧。” “话说治疗失忆之症,老夫也是颇有心得啊。” “早年间,一位员外撞到脑子,失忆了,我给他扎了几针,他不仅记起了三岁之前的事情,还把他自己藏的早已忘记的私房钱给找了出来,你们猜怎么著,他被被他媳妇一顿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玄冥没心没肺地哈哈一笑,就开始给陈北治,眾人闻言则是一头黑线,但没有人敢打扰魏玄冥…… …… 营帐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相干的人,女帝发话全部打发了出去。 看见魏玄冥还在检查,左看看右看看,还要上手在陈北脑袋上摸来摸去,女帝没忍住说道: “还没好吗?” “能不能治,只要你一句话。” “你要是不能治,就別浪费时间,朕此行还带过来了几名御医!” 一听这话,魏玄冥不乐意了,放下手,把各种检查工具都放回药箱子。 一边收拾,魏玄冥一边微微吐槽说道:“陛下,不是草民跟您吹,老夫都治不好的失忆之症,宫中那几个庸医就別指望了!” 女帝还要说话,谁知卫凌云抢先一步,急道:“魏神医,我大哥他到底怎么样了?” 魏玄冥摇摇头,“不好说吶。” 说完,魏玄冥就坐了下来,去倒桌上的茶水喝。 谁知。 砰! 女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魏玄冥嚇了大一跳,也把营帐里的其他人嚇了一大跳。 魏玄冥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对女帝拱手道: “回稟陛下,宰辅这失忆之症,並非寻常。” “大脑,何其脆弱!简单来说,他伤到了不该伤到的地方。” “伤到的部位不一样,症状也不一样。” “再简单点,宰辅这失忆之症,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治好的。” 本以为魏玄冥能给她带来好消息,谁知道是这个。 女帝更加气怒,秀眉直皱,喝道:“庸医!朕看你就是个庸医,枉为鬼医圣手之名!” “来人,去叫李御医他们几个进来。” 侍卫不敢忤逆女帝的意思,很快,几个花白头髮的御医就被带了过来。 眾人又是屏住呼吸,等待了一阵。 “怎么样了?”有人问道。 为首的御医,语气沉重,“不好说吶,观宰辅脑后的伤疤,伤的极深,虽然外伤痊癒,可……” 砰! 女帝又是一拍桌子,愤怒非常。 御医们嚇的全部跪地,战战兢兢。 “陛下饶命。” 御医想哭的心思都有了,“不是臣等不尽力,而是宰辅这失忆之症,非药石能治。” “药石不能治,朕就带他回西凉,去走一走,看一看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总能想起来。”女帝道。 “嘿呦,真要这么干,咱们可真要为宰辅准备丧事了。”魏玄冥不嫌事大。 女帝眼睛一瞪,魏玄冥赶紧低下头,闭上了嘴。 “你们说。” 女帝又看向几名御医。 为首的御医赶紧道:“陛下,魏神医说的是对的,敢问宰辅大人,是否每每想起以前的事情时,脑海里都会感到一阵刺痛,像针扎一样疼,还伴隨著酥麻感,有时候,身体还会止不住抽搐?” 陈北还没说话,秦红缨抢话道:“你们怎么知道?” 这些年,最熟悉陈北症状的,秦红缨说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陈北病发时,確实如御医说的一样。 “这就对了,陛下。” 御医看向女帝,又说道:“右宰辅的失忆之症,非寻常失忆之症,靠刺激就能想起来,宰辅和他们伤到的部位不一样,绝对不能受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坐在椅子上的女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咬牙道: “那你们说,宰辅这病怎么治?难道要一直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御医们互相看看,拿不出个主意,最后全部看向魏玄冥,陈北的失忆之症,还要请求这位行家。 魏玄冥道:“第一,绝对不能受刺激,第二,以后生活的环境也不能太嘈杂,太动盪,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慢慢休养!” “总之一句话,这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能不能治好,全看天意!” 闻言,女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 魏玄冥和几名御医,赶紧拿著自己的药箱子,逃似的离开了营帐…… 第295章 卖惨 夜幕降临。 陈北的失忆之症,是不治之症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洛阳的皇宫里。 听闻消息的郑王竇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大手肆意把玩著怀中的美人,美人胸前都被捏的变了形状。 即使很疼,美人却挤出笑容,又餵给他一杯酒,陪著笑容。 “大哥,真是妙计啊,妙计!” 一旁的夏王王兆德,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利用陈北,无限度地牵制女帝!” “这些年,咱们挟天子都牵制不了她,没想到老天又给咱们送来一个陈北。” “他是女帝的良臣,还是太子的父亲,女帝对他完全不一样。” “只要咱们牢牢把他掌握在手里,不怕女帝不听话。” 一想到以后,利用陈北这个女帝的软肋,让女帝干什么女帝就干什么,两人就高兴,笑的合不拢嘴。 高兴之余,两人差点在皇宫大內,和怀里的女人们上演一场多人游戏。 踏踏! 不一会儿。 皇帝萧玦穿著龙袍来到这里,看著两人肆无忌惮地欺辱他的后宫嬪妃,就气不打一处来。 哗啦,挥了挥袖子,萧玦怒喝道:“你们在这里作甚?还不给朕滚下去!” 骂的不是竇充和王兆德,除非他不想当皇帝了。 他现在能骂的,只有他们怀里的嬪妃。 被骂的嬪妃们非但不生气,还投去感激的眼神。 因为她们知道,皇帝这是在变相地解救她们。 要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被他们魔爪怎么欺辱。 可谁知道,王兆德怀里的嬪妃刚刚站起身,就被王兆德的大手又拉的重新坐了下来,王兆德还当著萧玦的面把大手伸进嬪妃的衣领里,感受美好。 直勾勾地盯住萧玦,王兆德咧嘴故意笑道:“陛下生这么大气作甚?” “淑妃娘娘,可是很乖巧的。” 说完,王兆德使劲捏了一下,淑妃疼的眉头紧蹙。 自己的女人被这样欺辱,萧玦袖口里的拳头攥的紧紧的,恨不得上去一拳打在王兆德脸上。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慢慢鬆开了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顾淑妃求救的眼神,萧玦看向竇充,问道:“听说竇卿有了新法子对付西凉?” 竇充微微笑著,伸手请道:“请陛下上座,容臣慢慢给您讲来。” 萧玦坐上龙椅后,竇充像王兆德一样,一边把玩著怀里的嬪妃,一边诉说自己的新法子。 萧玦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竇充的法子不算复杂。 关键点,在於利用陈北,牵制女帝。 “朕准了,竇卿看著办吧。” “臣遵旨!” 说完,竇充忽然拱起手问道:“陛下,敢问皇后娘娘人在何处?” 萧玦还没说话,王兆德哈哈大笑,拍著桌子,“是啊,她在哪里,快让她出来陪我们哥俩,今晚,我们哥俩要好好伺候皇后娘娘,保证她……” 萧玦立刻气的七窍生烟! 皇后,一国之母,他的妻子,身份何等尊贵? 却要被两人叫来一起玩耍,和青楼里的娼妓何异? 气归气,但萧玦还是忍下了,挥手道:“去,传皇后过来。” 目送小太监走后,竇充和王兆德笑的更开心了,整座皇宫大殿都迴荡著他们的笑声…… …… 大雨滂沱,秋势渐来! 来洛阳许久了,女帝的关注点没有別的,只有那个失忆的男人。 她每天都会来这里看望他,说说话,可是时间一长她便发现,男人越来越尷尬,不知所措,还要逃离和她独处的时间。 她知道,她的热情让他不自然。 因为他,根本想不起来她是谁。 换作她是陈北,她也会不自然。 没有出言直接赶走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是她不想放弃,明明两人曾经那么相爱,两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她想让他想起以前的事情,若能想起来,以后就是神仙眷侣的日子。 她忍不住说了以前的事情,他还是头疼,她便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她怕他,真如魏玄冥说的一样,刺激过度,病情加重了。 可他想不起来,对她像陌生人一样。 她又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这一天,她又来到幽州的营地里找他。 陈北看见她像是看见了瘟疫,躲都躲不及。 看见他脸上害怕抗拒的神情,女帝的心再次被深深刺痛! 不过她很好地掩饰了这种心境,她说道:“朕不是来找你的,你大哥呢。” 陈北鬆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营帐。 女帝抬脚走过去,临走前道:“你也过来,这件事和你也有关。” 闻言,陈北不情不愿地跟在女帝身后,还將秦红缨一起拉上了。 有秦红缨陪著,他稍微能自在些。 进入营帐,秦大虎正在把玩彩头。 这一次邙山狩猎,他们幽州出尽了风头,获得了不少彩头。 见著女帝又来了,秦大虎见怪不怪,隨口道:“妹妹妹夫,你们俩陪著陛下,我还有正事!” “陛下,臣就不奉陪了!” 女帝没有走,平静地说道:“今天过来,朕是专程来找你的。” 一听这话,秦大虎赶紧请女帝坐下,让人奉茶。 茶水上了以后,女帝道:“朕即將离开洛阳,返回西凉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女帝的余光,时刻关注著陈北的表情变化。 见他明显鬆了一口气,袖口里,女帝的粉拳攥的紧紧的。 女帝又道:“几日后,宫里有场宴会,会请诸国代表全部进宫。” “名义上是商量要事,真正目的,不过有二。” “一,批判朕,二,对羌人的態度!” 秦大虎点点头,拱手道:“臣早有听说,请陛下放心,臣已臣服陛下,幽州已臣服西凉,绝对不会让他们奸计得逞。” “不!” 女帝微微抬手,清冷的面容开口道:“你要和他们一起批判朕,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出来,你已臣服朕!” “这样,你才能从大乾手中获取免费的好处!” “这样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另外,你还要在宴会上卖惨,让他们有人出人,有钱出钱,共同抵抗羌人!” “当务之急,是解决北境上的羌人!” “是,臣明白……” 第296章 再现清河崔氏! 把事情交代完了以后,女帝就让秦大虎去准备了。 秦大虎起身离开营帐,临走前,看了自己的妹妹妹夫几眼,双手合十拜了拜。 意思是让二人好好接待女帝,別得罪,幽州未来的好与坏,全在女帝的一句话。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女帝看向两人,忍不住微微讚嘆道: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別人说这话也就罢了。 秦红缨甚至还会说声谢谢。 觉得这人眼光真好。 可说这话的人是女帝。 女帝是谁? 那可是他夫君陈北以前的地下情人。 这不是夸奖,而是在吃醋,对她有敌意! 嚇的秦红缨赶紧鬆开陈北,也离远了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凭什么?她也是凭自己的本事让陈北喜欢上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於是乎,秦红缨大大方方地拉住陈北的手,眯起眼睛故意笑道:“多谢陛下夸奖,大家都这么说呢。” 女帝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笑著。陈北的女人,多了去了,难不成她都要吃醋一番?別人不嫌累,她自己个还嫌累呢。 放下茶杯,女帝看向陈北,淡淡道:“方才朕对你大哥交代的事情,你都清楚吗?” 陈北回答道:“清楚,陛下將计就计,为幽州谋得最大的好处,臣感激万分!” 洛阳这里,会利用他钳制女帝。 女帝將计就计,假意自己被钳制,实则为幽州谋取好处。 洛阳以为幽州效忠的是他们,实则,幽州效忠的是西凉。 “那几日后,宫中的宴会,你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吧?”女帝又问。 陈北点点头,说道:“什么都不用做,做自己,做现在的自己就好。” 陈北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做现在,做失忆的陈北就好。 女帝笑了笑,“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聪明,不愧是太子的父亲。” “呃…” 陈北略微有些尷尬,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其实,他觉得女帝人挺好的,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怪不得原主喜欢她。 可就是有一点,她时不时就会提起以前的事情,这让现在的陈北十分烦恼。 “好了,不说了!” “该说的,朕已经都说了。” “这几日,朕不会再来打扰你!” 说完,女帝起身,离开了营帐。 陈北和秦红缨,一起俯身作揖,目送她离开。 …… 几日后。 眾人从邙山回到洛阳城中。 回到城中后,幽州等人的待遇,直线飆升。 不仅在驛馆里换了更大更宽敞的地方住著,就连每日的吃食都和別人不一样,可谓是山珍海味。 大家都知道,洛阳这边是在示好,只为了在宴会上藉助幽州,对西凉对女帝发难。 终於,宴会这一日还是到了。 这日傍晚,陈北和秦红缨跟著秦大虎一起进宫。 皇宫中,去往金碧辉煌大殿的路上,前来参加宴会的人,毫不掩饰地对著陈北指指点点。 “他就是西凉的右宰辅陈北?” “可不是吗,真是命大,黑风暴都没能杀了他,还让他活了下来!” “不仅活了下来,现在,还是幽州王的妹夫!听说还是未来幽州的接班人!” “嘿呦,陈北这前半生可真传奇,到哪里,都能做出一番功业!跟话本故事里的男主角一样。” “谁说不是呢……” “……” 眾人你一嘴我一嘴,议论纷纷,陈北选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没听见。 只当今夜是来吃饭的,吃完饭后就离开! 谁知,还没走进大殿,在殿外就被一群人拦住。 看装束,是大乾这边的官员,有文臣也有武將。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但看身上的官袍,官做的著实不小,竟是宰辅,大乾的宰辅! “真以为自己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吗?” “陈北,虽然你我二人今夜是第一次见面,但你的手上沾满了我族子弟的鲜血,高达上百条!”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理之!” “这件事,总得有个说法……” 说完,年轻人身后的文臣武將,个个擼起袖子,吵著要教训陈北一顿。 看著眾人,陈北皱起眉头。 因为陈北压根不认识他们。 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们。 估摸著,是原主干的好事! “陈北,你倒是吱个声啊!” 为首的年轻人,满脸戾色,“你以前,不是很厉害很囂张的吗!怎么失忆了,连性子都改了?” “今天,你要是不给本宰辅一个说法,本宰辅一定要你好看。” 看见这一幕,刚刚赶到殿外,前来参加宴会的西凉眾人,尤其是卫凌云和李荣,要上前为陈北解难。 谁知女帝伸出胳膊,拦住了他们。她要看看,现在的陈北怎么应对。 下一刻,陈北说话了,他道:“我很好奇,你这个年纪是怎么当上的宰辅?” 年轻人冷哼一声,道:“你之前都能当上宰辅,本宰辅未尝不可!” 之前,陈北也是宰辅,还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辅,虽然没干几个月,就被名义上撤销了,但他仍是最年轻的宰辅。 陈北摇摇头,淡淡说道:“据我所知,原先的我是凭藉功劳当上的宰辅,你呢?” 年轻人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功劳?他可没什么功劳,至今寸功未立! 不过是凭藉显赫的家世,才当上的大乾宰辅。 他不是別人,他姓崔,崔星河! 出身清河崔氏,郑王竇充的地盘。 当年,废帝在洛阳重新登基。 他们崔氏可没少帮忙,他这才当上的宰辅! 名为宰辅,实则和萧玦一样,也是郑王竇充和夏王王兆德手中的傀儡,手中並无实权! 他之所以要找陈北的麻烦,和当年太安城的一桩灭门惨案有关! 他们崔氏在太安城的分支,被陈北和女帝,联手给灭了,一个不留! “说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一个字也不说了。” “莫不是,宰辅之位,来的不光彩?” 见崔星河不说话,陈北故意笑道。 虽然已经不是以前的陈北了,但现在的陈北,依旧不会让人平白无故地欺负到他头上。 第297章 出身 “有甚不光彩的!” 崔星河挺直胸膛,傲然道:“我清河崔氏,乃六大世家之首!” “我祖上,出过三十位宰辅!其他各部官员,简直不计其数!” “我这个年纪,出任宰辅一职,有何不妥?” “就凭我姓崔,我就该当这个宰辅!” 还没完,崔星河指著陈北的鼻子,嘲讽道:“倒是你这个泥腿子出身,哦不,边疆的小堡长出身,凭什么能任宰辅?” “依本宰辅看,西凉的眼光著实不怎么样,竟然选你当宰辅!” “像你们这样出身的人,就该被我们永远踩在脚底!翻不了身!” 这句话,实实在在是把在场的西凉眾人得罪了。 他们想要上前教训这个狗头嘴脸的崔星河,但又被女帝拦住了。 女帝脸色平静异常,没有一丝波澜。 要说有,那就是微不可察的笑意。 果然。 下一刻。 啪! 陈北零帧起手,直接一个耳刮子,扇在了面前崔星河的小白脸上。 脸给他打的扭到了一边,整齐的发冠也被打歪了! 崔星河扭著脸,满脸的不可置信,以及越来越强烈的怒气!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陈北又是一巴掌,把崔星河的脸打的扭到了另一边。 崔星河的怒气,直线飆升,再难压制。 一声令下,就要御林军拿下这个胆大妄为之徒! 就算在这里拿下陈北,想必皇帝和两位王爷也不会说什么。 是陈北先动的手,他可是大乾宰辅,打他,就是打大乾的耳光! 大乾的尊严,不容践踏! 可不等他下令,陈北就大声喊道:“夏王爷,还要躲在人群中几时。” 闻言,眾人左看看右看看,四处寻人! 本来,夏王王兆德正在人群中笑眯眯地看好戏。 没想到陈北当眾点他的名,不得已主动站了出来。 “咳咳!” 握拳放在頜下,假意咳嗽两声,王兆德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走了出来,“皇宫大內,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唤本王何事?” 陈北先是对著王兆德恭敬一揖,然后才道:“此贼瞧不起王爷,请王爷治他的罪!” 此言一出,不仅王兆德懵了,崔星河懵了,现场所有人都懵了。 崔星河什么时候瞧不起王兆德了? 崔星河笑了起来,“陈北,你莫不是摔到脑子,不仅摔失忆了,还把脑子摔傻了!” “我何时瞧不起王爷了,请王爷明鑑!” 王兆德点点头,看向陈北,寻求解释。 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也饶不过陈北。 陈北说道:“王爷,他出身名门,瞧不起我泥腿子出身!” “这句话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刚才最后一句。” “敢问王爷,他刚才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 王兆德背著手,回忆了一下,试著说道:“崔宰辅刚才说,像你这样出身的人,就该被他崔宰辅踩在脚底,永远翻不了身。” “对!” 眾人跟著一起附和。崔星河说的正是这个。 “不对!” 陈北声音更大,伸手指著崔星河,“他的原话不是像我这样出身的人,而是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人,我和我们,別看只有一字之差,可意思天差地別!” “我们,指的是天下所有像我一样出身的人!” “我陈北,他们告诉我,我原先只是边军斥候退伍出身,真论起来,边军斥候退伍出身,算不得什么泥腿子吧。” “倒是王爷您,我听说您年轻可是贫穷山村的放牛娃出身,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三天饿九顿,还当过街上的乞丐,您才是真正的泥腿子出身。” “可是现在的王爷您呢?已经贵为一朝王爷,大权在手!” “他崔星河刚才大放厥词,说王爷您这样的人就该被他们出身高贵,名门之后的人踩在脚底,永远翻不了身!” “我倒是不生气,我是为王爷感到愤怒!” “王爷,这还不够治他的罪吗!” 一番话说下来,王兆德恍然大悟,眾人也跟著一起明白过来。 反应过来后,王兆德勃然大怒! 王兆德虽然如今身居高位,却时常回忆起小时候的生活。 那不是他的耻辱,而是他的勋章。 只有忍受过飢饿和贫穷,才能感受到现在成功的喜悦。 没有小时候的经歷,他还成为不了现在的夏王。 可是,这个该死的崔星河,仗著家世,妄言磨灭他的勋章。 他最看不起的人,就是像崔星河这样,自己一点本事都没有,整日將家世掛在嘴边的人。 二话不说,王兆德上去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將瘦弱的崔星河,踹的倒飞了出去,砸到了不少人的身上。 噗。 崔星河口吐鲜血,悽惨至极,连忙伸出一只手,解释道:“王爷,您听我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解释个甚!” 王兆德更加大怒,又一脚,踹的崔星河滑跪出去,直接晕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快的眾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切就都结束了! 伸手掸了掸袖子,王兆德把在场,家世高的人全都扫一眼,像看自己的仇人一样! 冷哼一声,王兆德甩袖进入大殿。 王兆德走后,女帝才淡淡开口,“现在知道朕为什么要拦著你们了吗?” 卫凌云和李荣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原来陛下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王兆德会帮大哥呀!” “胡说!”女帝道:“朕又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朕也不知道王兆德会出手!” “朕不让你们出手,是朕相信他,即使失忆了,也不会白白受欺负!有仇当场就报!” “他就是陈北,我朝的右宰辅!朕没有认错人!” 虽然一个人的记忆会出错,但他的性子却不会。 今日之局,陈北的处理方式和以前大差不差,他还是那个陈北。 …… “有些莽撞了!” 进入大殿入席后,身边的竇充评价说道。 王兆德挥挥袖子,饮了一杯酒,气不打一处来。 “莽撞?像大哥你们这样的豪门世家,如何能懂小弟?” “我凭自己的本事,才有如今,有何错?姓崔的那小子若不是仗著清河崔氏的出身,今天,我就该一脚踹死他!留他一条命,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竇充默然地点点头,算是理解…… 第298章 开启对羌人的国战! 理解归理解,他要是王兆德,估计会把崔星河收拾的更惨,说不定会直接杀了崔星河解恨。 但他终究不是出身不好的王兆德,他是竇充,豪门之后! 他语气加重,道:“別忘了今晚宴会的主题,还未伤到西凉一分一毫,自己就折了人。” “他该打!” 王兆德瞪眼,再度饮酒,“明日,若崔氏不来我府上给我赔礼道歉,这件事没完!” …… 王兆德生气进入大殿后不久,其他来参加宴会的人也进入大殿,在小太监的带领下,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一次,各国代表的位置是根据各国实力安排的。 实力强的,位置靠前,实力弱的,只能挨著大殿门口就座。 幽州实力弱,和其他小国一起坐在门口,西凉和江南国实力强,位置最靠前。 皇帝萧玦还没入场,眾人坐下后,开始交头接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李荣左右看看,说道:“老大总是这样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也不是回事儿,难道真让他以后都住在幽州不回来了?” 肯定不行! 这是眾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既然陈北人还活著,那就是他们西凉的人。 至於幽州,多给他们好处感谢即可,若他们胆敢阻拦拒不交人,西凉也不是软柿子,顷刻间便从这个世间抹去幽州! 当然,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到那一步。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同意陈北继续留在幽州。 他们的皇帝陛下,女帝也不会同意! 眾人不约而同,纷纷扭头看向女帝。 女帝目光平静,眸子盯著面前案子上的瓜果。 良久才吐出一句,“送他去江南休养吧。” 闻言,眾人互相看看,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按魏玄冥的说法,陈北这失忆之症不能著急,越著急对陈北越不好。 需要找到一个安静,环境好一点的地方休养,最重要的是不能受刺激。 幽州一直以来都是对抗羌人的前哨,这些年,一直不太平,陈北不能继续留在那里了。 留在那里,安全都无法受到有效保证。 把他接回西凉,更不行,容易刺激他。 所以江南这个地方,就是不二之选。 江南,环境好,气候也好,是休养的好地方。 “要是大哥不愿意去怎么办。”卫凌云突然说道。 以他现在对陈北的了解,陈北大概率不会离开幽州去別的地方。 “不去也得去!” 女帝加重语气,低喝一声。 眾人兀自点头,这也是为了陈北好。 “陛下驾到!” 正在这时,外面司礼太监突然高呼。 身穿龙袍的皇帝萧玦,大步走进大殿。 目標明確,径直朝著龙椅走过去。 眾人一起站起来,恭迎萧玦的到来,就连不情愿的女帝也站了起来。 说到底,她现在还是“凉王”,尊的是皇帝。 萧玦路过眾人,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在走上龙椅坐下之前,他的脚步,刻意停在女帝的面前好一会儿。 他道:“多年不见,长姐风采依旧!” 女帝抬起头,目光冷然,“多年不见,陛下的风采更胜当年!” 萧玦的喉咙里忍不住“呵”了一声,只当是女帝在打趣他了。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互相看不上对方,互相想杀死对方。 挥了挥袖子,萧玦不再说话,径直坐上龙椅。 坐下后,萧玦才让眾人平身,重新入座。 等眾人都重新入座后,萧玦才淡淡开口道:“此一番聚会,乃大乾盛事!” “好些年了,都没有聚的这么齐过,今年,就连凉王都来了!” 凉王二字,萧玦咬的特別重。 是在向世人宣告,他才是皇帝,唯一的皇帝,女帝永远是凉王! 女帝闻言,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因为在这里和萧玦爭一个皇帝的虚名,毫无意义。 她会让世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皇帝,靠的是实力而不是一张嘴! 萧玦又道:“如今,我大乾可谓是欣欣向荣,一派盛世之景!” 此言一出,各国脸色各不相同 有的想笑,有的摇头,还有的嗤之以鼻…… 欣欣向荣,一派盛世之景? 这话骗骗无知百姓还行,骗在场的他们?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真不知道,萧玦是怎么样才能说出这样的话的,自己骗自己,好玩吗。 在场有多少各国代表,如今这天下,就分裂出多少个国家。 现在,只需要一个导火索,天下各国,就会像火药桶一样彻底炸开,互相攻打,吞併,联盟…… 乱世,就在眼前! “陛下,莫说这些废话了,还是说点要紧的吧。” “就是,我等不远千里,渡江而来,不是听陛下自吹自擂的。” “若没要紧的,我等便回了!不必相送!” “……” 几个江南国富裕,民富兵强,自然拿鼻孔看人,他们根本不把萧玦放在眼里。 若不是不想做那个出头鸟,这一回,他们甚至懒得派人过来。 什么大乾?大乾,早就死在了九年前,死在了女帝逼萧玦退位的那一日! 他们也早就不是大乾的臣子,忠的是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这些话,几乎是把巴掌打在了萧玦的脸上,放在以前萧玦定要下令处死这几人。 可是现在,他不能,他要按照竇充和王赵德的指示完成今夜他皇帝的任务。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气,萧玦道: “召诸位入东都洛阳,怎能没有要紧的事情?” “今天下,我大乾兵强马壮,狄人已亡,便只剩下北边草原上的羌人!” “朕决定,开启对羌人的国战,將羌人彻底赶出北边的草原!” 此言一出,各国代表纷纷伸出手摩挲下巴,眯起仔细思考起来。 原来,洛阳叫他们过来,是为了这件事,可这关他们什么事情? 羌人常年盘踞在北边的草原,先和幽州这些边疆小国接壤,再和大乾接壤。 距离他们,可谓是十万八千里。 特別是江南几国,就算是天塌下来,羌人也打不到他们的地盘上。 所以,他们完全没必要理会羌人! 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嘛。 再说,他们巴不得羌人越来越强大,最好和大乾打的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见眾人都在心里思考,没人说话发表意见,萧玦在竇充的眼神示意下,开始阎王点卯! 这第一个被点名的人,自然是西凉! “凉王,你们將狄人驱赶出去以后,这些年,也算是和羌人直接接触上了,你来先说。” 这话说的不假,大乾还没分裂之前,只有两个敌人。 一个是西边的狄人,一个是北边的羌人! 狄人和羌人看似离的很远,其实是接触的。 只不过那一片地带,两方爭来爭去,一直没有爭出个结果,是一片有爭议的地盘,叫死亡草原,因为那片草原上死的人太多的,因此得名! 现在,西凉接手狄人的地盘,越过死亡草原,就是羌人的实际控制范围。 女帝就知道萧玦会点名她,也早就想好了说辞,只是还没有说两句,就发现萧玦脸上满是笑容。 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大胆!” 一名大乾朝臣拍案而起,怒斥道:“凉王,陛下点名你说话,你为何不站起来回话?” “你眼里还有陛下吗!” 女帝明显一愣,没想到萧玦挖的坑在这等著她呢。 其他各国代表,不嫌事大,纷纷附和,脸上更是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来了来了,今夜的重头戏终於来了…… 第299章 僵住了 开启国战事小,针对西凉女帝,才是大乾今夜主要要干的事情,这是眾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他们本来就是抱著这种想法来的,於是乎,大乾朝臣们一发难,他们紧跟著附和,比上坟都要快。 “站起来回话?” 女帝冷冷一笑,道:“你脑子莫不是被驴踢了,陛下还要尊称我一声长姐,我坐著回话,有何不妥。” 听著女帝的话,大乾朝臣们不禁大怒。 “放肆!” 有急於表现立功的朝臣们,纷纷站起来怒斥。 本来,这活是宰辅崔星河该乾的。 可谁让崔星河不长眼睛,得罪了夏王王兆德。 那他们只好代劳,说不定乾的好,事后还能得到陛下和两位王爷的重重奖赏。 “长姐?朝堂之上,不论亲情,只论君臣!” “你为凉王,陛下为天子,你不尊天子,是要造反吗!” “陛下,请治凉王之罪!” “……” 萧玦並未阻止,反而留出充足的时间给朝臣们,让他们肆意攻訐女帝,什么难听说什么。 说的差不多了,萧玦才淡淡道:“凉王,朕觉得朝臣们言之有理!” “就算你我二人是姐弟,但这是朝堂,君臣二字怎么也得排在前面!” “不如这样,你此刻跪下来请罪,朕网开一面,既往不咎如何。” 说完,萧玦盯著女帝,冷冷笑了起来。 朝臣们纷纷附和,大喊著让女帝跪下来请罪,颇有副不跪下来誓不罢休的势头了。 各国代表们没一个说好话,都是不嫌事大,也跟著大喊起来。 就连暗地里已经效忠西凉的秦大虎,也在陈北和秦红缨愕然的眼神中,大喊著让女帝跪下请罪,甚至拍著案子站了起来,声音比谁都大,叫的比谁都凶。 厉害厉害……以前倒是没看出来,秦大虎还有这份心机。 秦大虎做的是对的,这时候叫的不凶反而沉默,容易引起怀疑。 “夫君,要不咱们也跟著喊几声?”秦红缨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身边陈北的袖子,小声问道。 陈北轻轻摇头,说道:“不必,大哥跟著他们一起喊就成了,没人在意咱们。” 说心里话,陈北不想跟著一起喊。 这么多大老爷们欺负人家一个女子,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然后,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女帝岿然不动,面色始终平静如一! 甚是有心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她身后的西凉眾人,也个个平静如常,甚至有人推杯换盏,笑谈起来。 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或者说,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见女帝一直没有动作,萧玦有些生气,“凉王,这是打定主意要忤逆朕了?” “朕已经给了你台阶下,谁知道,你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难不成,真的让朕命人,把你拉起来跪在地上认错吗?那样,可就太不好看了。” 女帝放下酒杯,缓缓抬眸,“不如,陛下试试?” 砰! 萧玦是真的怒了,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原本还嘈杂无比的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直接將今夜推上一个高潮! “真当朕不敢!” 萧玦怒著脸色,一字一句。 殿內的御林军,个个神情严肃。 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他们便衝上去,强行让女帝跪下认罪。 鐺! 谁知道。 女帝忽然掏出一把金剑,拄在面前的案子上。 剑鞘上,雕刻著几条盘旋的金龙,爪牙舞爪。 剑柄位置的龙头,更是威严无比,两人不敢直视! 拄著金剑,女帝还是没有站起来,又端起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道: “此乃天子剑!先皇御赐!” “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你虽是天子,但我却也敢执此剑砍你!” “真要伤到陛下,那就不好了!” 那场黑风暴,捲走了陈北,也捲走了萧玉儿送给陈北的天子剑。 后来,茫茫大漠之中,寻回了天子剑,这些年,这把剑就一直在女帝手中。 女帝这几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只要萧玦敢动手,她就敢砍人! 换句话而言,天子剑在手,和萧玦这位皇帝,有同等的地位。 “据臣所知,天子剑乃先皇赐给长乐公主。” “凉王,你拿著不太好吧。” 大乾朝臣们,见招拆招,高高拱手道。 李荣忍不住咧嘴道:“嘿呦!你们这都是什么过时消息,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这天子剑,已经被长乐公主送给了铁城侯!” “喏,就是坐在门口的那位!” 眾人纷纷转头,看向坐在靠近门口的陈北。 李荣又道:“大漠之中,天子剑遗失,好不容易找了回来,当然应该由我朝陛、凉王执掌!” 李荣果断改口,差点说漏嘴了,要不然,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天子剑找了回来,铁城侯人又没死,就该物归原主!”萧玦道。 女帝等的就是这句话,將天子剑交给卫凌云。 正愁著没机会还回天子剑,没想到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卫凌云双手捧著天子剑,当著眾人的面,来到陈北身边。 陈北本不想拿,可碍於秦大虎疯狂地给他使眼神,最后还是握住了。 看著没有天子剑的女帝,萧玦又道:“如今,你没了天子剑,总该——” 话没有说完,就被女帝打断,“想要我给你跪?除非我死了!” “不如,你便让你的人动手,看看他们能不能近的了我的身!” 说完,身后西凉眾人纷纷站起来,秀肌肉,特別是李荣和回来的卫凌云。 李荣道:“陛下,不是臣跟你吹,臣杀的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要多!单于,臣杀了两个,至於狄人大將那就更多了,数都数不清!” 卫凌云道:“臣杀的狄人虽然没有他多,但西域贵族臣杀了不少,还有好几个国王!” 李静一把大年纪,也来凑热闹,“陛下,您是知道老臣的,您当年还在太安城时,臣就是兵部尚书!和陛下您的亚父是一辈人!哦对了,陛下还会想起您的亚父武定山吗?” 说其他的,萧玦都不在意,可武定山三个字,不能在他面前提。 萧玦当即怒不可遏,想要杀掉李静的心都有了。 这老傢伙,专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坏透了! “没事吧?” 见身边的陈北忽然捂住额头,一副头疾发作的样子,秦红缨立马关心道。 “没事儿。” 伸手使劲拍了拍脑袋,又使劲摇了摇头,陈北才好受一点,继续看场上的局势。 看这架势,女帝不会跪,仗的从来都不是身后那区区几个人放下的狠话,而是如今西凉的强大国力! 而萧玦想要女帝服软,但又没那个实力,更不敢直接让人动手! 否则,原本准备去打羌人的三十万西凉大军,即刻就会调转矛头,出关直扑洛阳! 到时候,这里不会有一个活人! 局势,到这里僵住了! 萧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先下不了台。 第300章 亏你们也想的出来 眼见局势不受自己的控制,竇充这才不紧不慢地出来打圆场,他笑呵呵地说道: “陛下息怒,稍安勿躁!” “凉王,你稍安勿躁,陛下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本是姐弟,多年不见,今夜见面,本该一家团聚,乐呵呵的才对,怎么现在搞成这个样子!” “都別吵了,臣斗胆做主了!” “凉王,你不用跪,一家人跪什么跪,让人笑话,陛下,你也別生气了,让凉王敬你敬一杯酒,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竇充出来说话,眾人心知肚明,他的意思,才代表大乾最高意志,萧玦只是一个傀儡。 萧玦不好不同意,也不能不同意,否则,明天他还是不是皇帝都不一定。 “就按竇卿所言去办。”萧玦不情愿地托手道。 女帝点头,端起酒杯,遥遥敬了萧玦一下,敷衍无比。 想要她跪,根本不可能,她都快忘记跪別人是什么滋味感觉了,最近的一次,似乎是在榻上和太子萧念北母子玩闹的时候,不过那也不是正儿八经地跪拜磕头,而是跪坐。 …… 矛盾“解开”以后,大殿之上,大家心思各不相同。 任谁来看,都看得出来,今夜大乾想让女帝出丑服软,可谁知,女帝硬的像块石头一样,咬不动,也啃不动,急了还会把牙崩掉。 这告诫他们,以后绝对不能对女帝和西凉来硬的。 当然,他们也没实力对女帝和西凉来硬的。 最好的结果,便是靠上西凉这棵大树好乘凉,再不济也是和平相处。 意识到直接找女帝的麻烦这条路行不通。 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竇充给龙椅上的萧玦使了一个眼神。 萧玦暂时压下心底对女帝的愤怒,目光掠过群臣,盯著大殿门口的方向,道:“朕听闻有个贼子没死。”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北身上。 贼子指的自然不是別人,而是陈北! 是陈北害得萧玦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洛阳,有家不能回! “贼子大胆!” “还不束手就擒!” “我大乾的社稷,差点毁於你手!” “来人啊,將此贼子速速拿下,就地正法,碎尸万段!” “……” 大乾朝臣们又开始充当捧哏的角色,他们斗不过实力强悍的女帝,还斗不过一个失忆的陈北吗。 这一回,女帝只是低眸淡淡喝酒,没再像刚才在殿外一样拦著卫凌云和李荣。 李荣当即跳出座位,走到那群大乾朝臣面前,伸手指著他们的鼻子怒喝: “贼子,哪来的贼子?” “我看你们是贼子才对!” “我大哥他领军收復失地,驱除狄人,远征西域,立下汗马功劳!”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卫凌云也跳出来,帮腔道:“就是,我大哥早已被褫夺右宰辅职位,戴罪立功,如今,何罪之有?” 兄弟二人怒目圆睁,互相配合,几句话便懟的这些大乾朝臣们哑口无言。 说陈北有罪,无非是当年萧玦为了重新登基,强行给他加上的莫须有罪名! 就这,西凉也认了,褫夺了陈北右宰辅职位,贬去边疆,戴罪立功! 如今,功劳立的比谁都要多,哪还有罪!? “陛下,您莫被这些奸臣佞臣蒙蔽!” “我大哥他戴罪立功,早已赎清当年罪孽!” “为咱们大乾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功业!” 卫凌云激动地衝著龙椅上的萧玦抱拳,震声大喊。 萧玦握紧了袖口里的拳头,骂人的心思都有了。 为大乾开疆拓土?到底是为西凉还是大乾,在场的都心知肚明。 卫凌云怎能大言不惭,睁眼说瞎话。 他当然明白兄弟二人说这些向干什么,无非就是让他治不了陈北的罪! 心中明明知道,偏偏他无可奈何。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办法,进行反制,只能被牵著鼻子走。 萧玦目光看向竇充,希望他拿个办法出来,要不然真让陈北逃掉了。 竇充站起来,拱拱手,说道:“陛下,臣觉得忠勇侯和马侯二人说的,並无道理!” “只是…” 竇充话锋一转,露出真面目,“既然铁城侯戴罪立功期间屡立大功,何不这一次对羌人的国战,仍旧让铁城侯领军出征,必能大破羌人!” 妙啊妙啊,以退为进! 萧玦心中大讚竇充的法子好。 此言一出,李荣和卫凌云瞬间变了脸色。 比他们脸色变化更快的是,坐在陈北身边,一直陪著他的妻子秦红缨。 陈北这些年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不过。 陈北虽然驍勇善战,但头疾时不时就会发作,几次险些把命都给丟了。 而且,前几日魏玄冥建议,陈北需要到一个环境好一点的地方休养。 所以,领军出征的绝对不能是陈北! “陛下,王爷此番建议不妥,臣这妹夫,头疾时常发作,恐误了大事!” 秦大虎赶紧站起来帮忙推脱。 他可不想让他妹妹成为寡妇,两个外甥成为没爹的孩子,羌人,他来打即可,陈北还是去休养吧。 “有何不妥?本王看妥的很!” “难不成,铁城侯不想为大乾效力?” 王兆德突然说道。势必要促成此事,让陈北死在北境的战场上。 別人的態度,竇充都不关心,他关心的始终是女帝的態度。 他就不信,和陈北有私情的女帝,会坐视不管,看著自己的男人上战场。 果然,下一刻,女帝开口了,她道:“叫一个失忆的人领军出征,亏你们也想得出来!” “哦,那凉王说怎么办?”竇充揣著明白装糊涂道。 “大乾开启对羌人的国战,西凉作为大乾的一份子,自然义不容辞,西凉会出兵三十万,与大乾各州共討羌人,直到將羌人彻底赶出草原为止!”女帝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惊骇无比! 不过这也让他们確定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陈北真和女帝有私情,要不然,女帝何必下此血本,只为了不让陈北上战场。 到此,竇充的目的也达到了,他笑了起来。 他就是要利用女帝对陈北的私情,钳制她,消耗她的实力。 第301章 去江南 女帝都表態了,会出兵三十万,征討羌人。 其他势力不好一毛不拔,毕竟现在大家名义上还是大乾的臣子,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有人出人,没人出钱,不过和西凉比起来,他们的贡献牛九一毛都算不上。 看著女帝,和她身边苦口婆心相劝她的西凉眾人。 不用听,肯定是劝女帝不要出兵这么多的。 竇充和王兆德都喜不自禁,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 多少年了,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都没在这个女人手里占到丁点便宜。 没想到如今只是利用一个男人,就让女帝大出血。 关键是,这个男人可以一直利用,只要他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 日后的西凉,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 “夏王和郑王,可真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女帝把他们玩的团团转!” “他们到现在还认为他们拿捏住了女帝的把柄!” 宴席结束,回驛馆的马车里,秦红缨搂住陈北的胳膊咯咯笑著说道。 竇充和王兆德到现在都认为,是他们利用陈北逼女帝出兵三十万,实际上,女帝早就想打羌人,根本不用他们逼也会出兵,不是今年出,过几年也会出兵。 女帝只不过是將计就计罢了。 陈北沉默以对,並未发表意见,只是盯著手里的天子剑看的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据他们所言,这把天子剑是长乐公主送给他的。 他拿著这把天子剑,立斩奸相,辅佐女帝登基,开创不世功业! 可为什么,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 回到驛馆后,已经很晚了。 推开房间的门,两人诧异地发现,已经有人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是坐著淡淡品茶的女帝,和站在她身后负责护卫的李荣和卫凌云。 见陈北和秦红缨回来,李荣和卫凌云下意识就要上前欢迎。 但一想到女帝还在这里,便乖乖地重新站好,等待女帝发话。 噠。 放下手里冒著热气的茶杯,女帝抬眸,轻开檀口: “你和这把剑很配!” “它本来就该是你的!” 闻言,陈北和秦红缨下意识低头看向已经掛在陈北腰间的天子剑,陈北取下剑,双手捧著,“还望陛下收回此剑!” 眾人都有些诧异,不解地看向陈北。 陈北解释道:“以前,它是我的,可是现在的我不值得配此剑!待我恢復记忆,再—” 不等陈北把话说完,女帝微微抬手,“不必,是你的就是你的,什么时候你都值得配此剑!” “本想寻个机会把天子剑还给你,没想到,今夜的宴会上就有人帮忙,朕何乐而不为?” “再说,你需要这把剑!” 这回,轮到陈北皱眉不解了。 女帝解释道:“据魏玄冥所说,你需要到一个环境好一点的地方休养,朕思来想去,只有江南了,过几日你便出发去江南吧。” “江南虽好,但毕竟不是西凉,你配此剑,他们会给西凉麵子,不会为难你!” “我要去江南吗?”陈北道:“立马將要开启对羌人的国战,我幽州首当其衝…” “那和你没关係。”女帝冷静道:“那是朕和你大哥秦大虎的事情!” 说曹操曹操到! 人未至,声音先到。 秦大虎人还没看见,他哈哈大笑的声音先从屋外传了进来,“妹妹妹夫,你们是不知道,那两个就是大傻子也太好骗了,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当上的王爷!” “哈哈哈……” 推门走进来,秦大虎的笑声戛然而止,赶紧俯身弯腰对著女帝恭敬一揖。 麻蛋,女帝怎么会在他妹妹妹夫的房间,怎么没有人告诉他。 “那两个大傻子,指的是夏王和郑王?”女帝明知故问道。 秦大虎赶紧道:“是!按陛下的吩咐,方才出宫前臣故意拦住他们,向他们哭穷,他们答应,再给我幽州拨人拨粮。” 这一次对羌人的国战,会从两个方向同时攻打。 一个,是西凉和羌人接触的死亡草原,西凉会出兵三十万一路东进。 另外一个,就是幽州,十几万联军会从那里北上。 两路大军同时攻打,必定会让羌人应接不暇。 “这便好。” 女帝点点头,不过还是提醒道:“小心他们只是嘴上说说,並不会给实际任何东西!” “臣明白。”秦大虎抱拳。 “既然你来了,你帮朕劝劝你妹夫,朕决定让他去江南休养,你意下如何?”女帝看向秦大虎。 意下如何?秦大虎没有任何意见,女帝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有同意的份,没有反对的份。 他不同意,女帝也会把陈北送到江南。 “妹夫,你去吧。”秦大虎伸手拍拍陈北的肩膀,好心劝道:“羌人那边,有大哥和陛下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打败羌人,有你没你一个样,再说你头疾时常发作,在战场上,我们还得照顾你!” “江南好啊,风光好,气候也好,你大哥我这辈子都没去过江南呢,你代替大哥好好去看看。” 秦大虎都这么说了,陈北没有不同意的份。 “陛下。” 秦大虎看向女帝,拱手道:“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恳请陛下允准,臣的妹妹隨行去江南,他也需要一个照顾他的人。” 短暂沉默后,女帝道:“准!” 若非要打羌人,陈北又受不了刺激,她非得亲自陪著去江南不可。 秦红缨陪著陈北一起去,最合適不过。 见女帝同意了,秦大虎没事情了。 拱拱手,便要告辞。 离开之前,还伸手拽走了她的妹妹。 李荣和卫凌云对视一眼,也离开房间。 人都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二人。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女帝语气有些幽怨。 找了这么多年,终於找到了人,可是他却不认识她了,这让她怎么接受。 见陈北不语,女帝站起身,嘆道:“罢了罢了,你总有一日会想起来的,朕不在乎这一时片刻,朕可以等,长乐也可以等,寧氏姐妹亦可以等,我们都在西凉等著你回来!” “明日,朕便要返回西凉,你不必相送,夜深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女帝便要离开。 谁知下一刻,陈北终於开口了,“谢谢…” 第302章 没有恶意 “什么?” 女帝表示没有听清楚。 “我说谢谢,谢谢你。” 陈北重复了一遍。 一剎那,女帝泪流满脸,她背对著陈北,迟迟不敢转过身子。 当得知陈北没死的消息,没有人知道她有多高兴。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便带人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到洛阳,骑马骑得她身体多处被磨烂,血肉模糊。 可是她不在乎,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见到他。 可是见到他之后呢,本想著应该是夫妻团聚,热泪盈眶的画面。 但万万没想到,他失忆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她,不记得和她的点点滴滴。 对她像陌生人,甚至抗拒,没有人知道,那时她的心有多疼! 可是现在,只是一句“谢谢”,她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感。 她伸出手,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回身一把抱住了陈北。 將脸蛋埋在他的胸膛里,女帝轻声道:“你一定要赶快想起来,我在太安城等著你!” 陈北慢慢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玉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 翌日。 西凉眾人返回太安城。 驛馆门口,全是来送別的人。 有的是自愿来的,有的是被迫来的,更多的则是过来装装样子。 护著女帝钻进马车后,李荣和卫凌云结伴来到前来相送的陈北面前。 跟著二人一起来的,还有一匹马,浑身白鬃,没有一丝杂色,正是陈北的坐骑白將军。 当初在西域,只有陈北丟了,天子剑和白將军,所有陈北的东西,黑风暴过后都找了回来,现在,是该物归原主了。 亲昵的用嘴巴蹭了蹭陈北的手,白將军昂著脑袋高兴地踏著蹄子。 “大哥,別的话就不说了!” “此一別,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你放心,羌人我们替你打了!” “你就在江南,好好休养!” 说完以后,兄弟二人都走上前,给陈北来了一个属於男人间的熊抱,然后回身上马,跟隨使团离开了。 目送西凉眾人离开,陈北伸手抹了抹脸,不知何时发现自己竟然流了泪。 虽然现在还是记不起他们,可身体却是诚实的。 “哪位幽州王?” 没等驛馆前,前来相送的人全部散去,一名小太监领著一队御林军来到这里。 秦大虎大步出列,“本王就是,敢问公公,有何要事。” 小太监看了秦大虎一眼,扯著嗓子喊道:“奉陛下旨意,召幽州王及家属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家属?那指的不就是陈北秦红缨二人吗。 西凉眾人一走,萧玦就要召他们三人进宫,难道是要算帐? 这些日,秦大虎大概了解了陈北和萧玦之间的恩怨。 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萧玦恨不得把陈北碎尸万段剁成肉泥。 秦大虎本能地不想入宫,谁知小太监身后的御林军已经动手,瞬间將三人围住。 看这架势,不入宫也不行了。 脑海里飞速运转,想要想出个解决之策。 谁知道,小太监又开口了,“莫担心,郑王爷和夏王爷也在宫中。” 闻言,秦大虎长鬆了一口气。 有此二人在宫里,萧玦不敢胡来。 於是乎,秦大虎对著陈北和秦红缨点点头,三人跟著小太监身后,一起往皇宫方向赶去。 很快,三人进宫,来到一处大殿外。 通报过后,三人一起入殿。 刚刚抬脚,他们就看见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昨夜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萧玦,此刻身上竟然套著太监的衣服,跪坐在低矮的案桌旁,正在给郑王和夏王倒酒,脸上极尽諂媚和屈辱的笑容。 而本该是臣子的郑王和夏王,搂著一群女人,估摸著是皇帝嬪妃,正在享乐喝酒。 动不动,便要打骂萧玦。 这…… 三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 早就听说萧玦是傀儡皇帝。 大乾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夏王和郑王。 可让他们一家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萧玦竟然如此屈辱地活著。 见到门口的三人,竇充乐呵呵地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酒席刚刚备好,就等你们了。” 三人对视一眼,压下心底的震惊,进入大殿入席。 竇充立刻推过去一个姿色上佳的嬪妃,笑著说道: “幽州王,此乃王贵妃!” “別说本王没有照顾你,让贵妃好好伺候你。” “至於你。”竇充看著陈北,“本王就不作另外安排了,免得让弟妹吃醋!” 说完,哈哈一笑。 看著身边贴上来的女人,秦大虎坐立不安。 让贵妃伺候他,他可没这个福气。 陈北看向身边脸色难看的秦红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慰著。 恭恭敬敬地接过贵妃倒的一杯酒,秦大虎赶紧拱手问道: “不知两位王爷请我们一家人进宫,所为何事。” “还能因为何事!” 王兆德正在和一位嬪妃玩耍,好不快乐,他猛地大声喝道:“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还不如实交代!” 自己心里清楚? 难道他们知道了他已经暗地里效忠西凉的事情? 秦大虎脑门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可能,他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 要是知道,不可能设宴,等待他们一家人的,是牢狱! 肯定再诈自己。 想到这,秦大虎道:“臣糊涂,请王爷明示!” 竇充摆摆手,依旧笑呵呵道:“没事,就是昨天晚上没吃好喝好,再请你们一家人吃喝。” “去,倒酒!长点眼力见!” 说完,竇充一脚踹在萧玦身上。 穿著太监衣服的萧玦,敢怒不敢言。 端著酒壶,去对面给人倒酒。 见著秦大虎扬起喉咙,把酒喝了,而陈北和秦红缨二人不动,一动不动。 竇充又道:“怎么,这御酒不符合二位的口味?” 秦大虎闻言,赶紧给两人使眼色。 两人还是不动,秦红缨要说话,陈北拦著她面前先开口道:“有什么事情,两位直说吧。” 一听这话,王兆德先不乐意了,道:“大哥,我瞧著他根本不像失忆,和以前一样硬气!” 竇充抬手,让王兆德別胡说,道:“別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第303章 臥薪尝胆 有没有恶意,竇充说了不算。 陈北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变傻了。 有没有恶意,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竇充面上虽然没有恶意,又是让贵妃伺候他大哥秦大虎喝酒,又是让皇帝萧玦来给他们夫妻二人倒酒。 但竇充心里的恶意,都快满的溢出来了。 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竇充会对自己这么殷勤? “说吧,到底何事。” “若再不说,我们便要告辞了!” 说完,陈北就要拉著秦红缨起身,拱拱手,离开这个虎狼窝。 或许別人被竇充这样对待,会感到荣幸至极,但他只觉得噁心。 要说,这萧玦也是够可怜的,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是他自找的。 “放肆!” 王兆德大喝一声,將酒杯狠狠摔碎在地,碎瓷片飞溅地到处都是,差点划伤秦红缨的脸颊,还好陈北及时伸出胳膊挡住了。 “小子,今天,你走不出这座皇宫!” “这辈子,你也別想走出去了!” 王兆德指著陈北,瞪圆眼睛说道。 这么一说,陈北就明白两人想干什么了。 把他骗进皇宫,要把他囚禁起来,就像囚禁萧玦一样,当他们手中的傀儡! 囚禁萧玦,是挟持天下诸侯,囚禁他,则是挟持西凉女帝。 竇充又伸手拦住王兆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对陈北说道:“陈兄弟別在意,他喝多了。” “今日请你们进宫,不为別的,只为了一件事。” “听说陈兄弟,要离开洛阳去江南了?” 陈北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又如何,难道郑王爷还要拦著不成。” “不拦不拦,去哪里都是陈兄弟的自由。” 竇充笑呵呵地说道:“只是,为何要去江南?虽说那里对陈兄弟的病情有所帮助,但江南也不太平,吴王楚王那几个面和心不和,时常刀锋所指,杀人流血,还是洛阳这里更安全一些。” “不如这样,本王在洛阳给陈兄弟安排一间大宅院好好休养,不知陈兄弟意下如何。” 陈北明白了,王兆德和竇充这两人,都想把自己留在洛阳,留在他们的监视当中,不过两人採取的办法不一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要逼他就范。 眯眼想了想,陈北本想直接拒绝,但念著竇充这么想玩的份上,他就陪他玩一会儿。 於是,陈北故意说道:“多谢郑王爷好意,只是我无名无分地留在洛阳,不太合规矩吧。” 洛阳,天子脚下,也不是谁想留就留的,更別说凭空住上一套大宅院。 百姓们不说,朝臣们可是要议论纷纷了。 “好说好说。” 一听陈北愿意留下,他高兴说道:“名分还不简单,陈兄弟也是当过宰辅的人,不如留在洛阳继续当宰辅,左宰辅!” “左宰辅。” 陈北看向竇充,笑道:“这更不合规矩,郑王这不是铁了心要置我於死地?” “何出此言。” 竇充皱眉疑惑。 陈北现在可不能死,谁要杀了陈北,他就跟谁急。 陈北解释道:“据我所知,昨夜我在殿外遇见的那个要找我麻烦的年轻人,就是咱们大乾如今的左宰辅,我抢了他位置,他岂不是更加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找我麻烦?哪一日,我会在洛阳神不知鬼不觉死去。” “他敢!”竇充瞪眼道。 別看崔星河出身清河崔氏,高贵无比,可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 他要是敢找陈北的麻烦,他不介意亲自去清河找崔氏老太爷聊聊天。 “敢不敢,谁又说得准呢。” 陈北幽幽嘆了一声,又说道:“郑王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洛阳这种富贵的地方,本就不是我这种人该留下的。” “江南,我去定了!” 说完,陈北直接站起来,秦红缨也跟著站起来。 砰! 王兆德猛的一拍案桌,对竇充吼道:“我说什么来著我说什么来著,这小子根本就不会留下,你还不相信,非得一试,现在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竇充脸色难看无比,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没等王兆德再说话,陈北“呛”地一声,將腰间的天子剑抽出来,发出清冽的龙吟声。 “怎么,听夏王爷话里的意思,是准备强行把我留下了?” “不如,试试!” “试试就试试!”王兆德一点都不惧,又猛地一拍案桌发出巨响,还站起来。 这里可不是当年的太安城,这里是洛阳,是他的地盘。 他还就不信,他留不下陈北! 王兆德正要叫人动手,谁知竇充难看的脸色忽然消失不见,脸上挤出笑容: “言重了言重了!” “方才就说过了,去哪里是陈兄弟的自由!” “既然陈兄弟打定主意要去江南,我们不好阻拦。” “来人,送客!” 说完,竇充强行拦住暴怒中的王兆德,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 身后是差点大打出手的王兆德和竇充,前方是明亮的大殿门口。 陈北带著秦红缨,抬脚就走,不带丝毫留恋。 秦大虎拱拱手后也赶紧离开,生怕竇充反悔。 送客的,是身穿太监服饰的萧玦。 走出大殿门口,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陈北知道没有人能够拦住他们出宫了。 若只有王兆德一人,或许他早就被扣留。 可还有个竇充,他考虑的事情要比王兆德多! 他害怕,自己这里前脚被扣留,那边西凉的三十万大军可不会去打羌人,而是出关直扑洛阳。 “走吧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陈北身后的萧玦,望著外面的天空,咬牙切齿地说道。 陈北看了他一眼,道:“我若永远不回来,你找谁报仇去?” 萧玦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和陈北脱不了关係。 “总有一天,朕会杀了你!” 萧玦努力瞪大眼睛,满是疯狂,然后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没有今日的臥薪尝胆,何来他日的君临天下!” “且等著,朕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们所有人!” 第304章 走水路 出宫回到驛馆,陈北立刻受到几个来自江南国使团代表的热烈欢迎。 “侯爷,听说你要去江南休养?去我们楚国吧,我们金陵风水极好,最適合休养。” “呸,金陵好什么好,不如我们吴国苏州一根毛,侯爷,去我们苏州吧,我王必然亲自出城相迎!” “侯爷,去我们越国吧……” “……” 几个江南国使团代表,纷纷邀请,差点打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人是青楼的龟公在抢生意。 收了他们递上来的名帖,陈北说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再给他们答覆,便回到房间。 江南,是一定要去的,但具体去哪还不確定。 回屋后,陈北嚇了一大跳,因为屋子里,有一个猥琐的老头。 “魏神医?” 陈北问道:“你怎么没跟著他们一起回西凉?” 说起这个,魏玄冥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些年,他在铁城养老,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去替病人医治,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本以为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两腿一蹬,躺进棺材里。 谁知女帝一道旨意,他一把老骨头都顛散了,著急忙慌地赶到洛阳。 完事后,女帝回去还不带他,让他陪著陈北一起去江南。 万一陈北头疾发作,他能帮上忙! 魏玄冥懒得跟陈北说这么多,只是道:“喂,你小子准备去哪,楚国还是吴国,想好了没有。” 陈北在椅子上坐下,道:“魏神医有何高见,不如说出来听听。” 魏玄冥伸手捋了捋花白鬍子,老不正经:“只能跟你这么说,楚女腰细,吴女多姿,越女歌甜。” 一听这话,秦红缨没忍住啐了一口。 魏玄冥装作没看见,喝了一口茶,“去楚国吧,听说金陵有条河,名曰秦淮,上面画舫连接成片,夜夜笙歌美不胜收!” “那是去休养吗,你是不是想让我夫君早点死。” 金陵的秦淮河,秦红缨也听说过,那就是青楼的聚集地,不是什么好地方。 魏玄冥建议他们去金陵,没安什么好心! “这你就不懂了。” 魏玄冥张口就来,笑呵呵道:“你夫君这失忆之症虽说不能受太大刺激,需要静养,但也不能太静,平时还是需要一点刺激的,要不然,等他恢復记忆,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呸,我看就是你想去金陵,看腰细的楚女!你这个老不正经的老东西!”秦红缨忍不住骂道。 “红缨,不得无礼!” 陈北道。 “无事无事。” 魏玄冥摆摆手,一点都不在意,“反正,这金陵是休养的不二之选,咱们先去那里看看,不合適再去別的地方,反正江南几国互相隔的又不远,咱们正好借这次机会,把江南好好转转。” “那…就听魏神医安排。” …… 又在洛阳待了几日,目送秦大虎带领大部队回幽州准备和羌人的大战后。 陈北和秦红缨也起程了,他们带著两个孩子,几个隨行的护卫,以及魏玄冥,跟在一起回江南几国使团组成的庞大队伍,一起往江南赶去。 “侯爷,听说你们要去金陵?” “可不能去啊,金陵没啥好的,就一条秦淮河还像点样,得来我们苏州,我们苏州…” “滚你娘的蛋!我们金陵好地方多了去了,侯爷,您的眼光真好!” “我们楚王要是知道您要来,定然会来迎接!” “我在和侯爷说话,你插什么嘴,找打不成!” “……” 眼见几国代表又要打起来,陈北赶紧拦住,生怕几人从船上掉下去。 没错,这一次下江南,眾人走的是水路! 这条运河由前朝开凿,早已沟通了大乾各条水系。 直通江南,要比陆路快,也更舒適。 大船劈风斩浪,风帆烈烈鼓舞。 陈北站在甲板上,迎著河面上吹来的风,等几国代表都消气回船舱里后,他才鬆了一口气。 竇充有句话说的是错的,他说江南几国面和心不和。 可这江南几国,哪是什么面和心不和,分明就是面不和心也不和。 早知道这样,他自己租一条船下江南了,每日听他们爭吵也挺烦的。 “侯爷看起来气色不好,是第一次坐船?” 一阵香风扑鼻而来,与陈北並肩,看著他,脸上带著笑容。 “你是船长舞女的领队?” “是!” 江南几国使团都在船上,这些大人物回程的路上,专门从洛阳请了舞女在船上跳舞,以解路上疲乏。 “你叫什么名字?” 陈北问道。 “侯爷真的不识得奴家了吗?” 女子眼眸含泪,咬著嘴唇,楚楚可怜。 陈北皱起眉头,“姑娘,咱们是第一次见面,我该识得你吗?” “红袖招,柳如烟!”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想办法混上船的柳如烟。 她这些年一直在洛阳,经营红袖招,和殷九娘相互配合,为女帝提供消息。 得知陈北没死,第一时间就想来见,谁知道女帝根本不许! 她生生等到女帝带人回西凉,陈北带人上船,才来相见。 红袖招,柳如烟? 陈北仔细想了想,一点印象都没有。 “侯爷想不起来就別硬想了,万一头疾发作,便是奴家的不是了。” “侯爷只需要知道,奴家是侯爷的外室即可!” 外室? 陈北惊诧不已,不用说,这又是原主干的好事。 不是现在的陈北说以前的陈北,以前的陈北风流债可真不少。 先来一个女帝,然后陈北又从別人口中得知,还有长乐公主,家里还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姓寧。 这都四个了,谁知道,今天又来了第五个。 忍住了投入陈北怀抱的衝动,柳如烟扭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说道:“此番下江南,奴家和红袖招会陪著侯爷,侯爷想要知道什么消息,红袖招都可以想办法打听出来。” 点点头,陈北知道这个柳如烟对自己没什么恶意。 双手拍在栏杆上,陈北望著河面,“能说说咱们之前的故事吗?” “奴家不敢。” “不打紧,若头疾发作,魏神医还在船上,他会替我医治。” “奴家也不敢。” 柳如烟不想因为她,而伤害陈北,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陈北却道:“你有什么不敢的。” 柳如烟蹙起秀眉,疑惑不解,“侯爷什么意思,奴家听不懂。” 陈北道:“你都敢背著女帝陛下上船来见我,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 柳如烟真情流露,见附近无旁人,便大胆凑上前双手捧住了陈北的脸颊,一寸一寸地看著。 天知道,得知陈北在西域尸骨无存,多少次的夜里她都以泪洗面,若非殷九娘时常开解,她早就死了。 忍不住,柳如烟红唇凑了上去,双手搂住陈北的脖子尽情释放思念之情…… 第305章 船震 “爹,这位漂亮姨姨是谁呀!” “你快放开我爹!要不然我告诉我娘了!” 正亲热时,柳如烟忽然感觉自己的裙子,被两个小孩从身后拽住。 她赶紧鬆开面前思念成疾的男人,用手轻轻擦了擦嘴唇。 陈北则是赶紧四处张望,没看见秦红缨才放心。 刚才被强吻要是被秦红缨看看,肯定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女儿陈云锦的小脑袋,陈北温柔地说道:“小云锦,这位漂亮姨姨叫柳如烟,是船上舞女姐姐的领队。” “原来是柳姨,我叫云锦!”小姑娘抬起小脸蛋,眸子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相比於女儿陈云锦,儿子陈云驍就混蛋一些,直接伸手指著柳如烟,就凶狠说道:“我刚才看见你亲我爹了,你就是个坏女人,一会儿我就告诉我娘,让我娘收拾你!” 柳如烟站在原地,尷尬地不知所措。 啪! 陈北一巴掌拍在混蛋儿子的后脑勺上,“你小子哪只眼睛看见你柳姨亲你爹我了,你小屁孩才几岁,知道什么叫亲吗?都给你二舅惯坏了!” “你柳姨是你爹我的故人,多年未见,拥抱一下以表思念。” “赶紧滚蛋,带著你妹妹去別处玩!注意安全。” “敢告诉你娘这件事,你爹我饶不了你!晚上,屁股都给你打开花!” 一听这话,陈云驍畏惧地拉著妹妹陈云锦的手,去甲板別处玩了,走之前,还伸手使劲揉了揉后脑勺,疼齜牙咧嘴。 目送两个小孩拉著手去別处玩,柳如烟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真的不要紧吗?世子不会把咱们两个的事情告诉夫人吗?” “世子?” 陈北直接懵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別人口中听到这么称呼他儿子的。 不过想想,柳如烟称呼的没有错。 他是铁城侯,他的儿子不是侯府世子是什么。 反应过来后,陈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没事儿,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红缨! 话锋一转,陈北道:“倒是你,敢做不敢认,既然这么害怕別人知道,刚才为什么要亲我。” 柳如烟低下头,害羞起来,“奴家实在是太想念侯爷了,这几年,无时无刻地不在想念。” 面对面,陈北能感受出来柳如烟对自己的情意。 这还只是在甲板上,要是在船舱里,她怕是要脱光衣服往自己身上扑了。 目光重新看向河面,陈北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回归正题,还是说说咱们之前的故事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柳如烟不好再隱瞒。 接下来的时间,就把她和陈北之间的故事,事无巨细,全部讲了出来。 “好一段郎情妾意的故事。”陈北嘆道。 他知道柳如烟不会骗他,她讲的故事,以前都真实发生过。 可是,他一点都想不起来,哪怕一丁点。 “真要陪著我下江南?” 陈北偏头,嘴角带著坏笑问道。 柳如烟看的心尖一颤,不自觉靠近了些,“奴家想陪著侯爷。” “女帝陛下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奴家也上船了,奴家早就做好了回去被陛下责罚的准备。” “好!” 陈北轻轻用手拍著栏杆,说道:“一起便一起去吧,回去后我亲自去和陛下说。” 柳如烟忍不住又靠近了些,將脑袋轻轻地靠在陈北的肩膀上,心也找到了归处。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冒起一道黑烟,船经过之时才发现是几艘小船,正靠岸焚烧货物。 “这是怎么回事?”陈北问道。 柳如烟拉开了和陈北之间的距离,从背后看像两个正常人相处。 以后有二人温存的时候,不急於这一时片刻。 她看了几眼,道:“是江南北上行商的船!” “既然是自江南而来,来洛阳行商,眼看马上就要到洛阳了,为何要焚烧货物。”陈北不理解。 柳如烟耐心解释道:“因为根本卖不出去,不是他们的货物不好,而是货物太好,远比洛阳本地的同类货物要好的多。洛阳这边的官府,为了保护本地的商户便对这些外地来的,设置重重难关,税没完没了的交。” “江南商人发现无利可图,这才沿岸焚烧货物,准备返程江南了。” 陈北道:“洛阳这边的官府,竟如此对待外来商户,往后,谁敢来洛阳行商?” 柳如烟笑了起来,將碎发拨到耳朵后,“这正是女帝陛下希望看到的,侯爷有所不知,要说来洛阳做生意的,哪里的商人最多,我西凉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我西凉商品物美价廉,这几年,挤垮了不少洛阳本地商户,他们明著卖不过我们,就和官府联合起来挤兑我们,可还是买不过!” “如今洛阳的经济,掌握在西凉手中!” 柳如烟不用说的太明白,陈北就懂了。 西凉国力,这几年增长速度惊人! 甚至可以不用武力,就可以逼旁人就范。 一旦未来西凉和大乾开战,西凉就可以操纵洛阳的经济,使其先从內部崩溃,削弱大乾军队的战斗力。 …… 月华如水,星光寂寥。 秦红缨打了一盆热水进入房间,陈北坐在並不宽敞的床上,藉助蜡烛的光亮正在看书。 “他们都在甲板上看舞女跳舞,好生热闹,你怎么不去看。”秦红缨问道。 陈北目不斜视,正人君子,“我有妻美貌,何至於去看什么舞女。” “哦,是吗?” 秦红缨走过来,盯著陈北一眨不眨,“那我怎么听人说,今天白天,有个舞女在甲板上,对著你又搂又抱,你们两个还亲嘴了。” “胡说。” 陈北面不改色,“谁在造我的谣,完全没有的事情。” “行了,別装了。” 秦红缨道:“过来泡脚吧,儿子都告诉我了,她姓柳对吧。” 陈北做著最后的挣扎,“真没有,儿子大了,学会说谎了!” “我又没说什么。” 秦红缨撅撅嘴,道:“亲嘴就亲嘴了,谁让我的夫君是大大名鼎鼎的铁城侯,以前的女人多了去了。” “吃醋了?”陈北看向她。 秦红缨扭过脸,“没有。” “就是吃醋了。” “真没有!” 陈北一下子抱住秦红缨,把她嚇了一跳,“你要死啊,快放手!” “我不放,咱们是夫妻,我抱我媳妇,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嘴上说著甜言蜜语,手也没閒著,陈北很快就把有两个孩子的秦红缨推倒在床上,和她开启了一段美妙船震生涯…… 第306章 突发命案 巍巍青山之中。 身穿龙袍的女帝,带著一眾將领,登山之后,將一碗碗烈酒浇在坟头。 太安城外的南屿山,不知埋葬了多少忠骨! 为首的,赫然就是护国公武定山的坟头! 这些年,陆陆续续为西凉战死的士兵,都被埋葬在了这里。 这里早已不是荒山,而是一座坟山,不过没人觉得太安城外有一座坟山晦气,而是觉得它就该在这里。 正是这些忠骨的付出,才有如今日渐强大的西凉! 他们埋葬在这里,会日夜守护著太安城,守护著西凉! “老爷子,你看好的年轻人,给朕留下的良臣,他没死没死!” 没死二字,女帝重复了两遍,字音也咬的特別重。 因为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武定山,武定山泉下有知,一定也会非常高兴。 果然,话音刚落,现场莫名掀起一阵无名风,吹的附近树上的树叶扑稜稜作响,似乎是武定山在应答。 “不过,他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朕没有把他带回来!” “这是他命里的大劫!” 陈北年纪轻轻,便立下不世军功,在西凉更是达到了一个人臣所能达到的最高高度,或许老天看不过去他的人生这么顺利,要给他的人生增加点难度。 “朕相信他一定会度过这次大劫,老爷子,你也一定相信吧。” 树叶再次被风吹的扑稜稜作响,他看好的年轻人肯定能度过这次大劫。 再往坟头浇上一碗烈酒,女帝道:“再告诉老爷子您一件事。” “我西凉军又要出征了!这一次打的是羌人!” “他们都说,朕是为了保护他,被逼出兵的!” “可朕要告诉老爷子你,朕不是!” “朕是皇帝,西凉的皇帝,西凉的利益,始终高於一切,高於朕,也高於他!” “朕早就想出兵了,朕早就想灭掉羌人了,朕何不將计就计?” “老爷子在天之灵,保佑我西凉必胜!” 將酒浇完,女帝对著武定山的坟头,跪拜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身后西凉的將领们,齐刷刷地跪下磕头。 磕完头后,女帝站起身,一挥衣袖,哗啦一下转过身子,凤眸威严: “拜左宰辅,兵部尚书李静,为中军大帅,全权指挥此次对羌人的国战!” “拜忠勇侯卫凌云,为左路將军,马侯李荣,为右路將军!” “结兵三十万,征討羌人!” 这一次,女帝可谓是下了血本。 要知道,李静多年不曾领兵了,都在朝中。 以至於西凉的年轻將领和士兵们,大部分都不认识他。 可是这一次,这位和武定山同一时期的老將,將要亲自带领大军出征。 足以见得这次战役在女帝心目中的地位和重要性。 “不胜不还!” 女帝一字一句。 “不胜不还!” 將领们动作一致地抱拳,齐声大喝,继而转身下山,带领山下早已集结完毕的大军,人马齐去,只留下捲起的满天烟尘。 …… 赶路的日子,很是枯燥乏味,起先,坐船还有些新鲜感。 能去甲板上吹吹风,喂喂飞过来的水鸟。 可时间长了以后,陈北便时常躲在船舱里,不经常在甲板上拋头露面了。 因为他觉得那些还没和秦红缨船震来的有趣些。 不过最近,江南几国的使团代表们,一日比一日吵的凶。 躲在船舱深处,经常都能听见他们爭吵的声音。 因为他们都想让陈北跟著他们去他们国家,不想让对方得逞。 踏踏踏! 这一日清晨,陈北拉著秦红缨又摇了一会儿,正神清气爽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响房门。 是秦红缨的贴身丫鬟,她惊慌地说道: “二小姐,姑爷,大事不好了,死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二人都有些发懵。 对视一眼后,赶紧胡乱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船舱过道里,已经乱作一团,有人惊恐大叫,有人大喊著要报仇,兵器已经出鞘,刀光剑影。 陈北果断下令己方的人守好自己的房间,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出来后,便带领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去了事发现场。 这里,是一处房间门口,隱隱能看见里房间的地板上死了一个人。 而外面的过道上,两拨人拔刀对峙,已经互相砍伤了对方不少人。 要不是陈北的到来,怕误伤到他,怕是战斗还不会停下。 “怎么回事?”陈北问道。 “侯爷来的正好,来给我们评评理!这伙吴人,明面上抢不过我们,暗地里就玩阴的,杀害了我们楚国使团的正使梁老大人!”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容貌不凡,谈吐不凡,一看就是楚国贵族。 一起在船上这么多日,陈北认识他。 他是楚国使团的副使,楚王的胞弟,广陵王楚云。 “胡说!” “我们吴人才没有你们楚人那么道貌岸然。” “今天早上,我推开门时,他就已经死了。” 反驳的是吴国使团正使,是吴国的高官,听说是吴王小舅子之类的角色,叫蒋衡。 眼见对方又要剑拔弩张,动刀动枪,陈北防止事態扩大化,赶紧站在两方人马中间。 往下压压手,陈北说道:“这样这样,先別吵,先听我说几句。” “你们要是信的过我,就先回自己的船舱,我一定会调查清楚梁老大人的死因!” “船上还有孩子,女人,你们都別激动,別误伤到他她们,行吗。” 呛! 楚云率先將手里的刀归鞘,回去之前,伸手恶狠狠地指著蒋衡,“姓蒋的,本王记住你了,今天是给侯爷面子,咱们回去!” 一声令下,在楚云的带领下,楚国眾人各回各的船舱。 陈北看向吴国这边,蒋衡也把刀收起来,一招手也把人带了回去。 临走前,对陈北拱拱手道:“侯爷,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来之前,他就已经死了,是我先发现,並且叫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回去,我会调查清楚的。”陈北安慰道。 蒋衡再次拱拱手,回到自己的房间。 见两波人都回去了,陈北鬆了一口气。 真要打起来,他不一定能拉开。 现在,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去,把魏神医请过来。” 陈北吩咐道。 既然死了人,那就一定要验尸 魏玄冥虽然不是仵作,但肯定能派上用场。 “不用去请,不用去请,老夫老了!”魏玄冥一路小跑过来,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情况。 赶路的日子,他也觉得无聊。 猛地一下死了人,他终於有事情干了。 虽然不是替人诊治,但验尸他也精通。 点点头,陈北和魏玄冥先走进死者的房间。 死者是楚国使团正使,梁老大人,不仅在楚国德高望重,还是楚王和广陵王兄弟两人的老师,也怪不得广陵王刚才在外面会刀锋相向。 这要是换作陈北,对面早就没一个活人了。 走进房间,陈北和魏玄冥特意绕开门口的几个脚印,这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楚云已经在里面了,不过他没有破坏现场,而是跪在尸体不远的地方,正伤心流泪著。 “把门关上!” 陈北进来后,交代外面的护卫。 接下来的调查,至关重要,防止有人看见了提前通风报信。 “是!” 护卫守在门外,咯吱一声,將门关上。 先是简单將现场观察了一下,陈北问魏玄冥:“魏神医有什么看法?” 魏玄冥蹲下身子,揉著下巴,侃侃而谈: “你们两个仔细去看,死者的倒地姿势,是面朝上背朝下,脚朝屋门头朝里,致命伤口在脖颈处,被人一刀封喉而亡!” “这就意味著,凶手肯定是站在门口出刀!直接杀了梁老大人!” “梁老大人才会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听见这话,陈北和正在哭泣的楚云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门口的这一串脚印,正是凶手留下的!”楚云道。 下一刻,他站起来,“我这就去宰了蒋衡,这串脚印就是他的。” 陈北和魏玄冥一起拦住他,陈北道:“稍安勿躁,並非我偏袒蒋衡,我觉得凶手不一定是他,虽然目前他的嫌疑最大。” 楚云皱起眉头,“侯爷此言何意!” 陈北解释道:“你仔细去看,门口的这一串脚印很多很杂乱,而梁老大人脖颈上的伤口却只有一刀,这对不上。” 楚云不解,“请侯爷明示。” 陈北接著说道:“凶手只出了一刀,就杀死了梁老大人,这说明凶手动手时乾净利落,很冷静。而门口的脚印很杂很乱,说明蒋衡见到尸体时很害怕慌乱,这才在门口留下这串脚印。” “换句话而言,蒋衡不是凶手,只是推开门撞见了案发现场。” 眼见陈北两三句话把蒋衡身上的杀人嫌疑撇清,楚云不干了。 他说道:“那就没有这种可能吗,比如,蒋衡杀人之前都很冷静,一刀杀了我老师,杀人之后,他害怕慌乱了,才留下这串脚印。” 魏玄冥点点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需要更多的证据,比如人证物证什么的。” “有!”楚云说道:“人证物证都有,案发之时天色刚亮,不过大家还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是船上的船工看见蒋衡杀人之后逃出,蒋衡的刀就是凶器,不信你们可以去问船工!” 此言一出,陈北和魏玄冥对视一眼…… 第307章 死人不会说谎! 交代楚云不要破坏现场和移动尸体后,就留在两个护卫守在门外,陈北和魏玄冥就离开了房间。 “传今早的人证,船工。”陈北看了看幽暗的船舱过道后,补充道:“带他去甲板!” “是!” 很快,两个护卫就將一个衣衫单薄,身材干瘦的船工带上了甲板。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天空中,白云一朵朵,阳光明媚。 审视著面前的船工,陈北突然厉喝: “大胆凶手,竟敢杀害楚国使团正使梁老大人!” 此言一出,不仅在场的护卫们懵了,陪著一起审案的魏玄冥也懵了。 他是凶手!? 怎么看出来的。 扑通! 船工赶紧跪下,“冤枉啊,小人冤枉啊。” 陈北没有放过他,死死盯住他,“冤枉?你有什么好冤枉的!” “据我所知,船上等级森严,像你们这样的船工终日待在船舱最底层,卖力摇桨,很难呼吸到新鲜空气,哪怕是一口!” “可是自从你被带上来,脸上並无丝毫贪婪呼吸新鲜空气的样子,你根本就不是船工!” “再者,像梁老大人那一层的船舱,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你一个船工有什么资格去,还刚好让你看见了蒋衡拔刀杀人?”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些微不可察的小细节,让陈北锁定了凶手就是眼前的这个船工。 护卫们见状,当即就要拿下船工。 谁知道船工,还在大喊冤枉。 “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没有杀人!” “小人是船工不错,可当上没多久啊。” “所以才没像其他船工一样,贪婪地呼吸这里的新鲜空气!” 说的有道理,但是不多。 陈北道:“那你怎么解释,你今天一大早就去上层船舱?別告诉我,你是去打扫的,那一层,有专人打扫,根本用不著你。” 船工的眼神立刻躲闪起来,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还不说!” 陈北猛地一喝。 护卫们当即拔刀,架在船工的脖子上。 船工快要嚇尿了,赶紧说道:“回大人,小人,小人其实,其实是……” “是什么!” 陈北逼问。 “是大、大盗。” “是什么,大点声。”陈北喝道。 “大盗、大盗。”船工豁出去了,道:“小人原是洛阳的大盗,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惹了不该惹的人,官府和黑道都在通缉小人,小人没有办法,花了一大笔钱才混上这艘去江南的船。” “所以,小人刚才被带上甲板,才没像其他船工一样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今天早上,小人確实不该去高层船舱,可小人这不是手痒,老毛病又犯了吗。”说到这里,船工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摸摸后脑勺,又道:“听说,那一层住的,非富即贵,小人就想偷点东西,去江南换钱,从此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谁知刚到那一层船舱,就看见…” “看见什么了。” 陈北语气严肃。 船工看见的,对破案至关重要。 船工没有隱瞒,绘声绘色把他看见的讲了。 他说,他到那一层不久,突然听见一声闷哼,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响。 当大盗当了这么久,他什么都见过,自然第一时间就反应出,那是死人倒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他嚇的赶紧躲了起来,猫在暗处。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身穿斗篷的人,从死者房间里出来。 由於光线太暗,他没有看清那个凶手具体回到了哪间房间。 正要离开,谁知道,蒋衡从房间里出来,径直朝著死者房间走去。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蒋衡发现死者,惊慌大叫,把原本还在熟睡的人吵醒了。 纷纷走出房间查看,然后就是两方人手大打出手。 船工由於没及时回去,又怕被人误会,所以才称自己是人证,看见凶手。 听完船工说的,陈北点点头,让人放开了船工。 “你所说的,我暂且相信!” “但要是被我发现你在说谎,你会死的很惨。” “大人明查,明查,小人说的句句属实!”船工磕头如捣蒜。 “带下去!” 一挥手,船工被护卫带了下去。 吹著甲板上的风,陈北问魏玄冥道:“魏神医怎么看船工的证词,有几分可信?” 魏玄冥伸手捋著鬍鬚,笑道:“比起这个,老夫更好奇他在洛阳到底偷了什么东西,以至於让他在洛阳混不下去要来江南。” 大盗不同於杀人犯,往往流窜各地作案,像船工这样的大盗,常年混跡在洛阳一带,以盗窃財物为生。 在洛阳偷盗了这么多年都无事,怎么这一回,就会被黑白两道联手追杀,不得已离开洛阳。 两人的关注点根本不同,陈北没有再问,而是去见了最后一人。 这最后一人,就是杀人嫌疑最大的蒋衡。 一来到房间,蒋衡带著他的人围上来,比任何人都要关心案情调查地如何了。 “侯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我真的没有杀人!你说,我杀他一个老头干啥呀?我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吗。” 后脚跟下来的魏玄冥听到这话,说道:“蒋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眾所周知,自从侯爷上船,你们吴国就和他们楚国爭抢侯爷的去处,哦对了,还有越国,就你们三家闹得最凶!” “他们楚国想要侯爷去金陵,你们吴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侯爷去苏州!这就是你蒋衡的杀人动机!” “而且,大家不止一次看见,你和死者梁老大人经常爭的面红耳赤。” 这话说的不假,大家都看见了,他们自己人也知道。 蒋衡有嘴说不清,摊手无奈道:“魏神医,我和梁老大人经常爭確实没错,可我没必要杀了他呀!” “难道他死了,侯爷就能跟我们去苏州吗?” “所以,我没杀他!” “今早,我特意起个大早,像往常一样,想要和他再爭一爭。” “谁知道,刚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梁老大人死在了房间里…” 陈北揉著下巴听著,问道:“那…那把凶器怎么回事?” 杀梁老大人的刀,正是蒋衡的佩刀,这一点无疑。 蒋衡发现死者惊慌大叫后,楚国的人最先赶到,就要砍了他报仇。 蒋衡不得已拿起刀进行自卫。 双手捧著刀將其献上,蒋衡道:“侯爷,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刀怎么就跑到了梁老大人的房间,请侯爷明查,还我清白啊!” 接过刀,陈北仔细看了看,看不出门道。 魏玄冥也摇摇头,他还没神到,只凭一把凶器就確定杀人凶手是谁。 將刀交给身后的护卫保管,陈北说道:“蒋大人,不管怎么来说,目前你的杀人嫌疑最大!” “请你不要离开房间,有事我会隨时传召你!” “但也请你放心,如果人不是你杀的,我一定会还你清白!” “有侯爷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蒋衡对著陈北深深拱手。 他没有杀人,所以他根本不怕。 离开房间,陈北对魏玄冥道:“先后,咱们已经见过了死者、人证和最大嫌疑人,通过他们的话,大概能推理出事情是怎么样的。” 魏玄冥点点头,表示同意。 目前来看,事情是这样的: 大盗船工,一大早想要上来偷点东西,谁知道刚好碰见戴著斗篷的人杀人出门,然后替罪羊蒋衡出门进去死者的房间,被误认为是凶手! 但每个人都有说谎的嫌疑,可能上情况述就是凶手想让他们知道的。 但就一个人不会说谎,那就是死者! “走吧,还得再验验尸!” 点点头,魏玄冥跟著陈北,又来到死者的房间。 房间里,楚云还跪在一旁伤心抹泪,梁老大人的尸体还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这一回,魏玄冥验尸验的仔细了些。 先是凑近看了看死者还睁开没有闭上的眼睛,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双手。 检查完了以后,魏玄冥心里有了个大概。 “有什么新发现吗?” 陈北正在房间里查看其他东西,想要找出更多的线索。 魏玄冥直言不讳:“蒋衡不是凶手!他是被人嫁祸的!” 腾! 楚云站了起来,勃然大怒,“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陈北赶紧拦住他,“稍安勿躁,听他说完。” 魏玄冥丝毫不惧,他背后可是西凉,不怕他楚国更不怕广陵王。 要不是陈北,他才懒得上这艘船。 魏玄冥说道:“老夫和人打了一辈子交道,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你们且看,死者双手自然下垂,手指微曲,身体整体呈现一种很放鬆的姿態,这说明,死者生前见到了熟人,也就是,死者认识凶手。” “而且房间里,並无任何搏斗的跡象,更加映证了一点!” “死者瞳孔微睁,这说明,死者没有想到这个熟人会杀他,震惊,不解……” 楚云皱眉,“你的意思是,是我们使团自己人杀了我的老师。” 魏玄冥点点头。 “可凶器是蒋衡的佩刀,这怎么解释?” 楚云提出疑惑。 陈北解释道:“我们刚从蒋衡那里回来,想必王爷也清楚蒋衡的身份,他可是吴王的小舅子,按理说他这个身份的人,根本没必要隨身佩刀。他的刀,已经许久不曾用了,被人偷了。” “是谁偷的?”楚云追问。 “真正的凶手!” “是谁?” “有人证,可以叫他来认一认!”陈北一摆手,护卫又去带船工过来。 这一边,陈北让楚云把他们楚国使团的人都叫到甲板上,另外叫人去取了一件黑色斗篷。 挨个穿上,让船工去认。 第一个人穿上,船工摇摇头说不是,紧接著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308章 凶手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最后一人穿上斗篷,船工还是摇摇头说不是。 想要当大盗,眼神一定要好,他一定不会认错。 但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是,他敢拿性命肯定! 见状,楚云彻底怒了,大喊大叫,“就是他蒋衡,就是他杀害了我的老师!” “贼子,还我老师命来!” 几个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拦下楚云。 要不然,楚云非得跟蒋衡拼命不可。 蒋衡此时也在甲板上,也怒道:“楚云,老子根本就没杀你老师!老子是被冤枉的!” 被冤枉,蒋衡心里也不好受。 虽然他承认,很想从楚国手里把陈北抢过去,去他们苏州。 可是他没必要杀人,更没必要导致两国彻底交恶!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两人爭吵中,陈北看出船工的不对劲,小声问道。 船工支支吾吾,脸色犹豫,看著某人,不太敢確定,怕自己看错了。 正要对陈北说出自己的怀疑,谁知人群中,一人忽然暴起,对著楚云拔出匕首就刺了过去。 楚云毫无防备,被人刺中。 顿时,胸膛中刀,血流不止。 那人拔出匕首再刺,却被护卫合力制服,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云,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 “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大哥!” “老子在九泉之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狞笑几声,那人咬破藏在牙后的毒药。 不过几息,便口吐白吐,没了动静。 一切发生的太快,眾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 到了晚上。 房间里,陈北交代妻子秦红缨照顾好两个孩子,这段时间內不要让他们乱跑,魏玄冥便来了。 请魏玄冥进来,陈北著急问道:“广陵王伤势如何,要紧吗?” 同在一艘船上,早上,先是梁老大人死了,现在又是广陵王楚云中刀。 万一楚云有个三长两短,楚王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这艘船上的任何人。 魏玄冥坐下喝了一口茶,摆摆手,“无妨,那一刀没有伤到他的要害,休养几日便无碍了。” 说完,魏玄冥乐呵呵道:“原本以为,是件扑朔迷离的案子,谁知,凶手不打自招!” “眼见躲不过去,自己跳了出来!” “查清楚了,那凶手是楚国使团他们自己人。” “叫什么名字不知,是楚国鸿臚寺的人,也是使团中的一员。” “据楚云的初步调查,这人乃是犯官亲属,他的父亲和兄长都被牵连到金陵的一桩谋反案中,当年就他隱姓埋名藏了起来,躲过一劫。” “筹谋多年,终於混入北上的使团,今天早上先杀了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梁老大人,准备嫁祸给吴国使臣蒋衡,引起两国开战!报当年之仇。” “谁知,被发现了,知道躲不过去……” 这么一说,就都说的通了。 可陈北还是觉得此案有不少疑点。 比如,今天白天,那个船工其实並未认出那个凶手是谁,他怎么就自己忍不住先跳出来了?难道眼见瞒不过去选择先下手为强? 再比如,跟他有仇的是楚王,他为什么要把第一个目標选在梁老大人身上,难道只因为老头子比年轻力壮的楚云好杀? 诸如此类的疑点,还有很多。 想了想,陈北对门外的护卫吩咐道:“去,把那个船工叫过来。” 想要解开这些疑点,还得从目击证人船工身上下手。 “是!” 护卫离去不久,急匆匆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秦红缨抢先问道。 护卫脸色凝重,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陈北道:“他死了吧。” 护卫猛地抬头,陈北怎么知道的? 然后他赶紧点点头,船工確实死了。 魏玄冥眉毛一拧,道:“虽说他是大盗,可却是洛阳的大盗,不是说好,江南一行要带著他一起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西凉和大乾终有一战,大盗十分熟悉洛阳,怕是哪条街道有几个下水口他都了如指掌。 江南一行回来后,还要重用,怎么就死了? 魏玄冥又道:“他不是凶手,只是人证,不是叫你们著人好生看守吗?” 自从发现船工这个人证后,陈北就没让其他人有接触船工的机会,一直是护卫在看著他,还单独给他准备了一间房间。 “咱们的人要紧吗?”陈北道。 护卫摇摇头,道:“不要紧,都被迷香迷晕了,船工则是在房间里被一刀割喉。” 点点头,陈北道:“就这样吧,其他人若是问起来你们定要守口如瓶,就说船工逃走了。” “是!” 护卫抱抱拳,赶紧下去交代其他人,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外说?” 不仅魏玄冥不解,秦红缨也是一脸的不解。 陈北道:“咱们自己人只是被迷晕,船工却被人一刀割喉,这摆明就是杀人灭口,可他们又不敢彻底得罪咱们。” “换句话而言,杀害梁老大人的凶手另有其人,绝对不是今天主动跳出来的那个,他是替罪羊!” “是谁?”秦红缨追问。 陈北摇摇头,嘆了一声,“目前还不好说,我得仔细想想。” “那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陈北还是摇头,“没必要了。” 说完,陈北又交代了两句,便独自来到甲板,吹著夜风。 不一会儿,一阵香风袭来,钻入鼻腔。 陈北没看来人,就说道:“知道船上有人盯著我的一举一动,你还敢来?” 今日的杀人案件,看似针对的是楚云,其实针对的是陈北。 那个杀人真凶,想要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和陈北密不可分! 所以,一切和陈北有联繫的人,那个凶手都会紧紧盯著。 柳如烟轻笑几声,葱白手指轻轻掩住红唇,绕到陈北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后背上。 “侯爷放心,红袖招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奴家既然敢来见王爷,早已做了万全准备。” “暗地里的老鼠,现在被事情缠著,根本脱不开身,也不会知道奴家来见王爷了!” 陈北望著亮晶晶的河面,皱眉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柳如烟如果早就知道的话,那他今天大费周章查案做什么?问柳如烟不就得了,省时又省力。 柳如烟莲步轻移,笑道:“当然知道,奴家甚至知道他做这一切到底要干什么。”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前报与我?”陈北道。 据柳如烟所说,她是自己的外室,两人曾经也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有事情,柳如烟不应该瞒著他。 柳如烟放下手,和陈北並排,一起望著夜色下,亮晶晶的河面,“因为侯爷不是以前的侯爷,若是以前奴家定知无不报,现在的侯爷,失忆了。” “只要不涉及侯爷的生命安全,奴家都不会报!” “这是奴家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陈北皱眉。 听柳如烟话里的意思,他这次江南之行,远在太安城的女帝全程在后操纵。 “不做什么。” 柳如烟轻嘆,“自从侯爷要去江南后,一些老鼠就有了別的心思。” “陛下没有选择阻止他们,而是將计就计!” 陈北平静,“我不喜欢做別人手里的棋子。” 柳如烟道:“侯爷从来不是棋子,一直是陛下心爱的男人,太子的父亲。” “陛下做这些,是担心侯爷的安全。” 陈北又道:“既然担心我的安全,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到江南,不用说,今天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就是江南人!” 江南这个休养之地,是女帝决定的。 陈北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自己想去江南之类的话。 “把侯爷送到江南,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帮助侯爷恢復失去的记忆。” “第二,便是提前趟趟路,大军已经出征北境,这江南日后也是我西凉国的疆土。” “放心,侯爷这次的江南之行,有奴家,有运筹帷幄的陛下,安全绝对能够保证。” 听完,陈北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他总觉得自己是女帝手里的一颗棋子。 再度皱皱眉,拍著栏杆,陈北道:“能告诉我那个凶手是谁吗?” “现在告诉侯爷,对侯爷没有好处。”柳如烟摇摇头拒绝了。 谁知下一刻,陈北忽然转过身子,伸出一条胳膊將柳如烟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绝美脸蛋,陈北霸气无比。 “你是我的妾室,不是她的。” “换句话而言,我的命令,高於她!” “我虽没有恢復记忆,但我还是陈北,你柳如烟的主人!” “现在我命令你,告诉我。” 有那么一瞬间,柳如烟感觉以前的陈北回来了。 想了想,柳如烟红唇轻动,凑近陈北的耳边,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听完,陈北有些没想到,喃喃道:“竟然是他……” 柳如烟点点头,“是他没错,今天早上,船工仅仅是看见他披著斗篷逃出梁老大人的房间,可奴家的人却亲眼看见他动刀杀人。” 鬆开柳如烟,陈北点点头,“我知道了,但我会装作不知道。” 然后,陈北有些自嘲地说道:“既然陛下选择將计就计,咱们这些人,如何能搞破坏?” 第309章 抵达金陵! 梁老大人死后,此后去往江南的路程,一帆风顺。 那个教书育人的老头,活像一件祭品! 献祭之后,保佑这艘船以后的路程。 沿著运河,一路南下。 两旬后,在甲板上一行人的惊呼声中,陈北看见了传说中的金陵城! 这天大早上,河面上有雾,金陵城处在雾中,朦朦朧朧的,像是仙人之城。 “终於回家了!” 离开金陵许久的楚国使团眾人,纷纷挤上甲板,发出感嘆。 自从楚王接到洛阳天子下詔,派他们出使。 他们从金陵出发,抵达洛阳,再从洛阳返回,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之久,说不想家是不可能的。 不过船上,並非只有楚国人,还有吴国人和越国等其他江南国人。 金陵並非他们的家,他们想要回家,还得继续坐船或陆路许久。 今日,是大家分別的时候。 “侯爷,他们金陵真没什么好的。” “休养,还得去我们苏州!” “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其中的苏,指的正是我们吴国都城苏州啊。” 蒋衡还在做著最后的尝试,想让陈北跟著他去吴国苏州。 身边,披麻戴孝的楚云,听见这话,对著陈北深深弯腰拱手,语气诚恳: “侯爷,我老师在船上惨遭不幸!” “我的老师,亦是我皇兄的老师!” “老师遇难,我始终没敢对皇兄报丧!” “请侯爷隨我到金陵,一同报丧,要不然,小王命不久矣啊。” 陈北还没说话,蒋衡抢话不满道:“楚云,杀害你老师的凶手,不是已经伏诛了吗!” “为什么非要侯爷跟你一起去,我看你就是想用这样的藉口留侯爷在金陵!” “你们楚国可真豁的出去,为了留下侯爷,不惜献送梁老大人!” “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老师刚死不久,楚云本就悲痛欲绝,蒋衡还说这样的风凉话,冤枉他们楚国,楚云不生气才怪。 蒋衡是吴国的小舅子,在吴国无法无天,自然不怕他楚云。 还要说,却被陈北伸出胳膊拦住,陈北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大。 一路上,江南诸国的人,要说陈北和谁的关係最好,就属这个蒋衡了。 此人虽是吴王的小舅子,有些不著调,但没有什么坏心眼。 看见他,陈北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小舅子秦二虎。 这一次来洛阳,秦二虎没有跟著一起来,而是留在了幽州。 许久不见,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 “莫吵莫吵!” 陈北拦住蒋衡,对他说道:“死者为大,我先在金陵住一段日子,之后再去苏州!” “当真?” 蒋衡眼睛一亮。 拍拍他的肩膀,陈北道:“千真万確,我这一次江南之行,並非一两日,我原本的打算,就是把江南通通转一遍。” “苏州,我定会去的。” 闻言,蒋衡点点头,放下了心。 不一会儿,大船靠岸,將陈北等人和楚国使团的人放在港口,便载著其他人继续南下。 双脚踏上土地,陈北才感觉踏实一点。 这段日子隨船飘荡在河面上,晕晕乎乎的,还是脚踏实地,实在些。 此时,笼罩在金陵城中的雾气还没有散,港口里行人寥寥。 不过出了港口,踏上去金陵城的官道,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侯爷,请!” 楚云伸出胳膊请道。 “不了不了,王爷先请!” 金陵城,陈北是第一次来,他领个什么路,还是楚云在前领路比较好。 “恭敬不如从命!” 抱抱拳,楚云领著使团眾人,抬著一副棺材,沿著官道朝著不远的金陵城赶去。 陈北则是带著他的人,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著。 …… 此时此刻。 金陵城外,早有大队人马候著。 楚王楚风亲自带领楚国的文武百官,等在城门口。 望著前方身穿龙袍,翘首以盼的楚王,楚国的老臣们不禁摇摇头,“陛下,您是我大楚的皇帝,身份何等尊贵,何必亲自出城前来相迎?” “来的是西凉那位女帝也就罢了,可来的只是位早被褫夺右宰辅官职的年轻人,还失忆了,陛下更不值得亲自出城相迎!” 虽然陈北在西凉地位超然,可这里是楚国,他们眼里根本没有陈北这个人。 更何况,陈北现在失忆了,就更不值得楚王带著他们出城相迎。 和楚王对等的,向来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西凉女帝萧长寧,另外一个便是大乾的郑王竇充,王兆德和废帝萧玦竇排不上號。 至於江南其他国家的几个皇帝,因国家实力不如他们楚国,也排不上號。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 楚王楚风的目光还牢牢盯著官道尽头,迷雾之中,说道:“他是当世英雄,朕敬佩英雄,所以朕亲自出城相迎,就这么简单。” “他算个什么英雄,不过是捡了一个便宜。” 老臣满眼都是看不起,“换作任何一人,都能达成他那样的成就。”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楚风微怒,“你们就当,朕想和他交个朋友。朋友的初次见面,朕不该相迎吗?” 见楚王有些生气,老臣们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 其实,他们也是出於好心,站在楚国的角度出发。 一个失忆的人,他们楚国的皇帝亲自出城相迎。 还带著他们一起,难免让世人看扁了。 等待中,陈北一行人终於从迷雾中出来。 楚云招呼群臣,快步上前迎接。 “铁城侯大驾我金陵,真是令我金陵蓬蓽生辉,蓬蓽生辉啊!” 楚云带领群臣,一起迎接陈北。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北是楚国的皇帝。 面对这阵仗,陈北有些没想到。 “皇兄!” 没等陈北说话,队伍中的广陵王楚云忽然一嗓子嚎叫哭了起来,“臣弟对不住皇兄啊,老师,老师他在船上被歹人所害,被歹人所害!” 这一嗓子,原本还喜庆的现场,顿时骚乱起来。 陈北看的真真的,一国皇帝楚风,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顾形象地趴在棺材上哭了起来,哭声震天,感天动地…… 第310章 广陵王妃,宋氏! “怪不得楚国能有如今实力,今日观这楚王,便可见一斑。” 进城后,秦红缨忍不住说道。 今天,看楚王那架势,原本是想带领群臣迎接他夫君陈北来金陵的。 可一听广陵王楚云说他们的老师死了,楚王顿时没了其他任何心思,一心在哭他的老师。 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流。 不知道,还以为死了自己的亲爹。 “哦,夫人何出此言?” 魏玄冥伸手捋著鬍鬚,笑著说道:“只是瞧见这楚王哭他老师,便可断定楚国的强大,与楚王有密不可分的联繫。” “那是当然。” 秦红缨微微昂著头,说道:“百善孝为先。” “如果楚王连孝顺、尊师重道都做不到,如何带领楚国强大?” “死的只是楚王的老师,楚王便哭的如此伤心,足以见得楚王平时有多孝顺!” 闻言,眾人点点头,都觉得秦红缨说的有道理。 一个国家要想强大,需要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 国家的主君,孝顺,仁,便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你怎么看。” 魏玄冥看向陈北。 陈北一边跟著走,一边看著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这里確实和北方不一样,很適合休养定居。 “没看法,非要说我的看法,那我和我媳妇一个看法。”陈北下意识搂住秦红缨的肩膀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搂住,即使两人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了,秦红缨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拉开和陈北之间的距离,脸蛋都红了。 跟著楚王派过来带路的人一直走,很快,眾人抵达此行是目的地。 广陵王府! “我们要在这里住吗?”陈北问道。 按理说,他们应该去驛馆住才最合適。 只有十分亲近的人,才会去家里住。 “这是陛下的意思,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说完,这人便拱手告辞了。 不多时,王府里,走出来一个高贵漂亮妇人。 她带领一眾丫鬟家丁出来迎接,十分热情,和刚才楚王刚开始的热情一模一样。 她自称是广陵王妃,姓宋! 不过就是年龄有点大,快五十岁了,不像是广陵王楚云的妻子,倒像是他娘。 看样子,她好像还不知道城外发生的事情,於是陈北对他说了梁老大人的死讯,楚王和广陵王正护送著棺材回梁府。 闻言,高贵端庄的宋氏短暂的惊愕过后,脸上还是挤出笑容,热情迎接几人进府。 外面的事情,有他们男人们操办,她的任务,便是听从旨意接待好几人,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觉得被怠慢了。 “这里是西厢院,一早就收拾好了,庭院里植了两棵桂花树,这几日,正是开花的时候!” “侯爷,你们来的可真巧!” 这里,就是陈北一行人在金陵的住所了。 虽然不知道楚王为什么安排他们在这里住下,而不去官方的驛馆住,但环境不错,住下也无妨。 留下人在这里收拾行李,陈北和秦红缨,以及魏玄冥被宋氏请到了厅里喝茶聊天。 “洞庭碧螺春,请侯爷、夫人和魏神医品尝。” 挥手让身姿曼妙的丫鬟上茶,宋氏笑著说道。 三人也不客气,都端起茶杯尝了尝。 魏玄冥最先发表意见,他咂咂嘴,讚嘆道: “不错不错,好茶,好茶!一般的地方,还真喝不到这样的好茶,多谢王妃款待!” 宋氏轻轻頷首示意,目光转向陈北秦红缨,“侯爷和夫人觉得如何,如果喝不惯碧螺春,府上还有其他茶叶。” 夫妻二人默契地摆摆手,表示这茶很好。 都不是什么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有白水喝就行。 品尝一番,陈北放下茶杯,忍了又忍,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某斗胆,想问王妃娘娘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侯爷但问无妨。” 陈北道:“广陵王年轻,比我还要小上几岁,怎么王妃娘娘的年龄却……並非说王妃娘娘年迈,我想王妃娘娘和广陵王,你们二人之间,定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吧。” 见到宋氏的第一面,陈北就想问了。 现在,陈北终於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確实比较私人。 换作一般妇人,肯定要生气。 但宋氏只是笑著说道:“妾身与王爷,哪里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 “不过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罢了。” 之后的时间,宋氏便说了关於她和广陵王楚云的故事。 原来她们宋家和楚家,本就是姻亲之家,百年来互相嫁娶,数都数不过来。 她和楚云很早就订了娃娃亲。 谁知她都长成大姑娘了,楚家的楚云还没出生。 楚云出生的第一天,她便嫁了过来。 亲手抚养自己的夫君长大,一直到今日。 所以二人的年龄差別才这么大。 不过婚后,楚云待她不错,一直相敬如宾。 闻言,陈北饶有意味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王妃娘娘的母家,可是吴国苏州的宋氏?”陈北又问道。 “侯爷怎么知道!”宋氏好奇道。 “听蒋衡说的。” 在船上,蒋衡没少找陈北聊天,天南地北地聊。 有一天,蒋衡说楚国皇室一半血脉来自他们吴国。 说皇室楚家自古和他们吴国的世家大族联姻。 今天一听宋氏说的,陈北偶然间想到了。 那个吴国的世家大族,指的应该就是宋氏的母家。 眼见陈北追著人家私人问题问个不停,秦红缨赶紧拦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王妃娘娘莫怪,我这夫君在船上憋坏了,就想听到有趣的。” “不打紧。”宋氏和蔼地笑笑,摇了摇头。 可是突然间,她伸手捂住了胸口,一双秀眉也紧紧蹙了起来,一副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 陈北和秦红缨夫妻二人双双站起来。 宋氏摆摆手,“不打紧,老毛病了,心悸之症,缓一会儿就好了。” 二人对视一眼,陈北道:“心悸之症?正好这位是鬼医圣手,各种疑难杂症,魏神医都药到病除,不如由魏神医给王妃娘娘瞧瞧?” 宋氏点点头。 魏玄冥閒著也是閒著,等人把他的药箱子拿过来。 取出脉枕后,边喝茶边给宋氏把脉。 仅仅片刻,魏玄冥便鬆开了自己的手。 “怎么样了?” 秦红缨著急问道。 宋氏给她的初步印象不错,若她的娘还活著,怕是和宋氏一样。 她希望像宋氏这样的好人,能长命百岁! 魏玄冥道:“小病,待老夫开个方子,喝上一个月便不会再復发。” 听完,秦红缨放下了心,宋氏则是很高兴,要赏魏玄冥钱財。 因为她这心悸之症,由来许久了,困扰她也许久了。 看过许多名医,有的乾脆不能治,有的开了方子,可喝了总不见好,且復发的频率也来越高。 写完方子,魏玄冥藉故自己累了,先告辞了。 陈北和秦红缨陪著宋氏,又说了一会儿,也纷纷起身告辞。 回到西厢院,见魏玄冥正在抬头赏桂花,手里拿著紫砂壶小口嘬著茶水,秦红缨忍不住说道:“你不是累了先回来休息了吗,你这个样子,哪像是累了。” 魏玄冥目光还定睛在桂花上,长嘆道:“跟你这个小丫头说了,你也不懂。” 见魏玄冥故弄高深,秦红缨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更大,“你不说我怎么会懂!” “行了,你先回屋看看两个孩子!” 找了一个藉口,打发走秦红缨,陈北来到魏玄冥身边一起赏桂花。 末了,才说道:“王妃这病,没有您老说的那么简单吧。” 闻言,魏玄冥的嘴离开壶嘴,指了指陈北,笑著说道:“你小子还像以前一样聪明!” “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定,你很快就能恢復记忆。” 第311章 秦淮河,彩虹楼。 “……” 陈北一头黑线。 正说宋氏,怎么扯到他身上来了。 陈北道:“请魏老,实话跟我说吧,王妃的病到底如何。” 魏玄冥又噙住紫砂壶嘴,小口咂著,没有明说,只是嘆道:“江南这潭水很深吶。” 这不是陈北想听到的答案。 见陈北如此坚持,魏玄冥只好实话实说,“王妃的心悸之症好治,可她的毒不好治!” “毒?” 陈北眯起了眼睛,声音下意识压低,防止隔墙有耳。 “是啊。”魏玄冥说道:“王妃中毒了,观脉相和面色,中毒不是一日两日,而是好几年了。” “不是什么厉害的毒,也不是不常见的,有点水平的大夫都能看出来,也能治好。” “可刚才听王妃的话茬,那些个大夫,没一个对王妃说她中毒了,他们都在瞒著王妃!” “而我们来的路上,梁老大人死的有蹊蹺,所以我才说江南的水很深。” 陈北点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毒是谁下的。” 因为在此之前,那天夜里,柳如烟已经亲口告诉了他梁老大人被谁所杀,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能救吗?” 陈北问道。 宋氏是个好人,他不希望宋氏不明不白死去。 他不高兴,秦红缨也不会高兴。 “救是能救。” 魏玄冥放下紫砂壶,道:“只是,解毒的药送不到王妃嘴里。” 宋氏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中毒,说明王府里有一股力量要让王妃死。 解药,宋氏根本没有能力吃到肚子里。 在此之前,就会被人抢去,毁掉。 “请魏老先秘密製药,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也好。” 魏玄冥点点头。 刚说完,院子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著而来的便是爭吵声: “嘿!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又不认识小爷了?” “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小爷是谁!” “真要论起来,你们王爷还得喊小爷一声表舅!” “小爷是大表舅,这位是二表舅!” “滚开,让小爷进去!” “两位大人,不是小的们不让你们进去,而是里面今日住了贵客,王妃娘娘下了命令,谁也不许进去,你们就饶了小人吧。” “滚开!小爷就是来看贵客的,你嘴里的这位贵客是小爷的朋友!要不然,你以为小爷们愿意上门?” 走到西厢院院门口,陈北发现,在这里看门护院的王府小廝,正和两个穿著官袍的年轻人之一爭论。 那个把“小爷”掛在嘴边的年轻人,已经动手。 有的小廝,已经挨了两巴掌,抱头鼠窜的。 另外一个穿著官袍的年轻人,不声不吭。 只是在见到陈北后,立刻欣喜地上前。 伸出胳膊,一把就抱住了陈北。 陈北懵了,这人谁啊,这么一见面就抱他,他又不是个大姑娘。 魏玄冥在旁解释道:“老熟人,大小武,当初你们一起从黑岭堡走来,你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说完,魏玄冥就离开了。 大武撇开小廝,给陈北胸膛来了一拳,笑道:“哈哈哈,小斥候,咱们又见面了!” “听说你失忆了,不会连我也不记得了吧。” 当初,大小武跟隨他们的姑姑到江南寻亲,还真让他们寻到了。 他们的亲人不是別人,正是吴国苏州的宋家! 他们的姥姥,武红鸞的母亲,正是宋家之女! 相认之后,宋家便拜託武红鸞来金陵看看宋氏。 如今,这姑侄三人都住在金陵。 凭藉广陵王的关係,大小武还成功在楚国混到了一官半职。 看著面前的大小武,陈北摇摇头,一点印象都没有。 “真不记得了?” 大武不信,指著自己一边缺失的耳朵,“我这耳朵可是你亲手割的,你也不记得了?” 陈北摇摇头。 小武鬆开陈北,眼眶红红的,“陈堡长,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和陈家堡的人一样,不管陈北的官做的有多大,但小武还是喜欢称呼陈北为堡长,纪念当初一路从边疆走来。 陈北还是摇摇头。 “算了,不记得更好!” 大武大手一挥,伸出胳膊,搭在陈北的肩膀上,豪气冲天地说道:“你初到金陵,人生地不熟,我们哥俩作为东道主,不儘儘地主之谊怎么能行。” “走,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说完,强行把陈北拉走了。 门口的小廝想拦,却被大武又赏了两个耳光。 他们委屈地捂著脸,赶紧跑去报告王妃了。 小武本不想这样带走陈北,可多年不见,他有太多话要对陈北说了。 广陵王府,不是他们的地盘,还是出去说比较好。 於是乎,哥俩一人一边,搂住陈北的肩膀,把他夹在中间,离开了广陵王府。 大街上,陈北挣脱二人,“你们要带我去哪?” 二人重新搂住陈北,大武笑眯眯道:“当然是去咱们男人该去的地方。” …… 夜幕降临。 看著河面上漂浮著一艘艘精美绝伦的画舫,陈北又看著身边“裹挟”他的大小武,“这就是你们说的,男人该去的地方?” 大武拍著自己的胸脯,“当然!我可告诉你,这江南的女子不一样!” “今晚找几个好的,好好伺候你!” “让你体验到,什么是人间极乐!” 说完,大武拉著陈北登上靠在岸边的一艘小船,小武隨后跳上,扔给艄公一串铜板,“去彩虹楼!” 看样子,名叫彩虹楼的画舫,这哥俩没少去,是熟客了。 艄公撑著船,逐渐靠近河面上停靠的画舫。 刚才在岸边还觉得画舫没那么大,可小船渐渐靠近陈北惊了。 每一艘精美绝伦的画舫,都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一问才知道,这里是金陵的秦淮河,男人的销金窟! 登上彩虹楼,大小武带著陈北径直登上最高层。 推开一间房间的门,三人一起进去。 和想像中的不一样,就是一间普通房间。 姑娘也不多,只有一个! “姑姑,我们把他带过来了!” 进入房间后,大小武鬆了一口气,全都一屁股坐了下来,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 “姑姑?” 陈北看著房间里唯一的一个女人。 武红鸞抬起美眸,眨了眨,“你真的失忆了?” 陈北走近些,“你也认识我?” 武红鸞皱起眉头,“看来你真的失忆了,连我都不认得。” 正在大口喘气的大武道,“姑姑,你就別问了,他真的失忆了,路上,不像是装的。” 武红鸞伸出胳膊,请陈北入座。 既来之则安之,陈北盘腿坐下后,道:“看样子,不像是请我过来逛青楼的,他们哥俩假借这个名义,是让我来见你。” 武红鸞道:“不错,是来见我的。” “若非使用这个手段,你我根本见不著面!” “怎么说。”陈北问。 “因为有人不希望我们见面。”武红鸞道:“梁老大人已死,我已知晓。” “想必广陵王妃中毒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陈北皱起眉头,“你到底要干什么?” 武红鸞道:“閒话少说,我的时间不多,我必须赶在別人发现之前回去。” “梁老大人,死於广陵王楚云之手,是楚王楚风的旨意。” “宋氏中毒,別人都知道,就她自己蒙在鼓里,也是楚风的旨意!” “前者,是楚风逼你留在金陵,保证你不去苏州。” “后者,则是楚风嫌弃宋氏年迈,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他重新为广陵王物色了一个王妃,所以,宋氏必须死!” 陈北眉头皱的格外深,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梁老大人,是广陵王杀的,还是柳如烟告诉的他。 难道,武红鸞也是红袖招的人?要不然,她怎么知道凶手是楚云。 下一刻,武红鸞就说了,“柳如烟已经给我传信,告诉了我在船上发生的一切,不过,和你现在心里想的不一样,我不算是红袖招的人。” “但陛下为了我行事方便,几年前,便给了我一个身份,我可以领导楚国红袖招一切行动!” “咱们脚下这座彩虹楼,便是红袖招在楚国的一个据点!” 第312章 高,实在是高 这么说,陈北就懂了。 但陈北还是不懂,武红鸞到底要干什么。 怎么为了见他,还要让大小武带他过来,她刚才说她必须赶在別人发现她之前回去,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有人监视著她的一举一动,她今夜过来也是想了个办法才过来的。 不浪费时间,武红鸞严肃道:“陈北,我不管你失没失忆。” “但是你必须配合此次西凉的行动!” “此次行动,代號枯叶蝶!由红袖招全权负责。” “枯叶蝶,是世上最善於偽装的动物,就像咱们这次要对付的人一样,他也最善於偽装!” “这个人,就是楚王楚风!” “今天城外的哭丧,想必你也看见了。” “他的老师,明明是他下旨杀的,可他竟然装的一无所知,还得了一个孝顺的名头!” “这样的人,始终是我西凉的心腹大患!” “这一次,就算不能杀他,也必须將他的真面目揭露在世人面前!” 陈北捏著下巴,饶有兴趣的听著,示意武红鸞继续往下说。 武红鸞继续说道:“接下来一段日子,楚王会继续向你展示他高超的偽装技术。” “看著吧,他对你像对待亲兄弟一样好!” “这也是他不惜杀害自己的老师,也要把你留在金陵的原因!” “你是当世豪杰,一身的本事,又失忆了,他想让你留在金陵为他所用!” “你想走?根本不可能,就像现在的我一样,想走都走不了!” 听完,陈北道:“那我该怎么办?” 他来江南,是来休养的,怎么莫名地捲入这场爭斗正中? 武红鸞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和你称兄道弟你就应著,先顺著他,把命保住!” “至於以后有什么任务,我会再通知你!” 说完,武红鸞站起身,披上一件黑色斗篷,急匆匆离开了。 武红鸞走后,陈北看向屋中正在喝水解渴的大小武,问道:“你们不去送送?” 听刚才的话茬,武红鸞是他们的姑姑。 姑姑走了,作为侄子的不去送送,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不用送,也不能送!”小武说道:“不仅姑姑时刻被人监视,连我们二人也是。” “陈堡长,別看彩虹楼是红袖招的地盘,可楚王说不定已经派人混了上来,所以我们不能出去送!” “被楚王知道我们带著你,偷偷来见姑姑,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放下水杯,小武道:“陈堡长,你刚到金陵,不知道楚王的可怕!” “他简直比当年的奸相沈鹿,心机更深沉,手段更残忍!” “所以我们行事,要万分小心谨慎!” 陈北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武撑著胳膊一笑,“这里是彩虹楼,秦淮河上久负盛名的画舫之一,我们三个大男人来这里,当然是挥金如土,找女人嘍!” 说完,大武站起身,和小武一起拉著陈北,走出了房间,投入外面笙歌燕舞怀抱…… “哎呦,两位武公子,今天是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几日不见,我们的姑娘想你们,简直想的吃不下饭睡不著觉。” “你们看,今晚叫哪两位姑娘陪著。” 刚出房间的门,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楼里四处招待客人的老鴇发现,老鴇十分热情。 “两位怎么能够,今天我们带了朋友来。” 大武介绍陈北给老鴇认识,豪气地一挥手,“这位可是当世英雄,先给我们来十个姑娘陪著。” “啊?” 老鴇没有想到,他们一行就三人,叫十个姑娘玩的过来吗。 但看见小武扔出的的金元宝,立马双手接过,喜笑顏开,扯著嗓子喊道: “姑娘们,出来了!接客了!” 鱼贯而出的姑娘们,个个风格不一,向著三人围了过去…… …… 深夜。 楚王楚风才从城中的梁府回到皇宫,前脚刚刚踏入宫城,后脚他便抹去脸上的泪珠,有些嫌弃,他身边的广陵王楚云亦是。 “皇兄,果然一切都在您的神机妙算之中!” “一石三鸟,皇兄高,果然高!” 楚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讚道。 这一次,他们哥俩老师的死,是他皇兄一手安排的。 一来,可以藉此留陈北在金陵。 二来,得了一个孝顺的名声。 三来,除掉姓梁的,因为这几年,姓梁的没少跟他们哥俩唱反调。 背著手,回到自己的寢殿,楚王楚风道:“略施小计不值一提。” “对了,陈北可在你府上住下了?” 楚云道:“早就住下了,宋氏很早的时候,就遣人来报。” “可知朕这样安排的用意?”楚风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弟弟。 凡事都要他拿主意,他非得累死不可,他要把弟弟楚云培养成合格的帮手。 楚云低头道:“臣弟明白。” “哦?” 楚风边脱身上的龙袍,边道:“说来听听,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酝酿一番,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楚云才道:“皇兄將陈北安排在臣弟府上住下,用意有二。” “第一,方便监视陈北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第二,叫他们住在臣弟的府上,博取他们的好感,毕竟不是谁都能住在王府里的,他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闻言,楚风满意地点点头,但是他还不够满意,他说道:“还有第三点,你妻子宋氏和武红鸞的母亲同出吴国宋氏,而武家又和陈北关係匪浅,那陈北不是武定山的义子却胜似义子。” “朕要纳武红鸞为皇后,收服这世间存留的武家力量和势力,可武红鸞不愿意嫁给朕,朕只好先和陈北打好关係,让他劝一劝武红鸞!” 楚云皱起眉头,试著说道:“皇兄,您真的要娶武红鸞为妻?臣弟可是听说,她剋死了好几位丈夫,別的男人对她避之不及,是煞星!” 楚风笑了起来,隨手將龙袍扔在衣架上,“朕乃真龙天子,岂会压制不住她一颗煞星?” 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摆摆手,又让楚云也坐下,楚风又道:“虽说武红鸞克夫,命格不好,年龄也有些大,配不上朕,可谁让她是武定山的女儿!” “是武定山的女儿怎么了?”楚云不明白。 楚风解释道:“大乾还没迁都洛阳之前,这武定山乃是大乾的护国公,手握三十万武家军,和羌人一战武家军几乎全军覆没,武定山又死了,武家自此没落,只留下一个武红鸞和两个不堪大用的武家子弟,可这世间武家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覷。” “朕若娶武红鸞,那些力量自会投奔朕!” “再说,女人如衣服,用之即弃!” “待朕收服那些力量,赚取名声,再一脚踢了武红鸞即可,没什么损失。” 楚云点点头。 哥俩正说著话。 一名小太监低著头走了进来,匯报事情。 听完,楚云气不打一出来,忍不住说道:“皇兄说的真对,大小武,真是不堪大用,今天陈北刚到,他们倒好,竟然带著陈北去逛秦淮河,还要了十个姑娘!” “他们不要名声,陈北还要呢。” “皇兄,臣弟即刻出宫,去把陈北送回府上,免得陈北有什么意见,坏皇兄好事。” “不必!”楚风微微抬手,眯著眼睛说道:“就让他们玩。” “何意?” 楚云问道。 楚风放下茶杯,缓缓道:“都是男人,玩一玩没什么,陈北也不例外,说不定,陈北面上不乐意,心里高兴著呢。” “你去破坏,陈北该有意见了,就让他们玩,也让陈北和大小武好好敘敘旧。” “让陈北知道,朕对大小武著实不错,两个紈絝子弟饭桶,朕依旧给他们官职,显出朕的不拘一格。” 楚云再次忍不住讚嘆,高,实在是高! 第313章 造化弄人 哥俩又聊了一会儿,楚云就出宫回府了。 离开前,楚风还是忍不住交代,陈北住在他府上的这段期间,他一定要招待好,这关乎他的大业。 楚云当然明白陈北这个人,对他皇兄来说意味著什么。 郑重地抱抱拳,表示自己一定完成任务。 …… 翌日晌午。 陈北才和大小武,晃晃悠悠地回到广陵王府。 昨夜就出宫回来的楚云,带著几个女人,站在王府门口早已等候多时了。 宋氏在,陈北理解,毕竟他是楚云的妻子,和楚云一起迎接自己回来在理。 秦红缨在,陈北也理解,自己一夜不归,她担心。 可第三个女人在,陈北就不理解了。 陈北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武红鸞为什么会在? 没错,第三个女人正是武红鸞。 她昨夜还偷偷摸摸在彩虹楼见自己,为什么今天早上和其他人一起在广陵王府门口等著自己,难道昨夜两人见面的事情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看几人的表情,没被发现。 这时候,小武在旁小声提醒,道:“姑姑一直住在广陵王府!” 陈北想骂人,既然武红鸞也住在王府,昨夜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个圈见自己。 难道,楚风真的有那么厉害嚇人? 他和武红鸞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说话都不敢?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近了,秦红缨走下台阶,来到陈北身边。 陈北伸手拍拍她的手,安慰著,表示自己没事。 楚云也迎下来,对著陈北拱拱手,立马教训起来大小武,斥责他们不该带陈北去秦淮河。 大小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楚云和他哥一样,一样的能装。 走上前,对姑姑武红鸞说了两句话,大小武便结伴离开了。 武红鸞住在这里,他们可不住在这里,他们在金陵有自己的宅子,是楚王楚风赏赐的,不住白不住。 二人走后,楚云热情拉著陈北道:“侯爷,来给你介绍一个人。” “昨天真是不巧,武姑娘出门,晚上才回来,刚好和侯爷错开。” “想必二人以前也认识。” “他是谁啊?” 陈北看向武红鸞,装作不认识,毕竟他现在还是失忆的状態。 在外人眼里,这是他和武红鸞第一次见面,就该不认识。 果然,此言一出,没有引起楚云的怀疑。 楚云笑著说道:“不是谁,这是武姑娘,侯爷没失忆之前,肯定见过。” 武红鸞適时从台阶上走下来,屈屈身子,“见过侯爷,侯爷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陈北还是摇摇头,下一刻,装作头疾发作的样子。 楚云不敢再介绍,看著秦红缨把陈北扶进府里。 目送二人走后,楚云背著手,对武红鸞道: “武姑娘怎么看侯爷的失忆之症?” 武红鸞轻声道:“还能怎么看,真是没想到,他连我也不记得了。” “当年,父亲没少请他过府,我还给他斟过茶。” “甚至我父亲临终前,都把我託付给了他照顾!” 嘆了一声,楚云道:“真是造化弄人啊。” 话锋一转,楚云道:“昨天,武姑娘去哪了?怎么不让下人跟著。” 说完,用审视的眼神盯著武红鸞。 武红鸞一直寻著別的心思,他们哥俩都知道,一直防备著。 所以,不管武红鸞去哪里,干什么事情,他们哥俩都要知道。 武红鸞实话实说,“还能去哪?去胭脂铺了,选了几款好看的胭脂,为出嫁做准备。” 闻言,楚云眉头一挑,喜不自禁,“这么说,武姑娘同意嫁给我皇兄了?” 要知道,武红鸞一直不同意嫁,为此,他皇兄把能想到的办法全想了,就差拿刀直接架在武红鸞的脖子上威胁她嫁了。 可谁知,武红鸞现在竟然自己去选胭脂。 武红鸞伸手拨了拨耳后的头髮,嘆了一声,“不同意能怎么办?” “你们又不肯放我走,难道我还要一辈子,孤身一人留在金陵不可?” 楚云不知道说什么为好,给宋氏使了一个眼神。 宋氏赶紧扶住武红鸞的肩膀,安慰说道:“千万別这么说,陛下不是不肯放你走,而是想让你留在金陵多陪陪我。” “不过你能想开,真是太好了。” “以后你就是皇后,楚国国母!” 看著还被蒙在鼓里,处处向著楚云的宋氏,武红鸞心里不是滋味。 楚云,和他皇兄一样,都该死,都该千刀万剐! 笑了笑,武红鸞对宋氏道:“不说这些了,咱们进府吧,我给姐姐好好看看我挑选的胭脂。” “好好好。” 二女互相扶著,一起进府。 楚云看著二人,满意地点点头,招招手,叫人去宫里报告这个喜讯。 完事后,他也进府,径直去了西厢院的方向。 院门口,陈北和秦红缨的两个孩子,正在玩耍。 楚云像个和蔼的叔叔,和两个孩子玩耍了一会,才选择进入院子。 这样做的好处,不用多说,能给夫妻二人心里留下好印象。 院子里,没看见陈北和秦红缨,只看见魏玄冥。 上前,对著魏玄冥行了一礼,按理说,他是王爷完全没必要行礼,可还是那句话,能留下好印象。 行礼过后,他才问道:“敢问魏神医,侯爷这头疾怎么样了?” 魏玄冥一边赏著桂花,一边说道:“说严重不严重,说轻微也不轻微。” “老夫开了一个方子,对缓解头疾有帮助,你著人去抓药吧。” 说完,魏玄冥递给楚云一个方子。 看了看方子,楚云觉得並无不妥,让人去抓药了。 见陈北和秦红缨夫妻二人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楚云索性和魏玄冥套起了近乎。 他的皇兄志在雄图霸业,为此广揽天下英才。 武家的力量要招揽,陈北也要招揽,这个魏玄冥是神医,自然也在招揽的名录之中。 於是乎,楚云道:“听说魏神医,这些年一直住在铁城边疆之所?” “真是太不像话了,像魏神医您这样的高人,就该住在太安城的高门大院,无数僕人婢女伺候著。” 说这些话,本是为了让魏玄冥赞同他说的。 谁知魏玄冥不给面子,道:“此言差矣,老夫前半生飘荡世间,居无定所,老了好不容易安稳,可不想住在太安城,天子脚下,规矩多,不如铁城自在。” 换句话而言,他也不会长住在金陵,现在只不过是陪著陈北一起,以后肯定是要回铁城的。 楚云脸色立马变得尷尬,附和道:“住在哪里都好,只要魏神医自己觉得舒服就成。” “本王听说,魏神医一生有两大爱好,一个是诊治疑难杂症,另外一个就是喝酒!” “我金陵的名酒金陵春,那可是天下排的上號,数一数二的名酒。” “魏神医可要在金陵多住些日子,好好品尝一下我金陵的金陵春,管够!” 魏玄冥还是不给面子,“金陵春?没听说过,有女儿红吗,老夫这些年在铁城把嘴养刁了,喝酒只喝女儿红,那才是天下第一名酒。” 楚云的脸色像吃屎一样难看,他当然知道女儿红,也知道那是天下第一名酒,甩他们金陵春十万八千里。 还知道女儿红出產自铁城,在金陵极为畅销,即使关税高的嚇人,也不妨碍金陵的有钱人喝女儿红。 “若王爷弄不来女儿红就算了,老夫可以忍,回去后就能喝到了。” 魏玄冥笑呵呵地说道:“但方子上面的药,要赶紧抓过来,侯爷急著用。” 说完,魏玄冥拱拱手,离开了楚云的视线。 楚云气的握紧了拳头,第一次觉得,他被人狠狠羞辱了,还是被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羞辱了。 等著,他一定不会放过魏玄冥! 第314章 择日不如撞日 半个时辰后。 看著屋子里,魏玄冥对著楚云方才派人送来的药材挑挑拣拣,秦红缨不解道:“你不是说,我夫君这失忆之症,药石无效,只能听天由命吗,为什么还要问楚云要药材?” 魏玄冥还没回答,坐在桌旁喝茶解酒的陈北倒是先开口了。 他昨夜被大小武拽著在彩虹楼瀟洒,虽然陪著的姑娘眾多,但陈北洁身自好,只一个劲喝酒了。 脑袋至今还是晕晕乎乎的,但不妨碍陈北回答。 他道:“不是为我要的药材,而是为宋氏要的,所料不错,这里面,有几味製作解宋氏体內的毒,解药的药材。” 魏玄冥点点头,把所需的药材挑选出来,单独放进药箱子里,“没敢要太多,怕引起怀疑,只要了几味,还需要几味药材,以后,还要麻烦你继续装头疾发作了。” 陈北点点头,表示不费事,他理应帮忙。 收敛药材的时候,魏玄冥道:“观宋氏对广陵王可是死心塌地,咱们这么为她,她可不一定感激咱们。” 换句话而言,眾人很有可能吃力不討好,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陈北却道:“该救还得救,咱们得问心无愧,最后什么样子,我们管不著。” 点点头,魏玄冥嘆了一声,“虽然你失忆了,变的和以前很不一样,但有一点没变,那就是这份善良。” 陈北一怔,放下茶杯,对著魏玄冥拱拱手,“多谢魏老夸奖。” 秦红缨笑著搂住陈北的胳膊,炫耀道:“这也是我看上夫君的原因之一。” 魏玄冥毒舌,起身离开道:“別高兴的太早,等他恢復记忆,你得跟好几个女人爭宠,有双生姐妹花,有公主,还有女帝,还有……” 秦红缨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拿著鸡毛掸子把魏玄冥赶了出去,就差破口大骂了。 回来后,陈北怕被牵连,赶紧道:“那都是以前的我干的好事,现在的我,只爱媳妇你一个人!我可以对天发誓!” 秦红缨双手叉腰,“哼,这还差不多。” ……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余后几日。 广陵王府,风平浪静。 只是时不时,陈北就会復发头疾。 魏玄冥都会开方子让楚云去抓药。 至於为什么每次药方上的药材都不太一样,有所差別,多几味少几味,甚至还有其他新加进来的药材,魏玄冥自有自己的一套解释,他说陈北的头疾没有专门的方子,他都是按照经验开的。 治不好,只能调整方子,就算这几张方子,拿给楚国的御医看,他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就这样,来回的几次头疾,魏玄冥终於集齐了製作解药的药材,开始製作解药。 而这段时间,陈北和武红鸞的交流也多了,也敢明目张胆地说话了,毕竟同住在一处屋檐下,不交流反而不正常。 “昨日,梁老大人下葬,楚王披麻戴孝,亲自扶棺起灵,又博得了名声。” 这一日,武红鸞打著来看望陈北的藉口,对他说了这个消息。 陈北正用细软绸布慢慢擦拭著天子剑。 虽然他觉得现在的自己配不上这把剑,但谁让女帝把这把剑送给了他。 隨身佩戴就隨身佩戴了,万一派上用场了呢。 闻言,陈北道:“如此在意名声,这或许是他的一个弱点。” 武红鸞点点头,表示同意,又道:“柳如烟带著她的人来到了金陵,已经在秦淮河落脚。” 柳如烟等一眾洛阳红袖招的人,是以舞女的名头上船一起来江南。 陈北和楚云在金陵下船时,她们並未下船,而是继续留在船上南下。 几日的功夫,足够船上的人都回到各自的家,而她们也有理由来到金陵,不引起旁人怀疑。 “柳如烟既然来了,你的下一步计划,该实施了吧。”陈北问道。 武红鸞点点头,以前之所以不进行下一步,是手上的力量不够。 现在柳如烟来了,终於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陈北又问。 武红鸞道:“在彩虹楼,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要杀了楚王,再不济,也是让他身败名裂。” “绝对不能让他,成为西凉一统天下的绊脚石。” 陈北忍不住道:“女帝到底许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做?” 据他所知,武定山死后,武红鸞就携大小武来江南,已经好几年了。 在这里,武红鸞完全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为了西凉的大业,殫精竭虑。 武红鸞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陈北嘴里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样的问题,谁都可以问,唯独陈北不能问,因为他是西凉头一號功臣! 不过想想也是,陈北已经不是以前的陈北,他现在只是幽州陈北。 武红鸞道:“女帝没有许给我好处,甚至我们许多年不曾见面了,只通过几次信!” “以前,父亲还在世,我是討厌她的。” “可是现在,我是西凉人!” “身为西凉人,就该为西凉的大业,付出一切。” “楚王的为人,他不配做天下共主!明白吗?” 陈北有点明白,但也有点不明白,“这也是你要嫁给楚王的原因之一,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没错。” 武红鸞站起来,说道:“若能以我这个煞星,换楚王的命,我觉得很值!非常值!” “到时候,西凉定会为我立庙!” “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会以我为荣!” 正说著,门口放风的秦红缨小声提醒,广陵王楚云朝这边来了。 武红鸞赶紧平復心情,重新坐了下来。 不多时,楚云先是跟秦红缨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走进屋中。 当他看见武红鸞又在这里,眉头一皱。 不是觉得武红鸞不该在这里,而是武红鸞来的过於频繁了。 因为,武红鸞马上就要嫁给他皇兄楚风,成为楚国的皇后。 而在此之前,武红鸞却跟陈北多次见面,相谈甚欢,传出去不太好。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楚云面上却笑道:“侯爷,武姑娘,你们聊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 武红鸞道:“在聊夫子庙,侯爷头疾时常发作,我的意思是,带他去夫子庙逛逛,接接人气,说不定对头疾有所帮助。” 楚云道:“好主意,我正有此意,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啊?” 陈北忍不住惊诧,这么突然的吗? “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武红鸞起身,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楚云没有阻拦,和秦红缨说了一声,就把陈北带出了王府。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夫子庙。”陈北道。 “咱们不去夫子庙。”楚云神神秘秘地说道:“刚才的话,是骗武姑娘的,咱们去男人该去的地方,好好的玩一玩,逛一逛。” ?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陈北下意识问,“秦淮河?” 楚云一怔,“侯爷怎么知道?”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陈北道:“你一个当朝王爷,去秦淮河那种烟花之地不太好吧?” “確实影响不太好。”楚云道:“所以咱们到了地方之后,侯爷千万不要说漏嘴了,称呼我为楚云兄弟即可。” “对了,还有一人,要跟著我们一起去。” “谁啊?”陈北问道。 “侯爷別问那么多,到了就知道了。” 不管陈北同不同意,楚云推著陈北上车,马夫一扬马鞭,马车向著秦淮河疾驰而去…… 第315章 尽在掌握? “王爷说的那个人,就是陛、陛下?” 秦淮河边的,一处不起眼的茶摊下,陈北见到人后忍不住结巴起来。 一方面,真没想到那个人就是楚王楚风。 另外一方面,更没想到楚风也会来逛秦淮河。 因为他可是楚国的皇帝,这要是让人知道,他的名声不要了?他可是最在意名声的人。 附近,还有许多乔装打扮的御林军,负责保护楚王的安全。 “嘘嘘!” 楚云赶紧提醒道:“不是说过了吗,注意称呼,今日只有两位楚兄弟,没有王爷和陛下。” 身穿便装,早已等候多时的楚风,点点头,说道: “陈大哥年长我们二人几岁,我们称呼陈大哥,陈大哥称呼我们二人为楚兄弟即可,千万別说漏嘴了!” “陈大哥到我金陵多日,我一直抽不出时间好生招待陈大哥,今天可要让我儘儘地主之谊。” “官面上的那套招待,我不喜欢,这里,挺好。” 陈北,楚风是一定要招揽到手的。 更別说,是现在失忆的陈北。 他就更要招揽,为他所用! 没失忆前,他无论如何也招揽不到陈北。 可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他和女帝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为此,他不惜自降身份,和楚云一起,带著陈北逛秦淮河,提升他在陈北心中的好感度。 他还就不信,他都这样礼贤下士了,陈北不投靠他效忠他。 “走走走,时辰不早了,咱们快上船。”楚风催促两人。 还是像几天前的夜里一样,三人在岸边乘坐小船慢慢靠近河中心的画舫。 只不过,陪著陈北的大小武,换成了楚风楚云兄弟二人。 “咱们去哪?” 登上小船以后,陈北问楚氏兄弟。 “彩虹楼。” 楚云回答道。 闻言,陈北为之一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彩虹楼?不偏不倚,刚好要去彩虹楼,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因为那里可是红袖招在金陵的据点,楚氏兄弟带他去彩虹楼,目的明显不单纯。 不仅仅是为了招待他,估计还要借这次机会,试探彩虹楼。 当然,这只是陈北心里想的,有可能,楚氏兄弟没这层想法,就是单纯的带他去彩虹楼玩一玩。 很快,小船靠近彩虹楼,三人登上画舫。 整艘船的娱乐设施很多,虽然现在还不是晚上最热闹的时候,但客人也很多。 “哎呦,这位不是陈公子吗!” 老鴇认识陈北,上次和大小武一起来的,他们三人点了十个姑娘,玩了一晚上。 “还是老样子?” 老鴇笑著问道。 “什么老样子?” 楚云不解。 楚风同样不解。 “啪啪!” 老鴇往高处一拍手,喊道:“姑娘们,出来了,出来迎客了。” 哗啦啦,十个婀娜多姿的姑娘鱼贯而出,將三人团圆围住。 “陈公子,玩的尽兴,玩的开心!” “姑娘们不够,可以再喊。” 老鴇笑著挥舞手帕,去招待別的客人了。 看著周围热情的姑娘们,楚氏兄弟可算是明白老样子是什么意思了。 寻了个好位置坐下,楚云忍不住说道:“这大小武真是太过分了,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带著陈大哥你来这等烟花之地,还点这么多姑娘!” “咳咳。” 楚风咳嗽两声,左拥右抱,“无妨,陈大哥英雄盖世,美人,就该多多益善。” 说完,楚风给楚云使了一个眼神,告诫他今天他们哥俩是来干什么的,是来陪陈北开心的,不是来听他教训旁人的。 陈北看破不说破,享受著身边美人的服务,看著楼里表演的节目。 他们这个位置极好,又高,视线又开阔,能看清一楼舞台上的表演。 喝著酒,楚风又开口了,直入主题: “不知陈大哥要在金陵住多久日子,好让两位小弟好好安排一下,別浪费了。” 陈北道:“估摸著,最少也得两三个月,魏神医说金陵风水好,要我多待些日子。” 闻言,楚风放下了心。 两三个月时间,足够他用诚心打动陈北,让陈北永远留在金陵了。 “陈大哥,也在我金陵住了好些时日了,觉得我金陵如何?”楚风又问道。 陈北答:“好的很,比在洛阳舒服,在此还要多谢楚云兄弟留宿招待,叨扰了。” 楚云適时拱拱手,“应该的,应该的,这些日,我唯恐招待不周,惹了陈大哥厌恶。” 说完,三人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喝完放下酒杯,楚风道:“既然金陵好的很,陈大哥不妨带著家人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两三个月实在是太短了,不足以將金陵玩遍,最起码也得两三年。” 楚云附和,“对对对。” 眼珠子一转,楚风又道:“既然说起洛阳和金陵了,不妨来说说太安城。” “陈大哥可知,你当初是怎么离开太安城的?” 陈北摇摇头,装作不知道,给楚风发挥的空间。 他倒是要看看,楚风到底要干什么。 楚风道:“看来,太安城那帮人,都不好意思告诉陈大哥当年的真相,也是,他们是没脸告诉。” “哦,此话怎讲。”陈北问道。 楚风侃侃而谈,说道:“当年,陈大哥你是被赶出太安城的啊,你明明是除奸相的功臣,他们却害怕洛阳天子的施压,把你强行赶出了太安城,让你去边疆戴罪立功,根本就不把陈大哥你当人看。” 说这些,楚风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让现在失忆的陈北自此恨上太安城,恨上女帝,恨上西凉,转而投入他楚国金陵的怀抱。 陈北想笑,但忍住了。 虽然他失忆了,但不妨碍他了解当年的事情。 更何况,在洛阳,卫凌云和李荣就像两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对他说以前的事情。 据他所知,陈北离开太安城去边疆。 才不是楚风现在说的被人赶出去的,而是陈北和女帝共同商量的计策。 换句话而言,是陈北主动要求离开太安城,去边疆的。 楚风现在,完全是在跌倒黑白,为了招揽他,谎话连篇。 楚云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说著。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当年陈北是被赶出太安城的。 陈北装作一副自己知道的模样,还暗暗握拳,兄弟二人看见了,窃喜不已,以为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们还要说,势必要把西凉女帝塑造成一个翻脸不认人的恶人形象,让陈北打心里厌恶,谁知陈北打断了他们的话: “好,我知道了,我会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 “若真是这样,我定不会与他们善罢甘休!” “好好好。”楚风敬陈北酒,“我就是看不惯陈大哥一个英雄,被他们用之即弃,遭遇不公正的待遇。” 楚云附和,“对,这在我们楚国,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陈大哥若是有意,可来我们楚国一展抱负,別的不敢说,绝对不会过河拆桥。” 陈北饮酒,二人也饮。 见二人还要詆毁女帝,陈北听不下去,主动站起来说道:“我要去撒尿,你们去吗?” 二人皆是摇摇头,他们还没有尿意。 目送陈北去撒尿,楚氏兄弟对视一眼,等人走远了才说道:“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顺利。” 楚风微微一笑,得意道:“尽在我的掌握中,看来收服陈北,指日可待。” 楚云猛地点点头。 听著二人的话,周围陪著的十个姑娘中,有两三个情不自禁对视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二人。 她们都是红袖招的谍子,只觉楚氏兄弟过於自信也过於自大了… 第316章 楚风的逆鳞 彩虹楼里有专门的茅房,还是单人单间,一边撒尿还能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 撒著尿,陈北一个劲地唉声嘆气。 今天要都是这样,听兄弟二人在他面前詆毁,他还不如不来呢。 “需要奴家出手吗,定能教训他们一顿。” 猛地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陈北嚇的浑身一抖,差点尿鞋子上。 扭头一看,发现柳如烟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 赶紧把尿撒完,搂起裤子,绑好裤带。 陈北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柳如烟蹙起眉头,奇怪道:“武姑娘没对侯爷说我已经来金陵的消息吗?” “不是这个。”陈北问:“我问,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会在男人的茅房里?” 柳如烟咯咯一笑,走上前两步,也不嫌弃陈北刚刚上完茅房不洗手的手,抓住他的大手,就贴在她白皙的胸口,“奴家的心,都是侯爷的,奴家来这里又算得了什么。” 陈北承认,手感很好,但陈北还是收了回去,“別闹了,赶紧出去。” 柳如烟不仅没有出去,反而伸出双手,將陈北推靠在茅房的门板上,盯著他的眼睛,“奴家就问侯爷一句,用不用奴家出手,教训他们一顿。” “我自有法子,不用你出手!” “楚云在船上见过你,你还是不露面的为妙。” “要是被他发现你是红袖招的人,肯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本是几句再寻常无比的话,谁知柳如烟听完,竟然当著他的面委屈起来。 眼眶红红的,一副要流泪的模样。 陈北正要安慰,谁知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又有客人来上茅房。 柳如烟动作极快,鬆开陈北,重新打开茅房隔间的门把陈北推进去,她自己也走进去。 在客人进来之前,柳如烟把门关上,二人就这样脸贴脸,胸贴胸躲在一个隔间里。 那客人刚巧不巧,就进入隔壁的隔间,不多时,撒尿的声音传来。 他嘴里一边吹著小曲,一边说道:“隔壁的兄弟,你点的是哪个姑娘,咱们可以换著玩,这样,花一份钱可以玩两个,怎么样,划算吧?” 和柳如烟面对面站著,柳如烟的鼻息,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脖子里。 陈北强忍著,说道:“算了,我不喜欢一起玩,老哥还是去找別人吧。” “无趣。” 吐了一句,男人搂上裤子,离开了茅房。 人走后,隔间里的两人,都鬆了一口气。 目光下垂,他看见柳如烟还是流了泪,我见犹怜。 陈北手忙脚乱地伸出手,替她擦去泪珠,“我也没说什么呀,你怎么还哭了?” 柳如烟小声啜泣著,“奴家感动。” “感动?” 陈北不解。 柳如烟点点头,小声说道:“大家都说侯爷失忆了,以前的事情一点都记不起来。” “可侯爷还在乎奴家,怕楚云发现奴家的存在,对奴家不利,说明侯爷心里有奴家。” 陈北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他就是单纯地觉得柳如烟不露面为好。 擦擦眼泪,柳如烟眼神变得坚定,“侯爷放心,奴家自有奴家的一套说辞,楚云定然不会怀疑。” “他们兄弟二人肆意詆毁陛下,詆毁西凉,就算侯爷受得了,奴家也受不了,奴家定要给他们个教训看看。” …… “回来了?” “嗯。” 不久之后,见到陈北上茅房回来,正在喝酒的楚氏兄弟二人停止交谈,迎接陈北回来。 陈北点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兄弟二人给他倒酒,陈北环视一圈,问道:“姑娘们呢,我就是去上个茅房,姑娘们怎么都走了?” 只见原本陪著的十个姑娘,一个都不剩,不知道去了哪里。 楚云不加掩饰地说道:“都是些庸脂俗粉,怎配得上陈大哥,我叫她们都走了。” 哼哼……陈北心里忍不住哼哼两声,是配不上自己还是配不上他们兄弟两人?难说的很吶。 一个王爷,一个皇帝,天潢贵胄,当然看不上这里的普通女子,估计给他们提鞋他们都嫌弃。 想了想,陈北说道:“走了好,我刚才去茅房的路上听说,这彩虹楼新来了一批姑娘,姿色无双,一会儿她们都要出来表演。” “没有刚才那十个庸脂俗粉的打扰,咱们能好好欣赏她们。” 楚风连连点头附和。 现在,不管陈北说什么,他都会附和,给足陈北情绪价值。 毕竟要招揽人家,就不能跟陈北对著来,要事事顺著北才行,就算陈北说的是错的,他也要说对。 楚云问,“新来的姑娘?谁?” 陈北喝了一口酒,“我哪知道,不过听话茬,好像是洛阳那边来的。” “切!” 楚云一挥手,满眼都是嫌弃,“洛阳来的,能有什么好姿色?远不如我楚国的女子。” “要我说,咱们今天没有碰著好的,是这个地方选错了,就不该来彩虹楼,就该去…” “咳咳!” 没等楚云把话说完,身边的楚风就咳嗽两声,还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楚云立马明白过来,闭上了嘴。 陈北道:“没事儿,楚云兄弟说的也不错,是我这个地方选的不好,不能让两位兄弟玩的尽兴,我自罚一杯!” 说完,陈北扬起喉咙,再喝一杯。 过程中,楚风的眼神,都快把楚云吃掉了。 他捧著陈北,没想到楚云拆台,拖他后腿,不瞪他瞪谁。 楚云也知道自己错了,赶紧跟了一杯。 喝完之后,他立马道:“陈大哥言重了,是我刚才不会说话,这个地方很好,说不定一会要上台表演的洛阳那边的姑娘,出乎人的意料。” 就在此时,彩虹楼里响起一阵悦耳的丝竹之声。 原本还很热闹的楼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头,朝著一楼的舞台张望著。 那里,正有一群身姿曼妙,戴著面纱的舞女上场。 伴隨著悦耳的琴声,翩翩起舞。 “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楚云伸手挠挠眉头,情不自禁地说道。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舞蹈。 楚风皱眉,“你不是第一次来秦淮河吗,怎么会觉得眼熟,莫不是以前来过。” 楚风最厌恶別人有事情瞒著他,欺骗他。更何况是他身边最亲近最信任之人。 楚云意识到触碰到了楚风的逆鳞,赶紧解释,要不然回去后楚风可不顾兄弟之情,该罚还得罚。 楚云道:“大哥,我冤枉啊,今天確实是我第一次来秦淮河,可台上的舞蹈,我就是觉得眼熟,我相信陈大哥也是一样的看法。” 楚风看向陈北,询问他的意见,陈北道:“確实有点眼熟。” 啪! 陈北一拍大腿,激动道:“我想起来了,这些舞女不就是在船上给咱们表演的那些人吗。” 楚云仔细看了看,也道:“对对对,就是她们,怪不得舞蹈眼熟,曲子也熟。” 说完,楚云赶紧跟楚风解释了她们是谁。 確实是洛阳来的,跟隨他们使团一起乘船南下,路上给他们解闷用,听说,是洛阳数一数二的歌舞班子。 “她们怎么会在我金陵,还在彩虹楼表演?”楚云由此发问,不解道。 说话间,台上的歌舞已经停下,风姿绰约的柳如烟已经上场。 她的发言,很好解释了楚云的疑惑。 她说,他们这一行人跟隨使团南下,將所有使团成员全部送下船后,就来了金陵。 感慨金陵民丰物饶,就想多留几日,將洛阳的歌舞带到金陵,传播开来。 可这样,还是没有打消楚风的疑惑。 陈北说道:“估摸著,这歌舞班子回洛阳之前,想多挣个钱,正好彩虹楼去请了,她们就来了。” “毕竟,跟谁过不去,也別跟钱过不去。” “有道理。”楚云附和。 当初在船上,他閒来无事还问过,打听到这群姑娘是洛阳有名的歌舞班子,出场费极高,卖艺不卖身。 台上,柳如烟挥手已经叫姑娘们都散去。 好几桌客人出高价,请那些姑娘们陪他们喝酒。 姑娘们都应了,笑吟吟的。 “大哥,陈大哥,咱们要不要也请两个过来?”楚云建议道。 楚风冷哼,喝酒道:“在船上南下这一路,你难道还没看够吗?” 楚云瞬间不敢说话了,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楚风。 “別生气。” 陈北说道:“我倒是觉得,请两个过来也无妨,洛阳来的,和楚国的女子,明显不一样,楚风兄弟还是第一次见吧。” “对,大哥,我和陈大哥在船上都看腻了,可是你不一样,你是第一次看。” 楚云高兴地站起来,“我去请她们过来。” 说完,一溜烟跑个没影。 看著楚云,楚风简直没眼看。 哪有个王爷样?这让他怎么放心把胆子放在楚云的肩上。 陈北安慰道:“別担心,楚云兄弟年岁还小,再歷练几年就成熟了。” 楚风不好说別的,只是跟陈北碰了一杯酒,点了点头…… 第317章 猜子游戏 不多时,楚云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几个女子,为首的赫然就是柳如烟。 一回来,楚云就高兴道:“陈大哥,你看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在船上,要说哪个姑娘最受欢迎,绝对不是年轻跳舞好看的,而是歌舞班子的班主柳如烟。 她虽已年过四旬,可岁月在她身上並未留下太明显的痕跡,反而愈发有韵味,远不是十六七岁的青葱小姑娘能比的。 “见过侯爷!” 一来,柳如烟就高兴地行礼,“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侯爷,和王爷。” 行礼时,柳如烟不忘带上楚云,最后还向楚云拋去一个媚眼。 年纪轻轻的楚云哪受得了这个,一脸猪哥像。 “这位是?” 楚风一动不动,皱眉道。 实话说,柳如烟给他的印象不好,过於轻浮。 楚云赶紧介绍道:“大哥,这位是班主,姓柳,名如烟,陈大哥也认识。” 陈北点点头,招招手,叫眾人坐下。 坐下后,楚云不忘提醒道:“班主,千万別再称呼王爷侯爷了,我们是偷偷来的,不希望別人知道我们的身份。” 柳如烟笑道:“奴家明白,楚公子。” 楚云笑的合不拢嘴,“够聪明,我喜欢。” 见楚云公然示爱,楚风的脸黑成了锅底,真想一巴掌打过去。 堂堂王爷,喜欢一个歌舞班主,传出去,他皇室的脸往哪搁。 围在桌子旁坐下,一人身边坐著一个姑娘,柳如烟单独跪坐在一旁,给眾人斟酒。 “洛阳来的?” 楚风明知故问。 柳如烟吟吟笑道:“回这位公子的话,正是!” 楚风端起酒杯,又问,“那为何会在彩虹楼?” “刚才在台上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金陵民丰物饶,想在金陵多待些日子。” “你觉得这番藉口,本公子信吗?”楚风语气加重不少。 大家都不是傻子,听的出来,楚云心里不悦,但不敢说出来。 他真不明白,他大哥为什么要有敌意。 今天出来玩,不该高高兴兴的吗。 柳如烟面色不变,还是笑吟吟的,要不然对不起她这份职业。 她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公子,公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假话,本公子都想听。” 柳如烟回答道:“假话就是刚才说的,真话那便是我们想多赚钱,满船来,我们不能空船回去,而且奴家发现,江南这边的人更有钱,也更捨得花钱。” 楚云点点头,又道:“江南这么多地方,你们为什么选择我们金陵。” 楚云实在听不下去了。 为难一个歌舞班主,有意思吗。 要不是楚风是他皇兄,他早一脚就把楚风踹飞了。 “金陵確实不是我们的第一选择。” “哦?那你们还是留下了金陵。” “那是因为。”柳如烟故意顿了顿,说道:“那是因为金陵有楚公子和陈公子!” “念在船上的情分,若我们有难,说不定两位公子能出手相助。” 楚云哈哈一笑,“定然定然。” 见楚风还要问,楚云道:“大哥,你就別问了,咱们別浪费时间了,一起来玩游戏吧。” “陈大哥,你说是不是。” 陈北点点头,“正有此意。” 陈北都这么说了,楚风不好再查“户口”,但他还是觉得柳如烟有问题。 看来今天回去后,他得派人仔细查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三位公子,想玩什么游戏?” 柳如烟笑著问道。 楚云一边喝酒,一边说道:“你有什么游戏?我们都可以。” 想了想,柳如烟道:“那就猜子吧,猜猜奴家两只手中一共有几个子。” “猜对了,不管公子们提出什么要求,姑娘们都可以答应,但请公子们怜惜,姑娘们受不了的。” 说完,三人身边的姑娘们,个个露出害羞的神情。 “若猜错了,便要罚酒,差几个子,便罚喝几杯酒,若喝不了,便由姑娘们提出相应的惩罚,不许耍赖,如何?” “好!”楚云第一个答应,跃跃欲试。 陈北点点头,楚风也没什么意见。 叫姑娘们取下耳环,带上自己的耳环,柳如烟手中一共有八个耳环。 將双手伸进桌子底下,保证看不见,笑了笑后,柳如烟重新伸出双手。 不过换成了两个拳头,手中的耳环数目,除了柳如烟本人,谁也不知道。 “哪位公子猜先?”柳如烟扫视一圈。 “四个!” 楚云先道。 这游戏,全凭运气,没有捷径可走。 一共有八个耳环,说中间数,就算是输了,也喝不了太多酒。 柳如烟看向楚风,楚风道:“陈大哥先!” 陈北道:“那我猜三个吧。” 楚风道:“那我五个吧。” 三人猜的数目是三四五,总要有人喝酒,喝多喝少的问题。 期待中,柳如烟慢慢打开拳头,一边是一个耳环,一共两个耳环。 柳如烟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真是可惜,三位公子都猜错了。” “按照游戏规矩,陈公子罚喝一杯,两位楚公子罚喝两杯和三杯!” 陈北和楚云都十分果断,將自己的酒喝了,这点酒他们还能喝了。 楚风是三杯酒,也硬著头皮喝了。 “再来!” 一番准备,柳如烟重新把拳头伸出来。 “两个,这回我猜两个。”楚云看著柳如烟笑著说道:“我想柳班主,不会让我失望吧?” 柳如烟笑笑不语,是个合格的游戏主持人。 陈北道:“这回,我大胆一些,八个!”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楚云赶紧劝道:“陈大哥,你糊涂啊,万一柳班主手里没有耳环或者只有一两个,你要喝多少酒?非得醉了不可。” 陈北道:“游戏而已,再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话虽如此,可楚云楚风都不赞同陈北说的。 楚风猜的是四个,比较保守。 柳如烟的两只拳头慢慢展开。 赫然就是八个耳环,整整齐齐,不多一个,也不少一个。 陈北哈哈一笑,“我猜对了。” 楚云捶胸顿足,一脸苦瓜相。 因为他猜的是两个,要喝六杯酒,“柳班主,你误我啊!” 柳如烟成功被这话逗笑了,“別耍赖,快喝。” 楚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回,他虽然喝的比楚云要少,但前后两回,要喝七杯酒。 这样下去,没两轮,他可就醉倒了。 等两人喝完酒,柳如烟撑著下巴笑道:“陈公子猜对了,请陈公子提出要求吧。” “记得哦,別太让姑娘们为难,手下留情,要不然姑娘们可不陪你们玩了。” 陈北笑笑,“愿赌服输,柳班主怎么还区別对待上了。” 楚云赶紧附和,“就是就是。” 陈北道:“那就请我身边的这位姑娘,单独给我跳支舞吧,记住,一定要是以前没有看过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北身边的年轻姑娘。 她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站起身来,就开始跳舞。 跳的確实是以前没有见过的,还是段艷舞,和陈北的身体接触比较多,最后直接躺进了陈北的怀里,眼神勾魂夺魄。 在场的,没有一个不羡慕,就连附近桌的客人,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以至於,楚云催促下一轮赶紧开始,他等不及也享受这种舞蹈了。 第三轮,楚云还是先猜,猜的是一个,正如陈北说的那样,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楚风还是比较保守,依旧是四个,这样,就算猜的不多,也不用喝太多酒,能多坚持几轮。 陈北没变,依旧是八个。 万眾期待中,柳如烟再次展开自己的拳头。 整整齐齐,一边四个,还是八个耳环。 楚云要骂娘了,“柳班主,你真的误我呀,我这回要喝七杯,七杯啊!” “还有,你是不是提前跟陈大哥通气了,这局不算不算。” 楚云耍赖想混过去,谁知柳如烟根本不给他机会: “愿赌服输,楚公子!” “您要是不喝酒,那就接受惩罚。” 相比於楚云的胡搅蛮缠,楚风很乾脆,把自己的四杯酒喝了。 陈北又要求姑娘给他跳舞了,跳的更加露骨,更加劲爆。 硬著头皮,捏著鼻子,楚云把酒喝了。 喝完以后,说话都大舌头了,他摆摆手,“喝不下了,实在是喝不下了,我寧愿接受惩罚。” 第318章 槓上了 几轮猜子游戏下来,楚云著实喝了不少,面前的空酒壶都好几个。 楚风也喝了不少,但好在能坚持住。 贏家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北。 再一轮开始,楚云让其他两人先猜。 他这次要慎重,因为他实在喝不下了。 “那就请陈公子先猜吧。” 柳如烟举著两只拳头。 陈北道:“贏了两次,怪不好意思的,这回我就多喝点酒,我还是猜八个,我想刘班主,总不能三回都是八个吧,要不然,大家还真以为,我和刘班主提前串通好了。” 柳如烟笑笑不语,把拳头对准楚风。 楚风看著柳如烟的拳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想看出点有用的东西。 可惜,柳如烟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非常职业。 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不过楚风发现,柳如烟这几次做子时,不是大数就是小数,防的就是他这种说中间数,想少喝酒的人。 想了想,楚风道:“那我就猜七个。” 柳如烟又把两只拳头对准楚云,楚云前后喝了不少杯酒,此刻脸颊通红。 “柳班主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能不能稍微给点提示?” 柳如烟摇摇头,脸上依旧带著微笑。 没有办法,楚云瞎猜了一个数,两个。 下一刻,柳如烟把两只拳头打开。 不过先打开了一个。 左拳打开,是两个耳环。 楚云顿时高兴起来,大喊著他猜对了。 “別急,这只手上还有呢。”右拳打开,里面有五个耳环,一共是七个耳环。 楚风猜对了,陈北罚喝一杯,楚云得罚喝五杯。 猜对的楚风並未有多少喜悦,只是鬆了一口气。 陈北果断地喝了一杯酒,轮到楚云。 楚云勉强喝了两杯,剩下的三杯怎么也喝不下,连连摆手求饶。 “真喝不下了,再喝就要吐了。” 柳如烟笑道:“这怎么能行,愿赌服输,楚公子海量,快喝,还有三杯酒。” “奴家亲自给您倒!” 楚云摇著头,“不行,真喝不下了。” 柳如烟嗔怪道:“楚公子怎么耍赖呢。” 姑娘们纷纷附和。 楚云打了一个酒嗝,昂著头,强撑道:“谁说我耍赖了,我、我接受惩罚还不行吗。” “好。” 柳如烟要的就是这句话,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是楚公子自愿接受惩罚的,小青,你来说惩罚楚公子什么。” 小青就是楚云身边的姑娘,她想了想,笑道:“不如楚公子给我们跳支舞吧。” 此言一出,其他姑娘纷纷起鬨,起鬨楚云给她们跳舞看。 “好,跳就跳,谁怕谁。” 楚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道。 “不可!” 还清醒的楚云当即出言阻止。 楚云可是楚国的广陵王。 身份尊贵,怎能当眾跳舞? 传出去,楚国皇室的面子往哪搁。 更別说,是跳给这些身份低贱的舞女们看。 已经喝高的楚云,压根不听楚风。 只见他大手一挥,说道:“大哥,你別管,跳就跳,我可不是一个输了不认的人,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搁。” 说完,楚云当眾跳起舞来,手舞足蹈。 他本人跳的很高兴,姑娘们看的也很高兴,还连连拍手喝彩。 楚风则是眉头紧皱,简直没眼看。 一舞罢,姑娘们赶紧把楚云搀扶坐下。 “楚公子,您跳的可真好看,是什么舞?能教教我们吗。” 楚云躺在一女怀里,眼睛都快睁不开,高兴道: “好说好说,我跳的可是楚国宫廷舞,一会儿就教你们跳。” 柳如烟看向楚风,笑著说道:“这位楚公子,你刚才猜对了,请获取自己的奖励。” 即使贏了,楚风还在喝酒,不过喝的是闷酒。 因为他总觉得,被算计了。 楚云今天在彩虹楼当眾跳舞的事情传出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柳班主,你故意的!”楚风死死盯著柳如烟,一字一句。 柳如烟明明知道楚云是广陵王,还让他跳舞,分明就是故意的。 柳如烟赶紧装作一副委屈模样,“奴家冤枉啊,只是一场游戏。” “规则也提前说好了,奴家怎么就是故意的了。” “楚云公子,你可要给奴家评评理啊。” 说完,轻轻摇著楚云的胳膊。 楚云挣扎著重新坐起来,不满道:“大哥,瞧你这话说的,愿赌服输,不怪柳班主!” “是我自己喝不了酒,自愿接受惩罚!” “再说,让我跳舞的又不是柳班主,而是这位小美人。” 正说著,楚云对小青动手动脚,一脸淫相,明显喝大了。 陈北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对楚风道:“別生气,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楚公子若是觉得不妥,咱们就此打住作罢,不玩就是了!” “不行,继续玩!”楚云突然大叫道。 楚风简直没眼看自己喝醉酒的弟弟,只能硬著头皮说道:“也罢也罢,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刚才那局,是我贏了是吧?” “不错。” “那好。”楚风直勾勾盯住柳如烟,“叫你们做什么你们都答应是吧!” 柳如烟抹抹泪,低头应著,还有点委屈。 “你!” 楚风伸手指著柳如烟,“把我面前这壶酒喝了,一滴都不能剩!” “大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老是针对柳班主啊。”楚云不满。 “你闭嘴!”楚风不加掩饰地呵斥。 陈北道:“楚兄弟,这没必要吧,大家出来玩是寻开心,让柳班主一个弱女子喝光这一壶酒,她非得醉倒不可。” 楚风正在想说辞,堵住陈北的嘴。 今天无论如何,谁让皇室蒙羞,他就让谁好看。 可不料,还没等他想出说辞,柳如烟拿起面前桌上的酒壶,就著壶嘴,仰起头,狂饮起来。 晶亮的酒液顺著她的下巴往下流,打湿她胸前的衣襟,更显得她胸前的一对玉峰挺拔傲立。 喝完一壶酒,柳如烟忍不住捂嘴咳嗽两声,脸色呛得通红。 看的楚云一阵心疼,对楚风更加不满。 喝完酒后,柳如烟脸上失去了笑容。 本来就是想教训楚风楚云兄弟二人一顿,才想出这么一个猜子游戏。 谁知道,楚风玩不起,让她喝酒,想看她出丑。 行,走著瞧,看谁最后出手。 脸上没了笑容,柳如烟认真起来,將双手重新放在桌子底下。 拿出来后,柳如烟对准楚风,“猜吧。” 楚风没有怕的,张口就来,“两个!” 不给其他两人猜的机会,柳如烟便打开手掌,“有八个,你输了,罚六杯酒!” 楚风黑著脸,咣咣咣,喝完六杯酒。 柳如烟再次在桌子底下做子,再次伸出拳头,楚风直接道:“四个!” 柳如烟打开拳头,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你又输了,罚四杯酒!” 楚风照样咣咣咣喝完四杯酒。 柳如烟再做子,楚风又输,再喝… 循环往復,楚风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脸颊慢慢变得和楚云一样通红。 见到情况有些不对劲,楚云凑到陈北身边,一边打著酒嗝,一边小声问道: “什么情况,两人怎么还槓上了!” 陈北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那要拦吗?” 陈北说,“以你对你皇兄的了解,你认为他想让咱们拦吗?” 楚云摇摇头,“我皇兄这个人最好面子,现在和柳班主槓上,不分出个胜负,他是不会罢休的。” 陈北双手一摊,“这不就得了,咱们看戏就好。” 楚云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是属於楚风和柳如烟两个人的猜子游戏。 总的来说,楚风输多贏少,十回能贏一回就算不错的了。 不过两人喝的酒,数量差不多,因为楚风是一杯一杯地喝,柳如烟一壶一壶地喝。 到最后,楚风喝的直接吐了出来,而柳如烟明显也喝醉了,神志不清。 “你又输了。” “还能喝吗?” “不能喝就去跳舞,去台上跳!大大方方地跳。” 柳如烟是最后的胜利者,笑著说道。 楚风扶著桌子,吐个不停,气味十分难闻。 即使输了,他也不服输,“喝,朕如何不能喝,朕乃是海量…砰!” 一头栽了下去,彻底不省人事…… 第319章 吃的真好 温暖的房间里,陈北把柳如烟背了回来,而醉倒的楚风,则是被楚云喊侍卫合力抬回了皇宫。 “你们两个啊,都是犟种!” 看著垫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张俏脸,红通通的,陈北忍不住说道。 柳如烟醉的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含糊不清道:“谁跟他一样!” “他玩不起!亏他还是一国皇帝,传出去,简直丟人!” “不过我的目的达到了,明天,广陵王楚云当眾跳舞的事情就会传开,皇帝楚风和我这个青楼女子当眾拼酒输了的事情,也会传开,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楚风他的脸往哪搁。” 闻言,陈北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將背上的柳如烟轻轻放在了床上。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前脚刚走,后脚陈北的衣裳就被柳如烟伸手拉住。 柳如菸嘴里呢喃,香气如兰,“別、別走,侯爷留在这里,多陪陪我…” “侯爷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十年了啊。 陈北坐在了床边,长长嘆了一声。 据他所知,西凉国建立之初。 陈北就率军出征,而柳如烟去了洛阳,充当女帝的耳目。 起先,陈北还会往家里寄信,也会往洛阳寄一封。 可直到那场黑风暴,陈北和柳如烟彻底断了联繫,直到最近。 算一算,真的差不多有十年了。 十年过去了,这个远在异国他乡的青楼女子,还深深爱著陈北。 没有人知道,这十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虽然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但现在的陈北,还是会为了柳如烟这份执著深深感动。 下意识,他伸手握住了柳如烟的柔夷,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去她脸上的碎发。 喝醉的柳如烟和其他女人没什么区別,她放下了全身的戒备,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她也只是个渴望被疼爱的女人。 柳如烟勉强將眼睛睁开,看著那张熟悉的脸庞,红唇蠕动: “侯爷,奴家头好疼,你能抱抱奴家吗。” 看著柳如烟挣扎地要起身抱他,陈北主动伸出胳膊抱住了她,將她揽进怀里。 “侯爷,奴家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柳如烟绝美的脸蛋上流下泪水,不假思索地送上自己的红唇。 双唇接触的那一刻,陈北再也压制不住內心最原始的欲望,双手不老实起来,开始在柳如烟熟透的娇躯上来回游走… 柳如烟巴不得陈北这样对他,给出自己最强烈且炽热的回应…… 床榻上,一件件衣物飞了出来,二人逐渐融合在一起…… …… 翌日。 楚国皇宫,皇帝寢殿。 楚风幽幽地从宿醉中醒过来,脑袋里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一声,使劲伸手拍了拍。 强撑著从床上坐起来,楚风四处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身处哪里。 一些昨夜的片段,也慢慢涌入脑海,让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嚇的前来伺候皇帝起床的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还是惹恼了楚风,楚风一人赏了他们一脚,將他们赶出了寢殿。 “滚,都给朕滚出去!” “传旨,让广陵王速速进宫来见朕!” “是、是。” 等了许久,足足一个时辰,楚云才姍姍来迟,还是一身的酒味。 昨夜,他命御林军把楚风抬回宫安置好后,他便也回到自己府上休息了。 刚才皇帝派人去叫时,他睡的正香。 若不是知道楚风的脾气,他才懒得进宫。 打著哈欠,楚云对著楚风行了一礼,“一大早,不知皇兄这么早传唤臣弟进宫,所为何事。” 楚风早已收拾齐整,正在喝早茶,他怒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朕说。” 楚云挠挠头,“什么话?没有啊。” 砰! 楚风摔碎自己的茶杯,喝道:“昨夜,你在彩虹楼当眾跳舞,这么快就忘了。” “嗨。” 楚云没当回事,“游戏嘛,跳就跳了,再说,又不是什么艷舞,只是宫廷舞罢了,皇兄以前给母后过寿时也跳过,跳的比我还好。” 楚风气不打一处来,“闭嘴!朕怎么有你这么一个蠢弟弟!” 楚云皱眉,不解道:“皇兄,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风怒不可遏,“就在你进宫的这段时间,御史台那帮御史,弹劾你和朕的摺子,都快把朕淹死了! “现在,满金陵,就没有人不知道,你堂堂广陵王殿下,在彩虹楼跳舞!还说朕和一个青楼女子拼酒,还输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楚云疑惑。 昨天,他们都是偽装一番才去的,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对啊,他们怎么会知道。” 楚风喝道:“朕正想问问你呢,他们怎么会知道!!!行动还这么快!” 楚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变得认真,“皇兄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將咱们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不然呢。”楚风道。 “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坏咱们两人的名声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问朕,朕问谁去。”楚风快要气炸了,“朕只知道,那帮御史指著朕的鼻子骂,朕还不能还口,母后刚才派人来传话,让朕带著你去见她。” “连母后都惊动了?” 楚风从龙椅上站起来,喝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我二人,都被算计了!” “谁?” “对谁最有利,就是谁。” “对谁最有利?”楚云想了想,很快道:“难道是蔡安?他虽然是咱们的舅舅,可他一直图谋皇兄你的皇位,肯定是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母后。” 楚风眯著眼,“不排除他,但他的可能性很小,因为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柳如烟脱不了干係。” “柳班主?” “对。”楚风道:“坏咱们的名声,洛阳那边也很乐於见到,而柳如烟正是从洛阳来的,我越想越觉得昨天的游戏不对劲,她就是灌醉咱们兄弟二人,要让咱们出丑。” “不能吧。”楚云有些不相信。 楚风真想一巴掌打过去,打醒弟弟,都什么时候了还向著外人。 “母后那里,朕去交代,你的任务,便是调查清楚此事,查不清楚,你就別回来了!” 冷哼一声,楚风大步离开寢殿,往后宫走去…… 楚云在原地绞尽脑汁想了想,想不明白,很快,离开了皇宫。 与此同时,彩虹楼! 清早醒来的柳如烟,看著自己一丝不掛地躺在陈北身边,脸蛋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看著满地的狼藉,也知道昨晚的战斗有多激烈。 只可惜,她喝醉了,记不清细节。 伸手忍不住摸了摸陈北高挺地鼻樑和眉毛,陈北醒了过来。 柳如烟连忙收回手,抱以歉意,“对不住,吵醒侯爷了。” 陈北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 昨天,他也喝了不少酒。 看清现在的情况,陈北直呼喝酒误事。 男人啊,很难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说对不住的应该是我才对。”陈北道。 “侯爷千万別这样说。”柳如烟依偎在陈北的怀里笑著说道:“奴家现在是最幸福的女人。” “可我不是以前的陈北!” “不妨事,只要这个人是侯爷就成,侯爷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可以慢慢想。” 陈北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只想赶紧逃离此地。 彻夜未归,秦红缨那里,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谁知,柳如烟压根不想放陈北走,主动起来,拉著陈北大早上又运动了一番,直到大汗淋漓。 陈北本想拒绝,但难以抵挡柳如烟的攻势,渐渐败下阵来,任人宰割。 看著身边脸蛋红红的,头髮湿漉漉的柳如烟,陈北忽然感慨起来,以前的自己吃的真好…… 第320章 女帝的后手 “侯爷在想什么?” 看著身边的男人,眼睛望著屋顶,一动不动,柳如烟忍不住问道。 陈北收起心里不健康的想法,道:“我在想,楚风楚云兄弟二人,能有如今的成就,都不是泛泛之辈!” “昨天,你的局设的固然巧妙,可难免引起兄弟二人的怀疑。” “让他们发现你谍子的身份,你恐有性命之忧。” “我的意思,你今天就带人离开金陵,趁他们没有证据之前,赶紧走!” 闻言,柳如烟挨男人挨的更紧了,顾不得方才一场酣畅淋漓大战的疲惫,像温顺的小猫一样,依偎在男人的臂弯里,不觉间,流了泪。 “怎么又哭了?”似是昨夜,柳如烟就哭过,喝太多有些记不清了。 柳如烟用手掌拭去泪水,笑了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侯爷比以前更会疼人。” “不过,奴家不会走!” “奴家已与陛下飞书通过信,陛下的意思,让奴家陪著侯爷。” “侯爷何时回,奴家便何时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抓住怎么办?”陈北问。 各国谍子被抓住,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幽州就抓住过谍子,秦大虎亲手处置的,惨不忍睹。 楚国对待谍子的態度,怕是更加残忍百倍。 虽然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但现在的陈北已经把柳如烟视为自己的女人,他不想柳如烟出事。 “没事儿,不会被抓住的,就算被抓住了,这不是还有侯爷吗。”柳如烟又往陈北怀里钻了钻。 若是可以,她想一直这么下去,待在陈北身边,直到永远。 “我?我能有什么用!” “若是以前的我,楚王兴许忌惮两分。” “可是现在的我,大家都知道我失忆了,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儿。”陈北自嘲道。 在洛阳便是,面上敬他,实则不过是想利用他牵制女帝,看不起他。 在楚国,怕是也一样,真要涉及楚国核心利益,楚王不会卖他面子。 柳如烟伸手搂住陈北的胳膊,享受这安寧时光,淡淡说道: “真的没事儿,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奴家是侯爷的人,他们不敢对奴家怎么样,更不敢对侯爷怎么样。” “侯爷在这里,好好休养即可,爭取早日恢復记忆,咱们一起回去。” 陈北道:“可武姑娘说,楚王不会放我离开楚国。” 柳如烟点点头,表示同意。楚王不惜下旨让楚云杀了他们的老师,也要留陈北在金陵,就可以看得出来。 “还是没事儿,到时候,他不敢不放侯爷离开,侯爷背后站著的,可是整个西凉。” “我西凉大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楚国不敢不放侯爷离开。”柳如烟自信道。 陈北却摇摇头,轻声道:“西凉现在的重心全部放在羌人那边,没有个两三年的功夫根本结束不了,如何能腾出手来救咱们?”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个国家也是,西凉把兵力放在对付羌人,楚国不放他走,西凉还真没办法。 难道,陈北真的要等两三年后才能走? 估摸著,楚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知道西凉现在腾不出手。 所以他“扣押”陈北在金陵,一点事都没有。 两三年后,是什么情况,谁又知道呢? 柳如烟脸上从始至终都是自信的笑容,她道:“陛下能同意侯爷来江南,岂能不留后手?” “后手?”陈北皱眉。 柳如烟解释道:“侯爷能记起来蜀王吗?” 陈北眉头皱的格外深,摇了摇头,没有印象。 柳如烟道:“蜀王谢扶摇,可是侯爷您的义女,最重要的是,蜀军有二十万!都在蜀地驻扎!这一次对羌人的国战,没有动用他们一兵一卒。” “侯爷想走,根本不必麻烦在北境作战的西凉军,只要侯爷的一封飞书,和陛下的一道旨意,二十万蜀军顷刻出蜀,接侯爷回家!” 陈北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蜀州。 蜀州城,蜀王府內,蜀王谢扶摇正在大发雷霆。 “这是下的什么破旨意!” “太安城那个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明知楚王不怀好意,欲扣留义父在金陵,竟然不许本王出兵营救!” 已经长大成人,出落的亭亭玉立的谢扶摇,使著两把金瓜锤,一锤就將后花园的石桌砸烂。 太安城的那个女人,指的自然是女帝萧长寧! 那个女人在洛阳见过了义父,解了相思之苦,就不管她们的死活。 明確下旨,不许她离开蜀州,一步也不能离开。 而且下了不止一道圣旨,如今,已经送来蜀州七八道了。 越想越生气,谢扶摇手持两把金瓜锤,恨不得把整个凉亭都砸个稀巴烂。 就在谢扶摇大发雷霆的时候,已经来蜀州很久的太子萧念北,和负责护送他前来的寧蒹葭来到这里。 看到被砸烂的石桌,两个人,一小一大,情不自禁对视一眼。 寧蒹葭衝著萧念北努努嘴,让他上去劝劝。 九岁的萧念北眉头紧皱,继而舒缓开来。 脸上挤出笑容,小跑著上前,搂住了高他许多谢扶摇的一条胳膊,撒娇道:“扶摇姐,別生气了,母后不是那个意思。” 一个是陈北收的义女,一个是陈北未曾谋面的亲儿子,叫姐確实没问题。 看见萧念北,谢扶摇赶紧把金瓜锤拋给下人,蹲下身子,伸手揉了揉萧念北的脑袋,“念北来了呀,怎么不提前差人通知姐姐一声,姐姐好去接你。” 虽然萧念北是萧长寧的儿子,但爱屋及乌,他还是陈北的儿子,谢扶摇对待萧念北著实不错,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恨不得把蜀州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蒹葭姐也来了。”谢扶摇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寧蒹葭笑著点点头,走上前,將今早被谢扶摇扔在地上的圣旨捡起来,吹了吹上面落的灰,仔细看了看。 看完之后,寧蒹葭道:“陛下不是不许你出兵,而是不到时候!你急个什么。” 圣旨上的意思很明確,楚王意图不轨,蜀王要做好隨时出兵营救的准备,出兵时间,由她来定。 在此之前,谢扶摇不得动用一兵一卒,否则,就褫夺她蜀王封號。 摸著萧念北的脑袋,谢扶摇不满道:“蒹葭姐,你竟然还替她说话?” “她倒是见过了义父,却下了这样一道旨意,分明就是不想让咱们早日见到义父。” “我也就罢了,可是蒹葭姐你呢,你们夫妻二人都分开多久了?难道就不想快点见到义父?” 寧蒹葭把手里的圣旨卷好,递给一旁的下人,拿起金瓜锤挥舞了两下,“想啊,怎么不想,我现在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过去见她。” “这不就得了。”谢扶摇道。 “可是我不能现在去见他,除了圣旨,陛下飞书里的意思也很明確,他失忆了,受不了刺激,我怕现在去见他,我嚇著他。” “好不容易没死,別因为我,又让他受到伤害。” 谢扶摇不以为然,继续摸著萧念北的脑袋:“这有什么的,到时候,我们带念北一起去见义父,念北亲自接自己的爹回家,你说好不好,念北!” 萧念北猛地点点头。 別人都有爹,就他自己没有。 小时候,他没少因为这事被同龄人嘲笑。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也有爹了。 他要亲自去把爹接回家,和娘一家团聚。 见说不通,寧蒹葭故意岔开话题,问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使这个兵器?” 谢扶摇拍拍萧念北的屁股,让他自己去玩,站起身说道:“金瓜锤怎么了?一锤下去,保证对方脑浆子都给砸出来,十分好用。” “就算穿了甲,一锤下去,也能让对方受內伤,比蒹葭姐的长枪好用多了。” “用不用我送蒹葭姐来一对?” 寧蒹葭把金瓜锤放下,摆了摆手,“不用了,这些冷兵器马上就要淘汰了,李铁他们研製出了一种新型的长枪,百丈之外,可取敌性命!” “吹吧就。”撅撅嘴,谢扶摇表示不信。 寧蒹葭也懒得解释,等那种长枪大批量装备军队,谢扶摇不信也得信了。 望著萧念北一个人在花园里外,寧蒹葭不觉间又把话题扯了回来,她说道:“陛下没下旨出兵前,你最好还是不要出兵。” “不过咱们可以提前做些准备,务必出兵后,能以最快地速度赶到金陵!” 谢扶摇伸手拍拍自个的胸脯,自信道:“蒹葭姐放心了,我早就交代下去了,连路线都规划好了,保证让楚王惊地从龙椅上掉下来,也让整个江南地震!” 第321章 先礼后兵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陈北的担心似乎成了多余。 楚王並未发觉那天的事情是柳如烟故意设的局,让他和广陵王名声受损,也並未有人调查彩虹楼,但暗地里有没有调查,陈北就不清楚了。 不过,楚王无所不用其极地招待他,简直拿他当亲兄弟一样对待,不,拿他当亲爹对待。 今天不是去这里玩,就是去那里玩,搞的陈北都在怀疑楚王是不是不用上朝,怎么这么多空閒时间。 …… 晚上,御书房。 由於明天要带陈北去城外狩猎,楚风没有宠幸哪位妃子。 当然,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情。 “查清楚了吗?” 楚风坐在龙椅上,正在处理积压多日的奏摺,奏摺已经积压地如小山一般高了,快要把他埋了起来。 他身为皇帝,不是不用上早朝,更不是空閒时间多的用不完。 而是把这些时间,都让给了亲自去陪陈北上面。 他希望陈北看到他的诚心,让陈北效忠他! 两个宫女站在他的身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捏著肩膀。 “查清楚了。” 楚云站在桌前,回应道:“还真让皇兄猜对了,坏咱们名声的,正是那个洛阳来的柳如烟。” 柳如烟! 楚风摆摆手,打发走两个宫女。 接下来的对话,不是两个贱婢能听的,但凡听一耳朵她们小命都不保。 坐直身子,楚风眉头紧皱,说道:“仔细说说。” 楚云靠近些,说道:“臣弟按照皇兄的吩咐,秘密查了柳如烟,也查了彩虹楼,臣弟发现,彩虹楼里竟然养了许多信鸽,飞书用的,不到两日,便有七八只信鸽飞走,传递消息。” “臣弟还让人装作客人去彩虹楼里暗中调查,发现彩虹楼里处处透著诡异,有些地方,把守的极其严密,外人根本进不去。” “臣弟又用重金,收买了楼里的人,据他所说,彩虹楼管事对柳如烟极为尊重,柳如烟是他的上级!” 楚风眼睛微眯,寒芒闪烁,握紧了拳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柳如烟还真是他国的谍子! 真是该死!该千刀万剐! 楚风越想越愤怒,马上吩咐楚云,道:“那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叫人查封彩虹楼,抓住柳如烟。” “定要严刑拷打,问出她背后的主子是谁?” “朕倒是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派谍子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问出来后,割掉她的脑袋,送过去!” 楚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龙椅上的楚风看出他的为难,道:“有什么说不得的,说!” 楚云硬著头皮,抱拳说道:“皇兄,臣弟还查到这个柳如烟和陈北关係极为密切,这几日,陈北得空多次去彩虹楼私会柳如烟,二人还上了床,大白天,房间里也是一片秽声,许多人都听见了。” 明知道楚风要招揽陈北,没有明確的旨意之前,他可不敢抓柳如烟。 楚风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双手撑在龙案上,看向楚云问道:“你的意思是,陈北也是谍子?” 楚云赶紧摆手,“臣弟可没这个意思,且臣弟觉得陈北定然不是谍子,这几日,咱们和他时常在一起,若陈北是谍子,瞒得过臣弟,如何能瞒得过皇兄?” 楚风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几日,三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他们好的就像亲兄弟一样。 陈北真是谍子,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更不可能骗得过他。 “皇兄。” 楚云继续说道:“臣弟只是觉得,抓柳如烟之前是不是得先顾及一下陈北?万一因此这件小事,咱们和陈北闹掰了,可就大大不值了。” 楚风点点头,下令道:“如此,就先不抓人,命人日夜盯著彩虹楼和柳如烟的动向,最好,趁这段时间內截获几只鸽子,搞清楚柳如烟到底是谁的人。” 楚云抱拳得令,赶紧退下就去办。 “回来!” 一声轻喝,楚云停下脚步,扭过脑袋,“皇兄,还有其他事情吗?” 楚风已经从龙案后绕出,手里拿著一张摺子,轻轻地拍著,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放鬆,在思考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试著问道:“柳如烟是他国谍子无疑,她故意接近陈北,不惜和陈北上床,你觉得她有什么目的?” 楚云刚想回答,立马拱手改口,“臣弟想,这个问题的答案,皇兄早胸有成竹。” 微微一笑,楚风道:“朕的答案,便是这个柳如烟奉主子之命,要来跟朕抢陈北这个大才。” 点点头,楚云道:“可他们打错主意了,美人计如何能比得过皇兄真心相待?陈北定会为皇兄所用!” 楚风笑了笑,不再言语,挥手打发走楚云,赶紧让他去办事。 楚云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问了一个问题: “皇兄,若陈北真中了美人计,不肯效忠我大楚怎么办?” 楚风冷冷笑著,“朕自有办法,明天狩猎上,就会有结果!” “朕陪他玩了这么多日,他该感到荣幸,若还不知好歹,休怪朕无情!” 楚云点点头,他知道楚风是要先礼后兵。 他也觉得楚风这样做毫无不妥之处。 陈北若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 隔天一早。 陈北一家人从广陵王府出发,乘坐马车去城外的皇家狩猎场。 他本来不想来的,可秦红缨和两个孩子都说要出去玩玩,索性他就陪著了。 武红鸞和宋氏也跟著一起去,不过没瞧见广陵王楚云的影子,怕是一大早就先去猎场准备了。 一个时辰后,眾人在猎场门口下车。 这里是皇家猎场,只供皇族和贵族打猎,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来了不少贵族子弟。 “他就是陈北?” “可不是吗,陛下专门下旨,让咱们今日带弓箭来狩猎场就是为了陪他。” “陛下也真是的,閒著没事干了吧,一个北方人至於这么兴师动眾?他自己陪著玩也就罢了,还要一道旨意把咱们都叫过来?” “真不知道,这个陈北,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陛下连早朝都不上了。” 陈北一到,就引起贵族子弟们的议论。 他们实在不明白,楚风为什么要对陈北这么好,好的简直出格,过分了。 这种情况,完全在陈北的预料之中。 陈北暗自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楚风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以至於陈北都在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救过他的命,这一世,楚风是来报恩的。 陈北一边感慨,一边带人走到几人面前,几人不好装作没看见,纷纷拱手行礼。 就算不对陈北行礼,也要对宋氏和武红鸞行礼。 一个是广陵王妃,一个是未来的皇后,哪个他们都不敢得罪。 武红鸞一身紫衫,双手贴在腹前,端庄大气,还真有皇后那气质。 她轻轻挥手,“免礼,你们都自己去猎场內玩吧,侯爷这里,有我陪著即可。” “陛下若是问起,我自会解释。” 贵族子弟一阵感谢,纷纷跑进了猎场,一眨眼,便没了影。 平时,都是別人陪他们玩,他们可没有陪別人玩给別人当狗腿子的习惯。 不用陪,別提它们心里有多高兴了。 回过神,武红鸞看著几人,“咱们也进去吧,猎场內有专门的行宫,咱们先去换成行头。” “好!” 几人跟著武红鸞,进入猎场。 行宫就在门口不远,几人一会就到了。 先是让秦红缨和宋氏进去换打猎的行头,趁无人注意的时候,武红鸞向陈北伸手,“拿来!” 陈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別装了!” 武红鸞道:“解药,魏玄冥配置了这么多日,解药早该配置出来了。” 陈北这才反应过来,將隨身携带的小玉瓶,交给了武红鸞,“魏老说,两粒即可。” 武红鸞眼疾手快,赶紧塞进袖口里,走进行宫… 第322章 心意已决! 等几人都换好打猎的行头,楚风的车輦才到。 一下车,楚风就热情地迎上来,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宫中诸事繁多,耽误了一会儿功夫,没让陈大哥多等吧。” “唉,对了,那些贵族子弟呢?朕不是让他们陪著陈大哥一起吗。” “好他们几个小崽子,见朕不在,竟敢如此怠慢陈大哥……” 楚风一到,又是道歉,又是训斥贵族子弟,对陈北好的不像话。 说实话,陈北有些不自在。 因为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楚风对他这么好,肯定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还没等陈北开口,一身劲装的武红鸞先是给陈北使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她已经骗宋氏服下解药,然后上前解释道:“陛下息怒!” “是臣妾让那些年轻人自己去玩的!” “侯爷他不喜欢太热闹,只想带著夫人和孩子们在猎场內玩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楚风恍然大悟,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去握武红鸞素白的柔夷,“还是朕的皇后想的周到。” 武红鸞没让他得逞,巧妙的避开了,“陛下,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进山吧。” 楚风有些尷尬,但没表现的太明显,只当是两人还没正式成婚,武红鸞有些害羞不好意思。 “来人,把马牵过来!” 一声令下,侍卫牵过来好几匹马。 “陈大哥,你骑这匹!” 楚风热情地拉过来一匹高头大马,还要亲自扶著陈北上马。 陈北拒绝了,“这怎么能行,这不是陛下您的坐骑吗。” “没关係。” 楚风摆摆手,“俗话说得好,好马配好鞍,英雄就得骑好马,陈大哥是当世英雄,朕割爱又何妨。” 半推半就,陈北骑上了楚风的马。 其他人也骑上马,一行人朝著山里进发。 进山后,两个孩子爆发了天性,像贪玩的幼虎一样根本按不住。 没有办法,眾人根本打不成猎。 甚至,连马都骑不成。 “让她们带著孩子玩就成,陈大哥,不如咱们先往前走,正好,朕有些事情要和陈大哥说。” 楚风建议道。 陈北扭头望了一眼,小溪边,陪两个孩子玩的正开心的几个女人,上前交代了两句,便跟著楚风走了。 两人两马,先往前探路,身后不远,是几个负责保护安全的侍卫。 “怎么没见广陵王?” 进山许久,也没看见楚云,陈北忍不住问道。 这几天,他们两兄弟拉著他一起玩,形影不离。 今天没看见楚云,属实不正常。 马背上,楚风说道:“有件要事,非得他亲自去办不可,办完就过来了。” 点点头,陈北没有多想,继续骑马和楚风往山中深处走著。 走不多远,便瞧见林中的猎物,陈北一时手痒,隨手拿起掛在马腹边上的弓和箭,便要射杀。 弓和箭也是楚风这位皇帝的,都是请楚国最好的师傅製成的,用的材料也是最好的。 “咻!” 一箭射出,正中猎物。 楚风忍不住拍手喝彩,“好箭法!” 一名侍卫骑著马,跑过去很快把猎物拿了过来。 “一箭正中脖子,神仙来了也难救!” “陈大哥,你真是好箭法!” “这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有这么好箭法的人了!” “朕如果不是对射箭不感兴趣,非得拜陈大哥为师不可。” “若能习得陈大哥三成功力,上战场,朕怕是也能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 “……” 楚风尽情地拍著陈北的马屁,陈北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能干笑著应对。 他真想不明白,身为一国皇帝,楚风拍马屁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 和楚风一起玩了这么久,他也没见楚风身边,有这么能拍马屁的人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楚风拍马屁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不是跟別人学的。 实在听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陈北打断道:“陛下,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又是找藉口带著他脱离大部队先行进山,又是一个劲地拍他马屁。 陈北就不信楚风找他没事,陈北又不是傻子。 “咳咳。” 楚风尷尬地咳嗽两声,试探性地说道:“那朕就直说了,还请陈大哥不要见怪。” 陈北嗯了一声,他倒是听听,楚风到底要干什么。 清清嗓子,楚风问道:“陈大哥觉得,朕这个人怎么样?” 陈北皱起眉头,后庭一紧。 不会吧不会吧,单独把他带到这里,问他这个问题,楚风不会有什么龙阳之好吧。 硬著头皮,陈北回答道:“陛下你这个人,著实不错,对我没二话,楚云兄弟也不错。” 闻言,楚风放下了心。 虽然陈北言辞之间,没有对他过多夸奖,但著实不错这四个字足矣,也不枉这段日子,他顶著巨大的日子自降身份,带陈北玩乐。 楚风又问,“那陈大哥觉得,楚国怎么样,金陵怎么样?” 陈北看著周围的山水,大手一挥,“也没二话,比之北方,这地方的山水更加秀丽!” “好!” 楚风激动地一拍大腿,把陈北嚇了一大跳,“要的就是陈大哥你这句话。” 下一刻,楚风翻身下马,对著陈北俯身拱手,言辞恳切道: “有些话,朕早就想说了,可怕陈大哥厌弃,一直没敢张口。” “今日,无论如何,朕也要说出口。” 见楚风这个样子,陈北也赶紧下马,不知道楚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陛下,你这是……?” “陈大哥,朕没有其他的意思,朕想请陈大哥永远地留在我楚国,留在金陵!” “朕知陈大哥有大才,愿拜陈大哥为相!” “从此你我君臣二人,共展抱负,逐鹿天下!” 说完,楚风弯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 身后不远处的侍卫们,都惊呆了。 他们从小就保护楚风的安全。 哪里见过楚风这样待人? 陈北是头一个。 正当他们以为陈北会果断同意之时。 谁知道,陈北先是托起了楚风的胳膊,然后说道: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可陛下难道不知,我来江南,只是来休养的?” “入朝为相的事情,切勿再提!” 楚风赶紧解释道:“陈大哥误会了,朕不是让陈大哥马上入朝做事,朕可以等,朕可以广寻天下名医,为陈大哥恢復记忆。” 陈北摆摆手,“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留在楚国为相,並非我的心愿。” 楚风急了,上前半步,渴求地望著陈北,“陈大哥难道还要回西凉,回幽州不可?” “陈大哥难道忘记了,当初是怎么被人赶出太安城贬去边疆的?” “幽州,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羌人势大,幽州隨时都可能倾覆!” “洛阳,陈大哥更不可能去了,楚国,才是陈大哥最好的归宿啊。” 不管楚风如何说,陈北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如果没人对他说以前的事情,他兴许会留在楚国。 陈北这个人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在幽州就是,秦大虎对他好,把妹妹嫁给他,他就死心塌地地为秦大虎做事。 即使秦大虎能力有限,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幽州王。 可陈北现在知道了以前的事情,他是西凉的右宰辅铁城侯。 西凉有许多人等著他回去,那里,才是他的家! 他不可能留在楚国,帮楚风对付以前的家人,和以前的朋友! “陛下什么都不要说了,陈北心意已决!” “若陛下再如此,明日,我便离开金陵!” “江南这么大,不止有金陵,我还可以去別的地方休养。” 陈北这话,像一把钢刀,狠狠刺入楚风的胸膛,让他痛不欲生。 他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得到的却是这个?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看向陈北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怒意。 可楚风很好压制了这几分怒意,脸上挤出笑容: “是朕急了!” “既然陈大哥心意已决,朕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陈大哥,请上马,咱们去打猎!” 陈北点点头,重新翻身上马。一行人继续往猎场的深山进发,寻找猎物。 由於陈北的箭法好,每次出手,必有收穫。 很快,身后的侍卫没人手中都提了猎物,多的都快拿不下了。 每次中猎物,楚风都会拍马屁,好像当刚才不愉快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直到…… “陈大哥,快看,那有只鹿!” 密林中,楚风突然提醒,伸手指著前方。 陈北眯眼看了看,下意识搭弓,可却迟迟没有鬆开弓弦。 距离太远,虽然能一箭射中,但陈北並不確定,那就是只鹿。 反而,隱隱约约,陈北倒觉得那像是一个人。 “陈大哥,別犹豫了,快射!” “要不然,鹿该跑了!” 楚风不停催促,好像后面有老虎撵著似的。 陈北还是没射,最后乾脆放下了弓,直接骑马奔了过去,他倒是要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人还是鹿。 靠的足够近,陈北才发现,確实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熟人,是宋氏! 她蹲下身子,正在捡蘑菇! “王妃娘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陈北翻身下马问道。 宋氏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王爷说这里有蘑菇,让我采些回去。” “王爷来了?” 陈北问道。 宋氏点点头,说道:“你和陛下刚走不久,王爷就来了,不过王爷有些奇怪,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陈北正要接话,谁知一支突如其来的利箭,忽然从身后袭来。 正中宋氏的心窝,宋氏当场朝后倒了下去。 砰! 倒在鬆软的落叶里,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陈北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楚风射的箭,楚风脸上还带著冷冷的笑容…… 第323章 吾乃大楚的皇后! 突如其来的一箭,直接射死了宋氏。 陈北整个人震惊在当场,不可置信地看著楚风。 放下弓箭,重新掛在马腹边上,楚风慢悠悠地下马来到陈北身边,“再给陈大哥一次机会。” “要不要入朝为相!若要,朕可保陈大哥平安无事!” “若不要,朕可管不住丧妻的广陵王!” “广陵王要是看见王妃死在陈大哥的箭下,陈大哥觉得广陵王会不会找陈大哥拼命?朝臣们会不会要求陈大哥以命抵命!” 说完,楚风冷冷笑了起来,面容邪恶,露出了他最真实的一幕。 陈北这时反应了过来,心里不是滋味,又气又觉得…… 砰! 握紧拳头,直接砸中楚风的脸颊,將他整个人都砸飞了出去。 这就是陈北的回答。 倒在地上,捂著脸的楚风眼里满是怨毒: “好好好,朕知道了你的选择。” “来人啊,护驾护驾!” “来人啊,杀人了,救命啊!” 几声叫喊,身后的侍卫们赶紧围上前,在附近打猎的眾人听见叫喊也纷纷赶了过来…… …… 夜幕降临。 皇家猎场,行宫营地中。 无数火把亮起,將每个人的脸庞照亮,面色不一。 行宫內中央的空地上,中了一箭的宋氏尸体,已经被人抬了回来,广陵王楚云不许任何人靠近尸体,抱著宋氏嚎啕大哭,闻者伤心。 宋氏是他的妻子,更是从小將他养到大的母亲。 宋氏突然死亡,楚云哭的几度昏厥过去,不能自已。 无数贵族子弟,看著这一幕,议论纷纷,义愤填膺,齐声声討,务必要严惩凶手。 从城內赶过来的几个楚国重臣,围在楚风身边,正询问著怎么回事。 得知后,一个个捏著鬍子,盘算著,如何处理此事才能利益最大化。 看著这一幕幕,武红鸞冷冷挥袖,转身离开,她径直来到不远处一座守卫森严的营帐外。 营帐外,三层大內侍卫组成的人墙,就连附近的树上也有侍卫,只为了看守里面的人。 別说人了,就连一只苍蝇也逃不出去。 武红鸞的到来,为首的两名侍卫,伸出胳膊拦住: “站住!” “放肆!” 武红鸞凤眸一瞪,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给我让开!”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顶住压力,左边的那个,低头抱拳道:“武姑娘息怒,里面关押著的是射杀广陵王妃的一家人,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入!请武姑娘谅解。” 要他们说,里面关押的人员,比刑部死牢里关押的重刑犯所犯下的罪行还要恶劣。 別说武红鸞了,只要不是楚王,他们不会放任何人进去。 啪! 武红鸞抬手就是一巴掌,果断乾脆。 把说话的侍卫打懵了,侍卫单手捂著脸,看著武红鸞不可置信。 啪! 又是一巴掌。 打完人后,武红鸞就把手收回,重新交叠贴在自己的腰间,好像没发生过这件事。 她微微昂起雪白的天鹅颈,腰肢挺直,目视前方: “吾乃大楚的皇后!” “这楚国,还有本宫不能去的地方!?” 说完,武红鸞凤眸一瞪,威严尽显。 其他侍卫们听完,全都下意识俯身抱拳行礼,不敢再直视武红鸞。 被打的那个不服气,捂著脸,小声嘟囔,“只是未婚妻,还不是皇…” 没等他说话,就有同伴赶紧拉住他,一起向武红鸞行礼,同伴陪著笑脸道:“皇后娘娘请进。” 武红鸞冷哼一声,挥了挥长长的袖袍,这才大步走进营帐。 人进去后,被打的那个还是不服气,说道:“拦著我作甚,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还不是皇后,只是陛下的未婚妻。” “你傻呀,脑子被驴踢了?”同伴忍不住教训道:“她现在虽然还只是陛下的未婚妻,可你只是陛下的侍卫之一,等她成为皇后,他还只是侍卫,明白吗?” “换句话而言,咱们没必要得罪她。” 侍卫听的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用身份进入营帐后,秦红缨赶紧迎了上来,急切地说道:“武姑娘,你一定要相信夫君啊,广陵王妃宋氏真不是夫君射杀的。” 本来,她们都在附近陪两个孩子玩耍,谁知忽然听见楚风大喊救命。 她们全都跑过去后,才发现宋氏已经中箭身亡,楚风和侍卫们都说,是她夫君陈北误以为捡蘑菇的宋氏是头鹿,一箭射死了。 后来,她们一家人就被带到这里,关进了这里。 武红鸞抬手压了压,让秦红缨稍安勿躁,她径直走到陈北面前。 陈北正坐在桌旁的一张椅子上,眉头轻皱,桌上的一杯茶早已凉透,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君,你说句话啊,说你没射死广陵王妃!” 现在,她们一家人都出不去,能帮她们的只有面前的武红鸞了。 陈北伸出手,握住了著急秦红缨的手,“別担心,武姑娘她从始至终都相信我。” 武红鸞嘆了一口气,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但也从表情上看的出来,她相信陈北没杀人。 虽然陈北失忆了,但人性的底色不会变,她相信陈北不会杀人,更不会杀宋氏。 要不然今天早上,何必给她解宋氏毒的解药。 杀宋氏的,另有其人。 “是楚风对吗?” 武红鸞道。 陈北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接下来的时间,就把事情经过说了。 听完,武红鸞生气道:“早该想到是他,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怎么说,他突然要来狩猎,还请了这么多人一起过来,原来,都是人证!” “就是为了逼你就范,逼你留在楚国!” 秦红缨点点头,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务之急,是想个法子。 陈北说他有法子,可不肯对她说。 现在来看,这个法子,跟武红鸞有关係,也只有她能帮陈北了。 “夫君,你快把你的法子对武姑娘说,我去门口给你们望风。” 说完,秦红缨起身,来到营帐门口,掀开一条小缝朝外看著。 “得罪了。” 陈北也没多耽搁时间,起身靠近武红鸞,把嘴唇靠近她的耳边,说了很多话。 武红鸞仔细听著,频频点头,起身离开前,耳朵通红通红的,还有点难为情,但一想到这是唯一的办法,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第324章 入住天牢! 扑稜稜! 彩虹楼的甲板上,一袭紫色纱裙的柳如烟亲手打开鸽笼,放飞了无数信鸽。 看著信鸽飞向的方向,她眉眼弯弯,嘴角带著微微的笑意。 这一天,终於开始来了! 踏踏踏! 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是彩虹楼的楼主吴六,也是红袖招的谍子,柳如烟的下属。 听见脚步声,柳如烟眸光轻转,却没有转身,一直目送鸽群消失在黑夜中。 只是,远处会时不时响起箭矢破空的声音。 几只信鸽被射落,一头栽了下来,被人捡了去。 吴六看见了,恭敬拱手道:“是楚国的禁军,在截获我们的信鸽。” “被射落了几只,不要紧吗?” 柳如烟声音淡淡道:“只要有一只信鸽飞回去,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也是柳如烟放飞所有信鸽的原因,她早就知道彩虹楼被楚国盯上,也早就知道红袖招外围,有不少禁军埋伏著。 禁军能射落信鸽,但射不落所有信鸽,总会有信鸽飞回太安城,落在女帝的案头! “可禁军能从被射落的信鸽腿上,获取消息,岂不是提前知道了咱们的计划?”吴六道。 武红鸞靠近栏杆,望著远处的墙头,仍有不少箭矢射上天空,企图將所有信鸽都射下来。 轻轻地拍著栏杆,柳如烟笑道:“你当我红袖招的密本是摆设不成。” 红袖招成立运行多年,女帝又大力支持,自有自己的一套运行方式,居各国密谍机构之首! 红袖招传递的消息,往往有自己的一套密本。 就算楚国的禁军从信鸽腿上截获了消息,但也看不出什么意思。 那只是一行晦涩难通,前后不通的文字,有的,甚至只是一串数字! 且这次传递的消息,乃是最高级別,只有她本人和女帝能看懂。 楚国想要破译,等下辈子吧。 正说著话,二人看见岸边,许多禁军正用小船,从四面八方朝著彩虹楼围了过来,看样子是要抓人。 “大人,我们被发现了。” “请您先走,我带人断后拦住他们!” “船底有秘密通道,可將您安全送至城外!” 吴六抱拳请道。 “不必了。” 柳如烟轻轻抬手,轻描淡写地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我跟侯爷一起回去,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吴六迟疑了片刻,柳如烟立刻喝道:“走!服从命令!” 咬了咬牙,吴六抱拳,“是!” 吴六转身下了甲板,招呼眾人,楼里立刻整齐有序地从密道撤离。 等楚国的禁军们登上彩虹楼,便只抓住一些前来玩耍的嫖客,以及甲板上独自吹风的柳如烟…… …… 半个时辰后。 柳如烟被禁军押送至刑部大牢。 不过不是地底深处,幽深发臭,终年不见天日的地牢,而是刑部天牢。 这里不仅建在地面,环境还好,是楚国用来关押身份尊贵的犯人用的。 柳如烟被关进其中一间不久,天牢的大门又打开。 看见来人,柳如烟急忙起身,靠近过道一侧,隔著柵栏喊道:“侯爷。”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被转移关押的陈北一家人。 楚风连陈北和秦红缨的两个孩子都没放过,一起带了过来。 “你们果然认识。” 身后的楚风,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任由禁军將陈北一家四口关进同一间牢房,冷冷道。 “不仅认识,还是老相识!” “认识差不多有十年了!” “红袖招,陛下难道没有听说过?” 陈北没有好脸色给楚风。 楚风眼睛一瞪,“西凉女帝手中的密谍机构,原来如此。” “进去!”禁军们蛮横地將陈北一家人推进牢房。 上了锁链之后,楚风打发走禁军,径直走到牢房门口,眼神冷冷道: “陈北,朕再给你几天时间,希望你能想通,做出正確的决定!” “否则,休怪朕无情!” 说完,楚风转身离开,天牢大门,从外面轰隆一声关上。 偌大的天牢,只有顺著窗口洒下的月光,和过道墙壁上的蜡烛光亮。 “爹,我怕!” 两个孩子,围在陈北身边,小脸上满是害怕。 陈北蹲下身子,揉了揉兄妹二人的脑袋,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安慰道:“不怕,楚风叔叔在跟我们玩游戏呢。” “你们不是最喜欢玩游戏吗,过几日,我们就被放出去了。” “乖,让娘带你们去睡觉!” 听见这话,秦红缨眼里带著苦涩,但看见两个孩子脸上还是挤出母亲的笑容,招呼两个小傢伙,去乾净的床榻上睡觉。 隔壁的牢房里,幽幽的声音传来,“我说,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老夫正在院子里喝酒,禁军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把我拿下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留守在广陵王府,今天没去猎场打猎的魏玄冥,早就被关在了这里,和他一起被关在这里的,还有几位幽州护卫。 陈北这算是被楚风一窝端了,一个没剩。 唯一剩下的,估计只有武红鸞了。 陈北没有吝嗇自己的口舌,就把今天发生在猎场內的事情说了。 听完,护卫们全都义愤填膺,没有想到,身为皇帝的楚风竟然会栽赃陷害,行如此小人手段。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躺在床上的魏玄冥一点都不担心,只是好奇陈北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等著!” 说完,陈北对对面的柳如烟投去安心眼神。 一切,还都在掌握之中,换句话而言,一切都在女帝的预料之中。 离开天牢,楚风转身就下令,处死了今天隨行的大內侍卫们。 因为他们在行宫营地中,放武红鸞进去见了陈北。 不用猜,武红鸞肯定知道了事情真相,也肯定在想解救陈北的办法。 一排排人头落地,今夜註定是不眠的一夜。 回到皇宫,广陵王楚云早已等在这里。 前不久,他还哭得几度昏厥,可此时,见到楚风回来一脸高兴地问道:“皇兄,陈北可鬆口了?” 今天的这一切,不过是他和他皇兄的计划。 宋氏的死,他的伤心,不过是演给大臣们看的。 楚风摇摇头,慢慢走上龙椅坐下,问道:“查抄彩虹楼有什么收穫。” 第325章 严刑拷打? 楚云拱手回答道:“回稟皇兄,彩虹楼似乎早就知道咱们派人暗中盯著他们,禁军们刚一动手,他们就从彩虹楼船底的暗道逃走了,禁军们在全城搜捕,只不过现在还没什么收穫。” 楚风皱眉,抬眼看向楚风,“那天牢里的柳如烟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彩虹楼的谍子早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柳如烟为什么被抓了? 楚云也正奇怪这件事,道:“似乎,似乎是她自愿被抓的,据禁军们回稟,他们赶到船上时,柳如烟正站在甲板上吹风,並无任何抵抗。” “其他的。” 楚风道:“还有什么收穫吗?” 只抓获一个柳如烟,实在是收穫甚微,都不够那么多禁军折腾的。 楚云赶紧摆摆手,几名小太监弓著身子进来,手里都端著托盘,无一例外,托盘上都有一只中箭的信鸽。 信鸽旁边,都有一张纸条,取走纸条,来到楚风的面前,楚云道:“皇兄且看,这是禁军们截获的,是彩虹楼向外传递的消息。” “哦?” 楚风顿时来了兴趣,接过看了看,喃喃出声,“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跌宕不群,纵横自得,天地四时,百官居位。” 读完,楚风眉头皱的更加深,“什么意思?” 楚云摇摇头,说道:“已经派专人昼夜不分地破译了,现在只知道,首句出自《阴符经》,中句出自《春秋左传》,尾句出自《周礼》,其他的,一无所知。” 闻言,楚风瞬间恼怒起来,將手中的字条撕个粉碎。 楚云嚇的赶紧退后几步,低头拱手道: “皇兄息怒,这事急不得。” “急不得!” 楚风將手中的碎纸扔了楚云一声,拍著桌子,怒吼不已道:“柳如烟故意被抓,咱们只得了一座空船,不用说,彩虹楼已经將消息传了出去,你现在告诉朕不用著急!” 楚风有种不祥的预感,將有大麻烦降临在他头上,降临在楚国头上。 “皇兄息怒,陈北还在咱们手中!这便是咱们最大的底牌!” 闻言,楚风咬了咬牙,看著楚风,“今日,无论朕说什么,陈北都不改变主意,你去,想办法,务必让陈北改变主意,效忠我大楚!” “是,是。” 很快,楚风从皇宫离开,带人直奔刑部天牢。 幽深的过道里,楚云来了许久,也不见几个牢房里的人起身欢迎他,甚至都不看他一眼,大家干什么都有,自由自在,像在自己家一样。 特別是魏玄冥和柳如烟,一个在喝酒哼小曲,另外一个,在欣赏自己的指甲。 楚云径直走到陈北的牢房外,刚要开口,陈北的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姿势,示意他小声点別吵醒孩子。 握了握拳,楚云憋屈死了。 他是来审犯人的,不是来伺候犯人的。 砰! 一脚踹在牢房的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陈北明显不悦起来,眯著眼睛盯著楚云。 楚云得意地看著陈北,“陈大哥,想必你也知道兄弟我来这里所为何事。”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答不答应留在我楚国为相!” “要知道,我跟我皇兄可不一样,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完,楚云盯著柳如烟和魏玄冥,就要派人把两人抓出来,严刑拷打,就不信陈北不鬆口。 被吵醒,两个孩子惊慌失措,秦红缨一边哄著,一边讥讽地说道:“广陵王当然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骗王妃故意去捡蘑菇,让她进入弓箭的射程,是你害死了王妃,是你亲手杀了你的夫人!”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和真相。 陈北和楚风先行进山打猎,他们一行人,则是在后面玩耍。 楚云藉故迟来,其实不过是个藉口,就是为了哄骗宋氏去指定的地点捡蘑菇。 而楚风则是带著陈北到指定的地点,射死宋氏。 要说最可恶的人,绝不是搭弓射死宋氏的楚风,而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哄骗自己妻子送死的楚云! 宋氏,那可是看著他出生,一手將他养大的啊。 是妻子,更母亲! 楚云如此,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禽兽,猪狗不如的禽兽! 咬著牙,楚云喝道:“闭嘴!若非他不鬆口,本王何须如此!” 死死盯住陈北,楚云道:“快说,要不要留在我楚国为相,本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陈北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好好好!” 楚云退后两步,道:“本王知道了你的態度。” 说完,楚云一挥手。 他身后的禁军,立刻打开魏玄冥和柳如烟牢房的大门把两人抓出来。 魏玄冥惊慌失措,柳如烟厉斥不要碰她。 楚云盯著陈北,邪恶地说道:“陈北,是人就会有软肋,本王知道,他们二人和你关係不错,一个是你的贴身大夫,另外一个,是你的……算了,不说了,说出来怕嫂子生气。” “总之一句话,再不鬆口,本王有的是办法折磨他们二人。” “这个老骨头,本王会严刑拷打,这个女人,本王会让人好好伺候她……” 一听这话,魏玄冥喊道:“陈北,快救老夫,老夫还没活够呢。” 柳如烟一言不发,留在船上被抓,她就想到了这种局面。 楚云愈发得意邪恶,“快说,同不同意,你只有最后这次机会了!” 秦红缨轻轻地拉著陈北的袖子,眼神询问他怎么办。 难道真让楚云施以酷刑在两人身上?要不然先虚与委蛇,先假装答应? 可陈北始终坚定,“说过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他根本不怕楚云对两人施以酷刑,因为他断定楚云不敢,现在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嚇唬他。 要说谁是陈北最软的的软肋,绝对不是魏玄冥和柳如烟,而是秦红缨和两个孩子。 楚云明明知道,却不敢对三人动手,反而要把魏玄冥和柳如烟抓出来。 这说明,楚云来之前,有人交代过楚云,绝对不能彻底得罪死他,这个人就是楚风。 要不然,伤害秦红缨和两个孩子一根毫毛,他这辈子都和楚国不死不休了。 楚风还想留他在楚国效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念及此,陈北怒斥道:“楚云,有胆子你就对两人严刑拷打!当著我的面!” “真当我不敢!”楚云瞪圆眼睛,想要逼陈北就范。 陈北上前一步,隔著柵栏,“你还真不敢!” 第326章 叫的可真生分 陈北猜对了,楚云真不敢。 现在,楚风还想陈北留在楚国为相,辅佐他。 今夜,真要惹恼了陈北,无论是对魏玄冥用刑还是对柳如烟用刑,让陈北自此仇恨上了楚国,断绝了陈北留下的可能性。 楚风知道了,非得打死他不可。 “好好好,真厉害!” “陈北,你给本王等著,等著!” 撂下两句狠话后,楚云转身就走,离开天牢。 他已经按照楚风说的去做了,可陈北还是不肯改变主意,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明日去匯报时,楚云也有话说。 楚云离开后,魏玄冥和柳如烟重新被关进牢房。 拍拍自己的胸口,魏玄冥道:“早知如此,老夫当初就不该答应陪你来江南,没想到,还有性命之忧。” 柳如烟没有惧怕,这些年,当谍子遇见的情况,比这危急多了,她早就习惯了。 她只是问道:“侯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今夜,楚云可以来嚇唬他们,明日,还不知道想出什么法子折腾他们。 虽然不怕,但烦心。 陈北走回去,道:“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睡觉,好好睡一觉。” “等明日,我们就化被动为主动了!” 眾人不解,纷纷对视一眼,陈北没有回答,只是望著小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楚云离开天牢,气冲冲地回府。 这么些年,他还没有这么憋屈过。 要他说,直接杀了陈北算了。 没有陈北辅佐,楚国照样能强大。 这些年,没有陈北不是照样过?没有陈北,楚国不是照样居江南各国之首? 一路回府,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还没喘两口气,楚云便愣在了当场。 愣神过后,他赶紧退出房间,左右看了看。 没错啊,这就是自己的房间啊,可武红鸞为什么在这里? “不用看了,我找王爷有些事情,擅自入內,王爷不会怪罪吧?” 桌旁,武红鸞慢慢站起身,对著门外的楚云屈身行了一礼。 “不会不会。” 楚云笑著回应,重新走进来,“不知武姑娘,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若是来给陈北说情的,免开尊口!” “想必武姑娘也知道皇兄的脾气。” “陈北他射杀了王妃,罪不可恕!” 楚云假装生气,握拳说道。 武红鸞走出来,来到楚云身边,“和陈北无关,关乎王爷自己。” “我已备好一桌酒菜,我们边喝边说。” 说完,武红鸞隨手关上房间的门。 登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孤男寡女两人。 昏暗的灯光,楚云浑身不自在,可却被武红鸞强拉著在桌旁坐下。 桌上,果然备好了一桌酒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坐下后,楚云如坐针毡,开口道:“武姑娘,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武红鸞拿起酒壶,亲自给楚云倒了一杯,脸上吟吟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口一个武姑娘,叫的可真生分。” 楚云眉头轻皱,“那我该叫武姑娘什么?” 武红鸞放下酒壶,端起酒杯,递到楚云手里,“我马上就要嫁给你皇兄,你觉得你该叫我什么?” 接过酒杯,楚云恍然大悟,笑道:“皇嫂,臣弟该称呼皇嫂,是臣弟愚钝,臣弟自罚一杯!” 饮下后,楚云道:“皇嫂是个聪明人,不像那个陈北死也不改变主意。” “皇嫂,你怎么突然间想通了?” 要知道,武红鸞也一直不同意嫁,都被“关”在金陵城好几年了。 武红鸞又给楚云倒了一杯,“不想通不行啊,你皇嫂我年龄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可真就人老珠黄了。” “皇嫂千万別这样说,皇嫂乃是国色天香。” 说真的,楚云初见武红鸞,惊为天人,没有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丽女子,比宋氏美多了,为此,他还经常偷看。 “就你嘴甜。” 武红鸞打趣一声,又说道:“你也知道,你皇嫂我之前剋死了好几位丈夫,陛下不嫌弃我,还要娶我立为大楚的皇后,我感激不尽。” “皇嫂能想通就太好了,臣弟再敬皇嫂一杯。” 说完,楚云仰喉一饮而尽,武红鸞陪了一杯,又倒满了酒。 “对了,皇嫂还没说,找臣弟到底何事。”楚云又问道,总觉得今晚的武红鸞有些奇怪。 武红鸞用手故意拨了拨头髮,低头问道:“你觉得皇嫂我如何?” 楚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咽了一口唾沫,“皇嫂的意思,臣弟不懂。” 实则,他的心臟砰砰直跳,都快跳出来了。 啪。 轻轻打了楚云一下,武红鸞道:“非要皇嫂我说的再明白一些吗,你这个榆木脑袋。” 楚云赶紧说道:“皇嫂好啊,不仅国色天香,还温柔善良,担得起我大楚的皇后。” “只有这些吗?” 楚云绞尽脑汁,又说出了几个好词,逗得武红鸞笑个不停。 又餵给楚云一杯酒,武红鸞道:“皇嫂这么好,你难道就不心动?” 闻言,楚云手中的酒杯明显一晃,赶紧站起来,不明白武红鸞什么意思。 “瞧把你嚇的,你皇兄又不在这里,这里又没什么外人!”武红鸞笑道。 楚云壮著胆子,把酒喝下,似乎明白了今晚武红鸞来干什么。 “皇嫂就別开玩笑了,你是皇兄的女人,臣弟就算有心也没胆啊。” 武红鸞抬起头,露出一双美眸,“原来,你对皇嫂我真有別样的心思,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 不等武红鸞说完,楚云赶紧解释道:“皇嫂生的这样美,这不怪臣弟,怕是每一个见过皇嫂的人,都对皇嫂…” 武红鸞掩嘴咯咯笑著,拉著楚云重新坐下,靠近了些吐著香气,“那皇嫂今晚要说,其实皇嫂喜欢的不是你皇兄,而是你呢…” 楚云心尖猛地一颤,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不可置信又带著狂喜地看著身边的女人。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就要搂住武红鸞一亲芳泽。 谁知武红鸞巧妙地用酒杯挡住,武红鸞笑道:“莫著急,再喝一杯,喝完了,我们好……” 第327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翌日一早。 广陵王府后院,就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还有不断鞭打的声音。 楚风气如疯牛,手里握著鞭子,抽在衣衫不整的楚云身上。 “好一个广陵王!好一个朕的好弟弟!” “你就是这么对你皇兄的?” “朕今日非得抽死你不可!抽死你!” “……” 不怪楚风大早上这么生气,实在是天不亮,就有人进宫来报,说他的弟弟楚云和武红鸞睡在了一起,昨夜二人春宵一夜。 楚风跌跌撞撞地出宫,来到广陵王府,果然看见两人衣衫不整地在一个房间。 武红鸞遮掩春光,躲在角落,哭个不停,说昨夜楚云多喝了两杯酒,就糟蹋了她。 而楚云还在宿醉中,没有醒来。 见此一幕,楚风气急攻心,直接將楚云抽醒,將他从房间的床榻上抽到外面的院子里,满地打滚。 鞭子上,满是血痕,疼的楚云连声求饶,可也无济於事! 抽累了,楚风才下令,让人把楚云带下去,好生看管。 先是去安慰了一下武红鸞,又走到最先发现此事的大小武面前,保证给他们的姑姑一个交代。 完事后,楚风握著鞭子,来到柴房,临时关押楚云的地方! 见到楚风的到来,楚云赶紧跪下求饶,身体抖的跟筛糠一样。 昨夜他睡了他皇兄的女人,就算他皇兄再宽宏大量,也不会放过他。 “皇兄,饶命啊,饶命啊!” “昨夜,臣弟不是故意的! “是皇嫂,是皇嫂先勾引的臣弟!” 看著跪在地上的楚云,楚风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將他踹翻在地,回头给侍卫使了一个眼神,让他们都去外面把守,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或者靠近。 楚云被踹翻在地,更加害怕,身子蜷缩成一团。 “行了!” 楚风怒吼,丟下手里的鞭子,“朕不会杀你,你这个蠢货,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楚云一愣,害怕地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意思。 楚风背著手,望著窗外,幽幽嘆道:“他们都说你睡了你皇嫂,可你能確定,你真的睡了吗?昨夜,你喝醉了吧。” 楚云皱起眉头,然后赶紧点点头。 昨夜,他確实喝醉了,最后的画面,是他被武红鸞扶著一起上了床。 在梦里,他確实和武红鸞睡了,顛龙倒凤。 所以,今天早上看见楚风,才会这么害怕。 “皇兄怎么知道?” 楚云问道。 “蠢货!” 楚风厉喝道:“知道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 楚云摇摇头。 楚风回答:“是有人来告诉朕的,是大小武最先发现你和武红鸞的事,大小武在金陵有自己的宅子,一大早来你这里干什么?还碰巧发现了你和武红鸞的事,用屁股想想也知道,这是一个局!” “局?” 楚云胆战心惊地站起来,“皇兄的意思是,臣弟根本没睡武红鸞,是她故意陷害臣弟?” 点点头,楚风眯著眼睛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让咱们昨天,陷害了陈北。” “估摸著,昨天武红鸞去见陈北,就是商量这件事。” 明白一切后,楚云握拳狠狠砸了一下地面,“可恶,臣弟一个不慎,就上当了。” 回头瞪了楚云一眼,楚风道:“真是一个不慎?你敢对天发誓,你对你皇嫂没有心思?” 楚云不敢直视楚风,不知说什么为好。 “行了。”楚风道:“武红鸞国色天香,以前就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这几年,更加有韵味,別说是你了,朕也心动。” “要不然,你以为朕为什么会立她为皇后?” 楚云磕头,还是不敢直视。 “起来吧。” 楚风道:“现在该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不用问这件事肯定闹大了。” “但凭皇兄吩咐。”楚云道。 现在,楚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楚风道:“这件事瞒不住,武红鸞肯定提前吩咐了大小武,將此事闹得满城皆知,看著吧,参你的摺子,已经送到朕的龙案上。” “你刚死了王妃,就对你皇嫂下手?楚云,你的名声没了!” 楚云咬紧牙关,恨道:“都是武红鸞害的!臣弟要杀了她!她就是个毒妇!” “是毒妇不错,可也是个聪明人!” 楚风说道:“不过你要恨的,不是她,而是天牢里那个出主意的人。” “去,去天牢里盯著他,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 哗啦啦。 一阵锁链拖地的声音。 楚云手脚带著镣銬,来到天牢,满脸阴沉。 刚陪孩子用完早饭的陈北看见了,笑著说道: “呦,这是来新邻居了。” “广陵王,你这是犯了什么事啊?怎么也把你关了进来?” “莫不是,昨夜没管住自己的下半身,惹恼了你的皇兄!” 闻言,楚云更加確定,主意就是陈北出的,武红鸞只是执行者。 走进牢房,楚云死死盯住陈北,“好你个陈北,如此陷害本王,你不得好死!” “我死不死不不知道,不过你犯的事,足够朝臣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你了。”陈北道。 看两人敌对的火热,眾人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北没什么好隱瞒的,就把他和武红鸞的计划对眾人说了。 也没別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楚云和楚风兄弟二人陷害他射死了宋氏。 那么他和武红鸞就陷害,楚云干了大逆不道,悖离人伦的事。 听完,眾人都哈哈大笑,说楚云活该。 解了镣銬,楚云躺了下去,反正来这里,也是装给外面看,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陈北,別得意!” “一切,还都在皇兄的掌握当中!”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兄和武红鸞的婚事,就定在十日后!” 陈北眼睛一眯,有些没想到,“如此了,你皇兄还要娶武红鸞?” 设计这个计策时,其实是一石两鸟,一来陷害楚云入狱,二来,让楚风放弃和武红鸞成婚。 毕竟,外面现在都传开了,武红鸞已经和楚云发生了关係,楚风是皇帝,不会和武红鸞成婚。 谁知,楚风不按套路出牌,还要执意娶武红鸞。 第328章 吉时已到,大婚开始! 入冬了。 今日的金陵,下了第一场雪。 今日,也是楚王楚风和武红鸞的大婚之日。 早几日的时候,广陵王府便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庆的氛围。 武红鸞会从这里出嫁,被轿子送到皇宫,完成和楚王的大婚。 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当事人不高兴。 武红鸞不高兴,她没有想到,楚风还要娶她。 以至於大婚这一日,她迟迟不换嫁衣,不画妆容。 直到禁军们,將长刀架在大小武的脖子上,押著二人进入武红鸞的闺房。 “放肆,你们放肆!” “小爷可是你们皇帝亲封的御史,正四品!” “你们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小爷拔刀!” “快放开小爷!信不信小爷……” 天生不服管教的大武,死命骂著,可难以抵挡身材魁梧禁军的压制,甚至挨了两巴掌,嘴角渗出血跡。 看清局势的小武垂著头,一言不发,现在似乎没有谁来救他们。 “请皇后娘娘儘快梳妆,要不然,臣等的长刀可不是吃素的。”为首的禁军们,冷冷威胁。 即使隔得老远,坐在铜镜前的武红鸞,也感觉到长刀上的寒意,冷的人骨头疼。 不得已,在两名丫鬟的伺候下,武红鸞开始对著镜子梳妆打扮。 很快,盖著红盖头的武红鸞被人搀扶出府,钻进了府外早已等候多时的轿子。 欢庆的锣声中,队伍启程,朝著皇宫进发。 与此同时,楚国的皇宫也很喜庆。 一大早,楚风便穿上喜袍,站在大殿之中。 亲自指挥太监宫女们干活,很是高兴。 殿中两侧,早已站满了前来观礼的文武大臣们。 只不过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个方向。 那里,今早从刑部天牢里提过来的犯人,换上乾净整洁的衣物,也来观礼,只是手上和脚上的镣銬都没有解开,走起来哗啦啦直响。 “算计本王,现在呢?” “皇兄照样要娶武红鸞,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陈北,看清局势吧,你不是皇兄的对手。” “还是早日乖乖跪地臣服,这朝廷还有你的一席之地,要不然,人头落地。” “哈哈哈…” 同样戴著手镣脚镣的楚云,毫不掩饰地讥讽著身边的陈北,到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陈北懒得搭理小人得志的楚云,只是抬眼看向柳如烟。 两人的目光对上,见柳如烟微微頷首,陈北才放下心来。 虽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策,不太成功,只让楚云入狱,没能阻止楚风娶武红鸞,可他们还有最后的大杀招,那才是绝杀! 此刻见到柳如烟微微頷首,陈北知道最后的大杀招正在进行,所以並不担心。 “陈爱卿,牢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楚风走下来,来到陈北身边,一边望著大殿门口的方向,一边说道:“朕可以既往不咎,只要陈爱卿回心转意罢了。” 听著楚风的话,群臣纷纷看向陈北。 他们想看看,陈北究竟作何选择。 难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服软? 陈北也望向门口的方向,淡淡说道:“楚国的庙堂之高,外民惶恐!” 这便是陈北的答案! 闻言,楚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像要吃人似的。 楚国的庙堂太高? 难道西凉的庙堂就不高了? 外民惶恐?打心里眼里,陈北就认为他自己是西凉人。 看来,当初的选择就是错的。 无论如何,陈北也不会留在楚国,为他所用,楚风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楚风很生气,咬牙切齿,“真以为朕不敢拿你这个外民怎么样,啊?” 陈北回应,举了举双手,镣銬作响,“陛下当然能对我这个外民怎么样,这不,我现在就是阶下囚。” “今日有幸能来观礼,还要感谢陛下开恩!” 楚风更加生气,陈北就是故意在噁心他。 握紧双拳,楚风差点忍不住动手。 “皇兄息怒!” 楚云赶紧上前拦住楚风,劝道:“今日是皇兄您的大喜之日,不要跟他一个外民一般见识。”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新娘子马上就要来了!” 冷哼一声,楚风才鬆开握紧的拳头。 挥了挥衣袖,径直走向大殿中央。 眾人的期待中,身穿嫁衣的武红鸞,被两个宫女慢慢搀扶入殿。 楚风上前,接过两人中间的绣球红绸,握在手中。 转身的时候,他用只能他和武红鸞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警告说道:“別耍什么花招!” “陷害广陵王,朕没有和你一般计较!” “今日再耍花招,朕不介意多死了一个人!” 多? 红盖头下的武红鸞美眸一瞪,“你要杀了陈北,你敢吗?” “朕有什么不敢的。”楚风咬牙,牵著武红鸞一步一步地走著,“这是在朕的大楚,不是西凉,女帝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陈北射杀了广陵王妃,死罪难逃,就算他是西凉的右宰辅,铁城侯又如何?” “在我楚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死定了!” 武红鸞冷哼,“到底是谁射杀了广陵王妃,你我心里都清楚,该死的不是他,而是你!” 楚风喉咙里咯咯笑著,满是得意,“就算是朕射杀的广陵王妃又如何?朕想让一个人死,他就得死!” 武红鸞绝美的容顏严肃无比,“难道,你就不怕女帝找你算帐?西凉的太子,可是陈北的种!” 楚风冷哼,“算帐,她现在有这个本事吗?现在西凉正和羌人鏖战,起码两三年时间,没有能力。” 武红鸞听完懒得回话,她倒是期待,楚风一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吉时已到,大婚开始!” 这一刻,大殿內的喜庆氛围,无疑到达了顶峰。 楚风拉著不情愿的武红鸞,就要在宣礼太监的指挥下拜天地。 “咻!” 谁知,一道破空的声音,突然从后面直直地朝著楚风袭去。 眾人惊愕之时,楚云眼疾手快,挽起手上的锁链朝著不明物体一挡。 “鐺!” 金铁交击的声音,不明物体被挡住,在空中飞旋几圈后,插在大殿的地板缝中,眾人目光一扫,才发现是一把金剑! 金剑微微摇晃,耀人夺目…… 第329章 金吾龙纛! “护驾!护驾!” 反应过来的眾人,惊慌大叫。 候在殿外的大內侍卫和御林军,瞬间涌入大殿,鏗鏘鏘抽出刀,將插在地板缝中的金剑团团围住。 楚风短暂的慌乱过后,才回过头,看清楚是谁袭击了他。 剑! 一把金剑! 楚风满脑子问號,一把金剑,一件死物,竟然会袭击他? 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谁,是谁!!” 楚风扫过群臣,怒吼不已,质问道。 定是有人將金剑像箭矢一样,拋射过来,袭击他。 满殿的人,没有一个答话。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谁。 刺客也不会主动站出来承认,除非他不想活了。 “皇兄,臣弟怎么看这把剑这么眼熟?” 替楚风挡住致命一击的楚云,盯著不远处插在地板缝中的金剑,皱著眉头说道。 楚风也看了看,目光立马锁定陈北。 这把剑不是別人的,正是陈北的天子剑! 陈北抬起双手一摊,很是无奈。他的双手都被锁链锁住,怎么拋射天子剑袭击楚风? 而且,他站的位置也不对,天子剑分明是从大殿门口方向,楚国群臣中拋射过来的。 退一万步讲,早在猎场行宫之內,他的天子剑就被缴获了,一直存在刑部大牢內。 也就是说,袭击楚风的不是陈北,而是楚国文武百官中的一员,很可能是刑部中人。 因为只有他们,才有机会將天牢里的天子剑拿过来,混进宫中袭击楚风。 “是谁!给朕站出来!” 楚风扫过刑部官员,怒吼不已。 刑部官员全都下跪求饶,真不是他们。 “刚才有谁,看清了此剑从哪里拋射过来的?” 既然没有人承认,那便只能查了。 群臣都摇摇头,大家刚才的关注点,都在新郎和新娘子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天子剑是谁拋出来的。 见此一幕,陈北爽朗地笑了起来:“精彩精彩,真是精彩啊!” “陛下,看来是有人不同意这桩婚事,既然如此,陛下何必如此著急呢?” 听见笑声,身穿喜袍的楚风脸色阴沉下来,阴冷的声音响彻大殿: “呵呵,朕要做成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 挥挥手,让闯入大殿的侍卫和羽林军都退下,突然袭击都没得手,藏在百官中的刺客想必不会再出手了。 楚风盯著陈北,又道:“朕不仅要娶皇后,还要堂堂的西凉右宰辅,铁城侯,为我二人证婚!” 说完,楚云便要去拉扯锁住陈北双手的锁链,让他上前为他皇兄和皇嫂证婚。 谁知,他的手刚刚碰到陈北的锁链,陈北一个过肩摔將楚云摔倒在地,楚云疼的齜牙咧嘴,像浑身长满了虱子一样。 楚风瞪眼大怒,他真是忍够了陈北,陈北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他不敢杀人! 正要说话,谁知整座大殿忽然颤动起来,眾人站都站不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难不成,是大地动?” 跌倒在地的大臣们,惊慌失措的叫道。 这时候,一名禁军慌乱地跑进大殿,跑到楚风的面前面色慌张地说道:“启、启稟陛下!大事不好了,城外有好多敌军,好多、好多。” 敌军? 楚风眉头一皱,堂堂楚国的国都金陵,哪来的什么敌军? 砰! 一脚將报信的禁军踹翻在地,楚风大怒,喝道: “什么敌军,说清楚!” “真的,陛下去看看吧……”禁军手指门口,面无人色。 …… 今日的金陵下了第一场雪。 金陵城外,本该白茫茫一片,行人稀少。 可未至正午,城外却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潮水一般向金陵城头扑来。 轰隆隆! 愈发近了,守城的官兵才看清,那是大队人马,足有千军万马。 城外千军万马弄出的动静,使整座金陵城都明显晃动起来,站都站不稳。 “敌袭!敌袭!” 城头上,警戒的战鼓和號角声同时响起,城头上的官兵如临大敌,不敢轻易冒出头来,紧张地注视著城外越来越近,身份不明的人马。 “陛下驾到!” 一声高喊,身穿喜袍的楚风,带领文武百官快速登上城墙,朝城外眺望而去。 当看清之后,满脸的怒色和愕然! 堂堂楚国国都,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兵马? 而且看那兵马,明显来者不善。 “什么来头?” “可看清楚打的什么番號!” 楚风怒声质问。 群臣都摇摇头,距离太远,只看清是大队人马,还看不清具体是哪支军队。 “看,看清了!” “打的是蜀、蜀军番號!” “我也看清了,还有谢,谢字旗帜!” 离的足够近了,群臣说道。 城墙上,吹著冷风冷雪,楚风紧紧皱著眉头。 据他所知,驻扎在金陵附近的大营,没有蜀,也没有谢字旗帜。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城外的大军是外敌!他国的军队。 可如此规模的外敌,如何能打到金陵城?为什么他提前没有得到消息,早该几个月前,他就该得到消息。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楚风愤怒的拍著城墙,恨不得將兵部的官员,一口气全部杀了。 千军万马的外敌,眼看就要逼近金陵城,楚国灭亡危在旦夕,兵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快看,他们停下了!” “有人出来了,是、是金吾龙纛!” 有大臣伸手指著外面,喊道。 只见城外的千军万马已经停下,列队整齐,没有要进攻金陵城的意思,而是从中间缓缓出来一队方阵。 方阵中间的旗帜,极为扎眼,他们不会认错! “金吾龙纛?” 楚风以为自己看错了,耳朵也听错了,城外为什么会有金吾龙纛? 那可是天子御驾专用,他有,洛阳有,太安城也有。 看顏色,城外的金吾龙纛不是他的,也不是洛阳的。 而是西凉崇尚的黑色,黑色的金吾龙纛,在白茫茫的雪花中,极为明显。 女帝!西凉女帝来了? 这怎么可能!! 楚风瞪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女帝来了,还不足以让他这么震惊,让他震惊合不拢嘴的是,城外这么多兵马,看起来足有二十万,女帝是从哪里搞来的? 西凉的兵力,不是全部投入和羌人的作战了吗。 蜀?谢? 明白了,明白了! 楚风眼睛瞪得更圆,是蜀王谢扶摇! 第330章 传太子令,即刻攻城! “驾。” 双腿轻驾马马腹,从金吾龙纛的队列中,一左一右出来两位將领,看身形,都是女將。 左边的那个,身披重甲,手持一对金瓜锤。 右边的那个,手持一桿长枪,脸上覆著一张可怕的鬼面具! 不是谢扶摇和寧蒹葭又是谁。 城头上,有人忍不住高声喊话道:“此乃我楚国国都金陵,各路救援大军已在路上!顷刻便到!” “尔等不宣而战,视为不义之战!” “还不速速退去,饶尔等狗命!” 声音很大,却带著明显的颤音,因为他在虚张声势,离的最近的大军,也得三日后才能到。 二十万蜀军,可轻易攻破金陵城! 城外,金吾龙纛的队列前压,城头上的眾人忍不住往后退! “站住!別再往前了!” “再往前,我们可就要放箭了!” “金陵城高墙坚,你们攻不下来的!”楚国的大臣们还在虚张声势。 “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直说吧!”有耿直大臣,直接问道。 在两女的点头示意下,金吾龙纛下,出来一位身骑白马的少年。 少年生的剑眉星目,身姿挺拔,长大以后,也是一位翩翩美男子。 少年抬起头,高声朝著城头喊道:“吾,乃西凉太子萧念北!” “奉西凉皇帝命,携二十万蜀军,恭迎父亲大人回家!” 此言一出,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这一刻,雪花好像都停在了空中。 城头上,楚国群臣互相看著,不明所以。 见城头上毫无反应,萧念北再次高声大喊:“儿臣萧念北,恭迎父亲大人回家!” 跟著一起来的,是身后列阵整齐的二十万蜀军,兵器出鞘的凛冽声,已经无数战马的嘶鸣声。 若太子的父亲不能出城,他们即刻攻城! “皇兄,怎么办?” 楚云凑到脸色难看的楚风面前,小声问道。 大臣们不知道西凉太子的父亲是谁,他们兄弟二人可太清楚了,不是別人,正是陈北。 楚风咬著牙,想了想,不得已吩咐道:“去,把他带过来!” “是!” 若陈北不露面,说不定,蜀军真会攻城! 不一会儿,戴著手镣脚銬的陈北被带到城墙,暴露在城外大军的视野当中。 谢扶摇和寧蒹葭明显浑身颤抖起来。 终於见面了!终於见面了! “他就是你的父亲!” “去,把他接回家!” 二女来到萧念北身边,低声说道。 萧念北点点头,骑著白马,再度上前两步,已经进入了城头上守军的射程之內。 可是他丝毫不惧,因为来之前,无数人对他说过。 他代表的不仅是一个儿子,还是西凉太子,没有人敢对他不利。 就算有人对他不利,他也不能怕。 看向城头上陌生的男人,萧念北抬头激动道:“父亲大人,儿臣来接您回家了!” 看著城外的少年,陈北皱皱眉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这少年和自己长的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柳如烟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像这样的子嗣,他在西凉还有好几个,以后都会一一见面。 陈北还没说话,楚风伸出胳膊拦住,盯著城外的少年道:“太子快回去吧,你父亲是不会跟你回家的。” “你的父亲,已经答应留在我楚国为相!” 一个小屁孩,也想从他手中抢走陈北,休想! 说完,楚风小声警告身边的陈北,“陈爱卿,希望你回答之前,想想其他人。” “他们,可是会因为一句话,人头落地!” 其他人,指的自然是秦红樱、魏玄冥,柳如烟等人。 “晓得。” 敷衍地应了一声。 陈北忽然上前一步,大声道:“儿子,你是你父亲陈北。” “我被楚王陷害,背上杀人恶名!” “即刻率军攻城,为父以你为傲!” 轰隆隆! 此言一出。 不仅城头上,还是城外,瞬间炸开了锅。 二十万蜀军立刻前压,弓已满弦,烈马嘶鸣,要不是谢扶摇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他们怕是要即刻攻城。 城头上,楚风脸色像吃屎了一样难看,他没有想到陈北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惧他的威胁。 楚国的文武百官们,则是害怕地缩成一团,抱头鼠窜。 “你好胆!!” 楚风盯著陈北,声音发颤,是气极的表现。 “你也好胆!竟敢当著我儿子的面,威胁我这个老父亲。”陈北丝毫不惧,和楚风对视。 如果是以前,他还畏惧楚风三分,毕竟,是在楚国金陵,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可是现在,城外足有二十万蜀军,他还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怕,今天,他就要带著他的人离开金陵离开楚国! “楚王,上前说话!” 別看萧念北人小,气势一点不输,怒吼道。 抬起头,双眼怒视,不是皇帝,却有皇帝的威严。 “楚王,请给本太子一个解释!” “否则,本太子立刻率军攻城!救出吾父!” 楚风上前两步,冷哼道:“你敢吗?你就不怕朕先杀了你父亲!” “朕倒是要看看,是朕的刀快,还是你率军攻城的速度快!” 楚风以为他说完,小屁孩会畏惧,不知所措。 谁知,萧念北抽剑而出,指著他,怒喝不止道: “不如,你试试?” “父亲大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本太子亦是!” “可本太子不会死,但你会死,你和你的臣民都得死!” “传本太子令,准备攻城!” 话音落下,军阵外围,无数传兵兵骑马奔袭,高声喊道:“传太子令,全军准备攻城!” “传太子令,全军准备攻城!” 与此同时,军阵之中,战鼓兀地响起,震破云霄! 城头之上,瞬间乱了起来,有的大臣们,已经开始逃了。 “陛下,陛下,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敌强我弱,如何能如此强硬啊?得先示弱啊。” “陛下,陛下……” 有年迈老臣,都快哭了出来,责怪楚风这件事办的真蠢,害得他们马上就要去见阎王。 “皇兄,万不可如此!” “不如先……” 楚云也在一旁劝道。 第331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眼见局势超出自己的预料,楚风也慌了神。 他没有想到,陈北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更没有想到,萧念北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这样果断。 这要是让萧念北平安长大,继承西凉皇位,那还得了? 这天下,早晚有一天是他萧念北的。 “快让他们停下,否则,朕即刻杀了你!”楚风死死盯住陈北。 “原来陛下也会怕,我还当,陛下不会怕呢。” 笑了一声后,陈北抬起手。 城外的萧念北也抬起手,身后的大军才停下。 “楚王,你到底何意!!莫不是觉得本太子好戏弄吗!”萧念北大声质问道。 楚风没有回答,广陵王楚云脸上立马挤出笑容,赶紧说道:“误会误会了!” “太子息怒,您的父亲在我们金陵做客,怎么还让您带了这么多人前来迎接。” “我们这就送您父亲出城,和您团聚。” 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如果陈北不出城,难不成眼睁睁看著二十万蜀军攻破城关,將他们都化作刀下的一具具亡魂,再接走陈北不可? 事后,可没有人替他们申冤,自詡大乾正统的洛阳那边可不会管他们,洛阳那边巴不得看到这样的局面呢。 总的来说,谁都没有料到,二十万蜀军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江南。 他们兄弟二人本来打的主意是,西凉正和羌人在北边鏖战,两三年功夫根本腾不出兵力管这边,谁知道这些年和女帝不对付的蜀王,竟然倾巢而出。 至今,他们都想不明白,二十万蜀军,是如何绕开楚军一路设防,抵达金陵城的。 “皇兄,眼下只能放陈北离开了。” “如若不然,仅凭金陵的守卫之师,可挡不住外面兵强马壮的蜀军。” “最近能来救援的军队,也得三日后才能到。” 楚云愤恨地盯了一眼陈北后,看向楚风说道,生怕楚风还要扣留陈北。 楚风当然明白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摆了摆手,让楚云把陈北的手镣脚銬都打开,送出城。 谁知,楚云拿著钥匙刚一接近陈北。 陈北忽然后退两步,盯著楚风道:“让他亲自打开镣銬,你算个什么东西!” 被骂“什么东西”,楚云气不过,但无可奈何,看向了楚风。 楚风怒斥,“陈北,別给脸不要脸!真当朕不敢杀了你!” “你若敢,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行了,別废话了,赶紧亲手为我打开镣銬!” “怎么给我銬上的,就怎么给我打开!”陈北微微昂著头,举起双手,露出手上的镣銬。 看著陈北得意的嘴脸,楚风真想不顾一切,一刀宰了他。 可是楚风知道,他不能,城外始终有虎视眈眈的二十万蜀军。 那些蜀军,就是陈北得意的底气所在! 从楚云手里接过钥匙,楚风亲自为陈北打开手镣脚銬,噹啷一声,镣銬扔在地上,陈北才算恢復自由身。 握拳,大拇指伸直,朝后指著,方向是金陵皇宫的方向,陈北道:“我的人,我要全部带走!” 楚云赶紧上前笑著说道:“没问题。” 说完,楚云吩咐禁军,“去,把侯爷的人都好好地请过来,掉一根汗毛,本王要你们好看。” “是!” 禁军跑著赶紧去办。 很快,秦红缨和两个孩子,魏玄冥以及一干护卫都被带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城外的情况,嚇了一大跳。 清点一遍人数,陈北皱眉不悦,“还差了人。” “谁?” 楚云好奇问道。 陈北的人就这些,一个不落,全部带过来了。 “柳如烟!” 陈北回答道。 柳如烟的谍子身份已经暴露,陈北必须把她带走。 否则留在金陵,没她的好果子吃。 更何况,在船上,陈北和柳如烟发生了实质性的男女关係。 陈北现在,已经把柳如烟再次视为自己的女人。 无论如何,她也要把柳如烟带走。 “不行!” 楚风严词拒绝,“她是谍子,各国如何处置谍子,相信你比朕更清楚!” 柳如烟绝对不能离开金陵。 二十万蜀军神不知鬼不觉来到金陵城下。 没有谍子的帮助,楚风是万万不相信的。 他必须抓住柳如烟这条线索,將潜藏在楚国境內的谍子一网打尽。 否则,下一次,金陵还会面临同样大军压境的局面。 “不行?” 陈北上前两步,和楚风挨得极为近,几乎到了鼻挨鼻的程度。 陈北声声怒斥,“不仅柳如烟我要带走,你的皇后武红鸞我也要带走,她们都是我西凉人,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楚风笑了起来,笑得讥讽: “哈哈哈。” “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还妄言要把朕的皇后带走?” “那是朕的皇后,不是你的!” 陈北一句话把楚风拉回现实,顿道:“不让带?那你就去问问城外的二十万蜀军答不答应。” 楚风目光偏移,看向城外列队整齐的军队,眼里憎恶无比。 这时候,楚云和大臣们连番上来相劝,让楚风看清现实,以大局为重。 千万不要因为几个人,毁了楚国的社稷! 大丈夫,能屈能伸! 几个人罢了,给就给了。 一个你女谍子,现在放一个,以后可以抓更多。 一个武红鸞,现在放了,以后还有文红鸞,李红鸞王红鸞…… …… 咯吱一声。 沉重的城门打开,禁军们探头探脑地目送陈北带著一行人出去。 此行,陈北不仅带走了柳如烟和武红鸞,还带走了大小武,甚至那把天子剑也带了回来,什么都没有给金陵留下。 一行人出城,城外的萧念北立刻带人围上前,亲自下马参拜,“儿臣拜见父亲大人!” 看著面前这个陌生的儿子,陈北赶紧伸出手扶起他的胳膊,“无须多礼。” “请父亲大人上马!” 萧念北让人牵来那匹白马。 “这不太好吧。” 陈北拒绝了,“还是请太子上马。” “父亲,这原本就是您的坐骑,唤名白將军!它和儿臣一样,都在等著您回家!” 说完,浑身白鬃的马发出一声长嘶,把脑袋凑过来使劲蹭了蹭陈北的脸,然后主动臥倒在地,等著陈北来骑乘它。 在眾人鼓励和期待的眼神中,陈北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好推脱的,骑上了白將军的背。 白將军重新起身,不等有人催马,它便自己撒开蹄子往来路狂奔…… 第332章 血滴子 “走了吗?” 日暮,金陵皇宫。 大殿之中,喜庆之物还没撤下,就连楚风身上的喜袍都没脱下。 “走了,全走了,已经离开五十里!臣弟一直派人在后面盯著。”楚云赶紧回答。 闻言,楚风没有高兴,有的只有憋屈和愤恨。 狠狠一拳砸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国皇帝,竟然让敌军兵临城下才知晓,竟然亲手送出自己的皇后,才能得以平安。 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他真不知道,他以后怎么在其他诸侯面前抬起头。 兄弟二人正说著话,几名太监和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大殿,面色煞白一片,好像后面有吃人的老虎追著他们一样。 “陛下,救命啊。” “王爷,救命啊……” 一边跑,他们嘴里一边喊著,极度恐慌。 可他们前脚刚刚踏入大殿,后脚一把把钢刀,就从他们背后捅进入,前胸穿出,溅了一地的血。 楚云登时便愣住了,连忙大喊护驾。 可楚风一点也不慌,只是从龙椅上站起来,看著那几个刺客手持滴血钢刀,一步步走进大殿,將楚云嚇的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启稟陛下,都解决了!” “有嫌疑的,一个没留!” 刺客为首的那个,抱拳说道。 “很好。” 楚风背著手,淡淡道:“去吧,去其他宫里继续杀,有嫌疑的,一个不留!” “是!” 刺客们抱拳,离开前,將尸体拖走。 他们走后不久,楚云才缓过神,问道:“皇兄,他们是?” 楚云望著大殿门口的方向,目光嗜血,“血滴子,朕给他们起的名字!” “这一次,二十万蜀军兵临城下,沿途竟然没有一名官员向朕稟告。” “可想而知,如今我泱泱大楚被他国谍子渗透成了何种模样,说成筛子一点也不过分。” “就连朕身边的人,也被收买渗透了!”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重塑朝廷屏障!” “否则,楚国灭亡,就在朝夕之间!” 点点头,楚云懂了,他立马爬起来,拱手说道: “皇兄,臣弟愿为血滴子首领,为皇兄分忧。” 楚风低眸看著他,淡淡道:“不急,你身上也有谍子的嫌疑,待血滴子查清楚了不迟。” 楚云愕然,“皇兄连我也怀疑?” 楚风走下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弟弟,你要理解朕!每个人都有嫌弃,除了朕!” 闻言,楚云咬了咬牙,低头道:“是…” …… 回蜀州的路上,充满欢声笑语。 笑的最大声的,无疑是被楚风当成人质,用来威胁陈北的秦红缨、魏玄冥、武红鸞等人了。 武红鸞嫁衣未脱,绝美无双,此刻骑在马背上,瀟洒至极。 她伸开双臂,拥抱天空,任凭雪花落在她的身上: “我终於自由了!自由了!” “你们知不知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 “楚风,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最能理解武红鸞的,除了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两个侄子大小武,就没有別人了。 大小武说道:“姑姑说的对,楚风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一个彻头彻尾的道貌岸然的小人!” 別看楚风给他们官做,用来收买他们,可他们早已长大能够明辨是非。 他们做梦都想带著他们的姑姑,离开金陵,回到西凉。 西凉才是他们的家,永远的家。 “姑姑,这一次我们能安全离开金陵,还要多亏了陈堡长,我们一起谢谢他。”小武提议道。 其他两人点头称好 陈北闻言摆摆手,说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罢了。” 这边正高兴著,那边,有几个人实在忍的辛苦。 特別是寧蒹葭和谢扶摇,她们恨不得立刻扑进陈北怀里,以解相思之苦。 可魏玄冥告诉他们,陈北失忆,受不了太大刺激,她们还是別太激动为好。 而已经长成大孩子的萧念北,正带著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玩耍。 “哥哥,你长的跟爹好像啊。” 萧念北伸手摸了摸弟弟妹妹的脑袋,“你们跟爹长的也像。” “这次回去,我带你们去见另外几个哥哥和姐姐。” “还有其他哥哥和姐姐?”小孩奶声奶气地问道。 “对呀。” 萧念北道:“特別是大姐,她比我还大,她有个小名叫糖宝,千万別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好的好的…” 看见三个孩子玩的这么好,秦红缨微微一笑,他们兄弟姐妹之间,本就该如此。 “这位便是蒹葭姐姐吧?” 秦红缨主动凑到脸上戴著鬼面具的女將身边,开口问道。 寧蒹葭伸手取下脸上的鬼面具,“你认识我?” 秦红缨眯著眼睛笑道:“有人对我说起过你,说咱们两个人很像,性子像,以后一定能做好姐妹!我也喜欢舞枪弄棒。” 寧蒹葭看了看手里从不离身的铁枪,递了过去,说道:“送给你了,就当见面礼了,感谢这些年,你一直照顾夫君。” 秦红缨伸手接过,挽了两个枪花,很是喜欢。 两女嘰嘰喳喳,凑到一起,去说別的事情了。 別的人都有事情干,有话要说,就她没有,谢扶摇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骑马来到陈北身边。 陈北看著她,抱抱拳表示感谢,“多谢扶摇,要不然义父还不知道这一次怎么脱身。” 谢扶摇面色驀然变得欢喜起来,忙问道:“义父没有忘记扶摇?” 陈北摇摇头,实话实说,“忘记了,是他们告诉我你是我的义女。” 谢扶摇欢喜的脸色顿时沉寂下去,只不过並没有沉寂多久,她便有了其他心思。 既然忘记了,那岂不是说,她可以和他重新开始了,不止义父和义女的关係,不受世俗约束。 想到这,谢扶摇又欢喜起来。 下一刻,便听她道:“陈北,这一次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感谢我?” 陈北明显顿了顿,看了看身边,同样骑在马背上挺起傲人胸脯的姑娘,没忍住伸出手,给她脑袋上来了两个栗子:“陈北?陈北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叫义父!” 谢扶摇双手捂著头,疼的齜牙咧嘴…… 第333章 到蜀州! 回蜀州的路上,平安无事。 有二十万蜀军护著,別说是人了,就算是地府里的阴兵也得绕道走。 路上,不知道谢扶摇拿什么收买了魏玄冥,让魏玄冥多次和陈北说,他这个病,得多在蜀州留些时日。 魏玄冥是大夫,还是神医,陈北这个病人,没有不遵医嘱的道理。 本来去江南是休养,谁知没休养成,只好绕道蜀州休养了。 蜀州城,看著自己曾经来过的地方,陈北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里,义父也没一点儿印象?” 谢扶摇把陈北带到蜀王府后院的一片地方,这里种满了各种珍奇药草,乃是药园的遗址。 不过谢扶摇继位后,觉得荒废了实在可惜,就请专人种植药材。 陈北看著眼前极为陌生的地方,摇摇头,“真没一点儿印象,这里是哪里?” 谢扶摇点点头,好吧,陈北这失忆还挺严重的。 “药园,义父一家人这段时间在蜀州的住所。” “义父也別嫌弃这里以前是我大哥的地方,我都找专人打扫乾净了,特別適合休养。” 陈北点点头,有住的地方就不错了,他不挑。 安排完陈北住的地方,谢扶摇径直找到武红鸞,开门见山地问道: “武姑娘,要回太安城吗?本王可以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武红鸞不动声色地皱皱眉,她和其他人一样才刚到蜀州,谢扶摇这么著急赶她走作甚?里面肯定有猫腻。 笑了笑,武红鸞说道:“不著急走,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无妨,不会打扰到王爷吧。” 谢扶摇皮笑肉不笑,说道:“不会不会,不过是多腾出一间屋子罢了,王府里有的是,请隨本王来吧。” 不多时,在谢扶摇的带领下,武红鸞和大小武被领到一处偏僻院子,“你们就住在这里吧。” 说完,谢扶摇再交代两句,转身就走。 看著谢扶摇离去的背影,大小武伸手挠挠头,都有些怀疑人生,看著对方道: “咱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吗?” 住的偏也就算了,这里一看很久都没住过人,刚才谢扶摇带路都带错了好几回,连谢扶摇自己都不知道王府里还有这么偏的院子。 哥俩想不明白,武红鸞倒是笑著说道:“不是你们两个得罪了她,是我得罪了她。” “姑姑?” 两人扭头看向武红鸞,问道:“姑姑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因为什么得罪了她。” 武红鸞还是笑著,淡淡说道:“不好说。” 嘴上说著不好说,但武红鸞心里门清。 她也是从谢扶摇这个年纪过来的,怎么会看不出谢扶摇对陈北的心思。 越是这样,她越不会走了。 她要留下,好好看这一场戏。 “行了,都別愣著了,去把行李都拿进来。”武红鸞吩咐一句,率先走进屋子。 …… “父亲大人,秦娘娘!儿臣要离开了!” 屋子里,刚把行李放好,萧念北便走进来,对夫妻二人说道。 对於这位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少年,不仅陈北很满意有这么一个儿子,秦红缨也很满意。 秦红缨走上前,伸手摸著他的头,不解道:“咱们才刚到蜀州,念北这么著急离开作甚,念北,你要去哪里?” 萧念北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回答道:“秦娘娘,儿臣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要回太安城,母后身边了。” “儿臣要把父亲大人平安抵达蜀州的消息,告诉母后大人,免得母后担心。” 母后,指的自然是西凉女帝萧长寧。 秦红缨拿不准主意,看向陈北。 陈北走上前,说道:“不多留一些日子吗,想必你母后早就得知消息,不用你亲口告知。” 萧念北摇摇头,“不了,儿臣在蜀州已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而母后在太安城孤身一人,儿臣要回去陪母后。” 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陈北秦红缨夫妻二人都在心里嘆道。 “那行吧。” 陈北说道:“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回,为父也不好多加阻拦,路上小心,到太安城见到你母后,代为父问你母后一声好。” 萧念北高兴起来,激动道:“是,儿臣一定会把父亲的话带到。” 不怪萧念北这么高兴,女帝要是知道陈北让他带话给她,虽然只是一声好,但是一定会非常高兴。 离开前,萧念北期待地说道:“父亲,秦娘娘,儿臣可以把云驍弟弟和云锦妹妹一起带去太安城吗?儿臣在路上一定能照顾好他们,不让他们受一点伤害。” 陈北做不了这个主,把决定权交给秦红缨,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而且,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秦红缨的视线。 秦红缨虽然不舍,但还是说道:“去吧,把他们都带到太安城,让他们长长见识。” 萧念北立马又高兴起来,“是!” 说完,萧念北跑了出去。 “捨得?” 目送萧念北离去,陈北问道。 “当然不捨得。” 秦红缨幽幽地嘆了一声,又说道:“可是不捨得有什么用,孩子大了,总要离开娘。” “再说,带他们两个走的又不是別人,而是他们的大哥。” “我相信念北一定能照顾好他们,念北回去的路上也有个玩伴。” 萧念北跑出去不久,寧蒹葭就走了进来,一进来就问道:“刚到你们答应念北什么了,念北从来都没有那么莽撞过,差点撞到我。” 一路上,秦红缨早已和寧蒹葭结为姐妹,她上前拉住寧蒹葭的双手,笑著说道:“没什么,念北要回太安城,我让他把弟弟妹妹都带过去。” 寧蒹葭点点头,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对了,蒹葭姐姐,你过来有什么事情吗?”秦红缨问道。 寧蒹葭看了秦红缨一眼,又看向陈北,“铁城来了许多人,就在外面,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进来。” 铁城来的不是別人,都是以前陈北的老熟人,生死过好几轮,最重要的是,寧採薇也来了。 可魏玄冥又说,陈北受不了刺激,所以她才来问问陈北的意见。 想了想,陈北道:“见见吧,说不定,刺激一下就想起来了,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听一个大夫的。” 说完,陈北主动走出了屋子…… 第334章 是採薇不好 “你们说,堡长会出来见咱们吗?” “不一定,没听魏酒鬼说,堡长失忆了,受不了刺激,万一见到咱们几个,想起以前的事情,头疾发作了怎么办?” “说的有道理。” “可就算不出来见见咱们,也该出来见见二夫人啊,这些年二夫人…” 药园內,从铁城风尘僕僕赶来的几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著,时不时向为首的那名女子投去目光。 几人不是別人,正是卫勇、张贵、屠彪等人,女子则是寧採薇。 虽然太安城那边,明確下过旨意,不许他们前来打扰陈北,但他们还是来了。 大家都在议论,就连脑子不好的屠彪都说了两句。 可寧採薇一句话都没说,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只知道,她站在那里,双手紧紧贴在小腹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门。 “二夫人,若是那小斥候不记得你,你也不必太过伤心难过,我替你教训他。”说这话的只有寧家的家將周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点儿都没有变,还是把小斥候掛在嘴边。还扬言要教训陈北。 可眾人都知道,周霸这是在安慰寧採薇,怕陈北一会儿出来后不记得她,寧採薇伤心难过。 “没事的,周叔。” “夫君能活著,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寧採薇轻声说道。 她只要陈北活著,活著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怎么能行。”周霸说道:“小斥候要是敢不记得你,你看我怎么教训他……” “得了吧周將军,就凭你,还想教训堡长,以前堡长那是不愿意跟你一般计较,现在堡长失忆了,才不会惯著你。”有人打趣说道。 周霸正要还口,谁知道面前不远处的门口,忽然走出来一人。 面前的寧採薇动了,像风儿一样扑进那人的怀里。 眾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看著这感人一幕。 娇妻扑进怀里,陈北愣了愣,但还是慢慢伸出双手搂住了她。 眾人都有些激动,陈北竟然还记得寧採薇。 “义父想起来了?” 跟在陈北身后出来的蜀王谢扶摇,不解中略带震惊地问道。 这些年,要说最了解陈北的,秦红缨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她看著陈北的模样,轻轻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想起来,那怎么?” 谢扶摇想不通。 寧蒹葭猜道:“他只是不想妹妹失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这样一个人。” 秦红缨点点头,表示同意。 男女二人抱了许久,才渐渐分开。 寧蒹葭看著从铁城赶过来,准备上前和陈北搭话的眾人,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先让你们的堡长和二夫人团聚,说会儿悄悄话。” “你们的堡长没有死,这段日子都住在蜀王府,不会跑掉,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和你们的堡长团聚。” 眾人都点点头,互相招呼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药园。 人等走后,寧蒹葭道:“咱们进屋吧,看天气又要下雪了,怪冷的。” 说完,寧蒹葭搓了搓手,率先进屋,谢扶摇和秦红缨紧跟其后。 陈北拉著寧採薇也要进屋,谁知寧採薇抬起脸,看向陈北说道:“夫君不记得我是不是?” 陈北脸上挤出笑容,“谁说的,我记得你,你叫寧採薇,是我的二夫人,咱们有一个女儿,叫糖宝,还有一个儿子……” “那好,你说你记得我,那你说,当初在沈家村,我和姐姐把你买回来后,你对我说的第一句是什么?” 陈北愣住了,这他哪里知道。 刚才对寧採薇说的,还是这么些时日,寧蒹葭告诉她的。 意识到漏了馅,陈北道:“抱歉,是我不好,可我不是真的要忘记你,只是…” 正说著,陈北苦恼起来,用手不停地捶著脑袋,逼自己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失忆,对他的伤害並不大,因为他又在幽州娶妻生子。 伤害大的,是陈北以前在西凉的女人们。 她们这些年,苦苦寻找,每每以泪洗面。 即使现在知道他没死,可他却忘记了她们。 “別,別这样!” “对,对不起,是採薇不好!” 寧採薇看见陈北痛苦的样子,伤心地重新伸出胳膊搂住了他。 过了好大一会儿,两人才重新安静下来,一起走进屋子。 屋子里,见到两人到来,秦红缨赶紧迎上去,上下打量著寧採薇: “这位就是採薇姐姐吧,我是秦红缨!” 路上,寧蒹葭已经传信给她,寧採薇知道是秦红缨这些年一直在照顾陈北,连忙屈身道谢,“多谢秦姐姐这些年照顾夫君,採薇无以为报!” “千万別多礼,是我应该的。” 秦红缨拉著寧採薇坐下,拉起家常。 陈北找了个位置坐下,郑重说道:“我觉得,我应该去以前生活的地方重新走一趟,说不定,那样就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这怎么能行。”谢扶摇第一个拒绝,“魏玄冥不是说了吗,义父你这失忆之症,和別人不一样,受不了刺激,万一头疾发作,不可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此番,允许採薇姐她们一行人入蜀,我已经违抗了圣旨,冒著巨大的风险。” 要不是蜀州这边天高皇帝远,女帝肯定不会让以前的人接近陈北,增加头疾发作的概率。 “可一直这样,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我和你们一样苦恼。”陈北道。 以前,没遇见很多人,他觉得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可是现在,遇见了这么多人,都是深爱著关心著他的人,他迟迟想不起来,是又一次对他们的伤害。 “话虽如此,但不行。” 谢扶摇道:“我倒是另外有一个法子,不知道义父愿不愿意去试试?” 陈北道:“什么法子?” 屋子里,其他女人也十分好奇,纷纷看向她。 谢扶摇坐直身子,说道:“羌人有巫师,可以预测未来,我们蜀州有个地方叫苗疆,有蛊师,他们擅长养蛊驭蛊,那些蛊师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灵的很,说不定就能治疗义父的失忆之症。” 第335章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蛊师?” 秦红缨发问。 “对!” 谢扶摇点头道。 “可羌人的巫师不都是骗人的吗,我们这些年在幽州和羌人打交道,发现他们所谓的巫师,不过是为了愚昧部眾选出来的,就是普通人,就会装神弄鬼,我都杀了好几个巫师了。”秦红缨道。 別人不知道巫师,从小在幽州长大的她还不知道吗? 既然羌人的巫师是骗人的,那么苗疆的蛊师应该大差不差,也是骗人的。 “这样啊。” 谢扶摇顿了顿,又说道:“可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难道真的要顺其自然,等义父自己想起来?等义父自己想起来,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我倒是不著急,著急的是你们几位。”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陈北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別人才不关心,关心著急的从来都是自己人,关係越亲近的人才越著急,特別是陈北以前的女人们。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犹豫了。” 谢扶摇一挥手,豪气地说道:“在我的地盘,我决定了,咱们死马当成活马医,万一有用呢,苗疆的那些蛊师说不定真有法子。” “七日后,咱们准时出发。” 说完,谢扶摇起身离开了,风风火火去准备进山寻找蛊师要用的东西了。 …… “真的要去苗疆寻找所谓的巫师?” 晚上,秦红缨和陈北独处一室,夜深了,两人各自宽衣解带。 现在,二人才是名义上的夫妻,晚上睡在一起很正常,至於陈北以前的女人,等他恢復记忆再说吧。 秦红缨还是觉得,蛊师有点不靠谱,主要是有羌人巫师的例子摆在前面。 別等她们这么多人,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蛊师,才发现他们也是骗子,那可大大的划不来。 “去吧去吧。” 陈北嘆道:“反正留在蜀州又没事情做,就当是去苗疆长长见识了。” 秦红缨点点头,“也好,我陪你一起去,我倒是要去看看蛊师的真面目。” “唉,对了,其他人你还要带谁去?”秦红缨掰著手指头盘算著,“寻找蛊师,是扶摇提出来的,她肯定要带头去,蒹葭姐姐武功高强,也要跟著去,採薇姐姐你要带吗?” “带上吧。” 陈北看得出来,寧採薇对自己感情深厚,多年不见她是一刻也不想离开自己,要不是顾及秦红缨的面子怕是现在就该在屋子里,和自己同榻而眠。 “虽然採薇柔弱,但不缺她一个,路上咱们都能照顾好她,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那红鸞姐呢?” 秦红缨道。 闻言,陈北愣住了。 对啊,怎么把她给忘记了。 脱衣服的手顿了一下,陈北重新穿上衣服,还把腰带繫上,边系边说: “我去问问她的意见。” “她若不想去,就算了。” “她若想去,就带上她。” 说完,陈北穿上靴子,和秦红缨打了声招呼,让她先睡,就离开了屋子。 找到下人打听,陈北才知道武红鸞在王府里的住所。 稍稍迟疑,虽然不明白谢扶摇为什么要把武红鸞安排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住,但陈北还是赶了过去,估计是武红鸞自己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吧。 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亮著烛光。 陈北径直走过去,伸手敲了敲房门。 咚咚! “进来吧。” 屋子里,传来武红鸞好听的声音。 咯吱一声,陈北推门而入。 门推开,是一扇屏风,挡住了视线。 陈北挠挠头,很是奇怪,屏风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口就问,陈北道:“武姑娘,你这屋子里的格局倒是和我那里的有些不一样,唉,对了,你人呢,怎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正说著,陈北绕过了屏风。 屏风后,浴桶里,正在沐浴的武红鸞听见陈北的声音陡然一愣,美眸瞪圆。 “別、別进…”还没等她说完,陈北已经完全绕过了屏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只见房间里,热气腾腾,浴桶里,一个皮肤完美无瑕的美人正泡在浴桶里…… 陈北触电般地转过身子,非礼勿视,而浴桶里的武红鸞下意识把身子往水下沉了沉,水下的双手紧紧抱住胸脯。 背对著的陈北心情复杂。 什么情况? 大半夜沐什么浴,什么癖好? 既然在沐浴,门为什么不反锁。 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春色。 那雪白的肌肤,诱人的锁骨,酡红的脸蛋,还有湿漉漉的髮丝。 无一不在宣示,这是一个熟透的女人,正等著男人採摘品尝。 而且,水很清,没有花瓣等物的遮挡,陈北几乎是一览无余。 怎么说的,孩子有口福了。 “抱歉抱歉,我这就出去。”说完,陈北逃似的就要离开屋子,当作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可好巧不巧,这时候,外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武红鸞也急了,赶紧说道:“快回来,是来给我送热水的王府丫鬟。” “要是让她看见你在这里,你我两个都说不清。” 陈北点点头,赶紧重新回来,眼睛在屋子里快速扫视一圈,寻找躲藏的地方。 可邪门了,屋子里没有能躲藏的地方。 床太矮,他这个体格的男人根本躲不进去。 柜子,柜子是没有的,这里过於偏僻,连家具都不齐全。 陈北下意识就要推开窗户,从窗户跳出去,谁知武红鸞更加著急,“別跳,后面是池塘。” 推开一看,果然是池塘,跳进去,动静不会小。 “那怎么办?” 陈北问道,眼看提著热水桶的丫鬟已经走到了门口就要进来了。 武红鸞也急了,急中生智,赶紧伸出手,朝著陈北招了招,“过来,躲进浴桶里!” “这不好吗?” 陈北打心里抗拒。 “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清白,我还要呢。”武红鸞压低声音喝道。 没有办法,陈北趁著丫鬟进来之前,提著衣袍轻手轻脚跨进浴桶里,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底。 武红鸞怕丫鬟眼尖发现,隨手扯来一旁自己的一件薄纱,铺在水面上,起到遮挡的作用…… 第336章 又大又白又圆! “武姑娘,您要的热水来了。” 丫鬟瘦弱的身躯,提著一桶热水,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 “热水放在那里就行,一会儿我自己加。” 为了不让丫鬟靠近浴桶,发现里面藏著的人。 没等丫鬟绕过屏风,武红鸞就出声说道。 谁知,丫鬟根本不按套路出来,还是双手提著热水桶绕过屏风,来到了浴桶旁。 她一边擼起袖子,一边说道:“这怎么能行,王爷交代过奴婢,一定好生服侍武姑娘!” “要是让王爷发现,武姑娘自己干活,非得惩罚奴婢不可。” 说完,丫鬟边从热水桶里舀出一瓢热水,慢慢地加入浴桶里。 武红鸞心里腹誹不停…这谢扶摇心眼虽小,但心肠却不坏。 虽然给自己安排的院子又偏又小,但没让自己少丫鬟的伺候。 “武姑娘,你衣服怎么在浴桶里,都湿了,奴婢帮你捞出来!拿出去洗一洗,晾一晾。” 说完,丫鬟便要伸手去捞漂浮在水面上的薄纱。 这要是被她捞起来,下面藏著的男人肯定会被发现。 武红鸞急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脸上笑道:“不用了,我就喜欢这样沐浴。” “水里没东西,我不自在。” “好了,你快点加热水吧,加完了赶紧出去,我不习惯有人看著我沐浴。” 丫鬟哦了一声,將热水加完以后,屈屈身子后就退出了屋子,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隨著脚步声越来越远,浴桶里,陈北赶紧冒出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武红鸞则是伸手轻轻拍著自己的胸口,好险好险,还好没有被发现,这要是被发现,她没脸见人了。 可是下一刻,她发现面前的男人,盯著她的胸前直勾勾地看著,一动不动。 她这才发现,她抬手的时候,胸前大片春光早已一览无余。 “啊。” 惊呼一声,她赶紧重新伸出胳膊搂住胸口,身子也往下沉了沉,只露出嘴巴以上的部位。 她鼓著眼睛,眼睛恶狠狠地盯住陈北,示意她赶紧出去。 陈北抱歉似的出去,溅了一地的水。 武红鸞这才微微上浮,开口道:“好看吗?” 正在低头拧身上衣服水珠的陈北,想都没想,就回答说道:“当然好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晚了,陈北赶紧补充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把头转过去,还看!” 武红鸞凶道。 別看陈北以前失忆了,可还是像以前一样好色,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就连女帝都被他拿下了,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陈北赶紧把头转过去,背对武红鸞,“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武红鸞道:“你是觉得,我不好看嘍?” 陈北有些无语,果然,女人不分年龄段,都喜欢无理取闹。 抬了抬自己的双手,陈北表示自己没有恶意,陈北说道:“我找你有事。” “不要岔开话题。” 武红鸞道:“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你几个妻子好?” “呃……” “快说!” 陈北豁出去了,重新转过身子,嚇的武红鸞赶紧又沉了沉身子,水下的双手把胸脯抱的紧紧的,不给陈北饱眼福的机会。 陈北凑近了些,伸出手,捏住武红鸞的下巴,左右仔细看了看,最后评价道: “脸蛋,你们各有千秋,身子嘛,你这个熟妇比红缨强些,至於比其他女人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你也知道哈,我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你、” 武红鸞满脸通红,没想到,给陈北挖坑,她自己却跳了进去。 “无耻,你无耻!” 陈北一笑,无辜道:“我哪里无耻了,是你非要我评价,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你却说我无耻,你这个女人怎么口是心非呢。” 武红鸞闻言,顿时气结不已。 嘴唇颤抖著,武红鸞眼神努著门口,“出去!” 陈北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故意说道:“估摸著刚才那个丫鬟还没走远,你確定让我这个样子出去?” 说完,陈北故意抬脚就走,嚇的武红鸞赶紧道:“回来!” 陈北停下脚步,重新回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武红鸞快要气炸了,“转过去,不许看!你再看的话我就告诉秦红缨,顺便告诉其他女人,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陈北一点都不怕,“你不会说的,你刚才还说,我不要清白,你还要呢。” “好了,说正事。” 陈北正经起来,问道:“七日后,我们就要去苗疆寻找蛊师了,你去不去?” 武红鸞皱眉,“去苗疆找蛊师做什么?” 陈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武红鸞立马懂了。 她在浴桶里偏过头,故意不去看陈北,“不去!谁爱去谁去!” “反正你的义女不希望我距离你太近,最好连接触都不要有,我跟著一起去,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在蜀州休整几日,我就要带著大小武回太安城了,你们走好,不送!” 陈北点点头,看来他今夜就是多此一问。 “行。” 陈北道:“我知道了。” 说完,陈北转身就走,浴桶里,武红鸞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胸脯上下起伏,跟著水面也是阵阵波纹。 看向陈北离去的背影,武红鸞忍不住道:“到底是我好看,还是……” 陈北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招了招,“你好看,你最好看了,特別是水下的那一对,又大又圆又白……” 闻言,武红鸞更加羞愤不已,差点追上去把陈北暴打一顿。 陈北离开后,武红鸞深呼吸好几口,才慢慢平復下心情。 她鬆开抱著胸脯的双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果然和陈北说的一样,又大又圆又白。 武红鸞的想法陈北不知,陈北绕开在王府里巡逻的侍卫们,神不知鬼不觉回到自己的房间。 已经躺在床上睡下的秦红缨,看见陈北湿漉漉地回来了,问他怎么了。 陈北摆摆手,表示没事,想了想,他忍不住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当著秦红缨的面,扒开她的衣领,朝里瞅了几眼。 嗯!確实没有武红鸞有料! 啪! 秦红缨给了陈北的手一巴掌,整理好衣领,脸蛋却红了,“干什么!这是在王府里,別人家里,你想要回去再给你。” 说完,秦红缨耳根子都红了,赶紧转过身子,面朝里背朝外…… 第337章 去苗疆 接下来几日,平安无事。 只是陈北每每在王府里碰见武红鸞,都感觉自己像是欠了她十万钱没还似的,武红鸞没有好脸色给他。 陈北心说,至於吗,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大不了,她看回来就是。 这种场面,谢扶摇当然喜於乐见,她巴不得武红鸞和陈北成为仇人,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这样,她的义父和武红鸞之间就没有可能! 果真,如武红鸞说的那样,在蜀州休整几日,她便带著大小武启程回太安城了,走的非常著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豹子撵著她呢。 跟著他们一起走的,还有柳如烟,她虽然万分不舍陈北,但没有办法,她这个身份,不好和其他女人明抢陈北,再说,她也要回太安城向女帝述职了。 目送一行人离去,陈北一行人也该行动了。 “司马將军,你们不用跟著一起去。” “此去苗疆是寻找蛊师,又不是去打仗,不用带这么多士兵!只简单带些护卫即可!” 这一次深入苗疆,眾人决定轻装简从,化作贩卖香料的商队,算下来只有二十几个人。 …… “你叫屠彪是吧?” 这一日,远离蜀州城的官道上,敞篷的马车上,陈北望著身边的傻大个子又问了一遍。 屠彪从衣服贴身的小兜里,掏出一把肉乾,递给身边的陈北道:“堡长,吃,你以前可喜欢吃了。” 陈北拿了两根,塞进嘴里,点点头,评价道:“嗯嗯,味道不错,是谁醃製的。” 屠彪伸手指著后面几个骑马女子中的一个,说道:“是二夫人醃製的,亲手醃製的。” 陈北扭头看了看。 他这一次,也算是携几美共同出游。 別看寧採薇表面柔柔弱弱,实则她什么都会,骑马也会,醃製肉乾也会。 也怪不得,原来的自己最喜欢她。 看来,得抓紧时间恢復记忆了。 要不然,像现在一直想起不来,愧对她们。 陈北扭头去看的时候,正在交谈的几女纷纷向陈北投去目光,谢扶摇还夸张似的摆了摆手臂,生怕陈北没注意到她。 “义父,才刚出发,別著急,还得走好几天的官道和山道才能到苗疆!”谢扶摇道。 陈北应了一声,又转过头,看向屠彪问道:“以我这个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义女,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陈北只知道谢扶摇是她的义女,至於当年发生在蜀州的事情,也简单知道个大概,具体细节,还没有人告诉她。 “堡长,彪哥儿哪知道这些,就算他知道,凭他那一张笨嘴也蹦不出三个字,我跟你慢慢讲。”旁边骑马的一个壮汉抓住机会,跳上马车,挤在二人中间坐下。 陈北知道,他叫张贵,以前是他的亲卫队队长来著。 索性,陈北把驾车的韁绳交给他,靠在身后的香料货物箱子上,慢慢听著。 张贵滔滔不绝,一张嘴舌灿莲花,把当年发生在蜀州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完,陈北恍然大悟,摸著下巴,“原来如此…” 想不到,自己在蜀州,还有这样一段奇遇。 白得这么大一个义女,如今已是蜀州王,说出去简直令人艷羡。 说完,张贵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陈北耳边,像是见不得人,他道:“堡长,我偷偷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別说是我说的。” “什么事儿?”陈北好奇,也压低声音。 张贵小声道:“蜀王都这个年纪了还没嫁人,她等著堡长你呢。” “胡说!” 陈北陡然拔高声音,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下一刻,他又压低声音,说道:“这样的话,以后別再说了,莫坏蜀王名声!” “真的堡长。” 张贵道:“堡里都这样说,就连几位夫人,私底下也在说,我就不信堡长看不出来。” 陈北顿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他当然看出来了,谢扶摇待他,远远超出了义女对义父的关係,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堡长,其实没事儿。” 张贵大大咧咧,一边驾著马车,一边说道:“堡长你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无出其右,有多少女人我们都不会觉得奇怪,娶谁我们也不会觉得奇怪,再说,只是义女,外面许多富绅豪商,也打著这样的名头,堡长你又不是第一个。” “行了,別说了。” 陈北堵住他的嘴,出言教训道:“这些话,以后別再说了,否则休怪我和你翻脸!” 见陈北生气了,张贵惶恐无比,赶紧低头认错,“属下知错,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说。” 点点头,陈北情不自禁,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和其他女人聊的开心的谢扶摇。 谢扶摇看过来,高兴地招招手,那眼神,明显是看情郎的。 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心情复杂,陈北不再去看。 这段关係,涉及禁忌,他还是不碰为好。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前行,先行了几日官道,后转入山路,在嚮导的带领下,才算进入苗疆。 “嚮导,还有多远?” 密林没有尽头,又有瘴气,谢扶摇忍不住问道。 嚮导是个乾瘦的中年人,眼神深凹,他道:“回王爷,就快了!” “这苗疆人不出世,就喜欢窝在深山里,又极为排斥外人,当年我迷了路,也是误打误撞,才闯入苗疆人的领地,走的就是这条路,错不了。” 谢扶摇点点头,在鼻前挥了挥手,眉头轻皱,山路难行还是其次,重要是山林里有毒的瘴气,要不是此行也把魏玄冥带上了,还不知道要病倒多少人。 “给,魏神医新配置的,效果比之前的更好。”寧蒹葭递过来一块蒙面的围巾。 围巾已经用药水打湿,蒙在口鼻上,能有效防止瘴气入体。 谢扶摇接过新的,將旧的换下。 其他人也在更换,就连马都被带上了面巾。 “王爷,前面有情况!”前头探路的两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匯报情况。 谢扶摇走过去,其他人也围上去,纷纷问著。 “什么情况?” “前方的树上吊了人,整整十具!” 闻言,眾人互相看著,面色不一…… 第338章 三条路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探路人匯报的地方。 只见,这里是一处岔路口。 岔路口的两侧,都有一颗参天巨木。 巨木枝干上,吊著整整十具尸体。 他们的胳膊和腿纷纷下垂著,脑袋也垂著,眼睛被人挖了去,血糊一片,极为恐怖。 更为恐怖的是,他们的身上爬满了各种顏色鲜艷不知名的虫子,正在啃食他们的尸体,时不时,便有小的碎块掉下来。 还好眾人的胆量都不小,都是从死人堆里打滚出来的,没有过多惧怕。 但是,还是被他们的惨状,嚇了一大跳。 “王爷,看他们的衣著,明显不是苗疆人,和我们一样是外来者。” “而且,死亡的时间就在前不久!”有护卫通过细节说道。 谢扶摇点点头,想了想,摆手道:“去,把嚮导带过来,问问情况。” “是!” 护卫离开不久,又跑回来了,指著来路,“王爷,那嚮导不见了!” “不见了?” 谢扶摇陡然提高声音,完全没有想到。 刚才,探路的人来报有情况,眾人一合计,怕出现搞不定的意外,只有他们几个人前来,大部队和货物都留在后方。 没有人注意嚮导,他们还以为嚮导和大部队一样留在后方。 谁知道,刚才去找,嚮导竟然不见了。 “该死!” 谢扶摇咬牙愤恨,“拿了本王那么多银子,竟然提前逃了!” “行,给本王等著,等本王回去,非得找到他杀了他不可!” 不用说,嚮导肯定是害怕,趁人不注意,偷偷原路返回溜走了。 “王爷,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谢扶摇也拿不定主意,看向陈北和几女。 寧蒹葭说道:“要不,咱们回去吧,这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是以前,以寧蒹葭的性子,肯定不会第一个退缩,肯定要第一个闯进去,一探究竟。 可是现在,她实在太害怕再失去陈北了,所以,一切以安全为要。 陈北却道:“都走到了这里,回去实在可惜,再说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有危险不成?” 寧蒹葭是害怕再次失去陈北,陈北是害怕自己像现在这样一直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有机会治癒自己的失忆之症,无论多么危险,陈北都要去试一试。 陈北决定的事情,眾人不好有其他意见,毕竟几个女人们都深深爱著陈北,不管他说什么,她们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做,哪怕是豁出去性命。 谢扶摇摆摆手,派人去把大部队都叫过来,准备进去苗疆。 她们几个人则是留在这里,仔细观察这里的情况,顺便决定走哪一条路。 叫人的人去叫人走后,谢扶摇问道:“义父,这里有三条路,咱们走哪一条?” 嚮导逃了,他们对眼前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选一条路走。 陈北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附近的情况,还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往地上的落叶和泥土戳了戳,然后指著最右边的一条路,“走这条吧。” “为什么?” 陈北把剑插回剑鞘,伸手往上指了指,解释道: “你们看,吊在这条路上方的尸体,几乎没有虫子在啃食。” “而吊在其他两路上方的尸体,尤其是中间那条路上方的尸体,虫子都快啃完了。” “由此,我简单下一个判断!不一定对,你们听听就好,有不同意见可以说出来。” “我觉得,这三条路,其实都通往苗疆,却通往不同部族的苗疆。” “右边这个苗疆部族,比较和平,因为他们没让虫子啃食尸体!” “而左边和中间的苗疆部族,则是比较好战。” “咱们去右边的苗疆部族,危险性较小。” 听完陈北的解释,眾人频频点头,说的有道理。 这就好比一只豺狼和一只兔子的家门口,豺狼的家门口都是骨头,兔子的家门口都是草。 要选一个进去,肯定是选兔子,而不是豺狼,除非你有强大的实力,百分百能征服豺狼。 眾人都觉得陈北说的有道理,魏玄冥则是轻轻地皱著眉,伸手捋著鬍鬚。 “魏老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陈北道。 魏玄冥道:“早年,老夫游歷江湖时,曾听人说起过这苗疆部族,他说这苗疆有七大部族,各各不同,擅长的也不同,怎么眼前只有三条路,而不是七条?” “估计时过境迁,弱肉强食,其他部族都被厉害的部族打败或者吞併了。”谢扶摇道:“也有可能,有的部族生活在一起,所以只有三条路。” 魏玄冥点点头,放下手,“想要知道真相,进入一探究竟便知,老夫也同意走右边这条路。” 至此,眾人都没什么意见,等大部队一到,便排好队进入右边那条路。 越往前走,路越窄,好在眾人早已捨弃马车,都是骑马而入 至於香料货物,则是每个人都背了一箱,也不算太重。 “前方情况不明,恐有埋伏,都拿好兵器,隨时准备战斗。” “张贵,你带两个人,前行探路,一有情况,即刻来报!” 队伍中,包括寧採薇在內的人,手都下意识压在腰间的兵器上,眼睛时刻注意著四周深山老林的动静。 在仅能通过一人一马的深山老林中,眾人摸索著前进了一个时辰,天都黑了,前方才突然开阔起来。 张贵等两人,此刻也折身来报,“堡长,前方有一片小湖泊,还有屋子,有人!” 陈北点头,还是像往常一样,留大部队在原地,只带了几个人先去看看情况。 压著脚步,眾人很快来到张贵匯报的地方。 在他们面前不远,果真有一片湖泊,数条支流从四面八方匯集到湖泊,激盪起阵阵涟漪。 湖泊中心还有座小岛,岛上搭建了七八间草屋,里面隱隱约约有人影晃动。 正躲在远处远远观察著,一间草屋的窗户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几个女子轻手轻脚地顺著窗户跳出,脸上满是害怕的神色。 他们不敢顺著路光明正大地离开小岛,只好慢慢进入湖中,谁知,没等她们游多远,便被屋子里的壮汉们发现,顿时,怒吼声传来,现场乱成一片…… 第339章 湖心岛 他们亲眼看见,那些壮汉们扑通扑通跳进湖里,把企图逃跑的女子们又抓了回去。 不服管教的,他们啪啪几巴掌,打的她们嘴角流血,还不服管教的,直接放出毒蛇,咬死了她们,任凭她们的尸体漂浮在湖面上。 不多时,岛上七八间草屋里,响起划拳喝酒,和女子们被欺辱的求救声。 “忍不了!在我蜀州,竟还有这等强抢民女的事情发生!” “身为蜀王,我谢扶摇义不容辞!一定要亲手宰了他们!” 谢扶摇手提两柄金瓜锤,语气中满是恼怒,要不是怕打草惊蛇,怕是已经提著金瓜锤,冲了上去。 “义父,要救!” 是在徵询陈北的意见,也是下了决定。 陈北点点头,没有不救的道理。 这种事情,不管放在哪里,都得救。 “救之前,得安排一番,最好一网打尽,不能有一个漏网之鱼逃出去。” 若有人逃出去,搬来救兵,仅凭他们这些人,可抵挡不住,怕是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先是叫张贵,摸黑带人沿著湖边查看一番,看看离开湖心岛有几条路。 “堡长,查看清楚了,只有两条,有一条通往苗疆更深处,还有一条,在咱们右边不远。”张贵很快带人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开口。 这就好办了,只有两条路,派人两头堵死,岛上的恶人便插翅难逃。 “彪哥儿,你带著几个人堵在咱们来路!”陈北吩咐道。 以屠彪的体型,別说带著人了,就算是他自己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一把陌刀,也休想一个人逃出去。 “张贵,你带人绕一圈,堵在另外一条路。” “是!” 抱抱拳,张贵很快带著几个人手,摸黑堵另外一条路上。 他负责的这条路更为重要,岛上的人一旦遇袭,肯定要走他这条路,向里面报信,绝对不能让他们报信搬来救兵。 两条路都堵死之后,便是围歼了。 “下水,偷偷摸过去?”有人建议。 陈北摇摇头,伸手指了指河面上漂浮的几具女子尸体,她们的尸体上至今还有毒蛇盘绕,阴冷地吐著信子。 他们虽然有魏玄冥这个神医在,解蛇毒不成问题,但还是不要被咬为好。 再说,下水动静不小,容易被屋子里的人发现。 方才,那几个女子不就是想下水偷偷游到岸边被发现了。 所以,下水这条路行不通。 抬头望了望,陈北道:“走上面!” 不同外面天地广阔,视线一览无阻,这苗疆处在深山老林,到处都是参天巨木,手腕粗的藤蔓互相缠绕。 这里也是,那些藤蔓以湖心岛周围的巨木为支撑,经年累月下来,上空已经形成了一张藤蔓网络。 眾人可以顺著空中的藤蔓,轻鬆抵达湖心岛的上方,然后跳下来。 说干就干,眾人手脚並用,很快达到目的地。 站在这里,能將下方几间茅草屋的情况一览无余。 透过窗户的缝隙,还能看清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那些女子不像是从外面掳来的,是他们自己人。”寧蒹葭道。 因为那些女子身上穿的服饰,明显和外面寻常女子不一样,是苗疆人的服饰。 “管它呢,欺负女子,他们就该死!”手上的金瓜锤早已饥渴难耐,就等陈北一声令下。 “义父,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等人出来!” 屋子里的人不在少数,起码三十几个。而他们这些人只有二十几个,还要分兵,堵住来路和去路。 所以,得找机会,先削弱对方的人手。 就这样,一行人留在高空的藤蔓上,严密注视著下方的情况,等待一个时机。 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等了將近半个时辰后,一间茅房屋里七八个壮汉结伴而出,勾肩搭背,脸颊喝的通红,走路摇摇晃晃,明確是要结伴去撒尿。 “取弓!” “务必全部射死!” 陈北凝著声音,冷静开口。 锋利闪著寒光的箭簇,纷纷瞄准那七八个准备往湖里撒尿的汉子。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箭矢从头顶猛地攒射而出,瞬间扎烂汉子的要害,纷纷跌入湖中,溅起不小的水花。 …… “老三,你怎的不喝!”最大的一间茅草屋中,几个壮汉也是喝的脸颊通红,东倒西歪。 唯有一个身材干瘦的汉子,听见外面的动静,放下了酒碗。 他想要站起来,推开窗户朝外看看,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被一只花臂拉住了胳膊,强行餵给了他一碗酒。 “老三,快喝!你可不能赖!” “你要是赖魏玄冥了,这些个姑娘们,今晚可都是我的。” 屋里角落里的女子,闻言缩成一团,更加害怕。 老三喝下酒,终究还是不放心,站起来,“少族长,外面听著不对劲。” 花臂年轻男子,咧嘴一笑,重新倒酒,“有什么不对劲的,定是他们几个喝多了,掉入了湖中,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刚才,我还听见他们撒尿的声音。” “別管他们,咱们继续喝!” “有你在,只要咱们堵死了这里,药蛊部迟早会出来投降,到时候,我酉龙便是新一任族长!” 话虽如此,可老三还是不放心,挣脱了花臂男子的纠缠,“就算喝醉掉入湖中,也该挣扎才对,可这都过去多久了,却没动静。” 在场的壮汉,纷纷愣住, 老三一声令下,“都別喝了,拿兵器。” 闻言,就连花臂男子也清醒过来,拿起靠在墙边的兵器。 咯吱一声,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朝外看去。 看见湖面上,横七竖八浮著几具同伴的尸体,皆是被一箭射中了要害,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眾人大惊,离门最近的汉子,双指插入嘴里,就要发出高亢的示警声。 谁知,还没等他的气涌出喉咙,一支铁箭簇,咻地一声,通过细小的门缝,精准的射中他的咽喉。 身边的壮汉们,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 名叫老三的壮汉,做出最正確的反应,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防止再有冷箭射来,同时两指伸进嘴里,仰著头,在屋子里发出高亢的示警声…… 第340章 手榴弹! 高亢的示警声在湖心岛最大的一间茅草屋响起,即使是在屋子里,其他茅房屋里的壮汉也听见了,纷纷放下酒碗抓起手里的兵器,警觉起来。 没什么心眼的壮汉,当即推开门走出去,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咻!”“咻!” 头顶不断射来的箭矢,精准地扎烂他们的要害。 他们的身子顿时软了下去,跌入湖中,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听见动静,老三背靠著门,朝外大喊道:“有埋伏,都別出去,躲在屋子里,关紧门窗!” 说完,老三猖狂大喊道:“莫刚,好箭法!只是不知道你的手,还能拉几次箭!” “我的红娘娘,可是喜欢上了你的血!” …… 湖心岛上空,藤蔓上,陈北一行人压根不知道这人说的什么意思。 什么莫刚?难不成是一个人的名字,他也习得一手好箭术? 听话茬,莫刚的手之前受了伤,拉不了几次弓。 至於红娘娘,一行人更懵了,什么东西? “堡长,他们不肯出来,咱们跳下去!” “等等!” 陈北伸出胳膊拦住眾人,虽然射杀了不少人,已经將双方人数拉平。 可这里处处透著古怪,他们手里还有毒蛇,冒然跳下去怕是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蒹葭。”陈北微微喊了一声。 寧蒹葭放下手里的弓箭,快速移步过来,蹲在陈北身边。 看向她,陈北道:“你对我说过,你们手里有大杀器,拿出来,炸一轮。” 住在蜀州的这段日子,寧蒹葭对他说了很多关於铁城的事情,还说了铁城有大杀器,比世上任何冷兵器都要厉害,名叫火药的。 以火药为基础,这几年,研发出了各种热武器。 手榴弹,火枪,火炮之类的…… “现在就拿出来?”寧蒹葭问。 此行带著的热武器,是压箱底的底牌,这才刚进入苗疆就要拿出来用,是不是太早了。 “不要轻敌,都要慎重对待!” “丟几颗下去,炸开屋子,逼他们出来!” 那些毒蛇,还是让陈北畏惧。还是將屋子里的人逼出来,再解决为好。 寧蒹葭点点头,看向身后几人,他们都是打铁城陈家堡而来。 只见他们纷纷掀开外衣,露出里面贴身的弹袋。 黝黑的长柄物体紧紧装在里面,是手榴弹。 一人取出一颗,拧开尾部的盖子,拉开拉环就扔了下去…… …… 湖心岛,最大的茅房屋中,老三、酉龙几个人挤在一起,人头攒动! 他们握住刀,对著外面破口大骂。 “怎么没人回话?莫不是不是莫刚他们?” “怎会,不是药蛊部的人,还能有谁?外族人哪个敢进来!不要命了。” 这些年,苗疆几个部族互相爭斗,其中以他们毒蛊部势力最大。 因为他们精通各种毒术和毒虫的培养,其他部族都不是他们对手,死的死,伤的伤,有的惨遭灭族。 也就药蛊部还能稍微抵抗,莫刚便是药蛊部护卫队的队长。 不过,药蛊部还是被他们困在了里面,他们守在这湖心岛,药蛊部和外界联繫的必经之路上。 女子,便是药蛊部的女子,他们用食物引诱她们出来成功抓住了她们。 方才突发意外,肯定是莫刚率人来营救了,可上一次莫刚的手被毒蛇咬中,应该没这么快恢復才对。 至於外族人,他们不相信外族人有胆子进来。 “管他们是谁,杀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酉龙舔著刀刃,极为邪恶。 “不可!” 老三伸出胳膊,拦住他,严肃道:“敌在明我在暗,敌人的箭又极准,不可贸然出去。” 不同於酉龙这个废物少族长,老三可是毒蛊部的老人了,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出去。 “有道理。”其他人都点点头。 族长命他们守在这里封死药蛊部的出路,他们可不想白白送死。 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可谁知,一颗冒著烟的东西顺著屋顶的缝隙扔了进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有人捡起来看了看,不明所以。 “拿过来,我看看!” 另外一人刚伸手去抢,冒著烟的玩意儿突然从內部炸来…… 轰!轰!轰! 三声巨响,三座茅草屋的屋顶被掀飞,整座茅草屋都塌了下来。 湖心岛上,瞬间一片狼藉,紧接著,哀嚎和惨叫声不绝於耳。 断胳膊断腿到处都是,血呼刺啦一片,离爆炸近的人直接炸成了两截,肠子流了一地。 看著下方的一幕幕,第一次目睹手榴弹威力的人全都惊呆了,包括陈北。 这玩意儿,威力竟然这么大!? 正震惊著,陈北脑海里一阵轰鸣,紧接著熟悉的刺痛感传遍脑海,险些让他没抓稳,直接掉下去。 遭了,头疾发作了。 秦红缨赶紧伸手扶住陈北,对其他人说,“夫君头疾发作了,我把他扶下去,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好!” 在秦红缨的搀扶下,陈北捂著头,慢慢顺著藤蔓离开现场。 下方,烟尘逐渐散去,汉子们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地合不拢嘴,更有人害怕地哭了起来。 “少族长,老三他,他没了!” “被炸、炸成两截了!” 酉龙还瘫坐在地,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一只手都被炸没了,有人正在为他包扎止血。 酉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別人说话他都有点听不清,耳鸣不已。 正欲叫別人大点声说话,他听不见,谁知又从高空射来许多箭矢,他们顿时死的死伤的伤……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张贵屠彪等人,从两头过来打扫战场,还活著有气的单独拎在一起,用绳子绑起来,那个酉龙少族长自然在其內。 “都解决了,对了,堡长怎么样了?” 陈北走过来,使劲拍了拍脑袋,“没事了,这头疾就是这样,时不时就发作。” 见陈北没事,眾人都放下心。 “魏老,你在作甚?” 眾人发现,魏玄冥带著两个人,正蹲在地上,背对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 闻言,魏玄冥戴著毡皮手套,抓起一条赤红色的毒蛇站起来,“这可是好东西!你们要吗?” 第341章 药王谷 看著魏玄冥手里还吐著信子的毒蛇,眾人赶紧往后了退,害怕不已。 毒蛇对於魏玄冥来说是好东西,能入药,但对於他们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恨不得一刀砍成两截,或者两脚踩死。 “不要?” 魏玄冥把毒蛇塞进竹筒里,笑呵呵地盖上盖子,说道:“你们不要,老夫可就全部收入囊中了,別说老夫没有把好东西分给你们。” “你们几个,別愣著了,赶紧抓蛇,別让它们跑了!” 摇了摇头,眾人隨魏玄冥去了。 “义父,她们怎么办?” 看著面前,缩成一团,还活著的几个女子,谢扶摇问陈北道。 陈北道:“先问问情况再说。” 叫眾人都放下刀,陈北问道:“你们是谁,可是这苗疆中人?” 几个芳龄女子缩成一团,互相抱著,眼神里满是畏惧和害怕,不敢看这些外族人。 不过突然,她们脸色变得惊喜起来,顺著她们的目光看去,陈北一行人发现,张贵刚才待的地方出现了几个汉子,是从苗疆更深处而来。 陈北一行人发现了他们,他们也发现了对方。 “堡长,莫不是他们的同伴?” “看著不像,若是同伴,早该打杀上来。” “那堡长,我去交涉!” 张贵自告奋勇,带著两个人走了过去。 “注意安全。” 陈北好心提醒,不知是敌是友,还是小心为妙。 眾人的注视下,张贵带著两个人前去交涉,不知道张贵对他们说了什么,那些人跟在张贵身后踏上了湖心岛,来到眾人面前。 张贵小跑回来,高兴道:“堡长,是朋友,他们说他们跟这群女子是一伙的,都是药蛊部的人,而被咱们杀的,都是毒蛊部的。” “他们还说,他们是听见动静赶过来的!” 陈北点点头,带著人,对著对方抱拳,以示礼节。 刚刚踏上湖心岛的几人,向陈北一行人,行了一个苗疆特有的礼节。 为首的是个瘦高汉子,脑袋上,还戴著用药草编的花环。 不等瘦高汉子对陈北讲话,他突然发现地上被绑著的酉龙几人,他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得意地嘲讽了几句,这才重新来到陈北面前,恭敬地拱拱手说道: “远来的客人,我是莫刚,药蛊部护卫队的队长!” “你就是莫刚?”陈北问道,也看见了他右手手掌上缠的绷带,果然受伤了。 “客人知道我?” 莫刚奇怪,今天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陈北就把刚才酉龙那些人说的话说了,莫刚听完笑著说道:“没错,我就是莫刚!” 举起缠著绷带的手掌,莫刚道:“前不久,我的手被红娘娘咬了一口,还好医治的及时。” 说完,莫刚对著陈北再次拱手,“还要多谢远来的客人,帮助我们药蛊部解决这群恶人!” 莫刚身后的人,再次向陈北一行人行礼。 探出一条胳膊,莫刚侧著身子,请道:“远来的客人,此地不宜久留,毒蛊部的人听见动静,肯定还会派人过来,请隨我入谷,暂避一时!” 陈北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正愁找不到苗疆蛊师,没想到有苗疆中人请他们回家,不去何为。 收拾一番,一行人押著酉龙等人,跟在莫刚身后,离开湖心岛,朝著深处进发。 …… 深夜。 药王谷。 隨著莫刚带人回来,整座山谷,顿时热闹起来。 已经睡下的人,纷纷穿好衣服,打开门,拖家带口地集中到谷中的广场上。 陈北一行人,和他们的穿著明显不同,格格不入。 “大家不要乱动,也不要和他们接触!” “背靠背,围成一个圈,看看情况再说!” 虽然知道这群人对他们没有恶意,但陈北还是害怕不小心触犯了禁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多时,一个拄著拐杖的年迈老者出现,莫刚上前和他低语两句,老者点了点头,脸上也是喜色。 “远来的客人,这是我们族长!”莫刚向眾人介绍。 “见过族长!” 陈北带人行礼。 老族长伸手托起陈北的胳膊,慈祥地笑道:“远来的客人,不必多礼,老朽还要率药蛊部的部眾,感谢你们帮了我们大忙!” “老族长指的是湖心岛上的那些人?”陈北问道。 “对!” 老族长侃侃而谈,讲述了很长一段故事。 听完,眾人才完全反应过来,点点头。 原来,苗疆真的如魏玄冥所言,有七个部族。 七个部族擅长不同,共同生活在苗疆的深山里。 可就在几年前,这种情况变了,和大乾分崩离析开始的时间差不多。 毒蛊部新上任了一个族长,他野心勃勃,想要占据整个苗疆! 开始用毒蛊攻打其他部族,实力弱小的部族,很快就被吞併,现如今,苗疆只剩下三个部族。 毒蛊部,药蛊部,和隱蛊部! 眾人在岔路口看见的三条路,便是通往这三个部族的路。 眾人选的右边的路,就是药蛊部的路。 湖心岛,原本也是药蛊部的地盘,算是大门。 可毒蛊部还是太厉害了,已经將湖心岛占据了大半年时间有余,准备活活困死药蛊部,直到今日陈北一行人到来。 “原来如此。” 谢扶摇高兴地说道:“义父,我们误打误撞,竟然选对了路。” 仅剩的三个部族中,只有药蛊部还算欢迎外来者。 而毒蛊部,这些年强行杀伐吞併,若是他们选了去了毒蛊部的路,很可能有大衝突,两败俱伤。 而隱蛊部,对待外人不欢迎也不抗拒,擅长利用蛊虫隱蔽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选了那一条路,他们大概见不到隱蛊部的人,隱蛊部的人也不会主动现身。 “张贵,把咱们此行带来的口粮都集中一下,分出一半!”陈北吩咐道。 被毒蛊部困了许久,药蛊部早已断粮,现如今以药草树根为食。 可那些东西,怎么能当饭吃?要不然,那些药蛊部的姑娘们也不会冒险出去,被毒蛊部的人抓住。 环视一圈,儘是饿的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人。 “客人大恩,老朽无以为报!”感激涕零的老族长流著眼泪,就要带领族人跪下道谢。 虽然这点口粮,杯水车薪,可有总比没有好。 陈北赶紧伸手扶起老族长,谢扶摇则招手叫来人,小声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几个,原路返回,从最近的城镇,以本王的名义,调兵和征粮!” “是!” 莫刚看出谢扶摇的意思,主动派了两个人,要求和他们一起去。 万一路上遇到危险,遇到毒蛊部的大部队,有熟悉地形的人,也能平安逃回来。 第342章 来硬的 药王谷里忽然来了一群远来的客人,还將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们一半,族人们都很高兴。 但老族长没有让他们围著客人太久,將他们纷纷赶回家中。 一来,夜已深,二来,躺著能消耗更少的体力,能更抗饿。 “远来的客人,请隨老朽来!” 眾人跟隨老族长,来到一座类似祠堂的地方。 坐下后,老族长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各位远来的客人,来我药王谷所为何事。” 谢扶摇当即就要说,他们是来行商,卖香料的,毕竟这一路上,他们都是这样说的,没有引起怀疑。 可陈北却伸出胳膊拦住了她,实话实说,开口道: “不瞒老族长和莫刚大哥,我们此行到访苗疆,是来治病的。” 既然已经到了真正的的苗疆,陈北觉得一行人没必要扯谎了。 有求於人家,还要扯谎,被发现了,人家可不会出手相助。 乾脆实话实说,给人家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果然,听完话的老族长点点头,伸手捋了捋鬍鬚,莫刚也点了点头。 莫刚开口问道:“治病,治什么病?” 几女都抢著回答:“失忆之症!” 莫刚有些意外地看著几女,“失忆之症?谁?” 眾人一致地看向陈北,陈北也站了起来,將自己的症状说了出来。 听完,老族长继续捋著頜下的鬍鬚,嘆道:“原来如此,我苗疆蛊族確实会利用蛊虫治病,治疗失忆之症也不在话下。” 闻言,眾人都是有些高兴,喜不自禁。 太好了,她们来对地方了,也不枉她们赶了这么远的路。 但下一刻,莫刚接过话茬,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听远来客人您刚才的描述,您的失忆之症,我们药蛊部治不了,得去毒蛊部试试。” “要去毒蛊部吗?” 陈北问道。 莫刚点点头,说道:“是的,毒蛊部虽然残暴不仁,不欢迎外来者,但他们的毒蛊確实厉害,我们和隱蛊部都承认。像您这样的症状,只有他们能治。” 陈北沉默了下来。 毒蛊部不欢迎外来者,不仅不欢迎还要杀。 他们刚才一行人在湖心岛又杀了不少毒蛊部的人。 已经把双方的关係彻底交恶,不死不休。 毒蛊部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治病? “哈哈哈!” 忽然间,祠堂的一角,传来嘲笑的声音。 眾人扭头一看,发现这里不仅仅是祠堂,角落里还设置了几个木笼子,估计是平时用来关押惩罚药蛊部犯事族人的,现在,被俘虏的酉龙等人被关在里面。 酉龙双手扒著木柵栏,嘴脸疯狂,“想要我们毒蛊部给你治病,做梦去吧!” 目光一狠,看向老族长和莫刚,酉龙又道:“识相点赶紧把我放了,要不然,我阿爹知道,一定会亲率毒蛊部大军,將你们药王谷夷为平地,一个不留!” 正当酉龙以为他说完,对方会就范时,谁知道,砰的一声,一柄金瓜锤砸了过来,要不是有柵栏挡著,里面的酉龙脑袋当即要被砸开花。 酉龙畏惧地看向拿著金瓜锤走过来的女子,“你要干什么?” 谢扶摇收起金瓜锤,笑道:“不干什么,既然你们毒蛊部不愿意为义父治病,那我们便打的你们心甘情愿为义父治病。” 扭头看向莫刚,谢扶摇问道:“莫大哥,所谓的毒蛊部大军有多少人?” 莫刚伸出一只手,“最多五千人。” 苗疆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大,虽然毒蛊部这些年扩张速度惊人,但和外面的诸侯还是不能比,五千人,已经很多了。 谢扶摇笑了起来,“五千人?区区五千人也敢威胁本王?” 重新盯著牢笼里的酉龙,谢扶摇道:“知道本王是谁吗?” 酉龙摇摇头。 谢扶摇道:“本王便是蜀王谢扶摇,你们苗疆都在本王的统治下,你还敢威胁本王?” 酉龙直接愣住了,面色难看。 苗疆虽然与世隔绝,不经常出山,但不妨碍他们知道外面的事情,他们当然知道统治他们的是蜀王。可让酉龙没有想到的是,蜀王竟然是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这就好比,一天天叫嚷最厉害,天不怕地不怕的村长儿子,忽然见到了皇帝本人! 莫刚和老村长也是吃惊不已,赶紧就要站起来,跪下行礼。 谢扶摇拦住了他们,摆手道:“无需多礼,本王决定了,待大军集结,就进山灭了毒蛊部,以后苗疆,就由你们药蛊部说了算。” “多谢王爷。”两人赶紧谢恩,都是有些高兴。 被压迫了这么多年,终於能翻身了,不高兴才怪。 而酉龙自从得知谢扶摇的身份,就被嚇破了胆,瘫坐在牢笼里,目光空洞,一言不发。 “等大军集结,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苗疆瘴气厉害,毒虫遍布,大军进入,必定损失惨重,实在是划不来!” “不如便由我们几个,今夜便出发,抄了毒蛊部的老巢!” “把毒蛊部的族长抓回来,给堡长治病!” 站在陈北身后的张贵等人,纷纷说道。 “不可,远来的客人,你们才几个人?毒蛊部大军可是有五千人!”老族长赶紧拒绝。 张贵等人笑了,寧氏姐妹也笑了,其中,尤其以寧蒹葭笑的最厉害,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她道:“老族长,无须担心,不过区区五千人,而且还没什么制式装备,平时,估计连训练都没有,都是一些村夫,厉害的不过是会驱使毒虫。” “別看他们只有区区几个人,但配合起来,可抵得上万军!” “五千人,只需一夜,便可全部拿下!” 別人不知道张贵等人的战斗力,她难道还不知吗? 铁城陈家堡最先进的兵器,都在他们身上,別说拿下五千人的毒蛊部了,就算拿下整个苗疆也不在话下。 “真有这么厉害?”谢扶摇怀疑道。 虽然同为西凉军队,但这些年,她和女帝的关係並不好。 陈家堡最先进的兵器,並未优先装备他们。 “王爷放心好了,只需我们几个人,今夜便可拿下毒蛊部,不过,我们需要一个带路的人。” 莫刚自告奋勇,起身道:“我可以带路!” 第343章 称王称帝 深夜,看著张贵他们一行人,在莫刚的带领下,逐渐远去的身影,秦红缨眼里满是担忧:“他们行吗?” 陈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他们自信的样子,应该行吧。” 说实话,陈北也不太確定。 寧採薇走过来,说道:“夫君放心吧,姐姐张贵他们几个,一定能行!” 这一次,寧蒹葭和谢扶摇都跟著去,就她留了下来。 前者,精通各种新式武器,一起去,可以大大增强战斗力。 后者,纯属好奇,她要跟著去看看,那些新式武器到底有多厉害。 …… 与此同时。 毒蛊部大本营,毒狼山! 一轮月牙高悬天空,月华洒满山野。 现任毒蛊部族长的蚩龙,正召集自己的几个心腹手下议事。 蚩龙长的五大三寸,脑袋上,更是戴著森白骨头製成的头冠,手握一根奇形怪状的木杖,木杖之上,几条顏色鲜艷的毒蛇盘绕,不停地吐著鲜红的信子。 “还没消息吗?” 蚩龙语气阴森。 “族长,前去探查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不过他们就快回来了。” 回话的是蚩龙手下第一大將,曾率军灭了苗疆两大部族的狠人,血蝎。 他的肩膀上,正停留著一只浑身血红的蝎子,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闻言,蚩龙手上的木杖往下一震,几条毒蛇纷纷受惊掉落下来,可它们却不敢咬人,纷纷四散而逃。 蚩龙阴冷的目光扫视眾人,道:“为什么过去这么久还没有消息传来?莫不是觉得我毒蛊部现在势大,无人能敌,就怠慢本族长?要知道,现在我毒蛊部还没有彻底统治苗疆,他们就敢如此糊弄,真要统治了苗疆,他们眼里还有我这个族长吗!!” “族长息怒,她们哪敢怠慢族长啊。”声音好听的是蚩龙的夫人,她用手轻轻抚著蚩龙的胸膛,安慰著。 她原是蚩龙在外掳回来的中原女子,本欲餵虫,练成毒蛊。 谁知,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蚩龙放了她还纳她为夫人,名叫玉狐狸的。 “那你说,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那几声巨响到底怎么回事,我儿到底有事没事?”蚩龙怒道。 前不久,湖心岛方向,传来几声惊天巨响。 他早早派人去查看什么情况,可是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消息传来,不怪他如此震怒。 玉狐狸美眸眨了眨,缓缓说道:“依奴家之见,这並非什么坏事,族长细想,若湖心岛少族长那里,真的出现了意外,怎会没有一个人逃回来报信?” “所以,並非坏事,而是好事,定是药蛊部那群人饿的受不了,想要逃出去,寻求一条生路,少族长正带著人抓捕他们,腾不出人手前来报信。” 说完,玉狐狸顿了顿,又道:“至於族长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没有回来,依奴家之见,肯定是在湖心岛帮忙抓人,也腾不出人手回来报信。” “族长,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待少族长將药蛊部的人全部抓获,这苗疆之地就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族长您了,至於隱蛊部,一群贪生怕死,缩头乌龟,更不敢出来反抗族长。” “到时候,族长您便可黄袍加身,也称王称帝!”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是一愣。 称王称帝,谁?蚩龙? 这话哄哄底下那层部眾还行,他们对外面可都是有不少了解的。 苗疆弹丸之地,也敢有人称王称帝?真不怕引来灭顶之灾是吧。 现在,他们终於明白,玉狐狸这个女人为什么能逃出被製成毒蛊的命运,还被蚩龙纳为夫人了,原来是因为这张嘴。 果然,此言一出,將蚩龙哄得团团转,笑出了声音。 还没完,玉狐狸微微一笑,看向眾人,说道: “待族长称王称帝,尔等便都是从龙之臣!” “只是,现在说这些还早,当务之急,还是要打贏和药蛊部这关键一仗。” 血蝎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不过是容貌美些,嘴会说些,其他的,什么本事都没有。 血蝎斜眼道:“打贏这一仗还不容易?咱们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做,等著少族长和老三他们回来的捷报就成。” “唉!” 蚩龙长嘆一声,站起来搂住玉狐狸的肩膀,“此言差矣。” “老三是厉害,但酉龙就算了。湖心岛那里,肯定是出了事情,要不然,也不会过去这么久,也没有人回来稟告,告诉咱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夫人有句话说的对,只要除掉药蛊部,这苗疆就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本族长了。” “所以,本族长决定,今夜就灭掉药蛊部!” “去,传本族长的命令,集合全族的青壮男子,今夜就和药蛊部决战!” “本族长已经等不及称王称帝了!” “不可!” 血蝎一下子站起来,劝道:“族长,万万不可啊,今夜绝对不是和药蛊部决战的时候。” “这几年,在族长您的带领下,我们征服其他几大部族,可他们的残余势力,依旧在我们统治的地方搞破坏,企图推翻族长您的统治。” “最好的决策,便是等我们彻底解决他们,再集中兵力和药蛊部决战!” “再说,隱蛊部也在暗中虎视眈眈,准备损失扑出来咬我们一口。” “所以,请族长收回成命!” “若族长实在不放心湖心岛那边,属下带人赶过去去看看便是!” 说完,血蝎就要带著几个人离开。 谁知。 “放肆!” 蚩龙一声厉喝,刚才逃走的几条毒蛇,蜿蜒地爬上血蝎的身子,亮出毒牙。 血蝎肩头的蝎子,自知不敌,將两只钳子和尾部都藏起来,瑟瑟发抖。 蚩龙死死盯住血蝎,喝道:“本族长说,今夜就要和药蛊部决战,你执行命令就好!” 知道蚩龙被玉狐狸说动,动了称王称帝的心,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主意。 血蝎只好暂时压下劝諫的心思,抱拳道:“是!血蝎谨遵族长之令!” 离去前,血蝎眼里满是对玉狐狸的杀意,此女不除將给苗疆引来大祸…… 第344章 神机营 铁城陈家堡有一支秘密军队,名叫神机营! 这支军队的前身是陈北的亲卫队,当年,西域楼兰一战中,以张贵为首的亲卫队深感自责和愧疚,因为他们觉得陈北“葬身”黑风暴,是由於他们没有保护好尽好职责。 事发后,以张贵为首的亲卫队没日没夜的苦练,流汗流血,极尽手段折磨自己,因为只有把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压榨完,他们才能睡著。 可经年累月高强度的训练,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练废。 在家人和朋友的劝导,以及女帝的旨意下,亲卫队改名神机营,装备铁城最先进的火器,去执行各种高难度的任务,忘却烦恼。 此刻,以张贵为首的神机营校尉,正在当地人莫刚的带领下,借著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朝著毒蛊部大本营靠近。 別看他们这一行只有二十人不到,而对方足足有五千大军,怎么看都是必败的局面,但对於他们来说,这趟任务再简单不过。 前往毒蛊部大本营毒狼山的路並不好走,大部分都是深山老林,还有悬崖峭壁,还要时刻提防著突然窜出来的毒蛇和猛兽,就连莫刚都走得异常艰难。 但对於张贵等人来说,这简直小儿科,如履平地。 因为这几年他们去过比这更艰险的路。 再走这深山老林,简直太容易了。 要不是怕有人掉队,他们的速度会更快,怕是此刻已经到了毒狼山外围。 “要不是你们都操著一口流利的中原话,长的也和我们有些不一样,我都怀疑你们是我们苗疆中人了。” 带路的莫刚累的够呛,可身边的张贵等人,大气都不喘一口,而且他们身上还背著用布包裹住,还没露出真容几十斤重的武器装备,甚至,他们额头连一滴汗珠都没有。 “你要是坚持不住,跟不上的话,就回去吧,这不是在过家家。” 寧蒹葭回头,看向落在最后面的谢扶摇,要不是眾人放慢脚步,还停下歇了好几回,谢扶摇肯定跟不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一个王爷以身犯险,谁知谢扶摇非要跟著来。 “谁说我不行!” 谢扶摇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你都行,我也行!” 谢扶摇自认为,她不比任何女子差,寧蒹葭都能跟著一起来,为什么她不行。 可她哪里知道,寧蒹葭也是神机营的一员,而且是最优秀的那批成员之一。 就这样,一行人在莫刚的带领下,子时未过便抵达了独狼山外围。 莫刚招招手,叫眾人都蹲下身子,他则是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副简单的草图: “你们看,这就是毒蛊部大本营毒狼山,毒狼山只有两条出路,一条在前山,也就是他的前大门,一条在后山,是条小路,不经常走。” “毒蛊部的部眾,大部分都住在山中平缓的河谷平地中,只有少部分住在前山和后山,你们说怎么打,我都听你们的。” 到现在,莫刚都不相信,张贵这些人能打贏这一仗,因为兵力差距实在是太悬殊了。 所以,他只负责把眾人带到这里,至於怎么打这一仗,毫无头绪。 看著地上的草图,张贵眯了眯眼兴奋地说道:“只有两条路就太好了,堵住这两条路,就能全歼他们。” “寧將军,还是老样子,你带人正面堵,我带人绕到后面堵!咱们来个两头夹击。” 寧蒹葭当即不干了,说道:“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带人打正面,你带人绕后?” “这次,你打正面,我绕后!” 莫刚和谢扶摇两个外人都懵了。 寧蒹葭脑子是不是有病? 人家把轻鬆的任务交给她,他还不干,非要去打正面。 可两人哪里知道,从神机营这些年执行过的任务来看,打正面的反而比较轻鬆,因为敌人见识到火器的厉害后,会疯狂地,一窝蜂往后路跑,后路將承受巨大的衝击。 张贵一点都不惯著寧蒹葭,別看寧蒹葭是陈家堡的大夫人,在外还是將军,但在神机营,寧蒹葭只是一个百夫长,他手底下的一个百夫长。 张贵喝道:“就这样决定了,执行命令吧!” 说完,张贵带著大部分人手都去绕后了。 临走前,寧蒹葭气不过,恨不得踹张贵几脚。 借著夜色掩护,张贵带著人摸向后山,他们先是攀上一段极为险峻陡峭的悬崖。 悬崖峭壁上,风呼呼地吹著,寒冷刺骨。 站在这里,能一览下方毒狼山的情况,瞧见山中亮起许多火把,尤其是不远处河谷地带,有人问道: “校尉,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张贵骂道:“屁!不可能!估摸著,他们是有別的活动吧。” 骂完,张贵催促眾人快走,一定要赶在约定的进攻时间前,占据后山这条必经之路。 “嘿!校尉,竟然有人把守,看人数,还不少,足有三四十个!” 下方的小道上,毒蛊部的部眾,在这里修建了小型的工事,足有三四十人把守。 估计,也是怕毒狼山有一天被外敌袭击,他们自知不敌好从这里逃走吧。 “怎么办?” 问话的是跟著来的谢扶摇。 张贵能管住寧蒹葭,可管不住谢扶摇,因为人家压根不是神机营的人,而是蜀王。 “不怎么办,王爷留在这里看著就好,我们几个下去把他们摸了!王爷再下来不迟。” 说了一句,张贵拔出腰间的匕首,卡在特製的作战手套上,防止滑落。 身后其他人,也纷纷拔出匕首,握在手里。 下去前,张贵著重交代道:“別用枪!谁敢提前惊扰了敌人,回去后,老子饶不了你们!” 眾人听完浑身一抖,他们不害怕敌人,可害怕回去后张贵对他们的魔鬼训练,那简直不是人能够承受的。 “走!” 一挥手,张贵率先顺著峭壁往下走,目標直指下方工事里的毒蛊部部眾,其他人紧跟其后,在他们眼里那些人跟待崽的羔羊没什么区別…… 第345章 火枪 毒狼山! 后山的羊肠小道上,一座简易工事。 三四十个人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把心思投到预防来犯之敌上。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这几年,毒蛊部在族长蚩龙的带领下,战无不胜,附近几大部落,被他们逐个击破。 他们想不出,还有人敢袭击这里。 这里之所以还有人把守,其实是为了防止族人去往毒蛊部的圣地罢了,那里储存著毒蛊部歷代积蓄,最重要的是那几十种珍贵异常的毒虫。 平时,只有族长和族中几位重要人物才能去,其他人一律不准入內。 “唉,真晦气!” “听说今晚,族长就要发动对药蛊部的总攻,现在在召集士兵。” “可怜我们几个,要守在这里,不能过去!” “要不然,咱们也杀几个药蛊部的人!” “谁说不是呢……” 十分懒散倚靠在工事上的士兵们,閒聊著,兵器乾脆被他们放在一边,还没他们手中的各种毒虫重要。 然后,就在他们閒聊的时候,一阵整齐的破空声音忽然从头顶袭来。 十几根手弩同时发射,无一例外,皆是命中了他们的要害。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纷纷倒在地上。 解决完工事外围的士兵,张贵带人像鬼魅一样双脚落地,从始至终,一点声音对哦就没有。 主人遇袭死亡,他们的毒宠摆出各种攻击姿態。 好在来之前,魏玄冥给了不少驱散毒虫的药粉。 药粉一撒,那些毒虫当即夹著尾巴四散而逃。 高处,谢扶摇看著这一幕,觉得並没什么厉害。 她手下的那些兵也能干到,不过是张贵这些人下手时更加乾净利落罢了。 只不过下一刻,她就惊诧不已。 只见在她的注视下,张贵打了一个她看不懂的手势,十几个神机营的士兵,训练有素地从不同方向,持手弩,朝著工事靠近。 刚有士兵从工事里探出头,就被精准射死,张贵等人立刻扑进去,只听割喉的声音。 不过十几息,羊肠小道上的工事,就被张贵等人轻鬆拿下。 全程,张贵这些人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太大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工事里,张贵走出来,朝著高处招招手。 谢扶摇才小心翼翼地顺著峭壁,双脚落地。 工事里,谢扶摇低头走进来,说是工事,其实不过是两间茅房屋罢了。 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都是被刚才张贵等人衝进来,一刀抹喉致死,下手乾净利落。 桌上还有酒菜,一看就是这些人在玩忽职守。 角落里,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毒蛊部士兵,此刻已经被嚇破了胆,裤襠湿了一大片,很是难闻。 掩住口鼻,谢扶摇嫌弃地问道:“怎么还留一个活口?” 张贵擦乾净匕首上的血跡,重新插回去,“总要问问今天毒蛊部什么情况,大半夜亮那么多火把,人头攒动的。” 说完,一名神机营士兵走过去,一巴掌甩在那人的脸上,问他怎么回事。 那人果断说了,只求饶他一命,磕头如捣蒜。 可是下一刻。 噗嗤! 一把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窝。 谢扶摇眼睛瞪大,说道:“人家都说了,你们怎么还把他给杀了。” 张贵没有感情地说道:“战斗没彻底结束前,都是敌人,神机营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张贵便亲自带人去外面布置陷阱,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寧蒹葭那边马上就要发起进攻了。 羊肠小道上,谢扶摇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张贵等人,解下身上的手榴弹,布置雷区。 “除了手榴弹,你们还有什么厉害的火器吗?” 靠在工事上,谢扶摇双臂环胸的问道。 手榴弹的威力,在湖心岛她已经见识过了。 她承认,手榴弹的威力很大,可是还不够大,攻大城时,略显乏力。 弯著腰,小心翼翼绑著线的张贵,回头道:“当然有啊,火炮!” “一炮下去,这里能被炸出个深坑,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不过现在是见不著,这一次北境的战场上,也见不著。” “那玩意儿太沉,行动极为不便,我估计著,去打洛阳时,女帝陛下会下旨把火炮拉过去!” 谢扶摇点点头,正欲再度开口,谁知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巨响。 谢扶摇立马放下双手,站直身子,目光紧紧地盯著巨响传来的方向。 张贵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前山的战斗,已经打响了,咱们的动作要快!” “是!” …… 轰!轰! 前山方向,时不时就传来手榴弹爆炸的声响。 可一直不见毒蛊部的士兵,朝著他们这里涌来,工事后的谢扶摇担忧道:“仅凭寧將军他们几个人,能把五千人都赶过来吗?” 张贵闭目养神,而身边的人,正在解开他们一路上都背在身上,用油布缠住的武器上。 他们说,这是火枪,三百步外,可轻鬆取敌首级,也是火器的一种。 张贵道:“放心吧,我们打了这么多次,有一次敌人的人数比还要多,照样赶过来了。” “一群没经过正经训练的山里人,根本连士兵都算不上,肯定会被赶过来!” 话音刚落,羊肠小道上,已经能看见有人朝这边冲了过来,像是后面有吃人的猛兽在追他们一样。 张贵睁开眼睛,躲在工事后,握住自己的火枪,拉栓上膛,喊道: “別省子弹,把他们压回去!” “別让他们轻鬆靠近雷区!” “只炸死几个,太浪费了!” “是!” 一声令下,十几个人整齐划一的拉栓上膛,不等逃过来的毒蛊部士兵靠的足够近,便扣动了扳机。 “砰……!” “砰……!” …… 子弹裹挟著巨大的威能,划破夜幕,精准地射中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眉心,他们应声倒下,临死前,连声惨叫都看不及发出。 离的太远,谢扶摇根本看不清,她真不知道,张贵这些人是怎么看清楚,明確瞄准设计的。 “给,拿这个看!” 射击之余,张贵还顺手递给谢扶摇一个物件,路上谢扶摇曾经见过张贵拿出来过,於是学著他的样子把物件放在眼睛前。 原本还很远看不清的画面,顿时近了许多,好像就在三步外发生的…… 情不自禁,谢扶摇的小嘴张大…… 第346章 活捉蚩龙! “族长,快走,快走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谁?到底是谁袭击我毒蛊部?” “天兵天將,快逃啊,肯定是天兵天將……” 毒狼山,通往后山圣地中的羊肠小道上,士兵们已经挤成一团,不少被踩翻在地,活活踩死,哀嚎声,绝望声,不绝於耳。 蚩龙也在其中,被血蝎紧紧地护在身边,往圣地的方向逃去。 刚才,他们正在前山集中大部队,准备今晚就去灭了药蛊部。 谁知道,还没等他们把大部队全部集合起来,几道身影犹如鬼魅一般从天而降。 特別是为首的那位,脸上戴著鬼面具,极为可怕! 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往人群中投掷了几颗长柄形的东西,过了几息,那玩意忽然从中间炸开。 离的近的人,直接被炸飞,炸上了天,断肢残臂到处都是。 离的远的人,也没有倖免,无数碎铁片爆射进他们的身体,神仙也难救。 一颗那种东西,就带走了他们几十条性命。 还没完,那几道鬼魅身影,又掏出几杆长枪一类的物什,喷射火舌。 即使隔得老远,也能像弓箭一样,取他们性命。 他们本想依靠人多,一窝蜂地衝上去取胜。 谁知道长柄形的东西不停地朝他们扔来,在人群中炸响,他们根本靠近不了。 短短片刻中,他们竟然损失了几百人。 剩下的人全都被嚇破了胆,根本不听他的指挥,纷纷扭头往后山圣地逃去。 就连他,也被血蝎护著,往圣地逃去…… …… 眼见通往后山的羊肠小道上,挤满了逃命的毒蛊部士兵。 张贵等人一点都不怕,反而十分兴奋,这可是一个个的活靶子,甚至都不用瞄准,只要扣动扳机,就会带走一条条的性命,有的,甚至一颗子弹射出,带走一串的性命。 “都给我瞄准了打!” 张贵扣动扳机,大吼道。 这群混小子,眼见对方人多,乾脆不瞄准了,这怎么能行? 他们要儘可能把对方挡在羊肠小道上,不让他们逃跑的速度过快。 后有追兵,前有阻挡,毒蛊部士兵,是进不成退也不成,纷纷趴在地上,抱著头,躲避子弹。 殊不知这样,堵塞了羊肠小道,堆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下面的人不是被打死的,是被活活压死,踩死的。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衝过去!” 血蝎挥舞著鞭子,抽著前方士兵,让他们赶紧起来衝过去。 停留在这里,越聚越多,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只有闭上眼睛,咬著牙衝过去,才有一线生机。 蚩龙也在大声叫骂,指挥士兵衝过去。 “不是天兵天將,是敌人!” “衝过去,衝过去!” “只要衝到圣地,咱们就能活!” 两人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堵在羊肠小道上的大部队开始缓缓前行。 谁知。 “轰!” 一声巨响,最前面的人绊倒了绳索,触发了手榴弹的引线。 手榴弹冒了一阵白烟后,从內部炸响,释放巨大的威力。 最前面的几个人,瞬间被炸飞了! 后面的人,赶紧抱著脑袋趴在地上。 他们想不通这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肯定是天兵天將的仙法。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慌乱大叫,这根本就过不去。 他们肉体凡胎,怎么可能从一群天兵天將手里逃脱。 眼见士兵们又不走了,血蝎拔刀怒吼:“都给老子起来,衝过去!衝过去!” “冲你娘的头……”不少士兵心中怒骂,要衝你自己冲。 不管血蝎如何怒吼,士兵们都不敢再冲,就算他砍了几个人,其他人也无动於衷。 被砍死,至少比炸上天,尸骨无存下场好。 “咻!” 突然之间。 一道明亮的光束升天,在夜空炸响,整座山都亮了起来,好像白天一样。 从高空俯瞰,毒蛊部的几千大军,已经被堵在羊肠小道上。 “咻!” 后方也升起一道明亮的光束。 天空中,好像亮起了两个太阳。 这一下子,人们彻底慌了,纷纷跪拜,嘴里喊著神仙饶命之类的话,痛哭流涕。 不是神仙,能让大晚上升起两个太阳? 说出去,谁信啊。 “这是什么?” 目睹全程的谢扶摇,嘴巴微张,问道。 张贵把发射照明弹的信號枪插回腰间,说道:“里面具体什么成分我也不知道,不过它够亮就行了!” “接下来,还要借王爷的身份一用!” “身份?” “对!” 张贵举著火枪,带著人走出工事,衝著前方不远跪拜在地的毒蛊部士兵大喊道: “我们不是什么天兵天將,而是隶属於蜀王麾下的军队!” “你们毒蛊部残暴不仁,这些年,將苗疆搅乱,生灵涂炭。” “王爷下令,命我们进入苗疆,灭了你们,还苗疆一个太平!” “哪位是你们族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一听能不死,他们纷纷伸手把人群中的蚩龙推出去,就算蚩龙不想走,也被眾人合力推到了人前。 “你就是族长?” 单手持火枪,张贵看著蚩龙笑著问道。 “大胆!” 蚩龙身边的血蝎並不想就此认输,可还没等他说第二句话,一颗子弹就送他归了西。 蚩龙嚇的身体一颤,赶紧跪了下来,“我,我就是族、族长!” 张贵一挥手,命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拆除还没炸响的雷区,將蚩龙带了过来。 至於其他士兵,则都是被人用枪指著,用手榴弹威胁著,不敢起身。 “王爷,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要带著他回药王谷,给我家堡长治病了!” 张贵道。 谢扶摇本想跟著一起去,但一想到现场还有这么多投降的毒蛊部士兵等她处理,只好点了点头,目送张贵带著蚩龙先行离开了。 “咳咳!” 握拳咳嗽一声,谢扶摇背著手道:“本王,就是蜀王谢扶摇!” “尔等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投降於本王!” 哗啦啦,队伍中,士兵们全把兵器丟下,哪怕对方人数只有几个,他们也不敢反抗,实在是,刚才被嚇破了胆,没了反抗的勇气。 第347章 增长见闻 当黎明到来。 药王谷,祠堂內,眾人等的焦急无比。 张贵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去很久了,可是还是不见有人回来的跡象。 牢笼里,被关押的酉龙几人,隨意靠著,曲著一条腿笑道:“喂!打中原来的!” “真以为仅靠他们十几个人,就能打败我阿爹的五千大军?” “我阿爹,可是有足足五千大军,还有各种厉害的毒蛊!” “怕是他们,已经被我阿爹抓住,餵了毒虫,练成了毒蛊!” “识相点,就赶紧放了我,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全尸!” 砰! 秦红缨听不下去,走过去一脚踹在了在牢笼上,里面的酉龙不仅不惧,反而贪婪地笑著。 “小美人,看你有几分姿色,不如跟了——” 话还没有说完,便卡在了嗓子眼,因为酉龙在祠堂內看见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他连忙站起来,双手扒著牢笼栏杆,“阿爹,你怎么在这里?” 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头髮披散的蚩龙,被张贵连夜带了回来,刚刚踏进祠堂的大门。 门外,围满了一大早过来看热闹的药蛊部族人。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毒蛊部的族长蚩龙。 一进来,莫刚就兴奋地对大家说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激动地语无伦次。 “堡长,二夫人,我们回来了。”张贵等人一回来就高兴地说道。 寧採薇点点头,上前迎接,很是欣慰。 她就知道,张贵等人不会让她失望。 陈北和秦红缨短暂的震惊过后,也纷纷走上前。 药蛊部的老族长看著蚩龙,惊地嘴巴都合不拢。 “老匹夫,原来是你!!!” 看见老族长,蚩龙眼神发狠,咬牙切齿。 这一路上,他终於想明白了,昨夜夜袭他们的从来不是什么天兵天將,而是这个老匹夫从外面请来的救兵! 老族长捋著鬍鬚呵呵笑道:“蚩龙啊蚩龙,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这种滋味,怎么样?” 蚩龙咬牙恨道:“你这个老匹夫,竟然从外面请救兵,你还是苗疆人吗!” “我苗疆的规矩,难道你忘了!” 苗疆的规矩,外人不得插手苗疆事务,很显然,老族长坏了规矩,不得好死。 老族长却道:“並非老朽有意坏苗疆的规矩,而是这几位远来的客人抓你有事!” “且我苗疆自古隶属蜀州,归蜀王管辖,又有何不妥?” 说完,老族长对著眾人行礼道谢,感谢他们为苗疆除了大害。 “行了,別废话了!都被我们抓了,还这么硬气,昨晚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 “魏老,赶紧过来!看著他,为堡长治病!” 魏玄冥屁顛屁顛地走过来,上下打量著蚩龙。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毒蛊部族长,看著也不怎么样嘛。 接下来的时间,魏玄冥把陈北的症状,简单对蚩龙说了。 听完,蚩龙嗤笑不已,“想要本族长出手救他?除非本族长死了!” “嘿!给你脸了!” 张贵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耳刮子,打的蚩龙眼冒金星,口鼻流血。 甩了甩手,张贵道:“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今天你治得治,不治也得治!” “治的话,饶你和你儿子一条小命,不治的话,魏老…” 魏玄冥走上前,兴奋地搓著手,“老夫不才,外面有个鬼医圣手的名號,生平最喜欢研究疑难杂症。像族长您这样满身毒物的人,老夫实在是太兴奋了,老夫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好好研究,扒开皮肉,一寸一寸地研究,哈哈,想想都兴奋……” 魏玄冥高兴地笑出声音,极为阴沉,像极了坏人。 蚩龙咽了一口唾沫,故作镇定,“想让本族长出手救人不是不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本族长几个条件。” “一,放了本族长和本族长的儿子!” “二,放了我毒蛊部所有部眾。” “三…” “啪啪!” 又是两耳刮子,打的蚩龙出现了耳鸣,张贵眼神发狠道:“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你有什么筹码跟我们谈判!” “赶紧救,再磨蹭,老子真的宰了你!” “不能宰,老夫得带回去好好研究。”魏玄冥跟张贵爭抢著蚩龙的处置权…… …… 毒狼山。 天已大亮。 隨著调集的军队正式进驻,开始接管,谢扶摇终於能离开这里,赶回药王谷了。 他才懒得管这些投降的毒蛊部部眾,她关心的从始至终不过是她义父的病情罢了。 可是不等她离开,陈北一行人竟然来到了这里,看样子他们要离开苗疆了。 谢扶摇赶紧上前问道:“怎么样了?能治吗?” 陈北身边的人皆是摇摇头,蚩龙在他们的注视下对陈北施展了蛊术,可事后,陈北一点反应都没有。 蚩龙急坏了,又施展了好几种,可无一例外,都没什么反应。 最后有人不干了,直接一刀宰了蚩龙。 由此看来,毒蛊部的蛊术,並不能救治陈北的失忆之症。 不过陈北倒是看得开,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反正这失忆之症不是一日两日了,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被医治好的。 苗疆之行,只当是增长见闻了。 只是陈北有些烦恼,烦恼蚩龙医治时,在他身体里下的几种蛊虫。 虽然老族长和魏玄冥都说没什么大碍,但一想到身体里有虫子,陈北就觉得膈应! “老族长,没有其他法子吗?” “你们苗疆的蛊术,不是號称无所不能吗?” 谢扶摇彻底急了,没有治好,这一趟,不是白费功夫吗。 老族长愧疚地摇摇头,不是他不肯帮忙,实在是陈北的失忆之症,太过复杂,他真的帮不上忙。 “行了,扶摇,你就別为难老族长了。”寧採薇上前拉住谢扶摇,把她拉到一边说话。 “这里就是毒狼山?” “毒蛊部圣地在哪,快带老夫过去!” 魏玄冥兴奋无比,四处张望。毒蛊部的圣地肯定有好东西,趁著这次机会,他要洗劫一番。 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第348章 回铁城 数日后。 太安城,御书房。 一封军报,由太监小心翼翼送到女帝的案桌上。 不过在此之前,这封军报,先是由坐在旁边桌子后的太子萧念北拆开查看。 看过之后,再转交给女帝看,这已经是今年的惯例。 所有人都知道,女帝这是在锻炼太子,好让他早一日掌握朝政,她好退居幕后! 慢慢拆开上面的蜡封,萧念北一字一字地看过去。 看过之后,他顿了顿,皱眉想了想,然后才起身来到女帝身边。 不过他並没有马上把军报转呈,而是说道: “启稟母后,蜀州来的军报!” 女帝正在处理別的事情,北境那边,和羌人打的正火热,眼皮都没抬,就道:“讲。” 萧念北这才道:“蜀州下辖的苗疆內乱,蜀王派兵进驻平叛,已经平了叛乱。” 女帝翻了一页,还是没看萧念北,“如此小事,何须来报?” “说吧,铁城侯情况如何?” “朕,承受得住。” 苗疆只是蜀州一块小的不能再小的地方,更別说对於整个西凉来说,蜀州前几年平夜郎叛乱,都没往朝廷递摺子,只是年末的摺子上隨意提了一嘴,如今却为了一个小小的苗疆,专程递了摺子过来,这不正常。 所以,女帝想都不想,就知道这封军报摺子,关乎陈北。 也只有关乎他,蜀王才会专门送摺子过来。 萧念北嘻嘻一笑,“母后聪慧,儿臣不及!” 女帝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知道他是好意。 因为萧念北怕摺子上的坏消息,让她失望。 “你爹还是没想起以前的事情吧。”女帝幽幽地嘆了一声,不用看,就知道摺子上写的什么。 “是。” 萧念北將摺子双手恭敬递上,说道:“摺子里蜀王言道,苗疆的蛊术並未让父亲想起以前的事情,父亲已经启程,离开蜀州前往凉州铁城了。” 女帝闻言微微一笑,高兴道:“看来你父亲,也是迫不及待地要恢復记忆。” 按照魏玄冥的说法,城北的失忆之症,和寻常的不太一样,受不了太大刺激。 可消息称,陈北已经在去铁城的路上,能做出这个决定的只有陈北自己。 陈北冒著头疾发作,无法挽回的代价,也要去铁城恢復记忆,足以见得陈北做梦都想回到以前。 所以,女帝很高兴,高兴陈北有这份决心! 但同时,她也很担忧,她怕陈北受刺激太大,给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蜀王谢扶摇递摺子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全天下只有她能阻止陈北回铁城了。 几根葱白的手指轻轻撑著额头,女帝看著身边乖巧的儿子,轻声问道:“你说,为娘该不该下一道阻止他回铁城的旨意?” 小小年纪的萧念北,露出十分认真的表情,“父亲既然打定主意回铁城,就算是娘,也阻止不了父亲。” “除非娘心狠一点派出大军,堵在父亲回去的必经之路上,可那样父亲不会高兴,也会让父亲和娘之间生出嫌隙。” “是啊。” 女帝轻轻嘆道:“只有派出大军这一个办法……” 想了想,女帝还是下不了决心,轻轻摆摆手,让萧念北出去,她要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儿臣告退!” 行了一礼,萧念北俯身缓缓退出御书房。 出来后,萧念北全身心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正欲离开,谁知一个小太监端著茶盏走进御书房。 萧念北想要拦下他,他的娘亲正在里面思考,连他这个儿子都被赶了出去,一个小太监,何德何能能进去打扰? 谁知,还没等萧念北开口,一直候在御书房门口的青鳶拉走了萧念北。 一直走出很远,青鳶才鬆开萧念北。 萧念北整理一下衣服,皱眉不解道:“青鳶姐姐,你拉我作甚?” “我要是不拉你,你肯定会被陛下不悦。” “何意?” 萧念北更加不解。 青鳶问道:“你难道不知他是谁。” 萧念北望著御书房门口,已经端著茶盏走进去的小太监,不在意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小太监吗,听说进宫不足一月,已经连升好几级,如今是宫內的大內太监总管,叫,叫…” 一时半会,萧念北还真想不起叫什么名字。 青鳶提醒道:“袁行舟!” “对,就叫这个名字。”萧念北道,“怎么感觉青鳶姐姐这么怕这个小太监,青鳶姐姐,你可是从小服侍母后的,你怕他?” 说起来,青鳶一肚子委屈。 她也不知道女帝怎么了,竟然为了一个小太监,责罚了她好几次。 以至於这些日,青鳶在袁行舟面前,都要低头说话,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他。 嘆了一声,青鳶道:“要怪,就怪袁行舟长的太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陛下,已经把袁行舟当成了你父亲!” 萧念北小嘴一撅,“袁行舟,就是一个小白脸,就会说好话哄母后开心,怎么跟我父亲比?” “待我父亲恢復记忆,第一个就赶走他。” …… “陛下,茶来了!” 御书房內,袁行舟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將一盏热茶奉上。 女帝本欲呵斥,太子都被她赶了出去,哪个不长眼的进来打扰她思考问题。 不过当看见送茶的是袁行舟后,女帝压下心中的愤怒,说道:“搁那吧。” “是!” 袁行舟將茶盏放下后,並未离开,而是恭敬地候在一边,低著头。 “总管的位置,坐的可还好?” “你入宫不久,资歷不足,底下的人不服管教,很正常,时间一长,便好了。” “记得,不要过多打骂。” “是,多谢陛下恩宠。” 女帝轻轻点头,袁行舟是她从洛阳返回太安城的路上偶然发现的,她发现,这个年轻人像极了年轻时的陈北,简直一模一样。 於是乎,她动了心思,真的陈北失忆了,不能陪他已解相思之苦,那她就找个一模一样的代替。 將他带进宫,净了身,如今已经封为大內总管,每日都能见到…… 第349章 替身 “抬起头来!” “是!” 袁行舟慢慢把头抬起来,唯一和陈北不一样的,便是下巴上多了一颗痣。 欣赏著袁行舟的面容,女帝道:“有时间,找御医让他们把你下巴上的痣祛了。” 袁行舟下意识伸手摸摸脸,脸上挤出笑容,“奴婢这张脸不好吗?一颗痣罢了,其实不碍事,陛下要是不喜欢,奴婢平时拿胭脂盖住即可。” 实则,女帝不止一次对他说把痣祛了,袁行舟也去太医院找过御医,御医们说可以祛痣,但就是有点疼。 得用小刀硬生生挖掉那块肉,再敷以药膏。 袁行舟不想那样,因为被女帝带进宫,他已经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想再失去身体上任何一块肉。 “过来。” 女帝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袁行舟挪著小碎步,胆战心惊地上前。 啪! 毫无徵兆。 女帝上来就是一耳光,把袁行舟脑袋上戴著太监帽子都打歪了。 扑通一声。 袁行舟嚇的赶紧跪下,不敢抬起头来,颤颤巍巍。 盯著袁行舟,女帝怒道:“你有九分像他,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朕將带进宫,封你为大內总管,赐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陪在朕身边。” “如今,只是让你祛痣,你都不愿,莫不是觉得朕好说话?” 袁行舟磕头如捣蒜,说道:“陛下息怒,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太医院祛痣!” 说完,袁行舟连滚带爬地就要离开,谁知女帝再次出言叫住他。 袁行舟赶紧转过身子,对著女帝磕头,“陛下,还有何事…” 女帝想了想,轻声问道:“铁城侯,不日將要返回铁城,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这些话,本不该对他这个小太监说的。 可不知为何,女帝还是想问问他的意见。 袁行舟能进宫,陪在她身边,不仅仅是袁行舟长的足够像他,而且袁行舟还聪明, 脑海里飞速运转,袁行舟立马说道:“陛下之前不止一次对奴婢说过,铁城侯患了失忆之症,且不能受太大刺激,陛下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拿定主意,不过是怕铁城侯回铁城,病情无法控制罢了,可陛下又想让铁城侯赶紧恢復记忆,两相矛盾。” “以奴婢愚见,何不让铁城侯改道,直接回太安城回到陛下身边。” “相比铁城,铁城侯在太安城的时日並不多,不足以让铁城侯的病情无法控制。” 闻言,女帝眼睛一亮,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去吧,赶紧把痣祛了。” “是,是。” 袁行舟慢慢退出御书房,消失在女帝的视线当中。 去往御书房的路上,袁行舟满脸阴沉,藏在袖口里的两只拳头攥的紧紧的,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嘴里念念有词: “铁城侯,右宰辅,陈北……我已经迫不及待你来太安城了。” “谁生谁死,谁能一直陪著陛下,谁又说得准呢!” “凭什么我袁行舟不能当真正的陈北,凭什么替身不能是你?” “真以为我建议陛下让你来太安城,是为了你的病情好?” “嘿嘿嘿……来吧来吧,袁行舟的手段,你好好尝尝吧。” …… 一月后。 太安城的西门,车队缓缓而入。对於守城的官兵来说並非什么大事,不过照例,他们还是得盘查一番,防止有人把危险的东西带进城 “既然是规矩,那我们便下车吧,主动接受检查,免得叫人议论。”陈北带著几女下车,准备接受检查。 谁知那守城官兵见到陈北,像是看见鬼一样,疯狂大叫,浑身颤抖,语无伦次。 寧蒹葭吩咐眾人快走,一会儿百姓围上来,想走也走不了了。 一行人迅速入城,检查也免了。 马车里,掀开车帘看著外面热闹的街道,陈北不解地问道:“刚才怎么回事,那守城官兵见到我,为何是那个样子?” 寧蒹葭解释道:“他们认出了你,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咱们改道,来太安城。” “真以为太安城和铁城会有所不同?做梦吧,你当初在太安城乾的那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百姓们就没有不认识你的,至今他们的家中还有你的画像。” 说完,寧蒹葭吩咐领头的张贵,选择最短的路径直接去侯府。 看著吧,陈北回到太安城的消息,最迟今晚全城都会知道。 一行人得赶紧回到侯府,要不然被人堵在路上,想回都回不去。 张贵在前驾车,陈北望著窗外街道上的景色,由衷地嘆道:“这太安城,挺繁华的,比洛阳和金陵都要繁华。” “那些人是什么人,竟然有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还有那些,皮肤竟然黑如炭。” 陈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实在是在洛阳和金陵没见到这么多奇怪的人。 同坐在一辆马车內的寧採薇耐心解释道:“那些是过来行商的罗马人,是在楼兰更西的地方发现的,我朝已经和他们建立的邦交,不过听姐姐说,他们对咱们不安好心,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至於那些肤色如炭,则是崑崙奴,他们力大如牛又听话,现如今,太安城许多达官贵人家里都养了许多崑崙奴。” “那咱们家里有吗?”陈北问道。说实话,陈北不太喜欢他们。 寧採薇道:“没有,自从夫君失踪后,这太安城里的侯府,很少有人过来居住,只有玉儿有时进京才会住几日,要那么多的僕人也没有用,夫君要是喜欢,我和姐姐上街买几个。” 摆摆手,陈北道,“算了算了,对了,这个玉儿是?” “夫君怎么又忘了,萧玉儿,长乐公主,夫君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 正说著,寧採薇伸手指著窗外,侯府已经到了,侯府门口站著的领著孩子的妇人,不是萧玉儿又是谁。 下车前,寧採薇好心提醒道:“夫君就算想不起来玉儿,也要……” “明白明白。” 说完,陈北钻出了马车,门口领著孩子的妇人,梨花带雨似的扑了过来…… 第350章 叛逆的大女儿 “孩子叫什么名字?” 已经进府好长时间,厅里,陈北望著在外面玩耍的几个孩子问道。 和秦红缨的两个孩子自是不必多说,陈北问的是他和萧玉儿的孩子。 萧玉儿抬起袖子擦擦眼泪,“叫陈念玉。” 说完,只听同在厅里的寧氏姐妹掩嘴一笑。 太子名叫萧念北,是女帝亲自取的名字。 萧念北这个名字的含义不言而喻。 而陈念玉这个名字,是萧玉儿亲自取的,含义也不言而喻。 萧玉儿窘迫地低下头,脸红的像苹果,“夫君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重新取便是了。” 陈北摆摆手,表示这个名字很好,他不会另取。 自己失踪的这些年,这些女人没有寻短见,全靠这些孩子作念想。 “对了,糖宝呢?”陈北问道。 除了和寧採薇的大女儿,几个孩子,陈北都见过了。 寧蒹葭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你说陈长歌啊,那丫头年龄大了,简直管不住!” “估摸著,又在哪里路见不平,行侠仗义!” 几个孩子中,就数糖宝年龄最大,西凉还没建国她就出生了,如今早已长成大姑娘了。 小名叫糖宝,大名则叫陈长歌。 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寧蒹葭的女儿,因为陈长歌的性子和她亲娘寧採薇一点都不像,倒是和寧蒹葭一模一样,就喜欢舞枪弄棒。 对此,几个娘都是烦恼至极。 “去,把糖宝叫回来。”寧採薇叫丫鬟,赶紧上街去找人。 丫鬟点点头,立马带人去办。 不多时,果然把人找回来了。 不过,不是侯府里丫鬟们找回来的。 而是一群外人,还穿著宫里的太监服饰,应该是在大街上碰巧遇上了,索性一起回来。 风风火火地走进厅里,將自己的铁枪扔给寧蒹葭。 陈长歌双手端起茶壶,扬起喉咙就猛灌了几口,打湿了胸前的衣裳。 身为亲娘的寧採薇简直没眼看,直嘆气捂额。 陈北则是上下打量著这个女儿,听她们说,自己以前最喜欢这个女儿,抱在怀里就不撒手,一口一个小糖宝叫著。 如果不是出了楼兰黑风暴那回事,自己会陪著她一起长大。 解完渴的陈长歌放下茶壶,舒爽地嘆了一声,这才发现家里多了许多“外人”。 她看了看,目標明確,径直走到坐在主位前,那个下巴上蓄著短短鬍鬚的男子面前。 她双手叉腰,弯著腰,歪著头,皱著眉头,仔细打量著这个男子。 寧採薇看见了,轻拍桌子,“长歌,不得无礼。” 陈长歌摆摆手,根本不把她亲娘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说道:“几位娘,这位就是我爹吧?” 萧玉儿道:“是,长歌,快见过你爹。” 寧蒹葭也催促著,顺手把铁枪靠在桌边,这把铁枪是她送给陈长歌的,本欲让她锻炼体魄,谁知道这姑娘拿著铁枪,在太安城无法无天,有了一个混世小霸王的称號。 “我爹?” 陈长歌还在打量著陈北,陈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任凭她打量著。 他倒是要看看,自己这个大女儿到底要做甚。 “你是我爹?” 陈长歌明知故问。 陈北点点头。 “既然是我爹,就会事事向著我,对吧?”陈长歌又问道。 寧採薇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长歌不得无礼!” 陈北抬手阻止她,表示没什么。 不同於几个年龄还小的儿子,让他们叫爹,他们就乖乖叫。 姑娘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陈北道:“我是你爹,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会事事向著你。” 陈长歌冷哼一声,直起腰,“说的好听!” 说完,陈长歌回身在厅里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直接翘起了二郎腿,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寧採薇气的脸色通红,还好寧蒹葭和萧玉儿合力拦住了她。 “奴婢见过侯爷!” 为首的小太监,向著陈北恭敬行礼。 陈北看向他,恍了神,以为自己看错了。 厅里,除了萧玉儿和陈长歌,都恍了神,有的甚至赶紧擦了擦眼睛。 因为这个小太监,简直和陈北长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年轻很多,只有二十岁出头。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奉旨出宫的袁行舟。 袁行舟再次恭敬行礼,“奴婢袁行舟,是宫里的太监总管!” “生的有几分像侯爷,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北点点头,刚才他还以为,他在照镜子。 看向袁行舟,陈北问道:“袁公公突然到府,有什么事情吗?” 袁行舟没有马上说,而是饶有意味地看了旁边的陈长歌一眼,对陈北说道: “侯爷有所不知,奴婢今日奉旨出宫,在大街上正好碰见郡主!就一起回来了。” “只是,郡主打断了礼部侍郎三公子的一条腿,还把人家扔进了茅厕里!” “要不是奴婢说尽好话,如今,礼部侍郎怕是已经登门!” 此言一出,寧採薇气的一下子站起来,伸手指著陈长歌气的说不出话。 她真不知道,陈长歌的几个弟弟都这么听话,为什么身为大姐的陈长歌这么不叫人省心。 这几年,被她打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每个月,都有人登门侯府问罪,要不是陛下爱屋及乌下过旨意,怕是陈长歌早已被投入大牢。 翘著二郎腿的陈长歌,毫不在乎,甚至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说道:“我那位爹,事情你也知道了,我確实打断了他的腿,还把他扔进了茅厕里。” “要打要罚,请便!” 陈长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看见陈长歌这个样子,陈北才明白过来,刚才陈长歌坐在前,那句“说的好听”是什么意思。 可惜,他要让陈长歌失望了。 啪! 只见陈北一拍大腿,说道:“打的好,打得妙,不过我还是要说说你,你不该把他扔进茅厕!” “因为扔进茅厕太便宜他了,你就该拔光他的衣服押著游街,胸前才掛一块牌子!” 此言一出,陈长歌惊了,情不自禁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北。 其他人也惊了,纷纷瞪圆眼睛,看著陈北…… 第351章 赠天子剑 “侯、侯爷,你说什么!” 就连抱著拂尘的袁行舟也惊了,陈北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陈北不应该听闻此事,重重惩罚陈长歌吗。 为什么事情,和想像中不一样。 抿了抿嘴唇,袁行舟赶紧道:“侯爷,对方的父亲可是堂堂礼部侍郎,正三品官员。” 陈北瞥了袁行舟一眼,“侍郎怎么了,正三品又怎么了,官再大,能有本侯大!” 这话陈北说的极为霸气,震的袁行舟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 陈长歌站起来,突然有了靠山,“他爹是礼部侍郎很厉害吗?我爹可是堂堂侯爵,听说,当年陛下还要封我爹王爵,我爹没要,不止於此,我爹之前还是咱们西凉的右宰辅呢,不对,原本要封左宰辅的,我爹还是没要。” 袁行舟气的兰花指颤抖不停,“侯爷,您不能因为您的官职高,就欺压弱小啊。” “此事闹上朝堂,谁都不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的。” 陈北拍了一下桌子,摆手说道:“女儿,把今天大街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如实说来!” “遵命!” 陈长歌高兴地拱拱手手。 接下来的时间,陈长歌把今天的事情都说了,原来是礼部侍郎三公子公然强抢民女,陈长歌气不过,才打断了他的腿,扔进了茅厕。 “听见了没有?” “本侯的女儿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何罪之有?” “他爹礼部侍郎还敢找上本侯的门,简直大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本侯没有兴师问罪,已经够便宜他了!” “去,你去代本侯传句话,让他赶紧把他儿子送到刑部,交代罪行!” “今天晚上,要是不送到刑部,休怪本侯明日把他们一家都送到刑部!” 几句话,把袁行舟说的一愣一愣的。 袁行舟拱拱手,赶紧就要去办。 “回来!” 闻言,袁行舟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子,“侯爷,还有何吩咐。” 陈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还没说你到本侯府上,到底所为何事。” 袁行舟恍然大悟,赶紧道:“陛下口諭,让侯爷这几日非必要不出门,免得引起混乱。” 陈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摆摆手,將袁行舟打发走,陈北放下茶杯,对著陈长歌招招手: “长歌,过来,让爹好好看看!” 陈长歌哪有不去的道理,原本,她还以为陈北会重重责罚她。 谁知,陈北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陈长歌屁顛屁顛地就跑了过去,撒娇似的坐在陈北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爹,我好想你呀。” “乖女儿,爹也好想你。” 看著父女二人这般亲昵模样,厅里,其他几女互相看看,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 离开侯府,大街上。 “乾爹,事情有点不对劲啊。” 袁行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好几个小太监,其中一个小太监凑上前问道。 袁行舟脸色阴沉,眯著眼,“我看出来了,不用你提醒。” 小太监噤若寒蝉,试探性地问道:“那乾爹,咱们真的要替铁城侯向礼部侍郎带话?” “您可是收了人家好处的。” 砰! 袁行舟气的回身一脚將他踹翻在地,要不是大街上人多眼杂,他真会打死他。 深呼吸几口气,袁行舟平復下心情,“原以为能让父女离心,侯府上下鸡飞狗跳,谁知道,铁城侯竟然这样溺爱郡主。” “莫不是,铁城侯恢復了记忆?” 按理说,今天是陈北和他女儿第一次见面,算是陌生人见面。 当爹的听说当女儿的在外面把人腿打断,应该不分青红皂白惩罚女儿才对,说不定,还会亲自动手惩罚 谁知道,陈北竟然…… “乾爹,铁城侯肯定没有恢復记忆!” “铁城侯想要想起来以前的事情,陛下岂会不知?” “陛下知道,您就不会在宫里了。” 另一个小太监说道。 袁行舟好不容易平復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又火冒三丈。 这几句话,精准戳中了他的痛点。 谁都知道,他袁行舟是陈北的替身。 只要陈北恢復记忆,女帝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掉他。 气的喘了好几口粗气,袁行舟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就往前走。 只是眼神愈发毒狠。 这个世上,只能有一个陈北。 是他,而不是…… 原来的陈北,早就死在了楼兰,死在了那场黑风暴中。 …… “好了好了,快下来。” “都成大姑娘了,像什么样子。” 陈北让陈长歌在身边乖乖坐好,虽然他想不起来以前和陈长歌的点点滴滴,但血脉相连,心里有一种声音告诉他,要对她好,付出一切地对她好。 同时,陈北对屋子里的女人们说:“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管教长歌的。” “但我既然回来了,就按我的法子来!” “长歌喜欢行侠仗义,並非坏事!” “以后,別没问清楚情况,就教训长歌。” “你们都是极善良之人,长歌在你们身边长大,能是什么恶人?” “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长歌的问题。” 寧採薇赶紧站起来,屈身道:“夫君教训的是,採薇记住了。” 陈长歌得意得摇头晃脑,把陈北的胳膊抱的紧紧的,一刻也不想分开。 这些年,不管她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回来后,她娘总要教训她,即使她做的是好事。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爹回来了,她从此有了靠山。 她娘都得听她爹的话。 “给。” 陈北解下腰间的天子剑,递给陈长歌,“以后再行侠仗义,拿著这个,旁人不敢说什么。” 陈长歌连忙摆手拒绝,表示自己不敢要,这太贵重了。 “给你你就拿著!” “爹离开你这么长时间,没什么好送给你的,就把这把剑送给你。” “陛下那里,爹去说。” 陈北把天子剑硬塞进陈长歌手里,以陈北现在在西凉的身份和地位,天子剑其实没什么用,充其量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但陈长歌拿著,则完全不一样,她可以拿著这把剑教训更多的人,救更多的人。 这把剑,也能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第352章 差事 在眾女的注视下,陈长歌站起来,心情无比激盪地双手郑重接过天子剑。 “谢爹赐剑!” 陈北点点头,亲手將剑掛在她的腰间,欣慰地看著面前的女儿,摆摆手: “好了,去外面跟弟弟们玩吧。” 陈长歌恭敬行了一礼,赶紧跑了出去。 望著陈长歌的背影,寧蒹葭没忍住说道:“你太惯著她了,还像她小时候一样。” 陈北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自己的女儿,不惯著她惯著谁。” 萧玉儿没忍住打趣道:“原来侯爷更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 闻言,眾人哈哈一笑,一片欢乐。 陈北也不否认,他確实更喜欢女儿。 …… 傍晚。 侯府,后院中。 陈北正在手把手教女儿陈长歌剑法,下人通稟,有客人来了,已经入了正厅。 “你先自己练著,爹先去会客,晚些时候再来。” 交代了一句,陈北伸手拍拍身上的衣服,去了正厅见客人。 女帝刚刚下旨,不准他隨意出府,免得引起太安城动盪不安。 能允准入府的客人,其实没几个,提前回到太安城的武红鸞算一个。 “见过武姑娘。” “不敢不敢,是我见过侯爷才对。” 厅里,正陪寧氏姐妹说话的武红鸞见到陈北进来,起身施了一礼。 陈北摆摆手,让她不必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里就好。 “大小武没来吗?” 陈北坐下后就问道。 武红鸞道:“那两个小子忙著呢,听说陛下交给他们两个一个重要差事。” “哦?” 陈北好奇地问道:“什么差事?” 武红鸞回答道:“和你也有关,事关春闈!” “春闈,怎么就和我有关了?”陈北不解。 寧蒹葭刚才听武红鸞说了,抢著回答,“今年的春闈將近,陛下准备將这次春闈的主考官交给你。” “我?” 已经坐下的陈北伸手指了指自己,不解道:“我一个粗人,懂什么春闈,陛下是不是搞错了?” 不管是在幽州,还是以前,陈北都是粗人,带兵打仗他在行,春闈这种文縐縐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懂。 武红鸞晚上登门就是为了这件事,她说道:“侯爷有所不知,这次春闈的主考官人选非你莫属,陛下也是慎重考虑后才决定的。” 陈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认真听著,说道:“愿闻其详。” 接下来的时间,武红鸞侃侃而谈。 原来,自从西凉建国以后,朝中就分为三股势力。 一股,是以陈北为首的边疆年轻派,这群人年轻会打仗,立下赫赫军功。 第二股,便是以李静为首的老臣派,他们虽然是前朝官员,但早已死心塌地效忠女帝。 第三股,和前两股都不一样,他们是墙头草、世家门阀派,当年,剷除奸相党羽,他们立刻撇清关係,保全自己。 但隨著时间推移,西凉建国也有十年,在女帝的大力支持下,边疆年轻派迅速壮大,如今已经成为朝中的第一大势力,中流砥柱。 老臣派则死的死,致仕的致仕,在朝中能说得上话的人越来越少,这是自然规律,不可逆转。 世家门阀派善於隱忍,左右逢源,这些年势力不减反而壮大,尤其是把握著科举,朝廷用人的部门。 他们任人唯亲,使真正有才能的人蒙尘,净选了一些酒囊饭袋入朝,严重阻碍了西凉的发展。 女帝这才会对他们开刀,让陈北任这次春闈的主考官,杜绝舞弊,举办一场公平公正的春闈,选拔真正有才能的学子入朝。 听完武红鸞说的,厅內眾人纷纷点头。 “夫君虽然失忆,可仍旧是铁城侯,名声和威望丝毫不减当年!” “夫君任此次春闈的主考官,那些门阀世家不敢乱来,也就能保证这次春闈的公平!” “只能说陛下选人,恰到好处!” 寧採薇情不自禁讚嘆道。 “不错。” 寧蒹葭也道,“如今,我朝和羌人打的火热,还在京中的,除了夫君,也没有別人能镇住那些门阀世家了。” 武红鸞最后道,“这也就是陛下为什么要选你。” 这么来看,陈北不当这个主考官都得当,就算不为別人,也要为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子,给他们一个机会。 陈北揉著下巴,虽然心里已经接过了这份差事,毕竟是一件好事,但他还是说道: “可我是一个粗人,平时只会舞枪弄棒,春闈的各项事宜,我完全不懂啊。” 换句话而言,陈北是个门外汉。 让他当主考官,情况怕是要更糟。 “没事儿。” 武红鸞说道:“大小武已经替侯爷,提前去趟路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话音落下不久,大小武结伴走了进来,抱起桌上的茶壶就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 陈北摆手,让人赶紧再上两壶茶,看把两人渴的,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每人足足喝了两壶茶,才稍微好受一些。 见礼过后,两人找位置坐下。 武红鸞开口问道:“如何?” 大武抢著先说,“姑姑,你是不知道,陛下真有先见之明!” “要不是我们二人这几日提前去探春闈里面的门道,小斥候怕是要吃大亏!” “咳咳!”武红鸞没忍住咳嗽两声。 “没事儿,小斥候不会在意我叫他小斥候。”大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又说道:“姑姑,你是不知道春闈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 “简直就是一个虎狼窝,一个活人进去,出来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別看小斥候这位侯爷去,完事后,怕是也要掉一层皮!” 说了这么多,没一句关键的,武红鸞问小武,“小武,到底怎么回事?” 小武这才开口,拱手说道:“姑姑,侯爷,各位夫人,我兄弟二人这几人去探春闈门道,广结那些官员的子弟喝酒吃饭,从他们嘴里套出了不少有用消息。” “据他们所言,歷来春闈,就没有寒门子弟考上的,就算侥倖考上的那一两个,也会被发配到极为偏远的山区,一辈子出不了头。” “金榜上的那些名字,早就被预定好了!提前三年就预定好了。” 第353章 请郡主自尽! 砰! 寧蒹葭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喝道:“提前三年就预订好了?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她没有想到,女帝都登基这么多年,朝廷早已焕然一新,西凉竟然还有这等腌臢事情存在。 “继续。” 陈北显得很平静,摸著下巴,说道。 小武看了看眾人,继续说道:“不止是金榜上的名字提前三年就预定好了,就连往年攻击春闈的官员,也被那些门阀世家,联合针对,有的,已经贬出京城!” 攻击春闈,是好事! 但对那些门阀世家却是坏事,他们自然要解决攻击春闈的官员。 贬出京城,估计已经是万幸,不幸的,怕是早已埋恨黄土。 “夫君乃是铁城侯,曾经还是右宰辅,他们还敢对夫君不利?”寧蒹葭加重语气,不信。 小武道:“这个,他们还真敢!” 看向陈北,小武又道:“侯爷有所不知,这春闈里面的油水太大,关乎家族百年兴盛,谁敢跟他们作对他们就敢和谁拼命。” “五年前,陛下就曾任左宰辅李静李大人为春闈主考官,扭转春闈舞弊,您猜怎么著?” “就连李老大人,都差点被那群门阀世家逼的致仕!要不是女帝从中斡旋,怕是…” 此言一出,眾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静,可是左宰辅兼兵部尚书! 陈北不在朝中的这些年,他就是百官第一人。 就连他,都被逼得差点致仕,足以见得那些门阀世家早已把春闈视作逆鳞,旁人不可碰,碰即死! “明白了……” 陈北依旧揉著下巴,只是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嘆了一声。 …… 月华如水,漆黑如墨。 武红鸞带著两个侄子离开侯府。 “你们两个先回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侯爷说。” 侯府大门口,武红鸞让大小武先回去。 大小武应了一声,勾肩搭背地离开。 人走后,武红鸞看向前来相送的陈北,严肃说道: “现在来看,春闈並非好事,陛下將此等棘手的差事交给你,怕是手中无人可以担此重任,唯有你!” “可你还没有恢復记忆,魏神医的意思是,让你多休息。” “不如,我替你去回绝陛下?待你恢復记忆,再接手这份差事不迟。” 知道武红鸞是好心,但陈北拒绝了,“武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春闈在即,无数学子寒窗苦读,就为了这一天。” “门阀世家算个什么东西,敢阻,本侯不介意多杀几个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武红鸞无比欣慰,“你还是像当年一样,父亲没有选错人。” 武红鸞口中的父亲不是別人,正是武定山。 陈北道:“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去城外南屿山上祭拜老爷子。” “不急,你才刚回来。”武红鸞道。 陈北道:“明早便去,不如武姑娘同去?” 武红鸞诧异,“陛下的意思,不让你隨便出府。” 陈北背著手,看著人来人往的街道,“祭拜老爷子怎么叫隨便?那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武红鸞笑了笑,说道:“好吧,正好明日有时间,一起去。” 点点头,陈北说道:“以前的事情,我实在是想不起来,我既已经决定担任本次的春闈主考官,帮手必不可少,大小武还不够,不知武姑娘能否替我再想几个。” 武红鸞脑海里飞速运转,说道:“我和你一样,离开太安城许久,如今太安城里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还真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谁?” “国子监大祭酒,卢植!” …… 隔天一早。 按照约定,陈北去武府接上武红鸞,一同出城去城外的南屿山上祭拜武定山。 祭拜之时,似乎是触动了脑海里最深层的记忆,陈北头疾又发作了,不过好在持续的时间不长。 嚇的眾人不敢在山上长久停留,匆匆下了山, 下山后,眾人也没有著急回府,而是去拜访了国子监大祭酒卢植。 当陈北说明自己的来意,卢植热泪盈眶,欣欣然的同意了。 他还说,就算他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给这届的学子一个公平! 搞定了卢植,眾人都很高兴。 只是眾人还没有高兴太久,一则消息的传来,让眾人火急火燎地离开卢府。 太安城府衙,即便是一大早,外面的街道上,也围满了百姓。 府衙內的大堂上,跪了一个少女,她垂著头,浑身哆嗦著。 不多时,两名差役抬上来一具尸首,盖著白布,是被人一剑捅死。 凶器是一把金剑,如今正放在地上,金剑上还残留著血跡。 原告是一个中年人,他掩面哭著,哭著儿子,大喊著要严惩凶手,杀人偿命,哭声让少女更加哆嗦,脑袋更低。 府尹姓朱,很快上堂,审理此案。 看完状纸,他猛地一拍桌上的惊堂木,喝道:“凶手何方人士,报上名来。” 少女慢慢地拱起手,报出籍贯和姓名,“小女子凉州铁城陈家堡人氏,现住太安城铁城侯府,乃侯府郡主陈长歌!” 此言一出,外面围著看热闹的百姓一阵惊呼。 杀人凶手竟然是堂堂侯府郡主!! 眼见有些骚乱,朱府尹再次一拍惊堂木,喝道: “在我西凉,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她一个小小的侯府郡主?” “只要人证物证齐全,本府尹照样能治她的罪!” “被告陈长歌,昨天晚上,死者约你出来,你二人一见面便起爭执,直至大打出手,你拔剑便刺,可有这回事?” “有,可我……” “有便是了,其他的无需多言。” “传人证。” 很快,几个人证上堂,是死者的几个贴身小廝。 朱府尹道:“你家公子被刺,你们搀扶其回府,大夫还没到,死者便流血过多而亡,是否?” 跪下的几个小廝对视一眼,连忙点头,“是,事情就是这样的,就是她刺死了什么公子!” 啪! 再一拍惊堂木。 朱府尹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郡主,按照我朝律法,杀人偿命!” “请郡主自尽!” 第354章 同样的招数 “怎的还不动手!” 时间一长,见陈长歌还不动手,高堂上,朱府尹忍不住喝道。 “莫不是视我朝律法如无物?” “方才本府尹说了,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如今,人证物证齐全,就是你刺死了礼部侍郎家的三公子!” “快点动手!若不然,本府尹便派人帮你!” 那把染血的金剑,再往陈长歌身边送了送,保证她伸手就能碰到。 陈长歌虽然害怕,但还是说道:“回稟大人,我虽然刺中了赵晋,可当时他並没有死,且我出手的力道不足以致命……” “大胆,到现在你还敢狡辩!”朱府尹將惊堂木拍的砰砰作响。 “郡主,你刺死了我儿!”赵晋的老爹,礼部侍郎赵秉文泪流满脸,指著陈长歌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还我儿子命来!” “难道,身为郡主的你,敢做不敢当,要给铁城侯脸上蒙羞,要给整座铁城侯府脸上蒙羞!” “侯爷一生为国,战功赫赫,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敢做不敢当,贪生怕死的女儿。” 陈长歌直起腰,咬著牙喝道:“我没有!” “我陈长歌,不会给我爹脸上蒙羞,更不会给整座侯府脸上蒙羞!” 赵秉文拱起双手,“那就请郡主赴死!” 陈长歌闭上眼,咬著牙,缓缓拾起地上泛著金光的天子剑。 靠的近的差役,赶紧后退,生怕血溅了自己一身。 赵秉文努力睁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这一幕。 砰! 朱府尹再一拍惊堂木,“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陈长歌横握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娇喝一声就要抹了自己的脖子。 唰! 就在这时。 大堂外,忽然爆射进来一把长刀,直接將陈长歌手里的天子剑射的脱手。 噹啷,一把剑一把刀同时掉在地上。 “她今日哪怕掉一根头髮,你们都得给她陪葬,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本侯说的!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拦不住!” 眾人纷纷转过身子,看向大堂外,围观的人群,早已从中间让开了一条路。 来人正是闻讯赶来的陈北一行人。 那爆射进来的一刀,是张贵的佩刀! 一行人进来后,几个女人纷纷上前,跪著围坐在陈长歌身边,將她紧紧抱在怀里,流著泪,嘴里还在说著娘来了,你怎么这么傻之类的话。 “侯爷驾到!” “即刻起,府衙由侯府接管!” “无关人等,速速退让!” 张贵握著空鞘,昂著头,大声喝道。 饶是只有区区几个人,那些差役们,也像是耗子见了猫,赶紧后退。 脸上还有泪痕的赵秉文没有想到,陈北一行人竟然来的这样快。 只不过,他心里很是高兴! 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场。 “恕侯爷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这西凉终究是陛下的,姓萧,而不是侯爷的,它不姓陈。”赵秉文对著陈北拱手。 陈北径直走进大堂,看都不看他一眼,“不用给本侯戴高帽!” “陛下今日在这里,本侯照样是这句话!” 蹲下身子,捏住陈长歌的下巴,左右转动看了看。 见脖子上无伤,陈北才放下心,重新站起来,背著手喝道:“哪位是审案的府尹,给本侯滚下来!” 一声厉喝,早已嚇的肝肠寸断的朱府尹,连滚带爬地下来,对著陈北深深弯腰拱手,就差跪下来了。 “下官就是,侯、侯爷有何吩咐。” 陈北睥睨道:“难道不知她是谁?” 朱府尹的目光望向陈长歌,脑袋更低,结巴道:“知、知道。” “知道你还……” 没等朱府尹回答,赵秉文也背起双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死了儿子,“堂堂铁城侯府郡主陈长歌,在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只是,无论是谁,也不能知法犯法!视我朝律法如无物!” 看向陈长歌,赵秉文故意说道: “郡主,你杀了人,莫辱了侯爷的脸面。” “传出去,侯爷可要背上一个包庇……” 张贵等人勃然大怒,上前半步,这人实在该死。 陈长歌又想捡起剑,却被几个女人合力拦住,寧採薇甚至抬手狠狠给了女儿一巴掌,恨铁不成钢,让她清醒过来。 寧採薇双手扶住陈长歌的肩膀,扭头恶狠狠地盯住赵秉文对陈长歌说道: “这样的招数,你在娘肚子里时,娘就见过了!” “那一次,娘没有上当,怎么到了你这里,你就傻的要上当!” 眾人都知道寧採薇说的是什么事情。 说的是陈北带兵离开陈家堡和狄人打仗,寧採薇大著肚子留在堡里。 崔四联合当时的县令汤为民冤枉黄狗,想要激大著肚子的寧採薇过河卖命。 寧採薇没有上当! 用脚尖挑起剑,收回手里,陈北看著陈长歌也对她道: “看来,目前你还没有能力把握这把剑!” “为父暂且替你保管,待你有能力时,再还给你不迟!” 手握天子剑,陈北指向赵秉文,“再敢使用激將法对一个孩子,信不信,本侯將你当场斩在这里!” 陈长歌之所以还要自尽,不过是怕侯府蒙羞,而赵秉文很显然知道这一点。 被天子剑指著,饶是赵秉文,也害怕不已。 他连忙后退两步,避著剑芒,“侯爷言重了,什么激將法,下官听不懂,也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 “下官只知道,我儿昨夜被郡主刺死,郡主理应偿命才是!” 闻言,陈北只觉好笑,刚刚有风声,说女帝准备將春闈主考官给他,自己的女儿便背上命案,死的还是礼部侍郎的儿子。 要知道,春闈向来由礼部负责。 这会是碰巧? 绝对不是,只是那些门阀世家,不想让自己的手碰春闈罢了。 “贵姓?” 说实话,陈北还不认识眼前这个礼部侍郎。 “姓赵,字秉文!” “赵侍郎,不如这样,本侯不插手今年春闈,此事也作罢,如何?” 闻言,赵秉文明显顿了一下,眼中狂喜,但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看著,他依旧道:“下官愚钝,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 第355章 杀子! 虽然赵秉文眼里的狂喜转瞬即逝,但陈北还是敏锐觉察到了,这就足够了。 “侯爷,人证物证俱在,郡主理应偿命!”赵秉文冷冷开口。 作为门阀世家的先锋,他要让陈北知道,春闈不是谁想碰就碰的。 就连李静,前几年也被他们逼得差点致仕,一个陈北算得了什么? 什么都不算,更別说现在还失忆了。 “好好好。” 陈北气笑了,手上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背负天子剑看向一旁的朱府尹道: “府尹大人,可否看一下卷宗?” 朱府尹不敢拒绝,连忙拱手道:“侯爷客气。” 说完,他亲自小跑回去,把卷宗拿过来,恭恭敬敬双手递给陈北。 赵秉文没有阻止,他倒是要看看,陈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完卷宗,陈北心里有了谱,眯起了眼睛,隨意招了招手。 张贵赶紧搬来一张椅子,放在陈北身后。 一撩袍子,陈北靠坐上去,天子剑则是被他横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打著。 “怎么样。”赵秉文道:“若侯爷无话,那便请郡主自尽,和我儿黄泉路上做个伴。” “急个甚。”陈北瞪了赵秉文一眼,说道:“赵侍郎不再考虑考虑本侯刚才说的话,本侯不插手春闈,此事就此作罢,握手言和……” “侯爷说什么,下官真的听不懂。” “给脸不要脸!” “侯爷,你……” 懒得听赵秉文把话说完,陈北就一脚踹在身边的朱府尹身上。 砰! 朱姓府尹一脚被踹翻,不敢起来,不知道陈北为什么要踹他,小眼巴巴,委屈极了。 “你还委屈上了!” 陈北把卷宗扔在他脸上,没好气道:“瞧瞧你,审的什么案子。” “你究竟是如何坐上的府尹之位,莫不是拿银子买来的?” 朱府尹赶紧跪下,“侯爷明查!侯爷明查啊!” “行了行了。” 陈北顿住声音,下一刻,忽然严肃起来,就连声音都肃杀起来。 “本侯且问你,如何认定郡主是杀人凶手?” 朱府尹连忙抬头答道:“人证物证俱在,且凶手已经亲口承认……” “我没有承认!我是刺了他,可那一剑,並不足以致命!”陈长歌知道所有人都在帮著她脱罪,她不想辜负大家。 “致不致命,不是你说了算,我儿已经死了!”赵秉文大声喝道。 “闭嘴,让你再开口时再开口!” 陈北冷冷喝道:“去,叫仵作过来!” 仵作就在边上侯著,上前拱手说道:“小人就是仵作。” “你就是仵作?” 陈北冷冷笑著,又道:“本侯信不过你,说不定你就被某人收买了,验尸报告也是假的。” “去,去府上请魏神医,以防有人说魏神医是本侯的人会故意偏袒,再去宫中,请御医,多多益善!” “是!” 张贵得令之后,赶紧吩咐人去办,有多快跑多快。 等待的过程中,陈北站起身,用剑尖挑开尸体上的白布。 为了看的更清楚,乾脆將布全部挑开,將尸体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 赵秉文虽然愤怒,但却不敢上前阻拦。 绕著尸体,陈北转著圈,咂嘴道:“看尸体的成色確实是昨晚死的。” “看腹部的伤口,也是天子剑造成的!” “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他伤口!” “只是……” 隨著陈北话锋一转,赵秉文听著,心头一沉,暗道一声不妙。 不过他还是强行使自镇静下来,计划不可能出现紕漏,陈北一定在诈他。 “只是什么?” 赵秉文主动问道。 陈北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地上躺的尸体,“只是本侯很奇怪,既然是失血过多而亡,怎么你儿子脸上是这幅表情?” 闻言,眾人又好奇又害怕地伸头去看,只见脸色灰白的赵晋,努力睁大著眼睛,换句话而言,说成咬牙切齿也不过分。 “赵侍郎,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就此握手言和?”陈北道。 赵秉文冷笑,“侯爷当眾收买我,就不怕有人参侯爷一本!” “懂了!” 陈北道:“来人,取一截绳子!” 朱府尹不解,“侯爷,取绳子作甚?” “让你取你便取,废什么话,取绳子,当然是勒死人用的,难不成,还给你绑裤带?” 这句话,噎得朱府尹差点一口呛死,连忙叫人去取一截绳子。 很快,绳子取来,陈北让请的“仵作”也请来。 太医院的御医,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听说是女帝亲口发的话。 “诸位,开始验尸吧,仔细些,莫让侍郎家的公子白死!”陈北命令道。 御医们不敢怠慢,连忙凑上前验尸。 御医们一边验尸,陈北一边道:“说本侯的女儿杀了此人,此人失血过多而亡,敢问一句,此人伤口上有任何止血措施吗?纱布,止血药粉?” 御医们摇摇头,“回稟侯爷,伤口並无任何止血药物的残留。” 赵秉文连忙解释道:“为了验尸,都提前擦拭乾净了,昨夜请的城中最好的止血大夫请来,若不信,请来一问便是。” 陈北走向赵秉文,长剑斜指,指向尸体冷冷道: “这个问题,算你勉强过了,可你怎么解释,你儿子脸上是这副表情?” 御医们连道:“回稟侯爷,回稟侍郎,公子临死前惊恐过度,眼睛才会睁著,拳头才会握著,且我们在公子身上多处,找到淤青!特別是手腕脚腕。” “也就是说,公子临死前,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脚,不让他活动,硬生生地等著血流干流尽!”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死寂。 赵秉文怔在当场,心情复杂,到现在,他都无法忘记儿子临死前对他的求救。 深吸几口气,赵秉文靠近陈北,拱手小声道:“下官愿与侯爷握手言和。” 啪! 陈北无情地打飞他的手,大声道:“听听,赵侍郎刚才对本侯说,他愿意与本侯握手言和,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我、我没有。”赵秉文连忙解释。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 陈北道:“经御医验尸,死者临死前,被人按住了手脚,得不到有效救治,才流血过多而亡!” “故,杀人凶手不是本侯之女,而是另有其人!” “据卷宗所说,死者被刺中后,由小廝搀扶回府,並未出府!” “在侍郎府上,能对侍郎公子这样,只有一人!” “那便是侍郎你,赵侍郎,你好狠心的心,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然亲手杀了你儿子!” 赵秉文不断后退,惊惧不已。 “绳子在哪?按我朝律法,杀子者,当处於绞刑,活活勒死,来人,请赵侍郎自尽!” 第356章 阉货的智慧 到现在眾人才明白过来,陈北一开始要绳子干什么用。 原来是早就识破了赵晋是被他爹赵秉文所杀,就为了栽赃陷害给陈长歌。 见赵秉文无动於衷,不停后退,似在逃避。 陈北使了一个眼神,张贵接过差役手里的绳子,使劲扯了扯,脸上更是浮现坏人的笑: “赵侍郎,您真是好手段啊,我家侯爷刚才说的对,虎毒尚且不食子,您竟然派人按住您儿子的手脚,不给他止血,活生生让他流血而亡!怪不得他现在脸上都是一副惊恐的表情,因为他到死都不明白,赵侍郎为什么要杀他!” “我朝律法,杀子者,绞死!想必您也不会亲自动手,不如就由我这个粗人代劳!” “放心,我张贵不是什么好人,被我勒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我动手很快,保证您不痛苦!” 赵秉文不答话,只是不停地后退,到最后,乾脆扭过头就往公堂外面跑。 张贵两步就追上了他,手中的绳子,往他脖子上一缠,直接把他拉的仰翻在地,就要活活勒死他。 “刀下留人!” 正在这时,一道公鸭嗓音从公堂外传来,徐徐进来一队太监。 为首的那个,陈北也认识,昨日才刚在府里见过。 袁行舟展开手里的圣旨,宣读道:“陛下有旨!” 一听这四个字,公堂內外,扑簌簌跪下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此案蹊蹺,疑点颇多,上交给刑部主理,钦此!” 赵秉文鬆了一口气,一屁股谭瘫坐在地,汗水早已把衣裳打湿…… …… 回侯府的路上。 陈北背著双手,眯著眼睛,独自在前面领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 陈长歌则是被眾女护在中间,跟在陈北身后,一同往家的方向赶去。 虽说女帝有旨,此案上交给刑部主理,一应人证物证和嫌疑犯都得送去刑部。 但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女帝的这道旨意,不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赵秉文死在公堂上。 “陛下这是怎么了,明明证据確凿,为什么要偏袒赵秉文?” “既然要偏袒他,又为什么要让侯爷任此次春闈的主考官,这不是两相矛盾吗?” 眾女在后面小声议论著,十分不解。 很快,一行人抵达侯府。 虽然知道赵晋不是陈长歌杀的,但陈北还是命人把她关了起来,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放她出房间,这也是对女儿的一种保护。 侯府门口,陈北亲送武红鸞。 “今日之事,武姑娘怎么看?” 陈北想听听武红鸞对此事的看法。 一双雪白的柔夷贴在平坦的小腹前,武红鸞站得像棵笔挺的松树一般,看向身边的陈北,她轻声道:“门阀世家不惜牺牲赵晋也要阻止侯爷插手春闈,足以见得,他们的决心!” 今天的事情,看似针对的是郡主陈长歌,其实,针对的是陈北本人。 他们很可能也得到了陈北將出任春闈主考官的消息。 知道无论如何也买不通陈北,就想逼陈北就范,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计策。 別看今日公堂上,赵秉文不愿意握手言和,实则他心里比谁都想握手言和。 只可惜,陈北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还反將一军。 “至於陛下为何要救赵秉文,我觉得,並非故意偏袒,要说偏袒,也是偏袒侯爷。。” “赵秉文为礼部侍郎,礼部尚书年迈,只掛职,歷年来都是他在主持监考,换句话而言,他便是侯爷在春闈上最大的对手。” “观今日之事,这人並不聪明,陛下下旨救下他,估计是不想让门阀世家换上一个更聪明的人,那样更难对付。” 陈北点点头,表示同意。 女帝何等人物,千百年来就出了这么一个,又怎会故意偏袒一个朝廷蛀虫? …… 赵府。 偌大的赵府宅邸,年轻貌美的丫鬟捧著茶盏,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 赵秉文死里逃生,亲手接过茶盏,奉给赵袁行舟。 以前的袁行舟,他看都不看一眼,可谁让袁行舟现在是女帝身边的红人,他不巴结,有人等著巴结。 “公公,请喝茶!” 袁行舟接过茶盏,隨意喝了一口,“有些烫了。” 赵秉文秒懂,立刻招手,两个小廝抱过来两个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装的满满当当都是金银,简直晃的人眼睛疼。 袁行舟脸上浮现喜色,却用手帕掩嘴,“赵侍郎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赵秉文把箱子推过去,“如何使不得,今日若不是公公来的及时,下官这条命就要交代了。” 袁行舟放下手帕,嘆了一声,“那也不是咱家这个残缺之人的功劳,而是陛下。” “对对对,是陛下,就请公公代为收下!” “懂事!” 袁行舟打趣一声,欣欣然,让自己的人收下这些金银。 金银收下后,袁行舟又道:“出宫前,陛下可是说了,此次春闈至关重要,要赵侍郎好生操办,不能出一点问题,要不然拿你是问!” 赵秉文弯腰拱手,“下官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託!” 话锋一转,赵秉文试探性地问道:“若有人阻拦,该当如何?” 袁行舟哪能不知道赵秉文指的是谁,说道:“赵侍郎可千万別犯糊涂,人家可是咱们西凉头一號功臣,就连陛下都要畏惧三分,你可別胡来!” “请公公好人做到底,赐教。”赵秉文的腰更弯了。 那些老鬼的计策,险些让他把自己搭进去,赵秉文不妨多听听外人的意见,万一有好办法呢。 这个袁行舟,虽然是个太监,但本事肯定不小。 想了想,袁行舟道:“陛下让那位当主考官,目的不就是为了公平二字嘛!” “可那位的行为,若是不公平,赵侍郎觉得,陛下会如何想?” 简单两句话,赵秉文豁然开朗,连忙又让人去取金银相赠。 袁行舟又是推辞一番,才肯收下。 不久后,袁行舟离开赵府,回宫復命。 望著袁行舟离去的背影,赵秉文嘆道:“若非是个阉货,未来怕是也要大有作为!” 第357章 凉州学子,父子偶遇! 聪明人能看得出来,女帝一道旨意,救下赵秉文,是故意偏袒陈北。 可不聪明人却看不出来,他们只认为,陛下和陈北之间有了嫌隙,以至於陛下救下了一个外人,且这种说法,在民间得到认可。 毕竟陈北已经不是以前的陈北,他失忆了,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陛下喜欢的是以前的陈北,而不是现在的。 …… 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闈在太安城的氛围越来越浓重,各地学子纷纷入京,准备不久的应试,客栈一房难求,就连平时没人住的房间也被炒上了天价。 而此次春闈主考官人选的圣旨,也已颁布,所有人都知道,曾经的右宰辅,现在的铁成侯,是此次春闈的主考官。 听闻这则消息,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那群贫寒学子,因为他们终於有机会金榜题名了。 愁的自是不用多说,这些日,他们时常凑在一起商量对策,可至今没有想出一个完美对策。 这一日,陈北准备出门,出门前,特意让几位夫人打扮了一下。 “夫君,这是要去哪?” “春闈將近,多少双眼睛盯著夫君,夫君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知道寧採薇是好心,陈北对著镜子,修剪了一下下巴上扎手的鬍鬚,显得更年轻一些。 站起身,穿上一套打著补丁的破烂长衫,远远一看,还真像进京应试的贫寒学子。 “正是因为春闈將近,我才更应该出去看看。” “这几日,我不在府上,你们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特別是,看好长歌!” 简单交代两句,陈北便带著张贵从侯府后门偷偷溜出,行走在大街上。 张贵也是贫寒学子打扮,不过怎么看,他也不像是学子,倒像是来滥竽充数的。 抬起胳膊,看了看身上的长衫,跟戏台上唱大戏似的,张贵道:“侯爷,您看我这样子,像是学子吗?其实,我扮成您的书童即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陈北耸了耸背上的书箱,说道:“我一个凉州来的贫寒学子,哪有钱请什么书童?” “你我同乡,皆来自凉州,入京应试,別说漏嘴了。” 张贵点点头,也耸了耸背上的书箱,“那侯爷我们现在去哪,客栈?要不去三喜客栈吧,听说那里贫寒学子住的最多。” 陈北摇摇头,“还不够贫寒,去城隍庙!” 有钱住客栈,说明那里的学子有钱。 真正贫寒的学子,都住在城隍庙。 不久后,二人背著半人高的书箱,抵达城隍庙。 已有学子前几日就抵达这里,现如今,正坐在城隍庙前的台阶上,抱著书啃读,摇头晃脑,有年轻也有老的,虽老的牙齿都掉光了。 二人弯腰对著这些学子作揖行礼,但他们压根不搭理,眼里只有手里的圣贤书。 悻悻地收回手,二人背著书箱进入城隍庙。 庙里,倒是干什么的都有,有抱书苦读的,有插混打科的,有呼呼睡大觉的,也有聊天喝酒的。 “二位是新来的吧?” “哪里的学子?” “在下丹州寧修杰!” 还没等二人在庙里找位置安顿下,就有一位年轻学子手里提著一壶酒,跑了过来。 他穿的很好,缎面的蓝色长衫,手里的酒也不便宜,好几两一壶,怎么看怎么不像贫寒学子,简直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可他丝毫不在意,勾肩搭背上二人,陈北倒是没什么,张贵满心不乐意,不过也没说出来。 “在下凉州学子,姓陈!” “这位是我的同乡,姓张!” 陈北自我介绍,又介绍了张贵。 “原来是陈兄和张兄,你们凉州可不得了,出了好几位大人物。”寧修杰自来熟,拉著二人去往最热闹人群,给他们介绍二人: “大家都停一下,静一静!” “这位是陈兄,张兄!凉州学子!” “见过陈兄,见过张兄!”眾人纷纷见礼。 在陈北的眼神示意下,张贵和陈北一起向眾人弯腰回礼。 只是一一回礼的过程中,他们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確切地来说,是一个少年。 张贵整个人呆住,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少年。 反应过来后,就要下跪行礼,却被陈北一把抄起胳膊。 少年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二人。 原本脸上毫不在意的表情立刻变得惊喜,就要站起来。 却在陈北的眼神示意下,忍住了。 可寧修杰眼神锐利,还是看出了三人的不对劲,问道:“你们认识?” 少年不是別人,正是萧念北。 他忙答道:“认识认识,路上碰见过,这二位大哥路上还帮过我。” “陈大哥,张大哥,在下萧龙!”萧念北自我介绍。 陈北笑道:“小兄弟,咱们真是有缘,没想到在这里又碰面了。” 啪。 寧修杰一手提著酒壶,一手一拍脑门,“忘记了,萧小兄弟也是凉州人,你们是同乡。” “唉,对了,那你们怎么不一起来?陈兄张兄今日才到,萧小兄弟可是来了好几日了?” 別看萧念北年纪小,在这一圈人中,年龄是最小的那一个,但聪明异常。 他解释道:“陈大哥张大哥路上帮过我之后,他们说要去铁城看一个亲戚,我等不及,就一个人先进京了。” “原来如此。” 如此藉口,倒也没有引起眾人的怀疑。 “快坐快坐!” “相逢就是有缘!” “来来来,给陈兄张兄让两个位置……” 坐下后,陈北和张贵就挨著萧念北,看著寧修杰发挥。 一段时间看下来,这寧修杰不像是来科考的,倒像是来交朋友的。 萧念北的话也佐证了两人的想法。 萧念北小声说道,“爹,张叔,这寧修杰是丹州人氏,家里有钱的很,他不想来科考,想做生意,可他爹非得逼著他来,不来就断绝父子关係,他这才来了。” 陈北默默地点点头,趁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寧修杰身上,也小声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是宫里不舒服还是你小子皮痒了?你娘知道吗?” 萧念北不满道:“爹不是也在这里吗?” 陈北道:“我是此次春闈的主考官,我来,是来视察民情,你小子来做什么?” 萧念北道:“我是学子啊,我来参加科考,我娘同意的了。” 第358章 相信 “你娘知道?” 陈北咧咧身子,看著身边的萧念北,颇有些意外。 虽然女帝对萧念北十分严格,但看得出来,女帝对萧念北內心还是十分溺爱的,他是女帝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可能不溺爱。 萧念北要参加科考,科考那一日直接送过去就行,何必让他提前这么多日住在这里? 要知道,城隍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原本是太安城乞丐、混混的集聚地,如今又被进京没钱住客栈的贫寒学子占据,三道九流,什么人物都有。 让太子萧念北住在这里,女帝也放心? 萧念北要是有个意外,或者三长两短,哭都没地方哭去。 “当然知道,我也是差点磨破了嘴子皮,才让我娘勉强同意的。” “我要以萧龙这个身份参加科考,考考自己的真凭实学。” “至於吗?” 陈北表示不理解,“你本就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不参加科考也是皇帝。” “那不一样。” 萧念北说道:“我就是想看看,这些年,我到底学到了多少东西,我和天下各地学子,有什么差別。” 闻言,张贵在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讚嘆道:“太子爷,我太佩服你了,比佩服你爹还佩服你!” 萧念北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智,难以想像,成年以后继承皇位,该有多大的作为,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把陈北拍在沙滩上。 三人正说著话,寧修杰又凑了过来,“三位,聊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 “说出来,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陈北摆摆手,“没什么,在嘮家常,萧龙小兄弟这么小的年纪就来参加科考,我辈可要羞煞死了。” 隨便找了个藉口糊弄过去,陈北就开始观察城隍庙里形形色色的人物。 此次他带著张贵“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就是想看看这些贫寒学子,到底什么处境。 不过很快,他就在这群贫寒学子的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唉,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次春闈的主考官,乃是我朝的铁城侯陈北,以前的右宰辅。” “是他?” “可不是吗,圣旨都下了。” “是他又怎么了?和之前有何不同。” 一个双手抱著后脑勺,靠在身后佛像上的年轻学子,仰著面,唉声嘆气。 他又说道:“真以为他能为咱们出头?做梦吧,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別看他以前也出身寒微,可如今做了大官,早已和那些门阀世家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听到这话,萧念北握住拳头,为自己的父亲感到愤慨。 他认识的父亲,才不会和那些门阀世家同流合污,他的父亲会为天下贫寒学子说话,要不然,也不会扮作贫寒书生来到这城隍庙。 陈北伸出胳膊拦住他,对他摇摇头,意思是不可,看看情况再说。 学子们继续议论著,有不信陈北的,也有相信的。 以寧修杰为首的几个学子们,差点和那些不相信的大打出手。 “莫生气,莫生气!” “以和为贵,科考重要,別动手!” “一切为几日后的科考为重!” 最后,还是陈北起身拦住,压下寧修杰等人的怒火,要不然,他们真得和对方打起来。 几人走到庙里的角落,形成一个小团体,眾人合力安抚著寧修杰的脾气。 寧修杰还在破口大骂,遥遥指著对方,“你们要是再敢说侯爷的坏话,信不信我打死你们!” “怪不得你们屡试不中,皆是一群鼠目寸光之徒!” “好了好了,別骂了。” 陈北很好奇,寧修杰为什么就相信自己,不会和门阀世家同流合污,於是他问了出来。 寧修杰先是给陈北介绍了他身边的两个人,都是刚才吵架的主力军。 一个书不离手,长的白白净净,名叫陶乐谦。 自小抱负不凡,希望入朝为官,为民谋福。 一个五大三粗,书都要借別人的看,家境异常贫寒,名叫马骋。 大家都笑话他,他应该考取武状元,而不是来科考。 “这还需要理由吗?” 寧修杰双手一摊,气的浑身发抖,显然刚才有人说陈北的坏话,把他气著了。 “陈兄,你也是凉州人氏!而咱们西凉大名鼎鼎的铁城侯亦是凉州人氏!” “身为同乡,你就不该有此发问!” “侯爷他,战功赫赫,辅佐女帝登基,开创我西凉霸业!怎会和那些门阀世家同流合污?” “此番,侯爷任春闈的主考官,定会给天下学子一个公平可言!” “要不然,我寧修杰还不来科考呢,我老爹就算打死我,我都不来,来了也没机会,甚至,答卷都没机会批阅,被某些人直接当成了厕纸!” 陈北却道:“你入京来应试时,侯爷任春闈主考官的圣旨还没下达吧。” 寧修杰愣了,说道:“你跟谁一伙的?” 陈北笑笑,看向另外两人,问道:“你二人又是为何如此相信侯爷?” 陶乐谦把目光短暂从书中抽离,说道:“早闻侯爷出身也甚至贫寒,既然如此,那我便相信侯爷不会忘本!” 说完,陶乐谦抓紧每一分一秒时间读书,希望这次科考能考出一个好成绩,实现他胸中的抱负。 五大三粗的马骋伸出手,摸著后脑勺,嘿嘿一笑:“俺也相信侯爷,会为俺们这些贫寒学子爭取一个机会。” 寧修杰见陈北还要问,抓住萧念北拉到跟前,对陈北说道:“陈兄,你年纪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如萧龙小兄弟。” “是不是,萧龙小兄弟。” 萧念北顿了一下,赶紧道:“是是是,我也相信侯爷会为我们,而不是那些尸位素餐之辈。” 陈北忍不住笑了笑,不是笑这些人,相信一个从未谋面的大人物。 而是笑,自己曾经做的事情,它是无比正確的。 这是一种欣慰的笑! 笑了一阵后,陈北看向眾人,“既然你们都相信,那我也相信,我相信侯爷,这一次会给天下贫寒学子,一个公平科考的机会!” “不,不止这一次,以后都会公平!” 第359章 礼院 几日的时间,足够陈北在城隍庙里体察完民情。民情得出的结果就是,学子们需要公平,也只需要一个公平! “明日便是科考,多的话,为父不多说!” “希望儿子你,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这一日夜里,陈北把萧念北叫出了庙外,对他说了这么两句话后,就带著张贵离开了。 他要为“公平”二字,继续去忙碌了。 目送陈北离开,萧念北对著陈北的背影,深深弯腰作揖,眼中说不出的坚定。 他一定会金榜题名,让父亲、让母后,为他骄傲。 行走在大街上,张贵跟在陈北后面,问道:“侯爷,咱们现在是要回府吗?” 明日便是科考,身为主考官的陈北,理应回府好好收拾一下,主持明日的科考。 “不。” 陈北轻轻摇头,“去礼院。另外,拿著我的牌子,回府调集府兵!” 接过牌子,张贵搞不懂,调集府兵做什么,但他还是赶紧去办了。 不多时,陈北独自一人来到礼院,这里明天將是学子们考试的地方。 半个月前,这里已经戒严,严禁任何人靠近。 大晚上,一个穿著破烂长衫的书生,突然靠近礼院,立刻遭到门口士兵的驱赶。 不过当陈北通报过名姓,士兵的態度,直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今夜在此值夜的官员,更是亲自小跑出来相迎。 还是老熟人,礼部侍郎赵秉文。 看向他,陈北没忍住背起手打趣道:“明日便是科考,作为副考官的赵侍郎,怎么不在自个府里好好养养精神?” “侯爷言重了,每年的科考都至关重要,关乎无数学子的前途,也关乎朝廷的兴亡,下官夜不能寐,这几夜,夜夜都守在这里,不敢懈怠。” 赵秉文对著陈北弯腰行礼,卑躬屈膝,似乎之前没发生过对簿公堂那一档子事。 可陈北並不认为赵秉文这是在对自己示弱,认输了,相反,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等著自己。 “不敢懈怠?如此最好。” 陈北抬脚,率先走进礼院,在赵秉文的陪同下,开始视察礼院。 礼院里,建了一排排的隔间,接下来几日,学子都要待在里面。 “学子的位置是怎样安排的?” 陈北故意问道。 赵秉文在后面拱手,回答道:“一切为了公平,会提前將每个学子的名字写在一张纸条上,投入箱中,抓鬮决定每个学子的位置!” “原来如此。” 陈北道:“那就抓鬮吧。” 顿了顿,赵秉文道:“已经抓过了,位置也安排好了,几日前就安排好了。” 陈北岂能不知?位置几日前就安排好了。 可那不公平,说是抓鬮,其实在此之前,礼院里的好位置都被几个关係户预定了,剩下的才抓鬮。 “本侯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明白吗!”陈北盯著赵秉文一字一句道。 “侯爷息怒。” 赵秉文假装害怕,道:“侯爷有所不知,別看位置安排是件小事,但极为费时费力,重新抓鬮,时间上来不及,明天早上科考就要开始了,若是耽误科考,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怕是……” 旁人听见这些,怕是早就嚇的胆战心惊了。 可陈北只是气笑了,“时间上来不及?那就把科考开始的时间往后推一天,一天不行,就往后推两天!” “这不合规矩,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怕……” 砰! 没等赵秉文把话说完,陈北一脚踹在他身上,將他踹翻在地,“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本侯一人承担!” “本侯说了,重新抓鬮!” 意识到陈北是来真格的,赵秉文忍著剧痛,从地上爬起来拱拱手:“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 深夜,原本守卫森严,只等明日开考的礼院,由於陈北的突然到来,顿时热闹起来。 不少已经回府入睡的官员,接到命令,急匆匆地从床上爬起来,赶到礼院,听从差遣,虽有怨言,但却不敢过多表露。 “他怎么来了?” 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深夜出现在礼院,赵秉文和他的几个下属皆忍不住喃喃出声。 此人年迈,花白头髮和鬍子,一袭儒衫,一看就是搞教育的大家。 不是別人,正是国子监的大祭酒卢植,出身清河崔氏。 卢植的到来,陈北亲自去迎接,这位,可是他请来的帮手。 卢植虽然也出身门阀世家,还是顶级的范阳卢氏,可他从不同流合污。 也正因此,春闈早就把他踢出局,根本不让他插手。 “卢老,坐。” 陈北亲自搬来一张椅子,扶著卢植坐下。 卢植拄著拐杖,在椅子上坐下,看著眼前忙碌的眾人。 很快,抓鬮的名单就製作好,就要投入箱中,重新抓鬮。 卢植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双手拄著拐杖,道:“怎么礼院东南角,丙字列房间的號码没在其中?” 赵秉文上前两步,见招拆招,“回卢老,那列房间房顶漏水还没修好,今年不设位置,安排学子考试。” 卢植笑了,嗓音沙哑,“那里的房顶竟会漏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劳烦侯爷,亲自去看看吧。” 陈北点点头,就要亲自去查看。 赵秉文急了,赶紧找了一个藉口拦住。 该死,倒是忘记了,在他之前,卢植可是最熟悉这礼院的人,没有之一。 “赵侍郎,怎么了?莫非那里有蹊蹺?” “既然有蹊蹺,本侯更应该去看看了。” 陈北看著赵秉文,故意说道。 实则,当初去请教卢植时,卢植就对他说过,那列房间堪称礼院的豪宅,是特意为关係户准备的,也是赵秉文这些人敛財的手段。 一些门阀世家,为了不让子弟受一丁点苦,提前就会出大价钱为他们买下那些位置,价高者得之,別的学子是来考试的,他们则是来享受的。 “记错了,没漏水,应该是忘记了。” “快,来人,把那几个房间的號码也放入箱中!” 没有办法,赵秉文只好放弃这次敛財的机会。 陈北又提出问题,“赵侍郎,箱子里的学子数量,和名单上的可对不上,少了许多人。” “莫不是你,把他们也遗忘了?” “人家苦读十几年,到头来,因为你们的差错,连考试都不能考,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侯爷息怒,一定是底下的人搞错了,这就纠正……” 第360章 春闈(一) 翌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向太安城,无数学子提著袍摆爭相踏过龙门桥,朝著礼院的方向涌去。 即使住的很远的学子,也要专程来过龙门桥,只为一个好寓意,过龙门,高中金榜! 整座木桥,经年累月,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支撑桥体的几根石柱,险些不堪重负。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春闈,整座太安城都热闹起来,就连青楼画舫里的姑娘们,今日也全都谢绝接客,专程来到大街上为学子们送考。 混在人流中,逐渐靠近礼院,学子们议论纷纷: “唉,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年的春闈,主考官是死而復生的铁城侯?” “你的消息简直太落伍了,这则消息,我们早就知道了,不仅我们知道,怕是整座太安城都知道了吧。” “那你们知道,就在昨夜,铁城侯亲临礼院,整顿礼院舞弊行为吗?” “什么,竟有此事?快说快说。”有人催促。 “…” 听著身边人的议论,混在人流中的萧念北,点点头。 原来他爹昨夜离开城隍庙,是去了礼院。 早该去整顿礼院了,早在宫中,他就听说,礼院那些官员舞弊严重,贪赃枉法。 “萧小兄弟,你知道陈兄张兄去哪了吗?”寧修杰凑到萧念北身边问道。 萧念北知道寧修杰是好意,今日便是科考,一大早便找不见二人,寧修杰怕二人误了科考,逢人便问。 萧念北挠挠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估计在我们之前就去礼院了吧,放心吧,他们不会迟到。” “这两个傢伙,竟然不等我们,提前去了礼院,真是不够意思!”寧修杰愤愤不平,还说科考结束后,一定要去討要个说法。 很快,眾人抵达了礼院。 进入礼院考试前,还要经过多个步骤。 第一个便是搜身,防止有人舞弊,把小抄带进考场。 学子们都乖乖排队,等待搜身。 寧修杰等人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踮起脚,看著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寧修杰忍不住抱怨道:“这一个一个地搜身,要搜到猴年马月才能进入考场?” “要我说,都是来参加科考的,谁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被发现舞弊之举,会被直接赶出去,一生都不能再参加科考,算是彻底断了仕途!” “谁会这么想不开,隨身携带小抄?” 寧修杰不相信有人会带小抄。 身边的陶乐谦和马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可话音刚落,前面正在接受检查的学子,就被揪出了几个舞弊的 有人把小抄抄在衣服里面,有人藏在头髮里,更有人被发现了巴掌大的小抄,说是用老鼠须写的。 “真有人夹带小抄?” 寧修杰眼睛瞪大,不可置信。 萧念北年纪在几人中虽然最小,但此时却显得最是老成,他缓缓说道:“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总会有人鋌而走险,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旦高中金榜,夹带小抄將不是此人的污点,而是他的荣耀,他会感激他科考时夹带了小抄。 手里还捧著书,不放弃考前一分一秒的时间记忆,陶乐谦踮起脚尖,仰著头看著礼院门口道:“怎么觉得,今年科考检查异常严格?” “我也有这种感觉。”长的五大三的粗的马骋,双臂环胸附和道。 虽然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参加科考,但他们听他们老家人来参加过科考的学子们说过,明显感觉,今年的科考检查比往年严格许多。 连藏在辫子里的小抄,都被发现了。 “我之前说什么来著!” “此番,侯爷任春闈的主考官,定会给天下学子一个公平可言。”寧修杰自豪道。 进入礼院前的检查都如此严格,只有一人能做到,那就是他的偶像铁城侯。 几人聊著天,队伍缓缓向前,很快就挨到了他们接受士兵检查。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面前的这群士兵,他们发自骨子里的畏惧和胆寒。 马骋小声道:“这群士兵,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手里不知沾了多少血。” “你怎么知道?”寧修杰目不斜视,小声问道。 “我老家就有从战场上退伍回来的士兵,他们跟我说的,相信我,眼前的这些士兵,绝对不是普通士兵,皆是百战精兵!” 听完马骋说的,眾人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今年会有那么多夹带小抄的学子被发现了。 在这群百战精兵面前,光是对视,那些夹带小抄的学子就畏惧,露了馅,更別说其他的了。 “好了,马上就要进入考场了。” “就算你临时抱佛脚,也没用了。” 有检查的士兵,一把夺过陶乐谦手里的旧书,扔进了一旁的大箱子,再检查一番,就让陶乐谦进去了。 至於马骋,穿的根本不像学子,两条胳膊都是在外面露著的,像做苦活的力工,根本不用多检查,小抄都没地方藏。 “好了,你也进去吧。” 最后,寧修杰和萧念北上前接受检查,寧修杰像往常一样討巧似的说了两句好话,企图留下个好印象,谁知士兵压根不搭理他,还警告他严重套近乎。 “好了,你们两个也进去吧。” 四人都没问题,发了號码牌后,士兵就让他们进入礼院找位置了准备考试。 可谁知刚走两步,寧修杰便不走了,不管大家如何拽他他就是不走。 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大家发现寧修杰伸手指著坐在礼院门口的一个人,满脸震惊。 看清楚那人后,大家也满脸震惊,除了萧念北。 因为坐在礼院门口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陈北。 陈北身后,还站著穿甲带刀的张贵。 见几人都走不动道,刚才检查的士兵上前,推搡道: “还不快进去,再耽误,我等可要以妨碍检查等罪名,强行將你等几人踢出礼院!” 寧修杰好不容易合上嘴巴,赶紧拉住一名士兵,指著门口坐下的陈北问道:“兵爷,那是谁?” 士兵看了一眼,下意识拱起手,“侯爷你都不认识,还参加什么春闈?赶紧回家去吧。” 第361章 春闈(二) 什么? 那竟然是侯爷? 那不是昨日还跟他们称兄道弟,同住在城隍庙里的凉州学子,陈兄吗? 此时此刻,寧修杰、陶乐谦和马骋共用一张脸,因为他们一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旁边的萧念北只觉得好笑。 “什么,兵爷你说他就是侯爷?铁城侯?” 士兵像看智障一样看著寧修杰,说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你要是不想参加科考,你直说,赶紧进去,不要耽误后面的人!” 这边的情况,自然也引起了陈北这边的注意力。 站在后面,扶刀的张贵,弯腰小声道:“侯爷,太子那边发现咱们了。” 陈北点点头,主动站起来。 张贵一愣,赶忙拦住,“侯爷,你要作甚?你要过去的话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这次春闈,十分严格和公平。 陈北公然去接触那几个学子,赵秉文就在旁边看著,一定会借题发挥。 果然,陈北一动,赵秉文就投来注意力。 陈北抬手,说道:“没事儿,当父亲的,来给儿子送考,说几句话,有何不妥?” 说完,陈北大大方方地来到几人面前,赵秉文想了想紧紧跟在后面,他倒是要看看陈北还要耍什么花招。 听见脚步声,士兵赶紧抱拳行礼,“见过侯爷!” “嗯。” 陈北鼻腔里轻嗯了一声,“这几个,都检查过了?” 士兵回答:“都检查过了。” “无误?” “无误!”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属下告退!” 士兵退下,继续去检查別的学子,陈北看著几人,面带微笑。 寧修杰拉著几人就要跪下行礼,“小人不知侯爷身份,城隍庙中多有得罪,还请…” 没等寧修杰把话说完,陈北就伸手托起他的胳膊,“无妨,本侯本就是去体察民情,故意隱瞒身份。” “倒是你,要好好考,別辜负了你父亲!” 至於你们两个,陈北看向陶乐谦和马骋,“乐谦的学识和为人,本侯向来佩服,定能高中,一举夺魁!马骋,你一定要细心,相信榜上也有你的名字。” 闻言,二人激动地浑身打摆子,荣幸至极,赶紧双双弯腰作揖,“是。” 最后看向萧念北,陈北道:“好好考,考完后,为父带你去城外踏青,游山玩水,好好放鬆一下。” “谨遵父亲教诲。” 萧念北深深一揖后,就拉著三人,进入了礼院。 目送几人进入礼院,赵秉文故意说道:“侯爷,是你自己要说的公平,这不太妥吧?” “放肆!” 张贵一声厉喝,“有何不妥?这几日,侯爷在城隍庙里与他们同吃同住,已经结为好友,为好友送考,有何不妥?” “至於那位,赵侍郎难道不知他的身份?” 萧念北的身份,赵秉文当然知道,刚才看见时,就要忍不住下跪。 转过身子,陈北看向赵秉文,“赵侍郎,你若觉得本侯此举不妥,儘管上书告我!” 说完,陈北一甩袖子,背著手,重新坐回礼院门口的椅子上。 坐下后,旁边的卢植立刻投来目光,笑著说道:“太子的学识,老朽佩服至极,定能一举中榜!” 陈北拱著手,笑著回应,“还要多谢卢老这些年的悉心教导,太子若能高中金榜,我定要为卢老请功!” “好说好说…” …… 孤月高悬。 御书房。 袁行舟端著茶盏,小心翼翼地靠近伏在案桌上批阅奏摺的女帝。 不管见过多少次,袁行舟还是觉得女帝,美的不可用言语描述。 他为自己能近身服侍女帝,而感到荣幸。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袁行舟將茶盏小心放在桌边,说道。 女帝抬起头,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说道:“今日春闈便开始了吧?” 袁行舟答道:“是,今日是春闈第一日,还比较顺利。” 女帝蹙眉,问道:“什么叫,还比较顺利?” 这正中袁行舟的下怀,他立马添油加醋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昨夜侯爷突袭礼院,又是要重新抓鬮安排位置,又是调集侯府的府兵,接管礼院,闹得鸡飞狗跳。” 女帝一边听著,一边用茶盖刮去浮沫,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歷来春闈舞弊严重,朝中民间多有怨言。” “铁城侯要改变此次春闈,大刀阔斧地改,也是朕的意思。” “陛下圣明。” 袁行舟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今天白天,侯爷公然和几名学子接触,有舞弊之嫌。” 女帝陡然坐直身子,“哦,竟有此事?” “千真万確。” 袁行舟靠的更近了,从怀里掏出一封摺子,双手恭敬地递上前,“这是礼部侍郎赵秉文和几位大臣,联名上书弹劾铁城侯舞弊的摺子,请陛下过目。” 女帝伸手接过摺子,没有看,反而美眸盯著袁行舟,一眨不眨。 时间一长,低著头袁行舟心里嘀咕起来,壮著胆子,拱手说道:“陛下这么看著奴婢,做什么?” “因为你好看啊。” 女帝伸手掠过袁行舟的下巴,说道。 袁行舟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恨不得直接伸手,把女帝抱进怀里一亲芳泽。 可是他刚一抬手,等待他的,就是女帝的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出手果断。 袁行舟愣了一下,赶紧跪下,就听到女帝的慍怒声: “袁行舟,你好大的胆子啊!” “大臣们联名弹劾铁城侯,朕不生气!” “朕生气的是,摺子为什么在你手里,要由你偷偷转交给朕?” 袁行舟赶紧解释道:“铁城侯战功赫赫,朝堂之上,党羽耳目无数,若这封摺子由正常途径,根本送不到陛下的龙案之上,礼部侍郎这才……” “放肆!” 女帝根本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党羽耳目无数?铁城侯都死多少年了?要说他的党羽耳目,也全部在外面为朕开疆拓土,何来堵塞言听一说?” “倒是你,莫不是你有几分像他,你以为朕会把你留下身边?” 砰! 一脚將跪下的袁行舟踹翻在地,女帝的鞋尖,在袁行舟的脸上拧来拧去。 袁行舟敢怒不敢言,屈辱无比,又听女帝居高临下地睥睨说道:“袁行舟,只此一次!” “再有下一次,朕会將你五马分尸!” 第362章 春闈(三) 摩擦了许久,女帝才收回自己的脚,像看废物一样看著地上的袁行舟,“滚吧!” “去太医院把脸治好,若和以前有一丁点的不一样,也不用来伺候了。” 袁行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磕头如捣蒜,“是,是。” 说完之后,袁行舟赶紧退出御书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已是一手的血跡。 嚇的他赶紧深夜去太医院,连夜医治。 …… 时间悠悠,转眼已经是三日后。 將礼院中,最后一名学子送走,陈北鬆了一口气。 但他还不能完全鬆气,对於学子来说,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对於陈北来说,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几日,礼院依旧施行全封闭式管理。 阅卷关乎每个学子的前途,马虎不得。 將每个学子的试卷都收上来,由专人进行糊名。 陈北坐在椅子上,一边看著一边饮茶。 喝了两口茶,陈北看似无意地提起,对身边同样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卢植道:“卢老,我怎么听说过,还有人会在糊名上动手脚,行舞弊之举。” 陈北一句话,让在场所有正在糊名的官员,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了陈北。 卢植放下茶杯,双腿微微岔开,双手搭在拐杖上,配合陈北演戏,“有吗?老夫怎么没有听说。” “怎么没有。” 陈北故意提高声音,保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我听说,糊名纸条的长短不一样,特別长的,都是甲榜进士,中间长的,次一点的进士,至於短的,压根中不了。” 此言一出,在赵秉文的眼神示意下,官员们立刻將准备好的长纸条塞进袖口里,统一用一样长的纸条。 喝了一口茶,陈北继续说道:“不止纸条长短,能用来舞弊,还有人啊,糊名时,故意往卷子上滴墨,滴到专门的位置,阅卷官一看,就会给高分。” “哦,还有这等说法,老夫也没有听说过。”实则,这些都是卢植告诉陈北的,借陈北的口说出来罢了。 大祭酒当了这么多年,舞弊的那些手段,没有人比卢植更清楚。 只是可惜一直以来,没有人能抵抗门阀世家,给天下学子一个公平的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回不一样,陈北愿意,所以,卢植毫无保留地將科考的潜规则告诉了陈北。 果然,陈北一说,官员们立刻不敢干了,该怎么糊名就怎么糊名。 这要是被发现,就凭陈北的性子,他们不会活著走出这座礼院。 糊名结束后,就可以阅卷了,以往阅卷,都是朝中学识渊博之士,也有朝中的官员参与其中,这一次也不例外。 “卢老德高望重,天下公认的渊博之士!” “本次春闈,拜为试卷的主阅官,诸位可有意见?” 陈北站起来,望著眾人问道。 有意见? 他们哪敢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不认卢植,那就是不认范阳卢氏,不认西凉。 別说陈北会找他们麻烦,女帝都会找他们的麻烦。 “好,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请卢老接任。” 卢植站起来,拱拱手,算是接过了主阅官的职位。 陈北又道:“我是粗人,不懂阅卷,那就请卢老,挑选七位副阅卷官人选。” 赵秉文一下子就急了,这几日,他处处受制於陈北,一点手段都做不了,门阀世家已经派人问责他。 若真让陈北把这次春闈搞得公平无私,就凭他们的那些子弟,不会有一个人上榜。 主阅官是卢植,他没有意见,可七位副阅官的人选,他必须要控制,也必须是他的人。 “侯爷,这不妥吧?” 陈北看向他,“哦,有何不妥?不妨请赵侍郎好好说说,真有不妥之处,本侯定会改正。” 赵秉文说道:“七位副阅卷官人选,朝廷早就定好,陛下也过目过的,何须再由卢老挑选?” “卢老也是人,挑选人选时,定会有所偏私,请侯爷收回成命!” 眾人频频点头,讚嘆赵秉文说的。 卢植学富五车,资歷很深,但又不是圣人,由他挑选七位副阅卷官人选,不公平。 可陈北知道,由卢植挑选,才最为公平。 因为原先的七位副阅卷官,都是赵秉文的人。 “说的有道理,那就由我这个粗人挑选吧,我是朝廷任命的主考官。”陈北道。 “还是不妥。” 赵秉文简直气笑了。 卢植挑人都不公平,陈北一个粗人,更不公平。 “还是不妥?” 陈北皱起眉头,“赵侍郎,此言要慎重啊。” “侯爷何出此言。” 赵秉文脑子一时没有转过这个弯。 陈北道:“本侯,乃是由朝廷,由陛下,亲自任命的主考官,本侯挑人阅卷都不公平,侍郎觉得谁挑人公平?” 赵秉文道:“当然是原来就定好的人选公平!” “哦?” 陈北笑了,“那原先定好的人选,又是谁挑选出来的?” 赵秉文高高拱手,“当然是朝廷,是陛下!” “这就对了。” 陈北又道:“既然是朝廷和陛下挑选出来的人公平,那侍郎为何要质疑本侯?” “本侯是陛下选出来的主考官,对此次春闈的一切,都有绝对的权力!” “本侯说出来的话,做出的选择,都最公平!” “你质疑本侯,就是质疑陛下。” 赵秉文一时间哑口无言,“侯爷,你这是在强词夺理,混淆是非,顛倒概念!” “放肆!” 陈北身后的张贵,轰然拔刀,把赵秉文嚇了一大跳。 赵秉文退后半步,盯著他,“你、你要做什么?” 张贵冷冷道:“赵侍郎,我家侯爷有没有在强词夺理,混淆是非,顛倒概念,我不知道,但是你,背著人,联合几个官员上书参我家侯爷,我可是知道的。” 啪! 把怀里的摺子扔出来,张贵喝道:“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你这个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的无耻小人,陛下看过了这封摺子,可又打回来了!” “赵侍郎,你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第363章 春闈(四) 眼睛死死盯住被扔在地上,已经散开的摺子,上面还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名字,赵秉文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通过女帝身边的红人袁行舟送上去的摺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北手里? 只有一种可能性,女帝看过之后,觉得摺子上所言都是胡说八道,打了回来。 而且还把这封摺子,打到了陈北手里。 意思也不言而喻,陈北可以隨意处置。 “赵侍郎,本侯可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可是你,却三番五次找本侯的麻烦,意欲何为?” “本侯原以为,能和赵侍郎通力配合,將这次春闈办的圆圆满满,朝廷满意,陛下满意。” “可是赵侍郎你,背地里却上书参本侯?” 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敲在赵秉文的心头。 恐惧感,瞬间席捲赵秉文全身,每一寸肌肤! “误、误会了,误会了!” 赵秉文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侯爷息怒,这绝对是一个误会!” “下官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定是政敌,假借下官名义上书参的侯爷。” “这次春闈,在侯爷的操办下,没有人不说好,下官是佩服至极,佩服至极啊。” “不就是七位副阅卷官的人选嘛,隨侯爷挑选,侯爷想挑谁就挑谁,卢老想挑谁就挑谁。” 说完,赵秉文侧著身子,將两条手臂都伸了出来,做了“请”的姿势,极尽恭敬和諂媚。 “这便好。”吐出三个字后,陈北便让卢植挑人,挑的也不是自己人,都是真正的学识渊博之士,有的甚至和卢植不对付。 这样,阅卷时,才不会刻意偏向谁,做到真正的“公平”二字。 接下来几日,陈北依旧待在礼院,一刻不离,盯著阅卷官將试卷一一批阅,得出一份中榜的名单。 將这份名单由人送入皇宫后,陈北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 深夜。 一份名单由卢植的一只手高举著,另一只手拄著拐杖,紧赶慢赶地赶到御书房。 通报过后,卢植进入御书房。 看见不是陈北亲自来送名单,龙案后精心打扮的女帝眼神中说不出的失望。 为了今夜,她专门让宫女替她梳妆打扮,谁知来送名单的压根不是孩子他爹,而是一个老头。 深呼吸一口气,平復下心情,女帝问道:“为何是卢老来送名单,而不是主考官?” 卢植顿了一下,说道:“侯爷他,自从开考后,一直待在礼院,从未离开片刻,眼睛都没合一下。” “忙活了这么多日,累得够呛,回府歇息了,让臣代替来送名单。” 闻言,女帝心里稍微好受一些,为了这次春闈,他確实累的够呛,也確实该好好休息一下。 “呈上来!” 一声令下,伺候在身边的青鳶,接过卢植手里的名单交给女帝。 展开名单,女帝一一看过去,满意地点点头。 上面的名字,绝大多数,她都不认识,是第一次见。 这是一件好事,说明这次春闈確实公平,中榜的也不在是那些世家门阀的子弟,而是真正有才能的学子。 情不自禁捋著鬍鬚,卢植高兴道:“陛下有所不知,此次春闈中榜的进士,学识和见闻,那都是相当之高,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朝廷中流砥柱的大臣,封侯拜相也说不定。” 卢植高兴的是,终於能为朝廷选些有才能的人,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都是些门阀世家的酒囊饭袋。 卢植又道:“尤其是榜上的前三名,臣这次还专程把他们的答卷拿了过来,请陛下一观。” 接过答卷,女帝看过去,频频点头。 特別是最后一份,简直满意地要拍手称好。 卢植说道:“这探花郎的答卷,堪称完美,无论是文章的立意,还是卷面的整洁度,只可惜,还是要稍逊於状元和榜眼一筹,只能屈居第三,不过已经非常不错了。” 女帝单独把那份试卷拿出来,说道:“探花郎输给状元和榜眼的那一筹,卢老不妨仔细说说。” 卢植很奇怪,女帝的重点不应该在状元的答卷上吗。 为何要纠结第三的探花,但他还是说了,道: “一开始,三人確实难分伯仲,臣和其他几位阅卷官一时也无法决定,谁是状元,谁是榜眼,谁是探花,直到侯爷的一句话,侯爷说,科考最重要的作用,便是为朝廷选取有用之士,造福百姓。” “於是,我们便从这方面出发,重新阅卷,发现探花郎的文章立意虽然好,但却有些脱离百姓,换句话而言,就是有些假大空,这可能和探花郎从小长到大的环境有关,他没有接触到真正的民间疾苦。” “而状元和榜眼不同,从他们的文章就可以看出,他们是真正的百姓之子,甚至不用看他们的籍贯和姓名,就知道他们出身底层百姓……” “原来如此。” 女帝点点头,说道:“原来太子输在了这里。” “什么,陛下说什么?太子?” 卢植一时间懵了,不知道女帝什么意思。 女帝没忍住打趣说道:“亏卢老还是太子的老师,从小教导太子,难道没有看出探花郎试卷上的字跡,和太子是一模一样的吗?” 將手中的试卷交给青鳶,青鳶转交给卢植,卢植看过之后恍然大悟,“哎呀呀,怪不得,怪不得老臣初看这篇文章时就觉得字跡有些眼熟,老臣还以为是自己年龄大了,老眼昏花,没想到竟是太子…” 在女帝的眼神示意下,青鳶上前拆开探花郎试卷上的糊名纸条,正是楚龙,太子萧念北的化名。 “恭喜卢老,得此高徒!” 女帝站起来,忍不住拱手道。 教出一个探花郎,確实值得恭喜。 卢植赶紧弯腰,“不敢不敢,老臣倒是要恭喜陛下,太子如此优秀,我朝何愁不兴?” 女帝笑的更加开心了,大手一挥,道:“赏!当赏!” “听闻卢老的第七子卢青松仍在铁城当县令,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传朕旨意,即可调入太安城,先去礼部任职,官居四品!” “谢陛下……” 第364章 死諫! 得了赏,卢植並无任何拒绝,只是一味地谢恩。 因为他觉得他儿子卢青松早该调入京中,重用大用了。 他了解他儿子,他儿子什么水平和能力,他太清楚了。 若非这些年铁城对西凉掌握西域之地至关重要,卢青松又不想离开铁城,他儿子早在太安城干出一番成绩了。 卢植走后,女帝重新审视著手里的三份答卷,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萧念北只屈居第三,得了探花,可这个第三,要打败无数学子,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萧念北没有输,输就输在从小长在皇宫里,输就输在了年龄上,没有真正体会到外面的民间疾苦。 当儿子的,考了一个好成绩,当娘的,恨不得大摆宴席,摆上三天三夜,好好庆祝一番。 “太子人呢?” 女帝抬起头高兴地问道,她要好好奖赏儿子。 青鳶立刻答道:“据奴婢所知,太子殿下科考结束后,並没有回宫,这几日都住在侯府,因为侯爷答应过太子,等科考结束后要带太子出城,踏青游玩,好好放鬆一下。” “在侯府?” 女帝喃喃两声,放下了心。 在侯府,太子萧念北受不了什么苦。 他另外几个娘,比她还要疼爱他。 见女帝今夜的心情颇为不错,青鳶想了又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听见声响,女帝不解地看过去,“青鳶,你这是作甚?” 青鳶双手贴额,深深伏拜下去,说道:“太子高中探花郎,国之大喜,奴婢斗胆,为太子殿下请赏。” 为太子请赏是好事,可女帝不明白青鳶为什么要这个样子,深深皱起了眉头。 摆摆手,打发走殿內伺候的其他人,女帝道:“请赏,请什么赏?“ 趴在地上的青鳶,眸光闪烁,继而坚定,“请陛下赐死袁行舟!” 砰! 女帝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发出声响,“放肆!” 谁都知道,袁行舟是她带进宫,封为太监总管的,是她身边的红人。 要不是看在青鳶伺候她这么多年的份上,她早就叫人把青鳶拖下去打板子了。 听见声响,青鳶脑袋更低,娇躯忍不住颤抖,但还是坚定地说道:“奴婢斗胆,请陛下赐死袁行舟!” “为何?” 女帝想要知道为什么,质问道。 青鳶不敢抬头直视女帝,只是声音泣血:“阉党误国,蒙蔽天听,长此以往,西凉国將不国!” 別看袁行舟进宫没多长时间,算是一个新人,可阉党已经成势,仗著女帝的宠爱,袁行舟收了许多乾儿子,她知道的就有十几个,不知道的,肯定更多。 这些乾儿子中,年龄大的,七老八十,年龄小的,十三四岁,有的是太监,有的是外面的官员。 总之,以袁行舟为首的阉党已经成势,假以时日,必定成为西凉的毒瘤。 太子终究要登基为帝,不能让阉党误国,所以青鳶才会此时请赏,请女帝赐死袁行舟,防患於未然。 “不准!” 女帝严词拒绝,摆摆手,让青鳶赶紧离开,她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可青鳶没有离开,甚至没有起身,双手贴额,紧紧地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更加泣血,声音更大: “请陛下赐死袁行舟!” “否则,奴婢一头撞死在这御书房內!” 女帝气炸了,把面前的龙案拍的砰砰直响,边缘的摺子都被震落在地,“好一个赐死,好一个撞死!” “青鳶,朕这些年实在是太宠爱你了,把你惯的无法无天!” “威胁朕?你竟敢威胁朕!” 青鳶身子趴得更低,心里在滴血,她不明白,英明的女帝陛下为何如此宠幸一个太监?难道只因为他长得像太子的父亲陈北? 可陈北已经回来了,平安的回来了,袁行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和陈北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一个冒牌货,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 “请陛下赐死袁行舟!” 哗啦! 女帝双手一推。 將面前龙案上的摺子全部掀翻在地。 殿外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面面相覷,胆战心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还是一个胆子大的太监,上前半步,对著门缝小声道:“陛下……” “滚!” 殿內,传来女帝的怒吼声。 太监和宫女们嚇的赶紧离开,有多快跑多快,很快,殿外就空无一人。 只有远远,巡逻而来羽林军整齐的脚步声。 面对女帝的震怒,一般人,怕是早就嚇的屁滚尿流,一个字都不敢说。 可青鳶要为了太子,要为了西凉,死諫! 可还没等她开口,女帝忽然从龙案后走出,径直走到她的面前。 青鳶脑袋更低,等待她的,却是女帝伸出的一双手,慢慢將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青鳶懵了,整个人都懵了。 女帝伸手替她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又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声道:“你这个傻丫头,脑子一直不灵光。” 青鳶不发一言,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帝,还是不明白女帝怎么了。 啪! 轻轻给她白净的额头上来了一个栗子,女帝忍不住笑著说道:“小脑袋瓜还没转过这个弯?” 青鳶下意识摇摇头,很是木然。 “笨死你得了。” 女帝道:“还好当初没有告诉你这个计划,要不然非得露馅不可。” 背起双手,女帝道:“朕岂能不知阉党误国?朕岂会不知袁行舟在外面背著朕乾的那些脏事破事?” “陛下知道,还……” 没等青鳶说下去,她一下子明白了,恍然大悟。 青鳶看向面前的女帝,又惊又喜,“陛下是在演戏,將计就计?” 女帝点点头,说道:“你可知袁行舟是何人?” “不就是一个太监吗?长得像极了铁城侯,因此被陛下宠爱。”青鳶回答道。 冷哼一声,女帝道:“他是朕从洛阳回太安城的路上碰巧遇见的,说是碰巧,其实不过是有人故意为之,我西凉有红袖招,楚国有新成立不久的血滴子,洛阳则是有校事府,而袁行舟是校事府的人!” 第365章 放榜 “校事府?” 青鳶喃喃重复了一遍。 很快,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关於校事府的信息。 对於楚国新成立的血滴子,青鳶知道的不多。 但对於大乾洛阳的校事府,青鳶可谓是十分熟悉。 校事府,是由郑王竇充一手组建,是他手里臭名昭著的特务机构,主侦查刺探民官,权力很大。 这些年,明里暗里,都和红袖招有过不少交手,双方各有输贏。 “陛下的意思是,袁行舟不是普通人,而是校事府的校事郎?是竇充派来臥底,监视陛下的?”青鳶道。 “不错。” 背著双手的女帝挺直腰杆,说道:“也真难为了竇充,能在这世间长到模样这么像陈北的人,世人皆知,他是朕在回京的路上偶然遇见的,可却不知,这是竇充故意为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朕在见到袁行舟的第一面时,就想杀了他,可转念一转,朕何不將计就计,陪竇充好好玩一玩?” 明白过来的青鳶深感五体投地,讚嘆道:“陛下妙计,奴婢佩服!” 往上托托手,让青鳶站起来,女帝道:“为了让竇充相信他的阴谋得逞,朕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也包括太子,朕知道你们都想杀了袁行舟,都想劝朕回头,朕之所以不告诉你们,也只是想让竇充相信,朕上当了!” 青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奴婢愚钝,陛下不仅把竇充骗过了,也把奴婢骗过了。” 实在是,这些个月,女帝的所作所为,让她们寒心。 没有今夜她的死諫,还会有別人的死諫。 “好了,此事,朕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女帝淡淡道,若不是看在青鳶真要一头撞死在这里,她不会说。 “奴婢知道,奴婢会继续陪陛下將计就计。”既然知道了女帝陛下的计划,青鳶就不会拖后腿。 想了想,青鳶问道:“侯爷知道这件事情吗?” 女帝轻轻摇头,“他记忆尚未恢復,还是不告诉他这件事的为好。” “可这一次,袁行舟和那些门阀世家联合起来,想要扳倒侯爷。”青鳶道。 “你是说,这三份答卷?”女帝问道。 青鳶点点头,说道:“此次春闈,是歷年来,最公平的一次,可太子化名的萧龙中了探花,陶乐谦中了状元,一个是侯爷的儿子,一个是侯爷在城隍庙中相识。” 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在外人眼里,都是陈北的人。 一个中了探花,一个更是高中状元,陈北就算没有舞弊也说不清楚。 红袖招已经来报,今夜,那些门阀世家在和袁行舟秘密会面,准备几日后的朝会,对陈北发难。 轻笑一声,女帝道:“无妨,朕自有后手!” …… 几日后,春闈放榜。 放榜的地方,有人欢喜有人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学子。 相比於放榜的地方,铁城侯府则稍显冷清。 不过正午时分,还是有人结伴前来拜访。 陈北坐在后院悠閒地晒著太阳,听闻张贵来报,想了想还是让那几人进来了。 “启稟侯爷,人到了。” 不久后,张贵把几人带到陈北面前。 几人都是有些拘谨,不过当看见陈北后,还是全都恭敬地俯身作揖:“学生见过侯爷!” 躺在藤椅上的陈北,听见声音掀开盖住脸的蒲扇,瞄了几人一眼,故作冷漠,道:“今日春闈放榜,尔等不去看榜,来本侯府上作甚?” 寧修杰、陶乐谦和马骋三人,面面相覷。 后面两人被嚇住了,不敢说话,前者则是壮著胆子上前半步,说道:“回稟侯爷,刚从放榜出过来。” “哦?” 陈北故作高深,道:“那你三人何等成绩?” 寧修杰高兴地说道:“回稟侯爷,乐谦高中状元,马骋差了一些,不过也在榜上,我…不小心落榜了!” 噗嗤! 旁边侯著的张贵,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陈北扭头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张贵赶紧伸手捂住嘴巴,使劲憋住笑,但还是笑个不停。 陈北继续道:“不小心落榜了?是不小心,还是就是上不了榜?” 寧修杰不好意思伸手摸摸后脑勺,“侯爷慧眼,我寧修杰水平不够,上不了榜。” “哦。” 陈北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还如此高兴?” 寧修杰抬头,更加高兴,“我是为乐谦和马骋高兴,他们金榜题名,我就高兴。因为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次落榜也在意料之中,所以没什么好伤心的。” “还有呢?” 陈北追问道。 寧修杰看了一眼站在陈北身后的张贵,在他的鼓励下壮著胆子说道:“还有就是,结识了侯爷,我寧修杰这辈子何德何能,能结识侯爷您这位大人物,我恨不得痛饮三大杯!” “回家后,我老爹要是知道我和侯爷在破庙里,同吃同住那么多日,肯定不会打我了,说不定,还要把我供起来!” 又没忍住,张贵在后面又噗嗤笑出了声音,陈北一扇子呼在他的脸上,“滚。” “好嘞,侯爷。” 张贵乖的像鵪鶉一样,赶紧离开了。 人走后,陈北看著三人,“那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三日今日登门,会给本侯带来多大的麻烦?”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了,不知道陈北什么意思。 陶乐谦赶紧作揖,说道:“侯爷,我三人今日登门並无任何巴结之意,只是心中崇拜侯爷,故而……” 陈北抬手,打断他的话,“你们是这么想的,本侯也是这么想的,可外人不这么想,陛下也不这么想。” “侯爷此言何意?”寧修杰正经严肃了许多。 陈北从藤椅上慢慢站起来,手里轻轻摇著蒲扇,在院子里散著步,“你三人和本侯在城隍庙中相识,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人知道,你们三人,一人落榜,两人上榜,其中一位还是今年的状元!” “放榜的第一日,你三人便登门拜访,你们觉得外人会怎么想这件事。” “是觉得你三人崇拜本侯,还是会觉得,本侯提前给你们透题舞弊,助你们金榜题名,你们三人今日前来,是来感谢本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