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通异界古人来打工》 第1章 继承了姥姥的小农庄 “夏夏,前面的路三轮车过不去了,东西拿下来,阿伯给你拎过去。”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山间的黄泥土路崎嶇不平,三轮车又一次差点翻车后,年逾六十的陆阿伯满脸无奈,不得已停了下来。 “不用啦,谢谢陆阿伯,我自己拎过去就行。” 简星夏背著大双肩包,从三轮车的后斗里爬下来,把自己的箱子拎了下来。 “陆阿伯,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要不是您,我一个人都进不了山。” 简星夏刚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正发愁学校不让住,又没有家可回的时候,一封信寄到了学校。 是她十多年没见面的姥姥寄来的。 她小时候爸妈闹离婚,在姥姥家住过一阵子。 但后来父母离婚,她被判给了爸爸,跟著爸爸辗转多个城市,渐渐跟妈妈这边断了联繫。 最后一通电话是小学六年级,妈妈说她可能要出一个很长的差,让简星夏照顾好自己,但那之后,妈妈再也没打来电话。 上初中后,爸爸再婚了,又接连生了弟弟妹妹,经济压力骤然提升。 继母人还不错,但难免更照顾年纪小的亲生孩子。 大二寒假回家,简星夏发现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已经没有了她的地方。 继母让她跟妹妹一起住,弟弟临时住在客厅,但一个冬天过去,弟弟感冒两次,差点发展成肺炎。 从那之后,她寒暑假就留在学校,想办法打工挣生活费。 大四毕业前,简星夏打电话给爸爸,说已经找到了工作,大学毕业就报到,不回家了。 电话那头爸爸和继母多有叮嘱,但明显都鬆了一口气。 就在简星夏四处搜索“青旅”和“便宜租房”时,一封信送到了她面前。 准確地说,应该是遗嘱。 姥姥已经过世一年了,简星夏才知道,妈妈在她小学六年级时就失踪了。 陆阿伯和村里的人辗转一年,才找到简星夏,將姥姥的遗嘱和老房子的钥匙交给了她。 山里的老房子不值钱。 但对於无处可去的简星夏来说,简直是安全岛一般的存在。 她终於可以在宿管阿姨为难的神色里,搬空东西,离开学校。 说是搬空,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一个小挎包。 简星夏一路绿皮火车转大巴,再转公交,转村落小巴,最后到了山外的陆安村,还要换人力三轮,穿过山峰夹缝中的羊肠小道,才能进山。 即便这样,也还剩下一段几百米的泥巴路。 黄泥路面崎嶇泥泞,路边长满了杂草,连三轮车都走不了,只能靠人力。 陆阿伯年纪也大了,对湿滑的山路也有些发怵,但他看著几百米外的老宅,始终放心不下。 “夏夏,要不你还是先住山外,等你爸爸他们到了,再回老屋。” 陆阿伯说:“老屋毕竟一年多没住人了,山里坏人倒是进不来,但蛇虫鼠蚁多,你一个小丫头,不安全。” 简星夏笑著婉拒了陆阿伯的好意:“没事的陆阿伯,我大学学的就是农学,经常下乡种地,很熟悉这些的,蛇虫鼠蚁我都不怕。” 她是骗陆阿伯说爸爸和亲戚们隨后就来,才让陆阿伯同意先送她进山的。 但她压根没打电话给任何人,自然也等不到谁来。 “哎,不是,除了这个,还有精……还有野兽,也要小心。” 陆阿伯欲言又止。 他心里有件事,想提醒简星夏,又担心说多了反而让简星夏害怕。 犹豫半晌,陆阿伯只能从三轮车里找了根竹竿和镰刀,让简星夏收好。 “走山路先拍打拍打两边的草,等两分钟,等它们走了你再走。” 他含糊说道,简星夏只以为是蛇虫,並不害怕。 “好嘞,谢谢陆阿伯,那我先拿著,等收拾好了再还给您。” 简星夏知道陆阿伯是不会收钱的,只能多多道谢。 “陆阿伯,我刚从学校出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过两天收拾好了,我再下山亲自谢您。” 陆阿伯果然连忙摆手拒绝:“夏夏你这说的什么话,这点小事还用谢。” 陆阿伯只担心简星夏的安全:“你好好的,等你爸爸他们来,要是害怕,就去村里,来阿伯家住。” 简星夏笑著同陆阿伯告別。 她背著包,一手將镰刀別在箱子拉手上,一手握著竹竿,敲打著已將山路遮盖严实的野草。 陆阿伯目送简星夏走了一段,摇摇头,嘆道:“跟她姥姥一样,胆子大。” 然后才骑著三轮车,从夹缝山路中,朝山外蹬去。 …… 这边简星夏拿著竹竿,敲敲打打,慢慢摸索。 山路看著近,走起来不容易。 几百米的山路,简星夏走走停停,半个多小时才走完。 幸亏来的时候穿的长裤和长袖衬衫,才没有被野草的边缘划伤。 等到了老屋的院子门口,简星夏瞬间回想起了很多。 她知道陆阿伯欲言又止的是什么。 是精怪。 她在姥姥家短暂居住的时候就知道,山外的人都说山里有精怪,所以没人敢进来。 只有姥姥敢。 姥姥不怕那些东西,简星夏甚至还见过,姥姥把剩饭用碗好好装起来,放在后院门边上,似乎是专门给什么东西准备的。 小时候简星夏还有些害怕,但后来长大了,发现可怕的东西太多了,精怪什么的,你不害它,它也不会閒得没事来害你。 姥姥的遗嘱里,最让简星夏意外的事,以前只有一座山头的姥姥,过世前竟然买下了老屋附近的五六座山头。 换言之,除了陆安村和老宅之间的山,进山之后,环绕老宅的所有山头,也全是姥姥的。 甚至还有一些签了几十年长租的山头。 简星夏继承了它们。 第2章 【已发布招工启事】 简星夏用信封里寄来的钥匙,打开了生锈的前院门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简星夏觉得姥姥家的前院,比她小时候大了许多。 “可能是改建了吧……” 简星夏没有多想,穿过同样长满杂草的院子,进了老屋。 老屋的门还是老式的双开木门,一把大锁扣住了两边的铜环拉手,打开之后,推起来吱呀吱呀地响。 山里的房子,门缝大,屋顶也不是全密封的,导致家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还有些青苔藤蔓和不知名的小蘑菇,从门窗缝隙里悄悄溜进来。 老屋是两层半的,有前院和后院,穿过前院进来就是堂屋。 堂屋两边都各有两个厢房。 东边的第一间就是姥姥的臥房,小时候简星夏和姥姥一起住过。 东边第二间是姥姥的仓库,被一把大锁锁著,简星夏在信封里翻找,没有找到仓库的钥匙。 她暂且放下,准备等再出山的时候问问陆阿伯,有没有办法打开这把锁。 左边的两间厢房是客房。 姥姥虽然一个人住在山里,但家里並不冷清,她年纪大了,经常雇帮工来干农活。 也有捡山货和收山货的,会在应季的时候来家里住。 堂屋西北角上有个小门,后面是一个小厅。 小厅两侧各有一间杂物房,以前姥姥管这个叫柴房,一边堆著柴火,一边存放著粮食。 小厅挨著堂屋的这面墙上,还有一道木质楼梯,只是年久失修,楼梯台阶已经腐朽了,导致二楼也上不去。 小厅后门外面就是后院,后院的屋檐足有一米宽,左侧屋檐直通厨房,右侧屋檐通向厕所。 简星夏看了一圈,回到姥姥的臥房。 木头床上还铺著蓝粗布的床单,床尾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姥姥习惯睡的石头枕头也还在。 只是积了一层灰。 只是没有了姥姥。 听陆阿伯说,姥姥过世前一天出了山,请人第二天进山去帮个忙。 当时陆阿伯他们还不明白,简星夏姥姥说的帮忙是帮什么。 但凭著姥姥一贯对人的好,大家第二天果然都来了。 但见到的,是堂屋里的一口棺材,姥姥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仿佛睡著一般,身边只留下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村里人的,告诉村里人,她各种后事用具,和选定的墓位都在什么地方,一切从简。 並告诉村里人,將另一封信交给简星夏。 简星夏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床尾的柱子。 隨后,她带上镰刀,和背包里仅剩的苹果、饼乾,以及在车站附近专门买的一小瓶白酒,去了姥姥的墓地。 简星夏用镰刀清理墓地周围的杂草。 陆阿伯他们清明的时候来清理过一次,现在杂草不算多,只是因为雨水充沛,长得很高。 旁边的石头缝里有香烛火机,简星夏將苹果和饼乾摆到墓前,给姥姥上了香,然后又將白酒打开,倒在墓地周围。 姥姥是个很洒脱的人,生前最爱喝的就是这个。 上完香后,简星夏在墓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跟姥姥说了说话,才重新回到老屋。 从现在开始,她就要独自在老屋生活了。 …… 感谢国家电网,老屋倒是通了电。 但很遗憾,不知道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长期无人居住,欠费停电。 简星夏试了半天,还是没电。 刚想打电话,一路导航的手机也断电关机了。 简星夏只来得及看清楚时间——下午两点半。 她思索一番,决定今天先简单收拾一下,住下来,明天再出山去找陆阿伯他们帮忙弄一下电路。 毕竟,不管是住旅馆,还是住陆阿伯他们家里,都是需要花钱的。 陆阿伯他们或许不会收,但简星夏不能厚著脸皮白住。 而简星夏的存款,已经不容她在有地方住的情况下,再另外花钱住外面的。 再说了,山里停电也是常有的事。 简星夏觉得自己很能適应。 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简星夏决定先將臥室、厨房和厕所收拾出来,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收拾。 计划是好的,但收拾起来,难度可不小。 山里的房子不比城市里的,几个月没人居住,就有蛇虫鼠蚁和草木占窝。 姥姥家的房子修得结实,但一年多没人住了,还是有不少地方都长了青苔和细小的草木。 不知名的藤蔓从门下的缝隙里钻进来,爬满了半个床尾栏杆。 简星夏吭哧吭哧地扯了一个小时的各种草和藤蔓,也才堪堪清理出来一间屋。 “不行啊,看这速度,天黑都清理不出来。” 她上午到的镇上,转车转车再转车,下午两点才回到老屋,这才除了点草,就已经三点多了。 简星夏长嘆一声:“要是能来个人帮我打扫就好了。” 不然,今天晚上吃饭和睡觉,只能二选一了。 她刚才去看过了,厨房里的草更多更深,人都进不去。 正哀嚎著呢,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招工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打扫。是否立即发布招工启事?】 简星夏嚇了一跳。 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 但简星夏很確定,自己没疯,她的的確確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的一道声音。 她试探著重复了一遍:“要是,能来个人帮我打扫就好了?” 两秒过后,那道声音果然又响了起来。 【招工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打扫。是否立即发布招工启事?】 简星夏懵了,她尝试回应:“是,我要招一名临时工。” 【已发布招工启事,请等待临时工到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饶是简星夏胆子大,小时候在姥姥家还听过不少精怪传说,这会儿都有点懵。 她试图跟脑子里的声音对话,但对面似乎是个人机。 除了重复播报【已发布招工启事,请等待临时工到位】外,完全没反应。 简星夏都有点害怕了,在思考去村里住的可能。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是这里找人干活吗?” 简星夏嚇了一大跳,这深山老林的,哪里来的人? 前面只有一条峡谷山路,两公里,通向陆安村,后面可是崇山峻岭,压根不可能来人啊! 简星夏抓著兜里的防狼器,穿过堂屋和小厅,透过后门木板的缝隙,看向后院外面。 大大的后院外,远远站著一个人,居然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瘦瘦弱弱的,穿著一身麻布袋子,灰扑扑的。 衣服又宽又大,底下又是裙子又是裤子的,补丁摞补丁,跟逃难的似的。 简星夏一时有些懵。 她隔著后门,从破洞的缝隙里冲她喊话:“小妹妹,你是谁?从哪儿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简星夏突然开口,小姑娘也被嚇了一跳,慌里慌张转身就跑,结果山里土地湿滑,还有野草和树根挡路。 没跑几步,就摔了个跟头。 简星夏打开门,不急著上前,远远看著,喊道:“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 小女孩扑腾著站起来,钻到一旁的草丛里躲著。 又疼又害怕。 但还是壮著胆子,声音微微发抖地回话:“我、我叫桃丫,我是从、从山那边来的,听说这里有人找帮工打扫,才来的。” 简星夏一怔,她刚刚的確莫名其妙发布了一个【招工启事】,但她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发在哪儿。 但山那边……山那边还是绵延的深山啊!怎么会有人居住? 小女孩真是被【招工启事】招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简星夏不敢贸然放小女孩进来,看著后院外面一人多高的杂草,她试探著安排道—— “你先把后院外面的野草给扯了,至少扯出二十米。” 简星夏胆子大,打小又在姥姥家听说过许多故事,並不害怕。 但该有的自保措施还是要有,她让女孩將野草拔掉,也避免了有人埋伏在后院外面的可能。 女孩一听,这里真要招工! 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我这就去!” 说著,就伸出瘦弱的胳膊,用力扯起身旁的野草。 第3章 给你五十成吗? “真开始干活了!” 简星夏意外至极。 她在屋里一边干活,一边不时观察这个山里来的“帮工”。 別看桃丫瘦瘦小小的,干活居然比简星夏还利索。 简星夏一个小时才清理出来一间屋,桃丫半个多小时就拔了一大片草。 简星夏观察了一下,野草清理的距离,远远超过二十米,都將近三十米了。 桃丫还在埋头苦干,大有简星夏不喊停,她就一直乾的意思。 简星夏边干边看,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她到后门边上一看,女孩已经沿著后院的铁栏杆,拔了一大圈草,延伸的距离足有五十米。 高於十公分的野草都被扯掉了,靠近后院门的地上,还放著三堆东西。 一堆十来个野鸡蛋。 一堆野菜,里面有马齿莧,简星夏认识。 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野草,简星夏不认识。 她扬声喊停,桃丫怯生生地站起来,將布满伤口的双手往身后藏。 她惶恐不安地看著简星夏。 和面前的房子。 她从未见过这样式的房子,又高又大,看著就令人生畏。 简星夏指著第三堆野草,问她:“这是什么?” 桃丫干活干得通红的脸更红了,囁嚅著嘴唇,小声道:“是野菜。” 简星夏下过乡,认得一些野菜,她指著后院门边野鸡蛋旁边野菜说:“野菜你不是放这儿了吗?” 这一堆才是野菜吧! 桃丫的声音更小了:“这个是野菜,那个……也能吃。” 简星夏看著那一堆野草,还有草根树皮,和一些草籽,著实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也能吃?” “能的。” 桃丫看出来简星夏没有责怪,只有惊讶。 便壮著胆子解释道,“乡里闹饥荒,没有粮食,野菜也被摘光了,我们就吃草根,吃树皮……我想著这个姐姐你应该不要,所以我就放一边了。” 桃丫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 她无助地抠著手上的泥巴,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 地里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都是东家的。 好不容易有人要她干活,她第一日就干出这样的事来。 焦急之下,桃丫竟然扑通一声,给简星夏跪下了。 “对不住,姐姐,我不该、不该拿您家的野菜!” 这哪是什么野菜啊! 简星夏心里嘆息一声,想起自己学农学的初衷,就是小时候听姥姥讲过大饥荒的故事,想要让更多的人吃上饭。 而眼前的小女孩,赫然就在验证饥荒故事里的事。 但她想不明白的是,以国家的力量,就算桃丫住在深山里,也不太可能遭遇饥荒,以至於要吃树皮草根吧? 但眼下皮包骨一样的人就在面前。 简星夏只能放下疑惑,先处理眼前的情况。 她让桃丫站在远处,自己去开了后院门。 没有异常,她才让桃丫过来。 如芦苇杆一样细的胳膊时,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谨慎了。 就这小细胳膊,她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桃丫一动不敢动,任由简星夏捏她的胳膊。 “这手感……真的是活人啊!”简星夏心里嘀咕。 简星夏用衬衣下摆兜起野鸡蛋,让桃丫把野菜拿进来。 桃丫照做,后院延伸出去的地方,野菜也摘了两三斤。 她蹲下去,一把抱起来。 结果人刚站起来,就是一阵头晕目眩,哐起一声,砸到后院门上。 简星夏才把鸡蛋放到小厅的木桌上,听见声响,一回头,桃丫已经在地上了。 人倒了,野菜还牢牢抱在怀里。 简星夏赶忙过去把人扶起来。 这一扶,差点儿用过劲儿了——小女孩的体重大概只有四十来斤,比她预想的还轻许多。 骨头简直硌手。 简星夏看著桃丫发白的唇色,再想到她刚才说的饥荒,连忙在没离身的小挎包里翻找。 找到一粒,拿出来一看,木糖醇的,不行。 幸好第二粒是柠檬糖,她预防自己坐大巴晕车备的。 柠檬糖塞进桃丫嘴里,桃丫迷迷瞪瞪地睁眼。 “好甜。” 简星夏鬆了口气:“你嚇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死在我面前了!” 桃丫却是满脸懵懂,咂摸著嘴。 她没吃过糖,只捡过包飴糖的玉米皮。 柠檬糖酸甜的味道令她意外,不会吮吸,咕咚一下,糖溜进了喉咙。 桃丫呛得大咳起来。 简星夏给她拍后背,又怕手劲大了给她拍骨折了。 桃丫红红的眼睛里全是泪,不敢掉下来。 简星夏鬆了手,也鬆了口气,旋即羞愧起来。 刚才桃丫出现的时候,她就看出来桃丫很瘦、体力很差。 但还让她拔了一个小时的草,確认周围没有埋伏,没有怪异情况,才让她进来。 看桃丫的情况,显然就是飢饿加上劳动,猛然站起来,低血糖晕了。 简星夏让桃丫坐著,她回屋去。 背包里有麵包,路上上没吃完的,本来是她的晚饭。 她找出来,拿到后院门边,递了一片给桃丫。 “我中午没吃完的,没碰过,乾净的,你別嫌弃。” 桃丫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她怎么会嫌弃。 这东西,看著好似馒头片,但摸上去比棉花还要软。 金灿灿的,散发著牛乳和鸡蛋的味道,十分香甜。 她从未见过这样鬆软的馒头。 桃丫捧著不敢动,她抬头看简星夏:“姐姐,这个是给我的吗?” 简星夏心疼地摸摸桃丫枯黄的头髮,点点头:“是给你的,吃吧!” 桃丫將麵包捧到鼻尖,贪婪地嗅著。 內心却天人交战,迟迟不肯下嘴。 简星夏生怕她再低血糖晕倒了,催促她:“快点吃啊,没毒!” 她对桃丫心怀警惕,桃丫应该也是一样。 谁知桃丫坦然地笑笑:“我知道,如果姐姐要害我,刚才我晕倒的时候姐姐就可以下手了……” 饥荒的年头,晕倒的人有些能被救回来。 有些,都死不到一个全尸。 简星夏哪里知道这些,她催促桃丫。 “对呀,你快吃,一会儿吃完我送你出山。” 得去村里找人,打电话报警。 这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一个人进了深山,赶紧送出去才是。 万一再晕了,出点什么事,她解释不清楚。 桃丫闻言却连忙拒绝:“姐姐,我不用你送我出山,我自己能回去,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工钱……” 桃丫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没脸说。 她这样的小姑娘,是不容易找到活计的,才干了半个时辰,还晕了一回。 这要是放在別的东家那里,一早把她赶出去了。 东家姐姐不仅没斥责她,还给她吃糖,还给她馒头片。 她却还想要工钱。 “噢噢,工钱。” 简星夏一拍脑门,人给她干了那么些活,她该给钱的。 “你拔了一个小时的草,我给你五十行吗?” 简星夏道。 这个时薪不算低,但桃丫干活利索,那么大一片草地,让简星夏来,一下午都未必清理得出来,还是值得的。 但她也没法给更多,因为她大学后两年几乎都是靠自己兼职挣钱。 生活费、衣服鞋袜、修手机、交通费……毕业前,她一共也就攒了6371块钱。 这还有老屋要修缮,剩下的钱还要留著买种子、肥料,至少撑到有收成。 她当不起阔绰户。 “五十行吗?”简星夏又问了一遍。 “午食吗……”桃丫有点犹豫,她心里是想挣点儿钱给娘看病的。 娘病了,发著高烧,需要钱看大夫。 吃的也行,但,饥荒前他们家也只吃朝食和暮食。 一日两餐,甚少吃“午食”。 那是有钱人才会吃的。 何况,饥荒后,许多富裕人家也减少了午食。 桃丫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馒头片”,想来这就是仙女姐姐的“午食”了。 虽然不是钱,但这东西看著就精贵,用精面做的,闻得出来,没少加牛乳和鸡蛋,给娘吃了,肯定能补身体。 午食就午食吧! 东家心善,没驱赶斥责她,还给了午食当工钱,已是好心人了。 桃丫攥著手里的“馒头片”,思索一番,点了点头。 “姐姐,可以的,午食就可以了。” 说著,就要离开。 简星夏在兜里翻来翻去,终於凑齐了五十的纸幣,递了过去:“还好有五十。” 不然她是捨不得给一百的。 简星夏手里攥著几张花里胡哨的薄纸,桃丫一时不明白。 这薄纸看著不像是吃的,倒像是交子地契之类的东西,但上面的字儿她又不认识。 该是跟“午食”不相干的。 简星夏伸著手,桃丫无动於衷。 “五十还不行?” “行。” “那你拿著啊。” “我已经拿著了。” 桃丫和简星夏面面相覷:“姐姐,你不是已经给了我午食吗?” 简星夏发怔:“我什么时候给你五十了?” 这小姑娘嘰里咕嚕说啥呢,低血糖犯迷糊了? 简星夏把几张五块十块二十的纸幣塞到桃丫手里:“你拿著!” 桃丫却跟烫了手一般,著急忙慌收回手:“不能拿!这个不能拿!” 简星夏简直快疯了。 “是你说要五十的,怎么又不能拿了?” 她该不是遇到碰瓷的了吧? 第4章 开启庄园经营系统 桃丫也急得想哭。 “不行的,姐姐,这个我带不回去,带不回去呀!” “怎么就带不回去了?” 简星夏不解:“那你能带回去什么?” 桃丫抬眼观察简星夏的面色,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著后院门外的那堆杂草,又拍了拍兜。 “野菜,还有午食。” “不是,你刚刚不还说不能带五十回去吗?” 简星夏简直要疯了,她怎么感觉跟小女孩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无力沟通感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简星夏突然明白过来:“等等,你是不是说,你不能带回去这个东西?” 她亮出手里的纸幣。 另一只手又晃了晃吐司麵包袋:“然后,你管这个叫『午食』,是吗?” 桃丫点点头,没忍住,小声嘀咕道:“是姐姐先说吃剩的午食……” 简星夏一拍脑门。 她试探著问道:“桃丫,你刚才说你住在山那边,是山那边在闹饥荒吗?” 小女孩点点头。 但简星夏很確定,夏季鬱鬱葱葱的山林,哪怕吃野果都不可能发生饥荒。 小女孩说的“山”,跟她眼前的山,不是同一个山。 她真的是刚才脑海里的那道声音,从別的地方招来的临时工! 那个地方还在闹饥荒! 简星夏惊呆了,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倒是听姥姥和村里人说起过那些“精怪”的故事,但事到眼前了,一时难以接受。 正在这时,桃丫好似突然听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姐姐,时辰到了,我要回家了!” 说著,拔腿就往外跑,一副现在不回,就回不去了的著急模样。 不亚於简星夏赶火车的样子。 后院门没锁,简星夏根本拦不住她,赶紧追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幸好那堆“野菜”绊住了桃丫。 桃丫跑出几步,迟疑地看著那堆野菜,又看向简星夏。 简星夏亲眼看著桃丫的身体逐渐透明化,又惊又怕,慌乱中只来得及蹦出一个字。 “拿!” 又挥手把剩下的半袋吐司扔给桃丫。 桃丫欣喜,双手一抱,稳稳抱起一大堆野菜,兜住吐司,撒腿就跑。 她一双细细的脚好似风火轮,噔噔噔地往山上跑。 简星夏不敢追过去,只能看著桃丫一眨眼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 老屋,好像不太寻常。 桃丫消失后,简星夏用竹竿敲著一人多高的野草,追了一段。 但被踩过的野草痕跡逐渐减弱,肉眼无法判断。 似乎隨著桃丫的身体逐渐透明化,重量也在逐渐减轻。 痕跡消失处,半袋吐司麵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不知道是掉下来的,还是像桃丫说的,带不走的。 简星夏捡起来,看了看,转身朝老屋走去。 回到老屋,锁好后院门,脑海中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恭喜庄主成功录用一名临时工,已开启庄园经营系统,奖励初级安保礼包一份。】 “安保系统?是什么?” 简星夏此时已经確认,她没疯,脑海中的声音確有来处。 【安保礼包已发放,请等待到位。】 简星夏翻了翻桃丫留下来的野菜和野鸡蛋,正拿著野鸡蛋看呢,突然听见一声“咯咯噠”。 她探头往外一看,一只红肚子的野鸡正张开翅膀,“嗖”的一下,越过后院的围栏,稳稳落到院子里。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朝简星夏看过来。 简星夏低头看看手里的野鸡蛋,下意识將手藏到背后。 【安保礼包已到位。】 “哈?它就是?” 简星夏看著漂亮的大母鸡,有些不太確定。 但很快,野鸡就展现了它应有的“安保能力”。 被桃丫清理过的野地,杂草拔出,许多虫子慌乱跑动。 有些不长眼的直奔院子来。 大母鸡守在围栏边上,来一只啄一下。 一条小指长的蜈蚣被啄得拼命扭动,大母鸡一甩,又一啄,蜈蚣便只剩下一小节尾巴还在鸡喙外头。 下一口,蜈蚣彻底入肚。 野鸡又转头去啄別的虫子。 一口又一口,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简星夏忍不住赞了一声。 刚才她拔杂草,也没少看到虫子,这下有了“安保系统”,確实安心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大母鸡在屋內和院子里四处转悠。 外面的它不管,但只要有虫子敢进院子一步,它就啄得毫不留情。 简星夏搬动砖块,几只西瓜虫拼命往土里钻。 大母鸡过来,“篤篤篤”几下,一个也没逃过。 简星夏深感满意。 这一下午,她又得了帮手干活,收穫了野鸡蛋和野菜,还有了得力的“安保系统”。 她不再抗拒脑海中的声音,主动问话。 “庄园经营系统是什么?我要做什么?” 【庄园一切经营事务,由庄园主决定,具体工作內容为: 1、负责庄园规模建设以及口碑打造,合理利用庄园资源,改善荒废面貌; 2、获取经济收益,提供工作岗位,改善员工生存条件; 3、完成系统发布的其他经营任务。】 听上去倒是不难。 “那有什么奖励吗?” 【庄园升级,或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后,將获得一定奖励。】 “怎么升级庄园?” 【当前庄园为荒废破败的农庄,等级:0级,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即可升至1级。 1、庄园僱佣临时工达10人次; 2、庄园耕地面积达到1000平方米; 3、庄园收入达到10000元。 升级奖励:临时工僱佣额度+1,解锁庄园商城。】 庄园商城? 简星夏看了看已经吃不下虫子,啄著虫子往院子外面甩的大母鸡,感觉这个庄园商城肯定是个好东西。 顿时对这大山里的农庄生活充满了期待。 系统发布了第一个经营任务。 【经营任务一:成功僱佣两名临时工,奖励太阳能电力系统一套,当前进度:0/2。】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简星夏刚刚还在想呢,虽然她胆大,但老屋晚上没有电,这一晚上还是够嚇人的。 没想到任务和奖励这就来了。 简星夏立刻说道:“我还要僱佣一名临时工,打扫,除草,种地,什么都行!” 然而,系统一成不变的机械音给了简星夏一个驳回。 【抱歉!当前庄园等级太低,每日僱佣额度为:1人次。】 简星夏眼前一黑。 “那升级前,我每天只能僱佣一个人?” 这么看,升级的条件很难啊! 前两个条件还好,每天僱佣一名临时工,十天也就达成条件一了。 条件二也不算太难,姥姥以前种过地,地不算荒,可以慢慢收拾出来。 但条件三就过分了。 “一万块?” “你知不知道靠种地挣一万块有多难?” 没有人手帮忙的话,她守著农庄也很难赚到一万块啊。 她兼职打零工两年多,也才攒了6371块钱,一万块对她来说,是个相当难的数字。 好在系统很快出声。 【良好的僱佣口碑,有助於山庄经营。】 【临时工工作满意度,首次达到95分(满分100分)及以上,次日临时工僱佣额度+1,仅一日有效。】 简星夏立刻问道:“那我今天的临时工满意度是多少分?” 【每日0点刷新前一日临时工匿名评价分数,同时重置当日招聘额度。】 简星夏:“……好一个匿名评价。” 第5章 你胆子真大 有了期盼,简星夏干活也有劲儿了。 就算农庄暂时升不了级,她每天也能有“临时工”陪伴,不至於太孤单。 一番鼓捣之后,已经四点多了,太阳虽然还掛在天边,但简星夏知道,两个小时內天就会黑了。 她快速將老屋的杂草清理掉,將姥姥的铺盖搬到院子里,趁夏日的太阳还在,赶紧晒晒。 被子晒上后,赶著时间清理后院的水井。 老屋没电,连带著水泵也用不了。 好在水井的盖子不是完全密封的,简星夏挪开井盖上的石板,又掀掉两片木板,查看水源情况。 幸好,山里污染少,井水依旧澄澈清凉。 简星夏洗乾净木桶,打了一桶水,细细泼洒在地上,用门后的扫帚扫去尘土。 又打了第二桶水,擦拭了家具的灰尘。 太阳隱入山峰另一侧前,简星夏將被子收进来,换上自己没捨得扔的大学床品。 毕业时好多同学都扔掉了,但简星夏不敢扔。 她没地方住,租房的话这些都是钱。 这会儿用上了,简星夏心里很高兴。 …… 太阳落山,木盆里的水已经晒热了。 厕所和厨房都在后院里,杂草茂盛,人进不去。 简星夏就在小厅里简单冲了澡,锁上前后门,准备休息。 她把剩下的半包吐司片吃了。 大母鸡从老式双开木门的门缝下挤进来,把简星夏漏下来的麵包碎屑啄乾净了。 然后毫不客气地在床尾的木箱上找了个地方,舒服地趴窝。 简星夏刷了牙,躺在姥姥的小床上,心里並不害怕。 小时候她也睡在这里,姥姥会用蒲扇帮她扇风、赶蚊子。 简星夏正想著呢,大母鸡突然腾空跃起,趴到窗台上。 紧接著,外头传来人声。 “夏夏——” “夏夏在家吗?” “夏夏,我是陆阿婶!” 简星夏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房门,又打开前门,借著半暗的天光,打量门口的人。 “哎呀!夏夏,你在家。” 陆阿婶鬆了口气:“你这孩子!一个人待在山里也不怕!” 芳芳上窜下跳地朝简星夏挥手:“夏夏姐!是我!我才听陆阿伯说你回来了!” 两个村官一路提著的心也才放下来。 简星夏打开院子门,陆阿婶忍不住照著她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也不点个亮,黑灯瞎火的。” 简星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屋没电了。” 胡大打著手电筒去看了一圈,回来说:“电线被老鼠咬断了,明天我带人来修。” 陆阿伯斥责简星夏:“你电话也打不通,想问问你爸爸他们到哪儿了,怎么都联繫不上人。” 简星夏羞愧了。 她硬著头皮道:“我爸来不了了,家里弟弟妹妹还小,他走不开。” 陆阿婶脸上流露出不忍。 这亲爸再娶了,也就变成了后爸。 陆阿婶让简星夏跟她下山,回村里住。 简星夏摇摇头:“我迟早是要在山里住的,今天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明天胡大哥帮我接个电线,我就在山里住了。” 大人们还不太同意,但芳芳和胡名很激动:“我也要住山里,明天上山采菌子去!” 老屋的两间西厢房,经常会留客。 简星夏笑笑:“今天不行,厢房我还没收拾出来。” 芳芳笑嘻嘻的:“我挨著你睡。” 胡名也蹭过来:“我打地铺。” 简星夏给他们看洒了水湿漉漉的地面:“睡不了的。” “那就下山。” 一番劝说拉扯,简星夏始终不鬆口。 陆阿婶气鼓鼓:“真是跟你姥姥一个倔样!” 芳芳和胡名留不下来,两人做出苦兮兮的样子哭,简星夏也不为所动。 最终还是胡大把狗留了下来。 “算了,夏夏有自己的想法,她想住就住吧,好在只有一条进山路,山里没坏人。” 还有一个备用手机,和两个手电筒。 “备用机是村里巡逻用的,你先拿著,有事打电话,最近雨水多,为防山洪,村里晚上也有人巡逻值班。” 巡逻的人最远会巡到黄泥土路的尽头。 胡大跟魏良商量好了,两人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到时候多走几百米,看看老屋的情况。 见村官胡大都这么说了,陆阿婶也只能放弃劝说了。 她递了个篮子过来,篮子里面装著几只盖碗。 “啥都没收拾,饭也没吃吧?给你带了些饼,还有半只烧鸡,几个咸鸭蛋,凑合著吃。” 简星夏接过来:“不凑活不凑活,我正饿著呢。” 陆阿婶又好气又好笑:“叫你下山也不下!” 简星夏掀开盖碗,直接拿手取饼,一口咬下,鼓著腮帮子说:“今天不住,明天也是要住的,趁早习惯为好。” 陆阿婶不说话了。 简星夏妈妈失踪,姥姥过世,爸爸又再娶……苦孩子早熟,简星夏的大胆,在旁人眼里,是无奈之举。 只有胡名,哭得不能自已:“我也要住山里!” 胡大捏著他的嘴巴:“別嚎了,当心精怪把你抓走!” 山里总有精怪传说,村里人习惯了这么嚇唬不听话的小孩子。 但这一回就有些尷尬,胡大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来说:“夏夏,我是胡说的,山里哪有精怪,我是嚇唬胡名的。” 简星夏笑道:“胡名还小,我都多大了。” 他可能会怕,但我可是都亲眼见过了。 陆阿婶见简星夏实在胆大,也劝说不动,拉著芳芳走了。 送走陆阿婶一行人,简星夏再次锁好门,表扬了一下大母鸡的机警,重新睡下。 大黑狗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最后睡在了大门后面,嘴筒子从门缝里戳了出去。 干了一天活,再加上有了属於自己的住处,简星夏再也没像在学校里那样,晚晚发愁不知道毕业了去哪儿。 躺在姥姥的床上,简星夏仿佛回到了童年时期。 姥姥並不是个特別会照顾孩子的人,经常让她自己下山去村里玩,中午就在陆阿伯或者村里人家吃饭,姥姥跟人打好招呼了,她只需要天黑前回来就行。 简星夏当时只觉得快乐,完全没有害怕和多想。 只是偶尔有几次,简星夏提前回来,在老屋里看到了奇怪的“客人”。 姥姥总是匆匆打发“客人”离开。 现在看来,简星夏觉得十有八九,姥姥也有这个【庄园经营系统】,她一定也僱佣过很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临时工”。 一想到自己跟姥姥拥有了同样的奇遇,简星夏瞬间就不害怕了。 姥姥一个人在山里住了几十年,她一定也可以。 劳累了一天,简星夏沉沉睡去。 梦里,她似乎看到了姥姥。 …… 第6章 庄园打工报酬规定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简星夏就醒了。 昨夜並不安静,山里有虫鸣鸟叫,还有不知名的野兽长啸。 但简星夏睡得很好。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只是身体还残留著昨天的疲劳,有些酸痛。 大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把两扇木门挤出一个大缝来。 母鸡从门缝里钻出去,开始今日的饱餐任务。 简星夏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打开【庄主经营系统】,查看昨天的临时工满意度。 【临时工工作满意度:99。】 【临时工匿名留言:东家姐姐是大善人,给我糖吃,还允许我拿走野菜,就是可惜最后塞给我的一大包午食,不知道为什么带不回来,明明口袋里的带回来了的……】 “嗯?口袋里的能带回去,剩下的半包带不回去吗?” 简星夏琢磨了一下:“难道是因为包装?” 昨天桃丫说著什么“时辰到了”,急匆匆的就要走,她是直接连袋子一起塞给她的。 难道是因为这样,袋子里的麵包才没带走? 简星夏可惜极了:“早知道就拆掉包装袋给她了。” 听桃丫说她家那边闹饥荒,许多人都饿死了,只能吃树皮和草根。 桃丫的娘还生病了,她小小年纪出来打工,为的就是挣钱给娘治病。 想到这里,简星夏顿时坐不住了,叫出庄主系统,发布了第二条招聘启事。 【招聘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拔草,工作时间:2个小时。】 简星夏没敢將时间写太长,怕以桃丫的身体条件接不到。 庄主系统很快发布了招工启事。 简星夏去后院的井里打水洗漱。 清晨的井水有些凉,简直是冰西瓜的神器。 简星夏盘算著收拾完了,出山买些西瓜来。 一张饼还没吃完,简星夏就听到后院外面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眼一看,果然就是桃丫! 桃丫此时正小跑著过来,比起昨天,眼里的胆怯少了几分。 但脸上却一丝愁容。 简星夏打开后院门,放她进来,又把院门关上。 已经猜到桃丫的来处,简星夏含蓄地挑著几个问题问了。 答案果然如她所料。 简星夏问起桃丫,是怎么知道她这里招工的。 桃丫也觉得神奇。 “家里没粮了,娘还病著,我想去山上挖野菜,让娘吃饱,卖钱给娘治病,但山上的草根树皮也不多了,我只能挖到一点点。” “娘不肯吃饭,她说她要死了,就不必再吃粮了。我不想让娘死,挖野菜的时候看到娘娘庙,我就进去求山神娘娘,说要是有人雇我干活就好了,那我就有钱给娘治病了。” “我哭著求,哭著哭著就感觉山神娘娘好像说话了,她说后山有个山洞,穿过山洞就有活儿干。” “山洞里黑漆漆的,我心里害怕,但娘烧得厉害,我想找活儿干,就听山神娘娘的话,一直走一直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没多久,出了山洞,我远远看到这儿有房子,就过来了。” 简星夏觉得桃丫说的应该是真的。 简星夏抬头看看巍峨的大山,她发布【招工启事】才十几分钟,就算是飞人,就算是直穿山洞,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横跨这座山。 她解释不了这件事,但不妨碍她接受这件事。 “桃丫,你刚刚说你娘病了,她生的什么病?有什么症状?” 简星夏大学时期经常跟著老师和同学一起下乡,乡下不方便,他们学农学的又经常遇到蛇虫叮咬、跌打损伤、发烧腹泻之类的问题,都习惯了自己备药,小毛病就自己解决了。 桃丫听简星夏问起,似乎明白简星夏可能会帮她,连忙说道:“前些天下雨了,娘去外面帮工,淋了一天雨,回来就有些乏力,过了一天开始咳嗽,再后来就发热,今天早上烧得更厉害了,我喊她她都不应。” 桃丫脸上布满了惶恐。 “那应该是淋雨感冒了。” 简星夏对这个不陌生。 农学生经常要冒雨干活,人能等,地里的作物可不能等。 她回屋在包里翻找了一番,很快,就拿出了一个橄欖球大小的小包:“找到了!” 之前老师发的药,还有她自己生病在校医院开的药,没用完的都在这儿。 桃丫紧张地站在后门边上等待。 她不敢进屋,这屋比她们那儿的屋子宽大许多,顶也高,还亮堂。 地上不知道是铺的什么,一整块一整块,十分的平整乾净。 她缩了缩满是泥土灰尘的脚,將破洞外露的大脚趾努力藏起来。 简星夏翻看一番,选了一盒感冒冲剂,一板布洛芬退烧止痛片,以及止咳糖浆。 “这些应该可以了,你娘发烧,就先吃这个一片这个片片药,如果六个小时……噢,就是三个时辰,还没退烧的话,就再吃一片。” “再用热水冲服这个粉剂,如果咳嗽,就將这个糖浆倒出一勺,含服,越慢咽下越好。” 简星夏叨叨叨地说了一堆,感觉不太放心,乾脆又拿了三瓶抗病毒口服液,和一板维c银翘片。 “算了,这些你也带上,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能稳定过来,都带上比较好。” 桃丫捧著一堆她见都没见过的“灵丹妙药”,身子突然矮了下去。 简星夏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怎么回事?又晕了?” 桃丫被简星夏扶著,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十分尷尬:“我没晕,仙女姐姐,我是想给你下跪……” “哈?”简星夏赶紧把桃丫扯起来,“別啊!我哪是什么仙女啊!更不用你下跪!” 桃丫小小声坚持:“山神娘娘指引我找到你的,姐姐,你就是仙女姐姐。” 简星夏哭笑不得:“隨便你了,不过你喊我姐姐就行,不用带仙女两个字。” “好的,仙女姐姐。” 简星夏:“……” 但谢过之后,桃丫十分为难地道:“姐姐,这些我带不走。” “你怎么知道带不走?” “山神娘娘说的,她说什么,多劳多得,报酬合理,不能影响什么……” 桃丫挑著自己能理解的复述。 简星夏恍然大悟,暗中叫来系统一核对。 果然。 【临时工报酬由其工作能力、工作內容,以及工作时长决定。 须满足以下原则: 1、临时工採取时薪制,时薪不得高於等级標准,不得低於等级標准的60%; 2、报酬形式不限,但货幣与物品均不得超过临时工原生世界的发展水平; 3、如有特殊支付需求,可在庄园商城解锁后,购买相应服务。】 【当前临时工能力等级为:一级见习工,时薪標准为5元,工作酬劳每小时不得高於5元,不得低於3元。】 这么一看,这些药物確实超过了桃丫的时薪。 简星夏又重新挑选。 外面购买的药物单价都不低,只能按粒给。 好在小包里还有校医院开的药,简星夏记得她当时开的时候,价格都在几毛到几块之间,最贵的也不到二十块。 “布洛芬带不走?那用这个感冒冲剂吧,中成药的,先带四包,喝著试试。” “止咳糖浆一瓶好像有点贵,我用个小瓶盖倒一点给你……噢,瓶盖也不行,那我想想,走的时候用叶子包著吧。” 简星夏一一尝试,算著加上10ml左右的止咳糖浆,按她在校医院开药的价格,应该是六七块钱。 桃丫听不懂简星夏嘰里咕嚕的话,但顺从尝试。 “可以的!山神娘娘说这些可以带走!” 简星夏鬆了口气:“那就好。” 桃丫眼睛亮亮的:“姐姐,我去拔草!” 院子里的杂草还有不少,厨房和厕所也都被杂草掩盖,確实很需要帮忙。 “先不急,你吃早饭了吗?” 第7章 在我这干活,管饭! 桃丫停下脚步,有点迟疑地回头:“吃过了。” “吃过了?” “嗯,昨天带回去不少野菜,我跟弟弟妹妹吃了个饱饭。” 这点桃丫没说谎,那些苦涩涩的算不上野菜的草根树皮,对饥荒年头的人来说,也是食物。 四五斤野菜,一人分了一斤多,谈不上饱,但至少胃里不再空荡荡的。 “馒头片给娘餵了一半,娘病了,吃不下东西,野菜吃一口吐一口,我就把馒头片掰碎了,让她含著,慢慢也吃下去了。” 简星夏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馒头片是吐司麵包。 昨天陆阿婶送来的烧饼和咸鸭蛋还有多的。 简星夏掀开篮子上盖著的白棉布,拿了一张烧饼给桃丫,又敲开一个咸鸭蛋,剥掉一半的壳给她。 桃丫心里馋,但不捨得吃,也不敢吃。 她把烧饼轻轻放回白棉布上。 “姐姐,你让我干活吧!山神娘娘说,干活才有饭吃,我得干活。” 桃丫没享过福,不敢想没干活就能吃上白麵饼子的好事儿。 她盯著简星夏,只盼望简星夏有多多的活儿给她。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往后要是来我这儿干活,我管一顿饭。” 简星夏也没扭捏,老屋和荒地都需要人帮忙,再说那个庄园经营系统也说了,她僱佣临时工是权利也是义务。 听到管饭,桃丫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饼子终於敢入口了。 简星夏盯著她吃了半张饼。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剩下的半张饼和咸鸭蛋,桃丫怎么也不肯吃。 “我一会儿吃。” 简星夏知道,她是想带回去。 桃丫这情况,没法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她没找简星夏要额外的饼子,简星夏也不去管。 “你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拔了,还有厕所……就是茅房,和厨房的。” 桃丫应声,快步去了。 简星夏起身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有姥姥床上换下来的蓝粗布床单,並几件盖家具箱子的盖布一起,放进大木盆里泡著。 柴房靠外的窗户沿子上,放著一块乾裂了的香皂。 简星夏拿来投了投水,不影响使用。 昨天进山趟了一遍黄泥巴路,干活又汗了一身,她总共也没几件衣裳,必须勤快点洗。 好在夏天的太阳免费且热烈,她不担心衣服洗了干不了。 她在井边洗完衣服,挨个往擦乾净的晾衣绳上掛。 抬眼一看,院子里的杂草已经全拔了,在后院柵栏边上排成一排。 桃丫说:“姐姐,晒乾了可以引火。” 杂草当不了柴,但可以扎成捆,用来引火。 不仅如此,墙上、檐下的蜘蛛网,桃丫都用棍子挑了,又用杂草擦过。 院子里散落的几样农具也都捡了起来,靠墙根放著。 厕所里的藤蔓和杂草都清理了,简星夏迈脚进去,才发现姥姥改造过厕所。 厕所贴了砖,以往的旱厕改成了冲水的蹲坑。 只不过没有冲水箱,放了一口大缸,用井水冲。 简星夏进去的时候,桃丫已经將厕所里里外外都清洗了一遍,露出瓷砖光亮洁净的模样。 桃丫见简星夏见到这样的“白玉砖”也不为所动,心里更觉得她是神仙。 只有神仙才用得起这样好的白玉砖。 桃丫没见过玉,但她娘没生病,当浣衣女给富户家里洗衣服时,她也去,摸过人家家里的汉白玉影壁。 镇上最富的人家,才用得起那么一块汉白玉,只能当影壁。 但仙女姐姐这里,地上、甚至墙上,铺了整整几面的“白玉”砖。 而且,不是她夸张,仙女姐姐这里的白玉砖,不知道比那汉白玉影壁滑溜白净多少! 这样的地方,桃丫不敢乱张口,只拼命干活。 盼著简星夏对她的活计满意,二回还能雇她。 简星夏鬆了口气,又忍不住汗顏——她昨天都没敢进厕所,生怕是跟小时候一样的旱厕,寧可在野草丛里解决,也不想碰这个。 人家桃丫比她小十岁,一点儿怨言也没有。 拿著丝瓜瓤子把厕所里里外外都刷得鋥亮。 又来帮简星夏打水,把厕所的水缸灌满。 两人清洗一番,又去了厨房。 大概是因为没有铺瓷砖,厨房里的草比厕所的更多。 简星夏拿著棍子敲了好几下,才敢往里进。 桃丫听简星夏的话,將丝瓜瓤子裹在手心里,才去拔草。 她觉得简星夏心真好,丝瓜瓤子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饥荒年头饭都吃不上,根本捨不得留丝瓜瓤子。 就是不饥荒,丝瓜瓤子带去城里卖,也要卖一文钱两个。 用来拔草,估摸著用上两回也就坏了。 遇到这么好的东家,桃丫不忍心,悄悄鬆开丝瓜瓤子,用手去拔草。 手剌了口子能长好,丝瓜瓤子用坏了可就没了。 “再让我看见你扔丝瓜瓤子,就別干这活了。” 简星夏瞥眼。 桃丫一个激灵,把脚边的丝瓜瓤子捡起来,再不敢鬆开。 两人拨开厨房门口的草,才看到厨房一角的屋顶,能看到天空。 坏消息,屋顶被桃树顶破了。 好消息,她们有桃子吃了。 七月的毛桃正是时候,一个个长得拳头大。 没人打理,被虫子和小鸟吃掉了一些,但还剩下大半,顺利无虞地在树上成熟,大半的桃子粉嘟嘟,透著诱人的红。 破洞屋顶下方,落下不少成熟过度的桃子,发酵的味道香甜糜烂,带著丝丝酒气。 简星夏喜不自胜。 捡捡摘摘,不一会儿就装满了两大筐。 旧竹筐的底有些坏了,一筐桃子五六十斤,简星夏都不敢抬,怕筐底掉下来。 她找来旧抹布,垫在竹筐底下,把桃子小心挪到堂屋里。 桃丫又捡了二三十斤,堆在竹筐旁边。 简星夏心里盘算著,乡下桃子不值钱,但一块钱一斤总能卖出去,这些桃子怎么也能卖个一百来块钱。 要是有车送到镇上去,一斤少说能卖两三块。 可惜了,她没有车。 桃丫打了井水,简星夏洗了六个桃子,自己三个,桃丫三个。 成熟的桃子香甜丝滑,虽然不是水蜜桃,但桃肉一样汁水丰盈,入口即化。 两人坐在后门的屋檐下,专心地啃桃子。 桃丫暗戳戳地又想將好桃子放下,去挑地上烂了一半的桃子吃。 但听见简星夏“哼”的一声,又不敢动了。 简星夏吃完一个桃子,就著沾了桃汁的手,去拿第二个。 不忘问桃丫:“你试试把这一堆桃子带走,看看系……看看山神娘娘怎么说。” 桃丫试了试,摇摇头:“山神娘娘不让带,说这不是我的劳动所得,是白捡的,但是——” 桃丫有些犹豫,觉得自己开口就太贪心了。 “但是什么?” “山神娘娘说,烂的那些能带走。” 估摸著是因为好桃子能卖钱,算是报酬,超额不让带。 简星夏也不知道系统是以什么形式跟桃丫沟通的,但既然桃丫说可以,简星夏也不细究。 “那你赶紧,我找个口袋,你把能装的烂桃都装上。” 但老屋里找来找去,也只有几个装大米和化肥的编织袋,桃丫都带不走。 试了半天,只有竹筐行。 还得是破竹筐。 在院子里放了一年多没人收拾,风吹日晒得快稀了的那种。 卖不了钱的那种。 看来系统不打算给她们留漏洞。 但这样更好,简星夏给起来更加没负担了:“这个筐烂得差不多了,筐沿都崩开了,你试试,能拿多少。” 烂桃子无用,烂竹筐也不值钱。 这回桃丫不客气了,厚著脸皮往竹筐里装了许多烂桃。 为了能装得更多,简星夏还找了水果刀来,將桃子烂掉的部分,和桃核都切掉,只剩下桃肉。 满地的烂桃捡也捡不完,桃丫用尽全力,勉强能抱起二十斤的桃子来。 简星夏都怕她细如柴杆的胳膊断了,便收了手。 “行,就带这些吧。” 简星夏说著站起来:“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桃丫抱著竹筐来不及高兴,脸上一惊:“已经到时辰了?我还没干活!” 她就拔了一点儿草,洗了个厕所而已。 后面的时间全用来捡桃、吃桃、装桃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桃丫面露惊慌,只觉得自己贪心又懒惰,简直是最坏的帮工了! 但简星夏却眨眨眼,笑道:“怎么没干活?你把厨房地上的垃圾都收拾出来了呀!” 她可没说谎。 这些烂桃子跟大母鸡配合,一个捡桃,一个“篤篤篤”地啄著烂桃下躲藏的虫子,就靠她自己,她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桃丫惶恐不安地抱著一筐烂桃,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有这样的运气,能遇见这么好的东家。 简星夏这边算著:“药物大概六七块,还有三块钱的余量,你要不再带两张烧饼回去?” 陆阿婶烙的饼不小,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一张怎么也能卖到一块五吧。 简星夏让桃丫试了试,结果还不止,系统只让带一张半。 看来烧饼值两块钱。 简星夏果断撕下一半烧饼,直接塞进桃丫嘴里。 桃丫鼓著腮帮子,差点儿没噎住。 揣著饼子和药,抱著桃子,桃丫使劲儿把嘴里的饼子嚼吧嚼吧,赶在身影变透明之前,乾咽了下去。 噎得慌,但麵饼子带来的饱足感,给了她极大的信心。 这一回,面对黑漆漆的山洞,桃丫再也不觉得身上没力气,凉颼颼的直想晕了。 久违的饱腹,让她浑身充满了力气。 一路穿过不知道多长的山洞,桃丫回到了她的家。 第8章 带著桃子回古代 跟东家姐姐那边鬱鬱葱葱的山林不一样。 桃丫老家这边,没有齐腰高的野草,放眼望去,全是荒凉的黄土地。 但凡还有一点绿色,就会被人挖走。 桃丫將桃子上面的“野菜”拢了拢,还觉得遮得不够严实,乾脆脱下不知道补了多少遍的外衣,仔细盖在上面。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在外面多停留。 就算盖住了,別人看她一个半大的姑娘捧著竹筐,不可能心大放过。 桃丫不敢多想胳膊的酸痛,抱著竹筐,一步都不敢慢,径直奔回家。 路上不时有人打量她,有两个在路边討活也討饭的閒汉看见了,人都起身了,嚇得桃丫立刻大声呼唤前面的男人。 “爹!你来找我啦?快来帮我搬著。” 前面的男人回头,桃丫快步上去,抱著筐子边走边与他说话。 两个閒汉见状,訕訕地坐回原地。 中年男人犹是不解:“我不是你爹,你认错人了。” 桃丫面不改色地道:“噢,我不是喊你的,我爹是前面那个。” 说著,不等男人反应过来,又急匆匆追上前面那人的脚步。 又一路沿著墙根,用身形遮住桃子,才顺利到家。 到了家,听到弟弟妹妹问“是阿姐回来了吗”,还不敢作答。 等妹妹来开门,桃丫闪身进去,立刻放下桃筐来锁门。 “阿姐,你带什么回来了?” 身边的妹妹已经闻到了桃子的香气,但仍不敢相信,只以为自己是饿得白天也做梦了。 弟弟也奔了出来,看到桃筐不敢伸手。 怕自己揣著的期待,在掀开盖布的那刻化为泡影。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桃丫一路紧绷,此刻才敢鬆懈下来,抱著竹筐进屋:“阿娘如何了?” 妹妹摇头:“还在发热,一上午换了十多遍帕子,刚才还说了两句胡话。” 杏丫心里怕得紧,怕娘醒不过来,也怕姐姐回不来。 这个时候,半大的姑娘家出门,简直是群狼环伺,被拐了抢了吃了,都有可能。 五岁的黍哥儿心大些,伸手帮忙托著竹筐,偷偷竖起一根指头,隔著破布,戳了戳竹筐的空隙。 竹筐落地,黍哥儿收回手,看了看,又伸进嘴里,尝了尝。 甜的。 黍哥儿的眼睛立时瞪大了。 桃丫这边来不及说桃子的事,扑到林三娘的榻边,伸手探她的额温。 入手发烫。 林三娘眼睛半睁,却好似看不到人一般,痛苦皱眉。 杏丫鼻子一酸:“比昨日又差些,我去求了大夫,大夫说不给赊欠。” 她没敢跟桃丫说,她还去跟人牙子打听当丫鬟的事,人家都不要她这样的。 九岁到长大成人还有好几年,谁家也没有余粮养著这样的半大孩子。 杏丫心里不甘,但又鬆了口气——好歹不用离开家了。 只是娘的情况愈发严重,没了娘,她一样是没家的孩子。 说话间,林三娘撑著一口气睁眼,看清眼前是桃丫,瘦骨嶙峋的手抓著桃丫。 “桃丫,娘去了,你好生带著弟弟妹妹……若是、若是,咳咳——” 可看著也才十二三岁的桃丫,林三娘的话卡在舌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更多的嘱託来。 这样的世道,大人都难活,何况是一群孩子。 林三娘无力地放下胳膊,闭上眼,一滴泪划过。 桃丫这边顾不上应答林三娘的嘱託,只伸出右手,拆左手卷著的袖口。 “娘,你別急,我带药回来了!” 杏丫和黍哥儿忙看过来:“阿姐,有药?” 可阿姐的袖口扁扁的,连个铜板都藏不住,又怎么会有药呢? 她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但下一瞬,桃丫真就从袖口抖落了一堆褐色的粉末。 “这是何物?” 杏丫看著陶碗里的褐色药粉,確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可她没见过这样的药。 桃丫將小颗粒拢到一起,看了看分量,觉得大差不差了。 她临进山洞前,山神娘娘说药粉外面那个闪闪滑滑的包装带不走,她便临时拆开,卷进袖子里。 桃丫將药粉划做三堆,小心倒了一堆出来。 杏丫拎来热水,按照指示,冲了进去。 桃丫扶起林三娘:“娘,这是山神娘娘和东家姐姐给的药,你喝了就能好。” 林三娘哪里会信。 她想追问桃丫,东家是什么东家,但她病得厉害,一张口,灌了风就咳嗽。 闻著碗里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到底是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林三娘就著杏丫的手,一口一口地喝了。 这药不似草药熬出来那般苦,甚至还甜滋滋的。 林三娘的身体本能,让她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杏丫和黍哥儿闻见冲剂的味儿,明知是药,喉咙却还忍不住“咕咚咕咚”,跟著咽进空气。 说来也神了。 林三娘坐起来的时候眼前还发黑,人没力气,直往下溜。 但这糖水儿似的药物进了肚,不知道是热水的功效,还是药,亦或者糖起效了,林三娘竟真觉得身上有些力气了。 她靠在床边,缓了缓,问桃丫:“桃丫,你是去哪家帮工了?东家让你做什么活,竟肯给你药。” 这可不是铜子儿和野菜能比的。 林三娘心中担忧,但又不敢说出心中不好的猜测,担心伤了桃丫的心。 可桃丫脸上却毫无被欺辱的苦痛,反倒十分兴奋。 “是山里的农庄!庄主是个大善心的姐姐!” 简星夏不让桃丫喊她仙女姐姐,实在是太羞耻了。 但桃丫又不肯乱了尊卑,喊她姐姐或者夏夏姐姐。 两人一合计,最后简星夏让桃丫喊她庄主姐姐,但是有其他人在场,就得喊她夏夏姐姐。 不然,真要是遇到別人了,这一声“庄主姐姐”的羞耻程度,也没比仙女姐姐小多少。 桃丫说:“那天我饿晕在娘娘庙附近,半昏半醒的时候,就听到山神娘娘跟我说话,让我去山里找活儿。” 杏丫瞪大眼睛:“山洞那边真有农庄?” “岂止啊!”桃丫忍不住讚嘆道,“那哪儿是农庄啊,简直是山庄,山庄的房子又高又大,院墙都是铁做的!” 天知道铁器有多贵! 寻常人家家里能有一两件铁器,铁锅或是镰刀锄头,那便算是家底还在了。 桃丫家唯一的铁锅早就当了,现在他们都是用陶瓮煮水和野菜。 她说得离谱,杏丫和黍哥儿都不肯信。 黍哥儿说:“我没见过谁家用铁做院墙的,皇宫里都不得。” 杏丫白他一眼:“你傻啊,皇宫大啊!那得多少铁器,农庄又不大,不过——” 她转向桃丫:“我也不信,嘿嘿。” 林三娘看著几个孩子斗嘴,只觉得童言稚语驱散了家里绵延已久的陈腐阴霾之气,鼻尖似乎闻到了夏日桃果的芬芳。 黍哥儿已经忍不住了,咬著手指,期期艾艾地问桃丫。 家里穷,常给人做些洗衣劳作的活儿,黍哥儿闻著香气,虽然馋,但知晓道理,不乱动东西。 “姐,竹筐里是什么啊?好香,像是果子。” 桃丫一个激灵,从床边跳起来:“哎哟,我忘了!” 说著,看看门窗,即便院子门已经锁了,她还是仔细地將门窗都关上,只留下一条缝隙透光。 她掀开竹筐上的破布,露出满满一筐切块的桃肉。 一路赶回家,切开的桃肉已经泛黄,切口处微微发蔫,果子分泌的浆液凝固后像是糖汁。 “是桃子!” 杏丫一蹦三尺高。 去年夏天先是洪涝,庄稼淹死大半,好不容易入了秋,天气却反常的又热又干。 地里全是大裂口,收成不如往年的三成。 朝廷还提前徵收明年的防洪税。 林三娘跟三个孩子住在城郊,辛苦守著亡夫留下来的两亩薄地,到了秋天一算帐,颗粒无收不说,还欠著朝廷的防洪税,和大伯子借的粮种钱。 一家四口过不下去,能典当的全典当了,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 结果才到三四月份,正逢青黄不接,林三娘又病倒了。 满屋的桃子香气,激得林三娘不住咳嗽:“咳咳,桃丫,这桃子是、是哪里来的。” “是东家姐姐给的,她家桃子树结的果子吃不完,多得掉在地上,全烂了!” 桃丫將桃子拿给林三娘和杏丫看。 “是烂桃子,我帮东家捡的,东家只要好桃子,烂的让我带回来了。” 杏丫戳戳果肉:“是烂的,这里还有虫眼。” 那一点点虫眼深,桃丫捨不得把果肉全切了。 黍哥儿关注重点:“阿姐,那这桃子是咱们家的了吗?我们能吃?” 桃丫骄傲地一点头,黍哥儿的口水就要下来了。 杏丫和黍哥儿抱著桃子啃,捨不得洗去桃肉切口上的蜜汁,只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往嘴里送。 林三娘拿著桃子,满目忧愁。 孩子们不懂,她还能不懂吗? 这个季节,哪来的这些桃子,还是熟烂的。 她想起她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说有人饿得不行,进山看到一桌好饭好菜,大吃一顿,回来叫上家里人一起去,结果哪是什么好饭好菜,分明是虫子石头。 林三娘觉得桃丫是被山里的精怪迷了。 可,看著许久没吃过饱饭的孩子们,捧著桃子吃得香甜,林三娘又不忍戳破。 罢了,吃了就吃了吧。 至少死之前,还能吃顿饱饭。 林三娘也低头咬了一口桃子。 掉落到地上的桃子都是熟透的,桃肉软滑,咬开外面微微发蔫的部分,里面是熟如蜜汁的果肉,入口即化。 这桃子,竟是比她从前吃过的桃子都要好吃。 林三娘越发觉得这是精怪所为了,她慢慢吃著桃子,没发觉自己的高热渐渐退去…… 第9章 老屋通电 老屋。 简星夏啃著桃子,对著厨房发愁。 屋顶破了一角,桃树的枝子要砍。 就连土灶台也垮塌了一半。 她怀揣著侥倖点火,想烧点儿热水,结果,烟气反流,熏得她伸手不见五指。 灶台必须重砌了。 简星夏心中哀嚎,这简直是给她为数不多的存款雪上加霜啊! 她本来还想著,有了住处,六千多块钱,怎么也能熬上几个月的。 可现在才明白,破屋值万贯,想要从头开始,才发现针头线脑都要花钱。 简星夏查看【庄主经营系统】,看到今天自己还有一次临时工招录次数。 但经营任务一没完成,看来,僱佣两名临时工,不能是僱佣同一名临时工两次。 简星夏看著破烂的厨房,还有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盘算著要请一名临时工来帮忙砌灶台、修屋顶。 但胡大说上午要带电工师傅来,简星夏决定下午再发布招工启事。 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还有吃饭用的小矮桌、小板凳搬到后院,打了井水来洗洗涮涮。 刚洗完,就听到狗吠。 再一看,大黑狗已经从铁柵栏门下的缝隙里挤了进来,直奔后院。 村里的鸡鸭猫狗,从来都不走寻常路。 大黑狗凑到简星夏身旁,大尾巴极其有力,一下一下打在简星夏的小腿上,梆梆作响。 简星夏躲开:“你不疼我还疼呢!都给我抽红了!” 简星夏揉著腿去开前院门,胡大已经带著电工师傅到了。 电工师傅骑著自行车来的,后座两边缀著两个大包,装备不少,还掛著一大卷电线。 胡大说:“夏夏,今天来给你修电,有什么水电要改的,郭师傅一起改了。” 简星夏忙把人迎进来:“那太好了,一楼堂屋的电线脱落了好几处,西厢房和后门缺两个灯泡,能不能再帮我多装几个插座。” 郭师傅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他们常下乡,知道村里人不轻易请电工,一般都是问题多了,或者毛病大了,才捨得叫电工。 应对多了,备料也就足了。 胡大对简星夏说:“今早我去供电局问了,电錶登记的还是你姥姥的名字,欠费了我给你交了一百,你回头找个时间去改一下登记人,再把户號绑定到手机上。” 胡大身为村官,说起这事有些骄傲:“去年村里集中办了绑定,现在都能用手机交电费了。” “谢谢胡叔。” 简星夏连忙掏出一百块,还给胡大。 存款-100,余额6271。 说起电费,简星夏又询问郭师傅:“郭师傅,我在山里,地方大,想自己买一套太阳能的发电系统,你这边能给我装吗?” “你说光伏板那种是吧?” 郭师傅一听就知道:“那我给你换个电錶吧,到时候连上光伏板的逆变器,就能用了。” 简星夏也不知道系统任务一那个奖励是什么样的,不过想来跟光伏板的原理差不多。 但简星夏对系统还不算熟悉,有点担心:“郭师傅,装了这个,还能用电网的电吗?” “可以的,不影响,你要是愿意,还能把多发的电卖给电网,不过这个就要签合同换设备了。” 郭师傅站在梯子上说:“我是建议你买个大容量的蓄电池,平时多发的电存在电池里,阴天的时候用。” 陆安村跟一般的村子还不一样,是在山里。 虽然通路通水电了,但偶尔有山洪,冬天还下雪,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断电。 他们会第一时间来修,但家里有个电池,总归不耽误事儿。 简星夏听进去了,她准备等到系统的奖励发下来,再看看要配什么。 郭师傅手脚麻利,简星夏和胡大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老屋的电线是明装的,不用开槽,旧的一拆,新的一拉,很快就把全屋的电线都换了一套。 二楼虽然还没收拾,但电也都铺上了,预备以后用。 郭师傅把电闸推上去,简星夏按下开关,几秒过后,灯光亮起。 简星夏赶紧把手机充上电,询问郭师傅多少钱。 “材料两千三,人工费四百,一共两千七。” 简星夏扫码:“师傅我扫给你。” 心在滴血。 存款-2700,余额3571。 她这里没收拾,饭点也不好留人吃饭,就给胡大和电工师傅一人装了一袋桃子。 郭师傅还推辞,简星夏说:“你进山一趟不容易,再说了,这桃子都熟了,也没法放,我一个人哪吃得了,师傅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分一分。” 郭师傅这才收下。 胡大早看见堂屋墙角的那两大筐桃子了,问简星夏:“你这桃子要卖吗?” “要要要!” 简星夏现在缺钱缺大发了,这种只出不进的感觉,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胡大想了想说:“正好明天逢五赶集,你再摘些,我让人弄辆小车,来帮你运货。” 简星夏感激不已:“太好了,我正好去集上买点东西。” 万山镇大,且山多。 山里人去镇上不方便,於是便形成了逢五赶集的风俗。 有什么要买的、要卖的,都在这一天解决了。 镇上有些企业招工,也会在集市上摆摊子。 简星夏还记得小时候在姥姥这里住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去赶集了。 姥姥会带山里的山货出去,卖的零钱就给简星夏,让她在集市上挑自己喜欢吃的玩的。 约定好后,胡大和郭师傅便起身离开。 “大黑,走了!” 大黑狗还在院子里跟大母鸡对峙,听见主人呼唤,悻悻地扭头,跟上主人。 大母鸡这才从树上飞下来,衝著大黑狗的背影大声“咯咯噠”。 简星夏夸母鸡:“真棒!” 对上大黑狗也不输阵。 虽然存款少了一半,但老屋有电了,简星夏还是很高兴。 人类的基础生存需求,有水有电,有吃有睡,已经完成大半了。 剩下的,就是修灶台。 想到这里,简星夏立刻打开【庄园经营系统】,发布了今天的第二条临时工招聘启事。 【招聘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砌灶台,工作时间:4个小时。】 第10章 第二名临时工 系统爽快发布。 简星夏爬上竹梯摘桃子,她的挣钱欲望空前浓厚。 既然胡叔叔说找人来帮她,她就多摘一些,多卖点钱。 既是保障自己的生活所需,也是儘早升级庄园,开启庄园商城。 桃子才装了半个篮子,后院外头就传来一道声音。 “敢问,可是这里有人要砌灶台?” 简星夏从桃树的缝隙看过去,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站在野草边缘往这边瞧。 瘦瘦小小的徐老汉挑著担子,惊疑不定地打量著山间的房子。 他是乡间手艺人,砌灶台、垒鸡窝、盖院子,都是会的。 算不上走南闯北,但也是去过州府县台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房子,说大吧,这屋子看著也就三开间,堂屋,带著左右厢房。 连个二进院子都没有,就前后两个敞院。 说小吧,这房子竟有两丈多高,一间屋就四五米宽,墙又平又白,连窗户都开得楞大。 徐老汉有些发怯。 正犹豫著想走,简星夏已经从树上下来了。 “老伯,是这里,我找人砌灶台修屋顶。” 简星夏看出徐老汉的离意,连忙下来招呼他。 徐老汉挑著担子,硬著头皮过来,不敢瞧简星夏。 这姑娘穿著虽怪,但一看衣裳料子鲜艷,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徐老汉避讳著不直视人家。 “姑娘,老汉我虽是泥瓦匠,但往日里只修过土砖屋子,至多见过几次青砖大屋,姑娘你这房屋老汉没见过,怕是修不好哩。” 徐老汉诚实道。 简星夏打开院门,让徐老汉进来:“没事,您先进来看看,能修就修,修不了我再另想办法。” “哎,哎,可不敢当您称呼。” 徐老汉脸上一窘,自觉当不起这个“您”字儿,哪有东家这么称呼帮工的。 又觉得自己到底是学不会州府那些人说话的本事,一样的话,人家就能说得熨帖又好听。 徐老汉进厨房左瞧右瞧,有些捨不得走了。 哪个泥瓦匠见到这些新奇玩意儿能狠心走啊? 徐老汉摸著厨房里的墙壁台面,连连讚嘆。 “这砖是烧的陶砖吧,比土砖结实多了,又比青砖轻便,顏色还好看。” “这灶台上镶的是啥?怎的摸著跟瓷一般冰凉平滑?” “这地面是如何夯实的?竟这般平整!” 简星夏也硬著头皮解释:“应该是吧,砖窑厂烧出来的,用的也是黄泥。” “老伯你说的没错,这东西就叫瓷砖。” “地面是水泥的,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是用黏土和石灰,拌匀了先烧再磨,用的时候和水使用……” 简星夏哪里知道,请了个临时工,还要负责给人解释这些东西。 徐老汉倒是放心不少。 简星夏说得虽然含糊,但细细一想,確有可能,只不过寻常人家捨不得这样花费罢了。 他不怕了,只是有些不解,简星夏家中这般富贵,屋子也盖得阔气,怎会找他来修理灶台和屋顶。 简星夏也实话实说:“我著急用,等不及从山外请人。” 徐老汉恍然,原来是急活,那確实不挑人。 徐老汉从自己的挑担里拿出干活的傢伙事儿,有撅头、铁耙、筛子、抹刀等物。 他对简星夏说:“老汉不会使你说的水泥,倒是见著山下有黄泥和黏土,我用这个给你补,如何?” 简星夏毫无意见。 只要不花钱,凑活也无妨。 她刚才悄悄问过系统了,徐老汉的工钱待遇。 【当前临时工能力等级为:二级熟练工,时薪標准为10元,工作酬劳每小时不得高於10元,不得低於6元。】 四个小时干满,也不过40元罢了。 这要是从现代请人,工钱400起步不说,估计还得要上门费。 甚至就算她愿意给上门费,人家也未必愿意来。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嫌弃徐老汉。 徐老汉是个干活的人,很快就拿著工具去外头挖土了,挖了土回来,先用水洗,又用筛子筛,再加上石灰等物和匀,把厨房坍塌的墙壁和灶台缺的角都一一补上。 他干活还不用简星夏打下手,简星夏也怕徐老汉发问,她答不上来。 於是便將厨房交给徐老汉,她去忙自己的事。 明天要赶集,她將家里缺的东西一一列表,防止遗漏。 “碗盘都有,买一把筷子,一口铁锅。” 老屋的竹筷发霉了,铁锅生锈,简星夏除完锈才发现锅底砂眼漏了。 “床单被套暂时不用换,但要换个枕头。” 她睡不惯姥姥的玉石枕头。 “蚊香和雄黄买一点。” 有大母鸡,这些备用就行。 “油盐酱醋来一套,大米回头问问陆阿婶。” 村里人都种有粮食,在村里买,比在镇上买合適。 “再买几包菜种。” 把后院外面的荒地开出来,撒下去,快的话一个月就有菜吃了,等两三个月之后,蔬菜吃都吃不完。 简星夏只列了生活必需品,家里还缺冰箱洗衣机,但她现在钱不够。 简星夏嘀嘀咕咕地列好,那边徐老汉在后门边上咳嗽一声。 “东家,灶台和屋顶我都补好了,墙也砌上了,砍下来的桃树放厨房外头了。” 徐老汉搓著手,让简星夏检查。 简星夏放下笔,去厨房一看,岂止是修好了,简直是重装了一遍。 水泥地面裂缝的地方,都用黄泥补上了,歪掉的木头窗户,也重新钉好了。 就连灶台底下的灶灰都清理出来了,姥姥留下的柴火也都靠墙码好了。 简星夏著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见简星夏满意,徐老汉咧著嘴试探道:“姑娘,这工钱……” “噢对,工钱你有什么要求?先说好,我不给钱,给东西。” 徐老汉连连点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来前说好了的。” 简星夏好奇:“也是山神娘娘说的?” “啥?”徐老汉摇头,“是许仙姑说的。” 怎么又来了个许仙姑? 徐老汉说:“老汉家中添丁,孩儿他娘身子不好吃不下东西,也餵不了孩子,每日里只得熬些米汤水,大人孩子日夜哭。” “请了许仙姑来看,许仙姑说往山上寻,给山上的贵人干了活儿,能找贵人寻摸些精细的吃食,给孩儿和他娘补补。” 这样也行? 简星夏目瞪口呆。 第11章 满载而归的徐老汉 但不得不说,简星夏还真有徐老汉要的东西。 大学上早八,来不及去食堂吃早饭,学生们都习惯喝牛奶,搭配个苹果鸡蛋玉米。 简星夏为了省钱,都是自己买奶粉冲泡,比鲜奶便宜。 毕业前还剩下半包,她不捨得扔,带来了老屋。 简星夏把奶粉找出来,问徐老汉有没有东西装,奶粉的包装他是带不走的。 徐老汉掏出一个竹筒来:“许仙姑说了的。” 简星夏把剩下的半包奶粉倒进竹筒,还有些担心:“但我这个是学生奶粉,大人喝是可以的,不知道婴儿能不能喝。” “能喝,能喝。”徐老汉小心翼翼地把奶粉袋子里的些些粉末是刮下来。 这东西闻著就一股牛乳味儿,简星夏还说用水冲泡了就是牛乳,那这肯定是孩子能喝的啊。 徐老汉可是不懂简星夏的担心,他们家孩子別说牛乳了,就是米皮子、麵汤水,什么没喝过? 能餵饱就行。 简星夏听说產妇身体不好,又翻出半袋红糖来。 她是不太好意思拿半袋半袋的东西当酬劳,但看徐老汉不住感谢的模样,他倒是很乐意接受。 简星夏想了想,又把陆阿婶送来的咸鸭蛋给了徐老汉。 半袋奶粉系统计价20元,半袋红糖计价6元,四个咸鸭蛋计价6元。 总计32元,但徐老汉勤勤恳恳干了四个小时的活儿,效果还超过简星夏的预期。 简星夏想让他工资拿满。 简星夏绞尽脑汁:“徐老伯,你想想家里还缺什么,我这里有的,你儘管开口。” 徐老汉猛的一听,还以为简星夏在讥讽他。 但见简星夏神色认真,才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心生感激,又为自己的多心深感不安。 “够了够了,这些已是老汉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了,孩儿和他娘有救了。” 徐老汉不肯再要。 但简星夏能让临时工带著遗憾走吗?她还指望徐老汉给她打个高分,帮她再爭取一个奖励名额呢! 简星夏在老屋里和自己的行李里翻找半天,也没找到合適的东西。 正发愁呢,大母鸡溜达著过来了,嘴里“咯咯噠”地叫著。 简星夏一个激灵:“哎,对了!有野鸡蛋!” 前一天桃丫除草,捡了两窝野鸡蛋,个头虽小,但有十四呢! 简星夏挨个给徐老汉,一边给,一边满是殷切地问:“这个能带回去吗?两个呢?三个呢?” 徐老汉哪见过这阵仗。 只有抠门的东家,讲好的工钱还要往下压一压的。 没见过自己说够了够了,东家还拼命多给的。 徐老汉愣愣地接著鸡蛋,直到简星夏给到第八个:“够了够了,再多就带不走了。” 徐老汉连忙道。 简星夏这才停手,小小声嘀咕:“看来野鸡蛋个头虽小,但价格不低,值一块钱。” 她寻思著明天赶集再买点鸡蛋,普通鸡蛋五毛钱就能买到,营养价值不差什么,给临时工开工资合適。 徐老汉捧著鸡蛋,要给简星夏磕头:“贵人,受我一拜。” 简星夏往旁边一跳,躲开:“別別別,我受不起,你这么大年纪得子,是喜事,这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徐老汉的感激僵在脸上,嘴唇蠕动半天,到底是忍不住了。 “哎呀东家姑娘,老汉我都多大年纪了,哪是得子,是得孙子!” 徐老汉满脸涨红,不得不解释。 “啊!对不住对不住,原来是你添孙子了。” 简星夏连忙道歉。 “我就说呢,您这把年纪了,怎么才生孩子。” 徐老汉深以为然:“可不是么,老汉我的都三十八了,该是当爷公的年纪了。” “什么?你才三十八?那你怎么会有孙子!” 简星夏真是惊嚇一下又一下。 徐老汉面相看著至少五十多了,怎么才三十八? 徐老汉道:“老汉我十九得子,我儿十九,我得孙,我这都算是晚的,想我兄弟三十六,侄孙比我孙孙还大两个月。” “这、这……” 简星夏一时难以接受,哽了半天,最后还是訕訕道一句:“恭喜。” 看来系统招来的人,著实跟现代人有很大的区別。 三十八,排除自己不想生的,好多人別说孙子了,连孩子都还没生呢。 徐老汉挑起担子,担子里的两个竹筒,装满了牛乳粉和精贵的细红糖,还有四个咸鸭蛋,八个野鸡蛋。 满载而归。 …… 徐老汉的身影逐渐透明,消失在野草深处。 简星夏跟著过去看了看,她是没看到桃丫和徐老汉说的什么山洞。 想来只有来打工的古人能看见吧。 隨著徐老汉的僱佣完成,系统的奖励也及时发放。 【庄园经营任务一完成,奖励將於三日內发放,请庄主留意查收。】 “啊?不说发到哪儿嘛?” 如果简星夏没记错的话,快递是不送到村里的,村里人网购都要去镇上的快递驛站拿。 这系统也不说送到哪儿,她怎么知道去哪个驛站? 徐老汉干了四个小时的活儿,他走后,太阳也渐渐西沉了。 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人来了,简星夏锁好前后院门,又去看厨房的灶台。 徐老汉说灶台还要晾上两天才能用,不过他帮忙修补了一个外壁剥落的红泥小炉子。 小炉子的炉膛是好的,现在就能用了。 简星夏记得这个炉子,小时候老屋没翻新的时候,四处漏风,冬天的房间也不暖和。 姥姥就把快烧尽的木柴从灶膛里拣出来,放进小炉子竖直的炉膛里,又在上面放上一个铝製的弯嘴烧水壶。 小炉子不开盖通风,炉膛里的木柴不会重新起火,就闪著细细的红光,慢慢烧透。 一晚上屋子里都暖和。 等到第二天早上,木柴只剩下余烬,小炉子上的水壶水温正好,刷牙洗脸也不冷。 简星夏把铝水壶找出来,洗乾净。 然后用乾草引火,点燃炉膛里的细柴火。 第一壶水煮了鸡蛋,水就不喝了,倒出来擦洗厨房的油污。 重新洗乾净水壶,再煮的水,简星夏泡了一碗麵。 泡麵的时候,简星夏煮了第三壶水,烫了一点野菜。 家里没有调料,简星夏把烫好的野菜放进泡麵里,正好,泡麵不油了,野菜也有味儿了。 回到老宅的第二天,简星夏终於开火,吃了一顿热乎饭。 又烧了两壶热水,跟井水兑匀,洗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简星夏又有了除了冰箱洗衣机之外的第三件购物清单——热水器。 就算买不起热水器,至少也要买个电水壶。 姥姥家里就没有几件电器,简星夏得一一添置。 这一晚上光用小炉子烧水了,熏人不说,还热,还费柴火。 简星夏想住在山里,但可没法像古人那样生活。 有了灯,晚上也不害怕了。 简星夏玩著手机,看了一圈大学同学毕业后的朋友圈,九点不到,沉沉睡去。 …… 凌晨四点,闹钟响起。 第12章 赶集去卖桃 简星夏揉著眼睛起来。 山里简直太好睡了,夜晚的虫鸣是天然的白噪音。 山里晚上凉快,不用开空调,夜里的微风带走暑气,一觉醒来,浑身乾爽。 就是蚊虫有点多,母鸡得了新名字,叫大花。 大花晚上也要休息,不如白天勤快,简星夏一晚上打死三只蚊子。 不是只有三只。 是简星夏睡沉了,忽略了。 胳膊和腿上的红点点证明,她睡了,蚊子趁夜开工。 厕所能用了,简星夏洗漱换衣。 刚把桃子搬到前院门口,山路上就亮起微弱的手电筒光。 是芳芳和小胡六。 小胡六是胡大的堂弟,今年才十六。 “夏夏姐!我们来帮你搬桃子!” 两人兴奋地朝简星夏招手。 村里人都说山里有精怪,轻易不让孩子们进山,这是简星夏回来住了,两人才得了“赦令”,能进山玩儿。 “正好,这两筐,还有这两麻袋,能搬动吗?” 小胡六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当然能!” 三人合力搬起一麻袋足有八十斤的桃子,小心放上垫了厚稻草的三轮车车斗里。 桃子全搬完了,简星夏把大花放出来,锁好屋门院门,跟芳芳和小胡六一起出山。 三轮车装了两三百斤桃子,小胡六踩著费力,简星夏跟芳芳就不坐车,下来走著,遇到沟壑,帮忙推车。 从老屋到陆安村,要先走几百米的原始山路,之后的两公里好走些,虽然也是土路,但村里花钱修平了。 芳芳说她暑假就放到八月十號,高三要提前去补课。 简星夏就问小胡六:“你今年上高几?高一?还是初三?补不补课?” 小胡六正在奋力踩三轮车,气还没喘匀,芳芳帮他回答了。 “他去年上完初中就没上了,一直在家里帮忙干活。” 芳芳说:“附近村里都没高中了,要上就得去镇上,要住宿,好多人就不上了。” 小胡六嘴硬,说是自己不想上:“我中考两三百分,本来也上不了高中。” 芳芳哼一声:“你会考还考五百多,中考就两三百?” 小胡六没吭声,他妈是哑巴,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他爸前年又在工地上摔了,瘸了腿,赔的钱还不够后续的治疗和恢復。 他不想让父母为难。 简星夏看著小胡六瘦削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外面的世界在飞速发展,但山里的生活,却並没有跟著好转。 如果,她能把农庄好好经营起来,將来,像僱佣古人临时工一样,僱佣村里人…… …… 进了村,就是水泥路了,一直通到镇上。 简星夏三人进村的时候才刚五点,村里不少人都起来了。 村里仅有的两辆小皮卡,和两辆小车,全都塞满了人和货。 陆阿婶拨开身边的人,喊简星夏和芳芳:“芳芳,夏夏,这里!” 简星夏和芳芳带著桃子,挤上了皮卡。 陆阿婶把占著座位的竹筐拿下来,塞到脚下,芳芳和简星夏两个人挤著坐下了。 旁边有人不高兴,用力挤回来。 简星夏硬著头皮,佯装没察觉。 村里是这样的,虽然通了村落小巴,但一天只有六趟车,又挤又绕,赶集这天更甚,到陆安村的时候,估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简星夏坐下后,又有两个人挤了上来。 “哎,这谁的包,我挪挪,能坐吧?” 没位置坐,就摸摸这个袋子那个袋子,摸著合適的,喊上一句。 袋子的主人也不生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喊话:“坐坐坐,里头是玉米。” 没座的人就放心坐下去了。 有人围著车边收钱:“五块钱一个人!包不能占座,占座加钱!” 简星夏要给钱,陆阿婶一把拦回去:“我给!” 简星夏手都被打红了,不敢爭,老老实实受了这份好。 皮卡出发。 启动剎车,半车人都打滑。 简星夏紧紧拉著芳芳的胳膊,芳芳几乎挤到了陆阿婶怀里。 等车开稳了,有相熟的人问简星夏:“怎么不留在城里?在城里找工作多好,工资高!” 简星夏摇摇头:“找过了,找不到,一个月工资3500,不包吃住。” 都不算其他,光房租水电,吃饭交通,就剩不下钱来。 “3500是低了点。” “还不包吃住,外头吃饭那么贵。” “现在大学生多,新闻里都说了,好多人都找不到工作。” 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论著,语气里对简星夏多了几分同情。 也有人语带得意:“所以说,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我们种地的呢!” 没人搭理他。 找不到工作,是没办法。 但读书不光为了找工作,但凡家里能供得起的,谁不愿意让孩子多读书,懂道理,学技术? …… 皮卡车摇摇晃晃,十几公里开了半个小时。 总算到了大集。 皮卡师傅招呼大家下车,他还要回去接第二趟的。 简星夏和陆阿婶一起,赶紧把车上的东西往下搬。 芳芳脚快,已经找好了位置。 “这里!” 她们去的是市场门口的散集,这里不收摊位费,只要不搭架子,市场管理员就不干涉。 陆阿婶带了一大筐鲜枣,还有一麻袋红薯,並一小袋自己晒的河虾虾米。 简星夏只有桃子,她看別人,有样学样,把桃子铺在塑料布上,挑好看的放上面。 芳芳去转了一圈,回来说:“里头的桃子有四块的五块的,五块的大,卖相好。” “外头有卖三块的,但不如夏夏姐的桃子好。” “那我们卖四块。” 简星夏对卖东西不打怵,大学四年,兼职没少干。 她把桃子分作两堆,单挑出来二三十个卖相一般、个头较小的放著。 摊子支起来,简星夏先去买了一卷塑胶袋。 十块钱三百只,很结实。 存款-10,余额3561。 简星夏挑了六个大桃子,装作一袋送给隔壁摊位卖莲藕的老夫妻,谈好一会儿借用他们的称。 姥姥家的桃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个头大,顏色也好看。 老夫妻十分喜欢,热情地把电子台秤放在两个摊位中间。 陆阿婶把桿秤收起来,心里欢喜:“夏夏懂事多了。” 芳芳去买了三根油条,三碗甜豆腐脑。 “刚出锅的,好多人买!” 简星夏一口咬下去,油条外酥里嫩,酥香溢满口腔。 豆腐脑又嫩又滑,放了白糖,甜滋滋的,是陆安村这边的口味。 简星夏甜咸都能喝,眼下甜的更適合杯装,拿著方便。 油条才吃了一半,就有人来问桃子的价钱。 第13章 花的比赚的多 “桃子怎么卖?” 简星夏连忙放下油条,热情招呼:“大的四块一斤,小的三块,您要大的小的?” 带出来的桃子,简星夏肯定不会带回去。 末了都会清空。 这会儿先喊著,给买家挑选的余地,买家能多停留一会儿。 果然,买家蹲下来看看,拿了小的,放下,又拿起大,还有点嫌弃:“看著不太新鲜。” 不挑不是买货人,人能蹲下来,购买概率九成以上。 简星夏也不恼,实话实说:“昨天摘的,今天要起早赶集,但桃子绝对新鲜,我切一块您尝尝。” 陆阿婶麻利地递过小刀,简星夏切下一块弯弯月牙似的桃子,给买家尝。 树熟的桃子,果香浓郁,入口甜滑。 买家很满意:“称三斤吧!” 这还不算大单。 逢五的大集,能一早起来赶集的,都是大採购。 但第一单顺利开张,是个好兆头。 果然,接下来陆续有人来问,市场里头的桃子五块钱一斤,有些还比不上简星夏的好。 外头的桃子大多三四块钱一斤,但个头卖相都差上许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给我称两斤。” “我要五斤。” “我要十斤,能便宜点吗?” 简星夏麻利地称桃装桃:“已经是实惠价了,要不再送您一个吧!” 简星夏挑了个个头一般,但红彤彤的桃子,塞进袋子里。 买家心满意足:“行,四十块钱,扫给你了。” 简星夏没有列印二维码,直接打开手机收款码,也一样收钱。 陆阿婶给她换了些零钱,偶尔有用现金的,也能找开。 有挑剔的买家转了两圈才回来,又要试吃:“你这桃子什么品种?口味不错,赶得上水蜜桃了。” 简星夏也想说这事儿呢,家里这棵老桃树看著平平无奇,但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又好看,跟本地桃很不一样。 她觉得这桃子有点玄机。 挑能说的说了:“不是什么出奇的品种,但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桃树,就这一棵,结出来的桃子特別好吃,每年就这一茬。” 买家一听,品了品嘴里的桃香味儿,要买六斤。 “装两个袋子,我给我姐他们分点儿。” “好嘞!” 简星夏年轻,反应快,又耐心,说话温言细语的,买不买都让尝。 很快,摊子上就聚起了不少人。 连带著陆阿婶的大枣,和隔壁摊位的莲藕都卖得好。 芳芳给简星夏打下手,也放开嗓子喊。 “又香又甜的老树大桃!比水蜜桃还好吃!卖完即止咯!” 早市人多,八点不到,简星夏带来的两百多斤桃子,只剩下最后三四十斤。 她把剩下的桃子归拢到一起,先帮著陆阿婶卖一阵子枣子。 陆阿婶的枣子十块钱三斤,有电子秤之后,卖得也更快了。 以往用桿秤,年轻人不会看,不愿意买。 年纪大的吧,纠结桿秤上模糊的標记,哪头高哪头低,添添加加的,时间耗得多。 今天用电子秤,东西一放上去,重量价格都显示出来了,都不用算。 麻溜就卖了。 陆阿婶喜不自胜:“一会儿我就去买个电子秤,下次赶集我们也用电子秤。” 期间有人来问桃子,简星夏就按三块钱卖,等到八点半之后,才公开喊三块。 这个点儿,八点前四块钱买的人大多都走了。 就是有个別没走,隔了这么久,看到摊子上剩下的桃子,也知道是卖相和个头的问题。 比人家前脚四块钱买了,后脚喊三块钱,让人好接受。 桃子卖得差不多,剩下的二十斤简星夏让陆阿婶帮忙卖,她跟芳芳去买东西。 陆阿婶给了芳芳五十元:“买点儿零食,跟你夏夏姐一块儿吃。看到卖电子秤的问问价,不著急买。” 芳芳笑嘻嘻地接了。 简星夏数了数现金,加上扫码的钱,今天一共卖了852块钱。 还剩二十斤桃子呢,多少也能卖点儿。 简星夏存款+852,余额4413。 存款终於增加了,简星夏高兴之余,恨不得叫老桃树天天都结几百斤果子。 但看老桃树的情况,顶多再摘个两百斤。 庄园升级要求也终於有了进度。 【当前庄园升级进度: 1、庄园僱佣临时工达10人次,进度:2/10; 2、庄园耕地面积达到1000平方米,进度:0/1000; 3、庄园收入达到10000元,进度:852/10000。】 趁著集市还没散,简星夏跟芳芳快速扫荡。 简星夏要买的东西多,老屋也就有个屋,有个桌椅板凳床,其他几乎都要添置。 菜籽油买了一壶,是镇上油坊自己榨的,80元。 香油和酱油醋各一瓶,一共20元。 糖和盐简星夏买得多,她寻思今天回山里还会僱佣临时工,不管人家来自哪个朝代,盐和糖总归是需要的。 五斤红糖,五斤盐,散称,花了45。 简星夏觉得集市上的红糖比网上的还贵一点,她们宿舍都有生理期和红糖水的习惯。 宿舍经常几个人一块儿买五斤,网购只要二十几。 盐也是,超市打折才一块钱一包,有半斤。 虽然只隔十几块钱,但简星夏自己养活自己,习惯了精打细算。 她琢磨著以后也网购,送到镇上,下次赶集集中取货。 今天来不及,她等著僱佣临时工开荒种地,早日达成庄园升级条件,先买一些。 铁锅也花了45。 竹筷子倒是不贵,10块钱一把,有十双。 说好不买碗盘的,但赶上促销,微瑕的碗盘和杯子,简星夏50块钱拿下二十件。 釉面有点粗糙,但给临时工用,不需要花精力解释。 蚊香和花露水、驱虫药、驱蛇药,都是在地摊上买的,品牌不详,但摊主拍著胸脯保证,说他次次大集都来,肯定有效。 蚊香十块钱两把,不是圈圈那种,是一根根的,一根有四十公分长,適合户外点。 灭鼠药十块钱五包,驱虫药十块钱八包,蚂蚁粉笔一块五一根,比手指头还粗。 最贵的是花露水,八块钱一瓶。 简星夏没见过的品牌,但抹到蚊子包上,確实不痒了。 芳芳也证明:“我见过他,村里人买过他的药,效果还行。” 简星夏便不再纠结,花了60,买了一堆。 摊主高兴地给她装袋:“大客户啊!好用再来!” 最后买的是种苗。 简星夏原本想买种子,但有些种子这个季节已经来不及播种育苗了,就选了一些苗子。 “大番茄小番茄黄番茄和粉番茄苗,每样两株。” “丝瓜苦瓜秋黄瓜和西葫芦,每样两株。” “莧菜菠菜油麦菜,白菜香菜空心菜,种子各来一包。” “还有豇豆、四季豆和玉米、秋萝卜……” 农村大集上卖种苗的不少,芳芳挑著眼熟的指给简星夏。 简星夏一家买了一点,记住人,要是种苗发芽长势好,她下回再多买点。 以前学院有试验田,除了学校有规定,和特殊不能交叉种植的地块,其他的边角地都被学生利用上了。 种的最多的是番茄,长得快结果多,更重要的是,能当水果吃。 种菜学生吃不上,一般的水果结果期又长。 只有番茄,是穷苦学生的保底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了,简星夏有大块大块的地,她想种什么都行。 种子和苗,还有肥料,和镰刀剪刀锄头铁锹等基础弄出,一共花了简星夏460。 最后又散称了十斤麵粉,十斤掛麵,买了两板鸡蛋,花了80。 存款-80、-20、-45……赶个集,一共花了850。 花的比挣的还多。 余额重置,3563元。 简星夏心痛。 第14章 中奖 幸好经营系统只管她赚多少,不管她花多少,升级进度没有倒扣她的。 这么多东西,芳芳帮简星夏拿了两趟才拿完,热得满头汗。 简星夏环顾四周,集市上正好有汽水厂家在促销。 简星夏走过去,促销的阿姨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小小的一次性杯子:“可以尝尝。” 简星夏试了试,是她喜欢的桔子口味。 “阿姨,多少钱一瓶?我买两瓶。” “三块五一瓶,我们今天有活动,买十送二,买一箱24瓶送一提6瓶的!买两箱还能抽奖!” 简星夏笑著摇摇头:“阿姨,我们是下面村里来赶集的,东西太多拿不了,两瓶,不,三瓶吧。” 再给陆阿婶带一瓶。 汽水阿姨心中遗憾,她一上午一箱都没卖出去,不知名的小品牌汽水,虽然好喝,但大家都不买帐。 忙活一上午,提成还不够吃早饭的。 她用塑胶袋装了三瓶汽水给简星夏:“要是好喝再来哦!” 简星夏给了钱,分给芳芳一瓶。 陆阿婶不肯喝:“夏夏你花这个钱做什么,你没有长辈帮衬,要省著点花钱。正好,人还在那儿,你把这汽水退了吧。” 说著,就朝著汽水阿姨走过去。 简星夏和芳芳连忙过去拦,年轻人脸皮薄,没干过当面退货这种事,更何况,这是饮料,食品饮料类的,没质量问题人家肯定也不让退货。 三人前后脚赶过去,汽水阿姨背对著摊位,躲在灌木丛边上,小声打电话。 “別!陈老师,別叫孩子回去,我在外面工作,小宝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麻烦您帮忙照看。” “是是,我知道,托班费我已经欠了半个月了,您再等等,这个月发提成了我肯定交上!”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汽水阿姨陪著笑,又说了许多好话,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见到简星夏三人,汽水阿姨怔了一下,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露出微笑。 “好喝的桔子汽水,尝尝吗?” 陆阿婶悄悄把手里没开封的汽水往身后藏,尷尬地开口:“这汽水,怎么卖啊?” 汽水阿姨眼睛一亮,连忙又说了一遍。 这回轮到陆阿婶犯愁了,她卖点儿果子粮食,挣钱不容易,也捨不得花这么多钱买汽水。 “阿姨,我买两箱。” 简星夏笑著走上来,摇了摇手里的瓶子:“这汽水好喝,天这么热,我买两箱,带回去慢慢喝。” “哎!哎!好!我这就给你拿!” 一箱汽水24瓶,两箱一共一百六十八。 陆阿婶和芳芳一人抱著一箱,尷尬极了,既心疼简星夏花钱,又心疼汽水阿姨生活不易。 心善的人总是容易共情他人。 汽水阿姨把12瓶赠品用袋子装起来,又搬出一个抽奖箱,让简星夏抽奖。 简星夏笑道:“估计是个阳光普照奖,我抽奖的手气一向不怎么样。” 芳芳插嘴道:“我也是!” 汽水阿姨感念简星夏的善意,说道:“小姑娘,你心好,好人肯定会有好运的。” 说话间,简星夏已经刮开了抽奖券。 汽水阿姨低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小姑娘!你中奖了!” “啊?真中了?” 芳芳连忙挤上来看:“妈呀!真中了!一等奖!” 汽水阿姨掏出手机查看一等奖是什么,但手机有点卡,一直刷新不出来:“好像是太阳……太阳能什么。” 汽水阿姨將手机递过来,芳芳抢先看了:“我看到了!是太阳能!但其他字儿还在转。” 四个人看了半天,后面的字就是不出来。 汽水阿姨无奈,小公司就是靠不住,抽奖网页都做不好。 她將奖券还给简星夏:“二等奖及以上都是自己上官网填写中奖码和联繫方式,你放心,我已经登记了你的中奖信息,公司核对后就会邮寄给你。” 汽水阿姨生怕简星夏觉得她是骗子,又主动留了自己的联繫方式给她。 简星夏倒是不担心。 在刮奖的一瞬间,她就听到了系统的通知。 【请注意!已找到奖励发放渠道,请庄园主查收!】 简星夏之前一直在想,一穷二白只有一个破山庄的她,到底怎么解释系统奖励的事儿。 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这个系统真好用,会自动合理化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芳芳催著简星夏登记,简星夏扯了个谎:“回头我上网问问,要是有人愿意收,我可以填別人的地址。” 芳芳想想,觉得有道理:“能换钱更好。” 陆阿婶也点点头,觉得简星夏还是会过日子的。 皮卡车来了。 三人把汽水放上车,又去莲藕摊拿回简星夏买的东西,耽误了好几分钟。 皮卡师傅说:“你们东西多,要多给十块钱。” 陆阿婶还想讲讲价,简星夏先给了钱。 人家没乱要,锄头铁锹和各样苗子不好放,又不能压,多占了不止两个人的位置。 陆阿婶也没说什么,她本意也不是要抠搜,只是人穷,习惯了精打细算,凡事讲价。 皮卡师傅收了钱,对她们的態度也好一些。 “苗子怕压,你放到前面驾驶舱座椅下面吧。” 看看,打好的关係立马就用上了。 简星夏放过去,顺便问起皮卡师傅,帮忙从镇上带东西怎么算钱,又问不是赶集日,跑一趟车多少钱。 师傅一一答了,简星夏心里也有个谱。 皮卡在镇上转了一圈,去了市场、步行街、粮道街、车站几处地方,挤满了十来个人,躲著主干道,往回开。 十点半到陆安村。 简星夏把货卸下来,芳芳骑了三轮车来帮她拉货。 第15章 买粮 小胡六和胡名也来了。 两辆三轮车,载得满满的,往山里骑去。 最后那几百米的野路不好骑,几人下来推著走。 简星夏让胡名先跑回去:“拿四瓶汽水,冰在井里。” 胡名特別乐意干这事儿,噔噔噔地跑了。 简星夏一边推车,一边问小胡六:“真不想上学啦?” 小胡六一开始不想说,但简星夏也算是陆安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加上又是小时候带著他一起玩的姐姐,他还是听简星夏的。 “我爸腿断了,没钱做康復,现在还不怎么能下地。家里的活就我妈一个人干,我爸洗澡摔了,她都扶不起来。” 他才十六岁,但在这样的家里,要当半个顶樑柱来用。 “再说了,村里上学不方便,我住宿就回不了家,不住宿,天天坐小巴也好好多钱。” 陆安村去年人均收入才4000元,虽说靠山吃山,饿不著,但只要跟钱相关,没几家手头宽裕的。 简星夏看著脚下的黄泥山路,心里发沉。 买的东西都搬回了家,回程时简星夏帮陆阿婶和芳芳买了票,加上东西占位的十块钱,一共花了二十五。 买汽水花了一百六十八。 存款-193,余额3370元。 …… 七月暑气正盛,大中午的回来,几个人都吃不下饭。 芳芳把在集市上买的麻花和小米锅巴拿出来,也算是一顿。 简星夏摘了几个桃子,四个人坐在老屋的屋檐下,啃著桃子,喝著汽水,嚼著嘎嘣脆的锅巴和麻花,仿佛回到了童年。 大花在他们脚边溜达,啄他们掉下来的锅巴碎和麻花末。 没过一会儿,陆阿伯来了。 他给简星夏送米和油:“你婶子说你要买米,五十斤够不够?还有些小米和红薯,玉米也给你掰了十个,你先吃著。” 简星夏连忙开门迎人:“应该够了,我先吃著吧。” 陆阿伯听得发笑:“你就一个人,五十斤大米够你吃两三个月了。” 简星夏当然知道,但她这山里可不止她一个人,再遇到桃丫和徐老汉那样的,她少不得要留人吃饭。 “陆阿伯,那你可猜错了,我胃口大著呢,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大胃王。” “真是啊?”芳芳过来凑热闹,左看右看,都觉得简星夏不像是能吃很多的样子。 陆阿伯倒是信了几分:“说起来,你姥姥也一样,看著瘦瘦小小的一个老太,自己种的粮食不够吃,还时常去村里买粮。” 陆阿伯觉得简星夏的姥姥是个好胃口老太。 但简星夏一听,就知道姥姥这八成是给“临时工”们买的。 发现自己跟姥姥做著同样的事,简星夏心里很高兴。 她问陆阿伯:“五十米,还有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 陆阿伯和小胡六帮她把大米小米和红薯玉米放在堂屋墙边,听见这话,有点不好意思。 “也没几个钱……” 长辈收小辈钱,陆阿伯多少有点尷尬。 简星夏大大方方地道:“陆阿伯,您都说了,我姥姥以前也常在村里买粮,我在山里又不是住一天两天,肯定也要常买,总不能一直不给钱吧?” 陆阿伯也只是推辞一下,农民就靠这几亩地的產出攒钱,一点半点是人情,三五十斤,就是地主也送不起。 “我们去集市上卖是两块五一斤,贩子来山里收是一块七,”陆阿伯想了想,“你也给一块七吧。” 简星夏掏了两百:“贩子上门收可不需要您送货,山里路不好走,这么远您给我送过来,我也按两块五给您。至於其他的东西,我就算您半卖半送了,五十包圆,成吗?” 陆阿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十几斤红薯,和一点小米,十根玉米,是值不了五十块的。 简星夏这是贴补他呢! 陆阿伯攥著钱,手微微颤抖,他说不上来感谢的话,转头叮嘱芳芳:“別给你夏夏姐捣乱,多帮忙干活!” 芳芳捞起领口扇了扇:“我还没干活啊?看我这汗出的!” 几人笑闹几句。 简星夏存款再减两百,余额3170元。 脸上笑嘻嘻,心里暗暗痛。 在学校的时候还好,一日三餐吃食堂,三百六十五天睡宿舍,穷得很克制。 现在毕业了,离开学校简直什么都要钱。 …… 陆阿伯回去了,小胡六也走了:“我下午帮人收玉米,就不留了。” 简星夏羞愧:“你早说啊!我给你煮碗面吃。” 干农活的人得吃饱,吃零食是顶不住的,米饭都要吃两三碗的,还得吃带油水的菜,不然干活没力气。 小胡六笑笑,骑著三轮车追上了陆阿伯。 芳芳和胡名不肯走,他俩早就想来山里玩了,前天大人没让,今天时候正好,他们没准备那么早回去。 但简星夏心里惦记著“临时工”们,今天早上起来她看了系统,徐老汉的工作满意度打了九十五分。 刚好达標,今天也有一个奖励名额。 算上每日一个基础名额,简星夏能僱佣两名临时工。 但芳芳和胡名不走,她不敢发布招工启事,怕两边碰上。 简星夏咳嗽一声,暗示芳芳和胡名:“我要干活,你俩下午干什么?” 十岁的胡名还傻乐:“夏夏姐,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玩儿就行。” 芳芳从善如流:“夏夏姐,你要干什么活儿?我帮你。” 胡名连忙道:“那我也帮忙!” 简星夏扶额,只能带著他俩开荒。 后院外的空地,野草已经拔过了,但根须还在。 先前没有农具,没法处理,现在锄头铁锹都买回来了,可以把野草的根挖出来,晒一晒,让野草死得更彻底些。 顺便再埋点儿底肥进去,后面这一块她要种菜。 芳芳和胡名哪会干农活啊,虽然是农村,但大家也很少让孩子干农活。 还不如简星夏,她好歹在学校里学了几年农学。两人拿著锄头铁锹玩了一会儿,蹲在地上翻了一下草根,心思就忍不住溜走了。 简星夏一眼没看到,两人就跑了,大花顛顛地跟在后面。 过了没一会儿,竟然用衣服兜回来几个小西瓜。 两人兴奋不已:“夏夏姐!那边的地里有西瓜!好多都被雨水沤烂了,我们挑了几个好的回来。” 看两人衣服上红红的果子印子,还有嘴边黏糊糊的西瓜汁,想来是已经尝过了。 简星夏往他们身后看:“大花呢?” “它吃西瓜呢!地里的西瓜烂了,我们敲开了好几个,它吃得捨不得走。” 芳芳很喜欢大花,觉得大花又漂亮又神气,他们摘西瓜的时候,大花还帮忙啄虫。 “夏夏姐,老屋这儿可真好,还有野鸡来落窝。” 简星夏笑道:“喜欢大花?正好,大花是母鸡,她要是孵小鸡崽儿了,我给你留两只。” “我也要我也要!”胡名抱著瓜,不肯落后,“我用大鹅跟你换,我家大鹅快孵出来了,我让我爸给你抓两只!” 芳芳也说好:“大鹅看家厉害,连人都敢扑,等我家狗生小狗了,我也给你送一只。” “那行,那我就先谢谢你们了。”简星夏笑道,挑了一只小西瓜,双手用力一掰,西瓜就裂开了,露出鲜红的果肉,清新的瓜香味儿四散开来。 尝了一口,果然很甜。 就是有籽。 但有籽正好,山里的地一年多没人打理,这些西瓜想必也是之前地里遗留的瓜籽发芽长出来的。 这西瓜脆甜清爽,品种不错,能留籽续种更好。 简星夏让芳芳和胡名找个编织袋,摘一些带回去:“趁著没下雨,把熟了的都摘了,回去分一分。” 陆安村不缺西瓜,除了在深山里路不好走,陆安村这地界可以说是山好水美,地大物博。 村里人也种了西瓜。 但小孩子是这样的,自己家的瓜多得吃不了,但別人家的瓜就是甜一些。 两人找了个袋子,又去地里摘了一大袋。 半袋留给简星夏,剩下半袋,两人骑上三轮车,往山外去了。 简星夏见他俩走远了,赶紧把前院门锁上,打开系统,发布招工启事。 第16章 第三名临时工 徐老汉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分数打得还是蛮高的。 【临时工工作满意度:95。】 【临时工匿名留言:也不知道这山里的贵人咋想的,那样好的屋子,那样好的灶台,叫老汉我去干活,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弄坏了贵人的东西,我可咋赔哦! 不过多亏了是贵人,赏赐给得多,一文一个的鸡子儿,说话就给八个!还给了咸鸭蛋,能省下好几天的买盐钱。 你瞅瞅这红糖,也不知道是咋炼化的,这样乾净,比砂还细,一丝丝的木屑都没有。 这牛乳粉老汉我活了几十年,愣是没听说过,老婆子都不敢碰,幸好儿媳妇在城里给人帮工的时候听说过,胡人爱吃牛乳茶,会晒牛乳块,这牛乳粉想来也差不多。 孙儿喝了牛乳,可算是不磨人了,头一次抱了半刻就睡了。老婆子去了一趟儿子儿媳房里,说儿媳妇终於也能放心睡个安稳觉了。 给贵人干的这活是真不亏,这么些东西,光是那糖,只怕是钱也买不来的好东西,儿媳妇捨不得吃,说是留著,过两天去城里问问,兴许能多换些粮食……】 徐老汉对工作酬劳有自己的安排。 虽然跟简星夏想的不一样,但看样子四个小时的短工,还是给徐老汉一家带来了小小的幸福。 今天买东西花了不少钱,简星夏数著三千块的家底,心里发愁。 必须要开荒种地了,买米买油是必须,菜上就要省省。 简星夏想好了,今天要请两名临时工。 【招聘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开荒种地,工作时间:6个小时。】 现在才刚一点钟,夏天太阳落山晚,抢一抢,抓紧时间种地,干到七点钟再歇息。 第二个招聘名额,简星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叫桃丫来。 桃丫虽然年纪小,又瘦弱,但是干活利索,肯吃苦,又珍惜东西,简星夏心疼她。 再加上桃丫说她娘亲发高烧,简星夏很担心。 古代感染风寒可是很严重的病,赶上发热,隨时都可能要命。 桃丫的工资標准不高,她就给了一天多的药,也不知道桃丫的娘亲好没好。 简星夏决定放弃更高效的专业临时工,换取桃丫娘亲一丝生的希望。 【招聘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拔草,工作时间:4个小时。】 桃丫年纪小,走夜路不安全,简星夏在“多干活多拿钱”和“早下班早送药回家”之间选了个平衡点。 临时工的僱佣不能指定人员,简星夏拿著锄头翻地,惴惴不安地等著。 另一边,桃丫家。 正在洗衣服的桃丫突然直起身。 一旁正在挨个翻晒桃肉的杏丫嚇了一跳:“姐,怎么了?” 桃丫激动道:“仙女姐姐又找我干活了!” 屋里林三娘正在喝药,黍哥儿捧著碗,眼巴巴地看著碗里褐色的药汤。 他觉得这个药汤不像药汤,没有那股让人害怕的苦味儿,甚至还带著丝丝甜味。 但黍哥儿知道,这药是娘的,娘喝了药才能好,他和姐姐才不会变成没娘的小叫花子。 林三娘稍稍推开碗,黍哥儿小心地把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桃丫,来。”林三娘唤桃丫。 杏丫一边推开桃丫:“姐,衣服交给我,你快些去!” 桃丫放下衣服,屋里,林三娘把她前一日背回来的破竹筐缝补好了。 “之前给人缝补衣服,还剩下些碎布和线头,我把竹筐破洞的地方补好了,又给你缝了两根结实的肩带,你好背著。” 桃丫用力点头:“嗯!娘,我这就去,你们等著我,我一定好好干活,带吃的回来!” 林三娘心疼地看著大女儿:“快些去吧,东家心善,你干活勤快些,若是累了,也別硬撑,昨日的桃子晒了再蒸,做成桃干也能吃一段时间。” 杏丫在院子里喊:“姐,我找邻居大娘借了一碗灰面,中午蒸野菜糰子吃!” 黍哥儿连忙道:“那我去晒桃干!我保证不偷吃!” 家里没閒人,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奋斗。 桃丫背上背篓,打开院子门,大步朝著山上跑去。 …… 老屋。 简星夏刚发布招工启事没多久,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庄主姐姐!” 简星夏踮起脚尖,搜寻在野草丛里奔跑的身影。 “桃丫!” “是我!” 桃丫奋力奔跑,用手挡开一人多高野草,手背划伤了也不在意,一路奔到简星夏面前。 面黄肌瘦的小脸上,终於有了开怀的笑容。 “庄主姐姐!你的药太神了!一会儿就起效了,一包下去,我娘的烧就退了,到了晚上还咳,我就又冲了一碗,让娘含服著糖浆睡。” 桃丫兴奋道:“娘一晚上只咳了四五回,不像之前烧得厉害,好似要將肺都咳出来。” 简星夏被她的喜悦打动,大大地放下心来。 “今天早上怎么样?” “今天早上娘好多了,不烧了,我不知道今天还能来,就只衝了半包药,娘喝著也说好,晌午日头好,娘都能起身,开窗瞧瞧太阳了。” 桃丫很高兴,在他们那儿,伤风发热的人是决计不能吹风的。 病人畏寒不说,见了风病情也容易加重。 林三娘才吃了一天的药,第二天晌午就能打开窗子吹吹风了,桃丫从未见过左邻右舍谁家风寒能这么快好的。 更加认定简星夏就是仙女。 简星夏摸摸她头顶枯黄的碎发,问她:“吃没吃饭?饿不饿?” 桃丫摇摇头:“庄主姐姐,我不饿,我是来干活的,姐姐今天还要拔草吗?” “嗯,还是拔草。”简星夏道。 活儿是干不完的,虽然她现在一贫如洗,但坐拥几座山,等著她慢慢开发呢。 现在是盛夏,別说山里了,就是老屋周围都是野草丛生,草长得比人都高,她想跟在桃丫和徐老汉身后,看看他们说的山洞都不能。 简星夏吩咐桃丫:“你就沿著老屋四周,哪儿有草就扯掉,等高的扯掉了,草根我请人来翻。” 桃丫脆生生地答应了:“我这就去干!” 三天了,桃丫终於有了一点孩子的生气。 想想她才比胡名大两岁,胡名感觉还想用尿和泥巴呢,桃丫却已经能麻利地干农活了。 桃丫去干活,简星夏就把炉子升起来,烧水。 山里没有自来水,井水虽然清甜,但还是煮开了喝比较好。 一壶水还没烧开,后院外面又有动静了。 “主认可在夹?可是这离要开荒肿地?” 怪异的口音嚇人一跳。 简星夏和桃丫齐刷刷看过去,只见一个手脚和脸俱是黢黑的人,瞪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探头探脑地看向这里。 “嗷!” 桃丫尖叫一声,拿著手里的东西就衝进院子,挡在简星夏身前。 “妖、妖,有妖怪!姐姐你快跑!” 第17章 有妖怪 桃丫两股战战。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浑身漆黑,光著头,赤著脚,穿著一身褐色土布衣服,简直快跟野草混成一气了。 但偏生眼珠子和牙白得惊人。 於是桃丫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山里的野草成精了,突然冒出一张脸来,张嘴嘰哩哇啦地说著怪异的话。 她怕得不行,又怕这妖怪是衝著简星夏来的,双腿发软,还硬著头皮挡在简星夏身前。 简星夏倒是不害怕,她毕竟是现代人,早就见过了黑人白人东南亚人。 这黑块头的肤色介於黑人和东南亚人之间,看五官,应该更偏向於东南亚。 简星夏默念了一遍黑块头的话,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来找工作的?” 黑块头赤著脚,往前一步,脸太黑了,看不出神色,但话说得还算利索。 “是哩,是哩,吾听说这离干活管饭,吾可干活,吾要吃饭。” 他一说话,桃丫更害怕了。 简星夏拍拍桃丫:“別怕,他也是来干活的。” 他也是? 桃丫一怔,再仔细看看,这黑妖怪个子虽大,但皮包骨,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桃丫心软了:“他也吃不饱饭。” 简星夏问黑块头:“我这里是要人开荒种地的,你可会?” 黑块头学话倒是快:“我会,我乃崑崙奴,极善种地,也可负重,狩猎。” 崑崙奴! 简星夏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见到活生生的“崑崙奴”。 根据唐史记载,崑崙奴捲髮黑身,以忠诚和勇武著称。 简星夏下意识问道:“你是崑崙奴,那你的主人呢?” 崑崙奴黑白分明的眼珠垂下,流露出几分悲伤:“我主人喜好山水,我陪著主人走遍大虞,途经此处,主人突发恶疾,一病不起。” “主人临死前,让我把他埋在山中,说我力气虽大,为人却愚笨,肚腹更是犹如无底洞,回到家中也只会被人发卖。” “他便將身契还於我,让我回到故土,寻找我的家人,但……我已无家人。” 崑崙奴性子单纯,又认死理,他觉得主人买下他,他便是主人的奴僕,便是主人死了,他也要守在主人墓前。 “我守了数月,从夏日守到冬日,不敢离开主人坟墓,也寻不到吃食,麻衣单薄不能御寒,我几乎冻饿死在主人墓前。” 崑崙奴慢慢地说著,眼里全是对主人离去的悲伤和茫然。 “濒死之际,主人託梦於我,让我进山,山中有贵人,认贵人为新主,踏实干活,可求温饱。” 简星夏猜测崑崙奴的前主人一定是个学识渊博,又儒雅心善之人,才能教会崑崙路说中原话,遣词造句甚至还有些讲究。 临死前放崑崙奴自由。 见他性子单纯执拗,將要饿死,又託梦指引他来找简星夏。 简星夏虽然没见过崑崙奴的这位前主人,但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丝敬佩和亲近之意。 只是…… 从桃丫到徐老汉,再到崑崙奴,她已经听说过山神娘娘指引、许仙姑卜卦、亡者託梦三个由头了。 这系统还怪会入乡隨俗的,能精准匹配到每一位打工人,给他们安排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穿越方式。 简星夏嘆为观止。 崑崙奴看著简星夏和桃丫,直愣愣地问:“你们谁是我的新主人?” 桃丫听完崑崙奴的话,已经不再害怕,只是仍不敢看崑崙奴黑漆漆的脸。 简星夏朝崑崙奴招了招手:“我是你的僱主,请你来干活的。” 主人这个词还是太羞耻了啊! 但崑崙奴却十分坦然,“咚”的一声,膝盖直直地磕在地上。 “主人!” 简星夏连忙让他起来:“哎!別跪別跪!” 她这几天已经被跪了好几次了,就连徐老汉,领了报酬的第一件事也是朝她下跪。 简星夏仰天长嘆:“老天啊!这可不是我让他们跪的,千万別折我的福报啊!” 桃丫离得近,听见这话,连忙道:“仙女姐姐,你这么好心,肯定会有很多很多福报的。” 跪一跪,没什么大不了。 简星夏泪流满面,崑崙奴倒是听话,站了起来,双手下垂,站在原地木愣愣地看著简星夏。 得知崑崙奴没有名字,简星夏跟桃丫商量,就叫他大黑。 桃丫喊他“大黑哥”。 简星夏吩咐大黑:“那边有锄头,你先在院子外头翻地,从院墙外面一米处,一直往山里翻,我要种地。” 她暂且还不敢让大黑直接进院子,先观察观察。 虽然看大黑快一米九的个头,估计要翻过这铁柵栏,也是分分钟的事。 大黑倒是不知道简星夏想些什么,他虽然肚子还饿,但主人吩咐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拿起锄头,掂了掂,很快就適应了,开始用力刨地。 一锄头下去,一大块泥土被整个翻出来,他又用脚一踢,將泥块踢碎。 他还光著脚呢。 简星夏看著都替他脚疼。 但大黑却好似感觉不到通,一挖一踢,不过一会儿,就沿著后院挖出了一条土垄来。 桃丫见状,顾不上害怕,满心都是“仙女姐姐招到更勤快更能干活的人了”,手上拔草的动作简直快得飞起。 生怕简星夏用了大黑,就不用她。 简星夏:“……” 怎么回事,好似感受到了一丝黑心资本家的快乐。 简星夏见状,拍拍手上的土,打了水洗手。 她准备给桃丫和大黑做顿饭。 这俩人,干活那是一点儿力气都不省,简星夏自己不胖,但跟皮包骨的两人比起来,简直像是富態的地主婆。 简星夏可不想让人觉得她是黄世仁,苛待一群杨白劳。 小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了,简星夏將赶集买回来的大海碗一字排开,把烧开的水倒进去,加速晾凉。 又打了一壶井水,这一次,放了五六个玉米进去。 玉米外壳都剥了,只留下一层皮,这样煮出来的玉米更香,也不容易煮烂。 小炉子里放的柴火够,水很快就开了,玉米的香气隨著水蒸气,从厨房的门窗里往外散。 桃丫的鼻子动了动,但没抬头,继续用劲拔草。 大黑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看,眼里流露出几分惊讶,但手上的锄头一刻没停。 简星夏在厨房里忙出一身汗。 她拎著水壶,把煮玉米的水倒进碗里,这水能喝,味道清甜,还有利於夏天出汗之后补津液。 水倒完之后,玉米也好捞了,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著。 继续烧第三壶水,这一次,放了七八个红薯。 小炉子上用的烧水壶还是太小了,陆阿伯给的红薯个头大,塞了六七个都满了,简星夏又硬塞了一个小的进去。 等再过两天,大灶台好了,一锅能煮十几斤玉米和红薯。 简星夏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 窗户正对后院,大黑和桃丫都在用力干活。 她知道大黑和桃丫都没吃饱,甚至压根没吃饭,但正因为这样,才不敢现在就给他们吃。 刚煮出来的玉米太烫了,对於饿极了的人来说,囫圇吞下,只怕口腔食道都要烫伤。 第三壶水开了,简星夏没急著倒出来,红薯难熟,可以多煮煮。 她端了两碗温热的玉米水出去,招呼大黑和桃丫来喝。 第18章 开荒种地 听到放饭,大黑放下锄头,撒丫子就奔到后院门边。 桃丫年纪小,拔野草的位置又远,恨不能將两条腿甩成风火轮,生怕大黑抢了先。 大黑闻见玉米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等见到空空如也只有水的大碗,眼里茫然又无措。 崑崙奴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他们在人贩子手里,第一堂课就是饿饭,不听话就不给饭吃,做不好也不给饭吃。 大黑的一双大手无助地攥起又鬆开,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桃丫衝过来,简星夏將两只海碗往前一递:“还有点烫,你们喝慢点。” 桃丫和大黑小心翼翼地接过大海碗,不敢说半个不字,咕嘟咕嘟就喝了下去。 温热的,带著玉米甜香的水,顺著喉咙流下,熨帖了五臟六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温水,明明只有一碗,但感觉比往日渴了,一口气灌下半肚子河水井水,更解渴。 大黑一口气喝完,嘴唇终於有了一丝湿润。 他舔舔嘴唇,比刚才更惊讶:“水里有盐!” 他不敢相信,主人竟然在水里放盐。 要知道,对付奴隶的办法之一就是,不给他们吃饱,不给他们吃盐。 人不吃盐就手脚发软,奴隶干活的时候就要花费更多力气,干完活,什么也不会想了。 不会逃跑,不能反抗。 要这样一直养到“熟”,將奴隶变成目光呆滯,大脑空空,只会听话的木头人,才会慢慢给他们吃上一点盐。 但他才来第一天,主人就给他盐吃。 大黑刚才的忐忑骤然退下,隨之而来的,是如山海潮汐一般汹涌澎湃的感激。 主人没有罚他! 主人给他盐吃! 简星夏笑道:“对,我放了一点盐,夏天流汗多,光喝水不解渴,得喝点淡盐水。” 一壶里只放了一捏捏盐,但有这一捏捏盐,消暑解乏补水的效果,要好上许多。 简星夏转身回厨房,这一次,她端著的碗里,放了三棒金黄的玉米。 “吃吧。” 玉米到了手里,还热著。 但大黑和桃丫却莫名觉得手里的玉米,烫手。 大黑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咕”一声,他拿著玉米棒,激动道:“主人,吾吃?” 一个不留神,口音又回来了。 简星夏笑道:“对,你吃!” 又叮嘱桃丫:“你也吃。” 桃丫已经来了第三回,了解了简星夏的为人,乖乖拿起玉米,剥开薄薄的玉米外衣,一口咬下。 但香甜软糯的玉米粒在齿间爆开时,桃丫还是惊呆了。 “这玉米……” 比她老家的玉米香多了!甜多了!糯多了! 跟老家玉米那种坚硬干噎的口感完全不一样,这玉米甜得令人迷醉,玉米粒饱满又多汁,一口下去,不像在吃玉米,像是在吃糖。 简星夏笑道:“是不是很甜很糯?” 这个玉米品种她认识,是她导师杂交培育的甜糯玉米,经过了好多代的培育,前几年才大量上市。 现在市场和超市上都有这个品种,產量高,味道好。 跟老式玉米的口感截然不同。 桃丫吃著吃著,眼泪就下来了:“这玉米是咋种的啊?我们种的玉米,灌浆时一天都不敢歇,天天守在玉米地里,浇水、施肥、掰枝……玉米还是长得不好,玉米粒稀稀拉拉的,还生虫。” 就算没有天灾,他们的玉米地里也不曾长出这样好的玉米来。 桃丫边吃边哭,嘴角边上沾著的玉米碎粒,都被她一一用手送进嘴里。 大黑是崑崙奴,他倒是不操心这个,专心啃著玉米,就是吃相有点不雅,嫩嫩的玉米芯子,甚至玉米外面的那层包叶,他都想嚼吧嚼吧吃了。 简星夏的玉米一圈还没啃完,大黑的玉米都快全军覆没了。 眼看著玉米芯子都被他咬下一大口,简星夏赶忙喊停:“还有还有!你们等著,我给你们拿。” 又拿来两棒。 桃丫和大黑捧著玉米,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简星夏又端来两碗玉米水:“喝了这个,先去干活,半个小时我叫你们,再吃红薯。” 她很担心,看大黑和桃丫的状態,估计胃里很久没有满过了。 虽然这玉米甜糯,好消化,但她也不敢给太多。 半个小时要是没问题,头一批的消化了一点,再继续吃。 大黑和桃丫此时已经全然信赖简星夏了,让吃就吃,让喝就喝,让干活,半点儿不犹豫,一秒回到岗位上。 简星夏回厨房,把煮好的红薯捡出来,晾著。 又煮了一锅鸡蛋,没敢煮多,煮了十个。 这里的东西桃丫他们带回去都要算钱,所以只能在这里吃,但鸡蛋吃多了也不消化,简星夏便酌情安排著来。 半个小时后,一人分了一个胖胖的大红薯,足有一斤多。 又各分了一个鸡蛋。 桃丫果然想带回去,但脑子里这个念头刚起来,就想起山神娘娘的话。 她小心敲开鸡蛋壳,一点一点,就著鸡蛋,吃完了一整个红薯。 桃丫终於感觉有些饱了。 看著桃丫鼓起来的肚皮,还有幸福而满足的神色,简星夏成就感满满。 她才不是黑心资本家!她是致力於全民幸福的山庄庄主! 三个人齐心协力开荒,一下午过去,终於將后院外面的荒地翻了一小块出来。 简星夏用步子简单丈量,长约五十步,宽三十步,略去边缘参差不齐的地方,差不多有三十乘以二十,六百平。 將近一亩地。 简星夏很满意这效率,山里的荒地可不比正经田地,土又硬又板结,草根韧得像牛筋。 简星夏让大黑停止继续往前挖,而是选定挨著后院的一小块地。 “这块的土再碎碎,我买了些苗子,今天就要种下去。” 第19章 桃丫工资结算 大黑和桃丫锄草翻地的时候,简星夏已经把早上买来的各种蔬果苗子收拾出来了。 检查过苗情,该缓苗的缓苗,该修根的修根。 中午太阳正大的时候不好种,现在太阳渐渐西斜,没那么晒了,简星夏便把苗子一颗颗栽下。 七月並不是种菜的好时节,天气热太阳大,下雨又潮又闷。 但山里不一样,山里气温比外面要低五六度,白天日照充足,夜晚温差又大,山风又清凉。 大黑挖坑,简星夏移栽,桃丫在后面培土,按照简星夏的指示,在喜肥的菜苗附近洒下几粒白色的小药丸。 简星夏说这个是肥料。 桃丫不认识。 她老家种菜都是浇的粪肥,若是有草木灰,也可以拌上一些。 没有这样乾净方便,连手都不怎么脏的肥。 但桃丫自觉没见过的东西多了,简星夏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快到五点时,桃丫站起身来:“庄主姐姐,我得回去了。” 简星夏放下手里的菜苗:“行,你跟我来,看看想要什么酬劳。” 临时工的工资有標准,系统虽然心地善良,但恪守规矩,不肯给他们一点漏洞。 简星夏和桃丫洗乾净手,又拿了一个胖嘟嘟的红薯给她。 “先吃,回去之前能吃多少吃多少。” 桃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她今天已经吃得很饱了,下午虽然一直在干活,但简星夏的玉米红薯桃子鸡蛋就没停过。 但她现在多吃一口,回去就能多撑一段时间,带回去的东西就能让娘亲和弟弟妹妹也吃饱。 “你下午工作四个小时,时薪最高五块,就按二十算。” 简星夏把她为临时工们准备的物资一字排开。 “大米是两块五一斤,麵粉两块一斤,麵条三块一斤,红薯差不多两块一斤,玉米一块五一棒,鸡蛋六毛一个。” 简星夏给桃丫搭配:“你娘身子好些了,但还不稳固,这次还是要带些药回去。咳嗽不严重的话,不用含服止咳糖浆了,感冒冲剂再带三包,这里先去掉四块五。” 简星夏盘点了一下,从校医院开出来的便宜感冒冲剂只剩最后三包了,都给桃丫。 再往后的药,就没有大学生的报销比例了,只能按市价买。 桃丫不知道简星夏说的“块”和“毛”是什么意思,但总数总是没错的,她今天挣了二十块钱,能选二十块钱的物资。 桃丫选了四斤米,两斤麵粉,加上四块五的药,一共十八块五毛。 最后一块五,简星夏替她做主,拿了两个鸡蛋,和一点盐。 “你跟你娘,还有弟弟妹妹长期饿著,身体应该都不好,除了吃饱,也要补充营养,蛋虽然不如粮食饱腹,但吃了对身体好。” 桃丫虽然有些遗憾,觉得一块五都能买一碗米了,够她和弟弟妹妹娘亲煮粥喝上两三天的。 但,简星夏说的话,她无条件听从。 没有庄主姐姐,她连粥水都喝不上,现在能带这么多粮食回去,已是天大的好事了。 桃丫的身体已经有点褪色,简星夏一边腹誹这惊悚的返回方式,一边飞快地帮桃丫把东西都装上。 桃丫背起破竹筐,大米和麵粉沉甸甸的。 竹筐尚有空间,简星夏使劲儿往里塞了一大把野菜。 她没拿今天桃丫摘的新鲜野菜,而是给了她前天的“剩菜”。 “这些晒了两天,有些脱水,但轻许多,你多带些回去。” 桃丫年纪尚小,又遭受饥荒,身上没多大力气,能省一点是一点。 简星夏自己大学的时候,还去过批发市场捡菜贩扔下的瑕疵菜,深知多搬一点是一点的道理。 她往桃丫的竹筐里塞了足有七八斤晒乾的野菜,但心里还是很愧疚。 “桃丫,我这里要开荒种地,需要壮劳力,今天知道你跟你娘没事了,我就放心了,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不会招你来了,你照顾好自己。” 桃丫鼻子发酸,身上的力气在流逝,如果不在完全变透明之前回到山洞,她可能就回不去了。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忍不住转身跑了几步,扑到简星夏怀里。 “姐姐,谢谢你,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会永远惦记著您的!” 简星夏心里感动,但手上可不敢乱动:“哎呀,快走快走,我只是说这几天忙著开荒种地,可能不会叫你过来,但以后地里有活儿了,我还是可以叫你过来嘛!” 半透明的桃丫,摸上去也像琼脂一样,软软滑滑的,手一挥,就像伸进了柔软的果冻。 简星夏被这触感弄得又惊又怕,赶忙把桃丫推了出去。 就像推动著一个果冻人。 桃丫的身影消失在草丛深处,简星夏打了个寒颤。 难怪村里人都说山里有精怪,轻易不敢过来,就这场景,別说不明真相的村里人了,就是她,也得做好心理建设,才能缓缓接受。 转回来,大黑已经挖完了坑,正在沿著简星夏的规划,把菜苗都种下去。 “豆角、丝瓜和秋黄瓜就挨著院墙种,到时候让它们爬上院墙,省了搭杆的力气。” “番茄辣椒西葫芦喜欢太阳,就种在靠外的地方。” “生菜菠菜空心菜喜阴,到时候种子就洒在桃树附近,每天能遮一会儿。” 菜苗两颗两颗地种下去,种子暂时还在泡高锰酸钾消毒杀菌灭虫,但简星夏仿佛已经看到了再过两三个月,后院外这边荒地生机盎然,花果芬芳的样子。 人类的原始基因就是种地。 她终於拥有了自己的菜地果园。 种完菜苗之后,大黑继续翻旁的土地,简星夏这边躲回老屋,查看起了系统通知。 【当前庄园升级进度: 1、庄园僱佣临时工达10人次,进度:4/10(进行中:1,结算工资后计入); 2、庄园耕地面积达到1000平方米,进度:20/1000; 3、庄园收入达到10000元,进度:852/10000。】 进步虽小,但鼓舞人心。 简星夏心情极好,准备好好做顿饭,犒劳一下自己。 她把今天的新鲜野菜挑出一些来,摘掉黄叶枯叶,放进烧开的水里一捞。 不过瞬息,野菜变色就捞出,放进凉白开里投一投。 沥乾水,再加入剁碎的野蒜和野葱根,淋上两圈生抽和醋,撒点粒粒盐。 没有白糖,临时用红糖顶上,甜味能增加鲜度。 不过几分钟,一碗凉拌百匯菜就做好了,里面各式野菜,马齿莧,灰灰菜,蒲公英,桃丫都只挑了嫩芽和嫩叶摘下。 本来按桃丫的想法,野菜就是老一点,多煮煮,多嚼嚼,也能吃,比草根树皮好。 但简星夏可不想守著青山吃草根,坚决只要嫩芽。 这几座大山都是姥姥留给她的,她有的是地,缺的是开荒种地的人手好吗! 作为继任庄园主,她完全值得对自己更好一点。 第20章 山野之味 凉菜放一边,简星夏又拿出几个鸡蛋。 新锅是开好的,用油润一润,炒两把不要的野菜老叶,再洗乾净,就能用了。 简星夏先用宽油煎了四个太阳蛋,油温將蛋白的边缘也炸出焦脆的网状蛋丝来。 煎蛋盛出来后,切成几块,跟野葱段一起再回锅,再用酱油和糖、醋,加水调出一碗鱼香酱汁,倒进锅里一烹,临出锅再撒上一把小葱段。 一碗鱼香鸡蛋就做好了。 一荤一素两个菜,就著玉米,就是朴素又温馨的晚餐。 菜做好,简星夏揣著玉米出去找大黑。 “大黑,你是不是快要回去了?” 大黑的工作时长比桃丫多两个小时,差不多也快到点了。 大黑的锄头挥下,面露茫然:“主人,要我走?” “不不不,我是说,你是不是快要回去了?” 简星夏心里犹豫,如果留桃丫吃饭,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大黑再瘦削单纯,也是一个体格庞大的年轻异性,加上崑崙奴的异族外貌,简星夏並不那么放心。 所以桃丫走后,她就把地里的活儿交给了大黑,自己回来做饭了。 她不想留大黑吃饭。 但大黑眼下哪里顾得上吃饭,他满脑子都是“主子不要他了”的惊骇。 他第一反应:“主子,我吃多了?” 又回头看自己翻过的地:“干活不利索?” 大黑此刻十分后悔,早知道就不两口吃完一个红薯了。 肯定是刚才噎得翻白眼的样子,叫主子瞧见厌恶了。 当初他辗转多个人牙子,都因为肚大吃相差,被人嫌弃,好不容易才遇到前主人那样的好人。 前主人死后託梦,才让他找到新主人,才一天,他就叫新主人厌弃了。 大黑一想到自己又要回到深山老林,守著枯坟,与鸟兽为伴,就心生酸涩。 “主子,我不吃饭,我干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黑急切地用刚学的话,表达自己的忠诚。 但简星夏此时已经快嚇得魂飞魄散—— 没人告诉她,黑人变透明的感觉更恐怖啊啊啊,那种要黑不黑,即將融入落日光影,只剩下俩眼珠一排牙,张张合合念念有词的感觉,太恐怖了啊啊啊! 但更恐怖的是,大黑没有桃丫警醒,他还没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简星夏留不留他,而是他可能快要“无”了! 简星夏顾不上解释那么多,赶紧问大黑:“快快快,你要多少工钱!” 赶紧拿东西走人啊! 大黑痛哭流涕,抱著锄头嚎啕大哭:“主子,吾求你,吾会种地,会狩猎,会……” “哎呀!会会会,我知道!但你现在赶紧给我拿东西走人!” 眼看从大黑嘴里问不出来什么,简星夏赶紧求助系统。 “大黑的工资標准是多少?” 【该临时工身份为奴隶,无工资標准,但本系统建议,根据奴隶待遇及赏赐,工资標准为1.5元每小时,不得低於1元每小时。】 简星夏:“……” 大黑干活顶得上两三个人了,没想到工资这么低。 “一块五是吧?那六个小时就是九块钱,大米和麵粉不行,他在山里做不了,那就红薯吧,个大管饱。” 简星夏飞快计算,红薯按两块一斤算,九块钱能拿四斤半,她挑了四个大红薯,硬塞给大黑。 这下也顾不上害怕了,扯著大黑犹如橡皮糖一般的半透明磨砂胳膊,飞快地朝山里跑。 大黑面如死灰,只有被拋弃驱赶的痛苦和麻木。 简星夏手里的橡皮糖变得更软了,像果冻了! 但她还没找到山洞。 没办法,她站定,一把扯著大黑垂到胸口的乱发,强迫他认真听她的话。 “我明天还找你干活,但你今天先回去,替你前主人把坟墓好好收拾收拾,告诉他,你找到新主人了。” 见大黑仍旧迷茫,简星夏带著怒意道:“大黑!我现在命令你穿过山洞,回去扫墓,明天一早进山干活!” 大黑一个激灵。 简星夏前面嘰里咕嚕说的话他听不太懂,但后面这凶狠的奴役命令……他熟啊! 大黑立刻应声:“是!主子,我这就去扫墓!” 说著,抱著红薯,拔腿就跑。 第21章 村里的留守老人 简星夏好奇:“当然可以,胡奶奶,您要买什么?” 胡奶奶快八十的人了,以前也常去山里找姥姥说话,跟简星夏也很亲近。 胡奶奶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简星夏没听清。 她弯下腰,凑近一些:“胡奶奶,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行吗?” “卫生纸,”胡奶奶十分难为情地道,“帮我买些卫生纸。” 简星夏一怔,有些没明白:“村里没有卫生纸卖吗?” 她记得小时候村里是有小卖部的,夏天姥姥还带她出来买过雪糕呢。 胡奶奶摇摇头:“不开咯,老钟年纪大了,他闺女给他接到城里去了,村里就没人开店了。” 事实上,陆安村现在除了几个村官,还有一些家里实在穷,没法在镇上、城里买房的人家,就全剩下老人了。 稍微年轻一点的,都出去打工了,不然简星夏回来,也不会只有六十岁的陆阿伯来接她了。 简星夏知道陆安村因为地处深山,一直很穷,但没想到这么些年发展还倒退了。 水电和路有国家拨款,修得还行,但村里的屋子和人,都越发显老了。 简星夏立刻答应下来:“胡奶奶,我给您买,您一个人住,先买一提十卷的,行吗?” 她准备买上两箱,既然胡奶奶有买纸的困难,村里的其他留守老人只怕也有。 但胡奶奶却拒绝:“不要卷的,要刀纸。” 老人家都喜欢用刀纸,量大便宜,但粗糙,包装和卫生也不达標。 简星夏以为胡奶奶是因为价格的问题,还想劝说两句。 “胡奶奶,您放心,我给您买的捲纸,一定是质量好又便宜的。” 这难不倒苦哈哈自己做兼职养活自己的简星夏。 胡奶奶却是十分难为情地道:“捲纸不好用,刀纸好……能垫著。” 年轻人不懂,老人年纪大了,尤其是妇女,容易因为生育遗留下很多问题。 简星夏才明白过来,心里顿时一阵酸涩。 原来是这样。 她立刻道:“我知道了,胡奶奶,这样,我买两箱捲纸,再买一箱刀纸,到时候我送到村里,您想买什么样的都行。” 胡奶奶高兴了:“哎,哎,好,好孩子,多谢你了。” …… 一百斤穀子和一百斤面,简星夏按照一块五的价格算给胡奶奶。 钱当场给了。 虽然胡奶奶嘴上说著不急,让简星夏先拿去买东西,但等钱到手了,胡奶奶还是很高兴。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衬衣的一角,將三百块钱捲成一小卷,塞进衣服里面的小兜里。 老年人挣钱不容易,平日里有贩子进山收粮,多半也是压价的,能当场结清还好,有些人拖著不说,还会用假幣糊弄老人。 但简星夏是自己村里的人,不会骗自己,胡奶奶安心极了。 老柴骑著一辆电三轮,把穀子和麦子拉走了:“你不去麩皮,我就按一斤两毛给你算,再给你配几个袋子装起来,你给五十就成。” 这个价格不贵,虽然简星夏要求穀子和麦子少磨两遍,但同样也没有麩皮给老柴。 一般精磨是三毛,而且麩皮要留给开磨坊的人。 陆安村的人受过简星夏姥姥的恩惠,对待简星夏总是多几分照顾。 简星夏领情,爽快答应了:“行,谢谢您了!” 又忍不住羡慕起老柴的电三轮来。 老柴开著磨坊,算是村里的“富户”,能买得起电三轮。 在陆安村的人眼里,这电三轮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车,比小汽车实用,比皮卡货车灵活,省油。 老柴哈哈笑道,对自己的电三轮也很满意:“我这个五千多呢!还多花了一千,让老板给我换了大电池。” 陆安村在山里,山路起起伏伏,爬坡的时候多耗许多电。 六千多啊…… 简星夏默默咽了咽口水,要是只多三百还行,她掏出当初回村的全部身家,还能勉强买上一买。 但凡再多个一两百,简星夏掏出全部身家都不够。 更別说现在,昨天网购电子秤和一些杂物花了280,今天买粮食和加工费花了350,还买了三箱纸巾,两箱抽纸加一箱十斤的刀纸,花了155。 她的存款又再减785,余额2385元。 简星夏拎著空篮子,回到老屋,为自己的存款默哀一分钟。 “老天啊!我什么时候才能赚到六千块,买辆小三轮啊!” 种地种地种地! 她现在除了山,就是山,能挣钱的,只有这些山地了。 昨天听芳芳和胡名说野草深处有西瓜地,应该是以前姥姥种的,虽然一年多没打理了,但应该还有一些自然生长的果子。 简星夏决定叫个人,陪自己去野草深处和山里走一圈。 这个人须得孔武有力,能搬能扛,还听话。 大黑就是不二人选。 再说了,简星夏也想叫大黑过来,问问他,为什么只给她打了60分! 三个临时工,他是第一个给她打这么低分的! 必须叫过来问问! …… 大虞,山中。 大黑抱著几个红薯,缩在坟堆一角,老实又惶恐地坐著。 昨天,他被简星夏催著离开,满脑子都是不解。 一直等进了山洞,大黑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主人说,明天一早还要他来干活。 主人没有驱离他! 主人还要他干活! 大黑满心激动,恨不得立刻就再挖三亩地。 但进了山洞,他就只能朝前走,不能往后走,出了山洞,就到了前主人的坟墓。 大黑谨记新主人的话,认真给前主人扫墓。 他把树叶捆成一把,仔仔细细把前主人的坟墓扫得乾乾净净,有一丝杂草落叶,都给清理掉,扔得远远的。 直到把一个土包扫成光溜溜的泥包,当做墓碑的木板也打磨得光滑圆润,他才收手。 天黑了。 大黑很饿,但是他抱著红薯,不肯吃。 他知道自己太能吃,总是被厌弃,新主人很好,给他吃饱饭,还给他盐水喝,也不打他不骂他。 他不想因为吃太多,討新主人厌烦。 而且,主人说了,明天一早就让他去干活。 一早是多早? 大黑不知道,索性他就不睡了,这样主人一叫他,他就知道了。 大黑就这样,从天黑等到了天亮。 太阳出来了,越升越高,天光也越来越亮。 只有大黑的心,越来越沉。 第22章 巡视庄园 就在这时,他好似听到前主人的声音:“去吧,你主人叫你了。” 大黑一个跃起,抱著红薯,一头扎进了山洞。 山洞黑漆漆凉颼颼的,大黑走在里面,几乎快要跟黑色融为一体。 他赤著脚狂奔,大脚丫在山洞的地面上拍打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大黑的困意消退,人也再次从山洞里钻了出来。 他循著昨天的路,一路奔到老屋。 看著陌生又熟悉的老屋,大黑心中狂跳。 “主人!主人!吾来了!” 正在烧水的简星夏抬起头,往窗外看。 “哎?你怎么又把红薯带回来了?” 昨天大黑临消失前,她塞给大黑的几个红薯,此刻原封不动地被大黑抱回来了。 大黑呼哧喘气,卑微地道:“主人,我不饿,不吃。” 简星夏看他瘪瘪的肚子,什么都明白。 “你来的正好,先吃点儿东西,陪我进山。” 山里野草比人高,简星夏在晚上还听到过不知名的野兽嚎叫,不敢贸然进山。 桃丫和徐老汉,一个年纪太小,一个年纪……呃,至少是外貌年纪太大,都不合適。 简星夏让大黑把红薯放到后门边上,递给他两个煮熟的大红薯,单个就一斤多的那种。 又给他盛了一碗早上的麵汤。 她早上吃的掛麵和水煮蛋,顺手煮了几根野菜,煮麵的汤有多的,正好適合桃丫和大黑这种长久没吃饱的人,容易吸收。 大黑此时幸福极了。 今天的麵汤,比昨天的玉米水更好喝。 麵汤稠得嚇人,比粥的顏色都好,喝到最底下,还有一两根软滑的麵条。 大黑吸溜乾净,两斤多的红薯吃下去,也只是勉强不饿。 但他不说,而是按照主人的要求,扛起锄头,背起竹篓,竹篓里面还塞了两团奇奇怪怪的口袋。 摸著既不是布,又不是皮,但还怪结实的。 主人背上背的包就更奇怪了,是布,但是又不是棉、麻、丝中的任何一种,有些像帛,但比帛更为光滑坚韧。 样子也怪怪的。 大黑谨守崑崙奴的优良品行,少说多做,扛起锄头,在前面开路。 主人说她要去山里看看。 大黑用锄头把地上的土一左一右挖开,露出大约三四十公分宽的泥土,简星夏则是用镰刀,把两边茂盛的野草树杈割掉。 她穿著长袖衬衣,还戴了手套和口罩,仍旧挡不住锋利的野草和树枝。 大黑身上就披著个麻袋,手脚没有任何保护,挥著锄头,如入无人之境。 简星夏昨天晚上除了电子秤、电烧水壶、电饭煲之外,还买了一些清仓打折的瑕疵衣物布料和鞋袜。 她不挑顏色花样,只求量大实惠。 虽然这些东西临时工们大多带不走,但至少在她这里“打工”的时候,能穿上。 简星夏跟在大黑身后,很快就看到了昨天芳芳和胡名说的西瓜地。 第23章 山中收穫 山里的收穫更丰富一些。 进山没多久,简星夏就在山脚附近发现了一大片野板栗树,要不是因为分布太散乱,她几乎都要以为是人工种植的了。 整片板栗林夹杂著其他草木,绵延大约有两三公里。 七月板栗还未成熟,一个个带刺的绿球球掛在树上,明晃晃地诱人。 但仍有收穫。 树下有往年结的板栗果,大半被鸟兽吃了,但仔细扒拉两下,还是能找到不少完好的板栗。 简星夏用脚踩著一个乾枯的板栗刺球,镰刀轻轻挑开,露出里面褐色的板栗壳来。 捡起来在衣服上擦擦,咬开,板栗略有些乾瘪回缩,但栗子的味道越发浓郁。 简星夏来了兴致,让大黑帮忙:“我们捡一些,回去煮板栗吃。” 还能烤板栗,做栗子羹、栗子糕。 但凡是不要钱的,简星夏现在都特別喜欢。 大黑不用镰刀,布满厚茧的手掌轻轻一搓,板栗的刺球就脱落了,他顺手把板栗扔进竹筐里。 不一会儿,就捡了半竹筐。 他不说,简星夏沉迷於捡板栗,也没留意,等再一抬头,赶忙喊停。 “这得有多少了?快二十斤了吧?” 大黑生於大虞,斤两跟现代差不多,他点点头:“二十多了。” 简星夏让他用麻袋装了,绑了口子放在树下:“最晚中午一点半我们就原路返回,板栗放在这儿,回来的时候再拿。” 捡栗子耽误了一个小时,好在他们边捡边走,也走出了栗子林。 一路还有不少果树,但季节不对,有些已经烂了变成了肥料,有些还没结果。 简星夏一一记下,心里是满满的幸福感。 两人继续爬山。 这种野山跟旅游景点的景观山不一样,没有明確的路线,就是曾经有路,现在也被野草覆盖了。 大自然的恢復力极强,没有人工干涉,用不了多久就会长成它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山说是爬,时不时也会遇到一大片近乎平地的缓坡,像在平原和田地里行走的感觉。 不容易辨清方向。 简星夏和大黑用各自的方式,在岔路口做了標记。 大黑是用锄头在附近的树上、石头上,砍出明显的痕跡来。 山里的大树没有打理,枝丫肆意生长,简星夏考虑到以后还要进山,修枝开路也是必要的,因而也没反对大黑的做法。 简星夏则是將带出来的一截破化肥袋子撕成条,绑在树上,又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上简易的示意图。 望山跑死马,这话不是白说的。 简星夏今天巡的山还不算高,但她跟大黑一路走一路爬,到一点半了,还只在一个小峰的半山腰。 简星夏跟大黑搬来石头,在这里围了一圈,做了个標记,算是第一次巡山的记录。 四处看了看,又休息片刻,喝了点水,吃了一个红薯,一个鸡蛋,还有两三个路上摘的沙果和油桃。 沙果像是小个的苹果,口感粉粉的,酸酸甜甜。 桃子一路看到不少,但山里不方便清洗,简星夏便没有摘毛桃水蜜桃那些带绒毛的品种。 另外看到的李子、杏子和桑葚,不知道是品种原因,还是缺少照料,有些酸涩,吃起来口水直冒,但不利於充飢。 大黑还找到了一片野萝卜,旁边还有已经熟地炸开的土黄瓜,和个头小小的西瓜。 这样的蔬果时不时就能看到,他们一路並没有饿著。 简星夏怀疑是姥姥特意往山上带的种子,她心里也盘算著,下次来也带些种子,四处撒一撒。 山里的地肥,只要不被小鸟和虫子吃掉,多半都能发芽。 至於后面长不长得好,就全靠运气了。 回去的路轻鬆许多,来时已经砍掉了碍事的灌木和树枝,野草也被踏过一遍。 简星夏便沿路又捡了些果子回去,老屋那么大的前后院子,不晒点果乾简直太可惜了。 到了板栗林,这回两人没守著,把地上的陈年板栗翻了一遍,足足捡出了两大筐。 大黑背了一筐,又把剩下的装进袋子里,扛在肩上。 简星夏背的果子,手里的袋子少装一些,只带了十几斤。 幸亏她这么多年兼职打工,很是吃过一些苦,才没累趴下。 两人一点多下山,到栗子林就四点了,捡了一个多小时的板栗,太阳已经明显西斜。 故而两人也顾不上扛的东西重,甩开腿往家跑。 山这东西,看著近,走起来远。 一直到太阳彻底落山,天色暗下来,两人才看到老屋。 大花早上跟他们出门,走了没一会儿就跑了,这会儿倒是知道来接人,扑腾著翅膀飞过来。 简星夏狂奔到家,把背篓和编织袋放后门屋檐下一放,就衝进厨房,灌了一大碗凉开水。 幸亏她出门前烧了水。 这一天,汗都流了两三斤。 大黑也渴了,他没进厨房,像他这样的崑崙奴,主人不发话,是不能进屋的,连去有檐的廊下都是冒犯。 他去井边打了一大桶水,也不用杯子碗,直接把桶抱起来,从头上往下倒。 人喝了多少不知道,但衣服是没少喝。 牛饮一顿后,大黑直接把身上的麻衣脱了下来,拧乾,擦擦身上、脸上的水。 简星夏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嚇得魂飞魄散。 “妈呀!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没穿! 简星夏知道大黑没鞋没袜,就一件跟麻布口袋似的衣裳,钻了两个洞露出胳膊,算是袖口。 腰上用草绳捆著,像齐膝的短裙,很是潦草。 但她不知道居然这么潦草。 麻布口袋之下,什么也没有! 幸亏天色已黑,大黑的肤色又黑,简星夏站在厨房门口,没看得那么精確。 简星夏转过身,呵斥大黑:“把衣服穿上!” 大黑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好,感觉自己又遭主人厌弃了。 但他不知道主人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他擅自动了井和桶,还是因为打湿了衣裳,亦或者是主人没让他喝水他就喝…… 大黑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里,黑白分明的眸子茫然地看著厨房的方向。 第24章 主人中邪了 简星夏用盘子端著一盘红薯玉米,还有两个鸡蛋,从屋里出来。 另一只手上还端著一只大海碗,冷著脸对大黑说:“这是你的晚餐,以后你就用这个盘子和这个碗,吃完后自己洗乾净,放到厨房门口。” 不是她嫌弃,但大黑一看就是不洗澡也不刷牙的样子。 这两天吃红薯玉米鸡蛋还好,不用盘子碗筷,但喝水得用,以后吃饭也得用。 简星夏决定还是实行专人餐具分餐制。 以后来她这儿打工的临时工,都用自己的专人餐具,反正现代工业发达,碗筷又不贵,便宜的一人食餐具,碗盘筷勺全套,十块钱就能搞定。 简星夏的语气冷冷的,但大黑一看简星夏手上满满一大盘的红薯玉米,还有鸡蛋!立马就明白了。 新主人脾性有点怪怪的。 有时候他觉得新主人对他挺好的,但转眼就要赶他走。 有时候大声呵斥她,但过会儿又给他大盘的新鲜食物。 不是剩菜,不是餿饭,是水灵灵的新鲜饭。 他还拥有了自己的碗盘! 天爷啊! 在前主人府上的时候,下等奴隶都是共用物件的,別说碗筷了,连衣裳都是混著穿的,奴隶病了死了被卖了被赶了,衣裳得留下来,別的奴隶继续穿。 晚上睡觉也是大通铺,铺的盖的只有草甸,谁力气大,谁才能挑避风口的地方。 只有管事的才能有固定的床铺,能用自己的碗。 但现在! 他才来新主人这里第二天,就拥有了自己的碗筷! 大黑半点儿都不觉得被冒犯,只觉得今天干活努力,又多得了主人的夸。 全然將简星夏大声呵斥他的事拋之脑后了。 简星夏巡了一天山,双腿又酸又肿,乾脆也坐在屋檐下啃玉米。 红薯她是吃不动了,吃多了烧心。 尤其是看著大黑大口大口连皮吃的样子,感觉更加烧心了,又有点羡慕:“胃口真好啊!” 就没有大黑吃不下的东西。 简星夏稍稍补充体力,又把昨天的野菜用开水烫了,用盐和酱油拌了,给大黑吃。 大黑更高兴了,呼哧呼哧,又是两盘下肚。 简星夏不敢再煮了,怕他把胃撑破,看看快到“下班点”了,就问大黑对工钱有没有什么要求。 大黑这个崑崙奴的身份,著实有点难办,乾的活儿最吃力,但每小时工资標准才一块钱。 真是把人不当人啊。 简星夏嫌弃不了他吃得多,就他这个工资和工作量,他就是再能吃,她也没意见。 果然,大黑对工钱一无所知,他嚼著野菜,抬头茫然道:“崑崙奴不要工钱,没有工钱。” 简星夏示意他把菜咽下去再说话。 “从今往后,你在我这儿干活,每小时……就是每半个时辰,工钱一块。” 见大黑茫然,简星夏就拿出个头不一的红薯,和鸡蛋,在地上摆开,给他示意。 “半个时辰,工钱一块,能买我拳头这么大的红薯一个。” “也能买两个鸡蛋。” “一个时辰,工钱两块,能买你拳头那么大的红薯一个。” “或者四个鸡蛋。” 大黑的视线在红薯和鸡蛋上来回摇摆,有点疑惑。 他瞪著黑白大眼睛,觉得简星夏的工钱有点乱:“蛋,三文钱。” “红薯……”他拿起大的那个,说:“两文钱。” 一个红薯还换不了一个鸡蛋,怎么简星夏说一个红薯能换四个鸡蛋? 大黑不解。 养鸡多难,养好几个月才能开始下蛋,还得餵食,红薯就容易得多了。 不过红薯也不是一直便宜的,他真正的家乡不產红薯,每年都会饿死很多人,所以才会被人牙子贩到中原当崑崙奴。 中原產红薯,至少饿不死。 所以虽然奴隶命贱,但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被卖来当崑崙奴。 大黑跟简星夏说了自己的想法。 简星夏一阵沉默。 奴隶…… 她的家乡取消这个制度还不到一百年,但对她这一代人,“奴隶”这个词已经彻底消失在生活里了。 她没有经歷,也难以想像奴隶的生活。 她没办告诉大黑,有现代化工业的加持,一个鸡蛋的成本,未必比一个红薯的成本高。 她最终只能拍了拍大黑的胳膊:“在我这里,就按我的规矩来,半个时辰,一个红薯,或者两个鸡蛋。” 大黑並不操心时代的差异,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吃饱饭。 既然主人觉得这样不亏,他便没有其他想法。 大黑的视线在红薯和鸡蛋之间反覆转换。 鸡蛋好吃,还是荤腥,但红薯饱腹…… “我要红薯。”大黑仰起头,很快下定了决心。 简星夏笑道:“好,那我都给你红薯。” 她今天僱佣了大黑12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没有干满12个小时的活,但可以发12个小时的工资。 简星夏果断给大黑挑了六斤红薯,又反覆確认:“你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我再给你煮点儿。” 大黑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很是满足:“吃饱了!” 他今天吃了至少十斤红薯了,还吃了两个鸡蛋,四五斤野菜,和四五斤野果。 这是前主人过世后,他吃得最饱的一次了。 简星夏见状,才小声咳嗽一声:“那,既然你吃饱了,你今天回去给工作打分,能不能打个高点儿的分?比如95分什么的……” 大黑看著主人,满脸严肃。 怎么回事? 他聋了吗? 怎么主人光张嘴,不说话? 不对啊,他都能听见外面的蛤蟆叫,说明他耳朵没问题。 那怎么听不见主人说话? 大黑的鼓著一双眼睛,恨不能看到简星夏的喉咙里去。 简星夏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摸著自己的喉咙,惊呆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出不了声?” ——有声音,正常。 “给我打95分。” ——没声音,不正常。 “95分。” 没声。 “打分。” 没声。 简星夏气得晕厥,这系统,判定她作弊! 简星夏无奈朝向大黑:“你对这工作不满意吗?” 大黑小心翼翼地瞅简星夏,刚才简星夏那样,有点像中邪了。 他谨慎地说:“很满意。” “那你昨天为什么只给我打六十分?” ——依旧没声。 简星夏:“……” 这下不是无语,而是真“无语”了。 她疲惫地摆摆手:“算了,一切隨缘吧,天黑了,你快回去,好好休息,不出意外,明天还会找你干活。” 这句有声。 大黑抱著一堆红薯,跟做贼似的一步三回头,又怕简星夏中邪追上来的样子,狗狗祟祟地钻入了野草中。 第25章 煮栗子 大黑走后,简星夏打开手机电筒,查看了一下后院外的菜苗和果苗。 又补了一遍水,才关上院门,洗澡睡觉。 巡山的衣服沾了许多草屑和鉤刺植物,太累了,简星夏实在没力气去收拾了。 “快点赚钱,我要买个洗衣机!” “还要买个三轮车!” “热水器也要!” 一毕业,简星夏比从前更缺钱。 …… 说来也好,回姥姥家之后,简星夏都是晚上不到九点就睡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就醒了。 八个小时睡得沉沉的,比之前偶尔不去兼职,一口气睡十几个小时,更神清气爽。 起床后简星夏先查看了【庄园经营系统】。 又是60分! 【临时工工作满意度:60分。】 【临时工匿名留言:主人真好,今天吃得真饱,山上真好,好多果子,比吾这里的荒山好,大花好,下蛋好,鸡蛋好吃…… 但是吾很怕,主人中邪了,主人会死吗?先主子已经死了,新主子也要死吗?】 简星夏:“……” 她真是服了。 大黑前一天的留言说她喜怒无常,大黑不知道自己干得好不好,对工作充满了未知,所以系统提取临时工反馈,给了六十分。 结果今天这又说她中邪了,充满了新主人又要掛,他又要变成散养的野人的不安感。 系统自动提取临时工“留言”,匹配分数又是六十分。 简星夏发布招工启事,再次招来大黑。 看著大黑喜气洋洋地咧著一口白牙,出现在野草丛里时,简星夏真是又生气又无奈。 气都不知道从哪儿气起! 简星夏板著脸指挥大黑:“继续翻地!给我种地!” 她决定今天一点好脸色都不要给大黑了,免得大黑又说她喜怒无常,说她中邪。 大黑浑然不觉,熟门熟路地扛起锄头,就开始干活。 简星夏去厨房煮上水,红薯和玉米所剩不多,她给自己煮了个鸡蛋面,又煮了一大锅小米粥。 小米粥凉了也能吃,还会凝固成豆腐状,duangduang的,凉凉的,很適合夏天吃。 放一天也不怕。 简星夏洗完衣服,小米粥也煮好了,简星夏叫大黑,给他吃了两个红薯,喝了两大碗稠稠的小米粥。 看大黑的神色,显然对小米粥很满意。 不提他当奴隶时吃的糟糠餿菜,就是替先主人守坟期间,他自己打猎,也没有吃过这样的精粮。 小米粥煮得又甜又糯,凝固之后跟吃糖糕没什么两样。 大黑心满意足地喝著小米粥,觉得新主子真厉害,会煮这样好吃的东西。 他觉得小米粥糕就是世上最好吃的食物。 简星夏不想吃红薯,就著小米粥啃完了一根玉米,又吃了两个水煮蛋,开始收拾板栗。 昨天捡回来的板栗,放在后门屋檐下晾了一晚上,简星夏用家里的老菜刀,一个一个切开。 但山里的野板栗个头小,长得还溜圆,形状更接近锥栗,不怎么好开。 简星夏砍了几个,很是费劲。 她想来以前在网上看过人卖开板栗神器,立刻打开手机查看。 一个要十来块钱不说,还要预售四天才能发货。 栗子虽然能放,但简星夏等不了,现在家里每天雇著临时工,工资提高不了,好歹得让人吃饱吃好吧。 况且,要是不把这些栗子煮来当口粮,就大黑桃丫这个吃法,简星夏买粮食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临时工虽好,就是太能吃了。 板栗虽小,但是不要钱。 简星夏想了想,去柴房里翻,找出来几块合她心意的木头,又將在集市上买的割菜小刀找出来,卸掉螺丝,取出刀片。 她叫来大黑,告诉大黑自己想做的工具样式。 没有刨刀,大黑就镰刀、菜刀、割菜小刀轮番上阵,很快就將稍大的木块中间挖出一道凹槽来。 有些粗糙,但简星夏也不嫌弃,能用就行。 她把割菜小刀的螺丝卸掉,取出刀片,让大黑用砖头將刀片敲进去,再用铁丝將稍稍开裂的木头绑紧。 她自己这边也將开板栗神器的把手做好了。 试了下,没那么顺畅,但比用菜刀砍板栗方便多了。 简星夏將板栗一粒一粒放进嵌了刀片的凹槽,按压住把手,板栗在凹槽里一滚,坚硬的外壳立马破开一道口子。 “行了,你继续翻地吧,中午我们煮板栗吃。” 简星夏麻利地开起板栗来。 她一口气开了二十斤板栗,今天灶台晾乾了,能用大锅了,一锅就能煮十斤。 简星夏用柴烧火,家里的灶台有两大一小三口灶眼,两个灶膛。 无论烧哪个,中间放陶罐的小灶眼都能用上火,炒菜的时候便能一同烧水。 简星夏將姥姥留下的大铁锅刷洗乾净,先烧了一锅水倒了,然后再烧第二锅水,煮栗子。 小灶眼上也放了陶罐,一起烧了两罐水,简星夏都倒在碗里,晾著。 她还抓了一把开过口的栗子放到灶膛口,做烤栗子吃。 栗子要多煮一会儿,简星夏趁这个时间继续开剩下的栗子。 隨著栗子的磨搓,开板栗神器的凹槽越来越光滑,用起来更顺手了。 第一锅板栗煮熟之后,简星夏將煮板栗捞出来,平铺到灶台上晾著。 就这一会儿功夫,她又想起来家里还要多买些盆和菜篓簸箕,方便晾晒、盛放东西。 毕竟,山里的山货是真的多。 第二锅板栗少一些,简星夏往锅里放了一点盐,没有冰糖,就舀了两大勺红糖。 这是小时候姥姥给她煮板栗的做法,盐能提升栗子的甜味,只要一点点。 冰糖可以稍微多放一点,让水一直煮著,板栗熟透后开盖收汁,糖汁就会沾在板栗上,黏黏的,特別甜。 她这边板栗刚煮上,前院有人喊她。 “夏夏姐!你在家吗?” 是芳芳。 芳芳怎么这个时候来找她? 简星夏的心立刻提起来——大黑还在后院外面翻地呢! 最怕的事情发生了,村里人跟临时工碰面了! 她怎么解释大黑的来歷? 第26章 专业,果然专业! 简星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芳芳浑然不觉,只激动道:“你那天中的奖到了!是一套太阳能发电板!夏夏姐,你快出来收货呀!” 简星夏哪敢出去啊,她狂奔到后门,看到大黑,连忙摆手给他示意—— “藏起来!去山里!別出来!” 见大黑又流露出那种“主人你干嘛又不要我”的神色,满脸委屈,夹带著不解,简星夏急中生智,扯出两个大编织袋,往竹筐里一塞。 “去山里摘板栗!摘不满不许回来!” 大黑恍然大悟。 原来主人凶狠地冲他摆手不是让他滚,是让他进山去摘板栗啊。 大黑喜滋滋地背著竹筐走了。 简星夏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野草丛里,才赶紧跑回前院。 一到前院,她都惊呆了。 来的不止芳芳,还有一辆小型卡车,还有几乎半个村的人! 打头的就是芳芳,芳芳正满脸兴奋地跟村里人讲:“夏夏姐这就是好心有好报!她本来不想买那瓶汽水的,给我妈买了一瓶我妈还想退!” “结果听到那个促销阿姨家里为难,夏夏姐当场就买了两箱汽水,你们想啊,夏夏姐在城里找不到工作,租不起房子,都只能回老屋了,这一百多块钱对她多重要啊!但她还肯帮別人。” 简星夏:“……” 我谢谢你啊。 ——来自於一个找不到工作,租不起房子,只能回老屋的孤苦少女。 陆阿婶拍了芳芳一巴掌,怪不好意思的:“我不知道那个妹子家里苦难,我就是觉得一瓶汽水怪贵的,我这个年纪了,还喝什么汽水……” 但无人在意陆阿婶的辩白。 大家都期待芳芳继续说:“然后呢?然后呢?” 芳芳扒拉著老屋前院的栏杆,站在栏杆下半米高的石基上,绘声绘色:“本来夏夏姐不想抽奖的,那个促销阿姨非要让夏夏姐抽,夏夏姐就隨手抽了一张,这一刮开,就是大奖!” 芳芳十分沉浸地回味:“那天网络不好,我们只能看到促销阿姨扫码之后显示太阳能什么什么,夏夏姐赶时间,皮卡车又等著,我们只能先回来。” “没想到中的是这么大的奖!一整套的太阳能发电板!” 芳芳说得激动,村里人听得入神,又羡慕又嫉妒。 “先前胡大他们宣传这个什么光伏板,说是要六万一套呢!一百多块钱的东西,就中了六万多的大奖,这夏夏真是有点子本事。” 说话的人酸溜溜。 旁边的村民斥他:“这就叫好人有好报!夏夏她姥姥给她积福,这运气该是她的。” “就是啊,是你,你捨得花一百多买汽水帮人?” “那我捨不得……” 羡慕嫉妒和酸溜溜是有一点,但大多数人还为简星夏高兴的。 人是这样的,如果简星夏穿金戴银开小车回来,她中奖,村民未必会这么高兴。 但简星夏是亲娘没了,亲爹不要,自己提著行李背著包,深一脚浅一脚回来的,听说屋顶和楼梯都塌了,连电费都是胡大帮忙垫的…… 这样的苦孩子,村里人没法不心疼。 村里人在门口毫不顾忌地討论著,简星夏都怕自己这个“苦情文女主”出去,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她注意到,芳芳和村里人在说话的时候,卡车上的人一直没下来。 简星夏过去开门,芳芳大喊一声:“夏夏姐来了!中奖的人来了!” 卡车上下来一个人,拿著一张卡片,核对简星夏的信息:“您就是简星夏女士?” 简星夏点点头:“是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卡车上人怪怪的,气息似乎跟桃丫和大黑他们很像。 卡车上的人核对过后,表示没错:“你的奖品到了,总计一百平方的太阳能发电系统,我们將免费替你安装,请指定安装位置。” 太阳能还能装在哪儿?简星夏懵懵地指了指二楼楼顶。 “装上面吧,装一半,大概六十平,剩下四十平,帮我前后院各装一半,可以吧?” 简星夏看到大卡车上有铝合金柱,太阳能板的安装跟彩钢瓦差不多,可以用柱子撑起来,顺便做个棚子。 对方点点头:“可以,你指定好位置就行。” 说著,大卡车又下来五个人,一共六个人,也不说话,井然有序地开始搬东西。 村里人围在大卡车边上,嘖嘖有声。 有热心人想要帮忙,但大卡车上的人委婉拒绝:“不用,我们有专业设备,不需要额外人工。” 说著,就搬下来一台微型起吊机,利用滑轮,將成摞的光伏板吊了上去。 “哎,不是,他们怎么上到楼顶的?” 简星夏刚想起来,去往二楼的楼梯不是坏了吗?上次电工师傅去二楼安装电,都是搭著桌子椅子自己爬上去的。 她连忙跑到小厅一看,好傢伙,这群人直接帮她把原来朽掉的木头台阶拆了,钉上了铝合金。 虽然是用立柱临时做的,比普通台阶窄许多,但是一步一阶確实都搭建好了。 现在她也能上去了。 二楼空荡荡的,在二楼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楼梯,通往顶上。 此刻顶上的几名工人已经开始打螺丝安装了。 村里的好事人跟上来看:“专业,果然专业!” 安装太阳能板自然没什么好看的,村民们便在老屋的前前后后看了起来。 这一看,大家还真有点意外。 “才搬来几天,就收拾出了这么大一片地啊?” “还进山了?这栗子个头小,是山里的野板栗吧?” “菜也种上了?哎,但是这时候种菜,估计长不好了,现在翻地也来不及种粮食。” 村民们有的指点,有的指指点点。 简星夏知道他们没坏心,也就隨他们去了。 她把煮好的板栗端出来,让大家抓著吃:“是啊,昨天去山里转了下,也没敢去多远,在山脚下看到栗子了,就捡了些回来。” 有老人点点头:“山脚是有片野栗子林。” 村里人吃著栗子,羡慕简星夏能采山,但却没有人说也想一起去。 大多数人都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夏夏,你一个人住老屋,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第27章 给精怪上供 “家里的东西正常吗?有没有时不时丟什么?或者多出什么来?” 大家又害怕又期待地看著简星夏。 老一辈的人大多忌讳“精怪”,不敢多问。 年轻一辈的人又大多读过书,接受过科学教育,压根不相信。 只有中间的一批人,又害怕,又好奇,想问,又不敢听答案。 简星夏想了想,说:“这是我姥姥的家,就算有什么动静,应该也是姥姥回来看我了。” 村民霎时安静。 半晌,才有人小声交流:“她看到了!还有!还有!” 不安的气氛在村民之间传递,很快,村民们都各自找藉口离开了。 “我地里还有活儿,我就先回去了。” “夏夏,有空出山玩儿。” “走了走了,有事打招呼啊,我们都在村里。” 几分钟內,老屋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芳芳陆阿婶,和小胡六等人。 卡车上的人不让小胡六他们碰太阳能板,但小胡六几人也没閒著,简星夏不是说要在院子里做两个棚子吗?他们就帮忙平地。 简星夏把昨天从山里摘来的野果拿出来待客。 油桃个头虽小,但果肉脆甜,桃子香气很浓,桑葚熟透了的很甜,就是容易吃得手指发黑,西瓜放在井里冰过了,冰凉解暑…… 简星夏还把汽水拿出来分给大家:“喏,就是这个汽水。” 有人笑道:“原来是这个啊!我在集市上看到过,嫌贵,从来没买过,活该我不中奖。” 简星夏怪不好意思的:“我也是嘴馋,不然也不会买。” 大家嘻嘻笑著,表示理解:“年轻人嘛,就爱这些。” 说话间,他们也平完了地,没有久留,各自走了。 村里的热闹事儿不多,大家都喜欢看热闹,但看完了,还有生活要继续。 芳芳跟著那几个工人,到处看,只有陆阿婶,神色有些慌乱地把简星夏拉到一边,欲言又止。 “夏夏,你跟婶子说实话,你,你是不是……” “陆阿婶,怎么了?”简星夏也有点紧张,不知道陆阿婶发现了什么。 陆阿婶飞快地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到底是心一横,说了出来:“夏夏,你是不是看见精怪了?” 简星夏的心快跳出来了,她咽了咽口水,问陆阿婶:“陆阿婶,你为什么这么问?” 陆阿婶苦著脸往后院的门边一指:“你是不是也看到精怪了?跟你姥姥一样,给精怪们供饭?” 简星夏顺著陆阿婶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无言。 大黑的碗筷还放在后院的石基上,碗,盘,筷子,一套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碗里还盛著栗子和小米粥。 简星夏:“……” 她如果说这是她自己吃的,放在院子围栏的石基上只是为了晾凉,陆阿婶能信吗?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狡辩。 但陆阿婶一眼就看穿了她,直接拉著她走了几步,指指院墙外的脚印。 “这个脚印总不能是你的吧?” 在菜地靠近院墙根的泥土上,赫然印著几个乱七八糟的大脚印。 简星夏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那確实不是。 早上她给菜苗浇了水,这一块的地是湿软的,大黑一脚踩过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脚印。 大黑身高一米九,可能还有多,脚也比寻常人大许多。 简星夏標准的三十八码脚,根本对不上。 简星夏沉默不语,陆阿婶又心疼又生气:“你这孩子,遇到事儿怎么不找大人问问,自己就敢瞎胡来!” 这供饭,要是遇到向好的精怪,吃了就走还成,这要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从此就缠上简星夏了可怎么办! 简星夏心里嘆气。 这是真编不下去了。 她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眼眶里已经有了泪:“婶子,我姥姥过世了,我妈又失踪了,我爸倒是还在,但他再婚有了自己的家……只有我,没家了。” 简星夏本来只是想过陆阿婶这一关,但说著说著,真的鼻子一酸,眼泪跟著下来了。 “我知道老屋条件差,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待了。比起来无家可归,山里这点儿事又算得了什么?” 陆阿婶的话顺著眼泪咽了回去:“苦命的孩子……” 简星夏吸吸鼻子,安慰陆阿婶道:“婶子,我姥姥在山里住了一辈子,她也活了八十多,寿终正寢,我不怕。” 陆阿婶欲言又止。 傻孩子,你姥姥在山里的时候,可不是一直都太平的。 但一想到简星夏现在几乎相当於没有亲人了,陆阿婶也说不出劝她下山的话。 劝人总是容易的,嘴一张就行,但没有替代的解决方案,就是纯给人添堵。 陆阿婶也不再多话了,她只能儘自己的能力多帮简星夏一些。 “家里的粮食……还够吃吗?要是不够的话,我让你陆阿伯再给你送一些来。” 简星夏笑著指指门边的几个麻袋:“暂时不用了,老柴叔刚给我送了。” 她昨天早上去村里买的粮食,估摸著昨天就磨出来了,但老柴叔不敢一个人进山。 正好,今天大家一起来看热闹,老柴叔也顺便把米麵送了过来。 陆阿婶见状也就放心了,也提过来一个大塑胶袋:“你地里的菜一时半会儿吃不上,我在家摘了些瓜豆,你拿著吃。” 简星夏要给陆阿婶钱,陆阿婶哪肯要,逃也似的拉著芳芳走了。 芳芳还想留下再玩一会儿呢,但陆阿婶哪里放心,精怪这东西,犯事儿可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然村里人怎么会那么怕。 听说以前还抓过村里的孩子,不知道是吃了还是摔死了。 陆阿婶劝不动简星夏,总能管得住自己闺女。 村民陆陆续续都走了,就剩下安装工人了,工人手脚麻利,又有专业设备辅助,安装速度极快,太阳能板已经装得差不多了,正在接线。 简星夏观察著这些工人,他们不怎么说话,相互交流也是眼神居多,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简星夏给他们拿西瓜和汽水,对方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不吃。 越看越奇怪,简星夏冷不丁问道:“你们不是我这个世界的吧?” 第28章 牛马打工人 干活的工人手脚没停,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简星夏的问话。 但简星夏存心打探,怎么会不关注对方的表情,果然,有两个沉不住气的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但依旧没人吭声。 简星夏瞭然,但对方不回答,要么是不愿意,要么是不能说,就像她问大黑关於评分的事儿一样。 简星夏便也不再多问,工人们很快干完活,调试无误,太阳能发电系统自带的一百度大电池很快就显示储存电量1%。 工人们一言不发,拿出一张类似於快递签收单的东西让简星夏签字。 简星夏刚签完,工人就拿著单子,齐刷刷上车,装著特殊轮胎的卡车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驶也毫无问题。 就在工人上车的一瞬间,简星夏留意到那两个稍显稚嫩的工人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今天唯一的一个表情,有些轻鬆。 是真人,不是npc。 居然是来自於其他位面的打工人! 简星夏为这个推测感到兴奋,转回来查看系统给她发放的奖励。 太阳能板跟她见过的光伏板不一样,更加轻便,又更加结实,发电效率也高。 白天太阳大,才这么一会儿,一百度的蓄电池里就储存了3%的电。 简星夏估摸著,四个小时就能充满,老屋里电器不多,一百度电够用一个多月了。 虽然不像签协议那种能把电卖给发电厂,但至少解决了简星夏的电费问题。 用电自由后,简星夏越发想要个电动三轮车了。 到时候把山里这段路修修,能骑上电动车下山,去村里、去镇上,那就太幸福了。 住在山里真好,老屋不用房租,水电不用花钱,还能进山捡山货…… 说起捡山货,这板栗真好吃啊,个头小,但存了大半年,栗子的风味更浓郁了,简星夏剥了一颗吃,还嗦了嗦沾了糖汁儿的手指头。 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妈呀!把大黑给忘了!” 刚才村里来人了,简星夏就把大黑赶进山里了,她说了什么来著? 不摘完,不许回来。 妈呀,两个大麻袋,一个大竹筐,大黑一个人要摘到什么时候去啊! 简星夏赶紧背上竹筐,带著镰刀就往山里冲。 刚走了一公里多点,前面远远就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怪异人影,上半身特別壮,衬得两条腿瘦瘦长长的。 “大黑!”简星夏连忙喊道。 大黑惊喜抬头,主人竟然来找他了! 但他此刻背上背著一个沉甸甸的竹筐,双手腋下还各夹著一个巨大的麻袋,这一堆东西,足有两百多斤。 “天吶!这么多东西……全是板栗吗?” 大黑突然有些心虚,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转过身子,让简星夏自己看—— 竹篓外面,掛著几只野鸡,竹篓最上面垫著乾草,乾草里,还有一堆野鸡蛋! 简星夏目瞪口呆:“这,是怎么来的?” 大黑心虚地垂著头,一米九多的大高个,倒是搞出了一副小孩子犯错不敢看大人的模样。 “我捡栗子,这些鸡来抢,我赶走了,它们又来……” 大黑烦不胜烦,加上崑崙奴本来就惯於狩猎,乾脆就把这群野鸡给收拾了。 收拾完了,才想起来上次简星夏骂他捡松鼠的事。 大黑心里忐忑,拼命解释:“鸡吃板栗,我赶鸡,鸡啄我……” 大黑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但他一抬眼,看到的却是简星夏喜笑顏开的脸,简星夏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嘛,鸡啄你,对你来说是有危险的呀!你杀鸡也是应该的。” 毕竟鸡肉这么香。 简星夏扒拉了一下,这五只野鸡跟大花好像不是同一个品种,个头小一些,顏色也没那么艷丽,灰扑扑的,倒是有点像放养久了的家鸡。 简星夏对山里有野鸡並不意外,毕竟桃丫第一天拔草的时候就在野草丛里捡到了野鸡蛋。 只是没想到大黑这一下手就是五只。 简星夏小心地把野鸡蛋和垫草转移到自己的背篓里,又把五只野鸡掛在自己的背篓上,带著大黑往回走。 她问大黑:“大黑,你会杀鸡吗?不是这种杀,是说把鸡开膛,拔鸡毛,处理內臟那些。” 大黑打量著简星夏的神色,觉得简星夏这回说话可能是真的,不是那种高高兴兴马上又要大翻脸的样子。 “会,我跟主人……前主人一同游歷山川时,常常狩猎,都是我烹与主人吃。” “那行,那我们留两只自己吃,剩下的我就卖了啊!” 大黑毫无意见,在他的认知里,他是崑崙奴,简星夏是主人,他打到的猎物,理所当然应该由主人处置。 说句残忍的话,就是主人要处置他,杀了打了卖了,也是任凭主人意愿的。 但简星夏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社会主义新青年,从来就没有接受过奴隶制度。 但她上过班,当过牛马,只不过现在她变成了老板,而大黑是打工人。 所谓只要员工够努力,老板迟早开宾利……说远了说远了,但老板吃肉,牛马喝汤,还是能做到的。 回到老屋,才下午两点半,简星夏留下两只野鸡,让大黑收拾好。 “脏水不要倒在院子里,从洞口倒进沟渠里去,鸡毛和不要的內臟埋到你翻的地里,埋深点,剩下的等我回来处理。” 简星夏放心地將老屋交给老实打工人大黑:“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大黑回味著凉掉的小米粥糕,舔了舔嘴唇:“是,主人!” 简星夏摆摆手,背著背篓,朝山外走去。 山外还是山,只不过山头更小一些,田地更多一些。 两三公里的路,简星夏走得快,也就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她直奔陆阿婶家,家里只有芳芳在看电视:“我爸妈去地里干活了,我带你去找他们!” 这个季节的农民去向好找,虽然现在大片的土地都用上了农机,但山里不一样,地势高低不平,田地也是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人都不一定好上去,更別说机器了。 所以陆安村的村民,大多还是得靠人工播种、收割。 村里这些年之所以停滯不前,还倒退了,也是因为地理位置受限,跟不上科技发展。 好在靠山吃山,陆安村的人嘴上没受过穷,只是攒不下钱罢了。 陆阿伯和陆阿婶正在帮同村的另一户人家收割麦子,山势的问题,山里的麦子不是统一熟的,谁家熟了,大家就先去给谁家帮忙。 简星夏喜欢这样的氛围。 陆阿婶听说简星夏找,手里的镰刀差点割到肉:“夏夏?是有什么事?” 简星夏拎著野鸡的脚,把野鸡倒吊起来给她看:“工人干活惊动了野鸡,他们帮忙,我抓了五只!” 简星夏完全復刻了兼职打工时期的老板的厚脸皮。 “老屋没冰箱,不好放,我留了两只自己吃,剩下的三只我想看看能不能换成粮食。” 靠山吃山,但每个人的运气和能力不一样,有人种地,有人打猎,打到的猎物就换粮食。 “原来是打到野鸡了啊!”陆阿婶鬆了口气,很快喊来几个同在地里的媳妇大娘,“夏夏在山里抓到的野鸡,想换粮食,我换一只,剩下两只你们看看谁家要换的?” 第29章 土豆板栗烧鸡 只要不提钱,陆安村的村民还是宽裕的。 住在山里,也喜欢吃山货。 立马就有人围上来,把野鸡提溜起来,掂掂斤两。 “夏夏,这个你想怎么换?” 简星夏笑道:“各位婶婶姐姐看著给就行,我只有一个要求,按照平常的价钱给,千万別再偷偷照顾我。” “毕竟,山里野货多,以后时不时还有,你们肯定不会少给我,但是多给的话,以后可就一直要吃亏咯!” 简星夏人小嘴甜,又把大家的照顾看在眼里,这群年长的女性更是疼她疼得不得了。 “你这小猴精,把我们的话都给堵上了,我们还说什么!” “到底是读过大学的,懂事明理会说话,我家那两个要是有夏夏一半好,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我换一只吧,我爸喝酒,就爱这点儿野味。” “我也换一只,野鸡比饲料鸡好吃……” “哎,你家不是前两天才燉了鸡?这只给我,我外甥来村里住了。” “嗐!谁说前天吃了今天就不能吃了?算了算了,你外甥重要,先紧著你外甥吧!” 剩下的人没抢到野鸡,就瞄上了竹筐里的蛋。 “这是野鸡蛋吧?也要换?” “要换的,”简星夏说,“我想换成粮食,或者饲料鸡蛋,腊肉燻肉也行。” 大家顿时想起来,简星夏说老屋没有冰箱的事,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嫂子跟你换,给你换腊肉,还有自己晒的笋尖,到时候用腊肉炒笋尖吃。” “那可太好了!”简星夏一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村里人晒的腊肉,大多都是自己家养的猪,整天往山上跑,吃的都是山货,一身猪肉又紧实又壮硕,香得很! 笋尖更是山里的好东西,嫩有嫩的风味,晒过后又有另一番风味。 大家纷纷回去拿东西。 村里换东西不按市价,有自己的一套价值体系,三只野鸡换了三刀腊肉,二十斤红薯,半口袋玉米,和一些自己晒的姜蒜干辣椒。 野鸡蛋大头换了腊肉和笋尖,零零散散的又换了些玉米、南瓜、芋头、土豆。 都是耐放的。 怕简星夏拿不回去,大家又喊小胡六帮忙。 小胡六年纪小,不读书了,但也去不了外头打工,就在村里帮忙,村里人让小胡六帮忙,也是照顾的意思。 他送一趟,总有邻居的婶子大娘送点儿东西给他,或者帮他家里干点儿农活。 小胡六跟著简星夏跑了一趟,临了还拎了个小袋子送给她。 “这是什么?” “豆腐,”小胡六嘻嘻一笑,“我妈说你刚才换东西不要黄豆,山里也不好换豆腐,正好我今天帮人出去送货,带了豆腐回来,分你一块。” 简星夏想起来换东西时,一直在不远处埋头干活的那个身影,顿时心里又感动又温暖。 小胡六放下豆腐,立马就回去了,地里的活耽误不得。 村里人照顾他,不让他乾重活,但他不能藉机偷懒,他心里鼓著劲儿,要比大人更勤快更能干。 简星夏送走小胡六,关上院子门,到后院一看,大黑已经把两只野鸡收拾好了,知道简星夏喜好乾净,大黑揪了几片大叶子,把鸡裹起来,放在阴凉处。 简星夏巡视开荒的情况,感觉进度又快了许多。 大黑说:“这边的地耕种过,没有石块和树根,好挖。” 简星夏估摸著先前靠近后院的那块野地,可能是姥姥故意留下来的,让野草长得高高的,这样就能遮挡住一些视野。 过了那块地,再往靠近山的方向挖,反而更好挖了。 种过的地虽然容易板结,但地里的杂物少,挖起来快。 简星夏很满意这成果,她用高锰酸钾泡过,又放在带盖的育苗盒里的催芽的种子,已经冒了一点点白头。 等大黑再把地翻两遍,將枯枝腐叶和发酵的熟果子埋进去,再撒上这两天烧灶留的草木灰,这地就能种了。 虽然简星夏很想立刻达成1000平方米田地的升级条件,但她並不想敷衍对待土地。 土地存在了几千万年,你如何对它,它就会如何对你。 大黑按照简星夏的要求,洗了手將野鸡斩成块,又帮著把灶烧起来,才去地里干活。 简星夏这边將鸡肉分成两份,一只红烧,一只燉,辅料都是板栗。 红烧的鸡不用焯水,往大铁锅里多倒些油,將鸡肉放下去煎制金黄,鸡皮微微发焦,將刚才陆阿婶她们给的生薑蒜头和小根的干辣椒倒进去爆香,加入生抽、老抽、盐,继续翻炒。 等到鸡肉炒干,鸡油也全炸出来了,再倒入剥好的板栗肉,翻炒片刻,就可以加水烧了。 土灶台的火候不好控制,简星夏也就不折腾大火小火了,开烧开,再盖盖燜住,最后开盖收汁就行。 铁锅里的鸡烧著,简星夏就把另外一只炒好的鸡放进瓦罐里,这个就简单多了,加水加板栗肉,加盐,薑片,直接盖盖,送进灶膛。 严格来说,这种做法叫“煨鸡汤”,瓦罐煨汤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简星夏用的是大瓦罐,不是外面瓦罐鸡汤店的小瓦罐。 瓦罐鸡汤要煨久一点,正好留著明天吃。 今天简星夏就指望这锅板栗烧鸡了,鸡汁的香味很快透出,简星夏掀开锅盖,浅尝了一口。 鸡肉很紧实,跟她在学校食堂和打工点外卖时吃的鸡肉完全不一样,非常香,没有那种诡异的嫩滑感,入口是有嚼劲的,但完全不柴,是那种经常运动奔跑的紧实感。 简星夏终於知道为什么跑山鸡、走地鸡比白羽鸡、棚养鸡好吃了。 味道確实大不一样。 简星夏中午就没好好吃饭,工人拒绝了她的饭食安排,她自己也没好意思多吃,就啃了根玉米,勉强垫吧一口。 这会儿简直又饿又馋。 她看看锅里的板栗烧鸡,直感觉不够吃,想了想,决定当一回黑心老板。 她盛出来一大碗板栗烧鸡,然后又把刚换回来的土豆找出来,洗了两个超大土豆,切成块扔进去。 这样就出了一大碗板栗烧鸡,和一大锅土豆板栗烧鸡。 还別说,土豆煮糯之后,给板栗烧鸡的汤汁更增加了几分粘稠感,鸡块外面裹著满满的土豆泥,看上去比板栗烧鸡更美味。 简星夏沉吟片刻。 算了,黑心老板都当了,也不差再多一回了。 她又给自己盛出一大碗来。 第30章 要挣钱,先花钱 菜色完美,可惜了,电饭煲还没到货,大铁锅和瓦罐都占著,小铁锅和烧水壶又煮不了米饭,简星夏只能用小铁锅煮上一把掛麵。 这么好的板栗烧鸡配掛麵,真是暴殄天物。 但大黑完全不觉得,他没有白麵条,吃的是红薯。 原本有些干噎的红薯,沾著浓郁的鸡汁土豆泥,变得香滑可口,连红薯都带著鸡肉味儿。 大黑擅长狩猎,跟著主人也没少吃肉,但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 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瞪得比灯泡还亮:“此等美味,若是主、先主子还在,他必欢喜!” 简星夏对大黑那位大虞朝的主人早有耳闻,此刻也很是骄傲:“各有各的味道,你们那边的食材天然朴实,自带风味,但我们这里配料丰富,葱姜蒜辣,油盐酱醋,能够更好地去除腥膻杂味,激发食物的香气和美味。” “况且,文化发达,交流便利,我们做的饭菜,可是集南北东西大家所长,融会贯通之后沉淀下来的,放在你们那儿,估计都是各家的不传之秘了。” 大黑听不明白,但简星夏笑,他也跟著咧嘴笑。 一大锅板栗烧鸡,简星夏取了最精华的两碗,剩下的全是大黑的。 大黑的肚子就跟无底洞似的,只要简星夏不限制,多少东西他都能吃进去。 更別说是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吃饱喝足之后,大黑將自己用的碗盘洗乾净,自觉下地干活去了。 简星夏收拾好厨房,检查了一下灶膛里的瓦罐,没有歪,这才继续剥板栗。 昨天捡回来的一百多斤板栗还没处理完,今天又多了两百多斤。 板栗太多了她也愁,下次赶集是25號,还有八天,这些板栗本就是去年的板栗,放在集市上也不好卖。 村里人也不缺这个,山里地多,家家户户都种了各种果树,板栗在村里顶多换点儿其他粮食,换不成钱。 几百斤的东西,还是陈货,换来换去也麻烦,简星夏便自己剥来吃。 反正对她来说,只要不花钱的,都是好的。 比如大黑。 大黑早上六点来,一直工作到晚上七点,简星夏给他结算工钱,他这次没前两回那么害怕了,主动要了红薯。 红薯是主粮,而且全都能吃,对他来说最合算了。 简星夏也没亏待他,晚餐煮了麵条,分了大黑一大碗,还给他煮了两个鸡蛋,一小盆红薯玉米。 带不走,就让人吃饱,简星夏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解人意的老板。 大黑走后,天就全黑了,简星夏把大花叫进来,锁上前后院子门,开著灯在家里玩儿。 太阳落山前,蓄电池就充到了七十多度,简星夏一早就把灯打开了。 毕竟明天也是个大晴天,而蓄电池只有一百度的容量,太阳再大也充不进去了,把简星夏给心疼的,恨不得让家里能用电的全用上电。 然而,老屋太破了,她的行李又少,翻来翻去,家里除了电灯和抽水泵,就只有手机电脑,充电檯灯和胡大留下的一把充电手电筒。 简星夏把能充上的全充上。 好不容易休息会儿,简星夏拿起手机查询栗子能做什么美食,以及栗子的保存方法。 太复杂的她没时间做,好几百斤栗子呢,山里还能捡,今年还有新栗子要下来。 简星夏查来查去,还真让她找到了——冰栗子。 白天村里人来看热闹的时候,都说她做的冰糖板栗好吃,又糯又甜。 芳芳还说了一句:“就是天太热了,吃起来太黏糊了,要是能像冰糖葫芦一样,糖汁不往下淌就好了。” 简星夏立刻想起来,大学小卖铺有卖过一种冰冻的栗子,正好是夏天吃的。 这个简单,不需要多少材料。 但家里没有冰箱,也没有冰糖,简星夏想想,要挣钱,先花钱。 就打电话给小胡六:“小胡六,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去镇上一趟,买点儿东西,顺便取快递。” 小胡六想了想:“半天行不行?我上午干完活,下午来接你。” “行,那就下午。” 终於又有了进帐的希望,简星夏舒了口气,安心睡下。 …… 第二天一早,简星夏又是早早醒来,一看系统,果然,昨天著急忙慌地把大黑往山里赶,这傢伙又是一阵嘀咕,看在板栗烧鸡的份上,才给了她一个75分。 简星夏真想把大黑抓起来捶一顿。 但想想,真是没有比大黑更便宜好用的临时工了,就连桃丫的工资都比大黑高。 简星夏现在缺钱缺得厉害,只能又找来大黑。 大黑倒是高高兴兴地来,啃了两个红薯,就去地里干活了,简星夏煮了一大锅红薯玉米和鸡蛋,把自己的那份留出来,剩下的全给大黑。 “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不一定什么时候回,你把地重新翻一遍,把这筐草木灰,和那堆烂果子烂叶都埋进去。” 地太大,简星夏没条件给每块地都上上化肥,只能儘量就地取材,用农家肥。 正好桃树底下这堆去年到今年的烂桃子已经沤熟了,就是最好的生物肥,先前徐老汉修灶台时清理出来的草木灰,这会儿也派上用场了。 大黑农活做得趁手,不用简星夏多操心。 简星夏便专心开栗子。 吃午饭的时候,小胡六打来电话:“夏夏姐,我两点到你那儿。” 简星夏提前准备好,两点一到,她就背著包,带著编织袋坐上了小胡六的电三轮。 电三轮是胡名家的,比人力三轮车好多了,骑起来不费劲。 尤其是弯弯曲曲的山路,电三轮比大车还灵活些,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镇上。 简星夏先去取了快递,快递到得正是时候,家里有电了,用都用不完。 在附近的小超市买了冰糖,一斤比网上贵三块钱,简星夏买了十斤,心痛得不行。 买完冰糖,就直奔二手市场。 第31章 存款跌破2字头 以简星夏现在的经济条件,她买不起新的。 冰箱太贵了,一点点小的也要五六百块钱,冷冻空间还不大。 山里气温低,有天然的冷藏条件,东西一般不容易坏,她缺的就是冷冻空间。 乾脆直接选个冷冻的大冰柜,200l的只要三百块钱。 简星夏又看中了一旁的洗衣机,二手店老板正在拆洗翻新,简星夏看洗衣机乾净,就讲价:“一起五百块咯。” 老板翻著白眼:“这个洗衣机这么新,我收过来就两百。” 简星夏笑道:“不会的,这个大小这个成色的,你收过来不会超过一百块。” 她们宿舍的洗衣机毕业时大甩卖,只卖了八十块钱,比这个还大一点呢。 简星夏跟老板说:“老板,你这个也是刚收来吧,我直接买走,你也不用搬进搬出,担心机器风吹日晒的老化,省下地方再收別的东西,流转起来了,生意就起来了。” 老板不说话,只一味地將清洗好的洗衣机组装起来,等到最后一颗螺丝拧上,才不高兴地道:“小姑娘,我们收货送货都是要花时间的,收回来的东西还要清理翻新,都没挣什么钱。” 能说这话,就是想买了。 简星夏赶忙道:“老板,我们自己搬,正好你省点力气,休息休息。” 老板见他们確实有辆电三轮,才终於点点头:“算了算了,五百给你吧,我就不包送货了。” “好嘞!谢谢老板!” 老板帮忙把冰柜和洗衣机搬到电三轮上,车上就没多少位置了,简星夏索性把快递都拆了,找老板要了个乾净的塑胶袋,塞进冰柜和洗衣机里。 冰糖十斤八十块,二手洗衣机和冰柜五百块,另外又买了一些分装的工具,小铲子和食品包装袋,不锈钢的圆盆方盆各两个,花了128。 上次买完粮食简星夏只剩2385块钱了,现在存款再减708,余额首次跌破2字头,仅剩1677元。 简星夏:……心好疼。 难怪別人说破家值万贯,她守著这么多的山和地,想攒点钱也不容易。 …… 回去的路上,小胡六骑得小心,怕山路顛簸,顛坏了电器,一直骑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到老屋。 大黑还在后头翻地,简星夏不敢让小胡六进屋,赶忙跳下车来,问小胡六这一趟多少钱。 小胡六有点尷尬,他现在不上学了,就靠打点零工挣钱,但他和芳芳以前都是简星夏屁股后面的小跟班,这会儿收钱,有点不太好意思。 简星夏拍拍小胡六的肩膀:“靠自己的劳动挣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胡六这才抿抿唇:“那夏夏姐,你给三十吧。” 简星夏瞪眼:“三十?” 小胡六还想解释:“电三轮是借的,胡名家不收钱,但我肯定得给人充饱电,再帮忙干点儿活……” 简星夏摇摇头:“胡名,我问过陆阿婶了,平时不是赶集日的话,叫一趟车去镇上,来回得五十,你还陪著我到处买东西,帮我搬冰柜洗衣机,还送进山……” 原来不是嫌他收贵了,小胡六鬆了口气,这才露出几分靦腆的笑容来。 “夏夏姐,陆阿婶说的是小车,坐起来舒服,我这是电三轮。” “那你还帮我搬东西了,进山这段路也不好走,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我给你五十。” 五十也是简星夏的极限了,如果她让二手店老板送进山来,可能光送货费就不止五十。 但简星夏现在手里的钱也即將见底,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办法对他人的苦难做出更多回应。 小胡六收下了五十块,他得攒钱给他爸做康復训练,还想买辆自己的电三轮,一样容不得他有更多的好心。 但他还是坚持帮简星夏把洗衣机和冰柜都搬到堂屋,剩下的,简星夏说什么都不肯让他搬了。 “好了好了,这东西也不重,我自己就行……不是不是,主要我还没想好放哪儿,你先走吧,我自己慢慢想。” 简星夏看了一眼关著的后门,不敢让小胡六再往后面去。 小胡六见状,只好听从简星夏的,骑著电三轮迴去了。 等小胡六的三轮车拐过山路的拐角,简星夏才赶紧把前院门锁上,去后面看大黑。 她不在家的时候,大黑干活一点儿都不敢偷懒,这会儿已经把地都翻了两遍了,去开剩下的荒地。 简星夏看了看,地已经翻好了,今天晒一晒,明天差不多就能种了。 她让大黑再开一垄地就停手,一会儿有事要大黑帮忙。 大黑当然一口应下,只是还不习惯简星夏的说法,哪有主人让奴僕干活还说帮忙的? 简星夏回到屋里,开始摆弄她的电器和快递。 冰柜放在了小厅里,洗衣机直接放在了空间宽敞的卫生间里。 在二手店老板那里,简星夏已经试过了,这会儿直接拿了昨天洗澡换下来的衣裳,塞进洗衣机,又从刚取的快递里翻出洗衣粉,倒了一点进去。 买的是便宜的波轮洗衣机,简星夏很喜欢,这种洗衣机的劲儿大,洗得乾净。 听著洗衣机轰隆隆的叫声,简星夏觉得这两百块钱花得真值。 想当初大学宿舍开学,好多宿舍都捨不得花几百块钱买洗衣机,硬是手洗了很多年。 但简星夏没钱归没钱,花钱省时间这帐她是会算的,洗衣机八百块,宿舍四个人,每个人才花200,用了大学整整四年,平均每年50,每个月四块五不到。 到最后,毕业了洗衣机还卖了八十块呢。 简星夏高兴地看著洗衣机搅动衣服,开心得不行,老屋装了太阳能,电不用钱,水也是从井里抽上来的,洗衣全免费呀! 冰柜放在了小厅靠墙的地方,厨房在院子里,从屋檐下走过来拿东西也很方便,不用淋雨。 电烧水壶就放在了冰柜旁边的小木桌上,一同放上去的,还有一个大大的老式电饭煲,足够七八个人用的那种。 还有一个充电的小风扇,需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带到山里去。 系统奖励了太阳能之后,简星夏巴不得多多地用电器。 摸著冰柜的內壁开始有凉意之后,简星夏就把大黑叫进了厨房。 第32章 冰糖栗子 老屋的后门她拴上了,目前为止,除了桃丫,她暂时还不准备让其他临时工进屋,以免造成麻烦。 厨房和卫生间算是单独的小屋,门都在院子里,简星夏才让徐老汉和大黑进来。 “大黑,你先烧火,我要煮栗子,一会儿火烧起来了,你再帮忙开栗子。” 大黑应下,这几天翻地翻出来的树枝干草他都堆在院墙外面了,晒了两天,这会儿用来烧火正好,还能省柴。 简星夏守在大锅前,熬煮栗子。 她做了两个口味的,一个是原味的,煮的时候只放一点盐,提升栗子自身的甜味。 另一个就是冰糖口味,放了大块的冰糖进去,將糖块熬成糖汁,从开口处浸润到栗子肉里,整个板栗都裹满了一层薄薄的糖浆。 这还没完,等冰糖口味的出锅了,平铺在不锈钢的盆里,放进冰柜冷冻。 十五分钟之后,栗子外层的糖浆已经凝固成脆脆的冰糖壳,再拿出来抖一抖,晃动几下,加速分开。 有些粘黏得紧的,就用小铲子一一戳开。 简星夏剷出来一小碗,让大黑尝尝味道,剩下的放进冰柜继续冷冻。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大黑木愣愣地道。 简星夏心里犯嘀咕,她感觉是个东西大黑都觉得好吃,她如果不拦著,玉米芯子大黑都嚼得香喷喷的。 她自己尝了尝,栗子外面的冰糖壳脆脆的,但是很薄,咬开后就化成了蜜水,润满口腔。 里面的栗子肉粉粉糯糯的,现在冻得还不够硬,但是口感已经很像冰淇淋了。 原味的栗子没有那么甜,但栗子的味道更浓郁,先出锅,冻得时间更久,口感更接近冻硬的冰淇淋,用牙齿刮著吃,很有滋味。 原味给人的感觉更健康,可以当主食吃,不会腻,也不脏手。 冰糖的则是更偏向於零食,外面的冰糖脆壳咬起来更有趣味,甜味也更加浓郁。 但是不能放太久,不然糖浆就要化掉了。 简星夏想了想,决定按照原味一斤一袋,冰糖口味300g一袋进行分装。 她叫大黑接手灶台的工作,管著火候,翻炒栗子,她自己拿出电子秤,准备分装。 还没开始呢,大黑一锅铲下去,差点儿把大铁锅捅穿! 简星夏急了:“哎你小心点!大铁锅很贵的!” 大黑捏著锅铲,局促不安,但他干惯了力气活,这种精细活真是不擅长。 简星夏看他炒得急人,便硬著头皮让他尝试包装栗子。 但这种薄薄的透明的滑溜溜的“纸”,大黑就更没见过了,他连食品包装袋的口子都搓不开。 一连搓坏三个袋子,简星夏木著脸:“你还是出去翻地吧。” 大黑沮丧,他感觉自己又做错了事,但他的手指头又大又厚又粗糙,根本捻不开那薄薄的轻轻的“纸”。 一米九多的大个,头快低到胸口了。 简星夏嘆口气:“大黑,这不是你的错,外头这块地已经翻好了,剩下的我能自己来。” “但我现在很缺钱,所以我要快点把这些栗子做好、包装好、卖出去。” 简星夏斟酌著用词:“再者,你的生活其实並不困难,你只是习惯了听从指令,不敢自己闯荡而已。” 简星夏递出几包种子:“这里有些萝卜种子、花生种子,一会儿我还会给你补上一些红薯,你回去之后想办法找块地种下去,再自己打猎,总能活下去。” 见大黑眼里的仓惶和不安越来越重,简星夏安慰道:“你放心,我没有拋弃你,我只是现在更需要能帮我干精细活的人,等栗子卖完了,地种上了,我还会找你过来捡栗子、浇水、继续开荒的。” 大黑无助地搓著手里捻破的塑胶袋,只恨自己不爭气。 这些天的僱佣里,简星夏已经渐渐了解了大黑的处境,相比於桃丫和徐老汉,大黑的身份更低,但日子却不算难过。 大虞朝地广人稀,他在深山里守著前主人的孤坟,也没人会找他的麻烦。 山里也有地,只是大黑没有主人的命令,不敢也不能种地,全靠狩猎和摘野果野菜,他那个大个头才瘦成现在这样。 但他有手有脚,还有力气,总能过好的。 简星夏狠下心肠,不再理会大黑的情绪。 大黑今天的工作时间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整整十三个小时,每小时工资標准一块,共计十三块钱。 简星夏精心给他配比了种子:“萝卜种子一块钱,菠菜莧菜小白菜种子一块钱,发芽的红薯和土豆便宜,这一小堆总共三块钱……这个可千万不能吃!” 简星夏警告大黑:“必须种下去,下回叫你来的时候,我要问你种的情况的!” 主人要问! 那这是差事! 大黑的眼睛蹭的一下亮起:“吾不吃!吾种地!” 简星夏也不管他想成了什么,继续用他有限的工资,安排更多的资源:“这把小刀给你,网上买的,五块钱,对你来说有点贵,但小刀算得上锋利,能帮助你狩猎、处理猎物。” “最后给你一些粗盐吧,你自己留一些吃,剩下的收好,每次就用这么大的树叶包一点,找心善的人换点吃的。” 简星夏强调:“十天才能换一次,不能换多了,叶子只许用这么大的,包得看不到一丁点儿里面,才能去换。” 简星夏拿的树叶只有手掌心大小,全抱起来,里面只能装下大拇指头那么点儿粗盐粒,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简星夏给大黑称好粗盐,感慨道:“你这也算是赶上了,今天刚好把快递取回来。” 粗盐是她在网上买的,很便宜,一块五一斤,一般是用来盐焗鵪鶉蛋,或者炒些炒货用的。 大黑的工资还剩三块钱,简星夏给他足足装了两斤,让大黑自己去外面砍了根枯竹子,用竹筒装好。 天黑前,又煮了一大锅麵条,把前一天煨好的瓦罐鸡汤给他盛了一碗。 大黑沉默不语地吃著鸡汤麵,头一次觉得鸡汤这么香,他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简星夏捡了个栗子砸他:“哎呀,別哭哭啼啼的了,吃饱了快走,又不是不叫你来了,要不是你这傢伙总不给我打高分,我能换人吗?” 简星夏自己都有气没处撒呢! 第33章 第四名临时工 本来从桃丫到徐老汉,各个都满意,一天都能雇两个人,愣是卡在大黑这里了。 不过回来六天了,有两天都是僱佣了两个人,庄园的升级进度还是有了变化: 【1、庄园僱佣临时工达10人次,进度:8/10; 2、庄园耕地面积达到1000平方米,进度:20/1000; 3、庄园收入达到10000元,进度:852/10000。】 条件一快要达成了,条件二的地也翻出来了,只需要播种、移苗,暂时不需要大黑卖力气。 她现在要著手条件三的庄园收入了,三个条件里,就这个最难达到了。 简星夏庆幸,庄园只算收入,不算存款。 不然,以她赚钱、攒钱的速度,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攒到一万块。 大黑还在一边暗自神伤,一边吭哧吭哧吃饭。 简星夏宽慰大黑:“升级了我才能僱佣更多人,到时候有活儿肯定还找你!” 她也捨不得这么物美价廉的临时工。 大黑走了,简星夏终於能坐下来安心吃饭。 呜呜呜,瓦罐鸡汤真好吃,野鸡的肉又嫩又紧实,板栗煨到入口即化,鸡汤上的黄油一点儿都不腻人,香得很,配上麵条简直绝了。 简星夏在学校的时候只能吃食堂,很少点贵的菜,从没有像这两天一样,一个人吃掉大半只鸡。 山里的生活虽然苦,但简星夏终於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家,可以做饭,可以种地,可以添置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样的生活,对她而言,算不上苦。 …… 太阳落山,简星夏早早就把灯打开,在明亮的灯光下继续熬煮板栗。 从下午到晚上,简星夏煮了五锅栗子,三锅原味的,约莫有四十斤,两锅冰糖口味的,一锅十斤。 总共六十斤栗子,冰柜也装得差不多了。 简星夏揉著发酸的胳膊,把洗乾净的锅碗瓢盆放回原处,自己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卫生间里没有热水器,但简星夏提前用桶装了水,放在院子里晒一天,还有个三十多度,夏天可以凑活洗一洗。 但今天就不同了,她有电烧水壶了,烧了两壶开水一兑,水温立马上升,这次洗起来就舒服多了。 简星夏一瓢一瓢地舀著水往身上淋,幸福得直冒泡泡。 累了一天,简星夏晚上睡得特別好。 回老屋的第七天,简星夏已经习惯了一大早就起来,天还没亮呢。 她先看了一下庄园经营系统,果然,大黑这傢伙又给回60分了,简星夏觉得自己都没脾气了。 今天果断换人。 【招聘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做饭,工作时间:4个小时。】 请神容易送神难,简星夏不敢选太长时间的,加之下午又想去镇上,就选了四个小时。 招工启事发布后,简星夏就生了火,继续煮板栗,快的话,今天早上还能再煮两锅。 一锅栗子刚下锅,简星夏就关注到后院外面,有个瘦削的妇人,正惊疑不定地打量著老宅。 简星夏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把锅盖盖上,旧毛巾擦擦手,从后门出去了。 陡然见到有人,妇人连忙往草堆里躲。 “哎,別怕!我是此间主人,你是来找活计的吗?”简星夏停住脚步,扬声道。 妇人迟疑著转身,只露出半张脸:“小姐可是……可是仙女庄主东家?” “哈?” 简星夏名號又多一个。 林三娘心中忐忑,但是大闺女桃丫回家后,一时说干活的东家是法力无边,一挥手就能隔空点灯的仙女。 一时又说是坐拥几座山头,山里的野菜野果吃都吃不完的富户庄主。 她来之前想好了,千万要懂规矩,不能唐突冒犯,结果真见著人了,又结结巴巴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 简星夏看著妇人跟桃丫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再结合她的称呼,不由得猜测道:“你认识桃丫吗?” 果然是这里! 林三娘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惶恐,俯身行了个大礼:“回小姐的话,桃丫便是民妇的女儿。” 果然是桃丫的娘! 简星夏朝她招招手:“你別怕,过来些。” 林三娘见简星夏果然如桃丫所说,和善亲人,便壮著胆子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近后院门的地方,让简星夏打量。 简星夏看她说话时没有咳嗽,虽然身形瘦弱,但脊樑是挺立的,就放心了很多。 她打开后院门:“你的病好了吗?还咳不咳?烧应该退了吧?” 林三娘听著简星夏的口音跟她不同,倒有些像是大梁的官话,她以前常给官家富户洗衣做饭,並不难听懂。 就学著官话,仔细答道:“回小姐的话,民妇的病已大好了。” 说到这里,林三娘伏地跪下,诚心诚意地给简星夏磕了三个头。 “民妇感念小姐大恩大德,赐下灵药,救民妇性命,使民妇的三个孩子不至於流落街头成为乞儿,小姐的恩情,民妇必定铭记,日夜为小姐祈福……” 隔著几步远,简星夏阻拦不及,硬生生受了大礼。 简星夏心中流泪:“老天啊老天……真不是我让他们磕的,这帐別算在我身上好吗?” 新时代五好青年,根本经不起下跪这么大的礼啊。 简星夏让林三娘起来,语气颇为无奈:“桃丫没有告诉你吗?我这里不兴跪拜。” 林三娘有些慌乱:“桃丫是说过的,但是我、我想著……” 简星夏对她来说,有救命之恩,別说磕头了,就是更大的礼,都无法回报简星夏对她的恩情啊! 简星夏叮嘱林三娘:“以后这些虚礼都不要做了,在我这里,做好工作……呃,就是干活,好好干活就行。” 林三娘郑重点头,又小心问道:“不知小姐有何活计指派?” 简星夏將林三娘带到厨房里,说:“你会做饭吗?我准备做些板栗零食拿出去卖钱,活儿不难,但是要乾净卫生,手脚麻利。” 说著,就將两种板栗的做饭步骤讲给林三娘:“怎么样?会做吗?” 她放下锅铲,扭头一看,林三娘脸上的震惊比刚来时还重。 “怎么了?难?”简星夏有点摸不准,“不应该啊,我招工的时候提了要求的……” 会做菜的,不至於连煮板栗都不会吧? 林三娘此时心中极为震撼,她是妇人,又一直给人帮工干活,见识比桃丫多不知道哪里去了。 但她从未见过简星夏这样的东家。 此时林三娘心里的最后一丝不安也被震惊击碎了,她终於確信了,眼前的东家,就如桃丫说的一般,心胸仁厚秉性赤纯。 简星夏思索片刻,还是宽容道:“要是不会的话,你先看著,我做一遍,你照著做就行了。” 要是让她一下子穿越到几百几千年后,面对满世界的虚擬屏和ai机器人,她可能也会懵。 面对简星夏的询问和安排,林三娘连忙点头,又赶紧摇头。 “回小姐的话,这些活儿民妇都会,民妇只是惊讶於……小姐竟然就这样將食方告知民妇。” 第34章 林三娘 简星夏说步骤的时候,把糖、盐多少的量,煮多久都一一说了。 这样的尊重和信任,是林三娘在大梁朝作为帮工女僕,从未感受过的。 她无以为报,只能顶著冒犯的风险,壮著胆子提醒简星夏:“小姐,这样的食方是很珍贵的,若非信得过的家人,易有传泄风险。” 简星夏万万没想到,林三娘竟然是担心这个。 看林三娘惴惴不安的神色,应该是知道这话说出来,不被感激而被斥责的可能是很大的。 但她还是说了。 简星夏谢过她的好意:“这种食方,在我这里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轻易就能得到,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 林三娘闻言便鬆了口气。 贵人们有这样的底气,想必是心中早有成算,她提醒过了,问心无愧,便安心干起活来。 林三娘干活確实麻利,不用简星夏提醒,煮板栗之前先將头髮袖子都挽好,洗净手,又套上一件乾净的旧衣当做围裙。 锅里的板栗还在煮,林三娘搅过两遍之后,就自觉管起了火候,守著灶台也不发愣,仔细挑拣起了板栗。 山里的板栗是没打过药的,避免不了有虫。 简星夏捡的时候就挑过了,晾晒的时候也过过眼,等到一个个开的时候,更是仔细挑过。 但林三娘还是细致地挑出了两个带有隱秘虫眼的板栗。 简星夏见状,果断將开板栗的活也交给林三娘。 林三娘一摸上开板栗神器,眼睛都睁圆了:“天爷!世上竟有这样方便的物件!” 她一连开了五个板栗,连一息功夫都没用上。 简星夏十分谦虚地道:“这个还不算好,是我看別人的教程学的,发明者的原版更好用。” 林三娘羡慕极了,她这样的穷人僕妇,常被人叫去做这样的费力活儿,一大筐板栗,要弯著腰垂著头,拿笨重的菜刀砍一整天,腰酸脖子疼不说,还容易砍到手。 东家可不会好心给他们看病,能结个工钱,將她们赶出去就不错了。 若是东家心狠,一文钱不给,还要她们赔弄脏了的栗子钱。 若是……若是那时候她们有这样轻便省力的物件,不知能少受多少苦,她大姐也不至於年纪轻轻就废了一只手,如今连浆洗的活儿都做不了。 林三娘默默流下泪来。 简星夏从小厅里把要分装的栗子搬出来,见到这景象,放轻了脚步。 她用昨天取回来的电子秤分装板栗,等林三娘悄悄拭去眼泪,才开口道: “对了,家里怎么样?桃丫还好吗?” 说起桃丫,林三娘的脸上多了一丝柔情:“多谢小姐垂问,比先前好多了……”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四天前,大梁朝。 桃丫捧著简星夏给她结算的“工钱”,高兴地穿过山洞隧道,回到了她熟悉的地方。 她小心护著身后的背篓,贴著墙根走,儘量不惹人注意。 但还是有游手好閒的人盯上了桃丫,一个瘦瘦小小的毛丫头,背著这么一个满满当当的背篓,著实好下手。 几个地痞凑上来,嘴里说著不乾不净的话,伸手就撩开了盖著背篓的破布。 一通翻找,野菜扔了满地,地痞十分嫌弃:“遮遮掩掩的,还当是什么宝贝,原来就是堆野草!滚滚滚!” 桃丫不敢跟他们爭,只委屈地弯下腰,把地上的野菜都捡起来。 野菜是庄主姐姐特地塞给她的,为此庄主姐姐试了好多遍呢,说是一直放到第三天了,系统才判定这堆“蔫掉的野菜”不能卖钱,正好给她。 桃丫把菜捡起来,又盖上破布,匆忙回家。 她刚进巷子,还没到门口呢,家里的院门却有了动静。 黍哥儿踮著脚把门栓推开:“大姐!” 桃丫连忙快步跑回去,杏丫和黍哥儿合力把门关上,连门栓都拴上了。 “姐,今天也在仙女东家那里干活了吗?”两个小的目光灼灼。 他俩可不像林三娘,经歷过了绝望,难以相信这世上竟有好心的神仙会搭救他们。 杏丫和黍哥儿这个年纪,正是信话本子的时候,对桃丫说的“仙女姐姐”深信不疑。 姐姐说了,只要在仙女姐姐那里干活了,仙女姐姐就会给工钱——就是很多很多吃的,还有药! 桃丫把竹筐放下来,然后仔细將竹筐的两条背带拆下来。 背带是林三娘特地给她缝的,就是怕她身怀粮食,被人抢了。 桃丫进了山洞之后,就找了个有光亮的地方,將简星夏给她的四斤大米,两斤麵粉,给分装了。 竹筐的两条背带里各装了一斤米,布条缝製的背带细细长长,完全看不出来是米袋子。 她解下两条绑腿——绑腿也是林三娘熬夜给她做的,双层布的,中间有细细的口子,可以將米和麵粉仔细灌进去。 桃丫坐在山洞漏光处,用树叶捲成漏斗,將两斤大米和两斤麵粉,一点点灌到布口袋里,然后用手擀平,围著繫到小腿上。 大梁朝的裤腿子松松垮垮的,为的就是一条裤子能多穿几年,甚至多穿几个人。 她瘦得厉害,加了一层绑腿,在宽鬆的裤子里依然不显壮。 桃丫將藏好的米粮一点点拿出来,惹得两个小的“哇”声一片,眼睛里充满了对桃丫的崇拜和羡慕。 等到桃丫从两个髮髻揪揪里摸出两枚鸡蛋时,杏丫和黍哥儿的崇拜简直到了极点。 “还不止呢!” 桃丫在一堆野菜里翻翻捡捡,最后找出几个“野菜包”来,大小还没有她的手掌大,是用有韧性的菜叶包好的,在一大堆野菜里,一点儿都不显眼。 菜叶里包著的,是林三娘的药。 还有珍贵的盐。 两个小的簇拥著桃丫进到屋里,给林三娘看药和盐。 林三娘心中又感激又忐忑:“这样的细盐,我在官老爷府里都不曾见过,那位仙女庄主东家,竟然就这样给你了?” 第35章 新米换陈谷 桃丫点点头:“嗯!庄主姐姐说了,这些盐有些贵,等过阵子,她买些便宜的盐回来,我的工钱能领更多盐呢!” 桃丫领回来的盐,是简星夏在集市上买的,三块钱一斤,其实也不贵,但临时工的工资低,加上原生世界的各种盐律,简星夏想好了,往后换成粗盐给他们。 桃丫领的这点盐,差不多价值三毛钱,但算下来也有一两。 足够他们吃上一阵子的了。 杏丫和黍哥儿欢天喜地地去洗野菜了,说今天晚上捏野菜糰子吃,只用一点点麵粉,加多多的野菜,吃起来容易饱,还不耗麵粉。 只有林三娘,看著那样精细的大米和白面,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 “这米,竟连一粒沙,一粒穀壳都没有!” 如果说多花些人工,反覆挑拣,或许挑拣上十遍,也能挑出这样乾净的大米,但麵粉就不可能了。 这麵粉白得刺眼,白得放光,简直像是一粒麦穗都没混进去。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便是贵人吃的“白面馒头”,也不会是这样白的,都是掺著麦麩,灰灰白白的。 故而才有人將麵粉也称为“灰面”。 林三娘过了这样久的苦日子,她没见过神仙,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会落到他们家头上。 但眼下看到这样的米和面,林三娘不得不信了。 可信了有神仙,林三娘的心反而越发不安起来了。 桃丫口口声声说是她干活换回来的,但林三娘给人做帮工,哪里能不知道帮工的工钱? 桃丫乾的那点活,別说药,別说细粮了,就是换那堆野菜,都有些勉强。 林三娘更担心是桃丫拿了更要紧的东西去换的粮食和药,或是性命,或是寿数…… 她挣扎著起身,不肯吃药,紧紧抓住桃丫的手:“桃丫,是娘对不住你,是娘害了你……” 桃丫好一顿劝说,才明白林三娘的担忧,她连忙发誓:“娘!真不是!仙女姐姐是好人,她没有换走我的任何东西,我真是干活得来的!” 见林三娘不信,桃丫急得想哭,末了,她突然想到一个法子。 “对了,我当初是哭著求到山神娘娘庙前,才得了机缘,遇到神仙姐姐的,那时候我说的是什么粗活累活我都肯干……仙女姐姐说她也是找人干点儿拔草这样的小活儿,才招到我的。” “第二日去的徐老伯也是,他说是求了仙姑,说他这一身的泥瓦匠本事,只盼著能换到一丁点儿他孙儿能吃的粮食。” “还有还有,第三日的黑妖怪……大黑哥也是,他说他是在梦里跟他主人说话,说只想主人带他走,他往后会好好干活,种地、打猎、扛货,什么都能干。” 桃丫仔细回想著这些天简星夏跟她推测的“招工来源”,鼓励林三娘也去试试。 “娘,你会做饭,会洗衣裳、缝补衣裳,还会洒扫、伺候,你也去山神娘娘庙里试试,你跟山神娘娘说你会做这些,想找差事,说不定仙女姐姐再找人的时候,就找到你啦!” 林三娘自是不信的。 她其实也年年去庙里祈愿,但不过是祈愿家人平安,不敢奢望更多。 更別说,去山神娘娘庙里找帮工活儿了。 这真是…… 但林三娘愿意用自己换女儿的平安的,她看著桃丫,温柔地点点头:“好,那娘好了就去娘娘庙里求一求。” 若是神仙要换走什么东西,那就换走她的吧,留她的孩子平安。 桃丫哄著林三娘喝了药:“这药我都带回来了,您就喝了吧。” 林三娘喝了药,身子日渐好转。 过了两日,她能见风了,当真像桃丫说的那样,去娘娘庙求了一回。 又將精贵的大米分出来一点点,带著去了先前帮工的富户家里。 去年秋收就不济,今年这也没粮下来,富户家里不缺米粮,但这样精细的新米,也是没有的。 女管事一看林三娘布兜子里的精米,眼睛便亮了。 她伸手抓了一把出来,放在手上,越看越惊喜。 主子不乐意吃陈米,新米里头瘪壳多,米粒不饱满,不香,口感也差,她们做下人的,再怎么反覆挑拣,也拣不出来主子满意的米。 管事心里暗喜,但面上却不是好相,她往布兜子里瞅了瞅,嫌弃道:“就这一点儿?够谁吃的?” 林三娘盯著她的手——女管事手里的没还没放回来。 话说得温和,但態度也很坚决:“只有这么多了,还是我大姐夫走省城帮忙押货,路上遇到贼人,挨了一刀,救了主家性命,人家才给的这一点,原本是要留给我大姐刚出生的孩子的。” 林三娘抿著唇:“张管事,我与你相熟,才先来找你,你若是不要,我便去城东了。” 城南是富户,城东是贵人,都是吃得起精粮的人,她这米好,不缺买家。 张管事眼珠子转了转,她倒是知道,林三娘的確有个大姐夫是干鏢局的,这米来路也说得清楚。 她一手不放米,另一手拎起布兜子掂了掂:“真就这么点儿?” 林三娘一口咬死:“只有这么些。” 这些半斤不到,已是极限。 她盯著张管事,面色如常,心里却在打鼓,她故意说出大姐夫的名字来,也是想借大姐夫鏢师的名號,挡一挡张管事的贪心。 人若是没有个依仗,手里这点东西,只能白白被人抢了去。 果然,张管事掂了半天,又问了一遍这米取来的过程,才不情不愿地问:“那你要换什么?” 管事手里捏著钱,但轻易不拿出来,府里的东西却不一样,尤其是那种没数的东西,她能做主。 林三娘常给人帮工,自然也明白,钱和有数的东西她换不了,换的就是那种一大缸,少个一斤两斤,没人察觉的东西。 “陈谷陈麦,有什么都可以,但我要四斤。” 来之前她在粮铺打听过了,今年的新米还没下来,去年的米因为收成不好,也不剩多少了,现在卖的,大多是前年的陈米。 米价比谷价贵三成,新米比陈米贵五成,隔年的陈米又再便宜一些。 算上张管事办事得力,能得主子的赏……她要四斤陈谷也是合理。 果然,张管事跳著脚就要骂人:“你疯了吧?半斤不到点儿,要换四斤粮?” 第36章 以己身换活路 林三娘心里害怕极了,张管事虽也是下人,但对她而言,也是她惹不起的人。 但林三娘一想到这是桃丫拼著性命换回来的东西,她再怕也不肯低头:“是拼著性命换来的……低於四斤,便不换了。” 张管事怒不可遏,大骂了一通林三娘狮子大开口,白眼狼,好心当了驴肝肺,黑心眼的穷鬼…… 林三娘默默听著。 这些都不要紧,只要能换粮就行,陈粮也可以,只要有粮,就能活命。 果然,不挑不是卖货人。 张管事骂了一通,连口水都骂干了,林三娘也只是紧紧盯著她的手,那手里还抓著一把精米。 她都快把精米攥出汗来了,林三娘也没鬆口。 最终张管事服了,她悻悻地把米扔回布兜子里——也是带著一股小心的,生怕这点精米再撒了。 “等著吧你!” 张管事撂下一句,关门进去了。 林三娘在角门边上等著,紧紧贴著木门和石壁,不敢离开分毫。 外面路上全是饿极了的人,她不能叫人知道她手里有粮。 张管事回来得还算快,果真带了四斤陈米来,她嫌弃道:“我这里哪有穀子!现在取穀子还要大管事开仓门!我四处找了半天,才从我自个儿的口粮里给你匀了这些出来。” 林三娘跟张管事一样,打开布口袋从底下抓了一把,仔细瞧瞧,黄黄的陈米,夹杂著穀壳砂砾和一点草屑。 但重量是对的。 张管事虽然嘴上厉害,但却给了她將近四斤的陈米,比穀子还强许多。 林三娘连忙多谢,张管事一把把装著精米的布兜子抢走了,嘴里还是没什么好声气:“下回再要有什么好东西,还是先来找我!不会叫你吃亏的!” 林三娘连连称是,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知道的,您心好,我才来找您的。” 张管事虽然有些贪,嘴巴也不饶人,但比起来其他府里的管事,已是好人了。 至少,同为女人的张管事,不会藉机揩油,对苦难的女人再施加另一层苦难。 张管事听见这话,脸上终於鬆动了些,语气仍旧不好,但也带了几分好心:“你家这个情况,大的还不成事,只能靠你,你把身子养好些,过阵子府里要人帮工,我还找你。” 说著,又叮嘱道:“外头乱,你把米藏好了再出去,我叫小丫鬟给你留著门。” 林三娘诚心诚意谢过,在角门里侧的边上,將米分装了,袖子裤管腰上篮子里各藏一点,才谢过留门的丫鬟,从角门出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一出去,她又变成了那副病殃殃的样子,佝僂著腰,捂著嘴,咳嗽著,挨著墙边走。 她先去了一趟大姐林大娘家里。 这些年,桃丫他们爹走了,她家里没有个男人顶著,没少被人欺负,幸亏和林大娘挨得近,时常得林大娘照顾。 林三娘跟张管事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大姐林大娘確实刚生下孩子,才两个月。 林大娘月子没坐好,出不了门,因此也不知道林三娘生病的事。 这会儿见到林三娘的病容,林大娘又气得哭起来:“二娘嫁去千里外,半生不得见,你如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世上岂不是只剩了我一个?” 林三娘连忙劝慰:“已大好了,已大好了,你莫哭,再把眼睛哭坏了,孩子可怎么办?” 说起孩子,林大娘更是绝望,她看著身旁襁褓里的如猴儿一般的孩子,难受得紧。 “我恨我这副身子,这个年月了,大人都活不了,怎得还叫这小子投生了。” 一面又哭孩子命不好,投来这样的穷家,养活不了他。 林三娘四处看看,林大娘的几个孩子都出门寻食去了,家里无人,门窗因著林大娘见不得风都关著,她才放心將篮子里的小布兜子拿出来。 “这里有一斤米,你熬成粥,孩子喝些,你喝些。” 林大娘家里也缺粮,她丈夫虽有个鏢局的差事,但鏢局遇到这样的饥荒年,也不好做,沿路的灾民流民,饿极了就要抢货。 年初才丟了一趟鏢,出门一个月,一文钱没见不说,还挨了一刀。 而林大娘的几个孩子年纪大些,吃得更多,却又还不到能干活养家的地步。 林大娘家这日子也不好过,还时常偷摸接济她,林三娘心里都知道。 眼下她家里还有三斤半的精米,她可以慢慢换成陈粮,那两斤白面太过惹人眼,她不敢拿出来,回头换些灰面,掺到一起,自己吃。 她的病也好了,能出去给人干活了,便想来探望姐姐。 林大娘掂著穀子,心中欢喜,她虽是自己情愿帮林三娘的,但林三娘没把她的好意当应该,知恩图报,在这么艰难的时候带著粮食来看她,她心里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只是想著姐妹情深,她身上的病却不大好,林大娘还是红了眼圈。 “好妹妹,我也不瞒你,自打我生下这小猴儿,身子就一日比一日差,不是我不去看你和桃丫几个,是我实在出不了门。” 林大娘难以启齿,她到现在,身下还没有一日是乾净的,淅淅沥沥的血,流得叫人心慌。 林三娘闻言,更是难过:“大姐,为何不叫大夫来看?” 林大娘摇摇头:“你姐夫被人在背上砍了那样深的一刀,都请不起大夫,何况我呢……” 林大娘轻轻拍拍啜泣的林三娘,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都缺了一截,看上去触目惊心。 “好在你的病好了,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別的不怕,就怕生病,轻则拖累得全家人好几年都喘不上一口气,吃不了一口饱饭,重则人才两空,叫孩子卖身为奴……” 林大娘並不怕死,大梁朝这些年年景不好,赋税又重,穷人的活著,也没比死了好到哪儿去。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几个孩子,尤其是刚出生的这个小猴儿,还在襁褓中呢! 林大娘悽惨一笑:“三娘,我若是撑不住了,你莫怪我,只盼著你將来不那么难了,能帮我看看孩子…… 林三娘伏在姐姐身上,嚎啕大哭。 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隨便那深山里的神仙精怪要什么都好,她都愿意去做,只盼著家人能有一条活路。 她抓著林大娘的手,不敢多说,只反反覆覆道:“大姐,你別说浑话,你要好好活著,我外甥还这么小,往后还有好些日子呢!” 林三娘苦苦哀求道:“大姐你一定好好活著,若是我能挣来活路,我给你请大夫看病,给你抓药!” 然而,自从桃丫那日带了精米和白面回来,便再也没有接到“招工”消息了。 桃丫安慰自己:“仙女姐姐说了的,她那儿暂时没有我乾的活计,等有了,她一定叫我去。” 林三娘只有苦笑。 这些天她四处找活儿干,然而如今这个光景,一般人家养活自己都难,大操大办的事儿少了许多,也就鲜少有人帮工。 林三娘找不到帮工的活儿,便接了替码头帮工洗衣的活儿,那些人的衣裳脏得不成样子,洗起来十分费劲,还收不上价钱。 林三娘顶著压力跟那些帮工討价还价,才討到一文钱洗三件的价钱。 衣服拿到之后,要去河边反覆揉搓捶打,一件衣裳要用上一把皂角才能洗得七八分乾净,又要晾晒,再给人送去码头。 只幸亏麻布和葛布不用上浆,不然林三娘便要累死在这浣衣的活计上了。 林三娘每日去码头送衣服,路上便绕路去娘娘庙,在庙里求上一回。 但她从来也没听到山神娘娘说什么话,更找不到桃丫说的就在娘娘庙后面的山洞。 如此一连几日,林三娘心里隱隱失了期望,好在桃丫活蹦乱跳,看上去並没有被妖魔精怪缠身的模样。 直到这天。 林三娘起得很早,她病著的时候,是孩子们照顾她,她病好了,便愿意自己多做些。 她在灶门口烧火,准备用碾好的陈米熬点稀粥,配上野菜糰子,一家人能混个水饱。 火烧起来了,她竟迷迷瞪瞪在跳跃的火焰里看到了一座山,跟娘娘庙的山一模一样,火焰里竟然还能看到娘娘庙的影子,以及庙后面的一个山洞口。 林三娘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她再睁眼,火焰里还是这个形状。 林三娘猛然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衝到屋里:“桃丫!桃丫!我看到山洞了!还有娘娘庙!” 桃丫睡梦中被拽醒,还有点懵:“看到山洞了?是仙女姐姐找你干活了吗?” 林三娘也不知道是不是,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活路了。 她赶紧把桃丫杏丫和黍哥儿喊醒:“娘要去干活了,若是能回来,咱们家便有活路,若是……若是娘没回来,杏丫,黍哥儿,你们往后听姐姐的,桃丫,你带著弟弟妹妹,若是有难处,切记,须得是难得活不下去的时候,便去找你们姨母。” 三个孩子懵懵懂懂的,林三娘已经带著她平日里帮工的傢伙事儿,匆忙出了门。 她一路往城郊的山上跑。 心里还忐忑。 直到她看到了娘娘庙后面的山洞,她十分篤定,一日之前,这里还没有山洞。 她不敢耽搁,转身朝著娘娘庙磕了三个头,便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山洞。 山洞果然如桃丫所说,不见一丝光,却又不觉得黑,明明看不到,但每一步迈出去却都知道要落在哪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片刻。 林三娘从山洞的另一头钻出。 天光大亮。 比天光更亮的是,满目的翠绿。 林三娘的腿一软,她知道,这不是大梁朝了,大梁朝的山都快被人扒光了,山上若有这么多树,也早被人砍了去。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穿过深深的野草,便看到了一大块平整好的田地,田地之后,又是一片野草,还有大树遮掩。 直到从大树下穿过,林三娘才终於看到桃丫说的,神仙住的地方。 第37章 天爷!东家她拿琉璃纸包板栗! 老屋。 林三娘垂著头,仔细又麻利地给板栗开口,时不时起身,看看火候,搅动一下锅里的板栗。 简星夏把小桌从屋里搬到后门檐下,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分装板栗。 电子秤上放著一个不锈钢的小盘,秤上清零,简星夏便用不锈钢铲子舀起冻好的板栗,称重。 每一盘都是超过500g的,儘量不高於520g。 称好之后,就拿起小盘,倒进密封袋里。 密封袋有自粘条,將上面的隔纸撕下,一捏一划,就装好了。 林三娘谨记给人帮工,多干活少打听的规矩,原先是想著不管“东家”这里有多不寻常,她都决计不多看一眼,不多吭一声的。 但简星夏分装板栗这活儿,林三娘真是挪不开眼。 天爷! 这果真是神仙居所吧! 这样薄如蝉翼,比蝉翼还透,比琉璃还亮的琉璃纸,在东家小姐这里,竟然只用来装栗子! 林三娘见过不少大户人家,不把东西当个玩意儿的做法,早就学会了闭嘴,不看不听。 但见到简星夏这么隨意地使用琉璃纸,她心中还是震骇不已。 別说琉璃纸了,就看那盛栗子用的大盆小盘,听著像是铁器,声音清脆震耳。 但比铜镜还亮。 光是磨一面铜镜都要费不少力气,更何况是铁,铁可比铜硬多了。 而且这碗盘碟子,竟不止磨了一个面,而是哪个面都磨得如镜子般光滑。 可看东家小姐隨意的样子,这样的精贵物件儿,也跟他们的木盆木桶一样,是寻常玩意儿。 饶是林三娘来之前已反覆在心中掂量,叮嘱过自己,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难怪桃丫说这里是神仙居所,说东家是山庄里的仙人……” “我只当时桃丫年纪小,见识少,半梦半醒多有夸大,可如今看来,竟是我没见识了。” 林三娘垂著头,一边干活,努力让自己別多看,但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简星夏知道林三娘心中有很多疑惑和震惊,但她只当做不知道。 跨越几千年的科技发展,她几句话能说清楚吗? 要是来一个她都解释一遍,她僱佣临时工的力气没省到,反而先累死了。 简星夏木著脸,决心扮演一个不爱说话的冷麵僱主。 好在林三娘確实极有规矩,虽忍不住多看,但却忍得住不开口,並不耽误干活。 而且对於灶台的使用,可比简星夏得心应手多了。 简星夏已经算是现代人里吃过苦,小时候住过农村见识过土灶大锅的了,但这么多年生活在城市里,烧起火来,多少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不是烧糊了,就是火候不够。 但林三娘就熟悉多了,她能看著板栗的状態,调整灶膛里的火候大小。 既不浪费一根柴,又能把煮板栗的水熬干,让颗颗板栗都熟透,果肉粉糯。 煮了两锅,渐入佳境。 简星夏觉得林三娘煮的比她煮的还要好吃一点。 第三锅就开始尝试冰糖口味的了。 简星夏让林三娘少煮一点:“先煮八斤试试吧,我將糖和盐按比例称给你。” 说著,用电子秤称了一些盐和冰糖。 落在林三娘眼里,又是一阵难以言说的震撼。 你看这四四方方的铁疙瘩,既没有秤砣,又没有秤桿,但东家小姐就说它能称东西。 甚至简星夏啪啪啪地按了几下,铁疙瘩上还有一小块地方会亮起来。 林三娘觉得自己做梦都梦不到这东西。 盐和糖入锅,林三娘便仔细搅动,冰糖味的要比原味更仔细些。 火若是大了,冰糖熬干了,就容易发苦。 若是一直小火,翻来翻去,糖化了之后又会起砂,做不到简星夏要求的薄薄一层,如冰般包裹的状態。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一锅冰糖栗子才煮好。 简星夏尝了一颗,就讚不绝口:“林三娘,糖浆的黏度和薄厚程度刚刚好!栗子很入味!” 父母离婚后,简星夏就没有被谁照顾过,吃饭从来没有人会关心她的口味。 她也不求人,高中的时候住校,每个星期回家,就自己给自己做饭吃。 这么多年下来,她厨艺也算是不错了,而且因为没人教,就习惯了自己琢磨,上网找教程。 大学的时候在宿舍用小锅做饭,室友们也很捧场。 但跟林三娘一比,还是不及。 林三娘见简星夏没有不高兴,是真心夸讚她手艺好,终於忍不住抿著嘴笑:“我原先给人帮工,多是在厨房帮忙,只是后来……” “只是后来什么?” 简星夏递过几个栗子,示意林三娘也尝尝。 林三娘接过栗子,有些羞愧地道:“只是后来得罪了人,便再不能进內宅了。” 只能做一些外间的洒扫浆洗的杂活儿。 帮工的工钱是很少的,主人家逢著要做寿、摆酒,才需要请外头的人手帮忙。 若是在厨房帮忙,通常能优先分得一些剩下的边角料。 等宴席结束,也能抢著打包一些剩饭剩菜。 这样才能贴补口粮。 若是只靠帮工……林三娘在心里默默嘆气,没有哪个妇人是靠帮工就能养活孩子的。 林三娘靦腆地尝了两个栗子,便不肯再尝。 “这栗子用了那样贵的冰晶糖,拿去卖钱才合算。” 简星夏钱是没多少的,但板栗她可多的是。 她直接拿了个大海碗,装了满满一碗板栗:“桃丫没跟你说?在我这儿干活,吃饭管饱!” 林三娘还想推让,简星夏认真道:“你別推了,有这功夫,改天去山里捡板栗,都能捡两碗回来了。” 简星夏对林三娘的工作很满意。 比起桃丫来,力气更大,能干的活儿也更多。 比起大黑来,更仔细贴心,沟通起来不费劲。 再加上,林三娘现在做的栗子,可是要拿出去卖钱的。 在第一茬农作物收穫前,简星夏只能想办法从山里抠点儿钱出来了。 相处了小半日,林三娘也知道简星夏不是个装样子的人,她让吃,那就是真让吃。 林三娘也是饿了好些时日了,就是桃丫带了东西回去,林三娘想著日后,也只吃个三四分饱。 她一连吃了十几个板栗,终於感觉空空的胃里有了东西。 剩下的她捨不得吃:“小姐,我能將这些栗子带回去吗?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不能哦。”简星夏摇头。 第38章 林三娘工钱结算 林三娘顿时有些尷尬,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东家虽让吃了,但可没让拿,她连忙道歉:“对不住,东家小姐,是我不对,我……” “不是不让你拿,”简星夏摆摆手,“你的工钱你自己做主,能拿多少东西也是你自己挑。” “但是呢,这个板栗你能在这里吃就在这里吃,免得占用了工钱的额度。” 见林三娘还有些发懵,简星夏又换了个说法。 “你在我这里,吃喝都算我的,不算你的工钱。” “你的工钱,临走的时候我给你算,到时候你再挑。” “不过嘛,”简星夏笑道,“我不建议你拿板栗,一会儿我把板栗都装完了,再给你拿些东西,你来挑。” 林三娘哪里见过这样的事。 才做了这么一点活,要是换成平常,她的工钱都未必够买这么些板栗,何况还是糖板栗。 现在简星夏不仅让她敞开肚子吃,甚至还主动告知她工钱安排,任由她挑。 林三娘的心理防线一次又一次被撤下,但仍旧一次又一次被震撼。 桃丫说的是真的。 这里的东家就是神仙! 活儿轻省,干活的时候也不会动輒辱骂,还管吃喝,说话温言细语,报酬还高。 若不是手里还拿著锅铲翻板栗,林三娘又想给简星夏磕头了。 她苦了半辈子,也求过无数次神佛,这一次,终於求到了。 林三娘默默擦掉眼角的泪,仔细搅动著锅里的板栗。 快到九点半时,已经出了四锅栗子,三锅原味的,一锅冰糖的。 简星夏把新煮的板栗放进冰柜,又將分装好的板栗,放到不锈钢的大盆里。 她没办法再把冰柜搬出去,就用了小时候农村卖冰棍的保温方式。 不锈钢大盆外面裹著厚厚的保温套,是用稻草编织的。 另一口大盆反扣在上面,当盖子,也同样裹著稻草保温套。 最后,再把西厢房的旧被子拿出来,盖在上面。 这样一套下来,加上简星夏用矿泉水瓶和汽水瓶冰的几个冰坨坨,应该能保温几个小时。 简星夏打了个电话给小胡六:“可以过来了。” 昨天晚上她就跟小胡六说好了,今天板栗装好,小胡六就借辆三轮来接她,她再自己骑去镇上。 中途把小胡六放在村里,不耽误小胡六的事儿。 小胡六那边应下,简星夏就看到林三娘惊恐又无助地站在一边,似乎有话想说。 “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林三娘点点头,心里十分害怕——简星夏刚才突然对著空气说话,还有模有样的,一问一答。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可以过来了? 过来干嘛? 林三娘心里拼命劝自己,说东家小姐是好人,看著不像坏人,刚才还让她吃板栗呢! 可另一边,又忍不住想,別是真要吃了她,板栗只是让她做个饱死鬼吧? 现在又问她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什么时间? 上路的时间? 林三娘觉得自己要晕。 简星夏哪里知道林三娘的心理活动,她赶紧跑回小厅,把她给临时工准备的“工钱”拿出来。 “这是糙米跟灰面,一块儿买的,算上加工费,价钱大概是两块钱一斤。” “这是粗盐,一块五一斤,不过我不建议你拿太多,桃丫说你们那边有盐官盐税和盐律,管得严,少拿一些就行。” “这是我在网上……哦,就是一个大集市,买的碎布头,都是棉的,价钱是四块钱一斤。” 简星夏买的是“全棉擦机布”,她选的是新料,裁剪整齐的40*60厘米飞尺寸。 这还是因为那些带印花的布没办法给临时工们带回去,简星夏才“高价”选的新料。 如果能接受印花和旧料、不规则尺寸,价钱还能更低一些,甚至一两块钱就能买一斤。 她大学时,有一段时间实在是穷得厉害,去做过保洁。 说来也是无奈,做保洁比做別的兼职来钱快,就是脏和累。 別人不接的那些重油污和陈年老垢她都接。 新抹布和专业抹布她买不起,有同公司的保洁阿姨告诉她可以买这个布,用完就扔,便宜许多。 决定“养活”这些临时工的那天,简星夏就在网上下单了。 她买了二十斤,特別大一包,才花了八十块钱。 她对林三娘说:“要是你想要其他的,也可以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林三娘看著眼前巨大的一包布料,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这是碎、碎布啊?” 简星夏有点不好意思:“整块的布贵,可能布料批发市场有便宜的尾货,但我这不是没时间去嘛。” 也没钱坐车。 简星夏以为林三娘嫌弃布料太小,毕竟40*60的布料,別说古代的宽大衣服了,就是现代的短袖衬衣,也要用好几张拼凑起来。 细碎又麻烦。 但简星夏看桃丫和大黑穿得实在不像样子,徐老汉稍微好点儿,是个手艺人,家里也不缺粮,衣裳也一样是打著补丁的。 肩膀头子,手肘、膝盖,还有袖口、领口,都是补过的。 简星夏对林三娘说:“实在不行,你拿去打补丁,这个尺寸应该是够的。” 林三娘此时已经全然忘却了“小命不保”的恐慌,她难以置信地抚摸著这些布料,一层一层地掀开看。 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这么大的一块布……也叫碎布吗?” “哈?” 简星夏才明白过来,顿时失笑:“你不是嫌尺寸小啊?” “不不不……”林三娘连忙道,“当然不嫌弃!小姐,这些布太好了,都是精细的棉布啊!织得这样密,这手得多巧啊!” 大梁朝的妇人多要照顾家事,做饭洗衣缝纫,无有不会。 林三娘一摸这些布料,就知道是上好的细棉布。 简星夏忍不住也伸手摸了一把:“……这也算细啊?” 做衣裳要是用这样的布,客户就上厂家揍人去。 这都是些瑕疵布头,算不上什么好布,所以才这么便宜。 但看林三娘爱不释手的样子,这布料在大梁应该是好东西。 简星夏心里有些高兴。 林三娘更是高兴。 大梁朝的穷苦人家只穿得起麻和葛,棉布都是要用来做面子衣裳的。 便是达官贵人,外头穿的且不论,这么柔软细密的棉布,也是要用来做贴身衣裳的。 简星夏眼里的碎布,在林三娘看来,已经是整块整块的好布了。 对她来说,巴掌大的布头,都还能给桃丫杏丫缝半个鞋面呢! 黍哥儿更不用说了,他年岁还小,不用辨男女,穿的还是姐姐们的旧鞋子。 真要说起来,巴掌大的布头,能给小娃娃做一只整鞋面了。 亲眼见到这不菲的“工钱”,林三娘既觉得她不配,又带著做梦般的狂喜。 她眼巴巴地抬头问简星夏:“小姐,这个我能拿几块啊?” 第39章 满载而归 林三娘刚才光震惊去了,没太听清。 这是布,要么按尺卖,要么按块卖,当然,也有按匹卖的,但那不是她这样的人家能买得起的。 但东家刚才好像是说,一斤四块钱? 林三娘不太確定,布还能按斤卖? 这个四块钱,又是什么钱? 简星夏这才想起来,立刻打开庄园经营系统,询问林三娘的工资標准。 【当前临时工能力等级为:二级熟练工,时薪標准为10元,工作酬劳每小时不得高於10元,不得低於6元。】 跟徐老汉一样,是熟练工。 简星夏今天就雇了四个小时,因而林三娘的工资是四十块钱。 简星夏想了想,简单解释道:“这个一块钱呢,就像你们常用的一文钱、一两钱一样,是个货幣单位。” “你的工资,哦,就是工钱,今天一共是四十块,你看著挑就行。” 物品的价格简星夏都介绍过了。 林三娘此时仿佛在云端,又仿佛在梦里:“就是说,这样的西棉布,我能买十斤?” 简星夏笑道:“对。” 她听见林三娘的话,感觉自己可以想个办法,做个“自选小超市”,把货物价格都標註出来。 以后临时工来了,让他们拿著工钱自己去选东西。 林三娘再三確认,这天降横財,终於降到她头上了。 但林三娘却没挑选东西,而是扑通一声,又给简星夏给跪下了。 “东家小姐,求您救命!” 林三娘声音里带了哭腔,一抬头,简星夏却不在眼前。 哎,人呢? 林三娘扭头一看,才看到简星夏不知怎么,居然跳到了院子里。 此刻正一脸无奈地指著她:“你你你……说了不要跪了!你再跪,我下次就不找你来了!” 才怪。 林三娘这熟练工,她用得甚好。 林三娘呆呆的,直到简星夏示意她先站起来,她才起身。 她心里也是无奈,但是这样的机缘,又有几个人能有呢? 她厚著脸皮求简星夏:“小姐,我的亲生姐姐刚生完孩子,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差,流血两月不止了,小姐,我求您救救她的命……” 简星夏怕的就是这种事。 她虽然理解林三娘的哀求,但她也没办法。 “林三娘,我不是大夫,我並不会治病。” 林三娘满目哀求:“但是我的病您就治好了,您的药有效……我才吃了两剂就退烧了,那么重的风寒,我三天就能出门了,您是仙女,您……” 林三娘也说不下去。 她本就不是为难別人的恶人,这样厚著脸皮,也是没有办法看著林大娘就这么一病不起。 可看著简星夏脸上为难的神色,林三娘的心就好似夹在两刃剪刀之间,进退两难。 简星夏哪能不明白。 换成现代人,一下子穿越到几千年后的科技时代,如果说那里的人隨手买的一针药剂就能治癒癌症。 她难道不会像林三娘这样哀求吗? 她只怕会抱著未来人的裤腿子撒泼打滚。 只要能救自己亲近之人的性命,她什么豁不出去? 想到这里,简星夏也没办法无视林三娘的哀求。 她思索片刻,扶起仍旧弯著腰半跪的林三娘。 “先说话,我不是大夫,我不会看病不会开药。” 林三娘紧紧盯著简星夏,拼了命想要从简星夏的话里抓住一丝生机。 “我能想到的办法是,你去找你们当地的大夫,替你大姐看看,確认下来是什么病症,要用什么药。” 简星夏斟酌道:“我这里也不是什么药都有的,但若是你有诊断,有方子,我可以试试。”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包治好,这不是我的义务,要是真治不好,你们別怪到我头上。” 简星夏的神色很冷。 她的三观和自小受到的教育、爱护,让她愿意在能力范围內,救助別人。 但她绝不接受自己被道德裹挟,无论帮不帮得上,她都不该被绑到审判台上。 林三娘连连点头。 她听明白了,东家这是有顾虑,怕帮人不成反被讹。 她立刻发誓:“小姐,您愿意出手相帮,我们已经十分感激了,生病是命,活不活得了是老天的事,我只是想为我的姐姐再试一把。” 林三娘的神色坚韧又感激:“我做了我能做的,小姐想必也是如此,之后的事便是天意,我们必不会牵扯到小姐身上。” 简星夏嘆口气:“希望如此吧。” 果真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简星夏开始觉得这个庄主有点不好做了。 好在也因为这个系统,都是临时工怕她翻脸,她倒不怕临时工惹事。 实在不行,不招他们过来,他们还能穿越时空来找她不成? 商定好林大娘的事,简星夏说:“就算能开药,那也是下回了,这回的工钱,这回要结清。” 林三娘因著林大娘的病有了指望,心里也鬆快了许多。 尤其是简星夏还肯给她“发工钱”,她更是感激不已。 天底下竟有这样好的东家! 难怪桃丫回去之后心心念念的都是“庄主姐姐”。 林三娘决定,自己回去之后,也要早晚为简星夏祈福。 时间有点紧,林三娘赶紧选东西。 家里闹饥荒了,粮食最要紧,林三娘选了十斤糙米。 这米虽然不如桃丫上次拿回去的那么白净,但也是一粒沙子一粒穀壳都没有的精米。 跟大梁朝的“糙米”,可全然不是同一个东西。 十斤糙米,才花了二十块钱。 她还有二十块钱的东西可以挑! 林三娘斟酌著,又挑了一斤多粗盐。 这粗盐比上次桃丫带回去的盐確实要粗糲不少,但看上去也十分乾净,只是色泽偏黄。 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磨细了,比朝廷供的官盐也不差。 她拿了两斤,沉甸甸的,想起简星夏刚才的叮嘱,林三娘解释道:“小姐,我拿回去不会四处张扬,除了分给我大姐之外,会想办法做些吃食,混在吃食里头。” 简星夏听见这话,倒是很欣赏。 林三娘为人淳朴,却又不失谨慎,能主动为將来谋划,寻找活路。 放在她的朝代,以她的生活环境来说,是很厉害的女子了。 “好。”简星夏答应了。 帮她用电子秤称了,一块五一斤,称了一斤三两多一丁点儿,正好两块钱。 林三娘欢喜不已,工资还剩八块钱,她全选了布料。 简星夏让她隨便挑。 这些便宜布料,大多都是白色、黑色,深深浅浅的灰和蓝,厚薄也不太一样,商家也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林三娘便细细挑选起来。 与现代人喜欢简约的纯白棉布不一样,林三娘更喜欢那些灰灰蓝蓝的顏色。 这些是用了染料的布,比白色的棉布要贵一点。 她做过多年的帮工,对各行都有些了解,这些灰色蓝色的布,若是挑得好了,仔细地拼接上,做成成衣,能挣不少钱! 心中的担忧处理了,林三娘恢復麻利的性子,不过一两分钟就挑好了所有东西。 此时她也看到灶膛里的火焰有了新的形状,山还在,但洞口若隱若现。 这是在提醒她,如果不及时回去,洞口就会关闭。 林三娘知道简星夏不喜磕头,这次便没有磕头,但是也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才在简星夏的视线里,朝后山走去。 林三娘前脚刚走,小胡六就来了。 “夏夏姐!你好了吗?” 第40章 板栗卖钱 简星夏连忙跑到前面去打开门。 “好了好了,你帮我把这个搬上车吧。” 两人合力將足够洗澡的不锈钢大盆,还有一个同样的不锈钢大桶搬上了三轮车后斗。 简星夏又检查了一圈,將电子台秤、塑胶袋、铲子,用於试吃的小铁盘等等零碎,都带上了。 锁好院子门,简星夏坐在三轮车后斗上,扶著东西,朝山外去。 小胡六在村里就下车了,简星夏说:“我晚上可能晚点回,到时候你帮我跟胡名奶奶说一声。” 小胡六笑道:“放心吧夏夏姐,知道是你要借车,胡名奶奶昨天晚上充了一晚上的电,今天早上谁都不给碰。” 村里越是老人家,越是对简星夏照顾多多。 似乎是因为老人家经歷过困难时期,那阵子得到姥姥的帮扶更刻骨铭心。 简星夏笑笑,慢慢適应著开电三轮,朝山下去。 电三轮的开法跟小电驴差不多,简星夏大学时有一辆二手小电驴,600块买的,让她做代取快递的兼职赚了好几个六百块。 要不是姥姥家离大学太远了,要火车转汽车,简星夏还真捨不得转手卖掉。 简星夏熟门熟路地骑著车去山下,赶在上午十点半,到了菜市场。 这会儿已经不是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了,但人也不断。 简星夏直接掀开不锈钢食品桶的盖子,用小铲子將还冻著的板栗塑成小山的造型,喊了起来。 “冰冻板栗冰冻板栗,八块一袋,十五两袋!” “一袋一斤,足斤足两,健康好吃!” 有人投过来视线。 简星夏笑著道:“阿姨,来尝尝,水煮板栗,好吃不上火。” 她嘴甜又爱笑,五十多的买菜阿姨走近两步:“我刚才听你说,这个是冻板栗?” 板栗哪有吃冻的? 简星夏笑道:“是的,是水煮之后冻过的,现在天气这么热,这么吃不上火,比吃冰棍雪糕好,没有添加剂。” 比吃冰棍雪糕好? 阿姨的眼睛一亮:“我尝尝。” 简星夏立马递上试吃的小碟子,里面装著十几个板栗。 买菜阿姨拣了一粒,触手果真冰冰凉凉的,壳好剥,板栗皮也跟著壳一起剥落了,只剩下金黄的果肉。 咬一口。 果真粉粉糯糯,有种吃雪糕的感觉。 阿姨顿时开心了,这放暑假,孩子们都回来了。 大孩子小孩子,一天要造掉十几根雪糕冰棍,她看著都牙疼,还担心这些甜食奶油添加剂吃多了,对健康不好。 板栗好啊,板栗多健康。 “来两袋。” 十五块钱,对於给家里孩子买零食的阿姨来说,不算什么。 雪糕一根三四块,还不是照吃? 简星夏立刻打开铁盆,拿出两包包装好的,往台秤上一放:“都是早上刚刚包好的,这里面有冰块,您拿回家刚好软化一点点,就跟试吃的口感一样了。” 台秤標標准准地显示著,两包板栗重量1030g。 阿姨很满意,掏出手机。 简星夏果断打开手机:“阿姨你扫给我就行。” 阿姨扫钱,简星夏就把两包冻板栗装进塑胶袋里,钱到帐,简星夏刚好把塑胶袋递到阿姨手里。 能开张,生意就能做。 她这个价格也便宜,炒货店的板栗十五还买不到一斤,冬天的糖炒栗子要二十多一斤。 她这才八块钱一斤,还是处理好了的,算是大甩卖。 很快,又有人围上来,试吃之后,没怎么挑,就一买两包。 “冰糖的跟原味的一个价钱?” “对,但是冰糖的一包是六两,”简星夏笑著给上一位客人打包,回答下一位客人的问话,“冰糖的拿回去之后冷冻一下,吃起来像冰糖葫芦,外面有一层薄薄的脆壳,小朋友很喜欢吃的。” 简星夏强调:“是用纯冰糖熬的脆皮,没有用那些糖精香精代糖,很乾净的。” 这么热的天,还能来市场买菜的人,多半是家里的掌勺人。 喜欢自己做饭的人,大多都会觉得外面做的不好吃或者不乾净,特別在意这点。 简星夏没少干促销,很清楚自己產品的卖点。 果然,三轮车很快就被买菜的叔叔阿姨给围了起来。 “不贵哦这个,才八块钱一斤。” “是哎,我家那个小的,就爱吃甜食,不敢让他再吃那些雪糕饼乾了,板栗好,板栗健康。” “嘿!我姑娘上个星期带我出门旅游,我们在景点还遇到过卖冰板栗的,二十块钱,一袋里面就十来个!” 说话的大姨很骄傲:“我说不买,我姑娘非要买,她带我出门旅游都花了好几千,光乱花钱!但我姑娘非说这东西家里没有,只有旅游的时候才吃得到。” 大姨一买四斤,每样来两斤:“这回我就拎回去叫她瞧瞧,咱们市场上也有冰板栗卖!” 旁边的人又是羡慕,又是酸:“哎哟哎哟,知道你姑娘孝顺,行了行了,也给我来两包吧,哎,我都要原味的。” 简星夏笑得合不拢嘴:“哎好,阿姨我这就给您装!” 一直卖到十二点,大盆里面卖了一小半,还有人不喜欢简星夏包好的,喜欢自己挑,八块钱一斤,也散称了不少。 简星夏来者不拒。 板栗零成本,顶多就是一点糖和盐,这么些板栗,总共也就用了八块钱的盐糖吧。 卖出一袋,就算她回本了。 简星夏一算,上午零零散散卖了三十几斤,大部分都是十五块钱两袋的,手机上和现金收入加起来,一共两百七十五块钱。 要不怎么说小生意看著不起眼,但是忒能挣呢。 最关键的是,系统把这个也算入到“庄园经营收入”里。 许久没动静的升级进度,今天一下子动了两下。 临时工+1,经营收入+275,而且下午还能继续卖钱。 简星夏美滋滋地把钱收起来,在菜市场旁边的小饭馆里吃了一碗牛肉麵。 加肉加香菜的,十八块钱。 还多加了一瓶可乐,一瓶矿泉水,五块钱。 简星夏对自己不差,赚了钱,就该吃好喝好,不然,赚了钱还要过苦行僧的日子,哪来动力继续赚钱呢? 吃完饭,简星夏骑著三轮车,去快递点取了第二次买的快递。 这次主要是拿胡奶奶要买的卫生纸,两箱捲纸,一箱刀纸,还怪占位子的。 下午一点到三点,是生意最冷清的时候,简星夏骑著三轮到处转悠,吆喝半天,也才卖了一单。 她索性省省力气,把三轮车停到一个巷子里,休息休息。 快四点钟的时候,居民区逐渐热闹起来,简星夏把三轮骑到別人小区门口,跟一些做下午晚上生意的小贩一起。 居民区的生意还行,这个点儿大家睡了午觉出来,正觉得嘴巴里淡淡的。 午饭已经消化,距离晚饭又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吃点儿栗子。 而且这边讲价的人少,简星夏的生意开张之后,后面的人都十分利索地扫码。 “给我来两包。” “我要一包原味的,一包冰糖的。” “一包,扫过去了。” 简星夏一个人简直都要忙不过来了。 不到五点半,剩下的板栗几乎全卖光了,就剩下七八斤。 第41章 卫生纸到货 简星夏本来还想著这一茬卖完,去公交站卖的,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还有人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呢,简星夏只能遗憾摇头:“这板栗是自己家种的,没多少,不一定什么时候来呢。” 她可不傻。 今天这边的几个小区都买了板栗,一时半会儿没那么稀罕了。 她还有几百斤板栗,但下次肯定就去別的小区卖了。 简星夏收摊,把剩下的板栗铲了几袋子,给旁边帮她破零钱和让位置给她的几个小贩分了,剩下一袋,给门卫送去了。 刚才她在这边摆摊,门卫过来看了两遍,应该是看她有没有占据通道路口,和有没有弄脏地方。 既然有人管,简星夏就上道一点,下次来也好说话。 果然,保安收了板栗,笑容也多了几分,还给她指路:“你要是三轮车没电了,从那边的门骑进来,花坛后面有一排充电桩,扫码就能充。” 简星夏笑著谢过。 六点不到,简星夏收摊,算算帐,今天板栗一共卖了七百八十二块钱。 差一点八百。 挣钱还是挣钱的。 但要仔细算算,这板栗是山里的,没成本,还搭上去好几个人工。 从摘板栗到晒板栗,清洗、开口、煮、冻、卖……太耗人工了。 还没有桃子好卖呢! 她也就是这阵子钱不趁手,才要卖板栗,等以后,她应该会挑著日子,儘量在赶集的时候卖,人流密集,方便,卖得也快。 一路骑著三轮车往村里赶。 简星夏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三轮车好好地撑到了回村。 简星夏先去给胡名奶奶说了一声:“胡名奶奶,一会儿我把东西送回老屋,再换您的车噢。” 胡名奶奶闻声出来,连忙把胡名的零食塞了几个过来:“还没吃饭吧孩子,你等会儿,奶奶给你煮碗面。” 简星夏连忙摆手拒绝。 这个点儿都过了饭点了,胡名奶奶肯定锅灶都熄火了,碗也洗了。 再为她开火,不够忙活的。 “不用啦,胡名奶奶,这是我在山里捡的栗子,煮熟了的,您拿著吃。” 又跟胡名奶奶说:“我在网上买了些卫生纸,有捲纸有刀纸,一会儿准备在大榕树下摆摊,您也来看看吧。” 胡名奶奶有点意外:“你们年轻人还知道刀纸啊?” 简星夏笑道:“是啊,现在网上什么都有,一搜卫生纸,都出来了。” 胡名奶奶欢喜道:“那敢情好,我也去看看。” 简星夏很快就在大榕树下摆起了摊。 三箱纸巾一共155块钱。 捲纸是200g厚实款的,她卖两块五,一箱27卷,两箱54卷能卖135块钱。 刀纸一箱十斤,一斤六块钱,比捲纸便宜些,也是为了照顾老人家。 算下来,155的进价,全卖出去的话,能卖195块钱,挣四十。 简星夏不图这个钱,但也没想打白工,挣得少,也要挣一点。 不然时间长了,有人把她的好意当做是理所当然,那就太糟心了。 况且,她去拿快递也要耗费人力,今天是卖板栗顺便去的,但下回可就不一定了。 再一个,村里会有开货车的小商贩,隔段时间来一趟,方便村民买点儿零食日用。 她卖得太便宜了,小贩挣不到钱,以后不往他们这么偏的村子里来,大家的生活反而更加不便。 村里人也懂这个道理。 有时候哪怕没有急需的东西,但是看到小贩来,也会买上一两样。 图的就是人家能挣到钱,以后还来。 简星夏卖这个价钱,村里人都欣然接受。 “哎哟,这捲纸真厚实,比我上次买的厚好些呢!” “是啊是啊,我看过了,咱们上次买的那个140g一卷,还要卖两块钱,这个200g一卷,才卖两块五。” “夏夏,我要买六卷。” “我要十卷。” “刀纸咋卖的啊?称重?那给我称五块钱的吧。” “我要这一包,看看多少钱。” 村里人很捧简星夏的场,加上纸巾这东西本来就是日常所需,短时间內也不用操心过期的事儿,就都来买。 八十多岁的胡奶奶就这样混在人群中,买了一斤刀纸。 简星夏照常收钱,没有一点儿异常。 她將刀纸递给胡奶奶,胡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谢意在不言之中传递。 简星夏卖到最后剩下两卷,不肯卖了:“我自己还要用吶!” 她回来的这几天,用的还是从学校带过来的纸,没剩多少了。 村民们有些遗憾,问简星夏:“那夏夏你下次还买吗?” 留守在村里的大多都是老人,只有几个村官和放暑假的小孩子,老年人不擅长网购,买不到这么便宜又好的卫生纸。 简星夏这一回来,村里人都感觉有了指望。 简星夏想了想说:“我不忙的时候就买,这样,以后大家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先记下来,我买了,等赶集那天一起去取,也省点儿车费。” “哎,好,好!” 大家听到简星夏会操心车费的事儿,更高兴了。 知道省车费,那买东西的时候肯定也知道省钱,不是乱花钱买高价的人。 简星夏骑车把东西和两捲纸送回老屋,又回村一趟,还了车。 还车的时候她说给十块钱,算租车费,被胡名奶奶训了一通。 “哎哟快別说了!借个三轮还说钱,叫你姥姥知道了,我哪有脸面见她!” “快走走走!明天还用不用?我今天晚上充好电,明天给你留著。” 胡名在一旁可怜巴巴的:“奶,我也想骑。” 胡名奶奶:“瘪犊子你再说一遍试试?” 胡名一溜烟跑了。 简星夏乐道:“谢谢胡名奶奶,明天先不用了,要忙地里的活儿。” 胡名奶奶问道:“你会种地哇?胡名他爸都不大会,要不我叫几个人去给你帮忙吧?” 简星夏连忙道:“不用不用,胡奶奶,我也不种多少,就是种点儿菜,够自己吃就行。” 胡名奶奶倒是也不怀疑,年轻人嘛,能有几个会种地的啊。 说是种地,估计也就跟胡名非吵吵著要种葫芦一样,闹著玩呢。 胡名奶奶拉著简星夏的手,非要她拎走一袋子菜。 “地里多得吃都吃不完,胡名看著都怕,夏夏你拿著吃。” 简星夏回村才几天,都收了好些菜了,要不是有临时工“帮”著吃,光是別人送的菜她都吃不完。 简星夏也没推辞,谢过胡名奶奶,就赶紧回家了。 天快黑了,晚上赶山路不好。 回到家,简星夏开始算帐。 昨天给完小胡六五十块钱的劳务费,余额还剩1627元。 今天挣了782,吃饭和买水花了23,卖纸巾剩了两卷自己用,入帐190,当前余额2576元。 眼看著余额又回到了“2”开头,简星夏鬆了口气。 像她这样没有人托底的年轻人,存款就是唯一的底气。 好在她现在继承了姥姥的山庄,有了庄园经营系统。 卖了一天板栗,庄园升级条件也有了变化。 第42章 又一个八十分 【当前庄园升级进度: 1、庄园僱佣临时工达10人次,进度:9/10; 2、庄园耕地面积达到1000平方米,进度:20/1000; 3、庄园收入达到10000元,进度:1634/10000。】 系统只计算了简星夏卖板栗的钱,卖纸巾的190不计入。 简星夏也不意外。 毕竟纸巾不算是庄园產出。 回到家之后,天已经黑了,简星夏在外面跑了一天,只吃了一碗麵,饿了就吃点儿板栗垫肚子,这会儿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揉了揉肚子,不想生火做饭,就往电饭煲里放了两根玉米,两个鸡蛋,按下煮饭键。 等她洗完澡出来,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鸡蛋和玉米也好了。 简星夏顺手拍了个黄瓜,一拍脑门,又想起来——她忘买香油了! 夏天吃凉拌菜多,她老是忘记买香油,真叫人头疼。 简星夏怕自己再忘记,乾脆直接在网上下单了。 今天村里人也有问起她会不会买油盐酱醋的,她看了看,乾脆半批髮式的,买了一箱四件2.5升装的香油。 两百四十块钱,人家还送一个250ml的小瓶。 正好简星夏没有小瓶,这个就归她了,以后再“批发”,別人不用小瓶她也能自己灌装。 都打开手机了,简星夏乾脆又补了两箱捲纸,一箱刀纸和一箱抽纸。 哗啦啦,一百八十块又没了。 简星夏看著余额又变成2156元,心还是痛痛的。 …… 晾好衣服,又抓了把碎米餵大花,简星夏就回屋睡觉了。 自从回到老宅后,她的睡眠一天比一天好。 虽然还是穷穷的,但不用担心明天没饭吃,后天没地方住。 睡得早,起得也早,五点不到,闹钟还没响,简星夏就起来了。 外面的天空呈现出淡淡的蓝色,空气微微凉,简星夏拍了拍大花,开门把它放出去吃虫子。 有大花在,简星夏愣是没在家里看到虫子。 偶尔晚上开灯,有飞蛾扑灯,大花能扑腾著翅膀,爪子往墙上蹬,整只鸡飞起来去啄飞虫。 可能是因为放养,大花身上没有鸡舍的味道,反而经常有野草的清香。 大花也刚刚睡醒,还不是很精神,溜溜达达地走到后院门边,从院门下面挤了出去。 简星夏打开【庄园经营系统】,发现昨天林三娘的工作满意度只有80分。 【临时工工作满意度:80分。】 【临时工心声截取:……无论如何,今天带著这么多东西回来了,便是我有什么事,桃丫杏丫和黍哥儿也能好好活下去。东家很好,没说要我的性命寿数什么的,但我心中害怕,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好事呢?】 …… 前一日,大梁朝。 林三娘卯时初赶往娘娘庙,才干了两个时辰的活儿,回来的时候还不到午时。 从黑漆漆却又能视物的山洞里出来,林三娘忙回头看。 果然,山洞又不见了。 因为饥荒,山都被人挖突了,连野草都所剩无几,根本谈不上遮掩。 山洞就是没了。 林三娘脚下一软,但很快又站稳起身。 怀里的东西还在,两条绑腿沉甸甸的,都装著五斤重的大米。 粗盐塞到了衣领、袖口各处,分散藏匿。 剩下的“碎布”,林三娘在山洞里边走边搓,把布都搓成长条,直接穿在背篓上当背带、绑带。 她急匆匆地回家。 黍哥儿还巴巴地守在门口,隔一会儿就从木门的缝隙里往外看看。 看到林三娘的身影,周围无人,立马就喊桃丫杏丫:“大姐!二姐!娘回来了!” 桃丫和杏丫正在院子里洗晒衣裳,今日林三娘走得匆忙,昨日接的码头帮工的衣裳还没洗完,她接手来洗。 听见黍哥儿喊,连忙过来帮忙开门。 “娘!” 林三娘回来,见三个孩子安好,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桃丫目光灼灼:“娘,你见到庄主姐姐了吗?” 林三娘眼里无限柔情:“见到了,东家真是个好人。” 黍哥儿眼巴巴地往林三娘的竹筐里看,可竹筐里空空如也,连野菜都没有。 他含著手指头,想问娘。 被杏丫一巴掌打了回去:“別嗦手指头!” 黍哥儿訕訕地把手指头拿出来。 林三娘哪能不知道孩子们想问什么,她把竹筐摘下来,说:“今日是娘第一天去东家家里帮工,东家没说给野菜,娘不能自己摘。” “但是东家给了许多东西,娘在外头做一个月的帮工,也未必能拿到这么多东西。” 说著,林三娘就开始拆各种布条。 腰上缠著的一圈,解下来,看著像是一条粗腰带,但杏丫机灵,立刻反应过来:“咱们家没有这样的蓝布!” “对,这是东家给的,”林三娘笑著道,直接让杏丫拆开,“都是好布,拆出来能给你们做衣裳和鞋面。” 黍哥儿上手一起,两人很快是拆开了一截,展开抚平,竟然是一尺多宽,近两尺长的一块布。 这样大的棉布,平日里也要几十文钱的。 穷人家穿不起衣是真的,便是葛布和麻布,做一身衣裳也要一两百文,所以补丁打了又打。 棉布就更贵了,得七八百文。 好些人家里就一身棉布衣裳,谁出门办事儿、相看、吃酒,谁才能穿。 杏丫拿著布在黍哥儿身上比划:“这布快可以给黍哥儿做半身衣裳了,肩膀这里缝缝,腰上拿带子系系,有点儿不够正好当敞口子,夏天穿还凉快。” 桃丫和林三娘扭头一看,顿时都乐了:“还真是!” 黍哥儿眼睛亮亮的:“那我有新衣裳穿了?” 他从出生到现在,穿的都是爹爹娘亲和姐姐们的旧衣裳改的,还没有穿过新衣裳呢。 若是往日,林三娘还要斟酌斟酌。 毕竟棉布衣裳是好衣裳,是要用来撑体面的,最好是按照大人的体型做,桃丫她们也能卷了边穿穿。 但这一次她带回来的布料不少,见黍哥儿期盼,林三娘欣然同意。 “好呀,黍哥儿喜欢这个顏色吗?喜欢的话,娘就给黍哥儿缝一身你二姐说的那样的衣裳。” 黍哥儿捧著棉布,大声道:“喜欢!” 那边杏丫已经又拆开了两截,一展开,全是这样大的布料。 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很快又发现,“空空”的竹筐上,那两条粗粗的背带,还有缠绕在竹筐外面的一层“布绳”。 “娘!这些全是布!” 林三娘笑道:“是,都拆开,给黍哥儿做身衣裳,给你和桃丫一人做双鞋,看看还能不能做个衣裳,你两个共著穿。” 桃丫此时心里十分骄傲:“娘,我说的对吧?庄主姐姐就是大好人!” 林三娘摸摸桃丫的头,將心里的担忧暂时压下,同意道:“是啊,东家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杏丫和黍哥儿那边拆著布料,桃丫和林三娘已经把一斤三两多的粗盐细细收集起来,放入盐罐中。 这样的粗盐成色虽好,但也是大梁朝能够有的,不比之前的细盐惹人瞩目。 放陶罐里也无虞。 之后便是绑在腿上的十斤糙米。 林三娘捧出一捧来,说:“今晚咱们煮稠粥吃!放这么多米!” 三个孩子欢呼雀跃,比过年还叫人高兴。 再多的顾虑,都比不上眼前孩子们的快活。 这一刻,山洞那头的山庄,就是林三娘心里最好的地方。 第43章 请勿非法用工 “是最好的地方,怎么才给80分啊!” 简星夏扶额,果然,成年人的思想就是复杂一些。 天上掉馅饼的事,正常人的反应还是会惊恐的。 今天又只能僱佣一名临时工了。 简星夏想了想,还是选了厨娘,家里还有几百斤板栗,虽然板栗耐放,但她还是想快点卖出去。 好挣钱买辆三轮车。 这回,她把工作时间改成了14个小时。 林三娘可以从早上五点,工作到晚上七点,一天能煮两百斤栗子。 但就在简星夏选择时间的时候,系统突然发出警告—— 【庄园经营违规警告:临时工为非全日制工作制,每日僱佣时间不得超过六小时,每月僱佣时间不得超过是三十六小时。当前无法匹配到合適人选,请修改工作时长!】 什么? 违规? 简星夏仔细一看,有点懵:“不对啊,大黑前天不就工作了十四个小时?” 【该名临时工为崑崙奴,不属於僱工,不受此条款约束。】 简星夏沉默。 好。 很好。 合法僱工不能超时,但奴隶不是僱工,不算超时。 她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没办法,简星夏只能修改工作时间,改成六个小时。 这样也好,可以做到中午,刚好放满一冰柜,她下午再出去摆摊。 简星夏发布了招工启事,很快,后山就来人了。 系统这个匹配似乎也不容易,所以儘量都是挑的熟人。 来的果然还是林三娘。 简星夏虽然不满林三娘只给了她八十分的满意度,但她对林三娘的满意度还是很高的。 林三娘心中也十分欢喜。 昨天中午她回去之后,吃了午饭,便又拿著新鲜的糙米出去换了些陈米陈谷。 简星夏嘴里说的“糙米”,放在大梁朝,那也是上等的精米。 一粒穀壳都不见,也没有沙子,几乎都不用淘洗。 还是今年的新米。 就今年这荒年光景,整个禹州能种出这样饱满的新稻的地,屈指可数。 林三娘不知道日后如何,她抓紧一切时间,当天下午就去找了以前帮工的富户家里换。 上次的精米让张管事在主子面前得了脸,这一次张管事好说话多了。 虽然这一次的米磨得不如上次细,但张管事还是给林三娘换了三斤多的陈米。 在张管事这里换了两斤,剩下的两家,一家一斤,只换得两斤多。 林三娘知晓行情之后,便不再另找,决定以后只给张管事换。 不过这四斤米换了十多斤米回来,加之先前换的,林三娘手头的米,已经足够他们一家熬到七八月了。 她去了一趟林大娘家里,送了两斤米,一两粗盐,千叮嚀万嘱咐,让林大娘去看大夫。 “哪怕先不开药,也叫大夫先看看是什么病。” 林三娘专门送了米来,只为了让林大娘看大夫,林大娘十分感动。 她当然不想死,只是因为家里的情况作难,眼下有了几天的口粮,她也能缓缓。 不过,还没等林大娘去看大夫,林三娘第二日居然又被简星夏叫来了。 这一次,林三娘心里没有害怕,全是期待。 拨开高高的野草,看到熟悉的白色二层……又或者是三层的小楼,林三娘心头一松。 东家能再找她来,该是对她的活计满意的。 她快步走到后院门边,简星夏正在后门边上啃玉米呢,看到林三娘,让她自己进来。 “院子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简星夏腾不开手。 林三娘看著院门上掛著的大铁疙瘩,琢磨半天,只能红著脸道:“小姐,我不会开这个锁。” “嗯?没锁啊……啊!” 简星夏一拍脑门,连忙放下玉米,擦擦手跑过去:“对不起,我忘了你可能没见过马蹄锁。” 后院门锁用的是现代常用的马蹄锁,锁大门很合適,不挑门,可以任意挎在铁栏杆上。 林三娘心中羞愧,她一个帮工,还要东家亲自来帮她开门。 但简星夏全然不在意,不仅如此,还贴心地问她:“这么早就来了,你吃饭了吗?” 林三娘想说吃了,她不好意思占东家的便宜,忍一忍便是了,前头大半年都是这么忍过来的。 但肚子不听话,咕咕两声。 林三娘简直羞愤极了,她只好说:“多亏东家赏的东西,昨天晚上家里吃了个饱饭,只是不知道为何……往日不吃饱,早上还好,昨日吃饱了,今天早上肚子反而还叫。” 简星夏哈哈一笑。 这感受她可太熟悉了,她要是赶著上早八,没吃饭,到十点也未必饿,能一口气熬到中午再去吃饭。 但如果早上吃了包子油条这些高碳水,不到十点一准儿饿,等到中午,能饿掉半条魂。 简星夏笑道:“没事儿的,说了我这里管饭,我蒸了一大锅红薯玉米和鸡蛋,先吃饭,吃饱了再干活。” 林三娘下意识往厨房里看看——这才卯时刚过,厨房里不像生了火的样子啊,一点儿热气儿都没有。 简星夏倒是不知道,只转身回了小厅,从小厅里端出来一个盘子。 盘子里是两根玉米,四个红薯,两个鸡蛋。 “喏,你看看,想吃什么自己拿。” 林三娘咽了咽口水,壮著胆子拿了一个最小个的红薯。 她捨不得剥掉红薯皮,饥荒的时候,红薯皮大家想都想不来呢,可不能扔。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站在后门台阶下面一点的位置,就像从前给人帮工,伺候人一样。 简星夏啃了几口玉米,才感觉不对劲:“你坐啊,怎么站著吃,多不方便。” 林三娘已经知道简星夏的性子了,她不想让林三娘做的事,比如进屋子,她就一定不会开口。 但凡她开口了的,放心照做就是了。 林三娘便在小木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吃完了手里的那个小红薯。 她正准备开口问简星夏今天干什么活的时候,手里就被塞了一颗鸡蛋。 “再吃个鸡蛋,这两天没空做饭,但鸡蛋要吃饱。” 简星夏已经很熟悉应“对付”这些苦哈哈们了,果断又挑了个大红薯给林三娘。 第44章 菜好了,饭呢? “剥了皮吃,別怕浪费,大花喜欢吃这个。” 就算大花不吃,也能扔到她搭的生物堆肥坑里,她可是农学生,这些食物残渣浪费不了一点。 林三娘握著鸡蛋,心里辗转再三,总算是忍住了没问简星夏,能不能带回去的事儿。 吃吧,吃饱了,给东家干活更卖力气就行。 她剥开鸡蛋,珍惜地小口小口吃。 许久没见荤腥了,鸡蛋都吃得香甜。 大红薯下肚,林三娘不敢耽搁,赶紧开问:“小姐,今天可有什么活计指派?” 简星夏指指旁边放的几袋子板栗:“还是这些板栗,煮板栗,开板栗。” 林三娘高兴道:“那我这就是去干。” 生火、烧水、煮板栗,林三娘一气呵成。 第一锅原味板栗煮上,她就在后门屋檐下开板栗,把开板栗神器拿到小桌上之后,开起来更快了。 简星夏见她能够完全搞定,便放下心来,去看地里的东西。 早上正好浇水,先前撒下去的莧菜种子已经有一些冒头了,番茄苗长得最快,已经到小腿肚了,黄瓜和丝瓜光长叶子,还没看到牵藤,暂时不著急。 简星夏自己用育苗盒培育的种子发芽状態更好,转移转移,让它们都住上单间,继续在育苗盒里发育。 后院旁边还有个大坑,坑里是简星夏的厨余垃圾肥堆。 如果有专业的密封器材和控温设备,堆肥效果会更好,但眼下简星夏没钱,只能用穷鬼大法,就地取材,能埋坑的就埋坑,撒点儿草木灰,增加肥力。 简星夏去地里忙完一圈回来,林三娘已经开始煮第二锅栗子了。 “今天煮一锅冰糖的就行,剩下的全煮原味的。”简星夏叮嘱道。 昨天卖板栗,还是原味的最好卖,冰糖的到下午都化了,有点黏糊,大部分人觉得不够卫生。 而且选择用板栗当零食的,多半也注意健康,板栗本身就够甜了,很少人还会选择另外加糖的。 林三娘应下:“是,小姐。” 简星夏能把她的“民妇”纠正过来,但是小姐就难纠正了。 不让她喊小姐,她还能仙女东家庄主里隨机组合搭配一个称呼出来,所以简星夏也就由她了。 反正小姐也是正常礼貌的称呼,她完全能接受。 一早上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林三娘擅长厨下的活计,这一回六锅栗子,只用四个多小时。 眼看著冰柜装不下了,林三娘便询问简星夏:“小姐,剩下的栗子还煮吗?” “先不煮了,三娘你会做菜吗?要不炒两个菜吧。” 林三娘做菜倒是会的,她看了看厨房角落里堆放的蔬菜,还有简星夏拿来的腊肉、笋乾,很快便擬定了几个菜,让简星夏挑选。 “咸蛋烧南瓜,清炒红薯尖,丝瓜炒蛋,笋乾烧腊肉……也可换成笋乾腊肉咸汤,或是丝瓜蛋汤。” 林三娘给富贵人家帮过工,是见识过宴席菜的。 加之这菜是做给简星夏吃的,林三娘便没有露怯,精心安排了几个菜。 简星夏回来还没好好吃过几顿饭呢,听著顿时就有点馋。 “一个小时……就是半个时辰,你能做哪几个菜?” 林三娘的工作时间只剩一个半小时了,简星夏说了管饱,必然是要留她吃饭的,就让她看著安排。 “我去煮饭,半个时辰后咱们开饭。” 林三娘听出来这是她也要一起吃的意思,心里更是感激。 以往帮厨娘子是不能先吃饭的,有些乾净的剩菜剩饭,是可以用来赏人的,府里的下人挑过了,才是他们的。 大多数时候,她们便只能吃一些萝卜白菜,能吃饱就不错了,从来不敢奢望能跟东家一块儿吃饭。 简星夏心好,林三娘已经不怀疑了。 便是那好吃人心的狐仙,凭著这两日她得的东西和尊重,她觉得也值了。 更何况,她左看右看,也没觉得简星夏是什么精怪。 林三娘使出浑身解数,一个小时做了三菜一汤。 咸蛋烧南瓜,清炒红薯尖,笋乾腊肉,和丝瓜蛋汤。 菜做好了,放在灶边热著,林三娘翘首以盼——刚才东家说自个儿煮饭,可这半天过去,只见东家偶尔进厨房,嘴馋试吃一下,也没见东家煮饭啊。 林三娘不敢妄议东家的行为,只在厨房里看了看,还有面,不知道擀麵来不来得及。 正想著呢,就见东家小姐钻进厨房,一边儿拿鼻子使劲儿闻,一边笑道:“好香啊!三娘你做菜的手艺可以嘛!” 简星夏没忍住,拿手吃了两块菜,深感满意。 林三娘有些怀念,又有些失意:“我相公做菜手艺比我还要强上许多,只可惜……” 林三娘的相公是病逝的。 在大梁朝,看得起大夫的人都不多,一家人辛辛苦苦,不养臥床的老人,少养嗷嗷待哺的婴儿,几个劳力加一块儿,一年也就能攒个两三两银子。 看一次大夫,开个药,就能花个七七八八。 若是一次没看好,或是药要多吃上几副,家里便扯上了债。 借债九出十三归,没有几个人能还得起,大有可能是从此一家子都被拖累下去了。 因而生病之后拖著忍著不去看病的人,才是大流。 林三娘想到相公,不由得黯然神伤,若是相公能再拖个两三年,拖到她和桃丫能来此间山庄做工……说不得还有救。 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总想著“若是”,也没多大意思。 林三娘收起心思,至少,今天的日子比昨天好过,便是上苍垂怜了。 林三娘跟简星夏说了油的事儿:“小姐,我用了三茶匙油,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简星夏没有买油壶,买的大桶油还是倒在杯子里用的。 林三娘这个做法,也是帮厨娘子常见的做法,帮工之后,要说清楚一些主要的米麵粮油和鱼肉蛋的用处用量。 但作为现代人,谁还在乎用油的事儿啊,就是在乎,只怕也是想著少用点儿油——为了健康和减肥呢! 简星夏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苛刻,隨手拜拜:“好我知道了。” 林三娘见简星夏没说她用油的事儿,心里也鬆了口气——她猜对了,东家该是更在乎饭菜好不好吃的,油只要她不浪费,东家便不会说什么。 林三娘发挥著帮工娘子的服务意识,很快就成了简星夏的贴心帮手。 只是……饭呢? 林三娘一直把三菜一汤都按照简星夏的要求,放到后门檐下的小木桌上了,还没见到饭。 难不成东家小姐真忘了? 第45章 糟糕,她好像信了 林三娘犹豫著要不要开口提醒,又算著现在擀麵还来不来得及。 正犹豫著呢,就见简星夏端著两只大海碗,从屋里出来了。 大海碗里,是堆得高高的白米饭。 用的还是桃丫带回来的那种精白米! 可…… 林三娘目瞪口呆,下意识往屋顶上看去——屋顶的一半都盖了奇怪的“亭子”,但不管是亭子,还是顶上,都没见冒烟。 那东家是怎么煮的米饭? 看来虽然东家是好人,但这山庄,还是颇多古怪啊。 林三娘咽下心里的好奇,谢过简星夏后,接过饭吃了起来。 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好吃的大米。 新鲜的,饱满的,水汽十足又粒粒分明,有点儿嚼劲,又不粘牙。 最关键的是,真是一丁点儿沙粒和穀壳都没有,乾乾净净的,不管吃到哪一口,都是放心的。 林三娘心中忍不住感慨:原来吃好米饭是这样的感受,难怪张管事寧可用四斤陈米换一斤好米。 得东家的赏,她也吃上这样好的米饭了。 林三娘心里把简星夏谢了不知道多少遍。 简星夏倒是不知道那么多,只拿乾净的筷子一个劲儿地给林三娘夹菜——她不夹,林三娘就只吃大米饭。 虽然看她吃大米饭也吃得很香,但这么多菜,简星夏也吃不完,冰柜里装了板栗,更是不能跟剩菜混装。 简星夏便使劲儿给林三娘夹菜:“吃啊,我蒸了一大煲米饭呢!” 林三娘终於忍不住问了:“小姐,我没见到您生火……也没见到煮饭的烟,您这米饭,是如何煮的啊?” “哈?” 简星夏一上午都忙著地里的活儿,还有分装板栗冻板栗,都没想起来这茬。 这会儿才想到,对於现代人来说的,简单冲洗,不用反覆淘洗挑拣的大米,放到电饭煲里,按一个煮饭键的事儿,对於古人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 简星夏饭吃得满意,这会儿心情很好,忍不住耍宝。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林三娘道:“我有一件法宝,只需要这么轻轻一点,就能自动煮好饭。” 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感觉,有点像糊弄小朋友,说可乐就是苦苦的药。 但看林三娘的神色,她是真的信了。 这里的日子,比她想像中的皇帝过的日子还要好,除了精怪,便是神仙。 神仙有法宝,那很合理了。 林三娘看向简星夏的目光,除了感激和亲近,又多了崇拜和敬畏。 桃丫果然没说错,这里的庄主就是仙女! 简星夏看到林三娘的神色,便知道事情有点不对了。 “糟糕,她好像真的信了!” 但是,她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真搬出一个大电饭煲,跟她讲电的起源? 简星夏感受到了作茧自缚,只能埋头扒饭。 算了算了,解释不清的东西多了去了,天大地大,乾饭最大! 吃过饭,就到了林三娘“下班”的时间。 今天六个小时,林三娘可以拿36到60块钱的工资,简星夏自然给她按最高的算。 24块钱的差价穷不了她,但却能富林三娘。 昨天林三娘已经知道了各项东西的价钱,简星夏便让她自己挑。 跟昨天不同,林三娘今天挑了更多布料,徵得简星夏的同意后,她把昨天剩下的八斤碎棉布都拿走了。 林三娘不好意思地向简星夏解释:“家里还有两亩薄田,能收点儿粮食,但棉布我们却是买不起的……孩子们好几年都没穿新衣服了,旧衣裳改了又改,补了又补,实在不像样子。” 简星夏表示理解:“没事,只要在你的工钱范围內,你想选什么都可以。” 她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布料这么紧俏。” 她准备的粮食还没发完呢,布料倒是先没了。 林三娘见状,连忙要还回来一些:“那我少拿一些。” “不用,”简星夏道,“我再买一些就是了,两三天也就到了。” 她再一次感慨现代社会网购的方便。 林三娘刚才说,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布料——还得看布庄和布店什么时候上货,而他们作为普通人,又能不能赶在达官贵人买完之后,抢到一些边角废料。 最终林三娘选了八斤布料,三十二块钱,又选了两斤粗盐,三块钱,剩下的米麵选了一些,还向简星夏討要了一些油。 林三娘告诉简星夏:“去年年成就不好,粮食都没收到三成,榨油的庄稼更是几乎绝收。” 他们家不光没吃饭,也很久没沾油腥了。 如今林三娘挣了钱,便想著也给孩子们吃点儿好的,补补身体。 简星夏问她:“那你可以再拿几个鸡蛋。” 先前桃丫找到的野鸡蛋已经吃完了,上次赶集买的两板六十个鸡蛋,还剩下大半。 更別说大花天天吃虫子吃得油光水滑的,从第三天开始,就每天早上在窝里留下一个圆溜溜的鸡蛋了。 林三娘靦腆地摇了摇头:“我们那儿鸡子儿两三文钱也能买一个,但四个鸡子儿算十文钱,是换不来这么些粮食的。” 毕竟,粮食是每日要吃的,鸡蛋却不是。 简星夏听后,点点头:“行,那你自己看著安排。” 说著,又把晒了两三天的野菜和一些蔫吧的蔬菜拿给林三娘,让林三娘试试。 能卖钱的就拿回来,不能卖钱的,只要林三娘不嫌弃,都让她带走。 林三娘哪里会嫌弃。 只恨不得又跪下来给简星夏磕头。 简星夏连忙把人轰走,自己打电话给小胡六:“喂,小胡六,再帮我借一下电三轮唄。” 结果今天小胡六有事要忙,来不了:“夏夏姐,车子胡名奶奶给你留著呢,没让別人碰,我一会儿让芳芳和胡名去接你吧。” “好好,你先忙,没事儿我自己找芳芳。”简星夏不敢耽误小胡六挣钱,很快掛了电话。 芳芳和胡名都还是学生,没有手机,简星夏便把电话打给了陆阿婶,陆阿婶一听,立马叫芳芳。 “快起来,別看电视了,去胡名家把三轮车骑去老屋。” 简星夏都能听到陆阿婶往芳芳的胖胳膊上拍一巴掌的动静。 芳芳一个翻身起来:“好呀!” 第46章 挣点儿小钱 才一会儿功夫,芳芳就骑著电三轮来了。 胡名果然也跟来了。 村里好多人家为了孩子读书,都去镇上、城里买房子了。 剩下的在村里的留守儿童,也趁著暑假奔赴去爸爸妈妈打工的城市,跟家人团聚去了。 胡名在村里就没有几个玩伴,他胆子大,天天都想著进山。 要不是有胡名奶奶镇压著,胡名说不定真会翻过老屋,进山。 “夏夏姐,我们来了!” 两人帮著简星夏把板栗搬上三轮车,听说她要去镇上卖板栗,两人都想跟著去。 简星夏可不敢答应:“城里生意不好做,要转一下午,热得很。” 芳芳想了想说:“那我去找我同学。” 胡名羡慕极了,但他既没有能找的同学,又不可能跟著简星夏转悠一下午,只能遗憾在村里下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芳芳倒是求了陆阿婶,准许她去镇上找同学玩儿了。 有人坐三轮,简星夏开得更慢一些。 等到了镇上,在芳芳同学家附近放下芳芳,简星夏转头就去卖板栗了。 这次来的时间点不好,大热天的下午一两点,街上都没什么人。 简星夏就去之前想好的少年宫,结果一共也才卖出去两袋。 没办法,摆地摊就是不稳定,太吃天气和地点了。 简星夏觉得以后要么早上来,要么就乾脆下午三点多才出来,卖四点到七点这个时间段。 她在镇上到处转悠,感觉金门镇比起来很多城市,还是落后。 大概是因为金门这里全是山,没有办法修机场,铁路也只有货运铁路,想去別的省市,都只能先坐大巴去市里转车。 金门镇之所以得名金门,也是因为绵延不绝的山脉围住了金门镇,只留下一条宽阔的大路,像是古代的“关门”,易守难攻。 放在以前,守著大山,金门镇的確不愁吃喝。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候,金门镇的地理位置都很吃亏,外面已经通上高铁、地铁、飞机了,金门还只能坐大巴,从唯一的“金门大道”出去。 不过,城市发展得慢,也有好处, 到处都是生活气息,楼房也大多低矮,都是五六层的居民小楼。 绿化特別好,空气里全是周围大山带来的负氧离子,故而金门镇也称为长寿镇。 这点简星夏深信不疑,姥姥就是九十岁才过世的,陆阿伯六十了,在村里也只是“伯伯”辈,跟胡名奶奶和老胡奶奶他们比,还算年轻的。 简星夏在镇上悠閒地逛著,在车站附近摆摊摆到四点多,陆陆续续卖了一二十包板栗。 幸好四点之后去居民区摆,生意才又好了起来。 只是不如昨天,一直摆到快六点,芳芳借同学的手机给她打电话,也才卖了六七十包。 收入487元。 简星夏嘆口气,她这还是占了没成本的便宜,算是净收入。 这要是进货摆摊,四百多的营业额,能挣一百就算不错了。 简星夏去接芳芳的路上,看到一辆大號电三轮在卖各种锅巴麻花小米酥桃酥饼乾那些,八块到十四块不等。 简星夏就买了一百块钱的,放在车上。 接到芳芳,两人吃了两根麻花垫吧垫吧,抓紧时间往家赶。 幸亏金门虽偏,但国家没有放弃金门,回家的路都是沥青路,还有路灯。 一直到山里,还有水泥路通到村里。 简星夏把芳芳送回家之后,照旧先去给胡名奶奶说一声:“胡名奶奶,我回来了,一会儿把东西送家去,我再把车还回来。” 胡名奶奶一看,这都快七点了,忙叫她今天不用还:“大晚上的,就別跑了,你早些回去,明天后天还都行。” “好嘞!那我明天再还,谢谢胡名奶奶了!” 简星夏也有点累了,笑嘻嘻地拎了两斤桃酥和小米酥锅巴,往胡名家门口的石凳上一放,骑著车跑了。 胡名奶奶拎著塑胶袋追出来,一时急了,连简星夏都骂:“你奶奶个腿儿!用个车还给什么东西!” 简星夏早跑了。 趁著天还没黑透,她赶紧跑到大榕树下,把今天带回来的东西摆上。 村里人吃完饭,都喜欢在大榕树下乘凉,聊天。 见到简星夏来,都笑著问她:“夏夏今天又去镇上啦?都买了啥?这也是要卖的吗?” “嗯!”简星夏笑眯眯的。 她从来不小看“小钱”。 顺路就能挣几块钱的事儿,她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她把东西摆出来,大方道:“锅巴和麻花十二一斤,小米酥和桃酥十五一斤,豌豆酥十八一斤……” 每样都比镇上卖的贵两块钱。 但村里人还是很乐意捧场。 “哟,今天就这么点啊,那我买半斤吧。” “豌豆酥好吃吗?怪贵的,给我称一点吧。” 简星夏也不计较多少,反正她有电子秤,就是只要一块钱的,她也能称。 一共也就一百块钱的东西,加起来不到十斤,她和芳芳吃了点儿,又送了两斤给胡名奶奶,剩下的七斤多,不到十分钟就卖完了。 一算,一百块钱的本,正好卖了一百块钱。 等於她白赚一顿晚饭,还还了胡名奶奶的人情。 简星夏喜滋滋地骑著车往山里去。 两三公里的路,骑三轮车也就二十来分钟。 主要还是因为最后几百米山路不太好走,加上没有路灯,不然,水泥路两三公里,十分钟都绰绰有余。 毕竟,不用避让別的车,也没有红绿灯要等。 简星夏老远就看到老屋的灯光了。 她出门前想著今天估计也要晚回,提前把院子里和大门口的灯打开了。 家里现在的电是用也用不完,太阳能是免费的,简星夏完全不用担心没电。 她不在家,大花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窝著,时不时起来啄一下飞虫。 见到简星夏,大花的小眼睛滴溜溜转,施施然走到简星夏脚边。 它可聪明了。 自己抓虫归抓虫,但每天还是要找简星夏討要一下食物,以示“劳动报酬”。 简星夏简直怀疑它也是从別的世界来她这里“打工”的。 大花赌对了。 简星夏今天还真有好吃的给它。 桃酥饼乾都卖完了,但装著碎屑的塑胶袋简星夏带回来了。 打开一个,倒在院子里,大花立马开啄。 简星夏回到屋里,感觉快累趴了。 回来这些天都连轴转,一点儿休息时间都没有。 扒了个冷红薯吃了,简星夏才恢復了一点力气,把车上的板栗和电子秤搬进来,又接上线,给电三轮充电。 幸好家里有冰柜和洗衣机了,简星夏放了一瓶汽水进冰柜,再去洗澡。 洗完澡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冰柜里的汽水冻得正正好。 冰冰凉凉,清爽解暑。 家里没有电风扇,简星夏刚洗完澡有点热,就坐在堂屋门口吹风。 点了蚊香,能看到灯下有蚊子,但並不来侵扰简星夏。 毕竟,大花臥在简星夏脚边呢。 哪只蚊子不长眼飞过来,那就是大花的盘中餐。 简星夏打开,本来想再买点儿碎棉布和即食的口粮,突然看到微信上噼里啪啦一大堆消息。 第47章 失踪人口简星夏 简星夏7月13日回到姥姥家,今天已经第八天了。 一直没什么时间看手机。 这也是简星夏的常態,相比於同学们,她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兼职了,很少能看手机。 平时手机也都设置成了静音,以免工作的时候被打扰。 今天忙活一天,在外面卖板栗,虽然看到手机有消息,但是因为一直要打开收款码页面,简星夏到现在才看到消息內容。 噼里啪啦一大通的,全来自於舍友梁程程。 梁程程:“呜呜呜,夏夏我跟你说,上班简直太痛苦了,我才上了半个月的班,感觉已经老了十岁……” 下面是数条长达59秒的语音留言,简星夏转成文字一看,全是吐槽无良老板和奇葩同事的。 陆陆续续的消息间隔了几个小时,等到下午六点半,梁程程终於发现不对了。 程程:“夏夏,你还好吗?怎么一直不回消息?上次你跟我说你要回姥姥家,在姥姥家还適应吗?找到工作了吗?” “是上班太忙了吗?还没下班?不对啊,就算不下班,这个点儿也该吃晚饭了吧?” “夏夏,你別嚇我啊,你不会是被诈骗了吧?天吶!我怎么没问问你姥姥家在哪儿!” “夏夏!回电话!再不回电话我报警了!” “……报不了,我居然不是你的直系亲属和紧急联繫人!哼!你这个负心的女人!” “对不起,我不说你负心了,你快回我消息啊!一天了,一天都没时间看手机吗?” 除了梁程程,还有其他几个大学室友和同学都给简星夏发了消息,打了电话。 简星夏一看,十几个未接电话,估计是她卖板栗的时候设置了免打扰静音了,称板栗包板栗的时候没看到。 群里还在討论,说简星夏是不是被传销控制了,千万不要是被拐骗到缅北了。 倒是也有同学另闢蹊径,说可能是进厂了,尤其是电子厂,进车间要锁手机。 简星夏光看这些消息都看了大半个小时,群里还有好多討论,实在看不完了,她在大学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谢谢大家,我没事,我回老家啦,最近有点忙,只有晚上才看一会儿手机,大家的关心我收到了,等忙完了这阵子,大家有空来我老家玩呀!山清水秀,花果满山。” 然后发了几张之前拍的老屋附近的照片,有掛满果子的老桃树,满地刺球的栗子林,还有漂在井里的大西瓜,热闹又朴素的农村大集……天然淳朴,却又趣味横生。 哐哐一顿发,最后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梁程程。 “夏夏,是你吗?”电话那头,梁程程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充满期待,又有些担忧。 “是我呀!傻橙子。”简星夏笑著喊梁程程的外號。 梁程程在电话那头吱哇乱叫:“哇哇哇!简星夏!真是你这个负心的女人!你说什么来著!和我天下第一要好!结果毕业了,我让你来我家公司你不愿意,一声不吭就回老家,这么久都不联繫!” “哪有不联繫,我前两天还给你的朋友圈点讚了,你忘了?”简星夏辩驳。 她因为生活所迫,大部分时间要用来学习和打工,很难有充裕的时间活跃在网络上。 给朋友的朋友圈点讚,就是她最习惯的亲近方式。 “那都是三天前了!”梁程程好一通抱怨,然后立刻找简星夏要老屋的具体地址,“我不管,我现在就买明天的机票去你那里!” “啊?你不上班啦?” “不上了不上了!”梁程程愤慨道。 “我以为你出事了,准备请假报警找人的,结果傻叉领导不批我假期,还pua我,说什么年轻人吃不了苦,不懂得奉献,太自我……我就乾脆辞职了。” 梁程程嘆了口气:“难怪我爸说公司这两年发展不太好,让我来基层看看,没想到底下烂透了!” 简星夏一边听著,一边忍不住查了一下手机流量,生怕超了。 毕竟她是卡著用量开的套餐,回老屋后没有宽带,上网只能靠流量。 幸好,回来之后她也很少上网,流量还够。 她放下心来,宽慰梁程程,梁程程嘰里咕嚕吐槽了一通,末了,还是要来简星夏这里。 “嘿嘿,我看到你在群里发的照片啦,没看大家都说你老家简直比景点还漂亮吗?我刚辞职,正想散心,就去你那里吧!” 简星夏迟疑著,没有立刻答应。 老屋这条件是一个,另一个,她这里每天还有个临时工呢,她是不请临时工好,还是不让程程来好呢? 电话那头,梁程程浑然不觉:“香山市金门镇陆安村是吧?我看看啊,机票好像只能买到香山机场……机场距离你那儿还有多远?我看看能不能包个车。” 说话间,梁程程就已经买好机票了。 简星夏无奈,却又有些高兴。 这些年,亲人这个词离她太远了,但身边的朋友,是实打实的存在。 “你来了可不要后悔哦。”简星夏发了几张老屋收拾前的图片过去,让梁程程有个心理准备。 梁程程在电话里嘻嘻一笑:“你嚇不到我的,有你在的地方,不会这么乱。” 简星夏忍不住骄傲。 既骄傲自己这么多年,一个人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又骄傲不管什么时候,梁程程总是这么了解且信任她。 简星夏掛断电话,两秒后,梁程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大学同学群里。 “报告报告!已经跟简星夏联繫上!这傢伙,背著我们过上了山居生活,我决定明天就飞过去跟她共同享福!” 底下的同学各种哀嚎:“你们两个太过分了!一个富家千金,说飞就飞,一个隱士高人,坐拥田园!就剩我们这群牛马,吃不到新鲜草料,还不敢离开工位!” 简星夏乐得不行:“欢迎大家来我这里玩,只要不嫌弃我老家没网,没冰箱,没洗衣机,没快递,没外卖……还是很好玩的。” 同学们:“……那倒也不用,离了外卖我活不了。” 简星夏回復几句,打了个哈欠:“同学们,山里天黑得早,我要睡觉咯,拜拜。” 关掉手机,一夜好睡。 第48章 女士您买的电器到了 第二天一早,简星夏就发布了招工启事。 梁程程下午三点到香山市,包车也要三个小时才能到陆安村,下午六点前临时工离开就行。 做生不如做熟,简星夏按照之前大黑的招聘条件填写了招工启事。 【招工启事: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种地,工作时间:10小时。】 但凡超过六小时没被驳回,工作內容又是大黑会的,来的九成九是大黑。 果然,没过一会儿,大黑甩著两个大脚板奔过来了。 “主人!” 两天不见,大黑好像晒得更黑了,见到简星夏,激动得不行。 简星夏笑道:“好啦,不就是两天没见吗?不用这么激动。” 大黑茫然:“两天?什么两天?主人,你已经快一个月没找我干活了。” “什么?!” 简星夏大惊失色。 她失忆了? 还是大黑傻了? “大黑,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明明大前天还让你翻地来著。” 简星夏一指脚边的地:“喏,你翻的地还在这儿呢,晒了两天,正好可以种上了。” 不光是地,大黑捡回来的板栗,都还晾在老屋后门外面呢。 这都是证据。 可大黑的惊讶不比简星夏少。 他跟著前主人学过计算日子,掰著手指给简星夏算:“主人,不对不对,我回去之后,已经度过二十七个黑夜了。” 大黑挠著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主人给的种子,我都种下了,发芽了,长叶子了。” 简星夏意外:“不可能吧?” 她育苗盆里天天浇水保湿的种子也才刚长出两片真叶。 但大黑不会说谎,信誓旦旦:“再有一个月,就有嫩菜苗吃了。” 简星夏心里怀疑。 难道……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不对啊,她连续僱佣过桃丫、林三娘,就连大黑也是,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时间流速不一样? 简星夏再三跟大黑確认,大黑的確已经回到了属於他的“大虞朝”二十七天了。 而简星夏这里才第三天。 简星夏摸著下巴:“连续僱佣的时候,时间线是一样的,一天就是一天。中断后……时间就不一样了?” 但眼下她没办法验证。 最好的方法就是,明天让桃丫或者林三娘再来一次,再问问她们,就知道中断僱佣后,时间是不是一样了。 老屋的怪事不止一桩,简星夏也不过多纠结,抓紧时间种地。 大黑翻过一遍的土地已经超过两亩了,简星夏盘算了一下,全部种上,升级条件的1000平方米应该够。 大黑作为崑崙奴,擅长种地。 简星夏细细交代下去:“按顺序把这些种子撒下去,每一垄撒一种。” 这些都是简星夏精心搭配过的,两排高个植物中间,就套种一排矮个植物,固氮作物旁边,挨著喜好氮肥的作物。 最典型的就是玉米和大豆,大豆能固氮,除了自己用,还能提供给玉米。 正好大豆喜阴,高度还有限,两边种上玉米,阳光利用率最高,还不浪费空间。 而且这样间隔一垄一垄地种,还能减少各自虫害的传递。 还有番茄和韭菜,番茄產量高,但容易吸引蚜虫和红蜘蛛,还容易產生病害。 利用番茄株下方的空间种点儿韭菜,散发的味道还能驱虫。 大黑一时听不明白,但也知道这是对庄稼好的,便认真按照简星夏的要求做了。 今天的事多,就不正经做饭吃了。 简星夏用电饭煲煮上一锅红薯玉米和鸡蛋,就去收拾西厢房。 西厢房有两间,都是大通铺,没有铺褥子,全是稻草垫。 以往来采山货的人,都是自带被褥的。 梁程程应该睡不惯,简星夏就把自己大学用的褥子换过来,自己则换上姥姥的褥子。 幸亏她確实如梁程程所说,没有偷懒,一早就把姥姥的褥子床单和被子被套都洗晒过。 不然,梁程程突然来,她都没有多余的铺盖给梁程程用。 房间刚收拾没两天,还算窗明几净。 简星夏去院子外头摘了些野花,插在洗净的玻璃汽水瓶里,又用小竹筐装了一小筐新鲜水果,摆在靠窗的桌上。 房间里没有衣柜,简星夏就让大黑砍了一枝树杈回来,剥掉树皮,简单打磨一下,当做衣杆。 再找来两段麻绳,从西厢房的原木房樑上拋过去,將树杈吊起来,就是一个简易的晾衣杆。 房间里只能布置成这样了,简星夏抓紧时间跟大黑一起去地里。 大黑用锄头把之前翻出来晒乾的土块敲碎,刨出一个小坑,往坑里丟两粒玉米种子。 简星夏跟在后面洒草木灰,还有她在集市上买的复合肥跟少量石灰。 最后再用脚尖將土浅浅地盖上。 刚平整完一块地,才准备浇水,简星夏就听到屋里的手机在响——有梁程程昨天的耳提面命,她现在不敢关机静音了,確保自己每天都能看一下手机。 拿起手机一看,不是程程,是陌生號码,香山市的。 “餵?请问是简星夏女士吗?” “是的,请问你是——” “哦,我们这里是物流公司,你买的电器已经到了,你下午在家吗?我们这边准备送货上门了。” 简星夏意外:“啊?现在服务这么好了吗?我买的吹风机也能送货上门了?” 昨天她跟梁程程微信通话,抽空买了个电吹风。 她自己洗头无所谓,风吹一吹就行了。 但梁程程的头髮巨厚,自然风乾,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她提前买了,程程来就能用了。 不仅如此,她还多下单了不少东西,但算得上电器的,就吹风机了。 结果对面更意外:“什么吹风机?我们送的是冰箱、洗衣机和热水器!” “啊?可我没买这些东西啊!哎,你等等,我有电话进来,我先掛了,五分钟后再打给你们。” 简星夏掛掉物流公司的电话,接通了梁程程的电话。 “喂,夏夏,我刚上飞机,马上起飞,忘了跟你说,我买了点儿东西寄到你那儿去,我选了加急,应该今天就能到了,你记得签收哦!” 简星夏还想说什么,梁程程已经掛断电话了:“哎不跟你说了,飞机要起飞了。” 果然是她。 简星夏只能又打回给物流公司:“你好,电器是我买的,我下午在家,麻烦你们送货上门,就是我这地址是山里,后面有段路不太好走,大车可能进不来。” “没事的,我们是专业的,不管是山路还是楼梯高层,我们都有经验,”对方態度很好,“您支付了加急和送货上门並安装的服务,我们一定会服务到位的。” “对了,刚才忘了说,除了电器之外,您还购买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一张沙发,两把藤椅,是吗?” 简星夏:“……是。” 第49章 土豪梁程程女士 物流车是从镇上出发的,一点多就到了。 村里人又跟著来看热闹,这一回,大家眼神里的探究多了几分。 “哎,你们说,是不是陆老太太给夏夏留了钱啊?这才回来几天?前些天一卡车,今天又一卡车。” 陆阿婶几个听见这话就不高兴:“不是说了吗?上次那是中奖的!” “那今天这又是什么?” 今天的货车没像上次那样遮得严严实实,家电家具的纸箱上都写得明明白白。 “又是冰箱,又是洗衣机,好多钱哦!”有人酸溜溜地道。 有泼辣的嫂子忍不住出口懟道:“你家没有洗衣机啊?还是你家没有冰箱?买个几百块钱的洗衣机你也酸,你有本事把你家的洗衣机扔了,看你媳妇肯不肯!” “一台洗衣一台冰箱就好多钱,知道的是你个人酸,不知道的,还以为胡大这些年的脱贫项目白干了嘞!叫村里出了你这么个穷酸货!” 说酸话的人灰溜溜地缩进了人群。 惹不起惹不起,陆安村的女人个顶个厉害。 芳芳拽上胡名和小胡六:“走,我们去帮忙!” 小胡六今天下午正好没活儿,跟他妈打了个招呼,就骑著三轮,载著芳芳和胡名进山了。 进山时,简星夏正指挥物流公司的人把家具家电放在指定的地方。 “床就放这个房间,哎,衣柜也是,沙发也是,藤椅就放堂屋吧,方便搬出去。” “洗衣机……装在小厅边上,这边有水电,冰箱也放小厅,热水器啊?装卫生间吧,对对,在外面。” 之前的二手洗衣机就放在外面的卫生间里。 村里的房子大,卫生间也有十多平米,不光能放洗衣机,甚至还能再做个套间。 简星夏想想,这样也挺好的,以后她和梁程程用新洗衣机,倒是可以让临时工利用“打工”的机会,洗个澡,洗洗衣服什么的。 也不是她嫌弃,但感觉来打工的这些古人,都不怎么爱洗澡。 林三娘算是最爱乾净的了,但是因为刚感染了一场风寒,也不敢轻易洗澡,只能拿帕子沾了热水擦擦。 至於大黑和徐老汉,那就更不用提了。 不是简星夏自夸,她是素质高,才没捂著鼻子接待他们俩的。 物流的人打电话说进村时,简星夏就把大黑指派进山里捡板栗了。 在山里走一遭,身上不脏是不可能的。 正安排著呢,芳芳跑进来,拱简星夏:“夏夏姐,这都是你买的啊?” 简星夏苦笑:“哪可能啊!是我同学,她要来住一段时间,不习惯山里的环境,就提前买了些东西过来。” 胡名跑到藤椅上坐著,摇摇晃晃:“我爷也有一把。” 小胡六帮著工人搬东西、安装,简星夏问他:“一会儿有空吗?再帮我借辆三轮车唄,我要去镇上买点儿东西。” 梁程程来,有些东西能在网上买,有些诸如牙刷毛巾脸盆这些,还有吃的喝的,网购就来不及了。 小胡六点头:“行,一会儿我就去趟胡名家。” 胡名在一旁听见了,连忙道:“不用去,我奶把车骑过来了。” 啊? 来老屋看热闹的人太多了,简星夏一时没顾上。 仔细一看,胡名奶奶还真来了。 正跟陆阿伯陆阿婶几个人,在简星夏的地里看呢。 “嚯,夏夏还是有点她姥姥的本事的,还以为大学生啥都不会干呢,这才几天,板栗也摘了卖了,还种上地了。“ 陆阿伯感慨道:“夏夏是个勤快孩子,每次去镇上都不忘给村里带点儿东西。” 几人看简星夏都跟看自家晚辈一样,甚是满意。 过不了一会儿,胡名奶奶过来问简星夏。 “夏夏,这些纸壳子你还要吗?” 不知道是要拿去卖钱,还是要用来引火。 简星夏想了想说:“新电器要试用几天,如果有问题还要寄回厂家维修,等半个月后没有问题了,我给您送去。” 胡名奶奶连声答应:“哎,哎好,那敢情好。” 有这一遭,简星夏今天这借车,又不用还人情了。 物流公司的人很快就安好了,看热闹的村民也走得七七八八了,胡名和胡名奶奶跟著村里其他人一块儿回去了,把车留给了简星夏。 芳芳和小胡六陪著简星夏在家里收拾残局。 满地的泡沫和保护膜,收起来塞满了冰箱的大包装盒。 下午三点多,收拾得差不多,电器也试用了一下,没有问题,简星夏便骑著车,把芳芳和小胡六载回村里。 她自己再骑车去镇上,买东西。 …… 到了镇上,简星夏先去拿快递。 之后又去超市,买了新的牙刷、毛巾、杯子、拖鞋,枕头和夏凉被也买了一套,又挑了一些家里缺的盆盆桶桶和簸箕,最近收的板栗多,编织袋也要多买几个。 本就所剩无几的存款,更加岌岌可危了。 存款-447,余额1709。 存款再次跌破“2”字头,但简星夏顾不上心疼。 梁程程买了那么多东西,问她,她肯定说是因为她自己要住得舒服。 但简星夏心里明白,梁程程能住几天啊,她就是打著自己舒服的由头,补贴她呢。 家里有冰箱了,简星夏又去超市买了些菜,程程花了那么多钱,她也不能小气。 简星夏买了两斤排骨,两斤瘦肉,四斤五花肉,鱼和鸡鸭不用在超市买,村里就有,农家鸡鸭,山泉水鱼,味道比超市的好许多。 要是村里有人杀猪,买上几斤跑山猪的肉,那才好吃呢! 买肉又花142,余额岌岌可危,只剩1567。 跑完这一通,梁程程的电话来了。 “喂,夏夏,我已经上车啦,司机说还有一个小时到金门镇,你给的那个定位能到你家吗?” 简星夏一听:“一个小时就到啦?你行李多不多?正好我在镇上买东西,要不我骑三轮车载你回去好了。” 大学时简星夏用小电驴代收快递,平时也会拉著梁程程上课。 梁程程对这个相当熟悉。 “可以啊,那我让司机开到金门镇吧,你给个定位,一会儿我到了告诉你。” “好,就汽车站吧。” 免得在镇上绕来绕去。 梁程程欣然同意。 这一个小时,简星夏也没閒著,她在汽车站看车流情况。 第50章 有备而来 金门镇地广人稀,车也不算多,汽车站也还保持著旧模样,客货两用,只是用老旧的候车厅隔开客车和货车。 市里来的客车,一小时一辆,还算方便。 但镇上往各处村里去的小巴,都是两个小时一辆,简星夏等了一个小时,都没看到写著“陆安村”牌子的小巴。 要不是有电三轮,只怕村里人都寸步难行。 难的不是通往大城市的路,难的是从村里到镇上的这最后十几二十公里。 简星夏盘算著板栗还能卖几次,能不能快点攒够钱买三轮车。 正想著呢,一辆顶著“香山市”牌子的计程车来了,简星夏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走。 能从市里打一百多公里的计程车来镇上的,她想不出来第二个人。 果然,计程车没找到专用停车位,就隨便在汽车站门口停了。 梁程程带著巨大的荷叶边太阳帽和墨镜,穿著嫩黄色的泡泡袖公主裙,踩著高跟凉鞋,从车上下来了。 司机殷勤地帮她把后备箱里的行李取出来,放到路边。 是一个超大號的28寸行李箱。 梁程程跟著走到路边,打开手机扫码,简星夏明显感觉司机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计程车不能停太久,司机临走还依依不捨地递了张卡片给梁程程:“小姐,你什么时候再用车,只要是香山市內,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梁程程接过卡片,笑笑没说话,只把手机放到脸边,开始打电话。 她够大方,包来回的车费和高速过路费,司机这么殷勤是应该的。 但梁程程再要用车,可没空让他从市里开过来,只要给够钱,到处是司机。 司机依依不捨地走了。 梁程程打电话:“夏夏,我到了,你在哪儿呢?” 简星夏:“看你对面!一辆蓝色的小三轮!” 梁程程摘下墨镜,目光一扫,瞬间笑了,拉著箱子就朝简星夏奔来。 嚇得简星夏赶紧跳下三轮车去迎,还得帮她看著两边的车:“慢点儿!不著急!” 过了马路,梁程程扑上来就给了简星夏一个大大的拥抱。 “臭夏夏,毕业了就没心了,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啦?” 简星夏笑著把梁程程扶稳:“真是因为忙,你去看了就知道,我老家那个环境,人都想不起来有手机这码事。” “我可不信。”梁程程把墨镜推上去。 两人合力把梁程程的大行李箱搬上了三轮,梁程程不想坐后边,就跟简星夏挤著一块儿坐了。 简星夏开得慢,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吹风,朝著陆安村去。 路上樑程程大倒苦水,把初入职场的牛马困苦说了个遍。 不得不说,梁程程虽然家世好,但也很能吃苦,说下基层就下基层,天天跟同事一起加班,深夜坐地铁回家。 她不怕苦,但十分痛恨傻叉的领导管理。 “他自己都没明白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店庆方案,一天改了八遍!好不容易下班了——不是方案通过了,是那个傻叉要睡觉了,才放我们下班。” “我刚回到家,傻叉给我发个微信,说让我照著这个来做方案,但预算只有两千块!我的妈呀,全球餐饮巨头的周年庆,和我家一个小分店的店庆,这方案怎么融?” 梁程程可气坏了:“別人请顶级明星,我请谁?两千块,只能请到我们店里喜欢唱歌的保安大爷了,不,可能大爷都请不来,大爷一个月退休金都有三千,是被我们返聘回来的。” 简星夏听得乐呵呵的。 她比梁程程她们都更早进入职场,还是以兼职、实习生的身份,遇到的糟烂事儿只多不少。 但她习惯了,也就很少对外说。 梁程程大说一通之后,觉得口渴,简星夏转手摸出一瓶矿泉水来:“刚在超市买的,还有一点凉,后面还有橙汁和可乐。” 梁程程的苦大仇深瞬间退去,秒变星星眼。 要不是简星夏在“开车”,她都要上去使用贴脸撒娇大法了。 “夏夏,你最好了,我就知道,有你在的地方,就算是山旮旯,也能被收拾得舒舒服服。” 简星夏笑而不语。 都是生活磨练出来的,她跟著爸爸辗转几个城市的那几年,衣服小了裤子短了,被子不够,鞋子磨脚,窗户漏风门锁坏了……都是自己解决的。 爸爸没什么钱,更没有时间和精力管她。 想起来了,给个五十一百,想不起来了,简星夏掛麵点酱油吃了半个月,他也不知道。 后来简星夏就学会了利用有限的资源,照顾好自己。 爸爸出差,她手里就两百块,每天中午固定要在学校吃五块钱的学生餐,一个月22天,就要花110。 剩下的90,她买最便宜的掛麵,30块钱十五斤,再去称三斤鸡蛋,20块钱,能有三十个。 剩下的40,隔几天买一次菜市场收市时的青菜,偶尔还能捡到別人不要的蔫吧菜,除了蔫一点儿,其他都很好,完全能吃,一个月花不了20。 最后20,买十块钱一大兜子的橘子,或者十五块钱一大兜子的苹果。 一般都是个头小,或者卖相差,丑丑的。 但小小的简星夏查过了,营养价值是一样的,一样能补充维生素。 最后还剩下几块钱,她也会买一瓶饮料,和一点小零食。 也不吃,就放在书包里。 这样每次体育课后,大家都咕咚咕咚喝矿泉水和饮料的时候,她也能拿出一瓶来。 別人分给她零食,她也能礼尚往来一两回。 路上,简星夏给梁程程打预防针:“我们村的位置有些偏,虽然离镇上也就十几公里,但因为中间隔著山,感觉上是很远的。” 以往她们在学校,虽然也偏,但从宿舍和图书馆的楼上看出去,还是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夜晚能看到一片明暗交错的光网。 但村里不一样,四周都是大山,绕过两座山,就几乎將城市隔绝在外。 夜晚除了星光,和山路上零星的路灯,几乎没有任何光亮。 简星夏怕梁程程以为自己要拐卖她。 梁程程嘻嘻一笑:“没事的,来之前我查过了,陆安村嘛,户籍人口一千四百人,常住人口去年年底为287人,缺点是交通不便,主路前年才修好。” “优点呢,是山林环境和气候好,主要经济作物是茶叶茶油和柑橘类水果,近几年在扶贫政策下,逐步开展种植短生长期的药物,如金银花、黄精等,也有利用山地优势种植高山葡萄和獼猴桃等相对高价的特色水果……” 简星夏听得目瞪口呆。 好傢伙,梁程程这是有备而来啊! 第51章 山路野果 梁程程得意一笑:“小小功课,不值一提。” 简星夏乐道:“你比我还了解陆安村啊。” 梁程程俏皮道:“那可不,朋友是朋友,安全归安全,我总不能毫无防备地进大山吧。” 开过玩笑,梁程程收起戏謔,认真道:“夏夏,我这次一是来看你,二也是想看看陆安村这边有没有一些特色的食材,能用在我爸爸公司里的。” 梁程程的爸爸是开餐饮公司的,规模不小,最多的时候全国门店两百多家。 但这几年餐饮业卷得欲生欲死,梁程程家的產业也受到了不少衝击。 梁爸爸几年前就开始布局,將梁程程的姐姐送出国,学习先进的中央厨房供应链管理。 而梁程程则留在国內,准备利用中国本土的特色食材,尤其是药膳,打造出民族特色品牌。 选择学农学,就是为了保证特色食材的產出平稳。 梁程程说:“要想打造餐饮品牌,前端的供应链一定要提前考察,不然食材供应不稳定,品质参差不齐,是很影响品牌形象和发展的。” 简星夏今天蹲在汽车站看车流,心里想的也是这个。 陆安村及金门镇下的二三十个乡村,大多都是依山而居,有著天然的粮仓优势,在过去物资不发达,吃不饱饭的年代,这里的確就是“金门”。 但最近二三十年,大家所求的不再是“吃饱”,而是“吃好”。 可受制於祖祖辈辈的小农思想,还有交通不便的劣势,大家要么守著金山当土坡,要么,就出去打工挣钱。 也就是近几年,扶贫政策下来了,路修好了,才开始有些发展起来的跡象。 两人边聊边开车,感觉没一会儿就进了山。 进山后,梁程程就不说工作了,满眼都是新奇。 “妈呀,你们这里真是山连著山啊!” “哇哇哇,路边怎么还有枣子树?种的吗?” 简星夏笑道:“野生的。” 陆安村这条路,平时也就村里人走走,要不是前两年铺了水泥,现在估计也是杂草丛生。 至於路边的树嘛,不全是野生的,简星夏听姥姥说过,以前村里的人去镇上,都是走著去的。 十几公里,又累又渴,带水和东西又重。 於是大家就慢慢的形成了一个规矩,从家里带些枣核、桃核、橘子籽儿、西瓜籽儿什么的,赶路的时候撒在路边。 要是家里的老树爆了小苗,有多的,也都带上,找地方种上。 反正就这么隨便撒撒种种,天生天养。 但这么做的人多了,两三年下来,路边的果树也渐渐长大了。 再过两三年,陆陆续续就都结了果子。 大家赶路的时候,再也不用饿著肚子,或者背重重的水了。 饿了,路边摘俩桃,也能顶一顶。 渴了,就更好说了,西瓜摘一个,一拳捶开,汁水四溢,吃不了一个,就能解渴。 还有橘子,李子,都是能润一润嘴巴的。 所以这些树,既是野树,也不全然是野树。 梁程程听得入神:“真有意思,更没想到这些果树竟然都保留下来了。” 简星夏苦笑道:“没办法呀,从村里出来就这么一条路,祖祖辈辈都是走这条路,后来修大路,也不过是把原来的路扩宽了一点而已。” 因为不管是规划还是拆迁,都轮不到陆安村这种坐落在山卡拉里的小村子。 看似地方大,实则地方不值钱。 简星夏停下三轮车,在路边摘了两个桃子,让梁程程尝尝。 梁程程用矿泉水洗洗,咬下去,顿时半张脸都皱了起来。 “妈呀!好酸!” 简星夏哈哈大笑:“现在知道为什么路边的野树能留下这么多果子了吧?” 梁程程不服气:“那是因为我平时吃的水果太甜了而已,仔细尝尝,这桃子也没那么酸,算是酸甜適中。” 简星夏也不跟她爭。 农学生,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除非真的天赋异稟,又或者地理位置独特,各种微量元素和阳光雨水都充沛,野树才能结出香甜的大果子。 不然,总归还是人工管理,精心浇水施肥打虫疏果间苗……长的果子好吃。 路过一处李子树,梁程程下车摘了几个李子,简单冲洗后,尝试著咬下去,顿时高兴起来。 “你尝尝,这个就很甜。” 是几乎红透了的半边红,也叫脆红李,清脆爽口,酸酸甜甜。 简星夏尝了尝:“確实哦,李子熟了好甜。” “我就说吧!”梁程程高兴地坐上了三轮,爱不释手地把玩著那几个平平无奇的李子。 眼前出现第一间小房子的时候,梁程程问简星夏:“到村里了吗?” “算到了。” 这座三面围墙的小房子,是村里的“公交车站”,一般村落小巴都会在这里停一下,村里有人要坐车,也会自觉走到小房子这里等。 原先是个棚子,后来逐渐修缮,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现在小巴司机一般都会开到村里去,这小房子渐渐也荒废了下来。 村里荒废的房子不少。 外出打工的人,一年只有过年或者清明的时候会回来收拾一下,其余时间,大部分都是锁起来。 或者將钥匙交给相熟的留守村民,让邻居时不时帮忙看看。 她们车子开得慢,回村的时候正是晚饭点,也算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 大人们都结束了农活和工作,回到家里。 小孩子们也避过了酷暑,愿意出门玩儿。 就连猫猫狗狗鸡鸡鸭鸭都在外面溜达。 梁程程的兴奋终结於一头肥硕的大黑猪在村路中间洒下一坨巨大的粑粑。 梁程程被这一幕震惊得不行,捂著鼻子,皱著眉头惊讶:“村里怎么还有猪啊!” 她们实践课去农村,现在农村都不让养猪了,连鸡鸭都得圈养。 免得污染环境,或者交叉感染。 简星夏笑道:“我们这里是山地,山地养猪也算是特色农业……” 说白了,还是因为地处深山,没人管罢了。 胡大倒是天天耳提面命,但是村里都是他的长辈,他也说不了什么重话。 老人家答应他只把猪往山里放,绝不赶到大路上,胡大也只能忍让了。 今天不知道是谁家的猪猪跑了出来,给了梁程程一个巨大的“见面礼”。 梁程程捂著鼻子,走了老远都仿佛还能闻到臭味儿。 幸好大黑猪的主人及时发现,衝出来把猪牵回去了,还抓了一大把稻草,过来把猪屎掩埋起来。 简星夏隔著老远,还能听到猪屎附近的村民扯著嗓子让大黑猪的主人赶紧把屎铲走。 梁程程开始有点蔫。 第52章 老桃树 又进了更深的山。 两三里路下来,就到了老屋。 简星夏逗梁程程开心:“你来的正好,这几天都是晴天,路还能走。” 简星夏说:“我刚回来那天,刚好下过一场大雨,山路上全是泥巴,三轮车都走不动,我是硬扛著箱子走的这几百米路。” 梁程程跟简星夏一起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闻言,抱了抱简星夏:“可怜的夏夏。” 等进了老屋,梁程程瞬间就高兴了。 “好漂亮的花!” 一会儿又惊嘆:“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老桃树!” 桃树一般的寿命就20到30年,时间长了,结果少不说,桃树本身就会积累病虫害,自然老化死亡。 但老屋后院这棵老桃树,冠幅几乎达到了半个院子大小,一半落在院內,一半枝丫长得高高的,伸出了院外。 简星夏不敢吭声。 她小时候住姥姥家,老桃树就长这样。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桃树还长这样。 原本她也是像梁程程一样惊讶的。 但她现在都是“庄主”了,什么奇事怪事她都能理解了。 梁程程诚心建议:“夏夏,你问问看家里的老人,有没有这棵老桃树的年份证明,要是年份高,可以圈起来当保护植物了。” 简星夏摇摇头。 她还没说话,梁程程突然反应过来:“啊,对不起,夏夏,我忘记了……” 简星夏已经没有什么其他亲人了。 唯一的爸爸,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家。 简星夏笑笑,並没有太在意:“傻橙子,这棵树是我家的,我还能安安心心在这儿住著,要是这棵树成了保护植物,我就没地方去啦。” 梁程程点点头:“也对,之前我们家就有一棵老松树,街道和植保协会的天天过来看,我奶奶嫌烦,最后让他们给挖走了。” 梁程程岔开话题,看著枝头摇摇欲坠的桃子,有点馋。 “夏夏,你说这桃子好吃吗?” 简星夏直接拿了一根杆子,和一个大编织袋来。 她把杆子给梁程程,自己则把编织袋当成大布块,双手撑开,兜住。 “你试试,我觉得口感还行。” 梁程程拿著竹竿敲桃树枝丫的最后一节,想在儘量不伤害老桃树的情况下,把桃子打下来。 老桃树的桃子一个都有快一斤,细细的枝丫坠不住桃子,扑通扑通掉了四五个下来。 简星夏灵活移动,一个不落,全接住了。 院子里有三处水龙头,一处在洗手间外面,一处在井旁边,还有一处在靠近后院门的地方。 梁程程在井边拧开水龙头,洗桃子。 “山里也通水电啦?真好。” 她一来老屋,就看到了屋顶上和院子里成片的光伏板。 不过这个她没好奇,她们下乡实践的时候,好多农村都装了。 梁程程以为简星夏姥姥家的这个也是。 简星夏笑道:“电有,水没通,山里水源多,有井有溪还有泉,我们都自己装水泵,泵到楼顶的大水箱里,平时用水是从水箱里放下来的。” 水箱高,加上也大,水压还行,不输自来水。 梁程程惊喜:“那岂不是不用给水费了?” “电费也不用呀。” 简星夏让梁程程先在院子里逛逛:“我在后面种了点儿菜,趁太阳下山,我去看看,顺便浇点儿水。” “我也去。” 简星夏连忙婉拒:“別了,你赶了一天路,刚才穿高跟鞋崴了好几次脚,先休息休息,明天白天我再带你去。” “那好吧。” 梁程程揉揉脚,听简星夏的:“那我先把行李收拾一下,换双鞋子。” “好,这个房间是你的,卫生间就一个,在后院,你买的热水器到了,能用了。” 简星夏简单叮嘱,就扛著锄头从后院出去了。 后院边上的小菜地自然是没什么的,她简单巡视了一下,就赶紧穿过野草丛,去另外一块大菜地。 今天临时有送家具的人来,简星夏一早就让大黑进山摘板栗了。 叮嘱他留意时间,时间一到就赶紧回去。 她把“工钱”提前放在空地边上了,这会儿过来一看,一篮子“工钱”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四大袋板栗。 简星夏试图扛起一袋——嘿,压根扛不动。 她力气不算小,在宿舍楼里做“代买”的时候,四桶6l的矿泉水她也能一趟搞定。 但这一袋子板栗,远超过五十斤,简星夏感觉她只能拖动,没办法抱回去。 算了,先放在这儿吧,等下回大黑来了,再让大黑搬回来就是。 看到工钱和板栗,简星夏知道大黑已经回去了,也就放心了。 转回老屋。 梁程程已经简单冲了个凉,换了身轻便的睡裙。 脚底下踩著的,是简星夏给她买的新拖鞋。 “是我的吧?”梁程程翘起一只脚,亮出绿色的狗狗拖鞋。 她下午在三轮车上就看到了,简星夏说了,这一车都是给她买的。 简星夏笑道:“当然是你的!” 梁程程递给简星夏神一个大桃子。 “这桃子好好吃啊,好甜好香啊!果肉软软的,一咬全是桃子汁!” 梁程程吃过就家族继承人上身,问简星夏:“这样的桃树你们这儿还有吗?產量怎么样?有没有可能建立独立的桃园?” 简星夏扑哧一笑:“桃树是不少,但你也看到了,山里到处都是,反而没人打理,结的果子也就那样。” 简星夏想了想,说:“我家这棵,也是我姥姥精心照料的,她以前刮的鱼鳞、鱼內臟,还有一些不吃的骨头肉碎,都是直接挖个坑,埋到桃树底下的。” 鱼肥对花果是大补。 梁程程深感遗憾:“要是有桃园就好了,这桃子的品质相当不错。” 简星夏提醒她:“运输也是难题。” 山里虽然通路了,但那路並不適合货车行驶,村里都设了水泥墩墩,拦住大车的。 也就是简星夏刚回来,村里人才给面儿,帮忙挪开,放太阳能系统和家具的货车进来。 不然別的大货车是进不来的。 “那好吧,”梁程程转而建议道,“不过夏夏,你们家这棵桃树確实不错,长得好看,结的果子也好,你要不要在山里搞个民宿?这也算是一个特色。” 梁程程擅长花钱,也很乐意琢磨赚钱。 供不上她们家的餐饮店,也想简星夏能利用上。 第53章 山间餐食 说实话,简星夏还真想过。 老屋以前其实也算是半个民宿。 姥姥以前的两个山头就不小,她自己年纪大了,根本料理不过来,平时就会请人来帮忙。 村里的人帮忙干农活是不肯收钱的,姥姥就准许他们在有山货的时节进山採摘。 陆安村的还行,当天就能来回。 有些別的村子的,或者远处的,就会临时住在姥姥家。 老屋的两间西厢房,就是按照男女分开的大通铺“民宿”。 二楼不设堂屋和小厅的话,还能隔出六间这样的房间,著实不算小。 但问题是……简星夏没钱。 她现在也就有个“临时工僱佣”系统,但钱是一分没有的。 梁程程“我可以借钱给你”的话,在嘴边转了半天,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夏夏不是喜欢借钱的人。 梁程程自知“先斩后奏”地买了电器和家具,已经是简星夏的底线了,不敢再提借钱开民宿的事。 简星夏问梁程程:“看过你的房间了?怎么样,还行吧?” 西厢房里除了床和沙发是梁程程买的,其他的桌子椅子衣架花瓶果篮被子枕头……全是简星夏布置的。 梁程程满意极了。 “简直太棒了!不愧是你!” 简星夏叉腰:骄傲。 “我买了些菜和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简星夏让梁程程检查她的冰箱,梁程程嘻嘻笑道:“什么我的冰箱,是我们的冰箱。” 那可不,一个人哪用得了快600l的大冰箱。 梁程程不挑:“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简星夏看了看冰箱里的菜。 今天回来得太晚,没来得及去村子里收鱼和鸡鸭,只有买的猪肉。 蔬菜倒是不少,今天送家具的来,村里人跟著帮忙,又不知道是谁,往简星夏门口放了两大堆菜,就在前门的廊下。 “做个小炒肉,板栗红烧肉,再做个凉拌茄子,一个番茄鸡蛋汤,怎么样?” 梁程程抱著简星夏“吧唧”一口:“完美!” 两人做饭,简星夏主厨,梁程程给她打下手。 有点费劲。 梁程程可以洗菜切菜,但不会烧土灶。 简星夏好一点,但用土灶做菜,也有点不趁手。 这时候简星夏就想起林三娘的好来了。 林三娘做这样的三菜一汤,一个小时绰绰有余。 简星夏的茄子还是放在电饭锅里蒸熟,再晾凉撕成条,拌上蒜泥的,没用大锅。 番茄鸡蛋汤就是个搭头。 满打满算,她就做了两个正经菜。 但梁程程很捧场:“好吃耶!辣椒特別香,又不辣,是什么品种?有量產吗?” 简星夏气笑了:“收起你家族继承人的做派,你说了,来山里小住,不提工作的。” “噢噢对,我忘了,”梁程程立马警醒,“我再不说工作了,再说我就是狗……不!再说我就是那个傻叉领导!” 赶了一天路,还收拾行李,帮忙做饭,梁程程也饿极了。 今天的饭菜格外好吃。 简星夏打小就自己给自己做饭,算不上什么大厨,但也算是“经验丰富”。 小炒肉的辣椒香而不辣,先在锅里煸成虎皮状,盛出备用。 然后锅里再放少少油,將五花肉放进去,煸出猪油,用猪肉炒瘦肉,加大蒜、村里人送的豆豉,爆香。 最后再倒入辣椒,调好的料汁沿著锅边淋下,“刺啦”一声,香气四溢。 小炒肉就成了。 板栗红烧肉就是火候菜,板栗有现成的,煮好之后很容易剥开。 红烧肉用的是五花肉,切成麻將大小的块,先放葱姜焯水,捞出后温水洗净控干。 之后要放在锅里煎香,把肥肉的油煸出来,盛出之后,用留下的油炒出糖色,再重新回锅翻炒。 家里的香料不多,简星夏买肉的时候顺带买了一点,这会儿正好用上。 土灶大铁锅特別適合燉煮红烧肉,板栗和肉一起煮,板栗都有肉味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简星夏的错觉,她总觉得土灶做的红烧肉有一股独特的柴火香。 梁程程不爱吃肥肉,都忍不住吃了两块五花三层的:“好吃啊呜,如果不知道这是肥肉的话,真是一点儿都吃不出来。” 红烧肉软糯q弹,完全不油腻,板栗有一些煮化了,正好给红烧肉裹出一层浓郁的酱汁。 简星夏也吃得不亦乐乎。 她这几天干活,饭量见长,最后乾脆把红烧肉的汤汁浇在饭上,拌著吃。 梁程程晚了一步,汤汁不够,恨不得去抢简星夏的。 “呜呜夏夏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红烧肉好好吃,板栗也好好吃,小炒肉也好好吃,茄子也好吃!” 剩下平平无奇的番茄蛋花汤,两人也当茶当酒,慢慢喝完了。 梁程程都不敢相信:“我今天吃了几碗饭?这么大一钵红烧肉,我们都吃完了?” 除了咬下来的肥肉之外,真是连汤汁都吃得一滴不剩。 简星夏笑嘻嘻的:“明天给你做糖醋排骨!” 梁程程大惊失色:“不好,我要长胖了!” 说归说,但梁程程对老屋之行十分满意,吃饱喝足之后,帮著简星夏收了碗,就打开手机,找到同学群、朋友群,开始显摆。 “各位亲爱的同学们,我已经到了夏夏同学的老家啦!” “看看,这落日!这山路!这些野果,掉到地上都没人吃!” “这是夏夏家的老桃树,不是我吹,我吃过进口的八百块钱一粒的水蜜桃,都没这个好吃!” “不用担心,水电网都是通的,信號么稍微有点不那么好,但是电管够。” “我只是在山里,不是在山洞里好吗?谁说山里就落后了?” “看到了吗?这是什么?光伏板!一天能发一百度电!” “没骗你,我又没说只有这一块,前后院子里都还有呢,反正自己用绰绰有余。” “不过嘛,山里好凉快啊!连风扇都不用,自然风特別舒服。” “唔,蚊子是有一点啦,吃饭的时候我就被咬了……哎!给你们看看夏夏的手艺!” “纯天然的野生板栗,从深山里摘回来的!特別香!今天吃的茄子辣椒番茄都是正宗农家菜,跟超市里的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梁程程一个人顶一支队伍,打字速度奇快,配上生动的语音和图片,很快就吸引了班级群、年级群,甚至校友会大群的广泛关注。 第54章 依旧流放大黑 “哇,这是哪里啊,好漂亮啊,这绿化绝了。” “@大大大橙子,这里可以露营吗?” “@夏夜繁星 @大大大橙子 是在香山市?好像离我这儿不远,两百多公里,我想带我儿子去旅游,方便给个坐標吗?” “哇哦,这都是野果?能摘吗?” “我五一的时候才去了xx山,门票120,感觉风景还没有这个好呢。” “我也觉得,我们家附近就是一个景点,我觉得大橙子拍的比我家附近那个景点好。” 那可不。 梁程程很骄傲。 夏夏老家这里几乎都是没开发的山脉。 树都是一人环抱粗的,不是人造景点那些小细胳膊的小树杈能比的。 简星夏后院外面这块草地,走到山脚都要两三个小时,大片的野草隨风摆盪,除了没有牛羊,真有点像草原。 梁程程真心觉得陆安村特別漂亮,简星夏也把她照顾得很好。 晚上,梁程程不想自己一个人睡。 “夏夏,你跟我一起睡吧,就像在学校的时候。” 梁程程买的新床有一米五宽,两个人睡足够。 简星夏一边晾衣服,一边笑著问她:“怎么啦,害怕了?” “嘿嘿,有点吧,”梁程程也不逞强,“白天还好,晚上天一黑,四处都黑漆漆的,只有你这里有光,是有点嚇人。” 简星夏晾好衣服,把新买的塑料桶拿回堂屋:“行,那晚上我跟你一块儿睡。” 晚上,两个人聊天聊到十一点。 这在以前,根本不算什么,哪个大学生还不熬个通宵什么的。 但说来也怪,在山里就是自然而然睡得早了。 梁程程一边玩手机,一边犯困。 等她睡著,简星夏才开始看自己的【庄园经营系统】。 升级进度有了新变化,回到老屋的第九天,每天的基础僱佣额度一名都用上了,加上桃丫和徐老汉的高分奖励,简星夏已经僱佣了11个人。 升级条件一达成。 庄园的土地早就翻出来了,简星夏这两天撒了不少种子下去,耕地面积也增加不少。 昨天卖板栗收入487元。 进桃酥转卖的钱系统也不算,看来是只有山里的產物才算庄园產出,才能计入经营收入。 加上之前的1634,现在庄园经营收入变成了2121元。 【当前庄园升级进度: 1、庄园僱佣临时工达10人次,进度:11/10(已完成); 2、庄园耕地面积达到1000平方米,进度:200/1000; 3、庄园经营收入达到10000元,进度:2121/10000。】 升级指日可待。 简星夏抱著手机,沉沉睡去。 …… 回到老屋的第十天。 梁程程作为除了简星夏之外,第一个在老屋过夜的人,对於自己六点不到就隨著天光醒来的举动,大感疑惑。 “天吶,我都多久没有起这么早了!” 以往梁程程就算是放假,也恨不得睡到中午再起来。 上班太耗费人的精力了,上五天班,就算双休都难以修復过来。 可今天梁程程不光六点不到就醒了,而且一点儿都没有疲惫感,只觉得浑身舒畅。 所以醒了就能起来,完全没有对起床的抗拒感。 简星夏比她醒得更早,已经把大花放出去吃虫子了。 早上的露水容易沾到小虫子,大花很喜欢这个口感。 她趁梁程程还睡著,早早就出了门,发布了招工启事。 山里的活儿多,她也不想浪费一天,想了想,乾脆把大黑叫来了。 怕梁程程撞见大黑,简星夏守在野草丛边上,等著大黑。 大黑迈著大脚丫从不知道哪座山的哪个山洞过来。 “大黑,你的工钱我就给你放在这儿,你今天进山,沿著我们上次走的路,再探一遍,把野草和枯枝开开——但是不许再抓松鼠了。” 上次简星夏去山里,花了半天,也只走了最小的山头的三分之一。 她还要继续巡视一下地盘。 正好梁程程在老屋,简星夏就安排大黑往山里去,把上次踩出来的路再开扎实一点。 方便以后再进山。 简星夏递给大黑一个背篓,里面放著好几个编织袋,够大黑用的了。 大黑也喜欢山里。 觉得自在。 已经被简星夏“流放”过几次了,大黑这回没有什么情绪,愉快地接受了。 “主人,我还摘板栗。” 两公里多长,不知道多宽的板栗林,能捡的板栗还有很多。 简星夏笑著把一袋乾粮递给他:“干活要吃饱,果子就没给你装了,里面有红薯玉米,还有六个鸡蛋,每个时辰吃一个。” 大黑应下,转身朝著山里去了。 简星夏今天给大黑定的工时是14个小时,系统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人道的。 只需要按时到,按时走,中间做什么,是不大监控的。 桃丫跟简星夏削了一筐桃子肉,林三娘跟简星夏一块儿做饭、吃饭,大黑在山里走走歇歇,摘野果吃,都算“工作时长”。 “唔,比兼职的奶茶店好。”简星夏心道。 她在奶茶店兼职过一阵子,工作忙不说,偶尔有一点点空档,稍微想歇一会儿。 甚至不是想玩手机或者离岗,只是想坐著,都会被店长监控。 十三块一个小时,恨不得买掉兼职工的半条命。 简星夏没有这种癖好,只要合理完成工作,都是好员工,工资都给发满。 大黑在大虞朝那边的山里,吃食不多。 大虞朝没有什么“保护山林”的说法,有主的山不能碰,没主的山,大家缺个柴火,少道菜,缺个打家具的木头,甚至做房子的石头……都往山上找。 大黑是崑崙奴,不敢跟其他人碰面,怕再被抓走卖了,因此总不能自由觅食。 所以守著主人的坟墓一年多,瘦成了这副乾巴巴的样子。 现在在简星夏的山头,简星夏允许他自由採摘,想吃就吃,对大黑来说反而自在丰足。 简星夏希望临时工们喜欢她这里,能够像从前的她一样,有机会用劳动挣钱,改善生活。 …… 安排完大黑,简星夏回到老屋,准备早饭。 村里没有饭店,也没有外卖,想吃什么只能自己做。 简星夏平时为了方便,几乎都是红薯玉米鸡蛋,蒸一蒸,能吃一天,不用干活干到一半,还得掐著时间去做饭。 她现在倒是理解了,为什么老一辈家里总是很多兄弟姐妹了。 没办法呀。 要干活,要吃饭,要洗衣服要挑水…… 她这老屋已经算是配置上了基础生活需求,水电冰箱洗衣机热水器都有,省了不少力气。 但只一个,没有外卖,在吃饭上就要花不少时间。 简星夏还不知道梁程程也早早醒来,於是先把鸡蛋玉米蒸上。 然后又舀了点儿麵粉——她自己还是习惯吃现代的白麵粉,灰面就留给临时工们吧。 麵粉加水加鸡蛋,搅匀,再切一把葱花放进去,做个麵糊。 一会儿梁程程醒了,可以摊饼子吃。 正拾掇著呢,西厢房的门就开了。 梁程程穿著睡裙出来,睡眼惺忪,但精神头看著却很好。 不等简星夏问,梁程程主动说道:“夏夏,真神奇,我本来已经因为工作和家里的生意,焦虑好久睡不著觉了,昨天晚上居然睡得特別好!” 十一点不到睡,六点不到起,满打满算也就七个小时。 但梁程程觉得比睡了十几个小时还舒服。 她打开手环的数据给简星夏看:“真不敢相信,七个小时的睡眠,將近六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这一夜,快给她回一半血了。 第55章 请个做饭阿姨吧 简星夏早就发现了。 山里的空气好,含氧量高。 夜晚除了虫鸣鸟叫,不会有各种城市的噪音。 睡眠质量比从前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来。 “醒啦?你先去洗漱,早上我们煎饼吃,还蒸了玉米和鸡蛋。”简星夏生火,准备摊饼子。 梁程程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过来,简星夏已经摊了好几块葱香饼了。 软软的麵饼散发著鸡蛋的香味,葱花熟透之后跟麵饼融合得很好,咸香可口。 梁程程一连吃了两大张比脸还大的葱香软饼,才停下来。 “好吃,就是夏夏你做饭太辛苦了。” 梁程程怪不好意思的,柴火灶做的饭菜好吃,有农家气息,但是这农村土灶,生火做饭实在太不容易了。 有烟囱,但是效果毕竟不如抽油烟机,厨房里还是有些呛。 简星夏熄灭灶火的时候,都被呛出了眼泪。 梁程程准备在这里住两天,好好考察一下呢,她不想简星夏这么辛苦。 “夏夏,你们村里有没有阿姨愿意做家政?会用土灶就行,要不我在的这两天,请个人来做饭吧。” 梁程程馋农家风味,又心疼简星夏。 “啊?请人?” 简星夏猛然听到关键字,还以为自己露馅儿了,嚇了一跳。 “对啊,请个阿姨吧,你说的瓦罐土鸡汤,还有农家腊猪肉,山泉水大鲤鱼,笋乾,茶油炒土鸡,菌子汤,竹筒糯米饭……我都想尝尝。” 除了满足口腹之慾,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合作开发的机会。 简星夏的脑子疯狂地转著。 倒也不是不行。 正好这些食材她都要去村里寻摸、换,正好顺便问问。 村里人收入也不高,要是能有这样的零活儿能赚点儿钱,他们肯定也很乐意。 只是这样一来,古代的临时工又要被“流放”了。 简星夏心中纠结——要是为了古代临时工,让村里人错失挣钱的机会,她也是不情愿的。 看来,一直这么躲著是不行的。 山庄要发展,要经营,不可能永远都隔开一边。 最好的办法,是让前来打工的古代临时工,“偽装”成现代人。 …… 吃过早饭,简星夏就带著梁程程出山,去陆安村。 两三公里的山路走下来,梁程程总算知道为什么简星夏说在山里不会胖了。 天天都这么靠走,可不行啊。 梁程程欲言又止:“夏夏,我觉得我们可以买辆……” “打住!程程,我想买车,也会买车的,但我想自己买。” 简星夏认真道。 “我不可能一直靠你的帮扶,那样我们的友谊是不对等的,这会让我很难受。” 缺失尊严的友情,是没办法长久维持的。 梁程程也知道。 大学毕业前她就极力邀请过简星夏去她家的公司,要是不愿意跟她住一起,她还可以单独给简星夏租个房子。 但简星夏拒绝了。 那时候简星夏就说过,她不可能永远在一遇到困难的时候,就选择躲到別人的羽翼下。 永远拥有面对困难不胆怯,勇敢面对,机智应对的能力,才是她的立身之本。 梁程程不再说这个了,乖乖跟著简星夏走。 到了村里,简星夏说想请个做饭阿姨,做点儿陆安村的特色菜,村里的阿姨婶子们都还有点犯难。 “夏夏,这会儿正是最忙的时候,你也知道,山里的地东一块西一块,没办法用农机设备,早晚都是在地里的。” 这会儿要收上一季的庄稼,种下一季的粮。 简星夏找陆阿婶简单打听了一下,梁程程给做饭阿姨开一百块钱一天。 梁程程觉得这个价钱有点低,但村里人觉得不少,这钱比种地划算,大家都想赚。 但大家不能眼睁睁地为了这几天,耽误上下两季的收成。 只有两个阿姨嫂子说:“去山里做饭是不行了,要不,我们做好了,你们出来对付一口?” 这下別说梁程程了,简星夏也不愿意。 她也要忙地里的活儿,要不然就天天厚著脸皮借三轮车,要不然,一天来回两顿饭,光吃饭都要花三四个小时。 两边一合计,都很遗憾。 要是再晚半个月就好了,到时候地里的活儿忙完了,新种的庄稼也稳固了,他们是真想挣这个钱。 但简星夏要的食材,却是很容易。 “土鸡?好说啊,我家养了一百多只,你要几只?我给你抓。” “大鲤鱼?鲤鱼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这里有一种小白条,个头不大,手指粗细,但全是肉,只有一条煮刺,煮汤或者油煎都好吃。正好这两天村里灌田,我们顺手给你拦个网,叫那几个小的给你送过去。” “菌子啊?这两天是不得空采咯,有些自己晒的干菌子,先拿去吃吧。” “茶油我家有,刚榨的,夏夏你要多少?” “夏夏,我家种有花椒树,乾花椒和鲜花椒你要不要?” “包子要吗?家里这几天忙,怕来不及吃饭,我包了一冰箱的包子,夏夏你们吃吗?” 山里物產丰富,梁程程给钱又爽快,大家纷纷拿出自家的特色好山货。 这下好了,地里的活儿能继续干了,钱也没少挣。 最后东西太多了,简星夏说不借车的,还是借了车,小胡六送了两趟,才把简星夏和梁程程,还有那么多东西,送回老屋。 梁程程也惊呆了,此时深感自己机智。 要不是她昨天及时买了600l的超级大冰箱,就今天这些东西只怕都装不下。 “夏夏,你人缘也太好了吧!这么大的肉包子,他们想一块五卖给你!” 这么大的肉包子,预製的都要卖到三块以上了,更何况是手工+土猪肉的。 最后简星夏好说好歹,人家才取了个折中价,两块钱。 梁程程很是羡慕:“夏夏,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想回老家了。” 这样的老家,她也想回。 简星夏这边心思却不在这堆东西上,而在做饭阿姨的人选上。 村里人捨不得耽误农时,不能来山里做饭,但有一个人能来啊! 做饭乾净麻利,手艺还好的,那不妥妥林三娘吗? 简星夏左思右想,觉得目前僱佣过的四个临时工里,还真就是林三娘最適合“偽装”成现代人。 毕竟,林三娘守礼懂规矩,除了向她求药之外,別的是一句不该问的也不问,一句不该说的也不说。 就算是看到什么新奇的现代玩意儿,只要简星夏不主动开口,她是能硬憋著一个字不提的。 简星夏动了心思。 要不,明天就让林三娘来试试? 第56章 四个大袋子 继承【庄园经营系统】的第十天。 简星夏和梁程程在老屋旁边“玩”得不亦乐乎。 梁程程喜欢吃老桃树的桃子,两人又是爬树,又是打枝,摘了一篮子,足有十二三个,个个都是半斤以上。 其他树上的桃子梁程程也不嫌弃,两人摘了一筐,准备做桃子酱。 正好家里的冰糖是现成的。 老屋边上不远就有一个小溪流,最宽的地方六米多,最窄的地方只有一米多。 溪水清澈透明,恍若无物,两人把桃子包子和汽水带到溪边,玩水就玩了一个多小时。 又在溪边的树荫下铺了凉蓆,玩玩手机,拍拍照,眯了一小会儿午觉。 太阳小点之后,简星夏又抓著梁程程帮她种地。 梁程程虽然不太喜欢实践种地,但专业毕竟放在那里,移栽小苗的手法又专业又利落。 三点多到五点多,两个小时,两人连撒种子和移栽小苗,又种了两百来个平方。 此时庄园升级的条件二,进度已经变成411/1000了。 梁程程还给简星夏出主意。 “你要是不想种粮食,又觉得种的菜太多了吃不完的话,就种一些观赏性蔬菜啊。” 两人一合计,又选出巨型南瓜、玩具南瓜,观赏茄等茄瓜品种,和彩叶羽衣甘蓝等花型蔬菜,並各色辣椒和各色番茄。 简星夏加了很多番茄的品类和数量。 庄园升一级就要经营收入一万元,二级要求肯定更高。 靠卖桃子和板栗,很难赚到那么多钱。 如果明天林三娘的“偽装”成功,她是真的打算尝试在山里做做农家乐,或者露营、郊游、採摘等活动的。 利用农业发展经济,也是农学里很重要的一门课。 如果她能做成功,村里人也能多些收入,像小胡六这样的村里孩子,就不用早早輟学了。 庄园升级后,也能僱佣更多古代临时工。 到时候,才是大家共贏的局面。 想到这里,简星夏乾脆抓梁程程来当免费劳动力。 “当初你的农业景观设计分数最高,你帮我看看,还有哪几块地能用起来。” 梁程程大惊失色:“我可是来为我们家的產业谋求发展的!” 怎么现在变成为了简星夏的事业添砖加瓦了? 简星夏嘻嘻笑道:“毕竟我可是坐拥几个山头的大地主,以后说不定还是你们家的特色食材供应渠道呢!” 梁程程二话不说,掏出小本本记仇……哦不,是绘图。 晚上,简星夏正经做了几个菜。 一个南瓜糯米鸡,这只鸡是村里人宰了准备自己吃的,梁程程横刀夺爱,买了过来。 还有六只活鸡,抓回来之后就交给大花管理了,在院子里勤勤恳恳地扒地,吃虫。 活鸡简星夏下不了手,宰好的那只就正好。 鸡肉用葱姜和盐、生抽醃一下,然后裹上糯米,放进挖空的小南瓜里面蒸。 两个小南瓜盅,只用了半只鸡。 剩下半只鸡,简星夏炒了一下,炒出鸡油后,將表皮微焦的鸡肉跟板栗一起,放进陶罐里,送去灶膛,做瓦罐煨鸡汤。 炒出来的鸡油也没浪费,正好倒入泡发的干菌一起炒,鸡油是最能激发菌子香味的,两者搭配,味道鲜美无比。 依旧少不了凉菜,拍了一个本地土黄瓜,拌上蕨根粉,是纯粹的农家风味。 最后一个丝瓜蛋汤。 三菜一汤,齐活。 …… 晚上,简星夏用热水器烧水洗澡。 不用晒水了,每天的麻烦事儿又少了一桩。 洗完澡出来,简星夏擦著头髮,正想叫梁程程洗澡呢,忽然发现梁程程表情有点惊瑟。 “程程,怎么了?” 简星夏感觉有点不对,连忙过来问。 梁程程一把抓住简星夏的胳膊,还不住地往后院外的方向看去。 她想起来今天在村里买山货时,村民们那隱晦的问话和略感担忧的眼神。 当时有阿婆问她和简星夏两个在山里怕不怕。 她以为阿婆这么问是因为她们两个是年轻女生,体力方面不占优势。 还有偶尔听到的一两句什么“精怪”、“妖怪”之类的话。 她都没当真。 开什么玩笑,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知道吗? 但刚刚—— 梁程程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打颤:“夏…夏夏啊,你住在山里,有没有看到、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简星夏的心陡然提起。 “奇怪的东西?你指的是什么?” 梁程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小心翼翼地拉著简星夏,挪到后门边上,指指院子外头。 “你刚才去洗澡之前,那里是没有东西的。” 但现在,四个巨大的编织袋,出现在了后院门口。 简星夏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编织袋她当然熟,这不就是大黑昨天摘的板栗吗? 她搬不动,就一直放在野草丛那边了。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程程看到什么了? 简星夏使出“嘴硬”技能,做出大大咧咧的样子:“噢,是村里人送过来的吧,村里有村官,夏季都要巡山,防山洪防落石,也要留意山火。” 简星夏用最平常地语气说:“村里人看我一个人,经常送我东西,帮我忙,今天你买了那么多山货,村里人估计是过意不去,来谢我们的。” 梁程程盯著简星夏:“真的,只是板栗?” “对啊。”简星夏说著,就装作要过去把袋子拖回来的样子。 显示这一点儿问题没有,完全正常。 梁程程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这么大的袋子,我以为有人往你家院子外面放了四具尸体……” “妈呀!你在说什么!” 简星夏嚇得跳起来,她见到古人和半透明的人都没害怕,梁程程一句话,给她弄得汗毛竖起。 梁程程辩驳:“就是啊,你看那四个袋子,这么大,实在是太像装……” “別说別说!” 简星夏真是怕了梁程程。 梁程程这会儿倒是不怕了,轮到她怕了。 简星夏也不去拖袋子进来了,反正这些板栗都在山上放了一年多了,在外面再放个两天也没关係。 现在她更坚定明天要僱佣林三娘来做饭了。 大黑这傢伙太实心眼,就忘了叮嘱他一句,別管那些板栗了。 结果他就自己送来了。 第57章 改衣 回老屋的第十一天。 简星夏依旧早早起床,但没有一早就僱佣临时工,而是跟梁程程一起,又把剩下的种子种了下去。 现在差不多种了一亩地的菜了。 再有两三个月,就这块地的蔬菜,十个简星夏都吃不完。 简星夏心里也高兴。 到时候庄园应该已经升级了,每天能僱佣两名临时工,加上偶尔有的高分奖励,说不定能来三四个人。 有这么些菜,就不愁餵不饱临时工了。 山里好玩,梁程程四处拍照,乐不思蜀。 上午十点,简星夏把梁程程支到小溪边:“先放个西瓜在溪水里冰著吧,下午我们还过去玩儿。” 溪水阴凉处的温度低,像是天然的冰箱,很適合放些水果饮料。 梁程程高兴地揣了一个西瓜,半篮子各式野果和板栗,又拿了几瓶汽水,带著大花去了溪边。 没办法,梁程程的行李里有零食,麵包、饼乾、肉脯……她都乐意掰给大花吃。 等一人一畜走了,简星夏发布了招工启事。 【招聘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做饭,工作时长:2小时。】 简星夏心里也没谱,不知道来的还是不是林三娘。 目前来看系统招人是优先匹配熟人的,但谁知道呢? 要是来的是另一个陌生的临时工,简星夏只能堵在野草丛外面,把人往山上送了。 怀揣著忐忑,简星夏带著一包衣服,穿过后院外的野草丛,一边扯杂草,一边等著临时工报到。 “东家小姐!” 万幸。 是林三娘! 但看到林三娘的装扮,简星夏先嚇了一跳。 “三娘,你这衣服是?” 林三娘今天的装扮居然不是古人的模样。 原本在头顶和侧边的髮髻被放了下来,归拢的头髮在脖颈后面扎了起来,编成麻花辫后,又团成了一团。 而林三娘先前穿的大袖子交领衣,现在居然换成了一件立领窄袖的盘扣上衣,和一条长到小腿肚的裙子。 乍看上去,不像是大梁朝的古装,倒像是新中式的衬衣加半身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点儿民国感。 唯一的差异是,林三娘在裙子下面还穿了一条裤子。 感受到简星夏打量的目光,林三娘有点忐忑。 但她知道简星夏喜欢有话直说,便坦诚道:“小姐,我见你的衣裳样子跟我和桃丫的大有不同,我们在庄子里做工,便该按照庄子的风俗来。” 林三娘有点不好意思:“我瞧著您的衣裳袖子和裤腿都窄些,一开始看著有些不习惯,但看久了,觉得这样好看,干活还方便,也不用总牵著袖子裙子裤腿……便擅自做了一身这样的衣裳。” “若是不妥,我还带了先前的衣裳,我这就换下来。” 林三娘是拽著衣角,生怕简星夏不高兴。 但简星夏怎么会不高兴? 她简直太高兴了。 她都没好意思说,她还挑了一身自己的衣服,长袖衬衣当外衣,短袖衬衣当里衣,一条长裙当外裙,一条睡裤当衬裤……全是按照林三娘和桃丫的穿衣习惯挑的。 她原本都还发愁,要怎么说服林三娘换上她这一身现代衣服呢。 没想到林三娘竟然自己做了这么一身衣裳。 虽然还有些“古感”,但往“新中式”上靠靠,谁也不会怀疑。 简星夏大大感谢现代的穿衣自由。 只要喜欢,穿著汉服去上课、上班,都没问题! 简星夏大大地鬆了口气,连忙把林三娘拉到树下说话。 “衣服很好,这么穿好看。” 简星夏笑道:“我刚才是在想,幸好是你来。” 林三娘听见这话,羞得耳朵都红了。 东家小姐人真是太好了,给她干那样轻省的活儿,从来也不打骂斥责。 许她一同吃饭,还给她夹菜添饭,临走还给一大堆东西她带走。 这样好的东家,十几日不见,竟然还会对她说“幸好是你来”。 林三娘红著脸:“多谢小姐惦记,这些日子我和孩子们也常常掛念小姐。” “这些日子?” 她只是两天没见林三娘而已。 简星夏追问:“你回去之后,过了多少天?” 林三娘不觉有异,回道:“回小姐的话,已过了十多日了。” 简星夏瞭然。 看来,大黑说的是真的,只要不是连续僱佣,临时工们有自己的时间线,跟现代时间並不同步。 …… 那天,林三娘揣著满满当当的“工钱”,和久违的饱腹感,钻进山洞,离开山庄。 进了山洞,她又將“工钱”操作一番。 將整整八斤碎布,角绑著角,连成大块的布,又缠了一些当腰带、绑绳,给自己添置了几件“衣裳”。 怪是怪了些。 但街上的乞儿不都是这么穿么。 只要能披到身上的,管它是什么,通通都往身上裹。 林三娘本来就瘦得厉害,这么一裹,还真像是个穷乞丐。 她又隨手在地上抓了把土,往脸上抹,整个人灰扑扑的。 若是从前,女乞丐多少有些打眼,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给劫了去。 但自打荒年开始,街上谁人不是一副乾枯瘦削的模样? 她这样倒也不算出奇。 碎布里头,藏著米麵和粗盐。 还有一点点油,用细细长长的竹筒装起来,塞紧塞子,便拿在手上当个拐杖、打狗棍,也无人在意。 林三娘便这样小心地从山里出来,回了城,悄悄回到了家里。 孩子们翘首以待,隔著门缝看,一时却没能认出林三娘来。 猛然见到这么一个裹满破布的乞丐来敲门,黍哥儿嚇得差点儿要哭。 还是杏丫眼睛尖:“是娘!这竹竿是我跟娘一起打的。” 黍哥儿这才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看著门口的叫花子。 真是娘! 黍哥儿和杏丫眼睛亮起来——娘“胖”了! 娘当然不可能出门一个上午就胖了,是娘带回来的东西更多了! 两人连忙开门,桃丫正在厨房里做菜糰子呢。 闻声出来,也被林三娘的样子嚇了一跳。 杏丫饭锁好门,林三娘才把身上的破布一层一层地卸下来。 “天吶!这么多布!” 第58章 换粮 昨天的两斤布,桃丫和杏丫已经洗了出来,熨平之后发现布料厚实,两斤布足有五尺宽,一丈半长。 足够做两身大人衣裳了。 但没想到今天林三娘带回来的布料更多,足有八斤! 黍哥儿掰著手指头算:“两斤布能做两身衣裳,咱们家有十斤布……能做十身衣裳啦?” 桃丫和杏丫欢喜不已。 林三娘摸摸黍哥儿的头,心里也很高兴,但她还是得跟孩子们说明。 “这些布给黍哥儿做一身夏衣,就做杏丫说的那个样式,再给杏丫做一双鞋子。” “桃丫,你跟娘的个子只差大半个头,娘想做一身衣裳,按照东家小姐的衣裳样式来,二回去庄子里干活,就穿那身,可好?” 桃丫一口应下:“好呀!” 她可喜欢庄主姐姐的衣裳了,布料的顏色又鲜艷,样式又好看。 是跟大梁朝的不一样,刚开始看著觉得有点奇怪,但看久了,越看越喜欢。 “要是按照庄主姐姐的样式做,这一身衣裳的料子还有多。” “对,”林三娘笑道,“东家小姐的衣裳真是省布料,桃丫,下午娘出门换米,晚上回来,娘教你裁剪衣裳。” 桃丫高兴极了。 杏丫和黍哥儿也缠著要学:“娘,我们也想学裁剪衣裳。” 林三娘心里欢喜:“好,娘教你们。” 林三娘心里有盘算。 先把她和桃丫共穿的这身衣裳赶製出来,而后黍哥儿的夏衣和杏丫的鞋子,就交由他们自己练手。 她和桃丫再用新带回来的布缝製衣裳。 她想好了,虽然东家小姐说这布料是她那里最不起眼的粗布,是用来当抹布用的。 但,林三娘接了那么多缝补的活儿,甚少遇到这样细密绵软的布。 便是城里最好的布庄的织布机,也难以织得这样平整,软和,又厚实。 葛和麻就不说了,本就粗糙,织出来的布也粗糙,好在耐磨,普通人家穿著干活,再合適不过了。 但说起棉布,若是想要棉布软和,便要將织布的棉丝劈得更细一些,摸上去软和,便不能像这样厚实,也不大结实。 故而只有富贵人家才捨得穿棉布。 若是为求保暖,织得厚些,要想粗线之间不漏眼,便要加紧使之结实。 代价便是粗硬。 可东家小姐给的这些布,又厚实,又细密,又绵软。 林三娘几乎想不出,到底是怎样的织布机,才能织出这样的布。 看著不像是粗布或者细布,反而像是將两层细布织在了一起。 想来他们这样的小城是没有这样的织布机了,或许江南、京城的贵人才有吧。 因而林三娘决定先做几件里衣。 一来这布料做里衣软和,招贵人喜欢。 二来,做成里衣之后,便不轻易示人,对这布料有疑问的人,便更少些。 於她,也是一层稳妥。 …… 下午,林三娘便带著米麵出了门。 这回她也不去別处了,就去张府。 上两回她一共也就换了一斤多的精米给张管事,但张府上下十几口主子,肯定是不够吃的。 在张管事这里,半斤精米,能换到四斤陈米。 去別人府上,多听些閒话不说,还只能换到两三斤。 至少还有两个月,地里才能有產出,叫人不饿肚子,林三娘便决定多换一些。 说是多,其实也不过是一斤米,一斤面。 张府角门上的小丫鬟见到林三娘,十分机灵地將人请进来,在角门里头等。 “张二妈妈说了,见著林夫人来,便请进来。” 林三娘也怕在外面惹人眼,便依言进来了。 如今饥荒饿昏了人眼,大家都盯著这些富户呢,林三娘也不敢显露太多。 幸好张管事很快就来了。 见到林三娘,张管事劈头就问:“你跟我透个底儿,到底还有多少精米精面,別一天天半斤半斤的,淅淅沥沥没个利落乾净。” 她第一回得了脸,主子夸她办事得力。 第二回她巴巴地送了上去,叫跨院里的听见了,说她狗眼里瞧不见人,只知道侍奉主院,不把跨院的主子当主子。 这还不止呢。 主子吃了两回精米,再吃陈米,更觉得无味。 虽说主子常有应酬,但每日总有一餐是要陪著老太太吃的。 林三娘拿来的那点儿米,就够老太太和大老爷的,连大太太都吃不上。 亏得只有她弄来了两回好米,旁人都弄不到,才能一直挺著。 不然,大太太,和跨院的二房、三房,都要骂死她了。 林三娘连忙陪著笑:“这回有多。” 张管事起先精神,等看到才一斤米,一斤面,一口气又提不上来。 “你就不能多拿些来?我是亏了你还是怎么的?怕我换不起啊?” 张管事气得发晕。 林三娘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主要这米也不是我的,我姐夫也是每每办了好差,人家才给赏点米麵。” 张管事想起两次的米麵確实不一样,估摸著这时节也確实难弄到新米。 指不定是鏢局从多远运来的呢。 张管事想骂,也骂不起劲——林三娘一个寡妇,除了靠著亲戚接济,自己又能有多少呢? 一斤米,一斤面,张管事做主,给换了十斤陈米,又把主子中午没怎么动的半碟子小菜用干荷叶包了,一併给林三娘了。 林三娘千恩万谢。 张管事只斜眼看她:“再有好的,別抠抠搜搜小家子气,只管送来。” 林三娘应下,但並不说下回什么时候来。 但却问了一句:“府上的小公子小小姐,可要软和的里衣?” 张管事皱眉:“怎么,你有料子?” “嗯,”林三娘多年帮工经验,也不是个憨傻的,自有说头,“我姐夫当鏢师,这一年东家的货也不大好卖,银钱便没有许多,但商家有什么货,却是愿意拿出些边角料,当做赏钱给的。” 话很圆实,张管事並没有怀疑。 她在张府做事,日常也是赏银钱的时候好,主子用旧的东西,或是不喜的玩意儿,通常会赏给下人。 张管事寻思米麵已经换了三回了,想来林三娘手里该是没有了。 便转而兜售布料,也是在理。 张管事说:“针线上和房里的事不归我管,但你要是有,可以拿来我去问问。” 林三娘赶紧道谢。 张管事这人虽然话不好听,但办事是牢靠的。 她没隨口一说去帮林三娘问,而是让林三娘拿著东西来,多半是会帮这个忙。 林三娘承张管事的情。 换完米,林三娘在角门边上等了等,外头没人了,才快步离开。 先回家,把荷叶包和大半的米留下来,才拎著两斤米,两块布,去了林大娘家里。 第59章 缝纫 林大娘见她不过几日,又送来两斤米,心里又高兴,又担心。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说出来合不合適。 “三娘,桃丫她爹走了也有三年了……你一个人带著三个孩子不容易,若是,若是有合心意的,也可带来,我跟你姐夫帮忙相看相看。” 林大娘自觉时日无多,发自肺腑希望林三娘將来有靠。 林三娘听见这话,一时还没明白过来。 片刻之后才有了反应:“哎呀大姐!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些米粮是我跟桃丫给人做工换来的!” 林三娘哭笑不得。 “当真?”林大娘有些不信。 如今米价贵如油,帮工若是这么能挣钱,林三娘也不会过得这么苦难了。 林三娘再三保证:“真是帮工赚来的,遇到了好心的东家。” 林大娘看她神色,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这东家对林三娘有意? 不然,怎会给这样多的东西。 林大娘拿起那布料摩挲,又是一阵惊嘆。 林三娘说:“这些布料都是裁剪下来的余料,也凑不成成衣,我便討要了回来,想著给小……小娃娃穿,总是可以的。” 林大娘生產两个月,还没给怀里的孩子取名字,一直就是“猴儿”、“小猴子”这么叫著。 她能叫,但林三娘便不好意思这么叫了。 林大娘心里怀疑林三娘被人瞧上了,有心想打探打探,但见林三娘眉宇之间儘是欢欣与期盼,又不忍问了。 罢了,人生一世,短短数十年,三娘已经够苦了,无论如何,只要她高兴便好。 林大娘便不再多问,只说起这布料,倒是可以给小猴儿做一身衣裳。 林三娘便顺势又问起找大夫的事儿来:“你真捨得扔下孩子?再多的钱,若是人没了,孩子们不是一样受苦?” 她是过来人,失了爹娘的孩子,真是比野草还不如。 她劝林大娘:“人得活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碰到机缘,日子一下子便好起来了。” 林大娘看著怀里的孩子,想著这些时日四处奔波,找零活儿干、求亲告友,借钱也要给她看病的家人,也鬆了口。 “过两天孩子爹就回来了,到时候能带钱回来,我便请大夫来瞧瞧。” 林三娘这才放心。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回到家后,杏丫和黍哥儿做饭,林三娘跟桃丫先把布块洗出来。 等晒乾了,再借个平底的铁釜来,灌上热水,熨一熨布料。 这些料子虽好,但算不上乾净,一摸一手灰。 林三娘原本想著先做成衣裳再洗,但又不知道这料子缩不缩水,索性就先洗了。 这样裁剪起来费点儿力气,但做好的衣裳不会有大差错。 一直洗到晚饭出锅,才洗了小一半的料子,都晾在院子里。 林三娘叮嘱黍哥儿:“除了咱们自家人,谁来也別开门。” 让人看到他们家有这么多布料,总归不好。 黍哥儿门守得极好:“谁来都不开!” 晚餐十分丰盛。 桃丫和林三娘“打工”这些天,带回来的精米精面已经有二十斤。 若是都在张管事那里换了,能换一百多斤陈米,足够娘几个吃了。 加上每次回来,东家都会硬塞些“不值钱”的野菜,蔫蔫的,但动輒七八斤,著实不少。 今日晚上清炒了两个野菜,还做了个野菜蛋花汤。 一个鸡蛋,打进一大锅的水里,把蛋花搅散,谁都能喝到。 林三娘还特地在汤和菜里面点了点油,只用筷子在竹筒里沾了一下,但漂到汤麵上,也是油花。 黍哥儿和杏丫看著汤上面的油花,简直乐开了怀。 “咱们家好久没吃油了!油真香啊!” 林三娘又开心又心酸,掏出张管事给的荷叶包,里面是半碟子酱菜,就手掌心大小,但也是用香油拌过的。 酱菜能放,林三娘便捨不得一天都吃掉,小心分出四片来:“一人一片,配饭吃。” 饭里也加了野菜,做成了菜饭。 三个孩子都喜欢吃这样的菜饭。 有菜混著,觉得分量特別足,一口下去,又能吃到確实的米粒,別提有多香了! 杏丫正学做饭呢,她心思活泛,立刻提议:“娘,明天我们把酱菜切碎,拌到菜饭里吧,那样香。” 林三娘看看孩子们,桃丫和黍哥儿一致同意,顺利通过。 …… 晚上,林三娘点了一盏油灯,仔细教三个孩子缝纫。 黍哥儿才五岁,不会做什么,就打下手。 帮忙穿针、理线,递个剪刀、碳条。 林三娘让他看著灯:“要是灯芯歪了,或是烧没了,你就挑挑,別糗著眼睛。” 黍哥儿认真照做。 桃丫和杏丫则是合理將布拉平,按照林三娘说的尺寸,用碳条在布上画出裁剪的线条来。 林三娘指点:“这三块布是要缝到一起的,两边都要留出半寸的余量来。” 桃丫杏丫不太明白,林三娘便让黍哥儿去外面捡个柴火棍儿来,用炭笔標註出来:“得这么多,才能缝上线。” 两人明白了,先拿黍哥儿的衣裳练手。 黍哥儿还小,马上天气热,他不出门,在家穿个两片式的衣裳就行,裁剪简单,收个边,缝几条布带子就行。 一晚上,姐俩尝试著做针线活儿,林三娘则是拿起一块浅色布料,正经做起了小孩儿的里衣来。 小孩衣裳里头都穿著肚兜,一是防风,怕肚子著了风,二是吸汗,小孩儿爱动,一会儿一身汗,肚兜要常换,还能用来擦擦背上的汗。 林三娘细细缝製,一直到三个孩子都睡了,终於缝出来一件。 东家小姐给的这个料子刚好能裁剪出一整块的肚兜样式,剩下的料子,林三娘给杏丫画了鞋面子。 往后两天,一家人便不怎么出门,专心在家缝製衣裳、鞋面,免得遇到街上的閒汉和地痞。 等到第三日上,黍哥儿的两片式夏衣,和杏丫的鞋子已经得了。 还不是穿夏衣的时候,但黍哥儿欢喜得不行,非要现在就穿在衣裳里头。 往日他都是穿的姐姐们的旧衣裳改的,他年纪小,並不挑剔。 但记事后,头一回得到专属於自己的新衣裳,黍哥儿还是异常兴奋。 相比於黍哥儿睡觉都要穿著新衣裳,杏丫反倒捨不得穿新鞋了。 第60章 挣钱了!一千文! 娘用了淡黄色的料子给她做鞋面,她和姐姐一起纳了两天两夜,才纳出一双鞋底子。 初学针线活,手指头不知道被针扎了多少次。 杏丫捧著鞋子,本来在笑,后来又突然哭了。 “娘,我们这么费鞋,以往你一个人做,得花多少功夫啊……” 杏丫一哭,桃丫跟黍哥儿也跟著扑到林三娘怀里,嚎啕大哭。 有娘,他们才是有娘的孩子。 林三娘心里酸酸的,又觉得暖融融的,抱著孩子们,温言细语地劝说。 好一通才哄好。 除了黍哥儿的衣裳和杏丫的鞋子,林三娘又做了三件白色的小肚兜,另还有一件浅蓝色,一件淡黄色的。 她的针线活儿在於缝纫,不擅长刺绣,便没有绣花,就这么素著。 想来富贵人家有绣娘,有花样子,她就不画蛇添足了。 …… 林三娘揣著肚兜,来张府找张管事。 这次她没带米麵来,一则家里换的陈米已经够吃了,她不想继续惹人眼。 二则上回说了这些好米是姐夫得的赏,只有这些了,她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但求人办事得有求人的样子,林三娘便带了些自己晒的桃干。 桃丫拿回来的那一大筐桃肉,杏丫和黍哥儿这些日子都一直翻晒著,现在桃子都缩成了皱巴巴的一小片,跟萝卜乾似的。 见了面,林三娘就请张管事尝尝。 张管事哪里缺这个,她在府里当管事,还管著厨房的事儿,嘴上从来不会落閒。 她尝都懒得尝:“叫你有好东西来找我,不是什么破烂玩意儿都送过来的!呸!白瞎我的功夫!” 好一通骂,说著,就要走人。 林三娘连忙出言留人:“张管事,实在是家里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空著手来又不合適,这桃子干您拿去赏小丫头们都好,盼您收下。” 张管事听林三娘还有个求人的模样,气稍微顺了点儿。 “说吧,这次到底是送什么来的?” “就是上回说的,好料子做的里衣。” 林三娘赶忙把掀开篮子,把乾净的肚兜拿出来:“您摸摸这料子,是上好的细棉布,不是咱们这儿有的。” 张管事虽然不管针线上的事儿,但在府里行走,自然也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这肚兜的料子,一上手就觉得绵软,又轻又厚,甚是不俗。 张管事心里觉得这事儿有谱,但对著林三娘,依旧还是凶巴巴的。 “我只管给你送进去,瞧不瞧得上,是別人的事。” 能有机会送进去就好,林三娘听话听音,连忙感谢。 张管事进了內院,林三娘便在角门边上等著。 同在一处的,还有两个守门的小丫鬟,林三娘又从篮子里摸出两小包桃干。 “两位姑娘,不嫌弃的话,这个你们吃著玩。” 小丫鬟正是馋嘴的年纪,加上林三娘来了几回,也知道林三娘跟张管事相熟,便没有多客气,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 桃干入口,起先觉得有点乾巴,但是慢慢浸润之后,就尝出桃子的香甜来了。 这些都是熟透了的桃子晒成的,肉是最甜的。 小丫鬟吃得高兴,就好心对林三娘多说两句:“我们大太太不大用外头的东西,但二太太是喜欢的,常给三少爷买新鲜玩意儿,我瞧著你做的肚兜好,该是能留下的。” 林三娘笑著谢过小丫鬟的宽慰,默默等著。 张管事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赶上厨房里送来了只鹿,那群笨手笨脚的东西,连鹿血都不知道要,害我又著人追出去,忙活半天,才把鹿收拾好。” 张管事成天都在生气发火,林三娘並不意外,好好听著她的发泄。 果然,张管事骂了一通之后,身心舒畅,这才说起林三娘的事。 “针线上的方管事瞧了,觉得还看得过眼,但收不收,还得送去给太太们瞧。今天府里有事,太太们不得空,让你把东西先留下,明日再来。” 也没说给个什么凭证,或是回馈,就这么拿走了。 林三娘默然。 这样的事其实並不少见。 因为是他们求著想將东西送进府里,府里的人愿意收下,看一看,都是给了情面了。 反正人家是仗著家大业大,这么大个府邸在这里,对他们这些找上门来的人,爱答不理也正常。 並不理会林三娘他们这些人的忐忑。 林三娘无奈,只能转而回家。 隔了一日,林三娘又来,这回倒不是张管事来接见她。 角门上的小丫鬟见到林三娘,带她去了內院:“方管事说你来,就带你去见她。” 林三娘跟著小丫鬟,一路到內院,又等了有一刻钟,才见到针线房的方管事。 方管事瞧不大上林三娘的针线,只问林三娘料子是哪里得的,要向她直接买料子。 林三娘哪里会肯。 那料子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做成肚兜才不显露痕跡。 若是直接拿料子出来,只怕要大大折价。 林三娘便摇头,只说这料子不定什么时候得,眼下只有这几件肚兜。 方管事瞧瞧她,便问她想卖多少价。 林三娘素来知道先开价的落被动,便只垂下头,说自己手艺粗浅,方管事眼界高,由方管事定价。 方管事掂量了一下,给了两百文一件的价钱。 “虽然针线粗糙,但料子摸著软和精细,且算你两百文一件吧。” 林三娘心中大喜。 一身棉布衣裳要八九百文,她这些肚兜不过费了两天两夜的功夫,便用六分之一的布料,卖到了一千文。 要知道,往常她跟桃丫爹两人一起,一年除了嚼裹,也就能攒下一二两银子。 她只在东家小姐的庄子上干了几天,得了足够吃两个月的粮食,现如今还有一千文钱! 更叫人欢喜的是,家里还有八斤这样的料子! 若是都做成肚兜…… 方管事很快就打消了林三娘的美梦。 “料子虽好,但我这里肚兜也够了,府里的里衣甚少外买,这几件也就是穿个新鲜。”方管事道。 林三娘惴惴不安,別处虽然也能卖,但总不比张府有张管事托话来的稳妥。 好在方管事自有打量,她看出林三娘不愿意卖料子,便道:“你要是有心,便按照这个尺寸做一身衣裳来,顏色淡雅些,我倒是还能收。” 说著,让人给了林三娘一张纸条。 林三娘展开一看,是个半大孩子的身量。 她心里估摸著,应该是角门上的小丫鬟说的二房少爷。 她应下来,过几日拿衣裳给方管事过眼。 第61章 看病难 从张府出来,林三娘便一路往林大娘家里去了。 木鏢师今日回来,该是能给林大娘请大夫了。 林三娘揣著沉甸甸的一千文钱,心中想著,便是姐夫出鏢不顺利,她这一千文钱便拿出来,替姐姐请大夫。 到了林大娘家里,大夫居然已经来了。 林三娘鬆了口气,等著大夫诊治。 大夫给林大娘把了脉,又让医馆里专替妇人传话的医婆看了林大娘生產的情况,很快便有了诊断。 “林娘子產后两月有余,仍有出血,但量不甚大,也並无神志不清、胸腔不畅之感,乃是產后淤血滯留於腹中,影响新血归经所致,是妇人產后常见病症。” 大夫说:“所谓淤血不去,新血不生,这才淅淅沥沥,血块不断,该用活血化瘀,理血归经的药物。” 林三娘和木鏢师都大大地鬆了口气,林大娘听了,也觉得胸口压著的大石终於挪开了。 木鏢师连忙请大夫开方子抓药。 大夫写方子。 跟来的医婆对木鏢师道:“诊费三百文,若是在本医馆抓药,便免去诊费。” 木鏢师忙问:“抓药多少钱?” 大夫说:“有成药益母草膏,一两银子一钱,药效好些,连续吃上十天,病症必好。” “若是无钱,也可自己抓药熬製,便用当归、川穹、桃仁、炮姜、炙甘草、益母草……各需这些量,七百文一剂,先抓三剂吃著,若是淤血不尽,再抓三剂。” 医婆说:“成药益母草膏一钱,或是自己抓药三剂,可免诊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大夫擬好方子:“你们要哪种?” 木鏢师和林大娘俱是神情溃散:“这、这么贵……” 知道医馆贵,但不知道这么贵。 木鏢师反覆核算,他这一趟差事,总共也就带回来一两二钱银子,並一些散货。 若是按大夫说的,用药效要的益母草膏,只吃得起一钱! 连吃十天,他便是一个人劈成两半,也凑不够钱。 即便不吃成药益母草膏,自己抓药熬製,三剂也得二两一钱银子,听大夫的口气,似乎要吃上六剂才能见好,还只是止住淤血,不算大好。 林三娘也被这价钱嚇了一跳。 更是想起来自己来,如果不是桃丫得了机缘,东家姑娘救命,她只怕也要被这药钱压死了。 木鏢师跟医婆商量:“我们用益母草膏,但我今日先给二两银子,余下的,等我手里的货物换出去了,必定立时结算,横竖不超过三个月,可行?” 木鏢师再三保证:“我带了些货物回来,只是一时还没有换成钱,等换成钱了,我们一准儿还上。” 但医婆不肯:“概不赊欠。” 医馆是最常见难事的地方,若是开了赊欠的头,往后便没完没了。 大夫见他们不抓药,也起身要走:“那便先结了诊金吧。” 木鏢师心中大慟——好不容易接了一趟急差,挣来的钱却只够一两剂药,於林大娘还是无益。 他无奈,只能拿出千辛万苦带回来的货物,让医婆瞧著折算钱。 医婆在医馆里当杂工,常见这样的事,便立刻算起来。 只是算时,是按市价打了六折。 “毕竟我们不是当铺,总收些货物,对医馆也並无助益,回头我们也是典当、淘换出去的。” 费时费力不说,多经一层手,便多折一成价。 加之偶尔还会看走眼,故而急当,便只能当六成价。 木鏢师心中无奈,但毕竟林大娘的身子要紧,便也只能任由医婆贬折货物。 医婆一通折算:“这些货物可算一两二钱。” 木鏢师辩驳:“我这些货物怎么算都得三两银子,便是按六折计,也该有一两六钱的!” 但医婆不听:“那你便自己出去典当,今日先结诊金。” 木鏢师心中著急,又气愤,又为难,却不见林三娘悄悄进了里间,找林大娘耳语了几句。 林大娘脸上震骇,但眼下大夫和医婆就要走,她也来不及细问,只连忙把木鏢师叫进去。 不过片刻,木鏢师匆匆出来:“我们先要一钱益母草膏,但药方能不能给我们?” 大夫答应了。 益母草膏一钱便可免诊费,这药方是一人一方,除了林大娘,对別人也没用。 木鏢师给了一两银子,跟著医婆去医馆里拿益母草膏。 这边林三娘將一千文钱留下:“若是明日日落时分我没来,你就再抓一钱的益母草膏。” 林大娘此时才找到时机问林三娘:“你哪儿来的这些钱?” 林三娘自然不会让林大娘担忧,便找了个由头:“前两天我送来的棉布你瞧见了吧?我现在接了活计,替贵人做衣裳,这钱是他们给我预支的买布钱。” 林大娘思忖,一身棉布衣裳,买布差不多也要七八百文,倒是也说得过去。 只是—— “你把买布的钱用了,衣裳怎么办?” 林三娘悄悄对林大娘说:“我往日缝製衣裳,留出了许多边角料,这次要做的衣裳身量小,凑一凑,能够。” 林大娘知道林三娘为了养活孩子,什么帮工都做,帮人缝补衣裳也是常有的事。 替人做衣服的,边角料都是缝补的人自己留著的。 若是手艺好,加上接的活儿多,腾挪一下,一件匀出一寸来,十件也能匀出一尺来。 林大娘抓著林三娘的手:“好妹妹,多谢你了。” 林三娘此时倒不想著这个,她是希望林大娘吃了益母草膏能好起来。 但若是好不了……现下她有了药方,兴许能去东家小姐那里,用工钱换些药来。 只是这几日东家小姐都没招她去“打工”,林三娘心中不免忐忑。 当天回家之后,便加急赶工,製作方管事要的衣裳。 她费尽心思,袖子做窄些,用两块料子,前襟可分成两半,各用一块料子,也瞧不出来是碎布缝製的。 唯有后背,大大超过布料的尺寸,无论如何也能瞧出拼缝来。 拼缝事小,若是方管事觉得是碎布凑的,上不得台面,不收,可就事大了。 第62章 临时工的礼物 林三娘反覆量度,桃丫跟杏丫也跟著出主意,母女三个绞尽脑汁,最终决定竖著將两块布拼起来,中间的缝隙上,请人绣上竹子。 用竹子遮掩衣裳的缝隙。 好在林三娘过往认识一些帮工绣娘,衣裳做好后,连夜拿去请人帮忙。 林三娘给了半斤陈米,接活的绣娘高兴极了。 饥荒时节,谁家不缺粮? 何况林三娘拿来的米还不错——比不上现代的,但也是从张府里拿出来的,富贵人家的米,比绣娘自己家买的还要好些。 “你放心,我一晚上就给你绣好。” 如此紧赶慢赶,才在第三日上,送到了张府。 方管事精於针线,到底还是瞧出来了衣裳背面是拼接的:“难怪你不肯將布料卖於我。” 林三娘心中尷尬,不敢说话。 好在绣娘手艺不错,绣了高高低低三四根竹子,里外的拼缝都遮上了,轻易瞧不出来。 方管事觉得还算看得过去,给林三娘算了一两银子。 林三娘高兴极了,拿著钱,又给林大娘抓了一天的益母草膏。 三天下来,林三娘的身子渐好,家里人都很高兴,但又发愁。 这几天木鏢师拿著货物出去散卖,只可惜不是米麵,往日金贵的好货,也卖不出价钱。 再卖不出去,就只能送去当铺折价了。 林三娘瞧著也可惜,左思右想,跟林大娘商量:“这些货物留一份在我这里,说不定我能想办法换出去。” 林大娘从前帮扶妹妹,如今反过来被妹妹帮扶,自然不会驳了她的意思。 等木鏢师在外面碰壁回来,林大娘就跟他一起挑出些货物来,交给林三娘处置。 木鏢师这回运送的是木头,不是米粮,路上才比较太平。 除了一些商队不要的生活物件之外,最为珍贵的是有两串紫檀木的手串。 有些瑕疵,加上珠子本身不大,只比鱼眼大一点,故而有些难出手。 买得起的,嫌弃珠子小,还有瑕疵。 买不起的,就更別说了,碰上如今这饥荒年头,哪里还会捨得花钱买两串木头珠子。 故而木鏢师其他东西都换了些钱,唯有这两串手串,既捨不得便宜拋售,又寻不到合適的买家。 他们把这个给了林三娘。 盼望林三娘如今做帮工娘子,能接触些贵人,或许有能瞧得上的这手串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为了宽林三娘的心,木鏢师和林大娘怀揣著感谢,告诉林三娘手串任由她处置。 “便是卖不出价钱也无妨,本就是搁置在手里的。” 林三娘只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 就在拿到手串的第二天,林三娘收到了招工的信息。 自从在火里见过招工的指示后,哪怕这几日她赶製衣裳,都是孩子们做饭,她也每餐都去灶里瞧瞧。 这一日火焰又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显现出娘娘庙和山洞的影子来。 林三娘心中大喜,连忙换上她和桃丫缝製的“工衣”,背著背篓,揣著药方和手串,出了城。 她紧赶慢赶,还担心到迟了。 但简星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系统自有时间安排,反正她这边是发出招工启事后,十分钟左右,最多不到半个小时,临时工们就都来了。 听林三娘说完这些日子的经歷,还有林大娘的情况,简星夏也是有些后怕。 这系统有自己的时间线好是好,但是压根不告诉人到底相隔多少天。 差点误事。 但听到林三娘说家里人齐心协力,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也都帮忙,愣是给林大娘凑上了四天的益母草膏时,她又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她从父母离婚后,就是自己照顾自己。 现在有了这个庄园和系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她也不喜欢遇到那些一心只想掛在她身上的人。 林三娘和桃丫一家人就很好,是遇到机会能抓住,没有机会,也会拼命挣出一条路来的人。 林三娘带了药方来,简星夏接过来,感觉十分神奇。 “原来古代的纸张是这样的啊……” 黄白的纸,摸上去稍稍有些粗糙,像小时候的作业本纸。 没有打格子,但大夫写的字十分工整,就像是比著尺写出来的一样。 简星夏看到大夫的落款和日期字跡隨意一些,看来上面的药材和分量,应该是特意写得工整些的。 简星夏心里也不清楚这些药材要多少钱,就先打开手机查了一下。 好傢伙,也不便宜。 而且网购也来不及,林三娘今天就要回去了。 简星夏想了想,又问林三娘那个益母草膏的事儿。 林三娘办事周全:“我取药的时候问过医婆了,这益母草膏是医馆自己熬製的,用料跟方子上的差不多,只是添加了熬製时间,做成了蜜丸。” 简星夏又打开手机一看,顿时高兴起来——对於现代来说,批量製作的中成药,倒是比买药材便宜! 网上的益母草膏价钱从几块钱一小瓶到几十块钱不等,最贵的也不过百。 就算镇上的药店卖得贵一些,林三娘的工钱应该也是能覆盖的。 简星夏立刻告诉林三娘:“我下午就去一趟镇上,帮你买药。” 林三娘闻言,这回是不等简星夏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地给她磕了三个头。 “谢谢东家小姐!谢谢您救我姐姐性命!” 简星夏扶起她,笑道:“別的不说,在你姐姐这件事上,我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你们自己才是解救自己於水火的人。” 林三娘心中感激,简星夏说什么,她都拼命点头。 但她心里却觉得,如果不是简星夏一开始雇了桃丫来干活,他们压根等不到解救自己的时候。 最大的难题解决了,林三娘便拿出那两串手串来。 她对林三娘和木鏢师说的是,指不定能有贵人看得上,换些银钱。 但她一早心里就想著,说不定东家小姐会喜欢这东西。 这段时间东家小姐帮了他们这么多,她总该力所能及地给东家小姐一些回报。 到时候她见到东家小姐,將手串送给东家小姐,再將工钱带回去,给林大娘和木鏢师,就说是贵人赏的,两全其美。 林三娘心里高兴,她今天终於又能来山庄里打工了。 这边简星夏接了手串,只觉得触手温润厚重,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却並不知道这是什么木头做的。 她著急买药,心里还惦记著叮嘱林三娘进老屋跟梁程程碰面的注意事项,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也不是算她刻板印象,但林三娘和桃丫这样的家底儿,还接连碰到生病的事,送她的应该也不会是太贵重的东西。 应该就是古人的手工艺品吧。 她挺喜欢的,就戴在了手上,心里想著,一会儿回去给梁程程一个。 却不料梁程程见到手串,顿时尖叫起来。 第63章 林三娘工作准则 简星夏带著林三娘回到老屋。 將冰箱里的肉、菜拿出来交给她:“我今天有重要的朋友要招待,你儘管用这些食材做菜,不用替我省著。” “米饭你不用操心,我自己煮。” 电饭煲煮饭没有柴火灶香,但对简星夏来说已经很好吃了,也方便。 就让林三娘专注做菜。 林三娘闻言立刻应下,问起客人的口味。 简星夏说:“不拘什么口味,好吃就行,你可以多做几个菜,我们留著慢慢吃。” 林三娘下意识抬头看天上的烈日。 天气很热,她不知道山庄这里是什么月份,但看这日头和野草的模样,该是酷暑。 菜是放不了多久的。 但东家小姐却说留著慢慢吃——至少不是一两日的事。 想来,肯定不是靠地窖或是井水、溪水保存,该是有另外的妙法。 林三娘心中猜测,等接过简星夏递过来的一盆食材,更是震撼,坐实了她心里东家小姐就是仙女的想法。 这么热的天,东家小姐拿出来的菜却是冰冰凉凉的! 甚至还有冻得硬邦邦的猪肉。 林三娘想起黍哥儿的话——只怕是皇宫里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她接过不锈钢铁盆,觉得山庄里样样东西都神奇。 简星夏看出来林三娘的震惊,但她很满意林三娘的默然。 果然还是熟练工好用啊,干活就是干活,不多问太多事儿。 她將自己想好的注意事项交代给林三娘:“从今天开始,要是有別人在,你就喊我夏夏,或者夏小姐。” 林三娘有些靦腆,觉得直呼东家姓名不好,就说:“那我喊您夏小姐吧。” 简星夏点头,觉得可以。 夏小姐这个称呼,古今都能用,不容易露馅,也不需要额外做临时工的心理工作,让他们改变对东家的称呼態度。 “你今天的工作就是做菜,厨房里的水和灶你都会用,做好了的饭菜就用笊篱罩起来,等我吩咐。” “没有吩咐,你可以歇著,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去外面摘些野菜野果,晒起来,过两天蔫了,你和桃丫来的时候能带走。” 林三娘高兴地点点头:“哎,好,我先做饭,若是有空,就去摘野菜。” 蔫掉的野菜东家小姐说不能卖钱,都是让她们额外带走的,不算在工钱內。 简星夏一路吩咐,最后著重强调:“儘量不要跟其他人说话,要是有人问你话,你就推到我身上,千万不要透露你是从哪里来的。” 不然,事情闹大了,简星夏无从解释。 就怕到时候惹起非议,她连山庄都保不住。 林三娘听简星夏的安排:“好的,小姐,我不乱说话,今天专门做菜。” 说著,林三娘就拿著食材,进了厨房。 厨房里有“自来水”。 林三娘懂这个,每次她拧开那个像银子又不像银子做的小把手,水就“自来”了。 比挑水、打水,或是去河边,都方便许多。 在厨房里就能洗菜、接水。 蔬菜就放在厨房门边,通风,阴凉,跟她大梁朝的家里差不多。 林三娘先將青菜挑拣出来,又拿了几个土豆,一把豆角、辣椒,两根茄子、两根黄瓜…… 足不出户,在厨房里就摘洗乾净,沥水。 她心里偶尔也犯嘀咕,她是知道东家这里正值酷暑,跟她们大梁朝青黄不接的时节不是同一个。 但她心里还是好奇,这里有些蔬果,压根不是盛夏结的,但东家小姐这里却总有。 而且东家小姐这个月份,还在地里种菜,各季的菜色都种,似乎也不担心长不长得起来。 看来山庄果真是一块福地,跟她们的寻常田地是不一样的。 简星夏这边是不知道林三娘在想什么,她还在专心伺候著她的四季蔬菜呢。 这两天梁程程来,简星夏的心思也活泛了。 她看梁程程的做派,有钱是一回事,但她的確捨得为山里的东西花钱。 梁程程知道她冻了一冰柜的板栗要卖时,就提醒过她,小本生意的確周转快,但挣钱慢。 山里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些实物,而是风景、空气、体验。 这两天两人没事儿就討论这个,又联繫师兄师姐和老师,挑选了不少四季蔬果和景观植物。 有些贵的、新品种的,简星夏暂时还没钱买。 但师兄师姐们推荐的成熟量產品种,她却可以在网上搜到。 心动不如行动,早种下一天,就早长成一天。 简星夏抽空就在网上下单,这两天已经挑了六百多的各色四季蔬果。 虽然余额又减六百多,直接从1567,突破极限,降到923,但简星夏却有了更多的希望。 梁程程说得对,现在的人有钱,只要是好东西,別管是吃的喝的还是玩的,都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这两天一直都有校友找她和梁程程打听山里的事儿,简星夏也是真心动了。 要是把老屋一楼的两间西厢房,和二楼隔出来的六间房都安排上,八间房,光是做民宿,就能挣不少钱。 所以她现在要抓紧时间打造山庄特色,至少要收拾出来一块地,哪怕让人露营拍照,採摘蔬果。 有风景和活动,才能带动民宿,带动山庄的发展。 …… 林三娘正在跟“冷冰冰”的冻肉搏斗。 说实话,穷人真是太难有这种体验了。 一年大半的季节,肉都不会冷冰冰的。 而冬天,穷人也很难买得起大块的肉冻起来。 便是林三娘从前给人家帮厨,摸到的肉也是现杀的,至多冬天凉一点,从来不会上冻。 毕竟,谁会捨得把一大块生肉冻在冰天雪地里呢。 就是要保存,也要先做熟了,再用井水或是冬日的冰雪保存。 恐怕只有边塞养著牛羊的胡人,才会杀了羊,冻在雪里吧,她们住在城里,也买不起肉,著实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形。 蔬菜都收拾出来了,排骨是剁好的,也放在盘子里化冻。 唯有大块的五花肉,和做小炒的瘦肉,一整块,要慢慢化冻,一点点地切。 林三娘正艰难地切著冻肉呢,梁程程从溪边回来了。 简星夏一把拉住她,开始胡编。 “橙子,我从附近村里请了个阿姨来做饭,不过阿姨不太爱说话,做完饭就走。” 梁程程不以为意,她家里请过很多个阿姨保姆,什么性格的都有。 不爱说话更好,比那种莫名其妙就仇富,对著她指手画脚的囉嗦型的好。 她很高兴:“真的呀?那我们不用自己做饭啦?” 说著,梁程程就要掏钱:“阿姨多少钱一天?我来给。” 呃? 这个简星夏还没编好呢,慌忙之中就按陆阿婶说的:“一百块一天。” 说完才想起来,连忙拒绝:“橙子你不用给我,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请人算我的。” 梁程程怎么会同意。 她担心的只有简星夏不让她贴补,怎么可能还让简星夏出钱? 简星夏有多穷,她可是太清楚不过了。 这两天她连鸡都买了六七只,可不是准备全吃完的。 得给夏夏留几只才行。 梁程程说著,掏出手机就要转帐。 简星夏伸手去拦:“不用你给……” 梁程程却一眼看到了简星夏手腕上的木头串子。 “妈呀!这是什么?紫檀木手串?” 第64章 手串价值一万 “啊?” 简星夏一蒙:“什么紫檀木?” 她一个贫穷少女,哪儿认识什么紫檀木啊! 梁程程托著简星夏的手,仔细辨认,越看越心惊。 她忍不住抬头看简星夏:“夏夏,你这手串是哪儿来的?” 简星夏心里那叫一个慌张。 手串? 手串是大梁朝来的,林三娘给的。 但她能跟梁程程这么说吗? “是、是一个朋友送的。”简星夏只能扯谎,虚空捏造一个朋友。 真的是…… 她做好了说谎的准备,但没想到剧情突然改变,原来编好的谎话不够用了。 梁程程的脸色陡然一变。 简星夏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然后就听到梁程程委屈地说:“简星夏,你还有別的更好的朋友吗?我买个冰箱热水器你就嘀嘀咕咕说我,怎么別人送你紫檀木手串就可以?” 哈? 简星夏扶额:“我根本不知道这是紫檀木。” 梁程程信,但她还是委屈:“你不知道,送你手串的朋友肯定知道,她愿意送你这么好的礼物,肯定是很喜欢你,想跟你做最要好的朋友……” 简星夏没忍住,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三娘就在后院的厨房做饭呢。 简星夏觉得,她是不知道什么紫檀木手串了,但看林三娘的样子,应该也不像知道的。 简星夏这边安抚梁程程:“我是真不知道这东西很贵重,我回头还给她,你傻啊,我最要好的朋友就是你!” 梁程程这才高兴起来,又向简星夏科普起紫檀木手串来。 “紫檀木手串的价格从几十到几万不等,但市面上常见的还是人工速生的紫檀新料,品质也一般。” 梁程程是见过好东西的,她说简星夏这两串珠子:“虽然珠子小了一点,还有两三颗有点瑕疵,但是是正经的老料,市面上几乎找不到了。” 简星夏被她说得也好奇了:“老料?有多老?” 梁程程想了想,说:“你这手串是小叶紫檀,又叫檀香紫檀,生长极其缓慢,正宗老料在百年以上,不然根本长不出这样的密度和纹理,你这两串也就是没有金星,不然顶级老料能炒到几万块钱一串。” 梁程程的爷爷喜欢收集这些,她也跟著偶尔见过。 简星夏此时已经惊呆了。 她也没想到林三娘给的两串香香的木头珠子,会这么贵重。 梁程程把玩著手串,越看越严肃:“夏夏,我怎么好像记得之前听过一个师姐说,现在咱们国家已经不允许砍伐紫檀老料了,现在市面上的都是人工培育的速生新料呢?” 简星夏心里也有点担心。 手串的来歷她当然清楚,来自於另一个时空的大梁朝。 有道是今朝剑不斩前朝臣,现在的植物保护措施没办法追溯到前朝,更何况还不是同一个时空的大梁朝。 但现在的法规,却决定了这东西能不能出现在她手上。 见简星夏担心,梁程程乾脆打开微信,给师姐发了个消息,旁敲侧击问起小叶紫檀老料的事儿。 这会儿正是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师姐回復得也很快。 “小叶紫檀老料啊?虽然不常见,但市面上还是有的,一个是这种文玩本来就是玩的年份,以前的老物件流传下来的也不少。” 师姐笑道:“最关键是,我们国家不是小叶紫檀的主要產地,这东西十檀九空,很容易出现空心,比较难成材,所以在我国古代才非常珍贵。” “但是吧,印度有,那边才是小叶紫檀的主要產地,我们现在市面上新出现的老料,几乎都是从印度进口来的。” “嘿嘿,再多等几年,等我们培育的小叶紫檀长成了,也是老料,到时候就不用进口了。” 师姐对自己的研究领域信心满满。 听见这话,梁程程和简星夏都放心了。 梁程程知道好朋友没有误踩红线,接触保护植物。 简星夏也高兴手串有正规出处。 她立刻就把手串分了一串给梁程程:“送你。” 梁程程惊讶:“送我?” “是啊,別人送我两串,我一早就想好了,你一串,我一串。” 简星夏本来只是觉得这珠子怪好看的,又香香的,闻著很舒服,刚才查过,又问过师姐之后,才知道紫檀木还有寧神静气的功效。 正好梁程程最近因为工作烦躁,送她正好。 梁程程眼睛一亮,果断开口:“好,这个我收了,但是这个品质的老料,值一万应该不过分,我这就转给……” “停!” 简星夏打断梁程程的话:“谈钱伤感情,你要真这么算,你就算算你买来的冰箱沙发热水器多少钱,我转给你。” 梁程程嘿嘿两声,不说话了。 她买的东西加起来,自然是超过一万块了。 算了算了,她也沾一回夏夏的光。 …… 手串的问题解决了,梁程程高兴地拍了几张照片给爷爷,炫耀她收到的好东西。 正在这时,两人忽然闻见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好香啊!夏夏,是你请的阿姨做的饭吗?” 那自然是了。 毕竟距离这里最近的人家,都是两三公里外的陆安村了,饭菜的香气可传不了这么远。 两人闻著味儿,钻进了厨房。 简星夏紧张地见证著古人和今人的第一次见面。 结果梁程程这傢伙记著简星夏说的阿姨不爱说话,加上又是用惯了保姆阿姨的,压根没有对林三娘有多在意。 只是凑到灶边,一个劲儿地喊:“好香啊好香啊。” 然后笑嘻嘻地对林三娘说一句:“阿姨,你做的菜好香!” 就寻摸起筷子来,夹了一口尝著,还招呼简星夏也过来吃。 简星夏悄悄观察,梁程程是適应良好,完全没有在意,可能对她来说,本身这种大山里的生活就非常不同,就算觉得林三娘有什么地方奇怪,也只当是当地习俗。 比如裙子里面还要穿裤子这种。 亦或是明显多於常人发量的麻花辫揪揪。 但林三娘就不一样了。 即便她已经是多年经验的帮工娘子了,深諳帮工的规矩。 但见到梁程程的第一眼,林三娘就崩溃了。 “天……天啊!这姑娘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第65章 下山买药 饶是林三娘已经得了简星夏的叮嘱,知道今天客人有些“独特”,但还是大为震惊。 她来的这几次,虽然觉得东家小姐的衣裳有些怪异,但也能往好的方向想。 毕竟,窄袖窄裤,方便干活嘛。 但东家小姐的这位贵客,怎的只穿著肚兜,和、和被裁了大半的褻裤就出来了! 林三娘心中大骸。 看贵客的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不大好的地方,怎么穿衣这样嚇人。 大梁朝就算是再穷苦的人家,没衣裳可穿,只能用破布,也会儘量把自己裹起来的。 除了浣衣、插秧下地这些必须要擼起袖子、捲起裤腿的活儿之外,甚少有人穿著这样大胆。 不,应该说就没有。 林三娘求助地看向简星夏。 简星夏从林三娘忍住不看,又忍不住看梁程程的目光里,终於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这几天因为一直干活,还进山,穿的都是长袖长裤。 防止被野草和树枝划伤,或者蚊虫叮咬。 所以林三娘他们觉得大有不同,但也能接受,並没有多好奇。 但梁程程就不一样了。 她是来度假的。 干活的时候会穿个长袖长裤防晒,但干完活就洗澡换衣服了。 早上她们刚种完一茬地,梁程程冲了个澡,天气热,直接换了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 简星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林三娘却极为震撼。 梁程程已经端著菜出去了,还问简星夏呢:“夏夏,阿姨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吗?” 简星夏看向林三娘。 林三娘此时被梁程程嚇得魂不附体,连忙摆手:“我、我不、不……” 简星夏赧然一笑,先扭头衝著摆碗筷的梁程程喊了一句:“不用了,阿姨做完饭要先走了。” “好嘞!” 梁程程去小厅盛饭,完全不在意。 这边简星夏赶紧跟林三娘解释:“我们这里穿衣服都是这样的,想穿什么都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三娘张著嘴,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这山庄福地,果真是……大不寻常。 林三娘此时心里又冒出想法——她先前还说呢,这山庄竟然没有半点儿怪异之处,只是帮人助人。 现在看来,定论还是下得太早了。 但,不管怎么说,东家小姐就是最好的人。 既然小姐说这样可以,那便是可以的。 只是这回,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给桃丫和自己做这样的衣裳,穿来干活了。 …… 林三娘不敢跟梁程程一起吃饭。 简星夏就一样菜分出来一些,让林三娘在厨房的小桌子上自己吃。 简星夏和梁程程在后门边上,吹著穿堂风,边吃边聊,吃得慢。 林三娘吃得快,吃完了,一看到梁程程,又害怕。 纠结半天,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收拾了一遍,到底还是觉得不能这么待著空耗时间。 这是吃空餉。 东家小姐对她这么好,她不能这么昧良心。 於是,林三娘拿起厨房门边的菜篮,挡著点脸,鼓起勇气,从厨房里出来了。 出来后,她不敢多看,只对著门边的简星夏和梁程程说:“两位小姐慢吃,我先去干活了。” 说完,就赶紧往后院外面跑。 梁程程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看天:“中午十二点,这么大太阳,她还去干活?” 简星夏咧嘴:“这个……做饭耽误了別的活,她想抓紧时间吧。” “噢,”梁程程有点同情,“农民挣钱还是太不容易了。” 说著,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给简星夏转了三百块。 “家具电器你不跟我算,手串我也就不跟你算了,但我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请阿姨的钱我来给吧。” 这回简星夏没有推辞。 她和梁程程之间,太客气反而是生分。 “行,那我就收下了。” “对嘛,大大方方收下就是了,”梁程程笑嘻嘻,“你这里山好水好,將来肯定大有作为,到时候我还要来的。” 说著,就说起桌上的菜。 “你请的这个阿姨手艺还真不错,这酿茄子怎么做的,感觉肉馅儿特別劲道,还有一股特別的香味。” “还有这个鸡汤,太香了,好浓郁,是土鸡的缘故,还是里面的蘑菇?” “这个荷叶蒸排骨有配方吗?” 林三娘做饭前大致给简星夏说了下安排,因此简星夏知道一二。 “这个肉馅儿是用菌菇水拌的……不是香菇,是山上的菌子,各种杂菌混在一起,所以香味很特別。” “对啊,鸡汤里面的就是,但具体的菌菇比例我不知道,回头我再问问,可能林三……林阿姨也不知道,得去问村里人。” 杂菌是昨天在村里买的。 梁程程觉得有道理:“那我们今天下午再去一趟村里吧。” 简星夏同意:“不过要晚点,我要先去一趟镇上,买点儿药。” “怎么了?不舒服吗?”梁程程在意起来。 “没有啦,”简星夏笑道,“是村里的老人不方便下山,有时候会托我买点东西,毕竟就我经常网购取快递,顺手的事儿。” “那我一起去。” “行。” 两人吃完饭,把碗筷拣到厨房去,又把剩下的饭菜盖好,放进冰箱,就骑著三轮,朝著山外去了。 这几天梁程程在,简星夏就找胡名奶奶借了三轮车。 胡名奶奶是一口答应,让简星夏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就是简星夏自己不好意思,卯足了劲儿赚钱,爭取早日拥有自己的三轮车。 到了镇上,简星夏先取了快递,又让梁程程自己去超市挑选东西。 她则钻进了超市旁边的药店。 来之前她在网上查过了,中药材贵,因为种植炮製现在都是紧缺產业,运输保存和散卖的成本也高。 尤其是林三娘拿来的方子里,还有些贵价药材。 单买药材自己熬,著实不便宜。 反倒是中成药益母草膏划算些,因为药材种类单一,主要是靠现代化的提纯技术,提升了药效。 而且製成成药后,不管是包装还是运输、保存、售卖,都方便许多。 工业化时代,手工的东西价格越发高,工业化的產品价格逐渐回落。 为求稳妥,简星夏在药店还是先问了一下中药材。 果然,中药贵不说,还不让乱抓,需要处方。 简星夏处方是有,但可不是药店要的医院处方。 所以果断转向了成品益母草膏。 第66章 只选对的,不选贵的 药店的店员先拿出一瓶:“这个,效果最好,109一瓶。” 简星夏笑笑,指向同一个品类柜檯最下面的一排:“我想看看这几个。” 店员不太高兴了,重重地顿了顿手里包装精美的药品:“都跟你说了,这个效果最好!” 简星夏看著她:“你是医生吗?还是有执业药师证?” “你一没问我是什么人用药,年纪大多,基础病如何,二没问病人有什么症状,得了什么病,买的药是不是医生开的……甚至也不问我期望预后效果,就一口咬定这个效果最好?” 简星夏只是看著温温和和的,很少与人起衝突。 但她一个人照顾自己这么久,可不是光靠著好脾气就能顺利长大的。 药店店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又不服气,又说不出更有理的话来,憋了半天,顿顿顿地从药柜最下面拿出几瓶药。 “你看得懂就自己看呀,我看你也不是医生,就是想挑便宜而已。” 简星夏懒得喷。 只拿起药物仔细看起来,果然,即便实体药店比网上贵了不少,但店员拿出来的这几瓶,也没有超过四十块钱的。 但简星夏还是要仔细看看成分表,比对价钱。 她今天想的就是僱佣林三娘,尤其是在听大黑说时间流速不一样之后,估摸著林三娘那边也过了些时日。 所以一早就僱佣了临时工的最长时限——六小时。 按照林三娘的工资,最高可以拿六十块钱。 这几瓶药林三娘都买得起。 简星夏鬆了口气,不厌其烦地反覆查看药品配方,有些不確定的,还打开手机查。 木糖醇的不要,麦芽糊精的要查查。 惹得药店店员大翻白眼。 但简星夏只做自己的事情。 很快她就挑选好了,一瓶配方取自《本草纲目》的益母草膏,成分表都是中药,而且跟林三娘给的那张药方几乎完全一致。 看来大梁朝的大夫还是有些真功夫的。 《本草纲目》和现代化產业技术更是强上加强。 这么好的方子和药,一瓶200g,只要12块8。 简星夏拿著药:“这个,我要两瓶。” 店员不高兴地拿了两瓶,连袋子都不给简星夏,冷冷道:“扫码啊!” 简星夏也不在意她的態度,扫完码,还在药店里逛了起来。 店员大叫:“你买完了还看什么?” 简星夏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买完了?我还要买感冒清热颗粒,板蓝根颗粒,小柴胡颗粒,川贝枇杷膏,急支糖浆,健胃消食片,藿香正气水,丹参片,地黄丸,救心丸,乌鸡白凤丸,阿胶片、云南白药……” 店员以为简星夏是胡说捣乱的。 可再一看,简星夏拿著手机,屏幕上还真是一长串的药品名称。 店员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她不会是碰上大客户了吧? 还是暗访的巡查?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刚才她那个態度能够应对的。 店员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急忙从柜檯里面跑出来,满脸对著笑,要为简星夏服务。 “好的好的,您是想看这几种药是吗?我这就拿给您。” 简星夏一一拿起来看配方表,又问价钱,十分繁琐,店员跑得满头大汗,来回拿药、看標籤。 “这个藿香正气水给我拿九盒吧。” 店员照做,简星夏扫码。 扫完,拿著药就要离开。 店员看著柜檯上的一大堆药,懵了。 下意识开口:“就买个特价藿香正气水?別的不买了?不买?不买你看这么多?浪费我时……” 话说到一半,又想起来暗访巡查的事儿,连忙又收回。 眼睁睁地看著简星夏走了,愣是不敢再多说一句。 简星夏倒是身心舒畅。 她先前查备的成分乾净的中成药,今天都在药店看了一圈,对比过价格了。 实体店还是有成本的,几乎都卖得比网上贵,除了正在搞活动的藿香正气水。 一盒十支,三盒打特价只要五元。 简星夏一口气买了九盒,只花了十五。 这东西村里人用得上,临时工也用得上,多买一点备著,有用。 至於其他的药品,都是网上更便宜。 这回林三娘和时间线的事儿,提醒了简星夏,有些东西现买来不及,要么贵,要么不赶趟。 还是提前买著备用比较好。 就是她原本只打算自己慢慢对比的——为了省钱,这么做不寒磣。 但无奈那个翻白眼店员突然跑出来,非要给她服务,每种药都拿出来给她看,让她对比。 咳,既然店员非要这么热情,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出了药店,简星夏就在手机上把刚才看过的药,適用於紧急情况的,挑著买了一些。 她是想都买的,奈何现在兜里、手机里,加起来只有九百多块钱。 实在是不敢都花完。 只挑了救急的、非处方的药物买了一点。 简星夏也没勉强自己,挑的都是最便宜的。 可能对现代人来说,纯度和浓度差一点,效果也没那么好。 但看林三娘对感冒冲剂的受用效果,显然从来没有吃过现代药的古人们,光是最普通的药,都足以起大效了。 既然这样,她就还是性价比至上吧。 只挑对的,不挑贵的。 优先救急保命,其他从长计议。 …… 简星夏买好药,刚准备进超市找梁程程,梁程程已经拎著两个大袋子出来了。 “夏夏!快帮我拿!” 简星夏刚忙伸手帮忙,一入手,惊呆了。 “好重!橙子你买了什么?” 梁程程佯装无辜:“也没买什么,想吃泡麵拌麵酸辣粉了,就一个口味买了几包。” “饼乾薯片话梅糖也买了一点。” “早餐没有榨菜,我买了几瓶老乾妈和下饭菜、香菇酱、牛肉酱什么的……” “刚才收菜没有保鲜膜,我就又买了点保鲜膜保鲜袋真空密封袋……” “我用不惯你的洗衣粉,买了洗衣凝珠和柔顺剂、留香珠……” “嗯,洗髮水沐浴露和面霜乳液也都用不惯,就一样都买了点儿……” 第67章 这孩子,好 简星夏面无表情。 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就不该让梁橙子自己去逛超市的。 这个女人买东西有多疯狂,她是见识过的。 梁程程不敢吭声,但心里甚是得意。 可算是让她找到机会了! “咳——这些东西,都是我要用的,你也知道的,我很娇气的。” 梁程程道。 简星夏能说什么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此好友,她復何求。 两人骑著三轮车,带著一堆快递和超市买的东西,往村里赶。 到了村里,梁程程去打听菌菇的配比,简星夏等她,顺便在大榕树下摆摊。 第二批的捲纸和刀纸、抽纸买回来了,简星夏一包加几毛钱,散卖给村里人。 还有香油,正好老柴家有量油的斗子,就拿来当场分装。 简星夏卖的价钱不贵,她在网上按箱批发,加了一点儿利润,还比村里的老人自己买划算。 因此她一摆摊,村里人都来了。 这次的纸巾依旧很紧俏。 “我上回才买了两卷,就我家大蒋小蒋两个老爷们儿,天天在厕所里排队呢!跟吃纸一样!这回我买八卷!” “我要四卷,够用了。” “抽纸多少钱一包啊?一块钱?比超市便宜哎,我买两包,这个纸看著好用。” “刀纸买一包,还是六块钱是吧?” 连藿香正气水都卖了五盒。 这大夏天的,在山里干活,有阴凉还好,要是在大太阳下面,还真有点儿昏昏沉沉,怕中暑。 一盒十支的藿香正气水,简星夏五毛一支卖。 村里人也用不了多少,都是一家买个两三支,喝点儿是那个意思。 毕竟也没真中暑,只是预防。 简星夏细细碎碎的小生意,倒是也挣了点儿钱,一百八十块钱的纸巾,留下自己用的,还卖了两百四十多。 香油卖得比超市便宜很多,简星夏连本带利收回了三百六十块钱。 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卖了五六十。 今日收入665,简星夏的余额重回1588。 不得不说,还是鬆了口气。 手里有几百,和手里有千把块,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这边老胡奶奶也夹在人群里,买了一包刀纸。 大家各自散开,拿著东西回家的时候,简星夏就送老胡奶奶回家。 等到了老胡奶奶家,老胡奶奶非要摸出几个土鸡蛋给简星夏。 “好孩子,你拿著,你买的这个纸好,乾净,用著不痒,还便宜。” 简星夏已经知道胡奶奶用刀纸的原因,这会儿旁边没人,就问起来:“胡奶奶,网上有那种安睡裤,很方便,就是有点闷,价格稍微有点贵。” “我这两天查了下,还有一种像卫生巾的尿片,这个便宜,三十块钱能买一百片。” 简星夏並不忌讳,大大方方地跟胡奶奶商量:“我查了些资料,这个的吸水性不错,一天下来只用一片,比刀纸还要划算些。” 老胡奶奶他们这一批的老人,没有社保农保等各种养老保险。 一年到头的收入,除了地里那点儿粮食蔬菜,就只有两三百块钱的老人钱。 因此能省一点是一点。 老胡奶奶不太清楚简星夏说的那个“尿片”是什么样,一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这么大年纪了,还用什么尿片…… 但见简星夏神色如常,十分认真地打开手机,给她看讲解视频。 老胡奶奶也渐渐没有那么尷尬,逐渐坦然起来。 等简星夏给她念了好多使用感受和评价之后,老胡奶奶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她有点不確定:“还有那么多人……跟我一样有这样的问题?” 简星夏点点头:“是啊,很多人都有,只是以往大家不方便说出来,但现在发声的人多了,大家也渐渐关注起来,就有了这种成人尿片。” 成人尿片的吸水性远比卫生纸好。 用刀纸的话,一天要换好多次。 成人尿片一片就够了。 老胡奶奶哽咽了一下,看向简星夏的目光里,除了慈爱,又多了几分感激和释然。 纸和尿片是生理上的帮助。 但一个读过书的年轻人,跟她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还有许多人也都一样。 她不用羞愧,外头的人都在关注这个,想办法解决她们的难题。 大家的理解和接受,才是老胡奶奶心里最难迈过去的坎。 她执意要给简星夏抓一只大鹅:“好孩子,自打你回了村里,我安心多了,你住在山上不方便,养只大鹅,又能看家护院,又能吃草吃蛇。” “鹅能吃蛇吗?” 简星夏本来要拒绝,一听到这话,有点忍不住了。 老胡奶奶笑道:“跟猫儿抓老鼠一样,吃著玩儿,不靠这个填肚子,但是会啄会赶,家里养只大鹅,蛇就不来了。” 简星夏正发愁呢,上次买的药撒了一些下去,有效是有效,但也就是几天的功夫。 隨著她现在的菜地越发往野草深处去了,蛇也越多。 今天早上她跟梁程程还在地里看见了蛇。 大花是很厉害,但它只管院子里,院子外面的得看心情。 简星夏一直还发愁呢。 见状,就提议要向老胡奶奶买下来。 但老胡奶奶坚决不肯收钱,推来推去的,两人都快急眼了。 老胡奶奶觉得简星夏比自己的孩子还亲,孩子们都不怎么管她了,倒是简星夏回来,但凡遇著她,总要问两句。 而且不只是嘴上问问,是一直把她的事记在心里。 刀纸隔几天就买一回,还帮她查有没有更划算更方便的东西。 老胡奶奶活了这把年纪了,知道人心不易得,便越发疼爱简星夏。 隔壁的邻居听见两人拉拉扯扯的,也过来帮著老胡奶奶抓鹅,塞给简星夏。 “胡奶奶给你的,你就拿著!她这把年纪了,拉拉扯扯的,一会儿给她摔了!” 邻居想得通透。 老人都这把年纪了,想干什么就让她干什么唄,不用顶著,不然还要出大麻烦。 “你要是不收,她改明儿能走几里路,给你送到山里去!” 简星夏一听,这可不行。 就那破路,她走著都费劲,老胡奶奶更没法走了。 老胡奶奶坚持不要钱,简星夏也不敢再拉拉扯扯,想了想,便接过大鹅,由著胡奶奶送她出去。 邻居回去了,简星夏对老胡奶奶说:“胡奶奶,我收了你的大鹅,往后,你的刀纸、尿片,都算我的!” 说完,抓著大鹅的脖子,撒腿就跑。 老胡奶奶哪里跑得动,想追著喊,可这话她又喊不出口。 硬是看著简星夏一溜烟跑远了。 “这孩子!这孩子!” 老胡奶奶拄著拐杖,连说几句,脸上却是慢慢鬆快了。 这孩子,好。 第68章 分装药膏 简星夏回到大榕树下的时候,梁程程也已经打听好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夏夏,我买了两壶茶油,一壶放你家用,一壶我找个小瓶子,送去检测一下,我感觉这个茶油的品质不错。” 梁程程玩归玩,始终记得自己家族继承人的责任,正事儿也办了。 简星夏还以为她只买了两壶茶油。 结果到三轮车上一看,又多了两只鸡,两只鸭,还有一些山货。 连村里人自己醃的酸菜都买了几碗。 简星夏知道她这是要选品,也就没说什么,赶紧回家了。 回到家,梁程程去房间里打开电脑,做自己的事去了。 她要把这几天接触的特色食材,还有菜色都记录下来,从价格到產量、运输成本,都要分析一下。 有合適纳入採购的,就要联繫相关行业进行检测。 简星夏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一番,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柜子的放柜子。 剩下的鸡鸭大鹅,就只能往院子里放了。 先前的六只鸡,在大花的带领下,已经快速融入环境,现在都在院子里吃虫呢。 陡然见到体型比自己大得多的大鹅,大花浑身的鸡毛都炸开了。 大鹅睁著绿豆眼,盯著大花,蓄势待发。 就算大花的体型比一般的家养鸡大上许多,但在大鹅的绿豆眼里,也就是只小蚂蚱。 鸡鹅对阵,蓄势待发。 大鹅展开翅膀,有一米多长,扑腾著冲向大花。 大花可不怕,它是系统精挑细选,从种族原生地选拔过来的,战斗力和机敏程度一流。 一鸡一鹅在院子里大战。 其他的鸡鸭四处奔散躲避,完全不敢参战。 別说鸡鸭了,简星夏都害怕,默默掩上了大门。 等到她把东西收拾好,再打开门,大鹅的脖子已经禿了一块儿。 虽然还是不服气,但是也只能低著头,缩在一角,啄著地上新发的野草。 其他鸡鸭则是团成一团,跟在了大花后面,在院子各处吃“自助餐”。 简星夏对大花竖了个大拇指。 大花似乎给大鹅规划了地盘,大鹅的嘴巴厉害,很快就把那一块的杂草啄光了,露出光禿禿的地面。 但也不敢再往外扩一步。 简星夏见状,乾脆把大门打开,让大鹅出去吃草。 大鹅吧嗒著脚蹼,立马出去。 大花见状,也带著鸡鸭队伍出去了——孩儿们多了,院子里的虫不够吃了。 可以继续扩大业务范围。 简星夏也知道院子拦不住大花,就放出去,看看大花能不能把这群傢伙带好。 梁程程还在房间里打电话。 简星夏去厨房转了一圈,没看到林三娘。 就往后院外面去了,走了快二里地,才看到林三娘。 夏天的野菜许多已经老了,林三娘自己是不嫌弃,都摘了,但是她还记掛著简星夏爱吃嫩的。 就一路往远处寻,挑著嫩的,摘了给简星夏做来吃。 见到简星夏来找她,林三娘连忙从草堆里站起来,看看日头,担心是自己摘野菜忘了时间,耽误给简星夏做饭了。 简星夏確实是担心时间。 但不是担心做饭的时间,而是担心赶不赶得上林三娘“下班”的时间。 林三娘作为二级熟练工,每天的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六小时。 简星夏十点多雇的人,做菜花了两个小时,之后吃饭,她和梁程程又下山,买东西,回来还在村里耽误了一会儿。 这会儿都快四点了,距离林三娘的下班时间,很近了。 简星夏跑过来,拿出在药店买的药。 “这个是跟方子一致的益母草膏,但是分量比例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大差不差,是有用的。” 林三娘忙点头。 药有没有效,她最是知道了。 她先前烧成那样,都快说胡话了。 就算是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也未必能治好,更別说是一两剂药下去,人就能起来了。 这么快,这么好的药,一定有用的。 简星夏跟她说:“这是200克,应该是你们的四钱,我买了两瓶,合25块6。” 林三娘又想跪了。 简星夏提醒她抓紧时间找东西装:“塑料瓶子你肯定是带不走的,看看用別的装吧。” 林三娘连忙从小兜里翻出两截竹筒来,竹筒上面都做了塞子。 虽然不如现代的东西密封,但装进去后放好,用布口袋把塞子和竹筒再加固兜紧,一般也是不会泼洒的。 两人快步赶回老屋,简星夏的勺子太大了,伸不进去瓶子里。 正想用筷子的时候,梁程程打完电话出来了。 见她们拿著个药膏,似乎是要分装,却没有趁手的工具。 “你们这是要分装药膏吗?我今天买了巧克力蘸酱饼乾,好像有送小勺,等我找一下。” 简星夏自是高兴,让梁程程去找。 林三娘听得不大明白,什么“巧克力、蘸酱、饼乾”,她没听说过,是什么新的吃食吗? 用什么做的饼?蘸的什么酱? 梁程程很快就从超市的那一大袋零食里找了出来,一个挖耳勺一样长的小勺,勺子跟小拇指的第一节差不多大小,正好能伸进瓶口里挖药。 梁程程拿来勺子,就这么坐在简星夏旁边,看她们分装药物。 林三娘的心思全在药膏上,但是鼻子却有些不听使唤—— 东家小姐的这位贵客,吃的这是什么?香得厉害,闻著甜滋滋的,但又带著丝丝苦味儿。 林三娘余光瞥见,差点儿惊讶出声。 咋回事啊? 这位程程小姐怎么用金灿灿的麵饼条子,蘸药膏子吃啊! 那褐色的一小坨,跟手里的药膏顏色一模一样,甚至还稠些! 林三娘心中震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吃法,麵饼子切成条,该是炸过的,金灿灿的,程程小姐吃得嘎嘣脆。 瞧著还算正常。 但那药膏子是怎么回事? 林三娘著实闹不明白。 难不成程程小姐也病了,也要吃药? 可是看东家小姐和程程小姐的样子,也不像是生病了。 那程程小姐吃得美滋滋,还用那个干饼条子蘸了一点药膏,塞进东家小姐嘴里呢! 林三娘心中好奇,但只要东家小姐她们没事,她也谨守规矩,不多说不多问,只专心配合著简星夏分装药膏。 倒是梁程程,在一旁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你们这也不是分装啊,干嘛好端端的把所有的药从瓶子里舀到竹筒里?” 第69章 药来了! 简星夏如今的胡话水平已经大大提升。 “哦,这个竹筒是药引子,她们习惯將药装在竹筒里,熬水喝。” 梁程程震惊:“还能这样?” 林三娘心里却是一喜。 她刚才还在想呢,东家小姐给的这个药膏,倒是比大夫给的药膏稀些,更像是她先前含服的那个止咳药。 这都从光溜溜的瓶子里刮到竹筒里,到时候却未必方便从竹筒里倒出来。 但简星夏一说,林三娘倒是有了主意。 先用竹篾子舀出来吃,最后剩下舀不出来的,乾脆將竹筒外面洗净,一起扔进药罐里煮水喝。 这样便不会浪费了,最后一滴都能喝上。 林三娘高兴起来。 简星夏赶紧催著梁程程走:“你帮我看一下大花它们去哪儿了,顺便再带点儿东西去溪边,我送走林……林阿姨,就过去溪边找你。” “好呀。” 梁程程的事儿也处理好了,就等著快递员上门取件了。 这会儿正好趁著太阳还大,去溪边玩一会儿。 梁程程走后,简星夏赶紧给林三娘结算工资。 “三娘,你今天的工资算六十块,药膏花了二十五块六,剩下的你还想要什么?” 林三娘却不肯要。 她所求的也就是这药膏而已,因为她不能看著亲姐姐死。 但是別的东西,她实在是不想拿,只觉得简星夏已经帮了她许多。 简星夏笑道:“药膏是药膏,已经算过钱了,而且你给了我两串手串,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你的感谢。” “至於工钱,那是你的劳动所得,你就算不拿,也富不了我。要是你拿走了,能让桃丫,和你姐姐她们过得好,也算是我间接做了好事了。” 林三娘一听这话,便不再推辞了。 確实,东家小姐给桃丫的工钱,救了她的命。 她带回去的药膏和东西,也能救姐姐的命,还有一大家子的命。 这都是东家小姐做的善事,东家小姐会有福报的。 六十块钱,还剩下三十四块的额度,林三娘还想挑布料。 简星夏也由得她,二十斤布料,还剩下十斤,林三娘又挑走六斤,折算成二十四元。 最后十块钱,林三娘选了粮食和粗盐。 竹筐里还有位置,简星夏又把晒乾的野菜塞了一大筐给林三娘。 她由衷地盼望著林三娘她们能熬过饥荒,度过这个难关。 等人能吃饱,不去地里挖粮种了,兴许她还能寻找一些適合大梁朝的作物种子,让林三娘他们带回去。 这会儿是不行了,听林三娘说,郊外的地里,许多粮种都被人盗挖了。 家里人口多的,有壮劳力和男丁的,都是轮班在地里守著。 林三娘一个妇人,带著三个孩子,受不住两亩薄地,加上给不起租借农具和粮种的钱,便只能將地租给大伯子一家,盼望他们能收点儿地上,抵上官府的赋税。 下班时间到,林三娘背著背篓,怀揣著感激和激动,朝著山洞走去。 简星夏也赶紧收拾收拾,去小溪边找梁程程玩儿。 …… 林三娘揣著米麵,和大包的布,两个竹筒装著的药膏,进入山洞,换回了大梁朝的衣裳,回到了大梁朝。 跟东家鬱鬱葱葱的山庄一比,大梁朝简直荒得可怕。 光禿禿的山,黄泥巴的土路。 林三娘背著东西,快步走路。 路过娘娘庙时,看到有人跪在庙前哭求,她走出去好远,还能看到庙前跪拜的身影。 不知道是谁,又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 林三娘打心眼里希望,那人也能得到救助。 但眼下,她最著急的是將药送去林大娘家里。 今日已是林大娘开始用药的第五日了,大夫说了,这病要慢慢养著,但是吃药不能停。 不然血瘀下不来,时间长了,通不了的地方又会堵住,產生新的瘀滯。 一次不养好,往后只会越来越难。 故而这药不能停。 林三娘心里知道,虽然林大娘和姐夫木鏢师將手串给她,让她帮忙“出售”,但心里却是不敢有大指望的。 药这东西,不比別的。 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林三娘先就近回了家,將今日得的工钱先放下来。 这些粮食都是顶顶精细的粮食,便是亲姐姐,也不適合直接送去。 还好家里还有二十来斤换来的陈米,林三娘掂量著,分了一半出来。 料子也拿了两斤。 然后才匆忙赶去林大娘家。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日落前,见著了人。 木鏢师正要出门。 见到林三娘来,木鏢师一个八尺汉子,脚差点儿软了。 “可有药?” “有!” 林三娘抱著许多东西,木鏢师不在意那些东西,只在意药。 今天上午,桃丫来了一趟,说是林三娘去做工了,今日必定会带著工钱回来。 桃丫让林大娘和木鏢师別著急。 “姨母,姨丈,你们放心,庄主姐姐今日叫我娘去做工了,庄主姐姐好心,便是弄不来药,也会让我娘带著工钱回来的。” 林大娘和木鏢师依言等候。 可一整天,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林三娘来,木鏢师著急得不行。 眼看著太阳要下山了,木鏢师担心当铺关门,他来不及换到银子买药,会叫林大娘断了药。 於是只能不顾林大娘的阻拦,执意要拿了家里的地契去换钱。 “地当了,还能再赎回来。” “但你若是有什么,我跟孩子们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林大娘哭得肝肠寸断。 她跟木鏢师盲婚哑嫁,成亲后,因为木鏢师常年在外走鏢,有两三年,两人都还不熟悉,拘谨得不行。 后来有了孩子,才渐渐好了起来。 林大娘一直觉得木鏢师跟她,也就是寻常夫妻,日子久了,能搭伙过日子罢了。 可今日木鏢师寧可卖掉祖地,也要给她治病,林大娘心中甚是触动。 或许,搭伙过日子的人,也未必就没有情感。 林三娘一听,连忙拿出两个小竹筒:“我带药回来了!带药回来了!” 幸好她脚程快,差一点儿,姐姐姐夫一家就要变成没有地的流民了。 第70章 往后回报东家 林三娘让木鏢师拿来一只碗。 小心地將竹筒里的东西倒出来。 木鏢师和林大娘紧紧盯著,看著有些忐忑。 这药,看著稀得很,不像是药膏,倒像是麦芽糖,绵绵密密地流下来。 跟医馆卖的药膏大不一样。 林三娘估摸著分量,倒了一管的四分之一。 按照东家小姐的说法,这就是50g。 林三娘说:“东家小姐说了,这方子她看过,跟大夫开的方子一样,只不过炮製的法子不一样,这药浆子稀些,一两药浆,便是一钱药膏,每日喝这些便可。” 糖浆掛在碗壁上,慢慢往下流,一时还不好喝。 林大娘的孩子们拿来热水,將药浆衝下去,晃匀,捧给林大娘喝。 林大娘就著孩子的手,小口小口喝著。 刚喝,就忍不住惊奇道:“三娘,这真是药膏?怎么喝著似糖水?” 甜甜的,简直比蜜还要甜。 但益母草的味道確实浓郁,比大夫搓的丸药味道还浓些。 林三娘笑道:“东家小姐那里的药是这样的,大多都是甜滋滋的,跟我们的汤药不大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我试过了,我烧成那样,才喝了两剂,烧就退得差不多了,你试试。” 別的不说,甜甜的药膏下肚,林大娘就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她倒是没有像林三娘那样,喝了药立时就觉得好了,只是闻著药膏的益母草味儿,觉得甚是安心。 林三娘將两个竹筒都交给木鏢师:“我向东家小姐求药,东家小姐给了八日的药,说是让先喝著,若是喝著好,下次她还会再给我一些。” “若是喝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是要及时找大夫来看。” 林大娘心里著实不愿意再让亲人为自己操劳了,连忙道:“我喝著觉得很好,这药肯定好。” 林三娘笑笑,並不言语。 虽然这药是东家小姐好心给的,但也是她帮工得来的,往后东家小姐要是还找她干活,她更加用心,更加用力便是。 靠自己的努力,给亲人们带来希望。 这边木鏢师询问起药钱来:“我闻著这药浆的药味儿甚是浓郁,想来是用了不少药材,不知药价几何。” 木鏢师此时心里是高兴,又有些忐忑的。 高兴的是林大娘的药续上了,而且比原先想的,还多了两日的药量。 若是药有效,按大夫说的,能將养得更好,將往日的亏空都补起来。 忐忑的是,这药这样好,想必不便宜。 不知道要多少钱。 林三娘笑著將布料和粮食都拿出来。 “这个你们不必担心,东家小姐收下了那两串珠子,说是甚是喜欢,给了药不说,还给了这些粮食,和这些布料。” 林三娘不敢拿出全部的东西来。 虽然东家小姐大方,这些东西在东家小姐看来,不过是正常工钱。 但林三娘心里知道,那是因为山庄不同寻常,但放在大梁朝,这些东西拿出来著实有些惊人了。 光是那两筒膏药,八天的量,放在医馆里,便要八两银子。 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不生病,不加赋税,不遇著洪涝旱灾蝗虫,收成正常……或许能攒下二三两银子。 八两银子? 对寻常人家来说,不是倾家荡產,便是不治之症。 若是再將那么些布料和精米精面都拿出来,只怕会嚇著林大娘和木鏢师。 因而林三娘只取了十斤陈米,和两斤碎布来。 林大娘已经见过这些布料了,她仍旧猜测著,该是有什么东家富户看上了林三娘,因而才肯拿两串珠子,换出这么些好东西来。 她心里有意促成命苦的三妹与心善的东家,便有些乐见其成。 但木鏢师就惊呆了。 “两串珠子,换这么些东西?连药一起?” “是,连药一起,”林三娘回想著简星夏的样子,说,“东家小姐瞧著还挺喜欢的,说这东西怪好的,当场就送了一串给庄子里的贵客。” 林大娘闻言失笑:“你这个傻子,若是真喜欢,必然是都自己收著了,你才拿去,东家……咳,东家小姐是吧?就能隨手拿出去赏人,想必也就是一般喜欢,还是看在你的情面上,才说好的 。” 林三娘哑然。 以东家小姐的好心来说,倒不是没这种可能。 木鏢师也说:“是啊,这珠子不大,原是不怎么值钱的,加上运送路上又磕碰了些,人家觉得不好,商家卖剩了,这才给了我们当赏钱。” 林三娘说:“但是东家小姐和贵客说这是小叶紫檀的手串。” “是檀木的,不过也没多贵重,我看商家比这个更大、色泽更好的手串,也就卖十两银子一串。” “我们这个这样小,加上磕碰坏了几颗……估摸著能卖二三两也就差不多了。” 但林三娘拿回来的药膏,就远远不止两串珠子的价钱了。 原来是这么个价…… 林三娘心里暗道,幸亏她没有拿出更多东西来,不然木鏢师跟林大娘肯定要怀疑的。 果然,木鏢师说完,大致折算了一下这些物资的价值,觉得自己这边占了大便宜。 “这药我们收下了,但这些粮食……如今粮价这样贵,这些粮食就值不少钱,还有这布料,该是我们拿多了。” 林大娘和木鏢师都不肯收,让林三娘將东西还回去。 “等病好了,我们努力挣钱,將药膏的差价补上,你別欠人家太多人情。” 林大娘一是担心林三娘说的东家,错判了手串的价钱,因而给多了,叫人家好心,还吃了亏。 二也是担心林三娘说的东家“小姐”是託词,万一真是有人看上了林三娘,藉机贴补,他们这么收下了,倒惹得林三娘让人看不起。 林三年看著姐姐姐夫诚恳让她退回东西、再三保证一定补齐药钱的样子,心里又酸涩,又感动,更多的是浓浓的庆幸…… 原来,当初东家小姐看到她,是这样的感觉。 林三娘將东西放下:“你们放心吧,东家小姐知道这些东西的价钱,她是认真算过给我的。” 见姐姐姐夫还是担心,林三娘想了想:“这样吧,你们若是有心想谢,往后姐夫再遇到什么好东西,先別拿去换钱,我送去给东家小姐瞧一瞧。” “姐姐的针线手艺好,等身子大好了,我给你布料,你按著我给的尺寸,给东家小姐做两身衣裳,可好?” 今天东家小姐可是很喜欢她穿的衣裳的,夸了好几句呢。 第71章 优秀员工林阿姨 林大娘和木鏢师一口答应下来。 他俩都觉得,林三娘说的將东西拿去给东家“瞧一瞧”,便是说再送些东西给东家。 殊不知林三娘是想著,往后还能找这个由头,將自己的工钱匀出一部分来,补贴姐姐。 至於做衣服,林大娘是擅长的。 她在针线上比林三娘还强许多,手出事之后,別人都嫌弃她缺了两截手指头,便再不肯找她去干活帮工。 林大娘是个要强的。 既然做不了见人的活儿,便在针线上多下功夫。 这些年她也常常接些给人缝补、绣花的活儿。 也就是怀小猴子,身子重了,生完之后又血瘀下至,才没接活儿。 做两身衣裳? 那是正正应该的。 林大娘含笑,等著林三娘给尺寸的时候,揭露“真相”。 林三娘浑然不觉,只有高兴。 去山庄干活,真是给家里带来了太多的改变和希望。 …… 现代,山庄。 简星夏和梁程程在溪边玩了一个多小时,太阳西斜才回家。 吃不完的西瓜也不用带回去,就地掩在树下,又是植物的天然养分。 但是喝完的饮料瓶,和吃的零食包装,她俩都仔细收了起来。 梁程程说:“这溪水这么干净,完全没有被污染,一定要好好保护起来。” 简星夏心道,那可不,山上成天连个人影都没有,別说什么工业、生活污染了,就连耕种都没有。 纯粹的野生环境,溪水比別的地方可澄澈太多了。 两人穿著拖鞋,嘎巴嘎巴地把东西带回家。 刚到家,简星夏就惊呆了:“哎?这草怎么回事?” 因为担心村里人偶尔进山来,简星夏一直没有让临时工到前院,因而前院的草都是她自己拔的。 前院外面的野草,压根就没动。 也就是这些天出出进进,踩了一些罢了。 但她们才出去两个小时,前院的野草竟然禿了不小的一块。 梁程程蹲下检查:“嚯,这大鹅够厉害的,这么多草,愣是吃得一片叶子都不留。” 枝蔓也被鹅的大脚丫踩得弯折伏地,露出了一大片空地来。 简星夏一看:“这敢情好,省得我除草了。” 但——她心里盘算著,那就得在前院外面多种几棵树了。 虽然山路过来一直都有树遮挡视线,但紧挨著院子,还是应该加种一排树,免得生出麻烦来。 梁程程自然不知道这些,只关心今天晚上吃什么。 林三娘今天做了好些菜,简星夏都放进冰箱了,让梁程程直接挑。 林三娘知道简星夏这些菜要“留著慢慢吃”,因而也考虑了能放的情况。 她做了两个凉拌菜,一个凉拌三丝,一个手拍黄瓜,井水冰著,中午和晚上都能吃。 更別说东家小姐还有特別的冰冻菜餚的办法呢。 剩下的便有南瓜羹,珍珠丸子,红烧土鸡,腊鸭萝卜汤,糖醋排骨,五花肉烧板栗…… 青菜不多,简星夏吩咐过她,叶子菜只做当天的就行,所以林三娘只炒了四个。 一个醋溜白菜,一个蒜蓉油菜,剩下的就是清炒丝瓜、辣椒炒肉、黄瓜肉片、酸辣土豆丝。 梁程程去冰箱里一看,甚是满意。 “夏夏,你今天请的这个阿姨看著怪怪的,但手艺还可以啊。” 梁程程觉得性价比拉满:“手脚真麻利,一共来了几个小时?五六个小时吧好像,中间还去帮你扯草了,都能做这么多菜。” 梁程程说:“我家以前专门请的烧菜保姆,一个月八千块,三天也就做这些菜。” 但这个“林阿姨”,只要一百块,就做出了足够她和简星夏吃上两三天的菜。 简星夏顺势说道:“是啊,所以虽然林阿姨人怪怪的,也不太爱说话,但我还是愿意找她。” 又解释道:“土灶有三个灶眼,一个炒,一个蒸,一个还能燜煮,林阿姨经常用土灶,三灶齐开,比我们效率高。” 而且农村的大铁锅,放个蒸格下去,同时蒸三四个菜都不是问题。 因为梁程程並没有起疑,反而认可简星夏的想法:“不爱说话是优点。” 晚上,两人简单热了饭菜,梁程程还说:“夏夏,你这里还缺个微波炉。” 简星夏说:“嗯,等我挣了钱,自己买。” 梁程程就不再提了,转而说起了菜色问题:“林阿姨手艺还怪好的,做菜用的都是本地食材,菜色也很农家,还挺適合我家想打造的高端特色饭店。” 相比起这两年各种火热的各种网红菜和预製菜,林三娘做的菜色足够家常和农家。 用料也朴素,看起来没有什么需要“高科技”的地方。 梁程程很满意。 本次“採风”效果不错。 吃完饭,梁程程告诉简星夏:“夏夏,我买了明天的机票,明天就要回去了。” “这么快?” 简星夏有点意外。 梁程程笑道:“食材收集得差不多啦,特色菜式我也尝过了,差不多要回去了。” 梁程程嘻嘻一笑:“我家还有两百家门店呢,我爸说了,我至少要轮转十个门店,才会让我回总部做管理。” “而且吧,第一家从毕业到现在,总共还没做满一个月,我自己也觉得不太对,还是儘快去第二家店看看,及早看清情况,发现问题。” 这倒是。 简星夏一直都知道,梁程程虽然“骄气”,但是也很爭气。 她可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她跟她姐姐都是正儿八经的家族继承人,心里有谱的。 “而且,快递员刚打电话过来,说上门取件不来村里,加钱是小事,有些东西邮寄起来比较麻烦,我乾脆还是自己带走得了。” 乾货是现成的,新鲜蔬果,她明天早上直接收了,下午飞机到了,就能送去检测中心。 比快递还方便点。 见状,简星夏也就不留梁程程了:“欢迎你下次再来!” “一定会的!”梁程程眨眼,“不过,夏夏你也要爭气,別守著金山捡破烂,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能好好利用这几座山,做出一番事业来。” 我们,可不是只要做相识於微的舍友死党。 我们,是要联手打造事业帝国的富婆联盟! 第72章 第十二天 回到老屋的第十二天。 简星夏早上起来就一直忙活,把能装起来给梁程程带走的,都装起来。 梁程程也是疯狂地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墨镜你用得上吧?山里太阳这么大,给你留著。” “太阳帽也是,防晒衣也留给你。” “化妆品你要不要?算了都给你,我家里还有好多套,我姐又寄了一些给我。” “这些衣服,高跟鞋……不方便?好吧,那这两条连衣裙和这几件外套、裤子留给你,洞洞鞋和拖鞋凉鞋也给你……” 两人疯狂交换东西,换著换著,梁程程就哭了。 她抱著简星夏的脖子,哭得不能自已。 “呜呜呜,我们怎么就毕业了,怎么就分开了,我感觉好像大学开学还是不久前呢!” 谁知道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大学几乎天天见面的朋友,毕业后,却都天南海北,几年都难得见一次。 简星夏拍拍梁程程的背:“等我以后挣钱了,我去看你,要是我的农家乐开了,到时候把你和晓寧她们都叫来!” 梁程程吸吸鼻子:“嗯,这可是你说的,我等著你的农家乐。”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你可以请林阿姨来农家乐做饭,她做饭不错的。” 简星夏被她气笑了。 果然家族继承人的事业心这么重吗? 一边哭,一边还帮她选人。 …… 急赶急的,天不亮就起来,六点钟出发。 十几分钟到村里,在村里收了一波最新鲜的蔬菜。 然后半个小时到镇上。 简星夏没法再送了,梁程程打上了车:“拜拜,夏夏,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 从镇上去市里,还要两三个小时,能赶上中午的飞机。 简星夏目送梁程程的计程车离开,才骑著三轮去取快递。 这些天买的快递陆陆续续到了,有新补的布料和盐、糖。 简星夏在网上又找到了更便宜的食用粗盐——九块八,十斤。 简星夏一口气买一百斤,对方还给打了个折,只收了九十块钱。 糖也是,一百六十八,五十斤,合三块三毛六一斤。 还有更便宜的畜牧用的饲料红糖,五十斤只要九十几块钱,简星夏高度怀疑不管是大梁朝还是大虞朝,红糖的生產提纯水平估计也就这样。 说不定现代的纯度还要更高一些。 但是毕竟是畜牧用的,给牛马吃的,简星夏没有查到人能不能吃,就还是没买。 除非真遇到极限情况,不然还是要给临时工吃合格產品。 她只想当农庄主,不想当奴隶主。 布料的价格打不下来,倒是有更便宜的,但是简星夏问问查查,发现更便宜的布料都是“聚酯纤维”。 这东西不用问,大梁朝老百姓还在穿麻穿葛,棉布算好布的时代,肯定是没有聚酯纤维的。 再便宜也没用。 带不走就浪费了。 但简星夏还是买了一些便宜的衣服裤子和鞋子。 衣服么,就选那种错版的、定製的尾货,便宜得令人髮指。 错版的文化衫,长袖八块钱一件,短袖五六块钱一件。 定製打样的工服尾货,用的是牛仔布劳动布的厚料子,很结实,耐磨耐造,划下来也只要二十块钱一件。 鞋子么,简星夏暂时选了两种。 一种是牛筋底的拖鞋,便宜,批发价三块五,缺点是容易脚臭,穿著有点硬。 优点么,耐造,而且相对不挑码数,小一点也能挤挤,大的就不用说了,简星夏自己穿拖鞋都喜欢买大几码,穿著更舒服。 另一种是布鞋。 简星夏真是震惊於祖国妈妈的工业水平,不管是橡胶底的布鞋,还是用旧衣服做的百纳底布鞋,价格都能打到几块钱一双。 拖鞋也是,简星夏还是选过的,要是只看价钱,一两块钱也能买,不过不怎么结实,鞋底也不够硬。 到底是在山里,不比平路,简星夏还是选了三块五的牛筋底拖鞋,和六块钱的百纳底布鞋。 挑了好几天,因为买的多,都一一问了折扣价。 还精心凑了满减。 钱嘛,能省一分是一分。 万一哪个临时工看上了百纳底的布鞋,愿意带上去,简星夏打下来的价格,每一分都能让他们的工钱发挥利益最大化。 带著满满一三轮车的快递,简星夏回到了老屋。 把东西都卸下来,简星夏赶紧去还车。 这些天农忙,山里別的大车不方便,有些小山路只能靠三轮车。 她借了胡名家这么多天车,是时候还回去了。 网购之后,简星夏的余额只剩下三百多了,几乎清零。 幸好梁程程给了三百块钱,算林三娘的工钱,简星夏用东西抵了,余额倒是又平回来了,还是六百多。 只不过到底是钱不趁手,简星夏不得不再抠搜一点。 因此她就厚著脸皮没给钱,而是把板栗装了两斤,又把网购的纸巾、洗衣粉、拖鞋,挑了几样,送给了胡名奶奶。 胡名奶奶高兴得不得了:“我家胡名说就要用这个抽纸,我叫他用卫生纸擦嘴,他还不乐意呢!” 胡名奶奶只买了捲纸,没买抽纸,这回简星夏送来,正送到她心坎里了。 简星夏也跟著笑。 她发现村里人只是钱不多,加上鲜少年轻人在家,没有网购和各种促销活动的渠道,所以只能买集市上的便宜货,或者超市里的贵价货。 甚至於,这两年集市上也有些黑心商贩,会把山寨的、三无的小商品,当成大牌正品卖给农村的老人。 老人家钱没少花,买的东西质量还不咋样。 现在简星夏一个人搞批发,全村都跟著受益。 简星夏还完车,脚步轻快地走在山路上。 一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查看庄园经营系统。 好傢伙! 林三娘居然给她打了个一百分! 临时工首次工作评分超过九十五,奖励一次额外僱佣名额,仅次日,也就是今天,有效。 简星夏那叫一个开心,这下好了,她能一口气僱佣两个人了。 第73章 第一双布鞋 距离庄园升级,还差钱和耕地。 钱是指望不上临时工们了,但耕地可以。 简星夏按照大黑和林三娘的条件发布了招工启事。 她掐著时间点,半路上就发布了招工启事。 还有十多分钟到家,临时工应该正好到。 果然,她才刚回到老屋,一杯水还没喝完呢,后院就有了动静。 先来的居然是林三娘。 简星夏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调整多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的,按理说,大黑在山里,找著山洞就能来,应该是最快的。 但实际上先来的是住在城里的林三娘。 简星夏记掛著林大娘的病情,林三娘一来,她就问了。 林三娘十分感激:“回小姐的话,药已经送到了,我姐姐喝著觉得还行,我早上刚去看过,我姐姐说,她觉得小姐赐的药,比医馆里喝著感觉还好些。” 只有一天,按说效果是不那么明显的,但林大娘夜间要餵小猴儿,隔一个时辰就要起一次。 林大娘发现两次之间的出血量,明显少了许多。 简星夏也放心下来:“有效果就好。” 林大娘的身子有好转的跡象,林三娘心里高兴,神情终於不那么忧愁,话语间都开朗了许多。 “小姐和程程小姐吃著昨日的菜式如何?今日可还是要做菜?” 简星夏笑道:“今天就不做菜了,要帮我种地。” 如果不是记掛著林大娘的身体,担心不连续僱佣,导致中间间隔时间太长,影响病情的话,简星夏是打算僱佣两个“种地工”的。 不过好在身在大梁朝,没有现代化的各种科技和服务,老百姓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来。 要不是去年的旱灾,林三娘家的两亩地,自己平时也是种著的。 正说话呢,大黑也来了。 隔了一日,到大黑那边,却已经隔了有十天了。 大黑先前种下去的种子,还有发芽的土豆和红薯,苗子都长高了不少。 大黑掐了一株,带过来,给简星夏看。 “主人,我种出来了。” 他还一直记著简星夏先前跟他说的话——她可是要检查的! 简星夏夸夸大黑,又交代今天的任务。 “翻出来的土地我们已经种了一小半,我育的小苗也可以移栽下去了,剩下的地方我给你划出来了,你按照划分的地块,把种子撒下去。” 大黑勤快地点点头,熟门熟路地拿起后门边上的锄头,就要下地。 林三娘在一旁跟鵪鶉似的,双目惊疑,一声不敢吭。 天爷啊! 虽然先前听桃丫说过,东家小姐这里还有个“黑块头”来做工,但她来这么些日子,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黑块头。 林三娘嚇得快要晕过去了。 这什么人啊? 皮肤这样黑,眼珠子和牙齿这样白,个子长得老高老高。 也就是东家小姐这里的房子也高,不然,放在大梁朝,好些人家里的门都未必做得这样高呢! 大黑倒是没怎么看林三娘。 他血性里的忠诚和勇武,让他只认简星夏为主人。 除了主人,旁人都不紧要。 大黑立马就要下地,简星夏赶忙喊住他:“哎,等等,我给你找件衣裳,还有鞋。” 大黑心里一喜。 但很快又说道:“主人,我费鞋,不穿。” 大黑身为崑崙奴,身份所限,很少有人拿他们当人看,像养猪牛羊一样,给口吃的,给个麻布口袋遮身就是了。 鞋子是不敢肖想的。 再者,崑崙奴为適应赤脚行路,脚掌本就比常人宽大。 更何况大黑个子这么高,他那一双本就大的脚,更是长得跟鸭蹼似的。 便是想穿鞋,只怕也没有这样大的脚码。 大黑这么说著,林三娘在一旁垂头等候,都听进去了。 她觉得也是,这么嚇人的一双大脚,比桃丫爹的脚都大上三寸,哪里有这样大的鞋子。 做鞋都要求人单独画这样大的鞋底子和鞋面子呢! 两个苦哈哈的临时工各自想著,却只看到简星夏进了屋,没一会儿,就拿著一双巨大的布鞋出来了。 “这是我能买到的最大尺码了,52码,你看看能不能穿。” 52码? 林三娘和大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尺码。 但是看到简星夏手里,简直跟蒲扇一样的大鞋底子,两人都震惊了。 饶是林三娘谨言慎行,也不由得吸了口气——东家小姐这里,竟然真有这样大的鞋! 而大黑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简星夏:“主人,这是我的鞋子?” “对啊,”简星夏笑道,“除了你,还有谁要穿这么大的鞋?” 最大的还有53码,不过缺货,还不打折,定製加急要加钱。 简星夏:……没钱。 就退而求其次,买了52码的。 反正便宜,五六块钱一双,实在不行,让大黑把脚指头的地方剪了,露脚穿。 性价比要拉满。 大黑拿著鞋,抱在怀里,居然哭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穿鞋子。 他甚至还有点儿不会穿,光著脚折腾了半天,才在简星夏和林三娘的指导下,把脚塞了进去。 “能穿!主人!我能穿!”大黑激动地叫著。 林三娘替简星夏检查,壮著胆子,伸手按了按脚趾的地方,又捏了捏脚后跟。 最后仰起头,战战兢兢地对著这个黑块头说:“劳烦你走几步,让小姐瞧瞧。” 大黑看向简星夏。 简星夏点点头。 大黑这才在院子里走了起来。 第一次穿鞋,怪不適应的,感觉脚上包了个东西,总想甩下去。 但走了半圈之后,越来越適应。 大黑惊喜道:“这个鞋,没有石子!” “啊?什么意思?” 简星夏没明白。 林三娘倒是猜测出来了,从旁解释道:“小姐,大黑应该是说,这个鞋底子纳得结实,不像草鞋,有石头从鞋底子的缝隙里扎进来。” 简星夏恍然大悟。 但说话的功夫,大黑又把鞋子脱下来,抱在怀里。 “怎么了又?” 大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干活,不穿鞋。” 这么好的鞋子,干活穿可是太浪费了。 林三娘也这么觉得。 这鞋子的样式倒是跟大梁朝的差不多,千层底的,结实,鞋面子也厚实,粗黑布一看就是好布,不是用旧衣裳裁出来的。 这么好的鞋子,是要见客见人的时候才穿,下地可捨不得穿这个。 第74章 拔了草,再种草 简星夏笑道:“没事儿,你在我这里就穿吧,棉布棉线加浆糊做的,你想带回去也可以。” 就算是大黑,工资一块五,四个小时也能带走一双。 但大黑执意不肯,他捨不得。 简星夏见状,又回屋拿出几双鞋子来。 一双同样尺码的老布鞋给大黑:“一双你干活穿,另一双你想留著就留著。” 但大黑摇摇头,不收。 “一双,够了。干活不穿,费鞋。” 简星夏劝说也没用。 看来只能下狠命令了。 可看著大黑抱著鞋子爱不释手的样子,简星夏又说不出来重话。 罢了,鞋子反正给他了,爱穿就穿,想收著就收著吧。 大黑抱著鞋子,扛著锄头下地去了。 简星夏转向林三娘,拿出两双鞋子来:“三娘,你也试试,这两个码数应该差不多合你的脚。” 大梁朝没有裹脚的习惯,林三娘的脚大概在37、38码左右。 简星夏拿了两双,让她试试。 林三娘忍不住捂著心口:“我也有?” “当然啊!”简星夏笑道,“来我这里干活的,都一视同仁,管饭,嗯,以后还会管穿。” 既然不能永远跟古人临时工一起,与现代隔绝起来,简星夏便准备逐渐让古人適应山庄里的生活。 简星夏让林三娘坐下试鞋子:“要不是当著大黑的面,不好让你试,一早就给你了。” 虽然林三娘心思灵巧,还自己做了新中式的工衣,但简星夏看得出来,林三娘还是有些保守的。 她如果叫了,林三娘就是为难,也会照做。 但简星夏不想为难人,就等大黑走了,才给林三娘试。 结果这么做,倒是变成了欲扬先抑,让林三娘感动了。 林三娘依言坐在小板凳上,试了试鞋子:“小姐,我穿这一双合脚。” 简星夏拿起来一看:“37码,行,那你就拿这双吧。” 林三娘拿起鞋子,仔细打量,有些好奇:“小姐,这鞋底子怎的纳得这样紧,看著同我的鞋子差不多厚,但摸著却硬实许多。” 简星夏笑道:“用了浆糊,又用了……嗯,巨石和铁块压紧的。” 这种现代改良的千层底,都用上了液压机,將十几层,甚至几十层布料,压成0.5cm厚的鞋底,再用机器上的线。 手工还是比较难达到这个紧压程度的。 林三娘感慨不已:“这鞋做得可真好。” 简星夏笑道:“上次听说你家里的粮食够吃了,药也喝上了,往后还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好提前准备。” 没办法呀,现代社会,实体店一般都是衝著体验和时效去的。 但凡有机会,简星夏还是喜欢从网上买东西,便宜。 林三娘摸著鞋子,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再发工钱,我能要鞋子吗?” 家里几个孩子,那是真费鞋。 纳一双鞋,桃丫和杏丫两个人,做了整整两天两夜,还是松松垮垮,针脚稀疏杂乱的。 估摸著穿不了多久,就要散架。 林三娘想给孩子们带双新鞋回去。 简星夏爽快答应:“行啊,你知道桃丫他们的鞋码吗?要是不合適的,你回去找个东西比好,带过来,我再按照码数买。” 林三娘简直太高兴了。 如果不是知道简星夏不喜欢动不动磕头,她又想给简星夏磕头了。 她是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表达她对东家小姐的感激和敬仰了。 …… 林三娘也捨不得穿新鞋下地。 她按照简星夏的要求,跟大黑一起种地。 “小姐,这是什么种子?是种在这一块地上的吗?” 林三娘拿起一包种子,向简星夏確认道。 “对,这是薰衣草种子,先撒下去吧,能不能发芽,就看它们自己了。” 地太多了,简星夏现在的时间只能用来培育比较重要的品种,比如巨型南瓜,还有嫁接番茄等。 其他的蔬菜水果景观植物……一律买来种子,撒下去。 苗子贵,但种子便宜。 番茄苗一棵要两块钱,稍微好一点的品种还要更贵。 但番茄种子,正规种子公司的,两块钱也能买几十、一百粒。 简星夏也不挑,只要是正规种子公司的种子,就直接挑著便宜的买了。 毕竟,在学校就有过合作,对种子公司有所了解,还算靠谱。 简星夏专心伺候自己的育苗盆去了——一些比较贵、比较特別的植物,她也是先买来种子,自己育苗,到时候再移栽。 这样最省钱。 但她的话落到林三娘和大黑耳中,即便两人都是百分百的简星夏拥护者,还是心里还是感到不解。 “先除草……” “再翻地……” “施了肥,养了地……” “然后再种上草……”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两人心里深感疑惑,但手脚却很诚实,老老实实按照简星夏的要求,在指定的地块上,撒下种子。 算了算了,虽然不知道这个“熏衣服的草”是个什么草。 但既然是东家让种的,那就种吧。 简星夏倒是想好了,后门出来的路,修成两米宽的小道,道旁都种上一些矮灌木,作为护栏。 矮灌木外,是各式蔬果,便於採摘和观赏。 越远的地方,就种上大片大片的景观植物。 比如薰衣草,她这次只拿出一百平米的地方试试,等看看庄园升级后什么样,简星夏再继续开垦土地,种下更大片的薰衣草。 还有粉黛乱子草和苕帚草,都是好种又好看的景观草,最適合撒种播种。 三个人蹲在地里忙了一天。 幸好冰箱里还有昨天林三娘做的饭菜,中午蒸了一下,热一热,三人简单吃了点。 林三娘和简星夏还好,吃完饭,一门心思干活。 只有大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只感觉自己以前打猎,放在火堆旁边,或者埋在火堆里烧得干糊的野鸡野猪,简直是大大的浪费。 害前主人吃了好多苦啊。 简星夏蒸了一大锅米饭——用的八至十人的巨型电饭煲,煮玉米能一次性煮二十根的那种。 她跟林三娘一人吃了大海碗两碗饭,剩下的,全给大黑吃了。 大黑的牙口也好,得了简星夏的许可,把剩下的菜都倒进碗里,拌饭吃,连鸡骨头都嚼碎了吃下去。 林三娘在一旁看得咋舌。 亲娘耶! 这大黑这么能吃,也就是东家小姐才养得起吧? 但凡换个人,哪怕大黑力气再大,再能干活,只怕也养不起。 第75章 经营任务二 三个人埋头苦干一天。 到下午林三娘即將下班的时候,开出来的一千平方米的土地,终於全都撒上了种子、浇了水、施了肥。 庄园的升级进度也终於有了提醒—— 【恭喜庄园主,您已经达成两项升级条件,请继续加油,儘快完成余下升级条件,开启庄园经营建设任务。】 现在只剩下赚钱了,可偏偏就是钱差得远。 这几天她都忙著陪梁程程,忙著种地,没有去卖板栗,因而升级进度的10000元营收,还是停留在2121元。 【叮!庄园经营任务二:24小时內卖出1000元庄园產物,奖励:收入翻倍卡一张,仅当日有效。】 嚯! 简星夏激动了。 自从经营任务一之后,她都好久没有接到过经营任务了。 她还以为庄园升级前不会有了。 没想到这会儿突然来了。 这下好了,原本不想下山的,现在必须下山了。 简星夏实在等不了了,反正家里出了梁程程买的家具家电,和系统奖励的太阳能系统之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正好林三娘要下班了,带著粮食布料鞋子走了。 简星夏就提前把大黑的工钱准备好,让大黑继续开垦剩下的荒地,到点自己下班。 而她,则下山去赶摆地摊的晚高峰。 才送回去的车,又要借,简星夏简直没脸了。 好在胡名奶奶一点儿都不计较,还大方地说:“乾脆就放你那里,我们在村里,谁家要拉东西,互相说一声,方便得很。” “倒是你,一个人住在山里,什么都不方便。” 简星夏心里感激,但也暗暗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她再也不网购了。 赚到的钱一分都不花,全都存下来。 直到能买得起一辆大电池的三轮车。 …… 將老屋的前后院门和屋门都锁好之后,简星夏骑著三轮,带著板栗下了山。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但是这个时间刚好。 各个小区门口都是睡完午觉,看著太阳没那么大了,出来遛弯的人。 尤其是幼儿园和小学都差不多这个时间前后放学,小区门口的小摊小贩最是热闹。 有24小时的时限,简星夏就没挑战新任务地点,而是直奔上次卖板栗的小区。 希望上次的好生意,也能延续到今天。 上次送给保安的板栗起了作用,简星夏几天没来,小保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简星夏。 简星夏来得晚,没有好位置了。 正想著就在一长串小摊贩的最末尾摆,小保安来了。 他行使“特权”,让简星夏在距离小区门最近的地方摆。 原本这里竖著防撞杆,后面这一小块位置正好摆摊,但是保安一般都只让摊贩在防撞杆靠外的地方摆。 今天简星夏没位置,小保安直接把她带到那儿去。 “別超过防撞杆就行,另外不要超过六点半,我们换班,到时候就不归我管了。” 要是平时,简星夏可能还会斟酌一下,但现在【收入翻倍卡】像吊在兔子面前的胡萝卜一样,吊在她的面前。 多赚一块钱,就相当於多赚两块钱。 加上板栗可不像倒腾网购的物品,是会计入庄园升级进度的,又能翻一番。 简星夏便没有客气。 她厚著脸皮摆上了摊,又给小保安装了两斤板栗。 旁边的小贩本来不大高兴的,但是一听说六点半之前就要走人,顿时觉得简星夏这个位置也不怎么样了。 他们可都是固定摆一晚上的,六点半就走?能去哪儿?別的地方好位置也早被占了。 他们还是安心守著自己的位置,吃点儿板栗吧——简星夏早早就一个小贩分了一小包板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小贩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简星夏这边也没法顾及小贩们的想法。 因为,她才一来,就有奶奶牵著孙女儿过来:“咦?你是不是上个星期来摆摊的那个板栗姐姐?” “啊?”简星夏没料到,自己又多了一个称號。 但被奶奶牵著的小女孩已经叫了起来:“板栗姐姐,我要买板栗。” 简星夏弯下腰,笑眯眯地问小女孩:“好呀,你要买什么口味的?” “我要吃冰糖的!”小女孩大声说道。 然后拉著奶奶的手摇:“奶奶,买两包,上次买的一包,都被爸爸妈妈吃掉了,我只吃了三个。” 奶声奶气的小姑娘抓著奶奶的手,又大又黑的眼睛闪闪发亮,真是世界上最无法抵抗的撒娇。 奶奶忍不住抱起小女孩:“让板栗姐姐给称三斤,两斤原味的,一斤冰糖的。” 简星夏的秤都还没来得及摆出来呢,闻言就尝试推销:“奶奶,冰糖口味要一斤的话您得等会儿,我拿一下秤和袋子、铲子。要不您拿直接拿一包?六两的,也是八块钱一包,十五两包。” 小女孩的奶奶稍微想了想:“那就拿四包吧,两包原味,两包冰糖的。” 说著,掏出三十块钱给了简星夏。 简星夏示意奶奶放到她提前准备的钱箱子——饼乾盒里,就麻利地装上了四袋板栗。 此时三轮车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心急的人直接插嘴:“给我两包!原味的。” 简星夏笑著宽慰:“好嘞!您稍等,这个姐姐先来的。” 穿著制服a字裙的年轻白领闻言,心情更好了:“我也要两包,原味的。” 三轮车前这么多人,还有人抢著说话,但简星夏却能记住谁先来的,有意识去维护排队秩序,这让白领姐姐很是欣赏。 之后又是一个刚放学的小男孩儿,用电子手錶付的款,只买了三块钱的。 但简星夏也笑眯眯地给称好、装好。 第四个才是刚才说话的顾客。 她这里井然有序,大家便也不再较著劲儿挤了,都安心等著,知道肯定会按顺序排到的。 “老板,你的这个板栗虽然小,但是挺香的,比一般的板栗味道好。” “我妈也爱吃这个,她嘴巴叼,说这肯定是自己家种的板栗,没打过药的。” “可不是嘛,我还吃出了两个带虫眼儿的。” 简星夏闻言,立刻道:“板栗確实是没打药的,我们已经经过了好几重挑选,但难免还有些虫眼检查不出来。” 说著,简星夏就给正在称的板栗里面多放了两个,却还按刚才称的价钱收。 “这样,一斤我多送两个,算是虫眼的损耗。” 有买整包的顾客,简星夏也拆出一包,让他们现场吃,或者再铲两粒装进外层的塑胶袋里。 简星夏这態度又好,服务又到位,顿时惹得围观的人也忍不住,来称上两包。 一时间,简星夏的板栗摊,就成了小区门口最热闹的摊位。 简星夏仿佛已经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金幣+1 金幣+1 金幣+2 完成任务,指日可待呀! 第76章 板栗生意 有个大哥,骑著电动车来的。 “嘎吱”一声停在三轮车前,摘下墨镜,用带著好几个金的玉的扳指的手,指著简星夏,粗声粗气的。 “卖板栗的?前两天来的是不是你?” 简星夏心里有点忐忑,但手里给板栗称重装袋的动作却是不停。 “大哥,是我,您当天也板栗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大哥一抹脑门:“问题大了去了!” 简星夏心里暗道不好,不会是摆地摊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看大哥这大金炼子小手錶,墨镜扳指大花袄——哦不,是大花t恤,看上去可不太好惹啊。 简星夏正在想是认怂保平安,还是依法求公理时,大哥“咚”的一声从电动车上跳下来。 “哎呀妈呀!可算找著你了!” 大哥脸老大,眼可小,声如洪钟:“前两天我媳妇儿在门口买了一斤板栗,我还没到家呢,吃完了,不想下楼,打电话给我,非要我下班再带两斤回来。” 大哥原本还打算再加班看会儿店的。 结果半个小时,媳妇儿打了三次电话。 媳妇儿怀著孕呢,下楼不方便,难得她想吃、也能吃个东西。 大哥无奈,只能把店里的客人交给店员,自己赶紧开车往回赶,结果一到小区门口,车还没停好,就看到简星夏骑著卖空的小三轮闪人。 大哥当时也没觉得有啥。 不就一斤板栗吗? 今天吃不著,明天再买唄! 说是这么说,但大哥还是去小区门口的零食店便利店和小超市,各种板栗买了一兜子。 没办法,板栗可以明天吃,但媳妇儿的小拳拳可不会等到明天。 满满一兜子板栗。 生的熟的冷冻的,带壳的不带壳的,炒的煮的烤的烘乾的……一大堆。 就怕没买到媳妇儿爱吃的。 但大哥还是挨了媳妇儿的揍。 疼当然是不疼的,媳妇儿也没下狠手。 但是媳妇儿哭啊。 “我跟你说了好几遍,是小区门口三轮车上的那家!就是原味的冻板栗,我就想吃那个!” 媳妇儿哭得泪眼朦朧:“你一天天儿的,就糊弄我吧!你就是非要让我生气,明明买门口那家就是了,你非要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我不爱吃的……” 大哥冤枉啊:“我还没停车,卖板栗的就走了!” 媳妇儿嚎啕大哭:“一天天的,就开你那个破宝马!你就不能骑小电驴吗?” “你要是骑小电驴,肯定能买上!” 大哥也不敢反驳——他的店就在小区另一边的商业街,开车得从大路绕个圈,掉头回来。 要是骑小电驴,就几分钟的事儿,说不定真能买上。 大哥不吭声了,媳妇儿哭得更厉害了。 板栗拆了一包又一包,都不好吃。 “这个太甜了,放了多少糖啊!” “这个跟萝卜一样,一点味儿都没有!” “yue,这个栗子肉怎么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个一看就放了很多添加剂!” “我就想吃个原味的,没有放添加剂的,夏天吃起来冰冰凉凉的冻栗子,有那么难吗?” “不难不难,”大哥挠头,“明天给你买,保证买!” 但大哥的保证没有用。 因为第二天简星夏没来。 不光第二天,简星夏接连好几天都没来。 媳妇儿孕吐得更加厉害了,饭都不肯吃,就念著那天的板栗。 大哥天天到处蹲守,托朋友、店员、客户打听。 就是没找到人。 大哥心都碎了—— “这人谁啊?要不你就別卖,要不你就敬业一点,好歹照顾照顾回头客,不行吗?” 简直跟专门来折磨他的似的。 “歘”的一下闪现,“歘”的一下没了。 大哥天天回去,看著媳妇儿天天拿著那天装板栗的袋子搁哪儿闻,心都要碎了。 左等右等。 就在大哥快要绝望,恨不得下通缉令的时候,小区业主群里突然有人发了一张图片。 “上次卖板栗的又来咯!在二號门!” 大哥“腾”的一下站起来,顾不上其他了,赶紧对面前的客户道歉:“对不起啊李哥,我媳妇儿怀孕了不舒服,我得回去一趟。” 李哥也是过来人,连忙表示不要紧:“没事没事,你先去,小杨招呼我就行。” 大哥跑了。 这回不敢开车了,骑上小电驴就直奔小区二號门。 小杨伸头往外一看,心有余悸:“卖板栗的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们老板就要崩溃了。” 李哥好奇:“什么板栗?” …… 大哥排队的功夫,把这几天的崎嶇坎坷都说了一通。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大家纷纷让开,催促大哥先买:“你先,你先。” 但大哥不肯:“没事儿,我排队。” 周围的居民还夸大哥呢:“讲文明,有礼貌。” 然后,等到大哥了,大哥一挥手:“这些,全给我包起来。” 啊? ——来自简星夏。 啊啊? ——来自大哥后面排队的小区业主。 大哥十分不好意思,但態度相当坚决:“我认认真真排队的,没办法,我媳妇儿怀孕了,吃什么吐什么,就好这口,劳烦各位兄弟姐妹,让让我。” 邻居们傻眼。 好傢伙,敢情搁这儿等他们呢! 大家顿时叫嚷起来:“你媳妇儿怀孕是为难,但也吃不下这么多,你顶多买十斤!” 大哥摇头:“十斤够谁吃的啊!我媳妇儿现在可是双身子!” 说著,执意要简星夏把车上的板栗全卖给他。 后面的顾客不同意了,见说不过大哥,都让简星夏来主持公道。 简星夏一听,顿时感觉自己今天的业绩有指望了。 但她还有【收入翻倍卡】呢。 简星夏福至心灵,先拿了两包给大哥:“大哥,大家都排了老半天的队了,你一个人全买了肯定不合適,这两包我送给嫂子吃。” 大哥急了:“我也是正经排队的,排到我了,我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咋,你这儿还限购呢?” 那当然不! 简星夏现在正缺钱呢,怎么可能限购! 简星夏说:“大哥你消消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今天车上的这些板栗,我先按排队的卖给大傢伙儿。” 盯著大哥的愁容和怒目,简星夏加快语速:“你要得多,我家里还有,等我这一车卖完……估摸著也就六点钟吧,我就回家去把剩下的都拿来。” 简星夏让大哥给个地址:“一会儿我给您送到家里去。” 大哥一听简星夏家里还有,终於顺气儿了。 但是不肯等那么久:“陆安村?在山里吧,你这小三轮,不知道要骑到什么时候去。” “这样,你先卖著,六点钟我来找你,开车送你回去,我自己把板栗拖回来。” “呃,那我的车怎么办?” 她明天白天还要用呢! 24小时的限制,她可不想只做半天。 大哥洒脱:“怕什么,我有货车,一会儿开货车来!” 那简星夏就放心了。 大哥拎著简星夏送的两包板栗,赶紧回家献宝去了。 三轮车周围排队的顾客也深感满意——他们总算能顺利买到山板栗了。 不过,大哥的出现给他们造成了心理上的威胁。 大家不自觉地悄悄加大了购买量。 第77章 第三辆货车 原先买一斤的,现在都改成两斤了。 两斤的,就奔著四五斤去了。 简星夏带来的一大盆和两大桶板栗,瞬间卖光。 收入1282。 庄园升级进度的最后一项,经营收入从2121,变成3403。 而经营任务二,直接完成。 周围的人都看不到,但简星夏是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张扑克牌大小的卡片。 金光闪闪,虚空悬浮。 她观察摊位前的顾客,顾客们都在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完全没有对半空中的金光卡片產生半点儿注意。 简星夏高兴道:“明天我还来。” 她的冰箱、冰柜里都冻著板栗呢。 她还准备让林三娘明天早点来,这样还能再做一部分出来。 得益於大哥的“威胁”,才刚五点半过点儿,简星夏的板栗就提前卖完。 简星夏按大哥留下的电话打过去:“喂,大哥……” “来了来了!” 声音从手机听筒,和身后同时传出来。 简星夏回头一看,大哥正搀扶著怀孕的媳妇儿,从小区门口走出来呢。 刚好在防撞护栏这边。 简星夏掛断电话,大哥媳妇儿的手里还掛著塑胶袋呢——是边吃边走出来的。 大哥媳妇儿一把抓住简星夏的手:“妹妹,姐最近孕反严重,吃什么吐什么,舌头跟探测仪似的,一丁点儿有添加剂和农药的东西都吃不进去。” 大哥媳妇儿眼含热泪:“就你的板栗,我吃著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简星夏看著大哥媳妇儿,看体型,之前应该也是个健健康康的圆脸姑娘。 这会儿脸上的肉有些浮肿,眼圈周围都是黑黑的一圈,嘴角还有些红红的。 一看就是没少受怀孕的苦。 简星夏赶紧回握:“姐,你受苦了,你放心,我家里还有板栗,你要多少,我这就回家取去。” 玉姐不放心,非要跟著一起去。 “你大哥办事儿不靠谱,我信不过她,妹子,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大哥大喊冤枉,又担心媳妇儿的身体。 “陆安村,那都是山路,不好走,你还是別去了,我去就行了。” 大哥说:“就买个板栗,我还能不会干吗?” 玉姐痛斥:“那前几天你买到了吗?” 大哥:“……” 吵架最烦翻旧帐了。 一翻他就贏不了。 简星夏也劝,周围的邻居也觉得玉姐怀著孕,还是在家等著好。 但玉姐不肯:“你们说还不知道啊,我家这口子,脑子跟浆糊似的,一点儿都指望不上。” “再一个,我这几天在家里也是各种不舒服,白天天气热不出来,这会儿凉快了,我也想出去吹吹风。” 一番辩论,到底是玉姐贏了。 大哥去开了自己的小货车,三轮车直接骑进车厢。 固定好之后,简星夏就坐到了货车的二排,玉姐坐到了副驾驶。 一路上大哥开得奇慢无比。 后面有车滴滴,大哥恨不得拿著大喇叭喊:“我媳妇儿在车上,怀孕了!” 好在金门镇这小地方,马路上车也不多,大哥沿著慢车道慢慢开,后面的车滴滴滴的,也超车跑了。 十几公里路,简星夏骑三轮车都只要半个小时,大哥愣是开出了四十分钟。 好在一路上玉姐吃著板栗,身心舒畅。 大哥和玉姐在金门镇生活,平时对大山也不怎么好奇。 但或许是玉姐这阵子在家里待久了,天天憋在空调房里,鲜少出来。 这会儿坐著慢车,吃著板栗,吹著晚风,倒是觉得很舒服。 “还是山里的空气好啊。” 简星夏笑道:“是啊,我刚回来的时候,进山还有点儿醉氧呢!” 玉姐好奇问道:“你刚回来?之前不在金门吗?” “嗯,我刚大学毕业,回来家乡创业的。” 简星夏已经有了想法,並不是信口胡诌。 大哥顺嘴问道:“你咋想的,考上大学了还回乡创业?就金门镇这个地方,是真不咋挣钱。” “闭嘴吧你!”玉姐倒是很欣赏简星夏,“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去外面上大学,学了知识,也开了眼界,正好回来建设家乡。” 简星夏笑道:“我没想那么远,就是自己家里有个山头,我也是觉得山里的东西新鲜、天然,就想把家里的老屋改改,说不定能做个民宿,或者露营地、採摘园什么的。” 这回大哥大姐都很捧场:“这敢情好,你要是开了,我俩一定来捧场!” “好嘞!到时候多给我提提意见。”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將车开进了陆安村。 货车宽度超標了,到石墩的地方过不去,又引来村民们围观。 “咋又有货车来?这是谁家的?” 简星夏连忙探出头去:“胡叔!陆阿伯!是我!” 大家一看,又是简星夏! 胡大心里不解,但还是安排人挪开了路障。 “夏夏,你怎么又叫货车来了,这回拖的什么?” 村里到老屋的路不好走,大货车的轮胎厉害,还能碾一碾。 小车和小点儿的货车,进去就跟过山车+碰碰车一样,抖抖抖的。 尤其是最后几百米,上次梁程程来,买家具电器,还是村里人和物流公司的人一块儿搬的。 胡大打听著,担心这回又要搬东西。 第78章 怎么不修路 简星夏赶忙解释:“胡叔,不是,这回不是买东西,是卖东西。” 玉姐和大哥也探出头去:“我们是来买板栗的!” “板栗?就是夏夏你前两天给我们吃的那个?” 简星夏每次来村里借东西,或者卖东西,都会顺手捎点儿山货给村里人。 大家都吃过她的板栗。 不过对村里人来说,这板栗可真不算什么。 谁家还没几棵板栗树啊。 这东西有啥稀罕的? 还值当大晚上开车进山来买? 胡大担心这俩人是骗子,叫上魏良,跟著货车一块儿进山了。 果然,小货车走了两公里,就不能走了。 大哥对媳妇儿说:“小玉,剩下的路太顛簸了,你在车上等吧,外面有蚊子,把窗户关上,开空调。” 玉姐点头同意。 简星夏就下车,带著村官胡大和魏良、大哥,朝著老屋走去。 小货车开著远光灯,一直照著没路灯的地方。 大哥来之前只想著给媳妇儿弄点儿好吃的,这走著山路,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虽说简星夏是个小丫头片子吧,但胡大和魏良可是两个男的。 大哥摸著自己的肚皮,有点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他一个人能不能打仨。 幸好,一路顺利到达老屋。 简星夏打开院门,一群鸡鸭鹅就跑了过来,挨著简星夏,討要吃食。 简星夏先抓了两把上次碾米和麦子剩下的谷糠、麩皮,和一把野菜给鸡鸭鹅,才进屋拿板栗。 老屋有电,灯一亮,紧张的氛围顿时被温馨的灯光碟机散。 大哥看见鸡鸭鹅,放心不少。 ——这肯定不是诈骗贼窝。 ——板栗果然是纯天然的。 胡大和魏良帮简星夏把冰柜里冻得结结实实的板栗搬出来。 简星夏都分装好了,一包一包的,特別整齐。 冰箱的冷冻层里也有一些。 大哥看著板栗,乐呵呵:“真好,真好。” 简星夏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就是自己摘的山里的板栗,煮板栗用的锅和灶也都是自己家的,冰箱冰柜都是……” 比不上正经的食品加工、售卖的卫生条件,但自己吃是一点儿问题没有。 大哥呵呵笑:“没事,就我媳妇儿那鼻子舌头胃,怀孕之后比检测仪都厉害,但凡有点儿不新鲜的,或者有啥添加剂,她一闻就能闻出来,都到不了胃里。” 简星夏见大哥能接受,就好说了。 “大哥,这里一共是一百七十六包,十五两包,有甜的有原味的,总共是一千三百二十块钱,您给一千三吧,我再送您一些自己家结的桃子。” 大哥爽快付钱:“行,给你转过去了。” 简星夏很是高兴。 加上刚才在小区门口卖的1282,她今天一共赚了2582块钱。 好几天的板栗库存都清空了。 胡大和魏良在一旁看著,都很羡慕。 他们扶贫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板栗能卖钱。 但是村民们稀稀拉拉种的板栗,每年到季节送去大集上卖,只能卖三块钱一斤。 简星夏这原味的一斤就是七块五,冰糖的六两就能卖这个价。 只是做了一点加工而已,价钱就能翻倍。 两人心中酸涩——扶贫靠种地还是慢啊,还是得发展商业经济,才能追得上外面的物价和工资水平。 三人帮大哥把一百多斤板栗拿到货车上。 玉姐长舒了口气,说:“得亏后面有路灯,不然前面黑漆漆的,怪嚇人的。” 魏良挠头:“当时是想一口气把路修到老屋的,但夏夏的姥姥没让。” 事实上,村里到老屋的这条路,有一半都是简星夏姥姥的地。 就是大傢伙不明白,顺便的事儿,还是国家拨款,简星夏的姥姥怎么非要留下一截,不让修。 大傢伙儿不明白,简星夏明白。 一来,修的水泥路,容易引起初到山庄的临时工们讶异。 姥姥估计也是懒得解释,索性留下几百米,不修。 二来,水泥路不通到家门口,大家来老屋,就得下车多走一段,或者坑坑洼洼地骑著自行车、三轮车,顛一顛。 姥姥在老屋里,容易发现。 比村里人突然直接捅到家门口,要“保险”许多。 至少有时间让临时工们撤退。 …… 简星夏把三轮车搬下来,自己顛到老屋里。 胡大和魏良跟著大哥的车,回到了村里。 等到了村里,大哥和玉姐打声招呼,载著板栗走了。 村民们吃过晚饭,正是出来乘凉聊天的时候,纷纷问起胡大和魏良来。 “夏夏家咋又来货车了?” “买的啥?” “不是夏夏买东西,刚才听她喊了一句,是车上的人要买板栗。” “板栗?这个时候?” 不管是七月板栗还在枝头的时候,还是六点多太阳都落山了的时候,专门开车来山里买板栗,都很奇怪。 胡大解释道:“车上的是两口子,女的刚怀孕,什么都吃不下,夏夏去镇上卖过两次板栗,人家尝了一回,就喜欢吃这个,所以大晚上也来买。” “噢,那是应当了,怀孩子是挺辛苦的。” 村里的除了孩子,大多人都经歷过,知道孕妇不容易。 尤其是孕反孕吐,根本不是人能控制的,有时候好好的,正说著话呢,突然一张嘴就吐了。 吃不下那就更是常有的事了。 也就是现在条件好了,能开车到处去买。 当年他们大半夜下河摸鱼摸虾,冬天进山找树梢上的乾巴野果的都有。 只要孕妇能吃进去,什么法子没试过? 大家又打探起来:“开货车来买,这买得不少吧?夏夏卖多少钱?” 胡大皱眉:“开货车是因为要把三轮带回来,再说了,板栗这东西能吃多少?换你,把你吃撑,能吃几斤?” “两三斤吧……” “那不就是?人家就算多买点,存著,又能买多少?” “哎,別著火嘛,就是隨口问问,再过两个月我家的板栗也熟了,我也去镇上卖板栗。” 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有人说:“过两个月就不行咯,到时候板栗都熟了,不光你一家,还是卖不上价。” “那夏夏怎么就能卖?” “她是山里捡的啊,你有本事你也进山唄。” 那人怂了:“山里有精怪,我才不去……” “那不就是!” 大家说著说著,又扯到精怪上。 第79章 精怪故事一 “要说夏夏这胆子跟她姥简直一模一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敢住山里。” “我就记得九几年的时候吧,我跟我爸进山捡菌子,突然就看到有一群人,排得整整齐齐的,从树下面穿过去,一眨眼,就又没了。” “我那会儿年纪小,也不知道害怕,还以为是他们去了岔路。” “但我爸一声不吭,收拾东西带我下山,等下来了,他才说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岔路也没洞口,他眼睁睁地看著那群人就那么直接钻进了土坡里。” 那人越说越邪门:“而且我爸说,那些人……根本不是人,脖子上长著牛头、鹿头,还有熊头和老虎头……是成了精的山怪!” 天本来就將黑未黑,村里老人一般为了省电,开灯都晚。 这会儿黑蒙蒙的,听见一群诡异的人排著队钻进了山上的土坡……怎么想都觉得害怕。 村里人不敢听了:“算了算了,夏夏挣钱那是她自己本事,我没那个本事进山摘板栗。” 大榕树下乘凉的人,头一回散得这么快。 …… 简星夏是不知道村里人怎么想的。 后来还是听芳芳和胡名偶尔说起来的。 还真別说,要是不知道山里的“精怪”到底是个啥,就村里人说的那场景,是真嚇人。 但知道“精怪”们就是来打工的苦哈哈之后,简星夏就不怕了。 牛头虎头么,她没见过,但也不是没可能。 古代打野兽可不违法,而且还是为民除害的英雄,会被朝廷嘉奖的那种。 说不定就是一个以打猎为生的队伍,穿著兽皮衣过来打工而已。 再可怕的精怪,一旦变成打工牛马,就没有可怕,只剩可怜了。 简星夏没去理会村里的传言,她在熬夜做板栗呢。 可惜了,今天的僱佣次数用完了,早知道种完地能领任务,她就应该让大黑先种地,然后让林三娘煮板栗的。 先前板栗多得冰柜都要放不下了,这下直接全清空。 简星夏从七点开始,一直煮到晚上十二点,煮了整整五锅栗子,重新把冰箱的冷冻格和冰柜装满,才去睡觉。 好久没熬夜了,很是不习惯。 但简星夏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这可是双倍加班工资! 谁会嫌弃双倍工资呢! 简星夏躺在床上,感觉天天脚不沾地地干活,体力也见长。 刚开始的时候,扯一下午草,加打扫卫生,都腰酸背痛的。 现在一天跑两趟镇上,回来还一口气煮五个小时的板栗,也就那样。 简星夏躺在床上,闻著大花身上的母鸡味儿,沉沉地睡著了。 …… 回到老屋的第十三天。 才五点,简星夏就醒了。 蹲在后门边上刷牙,发布了招工启事。 招的还是林三娘。 简星夏的一锅鸡蛋玉米红薯还没煮熟,林三娘就来了。 林三娘十分熟稔大方地朝简星夏打招呼:“东家小姐!” 简星夏在包板栗,见到林三娘,也不囉嗦:“三娘,今天你就一直煮板栗,煮完之后,晾凉了,就放进这个冰柜里。” 鑑於林三娘的优秀表现,为了最大限度发挥【收入翻倍卡】的作用,简星夏破例让林三娘进了小厅。 林三娘还是头一次进小厅来。 对著简星夏说的“冰柜子”,十分好奇。 简星夏把冰柜盖子打开,让林三娘看:“这是我昨天煮的板栗,这会儿都冻上了。” “等下我要去外面卖板栗,你自己在家干活,能行吗?” 林三娘很高兴。 她心里知道这是东家小姐的庄子。 她只是来干活的。 但东家小姐说,她可以“在家”干活。 林三娘喜欢这个说法。 而且东家小姐今天还让她看“冰柜”了。 林三娘忍不住感嘆:“天耶!世上竟有这样的东西,一点儿冰都不见,但是比冰窟还冷。” 庄子这边可是大夏天啊! 大梁朝恐怕只有皇帝和大官才能在大夏天吃上冰。 东家小姐这里竟然也能,而且比皇帝的大冰窖还方便。 简星夏本来还等著林三娘发问,她解答的。 结果林三娘恪守“帮工”的规矩,感慨了一句,就不再多话。 只认真听著简星夏说的事儿。 “板栗一定晾凉了,不滴水了,再放进来。” 煮过的板栗,如果不把水沥乾,板栗就没办法冻成一粒粒的。 只会成为一个大冰坨子。 “还有,冰柜不能碰水,尤其这根线,前后都很要紧,你一点儿都別碰。” “冰柜门这么打开之后,开到这个程度,它就能自己停住,但你也当心,怕柜门突然盖下来。” 林三娘一一听著。 东家小姐说的那根“带电的线”,她离得远远的。 一点儿都不敢碰。 冰柜门也是,东家小姐说能自己停住,最好也扶一扶。 那她就老老实实扶著。 林三娘一声不吭,只听著,但心里,对简星夏的佩服却越发浓厚。 山神娘娘可鑑! 东家小姐她肯定也是神仙! 她会用电! 林三娘知道的电,就只有雷公电母,下大雨打雷闪出来的那个电。 电母把电劈下来,东家小姐竟然能接住,还能將这个电,引入到那琉璃灯里,照明,引入那大铁柜子里,冰冻。 真真是太神奇了。 简星夏提醒林三娘儘量別碰其他的东西:“这个是电饭煲,我煮饭用的就是这个,不过一会儿玉米煮好了,我就拔掉电源,你把鸡蛋红薯都拿到厨房里去,別碰这个。” “其他东西也是。” 要想让古代人接受冰箱冰柜洗衣机,那是不太容易的。 简星夏都怕他们触电。 儘量还是慢慢来。 好在林三娘接受能力挺强,做事又守规矩,不会因为好奇就乱动。 “小姐放心,您儘管去办自己的事儿,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时间久了,林三娘也学会了“工作”的说法。 简星夏笑道:“不急,我一会儿赶早市,但也不用这么早。” 林三娘便先去生火,打水,捡柴,开板栗。 第80章 奔波赚钱 庄子上就是这样。 正经活儿就种地做饭这么一点儿事。 但能从早忙到晚。 閒点儿的时候,还能正经煮个饭吃。 像昨天种地,还有今天东家小姐要下山去卖板栗,那真是连做饭都没时间。 幸好东家小姐有那个什么“电饭煲”。 也不用人生火,把红薯玉米鸡蛋往里面一放,锅子就能自己烧水、煮开。 煮一大锅,一天就不用另做饭食了。 比他们大梁朝农忙的时候吃饭可方便多了。 林三娘看著电饭煲上冒起的白烟,总算是弄明白以前简星夏是怎么煮饭的了。 等待水开的时候,林三娘就用“开板栗神器”来给板栗开口。 等一锅板栗下锅之后,两人就一起吃早饭。 简星夏照旧管饱。 “三娘,今天有点忙,就这么对付一口,等看看我今天能不能多赚点儿钱,后面要是轻鬆了,再好好做饭吃。” 简星夏心里也怪愧疚的。 她以前一个人,又上课又兼职,最忙的时候一天跑三个兼职。 忙得没时间吃饭。 都是路上吃个麵包,啃个玉米,垫吧垫吧。 等兼职工资发下来了,再去吃点儿好的。 她自己这么过惯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老屋之后也是这样。 直到梁程程来,她才想起来,好像正常家庭吃饭,一顿至少是三四个菜。 还是她太穷了。 林三娘听见这话,看著手里黄澄澄的玉米,还有白嫩的鸡蛋。 有些茫然。 “对付吗?” 这可是大梁朝的富户都未必吃得上的好东西。 就连张管事,听说一日也就一个鸡蛋。 她来庄子上干活,东家小姐每天的鸡蛋都管够。 她要是只吃一两个,东家小姐还会说她呢。 就是她听不太明白—— “哎呀,你们就是淀粉吃太多了,蛋白质和脂肪不够,不用担心胆固醇和血脂的问题,儘管多吃,一天十个八个都行!” 但意思是懂的。 就是让她多吃。 林三娘今天早饭就吃了三个鸡蛋。 不算粮食,光鸡蛋就吃了六文钱的,要是再加上吃的红薯玉米,一顿饭就能吃十文钱! 她给人帮工,一天工钱才这个数呢。 林三娘用力摇头:“小姐,这可不是对付,这是顶顶好的饭食。” 简星夏笑道:“嗯!那就多吃!管饱!” …… 吃完早饭,还不到六点。 简星夏就將板栗装进大铁盆和大铁桶里,骑著三轮,踏上顛簸的山路了。 她把前院门、前门、小厅门都锁上了。 林三娘只能出入厨房、卫生间,和小厅。 反正家里除了系统奖励的太阳能板,和梁程程买的家具家电之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锁起来,倒不是怕林三娘拿了去。 她拿这些东西,回大梁朝也没用啊! 主要是怕误触了,发生什么危险。 家里安顿好了,简星夏就专心去赶早市,卖板栗。 这个点儿,小区门口的生意不好做。 倒是菜市场门口热闹。 简星夏把三轮车骑到了菜市场门口,这里也有地摊区域。 简星夏只找到一个边角,地段不好,简星夏就收起脸皮,大声叫卖。 她卖得不贵,板栗看著又乾净,一包包装好的,在菜市场门口的杂乱里,显得格外整洁。 大家都愿意一包两包的,买来试试。 不比小区门口的回头客,这边大多是新客,简星夏不厌其烦地叫卖、招呼。 一直到九点半,带出来的一百二十斤板栗,只剩下十来斤。 收入九百多。 就是买菜的叔叔阿姨太能讲价了。 简星夏才卖八块钱一斤,还是包好的,都有人讲到五块、六块。 但简星夏不敢开这个头。 【收入翻倍卡】还在她眼前,闪著金光呢。 一旦开了讲价的头,今天的生意就会特別费劲,每一个人都要拉扯一番。 耽误时间,还卖不上价。 因此简星夏寧愿损失几个顾客,也要守住价格底线。 她这么做,一开始被几个买菜的嘀咕了几句。 但知道她价格坚定之后,后面反而卖得更快了。 …… 九点半,简星夏才去快收摊的早餐摊位前,狠狠吃了一顿。 两笼小笼包和两瓶冰豆奶下肚,简星夏还觉胃里空空。 又买了十块钱的酱香饼,塞了半袋下去,才感觉到有饱意。 果真。 干活的人,跟不干活的人,食量那是天差地別。 之后简星夏骑车回老屋,又取了一车板栗。 上午到中午这个时间点的生意最不好做。 吃饭吧,早饭还没消化,午饭又快来了,不愿意吃板栗这么饱腹的东西。 逛街吧,中午大太阳,谁乐意在大马路上晃悠啊。 简星夏也进不去商场。 只能走街串巷,零散著卖。 一中午,也就卖了二十几包,收入刚到两百元。 但简星夏不敢休息。 到今天下午四点前,这24小时內赚的钱,可是能使用【收入翻倍卡】的,多一块钱,就早一点升级。 简星夏顶著快冒烟的喉咙,沿街叫卖。 从菜市场到小区,再到商场附近的马路,青少年宫,公园门口…… 全跑了一遍,又卖出去三十几包。 一直到下午三点半,才找到一个放学的幼儿园。 幸好,因为暑假开园的不多,这家开暑假班的幼儿园人数爆满,有好多个班。 简星夏花了一百块,跟一个卖寿司的阿姨换了位置,抢到了好地段。 也是运气不错。 幼儿园里有她昨天去的小区的熟客,见到简星夏,熟络地打招呼,还给小朋友的同学家长介绍她的板栗。 畅销的局面一打开,生意就好做了。 半个小时,就卖了七八十包。 生意还在持续,但简星夏却中途请假,去了一边—— 【收入翻倍卡】的截止时间要到了。 简星夏不敢冒险,提前五分钟,让熟客帮她看会儿摊子:“阿姨,要是有人来买板栗,你让他们自己拿,扫码付款就行。” 面善的阿姨以为简星夏是憋不住了,想上厕所,很是善解人意地答应了:“行,你快去吧!” 简星夏赶紧钻进小巷子里。 四下无人,才点击了虚空里金光闪闪的卡片。 【庄园主选择使用收入翻倍卡,正在统计24小时內收入,请稍候……】 简星夏屏气凝神。 她大致算过,从昨天到今天,她的收入差不多有四千多。 如果翻倍卡的收入,也能计入庄园营业收入的话,那她的庄园,就要升级了! 第81章 奖励发放方式 简星夏採摘的板栗,几乎卖光了。 她昨天在小区门口卖了1282,大哥和玉姐买了1300的整数。 今天早上在菜市场买了九百多,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卖了五十几斤,四百多。 最后四点前幼儿园门口这一拨,卖了五百多块钱。 【经计算,庄园主在24小时內,共计收入4521元,双倍收入將在2小时內发放,请庄园主留意查收。】 两小时? 上次的太阳能系统是三天內发放,最后简星夏是通过买汽水抽奖,获得的合理奖励渠道。 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 但肯定是待在镇上机会多。 简星夏回到摊位继续卖板栗,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只可惜,这次她没有看到什么抽奖的。 一直到带出来的板栗都要卖完了,时间也过了一个小时,简星夏还是没有找到奖励发放的渠道。 就在她收摊,准备到处晃悠找找机会时,却意外在幼儿园侧边的花坛边上,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花坛边上,额头上还贴著幼儿园的小红花。 简星夏左右一看,幼儿园放学都一个多小时了,早没人了。 连摆摊的小贩都走光了,就剩下两三家,还在收拾东西。 小女孩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简星夏赶紧过去问。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瘪著嘴巴,想忍住不哭。 但简星夏关切的问候,一下子就让小女孩绷不住了。 “哇——” 嘴巴一开,放声大哭。 简星夏把小女孩从花坛上抱下来,半蹲著哄她:“不急不急啊,爸爸妈妈没来吗?那老师呢?记不记得老师叫什么名字?” 这幼儿园就在小区附近,打听打听,应该能打听到老师的电话,再联繫上父母。 小女孩哭著道:“爸爸接我,说要去买点东西,让我在这儿等他。” 结果就是,一个小时了,人也没回来。 简星夏胆子这么大,闻言都不由得后怕。 幼儿园侧面这条巷子,也就是放学这阵子热闹。 现在放学的高峰期过了,又荒凉又冷清。 再等几分钟,连蹲著等领奖机会的她都要走了,小女孩可就一个人在这巷子里了。 不说被拐。 就是孤零零地等天黑,都会给小朋友造成心理阴影。 简星夏顾不得领奖的事儿。 赶紧把小女孩抱上三轮车,骑到附近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小保安认出了简星夏:“夏姐,你怎么来了?我给你找个位置。” “不不不,今天不用找位置。” 简星夏把小女孩抱下来:“认识这小孩儿吗?有没有那边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保安摇摇头:“不是我们小区的,看著眼生。” 但是小保安很机灵:“你等我,我先在物业群里问问。” 很快,物业群里的管理员又在业主群里发了消息,和小女孩的照片。 確实不是他们小区的,不过小区里有人认出来:“这是我儿子幼儿园的同学!” 同学家长又赶紧联繫老师,在幼儿园的群里发消息。 这下回復快了。 不到两分钟,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年轻女性急切的声音传过来:“你好,请问是板栗姐姐吗?我是琪琪的妈妈,太感谢你了!麻烦你稍等一下,我这就过来,大概十分钟。” 简星夏能听出来对方好像在开车。 连忙道:“不著急,我就在嘉禾花园门口呢,这边有保安,物业经理也在。” 电话那头的年轻妈妈“哇”的一声哭出来。 “谢谢你,谢谢你!我这就来!” “好好好,你小心开车,不著急啊!” 电话掛了,简星夏低头看看小女孩。 小女孩儿正开心地吃著板栗呢,物业经理还给她买了糖。 要不是脸上还有刚刚哭过的泪痕,看起来简直开心坏了。 十分钟没到,先来了一个男的。 男的满头大汗,直奔保安亭:“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长照片这样。” 保安一看。 这不就是简星夏带来的小女孩嘛! 正要开口呢,物业经理出声了:“你是这小孩什么人?小孩丟了?怎么丟的?” 隔著保安亭,男人没看到跟简星夏一起蹲著玩的小女孩。 简星夏看看小女孩。 小女孩噘著嘴吗,小小声:“爸爸说话不算数,我不想见臭爸爸。” 那边男人的声音也传来:“我我我今天刚放学接到小孩,我就去买个东西,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看样子也是嚇坏了。 物业经理站在保安亭门口,要求男人提供照片等关係证明。 事情是明了了。 但同样身为妈妈的物业经理,著实有些生气男人的行为。 买什么东西,非得那么急?不能带著小孩一起? 就在男人急躁地把手机打开,找到老婆的朋友圈,递给物业经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剎车声。 下一秒,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从车上下来。 衝著小区门岗就来了。 “你好!我是林子琪的妈妈,请问刚刚是有人送了个孩子过来吗?” 物业经理还不大高兴,但人家父母都到了,她也看过朋友圈图片了,这才鬆口。 “是的,就在这儿呢。” 保安亭后,简星夏正给小女孩擦手呢。 吃了糖,粘了一手的糖汁儿。 年轻女人看到孩子,一把衝过来,把孩子抱在怀里。 简星夏清楚看到,女人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好一会儿,女人几乎把孩子都看遍了、摸遍了,这才缓过劲儿来。 对著物业、保安,和简星夏,连连道谢。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保安挠头:“不用谢,我们也没做什么,是这位女士把小孩子送来的。” 物业经理笑著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琪琪妈妈对著简星夏就是一个深深的鞠躬,眼睛都是通红的:“谢谢你!” 简星夏笑道:“没事,孩子找到了就行,不过,下回可別这么粗心了。” 琪琪爸爸有点尷尬:“不会了,下次肯定不会了。” 说著,就想过来抱孩子。 他也嚇得够呛。 但琪琪一扭身,躲开了。 臭爸爸,把她一个人丟在花坛上。 琪琪妈妈眼里都是怒火:“叫你接孩子,你干嘛去了?” 琪琪爸爸支支吾吾,还不肯说。 琪琪妈妈一巴掌扇过来:“你说不说!不说咱俩离婚!” 第82章 有零有整,4521元 琪琪爸爸这才尷尬说道:“你不是不让我抽菸嘛,我在家里不能抽,在单位也不能抽,平时家里公司两点一线的……就今天请了个假,接琪琪。” 结果就看到不远处小区门口有小卖铺。 琪琪爸爸怕琪琪告状,就让她在学校边上等一会儿,自己去买个烟。 原本確实只要两三分钟。 但这烟到手了,琪琪爸爸就忍不住了。 找了个角落,先抽上两口。 一抽上,就什么都忘了,正好旁边还有人一块儿抽,就慢慢聊了起来。 等到人家都要回家了,琪琪爸爸这才想起来——孩子还在幼儿园门口呢! 等他慌忙赶到,幼儿园门口早已人去楼空。 孩子不见了! 琪琪妈妈眼里满是失望,抱著孩子,扭头就走。 琪琪爸爸想追上去,琪琪妈妈却突然转身,给了琪琪爸爸一个耳光。 “手机拿来!” “啊?” “拿来!” 琪琪爸爸又怕又懵,还有点丟脸和尷尬,把手机递了过去。 琪琪妈妈打开微信,深吸一口气,才鼓起一个微笑,对简星夏开口。 “简小姐,谢谢你救了我们琪琪,要是琪琪出什么事儿,我也不想活了。” 简星夏连忙道:“別这么想,孩子已经回来了。” “是,幸好回来了,”琪琪妈妈说著,就加了简星夏的微信,“但是这事儿过不去,我得感谢你,还有,我一定要让他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 简星夏正愣著呢,下一秒—— “微信收款4521元。” 哎? 简星夏第一印象: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下一秒,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系统统计的24小时收入吗? 琪琪妈妈没给简星夏拒绝的机会,直接使用的手机號码转帐,都不需要简星夏点接收。 简星夏下意识拒绝。 但琪琪妈妈很坚决:“简小姐,请你务必收下,琪琪爸爸去年查出肺结节,医生三令五申让他別抽菸,別抽菸。” “我管不动他,今天更是因为抽菸,差点儿把孩子给丟了,他不配当爸爸!” “我把他微信里的所有钱都转出来了,就当是给您的感谢费,请您务必收下!” 琪琪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眼都没看琪琪爸爸。 琪琪爸爸在一旁,脸上红得跟什么似的。 周围的物业和小区业主、行人,也都听到了。 纷纷表態。 “是该罚!” “什么事儿大,什么事儿小分不清吗?” “就该给这群臭菸鬼一点教训!” 大家都劝简星夏收下。 “我们都是有孩子的,別的不图,就图孩子在外头遇著难事儿了,能有好心人帮一把。” “是啊,之前我家孩子放学去踢球,把钱包弄丟了,没钱没卡坐车,又渴又累,在路边哭,还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把他送回来的。” 简星夏的举动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但有孩子的人看见这事儿,心里都能生出几分感同身受来。 琪琪妈妈和在场的家长都坚持让简星夏收下。 琪琪爸爸也红著脸说:“对不起,今天这事儿是我错了,简小姐,你就收下吧。” 其实早在听到琪琪妈妈转帐金额的时候,简星夏就知道,这个她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了。 简星夏想了想:“那我就收下了,我就住在陆安村,家里有个小山头,准备搞个民宿和採摘园、露营地,到时候开业了,你带琪琪来玩儿,我不收钱。” 琪琪妈妈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好!等你开业,我一定来!” 琪琪爸爸也哼哼唧唧的:“我也去,我还让我朋友和同事都去!” 琪琪妈妈理都没理他,继而转向物业经理和保安,要加他们的微信。 物业经理连忙拒绝。 小保安眼巴巴地看著,可物业经理都拒绝了,他也只能跟著拒绝。 “嗐,我们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夏姐。” 琪琪妈妈坚持:“谢谢你们,就让我表达表达心意吧。” 物业经理想了想:“钱我们是不能收的,本来也没做什么,这样,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写个感谢信送到物业处?” 物业经理也红著脸:“我们不能收钱,但能收感谢信。” 小保安眼睛也亮了。 对啊! 感谢信好啊! 有了感谢信,就能评优秀员工,不光自己小区物业评,年底还有总公司的评比呢! 而且,公司有规定,见义勇为和乐於助人都有是帮扶奖! 送感谢信的话,查实之后,就这种帮助走失小孩找到爸妈的,能有五百块的奖金呢! 小保安立刻高兴起来。 物业经理也很高兴,这次的事儿没花多少功夫,但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被门岗的摄像头记录下来了。 奖金和表扬少不了。 琪琪妈妈见物业经理和小保安异口同声地说感谢信好,便也不再坚持。 表示自己明天就写感谢信,外加锦旗一起送到物业。 到时候再买点儿水果和鲜花,也算是心意的表达。 …… 这边简星夏跟琪琪告別。 骑著三轮迴家。 身后,她还能听到琪琪爸爸没话找话,说琪琪:“琪琪,以后你要是跟爸爸妈妈走散了,你就在原地等著,爸爸妈妈会回来找你的……別跟著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跑了!” 琪琪奶声奶气,但很有主见:“板栗姐姐不是陌生人,我见过她两次了,姥姥给我买过板栗。” 然后是琪琪妈妈关车门的声音,但不忘放下车窗,对著琪琪爸爸痛骂。 “你有什么脸说!陌生人都比你靠谱!都知道照顾琪琪!” “滚!你今天別回家!我不想见到你!” 琪琪爸爸傻眼了:“啊?那我去哪儿?我现在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琪琪妈妈关上车窗,声音只有一半:“我管你住哪儿!你不是爱抽菸吗?跟你的烟过去吧你!” 说完,开车走了。 头也不回。 剩下琪琪爸爸待在原地,又丟脸又懊悔。 简星夏心里这才舒服点——你自己抽支烟的功夫,就能跟陌生人聊半天,聊得忘了自己的孩子。 有什么资格让孩子別跟陌生人说话呢? 再说了,这话你平时说就算了,她还没走远呢! 简星夏哼哼两声,骑著自己的小三轮,直奔村里。 第83章 升级啦!发奖啦! 系统的提示是实时的。 琪琪妈妈扇琪琪爸爸的时候,简星夏的眼前可是虚擬大屏上的系统通知—— 【恭喜庄园主达成升级条件,当前庄园可从0级升为1级,是否立即升级?】 简星夏心里那是相当想立刻升级的。 但她不確定庄园升级什么情况。 还是先回到老屋,亲眼看著比较好。 所以她赶紧攥紧油门拧到底,一路冲回山里。 路过陆安村的时候,正是要做晚饭的点儿。 村里好些人还招呼简星夏到家吃饭呢,简星夏都给拒绝了。 直奔老屋。 选择立刻升级。 系统的虚擬屏幕变样了,不再是文字和数字,而是变成了一幅虚擬的3d图。 简星夏一眼就认出来虚擬3d图中间的,就是老屋。 【庄园已升级,当前庄园等级为:一级简陋农庄,请庄园主领取升级奖励。 升级奖励一:220平米农庄居所(可新建,或在原有建筑上进行改良修缮); 升级奖励二:3公里农庄道路(可新建,或在原有道路上进行覆盖); 升级奖励三:隨机农庄经营业务礼包*1。】 升级了升级了! 终於升级了! 虽然只过去了短短十三天,但简星夏简直日日夜夜都在期待。 此时,系统提示她,可以在虚擬的3d图纸上放置建筑或者铺设道路。 奖励一的房屋是可以新建的,山里有大块的地。 但简星夏选择了修復。 220平方米,正好是老屋二楼的面积。 她將3d图左侧的小绿块拖到老屋上,还可以自由调整形状,正好覆盖到老屋的二楼。 点击“確认放置”。 片刻之后,老屋二楼的虚擬图变成了一片蓝色。 显示【升级时间:5分钟,倒计时:4分59秒】。 居然不是实时的? 简星夏有些懵,又有些期待。 她站在上次太阳能系统安装时,安装工人附赠的铝合金楼梯上,仰头看向二楼。 此刻二楼区域被一层蓝色的雾气笼罩著,里面不时闪过一些金色的光点。 简星夏又激动又害怕。 尝试上去。 却被阻拦在二楼楼梯口。 她脚都抬起来了,但蓝色的雾气好像凝固成了实体一般,她踏不进去。 简星夏悄悄拿起手机,录像。 可画面上只有一片蓝色,什么都看不到,整个二楼都被雾气遮盖了。 除非她的镜头转到完全看不到二楼的地方,画面又恢復正常。 “好吧,不录了。” 早就知道这系统是不肯留下任何漏洞给她的。 简星夏艰难地等够了五分钟,期间无数次想先领取另外两个奖励,但又想根据第一个奖励的情况,来调整后续的选择和安排。 她还不知道这系统到底有多大能耐呢。 按之前的经营任务一和二来看,系统应该是不小气的。 但这次的奖励有三个,不知道是不是也一样大方。 …… 五分钟一到。 蓝色雾气散开,崭新的二楼出现在简星夏的眼前。 简星夏刚一抬脚,脚下就亮起淡淡的灯光。 “哇!是踢脚线灯!” 原本积满灰尘的空旷二楼,此刻一改灰扑扑的模样,变得乾净又明亮。 整体风格简约又大方,原木色的装饰搭配著白墙。 二楼一上来,就是一间小小的茶室,摆著一张两米的茶桌和椅子。 茶室一侧的墙边,摆著一组沙发,可以坐四五个人。 另一侧的墙上则是掛著几个画框。 简星夏看过去,发现画框里的不是画,而是用各种乾果乾花和叶子铺贴出来的装饰物。 画框下面是一组原木的斗柜,斗柜上摆放著小竹筐,里面有花生、板栗、瓜子等小零食。 而正对面的墙边,是一组落地窗,窗前还摆著吧檯椅。 这是一个小小的休息、会议、喝茶吃零食的地方。 简星夏快速看完,来不及感慨,就左转进了左边的走廊。 走廊上有三扇门,简星夏一一推开——是三间民宿客房! 挨著茶室的那间最大,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还有个小卫生间。 整体面积大概35平米。 老屋没有公摊,35平就是实打实的35平,看著还挺大的。 大套间对面,是两间小房间,有点像酒店的布局。 进门的一侧是衣柜,另一侧是卫生间,里面就是床、桌,和小阳台。 小房间只有25平。 但同样因为没有公摊,扣掉两平米的卫生间,和一平米的走廊,剩下的空间看著也挺宽敞。 茶室右边是同样的格局。 一共两大四小,共六间客房。 每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有外挑不算面积的阳台。 房间的装修很简单,但透著质朴的精致,床和桌椅都是原木的,摸上去温润古朴。 床品是纯白色的,只有边角上加了一抹蓝色,十分淡雅清新。 简星夏钻进一间卫生间。 卫生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大大的镜子,洁净的马桶,还有独立的淋浴区。 打开水龙头。 还有热水! 简星夏简直惊呆了。 不敢想像,这就是系统五分钟內创造出的奖励。 她挨个房间推开,查看,忍不住往宽敞的大床上一倒。 妈呀! 她的梦想提前实现了! 她之前最大的梦想也就是攒钱开个民宿。 可现在系统直接把民宿客房发给她啦! 六间客房加茶室,这要是她自己来装修,得几十万吧? 可现在系统说发就发啦! “发財了发財发財了!” 简星夏满眼都是钱幣小星星。 这么舒服的房间,就算一间房五十块钱,一天也是三百块! 四捨五入,她也是月入过万了! 简星夏躺在乾净的大床上,感觉小钱钱围绕著她。 金幣+50 +50 +50 …… 光是奖励一就这么给力! 简星夏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 接收了升级奖励二。 是长达三公里的农庄道路,此刻正以绿色的线段呈现,任由简星夏裁剪、放置。 简星夏按住一段,拖到老屋门前。 连接上之前村里修的水泥路。 消耗长度650米。 第84章 系统商城 这一段路显示著升级倒计时3天。 “居然还不一样?” 简星夏有些迟疑,又拖了一段路,从老屋旁边的荒地,通到靠近小溪边上。 她留了一两百米,没直接到小溪,而是到小溪不远处的野草丛里。 她担心系统给的是水泥路。 小溪很清澈,溪边的草地也很漂亮,万一一条水泥路直接通到溪水里,那可是太糟糕了。 留下一两百米,有野草丛挡住,不影响溪边的风景和生態。 消耗道路480米。 还剩下將近两公里。 简星夏还从老屋一侧的荒地那边开始,一直绕过老屋、菜地,通往后山。 消耗道路1870米。 全部用完了。 但简星夏发现,三段道路的【升级倒计时】是不一样的,大门口那段,显示要三天。 但剩下的两段,都是十分钟。 简星夏赶紧衝下楼。 趁著天还没黑,去外面看看。 这一次,蓝雾笼罩的就是道路了。 依然是无法靠近,触摸感觉凝滯,有实体感,但偏偏又是流动的。 简星夏耐心等待十分钟。 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永生难忘。 蓝雾渐渐散去。 原本一人多高的野草,仿佛潮水一般,向两侧涌开。 黄色的山泥地面从草浪中延伸到远处,一开始只有一掌宽,隨著野草褪去,逐渐变成了一米五宽的小径。 隨后,泥土的顏色加深,变成了黑褐色的土地。 许多小石头从野草丛里滚过来,自然隨意,却又整齐利落地铺在地面上。 小花和灌木从野草的根部生出来。 原本光禿禿的小路,立刻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兔子,站在花香小径中间,鼻子微微耸动,又蹦蹦跳跳,钻入草丛。 花朵和灌木依次长高,生出叶子,长出花蕾,绽放。 灌木里还点缀著小果子,红的黄的蓝的。 借著日落的霞光,简星夏辨认出来,有蓝莓、覆盆子、桑葚、枸杞、红醋栗、小山楂…… 许多见过没见过,可能不可能的植物,都出现了。 有些正当季,有些还在开花,有些结了米粒大小的绿果子,在等待各自的季节。 花朵更是爭奇斗艳。 山里和路边常见的酢浆草、鬼针草、紫云英和蒲公英就不说了,甚至还有月季、牡丹,和茶花! 好多品种简星夏都认不出来。 但不妨碍隔几步就有小花轻轻摇曳。 在夕阳的衬托下,这一幕太美太美了。 简星夏不敢呼吸,沿著小径,一路走到溪边。 直到溪水渐渐浸润了她的凉鞋,她才从这神奇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沿著小径回来,从老屋侧边的道路拐上进山的路。 这一段又不同。 依旧是乡野小路,但比溪边小径宽上许多,有四五米。 路边不知何时,长出了高矮不一的树。 高高的树远一些,不挡阳光,但又能洒下点点阴凉。 疯长的野草变成柔软的草坪,点缀著细小的野花。 隨著山路的起伏,不时就有简单的两三步台阶镶嵌在其中。 令简星夏惊喜的是,台阶旁边还专门留有小坡,供婴儿车和轮椅通过。 而路边,每隔一两百米,就会有石凳、木椅,或是老树桩子,供人歇息。 简星夏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切。 觉得好像在梦里。 …… 一直到日落天黑,彻底看不清景色了,简星夏才慢慢转回来。 摸摸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眼泪了。 或许是新奇,或许是感动,或许是美的惊嘆…… 最后一项升级奖励了。 【隨机农庄经营业务礼包*1】 简星夏点开,居然是一个小小的大棚,跟道路和民居一样,此刻也是半透明的绿色。 【恭喜庄园主获得500平智能恆温採摘大棚,请选取合適的位置放置。】 简星夏揉一揉已经被幸福冲昏的头脑,在3d地图上选了起来。 此刻乡野小路的右边就是老屋和她自己开垦的田地,左侧还有大片的荒地。 姥姥虽然只过世了一年,但平常也很少人来山里,这些山和地都是半荒的状態。 倒是不显得荒凉,只是野蛮生长。 一看就是没打理过的。 简星夏原本还想著慢慢平整、开垦,种上作物。 现在可好,系统一出手,直接送500平的大棚。 简星夏选择在小路的左侧,距离大树几十米的地方,放置了【500平智能恆温採摘大棚】。 她本来还以为要趁夜再出去一趟。 结果一看,大棚升级倒计时:2天23小时59分。 好吧,跟门口的大路一样。 简星夏锁好门,安心等著。 继续查看升级的另外两项奖励—— 1、每日临时工僱佣名额+1。 以后她每天就可以僱佣两名临时工了。 2、解锁庄园商城。 简星夏期待地点开。 一打开,她还以为误触了购物app。 满屏的商品大图,配上各式各样的名称和说明。 简星夏看到了眼熟的东西——刚才那个大棚。 【100平智能恆温大棚】 售价:10点经营值 说明:可无视地形放置,自带风能、太阳能,无需用电,安装即可使用,乃庄园经营的必备良品。 【全自动麵包机】 售价:2点经营值 说明:放入麵粉牛奶鸡蛋等原材料,即可出品新鲜麵包。也可放入非常规材料,但產物具有隨机性,请谨慎使用。 【太阳能浇灌系统】 售价:10点经营值 说明:可利用太阳能收集附近水资源,进行自动灌溉,灌溉面积为1000平方米。 【永久保鲜冰箱】 售价:5点经营值 说明:物品放入冰箱后,將保持首次冷冻或冷藏状態,永久保鲜,也可存放热烫物品,但不可同时存放冷冻物品和热烫物品。容量:1立方米,可组合使用。 【全路况三轮车】 售价:6点经营值 说明:充电使用,適用於一切路况,骑乘感受如同平地。 后面还有什么【延年益寿丹】、【金刚马甲】、【天气预报系统】……无所不有。 至於售价…… 简星夏看看商城右上角的经营值余额。 大大的“0”。 简星夏:“……” 第85章 买三轮车 收了一天的惊喜,最后卡在这儿了。 商城倒是开了。 可经营值吶? 一个都没有! 简星夏捂脸,这不是妥妥的折磨人嘛!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简星夏—— 【庄园主可通过经营庄园,或接受经营任务,获取经营值。】 【也可使用当前世界货幣进行兑换,当前兑换比例:10000:1,每一万元可兑换1点经营值。】 【检测到庄园主当前余额≥10000元,请问是否立即兑换?】 什么? 虽然简星夏对商城里的商品都很眼馋,但钱可是她的命! 她这辈子存款还是首次达到这么高的数字。 坚决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清零的! 简星夏关掉商城,忍住不看。 全路况三轮车,听著很香。 但6点经营值就是六万块,六万块都能买下一个大学生一年了——毕业后工资五千的,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简星夏忍忍,查看起来自己的钱。 昨天接取经营任务二之前,她的余额只剩下几百块。 24小时超高强度卖板栗,收入4521元。 使用【收入翻倍卡】之后,又在琪琪妈妈那里收到了有零有整的4521元。 加上24小时时限截止后,她等待系统发放奖励的一个多小时里卖的两三百块钱,简星夏的余额首次达到了10171元。 一万零一百七十一块钱。 別人看到这一万块钱,可能感触不会很大,也就是一两个月的工资,或者生活费罢了。 但对简星夏来说,这是她头一次拥有这么多钱。 算她没见识吧。 如果不是著急买三轮车,简星夏甚至不想破开这一万块钱。 她都想把这一万块单独转到银行卡里,存成定期。 然后挑战一下一个月只花171块钱。 反正现在山里吃的喝的用的都有,水电全免费。 冰箱里还有林三娘煮好的,最后一冰箱板栗。 除了偶尔买点儿急用的东西,给点儿交通费之外,几乎不用花钱。 不过,三轮车还是要买的,这是最急需的工具了。 …… 晚上,简星夏抱著手机睡的。 明天就要去买三轮车了,手机里的小钱钱只能在她这里呆一个晚上。 就让她多抱一会儿吧。 升级的奖励领取了,大门口的大路,和採摘棚还在升级中。 但新的升级要求已经出现了。 【当前庄园为简陋的农庄,等级:1级,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即可升至2级。 1、庄园接待顾客达到200人次(当前进度:0/200); 2、庄园口碑分数超过80分(当前评分:0分); 3、庄园营业收入达到50000元(当前营业收入:0/50000)。 升级奖励:庄园经营值30点,正式工名额*1,经营礼包*1。】 想什么来什么。 简星夏正愁她捨不得花钱兑换经营值呢,升级奖励里就出现了。 升到二级,奖励整整30点经营值呢! 看看庄园经营商城里的那些好东西,简星夏那叫一个心动。 30点! 足够她买下好几样商品了! 而且还能解锁正式工名额! 简星夏还没僱佣过正式工呢,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工作时间有调整吗? 待遇是不是能按月发放?让“打工人”们换一点儿价值更高的东西? 还是说有其他特殊工种? 简星夏心里很是期待。 人有希望,就会觉得生活有意义。 睡觉也特別香。 这一天,简星夏的睡梦格外甜。 梦里,她走在傍晚的溪边小径上,闻著花香,摘著野果,跟小兔子手拉手一起跳舞。 …… 回到老屋的第十四天。 简星夏睁眼就打开庄园经营系统的虚擬面板,果然,右上角的每日临时工僱佣名额,大写著“2”。 简星夏可高兴了。 但她还不著急僱佣,而是先去看了看“升级中”的大路和採摘棚。 跟昨天傍晚不一样,今天的蓝色雾气好像浅淡了一些。 简星夏试著走进去,发现可以正常行走。 “那这是怎么个升级法?” 简星夏有点担心,山里的其他小路也就罢了。 平常都是被一人多高的野草笼罩著,村里人又忌惮精怪,不敢过来。 到时候就说小路是原先就有的,她慢慢收拾出来的,估计能糊弄过去。 但大路和採摘棚就不一样了。 “大路”村里人走过好几次了。 前两天他们走的时候还是黄泥巴和野草遍布的土路,三天就变成大路了。 这能说得过去吗? 至於採摘棚。 看3d图像,將近一亩地的大棚,就是支撑杆和塑料布,那都得不少材料。 总不能凭空出现在山里吧? 简星夏心里发愁,但又没什么办法。 只能骑车下山。 到了村里,先还车。 又去找老柴要了三轮车商家的地址,打听了一下注意事项。 然后蹭小胡六的车,去了镇上。 小胡六今天特別高兴。 “夏夏姐,我在镇上找到工作了,在奶茶店摇奶茶,一个小时十五块!” 虽然村里去镇上有点远,小胡六还在骑人力三轮,但十五块钱一个小时,对小胡来说,也是“高收入”了。 “我让店长每天都给我排最长的班,一天十四个小时,就是要负责开门,还有最后的清理打扫。” 简星夏也在奶茶店做过。 开门备料,和关店打扫,是最费力气的活儿。 比摇奶茶要麻烦辛苦很多。 还不能睡懒觉。 但小胡六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只觉得店长人好好,肯给他安排这么长时间的班。 知道简星夏是去买电三轮之后,小胡六兴奋地告诉她:“我很快也能买了。一天十四个小时,只要不扣钱,就是210。” “做上半个月,再加上我之前攒的钱,就差不多了。” 简星夏笑著鼓励他:“那你加油!” 两人说著,就到了镇上的电动车店。 简星夏看来看去,没有买老柴那样的“敞篷”电三轮。 而是选了个类似於快递员用的那种,带棚子的三轮车。 驾驶舱是密封的,还可以加装空调,后面的车斗是开放式的,但简星夏要求加装摺叠挡雨棚。 整体造型有点像微型的小货车。 简星夏上大学的城市,除了快递员之外,是不允许这样的车子上路的。 但金门镇这小地方,街上到处都是老头乐和小电驴。 简星夏也就安心买下了。 一番討价还价,最后定下来。 “车厢1米乘1米5三轮车4800,换电池1500,加装摺叠挡雨棚500,加装空调800,包上本地电动车牌100块,总计7700块。” 老板拿出一堆赠品:“链条锁、雨衣、头盔、收纳箱、挡雨布、鬆紧绑带、车灯和喇叭、反光胶带……这些都送给你。” 有些甚至不是给三轮车用的,是小电驴的赠品。 但简星夏本著不拿白不拿的“真理”,全都薅下。 从今天起,她也是有车一族了! 第86章 修路修路 新车的电池只有60%的电量。 但是老板保证了:“至少能开80公里!开不到你来找我!” 这点简星夏相信。 老柴竭力推荐这个1500的超级大电池,就是亲自验证过的。 他那台,老板说是能开150公里,有点虚。 但老柴的磨坊拉货送货,实打实的能开120公里。 这在小山村来说,够用了。 拖著一车米麵粮油和麩皮谷糠,120公里能转附近两三个村子。 简星夏很满意了。 她比老柴还有优势——她的电不要钱,晚上直接在家充满。 就金门镇这点儿小地方,別说150公里了,就是120公里,也够跑上一圈了。 简星夏骑著车子,去取快递。 还没到快递点呢,陆阿婶打电话过来了。 “夏夏,你在哪儿呢!施工队的来了,说是要修路!” 陆阿婶简直要嚇坏了。 简星夏这才回来几天啊! 原本一年到头,也就谁家盖房子,或者家电下乡展销的时候,货车能来两回。 结果简星夏家这都第四次来货车了! 而且这回还来了两辆! 简星夏一听,赶忙把快递一取,开著新车往回跑。 妈呀! 系统升级的奖励,难道不是像二楼那样,自动的,哗啦啦一下就好的吗? 怎么还来施工队了? …… 新三轮果然给力。 还有空调,在烈日下驾驶也不热。 简星夏一路开回村里,村里这会儿相当热闹。 简星夏一出现,就被村里人拦下了。 “夏夏,你怎么要修路了?” “夏夏你哪儿来的钱啊,光买这些材料可就不少钱。” “还要搞大棚?你才种了多少地,就要搞大棚?” 简星夏焦头烂额。 这叫她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啊! 无奈,只能一推四五六:“不是我要修,是我把地租给了別人,別人让我代理开民宿。” 村里人不信:“我们这山卡卡,还有人开民宿?” 陆安村又不是什么名胜古蹟,旅游景点。 但也有少部分人相信:“不一定哦,我听说隔壁几个村子都退耕还林了,说是要搞什么生態旅游。” “对对对,生態旅游!”简星夏赶紧应和。 也有人问道:“夏夏,你地租给了谁?是不是上次来的那个朋友?” 简星夏还没说话呢,旁边有人抢答了。 “我看肯定是!夏夏的那个朋友特別有钱!” “对,我家养的土鸡,夏夏的朋友说不论大小,都按两百一只收!” “我家晒的萝卜乾,不值钱,她还给了五十块钱呢!” “咳,你们不知道吧?夏夏那个朋友的墨镜,我在gg上看到过,八千八一副!” “嚯!” 大家都震惊了。 梁程程来,又是买东西,又是要请阿姨的,特產土產几乎全都买遍了,给钱也十分大方。 大家早就知道梁程程有钱。 只不过陆安村的民风淳朴,没人刻意去討论这个。 也没人在背后鬼迷日眼地想东想西。 要不是今天两辆大卡车开进山,大家也不会多嘴。 但现在一说简星夏要修路,还要装大棚,大家就都想起来了。 这么大手笔,那肯定是梁程程无疑了。 毕竟夏夏回来半个月,就来了这么一个朋友,还刚好符合“有钱”、“会享受”的特点。 简星夏:“嗯……呃……嗬,哈……” 含糊过去。 对不起了大橙子,就让我借用借用你的名头吧。 简星夏含糊两句,大卡车上的人已经过来了。 两辆大卡车各下来一个人,板著脸,一本正经地確认她的姓名、地址等信息,然后签字,开工。 胡大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批示各种手续。 但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 简星夏这一不是动的公共地盘,纯粹是自己的地。 二不是动的宅基地,没有额外扩建,是建设农用大棚。 胡大没理由不批。 更何况,村里在简星夏回来之后,热闹了不少,方便了不少,还让村民小挣了一笔钱。 虽然不多,留守在村里的,一家也挣了一两百,多的能有四五百。 城里人或许觉得这钱没什么,一两顿饭的事儿。 但对於留守农村的老人、农民来说,几百块钱,如果没有种地补贴,卖一亩地的粮食都未必能赚到。 胡大和几个村官,私心希望简星夏能留在村里。 村里有个大学生,整个村子都跟著受益。 所以,他们半点儿都没阻拦,反而加急帮简星夏填表格、报备、批示。 好在手续並不难,很快就弄好了。 而那边,两辆卡车上的施工队,已经开工了。 村民们都跟著去看热闹。 陆安村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简星夏一回来,村里隔三差五就有新鲜事。 简星夏也跟著施工队。 她发现了,这两辆车上的施工队,跟先前安装太阳能系统的安装工一样——都是来自於其他世界的打工人! 虽然他们都是板著一张脸,不苟言笑,非必要不说话。 但简星夏发现,村民们问多了时,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施工队员,会悄悄给其他队员使眼神求助。 其他成熟的老队员,就会不动声色地挤过来。 要么两三个字简单回答一下。 要么,就是找个理由,让村民退让一点,方便他们施工。 也有热心肠的,比如胡大他们,觉得村里修路是好事,想要帮忙。 但都被施工队拒绝了。 “我们有专业的设备和材料,不需要帮忙。” “为確保施工安全,请你们退到警戒线外。” 果然是专业的。 村里人老老实实退到了警戒线外。 因为修路的施工队拦著,村民们没能进山,看另一队施工队修建大棚。 简星夏在一旁观察了一下。 发现施工队的成员虽然有些微微的紧张,但是应对和施工,都很专业。 就是感觉他们手里的铁锹特別好用。 就地取材挖土填坑,或是铺平垫路的小石头时,就跟扫地一样容易。 村里人还问呢,说这路几天能修好。 施工队说三天。 村里人居然也没起疑,还点点头:“那挺好,用的是速干水泥吧?我儿子在外面做工地,说现在用的就是速干水泥。” 还有人看到施工队拿著特殊的材料,搅拌后填入缝隙,十分专业地给其他村民解释。 “这个是那个什么新型材料,我在抖音上看到过,跟发泡胶一样,挤上去,干了之后就是硬的,特別结实。” 其他村民纷纷点头。 “先进,確实先进。” 简星夏:“……” 挺好,她不用担心要怎么解释了。 村里老人的容易上当受骗,和能够接受各种奇异新事物的特点,在这一刻完美闭环了。 第87章 发工衣 两个小时过去,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去了,施工队依旧勤勤恳恳工作。 简星夏搭话无果,就把家里的桃子、板栗、凉白开、汽水,拿出一些来,两边分一分。 虽然施工队还是一如既往地表示:“我们自有饮食安排。” 不肯吃、喝简星夏给的东西。 但简星夏眼尖,一直留意著。 果然,看到有两个年轻一点的施工队员,悄悄看了桃子好几眼。 眼里流露出新奇和渴望。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被简星夏捕捉到了。 “果然是真人啊!” 而且看起来,应该不是地球上的。 简星夏心里激动。 但想到她的古代打工人们,不久之后,也可能会面对这种情况,她就没有多问。 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嘛。 梁程程好奇发问的时候,她也紧张。 就別嚇这些异界打工人了。 路修著,大棚盖著,简星夏琢磨了一下,今天不適合请新人,就还是请了大黑和林三娘来。 这回两人是前后脚,一起到的。 不过已经共事过一回了,互相也不陌生。 但因为大黑自认为是崑崙奴,本就因为“外族人”,甚至是“外族奴隶”的身份而自卑。 看到林三娘跟简星夏对话落落大方,心里便將林三娘视为了管事。 他比林三娘个头高不少,但见到林三娘,还主动低头。 林三娘也在逐渐接受大黑——大梁朝可没有这样黑皮肤的人,她每次看大黑,都要做做心理建设。 两人到简星夏这里来报到。 简星夏果断分工:“大黑开荒种地,三娘陪我採摘蔬果,一会儿做饭。” 大黑没动。 简星夏:“?” 怎么了? 大黑不可说,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点委屈巴巴的。 简星夏没懂。 林三娘低声在一旁解释:“小姐,大黑是让你看,他好好穿鞋了。” 简星夏低头一看—— 嘿! 还真是! 大黑乌漆嘛黑的脚上,正穿著上回那双52码的超级大黑布鞋呢。 都是黑色,简星夏一时没注意。 而且她也没有习惯去打量別人穿什么衣服、鞋子。 不然,也不会隔了好几天才想起来,要给临时工们买衣服鞋子。 简星夏连忙夸夸:“不错,现在知道穿鞋子了。” 大黑这才高兴起来,扛著锄头就要去地里。 说起这个,简星夏赶忙喊住人,转身回屋拿出两身衣裳。 给大黑的是一件白色的无袖老头背心,和一件便宜的深蓝色沙滩裤。 给林三娘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和一件淡蓝色的长袖衬衣,加一条黑色的阔腿长裤。 还有一件围裙。 大黑的黑手放在白t恤上,真是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下轮到大黑疑惑了:“?” 林三娘也看向简星夏。 不过她已经猜到了东家小姐的意图。 但东家小姐发话,她才会开口,不然,就谨守帮工的本分,莫多话。 简星夏说:“这是你们的工服,往后你们来庄子里干活,最好都穿这样的工服。” 说著,告诉他们怎么穿。 “大黑,你原本的衣服就是无袖的麻布,只在腰间系了根麻绳,我就按照你的身形,挑了这两件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无袖背心是最大號。 感谢现代发达的工业,这么超常规的体型,也能买到合適的老头背心。 还有比老头背心更合適的——篮球服。 但篮球服大多顏色艷丽,简星夏感觉得一步步来,慢慢让临时工们接受。 但大黑好像完全没有接受障碍。 他在新主人这里好东西见多了,现在见到这样柔软舒適的衣服,立刻就要换上。 简星夏赶紧喊住他:“一会儿你去卫生间换!” 还有沙滩裤,就是到膝盖的大裤衩。 比大黑原先的麻布口袋盖住的地方还要长一点,也挺適合他的。 沙滩裤不贵,十几块钱一条。 最大的號可以穿到两百五十斤。 大黑的体型也不在话下。 大黑捧著衣服,高兴极了。 简星夏把原先洗衣服用的那块老肥皂递给大黑:“去卫生间,舀缸里的水,洗澡,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要用肥皂搓乾净。” “然后再换上衣服。” 大黑爽快点头。 他来庄子里,已经洗过几次澡了——院子里就有井,还有那个神奇的,一拨就能出水的铁管子。 每次主人皱眉的时候,就会让他去院子里冲一衝。 这还是第一次赏他胰子用。 也是第一次准许他进茅厕,哦不,应该是澡间兼茅厕。 大黑欢天喜地地钻进了卫生间。 不会关门,简星夏教了一遍,大黑才用大大的手指,扭著小小的门锁,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林三娘这边也明白了:“夏夏小姐,我也要换上这些衣裳,是吗?” 简星夏点点头。 她担心林三娘不太好接受。 一来,林三娘是女性,对於在別处换衣服这种事,总归要多顾虑一些。 二来,林三娘是良民,再穷再苦,身上的衣著都是乾净完整的。 而且她自己还做了类似於新中式的工服。 简星夏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庄子里的人多了,你们的来处……我不好解释,最好还是按照我们的习惯穿衣,说话做事也是。” 林三娘点点头,虽然有些纠结,但对著简星夏,也爽快地答应了。 简星夏给她建议:“你自己做的衣服已经有点像我们这边的样式了,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只换上装,留著下装,或者反过来,换下装,上装还穿你的。” 林三娘心中高兴:“那太好了,谢谢小姐。” 简星夏想了想,让林三娘进了小厅,小厅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杂物房。 简星夏让林三娘在杂物房里换衣服。 “回头把这间屋子收拾收拾,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这么一想,简星夏还想在外面搭两个棚子,方便临时工休息。 现在她一天能雇两个人了,要是有新人给打高分,最多能雇四个人。 人多了,就不能像之前那么隨意安排了。 最好还是有个固定的休息场所。 毕竟,提升庄园工作人员的待遇,也是写进庄园主职责里的。 很快,林三娘就换好了衣服出来。 第88章 林三娘的现代装 林三娘拽著简星夏给的白t恤,和淡蓝色衬衣的下摆。 有点儿不適应。 东家小姐给的衣服还是挺合身的,就是有点短。 大梁朝的百姓,上衣都很长,通常要盖到大腿根上。 这边的衣裳也就到小腹附近。 但林三娘心里是欢喜的。 她没脱褻衣,直接將t恤套在褻衣外面,又穿上了衬衣,当外裳。 饶是如此,她都能感觉到东家小姐给的衣裳,著实软和,舒服。 林三娘抬手活动,適应著。 心里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东家小姐管她领回去的那种布叫“粗布”。 真正的细布,是这样式儿的呢。 这么好的衣裳,东家小姐都捨得给她穿,林三娘心里感动极了。 要知道,前一日,东家小姐还说她要下山卖板栗挣钱呢。 林三娘心里感动,东家小姐手头不宽裕,却还待他们这些帮工这么好。 …… 简星夏倒是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手头不宽裕”的標记。 她现在正在兴头上呢。 新买的电动车就在院子里充电,这可是7700! 巨款! 超过她毕业前的存款总额! 而她,只花了半个月,就全款拿下! 这难道不值得骄傲一下下吗? 简星夏看著上半身穿著衬衣和t恤,下半身穿著裤子加裙子的林三娘,忍不住笑了。 “有点混搭风。” 林三娘低头看了看,琢磨了一下,好似庄子里的人都不怎么穿下装呢! 东家小姐倒是常穿长裤,但也不穿裙子。 先前那位程程小姐更是,穿的裤子样式她从未见过,短得像是没穿。 这大黑嘛,也是光著小腿,麻布衫子只遮到膝盖上面一点。 这一看,她这裙子加裤子的装扮,確实有点突出了。 林三娘狠狠心,又转身进了杂物间。 再出来,身上就只有裤子了。 她有点不適应,把简星夏给的围裙给围上了。 虽然没有先前的长裙遮得严实,但心里多少好接受一点了。 林三娘有些靦腆,让简星夏看她的衣裳。 “小姐,我这么穿,行吗?” 现在除了裤子,其他的衣裳都是现代的了。 简星夏笑道:“非常可以,很好看。” 这话是真的。 古人或许有綾罗绸缎,但那都是富贵人家穿的。 来她这里打工的,看上去就穷嗖嗖,苦哈哈的。 衣裳主要图个保暖,能裹上就行,没有什么美感可言。 林三娘自己做的那身新中式“工衣”,已经算是最好看的了,但远比不上合身的现代衣服,带来的视觉提升。 至少现代的衣服,肩是肩,腰是腰,不用因为大了强行用腰带裹出一大截来。 加上现代的衣服顏色鲜亮,布料顺滑平整,林三娘穿上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简星夏不遗余力地夸讚林三娘。 她还想让林三娘带头,帮她安排其他古代打工人也穿上现代衣服呢! 林三娘在简星夏的一句句夸讚中,也逐渐接受了现代的衣服。 “小姐,您还別说,这衣服穿著干活,一点儿都不碍事。” “料子真舒服,还凉快。” 简星夏忍不住笑:“你这穿了三四件,还凉快?” 林三娘不好意思地道:“是穿了三四件,但小姐给的衣裳,比我之前的衣裳轻薄,確实凉快一些。” 简星夏也能理解,估计林三娘里面穿的是肚兜。 但肚兜的遮盖性不是太好,容易被t恤凸显出来,所以林三娘连褻衣都没脱。 她有心让林三娘试试现代的內衣,但要晚一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盲目上强度,容易嚇到这群古代人。 …… 说话间,大黑也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这次是真洗乾净了。 大黑按照简星夏的要求,认认真真地用肥皂搓洗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还有简星夏特別强调的头髮、耳朵,手指头脚指头。 不夸张地说,大黑的脚趾缝里,从来没有这么轻鬆舒適过。 换上老头背心和沙滩裤的大黑,看著完全不像崑崙奴。 搭配著湿漉漉的头髮,看著像是刚游完泳的外国人。 时尚,真是时尚。 简星夏又夸了大黑两句,这才发现,原来大黑洗乾净的脸,在听到夸奖的时候,其实是会红的啊! 大黑挠挠头:“主人,我去干活了。” “去吧,那边新修了路,还有其他人在施工,你別过去,也別打扰他们。” 大黑点点头,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 林三娘却是听出来了:“小姐,今天庄子上来了其他人干活吗?可要做饭?” 简星夏摸摸下巴,之前的安装队是没吃东西的。 但那才一下午,很快就结束了。 这次的两个施工队,可是要干三天的。 真不管吃? “做饭就先不用了,就做我们自己吃的就行。” “至於施工队那边……你煮点绿豆汤吧,放冰糖,再加一点点盐粒,到时候我送去看看。” 简星夏吩咐下去,林三娘很快就钻进了厨房。 简星夏则是把剩下的板栗包装好,准备过两天去集市上卖最后一茬。 板栗林里的陈板栗已经被搜刮乾净了。 剩下要等到九月份了。 到时候就是新鲜板栗。 简星夏很期待。 包完板栗,林三娘的绿豆汤也煮好了,她倒进了简星夏之前卖板栗用的不锈钢保温桶里。 简星夏从冰箱的製冰格里,剷出几铲子冰块,扔进保温桶里。 绿豆汤的温度降了下来。 最后一铲子冰块下去,还有几块碎冰没化,浸在汤水里。 简星夏跟林三娘尝了一小碗。 林三娘如饮琼浆:“真甜啊!还是冰的!” 林三娘忍不住感慨道:“我上次吃冰,还是桃丫爹在的时候,那年收成好,家里没欠债,八月份的时候,收了粮食,桃丫爹给我买过一碗冰酪。” 简星夏好奇问道:“冰酪是什么?” 林三娘笑道:“也是夏日消暑的吃食,是用果浆,牛乳,和冰块製成的冰浆,还可以加蜂蜜,不过要另外加钱。” 那时候林三娘没捨得加钱。 但添加了果浆——就是果子压出的汁儿,和牛乳冰块,也足以让她记了很久很久。 酷暑之下,能喝上一碗冰酪,简直快活如神仙。 那时候的林三娘怎么都想不到,她如今可以隨意饮用冰浆、冰酪。 东家小姐大方,说是管饱,但可不止管饱,吃得好,连喝的也好。 这么一大桶浸著冰块,加了冰糖的绿豆汤,东家小姐说,她想喝多少就可以喝多少。 林三娘心里忽然就是一酸。 若是桃丫的爹还在,就好了。 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向简星夏提议:“小姐,剩下的绿豆汤可以先放在井里浸著,不加冰也很凉。” 林三娘虽然不知道冰箱冰柜是怎么制的冰,但想来是用的天上的“雷电”,必然不是凡俗的东西。 能替东家省一点,就省一点吧。 简星夏肯定了林三娘的建议:“是该这样,往后只要天热,三娘你来了就先煮上一锅绿豆水,放在井里冰著。” “哎!知晓了。” 林三娘更高兴了。 东家小姐接受了她的主意,没怪她多话! 第89章 还是咱家的打工人好 简星夏把不锈钢保温桶拎到三轮车上去,又带上一摞碗和杯子,朝著施工队的方向去了。 有车了,就是豪横。 没车的时候,去村里,两三公里,说走也就走了。 现在有车了,就这几百米,她也要骑车去! 先去的修路的施工队这边。 才这么一会儿,施工队已经平整出了好长一截。 更令简星夏惊喜的是,施工队竟然在大路的入口处,修了一道哨卡! 就像小区门口那样。 人还是可以从路两边的树下穿行,但车子能走的地方,设了道闸,一左一右两道槓,可以人为控制。 只抬一边的道闸,可以过三轮和小轿车,suv。 两边都抬起来,可以过货车和卡车。 简星夏看到施工队正在测试道闸,简直激动坏了! 这些施工队,每次都能给她惊喜——上次安装太阳能的时候,帮她把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修復了,用的还是高强度的轻型铝合金材料,十分安全、牢固。 现在修路的又给她加装了道闸,简直太棒了! 简星夏赶紧把不锈钢的保温桶拎出来,放到乾净的路边。 “大家辛苦了,这里有绿豆汤,放了糖,还是冰的,喝了能解暑,你们可以试试。” 施工队的成员头也不抬,仿佛根本没听到。 但那两个年纪最小的,却忍不住瞥了一眼。 简星夏放下不锈钢保温桶,就要走——剩下的时间,就交给施工队自行安排吧! …… 半个小时后,简星夏又给大棚的施工队送了绿豆汤。 一样,理都没理她。 但是简星夏心细地发现,她放下的桃子,被人挪动过。 虽然只有细微的角度变化,但明显是有人拿起来看过。 兴许还闻过。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为是npc的机器人,居然是活的! 她把绿豆汤放下,查看施工进度。 大棚这边施工的第一步也是平整土地,但是施工队有自己的装备,简星夏来的时候,地面已经平整好了。 整整齐齐,就像是突然从地面切掉了薄薄一片土地一样,四四方方的一个大棚地基。 简星夏晃来晃去,看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她。 她问这些人吃不吃东西,晚上睡哪儿,也没人回话。 只有领头的施工队长冷冰冰地说了句:“我们正在施工,不需要帮助,请儘快离开工地。” 简星夏只能訕訕离开。 幸好,来庄园里打工的,都是朴实的古代人。 要是这些不知道哪个位面世界来的冷冰冰人,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 去碰了两回壁,再回来,简星夏看林三娘和大黑,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至少,这俩能沟通啊! 又听话,干活又好,还不会嫌她话多,让她在他们工作的时候滚蛋。 林三娘见简星夏蔫蔫巴巴地回来,还担心她是不是晒著了,赶紧把她引到后门边上坐著。 这里有穿堂风,夏天吹特別凉快。 又给简星夏端来井水冰镇过的绿豆汤,还把刚才洗好的桃子,切了小块端过来。 “小姐,你快歇歇。” 简星夏抓著林三娘的手,满眼都是感动。 “三娘,你太好了。” 比施工队那群外星傢伙好多了。 林三娘莞尔一笑:“小姐,你才好呢!” 说著,林三娘就让简星夏確认今天的菜单。 “最近几日家里的鸡下的蛋多了,我想著今天就用鸡蛋多做两个菜,可好?” “一个青椒炒鸡蛋,將青椒去籽,去辣筋,切得细细的,跟鸡蛋一块儿打散,下锅炒,也可以做煎蛋的。” “再做一碗鸡蛋羹,淋上香油,撒上外头摘的小野葱,该是很香的。” “再摊几个鸡蛋饼,若是小姐不想做饭了,热热就能吃。” 林三娘著实贴心。 看简星夏每日里奔波,动不动就是红薯玉米水煮蛋垫肚子,也很心疼。 东家小姐寧可自己去外头卖板栗挣钱,也要给他们发工钱,林三娘將心比心,既敬畏简星夏,也疼爱简星夏。 简星夏这才想起来,自从梁程程来了,家里的鸡鸭鹅也多了。 现在连大花一起,七只鸡,一只鹅,每天都能收几个蛋。 林三娘说完这遭,又选了几个菜:“今日烙鸡蛋饼,我再炒些肉丝,切些黄瓜丝,炒一小碗土豆丝,和一小碗胡萝卜丝,小姐用饼卷著吃,可好?” 这样的大热天,这么吃,比吃饭要舒服一些。 简星夏果断答应。 她简直想抱著林三娘亲上一口了——这也太贴心了! “多烙一些,一会儿中午我们都吃饼。” “哎,那小姐你先歇著,有事喊我便是。” 林三娘高高兴兴地回了厨房。 …… 等到中午,简星夏去地里把大黑叫回来,让他一起来吃饼。 因为大黑的加入,林三娘准备的各种丝儿就不是一小碗,而是一小盆了。 徵求简星夏的意见后,林三娘將黄瓜丝、鸡蛋丝、土豆丝和胡萝卜丝夹了一大半到单独的不锈钢食品盆里,给大黑端过去。 另外给了一小碗肉丝,四个煎蛋,並一盘子高高的鸡蛋饼子。 她跟简星夏两个人加起来,也就吃大黑食量的一半。 不过留的肉丝多,还有青椒炒蛋、鸡蛋羹,一盘子干煎小鱼,和一碗酸菜炒笋。 简星夏用饼子包著各色的菜丝吃。 將鸡蛋羹挖了两大勺给林三娘后,她乾脆自己抱著碗吸溜。 干煎小鱼和酸菜炒笋都很香,而且可以多放几天,当下饭小菜吃。 她自己不想做饭的话,煮一锅粥,就著这两个菜,也能吃得很舒服。 吃完饭后,大黑直接去地里了,他没有休息的习惯,坐著就不舒服。 林三娘也坐不住,把碗筷收了,拿去井边洗。 洗完碗的水,就拎到菜地边上的小沟里,倒下去。 大中午的,不能直接给菜浇水,但是倒在不远处,水流浸到土里,慢慢的也能从地底下流到菜地那边。 简星夏则是在算帐。 昨天她的余额是10171元,买三轮车花了7700,剩余2471元。 她又打开手机,网购了一些东西。 老屋二楼升级后,完全符合了民宿的要求。 但一楼还是陈旧破烂。 庄园经营系统好像没说要管,简星夏只能自己来。 先买上一些基础的装修工具,铲墙皮的、腻子粉、刮刀、白色的环保墙漆…… 堂屋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竹筐和编织袋,还有几把歪七扭八的木头椅子。 简星夏盘算著,到时候堂屋应该要作为接待处,跟二楼的小厅差不多,再多个前台柜檯。 那就得有椅子沙发桌子柜檯。 第90章 姥姥的故事 这些东西网上买可不便宜,运费都是一笔不小的钱。 但简星夏有办法——陆阿伯他们会做! 村里人没钱归没钱,但可不是没有好东西。 祖祖辈辈都住在山里,留下的木头可不少,毕竟山多地多,种木材好打理。 尤其是速生木材出来后,赶上政策好,附近的山头好多年前就种上了,科学种植,合理砍伐,现在金门镇就有好几个木材厂。 陆安村的村民多少都会点儿木工活儿,家具都是自己打的。 简星夏一一列下来。 好在装修贵就贵在人工费,腻子粉和油漆都还好,加上工具和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一共花了1200多。 余额还剩1245。 这些钱,只能在软装和家具里,紧巴巴地选了。 …… 下午,简星夏让林三娘帮大黑一起拾掇荒地。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则是骑著三轮车,去了村里。 路上,还看到有人要进山看热闹的,简星夏也没拦著,反正,以那两个施工队的冷淡程度来看,村民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尤其是现在上了道闸,简星夏出来的时候,还看到施工队把旁边行人走的地方也都围上了铁栏杆,安装了电子门闸。 简星夏出来的时候,施工队还告诉她,可以扫脸,自动刷开。 也可以按密码,有密码才能进入。 简星夏没告诉村里人密码。 嘿嘿,等他们自己去看看吧。 有新三轮就是好,动力强劲,两三公里,路上也没什么人,简星夏十分钟就骑到村里了。 村里也热闹呢! 修路不管放在哪个村,都是新鲜事,村里要干活的下地去了,剩下的老头老太们都在大榕树下,討论著。 这群老人家,耳朵又背,声音又大,完全没注意到简星夏已经来了。 正在大声蛐蛐。 “我看啊,夏夏姥姥肯定还是给夏夏留了钱的。” “不然,不能回来这些天,又买这又买那的。” “肯定啊,夏夏姥姥以前那么帮衬我们,別的不说,就说六几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村里都断粮了,还不是夏夏姥姥一袋子一袋子粮食背下来的。” “是啊,那时候夏夏姥姥还让我们进山捡菌子,掏兔子窝呢,要不是夏夏姥姥,那三年咱们村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那会儿我记不大清了,但我记得八几年,我家孩子去外地读大学,亲戚朋友借遍了,大家都穷,连张火车票都凑不到,还是夏夏姥姥给了两百块,让別苦著孩子。” “那谁家,就是早些年搬走了的那家,不是说被蛇咬了,要截肢,得用虎骨吗?也是夏夏她姥姥给的,连虎骨都有!” “可不是么,就前几年,夏夏姥姥还承包了几个山头,肯定是有钱的啦。” 老人家就是爱絮叨,简星夏在大榕树后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倒是听到了许多姥姥的故事。 但在她的小时候的印象里,姥姥好像不是一个特別和善亲人的小老太太。 相反,姥姥挺淡漠的,偶尔还有点凶。 以前简星夏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她知道了。 姥姥从来不走亲戚,只一个人住在山里。 甚至在简星夏爸妈闹离婚时,还不想接收唯一的外孙女简星夏,为人確实淡漠。 后来简星夏来了,姥姥对简星夏又很好。 唯独一点,但凡简星夏调皮一点,偷偷去山里,姥姥就会很凶地斥责她。 再后来,爸爸妈妈离婚了,简星夏跟了爸爸。 一开始跟妈妈和姥姥通电话,妈妈还会接,只是妈妈经常出差,要隔好几天,才会回她电话。 但姥姥几乎是不接电话的。 当年山里还没通电,信號也不好,姥姥又不经常下山。 一年,两年,时间长了,简星夏打电话的频率也少了很多。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等著妈妈“出差”回来,给她打电话。 可小小的简星夏,没有自己的手机。 虽然爸爸並不禁止她跟妈妈通话,但爸爸要工作,她要上学,妈妈要出差,能凑到一起的时间,真的太少太少了。 直到六年级后,再也没有电话打来。 简星夏也渐渐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用稚嫩的双手照顾自己的少女。 那时候的她,以为妈妈和姥姥不再喜欢她了。 少女的自尊的敏感,让她也没有再去拨响那个很难拨通的电话。 直到大学毕业。 …… 简星夏听著村里的老人说起姥姥的往事,许多朦朧的记忆才渐渐清晰。 她想,姥姥应该不是天生就淡漠的。 是她身上藏著秘密,在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甚至没有书本的小山村里,姥姥无法理解那一切。 她只能本能地用自己,保守著秘密。 简星夏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六几年的时候,姥姥就能给村里人送粮食,那她见到那些异常现象的时候,应该更早。 那时候的姥姥,年龄应该也不大。 那她第一次见到那些异乡人,该是怎样的害怕啊。 她该怎么理解这些穿越、平行时空、时间流速、异界……呢? 她那么茫然无措,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僱佣那些异界的求助者,並终身留在小山村里,帮助他们,替他们保守秘密。 …… 老人们的话题渐渐转到修路上。 “是该修咯,早先就叫过她要修的,她就不肯。” “现在夏夏还不是修咯,还要自己出钱,那时候还是国家出钱嘞!” “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大,说是还要搞大棚,不知道想弄啥。” “我知道,我家的回来说,是要搞什么採摘棚!” “採摘啥?” “採摘棚!就是城里人喜欢的,自己到地里头摘菜,摘水果。” “哎哟我的娘哎!摘好的他们都不买,还能进山里来摘?” “老寡头,你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沾地,反而喜欢这个调调,我前年去我闺女那边过年,我滴乖乖,过年我外孙摘草莓,80一斤!” “啥草莓?八十一斤?金子做的?” “我看著就是那样,比山草莓大些,但味道还没山草莓好呢!80一斤,我两个外孙摘了四斤,三百多块钱啊!” 老太太捂著心口,心痛得不得了。 她一亩地的补贴也就250块钱,收的粮食,刨去种子花费收割的各种成本,最后也就能赚一百多块钱。 外孙摘四斤草莓,就顶一亩地一年的收成。 “哎,怪不得现在年轻人都不回村里,在外头打工,再穷一个月也要赚三四千块钱。” “我们这守著个山头,一年也收不到三千块钱。” “也不知道夏夏回来要搞什么哦,我倒是听我二姐说,她们村前几年回了几个大学生,种葡萄……亏了三四十万啊!” “哎,还是要跟夏夏说,不能瞎搞哦。” 话到这儿了,简星夏就从大榕树后转了出来。 第91章 成衣卖钱 老人们一看到简星夏,就拉著她,让她细著点花钱。 “夏夏,不能大手大脚。” “咱们村这地方,地都没人种,搞不起大棚哦。” “夏夏,你快別花那些钱修路了,住在山里不方便,还是住到村上吧。” “是啊,咱们村都空了一半了,找胡大问问,百多块一个月就能租个屋。” 简星夏心里喜欢老人家细细碎碎的关心。 她从父母离婚后,就几乎没有得到过什么关心,什么都是自己慢慢学,一点点试错。 村里的老人不是她的亲人,却待她如亲人。 简星夏在一堆老人家中间坐下了。 “爷爷奶奶,婶婶伯伯,大家不用担心我,这钱不是我的,是合伙人的,人家承包了我家的山头,要做民宿、开採摘园。” 简星夏笑眯眯的:“我嘛,就负责给人打工,帮他们看著地方,招呼招呼客人。” “不是你的啊?夏夏。” 简星夏摇头:“我哪儿来钱啊,我没出钱。” 老人家信了:“但凡手头有点钱,哪个年轻人愿意回来哦。” 大家虽然觉得在深山里修路、建大棚,也是烧钱烧得慌,但,只要不是简星夏的钱,大家多少还是放心的。 简星夏陪著老人们聊了一会儿天,就去地里找陆阿婶了。 “夏夏,你要定做桌椅板凳?老屋里的呢?坏了吗?” 陆阿婶没直接答应,而是劝说简星夏省钱。 “晚点儿我让你陆阿伯过去给你修,修修能用的,就別做新的了。” 陆阿婶担心简星夏花钱没节制,年轻人,东西只靠买,不靠修。 简星夏就把她要开民宿和採摘园的事儿跟陆阿婶说了。 陆阿婶果然不信:“你这孩子,还真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得知不是简星夏出钱,陆阿婶也不大同意:“夏夏,挣钱没那么容易,咱们镇上好几个村子,折腾来折腾去,挣钱的人少,亏本的人多啊!” 简星夏笑道:“婶子,再差也就是现在这样了,折腾折腾,说不定还有机会。” 陆阿婶一听,又心疼简星夏了。 是啊,別人家的孩子,像是他们家的芳芳,再怎么样,都有父母的帮衬。 出钱不行,出力总行吧? 但简星夏就自己一个人,她没人帮衬啊。 想到这里,陆阿婶心里酸酸的,再不忍心阻拦简星夏。 “要两个长沙发,六张椅子,十六个小板凳……再加四个矮桌,一个柜檯?” 简星夏点点头。 “我先做这些,以后如果民宿真开起来了,可能还要再加。” 陆阿婶听后,让简星夏回去等消息。 “我跟你陆阿伯打听打听,谁家卖木头,去谈谈价。” 简星夏问起手工费。 陆阿婶倒是也没说不收,毕竟,村里人除了种地,就靠这些零散活儿挣钱。 “我问问你陆阿伯,要是你不赶时间,你阿伯慢著来,忙完地里的活儿,顺手就给你做了。” “要是你赶急要,可能得收点工钱。” 简星夏笑道:“婶子,我赶急要,就算不是急要,给工钱也是应该的呀!” 简星夏说:“要是陆阿伯方便的话,沙发、矮桌、椅子,先帮我做一套出来。” 按照施工队的安排,大后天中午怎么也能完工了。 再花个一两天刷刷漆,收拾收拾一楼,过几天她就能开业了。 陆阿婶应下来:“那我让你阿伯快些做。” …… 简星夏回到老屋时,施工队仍在勤勤恳恳工作。 傍晚,林三娘要下班了,她还是挑的布料。 精米精面拿回去换东西,还是太显眼了。 毕竟现在半个大梁朝都在闹饥荒,她们镇上连新米都难求,哪儿来的这些好米。 还是衣服布料稳妥些,挣头也大。 简星夏也不干涉林三娘的选择。 大家各有各的难题,也各有各的应对,她不能想当然,就觉得她们那儿在闹饥荒,就一味地让林三娘拿粮食。 她看林三娘更喜欢布料,心里也能猜出来。 布料能放,还不起眼,做成衣服,按照林三娘的说法,一套棉衣,按市价也能卖个八九百文。 用这些厚棉布做的耐磨棉衣,一套至少能卖一千二百文。 还不容易因为“囤粮”,在饥荒之地引起无妄之灾。 …… 林三娘熟门熟路地带著布料,从山庄,回到了大梁朝。 到家里把东西放下,就直奔林大娘家。 林大娘吃了几天药,这两天血已经止住了,人也能下床走走了。 虽然外头光禿禿的一片黄土,但林大娘也愿意抱著孩子,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木鏢师和大点儿的孩子都出门找活儿去了,只留下两个小的,干不了活儿。 就在家端茶倒水,看著林大娘。 小傢伙们从门缝里看到是姨母,十分高兴的打开门。 “姨母!” “哎!” 林三娘摸了摸外甥女稀疏的黄毛,从篮子里拿出一小包桃子干。 “拿去吃吧!” 小傢伙们最喜欢林三娘这个姨母了,每次来,都能给他们带点儿吃的。 林大娘看到林三娘来,也很高兴。 两人坐在屋檐下说话。 林大娘说:“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昨天你姐夫还在街上碰到了医婆,医婆问了两句,还以为我们在別的医馆抓了药。” 毕竟林大娘这个病要想自愈,还是不太可能。 得连续吃药,將养著,人才能好。 木鏢师也没跟医婆说太多,含糊两句,推脱过去了。 反正现在年头不好,他也不打算让林大娘和小点儿的孩子出门,医婆也见不著林大娘。 林三娘心里高兴,但也暗暗心惊。 这药还是太引人注目了,幸好林大娘不怎么出门,要是叫医馆的医婆和大夫看到了,肯定会起疑。 还是布料好。 低调,稳妥,赚得还多。 这些天,林三娘白天在简星夏那里打工,晚上回来就做衣裳,林大娘也帮著一起做。 加上桃丫杏丫打下手,又赶製出了两身衣裳。 一身皂色拼褐色的,是按照男人的身量做的。 一身浅米色拼淡蓝色的,是按照女人的身量做的。 林大娘在家里已经熨好了,这就交给林三娘去售卖了。 做生不如做熟,林三娘还是先找到了张府。 第92章 管事林娘子 她现在认识张府的两位管事,都给她在角门上留了口信。 角门上的小丫头见到林三娘,问过她这次是来找方管事的,没为难就通传了。 方管事看过衣服后,不甚满意。 “这拼缝也太多了,看著不像样子。” 林三娘攥著手,只敢小声引著方管事往布料上去看。 方管事专管针线,哪里还用她说。 但挑剔一番之后,方管事还是收下了:“两身成衣,这一身顏色好些,我给你算一千七百文,这一身差些,算一千六百文,你可要卖?” “要的要的。”林三娘赶忙点头。 她来之前,心里想的是一千三四百文就可以了。 方管事收是收了,但却提点林三娘。 “你往后还是不要做大人衣裳了,做些小孩子的成衣,上次那身就还可以,二夫人很喜欢,可以多做两身来,还按上回的价钱。” 林三娘心中大喜——小孩子的衣服,用料只有大人的一半,这么算,她还赚了。 见林三娘答应下来,方管事又提醒道:“背后的拼缝想办法弄好一点,別叫人看出来。” 这次的成衣,拼缝著实太明显了。 主子们怕是不肯穿这样的衣裳,但好在府里还有些管事,和店铺上的掌柜,他们该是愿意穿的。 林三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她去跟林大娘一说,林大娘也是颇为感慨:“到底是富贵人家,给孩子做衣裳也这么拋费。” 她们这些寻常人家的,都是做一件,大的穿了小的穿,最后还能用来絮袷衣。 所以做了一身小孩的衣裳后,就不敢再多做了,怕卖不出去。 毕竟还是大身量的成衣好卖。 但没想到,人家同一个尺码,同一个季节的衣裳,都能买三身! 林三娘也想到了:“这料子好,价钱比外头的成衣铺子卖的还高,一般人家也买不起。” 能买得起的,都是富贵人家。 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一季的衣裳自然不是她们这样的。 林三娘多留了一些布料在林大娘这里。 “大姐,往后你就安心在家做衣裳,我给你分钱!” 当年林大娘也跟她一样,在外头帮工,结果操作不慎,伤了手,现在有三个指头都是断了一小节的。 日常干活影响还不算太大,但外出帮工却是做不了了,人家都嫌弃这样的残缺。 林大娘也因为这个,心情低沉,甚少出门。 家里也渐渐变得不宽裕了。 而今,她身子好了,林三娘又得了贵人的帮,让林大娘能够安心在家做衣裳,林大娘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能有这样的好事。 尤其林三娘给钱还大方:“大姐,这衣裳我取一千文的布钱当本钱,我们两个做,扣除绣花的工钱,剩下我们两个分。” 林大娘略略一算,十分惊讶:“这么多!” 別的不说,就今天卖的这两身衣裳,一千七百文和一千六百文,除掉成本,还剩一千三百文。 这衣裳没绣花,不用另给绣花钱。 两人分,一人便是六百五十文。 她们前前后后,才做了四五天! 林大娘不敢相信。 但林三娘却很肯定:“大姐,过去都是你帮衬我,桃丫爹走的时候,黍哥儿还在牙牙学语,要不是你,我都撑不过来。” 若不是林三娘实在无法解释这布料的来歷,她甚至可以全跟林大娘平分。 不过刚才说起的医婆问药的事儿,让林三娘心里警惕了起来。 去山庄打工的事儿,只能她和桃丫知道,连杏丫和黍哥儿都要少说。 所以这布料钱,她得算进去。 於是,两件衣裳,林大娘拿六百五十文,她拿两千六百五十文。 林大娘觉得多,林三娘何尝不是呢。 往年一年到头的嚼用,如今几天就挣来了。 林三娘宽慰林大娘:“再有一个月,地里就有菜了,饥荒顶多三个月就会过去,咱们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呢。” 到时候买得起衣服的人,只有更多的。 林大娘紧紧攥著林三娘的手。 是啊,好日子要来了! …… 接下来的三天,简星夏一样,都是请的大黑和林三娘。 毕竟现在庄子里还有两个来歷不明的施工队,她不想出额外的岔子。 更何况,大黑和林三娘,简直太好用了! 大黑天天扛起锄头就是开荒。 他力气大,手脚又长,一个人能顶三个壮劳力。 只要简星夏给他吃饱,他是一点儿都不惜力气,逮著地就挖。 林三娘更是。 简星夏教会了她用冰柜、冰箱、电饭煲、烧水壶,甚至教会了她用洗衣机! 简星夏看不下去大黑那件已经稀稀拉拉的麻布口袋。 偏偏大黑在大虞朝,又是在山里,也没个能弄到衣服的地方。 这衣服又不能换,又不能扔,就只能洗。 大黑手搓了几遍,简星夏都还是觉得不太行。 就尝试教他们用洗衣机。 但大黑这个蠢人,一指头下去,就拧掉了简星夏的水龙头把手。 简星夏:“……” 算了,十根手指,有长有短。 简星夏十天开不出来的地,大黑一天就能挖完。 洗衣服这事儿,简星夏就交给林三娘了。 林三娘学得快多了,很快就掌握了。 老屋现在有两台洗衣机,一台买的二手的,简星夏就交给林三娘使用。 “以后再来打工人,除了第一次来的,其他都要换上工衣。” “工衣统一由你保管,就放柴房里,来的多的,给他们一套专用的,来的少的,就留几套公用的。” “往后,你就是庄子上的管事。” 简星夏想了想,以后还是不费那个劲教其他人用电器了——学会了对他们来说用处也不大。 唯有林三娘除外。 简星夏觉得林三娘的可塑性最高,最容易现代化。 简星夏准备把她培养成民宿管家。 林三娘本来正兴致勃勃地看洗衣机转呢,听到简星夏的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缓缓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小姐,我,当管事了?” 第93章 涨工资了,嘿嘿 天吶! 她当管事了! 林三娘心里激动,又有点不敢相信。 她也当管事了? 天知道,她在大梁朝,接触的身份最高的人,也就是大户人家的管事罢了。 她不管是干活,还是换米粮、卖衣裳,都是要求到管事娘子面前去。 说好话,伏低做小,生怕別人不要。 因为,管事娘子,就是干散活的人眼里,最大的官。 但现在,她也当管事娘子了? 林三娘懵懵的,简星夏已经大声肯定了她的问话:“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庄子上的管事娘子了。” 简星夏笑道:“你现在会用电器了,往后,你也可以进屋,屋里的事情由你负责。” 简星夏对林三娘说了,她要开民宿的事儿。 林三娘还有点恍惚:“小姐,你要开客栈?就在这里?” “对,二楼有六个房间,以后六个房间的打扫,也是我们两个来,当然,暂时是我们两个,如果以后我能招到新人的话,你就带新人一起做。” “还有接待……” 简星夏看著林三娘:“我是希望你可以承担一部分的。” 这对古人来说,可能有点难。 但简星夏觉得林三娘可以。 林三娘心潮澎湃,东家小姐让她当管事,让她进屋,让她带新人…… 林三娘没想哭,但眼泪自己涌出来了。 “多谢小姐!我一定好好干!” 简星夏笑著拍拍林三娘:“你升了职,但我没办法给你长工钱,这样吧,你想想,你在山庄里的时候,想要什么待遇?吃穿住行,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在庄子上进行的,都可以。” 林三娘摇摇头:“小姐,我什么都不要。” 小姐让她当管事娘子,这就是她心里最好的待遇了。 “那可不行,管事就是管事,活儿多了,责任大了,待遇也要跟著提升,唔我想想,新衣服你要不要?我们这里有种內衣,比大梁朝的穿著舒服一些,也方便干活……” 没等林三娘回答,简星夏却突然收了话头。 因为,系统居然说话了。 【经检测,临时工林三娘(大梁朝),工作能力提升,等级由2级熟练工,升为3级技术工,待遇为每小时10-15元。】 这回轮到简星夏激动了。 “等等!我能给你涨工资了!一小时15块!” 简星夏万万没想到,她给临时工升职,竟然还能提升临时工的等级! 看系统的通知,似乎是林三娘在她这里工作能力得到了提升。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林三娘学会了使用这些电器? 简星夏还在琢磨,那边林三娘已经是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了。 她来了这么多回,已经知道了“小时”和“一块钱”的意思。 对提升后的报酬深感震撼:“一小时十五块?那一个时辰就是三十块……我每日来三个时辰,那就是九十块!” 天吶! 九十块! 就算是全换成粮食,她也能换好几十斤! 要是换成布料,二十多斤布料,全做成衣裳…… 林三娘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响。 她好像不止要当管事了,就这个待遇,回到大梁朝,她能当上员外! …… 当上管事娘子的林三娘,比从前更加仔细且努力。 主动性也更高了。 她心里感激东家小姐信任她,很多事,便不再秉承著“少做少错”的原则,而是主动承担。 简星夏就放心將家里交给林三娘,自己去看施工队干活了。 前一天送的绿豆汤和桃子,原封不动地放过了夜。 晚上,施工队是睡在大卡车上的——带著超大货箱的大卡车,简星夏也看不到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但施工进度是肉眼可见的。 第一天晚上,大路已经平整了一遍,该补的坑,填的石头砂砾,都填进去了。 还安装了道闸,和能人脸识別加密码解锁的柵栏门。 大棚这边,一样处理好了地面,钢筋也立了一半。 第二天,道路修了三分之一,路边也拓宽了,说是只修一条马路,但是宽六米,旁边还各有三米的土地、草坪。 大棚已经盖上了半透明的薄膜,简星夏去试过,看著摸著都有点像塑料,但她在角上试了试,尖锐的石头划上去,塑料薄膜纹丝不动。 再扯,还是不动。 上牙,结果一样。 之所以没继续测试,是因为简星夏被施工队驱逐了。 这一天,村里的人还是时不时来看。 看到施工队把路拦起来了,村里还吵了起来,大意就是施工队凭什么封路。 闹得胡大著急忙慌地回到村里处理。 连这一季的粮食收购都没谈好。 农村因为路权闹事,那可不是轻的,几十个人,扛著锄头铁锹镰刀,放哪儿都是大事。 胡大冲回来,把带头闹事的几个骂了一通。 “当时这路为什么没修完,你们心里没点数吗?这地是谁的?你们不知道?” 村里人訕訕的。 这地是简星夏姥姥的。 现在是简星夏的。 施工队只是在属於简星夏的土地上,修了一条路,但这並不是村里的路。 这也就是施工队修的道路规格高,但实际上,这是人家自己家里走的路啊。 拦起来的地方,完全属於自家,甚至还让了十几米出来。 但村里人有点不服气:“咱们祖祖辈辈都从这里走,现在简星夏拦起来算怎么回事?凭什么拦?” 胡大气道:“这是人家的地,人家想怎么拦就怎么拦,你怎么不说你家的院子,怎么不说你家的猪圈?” 也有人没那么冲,但也不大同意:“那我们以后都不能进山捡山货了?” “那是人家包的山头,你捡的山货,是人家的山货。” “以前她姥姥可是让我们捡的。” 魏良说:“你也知道是人家姥姥『让』捡的啊!怎么,人家以前好心让捡的时候,你们不说道谢,现在人家只是没让捡,你们还要打人?” 打人那就严重了。 有人悄悄把锄头镰刀收起来:“没打人,这就是拿出来做个阵仗……” 都文明社会了,谁还打人啊。 打输住院,打贏坐牢。 多没意思。 胡大和魏良带著一眾村官,还有村里念著简星夏姥姥的好,向著简星夏的人,辩论加驳斥,半个多小时,才算是把这事儿给压了回去。 这期间,施工队自己干活,完全不管吵架的事儿。 但是有人想要破坏刚铺好的路,上来两个施工队员,直接给人架起来,从新做的栏杆上面,扔了出去。 扔的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哦不,是落地,但没摔倒。 破坏的人还在懵——两米多高的铁栏杆,他是怎么被扔过来的? 第94章 村头闹事 架吵到最后,那几个人也知道自己没理。 说白了,这山头是简星夏的。 从前简星夏姥姥让他们去捡山货,那是简星夏的姥姥人好。 简星夏不让了,他们除了生气,也没有別的办法。 “哎,夏夏不如她姥姥厚道啊……” 村里有人感慨道。 “你个龟孙!你敢说夏夏!老娘打死你!” 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家扭头一看,惊呆了——一群老头老太,拄著拐杖,居然从村里走到了道闸这边。 为首的胡名奶奶直接给了刚才说话的人一拐杖:“夏夏回村之后干了多少好事儿,你心里没点儿b数?” “你百八十年不回来,也没见管管你娘老子,一听说村里修路了,第二天回来了,你安的啥心思!” 这人不是胡名奶奶的儿子,但是胡名奶奶照骂不误。 其他老头老太立刻跟上。 “你们这些缺德玩意儿!小时候吃不饱饭的时候,要不是夏夏姥姥,你们早饿死了!” “现在人姥姥不在了,你们就欺负她的后人,真是丧了良心!” “以前让你进山捡山货,是因为吃不饱,你现在还吃不饱吗?狗东西!” 老一辈的人,对简星夏姥姥的感情更深。 可能是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经歷过苦难的。 几个带头闹事的,被自己长辈骂得狗血淋头。 芳芳和小胡六带著陆阿婶和陆阿伯,匆匆忙忙赶过来。 昨天简星夏跟陆阿婶说了之后,陆阿伯今天就去林场看木头去了,才收到消息回来。 陆阿婶心里愧疚极了:“我应该跟大傢伙儿说一声的。” 陆阿伯不住地嘆气,看著几个同姓的后生,气得不得了:“你们一个个的,有事从来不回来,回来就是乱搞事,你们好好问问,夏夏回来才几天,你们家里头的爷爷奶奶,老爹老娘,是不是都受了益!” 老头老太们举著拐杖。 “夏夏给我买了纸。” “给我买了香油。” “给我带了桃酥。” “买了我攒的鸡蛋。” “买了我晒的蘑菇。” “买了我泡的萝卜豇豆。” 几个闹事的顶不住压力,只能低头认错。 陆阿伯看了看简星夏,见简星夏点头,才说道:“夏夏修路,是打算在山里开民宿,你们不是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吗?” “没花你们一分钱,夏夏自己背债修的路,將来她的民宿要是开起来了,村里难道不受益吗?” “远的不说,夏夏现在就要买木头,打家具,胡林,我刚才去的是你家的林场。” 啊? 叫胡林的中年男人一愣:“我家的?” “不信你打电话问你爸,你爸保不齐已经在给我装木头了。” 这话都说了,那还能有假。 胡林尷尬地退到一边。 另外几人一听,感觉后悔了——他们对简星夏其实没什么意见,就是觉得以前村里人虽然怕山里的精怪,但偶尔还是会进山来捡山货。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简星夏的吗? 他们知道的。 只是想来闹一闹,万一能按闹分配呢? 现在一看,利益不光没有损失,说不定还受益了。 胡林家的老太太听见这话,喊陆阿伯:“小三子,给胡林他爸打电话!” 啊? 陆阿伯一怔,他虽然六十了,但在胡林奶奶面前,也是个晚辈。 “哎,伯娘,我这就打。” 电话一拨通,胡林奶奶对著胡林他爸一顿臭骂。 胡林也三四十了,听到他奶骂他爸,一声都不敢吭。 对面胡林他爸听了半天,才从胡林奶奶的一连串“消音”了,听到事情真相。 “啥?刚才老陆说村里有人闹事,拦著不让修路的,是胡林?” 胡林更尷尬了。 胡林奶奶三字经出口:“你管不管?不管的话我替你管!” 胡林他爸气得够呛:“这瘪犊子吃了两年饱饭,连人事都不干了,胡林——你给我滚回去等著!看老子今天晚上怎么抽你!” 胡林后悔了。 其他几个闹事的,此时也惶惶不安地看著自己长辈。 长辈们没有一个脸色好的。 听说修路跑回来的晚辈不少,人家都高高兴兴地看热闹,还给帮忙,就你们几个,还闹事! 真是把家里的脸都丟光了! 那边,胡林他爸在电话里又痛骂了胡林一顿,骂得胡林顾不上面子,哀声求饶。 胡林他爸这才收嘴,又问胡林他奶:“老娘,这样还行?” 胡林他奶:“呵。” 看样子还是不太满意。 胡林他爸沉思片刻,说:“这样,老娘,今天老陆过来买木头,说是给夏夏打家具用,木头我出了,不收钱,行吗?” 胡林他奶这才稍稍舒服一点:“你龟儿教的儿子不行,没我教的儿子懂事。” 胡林他爸也是尷尬,但见老娘鬆口了,也是鬆了口气。 立刻就在电话里跟陆阿伯说了起来:“老陆,今天你看的木头,我晚点送到你家,定金我给你退回去。” 陆阿伯看看简星夏,还没等简星夏示意,胡林他奶就一巴掌抽在胡林背上。 “小三子,你莫看夏夏,夏夏脸皮薄,问她她肯定不要。你就收著,夏夏说要打什么家具,你儘管给她打!不够还找胡林他爸!” “哎!”陆阿伯应下了。 长者赐,不敢辞嘛。 何况,胡林今天带头闹事,该! 其余几个闹事的人家,也渐渐反应过来了,一个个的,揪著耳朵,拎著脖子,带人到简星夏面前道歉。 又一一许处补偿。 “夏夏,你要开民宿啊?民宿要不要羊肉?我家今年养了二十多只羊,你挑一只!不要钱!就当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做错事的赔偿。” “夏夏,马上起鱼,我给你留两百斤!十月起螃蟹,我再给你留一筐。” “夏夏,对不住啊,我晚上回去就抽他!我家今年的茶油,我给你留五十斤。” “夏夏,我等下就送十只土鸡来……” 五家人,挨个出价。 当著全村人的面,没有半点儿不情愿。 只有因为不孝子孙感到丟脸。 简星夏没有拒绝。 人该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 这些老人家给出的赔偿,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姥姥。 简星夏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者…… 她就是很穷啊! 民宿开业在即,柴米油盐,哪样不是钱? 能收点儿物资,也挺好,这群闹事的走了,到时候村里的老人,她还是会关照的。 这就当提前收了这群不孝子孙的钱,替他们孝敬老人吧! 第95章 神奇採摘棚 简星夏可太喜欢村里的留守长辈们了。 她一句话都没说,爷爷奶奶们就给她安排得妥妥噹噹。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再没有人来闹事了。 第三天,道路的铺设基本完成。 比简星夏想的还要好,不光铺了水泥路,还在路两边种上了树和灌木。 甚至还有路灯! 简星夏都惊呆了。 她本来还在想呢,三公里的奖励道路里,另外两公里多,十分钟就完成了,虽然是泥土地,但是也铺了碎石子,还有花有草的。 这大马路,耗费三天时间,也就铺个水泥,感觉也没特別突出嘛。 结果现在一看,连路灯和绿化都给做好了,水泥路的两边还有铺了石板的人行道。 这下简星夏满意了。 大棚那边的施工队是早就盖上了塑料薄膜。 这两天施工都是在里面,简星夏去转悠了几次,也没能看到里面什么情况。 绿豆汤和桃子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之后,简星夏就没有再送吃的了。 不过还是烧了些凉白开,给放过去了。 一样,没喝。 第四天早上——准確地说,是3*24小时的最后几个小时,施工队终於撤场了。 两辆大卡车,安静地驶离了小山村。 留下了焕然一新的农庄。 马路已经看过了,简星夏迫不及待地衝进了大棚。 五百平米的大棚,其实也不算太大,宽10米,长50米。 一进採摘棚的大门,简星夏就感觉到了一股微微的凉意。 棚里的温度才22度,比外面的温度低很多。 大棚里面分了四条过道,过道只有0.5米宽。 过道的两边,就是种植区。 靠近大棚两侧的种植区宽度是一米,中间的三块则是宽两米,正好两边都有过道,宽度不影响採摘。 此时八条种植区里,已经种上了四种常见的採摘植物。 番茄、水果黄瓜、草莓、蓝莓。 其中番茄最多,有四个品种,红色、黄色、绿色,和一种带紫色花纹的,各一垄。 草莓也有两种,一种个头大大的,有点像丹东大草莓。 一种个头小一点,但果型更正,非常漂亮。 剩下水果黄瓜和蓝莓各一垄。 简星夏不敢置信地看著採摘棚里的果子——这都不是一个季节的啊! 系统適时发出通知。 【智能恆温採摘棚:通过太阳能发电,进行棚內温度、湿度、光照调节,初始植物选取当前世界常见的品种,庄园主可使用经营值,更换品种。】 【智能恆温採摘棚,可按照垄数,调节每一垄植物的状態,可四季开花或结果,调节不需要使用经营值,但需要提供充足的肥料。】 简星夏转了一圈,才看到大棚的最后面,有一个堆肥池。 居然也是生態有机肥料! 鲜艷欲滴的小番茄,和这个季节难见到的大草莓,让简星夏忍不住咽口水。 摘下一个跟鸡蛋一样大的草莓。 简星夏咬了一口。 天啊! 太好吃了吧! 这个口感和味道,简直比大学生梁程程买的90块钱一斤的大草莓还好吃!是 果肉软糯细腻,几乎入口即化,而化开的果肉香气十足,甜味浓郁又清爽。 简星夏一连摘了三个,吃得停不下来。 结果就是,再吃蓝莓的时候,酸得直眯眼。 其实大棚里的蓝莓吃起来也是酸酸甜甜,甜多於酸的。 但是奈何草莓的味道太香甜了,导致简星夏猝不及防,被酸懵了一下。 她拧开隨身携带的凉白开,喝了两口,清清口,才继续尝其他水果。 再吃蓝莓,果然就不酸了。 在简星夏的印象里,蓝莓是贵贵的水果,虽然梁程程经常分给她,但是她自己自从来没买过。 这回,她可以一把一把地抓著吃。 简星夏很想邀请梁程程再来一次——她也可以请傻橙子吃蓝莓了。 不过,山庄在短时间內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梁程程肯定会好奇。 简星夏不想骗梁程程,所以暂时就不邀请她来了。 不过,採摘棚里的水果这么多,她可以摘下来,给梁程程寄一些过去。 简星夏摘了一小篮草莓,边吃,边尝试用虚擬面板调试大棚的各种数据。 “湿度加加加……” 几分钟內,大棚里雾气瀰漫,有点像洗澡时的卫生间,只是没那么热。 “温度加加加……” 这下就像卫生间了。 “光照加加加……” 大棚里,各处灯光亮起,那感觉,就像站在了太阳里。 简星夏赶紧又调回正常。 不过几分钟,大棚就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简星夏调成微风二级,湿度55%,温度22度,果然舒服多了。 在大棚里玩了好一会儿,简星夏的手机响了。 是胡大打来的:“夏夏,你到大门口来一下,村里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大门口? 简星夏赶紧跑回老屋,可一看,门口没人啊! 刚想打电话问,才想起来——胡大说的大门口,不会是大路尽头的道闸吧! 简星夏立刻打开手机查看——施工队走之前,还给了她一份说明书,通过小程序,能看到道闸那边的摄像头。 简星夏一看,果然道闸那边有人呢。 她赶紧骑上三轮车,突突突……哦不,现在路不顛簸了,骑车不会突突突了。 非常丝滑地到了道闸那儿。 大路口,胡大和胡林几个,正等在那儿呢。 旁边还有只羊,编织袋里动来动去的,看样子是还有鸡,另外还有几桶油和两个竹筐。 昨天闹事的人赔的东西,除了木头和鱼还没兑现,其他的都在这儿了。 胡大抹了抹额头上热出来的汗。 “夏夏,东西都在这儿了,陈伯说起鱼的时候再叫你。” “哎,好!谢谢你们了。” 简星夏打开道闸门,胡大和胡林几个人帮著把东西搬上简星夏的三轮车。 胡大问简星夏:“夏夏,你这个栏杆,带电了哇?” 嗯? 简星夏疑惑:“什么?” 胡大身为村官,有义务普及:“夏夏,现在村里不管是鱼塘还是果园林场,都不能装电网。” “我没装啊。” 胡林尷尬说道:“我们刚才看你不在,想直接把东西送到你家,结果伸手一摸,这玩意儿带电。” 简星夏伸出手,摸了摸道闸。 这道闸是伸缩型的,高两米半,分两边,平时关上的时候像是铁柵栏。 简星夏打开之后,道闸就缩到了两边。 简星夏摸摸,没有电。 再关上道闸试试,她自己摸著,还是没电。 胡大也伸手摸了摸:“哎,是没电。” 胡林几人也挨个伸手摸摸:“奇怪了,这会儿没电了。” 简星夏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估计是她不在,也没给通行权限,所以道闸放电了。 这可太好了。 但面上还是要说:“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不是漏电了,等我过两天找人来看看。” 胡林几人訕訕,又道了歉,才走。 胡大最后问起:“夏夏,你的民宿啥时候试营业?要来村里登记一下,办个手续。” “好。”简星夏应下。 施工队走了,她这就著手把一楼装修起来了。 第96章 徐老汉返场 回到老屋的第十七天。 简星夏只雇了林三娘来,另一个名额,她准备僱佣一个泥瓦匠,来给一楼刷漆。 林三娘这两天已经把小厅两边的柴房收拾出来了。 原先放在堂屋和两间西厢房里的杂物,都被收拾到了柴房。 一些实在破烂的竹筐,和发了霉的簸箕,还有西厢房床上铺的稻草褥子、枕头,都被拿去厨房,当柴烧。 就剩下垒的大通铺了。 简星夏发布招工启事。 【招聘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刷墙,工作时长:6小时。】 简星夏心里琢磨著,之前的徐老汉就是瓦工,应该也会刷墙,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到。 毕竟系统喜欢熟人局,优先匹配熟人。 没等几分钟,后院有动静了。 简星夏一看,嘿! 还真是徐老汉! 徐老汉挑著担子,也是有些懵。 上回他给简星夏补了厨房的屋顶,修了灶台,带著红糖、奶粉、咸鸭蛋和野鸡蛋回去,家里人都喜上天了。 但都不相信。 儿子说:“爹,你是不是糊涂了?啥人家啊,能拿白瓷铺地?皇帝老儿他都铺不起!” 老婆子说:“对啊,老头子,知道你这回去的东家家里阔绰,能赏这些好东西,但你也不能瞎编吧!啥吹口气灯就亮了啊!” 只有儿媳妇儿信他:“爹拿回来的东西……確实不像寻常人家能有的,就这红糖,咱大盛朝,上哪儿都寻不来。” 可惜了,儿媳妇不好意思多为公爹说话,就说了这么两句。 但儿子和他家老婆子是全然不信的。 徐老汉气得接连好些日子,时不时就跑去山里,想再找到那个庄子。 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 时间长了,他都以为自己发癔症了,就跟巷子口的那个疯子一样,好些年了,天天嚷嚷著自己见了啥会飞的铁鸟。 鸡蛋鸭蛋吃了,但牛乳和红糖,却是实实在在拿回来了的好东西。 牛乳给小孙子喝了,熬过了最难熬的阶段,现在能喝粥、喝点儿稀麵条了。 但红糖可是还在的。 他儿媳妇拿了一点儿回娘家,托娘家的亲戚走远一些,帮她换成钱。 剩下的,可还在家呢! 隔几日就挖出一小匙,给小孙孙衝来喝。 每当这时,徐老汉都会感慨一句:“想当初,我在那神仙庄子上的时候,可是见识过不少东西……” 儿子老婆子都不信,儿媳妇也不好意思挨著公爹。 家里头,只有尚在襁褓里的小孙孙,瞪大眼睛看著徐老汉,神采奕奕,仿佛真听进去了。 徐老汉就摸著小孙孙的头,再讲一遍。 这几个月,就这么的过去了。 徐老汉也没想到,这天他在外头干完活,路上居然碰到了许仙姑。 许仙姑还问他:“你家的孙儿可大好了?要是还不好,山里还有机缘,可再去一次。” 徐老汉惊呆了。 他的孙子是好了,但他还想去一次那山庄呢! 出于谨慎,徐老汉还是多问了一句:“谢仙姑关心,我家孙儿已经大好了,那……我还能去山里找机缘吗?” 许仙姑扭著腰走远。 “你去与不去,机缘就在那里。” 徐老汉挠挠头,没听懂,但也不敢再多问。 没办法,附近十里八乡,就许仙姑灵,灵就灵在,她的话云里雾里的,让人听得半懂不懂的。 徐老汉想想,既然许仙姑没说不能去,那就是可以去。 他还是想去看看。 就这么的,徐老汉把刷墙的工具都放进挑子,直奔山里。 说来也怪,这几个月他隔三差五就来山里瞧,但怎么都找不到那天的那个山洞。 但今天一来,山洞不就好端端地在这儿嘛! 徐老汉心里一喜,赶紧钻进山洞。 没走两步,就出来了,再凭著上次的印象走一段,果然,就看到了那座又大又小的两层小楼。 徐老汉有点唏嘘,伸手抹了抹眼眶。 “哎,俺就说俺不是疯子,这屋子,不好端端地在这儿呢嘛。” 徐老汉往前走走,看到了简星夏,连忙福身:“东家小姐!” 简星夏笑笑:“徐老汉,你来了。” “哎!俺来了,东家小姐,这回可是要刷墙?” “对。” 简星夏示意林三娘去开门。 如今林三娘已经能够熟练开关后院门用的马蹄锁了,赶紧去开了,引著徐老汉进了院子。 林三娘瞅见徐老汉的装扮,心里还很有些亲近感。 她承担起管事的职责,主动打听。 “老伯,我是庄子上的管事,姓林,敢问老伯是从哪儿来?” 徐老汉倒是不意外,甚至觉得上次就该如此——此间主人富贵,自然是该有管事的。 徐老汉作了个揖:“回林管事话,老汉是从余下镇来的。” 余下镇? 林三娘没听过。 要么,不是她家附近的镇子。 要么,该不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了。 林三娘早已通过大黑,知道他们的来处不是同一处,因而也不意外。 只是微微有些遗憾罢了——这位不是老乡。 “老伯,我是想问,你打哪朝哪国来的。” 徐老汉不明白:“自然是打盛朝来的。” 不然还能打哪儿来。 林三娘便清楚了。 简星夏也了解了,继大虞、大梁之后,又来了个大盛朝。 她这临时工的僱佣范围,够广的。 林三娘出面,大致问了一下大盛朝的情况。 这大盛朝倒是比他们大梁朝的光景好些,老百姓虽然还是底层,但是能吃得上饭,苛捐杂税也不重。 虽然重农抑商,但因为大家手里有小小余钱,街面上的生意都不错。 徐老汉和儿子种著十二亩地,閒暇时间就挑著担子,做些泥瓦匠的散活儿,家里还算过得去。 简星夏点点头,一朝有一朝的光景,一家有一家的家境。 林三娘见简星夏想了解的已经的了解了,就开始介绍起今天的活计。 “老伯,我们东家小姐要翻新一楼,须得把墙上剥落的墙皮铲掉,然后重新刮泥、刷漆。” 林三娘没贸然让徐老汉进屋,而是將后门屋檐下的这面墙当例子,讲给徐老汉听。 徐老汉上次就留意过老屋,知道老屋的构造跟大盛朝的房屋有很大区別。 这会儿认真听著,还上手摸。 “乖乖,这墙皮用的啥粉浆,摸著怪细的。” 第97章 这腻子粉,好! 大盛朝也是有石灰、细沙这些的。 也会刷墙。 但是远没有现代的腻子粉细腻、纯净,摸上去滑溜溜,就是用了这么久,脱落下来的粉末,也不算太粗糙。 简星夏趁机把网购来的工具和材料拿过来。 徐老汉自己是带了抹刀,和铲子等寻常工具的。 但是简星夏的工具一亮出来,徐老汉就忍不住“啊呀”一声,凑上去看。 “这么亮的铁,也拿来做抹刀?” 大盛朝比大梁朝发达,铁器也多一些。 林三娘家,能有个铁锅、菜刀,就算不错了,连柴刀都买不起。 但大盛朝,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几件铁器,徐老汉都能用得起铁抹子和铁刮刀、铲刀。 可即便是家境还算过得去的徐老汉,见到简星夏拿出来的不锈钢抹刀,也是直呼惊奇。 简星夏笑道:“那是能用了?” 徐老汉嘖嘖有声:“这么亮的铁,竟然只拿来做抹刀。” 他们大盛朝的铁不少,可打铁手艺,难以达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之后看到滚刷,又是连连称讚,很是欣赏:“这倒是比我们的横刷要方便许多。” 等看到腻子粉之后,手艺人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敢问林管事,这是何粉浆?竟然如此细腻白净。” 林三娘哪里知道,只能求助地看向简星夏。 简星夏说:“这是腻子粉,嗯,速干型的。” 简星夏看看袋子上的主要成分表:“里面有水泥,石膏粉,滑石粉……大致这些吧。” 又是水泥。 徐老汉上回来就听说了这个词,但他不知道怎么用。 这回他指定是要用一用了。 简星夏找了个破桶,按照说明书,拌了一点儿腻子粉,示范给徐老汉看。 泥瓦匠的活儿,一通百通。 徐老汉很快就看明白了,自己上手,连连称奇。 “俺的亲娘哎!这粉浆这么好,又不用过筛,又不用澄净,兑水搅匀就能使啦?” “这上墙,又滑又软,这么容易就推开了,还能掛壁,真是好东西。” 徐老汉试了一小块,心里大美。 手艺人,遇到好东西好材料,那种由衷的快乐,都让他忘了此行的目的。 他早把家人的质疑拋之脑后,乐乐呵呵地拿著不锈钢铲刀清理墙皮,迫不及待要刮腻子粉了。 简星夏看著笑呵呵的小老头,正想说徐老汉一把年纪,爬上趴下体格还挺好的。 话没出口,突然想起来——哎?他才三十八! 正当年纪吶! 徐老汉在屋內铲墙皮,简星夏和林三娘在院里忙活,准备做个鸡窝。 原先只有大花的时候,简星夏都隨便它想睡哪里。 大花是只乾净漂亮的大母鸡,身上香香的,在简星夏房里睡都行。 但其他的鸡鸭鹅就不一样了。 现在老屋除了大花,有十六只鸡,两只鸭,一只鹅,甚至还有一头羊……著实太热闹了些。 晚上在院子里,都闹哄哄的。 简星夏早上要是不早早起来给它们开门,院子里的鸡鸭鹅羊都要开大会,拱门的拱门,打鸣的打鸣,斗殴的斗殴。 鸡飞鹅跳的,烦得不行。 所以简星夏前两天就让大黑去山里砍了些竹子来,劈成了竹条。 这会儿她跟林三娘先收拾著,把竹条砍成差不多的长短,再用网购的砂纸打磨一下有尖锐毛刺的地方。 回头找块空地,给家里这群傢伙建个窝棚。 就这么的,老屋这会儿一共三个人,却动静十足。 伴著一群鸡鸭鹅,简直热闹非凡。 简星夏可算是发现了,自打回了老屋,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 就算雇了好几个人,一样每天还是睁眼就开始干活,干到晚上,第二天还有一堆活儿。 好在也没人催她,一切的事情都完全由她自己安排。 身累,心里却是十分安心快乐。 可能人类討厌的不是工作,而是无意义的反覆劳动吧。 当一切都为自己而做,由自己决定的时候,劳动也是快乐的。 …… 一直忙到中午,徐老汉才铲完所有斑驳脱落髮霉脏污的墙皮,露出里面的红砖。 他摘下脸上的面罩,还有头上的帽子,些许心疼。 “东家小姐,这面罩子跟帽子,叫我弄得这样脏!” 全是粉尘。 简星夏笑道:“这本来就是给你挡灰用的,脏了就脏了。” 徐老汉见东家小姐不怪,心里也好受些。 但摸著手里的面罩,还是很心疼。 也不知这面罩用的什么材料,看著像琉璃,透明的,不耽误视物。 但摸著又偏软,不像琉璃那么坚硬脆生。 就这么个怪奇玩意儿,挡住了大部分的灰尘,叫徐老汉清清爽爽地铲了一上午墙。 终於能刮腻子粉了。 徐老汉期待极了,他按照简星夏教授的步骤,兑了一桶粉浆,开心地颳了起来。 他不敢多跟简星夏说话,怕冒犯了。 但对著林三娘,却是忍不住嘮嘮:“乖乖,林管事,你看看这腻子,真滑溜嘞!你看看这抹的,真平整!粉不细,可抹不出来这样平整的墙面!” “你瞧瞧,这玩意儿干得怪快的哎!先前补的那一块,只摸著还有点儿潮气,但面上这就干了!这岂不是几个时辰就能干?” 林三娘自然不懂刷墙的事儿。 她家的房子还是用木头和黄泥稻草做的土砖垒的,墙面只裹了一层泥,时不时就往下掉沙掉土。 徐老汉说:“你瞧瞧这腻子,一整块儿的,这么平滑,往后也不会往下掉沙土的。” 林三娘忙著干活,抽空过来看了看:“確实是好。” 有人懂腻子粉的好,徐老汉又高兴了。 哼著大盛朝的调子,快快乐乐地干活。 中间简星夏让他休息,他也不肯:“东家,俺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回去了,可不敢耽误时间……” 玩腻子。 简星夏乐了。 她算是发现了,林三娘母女俩,和大黑,都是苦哈哈,过来首先求温饱。 这徐老汉家里不缺粮食,第二回来这儿,纯粹为了体验。 三个人各有活计,中午林三娘简单炒了两个菜,下了一锅麵条。 林三娘跟徐老汉打听过,知道无论是大盛朝,还是大梁朝,老百姓的饭食都差不多,便没有贸然按简星夏的標准做菜。 那对於他们这样的帮工来说,太奢靡惊人了。 她先是切了一小块腊肉,煸出猪油来,呛香姜蒜辣椒,炒了一大盆青菜。 又摸出几个鸡蛋来,用青椒炒了一盘子。 最最关键的是,麵条要多。 第98章 徐老汉工钱 第简星夏看到菜色,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林三娘比她更懂徐老汉的心思,必然是经过斟酌的。 她虽然已经算是现代人里比较贫穷的了,但生活水准还是比这些古代临时工强了太多太多。 果然,林三娘端出来的菜色和麵条,就让徐老汉大吃一惊。 “林管事,这一盆麵条……全是我的?” 帮工自然是不会跟东家一块儿吃饭的,徐老汉见林三娘单独给他在厨房外面的桃树下摆了桌椅,就知道这是他的饭食待遇。 可,这也太丰盛了吧! 这一大盆白麵条,天耶,看著虽有些怪异,麵条薄薄扁扁的,但量大惊人。 另还有一碟子鸡蛋! 一看就是用油炒的,那碟子上面,都泛著油光! 徐老汉舔了舔嘴角。 再看,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青菜,里头有白的蒜,红的辣椒,嫩绿的青椒……竟然还有大片的腊肉! 腊肉以肥肉居多,亮晶晶的,可是实打实的油水! 林三娘早预见了徐老汉的反应。 此刻得体回应:“你干活卖力,东家小姐吩咐的,给你多加点儿菜,你下晌可要好好干活。” 徐老汉的肚子咕咕叫,连忙点头:“哎!林管事,我定会好好干活的。” 林三娘这才转回去,跟简星夏一块儿吃饭。 简星夏这边的菜色一样,只是腊肉都是瘦的——林三娘早知道,东家小姐和那位贵客程程小姐,都偏爱吃瘦肉,肥的不吃,皮也不吃。 下午还有活儿,加上到处都灰扑扑的,三人分开两处,都快速吃完,投身下午的活计中。 徐老汉吃了满满一大盆干捞麵条,加上腊肉炒的青菜,和一碟子炒鸡蛋,腹中饱足,干得比上午还卖力。 这腻子粉比他想像中还要丝滑绵密,他也就是不知道有奶油这个东西,不然,肯定要说这比奶油还丝滑。 但做工的时间到底有限。 铲墙皮花了大半的时间,剩下的,只来得及抹上两面墙。 临到“下班”时间点,徐老汉搓著手,十分不安。 “东家小姐,我这就要回去了,但是这活儿……” 没干完啊! 简星夏一看,这也不是赶赶时间就能赶完的,就跟徐老汉说:“那你明日准备著,再来干一天。” 术业有专攻,刷墙这事儿,不算难,但也不简单。 简星夏自己补过宿舍阳台的墙皮,可没有徐老汉干得这么好。 她坚持要请徐老汉——实在是请现代人太贵了。 她在村里打听过,刷墙这种活儿,包工不包料,一楼也要收1200。 但她买工具和腻子粉,只花了两百多。 剩下的纯省。 徐老汉这边听简星夏明天还让他来,更是高兴,摘了帽子就要挑著担子往回跑。 林三娘赶紧喊住他:“哎!你还没领工钱呢!” 徐老汉的脚步“嘎吱”一下剎停。 “哎哟喂,我都忘了,还有工钱!” 林三娘赶紧按照简星夏的要求,把老屋里的“工钱”拿出来,让徐老汉挑。 徐老汉左看看,右看看,拿起一双42码的布鞋。 “这个,也能拿?” 简星夏笑道:“当然能,这个是六块钱的。” 徐老汉是熟练工,工资標准6-10块钱,他今天干了6个小时,可以选36-60块钱的东西。 但徐老汉看著一堆东西,纠结半天,也没选出来什么。 林三娘在旁边看著,有点著急,这时间可快要到了! 她忍不住建议道:“徐老伯,你家里人口多,是不是要带些粮食回去?” “或者再拿两双鞋?带些粗盐?” “听说你上回带了乳粉和红糖,乳粉庄子上现在没有,但有红糖,你要不……” 徐老汉摇摇头。 “粮食和粗盐家中都有,料子也不缺,这鞋我能穿,但……我也不知道家里老婆子和我儿子、儿媳脚码如何,没法挑啊!” 徐老汉嘴里说著,眼睛却忍不住看向后门边上。 简星夏跟著徐老汉的视线,看到了他今天刮腻子的工具和材料。 “你想要这些东西?”简星夏问道。 徐老汉憨憨笑:“不知道可行?” 徐老汉觉得自己脸皮有点厚,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一般的物件儿,那得是顶好的东西。 但是吧,不管是带粮食还是布料,甚至是鞋子,都无法证明他来过这福地。 只有带些新奇玩意儿回去,老婆子和儿子才能信他啊! 徐老汉不缺吃穿,上回来也是图些精细吃食,因而並不像林三娘和桃丫大黑那样看重食物。 他就是想试试新鲜玩意儿。 简星夏见状,抓紧时间给徐老汉测试。 先舀了一瓢腻子粉:“这个能带回去吗?” 徐老汉刚想喜悦地接过来,脑子里忽然就传出许仙姑严厉的话语:“非你之物,莫要伸手!” 徐老汉连忙缩回手:“不能是。” 许仙姑的话,差点儿让徐老汉绝了拿这些东西的心思,但简星夏速度极快,又拿著抹刀往他手上递。 “这个呢?” 哎? 这回许仙姑没反对了,只神叨叨地说些什么“超凡之物,必要小心”、“少与人言,藏秀於內”的话。 徐老汉听著,心里琢磨:“仙姑这话,似乎並不是不给拿,而是要小心地拿,藏著拿……” 徐老汉壮著胆子点点头:“这个好似能行。” 简星夏低头看了看抹刀,抹刀是由木头把手,和不锈钢抹片组成的。 不锈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铁,只是杂质更少,硬度更高的高精度铁。 徐老汉先前说没见过这么好的铁,但现在又说能带回去,简星夏思忖,可能是大盛朝某处已经达到了锻造高精度铁的技术,只是徐老汉作为普通百姓,还不知道罢了。 简星夏就叮嘱徐老汉:“我是建议你拿三娘说的那些东西。” “但你如果非要拿这个抹刀,千万记得藏好了,儘量少用,最好给它覆盖上一些泥浆,看不出原样来是最好的。” 徐老汉一听,哎,这话跟许仙姑说的一模一样! 顿时连连点头:“那我就只要这个抹刀了。” 其他的诸如腻子粉、铲刀、刷子……那就有缘无分了。 第99章 什么?扣钱?不可以! 徐老汉拿著抹刀就要走。 但被简星夏喊住了。 “等等,你还得再挑点儿东西。” 徐老汉抱著他的宝贝精铁(不锈钢)抹刀,十分瀟洒:“东家小姐,不用了,有这个就够了。” 简星夏无奈:“你是够了,但系统没够……我没给够36块钱的话,得罚我。” 不得不说,这系统还挺照顾打工人。 抹刀加布鞋,总价不到36元,系统提醒简星夏。 【当前庄园主违规剋扣临时工工资,如经系统查验属实,將扣除经营值。经营值不足,將依次扣除庄园设备、庄园主个人財產等。】 爱財如命简星夏:“什么?扣钱?不可以!” 简星夏看徐老汉已经有点透明了,赶紧给他挑了些东西。 “奶粉我忘记买了,那就红糖吧,还有粗盐,这些布料你也拿一些,你不爱,但你家刚生了小孙子,用上。” 林三娘帮著简星夏一起给徐老汉塞东西。 幸好,徐老汉是挑著担子来的,东西往担子上放就行。 徐老汉手忙脚乱地挑著担子,听著脑海中许仙姑催促他赶紧回到大盛朝的声音,撒丫子跑了。 “哎!多谢东家小姐和林管事!” 而后,身影消失在野草深处。 这边林三娘的僱佣时间也只在前后脚,简星夏让她自己拿。 林三娘早有准备,抱了一大堆布,就回到了大梁朝。 …… 他们走后,简星夏也没閒著。 明天又是赶集日,她正好可以把新结的桃子,还有最后一冰柜板栗,以及採摘棚里的四色小番茄,和草莓蓝莓黄瓜摘一波,带去卖。 除了板栗,其他果子都娇贵,简星夏都是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採摘的。 当然,採摘的时候,没忘自己吃个饱。 採摘棚交付的时候,里面的果子正盛,五十米的长度,收穫颇丰。 尤其是番茄,简直太能结了,一株上面就能结二三十个,简星夏把家里的盆盆桶桶筐筐袋袋全都用上了,视觉上,好似也才摘了三分之一不到。 “早知道叫三娘来帮我摘了!” 简星夏哀嚎。 山里的各种农活真是太太太多了。 她现在好像更明白为什么系统会让她僱佣临时工了。 这要是不僱人,这么大的几座山放在她手里,简直都是浪费啊! 简星夏从林三娘和徐老汉走后,一直摘到晚上十点,三轮车上装满了,家里还堆了至少一车半的量。 晚上,她简单热了热林三娘提前做好的饭菜,洗了澡,衣服都来不及洗,倒头就睡。 …… 第二天。 也是简星夏回到老屋的第十八天。 正逢集日。 四点钟,简星夏就听著闹钟起来了。 简单洗漱一下,就赶紧骑著三轮车,往村里去。 村里也有人起来了。 逢集日,大家都赶早上走,除了有小车的那两家,其他人一般都坐皮卡和无棚的小货车。 一车再怎么挤,也坐不了多少人,因此只能干早,分成几趟拉。 简星夏一到村里,就看到了陆阿婶和芳芳,她俩没挤上第一趟车,正排队等第二趟呢。 简星夏朝她们招手:“陆阿婶!芳芳!上我车!” 芳芳眼睛登时一亮。 “夏夏姐!你买车了!” 陆阿婶也是连连惊嘆:“哎哟,这车可真不错!” 陆安村不愁吃穿,甚至还能吃上山珍,但可支配收入是真的不高。 陆阿婶和陆阿伯供芳芳在镇上上学,时不时还要寄点儿东西和钱给在別的城市安家的大儿子,手头不宽裕。 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辆人力小三轮。 猛然见到简星夏的新车,陆阿婶很是羡慕:“真漂亮。” 简星夏把车斗里的东西收了收,问陆阿婶:“婶儿,你今天卖的什么东西?能不能压?我这些不能压。” 车斗上盖著布,凌晨四点多黑灯瞎火的,陆阿婶也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但简星夏说不能压,那她肯定不去动。 陆阿婶把一个巨大的编织袋抱在怀里,背上还背著一个背篓:“没事儿,夏夏,我抱著就行。” 简星夏有点不好意思:“算了,我先搬一筐下来,一会儿再回来一趟。” 芳芳好奇:“夏夏姐,你还有东西要卖?” 按理说,一米乘一米五的车斗,垒得这么高,能装的东西不少,够一个大集卖了。 简星夏笑道:“都是板栗和桃子,还有点儿番茄果子什么的。” 老屋有桃树,简星夏又在山里捡了板栗,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因此陆阿婶和芳芳也没多问。 简星夏搬了一筐小番茄下来,又让陆阿婶把大包放在不怕压的板栗上。 陆阿婶见板栗上下两个大铁盆倒扣,知道压不坏,也就放心往上面放了。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陆阿婶坐上了三轮车后斗,牢牢抓住车上的围栏。 “夏夏,你这个围栏有点高,比你陆阿伯那个好。” 简星夏笑道:“我加装了雨棚,为了固定雨棚,就加高了一些栏杆。” 这样坐人也不容易翻下去。 芳芳则是跟简星夏一起,挤在了驾驶室里。 就是芳芳有点肉乎乎的,只能跟简星夏一个朝前,一个靠后,错开坐。 简星夏打开三轮车的大灯,慢慢朝山下开去。 速度远不如皮卡车,但时间比坐第二趟车要快不少。 四十多分钟,三人到了集市上。 第100章 赶集日 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 才五点钟,摊位就抢得七七八八了。 陆阿婶仍旧在集市外面摆摊,图不收摊位费。 但简星夏这次卖的东西精贵,不適合摆在地上,加上她又有心想要分开,避免露馅儿,所以就说要进去寻个摊。 陆阿婶一听,又忍不住劝道:“夏夏,没必要呀,进去一个摊位二十块,不便宜的。” 村里的山货多,但是每次赶集,车费一个人来回就是十块钱,两三个人一起,再加摊位费,就几十块钱了。 一次的货,卖也就能卖个三四百,十天一次,这钱著实浪费不得。 但简星夏有自己的理由:“我这骑著车呢,要是不进去租个摊位,就只能在最远的地方停车了。” 毕竟,靠近集市的地方早就被抢了,陆阿婶和芳芳都只能带著东西进去见缝插针。 她这么说,陆阿婶也不好说什么了,就让芳芳帮简星夏搬东西。 这回简星夏没拒绝。 两人骑车去集市摊位后方,找到了市场管理员,花二十块租了个小摊位。 芳芳帮简星夏把东西搬上摊位,正要帮忙掀开盖布的时候,简星夏又递给她二十块钱。 “芳芳,你看看还有没有上次的豆腐脑,还有,看看有没有锅贴,要是有的话,帮我买一份,我馋锅贴了。” 芳芳一听吃的,立马答应。 “哎好!还要什么吗?” 集市上的东西不贵,豆腐脑和锅贴不用二十块。 简星夏笑道:“剩下的归你,你自己安排。” 芳芳笑眯眯的:“那可不行,今天我跟我妈坐车,你都不收钱,我怎么还能白吃你的。” 芳芳想了想,说:“这样吧夏夏姐,我到处逛逛,看著买,给你买够二十的,行吗?” 那可太行了! 简星夏也没戳破小胖妹想要在集市上四处溜达找美食的小心思,果断放行。 “去吧!” 芳芳高兴地钻入人群,溜了。 简星夏这才把盖布掀开。 四色小番茄和水果黄瓜也就罢了,虽然看著就是新鲜玩意儿,精贵品种,但这个时候也是买得到的。 但草莓和蓝莓就不一样了。 这都是市面上难见到的稀奇玩意儿。 简星夏才把磕碰烂了的草莓挑出来,就有人眼尖,看到了角落里的摊位。 “哎哟喂!这个时候怎么还有这么大的草莓啊!” 简星夏真话假话参半:“新培育出来的四季品种,昨天晚上刚从大棚里摘的,又大又甜!” 说话的中年女人有些狐疑:“新品种?不是转基因那些吧……” 简星夏:“……” 转基因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但她还是笑呵呵地解释:“是正儿八经的好品种,在恆温大棚培育的,花了不少精力呢!” 简星夏兼职做过销售和地推,还看过店,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一些生意人的信念。 这开张头一单,遇到难缠的顾客也要儘量开单。 不然,头一单跑了,一天的生意都难说。 简星夏果断下血本——拿起一个红嘟嘟的漂亮小草莓,递给中年女人。 “姐,尝尝看,真的好吃,我不骗你。” 这么漂亮標致的草莓,中年女人抵挡不住诱惑,送入了嘴里。 下一秒,她因为挑剔怀疑而紧皱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这草莓……好香!好甜!好多汁啊!” 绵密软糯的草莓果肉,像奶油一样在嘴里化开,草莓的果香像是冒著粉色泡泡一样,包裹著舌尖和口腔。 “好好吃啊!” 大姐再也顾不上什么品种什么转基因了:“多少钱一斤?” 简星夏狠狠心:“六十……” 她记得的,梁程程在草莓上市的时节,买的大草莓是九十一斤。 现在是夏天,她的草莓个头更大,更香更甜。 不能卖便宜了。 但她心里还是很忐忑的——作为一个贫穷少女,她自己是没有买过这么贵的水果的,也不知道卖这么贵的水果,是什么情况。 大姐舒展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看看简星夏,又看看草莓,再看看简星夏,再看看草莓。 “不是,妹妹,你这个草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啊?” “这么大的草莓,才卖六十一斤?”大姐脸上充满了震惊。 “当然,我不是说六十便宜,我是说,这么好的草莓……我女儿很爱吃草莓的,我前两天才在超市买了草莓,只比拇指头大一点点,就卖29块8!” 简星夏:“!!!” 心里乐开了花好嘛! 简星夏好歹也是兼职锻炼过的,立刻说道:“姐,你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新品种的草莓,第一批上市,还没有打开市场,所以才便宜卖。” 简星夏笑道:“我是搞了个四季採摘棚,精准调控温度湿度,模擬出草莓的生长气候,才种了一点点。” 大姐听出来了一点意思:“你搞大棚种植的?” “算是吧,”简星夏掏出手机,给大姐看她的毕业证书,“我是学农学的,毕业之后就回家乡创业,刚建了个大棚,还没正式营业,就是先到市场上来看看情况。” 看到简星夏重点大学的毕业证书,大姐心里的疑惑一下子就没了。 “真不错啊!还是重点大学的。” 大姐开心极了:“难怪你一直说新品种新品种,我还担心是打了药的,六十一斤是吧?你给我称两斤吧!” “哎!好!” 简星夏立马忙活起来,轻手轻脚地將草莓放进塑胶袋里。 两斤草莓,她还分开装了:“草莓果肉娇贵,儘量不要挤压。” 大姐很认同:“对。” 旋即,又说起简星夏的“盆式草莓”卖法:“你这草莓这么大,这么好,应该弄个专门的防磕碰盒子,好看,安全,还大气。” 简星夏吸取经验:“好嘞,是准备买的。” 大姐高高兴兴地拎著草莓走了。 走出去没两步,简星夏看到大姐把手机伸到塑胶袋里,给草莓拍视频。 “亲们,看看,我就说好东西得在早市上淘吧!看看我这大草莓,我闺女今天要高兴坏了!这么大,才六十一斤!好吃得不得了!” 大姐远去,简星夏开心。 开张第一单,顺利! 一百二到帐。 第101章 还得是熟客啊 但接下来,卖得就没那么顺利了。 简星夏给草莓和蓝莓定价六十,四色小番茄定价十块,水果黄瓜定价六块。 除了前两个在集市上没有得卖之外,后面两个都是按照集市上的价钱定的。 简星夏心里是知道的,她的四色小番茄无论是卖相还是口感味道,都是远优於集市上的其他小番茄的。 但没办法,这个季节正是番茄和黄瓜的季节,大把人卖。 她只能隨大流定价。 来了几个人,问了问价,只有一个人买了半斤蓝莓。 时间转眼到六点,开张的好运气没有延续,简星夏一共才卖出去几单,总共都没到两百块。 东西没卖出去,一会儿芳芳和陆阿婶说不定还要来看,还得扯谎解释一番——怎么回村十几天,就摘到了这么多草莓蓝莓番茄黄瓜的。 正发愁呢,一个大娘打摊位前路过,人都走出去两步了,突然折返回来。 “哎?你不是那个卖板栗的小姑娘吗?” 简星夏连忙站起来:“啊是,您是买过我的板栗吗?” 大娘拍著大腿:“我买过两次啊!哎哟,你可是让我好找啊!怎么卖了两天,又不卖了?” 简星夏两次卖板栗,都是卖两天,中间休息好几天。 真是惹得嘉禾花园小区的住户,牵肠掛肚。 大娘的目光略过草莓蓝莓和番茄,直奔板栗:“这是之前那个板栗?” 简星夏点点头,连忙掀开盖在铁盆上的棉被,还有大铁盆,给大娘看。 “是之前的,我今天出来得早,怕板栗不冻了,就盖起来了。” 她只放了一小篮板栗在外面。 但在色彩鲜艷的水果的映衬下,丝毫不起眼。 大娘赶紧要了板栗:“四斤、不,五斤,五斤吧!反正这玩意儿能冻著吃。” 简星夏笑道:“五斤,四斤给您算三十,剩下一斤您也按七块五给就行。” 原本单买是八块钱一斤的。 大娘笑眯眯地付了钱。 板栗到手了,大娘才看向摊子上的其他东西:“这些水果,也是你的?” 简星夏点点头:“大娘您尝尝。” 大娘尝了一个小番茄,顿时脸上的皱纹都抚平了:“这柿子真好吃啊!咋这甜啊,跟咬了个甜水包一样!” 更令大娘高兴的是:“这跟我们年轻的时候,在地头吃的番茄一个味儿!比超市和菜市场的柿子强多了!” 简星夏笑道:“超市和菜市场为了保证供货,方便运输,得优先考虑耐存放、耐磕碰,肉厚汁少的適合,咱们自己吃的,就没那么多讲究,喜欢清甜多汁,番茄味儿浓的。” “对对对,”大娘很高兴,“这柿子多少钱一斤?给我来两斤唄。” 得知十块钱一斤之后,大娘有点捨不得:“五顏六色的,好看是怪好看的,但有点贵。” 简星夏说:“那大娘您买一斤回去尝尝,这个一般也不用来做菜,就是当水果吃的,看看家里人喜不喜欢,要是喜欢,过阵子我的採摘棚开业了,可以去採摘棚里摘著吃。” 大娘闻言,又高兴起来:“好孩子,那就给我称一斤吧!” 大娘这边还没完,她拿著手机,將手机凑到嘴边,大声呼叫群里的老姐妹。 “老姊妹儿们!上次卖板栗的小姑娘在早市儿,她家还新上了柿子黄瓜,还有草莓蓝莓吶!快来呀姐妹们!” 简星夏听得咯咯笑:“谢谢大娘帮我宣传!” 大娘就爱简星夏这样大大方方还爱笑,懂事能干的小姑娘:“她们一会儿就来的,我们年纪大了,睡不著,开集一早就来了,她们在別处逛著呢,没两步!” 几乎是大娘话音刚落,就有人过来了。 “张姐!” 大娘赶紧招手:“快来!” 板栗又销出去两斤,这回还顺带著两斤番茄,一斤小黄瓜。 几分钟內,姐妹团的人陆续到来。 “哎哟,真是板栗姐姐啊!我家蓓蓓天天念叨著板栗姐姐板栗姐姐。” 大家都哄著这个大妈买草莓:“你退休金高,你买这个,一准儿好吃!” 大妈看看简星夏,觉得六十有点贵。 简星夏眼疾手快,掏出小水果刀,在塑胶袋上轻轻把草莓划成几小块:“阿姨,尝尝看。” 姐妹团的几人一一尝了。 不用说,都夸好吃。 但好吃是好吃,对大妈们来说,六十一斤,还是太贵了。 就连大家捧著的那个退休金老高的大妈,也有些犹豫。 简星夏也不催她们,大娘团刚才光板栗和番茄都买了不少,纠结就纠结会儿吧,正好在摊位前,还能添人气呢! 正想著呢,前面突然又来了一队年轻的姐妹团。 简星夏一看,为首的正是刚才的大姐,大姐跟导游似的,带著人直奔摊位。 “就是这儿!重点大学的大学生!专门回来建设家乡的,我刚才的草莓就是在这儿买的。” 大姐的几个姐妹齐刷刷喊简星夏:“给我来两斤!” “我也要两斤!” “我要一斤草莓,还要一斤蓝莓!” 大姐们似乎有点小钱,讲究生活品质,奔著简星夏重点大学农学生的名头就来了。 简星夏切了一个大草莓,一人给分了一小块儿。 大姐团都等不及了:“刚才已经尝过了,直接称就是。” 草莓这东西不好运输,也不耐放,简星夏总共也就摘了十斤。 一人两斤,很快,一盆就见底了。 刚才的退休金大妈坐不住了:“哎哎哎,我先来的!我还要买呢!” 大姐团的最后一个人嚇了一跳:“我们来的时候你没说要买啊,我可是先说的我要两斤的!” 退休金大妈此时后悔极了,连忙拦住其他人,让简星夏把剩下的都称给她:“小姑娘,是不是我先来的?这该给我。” 简星夏看了看剩下的草莓,估摸著能有三斤多点:“要不一人一半?应该一人能有一斤半。” 大姐团的大姐不大高兴,但又不好意思跟年纪大的大娘爭。 大娘倒是觉得一斤半还行:“那就一人一半吧!” 结果就是,左一个右一个,刚好分完,一个一斤六两,一个一斤七两。 草莓清空。 好东西得口碑传得快,草莓最先被抢完,大娘团和大姐团都瞄上了剩下的果子。 除了蓝莓不大多,番茄和黄瓜可是大大的有。 大娘团的开始补货:“蓝莓也给我称点儿吧,半斤就行。” “黄瓜六块一斤?那来三斤。” “我要三斤西红柿,可以混装吧?” 大姐团的更是抱著包圆的心思:“你这蓝莓也六十一斤?” 拇指头那么大的大蓝莓,超市里卖一百一斤呢!简星夏这相当於打六折了。 两个姐妹团在摊位前挤著,路过的人觉得有热闹,进来一看,哟,是好东西,连忙也挑了起来。 大姐团的这回不让了:“那剩下的我们都要了。” 这东西对眼睛好,又富含花青素,是顶好的健康水果。 更別说简星夏这里的蓝莓个个带霜,酸甜可口,香气十足。 好在还有番茄和黄瓜,本来卖得也不贵,各种顏色的凑一起,赏心悦目,很快就一人三斤,一人五斤地卖完了。 五点到六点,总共卖了没两百块。 六点到七点这一个小时,简星夏看了看,卖了能有小两千,其中草莓就快六百,蓝莓不怎么压秤,也卖了三百多。 剩下的,就是便宜走量的番茄黄瓜了。 最后只剩下一根黄瓜,因为压了断裂了,简星夏把裂口的地方咬下去,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卖东西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比雷声还响! “芳芳呢?”怎么还不来…… “夏夏姐!我在这儿!” 一扭头,芳芳正拿著三四杯喝的,十根手指八根都掛著小塑胶袋,带著各种早餐,前来投餵。 第102章 开业准备 芳芳拎著一大堆小塑胶袋,穿越人群,走到简星夏面前。 傻眼了。 “夏夏姐,你卖的东西呢?” 简星夏低头一看,盆里筐里篮子里,都空空如也。 智能大棚里採摘来的果子,一丁点儿泥和枯枝都不带有的。 卖完了就是都空了。 刚刚还担心怎么解释那么多东西,这下好了,完全不用解释了。 简星夏掀开另一个大盆,给芳芳看里面的板栗:“这儿呢!” 芳芳一看,板栗也没剩多少,顿时高兴起来:“夏夏姐,你生意真好!” 说著,就把买的早餐都放盆里。 “……卖豆花的排队了,好长,我就先去买油疙瘩了,结果油疙瘩也排队!” “……我买了炒麵和南瓜饼回来,结果豆花的队伍更长了!” “有人卖羊杂汤,我没喝过,要了个小份的。” “千层饼和酱香饼、手抓饼、芝麻饼、糖饼……都买了一点。” 芳芳饭量其实不算大,但馋就馋在什么都想吃一点。 她自己的钱,加上简星夏给的二十块,让她今天在集市上买了个爽。 简星夏却顾不上吃,隨便抓了一个袋子,是酱香饼,又拿了一杯豆腐脑,吸溜著。 “芳芳,你帮我看会儿摊位,有人来买板栗,就八块钱一斤,十五两斤。” “要是不会卖,就让你妈妈来,我现在要回村再拉一车东西来。” 不赚到钱,她的民宿也难以开业。 虽然得到了系统的奖励,现在民宿有房子有路,还有採摘棚,但要添置的东西,还有很多。 芳芳让简星夏儘管走:“放心吧夏夏姐,赶集我比你熟!” 简星夏乐了:“行,那你帮我看摊子,等我回来,请你喝汽水!” “好耶!” 简星夏都来不及品尝纯手工新鲜出炉的酱香饼什么味儿——大学食堂的酱香饼,酱不多,饼也不香,完全没有酥脆的分层,从表面到內里,全是蒸汽熏过的软塌口感。 她三下两下把饼子塞进嘴里,一口气喝完一杯豆腐脑,就上车,赶紧回村。 回到老屋,才七点半。 再拖一趟东西,八点多到十点多,还有一波赶集高峰。 草莓和蓝莓没有了,剩下的都是番茄黄瓜和板栗,还有桃子。 简星夏一车拖到集市上,芳芳看到了,也全然没有好奇。 就是对番茄的顏色很感兴趣:“真漂亮,我爸今年种了个马蹄番茄,本来还挺期待的,结果一场雨之后,苗全死了。” 马蹄番茄简星夏知道,这两年在市面上很火,沙瓤多汁,价格很不错。 “苗全死了?几月苗?涝死的?还是生的什么病?” 番茄確实是比较容易生病虫害,简星夏听到芳芳的话,专业雷达就响了。 但芳芳在上高中,哪里知道这个,摇摇头:“我只听我爸说,都结了果子了,结果还没长大,全烂了。” 简星夏跟著心疼。 她们上学的时候就知道,想靠种地挣钱,真是太难太难了。 陆阿伯能有心思弄点儿最近火热的品种,也是有心想要爭出一条活路来的。 可没想到,倒在病虫害上了。 简星夏听芳芳的描述,感觉有点像灰霉病,但没见到实物,也不好说,只在心里记著,要找时间去看看。 染过病的番茄,如果不对土壤彻底灭杀,病菌还是会延续到下一季。 简星夏琢磨著,除了市面上的优良品种和热门品种外,她或许还能找学校的老师和师兄师姐们问问,有没有適合山地种植的作物。 芳芳再开学就高三了,陆阿伯跟陆阿婶估计也在发愁芳芳的学费和生活费。 大家想挣钱,想过好日子的心,是一样的。 …… 两人聊著天,卖著东西,两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芳芳把剩下没吃完的早餐都收起来,打包好,就去找陆阿婶了。 陆阿婶今天的生意也不错。 七月山里有菌子,虽然没下雨,但她们去深山里头跑了一趟,运气好,碰到了一片鸡樅菌,摘了不少出来。 今天开市没多久,就被人包圆了。 其他的杂菌,和带来的蔬果乾货,也卖得七七八八。 简星夏还剩下七八斤番茄黄瓜没卖完,但十点半,集市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她也就不纠结了,带回去自己吃。 今天卖了两车东西,收入三千四百元,简星夏很满意。 就是有点心疼真正的农民——她这些东西,大半都是系统给的,小半是捡的山上现成的。 她自己种的作物,还没收穫呢。 而像陆阿婶他们这样的,辛苦半年,可能也就能收穫几千斤大米小麦,按现在的粮价,卖不出去多少钱。 要不是还有点果子和山货搭著,真是攒不下钱来。 芳芳走后,简星夏就开始琢磨了。 系统给每间客房安排了家具,和一套床上用品,简星夏这两天睡过了,相当舒服。 但六间客房,至少还要准备六套换洗的四件套。 还有毛巾浴巾地垫拖鞋,一次性的牙刷牙膏小肥皂,洗髮水沐浴露…… 系统修的路也很好,有花有草有树,但是没有垃圾桶。 简星夏不想看到游客们往花草里扔垃圾,就得提前准备。 她买不起景区那种贵的户外垃圾桶,一个就要两三百,三公里的路,加上其他的草地树林,得要好几十个。 她转而去看那种齐腰高的超级大水桶,也不便宜,要五六十一个。 就算买二十个,也得花一千二。 简星夏:“……” 是只有她在坐拥几座山头,还拥有系统的情况下,开店依然这么艰难吗? 简星夏只能再退而求其次——要不用竹筐替代吧,这东西应该不贵。 集市上就有竹筐和簸箕、竹篮卖。 简星夏就地打探,结果就被价格给打败了。 一个竹筐,小號的30,能当垃圾桶的那种,起码50。 簸箕和筲箕也是,三十起步,八十不封顶。 竹篮就更贵了,比前两者还多承担了一些装饰美观的作用,价格更是参差不齐。 但都不便宜。 简星夏:“……” 打扰了。 这感觉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辆天价豪车,结果自己既租不起停车位,也付不起洗车费。 简星夏嘆了口气,唉,穷苦人家的孩子,就算是拥有了系统,也还是要比別人更努力才行啊。 简星夏抠抠搜搜的记下来——下次请临时工,要请个篾匠。 接下来就是布置陈设了。 桌椅柜檯是让陆阿伯给做了,但简星夏这两天搜了搜网上的民宿图片,別人都布置得很有特色,很舒適,简星夏也不得不再花钱买点儿装饰。 二楼的小厅有系统安排,她不操心,但一楼的桌椅需要桌布、坐垫和抱枕。 依旧是先网上比价。 “这个抱枕芯便宜……咦,怎么买家秀里面这么扁?” 厚实点儿的,都要二十块钱一个了。 简星夏咬咬牙,只有一楼要用,买十个就够了,两百块,还行。 但接下来一看抱枕套,简星夏的心都要碎了。 稍微带点儿古风、民族风,有点编织花纹和流苏的,都不便宜。 几块钱只能买到简约款,光禿禿,布料单薄的促销款。 到底是要开店,简星夏觉得也不能太廉价,不能让游客坐在沙发上,夸差一下从开线的抱枕套里揪出一朵大棉花吧? 哎? 棉花? 简星夏立刻转向搜索—— 珍珠棉,十斤才五十块钱,能做好几个厚实的大抱枕。 抱枕套用老粗布,结实耐看,还有编织花纹。 正好集市上就有人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清仓尾货,一两米长的布块,价格从一块到五块不等。 简星夏挑著花纹,直接买了十块好看的老粗布,也就花了二三十块钱。 再花十几块钱,在网上买点儿针线和流苏边子…… 买上二十斤珍珠棉,一百出头,就能做出简星夏要求的十个厚实大抱枕了。 简星夏果断下单。 买东西嘛,用点儿邪修大法,能省一半的钱。 …… 至於杯子牙刷一次性拖鞋和洗漱用品那些,简星夏就不准备太省了。 这不是她自己,或者陆安村村民、古人临时工能够搞定的,还是老老实实服从现代轻工业的水平。 不过简星夏还是有自己的偏好。 不出意外的话,她只请得起古人干活,到时候游客多了,难免露馅。 不如现在就开始打造一个“古风民宿”,让游客沉浸式体验。 所以简星夏买的杯子盘子碗,都是简单的白瓷或者素色粗陶,牙刷和筷子也都选竹木的。 替换的毛巾浴巾都选了纯色,或者上面带点儿简单刺绣小花纹的素净款。 另外还正儿八经买了些纯白的细棉布,用於製作床单被套。 还有纸巾,这回抽纸捲纸刀纸各买了三箱,还有备用的卫生巾,和一些驱蚊防护用品…… 七零八碎的,这里几十,那里一两百、两三百,简星夏一上午赚的三千多,一分不剩,还添了两百。 好样的,这么一通下来,简星夏余额急速跳水,只剩下八百块。 这八百块,还要去批发一车矿泉水,和各种饮料。 甚至,她还欠著陆阿伯打家具的工钱呢! 简星夏心里攒劲儿。 这回不是系统推著她开业了,是她必须要开业了——再不开业,她的余额就要见底了! 第103章 三娘,你好样的! 集市收市前,简星夏打听到了批发店的消息。 先去批发店批发了十件矿泉水,选的是零售2块的那种,她第一次批发,又没有实体店的证件,人家最低只给到一块钱。 老板说:“不是我不给你便宜,十件在我这里,都算不上批发,好多人自己家喝,一买都是好几件。” 要不是看简星夏骑著三轮车来,有点儿批发的架势,老板都懒得搭理她。 “一件24块钱,最低了,要不你就批五十件,我能给你按七毛钱一瓶算。” 简星夏:“……” 批不起,她现在一分钱得掰成两瓣花。 她硬著头皮,还跟老板说:“老板,可乐雪碧橙汁、气泡水、红茶绿茶……一样给我批一件吧。” 老板啪啪啪按计算器:“你买得这么少,这么零碎,真是给不了你批发价!” 最后还是按七八折的价钱,给简星夏了。 加上矿泉水,一共420。 简星夏手机里的钱都花光了,还掏了仅剩的现金出来。 余额395。 歷史新低。 …… 回去的路上,简星夏黯然神伤。 陆阿婶和芳芳跟一堆饮料坐在一起。 陆阿婶看芳芳,用眼神询问:“夏夏这是怎么了?” 芳芳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但看著一堆饮料,芳芳自有推测:“夏夏姐买这么多饮料,肯定是没钱了。” 陆阿婶嘆口气。 唉,年轻人啊,总想著折腾创业创业的,但创业的那么多,能有几个挣到钱的? 陆安村已经够偏了,老屋比陆安村还偏,有谁会去老屋住什么民宿啊! 別说什么山里风光好,金门镇最不缺的就是山了。 陆阿婶觉得她要是简星夏,现在也得嘆气。 芳芳倒是觉得简星夏能做成,毕竟现在是网络年代,什么直播、探店、网红打卡点……只要帖子发得好,就算是山卡拉,也有人愿意来。 之前网上不就是说吗,沪市有个绝佳的鬱金香和大厦打卡点,结果引了几千上万人去打卡。 后来爆出来,鬱金香就几株,全是角度找得好。 山里那么好玩,溪水、桃树、大草地、芦苇沟、栗子林……难道还吸引不来人吗? 芳芳觉得现在的老人家,可太不了解年轻人的心思了。 …… 回到陆安村,已经快中午了。 陆阿婶让简星夏別回去了,留在家里吃饭。 简星夏婉拒了,她晃了晃掛在把手下面的袋子:“芳芳早上给我买了好多早餐,油饼烧麦锅贴都没吃完呢,我中午就吃这个了。” 这段时间的接触,陆阿婶也知道,简星夏不是个能劝动的孩子,只好放弃。 但还是给简星夏的车上塞了一些菜:“南瓜是昨天才摘回来的,豆角茄子你也拿一些。” 简星夏收了,才一个人骑车往山里去。 现在路好走了,三公里,三轮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伸缩闸门反应灵敏,识別到简星夏的面容,直接开门放行。 回到老屋后,简星夏第一时间招来林三娘。 第二个招工启事,晚点儿招徐老汉来,昨天的墙还没刷完呢。 林三娘一来,一看庄子这边正是大中午,忙问简星夏吃没吃饭。 她知道简星夏是习惯吃三餐的,哪怕简单,但也要按时吃饭。 自从有了粮食,林三娘家里也恢復了一日三餐制,只是中午吃得简单些,晚上天黑了,活儿做完了,一家人聚齐,才会吃得丰盛点。 简星夏摇头:“今天有別的活儿,时间不够用,简单吃点儿乾粮就行。” 说著,简星夏就把集市上芳芳买的油饼、千层饼、烧麦、锅贴都拿出来,让林三娘热热,两人一块儿吃。 林三娘已经见过塑胶袋了,倒是对塑胶袋不惊奇,可看到袋子里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得用多少油啊! 这哪是煎饼,纯粹是炸饼,放在油锅里炸出来的。 油汪汪的,连塑胶袋上都是油。 林三娘心疼得紧,恨不能將塑胶袋上的油都给刮下来——搜刮搜刮,放大梁朝能炒两三个菜呢。 但这是东家小姐的饭食,林三娘便没有这般抠搜地做,而是起锅,又加了一点油,重新把油饼和锅贴煎一下。 又在水翁里加了点儿水,把烧麦重新熏蒸一下。 冰箱里有酱菜,林三娘又拌了一个擂椒茄子。 午饭匆匆搞定,简星夏便拿出早市上买的老粗布,问林三娘会不会做抱枕套。 “抱枕?也是枕头吗?小姐跟我说说看,是个什么样式。” 林三娘虽然不擅长绣花,但缝补还行,闻言並不打怵。 这个好说,简星夏上楼,直接在二楼的茶室里拿了一个抱枕下来。 二楼楼梯口的门平时是关著的,简星夏没吩咐,林三娘也从来不逾越,偷摸上去。 简星夏拿来的抱枕是个小的,40*40cm的尺寸,鼓鼓囊囊的。 林三娘一看就知道了:“这倒简单,就是缝个布口袋,里面塞上棉花。” 简星夏点头:“对,我买了些珍珠棉,到时候塞在抱枕套里面。” 简星夏让林三娘做两层抱枕套:“外层的用粗布,做得好看些,里面的就用普通白布,薄一点都行,主要是控制形状,方便拆洗外面的枕套。” 林三娘一听就明白了。 只是她不明白这个“珍珠棉”是个什么棉。 珍珠她知道,棉花她当然更知道,可珍珠棉……这两个东西风马牛不相及,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 简星夏也解释不来:“就是我们这里最便宜的一种棉,其实也不是棉花,是人造的。” 林三娘点点头,也不多问了,是棉就行,那她就知道怎么做了。 林三娘抱著抱枕仔细看,询问需求:“小姐,这抱枕上可要绣花?这边有流苏,是否要装上流苏?还有这个一长条的砌口,这是何物?怪方便的。” 简星夏一看,林三娘说的是抱枕套背面的拉链。 这玩意儿,古人没见过。 简星夏笑道:“这个叫拉链,就是用两边契合的小链锁,一一合拢,拉动开合。” 林三娘连连讚嘆。 简星夏心里是想给抱枕绣上花和字的,但时间不够。 她自己几乎不会针线活,除了补袜子和包包里衬——这俩最容易破。 所以针线上的事,只能由林三娘来。 而且林三娘日常还要辅助她做別的,她还要在开业前继续加深林三娘的现代化,让她学会打理民宿的杂务。 简星夏盘算了一下抱枕的数量:“我们要做八个小的,两个大的,要是绣花就来不及了,缝起来就行。” 林三娘觉得有些可惜:“小姐,这些料子真厚实,花样又好看,要是能绣上花,那就更好看了。” 但她也知道时间不够:“可惜我绣花的工夫不行,若是荷花她们在,她们必定能绣好。” “荷花?” “回小姐,就是跟我一块儿当帮工的娘子们,有几个在针线上更胜我一筹。” 果然还有人才! 但简星夏的僱佣额度总是不那么充足,还要请徐老汉来刷墙,还想请个篾匠来做竹编。 只能遗憾道:“是啊,可惜我不能请她们来……” “哎?等等,”话说到一半,简星夏突然反应过来,“我请不来她们,但你可以把布料带回去啊!” 之前林三娘不就是带布料回去的吗? 林三娘也想到了——她还请林大娘给简星夏做衣服呢!怎么就不能请林大娘帮忙做抱枕套,请荷花她们帮忙绣花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希望。 简星夏越想越觉得可以:“这些布料总共也就二十多块钱,就算加上针线,也就四十多,在你的工资额度內。” “咱们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这里一天,你那边至少能隔几天,甚至十几天……” 这样一来,时间不就凑上了吗?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就要占用林三娘的工资额度了。 简星夏挠头:“额度用了就没有了,我下回也没办法超额给你补……只能给你在庄子上补。” 可林三娘在庄子上的吃穿,简星夏本来就是全包的。 这下为难了。 但林三娘却一口答应下来:“小姐,不用补!只要您让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我姐姐和荷花她们做就行!” 林三娘比简星夏更明白,“工作机会”对於大梁朝的穷苦百姓,尤其是穷苦妇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如今大梁朝半面饥荒,老百姓都在熬,请帮工的也少了。 尤其是荷花她们,本就是做刺绣缝纫的,可现在大家饭都吃不上,衣服也是能不添置就不添置,她们的日子也很难过。 林三娘如今在庄子上当了管事,责任感强了不说,胆量和眼界也大了。 “小姐,我斗胆向您求一求,让我把这些料子带回去,让她们做。” “那你的报酬怎么办?” 林三娘粲然一笑:“小姐只需答应我,这些剩下的料子和针头线脑,允许我支配她们便可。” 见简星夏还在思忖,林三娘主动解释道:“小姐,您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先前我带回去的粮食还有许多,足够我们一家撑到今年夏粮下来。” “我还有很多布料,还能继续做衣裳,卖钱。” “但我姐姐和荷花她们却没有这样的机遇,她们从前帮我许多,如今我已是吃穿不愁了,我想让她们也能撑下去。” 简星夏心里沉沉的,在她未曾踏足的世界里,还有许多苦难。 但她心里又暖暖的,她就知道,她没看错人。 “三娘,你好样的!” 第104章 针线活外包 说做就做。 下午,简星夏招来徐老汉,继续补墙、刷墙之后,就跟林三娘一起,把抱枕的活儿拾掇出来。 简星夏先检查一遍布料,看边边角角上有没有超標的文字、图样。 又让林三娘拿著,当报酬试著说要带回去,看看有没有材质问题。 果然,还真让她们检查出来一块不合格的布料——大约是混进去了什么涤纶、锦纶之类的东西,带不走。 针线好说。 简星夏在集市上买的缝衣针,一块钱一包,按大小型號,一包的根数在10到30根不等。 她跟林三娘拆掉针线外面的塑料包装,全扎到捆起来的小布卷上。 线有好几种,小的那种很便宜,也细一些,里面的卷芯用的是纸卷,林三娘试了下,能直接带过去。 但大线卷就不行了,用的是塑料硬卷芯,两人花了不少时间,把线拆出来,又另外再卷。 林三娘告诉简星夏:“小姐,你买的这些线都不是绣花的线,不过我看这个粗线光泽尚好,又不怎么起绒毛,可以让她们试试。” 简星夏憨憨一笑,那可不,她哪里懂绣花啊。 徐老汉兢兢业业刷墙,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无法自拔。 简星夏和林三娘裁布分线,花了半天时间。 其实这些都算是林三娘的报酬,但林三娘分好之后,还是询问简星夏。 “小姐,这些缝衣针,我准备是按不同的活计分给荷花她们,等做完,这些针和剩下的线、布头,都留给她们,当做工钱,行吗?” 简星夏心里有点愧疚:“这会不会太少?” 林三娘笑道:“不少了,一根寻常的缝衣针也要一两文钱呢,小姐给的这个缝衣针又大又亮,比寻常的缝衣针好多了,至少也要卖三五文钱。” 这点简星夏相信。 虽然她因为贫穷,早就是网购小能手了,但不得不说,有些东西还是线下买的好。 她大学时用的那一套针线,数量也不少,但是针软软的,缝不了几次就会弯。 集市上卖的针,她是亲自试过的。 虽然比网购贵一些,但结实很多,用很大的力气,也只有一点点弯曲的跡象。 林三娘心里有三个人选,林大娘,荷花,还有玉香。 算上她,四个人,每个人能分三十多根针,还都是结实的、长短粗细最合適的型號。 这种精铁针,一根三五文都说少了。 她们大梁朝不比徐老汉的大盛朝,铁器珍贵,寻常人用不起精铁,用得起精铁的人,又不会用精铁来做绣花针。 这一套针带回去,那就是荷花她们吃饭的傢伙事儿,能用上好多好多年。 简星夏挑来挑去,最后让林三娘再带些红糖、菜籽油,和一点粗盐回去。 粗盐是受朝廷管控的,简星夏不想让林三娘冒险,便只给了一人一两的量。 粗盐颗粒大,一两也没多少,不起眼。 红糖和油就好说一些,吃进肚子里,谁也不知道。 林三娘一一收起来,这是东家小姐的好意,她会在適当的时候,分给姐妹们。 几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林三娘背著大大的包袱,离开了山庄。 …… 穿过山洞,太阳已经將近下山。 林三娘心里忐忑,小心躲著人群,回到了家。 家里,桃丫和杏丫已经做好了饭,黍哥儿在摆碗筷。 见到林三娘回来,三个孩子都很高兴:“娘!吃饭了!” 家里如今不说多好,但也不用饿肚子了,几个孩子脸上的菜色肉眼可见地褪去,长出了一点肉肉。 晚上吃的是红薯饭,一半陈米,是林三娘用好米跟张管事换的。 一半红薯,是桃丫和杏丫拿陈米和每日林三娘带回来的蔫吧野菜,去集市上换的,又能多换出一点来。 一家人折腾折腾,粮食越吃越多,心里总算没那么慌了,晚上也能吃上乾饭。 今晚有一大碗野菜,一小碗鸡蛋羹,还有一碟萝卜乾。 林三娘谨记简星夏的吩咐——孩子们长期没吃饱,不光缺热量,还缺营养,吃饱的同时,要补充营养,多吃蔬菜和肉蛋。 林三娘是不知道什么叫营养的,热量她也是半猜的。 但她记住了,要多吃蔬菜和肉蛋。 要是別人说这话,她多半会当成是站著说话不腰疼的戏謔——肉和蛋,有的吃难道她还会不吃吗? 但简星夏说这话,林三娘就老老实实照做。 故而她虽然只想带米麵和布料盐巴回来,但也偶尔带些鸡蛋和简星夏给的肉回来,让孩子们“多吃”点儿肉蛋。 只是她不知道,简星夏说的“多吃”,跟她认为的“多吃”,那可差著不少。 矮桌上的鸡蛋羹是用一个鸡蛋蒸的,桃丫先给杏丫和黍哥儿舀了一大勺,蛋羹所剩不多,她又要给林三娘舀。 林三娘连忙伸手盖住自己的碗:“桃丫,你吃。” 她是认真的:“杏丫和黍哥儿不知道,但你肯定知道,娘在庄子上,吃得比你们好。” 桃丫听见这话,心里高兴:“庄主姐姐是大好人!” 於是就放心將剩下的蛋羹全归为自己。 林三娘看到桌上的萝卜乾,昨日还没有的,便问道:“这萝卜乾是哪儿来的?” 杏丫小心地吸溜了一小块儿鸡蛋羹,让鸡蛋在自己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和著饭咽下去。 “娘,是荷花姨拿来的,荷花姨说谢谢你上次给她找的活计。” 上次卖给张管事的小儿衣裳,背后绣的竹子,便是出自荷花之手。 那次林三娘给了荷花半斤陈米。 林三娘闻言,快速吃完饭:“我去一趟荷花姨家,你们在家待著,晚上別出门。” 第105章 活命的报酬 林三娘带著布料和针线,到了荷花家。 一问,果然,荷花家都揭不开锅了。 荷花垂泪:“前天家里就没米了,昨天去集市上卖帕子,往常十文一条的帕子,如今只能卖三文,掌柜的还说不能垫钱,只给寄售。” 荷花家里三四代人,全是吃饭的嘴。 “能借的都借了,但谁家都没余粮……”荷花实在是汗顏,“我知道你也难,但我想不出別的法子了,只能厚著脸皮问问你,还有没有活计做。” 荷花放了十条帕子在绣房寄售,今天去问,掌柜的说只卖出去了一条,只给了她三文钱。 但如今米粮价高,三文钱还买不到一捧米。 荷花便只能拉下脸皮,將婆婆醃的萝卜乾送去林三娘家,盼著能找到点儿活计。 但她心里很明白,三娘没有家人帮衬,还拖著三个孩子,只怕是比她更难。 荷花说著说著,就后悔起来,心中实在是愧疚:“对不住,三娘,你这么难,自己都未必能有活计,我还去为难你……” 这世道,求人的人也难,被求的人也难。 “不为难。”林三娘道。 “是啊,都为难,我知……啊?”荷花驀然抬头。 “不为难?” “嗯,”林三娘庆幸自己来的早,她將手里分好的布料和针线拿出来,“我今儿刚接到个活计,一个人做不完,正好想让你和我姐姐一起帮忙。” 荷花又惊又喜,但又担心是林三娘把自己的活计让出来,毕竟,这叠布看著也不算太多。 当下,顾不得问报酬,先担心起林三娘来。 “三娘,你把活计让给我,那你呢?你可有活计?” 林三娘拍拍那叠粗布,笑道:“我还有別的活儿要忙呢,这次接的活儿不少,这一叠子是你的,一会儿我还要去一趟我姐姐家,和玉香家,你们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这么多。” 这叠布是一个人的活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荷花不敢置信:“三娘,你竟能接到这么多活!” 林三娘笑道:“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心的东家,她那边要开铺子,要做些枕头套子……唔,大概就是这样的。” 林三娘细细地给荷花讲了:“你跟玉香姐的绣活好,到时候按照这个花样子,在枕套角上绣出来便可。” 荷花看过,觉得这活儿不难,看到绣花的纹样,觉得也不过是五六日便能做完、绣好。 这算不得什么大活,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工钱几何?” 林三娘深知大梁朝如今的光景,她不敢像简星夏一样大方,而是选了个折中的待遇。 “东家说往后可能还有针线活儿要给咱们,所以这回的针线,做完就放在咱们手里,平日里要用也是可以的。” “另外,若是做得有碎布头,也归咱们。” “做这抱枕套子,小的一个一斤米,大的两个三斤米,绣花和缝纫均分。” 荷花一算,她手里有一个大的,两个小的抱枕套子的量,她自己就能绣花,不用跟別人分。 这么一算,她竟然能分到三斤半米! 荷花倒吸一口气:“三娘,如今米价昂贵,一斤米要卖到二十多文,甚至三十文!” 三斤半米,细细算来,约有百文。 即便是按照之前绣的帕子价钱算,她也得绣出十张帕子,才能卖出这么些钱。 可如今不过是做两三个枕头套子,绣上一些简单花样,竟然就能得三斤半米! 荷花心里不安:“三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三娘太明白荷花对於这种巨大的惊喜產生的怀疑感了,她很快说道:“你先別急著高兴,那位东家时间要得紧,这些活儿,只给咱们五日……” 林三娘说:“你和玉香能绣花,自己做自己的,还要匀出一天半的时间来,帮我和我大姐绣花,时间可是不鬆快。” 荷花一算,那这么说,她手里五六日的活儿,要挤到三天半做完,那確实有些为难。 但—— 有三斤半米,这点儿难算什么难? 荷花放心下来:“原来是这样,难怪东家给的米这样多,三娘,你放心,我一定仔细做好。” 林三娘笑道:“你再看看针线包。” 荷花毫无察觉地打开了那个小布捆,一打开,顿时惊呆了:“天耶!怎的如此多针线!” 线就不说了,光是这三十多根针,足够她用上三年的! 荷花惶恐,又觉得不大可能:“三娘,咱们四个分得这些针?” “不是。” 荷花鬆了口气,她就说呢,这么些针,也值不少钱,怎么会就这么放在她们手里。 想来是那位东家还有许多活计派出去,这些针该是大家一起用的吧。 她看向林三娘,就准备挑出自己要用的两三根针。 谁知道林三娘按住她的手:“这些针不是我们四个分。” 荷花笑道:“我知道,我就挑两三根,一根缝纫,两根绣花就行……” “不是,”林三娘心里又酸涩,又开心,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东家小姐有时候会露出那种开心又无奈的笑容了,她按住荷花的手,一口气说完,“你不用挑,这些针,全归你一个人。” “什么?” 林三娘笑道:“是真的,我匀了四份,你跟玉香的多些,我和我大姐绣活儿一般,便少些。” 实则是她时不时还要去庄子上打工,没那么多时间在大梁朝做针线活儿。 而林大娘身子刚好,还带著孩子,加上手上有陈年旧伤,总归比荷花和玉香慢些。 荷花反应过来:“三娘,你是说,东家將这么些针——” 她的手轻轻拂过排成一长排的三十多根针。 “——都放在我们这里,任我们用?” “没错!”林三娘笑道,但也没跟荷花再多说了,“你快些做著,我还要去玉香家和我大姐家,三日后我再来找你。” 说著,就將带出来的一斤米,先给了荷花:“这是定金,你收下。” 荷花半天不敢接,等接过来,掂著沉甸甸的米——家里很久没有过这么些米了,眼圈就红了。 “多谢,三娘,多谢你……” 林三娘快步离开荷花家,不敢再多留。 再多留一会儿,她怕她也想哭。 她又去了一趟荷花和林大娘家里,將抱枕套的活儿分下去,又留下一斤米,在她们感谢的目光里离开,回到了自己家。 其实简星夏没有规定时间,她只跟林三娘约好,隔一日再请她去庄子上,中间的时间,让林三娘自己安排。 林三娘根据之前的经歷,觉得怎么也得有个七八天,到十来天。 她也不敢拖,想著儘快做完,但也不用紧在五日內做完。 她这么说,就是希望荷花和玉香能安心收下这些远高於市价的报酬。 因为,这是活命的报酬啊! 第106章 成长了临时工们! 山庄里。 林三娘走后,徐老汉的墙也刷地差不多了。 简星夏帮徐老汉打下手,顺便还问起来,徐老汉那边有没有会竹编的篾匠。 但徐老汉摇摇头:“老汉我认识不少瓦匠和木匠,却不认得篾匠。” 好吧,看来这一波是难打熟人局了。 看著崭新又鲜亮的白墙,简星夏心里十分舒服。 老屋除了卫生间贴了瓷砖,其他地面都是水泥地,虽然有些裂缝,但是影响不大。 徐老汉用一袋水泥就给补了起来。 简星夏便让徐老汉挑选工钱:“我这边的泥工活儿差不多了,应该短时间內不会再僱佣你了,你仔细想想,要带些什么回去。” 徐老汉憨憨一笑:“不用想,来前我老婆子都给安排好了。” “嗯?” 徐老汉没好意思说,他念叨了几个月,说山里如何如何好,家里人都不相信。 直到昨天,他又带了那么些东西——是他在大盛朝干好几个月泥瓦匠的活儿才能拿到的东西,回去了,家里人才信。 老婆子连夜给祖宗上香,又拿了十个鸡蛋去谢许仙姑。 而后回来,就拧著他的耳朵一通训:“你就光知道拿你的抹刀,你的鞋?家里这么些人,你不知道多带两双鞋回来?” 徐老汉狡辩:“我又不知你们脚多大。” “不管多大,你带回来,我穿不了,还不能换吗?” 老婆子简直要气晕。 若是那神仙东家不给,徐老汉不要也就罢了。 可听徐老汉说,是神仙东家和管事娘子追著要给,他还不拿,这就是妥妥的烂泥扶不上墙啊! 最后还是神仙东家和管事娘子硬塞了红糖粗盐和布料回来的! 老婆子看了一晚上那些东西,最终决定:“老头子,若是你明日还能再去,便只带粗盐和鞋子回来吧。” 那红糖和布料,看著便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能有的。 拿在手里捨不得吃和用,送出去,又怕引起不妥来。 唯有粗盐和鞋,一个他们家里便有,只是多与少的问题,另一个鞋子穿在自己脚上,看著不显眼,只要不去人家家里脱鞋,便没什么问题。 徐老汉从怀里掏出几根稻草来:“这是我家人的脚码,劳烦东家小姐帮忙比比,给老汉我带几双鞋回去。” 徐老汉经过家里人教训,此时也想明白了,这等机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这鞋子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竟是比老婆子自己纳的鞋还结实,鞋底子一样是布做的,却硬邦邦的,一看就耐穿。 这好东西,带回去,家里人偷偷穿在脚上,好只有自己知道。 简星夏算了算,徐老汉最高能拿60块钱的工钱,只要粗盐和布鞋,粗盐才一块多一斤,总不能拿几十斤盐回去吧,那太显眼了。 於是便决定,每个鞋码拿两双给他。 41码,36码,37码各两双,徐老汉昨天拿了一双,今天再拿一双42码的,七双一共42块钱。 还剩十八,简星夏给徐老汉装了五斤粗盐。 “这么些够吗?” “够,够,太够了!” 五斤粗盐!那可是好沉的一包,够他们一家人吃上几年的了! 还剩下一些钱,简星夏给徐老汉装了点香油。 “你们家日子好过,既然不要粮食,那就拿些香油回去,给家里添点儿滋味。” 香油不便宜,竹筒一小筒就行。 徐老汉欢天喜地接了,对著简星夏再三道谢。 虽是不愁吃喝,但才做了两日工,便能得这些赏,徐老汉也是由衷地高兴。 “老汉盼著东家小姐生意兴隆,万事顺遂!” 简星夏开心了:“呈你吉言,后会有期!” …… 徐老汉的身影消失在野草深处,山庄里便只剩简星夏一人了。 但—— 一群鸡鸭鹅十分之闹腾,吵得简星夏头疼。 简星夏无奈,试著喊大花:“你就不能管管吗?成天这么吵!” 大花的黑豆眼看看简星夏,又转过来看那群崽子们。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剩下的十六只鸡,和两只鸭,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唯有那只傻白鹅,刚刚还在跟三只公鸡斗,此刻对面突然收声,它却还不知道,扯著嗓子嚎。 等它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大花已经带著鸡喙飞到了它头上,狠狠往下啄啄啄。 “鹅鹅鹅——”大鹅嚎叫。 简星夏看著,都不敢上前阻止。 但你还別说,大花確实管用,当大鹅最后委屈地“收声”之后,山庄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偶尔几声用於交流的小声咯咯噠和哦哦哦。 简星夏:……满意。 相当满意。 …… 回到老屋的第十九天。 今天依约不能找林三娘来,简星夏就先叫了大黑来。 大黑的僱佣时长最好填,简星夏试过了,最长能填到16个小时——看来,系统虽然说大黑的奴隶身份不在临时工僱佣规则內,但也会保证他至少8小时的休息时间。 简星夏很想说一句——比很多黑心老板好多了。 不过对大黑来说,工作时间长,反而是优待。 他在大虞朝的深山里,也没什么人说话,餐风露宿的,过得实在不咋地。 倒是在简星夏这里,吃得又饱又好,干活也不累。 就简星夏那点儿活,在大黑眼里,跟休息没什么两样,最累的应该就是那天爬山吧——累仅针对於简星夏。 大黑爬山,可以一口气爬好几个时辰,真正从悬崖峭壁上攀上去的那种。 所以大黑一收到消息,就高兴地一头扎进了山洞里。 他还给简星夏带了点儿礼物:“主人,你之前给的种子,长大了,有果子了。” 大黑的僱佣断断续续的,简星夏这里一两天,他那里至少一二十天,不知不觉,就两三个月了。 大黑摘了一把各色的叶子菜,又从地里刨了两个小小的土豆和红薯豆儿,只有小指头那么小。 简星夏又高兴,又赶紧叮嘱大黑:“你好好种,別再挖了。” 大黑的朝代也不知道是哪个平行世界,有土豆有红薯,但没有玉米。 简星夏又递上一些昨天在集市上买的老品种种子给大黑,这些种子都是农民自己留种的,跟种子公司卖的那种进行过基因处理的不同,能带回去的概率更大一些。 但大黑破天荒拒绝了简星夏的安排。 他有点胆怯,但还是壮著胆子请求:“主人,我想要一口陶瓮。” “陶罐?” 大黑点点头,有点害羞:“主人教我的,要喝凉开水,不喝生水,我喝主人这里的水,肚子不痛。” 他鼓足勇气:“主人,我多多干活,要一口陶瓮,回去煮水喝。” 简星夏简直惊喜极了。 继林三娘能力提升,本身等级提升之后,大黑似乎也开窍了! 终於会替自己考虑了! 要知道在那之前,简星夏给什么大黑就收什么,给的红薯和菜,大黑都是直接生啃的。 现在居然知道要烧开水喝了! 简星夏都没留意到这点,她立刻答应下来:“好,你今天干完活,我就给你找个陶罐。” 大黑高兴点头。 但简星夏转头就在网上购买了打虫药——她都忘了,就这群临时工们,有虫概率99.99%。 买点儿打虫药,让他们在山庄里吃。 此时,临时工们还不知道,不久之后,他们將吃下像糖似的甜甜的药丸,拥有怎样不堪回首的经歷。 第107章 第五名临时工 大黑来了之后,简星夏便发出了今天的第二个招聘启事。 【招工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竹编,工作时间:6小时。】 时间真是太不够用了,简星夏不得不把临时工的工作时间也拉满。 简星夏:“唉……” 以前打工的时候,总觉得老板心黑,恨不得员工都住在店里——当然是不能用水电还不用吃喝的那种住。 可现在她成了庄园主了,要僱佣人,也只能往多了僱佣。 没办法呀! 这么大的几座山,开店这么多事,她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买完打虫药,又添了两口最便宜的铁锅和大小陶罐之后,简星夏的余额真的见底了,只剩198。 再不开业,別说临时工们了,连她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大黑趁著早上浇水,简星夏则照旧煮上一大锅的红薯玉米土豆南瓜和鸡蛋,山里没有外卖,干活吃这个最方便。 幸好林三娘做了一些菜放在冰箱里,简星夏看了看,找出了一盆腊猪脚,拿出来解冻,中午一热就行了。 正忙活著呢,突然听到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惨叫:“鬼啊啊啊啊——” 鬼? 简星夏慌忙放下菜盆,跑到院子里看。 只见大黑拿著锄头,瑟瑟发抖,躲到了后院门边,嚇得大声呼喊简星夏:“主人!主人!” 而另一边,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后仰倒在地上,正慌忙地手脚並用朝后爬。 只可惜,书生背后还背著个书箱,书箱卡在地上,阻拦了他后退的步伐。 简星夏一拍脑门,喊大黑:“大黑別怕,你先去菜地那边,没我的吩咐,別过来。” 大黑连忙跑到菜地边上,还是慌得不行。 简星夏打开后院门,几步跑过去,把书生扶起来。 “你是来干活的吗?” 谁料她才一伸手,书生嚇得比刚还还狠:“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快住手!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自重!” 简星夏:“……” 大黑躲起来了,书生挣扎著爬起来,还是惊疑不定地往大黑那边看。 “敢问姑娘,那、那是什么东西,是、是牛头马面,还是十、十殿阎罗……” 什么跟什么啊? 先前来的古人,好歹还称呼简星夏一声“仙女姐姐”呢,这怎么还来了个牛头马面,十殿阎罗。 但看书生浑身发抖的样子,看上去著实嚇得不轻。 简星夏回头看了看大黑,还別说,大黑丈八高,通身漆黑,身上又穿著白衣……在大山里见到这么一个人形精怪,確实很难不怕。 简星夏耐著性子解释道:“大黑是崑崙族人,天生肤色黝黑,不是什么牛头马面和阎罗。” 书生惊疑不定:“真不是?” “真不是。” 书生这才长舒一口气,伸手扶了扶头上歪掉的帽子,又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简星夏抓紧时间问道:“你是来干活的吗?” 书生一愣,这才想起来:“姑娘便是此间主人?” 简星夏点头:“我要找会竹编的人,你接了我的活儿?对了,你刚才是怎么过来的?” 书生看看大黑,又看看简星夏,很是犹豫。 一个是肤色漆黑的“怪人”,一个是须得避嫌的年轻女子,哪边都不好沾。 但比起来大黑,简星夏至少长了个人样。確实更像山庄的主人。 书生退后两步,对简星夏微微拱手,这才说起刚才的奇遇来。 “小生科举失利,无顏面对家中父老……书中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小生读书不济,便决心游歷山川,可小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无识人之明,不过月余,盘缠尽失,只得餐风露宿……” “行到此山,登高望远,景色怡人,思及自己寒窗苦读二十载,却终究落得个名落孙山之列,可嘆家中父老乡亲举力帮扶,仍在等余衣锦还乡,不禁悲从中来,自觉一事无成,此生无望……” 简而言之,全村人的希望,却高考落榜,钱还被偷。 “所以你就自杀?从崖上跳下来了?” 简星夏惊道。 “噢,那倒不是,”书生拱拱手,“我只是多日未进米水,又登高乏力,有些头晕,从山上滚落下来而已。” 那还好……简星夏鬆了口气。 这要是来个自杀未遂的,她不光要做庄主,还得做心理辅导师。 “饿好说,我这里有吃的,你稍等,我给你拿。” 说著,简星夏就进屋,拿了一根玉米,一个鸡蛋,还有一碗加了点儿红糖和盐粒的凉白开来。 书生不自觉地舔舔嘴角,又行起了礼。 “姑娘,小生方才言语未尽——適才滚落山崖之际,小生还以为是今日便要赴黄泉,便在心中大喊,余之才学,竟一日未用。” “此时死了,也是大憾。” “就在这时,忽的听见风中传来白鹤啸声,说是山中有庄,此间主人可由我发挥才学,不知姑娘可知此事?” 简星夏点点头:“是我让白鹤带去的消息。” 事到如今,简星夏对古人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招工消息,已经丝毫不惊奇了。 书生却是浑身一震,顾不得失礼,打量了简星夏两眼:“人不可貌相,姑娘竟有这般绝技……” 简星夏:“……” 绝技就绝技,你说人不可貌相是怎么个意思。 简星夏嘆口气,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她遇到书生,她也愁。 简星夏把吃的和水递过去,书生这下不拘礼了,慌忙吃起来。 “慢点儿!”简星夏喊道,幸亏她留了个心眼,没拿红薯来。 饿急了的人,抓著土都能往嘴里塞。 玉米还行,吃不快,加上这次的玉米又是陆阿婶给的水果玉米,不怎么是占肚子,適合饿了几天的书生吃。 书生吃得满脸都是玉米沫子,他珍惜地捻下来,都塞进嘴里。 一边吃,一边还堵不住嘴:“姑娘,这黍米为何口感如此之怪?脆甜多汁,倒是不怎么饱腹。” 简星夏懒得解释:“你先垫吧一下,饱腹的一会儿再给你拿。”免得你撑著。 书生却会错了意,忙点头:“是该先说干活的事儿。” “嗯,你会竹编?” 书生脸上有些羞赧:“不瞒姑娘,小生我虽自幼读书,但心思浑然不在书上……只喜欢弄些竹编木雕,抚琴吹笛,描红作画之事。” 书生大有一副“我读书不行,但旁门左道甚通”的得意感。 简星夏:“……” 行吧,我不是你老家的父老乡亲,你读书我管不著,会竹编就行。 书生歇了一会儿,又吃两个红薯两个鸡蛋,直吃得有点烧心,腹中才大饱。 简星夏叫来大黑,將两边互相介绍了一下,就准备带上乾粮,往山上去。 “一会儿先去挑竹子,我这边活儿要得急,你抓紧时间。” 书生连忙应下。 第108章 齐心帮忙 三人便往山上去,但也不用真的爬山,走了一公里多,就找到了一片竹林。 简星夏让书生挑选適合做竹编的竹子。 书生一一看过去,嘴里念念有词,选定几根,告诉简星夏之后,就闪到一边——他还是怕大黑。 大黑也怕她。 两个人一左一右,都想挨著简星夏,又都不想离对方太近。 导致简星夏要两边传话。 “大黑,这根,这根,还有这几根,都砍下来,带回去。” 大黑照做,拿起柴刀就砍。 小孩儿胳膊粗的竹子,大黑一刀下去,就能直接扛走。 书生在一旁瑟瑟发抖,还得硬著头皮继续挑:“还有这根……” 选了十多根竹子,大黑一个人就能拖回去。 回去之后,简星夏就让书生在树下编竹子,大黑继续开荒种地,她自己则要下山一趟。 前几天在村队填报的各种营业申请,流程都已经走完了,胡大通知她去拿证。 想开个民宿,还真不容易,要办营业执照,还要做民宿备案、消防备案。 山里没有外卖,也没有餐馆,简星夏必须给民宿客人提供饭食,但不管饭食多简单家常,也得按照规定办好食品经营许可证和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 幸好胡大在扶贫办干,对於大学生回乡创业有一套完整的速通渠道,大部分材料他们都给简星夏代办好了。 扶贫办想要改善村里贫穷现状的心,也是相当迫切了。 简星夏悄悄叮嘱大黑:“他做竹编,你种地,互不干扰,但是他如果要进屋,或者进山,你就把他抓起来。” 大黑郑重点头,表情严肃。 这事儿他擅长,保护主人和主人的房屋財物,也是崑崙奴的职责之一。 知道树上不是来抓崑崙奴的士族之后,大黑也没那么怕书生了。 该绑就绑! …… 简星夏骑著三轮去村里,胡大他们已经在村队等著了。 “夏夏,这是流动政务中心,你开民宿和採摘园要办的证件,人都给你带过来了,你在这里签字领取就行。” 简星夏乖乖签字、查收。 流动政务中心的工作人员鼓励简星夏:“就该多一些你这样愿意回来建设家乡的人,我们金门镇这么好的地方,得靠你们推广出去,等你的民宿开业了,我们放假了也带家人朋友来捧场。” 简星夏欢迎至极:“你们工作也很棒,为村里人排忧解难,减免跑动排队的次数,辛苦你们了!” 简星夏从胡大魏良他们口中得知,这些年村里老人换身份证,或是之前的电錶开通网上缴费等等,都有工作人员直接进山来办,免得村里人到处跑。 简星夏打心眼儿里尊敬和佩服扶贫办相关的工作人员。 她是有系统帮忙,所以能儘快投办民宿。 但扶贫办的工作人员,是真真正正用双脚跑遍所有土地,用汗水换来发展机会的人。 证件到手,工作人员加了简星夏的微信:“后面要是有报税,或者经营、宣传、消防、卫生方面的问题,都可以问我们,我们下半年要开展一系列的乡镇振兴讲座,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去听听。” “好的,谢谢你们!” 送走工作人员,陆安村村办的人就围了过来。 “夏夏,你的民宿什么时候开业啊?到时候我们都去看看。” “夏夏,你太厉害了,你还是我们村第一个开民宿的。” “夏夏,你的民宿要招人吗?我们可以在村里,或者联合附近的村子,开展招聘会……” 简星夏连忙拒绝,她倒是有心想要让陆安村发展起来,但不是现在。 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那说是民宿,其实就是民房,还不知道生意怎么样呢!一天能有一两个客人我都要烧高香了,活儿不多,我应该能忙过来。” 简星夏想了想,又说:“而且我在网上联繫了一些朋友来做义工,要是活儿多,可能还是先以义工为主。” 村官们有些遗憾,但也很能理解。 大家心里都忐忑呢,不知道简星夏的民宿到底能不能开起来。 “不过试营业的时间定了,就在三天后,试营业一个星期,看看有什么问题,顺利的话,一个星期后就正式开业,要是有问题,就要先解决了,再开业。” 村官们点头:“是该这样,好好做,有什么问题儘管来找我们。” 简星夏笑道:“还真有。” “哈?那你快说!”村队里几个村官都凑了上来,恨不得现在就能帮简星夏的民宿做点儿事。 简星夏笑道:“试营业我不打算对外公开,只准备邀请几个朋友熟人来体验,住在镇上的还好,能自己开车来,远处的,可能要去车站接一下。” 开业时简星夏肯定是忙不过来,不可能离开老屋的。 这接人的活儿,就只能请村里人帮忙了。 她也想好了,以后山里的事儿,儘量找临时工,山外的事儿,可以交给村里人干。 她这一说,魏良几人立刻答应下来。 “这好说!让小胡六去接,把村里的拖拉机给他用!” “啊?” 拖拉机接客? 前几年考进村里的大学生村官齐珊赶紧拦住:“还是別了吧,主任,我觉得至少要弄个麵包车才行,真要是开个拖拉机去……別人来了也想走。” 齐珊没好意思说。 当初她报到的时候,村里就是开拖拉机去接她的。 拖拉机那哐哐哐的声音,一路从镇上哐回村里,把齐珊从一个年轻文静的大学生,变成了灰头土脸的乡下妹。 齐珊从自己出发:“至少要麵包车。” 简星夏也同意,虽然她自己骑三轮,但不能让游客也坐三轮,这样太赶客了。 胡大和魏良几人商量著:“那要是找麵包车的话,那就只能去镇上叫人了,不过那样成本就高,来回一趟,至少要五十块钱。” 毕竟从村里到镇上有十几公里,还是盘山路,不大好走。 人家帮忙接了人,还得空车回去。 简星夏点点头:“没事儿,这钱应该出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开店经营嘛,杂七杂八的事情就是这么多。 但简星夏很有信心,別的不说,就山庄升级系统奖励的那段路,还有採摘园,就足够吸引人了。 怕的是没人来,但只要人来了,她就有信心让人留下来,好好感受山间风光。 跟村官们简单討论了一下,村里把能给的帮扶都给简星夏了。 “胡名芳芳那几个正好放假,到时候开业了,让他们在村里给人指路。” “小胡六不去镇上卖奶茶的时候,就让他去老屋等著,夏夏你要啥,什么鱼啊菜的,都让他来村里取,回头再算钱。” “我让人提前把路扫扫,弄弄乾净,让人游客来了看著也舒服。” “那几个养猪养鸡的,回头把猪都圈起来,別让猪在路上乱跑……” 大家集思广益,只为了让简星夏的民宿顺利开业,留住顾客。 简星夏心里热热的,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姥姥最后选择留在山里,一住就是一辈子了。 然而,简星夏带著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一堆材料回到老屋时,书生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109章 还好98分 “这就是你编的竹编?!!” 简星夏忍不住大声质问。 书生有点茫然:“是啊,不好看吗?” 好看,那是太好看了! 简星夏看著树下面“排排坐”的一堆拳头大小的竹编老虎、竹编猴子、竹编知了、竹编蝴蝶……心都碎了。 是好看的,可是,她要的是竹筐、竹篮、竹簸箕啊! 她要这么一堆竹编玩具有什么用啊! 书生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得意洋洋,举起手里的这个:“这个是狮子,你看到没,我还编了一个竹球,就在狮子嘴里,如何?” 简星夏欲哭无泪。 开业在即,垃圾桶无望。 花费了一次珍贵的僱佣机会,结果找了个二百五来。 但不得不说,书生编的竹编怪好看的,精致有趣,活色生香。 简星夏嘆口气:“你会编竹筐竹篮吗?” 书生捧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篮:“会呀!”这不就是。 简星夏:“……” 这个大小,只能用来装姜蒜。 但比起其他的来,確实还算是实用了。 简星夏问书生,会不会编大的竹筐竹篮,书生果断摇头:“我只会编这些小玩意儿,竹筐竹篮……你说的是我书箱用的这种吧?我不会。” 用的竹子不同,编织的步骤也不同。 书生做的竹编,用的是细小的水竹和淡竹,竹壁薄,韧性好,劈下来就能用。 但要编织大號的竹筐竹篮,得用毛竹或者楠竹,竹壁厚实,韧性强而且不易开裂,还能通过火烧弯折,做出坚韧的主材形状。 书生侃侃而谈,说完,才看到简星夏脸色似乎不对。 书生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姑娘,是不是我做的不对?你想要竹筐竹篮?这个我不会……我家乡倒是不少人会。” 可他现在还在路上奔波,距离家乡还不知道有多远呢。 简星夏深吸一口气:“没事,是我弄错了,你继续编吧。” 算了,垃圾桶没有,但弄些竹编小手工艺品放在民宿里,也能当个装饰。 不算白费功夫。 但简星夏想好了,再请人,一定要仔仔细细填写条件,千万不能含糊统称。 时间很快就到中午,简星夏热了腊猪脚汤,跟大黑、书生,分了三处吃饭。 她一早就请的人,吃完饭,书生的僱佣时间也到了。 除去砍竹子花的一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书生编了大大小小总计十六个小竹编玩意儿。 先编的大多是动物,后面知道简星夏想要竹篮之后,书生就花心思编了几个好看的小竹篮。 简星夏短暂地鬱闷过后,看著这些玩意儿,也觉得很高兴。 她摘了一些花,放进小竹篮,就摆在吃饭的小木桌上,还挺好看的。 书生临走前,简星夏还是真心实意给书生安排了报酬。 书生心里有点小愧疚:“姑娘,我吃了两顿饭食,是我这些天来唯一吃的饱饭,你还给了那么些肉和鸡蛋……我却只在这里玩了一上午竹编,这工钱,无论如何不能要。” 简星夏心道,你不要可以,但我不给的话,系统可是要罚我的。 简星夏可不想那么漂亮的溪边小路,和那么先进的採摘棚,回头都被扣罚了。 她也不跟木訥的书生说太多,直接安排好了。 “这一捧是煮熟的咸鸭蛋,你带在路上吃,三五天没问题。” “这些是煮熟的玉米红薯和南瓜,两天內吃完。” “这些是我们这里的点心,桃酥,能放一段时间,你留著慢慢吃。” 书生的级別只是见习工,想来他竹编的玩意儿不算是主业,工钱不多,简星夏给了他一双鞋,又给他抓了一斤粗盐。 “你下山仔细点,別再摔了。”她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请书生了,书生再摔,可就不会来她这里,只会真的滚落山崖了。 “这是一斤粗盐,你拿著,路上遇到好心人,换点儿吃的。” 在书生羞愧又惊讶的神色里,简星夏送走了人。 这一天,简星夏跟大黑还是忙到天黑,又开出来了不少地,还洒下了许多百日草、酢浆草、雏菊太阳花的种子。 除了酢浆草的种球贵一点之外,其他的花种都很便宜,简星夏种地的时间人手都不够,索性把空出来的土地种上花,也能赏心悦目。 忙碌的一天过去了,简星夏心里揣著事儿,没怎么睡好。 但第二天一起来,简星夏惊喜地发现,系统给书生的心理评价打了个98分! 这就意味著,她今天能请三名临时工了! 简星夏果断先请了林三娘来——昨天没请林三娘,隔了一天,也不知道林三娘那边过了几天,枕头套做得怎么样了。 紧接著又找了大黑来。 最后,简星夏慎重又仔细地填写了招聘需求。 【招聘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编竹筐、竹篮,工作时长:6小时。】 【备註:需要至少熟练工级別,编织能装粮食果子的实用竹筐。】 第110章 家乡姐妹们 大黑和林三娘是前后脚来的。 大黑来了之后,哐哐乾饭,干完饭就下地干活了。 林三娘则是扛著一个大包,拉著简星夏走到小厅,把包裹放在小厅的桌上。 林三娘眼睛亮晶晶的,她打开包裹的布皮,把里面的枕套拿出来。 “小姐,你看看,这些可安用?” 简星夏接过来看,一个个枕套,全是手工缝製的,针脚细密,翻到里面,能看到来来回回缝了三层。 林三娘说:“我给她们说了,这些是东家小姐要的东西,她们都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做得细致。” 不仅针脚好,连绣花都漂亮。 简星夏那会儿是拿灶里的木炭条,简单的布上画了几个花样,让林三娘带回去的,没想到林三娘的小姐妹们细细调整修復了,一针一针,绣到了枕套上。 “做得真好!花了不少功夫吧?” 简星夏都有些愧疚了,即便是她,也很少动针线,穿得衣服都是买的,机器夸夸一踩,很轻鬆就能缝好一片。 她原本是想著,听林三娘的,给机会让她的其他小姐妹也能靠劳动赚点儿钱。 但现在摸著连一根线头都没有,边边角角都做了加固的抱枕套,简星夏都有点不忍了。 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可林三娘却笑著道:“没花多少时间,我让她们五天交货,都是第四天晚上就送来给我了。” …… 那天,林三娘把活儿分发下去,不用说,林大娘和玉香也是连连感激。 当下的光景,妇人能挣钱的活儿不多,这活儿不难,报酬还高,是难得的好活计。 林三娘带回去之后,桃丫和杏丫也是不肯睡,要点灯做枕套。 还是林三娘说:“点灯容易瞎眼,还费油,你们要是真想做,明天早早起来,日头出来,我就教你们。” 这些日子林三娘带了不少布料回来,姐妹两个没事儿就拿布料练手。 歪七扭八的,拆拆缝缝的,给自己做了一身衣裳,还缝了几个荷包。 听见林三娘肯让她们做,姐妹俩才高兴地睡下。 黍哥儿含著手指头,凑到林三娘身边:“娘,我也想做枕套……” 姐姐们现在成日里一块儿做针线,都不带他玩儿了,黍哥儿年纪小小,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丝寂寞。 他也想跟姐姐们一起做针线。 林三娘笑起来:“好,我们黍哥儿也学。” 第二日开始,林三娘就带著三个孩子一块儿做针线。 不过这回的粗布金贵,林三娘不敢让孩子们给霍霍了,就让他们用之前带回来的料子做。 “若是做得好,我也带去让东家小姐看看,要是能用上,娘下回就请东家小姐赏些肉,给你们做肉吃!” 来回这几次,林三娘心里还一直担忧著家里的日子如何过,挑的都是粮食和布料这些能存放、应急的东西。 至多不过在简星夏的建议下,带上几个鸡蛋回来,给孩子们开开荤。 但正经肉食,却是没带过的。 如今眼看著日子越来越好了,她还当上了管事,家里吃穿不愁了,林三娘也想让孩子们吃上口肉。 三个孩子大喜过望,看著手上的布料,就好似看到了大肥肉一般,垂涎欲滴。 荷花和玉香、林大娘几人也是,不敢熬夜做,便一早起来,从清晨就开始缝製。 木鏢师担心林大娘的身子,劝她別这么费力,被林大娘啐了回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打我的手伤了,就没人再请我帮工干活,家里家外全靠你一个人……” 林大娘说著说著,眼圈儿就红了:“但你那个活儿也不是好乾的,上回伤得那么重,得亏鏢局还算厚道,给了些金疮药,不然,你让我们娘几个怎么活!” 木鏢师訥訥的,也不敢说话。 这些日子,有林三娘送米来,林大娘和林三娘合伙做衣裳,卖了几件,得了些钱,他也鬆快一些,不用冒险走远路,一去两三个月。 可以只接附近的短鏢,两三天就能回。 轻鬆不少,也安全,还能守著家里人。 林大娘说:“三娘说了,这是东家小姐要的,时间紧,我自然要快些给人做好。” 林三娘真心实意地道:“东家小姐帮了三娘和我们这许多,如今难得有机会给东家小姐干活,万不可惜力。” 木鏢师也觉得是这个理,他也只是心疼林大娘病体刚愈罢了。 不过,说起东家—— 木鏢师问林大娘:“你真觉得三娘说的东家,是位年轻小姐?” 林大娘停下手里的活儿,思忖后搭道:“先前我是觉得,东家该是看上了三娘,藉机贴补她,不然,一两银子一钱的药,一给就是八副,哪里能有这样的好人。” “现在呢?” “现在我倒是觉得,三娘没说谎,虽然我没见过她说的东家小姐,但是从三娘口中,实能听出这位东家是个细心又良善仁义之人。” 林大娘自有分析:“像你们鏢局的李头儿,人也好,但是毕竟是男的,粗放些,有时候帮衬咱们,是好心,但帮衬不到点子上。” 比如说,家里缺粮呢,人不给送粮送肉,反倒是送酒来。 又比如,知道她生了孩子身上不好,直接大声嚷嚷说她得了妇人病,急得很,所以这趟鏢要给木鏢师走。 木鏢师顿时想起来那天的尷尬和感激。 林大娘哭笑不得:“所以说啊,李头儿人嘛,是个好人,但一看就是男人。” “那这东家?”木鏢师问道。 “这东家一看就是细心之人,给三娘带回来的,不是米麵,就是针线布料,米麵救急,针线攒家,还悄悄给了粗盐……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是只想著自己做好事得名声,而是真心为三娘考虑过的。” “人家怕三娘过意不去,特意没给成衣,还把这么好的料子裁成块儿,说是碎布,”林大娘问木鏢师,“你可曾见过这么大块的碎布?” 木鏢师摇头,那確实没见过,巴掌大的布就能做个荷包,再大的就能做个袖套子。 林三娘带回来的这些布,自然不是碎布。 “那不就是,我仔细想过,没有这样好心又细心、贴心的男人,这东家小姐,只怕真是个心善的小姐。” 说到最后,林大娘心里开心:“而且,你没发现吗?三娘如今脸上笑意越来越多,说话做事都大方利索许多,她跟我说她在庄子上当了个小管事,因而才能带活计出来分给我们做……” 林大娘瞥了一眼木鏢师:“你们男人啊,要是看上了一个女人,总是想把女人往家里带,守在自己身边。只有女子,看重另一个女子,才会真心想要扶持她一把,让她过得更好,走得更远。” 木鏢师羞恼:“你说三娘就说三娘,扯什么男人女人?” 林大娘不屑:“哼,难道不是吗?” “不过,”林大娘也只是趁机敲打敲打木鏢师,让他不要再对她和三娘的活计多说废话,“说男人女人不准確,应该说是父母对孩子。” “你想想你对小猴儿他们就是了,你要是真心希望他们好,是想要更多的饭菜把他们餵成酒囊饭袋,还是希望他们能读书识字,將来能自立自强?” “自然是想他们能自立自强。”木鏢师脱口而出。 “那就是了,”林大娘笑道,“三娘如今的样子,必是那东家小姐细心扶持,催促上进才得来的,这样的大善,说是男女心思,就太浅薄了。” 木鏢师想想,觉得也是。 不过,他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番:“但我想让你安心待在家里,少吃些苦,也是我的好心,不是怕你得势了,非要把你困在家里。” “是是是,你好心!”林大娘白他一眼,这才正色道,“这话不用你说,我跟三娘都知道,你要是那等不盼著我好的人,三娘也不会当著你的面把药拿来,又说让我跟她合伙做衣裳的。” 一家人,小摩擦是有,但心都是往一块儿使劲的。 林大娘心里不是不明白,別说现在闹饥荒了,就是饥荒前,老百姓生病,又有几个能看得起病的。 在林三娘带来药之前,木鏢师已经请了大夫给她看病,砸锅卖铁给她买贵药吃了。 夫妻两口子,能做到这份上,她也没什么怨言。 往后日子只有更好的,她是心里鬆快了,才能跟木鏢师斗斗嘴。 第111章 第六名临时工 第三天傍晚,木鏢师带著林大娘缝好的枕头套,赶到了林三娘家中。 “你大姐说这活儿要得急,一做完就让我赶紧拿给你,我说等到明天早上都不得。” 林三娘接过来:“大姐一贯如此,正好,我这边也缝好了,正要送去荷花家,再添上绣花。” 木鏢师看了看天色:“那我等你,正好同路。” 林三娘摇头:“无妨,荷花家就隔三条街,不远,姐夫,你把这米带回去。” 是林三娘早就准备好的——剩下的两斤半陈米。 木鏢师心里高兴,虽然两斤半不多,一家大小,敞开肚子吃的话,也就够一天的。 但这年头,能有米吃就不错了。 木鏢师带著米走了,林三娘也赶紧把自己的和林大娘缝製的枕头套拿上,带著桃丫,送去了荷花和玉香家。 天色黑了,在外面走不安全,桃丫不肯让林三娘一个人走夜路,母女两个好歹有个照应。 枕头套分给荷花和玉香,两人都保证会儘快绣好。 林三娘检查了一下她们绣好的,很是满意,这绣活,比她是要强些。 荷花还好,她婆家心善,得知她接了活计,这几天都紧著她,其余的杂事儿一律都让她男人和她公公婆婆干了,也没叫孩子们打岔。 但玉香就不一样了。 玉香的婆家不好相与,要不是见过林三娘带米来,他们都未必放林三娘进屋。 玉香见了林三娘,先把做好的活计给林三娘看,见林三娘允可了,才鬆口气。 “家里这几个不省心,我是晚上偷著做的,生怕耽误了活计。” 林三娘知晓玉香的婆家丟了一堆活儿给她,白天晚上都不得閒,闻言不由得有些担心:“你可別把身子熬坏了。” 玉香冷笑:“放心,我晓得的,他们这么做,就是想让我把米拿出来,我没给。” 米放在谁手里,都不如放在自己手里稳当。 只要她有活计,能挣钱,就不怕谁欺负。 …… 第五天,林三娘还在家里缝製衣裳,林大娘、荷花和玉香,就上门来了。 林三娘惊喜不已:“大姐,你能出门了?” 林大娘自產后身体不好,就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吃完药是大好了,但这还是林大娘第一次出门。 林大娘美滋滋地道:“身子好了,都不愿意在家躺著了,天气也暖和了,想多出来走动走动。” 荷花和玉香送来绣好花样的抱枕套,接连五日赶工,总算是赶出来了。 林三娘心里又高兴,又有点惭愧——东家小姐可没限时限得这般厉害。 林三娘检查了一番活计,甚是满意。 荷花和玉香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三娘,你给的这个花样是个什么意思?四角尖尖的,也不像花,也不像草。” 林三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东家小姐说这是星星。” “星星?” “对,天上的星星。” “怪哉,我们这里的星星可不长这样。” 简星夏简单画的图样里,都添上了星星,因为,她就出生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夏夜。 …… 林三娘交代完这几日的事,又从最下面拿出一叠手帕来。 她鼓起勇气,对简星夏道:“小姐,这是我家乡的姐妹们做的手帕和汗巾子,我想小姐这里开客栈,或许能用上。” 没等简星夏说话,林三娘连忙补充道:“小姐,我知道我带不走工钱以外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我的心意,不收钱,我只是想给玉香她们一个活路。” 她担心简星夏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简星夏一愣,確实,她听了前面一句,脑子里就在想,寄售不是不可以,这些东西她也愿意收,但是,她没办法给更多的报酬让林三娘带回去啊。 可这样一来,白得好处的不就是她了? 简星夏挠头。 林三娘见简星夏並没有责怪她,甚至还有应允將帕子和汗巾用在客栈里的意思,顿时鬆了口气。 “小姐,您忘啦?是您提拔我当管事,我如今的工钱,比从前多呢!” 林三娘给简星夏算道:“我先前的工钱是半个时辰6块钱到10块钱,我想著,这该是山神娘娘给小姐说的,要看我办事用不用心……” 林三娘有些温情地看著简星夏:“但小姐每次都让我带足最多的东西回去。” “而后,小姐又升我做管事,让我的工钱涨到了10到15块钱,每日平白多出好些东西来。” “小姐,”林三娘的神色很认真,“小姐一定是觉得我能做的更多了,所以才提拔我,给我涨工钱的。” “我现在,就是在做更多的事呀。” 林三娘脸上都洋溢著温柔又坚定的光,让简星夏的心里都跟著暖暖的。 “是,三娘,你很棒,你做得比我想像中的更好!” 这一刻,是她们之间双向的认可,也是三娘家乡姐妹们共同奔赴的愿景。 …… 正感动著呢,后院又传来人声。 “卖箩筐咯——又大又轻又结实的箩筐咯!请问——这里有人要箩筐吗?” 不同於过往临时工们惊慌的初声,这一声又清脆又麻利。 只是…… 一听见这声音,简星夏的心就碎了——这一听,就是个小孩儿的声音啊! 出门一看,果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头上扎个小揪揪,背上背著高高的一摞箩筐。 两只细细的胳膊上,还掛著许多用绳子串到一起的竹篮。 少年本就身量瘦小,被这些箩筐和竹篮压在下面,看著简直可怜至极。 简星夏跟林三娘连忙过去,叫上大黑:“大黑,快把东西拿下来。” 这么多箩筐,肯定很重,这少年也不知道怎么背动的。 大黑闻言就冲了过去。 少年看到黑塔一样的大黑,下意识退了两步,但很快,就收起了惊讶,目光一扫,对准简星夏,陪著笑道:“这位姐姐,多谢你的好心,这些东西拿下来方便,再背上却不容易,我知道您是好意,小的在此谢过了。” 他判断出来,这里三个人,话事的应该是这位看著最为年轻的小姐。 说著,怕简星夏觉得面子过不去,又给了个方案:“东西就不取了,若是小姐好心,给我一碗水喝,小的就感激不尽了。” 还对衝上来却没活儿干,显得有些茫然的大黑,点头代替鞠躬:“多谢大哥,这是我的活路,暂且不用大哥帮忙卸下……” “要卸下的,”简星夏出声,在少年又惊又喜的目光里笑著道,“你这些箩筐、簸箕、竹篮我都要了,你卖什么价?” 少年不敢置信:“小姐,您都要了?“ 简星夏点头,林三娘已经作为管事娘子,上前周旋了。 她扶住少年背后的竹筐,喊大黑:“大黑兄弟,快帮忙卸下来,瞧这压的,胳膊上都是茧子。” 这回少年没拒绝,任由大黑和林三娘拿下了他背著、挎著的东西。 只对著简星夏深深一鞠躬:“多谢小姐,我这箩筐按著大小,卖二十文、二十五文,和三十文一个。簸箕是十文的,竹篮也分大小,是十五文和二十文。” 少年很快算出来:“大箩筐五个,中等的八个,小的六个,合四百七十文。簸箕十张,合一百文。竹篮大的六个,小的十个,合二百七十文。共八百四十文。” 少年算帐时,脸上討巧的笑意就来了:“若是小姐全要了,我给小姐算便宜些,一共八百文就成。” 他话一说完,只见简星夏和林三娘都是一脸笑意地看著他。 林三娘:“好机灵的小哥儿,算帐这样快。” 简星夏笑著看向少年:“好,我全要了,你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她记得她发的招工启事,要找的可是熟练工。 这少年看著才十三四岁,也就比桃丫大一两岁,要说他是熟练工,还是有点离谱的。 少年看看简星夏,又看看经过翻修后焕然一新的老屋,还有院子里的太阳能棚子……都是他没见过的。 他咽了咽口水,不敢不答:“回小姐的话,是我阿爷让我来的。” “你阿爷?” “我阿爷是村里的篾匠,编得一手好竹编,这些箩筐簸箕就是他做的。” 简星夏点头:“看出来了,是不错。” 比集市上的卖的还好些。 集市上的竹编制物,因为有各种现代工艺,所以包边用的都是尼龙包边条,或者乾脆浸塑。 当然,也很耐用,但少年带来的这些竹编,都是扎扎实实,用竹子编制的,连边都是用竹子弯折包裹的。 少年见简星夏说话隨和,並无恶意,也开朗几分,说起自己的身世。 “我是被阿爷和阿奶捡回来的,阿爷编竹子,阿奶织粗布,將我养大。” “但这两年,阿爷阿奶的身子不好,上月,阿爷上山砍竹子的时候,不慎从山上滑落,就此臥床。” 少年天生的笑笑脸上,也带了几分难过。 “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摔断了腿,好在不算严重,只是要臥床半年。” 少年从前就跟著阿爷走街串巷卖箩筐,如今便只能自己孤身外出。 只是竹编的生意不好,有时候走上大半天,鞋底都磨穿了,也只卖得一两只出去,根本负担不起阿爷的汤药钱。 简星夏听到这里,猜测道:“所以你就求了嗯,山神娘娘,或是仙姑道姑,白鹤之类的……法力神通,然后就到这里了?” “啊?”少年有点惊讶,皱眉道,“什么法力神通?小姐说话,我有点听不明白。” 少年说:“是我阿爷让我来的。” “啊?” 这下轮到简星夏意外了。 “你阿爷是神棍……阿不,是半仙?还是算命先生?” 少年:“……” 林三娘拉拉简星夏的袖子,小声道:“小姐,这位小哥的阿爷是篾匠。” 简星夏:“……” 是她忘了。 可,篾匠又怎么会知道这里呢? 似乎是看出了简星夏的疑惑,少年道:“我阿爷不是神棍,也不是半仙,阿爷是在给祖宗上香时,听到祖宗的指引,说山里有人要箩筐和竹篮……” 少年挠头:“但我阿爷伤了腿,走不了,我阿奶要织布,还要照顾我阿爷,所以我就来了,没想到真就到了这里。” 简星夏还没察觉到少年的言外之意,林三娘却轻轻点头:“是了,你不是你阿爷阿奶的亲生孙子,按理,先祖指引,跟你是无关的。” 少年:“娘子说的正是。” 简星夏:“哈?” 还有这一茬? 但林三娘不愧是人美心善的管事娘子,她郑重地告诉少年:“但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阿爷阿奶的先祖,认下了你,因为,你阿爷阿奶,是將你当亲孙子看待的。” 少年嬉笑的眼里,有了一丝微微的水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么说,小姐和娘子,还有这位黑大哥,不是我阿爷阿奶的先祖?” 第112章 林三娘开导 简星夏还沉浸在“我的管事娘子就是厉害”的心情里。 听见少年问话,才笑著摇摇头:“不是,这里是星夏山庄,我是这里的……嗯,庄主。” “星夏山庄?” 少年重复了一遍,心里琢磨著,相比於其他人,心思活泛的少年早就知道这里必然有古怪,或者说,蹊蹺。 但来都来了,他只能陪著笑,討好地说话。 可这么一会儿,他水都喝了两碗了,果子也吃了一个,那边的娘子还问他吃不吃栗子。 就连长相最可怕的黑大个,也只是帮他拿下了背上的东西,就默默去一边干活了。 少年本能地觉得,这里不是什么坏地方。 简星夏见少年的神色变来变去,好一会儿,才笑道:“现在想明白了?” 少年点点头:“想明白了,你们没伤我,还同我说话,也不讥讽我的身世,还对我阿爷的腿伤颇为关切……你们应该不是坏人。” 简星夏笑道:“那可未必,我还没给钱呢。” 这可就触及少年的底线了,少年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姐姐,我阿爷等著钱抓药,你若是、若是不为难,还请付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若是我为难呢?” 少年纠结:“那我只能留下一两只筐,供你急用,剩下的,我便要带去別处兜售了。” 简星夏看向林三娘,林三娘抿嘴笑:“是个机灵的。” 简星夏招手让少年过来,捏了捏少年的胳膊:“还行,看著瘦,但还有些肉。” 少年被简星夏捏得痒痒,笑著挣脱:“回姐姐的话,我自小就跟著阿爷上山砍竹,四处卖货,还是有些筋骨力气的。” 简星夏不逗他了:“你阿爷有没有跟你说,我这里是不给钱……给物的?” 少年听到前半句,脸色骤变,幸好简星夏说得快,听到后半句,少年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 简星夏让林三娘把“工钱”拿出来,又跟少年解释了一番工钱的计算方法。 “阿风,我买下你的箩筐竹篮,八百文钱,用东西替代,你看著挑。” 少年阿风看著眼前的种种物件,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这,都任我挑?” 简星夏点点头:“我不知道你家乡的物价如何,所以你自己看著挑吧。” 简星夏没说,其实多多少少的,也都可以,前提是,得在阿风的工钱范围內。 但简星夏对新临时工还是保留测试的流程。 人性很难说,按理到她这里来的,都是家境贫寒,或者走投无路、遭遇难事的诚心人,但每个人的品性不同,简星夏不打算一视同仁。 阿风不知道简星夏存了测试的心思,他只是看著眼前的东西,心潮澎湃。 他拿起一双鞋子,问简星夏:“这鞋子多少钱?” 简星夏笑道:“不管我这里多少钱,你按照你家乡的价钱算就是。” 阿风皱眉,这样有些太奇怪了。 但看简星夏两次都这么说,想来是真的,他开始挑选,但也討巧地告诉简星夏他的想法。 “我家那边,这样一双布鞋,能卖一百五十文到两三百文。” 阿风掂了掂鞋子,又小心弯折了两下:“你这鞋子解释,应该能卖两百文。” 简星夏笑著看他,不置可否。 阿风继续挑选,却没在桌上的东西里选,反而是指指桌下:“这柴刀也能换吗?” 嗯? 简星夏低头一看,昨天书生做竹编用的柴刀、小刀、剪刀,都归拢在桌子下面的小簸箕了。 简星夏点点头:“能换。” 阿风却有点纠结:“一把柴刀能卖到一两二钱银子,你这柴刀看上去用的还是精铁,怎么都得卖到二两银子以上……” 但他今天的竹编全部卖完,也就值八百文。 阿风沉思片刻,做出决定:“小姐,你这边还要箩筐吗?我明日可以再送些过来,等我凑够二两银子的货,你將这柴刀换给我,可好?” 若是家里有这样锋利的柴刀,阿爷劈竹子就能省好些力气,上山砍竹的时候,也不会因为柴刀锈钝,脱力歪离,滚落山崖了。 “你想好了?”简星夏问道。 “想好了。”阿风放下最先拿起来的鞋子,缩了缩自己的脚趾,藏起了自己破洞的鞋子。 想要鞋子是本能,但深思熟虑之后,柴刀更为有用。 简星夏笑著將柴刀拿起来:“你给我干三个时辰的活儿,这柴刀就归你了。” 阿风骤然瞪大眼睛:“真的?” 旋即又摇头:“阿爷阿奶说了,不义之財不能取,我们是靠手艺吃饭的手艺人,不是强盗,也不是乞丐。” “谁说你是乞丐了?”简星夏笑道,“我用的就是你的手艺。” 简星夏指指箩筐:“这样的箩筐我还要几十个,你今天能编多少算多少,大黑可以陪你去挑竹子,砍竹子。” 竹林不远,也就一公里多点,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只是野草多了,要打蛇驱虫,会慢些罢了。 阿风又惊又喜,但还是很坚持:“我一下午也就能做两三个箩筐,值不了那么多钱。” 简星夏扶额。 来的这么多临时工里,就属这小子话最多,对答最为流利。 但主意也最多,最难说服。 林三娘適时过来,凑在简星夏耳边低声几句:“小姐,你就將阿风交给我吧,我知道他现在的心思,我慢慢开导他。” 林三娘心里也觉得好笑,只怕阿风现在还不知道,他掉入了一个什么样的福窝窝呢。 东家小姐要开客栈,林三娘必然得管著厨房,但还得有个跑堂传话的。 林三娘先前想著,要是小姐找不到人,到时候又忙不过来,她便让桃丫和杏丫过来试试。 只是来山庄里干活,那是一等一的美差,林三娘才给家乡的姐妹们拉了针线活儿,这会儿不好意思又让自己的孩子顶上,所以想等等看小姐怎么安排。 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找来了个机灵的小子。 林三娘觉得这样也好,小子接客传话,比姑娘家安全,不容易被占便宜。 林三娘得了简星夏的许可,便跟阿风和大黑,一起去竹林砍竹子,顺便,开导开导阿风。 让他早点了解山庄的不俗之处,和即將面对的事物。 简星夏这边也没閒著,阿风三人刚走,她就接到了电话。 “喂,夏夏,我是你陆阿伯,桌椅板凳已经打好了,你在家吗?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第113章 免费的家具打好了 家具打好了! 简星夏立刻应声:“陆阿伯,我在家呢,你现在送来吧,我去大门口接你。” 她骑著三轮车,早到了几分钟。 几分钟后,胡林家的小货车开来了。 简星夏把大门打开,让小货车一直开到前院门口。 陆阿伯带著胡林过来送货,悄悄告诉简星夏:“胡林他爸和他奶非让他来,说今天他要不把这力气卖好,回去就等著挨骂。” 简星夏挑眉,这敢情好,那她就不客气了。 指挥著胡林:“这些椅子都靠墙放,长的这个你仔细点儿,放在这里,当沙发用。” “小桌子一个放在树下,一个放在太阳能亭子下面。” 大热天的,纵使山里有风,胡林还是折腾出一身汗。 他瞪著简星夏:“你怎么不搬?” 简星夏拿起两个小马扎:“谁说我不搬的,我也搬。” 她和陆阿伯尽搬些小东西,大件都让胡林搬。 毕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陆阿伯一个年逾六十的老人,非必要,不出力。 胡林气得脸都黑了,他不怕简星夏,但怕自己老爸和奶奶,毕竟,林场现在还在老爸和二伯三伯手里,他有好几个堂兄弟,要是犯什么错了,林场的继承人可未必是他。 简星夏摸著家具,都是实木的,大多是用的速生木材,手感上没有老木头那么沉,但是实木厚重的触感是有的。 陆阿伯还给仔细地上了三遍木蜡油:“你要得急,油漆味儿大,这个油没什么味儿,散个一两天就能用,手感比油漆还好些。” 简星夏谢过陆阿伯,结算起工钱来。 陆阿伯摇摇头:“你先前给的买木头的定金没用上,胡林他爸给我转回来了,正好就当工钱了。” 六百块,不算多,正经木匠一天的工资就得六七百。 陆阿伯宽慰简星夏:“我都是白天干完活,晚上在家做的,不用跑路,还不耽误地里的事儿,花店閒暇时间能挣六百,已经很好了。” 陆安村这么偏,他们去外头找零工,或者別人来找他们,都不方便。 能在家门口乾活,陆阿伯很是满意。 简星夏此时囊中羞涩,也就没跟陆阿伯客气:“那行,这一批就算我占了伯伯便宜,以后要是再打家具,伯伯一定別跟我客气,好吗?” 陆阿伯笑笑,並没有言语。 他跟陆阿婶心里都担心著呢,也不知道夏夏这一通忙活能不能行。 …… 陆阿伯和胡林走后,简星夏通过手机遥控关上了大门。 阿风和林三娘大黑三人也扛著竹子回来了。 还別说,阿风年纪虽小,但干活很麻利,劈竹子的架势,一看就比昨天的书生强。 劈下来的竹子有毛刺,阿风拿著柴刀小心地削。 简星夏突然想起什么来,去柴房里找了一摞东西,抽出几张拿去给阿风。 “阿风,用这个砂纸打磨,比柴刀方便。” 阿风觉得庄子上的柴刀已经很方便了,比家里阿爷那把柴刀锋利多了,一点儿都不费劲儿。 但是看到这个“砂纸”,阿风还是不免好奇。 这是个什么纸,两面顏色不一样,居然还真带著砂砾。 柴刀用得好,竹篾劈下来是没什么毛刺的,但有些细微之处,用这砂纸一磨,立时就变得圆滑温润不伤手。 阿风顿时又更信了几分林三娘的话。 刚才砍竹子时,林娘子跟他说了,这里是神仙修行的地方……掩去身形,听话照做,就能得到宝物,神仙赏柴刀,不过是勾勾小手指的事儿。 一想到好好听话,好好干活,就能拿到柴刀,阿风手中的速度更快了。 简星夏和林三娘则是在一楼布置。 家具都来了,现在要一一摆放。 简星夏把两间西厢房的大通铺收拾了出来,准备做成青旅的形式,这样万一真是生意好,楼上六间客房住满了,楼下还能临时应对一下。 而且,二楼变化巨大,简星夏是不打算让村里人上楼的,到时候一楼的两间客房,也可以应对村里人的好奇。 她还顺带著尝试撬第二间东厢房的锁,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著单薄的木门和普通的大铁锁,怎么撬都撬不开。 她甚至还让大黑试了试。 结果就是大黑这样的壮汉,也没能撞开。 看著破旧又单薄的木门,还有寧死不屈的铁锁,简星夏沉默半晌,还是放弃强行打开了。 老屋的一切自有它的法则。 她搬回来这么久,都没能打开,应该是时机还没到。 …… 阿风一天果然只编了两个竹筐。 但简星夏还是依言,將那把柴刀给了他。 柴刀是25买的,质量很好,沉甸甸的,很趁手。 阿风握著柴刀,又高兴,又惭愧:“夏夏小姐,我只做了两个竹筐,实在是……” 简星夏直接提前预定:“你回家去准备准备,明天再带一些竹编的来,不拘什么,只要你阿爷做的,都带来,我全都收。” 阿风编竹筐確实產出不高,因而简星夏也没特地再多给他东西了。 问过他阿爷的伤势之后,给他倒了一点点云南白药的粉末,用竹筒装了,加上那把柴刀,正好符合熟练工一小时6块钱的工资標准。 阿风並不知道这个药粉功效如何,但既然简星夏给了,他就好好收著。 他左思右想,虽然东家小姐不承认是他阿爷的先祖,但他既然是听阿爷先祖的指引来到这里的,还是要踏踏实实。 阿风说:“夏夏小姐,今日这把柴刀我还按二两银子算,我编织的两个筐,加上先前那些,共计八百五十文,我明日会多带些我跟阿爷编的东西来,一定会补上这个缺的。” “至於药粉……”阿风有些犹豫,他知道药肯定不便宜,但並不知道该怎么算钱。 简星夏笑道:“没事,你带回去给你阿爷用用,如果有效,你以后再付钱……哦不,再用东西或者劳动补上就好。” 阿风依言,离开了山庄。 他走后,林三娘的下班时间也到了,这回她带了许多白色的细棉布回去:“小姐,我让荷花她们继续缝製替换的床单、被套、枕套。” 二楼的六个房间,还有一楼的两个大通铺,要用的被褥多著呢。 开业在即,简星夏也就不跟林三娘多客气了:“三娘,多谢你帮忙,等往后我能僱佣更多人了,你带桃丫来,我给你们双份工钱。” 林三娘笑而不语。 她在山庄里得到的已经很多很多了,从前他们家一年都攒不下二两银子来,她现在一次带回去的东西,就不止二十两了。 多说无用,她如今衣食无忧,家人平安,亲朋安乐,已经远超过她的预期了,她现在只想用尽所有,报答简星夏。 更何况,她不要工钱,只带著布料回去,也不过是白做了三个时辰的工而已。 但这三个时辰里,她吃下的饭菜肉食,早已不止寻常帮工的报酬了。 林三娘抱著大堆的布料,开心地回到了大梁。 …… 另一边,阿风也抱著柴刀,还有药粉,按照来前阿爷说的路线—— “你去了先祖说的地方之后,径直往东南方向走,找到第一棵树,绕著第一棵树转三圈,不管转得如何,停下来后,按著脚尖朝著的方向,直走,就能回家了。” 第114章 两块猪蹄骨 第114章 两块猪蹄骨 听著怪不靠谱的。 可这是祖先的指引,来的时候也没多靠谱,但他就是来了。 故而回去,阿风也依言照做。 转了三圈,人倒是不晕,可这脚尖朝向,正是山壁,面前就是山,连个岔路都没有。 可阿爷说先祖就是这么指引的。 阿风犹豫片刻,想到今天看到的奇观已经够多了,便毅然一头撞上了山壁—— “哎?没事?!”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出现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说是黑,但也能视物,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线,刚好够看清楚路的。 阿风沿著山洞,没走多久,就出来了,一抬头,就是村头的大柳树。 回来了! 阿风的心终於放下了,赶紧跑回家。 “阿爷!阿奶!我回来了!” 先看见他的是在院子里织布的隋阿奶,阿奶一看阿风,心里就微微一沉。 这孩子,听他阿爷浑说,背了许多箩筐竹篮出去,回来却一个都不见,不知道在外头遭遇了什么。 但隋阿奶什么都没说,只起身道:“阿风回来啦?出去这么久,肚子饿了吧?阿奶给你热饭去。” 阿风却兴奋摇头:“阿奶!我吃过了!我今天在山里遇到一个庄子,庄子上的人都是好心的大善人!” “他们只让我编了两个竹筐,就给我水喝,给我饭吃……我还吃了两个鸡蛋!一大碗猪脚萵笋汤!” 隋阿奶哭笑不得,这孩子,打小就活泼机灵,就是爱说胡话。 別说猪脚萵笋汤了,就是鸡蛋,他们家也好久没吃了。 以前的鸡蛋要攒下来,去镇上换盐巴,但偶尔有多的,也能隔三差五给阿风煮一个。 可自从老头子摔了腿之后,家里的活路就断了,竹筐竹篮竹椅竹凳放在家里,也不得空去卖,她日夜织布,也只够交上赋税的。 隋阿奶心里有点酸酸的,她想著老头子的腿伤,鸡蛋都要攒下来换钱、换草药。 可孙子阿风想吃的想疯了,大白天的就说上胡话了,隋阿奶心里不忍。 “阿风是饿了吧,阿奶给你煮个鸡蛋,拌上豆薯饭吃,可好?” 阿风瞪大双眼,郑重道:“阿奶,我吃过了!真的吃过了,你看我的肚子!” 阿风直接把上衣掀起来,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来。 隋阿奶一摸,还真是!圆鼓鼓的,一看就吃得饱饱的。 阿风將隋阿奶拉进屋里,屋里,隋老头已经听见声响,支起了身子。 比起隋阿奶的担心,隋老头更多的是激动和期待。 “阿风,祖先指引的地方,真的有?” “真的!真的!” 阿风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块猪蹄骨。 “我去了庄子上,有一位好心的娘子做了饭食,东家小姐允我吃饭,还叫我多吃,吃饱!” 山庄里初来乍到的打工人,大多都有一阵子没吃饱饭了,简星夏从来不在这个上面亏待他们。 阿风说:“先是让我吃了一个果子,见我肚子饿,又给了我红薯和玉米。” “快到晌午的时候,林娘子去做饭,做了好些菜,她用一个大海碗,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还有两个鸡蛋!” 说到这里,阿风忍不住转头看向隋阿奶:“阿奶,你猜那鸡蛋是怎么做的?” 隋阿奶看阿风激动,狠狠心,往奢靡了猜:“该不是用油炒的?” 阿风摇摇头。 “那是用油煎的?”煎蛋可更费油。 阿风还是摇摇头。 “那是……” “是用油炸的!” 阿风的声音里都是兴奋和激动,在庄子上的时候,他还有些忐忑,收敛著许多。 现在回来了,在阿爷阿奶面前,他就是那个嘰嘰喳喳的调皮孙儿。 阿风夸张地比划著名:“那一个鸡蛋,有这么大!东家小姐也说是煎蛋,但我吃著,那可不是煎的,简直是用油炸的!一口咬下去,全是油香!油裹在鸡蛋里,顺著我的喉咙就下去了!” 在简星夏眼里,再普通不过的煎蛋,却是这祖孙三人眼里最金贵的吃食。 她懒得大张旗鼓地做饭是真,但是鸡蛋这东西,平时五毛,贵的六毛,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隋阿奶和隋老头听著孙子的讲述,目光渐渐澄澈。 “吃完饭碗里还有油?乖乖,那得用多少油!” 他们家一碗油,用到年底,还有剩呢! 阿风说:“还不止呢!还有那菜,全是用油炒的!辣椒炒肉都肥嘟嘟的肉片,连黄瓜都是用香油凉拌的!” “小姐吃完了黄瓜,让林娘子把菜汁子倒了,但林娘子捨不得,求了小姐说让我们拌饭吃。” “小姐问我和大黑哥介不介意……天耶!香油拌饭!我做梦都吃不著,怎么会介怀!我立马就答应了!但大黑哥也想吃,最后是我们两个分著吃的。” 阿风年纪小,又机灵,简星夏和林三娘不免多照顾他一点。 加上他性子的確討巧又诚恳,只用了半天,就在庄子上混熟了。 隋阿奶和隋老头已经听得眼睛发直了。 “香油拌的黄瓜汁子,竟然就要倒了?乖乖,这可不是我们祖先,这怕是皇帝过的日子哦!” 他们家祖上都没这么阔绰过! “还不止呢!”阿风把那两块猪蹄骨递给阿爷阿奶看,“我吃了三碗大米饭,林娘子还特地给我盛了一大碗汤,里面满满的,全是猪蹄!” 猪蹄上的皮肉和筋多,肥滋滋的,又有胶,清燉都好吃,正是穷苦人爱吃的滋味儿。 只是平日里猪蹄贵,他们过年也只敢称上一两斤肥肉,可是买不起猪蹄的。 “那么一大碗啊!只有几块萵笋,剩下的全是猪蹄肉!林娘子说东家小姐不爱吃肥肉,她和大黑哥前一日已经吃过了,就多盛了一些给我。” 阿风憨憨地道:“我就想著阿爷阿奶该是不信的,所以特地求了东家小姐,让我把猪蹄骨带回来,东家小姐说了,只要我能带,都让我带。” 阿风没敢说,他原本只想带回一块猪蹄骨给阿爷阿奶看的,但他还悄悄藏起了一块猪蹄肉,想要带回来的。 但回来的时候,走到半路,突然听到一道酷似阿爷的声音说—— “抓取评价中……今日庄主评定你的劳作为乙下,以给足酬劳,若要带回猪蹄,须得割捨其他酬劳。” 阿风听得一知半解,但后半句听明白了。 要想带猪蹄,就得把另外的东西留下。 剩下的两样酬劳,可是柴刀和药粉!哪个都不能舍下! 於是阿风掏出猪蹄,就啃了个乾净。 於是猪蹄骨就变成了两块。 摸著那两块啃得精光,还带著牙印,可见阿风尝试咬碎的劲儿的猪蹄骨,两个老人从听故事一般的心境中清醒。 这下可不能不信了。 第115章 竹器卖得如何 隋老头撑起身子,对著虚空拜了拜。 “祖先保佑,祖先保佑,我孙儿今日吃上了一顿好饭!” 隋阿奶心里也鬆懈下来,竹筐竹篮没有就算了,好歹孙儿吃上了满满一碗肉,还有两个用宽油煎的鸡蛋,和三碗大米饭。 比家里的青菜萝卜就豆薯饭要好多了。 两个老人都为阿风高兴,默契地没有多问。 可阿风却看看隋老头和隋阿奶,眼里带著亮光:“阿爷,阿奶,你们怎么不问我竹器卖得如何?” 隋老头呵呵笑道:“无妨,无妨……” 能卖得怎么样?平日里一天能卖出去两三个就不错了,三五个都得是赶上大日子了。 阿风出门带了那么多竹器,回来手上空空如也,能是什么情况?不过是在路上弄丟了罢了。 总不能是全卖光了吧? 隋老头这么想著,就这么说了:“竹器丟了也不要紧,反正我们山上竹子多,阿爷再做一些就行……横竖比遇到镇上那群流氓泼皮,东西被抢还要挨打强。” 阿风回来,脸上笑吟吟,身上没有一点伤,两个老人就已经很满意了。 至於竹器,说白了,竹子是山上砍的,自己就花了点力气,可力气值什么钱?丟了再做就是了。 阿风瞪起眼:“阿爷,你怎么看低我!我说了您好好养伤,我肯定能把竹器卖出去的!” 阿风从后腰上抽出那把柴刀,给自己证明:“竹器我全卖出去了!换了一把柴刀!” 隋老头做竹编,家里没少用柴刀。 隋老头和隋阿奶一看,就知道这柴刀是好东西。 “天耶!这是精铁做的柴刀啊!这么光亮!” 隋老头放在炕边的竹子,阿风拿起一根,就劈了下去:“阿爷你看!这么利!” 两个老人看著柴刀,又各自拿起来试了试。 绝顶的好东西。 隋老头双手撑在身子两边,竭力將腰弯下去:“多谢祖先!多谢祖先!” 隋阿奶惊呆了,半晌才道:“你们老隋家,还真有祖宗显灵的时候啊!” 隋老头摸著柴刀,爱不释手,但也有点担心:“这样好的柴刀,只怕要值三两银子,咱们那些竹器,可卖不到这个价钱。” 阿风给的价钱都是家里的定价,但实际卖的时候,往往还要討价还价一番,总要便宜个三五文,才卖得出去。 阿风点点头,认同了阿爷的说法,不过他听过林三娘的开导之后,知道两边周旋,便道:“东家小姐心好,说柴刀只按二两银子给我,我带去的竹器不多,她让我明日再多带些。” “明日还能去?” “老隋家祖宗还能显灵两次?” 两个老人齐齐开口,都很惊讶。 阿风用力点头:“嗯!阿爷阿奶,你们帮我点点看,家里的竹器可还有多的?明日我要带一千二百文的竹器去。” 隋阿奶连忙道:“有的有的,你阿爷腿伤了之后,不肯歇著,天天在家编竹器,今日又编了几个。” 阿风羡慕道:“阿爷的手脚比我快多了。” 但听到隋阿奶说起隋老头的腿伤,阿风才想起来,连忙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 “阿爷,阿奶,东家小姐还赐了药!说是腿断了她没办法,不过这药粉能止血化瘀,消解肿痛,既可外敷,又可內服。” 隋老头的腿摔了,大夫说是伤著骨头了,但幸好骨头没断,只是有伤口。 简星夏听后,猜测应该是骨裂。 比起来骨折,骨裂还是好处理一些,既然大夫说不严重,应该骨裂程度还算是比较轻的。 听阿风说伤腿一直肿胀著,隋老头晚上会痛醒,简星夏盘点了一下自己买的中成药,感觉云南白药对骨裂產生的淤血肿胀比较靠谱。 就选了这个给他。 阿风也不知道药粉效果如何,只看阿爷愿不愿意试试。 隋老头一口答应下来:“祖宗赐药,当然要用!”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对神佛祖宗的信仰程度,可比阿风这样的少年小子要浓烈得多。 原本或许只是存著三分信,但看过阿风带回来的猪蹄骨、柴刀和药粉之后,三分也变成了七八九分。 隋阿奶连连感谢祖宗保佑,立时就跟阿风一块儿,將药粉洒在隋老头肿胀淤紫的腿上。 隋老头乐呵呵的:“好像真没那么疼了。” 阿风哭笑不得:“阿爷,再好的药,也没有这样立时起效的。” 阿爷这是哄他玩儿呢! 但很快,隋阿奶就发现了变化:“好像真起效了!” “啊?”阿风惊讶,连忙看向隋老头的腿,“没有变化啊!” “不是腿,是你阿爷的手!”隋阿奶喊道。 隋老头和阿风立刻看去——刚才试柴刀的时候,隋老头一个激动,在手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流了血。 他怕阿风担心,没吭声,但隋阿奶都瞧在眼里,白了他一眼,上药的时候顺手將手上沾的药粉给隋老头抹了手。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隋老头手上的伤口不流血了! 阿风气得大叫:“阿爷!你伤了手怎么不说!” 隋老头呵呵道:“咱们做竹器的,划个手不是常见的事儿嘛,阿风,別这么大惊小怪。” 那边隋阿奶又开始谢祖宗了:“这药好,这药有效!感谢祖宗!” 阿风心里无奈。 东家小姐可是说过的,她不是隋家的祖先,不过,看阿爷阿奶的样子,就算他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吧。 阿风索性闭嘴,跟隋阿奶一起,点起了明天要带去庄子上的竹器。 “竹筐和竹篮可以多些,东家小姐说要装东西用。” “我看他们用的都是木头板凳和木头椅子,我再带几把竹椅给东家小姐试试吧。” “对了,还有竹箱,我没见到,不过今天隱隱听见东家小姐和林娘子说什么『到时候客人的行李箱就放在这儿之类的话,似乎有用到箱子……” 阿风將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转述过来,隋阿奶和隋老头一一照著拿。 “箱子里也別空著,把你阿爷做的小竹碟、竹盘、果篮都放进去,还有小笤帚、沥水笊篱什么的……” 第116章 第七名临时工 老两口跟阿风一起,试了一晚上,各种调整竹器的堆叠方式,想尽办法让阿风多带一些竹器过去,好给老祖宗用。 第二天一早,阿风就等著祖宗指引。 “阿爷,祖宗还没指引吗?” 隋老头尷尬至极:“还没有……” 他们不知道的,此时简星夏正在接待继桃丫、徐老汉、大黑、林三娘、书生、阿风之后的,第七名临时工。 …… 简星夏看著面前嚇得瑟瑟发抖的矮胖妇人,宽慰道:“婶子,你別怕,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头髮、手、指甲、牙齿、耳朵干不乾净……” 胖大婶两股战战:“要恁乾净作甚?你、你可是什么妖怪,要瞧我能不能入口?” 胖大婶简直嚇坏了。 她闺女刚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她说带只鸡,和一篮子鸡蛋去看看。 结果家里的两个老头老太——公公婆婆,死活不同意。 说什么“闺女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別人家生孩子,关你什么事”之类的话。 胖大婶当场就砸了两个碗:“闺女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想疼她就疼她!” 胖大婶心里著气。 她知道,公婆这么多年一直对她不满,就因为她只生了个闺女。 隔三差五就要这么阴阳怪气一回。 胖婶忍了好多年了,但现在她不想忍了,因为,她闺女也生了个闺女。 出生的那天她就去看了,闺女的婆家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还是当著她的面儿,等她走了,不知道怎么对她闺女呢! 胖婶一口恶气,不吐不快:“闺女怎么了?我闺女顶好顶孝顺!你们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有一个孝顺的吗?” 这话太大逆不道了! 公公气得指著胖婶的鼻子,手都在抖:“你你你你你……” 婆婆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嚎:“我滴儿啊!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你媳妇儿打死了啊!” 胖婶怒目:“我碰你一根手指头了吗?” 公婆嚎得大声,村里人都来看,不过大家都是明眼人——薛家老两口生了三个儿子,那两个没一个孝顺的,就使劲儿薅老三,但老三乾的也不多,成天就在地里忙活,给老两口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的活儿,还是胖婶做的多。 大家也见惯了薛家老两口对这个老三媳妇儿不好,只能硬著头皮劝。 “哎呀,算了算了……” 但这一回,薛家老两口却铁了心要分家:“老三家的要把俺们家的鸡贴补她闺女婆家!” 胖婶气得大骂:“你们家的鸡?你们餵过一次吗?抓回来四只鸡,是谁养到如今二十多只的?说话不要脸了还!” 她明明是打算拿给闺女吃,却被这两个老货混淆,说是贴补闺女的婆家。 本来有理的事儿,听著也没理了。 两个老东西要找儿子来评理,胖婶立刻道:“好啊!找啊!你们不找,我还要找呢!” 她打算最后问一次薛老三,这鸡她闺女到底吃不吃得! 老两口气得破口大骂:“你还敢找老三!你嫁进来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闺女,你对得起老三吗?你还敢找老三!老三没休了你就不错了!这就把老三找回来!让老三休了你!” 周围的村邻感觉事情不妙。 以往薛家也没少吵架,但今天好像吵得格外厉害,怎么几句话就扯上了休妻? 很快就有人去地里把薛老三找了回来。 薛家老两口质问薛老三:“你媳妇儿摔碗,还打骂我们,还没生出儿子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三,你这就休了她!” 胖婶也看著薛老三。 这男人窝囊了一辈子,奔著“老实”两个字去了。 以往她跟公婆吵架,她也没让薛老三上,一来是怕他为难,二来也是薛老三吵架不中。 但今天胖婶没给台阶,她要爭这一口气:“薛老三,你要休了我?” 薛老三憋出两个字:“不、不休。” 胖婶心里这才舒坦一点,但薛家老两口却恨铁不成钢,拉著薛老三到一旁耳语:“老三,把这肥婆娘休了!她生不出儿子来,大红也没生出来,可见都是她们一脉的错。” 薛老三皱眉,不肯:“爹,娘,我都几十岁的人了,生不出来就生不出来,大红也挺孝顺的。” 见老三不开窍,薛家老两口不得已说出实话:“老三你糊涂啊!你大哥家的儿子,今年科举,先生一贯夸他的,等科举过后,他就是举人老爷了,到时候给你找个年轻漂亮能生儿子的新媳妇儿!” “再不济,老二家的在镇上盘下了个铺子,你还不知道吧?等铺子挣了钱,让老二家给你找个媳妇儿也行!” 老两口年纪大了,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密谋。 村邻和胖婶听了个清清楚楚。 但薛老三还是皱眉摇头:“我跟阿嫦两个好得很,別人是做官,还是开店,都与我无关。” 村邻们嘆口气:“唉,他们家是这样了,老大老二都机灵得宠,就老三,太憨厚老实了。” “就是啊,老大家的儿子要当举人老爷了,老二家的也发了横財,在镇上开铺子了,怎么都该捧著点才是。” 村里人嘰嘰喳喳,薛老三就一句话:“不休。” 薛家老两口气得直接大吼:“老三,你想清楚了,今天你不休了这肥婆娘,咱家就分家!” 眼看著老大家要高中,老二家要发財,这会儿分家,那就是彻底沾不上光了。 村里人也劝薛老三和胖婶:“忍忍,忍下一口气,將来都是好日子。” “忍不了!”胖婶心里不是不难受。 这么多年,家里的活儿都是她操持,地里的活儿都是薛老三操持,供老大家的读书,供老二去“闯荡”。 如今眼看著要到有回报的时候了,但她却没办法继续忍下去了。 因为,她闺女也生了孩子,若是她忍下了这口气,她闺女瞧见了,也会一样打落牙齿活血吞。 胖婶不想忍。 她不想自己闺女也忍。 第117章 闺女和娘 胖婶看著薛老三:“你想清楚了?跟我一块儿,就要分家。” 薛老三还是闷闷的:“嗯。” 胖婶忽然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好歹这些年没白替他忍下这口气。 薛老三选了胖婶,老两口气得鼻子冒烟。 看著胖婶露出的笑意,老两口当场就请了村里的族老来,写了分家文书。 “田地给老大,房子给老二,老三么……给十只鸡。” 族老皱眉:“这可不通。” 心眼子太偏了。 但薛家老两口很有自己的道理:“老大家的马上中科举,成了举人老爷,田地归在他名下,不用交赋税,房子给老二,他做生意,好让他存些货物。” 就剩下老三了。 但族老为人还算中正:“十只鸡改为二十只,家里的牛一贯也是老三家放的,分与老三。” “这怎么行!”老两口立刻反对。 族老搁下笔:“那就不分!” 老两口立刻看向傲得很死不低头的胖婶,和刚刚“背叛”他们的薛老三,心中实在是气——就不能让老三家的沾老大老二的光! 一头牛而已…… “分!” “就这么分!” “从今往后,各不相干!老三一家再不是薛家人,往后再碰见也不必打招呼!” 笑话!他们马上就要变成举人老爷的爷奶,或者员外郎的爹娘了,老三这不中用的驴屎蛋儿子,要来也没用! 於是,一个晌午过后,胖婶和薛老三就成了只有二十只鸡和一头牛的流民了——没有田,没有地。 好在族老做主:“村头那间破屋,一个月给八十文,你们且住著,等攒下家底来了,再起房子。” 薛老三和胖婶答应了。 但心里却是没底。 俗话说,家財万贯,带毛的不算,別看他们分了二十只鸡和一头牛,可只要生个鸡瘟,牛崴个脚,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这在农村是常见的事儿。 但胖婶还是牵著牛,赶著鸡,搬进了破屋。 家里的锅碗瓢盆床帐被褥通通跟他们无关,老两口连双筷子都不肯给,就连那口空嫁妆箱子,都是胖婶吵了架才要回来的。 薛老三去村里借东西,修鸡圈去了。 没分到鸡蛋,胖婶就带了两只鸡,去看望闺女。 等她一个人走在荒郊野外的小路上时,才放声大哭。 “娘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如今你闺女被欺负了,也没有娘撑腰!” 胖婶越想越委屈:“娘,我听你的话,干活勤快,从不偷懒,可怎么干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这世道不公,勤快根本挣不来好日子!娘,你怎么骗我……呜呜呜,娘啊,我想你啊……” 胖婶边走边哭,哭得跟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冷不丁的,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嘆息。 “唉……” “谁?”胖婶的眼泪掛在胖胖的脸蛋上,双眼圆睁,四下张望,“什么东西搞神搞鬼!我可不怕你们!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两个我揍一双!” 胖婶挥挥有力的胳膊,砂玻一样大的拳头,狠劲儿十足。 但下一秒,她突然感觉头顶好像被轻轻抚摸了一下——就像她还是小姑娘时,娘常常安抚恋爱她的样子。 胖婶凶狠的脸一下子就委屈了,抬头看著柳树:“娘,是你吗?” “你是怪我刚才怨你了吗?” 柳树不言,只轻轻晃动枝条,程度之轻,胖婶一时都分不清到底是风吹的,还是真是她过世的娘亲显灵了。 但下一刻,柳树的枝条就推著她往旁边的一个树洞去。 “去吧,孩子,去那里干活,那里不会让勤快的人吃亏……” 这声音,似是风吹动树枝带来的沙沙声,但胖婶又好似从中听到了娘亲的声音。 “娘啊……” 胖婶来不及追问,就被柳树的枝条硬推进了树洞。 下一秒,她就咕嚕嚕从洞里滚出来了。 不过这回不是树洞,而是山洞。 从山洞里一出来,她就看到眼前有个黑熊的东西,正扬起拳头——那拳头比她的拳头还大! 胖婶嗷的一声,差点儿没昏过去。 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胆子都要嚇破了。 想娘是想娘,但这被树妖抓到山里,是怎么回事? 胖婶想跑,虽然她刚分了家,可谓是一无所有,但是她还有闺女呢!她闺女才刚生完孩子啊! 她不能叫闺女没有娘啊! 胖婶抄起地上的石头,就要砸大黑。 大黑不认识胖婶,但一看胖婶抄起石头要砸人的架势,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大黑也“嗷”的一声,撒丫子就跑。 简星夏听到惨叫,连忙出来,就看到了一个矮胖的大婶,追著大黑要打。 “大婶!別打!大黑是好人!” 又来一个? 胖婶“嘎吱”一下急停,转过头来,差点儿把石头扔给简星夏了。 但简星夏好歹长得像个人样,胖婶急忙停手。 但她心里还是很害怕——长得像人的,也不一定就是人,有可能是树妖精怪化形的。 简星夏也没想到,昨天阿风给她打了个99分,让她获得了一次额外的僱佣机会。 今天林三娘要间隔一天,方便她在大梁做床单枕套,不用来。 所以简星夏招来了大黑之后,留下一个名额给阿风送竹器来,还剩下一个名额,就先僱佣了一个厨子,准备试试菜。 林三娘要当管事,自然不能时时守在灶上,所以还得有个能做饭的人,简星夏就选择招聘一个厨子。 见胖婶脸上凶狠,但身上瑟瑟发抖,简星夏温言道:“大婶你別怕,这里是星夏山庄,我是这里的庄主,找你来,只是想让你来帮工。 简星夏温和地笑著:“你別怕,你来我这里干活,我给你报酬,必定不让你吃亏。” 胖婶看著简星夏,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话,她刚刚听过一样的,是娘说的。 所以,是娘让她来这里的? 这里真像娘说的那样,能干活,不叫勤快人吃亏? 胖婶的鼻子酸酸的,娘都过世十多年了,还记掛著她,她一哭,娘就出来了。 要不是简星夏看著著实不像她娘,胖婶都想扑进简星夏怀里大哭一场了。 胖婶捏了捏鼻子,又吸了一口气:“你是庄主?你想让我干什么?洗衣做饭种地养鸡放牛拉磨……我全都会! 第118章 大厨专场 胖婶接受山庄的存在之后,立马就进入了角色。 简星夏让她做饭,胖婶立刻问:“灶在哪儿?有些什么菜!” 简星夏带胖婶去厨房:“这里,有两口大灶,还有个小炉子。” 至於菜,厨房门边的地上放著几个篮子,里面全是这阵子陆阿婶他们送的菜,还有学会辨认野菜之后大黑摘回来的新鲜野菜。 当然,也有简星夏从智能恆温大棚里摘来的番茄和黄瓜。 灶台上还放著几个碗,碗里面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猪肉和腊肉,另有几个碗,是简星夏抓的各种菌菇和黄花菜、木耳、海带等乾货,让胖婶看著用。 胖婶眼睛瞪得大大的:“乖乖!你家可真有钱!” 菜就不说了,他们村儿也不缺菜,但是瞧瞧这米,这面,这油,这肉……全是按堆算的! 胖婶激动了,她擼起袖子,再次向简星夏確认道:“真是由著我用?一整壶油?” 胖婶说的一壶油,其实只是简星夏从大油壶里倒出来的,用的是姥姥留下的小油壶,大约也就一斤多点。 这对现代人的用油量来说,可不算多。 毕竟,现代人讲究少吃油,但真用起油来,那叫一个豪爽。 简星夏笑著点头:“对,由著你用,要是缺什么,还可以跟我说。” 胖婶深吸一口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是娘给她的机缘,娘说了,只要人勤快就行,她决定好好做几个菜,让庄主姑娘瞧瞧! 胖婶在家里也是做一大家子的饭,麻利程度不用说。 先淘米,把米蒸上,就开始揉面,她没见过不锈钢的菜盆,但是找了一圈,也就这个最安用,问过简星夏厨房里的东西都是做饭吃饭用的,就没客气,果断用上了。 奇奇怪怪的有什么可怕的?闺女没娘,没有好的活路才可怕! 反正娘和庄主姑娘都说了,只要她好好干,绝不叫她委屈吃亏。 所以胖婶信心满满,憋著一口气要好好表现,至於其他的细枝末节……管它呢! 面醒上了,胖婶就开始切肉剁肉,炼猪油,拌馅儿…… 简星夏在旁边看著,感觉自己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她说去看看火,结果胖婶还不让看。 “我自己能行!” 她勤快,可是打小练出来的! 现在可是她表现功夫的时候,怎么能叫別人帮忙呢! 胖婶递给简星夏一个小碗,里面是刚炸出来的,拌了盐的猪油渣:“拿去吃吧!” 胖婶嫌简星夏碍事,哄她出去。 简星夏端著碗,走出厨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被投餵了? 好新奇的感受。 先前来庄子上的古人临时工,只有她投餵別人的,可没有別人投餵她的。 就连林三娘也没有。 因为三娘是个十分细致贴心的人,做菜之前都会问过她,看合不合她的口味,也很少做她的主,凡事都是有商有量的。 更不会端个小碗递过来,一副明显的“打发”劲儿。 但胖婶就不一样了,此刻厨房就是她的主场,除了她,其他都是閒杂人等! 果然,专业的厨子,都自带气场! 简星夏感觉民宿的饭菜,有谱了。 她放心端著猪油渣走到后门边上坐下,直接用手往嘴里送。 脆脆的猪油渣,带著诱人的油香,细细的盐粒朴素至极,但却是猪油渣的绝佳搭配 不知不觉,一小碗猪油渣就吃完了。 简星夏偷偷扒著门框看,胖婶正在用猪油渣拌白菜做馅儿,不知道是要包包子,还是要包饺子。 但光是闻著热油激出来的葱蒜香,就知道一定好吃。 简星夏乐呵呵的,去把菜地的水浇了,顺便发布了招工启事,让阿风来。 昨天阿风带来的竹筐和篮子,简星夏拿了一些用来装菜和果子、乾货,还拿了一些放在院门前后。 其实农村的垃圾並不多,果皮枯叶能用来沤肥,剩菜剩饭能餵鸡餵狗,纸屑塑料能用来引火。 当然了,塑胶袋烧起来又黑又臭,简星夏一般是不愿意烧的。 而塑料瓶子,不是用来存放菜种,就是用来分装肥料了,总之,村里不养閒垃圾。 …… 简星夏发完招工启事,好一会儿都没见到人来。 猪油渣都吃完了,还顺著大黑新开的地,洒下了一大把菜种。 “怎么回事?还没来?” 简星夏心里有点疑惑,想了想,喊上大黑:“走,我们去山脚看看。” 大黑一听,立马把院墙边上的竹筐一背,带上柴刀和铁锹,跟著简星夏往山脚的方向走。 山里的地大多不平,高低起伏,还没到山脚,也要爬好几个小土坡。 好在有大黑,大黑用柴刀开路,遇到得用双手才能翻过去的土坡,他就用铁锹给简星夏剷出几个踏步来。 “主人,上!” 简星夏:“……” 听著怎么那么不得劲儿呢?有种关门放狗让狗上的感觉。 两人翻过两个小土坡,才终於看到了——小山一样的阿风。 各式各样的竹器用麻绳绑在一起,以阿风背上一摞二十多个箩筐为最高支点,直接绑成了一座小山。 而阿风本就瘦弱的身躯,几乎都要被竹器掩埋了。 要不是“小山”还在挪动,简星夏几乎都以为这里没人,纯粹是一堆竹器罢了。 “妈呀!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 简星夏赶忙招呼大黑帮忙,帮阿风分担。 阿风呼哧带喘,说不出拒绝的话——出门时,阿爷拄著拐,都要跟阿奶一起,把他送到村口。 愣是把三个人才能搬动的竹器,架在了他身上。 “祖宗保佑,阿风你也要爭气!既然祖宗喜欢,就多带些过去!” 阿爷和阿奶一边心疼阿风,一边给阿风上强度。 玉不琢不成器啊,现在吃点儿小苦头,將来得到大出息。 阿爷阿奶走后,山洞才露出来,阿风一头钻了进去,在山洞里的时候好像没什么感觉,並不觉得身上的东西有多重。 但从山洞里出来之后,阿风直接摔了个大马趴——比他头顶还要高出许多的竹器山,直接把他扑倒。 他是十分艰难才背著这些竹器,走了几百米的。 要不是简星夏和大黑来帮他,估摸著他还要走半个时辰。 简星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祖孙三人,也太实诚了。 但凡他们隨便报个价,说竹筐一百文一个,甚至两三百文一个,她也会买的——总比现代的便宜多了。 可阿风和他阿爷阿奶,愣是按照原价,带了比一千二百文多得多的竹器来。 第119章 捡到宝 有大黑扛货,十多分钟后,他们坐到了老屋的院子里。 太阳能板支起来的棚子,正好能当个凉亭用。 阿风除了昨天承诺的竹筐竹篮之外,还带了许多新奇的东西。 其中有两套竹编的桌椅,简直是简星夏心坎里的东西,她一看,就喜欢得不行。 椅子都是带靠背的,这种鞣製过的竹子,防水防潮,可以直接放在户外用,她的山庄,正缺这个呢! 屋里用木质家具,院子里用竹製家具,简直太配了! 阿风一共带了六把椅子来,大小各三把,还扛了两个小小的竹桌来。 “阿爷说,这一套原该是一桌四椅的,但我实在拿不动了,就先拿了这些来。” 阿风有点惴惴不安,阿爷说讲究的都该按一套卖,可是两套他实在是拿不了,但只拿一套的话,阿爷又觉得有点少。 阿风看看简星夏,小心道:“我想著这种机缘未必日日都有,所以还是儘量多带一些过来……” 简星夏早就一屁股坐到了竹椅上,靠著靠背,享受起来了,都没听清阿风的话:“这竹椅真是太舒服了……嗯?你说什么?” 阿风打量著简星夏閒適的表情,完全没有介意桌椅不成套的意思,顿时也高兴起来。 他猜对了! 祖宗小姐喜欢这些玩意儿,越多越好! 阿风连忙又卸下四口竹箱来:“寻常用的都是藤编的箱子,但我阿爷擅长竹器,就用竹子编了几个,没有藤编的结实,但也能放些东西。” 简星夏一看,乐了:“好好好,藤箱好,竹箱也好!” 阿风从竹箱里拿出一些竹编的小玩意儿来:“阿爷说这是装果子和乾果的竹盘,还有这个,是锅刷,这个是沥水的笊篱……” 全是竹子编的。 跟书生精巧生动的竹编玩偶不同,这些东西编得都很结实,一看就是走实用派的。 简星夏简直高兴极了:“我全都要了!” 这对於她的民宿,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阿风见简星夏这般高兴,心里也跟著高兴起来:“我阿爷说了,这些东西就算一千二百文,跟昨天的八百文一起,当做是买下柴刀的钱。” 其实阿爷还说了,这柴刀该值三两银子,但阿风也心疼阿爷阿奶,既然庄主小姐说了柴刀二两银子卖给他,他就不再多说,免得让阿爷阿奶愧疚担心。 “但是小姐赐的那个药……我阿奶说是顶好的药,我阿爷的腿肿了好久了,但涂抹上去,今天早上就没那么疼了。” 阿风鼓足勇气:“小姐,我下回再带些竹器来,等凑够了药钱,你能再给我一些药吗?” 简星夏这才想起柴刀和药的事儿来,她伸手揉了揉阿风的头:“你阿爷用过药了?感觉可以?” 阿风心道,岂止是可以,简直是太有用了。 阿爷的腿是附近村子的乡医看的,只会看,不会治,阿风按照乡医说的去山上采草药,阿爷喝了小半个月,也没什么动静,腿还肿著。 但简星夏给的药,才上了一次,手上的口子就止血了,腿上也没那么痛了,肿还是肿,但阿奶瞧见淤紫退了好些。 阿风诚心求药,只问简星夏还要什么竹器。 盼著等他还上了昨天的药钱,简星夏还能赊给他药。 简星夏笑道:“你们有的,尽可以拿来,我都收,箩筐和大篮子眼下不缺了,小的,唔,就这么大的,可以再拿些来。” “桌椅板凳,你们有的,都可以拿来。” 阿风目光灼灼:“是!小姐,那药……” “药就不必等到下次下下次了,我今天就再多给些你,不过嘛,我想让你在我这里,做个小跑堂,如何?” 阿风竹编的手艺还行,但竹编是个耗时的活儿,他就是编一天,也就两个竹筐,发挥不了多大价值。 但阿风机灵啊,这小子对话那是一点儿都不怵,年纪刚好卡在又懂事,又懵懂的状態。 简星夏也不知道三娘是怎么开导阿风的,反正阿风现在对庄子上的事情都接受良好。 再有一天,民宿就要试营业了,简星夏想让阿风试试跑堂。 阿风对做什么没有想法,他光是听到简星夏说今天就能给他带药回去,就果断答应了——昨天的药粉,应该还能用一两次,但阿爷的腿肿得那么厉害,再多上几次药才能好。 如果今天还能带药回去,那就太好了! 阿风一口答应下来:“小姐,只要给我药,让我做什么都行!” 简星夏笑道:“好,那我现在教你,要做些什么……” …… 阿风的一天,就在熟悉山庄,和学习当中度过了。 而胖婶,也在两个半时辰之后,端出了一桌拿手好菜。 “庄主小姐,饭菜做好了,你儘管来试!” 胖婶相当自信,她娘从前就是远近闻名的厨娘,十里八乡的,谁家办个红白喜事,能请到她娘,那大家都会说一句:主家事儿办得排场。 胖婶这一手厨艺,就是跟她娘学的。 可惜了,嫁到薛家后,一天两顿白菜豆腐,还不给用油,真是没什么做头。 但今天在娘给指路的庄子里,什么都有,油都任由她用,胖婶那叫一个扬眉吐气,一扫往日的憋屈,將这次下厨,当做是给娘亲做饭,让娘亲看看她的功夫丟没丟。 简星夏一听,叫来阿风和大黑,三人在桃树下的竹椅上乖乖坐著,任凭胖婶上菜。 “第一道,麻酱白菜丝。” 白菜被切成细细的丝,用盐杀了水,又洗净去除咸味儿,虽然又过了水,但白菜的细胞已经失水,已经不算生了。 又將麻酱用水泄开,加上生抽、香醋、芝麻油,还有一点点白糖粒,淋到杀了水的白菜上。 充满芝麻酱的香味,却又丝毫不腻,清爽可口。 “第二道,拌茄泥。” 茄子切段,上锅蒸熟,晾凉后撕成小条,拌上蒜泥香醋香油,又软又香。 “第三道,酸辣藕片。” “第四道,熗拌菠菜……” 四个凉菜过后,是四荤四素八个热菜,四荤是红烧肉,八宝鸡丁,葱烧大排,荷叶蒸鸡。 四素是荷塘小炒,冬菜肉末,芙蓉豆腐滑蛋,酱烧冬瓜…… 而后又是两荤两素四个汤,山菌鸡汤,山药筒骨汤,冬瓜海米汤,西湖牛肉羹…… 最最厉害的是,胖婶还端出了两大盆包子和饺子。 “包子有素馅儿的,白菜猪油渣的,韭菜蛋的,还有荤馅儿的,大葱猪肉的,和酸辣鸡丁的。” “饺子的口味儿差不多,你们都试试。” 阿风带来的两个小竹桌不够用了,还加上了老屋里原先就有的两个小木桌。 四张小桌上,摆满了碗碟盘子盆…… 而简星夏和大黑、阿风,已经迷失在这一重重的美食山里了。 第120章 这都能拿? 简星夏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胖婶皱眉:“快吃啊!不吃都凉了!” 厨子做菜,最见不得食客不吃了,那有些菜的功夫火候,不光在灶上,还在桌上。 她都是掐著点儿端上来的,为保口感和温度,她都没敢做小炒,多半做的是烧菜和蒸菜,就是怕做多了耽误时间,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不然,时间够的话,她还能再凑八个小炒出来。 简星夏好半天,才咽下嘴里的油渣包子。 天吶!太好吃了!好吃到她都晕头了。 要知道,她以前都是不吃软的猪油渣的,软塌塌的口感,感觉像是吃肥肉和皮。 但谁能告诉她,猪油渣的包子怎么这么香啊! 油渣又酥又软,油脂丰富,咸香四溢,根本不是肥肉的口感,是绝顶的美食! 简星夏迷失了,她看向胖婶的眼神,都显得有些朦朧了。 “胖婶,你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我这里的吗?” 她怎么觉得,胖婶会做的美食,比她吃过的大餐都多呢! 贫穷的她,要不是沾梁程程的光,好多大菜她都没吃过呢。 可胖婶,居然能用她准备的有限食材,做出这么多味道绝佳的美食来……简星夏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这下不是临时工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了,是她不敢相信。 “胖婶,你有这门手艺,怎么会走投无路呢?” 看著大黑阿风和简星夏三人吃得迷离又崇拜的眼神,胖婶心里美极了! 这种吃美了的神情,那就是对一个厨子最高的讚赏! 但简星夏的话,让胖婶回归理智,胖婶嘆口气:“没有米没有面,没有油没有肉,就是厨子,也做不出好菜来。” 胖婶不愿意在这么美好的时刻说起家里那摊子破事儿,只关心简星夏对菜色的评判。 “咋样?好吃不?” “好吃,好吃,简直太好吃了!” 简星夏不敢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美食,但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一顿大餐。 大黑和阿风捧著碗,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等著简星夏夹菜——阿风本来还没这么守规矩,反正简星夏都让他坐下来吃饭了,但一看大黑端著碗,开心地守著,只等简星夏夹菜,绝不自己抢饭时,阿风连忙也收回筷子,跟著照做。 简星夏挨个菜拍照,又记下味道和口感,然后用公筷公勺分菜。 山庄里的人多了,为了保证健康和卫生,吃饭就得这么分,况且,今天的菜色这么多,肯定吃不完,分餐制也便於保存,留著下顿再吃。 胖婶是没见过这阵仗的,不过她当厨子的,略微一想,就觉得这个办法好。 於是也等著简星夏给她端饭、分菜。 简星夏给胖婶盛了满满一碗,给了最多的肉:“胖婶你吃,管饱!” 胖婶没客气,虽然她做菜的时候试了不少,但油水这东西,不嫌多。 简星夏也很好奇:“胖婶,你们那儿也有麻酱生抽海米这些东西吗?” “生抽?海米?”胖婶没太明白,但能回答简星夏的问题,“大多都见过,有些东西没见过,麻酱是有的,芝麻熬出来的嘛,这个我们那儿有。” 等简星夏解释过生抽海米之后,胖婶就懂了:“嗐,我们那儿不叫生抽老抽什么的,就叫酱曲子、酱油。” “海米我也没听过,但我瞧著跟小河虾干差不多,我自己也晒过。” “还有好几样东西,略有不同,但我尝尝,就知道个差不离了。” 简星夏深感佩服——不愧是大厨,小白还在照著食谱1g2g地放料时,大厨尝两口,就知道什么能用,怎么替代了。 简星夏很高兴,果然,专业对口就是好,都不用她一一解释了。 说话间,三人都吃饱了。 胖婶花了大力气做了这顿饭,只可惜时间快到了,她隱隱听到又似娘亲说话,又似风吹柳树的声音,赶紧一口塞进一个大包子。 然后就抬眼看简星夏:“小姐,今日的菜式你可满意?” 简星夏还是那话:“满意,相当满意!” 看阿风和胖婶吃饱后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神色,简星夏也没拖拉,很快去柴房——也就是民宿的库房,拿了东西出来。 给阿风的好说,都是药,昨天剩下的大半瓶云南白药,都小心倒进竹筒里,另外又给了一些消肿止痛的膏药——没有贴,因为贴不让带,简星夏在网上买药的时候,就特地选了那种直接涂抹,然后裹纱布的膏药,不带自粘贴的。 云南白药的粉末不便宜,一瓶就要七十多,阿风的工钱额度都不够。 幸好简星夏记得云南白药的粉末里带有一粒强效的保险子,把保险子取出来了,剩下的药粉才能带走。 简星夏把裹著棉花的保险子放回玻璃小瓶里。 这东西,可相当於临时工们的神药了,虽然一粒就要值几十块钱,但关键时刻能保命呢! 好在阿风的爷爷不是大出血的急病,暂时用不上,她便先收起来,將来有哪位临时工需要了,她这里就有现成的。 阿风带著药,脚步轻快地走了。 来的时候身上有多沉重,现在就有多瀟洒。 大黑吃完饭,把自己和阿风的碗筷收了,拿去洗,不用简星夏吩咐,就下地了。 剩下胖婶,心里著急——柳树枝条晃得越来越快了。 时间紧迫,胖婶不愿意也来不及说家里的事儿,简星夏便乾脆把胖婶带进库房:“胖婶,你隨便挑,听你心里的声音,能拿走的都拿走。” 饶是时间紧迫,胖婶也还是禁不住一愣:“啥意思?我心里想要的,都能拿走?” 这话可不兴乱说,一会儿她真信了。 简星夏也没法跟她解释,只能让胖婶拿:“你就拿吧!紧著你需要的,等到拿够了的时候,你自己会知道的。” 胖婶听著柳树越来越急的声音,也不再多说,连忙抓了起来。 “这是啥?鞋子?我拿两双行不行?” ——自然是能的,简星夏和胖婶心里的声音,都没什么动静。 “这是啥?针线?也能拿吗?” ——能的。 “咦,这是我刚刚在厨房里看到过的,白色的糖粒儿,我们那儿没有,能拿吗?” 简星夏刚想说不能,结果胖婶自问自答:“噢,这个也可以。” “这个也可以?”简星夏有点意外,“你们那儿有白糖了?” 胖婶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怎的,不能拿?” 胖婶说著,就放下了白糖,选择了红糖。 简星夏在一旁思索片刻,也有了答案——白糖本就是红糖的提纯產物,而且是纯物理提纯,溶解过滤澄清脱色蒸髮结晶,所需要的材料和步骤都很简单。 看来虽然胖婶没见过白糖,但胖婶所在的时空,应该已经有人试过,或者无意中提取过白糖了。 不过看胖婶选了红糖,简星夏也没多说什么,比起来白糖来,还是红糖更稳妥。 而此时胖婶听著脑海中的催促,手上也在急切地拿取物品。 她有点发懵:“这也能拿?这都能拿?这还能拿?” 娘啊! 你没骗我,这里真的不会让勤快人吃亏! 第121章 坏了!我的鸡! 胖大婶一直拿到怀里都放不下,才听到柳树的沙沙声,好似在说“够了够了”。 胖婶这暴脾气可没那么容易放弃,还伸手呢。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手背好似被柳条抽了一下,立马肿得老高,通红通红的。 简星夏:“!” 有妖怪! 胖婶:“!” 娘?! 她小时候偷懒,不想练习切萝卜,娘就拿萝卜缨子抽她的手! 胖婶赶忙收回手来,再不敢拿了。 而后,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没那么红了——变透明了! 简星夏嚇得拉起胖婶就跑:“赶紧啊啊啊啊!” 虽然她还不知道临时工不回去到底会怎么样,但光是变透明这一点,看著就害怕。 好在胖婶也反应过来了,赶忙抱著东西跑。 路上东西掉了,简星夏急得跟在后面捡,胖婶也顾不上其他了,把外裳一脱,把东西全包上,撒腿就跑。 幸好,胖婶在家又养鸡又放牛,文能做饭,武能锄地,身体底子好得很。 几个跨步,就消失了。 简星夏等她走后,沿路检查了一圈,確定没有东西掉下来——都被胖婶带回去了,才放心。 看来以后她还得叮嘱叮嘱临时工们,要按点下班。 毕竟,下班不积极,安全有问题! 胖婶走后,简星夏就赶紧回到老屋,先把中午剩下的饭菜收好,放进冰箱,留下三个菜明天吃,剩余都用保鲜膜包好,直接进冷冻。 最棒的是胖婶蒸了两大盆包子,个顶个的大,一个就能顶一顿,拿在手里相当扎实。 简星夏几人中午猛猛吃,加上大黑也才吃了十个不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当然了,也是因为中午的菜式太多了。 但这扎实的大包子,可解决了简星夏的大麻烦——明天最后收拾一天,后天民宿就要开业了,她的两个僱佣名额,必定有一个要给林三娘的,但是另外一个,到底是叫阿风来管接待跑堂,还是叫胖婶来做饭,简星夏还很纠结呢。 但现在至少有两大盆四五十个包子,就算到时候客人们饿了,简星夏也能供上这真材实料的农家手工大包子,不至於开天窗。 简星夏在老屋里做著民宿开业前最后的准备和安排。 那边,胖婶已经被柳条推进了山洞,又推到了山路上。 …… 胖婶看著自己一点点从大柳树的树洞里被推出来,一回头,刚才还能藏下整个她的树洞,此时看上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树结疤,哪里藏得下一个人! 尤其是她去了三个时辰,从晌午到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山路上就只有她一个。 胖婶的一颗胖心怦怦跳,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娘啊——” 胖婶嚇得撒丫子狂奔,一路奔到了闺女家。 “大红!大红!”胖婶哐哐敲门。 大红的婆婆来开门:“谁啊?亲家母?你咋这个时候来了?” 因著大红的婆婆在儿子成亲前两模两样,胖婶平日里挺瞧不上她的,但这会儿从黑漆漆的荒郊野岭里奔来,见著熟悉的人了,胖婶“哇”的一声,紧紧抱住大红的婆婆。 大红的婆婆长得乾巴瘦小的,瞧著只有胖婶的一半体格。 被胖婶这么兜头一抱,差点儿给厥过去。 “亲家母!亲家母你这是咋了!你快放开我!” 大红的婆婆喘不上来气,又接不住胖婶的力道,竟然被胖婶一直扑到地上,躺著起不了身。 “你这是干什么!”大红的婆婆满脸羞愤,想推开压著她的胖婶,却又死活推不开。 大红的婆婆心有不甘,都是一样的农村妇人,怎的这胖婆娘就这样大的力气!平日里干农活不知道多省心! 胖婶拍拍胸口站起来,才发现大红婆家正吃晚饭呢。 一家子,亲家公、大红的大伯子、小叔子、小姑子,还有两个妯娌,几个侄儿侄女……全都端著碗,目瞪口呆地看著胖婶。 闹不明白她这整的是哪一出。 的確,大红刚生孩子,胖婶担心,过来探望是应该的,但,哪有日头落了再走亲戚的? 还赶上饭点了,你看这巧不巧? “咳!”亲家公咳嗽一声,做个面子,“亲家母啊,来的正好,坐下一起吃点儿?” 胖婶此刻还惊魂未定呢,好多事儿,听故事的时候是一码事,但自己亲身经歷,又是另一码事。 胖婶嘴唇动了半天,到底是给憋了回去:“亲家公,吃过了,我就是来看看大红,跟她说一声,俺们跟她爷奶大伯二伯分家了。” “什么?” 大红的婆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分家了?跟你那个秀才侄儿家,还有当掌柜的二伯子分家了?” “是,今天刚分!”胖婶大声道。 大红婆婆看著胖婶用外衣扎起来的包裹,刚才她还想著,好歹这亲家母还知道带些东西来看闺女。 可现在一听说分家了,再加上胖婶来访的时辰,大红婆婆眼前一黑:“你、你不是分家没地方住,带著行李要住俺们家了吧?” 毕竟,人家看望產后的闺女,都是带老母鸡和鸡蛋的,再不济,也能拎两块豆腐一条鱼来。 可胖婶这包袱,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加油鱼肉的样子。 大红的婆婆气得发抖。 胖婶哼道:“咋了?住不得?当初不是说了吗?这是我闺女跟梁二的婚房,由我闺女和梁二做主,我这就去问问他们,我能不能住!” 大红的婆婆气得血往上涌,指著胖婶的鼻子尖:“你你你——你们这不是骗婚嘛!定亲的时候咋不说分家!” 胖婶心里揣著事儿呢,不想跟大红的婆婆拉扯:“我们家分家,又不是你们家分家。”你著什么急。 再说了—— “你们家定亲的时候还说呢,要把我闺女跟梁二小子单独分出来过,结果成亲之后一声不吭,先拿说话当放屁的,可不是俺!” 胖婶自己吃过一大家子住一块儿的亏,当初给闺女选婆家,也是下过功夫的。 只可惜,这群生儿子的玩意儿,那叫一个变脸如翻书。 成亲前承诺的,成亲后都当放屁了。 胖婶心道,你们家说分家,结果没分,我们家没说分家,结果分了,两厢正好,谁也別说谁! 说著,就要去大红房里。 大红的婆婆在后面追著,想吵吵,被儿子闺女拦了下来:“娘!別说了!是咱们家理亏!” 大红的婆婆可不管,她拍著大腿:“我滴个亲娘啊!上当了!上当了!当初定亲的时候,可没说要跟將来的举人老爷分家啊!生不出个儿子来就算了,还没个亲戚拉拔,我可怜的儿啊,你往后的苦日子可咋过啊……” 大红婆婆在外头嚎,屋里,大红和梁二都十分尷尬。 胖婶一进屋,梁二就站起来:“娘。” 胖婶朝外面扭扭头:“你娘看著要厥过去了,你快出去瞧瞧吧。” 梁二看大红,大红点点头:“你去吧。” 梁二这才出去,胖婶在他走后,就把房门反锁了起来。 大红此时很是担心:“娘,怎么就分家了?咋分的?咱们家就一间屋,分了之后咋住的?你们还住鸡圈旁边那间柴房?” 胖婶一挥手:“没了,房子给你二伯了,田地给你大伯家的堂兄了,我跟你爹,被扫地出门了。” 大红一惊:“那你跟爹怎么办?村里的叔公他们也不管吗?” 胖婶看著刚生完孩子吃了大苦的闺女,不忍心再逗她,低声说道:“管了,老叔公做主,把鸡和牛分给咱们家了。” 说到这儿,胖婶一拍大腿:“坏了!我的鸡!” 第122章 让俺再去一回行不? 她来看大红的时候,可是带了两只老母鸡的! 大补的,最適合生孩子的產妇喝! 结果半路上被柳树精迷了,稀里糊涂去了山庄,等出来的时候,光顾著害怕,撒丫子跑了,也没看到鸡去哪儿了! 胖婶懊悔极了:“这一天,事儿太多了,真是给我整糊涂了,唉,我的两只鸡啊……” 躲在房门口偷听的小孩儿听到这话,一骨碌爬起来,跑去跟阿爷阿奶说。 大红婆婆怒不可遏,要不是被儿子闺女拉著,真是要破口大骂了。 ——出门带的鸡,半路上丟了? 真不要脸! 骗鬼呢! 我看压根是没带吧! 屋里,大红抱著孩子。 她不知道胖婶经歷什么,只当胖婶说的事儿是分家的事儿。 她腾出一只手来,安抚地摸著胖婶宽厚的背:“娘,没事没事,家分了就分了,反正在爷奶那里,咱们家也没过得多好。 大红想起刚才胖婶跟婆婆的对话,小声道:“娘,要不你来我这里住,就说帮我照看孩子,我让梁二跟他侄儿挤挤去。” “爹那边……”大红踟躕著,“爹是男人,睡两天野地没事儿,等明儿我让梁二去咱们村,怎么的帮爹盖个棚子起来。” 胖婶拍拍大红的手,心里不知道多熨帖:“傻姑娘,你爹娘几十岁的人了,还能没地儿住吗?” 胖婶说:“我们赁了间破屋,正让你爹收拾著呢。” 说著,胖婶左右看看,往门边瞥了两眼:“屋里方便说话吗?” 大红看看胖婶,扬声把梁二喊了过来:“二顺,孩子尿了,你拿个乾净尿布进来。” 梁二顺在外头应了一声。 他娘气得要死:“不爭气的东西!她喊你就要应啊!你是她的狗吗?” 梁二顺皱眉道:“孩子尿了,难道我还能不管吗?” 说著,又叮嘱他娘:“娘,你平时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我说了,大红刚生孩子,你別在大红面前咕咕叨叨的,尤其大红娘来了,你更收敛著点儿!” 梁二顺的娘气得仰了头:“你个王八犊子!我是娘还是她是你娘!” 梁二顺可不管那些,赶紧去院子里拿了几张晾乾的尿布,送了进来。 大红接过来,看著梁二顺:“二顺,我跟娘想说些体己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梁二顺脸上一红,知道大红这是在说叫他娘和侄儿几个別偷听。 “我在门口守著,不叫他们过来。” 胖婶的意思是最好也別叫梁二顺听见,可闺女还在月子里,看闺女喊女婿的模样,两人感情该是还好,胖婶也就没多说什么。 梁二顺出门后,把门带上,就地摸了个盆,开始洗娃娃换下来的尿布。 他娘看见了,自然是不情愿的,高声嚷嚷:“我可怜滴儿啊!生了个不值钱的闺女,还在这儿翘著屁股洗尿布,可怜见的!” 梁二顺也喊回去,堂屋里闹腾得不行。 这么吵,房里胖婶和大红说话的声音就再也听不见了。 胖婶挑挑眉:“好赖还有点子主意,跟他那个娘不一样。” “娘!”大红嗔道。 大人不和,他们做晚辈的在中间也难做人。 有梁二顺在外面顶著,胖婶让大红往床里挪挪,自己也脱了鞋子上床。 “你看娘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 片刻之后,大红看著胖婶打开的包袱,惊得合不拢嘴。 “娘!你哪儿来的这么些……这么些好东西啊!” 胖婶嘿嘿笑:“四双鞋子,我跟你爹,还有你跟二顺,一人一双,我摸过了,这鞋结实!” “还有这些布头,你都拿上,给孩子做两身衣裳,也是我这当姥姥的心意。” “还有这,这是红糖,你自己小心收著,別叫你婆婆跟你妯娌她们瞧见了,叫二顺悄悄冲给你喝,女人生孩子不容易,慢慢养著,好生补著。” “还有这些针头线脑的,你拿一些,剩下的我带回去,我跟你爹用得著。” “还有这一袋小米,你奶水怎么样?奶水好的话,就叫二顺熬成稠稠的米油,你喝了,好餵孩子。要是奶水不怎么样,孩子没得吃,小米熬稀一点,也能餵孩子……” 大红捧著拿都拿不过来的东西,目瞪口呆。 “娘哎!这些宝贝,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胖婶一拍胸脯子:“你娘我今儿接了个大活,去一个庄子上给人家做饭去了,是东家姑娘赏的。” 大红看看胖婶,又看看东西,有点担心,还想再问。 但胖婶给她压了回去:“行了,这儿不方便多说话,我今儿就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傻闺女,你长点儿心眼,好东西收起来自己慢慢用。” “你婆婆肯定不是个好东西,要是你妯娌跟侄儿侄女里头有好的,你看著招揽招揽,免得你在家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吵架都没人帮你。” 大红心里有一千个疑问,可胖婶已经起身从床上下去了。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大红才刚生完孩子,正是怕惊风的时候——甭管是身上的,还是心里头的,都不能叫她气著、怕著、著急。 胖婶安慰闺女:“以往没分家,我不想把我这手艺拿出来白给他们老薛家用,但现在不一样了,分家了,娘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胖婶骄傲道:“他们从前嫌我们是拖累,看著吧,往后咱们的日子要好得多!” 说完,又拉了几句家常,胖婶就要走:“行了,天都黑了,不多说了,我还得回去呢。” 大红想留胖婶在这儿住,胖婶摇摇头:“我跟你爹今天才分家,家里还要收拾,你要是想娘,就让二顺给送个信儿,娘再来看你。” 想到这儿,胖婶说:“下回一准儿给你带只老母鸡燉汤喝!” 大红吸著鼻子,挨著胖婶蹭了好一会儿,胖婶也是捨不得,抱抱闺女,又抱抱闺女的闺女,好一会儿,才出门去。 门外,梁二顺吵得头顶都快冒烟了,见到胖婶出来,总算是能歇会儿了,连忙对他娘说:“娘,我不跟你吵吵了,我送送大红娘去!” 等出了门,又走了一二百米,胖婶才跟梁二顺说:“大红在你们家,除了你,谁也不熟,你別叫人欺负了她。” 梁二顺红著脸:“娘,都是我没用。” 胖婶摇头:“你该说,娘,你放心,我怎么都会护著大红的。” 梁二顺的脸更红了:“我知道了,娘,我也一定会护著大红的。” “行了,家去吧,別再送来送去了。” 梁二顺適时递上灯笼——这是他家唯一一盏防风的油纸灯笼,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硬是顶著他娘的骂声拿上的。 胖婶接过,嘀咕了一句:“这东西瞅著可没有庄子上的用的好。” 老屋的厨房窗户不大,採光一般,那回电路改造的时候,简星夏让电工师傅装了两盏灯。 今天胖婶做饭,简星夏怕光线影响胖婶发挥,就把两盏灯都打开了。 她可不知道,胖婶他们家的厨房,烧著火,都没有山庄厨房不开灯亮堂。 毕竟,庄子上厨房那么大的两扇玻璃窗户,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別看胖婶一下午忙著做菜,她可没少打量厨房里的种种不同呢! 告別女婿,胖婶提著灯笼,快步小跑著。 但她不是急著回家,而是急著找到下午的那棵柳树。 跑啊跑,跑了有一炷香的功夫,胖婶才终於找到了那棵大柳树。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 “娘哎!你再帮帮你的胖丫!今天那神仙地方,你再让我去一回行不?” 第123章 经营任务三来啦! 试营业前一天。 简星夏一早起来,先看系统。 【临时工工作满意度:88分。】 【临时工工作评语(抓取):娘啊,你怎么也不说个话,到底是去能去还是不能去,你给我个准信儿啊! 是不是我今儿做的饭菜不大好?油用多了?太拋费了?可我瞧著东家小姐吃著还挺香的。 还是我嗓门太大了,凶著人了?娘哎,你快跟那东家小姐说说吧,我只是嗓门大,不是凶人啊! 唉,那么些包子……忘了给我大红带几个,大红都瘦了。 薛老三真是走大运了,分家第一天,我给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就这些料子,指靠他那两个兄弟,薛老三一辈子也穿不上!还得靠我! 娘哎,你帮我求求东家小姐,我明儿给你烧纸钱! 娘?娘你在吗?娘,你能听见吗……】 简星夏:“……” 文字无声,但简星夏看著系统截取的临时工工作反馈心声,仿佛听到胖婶的大嗓门在旁边喊了。 真是……又可爱又无奈。 可爱的是胖婶,无奈的是系统的这个抓取满意度评价打分的模式。 她感觉要是让临时工打分,个个都能打95以上。 可看了这么久,系统这分明不是直接问的临时工打分,而是到处搜刮临时工的心声,抓取评分。 这……他们可是古人哎!首先就会害怕和惊疑好吗?能有几个开开心心第一次就给打高分的啊! 简星夏在心里吐槽著:“本来今天要是能僱佣三个人,正好再找胖婶来培训培训,这下好了,等到明天客人跟临时工一起来,那才搞笑呢!” 简星夏嘀嘀咕咕的,系统却突然出声了。 【庄园经营任务三:24小时內拉新10名客人,奖励民宿专属用工额度*1,当前进度:0/10(以踏入庄园,並发生营收的对象计)。】 简星夏:“!” 想什么来什么! 用工额度+1! 虽然没弄明白这个民宿专属用工是怎么个意思,但,只要能多僱佣一个人,那就是好事啊! 但是……拉新十个人? 简星夏立刻打开手机,查看这几天陆续发出去的邀请信息。 “玉姐和她老公说会来,这有两个人了。” “琪琪妈妈说他们一家三口会来,这是三个人。” “还有下乡工作小组的两个工作人员,唔,没说几个人……” 虽然已经通知过了,但简星夏还是赶紧发消息过去问:“早上好,思佳!明天你们几个人来呀?我先统计一下,可以叫车去接你们。” 思佳很快回覆:“我们三个人!都是同一批考进来的,不用安排车,明天我朋友的男朋友开车送我们来。” 另外一个男生回覆:“明天我跟我老婆,还有两个外甥,能接吗?我们住在金旺小区。” “能接能接!” 简星夏鬆了口气,这一算,有十二个人了,只要不被放鸽子,目標就能达成! 简星夏看著系统发布的经营任务三,高兴地笑了,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等等,这个『以踏入庄园,並发生营收的对象计』,是什么意思?” “玉姐跟张哥,应该是张哥付钱,那这算一个还是两个?” “琪琪一家三口应该也只会一起付钱吧?这样算营收吗?” “小孩子住宿是不算钱的,按单间大床房可住两个人,套间最多住四个人……那小孩子住宿算营收吗?” 简星夏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任务只有24小时的完成时间,如果一个人付钱,不算其他人发生营收的话……那就是完不成啊! 简星夏咽了咽口水,这试营业,光靠这几个熟人支持,好像不稳妥啊。 还得拉人。 第124章 招揽客人 可简星夏在金门镇,除了村里人,还真不认识什么人。 仅有的几个,这不,都拉了一遍。 可系统的奖励实在是诱人,用工额度+1,这谁能顶得住啊! 简星夏琢磨了一圈,把山庄交给林三娘:“三娘,你再把各项事务检查检查,务必要让我们民宿的试营业顺利进行!” 林三娘连忙表態:“小姐你放心……哦不,是庄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检查的。” 简星夏拍拍林三娘:“要是我这次的任务干得好,给你找个帮手!” 在林三娘的帮助下,简星夏去大棚摘了一堆各色小番茄和水果黄瓜,还有草莓蓝莓。 这几天她试过了,这系统出品的智能大棚,的確是相当智能了。 只要肥料充足,就能源源不断地结果子,她试验放的各种农家肥、复合肥,能让大棚里的果子持续產出。 而且能维持较长的鲜果期——好几天不摘,熟透的果子依然保持著熟透的状態,也没有腐烂。 直到最后,乾脆利落地掉到下面的培养土里,变成肥料。 所以简星夏跟林三娘,没费什么力气就摘了一堆。 林三娘看见这大棚,心里不知道惊嘆了多少回,但是都只在心里,东家小姐没说,就说明不方便说,或者没必要说,她就不多嘴问了。 时间紧张,简星夏用厚厚的稻草,和之前拆快递攒下来的防震膜,包好果子,赶紧衝著镇上去。 现在还来得及,市场走一波,再去嘉禾花园小区走一波。 这两个地方她都去过,人流量可以,而且之前卖板栗,应该还积累了一波熟客。 这回没有板栗,但想想这些鲜果,应该也是大家喜欢的。 简星夏此时无比庆幸自己提早买了电三轮,不然,现在要临时去借,麻烦不说,时间还未必够。 一路风驰电掣,简星夏把小三轮开出了跑车感,要不是为了保持果子稳当不被磕碰,她甚至能够更快。 到了市场,简星夏摆好果子:“四色小番茄15一斤,水果黄瓜10块一斤,草莓和蓝莓60一斤。” 价格中规中矩,但水果的卖相极好,很快就有人过来看。 “哟,你这番茄怎么种的?怎么这么多顏色?” “你这蓝莓怎么是散称的?现摘的吗?我们这儿也不產蓝莓啊。” “大夏天的,哪儿来的草莓,个头真靚!” 简星夏笑道:“我本科是学农学的,在山里建了个採摘园,这是大棚里精心调控温度和湿度、光照种出来的,您尝尝——” “另外我的採摘园明天开始试营业,持续三天,要是暑假想带孩子进山逛逛,採摘果子的,也可以去看看,就在陆安村,开车半个小时。” 简星夏掏出终极大招:“试营业期间,鲜果採摘一律八折!” 在市场门口摆了一个小时,效果平平,市场的人流量太大了,她这回又没卖板栗,认出她的人寥寥无几。 好在她先前在网上定製的农庄小卡片到货了,简星夏抽空去拿了个快递,积极地发给买水果的客人。 之后果断转场,去嘉禾花园。 嘉禾花园的住户稳定,她又在附近卖过很多次板栗,已经有了“板栗姐姐”的称號,果然很快就有熟客前来。 感谢天,感谢地! 今天是周六! 小区的好多业主没上班,暑假的孩子们也不上学,大中午的,小区门口还挺热闹的。 关键是,小区里不少人都认识简星夏,一看到“板栗姐姐”来了,就哐哐往业主群里发消息。 “板栗姐姐又来了!这次是水果姐姐!带了好多新鲜水果!” 配图【水果三轮车.jpg】 业主群的消息传播就是快,不到五分钟,就有人赶往小区门口。 “板栗姐姐!你好久没来了,怎么不卖板栗了?” 简星夏照样解释一番,热情邀请大家:“明天试营业,水果採摘和农家饭一律八折!住宿也是试营业活动价格,套房220一晚,单间150一晚,目前已经订出去四间房了,只剩下两间,大家要是愿意来的话,可以提前打电话,预付定金享受住宿八折!” 简星夏的定价不贵,她是按照系统给的升级任务来倒推的。 【当前庄园为简陋的农庄,等级:1级,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即可升至2级。 1、庄园接待顾客达到200人次(当前进度:0/200); 2、庄园口碑分数超过80分(当前评分:0分); 3、庄园营业收入达到50000元(当前营业收入:0/50000)。 升级奖励:庄园经营值30点,正式工名额*1,经营礼包*1。】 条件一和条件三折算下来,人均消费250元这样。 简星夏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客人来住宿算,住宿一天70-80元左右一人,单间可以住两人,套间可以三到四个人。 吃饭的话算中午和晚上,35一餐,提供农家特色菜,就是70元每人每天。 早餐免费,农家粗粮和鸡蛋、小米粥、白粥自助。 剩下就是採摘园了,按照番茄15元一斤,黄瓜10元一斤,草莓和蓝莓60元一斤,人均採摘按70算,这就差不多两百出头。 另外零售一些饮料、水果,和之前书生编的工艺品,一人三十左右。 理论上是能达到人均250的消费的。 当然,肯定会有人不去採摘,但是同样,也会有人150的单间只住一人,金额有些出入,但按照这个价格,大差不差。 这个价位也是简星夏查了好几天,金门镇的镇上和附近村庄开办酒店、民宿、农家乐、採摘园的价格综合制定的。 镇上的酒店,最好的四五百一晚,中等的两三百,也有很多便宜的小旅馆,八十到一百二左右,但是看图片和评价就知道,住宿环境不好。 老屋虽然位置偏,但是经过系统升级的二楼客房,绝对的安静、卫生、隔音效果好、通风、景观、床品和床垫……都能赶上镇上最好的酒店了。 吃饭也是,一般来说,农家乐主打的农家菜,因为並非专业的养殖场和种植园,自行养殖和购买农家食材的成本比较高,农家乐吃饭,人均价位也在50-80一人。 简星夏对胖婶的手艺很有信心,才收人均35,完全是看在陆安村地方偏远的份上。 至於採摘园,不查不知道,一查,价格確实惊人。 附近的草莓採摘园,淡季的时候就要60一斤,过年前后,100一斤。 平常的番茄黄瓜採摘,也没有低於10块钱的。 智能大棚的水果品质好,简星夏不想在价位上降低太多,一来是不想让人觉得她的水果不配,二来,她也不想影响周边其他乡村的民宿农庄生意。 所以选了个折中的价格。 搭配上活动,那就相当诱人了。 果然,嘉禾花园的业主很快就有响应:“陆安村是吗?正好我家两个皮猴子閒不住,我明天就带他们去。” “试营业八折?水果黄瓜才八块一斤吗?比超市还便宜,我昨天买的,九块九一斤。” “板栗姐姐的农庄啊?那我们肯定去,我家宝贝就喜欢板栗姐姐的板栗,不知道有没有板栗採摘呀。” 简星夏一一回答,心里终於安稳一些了。 哪怕这些说要去的人,只有五分之一能真的去,加上她先前挨个邀约明確答应的客人,怎么也该够了。 但简星夏还是留了一沓名片,放在保安室——物业不让打gg,但小保安说他帮忙给发给相熟的业主。 凭著卡片,就能导航到陆安村,村里,胡大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村头有老人和芳芳胡名等一群放暑假的孩子,可以简单接待一下,给人指路。 简星夏热情邀请小保安:“等你放假了,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去山里玩儿!” 小保安乐呵呵地答应下来,还有点羞涩:“能带女朋友一起吗?” “当然!热烈欢迎,而且你试营业期间没空的话,后面找一天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还给你保留一个八折的活动名额。” 小保安帮她发传单和卡片,能省不少事儿呢,这个八折,给得! 忙活大半天,简星夏连饭都没吃,下午回去,二话不说,先请胖婶来。 阿风已经培训过了,今天,就请胖婶过来,再培训培训。 毕竟,没有什么比吃饭,更容易实现客户个体营收的了。 第125章 发財的庄子 胖婶是在给娘烧纸钱的时候,突然来的。 她昨天晚上辗转反侧一晚上,从来不生过夜气,不著过夜急的人,愣是反反覆覆回想昨天在庄子上表现到底如何。 娘没回话,到底是因为不能隨叫隨应,还是因为她表现不好? 现在分家后一贫如洗,连鸡都餵不饱,但昨天从娘亲说的那个庄子上带回来的东西,却个顶个的好。 昨天晚上她那么晚才回来,半路上遇到了急疯了的薛老三。 薛老三还以为胖婶气不过,跳河了,大晚上愣是在河里摸了半天,越摸心越凉。 要不是胖婶及时出现,薛老三已经准备跟她一块儿去了。 胖婶心里有点嫌弃薛老三的窝囊——你跟我一块儿去算什么?你知道我受委屈受磋磨要跳河了?那咱闺女还在受委屈呢,你跟我一块儿去了,剩个闺女怎么办? 闺女才刚有小闺女呢! 但是吧,实话实说,胖婶心里又有那么一丝熨帖。 她娘给她选婆家,和她给她闺女选婆家,眼光都差一点。 但她娘给她选男人,和她给她闺女选男人,眼光都还过得去。 好歹薛老三知道疼她。 胖婶在包袱里翻啊翻,翻出一双鞋来,给薛老三:“给你的,你试试。” 薛老三窝囊劲儿上来的,觉得鞋子金贵,不肯试:“给我的?咱家现在米粮都没有,要不拿出去换了吧,牛餵了草,鸡还饿著呢。” 他倒是不怀疑胖婶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毕竟胖婶和她娘一样,时不时的出门给人帮厨,总能收回点儿什么东西。 今天胖婶说是去隔壁村看闺女,结果一走就是好几个时辰,薛老三估摸著应该是出门帮厨去了。 但他不敢多问胖婶的事儿,怕胖婶揍他,就是抱著鞋子,期期艾艾地跟胖婶商量:“我还饿还行,你可不能挨饿,鸡也不能,牛也不能,阿嫦,还是拿去换粮食吧……” 胖婶嫌弃道:“你爱穿不穿,给你的,就隨你!” 薛老三窝窝囊囊地抱著鞋子出去了,过了没多久又窝窝囊囊地抱著半口袋粮食回来。 胖婶想了想,问薛老三:“你身上还有没有钱?我今天去看大红,把钱都留给她了,现在手里没钱。” 薛老三老实回答:“咱家地……哦不,是爹娘地头的粪缸下面,我还藏著一个瓦罐,估摸著能有两三百文。” 没分家之前,薛家两个老货要求儿子们挣了钱,都要交公,由公中分配。 然而老大家的几个儿子读书,入不敷出,不交不说,还得由家中贴补。 老二家的常年在外走动,说是生意做得好了,老二都当上掌柜了,老二的几个儿子都在外面当货郎、跑堂、帐房。 可每每问起来,就说是做生意亏了,东家没给发钱,还要罚钱。 於是一年到头,只有薛老三两口子交钱。 而他们还只有一个闺女大红,花钱远不如老大老二家的那些个孩子。 薛老三种地就算了,胖婶出去帮厨,別人给的赏钱,老两口也要全搜刮乾净。 哪怕是一包剩菜,只因为有肉,老两口也要等到大儿子和二儿子回来,再做来吃。 奈何薛家老两口的好大儿们也不常回来,好几次肉都放坏了,才拿出来给老三家。 胖婶因此气得不行,再后来,她给人帮厨,就不要赏钱了,就要乾净的剩菜。 也不带回家,就在外面,跟薛老三和大红分著吃。 一家三口吃得膀大腰圆,面色红润,算是扳回来一局。 偶尔有主家还是给了赏钱的,胖婶也不往家拿,早早让薛老三藏在外头,免得被那两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撬开房门锁,给搜颳走了。 胖婶皱眉:“只剩两三百文了?” 她手艺好,每回出去帮厨,怎么也得挣个一二十文,这么些年,竟然才攒了这么点儿钱? 薛老三窝窝囊囊地从怀里掏出两张地契来:“一张是老屋的,我悄悄找族老买了下来……不是自己的屋子,住著不安心。” “另一张是地契,买得不多,两亩地,在村外,离大红婆家也不远,半个时辰的脚程。” 胖婶这下心里是彻底舒服了,嗔怪地看了窝窝囊囊的薛老三一眼:“当初我没看错你。” 说著,胖婶就让薛老三把最后的钱取出来:“反正往后那也不是咱的地了,早点取出来好,给我几个,我明天买些香蜡纸草,给我娘烧点儿钱。” 薛老三自知理亏,也没多问,毕竟今天刚分家,胖婶受委屈了,肯定想跟她娘念叨念叨。 全然不知道胖婶这临时献殷勤,是准备找她娘再探听探听,看看那个庄子,到底还能不能再去。 …… 第二日,纸草买回来了,胖婶拿著就去了她娘的坟上。 烧了半天,也哭了半天,最后瞪著眼:“娘,你给个准话,要是你闺女再没有那发財的大运,我这就出去找帮厨的活儿干了。” 娘亲不语,只是沉默。 胖婶在坟前坐了大半天,都过晌午了,看样子是没希望了,只能悻悻起身。 早知道,昨天就表现得再好点儿了,拿“工钱”的时候,再精打细算点儿。 嗯……吃饭的时候,再多吃两大碗就好了。 胖婶准备起身,就在这时,坟前已经燃尽的纸钱,突然被风捲起,黑色的灰烬在空中盘旋,朝著一个方向去。 胖婶瞪大眼睛:“娘?!” 她一骨碌爬起来,朝著灰烬飘走的方向,撞进了一片柳树林。 下一秒,胖婶就出现在了山洞里。 “来钱了!” 胖婶赶紧迈著短胖但有力的小腿,噔噔噔地冲向山洞尽头。 她终於又来这发財的庄子了! 第126章 全力奋斗 这回来,胖婶目標明確,一路穿过杂草爬过土坡,直奔老屋。 老屋里,简星夏正跟林三娘做最后的布置呢:“抱枕芯都塞好了吧?三娘,你看,这个就是价目表,我们这里做生意,要求明码標价,我要是不在,你就按照这个价格报。” 简星夏贴心地解释:“我用了我们这里的字,还有通常的汉字,以及这几样花花草草標註……” 一棵小树就是一百块,一朵小黄花就是十块,小红花是五十,深绿的小草是五块,淡绿的小草是一块钱。 三娘认的字儿不多,就会写名字,勉强能认出来汉字里的“三”。 但是每样商品和价格边上的花样暗纹,都贴心地做了標註,林三娘心里简直又佩服又感动。 以她的资质,是当不了管事娘子的,最起码,她不识字,可小姐却愿意花功夫培养她。 甚是在她最担心的事上,提前做了安排。 林三娘一一看过去,她记得那个红色的罐子图样,是一种名叫“可乐”的饮品,哦,当然,小姐习惯叫饮料。 林三娘稍一辨认,很快掌握:“小姐,这个可乐一罐是三块钱,是吗?” “答对啦!三娘真棒!” 简星夏开心极了,不枉费她每天晚上在临时工们走后,在老屋苦思冥想,帮助临时工適应即將到来的山庄经营日常。 既然她选择让古代临时工们来经营山庄,那就要预先考虑各种状况,提前替他们做好预案。 她不想让林三娘他们带著害怕和不安的心思,在山庄上干活。 她想让他们知晓、熟悉山庄的事务,对这里拥有安全感和归属感。 林三娘挨个念过去:“素包子有菜的、豆腐的、鸡蛋馅儿的,三块钱一个,肉包子有牛肉、猪肉、辣、辣的鸡肉包子,五块钱一个,个头有拳头大,是吗?” 包子上面画著菜、豆腐、鸡蛋,还有小牛、小猪、小鸡,林三娘一看就知道卖的是什么。 “小房间能住一到两个人,一百五一间。” “大房间能住三个人,或者两大一小,两百二一间。” “去大棚採摘,果子的价钱是……” 林三娘一一念著,简星夏一直鼓励,偶尔纠正。 胖婶在外头等了半天,没见到人,只好扬声道:“庄主小姐!我是岳阿嫦,昨天来试过工的!可有人吗?您还满意吗?” 胖婶洪亮的大嗓门响彻后院,简星夏和林三娘急忙应出去。 三娘又惊又喜:“小姐,这就是你请来的厨娘吗?” 简星夏也很高兴:“胖婶儿!昨天的饭菜我很满意!咱们的管事娘子试过,也觉得口味独特,颇具农家风味!” 胖婶也不明白这个“颇具农家风味”,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毕竟,在她们镇上,可没几个人觉得去酒楼吃土老帽农民菜是夸奖。 但胖婶能看出来,庄主小姐和她说的管事娘子,脸上都带著亲切的笑。 胖婶便高兴道:“那庄主姑娘,我能在庄子上干帮厨吗?你们要人吗?要几日?” 乡野帮厨,一般都是红白喜事,请人来帮忙办几天,胖婶只盼著庄子上的喜事多多,最好跟镇上最有钱的员外郎一样,流水席办十天,那她就能干十天了。 说话间,简星夏已经走到后院门边,打开了后院门。 她看著胖婶,笑著问道:“如果我这里日日都要帮厨,你可能来?” 胖婶先是一喜,而后又有些犹豫:“日日都来?你这里是做什么的?” “是开客栈的,胖婶儿,我是庄子上的管事娘子,姓林,你叫我三娘就行,来,我跟你细细讲来。” 林三娘抓著下班前的半个小时,將山庄和民宿的事儿给胖婶讲了一遍。 胖婶这回真是惊喜非常了:“这里要开酒楼啊?那岂不是日日都要厨娘?” “就定我了吗?那我是庄子上的长工了吗?不会明日就不要我了吧?” 简星夏笑道:“要是要的,不过么,我的客栈这么偏,也未必每日都有人来,若是没人来,我便不叫你,嗯……也有可能一连十几日都没活儿。” “但我能保证一点,你在庄子上干一天,我便给你一天的工钱,绝不叫你吃亏,可好?” 胖婶现在最喜欢听到这句话——这是娘说的话,这里是娘护著她,才让她找来的。 胖婶立刻答应:“这敢情好,我是想日日都做的,但是我闺女才刚生完孩子,我惦记我闺女,隔三差五要去看她的。” “原来是这样,”简星夏想了想,“可以安排,如果你不方便来,提前跟我说就好,做些包子饺子,到时候我就提供简单一点的餐食。” 她和林三娘都会做一点菜,比不上胖婶,但选用的食材好,也是妥妥的农家菜。 胖婶点头:“那这很好。” 林三娘走后,胖婶就按简星夏说的,包了一下午的包子。 原本卖完板栗空空如也的冰柜,又被塞满了包子。 等胖婶走后,简星夏回完电话和微信上的消息,夜也深了。 简星夏打开系统面板,因为没发生营收,任务进度依然为零,但任务时间只到明天上午十点钟。 但简星夏却没有白天那么紧张了,明天就要开业,她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问心无愧地尽了全力,即便任务完不成,她也没有遗憾。 但是吧,努力归努力,玄学归玄学。 简星夏抱著大花,不忘对著窗外的月亮使劲儿拜: “来人来人!来多多的人!来財来財!来多多的財!” 第127章 民宿开张(一) 这一天,偏僻的陆安村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第一辆车子开进山,车上坐著一对年轻的男女,一边开车,一边看导航,不太確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別导航错了。” “应该是吧,我导航到陆安村的……哎!是这里!你看路边!树上掛著横幅呢!” 两人一看,路边掛著彩色的横幅,果然写著几个大字—— “星夏山庄由此进!” 开车的男生嗤笑起来:“哟,一个小破农家乐,叫个农庄就算了不起了,还取名叫什么山庄,口气怪大的。” 女生不大高兴:“你能不能闭嘴!你管別人叫什么呢,好玩就行了,不然,整个金门镇,有几个农家乐?咱们不能鼓励鼓励?” “回头被人家坑钱,你就知道什么叫鼓励了。” 男生挺不以为然的,金门镇这地方吧,交通不算发达,早些年人跑了不少,这两年路修好了,可经济形势没那么好。 刚修好路的那一年,镇上齐刷刷开了不少饭馆和酒店,结果呢,快的三个月,慢的半年、一年,都关门歇业了。 没办法呀,经济带不动。 別说什么山庄了,就是投资一个农家乐,没有百把万下不来,稍微像样子一点的,都要投资两三百万。 一百万建房子,五十万包地、种地,再有几十万做装修、软装、投gg,之后才是人工和食材之类的费用。 就金门镇这个消费水平,百把万多久才能赚回来?相当於打水漂了。 罗杨不太看好这什么“星夏山庄”,但偏偏女朋友小雅,也不知道从哪儿收到了一张宣传单,对著宣传单上的蔬果大棚,溪边露营地,芦苇盪,还有古香古色的民宿房间,就吵著要来。 罗杨无奈道:“你看看图片上满满当当的水果大棚,你觉得可能吗?这都是ai!” 小雅觉得不像ai,但就算是ai,也不能连山到树到果子到房间……全是ai吧? 金门镇这边没什么好玩的,能有一两处跟宣传单上的一样,她就觉得值得试试。 而且小雅的理由很充分:“大单间才150一晚,试营业期间还打八折,120一天,咱们出去吃个饭就得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罗杨不置可否,这价格確实还行。 金门镇没有什么好玩的,他跟小雅只能坐车去香山市,然后坐高铁或者飞机去外地玩儿,酒店一晚上两三百起步,连锁或者会员制的酒店,四五百都不算贵。 这么看来,星夏山庄確实便宜。 “行行行,听你的。” 罗杨心想,住宿120,吃饭顶多两三百吧,要是不好玩,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坑不了多少钱。 而且就在本地,开车半个多小时,不用坐大巴或者买机票、高铁票,比去外地划算多了。 罗杨抱著“反正吃亏也吃不了太多”的心態开著车,但小雅的兴致却越来越高。 “罗杨,我觉得咱们这趟会玩得挺好的,你看路边的横幅,从进山就开始掛了,每隔一公里就有一个,路口还有指引,这么用心的农家乐,至少服务不会差的。” 罗杨哼哼两声:“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花点本钱,怎么把你骗进山?” 罗杨越想越不靠谱,按小雅说的,服务好的,那投资可就是衝著两三百万去了,这不得把他们当肥羊宰啊! 他立刻开口道:“小雅,我们可说好了,住宿不算,吃饭按三百块钱两顿计,要是里面坑得太狠,我们就算浪费一晚住宿费,也要立刻出来。” 罗杨是认真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万一山里头都是土匪、拦路虎,我们会很危险。” 小雅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她跟罗杨谈恋爱这么多年,知道罗杨也就是嘴上欠了一点儿,但是人还不错,就像现在,她想来,罗杨明明觉得可能是坑,也还是会做好准备,陪她一起来。 “行!不算住宿,吃饭和玩儿超过三百咱们就回,多花一分钱咱们就是狗!” 罗杨:“……” 算了,万一小雅成小狗了,他不是狗也只能是狗了。 …… 公路一会儿从山涧中穿过,一会儿又盘山旋绕,路程不算长,但开著有点恍人。 小雅听说民宿房间只剩下两间了,一早就起来,准备抢住宿的,没吃早餐,现在有点晕车。 罗杨眼尖:“哎,你看前面那个横幅,上面好像还写了一行小字!” 小雅忍著晕车的不適,抬头看了一眼—— “此区域为陆安村公共道路绿化,柑橘未曾打药,如有晕车不適,可摘取路边柑橘,嗅闻橘皮,缓解晕车。” 罗杨惊道:“这橘子可以自己摘啊?” 说完,又皱眉道:“不会是摘了之后进去收钱吧?” 这么不明码標价,还诱导消费的农家乐,不大妙。 小雅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晕车带来的,还是看到横幅后,跟罗杨有同感。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韭菜,小雅扭开头:“没事儿,我还好,不用闻橘子皮。” 罗杨没说话,还是停下车,伸手摘了两个:“拿著闻闻吧,晕车不舒服,咱也不差这点儿钱。” 再贵能贵到哪里去,这次出行都没怎么花路费,省下来的钱,买橘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雅心里有点难受,坚持计价:“这就算我除了住宿,多花了二十——一会儿到农家乐问问,多退少补。” 闻著橘皮的清香,空著肚子的小雅总算没那么晕车了。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陆安村。 还没进村,就看到村头的大榕树下围著一圈人,还有人拉著绳子,准备拦人。 小雅心里一惊——不会真让罗杨说中了,宣传单是为了吸引韭菜进山,然后拦路打劫吧! 罗杨缓缓剎车,离著大榕树还有一百米就停下来,遥遥看向大榕树下的村民。 而此时,大榕树下的村民,一早起来站到现在,脸都笑僵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一辆车,哎,人家给停下了。 抓著绳子的胡名抬头看胡大:“爸,他们怎么不开过来?” 胡名挠头:“夏夏没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俗话说,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车子离著一百米就停下来,那他们过去? 可胡大左右看看,满村的老少们,连拄拐的老柴太爷都在。 总不能让老柴太爷和老胡奶奶他们也跟著一块儿,拉著绳子走过去吧? 胡大思索片刻:“胡名,你去,问他们是不是去星夏山庄的,是的话,给他们指路,让他们开过来。” “哎!” 胡名等了一早上,正是干劲儿十足的时候,连忙跑过去。 罗杨见是个小孩子,就按下车窗。 片刻之后,罗杨惊讶道:“小朋友,你是说,前面的绳子是给第一位客人的剪彩福利?” “对啊!”胡名笑嘻嘻地点头,“老柴太爷说了,夏夏姐第一次开民宿,要按照老规矩,在路上掛红绳剪彩,討个好彩头。” 罗杨乐了:“还挺会玩儿的。” 说著,扭头看小雅,小雅此时早不晕车了,心里可高兴了——她看上的民宿,果然很爭气,没给她丟脸。 小雅指挥:“走!开进去!” 第128章 民宿开张(二) 车子缓缓驶近,停在红绳前。 陆安村的村民齐刷刷將红绳往车前盖上一放,然后胡大作为村民代表,用一把金色的剪刀剪开红绳——剪彩完成! 村民们送上一个果篮,里面有陆安村的一些特產。 当季的水果,新鲜的蔬菜,晒好的乾货,山间的野花,每样取了一点。 再加上一把刚收的金色麦穗,两小罐村里人醃製的泡菜萝卜和酸黄瓜,还有一小瓶村里產的茶油。 罗杨和小雅意外:“这是什么?” 胡大不好意思地挤过来,解释道:“你们好,我是陆安村的村支书胡大行,代表陆安村和星夏山庄欢迎你们!” “这个花篮,是我们送给星夏山庄第一位客人的礼物,希望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小雅已经高兴坏了——他们还没进山庄呢,就先收到了礼物。 罗杨也很意外:“送我们的?” “是的,”胡大笑道,“放心,我以陆安村村支书的名义向你们保证,星夏山庄的经营合法合规,明码標价,绝不会出现坑蒙拐骗的事情,如果有,你可以到陆安村的党群服务中心投诉,我们將第一时间为您处理。” 小雅眼尖,发现了胡大和他身边几个工作人员穿著的红马甲上,还戴著党徽。 刚才收到礼物后,从六十分的忐忑升级到八十分的舒適的心情,立马飆升成百分之两百的安心! 连村支书和党群服务中心都出来了,罗杨也不免心生敬佩——这才是发展农村经济的正確做法啊! 进山才是正事儿,胡大让村民让开:“往前便是沉浸式古风农庄——星夏山庄,请两位享受愉快的玩耍时光。” 罗杨和小雅哈哈大笑,连声道谢,按照指示和路標,往更深的山里开。 两公里多的路,也就几分钟,很快,他们就到了道闸前。 不同於村口的热闹,道闸前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梳著揪揪头,穿著一身好似古装剧里店小二的服装,正笑盈盈地迎上来。 “客官您好!敢问您是前往星夏山庄的客人吗?可曾有过预约?” 罗杨按下车窗,打量著阿风的装扮,十分惊喜和意外:“哟!还真是沉浸式古风农庄啊!这小伙子的打扮,看不出来半点儿破绽!” 小雅將头伸出车窗外,给阿风看手机上的消息:“我跟星夏山庄的夏夏庄主联繫过,她说已经客房已经预约满了,让我早点到,如果九点钟预约的客人还未到,就將房间优先安排给我们。” 所以小雅才来得这么早——一般来说,去农家乐的,很少有九点前到的,她准备抢上这最后一个优惠名额。 阿风装模作样地对著手机屏幕看了两眼——事实上他什么也看不懂,他都没用过这个奇怪的小玩意儿,像是镜子,黑的时候都能照出人影来,而且还能亮! 夏夏庄主给他培训的时候,可把他给惊奇坏了。 不过,没用过,不代表阿风不会认,他可看出来了,几行白白绿绿的字边上,有庄主给他看过的图样。 他知道,那个是庄主姐姐的“头像”——虽然是只大胖猫,跟庄主姐姐长得一点儿都不一样。 看到熟悉的图样,阿风点点头,看来,是预约的客官。 阿风在道闸的人脸识別摄像头前,扫了一下脸,道闸顺利开启。 阿风指引:“进入庄园后,道路两旁的空地,都可以停车,请按照指示停放。” 罗杨和小雅朝阿风摆手:“再见了小朋……哎,不是,是小兄弟!” 罗杨很快进入沉浸式古风农庄的角色,比小雅还投入。 小雅乐得不行:“怎么样?就这服务態度,你说值不值?” 罗杨嘴硬:“就,还行吧,咱们这还没进山庄呢!” 但他已经有点期待了。 说著,两人看到了道路两边的空地——还真是空地,全是野草,只是被人剷出了一些线条框框,示意著停车位。 罗杨在靠近房屋的地方停好车,跟小雅拿著包,下车,步行进入老屋的院子。 …… 老屋里,简星夏已经通过道闸的出入信息,看到了前来的客人。 昨天下午,六间客房都已经预约满了,但不禁止单日游玩,可以白天来山里玩,但晚上回去,她会负责安排车子送人回到镇上。 但小雅看著山庄太心动了,还是给简星夏发消息,想爭取一间客房。 简星夏也担心系统的经营任务三,截止时间是试营业第一天的上午十点,如果能確保六间房都有人入住,至少就能產生六人次的营收。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答应小雅——如果有预约客人九点还未到,她就將客房安排给小雅。 当然,预约的客人也早早地知道了,入住时间最好在九点前,说是民宿会送免费早餐和果篮。 简星夏对第一波客人十分看重,但她还是让林三娘出面接待。 打出了沉浸式古风山庄的名头,林三娘比她更適合做引导接待人。 此时,罗杨和小雅已经拎著包进了老屋。 老屋宽敞的堂屋,不亚於酒店的大堂,靠墙两边都摆著纯实木的木头沙发和茶几。 还有两张木头小桌,单独配了三把靠背椅。 墙上,掛著干芦苇、干稻穗、干辣椒和干玉米,充满了浓浓的农家气息。 罗杨心里暗暗讚赏,这农家乐的老板还挺会省钱的,这堂屋快有四五十平了,两边这么大的墙面,要是用上別的装饰,没有万儿八千的下不来。 但用玉米辣椒蒜头芦苇麦穗稻穗这些玩意儿……两面墙加起来用不了两百块吧! 当然了,墙上还是有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儿的。 罗杨和小雅看过去,是一些小的竹编器物,用麻绳串过,直接掛在木质的钎子上。 少有的现代化装饰,是上下错开斜著摆放的木质玻璃相框——相框里面镶嵌著的,也还是古色古香的手帕。 而古色古香的实木吧檯后面,站著一个穿著藕荷色镶浅蓝色边,类似於宋制汉服的年轻妇人。 此时正笑意盈盈地冲他们微微福身:“敢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或是暂时歇脚?可有预约?” 第129章 民宿开张(三) “哟!还真是沉浸式体验啊?培训得还挺到位,像模像样的。”罗杨跟小雅说。 小雅到前台,对著林三娘,把跟夏夏庄主的联繫说了一番。 林三娘点头:“庄主交代了,是有这事儿,但现在才八点半,还没到九点,两位客官可將行李寄存在客栈,先在庄子上观赏游玩,若是预约的客人还没来,我们便给两位保留一间客房,但须得在九点半前办理入住。” 小雅同意:“好的!” 罗杨挑剔:“你们农庄都有什么好玩的?能让我们待上一整天吗?” 林三娘笑道:“目前我们山庄开放了五项活动,庄主做了简单的介绍,请客官查阅。” 说著,就递上一张《星夏山庄观赏游玩项目表》: 【本山庄目前提供以下六项观赏游玩项目: 一、花香小径漫步(免费):长约500米的花香小径,遍布浆果和花朵,可供观赏漫步; 二、溪边露营(免费):小径直达清澈溪流,可溯溪玩耍、垂钓摸鱼,溪边草坪可供露营。如需露营装备或垂钓装备,可前往前台諮询,按需租赁(收费10-100元/人,详见露营模式价目表); 三、田园农场(免费):可前往山庄菜地採摘新鲜蔬果,享受耕种、採摘乐趣,採摘成果可作为民宿餐饮呈上(套餐內)。如需带走,按重量收费(约3-20元/斤,详见田园採摘价目表); 四、山林拾趣(免费):长约2公里的林间山路,享受树荫林风的自然野趣,可近距离接触大自然; 五、智能大棚採摘(收费):採取先进温控光控等技术的现代智能化大棚,培育了八种特色蔬果,可进行採摘,按斤收费(约10-60元/斤,详见大棚採摘价目表); 六、古风技艺体验(收费):本山庄將提供沉浸式古风技艺体验,將由专业人员带领大家学习、体验,如烹飪、刺绣、竹编、竹器等各种技艺,非固定项目,为彩蛋项目,如有需要可諮询前台预约(收费约100-1000元/人,详见古风技艺体验价目表-待擬定)。】 果然是五项,除了第六项古风技艺体验试营业期间不提供之外,其余五项都是明码標价。 价目表也不需要另外花力气找,项目表下面就印著呢。 前台背后的墙上也贴著放大版的,和住宿和零售物品、餐饮的价目表一起。 確实跟陆安村的村支书说的一样,明码標价,免费和收费写得很清楚,详细价目表里,列明了每一样物品和服务的具体价格。 罗杨看早餐有5元和10元两档,有点意外,就算是10元,在景区也不算贵。 不过……罗杨心里怀疑,五块钱的不会就是馒头白粥,十块钱的不会就是鸡蛋馒头白粥吧? 那就有点不值了。 於是罗杨就问林三娘:“这两个价位早餐具体都有什么?怎么不写出来?” 林三娘含笑解释道:“客官,5元价位的,有玉米、鸡蛋、红薯、小米粥、白米粥,可自选。” “10元价位的,比上面的多了包子,还有煎蛋、汤麵等特色菜式。” 林三娘耐心解释道:“偶尔有出入,因为我们山庄的饭菜都是按时令提供,无法准確提供每日餐单。” “比如今日试营业,山庄还未开始熬汤,因此不能提供汤麵,10元价位只多包子和煎蛋。” 林三娘有点担心,这位客官看脸色不大好相处,问话也正好问到了民宿唯一无法准確提供详细內容的饮食餐单上,他不会不满意……打差评吧? 林三娘很紧张,东家小姐可是说过的,儘量让客人们满意,说是客人们的好评对她来说很重要——好评那可是山庄从一级升到二级的必要条件。 但林三娘不知道的是,听完她的回答,罗杨心里十分震惊。 他本来以为这里面有坑,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实惠。 他看看小雅,两人异口同声:“给我们来两份十元价位的。” “好嘞!客官暂且没有客房,移步到前院树下就餐,可好?”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小雅和罗杨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在大门迎接他们的小男孩。 阿风用莫须有的抹布往肩上一甩:“两位客官,这边请——” 说著,就引著客人到了前院的树下。 这里,每棵大树下,都摆放著竹製的小桌和靠背椅——他前天带了两套来,今天又带了四套来。 罗杨和小雅坐下来,大树遮挡住了一部分阳光,只有如碎星般的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里洒下来,明亮又舒服。 还没入住,小雅就先喜欢上了这里。 阿风去后面端早餐了,简星夏说了,今天林三娘守前台和大堂,她负责大棚和田园採摘,阿风要灵活机动。 如果顺利,一会儿还会有人来帮忙,但如果没有,他们三个就要忙一些。 阿风本来在道闸那边接待客人、安排停车的,但现在早上客人还不多,阿风就先回来,看看先来的两位客人有什么要吩咐的。 果然,他才一回来,引了客人到前院树下坐著,林三娘就赶紧招呼她:“客人寄存了行李,你送到小厅后面的二號仓库里去,锁好门。” 一號仓库里放著临时工们的“工钱”,和一些备用的货物、布草。 简星夏厨房里准备早餐——包子馒头玉米鸡蛋都已经煮好了,还有一锅白米粥,一锅小米粥。 但罗杨和小雅点了十元价位,她现在要现煎两个鸡蛋。 几分钟后,阿风端著一个竹製的托盘,將早餐送到了前院的树下。 “客官好,这是两位点的早餐,红薯一个,玉米一截,白煮蛋和煎蛋各一个,肉包子一个,小米粥和白米粥各一小碗,附赠农家自製小菜,爽脆萝卜皮和香油榨菜丝。” 竹製的托盘里,摆放著大大小小不同的碗碟。 鸡蛋被放在小小的深碟里,煎蛋则是放在白瓷浅碟里,中等个头的红薯和玉米,一起摆放在农家陶瓷大碗里。 小米粥和白米粥用的都是四寸的小碗,平时吃饭够用,喝粥的话,两碗分別装上两样粥,分量刚刚好。 最中间的圆盘,则是放著一个硕大的包子,包子边上,放著两小撮榨菜和萝卜皮。 小雅惊道:“这包子怎么这么大!” 包子是胖婶昨天包的,直径比煎蛋还大,又白又厚,鬆软无比,还冒著热气。 罗杨却是皱眉:“鸡蛋一人一个,红薯玉米一人一个,粥一人一碗,小菜隨便……但这包子怎么分?” 包子个头虽大,但哪有买两份早餐,两个人分一个包子吃的? 太不像样子了吧! 罗杨想开口批评,阿风却笑吟吟地道:“客官稍安勿躁,您二位点了两份早餐,这是其中一份。” “啊?”罗杨震惊。 小雅也很意外:“这才一份?” 但这个份量,两个人吃也够了啊! 阿风笑道:“我年纪小,一次只能端一份,客官稍等,我这就去端第二份。” 说著,就脚步轻快地又钻进了厨房,很快,端著第二份早餐出来了。 而此时做完早餐地简星夏,忐忑又兴奋地盯著系统的任务进度,和道闸那边的监控提醒。 坏消息:罗杨付了两份早餐钱,果然系统只计算一人次营业收入。 好消息:道闸监控显示,胡大他们说的三批客人,已经陆续到达! 第130章 第二拨客人 林三娘此时正在紧张地用铅笔在本子上记帐。 铅笔和本子都是简星夏给她的,知道林三娘不会写字,就让她用图案表示——画两个火柴小人,一个圆圈,下面一根树枝分四个叉,表示一个人。 然后早餐用一个“蛋”表示,午餐和晚餐分別用两个、三个蛋表示,后面是钱。 钱么,就用价目表上一样的简笔画花花草草表示。 虽然庄主小姐说了,记帐的事儿她自己来,但还是教了林三娘这套方法,让林三娘有空的时候慢慢琢磨、学习著。 夏夏庄主说了,等到以后能请到先生了,让先生教大家写字儿。 若是招不到先生,等夏夏有空了,也能教大家。 这会儿只有两个客人,林三娘便慢慢地把脑子里记下来的帐目,画出来。 “两名客人,早餐两份,原价20元,今日打折,实收16元。” 但很快,她就没时间慢慢画了。 因为,陆续来了三拨客人。 三拨客人里,最先来的是玉姐和张哥。 张哥开著自己的大suv,在门口给简星夏打了电话,道闸打开,张哥径直开到前院门口,找了个车位停下来。 张哥扶著怀孕的玉姐下车,直奔前台:“夏夏妹子呢?” 简星夏从后面转出来:“张哥,玉姐!” 玉姐送上一个果篮:“知道你在农庄不缺果篮,就给你送了个这,祝你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说著,递上来一束包装成花束的……彩票花! 原本该放鲜花的地方,全是一张张彩票,五顏六色的,特別喜庆。 简星夏都惊呆了,还有这种送花方式! 她哭笑不得地接过来:“谢谢玉姐张哥!” 张哥乐呵呵的:“十多天不见,你这山里大变样啊,都修路了!” 简星夏笑道:“就五百多米,大家一起帮忙,几天就修好了。” 从老屋大门连接到村里的水泥路,只有480米,简星夏轻鬆应对,张哥和玉姐一点儿都没怀疑。 至於山里的其他地方,几乎没有人看过,连村里人都不怎么来,简星夏就不费心去解释了。 张哥扫了一眼价目表:“咱订的哪个房?多少钱来著?再给加俩早餐,贵的那个,別放葱姜蒜,我媳妇儿吃不了。” “还有你那个露营的,给咱按最高规格,人均100的整上!” “媳妇儿,喝不喝饮料?零食要不要?水果呢?我让夏夏妹子给送到房间去。” 熟客来了,简星夏怕露馅儿,是自己亲自接待的。 林三娘在旁边也没閒著,在心里默念著,飞快地算帐:“房间是二百二十块钱的套房,早餐两份是二十块,露营最高规格是一百块一人,两人就是两百块,饮料类零食没要,先定了午餐和晚餐,四个餐就是一百四十块……总共就是五百八十块。” “今日打八折,就是四百六十四块钱。” “乖乖!这齣门一天,顶得上我十日的工钱了!” 林三娘在心里默默想著。 那边,简星夏也已经快速算出来了:“打完折一共464元,张哥,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吧,出门不乐意带现金。” 张哥乐呵呵的:“连吃饭带住宿和露营,一共才四百多?小夏,你这生意能挣钱吗?” 毕竟刚才进山,一路的服务可没少人,十分到位。 简星夏笑道:“开业活动,先打个口碑出来。 林三娘將简星夏提前准备好的卡牌递过来,透明的亚克力牌子中间,夹著一张四四方方的纸片片,上面全是黑白点点。 林三娘弄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但前面的客人也是这样,拿出【手机】对著这个黑白点点卡片晃晃,前台上的另一个小匣子就会大声播报。 “……已到帐四百六十四元!” 元嘛,林三娘知道,跟“块”一样,就像一文钱、一两银一样,是说钱的。 张哥爽快付完钱,让简星夏安排人把饭菜送到房间。 “你姐起太早了,这会儿又困了,我们先上去休息,一会儿敲门轻点。” “好,三娘你准备一下早餐,我带客人去房间。” 说著,就带张哥和玉姐上楼。 幸好,老屋只有两层,房间就在二楼,只需要爬一层楼,加上金属楼梯做工不错,很结实,张哥並没有说什么,扶著玉姐就上去。 到了楼上,简星夏给他们安排上楼左边的大套间。 “现在民宿一共就六间房,只有两个大套间,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在楼梯口喊一声,我们前台有人安排。” 张哥原本还有点担心,玉姐都这么大肚子了,为了支持简星夏,非要进山住一天。 別一会儿住得不舒服,大晚上要开山路回家。 但上到二楼之后,张哥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你这装修全用的实木啊?涂的什么?不像是清漆,是木蜡油?好像也不是,我看著比木蜡油还润泽一些。” 走廊顶上有筒灯,脚下两边有线条灯,都是光感+人体感应的,隨著人走路,渐次亮起。 不长的走廊,灯光柔和明亮。 两边的护墙板,和一些装饰、吊顶,全都是实木的。 简星夏笑道:“是木蜡油,不过用的是专门定製的木蜡油,环保润泽,而且味道小,上完油,还请人专门盘过。” 张哥也没怀疑。 金门镇的山多,很重要的一项经济收入就是木材,金门镇的人,处理木头上还是有一套的。 玉姐这边已经找到了套间,掏出了简星夏给的铜製钥匙,打开门,顿时就被温馨明亮的房间吸引了。 大套间是一室一厅的,简单的白漆加上原木的装饰,简约又不简单。 小厅里,摆放著檀木色的木质茶桌茶椅,还有一张贵妃榻,贵妃榻是两下叠层的,拉开后可以变成一张双人床。 就算不拉开,90cm的深度,也可以睡下一个人。 木头加上半透明磨砂玻璃的阳台门此刻是打开的,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山景,鬱鬱葱葱,满目清新,仿佛连风里都带著青草和树叶的味道。 玉姐原本怀孕还有点不舒服的,闻到这个味道,顿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舒服的空气!” 虽然同在金门镇,但山里的空气,跟镇上的空气,完全不是一回事。 简星夏笑著给玉姐展示房间的功能:“灯光都是开关加感应的,走到哪儿开到哪儿,玉姐,你试试床,这个床垫很舒服的,能缓解腰痛。” “真的?”玉姐可不相信,“你不知道吧,怀孕的人,腰可不舒服了,站著不行,躺著不行,侧著不行,坐著也不行……难得有舒服的时候。” 张哥作证:“我们这次来住,还专门收拾了孕妇靠枕来,不然你玉姐睡不好觉。” 简星夏笑著道:“玉姐你先试试,要是不舒服,再叫我,我们还有备用的枕头。” 但玉姐看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似乎並不觉得枕头会派上用场。 第131章 神奇客房大床 简星夏將各项设施简单讲解,就下楼去接待其他客人了。 玉姐和张哥在房间里到处摸摸,十分惊奇。 “老张,你还別说,这房间是花了本钱装修的,我的鼻子从怀孕后就特別敏感,但是这里有青草香味,有木头香味,还有棉花晒过的味道,特別舒服,一点儿都不难闻。” 张哥正在给玉姐铺床——孕妇枕头,加上大大小小的靠枕、垫枕、腿枕,他们带了六个,都得按照固定的方位摆放。 “小玉,你不是累了吗,先躺下歇会儿,早餐来了我再叫你。” 玉姐走过来,慢慢靠坐到床上,正准备按照在家的习惯把自己塞进一大堆枕头中时,突然感觉靠在床上也不难受。 “咦,老张,你来试试,这床好像不用加枕头就可以躺。” 不知道床垫用的什么材质,玉姐靠在上面,感觉脚一点儿都不沉,就好像有云朵托著她的腿一样。 这对於孕晚期的腿部水肿来说,简直绝了——完全没有压感,但承托体验一流。 玉姐又试著把手边的枕头推开,慢慢歪著躺了下去。 “哎?这枕头怎么这么舒服?躺下来刚好托住脖子,不用调整姿势。” “我的手,怎么好像放在轻飘飘的棉花上?天啊,我怀孕后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轻!” 老话说怀孕叫身子重了,玉姐本来就有点胖,加上怀孕,更是肿得难受。 腿水肿了两个月了,不是抬高就能解决的,是本身的骨肉重量,都会对下一截肢体產生难受的负重压力。 张哥先前之所以非要买到板栗,也是因为玉姐怀孕太难受了,他作为伴侣,实在是心疼。 不能帮她分担,只能儘自己所能,让玉姐开心、舒服,哪怕只有一点点。 今天进山,张哥心里是很忐忑的。 生怕媳妇儿在山里不舒服,或者出什么意外。 所以一来,就把媳妇儿塞到房间里。 他本来想好了好多理由,先让媳妇儿睡个回笼觉,然后吃点儿东西,儘量多待在房间里,等到人少的时候再出去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可以回家了——反正房间付了钱,已经支持到位了,住不住都可以。 但没想到,他的理由还没用上,玉姐自己就先爱上了这个房间。 “真的吗?我也试试。”张哥乐呵呵地也躺上来,侧著看向玉姐。 只躺了一个边边,想把更多的位置留给玉姐。 但,套房里两米乘两米的大床,足够两个人歪七扭八地躺著了。 还没等玉姐说话,张哥忽然一怔:“哎?我的肚子……就这么被托住了?” 张哥年纪不大,肚子不小,开店应酬,难免长啤酒肚。 虽然比不上怀孕,但对腰部的负担也重,平时睡觉也没多舒服,都是压在肚子上的。 但这一侧躺,张哥突然感觉好似有柔韧轻软的东西托住了他的大肚子,腰上的压力瞬间减小。 两口子手拉手平躺在大床上,感觉像是躺在云朵上,又轻又软。 “神了……比咱家三万多的床垫还好用啊!” “是啊……” 声音渐渐小去,两个久为睡眠和体重体型苦恼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闭上眼睛睡著了。 …… 阿风在门口敲了三遍,最后一遍准备先撤的时候,房门才打开。 张哥揉著眼睛过来开门,看到丰盛的早餐,猛然想起来:“哎哟,我忘了,我还订了早餐。” 张哥看阿风长得精神伶俐,很是喜欢,说话也亲切几分:“对不住啊小兄弟,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我睡了这么久……哎?怎么才八点五十?” 张哥下意识去看手机,以为已经过了至少一两个小时。 毕竟,他刚才睡了好沉好舒服的一觉,现在虽然才刚睁开眼,但整个人神清气爽,通体畅快。 这必然是睡了一个饱觉后的效果。 可一看时间,张哥懵了,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怎么才过去十分钟?” 他们是八点三十五到办的入住,上楼,加上跟小夏聊了一会儿,大概五分钟吧,应该是八点四十躺到床上的。 但现在,时钟显示才八点五十。 阿风笑道:“客人也就睡了一刻不到,我准备好早餐就立刻送来了。” 阿风暂时还不熟练分钟、小时的用法,但如实回答,也就一刻钟不到。 张哥懵懵懂懂地把早餐接了过去:“好傢伙,早餐都用这么精致的食盒装吗?” 手里的食盒,是用竹子编制的,有两层,拎著沉甸甸的。 送走阿风,张哥关上门,拎著食盒放到桌上,一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乾净早餐,还冒著热气。 张哥转身看向套间里面的臥房,想叫媳妇儿起来吃早饭。 但一扭头,媳妇儿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还有轻微的小酣声。 张哥不敢置信地看著熟睡的玉姐,想起了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孕晚期的媳妇儿每晚身上水肿、腿上抽筋、腰痛腰酸、肚子发沉发紧、夜晚尿频尿急半个小时一趟……翻来覆去睡不著的痛苦回忆,连忙將差点儿出口的呼唤咽进去。 太不容易了!他媳妇儿睡著了!而且睡得好香! 这床有魔力吧! 躺上就著!睡得比婴儿还沉!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张哥精心编好的理由一个都没用上,就在床边守著玉姐。 时至今日,玉姐的每一分钟睡眠,都无比重要。 而每一分钟过去,张哥都热泪盈眶——媳妇儿好久没有一口气睡得这么香了! 直到楼下的客人渐渐多起来,院子里有了说话声,张哥才起身关上了窗户。 而这期间,简星夏已经先后接待了好几拨客人了。 …… 在玉姐他们之后来的,是工作小组的三个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的男朋友开车將她们送来,自己加班去了。 这一拨客人倒是一点儿不担心——林双就是陆安村的对口流动政务小组的成员,没少来陆安村。 她对陆安村的治安绝对放心。 另外两个女生,艾金金和方晓盈也是同个单位同一批考进来的,对金门镇下辖乡村的情况很熟悉。 三个人没什么怀疑就来了。 三人拼了个大套间,220元一晚,试营业期间打八折,只要176元。 金金和晓盈住里面的大臥室,林双住小厅里的贵妃榻,有木头竹子製成的珠帘和竹屏风做遮挡,算是开放式独居。 一人六十块不到,就能住进比单位分的宿舍舒服一百倍的民宿大套间,三人都很满意。 年轻人活力十足,到了老屋,刚办完入住,早餐也不吃,就想去溪边玩儿。 她们直接在前台问林三娘:“你好,我们想去溪边露营,要租一套露营装备,不钓鱼,就玩水和露营,选哪个套餐好呀?” 第132章 平平无奇花香小径 林三娘推荐人均五十的套餐:“三位姑娘,我推荐这个套餐,套餐提供露营设备,包括桌椅和遮阳设施,以及简单的露营餐饮,稍后阿风会送到溪边。” 艾金金很惊讶:“人均五十,不光包括设施,还有露营餐饮?” 她们以为只是租桌椅和遮阳伞的费用,三个人150元,打完折120。 不贵,毕竟还有环境加成。 但如果还包含餐饮,那可就太太太划算了。 三人高兴著,柜檯后面,简星夏看著【庄园经营任务三】的进度才2/10,有点纠结,已经快九点了,虽然已经接待了两拨人,但是两对都是情侣,都是其中一方付的钱,系统只算一个人进入山庄且发生营收。 简星夏嘆口气,虽然无奈,但也没办法。 系统这么做,应该是为了杜绝漏洞——比如简星夏直接甩个几千块钱陆阿伯,让陆阿伯一个人请几十个村民上山吃饭,然后瞬间完成几十个人的营收什么的。 当然,简星夏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百多块钱,而且网购的支付上,还欠著“先用后付”不老少。 想让她甩出几千块,她也没有。 不过,简星夏也揣摩出系统的意思了,应该是至少要接待十个人,真正完成经营的流程。 所以,简星夏虽然一百个心想要诱惑林双三人分开付钱,好让她增加营收人次,但她还是忍住了。 这种“妙计”,还是等到最后再用吧,在这之前,她还是想保证服务,树立口碑,减少急功近利对客人造成的不適感。 毕竟,她如果出去吃饭,饭店突然要求她分开为每一个菜买单,她也会觉得奇怪、不適。 任务是紧急的,但口碑才是重要的,在任务还有时间的情况下,简星夏还是想优先树立口碑。 这一单简单,林三娘已经计算出来了:“住宿两百二,露营套餐一百五,总计三百七,今日打八折,一共两百九十六。” 人均不到一百块。 林双爽快地付了钱,还不忘祝福简星夏:“加油哦!你的民宿开起来,对陆安村也是一桩好事。” 简星夏郑重点头:“谢谢小林书记,我一定带著全村的希望,好好经营!” …… 去房间放完行李,林双三人立马换上適合拍照的衣服鞋子配饰,出发前往溪边。 去溪边的路上,要穿过花香小径。 三人按照民宿前台给的地图,从前院门出去,拐去民宿侧边的小路。 方晓盈看著两边一人多高的芦苇,和零星点缀的牵牛花,有点失望:“啊?这就是花香小径吗?跟宣传单上完全不一样啊。” 林双怪不好意思的,毕竟是她攒局来的:“对不起啊,这个民宿好像没搞多久,很多东西应该只是个宣传概念。” 她上上次下乡是六个月前,还没听说山里要搞民宿呢,结果上次再来,就听说民宿要开业了。 满打满算六个月,时间有点紧张。 方晓盈摸摸林双的胳膊:“没怪你呀!我觉得这些芦苇就很好看了,你看,这里还有牵牛花呢!” 艾金金也笑著道:“放心!放心,来之前我做过功课的,学习了不少拍照构图,我看这芦苇就很出片,来来来,你们站这儿,我给你们拍照!” “没错没错,本来就没对花香小径多期待,一会儿去溪边,说不定那边好看呢!” “靠你了!美金金!” 三人嬉笑著,对“花香小径”的失望一闪而过,收拾好心情,在高高的芦苇旁边,美美地拍起了照。 早上八九点的阳光,温暖不燥,山里的气温又比外面低几度,正是最佳体感温度,舒服极了。 山风清爽,一阵微风拂过,艾金金正好拍下林双和方晓盈髮丝飘起的瞬间。 三人凑到一块儿,看艾金金的手机:“可以哎金金!你拍得真好看!还有动態感!晓盈,这张的你好好看啊,阳光照在你身上,有一层绒绒的暖光哎!” 林双十分捧场,猛猛夸,希望两个同期的好朋友能在平平无奇的景色里,拥有一份好心情。 艾金金很得意:“那可不,我是谁呀!” 方晓盈却是鼻子一动,猛嗅了两下:“哎,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香啊,好像是梔子花的味道。” 这花洁白无瑕,香气却十分霸道,能够传出去很远。 方晓盈一说,林双和艾金金也觉得好像闻到了:“真的好香。” 三人微微抬起脸,仔细嗅著风中的花香,顺著方向,就走过了弯弯曲曲的芦苇小道,几个拐弯过后,三人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好半天,林双盯著前面,却伸手撞撞身侧的人:“你们谁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隨后,是两边胳膊一起传来的疼痛。 “嗷!”林双痛呼一声。 艾金金和方晓盈这才反应过来,林双没指名道姓,她俩都给了林双一掐。 可怜的林双捂著胳膊——左手捂著右胳膊,右手还要拐过来捂著左胳膊。 而两个好友已经拋下她,齐齐奔向前方。 “天吶!花香小径竟然是真的!” “这比宣传图上的好看一万倍啊!” “这花也太漂亮了吧!好大一片月季!” “这个金黄色的品种我知道!叫果汁阳台!特別好看!” “看到了看到了!还有这里,好大一片蓝雪花啊!” “妈呀!这个绣球比我的头都大!好饱满,好圆润!” “啊啊啊,我们刚才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芦苇墙那边啊!” 真正的花香小径,就藏在芦苇墙后面呀! 第133章 第四拨客人 三人扑向花香小径,这里有几十上百种……不,是数不清多少种花,整齐又自然隨意地在小径两边开放。 鹅卵石的缝隙里,还有矮牵牛悄悄攀藤,林双赶上来,差点儿摔倒,结果正好扑在一大丛粉色酢浆草面前,瞬间被幸福冲晕过去。 “太好看了吧!呜呜呜,我看图片还以为是p的,没想到是真的!” 三人走两步就要扑到新的一丛花面前,欣赏,讚嘆,挪不开目光。 好不容易忍痛站起,再走两步,又被更漂亮的花所吸引。 来之前,觉得去溪边要走五百米太远了,可现在,只觉得这条花香小径最好能长达五百公里,永远走不完才好! 艾金金的手机“咔嚓咔嚓”都没停:“天吶天吶,我去年种的十个鬱金香种球,只稀稀拉拉开了五朵小花,看著还瘦骨嶙峋、弱不禁风……这里有一大片!” 甚至因为植株高瘦,只能挤在其他花朵中间。 三人掏出手机,互相拍照,天空湛蓝,绿草如茵,花朵摇曳,树影斑驳……一切都美不胜收。 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是去溪边露营溯溪。 …… 老屋里的简星夏,已经在接待第四波客人了——琪琪一家三口。 琪琪爸爸看到简星夏,心里还是不大痛快。 上次他去幼儿园接琪琪放学,偷著买烟差点儿把琪琪弄丟,结果琪琪妈妈找到孩子之后,当场就把他手机里的所有私房钱,全都转给简星夏了。 虽然说简星夏帮他们送回孩子,恩情谢礼给多少都是应该的,但是吧,琪琪爸爸总归还是有点不太舒服的。 琪琪妈妈和琪琪倒是很高兴。 琪琪一来,就想要简星夏抱:“板栗姐姐,抱抱!” 简星夏从柜檯后面转出来,抱起琪琪:“哎哟,琪琪长个子啦!最近肯定有乖乖吃饭,对不对?” 琪琪小脸红扑扑的,哼哼唧唧,不肯出声,只把头埋在简星夏的脖子里。 琪琪妈妈眼睛一亮,赶紧哄琪琪:“对呀对呀,最近琪琪吃饭可乖了,一会儿板栗姐姐给琪琪做好吃的,琪琪一定会乖乖吃完,对不对?” 这回琪琪能回答了:“我吃完!” 琪琪妈妈和简星夏相视一笑,get到了哄骗小朋友的快乐。 琪琪妈妈没能抢到大套房,不过单间的床也是两米乘两米的,用林三娘的话来说就是——天吶!好大一张床! 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睡的。 “一个套间,一百六,加上中午晚上各两人饭食,一百四,刚好三百,打完折两百四。” 林三娘默默算著。 那边琪琪妈妈听到简星夏说吃饭一百四,赶紧道:“算错啦!琪琪也要吃饭。” 简星夏笑道:“琪琪小朋友这么可爱,我们送她两个儿童餐。” 虽然也没多少钱,但是能送个儿童餐,还夸自家宝宝可爱,琪琪妈妈和琪琪爸爸都乐得合不拢嘴。 “琪琪快谢谢板栗姐姐!” 说著,琪琪妈妈就问起来:“那个大棚採摘在哪儿呀,琪琪喜欢吃草莓,我们想带她去玩会儿。” 大棚那边只有简星夏能够处理——大棚的门禁是人脸识別的,她会定期过去检查肥料水源和蔬果长势,虽然每次检查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她专业所在,也想探究探究系统的科技。 不过眼下简星夏还不能去,她说:“蔬果大棚的採摘活动是十点钟统一开放,到时候我带你们过去,你们先在庄子里逛逛,好吗?” 大棚那边设备珍贵,加上採摘又要称重,必定是要有人带领的,琪琪一家三口並没意见。 正好他们刚才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桌椅板凳,还有桃树,还有漂亮的大母鸡和大白鹅,琪琪就想去看。 接待完琪琪一家,【庄园经营任务三】的10人次营收进度就变成了:4/10。 一人请客,全家都算人数的漏洞简星夏是钻不了了,只能期待著剩下的客人都能在九点到十点之间来。 不然,她就得硬著头皮去向已经在庄子上的客人推销了。 她不想让客人第一次来就体验到推销。 过去的很多年里,她都很为经济发愁,买东西必须要看到价钱才会安心。 她想让山庄的客人也拥有同样的安心,可以放心自己看价位选择自己需要的服务,不需要接受额外的推销。 …… 简星夏在老屋里祈祷著客人快来的时候,三公里外的陆安村已经忙坏了。 又一辆车子驶进了陆安村,不过这次车子是本村村民胡林家的。 胡林家的小车临时被徵用,去镇上车站接工作小组的另一名客人蔡伟,和他的女朋友秦悦。 蔡伟平时上班在镇上,一般周末是会回到市里,去找女朋友的。 但这次陆安村的第一间民宿开张,蔡伟为了支持乡村经济,就跟女朋友商量这个周末来民宿住一晚。 秦悦其实是不想来的。 第134章 第五拨客人 因为蔡伟的这个破工作,两人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 秦悦家在市里,她自己的工作也不错,一直想让蔡伟去市里找个班上。 毕竟,乡镇工作又苦,前途也就那样,蔡伟半年的到手工资,还比不上秦悦爸妈一个月给她发的零花钱多。 过去的一年多里,蔡伟经常加班,因此有时候秦悦也会来金门镇找他。 可几次来的体验都不是很好,金门镇这小破地方,连锁的饭店没几个,本地的特色饭店,进去全是说方言的本地人,加上油滋滋的地板、桌椅,秦悦连饭都吃不进去。 这次蔡伟还说要住山里,秦悦跟他大吵一架:“就你精准对口的那几个村子,你捫心自问,有哪一个像是能搞出民宿来的!” “別跟我说把村里的破房子刷个漆,翻新一下,铺个床就算民宿了……你知道我住不了这种环境的!” 蔡伟也很无奈,他知道秦悦跟他在一起,付出了很多,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为了工作这么拼,不值当。 可是……当得知扶贫老大难的陆安村终於有大学生回来创业,开办了民宿农家乐之后,蔡伟第一时间就本能地选择了支持。 因此,蔡伟只能硬著头皮跟秦悦商量:“悦悦,要不然这周我先不去市里了,我去民宿捧个场……或者我周六去民宿,周日去找你?” 秦悦心里生气:“到底是那个破民宿重要,还是我重要!你周日坐三个小时车来,下午又坐三个小时车回去,还剩几个小时?吃个饭时间就没了!” 蔡伟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秦悦委屈地抱怨了半天,但最后,还是选择这个周末她来金门镇找蔡伟。 “我跟你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来金门镇了,现在已经七月底了,还有五个月到年底,年底前你的工作调动要是没有信儿,你就辞职,去市里找工作!” 蔡伟嘆口气,其实秦悦不说,他也是这么考虑的。 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他跟秦悦从学校开始谈恋爱,工作后先是异地了三年,后来蔡伟好不容易考来金门镇,结果没想到金门镇这么偏僻落后,跟异地也没什么两样,只是周末能见面罢了。 蔡伟没有办法让女朋友继续受委屈来支持他的工作,或许,年底真的要辞职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周末至少是开心的。 胡林接到蔡伟和秦悦之后,就一路往山里开。 因为蔡伟的工作,秦悦也来过金门镇,知道这里的情况,並不以大山为奇,也没多害怕。 只是,看著一望无际的大山,秦悦也没多高兴就是了。 一个小破农村,能弄出什么好的民宿,房间里不要有虫子和异味,饭菜乾净能下口就行。 而胡林紧张地开著车——他这车虽然平时是用来谈生意的,但毕竟是穿梭於林场和木材厂,难免有些木屑和木头味儿。 昨天村里给他下了死命令,车子必须洗乾净,必须要让民宿的客人满意。 胡林心里吐槽,他这个土生土长的陆安村人,接他老爸生意的时候,也没见村里人有多支持。 简星夏一个外地的,只不过住了两年,各个看在她姥姥的份上,她干什么村里都支持支持支持。 真不公平! 但吐槽归吐槽,胡林昨天还是亲自把车子洗了两遍,生怕客人不满意。 但今天接到两位客人之后,女生就一直拉著脸,男生小声哄著,看气氛,可不是太好。 胡林心里哀嚎——接到人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不是因为他的接待不行! 一贯飆车惯了的胡林,老老实实憋了一路,稳稳噹噹开进陆安村。 到了陆安村,趁著村民跟蔡伟说话的工夫,胡林悄声对胡大说:“堂哥,好像又是夏夏的熟人,上车就问了夏夏,女的好像不大高兴。” 胡大无语,低声骂道:“你別扯客人跟夏夏的事儿!今天来的那么些客人,没有一个不高兴的——不高兴还能来玩儿?这肯定是你又犯浑了!我可跟你说了,这事儿办不好,影响了夏夏的民宿和村里的经济,我饶不了你!” 胡林:“……” 他就知道! …… 蔡伟跟村里人打过招呼之后,胡林就认命地继续把人给送到道闸口。 本来不想下车的,但是想到胡大和他爸他奶的话,胡林到底还是下了车,主动给客人开门,还堆出一脸笑:“希望二位在山庄玩得愉快!如果要下山,可以让民宿的夏夏老板给我打电话,我免费送二位回镇上。” 全套服务做足,才敢开著车离开。 车子离开后,秦悦打量著道闸那边的景色,蔡伟拎著行李,討好地道:“悦悦你看,陆安村的村民还是挺热情的吧,说不定民宿能好玩儿呢!” 秦悦哼一声:“没人来接我们吗?我们要拎著行李走进去啊?” 蔡伟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五百米的距离,都能看到老屋屋顶上的太阳能光伏板,又是刚修好的新路,这对於他们下乡的工作小组来说,已经是顶好顶近的路了。 可对於秦悦来说,的確是太远了。 蔡伟正想打电话给简星夏呢,忽然就看到一辆载满鲜花的小三轮车过来了。 三轮车上有遮阳棚,两边都插著不少鲜花野草,看上去野趣盎然。 三轮车很快驶近,简星夏从车上跳下来,用脸刷开道闸。 “欢迎欢迎,村里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有行李,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有点事,来晚了,来来来,行李给我,坐我的车走吧!” 秦悦扫了简星夏一眼——这就是蔡伟说的创业大学生吧?看年纪才刚毕业,还是个小姑娘,能开好民宿吗? 她家里经济可以,也支持过她创业,只可惜接连失败几次,最后她爸妈还是决定定期给她发零花钱——比创业烧得慢多了。 秦悦带著审视的目光,但不得不说,小三轮还挺漂亮的。 秦悦伸手摸了摸车壁上的花:“居然是真花!” 简星夏跟蔡伟一块儿把秦悦的两个箱子搬到车上去,笑著说道:“对,我们山里別的什么不多,就是花花草草蔬菜水果多,虽然不提倡摘花,但是花谢之前摘下来,正好可以当装饰。” 秦悦识货:“连茶花和牡丹你们都捨得摘啊。” “不摘它们过两天也是谢,”简星夏想了想道,“我们民宿有特色活动,走的时候可以在非景观区域摘上一束花带走。” 秦悦是第一个对鲜花表示感兴趣的人,简星夏又获得了新灵感。 反正山里地大,她的劳动力又多,要是能让客人满意,甭管是挣了钱,还是多了临时工,都可以加上种植鲜花这项活动,带来更多的收益。 秦悦板著的脸终於有了一些鬆动,她主动爬进三轮车的车斗:“这个活动挺不错的。” 蔡伟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赶紧一起上了三轮车。 简星夏骑著车,五百米,两三分钟就到了。 第135章 任务完成,僱佣额度+1! 下车后,秦悦看到老屋崭新的外立面,心情又好了几分。 虽然她跟蔡伟吐槽,这些农村民宿肯定是老屋刷了个漆翻新就开业,但新刷的漆至少能给人乾净的感觉,比脏污邋遢强多了。 蔡伟先前在手机上就付了预定客房住宿的钱,160的八折,128。 他踏入山庄,简星夏的任务进度就+1,变成了5/10。 这会儿,蔡伟在前台问秦悦:“悦悦,我定了午餐和晚餐,你想不想吃早餐?要不我们点一份,先垫一点儿?” 秦悦摇摇头:“吃不下,有咖啡吗?我想喝个冰咖啡。” 简星夏说:“只有易拉罐装的,行吗?” “行吧。”秦悦耸肩,在山里,能有咖啡就不错了,总不可能是现做的吧。 但蔡伟有点担心:“悦悦,你早上就没吃东西,空腹喝咖啡不行吧,这样,我买一份早餐,你挑著喜欢的吃,吃一点儿,再喝咖啡,行吗?” 秦悦不置可否,蔡伟就要给钱:“一个早餐,两个午晚餐。” 简星夏刚说出折扣价格,秦悦就掏出两百块钱,放到了柜檯上。 蔡伟有点尷尬,推回去:“悦悦,我来就行。” 秦悦已经转身朝著楼上走去了:“行了,我们俩之间別爭来爭去了。” 蔡伟无奈,只能拿上找的钱,赶紧跟上。 简星夏忍不住在前台后面小小握拳:“耶!营收六人次了!” 但眼下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二十了,还差四个人。 这个时间,要是再不从镇上出发,就来不及到山庄了! 到时候就算人来了,任务也完不成。 简星夏担心得不得了,给村里的胡大打去电话:“胡叔,还有別的人来吗?” 胡大摇摇头:“没有哩!有人来了我就给你发消息。” 务必做好接待工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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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是,我是说客人拍得真好,我们的確有这个景观,这边有传单介绍,你们看看。” 接到传单的客人:“还能钓鱼?给我来一套露营装备,钓鱼的我一个人就行。” 简星夏和林三娘两个连忙算帐、收钱、带路、安顿行李和客人。 然后是第三辆车,下来几个奇奇怪怪的人,有人禿髮,有人精神萎靡,有人眼睛下面掛著大大的黑眼圈,还有人走路飘飘忽忽的。 “是星夏农庄不?老张和小玉是不是来这儿了?还有房间没?我们要跟老张那间一模一样的。” “房间不一样也没关係,床一定要一样!求你了,我们都是金门镇失眠小组的成员,老张说你们这儿的床能治失眠,我们现在就要睡觉。” 简星夏嚇了一跳,连忙说道:“我们民宿的床可没有这个功效,不能乱说,会判我们虚假宣传的。” 几人可不管那些:“你给我们开房间就行,我们只睡觉,什么也不要。” 但很遗憾,简星夏已经收到了系统的提醒——预定房间的那两位客人,已经进入了山庄范围內。 简星夏摇摇头:“对不起啊,房间已经全部满员了,目前没有空房间了。” 就连一楼的两间西厢房,也早有安排——早早就来等位的罗杨和小雅,虽然没能等到二楼的房间,但简星夏还是决定免费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宿。 另一边,嘉禾花园的小保安,也说今天专门请了假,带女朋友来捧场。 那必然是要给安排一间免费的房间住宿的。 这两间客房比不上二楼的套间,所以简星夏不打算收钱,只准备当人情送出去。 当然了,就算这两间房间没送出去,对这几名“失眠症患者”也没用,因为床垫不是系统给的高级货。 简星夏遗憾送客,但客人却意外没有离开。 “满员了,那没办法了,走,打老张电话,让他给我们腾个位置……我不求多,睡一个小时就行。” “呵,你还当能打通他的电话吗?看看!一路上我打了二三十个了,全都没接!” 说话的人满脸痛苦,加上羡慕嫉妒恨:“老张那死胖子肯定是睡著了!他刚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微信就说,他都不敢躺上去,因为一躺上去,一分钟內就能睡著……” “他这不是没躺吗?” “他放屁!这句微信语音的最后,我都听见他躺下了,秒睡!不然我能叫你们过来试试吗?” 为睡眠苦久矣的几人,泪流满面。 …… 而此时,系统正在哐哐报数。 系统自动识別满足踏入山庄和发生营收的条件,进度+2。 加上这一会儿接待的客人里,有人要露营,有人要早餐,有人买了饮料和零食…… 营收人次+1 营收人次+1 营收人次+2…… 瞬间超额满足了【庄园经营任务三】的要求。 简星夏趁著去厨房准备早餐的间隙,查看了系统的通知。 【恭喜!庄园主已经完成了经营任务三,24小时內拉新10名客人,奖励民宿专属用工额度*1已发放,请查收!】 第136章 胖婶领月薪 老屋厨房里,简星夏恨不得立刻欢呼庆贺。 要知道,现在的时间可是上午9点58分! 她完成任务,整整提前了两分钟! 这是多么值得鼓励的成果呀! 简星夏立刻打开系统,查看民宿专属用工额度的情况。 【恭喜庄园主成功开业经营,为促进庄园经营有序优质,特奖励民宿专属用工额度*1,使用说明: 1、专属员工僱佣形式为月僱佣制——即与员工达成月工作协议,每月可僱佣、解僱一次; 2、僱佣期內,员工上下班无需额外发布招工启事,亦不占用其他招聘额度; 3、专属员工上下班时间,由庄园主与员工协商决定,员工拥有自主上下班权利,但庄园主可对员工工作表现进行评分,评分將决定员工薪酬; 4、月薪制员工保底薪酬:每月600元,系统將根据庄园主及相关服务受眾(即山庄客人)反馈心声进行评分。 评分≤60分,无额外奖金; 60<评分≤80分,当月奖金200元; 80<评分≤99分,当月奖金300元; 评分=100分,当月奖金400元,同时庄园主將获得1点经营值。】 好长一段说明! 简星夏不由得感慨,果然,专属工的僱佣,就是比临时工的僱佣正规很多啊! 最让简星夏高兴的是,系统终於提供了除了升级以外的,获得经营值的方式! 原来员工的工作表现提升,她就能获得经营值! 简星夏立刻在心里盘算开来,在山庄的几个临时工里,反覆抉择,最终,选择了胖婶,作为第一名专属用工。 桃丫和阿风年纪太小,工作专业度很难体现。 书生和徐老汉的工作不是常態工作,山庄没有太多活儿给他们干。 而大黑的主要工作內容是耕种,跟民宿不太相关。 最后就剩下林三娘和胖婶了。 简星夏真是好难抉择,目前林三娘的表现最合她心意,但简星夏想培养林三娘成为管事娘子——就是什么都要管一点。 而这种情况,就很难让民宿的顾客有较高的满意度,毕竟,最好的服务,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相比之下,胖婶的厨艺,是最容易获得好评高分的技能。 简星夏思索再三,决定將这个专属用工的名额,给胖婶。 毕竟,民宿的打理她也可以上,但是客人每天都要吃饭,加上胖婶又有来去自由的需求,月僱佣制更適合僱佣胖婶。 而且,林三娘的心思更加细腻无私,临时工如果做满一个月,工资反而比专属用工更高。 这更方便林三娘帮助她在大梁朝的姐妹们脱贫致富。 反正她还有两个临时工僱佣额度,她可以手动僱佣林三娘,半自动僱佣胖婶,剩下一个机动名额,齐活! 眼看著已经到十点了,要开始准备民宿的午餐了,简星夏赶紧在系统发布的专属用工协议上,写下了胖婶的名字。 【请等待应聘者反馈——】 【应聘者已接受僱佣协议,成为民宿专属用工,上下班时间將由庄园主与员工协商决定。】 底下有个按钮—— 【是否立即呼叫员工?】 “是!”简星夏在虚空中按了下去。 …… 按完之后,她就赶紧把做好的早餐交给阿风。 一上午时间,阿风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会儿要去帮不住宿的客人寄存行李,一会儿要送早餐,一会儿要把露营装备送到溪边……刚忙完,又要开始收早餐的餐盘,和使用过的桌椅。 简星夏多煎了一个蛋,直接塞进阿风的嘴里:“一会儿找三娘,拿个汽水喝。” 阿风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汽水?是客人喝的那种甜滋滋的是冒泡汽水吗?” 简星夏笑道:“对,你跟三娘都喝,好了,我现在要带客人去大棚採摘了,你们守好老屋,有事就去大棚那边找我。” “好嘞!庄主您且先忙——” 阿风笑嘻嘻地应著。 而收到林三娘通知,在堂屋集合的客人们,听到阿风这一声响亮的號子,都纷纷笑起来。 新来的客人里,也有十几岁的孩子,正捧著手机,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不知外界为何物。 小孩的父母深深地嘆了口气:“一样的年纪,都是中学生吧?怎么人家就知道帮家里干活,说话伶俐,干活利索,我家这个,天天沉迷於游戏,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 旁边有客人搭话:“嗐,现在的小孩都这样,反倒是老板的弟弟比较特別,是叫阿风吧?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可不是么,你家这个好歹还能喊出来,我家那个大的,喊都喊不出来!” “什么喊出来啊……是答应他今天可以不收手机,他才肯出来的!” 家长深感无奈。 本来是想哄著孩子出门,看看大自然,缓解一下天天盯著手机的眼睛。 结果吧,孩子是哄出来了,但是现在玩手机打游戏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一说,孩子就顶嘴—— “不是你们说的今天不收手机的吗?我就知道你们说话不算话,你们今天要是不让我玩手机,我保证,以后一个字都不会听你们的!” 简星夏在旁边听到了。 唉,妥妥的叛逆少年啊! 再看阿风,简星夏情不自禁露出舒心的笑容,还是自家的临时工们好。 又懂事又机灵,活泼又勤快。 说话间,队伍就集合好了,简星夏数了数:“一共十五位要去大棚採摘蔬果是吗?那我们现在就发放採摘篮。” 说著,林三娘就把准备好的小竹篮拿了出来,挨个发下去。 竹篮是阿风今天早上带来的。 前天——对山庄和简星夏来说,简星夏培训完阿风,就给他下了一些订单,让他帮忙多带些竹器来。 於是过去的十多天——对阿风来说,他跟隋老头和隋阿奶,就一直埋头编织各种竹器。 其中就有这些用於採摘的小竹篮。 小竹篮人手一个,琪琪妈妈拿著小竹篮,爱不释手。 “哟,这小篮子真好看,好精致。” 有客人讚赏道:“不错,是用竹子编的,天然环保,比塑料小筐好多了。” “这个拍照真好看,感觉装上水果特別出片。” 纯手工的小竹篮,乍看一样,细看竹子的顏色和花纹都有些出入,编织细节也各有不同,个顶个的精致。 简星夏举著一株大大的向日葵,当做小队旗,带著一队拎著小竹篮的游客,沿著山野小路,朝著蔬果大棚出发。 第137章 我要投诉! 去蔬果大棚採摘的,几乎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 队伍里好几个小朋友,简星夏在路上叮嘱大家,採摘时要小心,不要受伤,也不要故意伤害蔬果。 “新鲜的蔬菜水果吃了对我们的身体很好,所以大家要和蔬菜水果做好朋友,要保护他们、珍惜地吃掉他们哦!” 简星夏哄小朋友还是很有一套的。 除了那个十几岁沉迷於打游戏的没理她,其他小朋友都齐齐应声:“好——” 家长们开心极了,有几个都是嘉禾花园小区的,买过简星夏的板栗和水果,很相信简星夏的蔬果品质。 林荫小道虽然没有花香小径那么绚烂夺目,但是鬱鬱葱葱的树木,和隨处可见的野花,还有树下的茵茵绿草,都让人身心舒畅。 几百米走下来,大家兴致盎然,一点儿都不觉得远。 到了大棚前面,简星夏站定,转过身来,正式给大家说了一下安全和採摘注意事项。 “大家可以合理试吃,但不建议吃太多,不然,一会儿可能吃不下我们民宿的特色农家菜哦!” 简星夏笑著道,她知道难免会有人想试吃,与其她一双眼睛顶十几个人,徒劳又內耗,还不如直接敞开了,跟大家说。 “试营业期间,大家进去之后可以试吃,带走就按咱们的价目表上打八折。” “等到试营业结束之后,大棚就要分出门票任吃和带走称斤的两个项目咯。” 队伍里有人猛点头:“我们就是听说这个消息,才赶忙来的,就怕赶不上试营业!” 简星夏看向琪琪妈妈。 她已经知道了,琪琪妈妈在看到民宿採摘价目表之后,就赶紧发了一条朋友圈,告诉大家试营业期间可以免门票试吃,以及带走打八折的事儿。 然后加了一条——今天的採摘统一上午十点开始,错过可就没这优惠咯! 她的朋友圈里,不少都是琪琪幼儿园的同学家长,还有小区的业主。 原本还想等著第一批客人的反馈,可一看这大棚採摘有开放时限,顿时就坐不住了,赶紧开车过来。 毕竟路不算太远,虽然偏了一点,但是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但免门票试吃的大便宜,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採摘队伍有个壮汉笑道:“庄主,那你可吃大亏了,我这大体格子,不吃也能吃上几斤,你这又是草莓又是蓝莓的,不怕被我吃垮啦?” 壮汉性格开朗,跟著阿风和三娘一起,开玩笑喊简星夏庄主。 “哈,酒香也怕巷子深,我对我的採摘棚有信心,就怕没人来,这位壮士你儘管吃,要是吃得好,替咱们山庄美言几句,帮忙拉几个客人来就行!” 壮汉给简星夏竖起大拇指:“庄主做生意大气!你这生意,肯定能火!” 说话间,简星夏已经打开了大棚的门,让大家挨个扫脸进去。 “这是我们的智能大棚系统,人脸识別,大棚採摘的统一开放时间內,大家可以自行出入,今天试营业,开放时间是十点到十点半,正式开业后会延长到一个小时。” 大棚这边时间长了,容易露馅儿。 加上简星夏现在员工还不太多,分不出专门的人守在这里,就这么规定了。 队伍里稍微有点儿骚动,但也没人说什么,毕竟,现在不管是酒店还是乐园,哪里都是要开卡要註册要扫码,乐园一次买票多次出入,也是要么靠手环,要么靠刷脸的……简星夏这个大棚扫脸,倒是也不太难接受。 於是,大家挨个排队进入。 结果,头一个人进去,队伍就卡住了——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而前面的两三个人,已经看到了大棚里的景象,顿时就惊呆了。 “妈妈咪呀!这么多水果!” “天啊!这还是番茄吗?番茄的果子比叶子都多!” “別人都说万绿丛中一点红,这是万红从中一点绿啊!” “这草莓!比我家宝宝的拳头都大!” 前面的人惊嘆出声,后面的伸长脖子,恨不能把眼睛递到前面去,看个清楚明白。 “走啊!动啊!让我们也看看!” 简星夏赶紧把第一名客人拉动,队伍才重新动起来。 队伍全部进来,顿时就是“哇”声一片。 壮汉果然跟他说的一样,一进门,就先摘了几个鸡蛋大的草莓,哐哐吃。 “妈呀!好甜!好香!这玩意儿咋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样?” 还有其他几垄的小孩子惊喜出声:“妈妈,你看这个番茄,好漂亮哦!我想吃这个!” 也有大人暗戳戳扒拉著自家小孩:“吃蓝莓,蓝莓贵!平时19.9一小盒,你在这儿多吃几口,咱就回本了。” 简星夏一一听在耳里,但並不出声阻止。 只要是好好吃进去了,吃多少、怎么吃,那都无所谓。 她早启动了大棚的自动监管功能,如果有人恶意损毁植株,大棚就会记录下来,保留视频,通知简星夏。 好在,深山里的山庄,因为地处偏僻,倒是筛选走了相当大一部分隨手就爱手欠的閒人。 能专门开车来山里旅游的,通常都还是比较喜欢大自然的,这一批客人里,没有出现故意损毁採摘棚的。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简星夏通知大家,开始排队出来,並且称重。 令简星夏意外的是,整整十五个人的採摘队伍,十五个篮子,装得满满的。 还有人用塑胶袋,甚至是衣服,兜住了不少蔬菜水果。 刚才的壮汉吃得嘴巴殷红,还塞著一堆草莓,將小竹篮和衣服兜著的果子,往简星夏面前的电子秤上放。 “我要投诉!” 第138章 午餐准备 “啊?” 简星夏一愣:“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壮汉努力咽下嘴里的草莓,大声道:“那可太多了!” 壮汉举起小竹篮:“第一个不满意的,就是这个竹篮,妈耶!你家的水果这么好吃,採摘就给这么一个小竹篮,够谁吃啊!” 壮汉后面的人哐哐点头。 一开始,大家拿到这小竹篮也没觉得怎么样,就跟一般的採摘大棚的篮子差不多,两个巴掌大小。 但进去之后,一吃到里面的水果,大家顿时都后悔了。 毫不夸张,这水果简直太完美了,汁水充盈,口感软糯或脆甜,每一种水果都是同类水果里的顶级臻品。 这要是放在精品水果店里卖,不卖个一百大几,那都算是做活动。 壮汉提意见:“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们,你家水果这么好吃,再给我们准备上几个大篮子……不,大筐才是!” 壮汉说:“一般人都觉得我这体格肯定爱喝酒吃肉,其实他们错了,我就爱吃水果,你这水果也太好吃了……所以我要投诉!” “哈?” 壮汉泪流满面:“这么好吃的水果,偏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这让我以后怎么办?想吃水果只能开车来山里吗?” “你还搞限时限购,这对我们水果爱好者很不友好!” 简星夏刚才说规则的时候,说一人限购五斤水果,没人当真。 队伍里精打细算的老阿姨跟带她来的女儿说:“咱就吃,咱不买!她就挣不到咱的钱!” 女儿心中无奈——老妈怕花钱,不愿意去外地旅游,好不容易本地有个特色民宿,她带老妈来,结果老妈就一句话:別花钱! 女儿在手机上猛猛搜,心里想了一百种劝服妈妈好好享受生活的话,就准备一会儿跟老妈辩论辩论。 可等进入大棚之后,一句都没用上。 因为,阿姨在尝过番茄的味道之后,整个人突然大变样,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当年家里穷,人家吃苹果,我吃不起,你姥姥就去地里摘个番茄给我,说这就是苹果。” “我当时不懂事啊,哭著说你姥姥骗我,这不是苹果,长得像,但味儿不对。” “你姥姥就摘了根黄瓜,让我把番茄和黄瓜放在一起闻、一起吃,就是苹果味儿了……” 老阿姨眼眶含泪:“你姥姥过世之后,我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的『苹果』了,今天这番茄跟黄瓜的味道,跟当年一模一样……” 一人限购五斤? 对老阿姨来说,不存在的,摘了满满一兜子——好在老阿姨担心出门袋子要花钱,一直有习惯带袋子。 就这么的,老阿姨的女儿出来,只能满脸歉意地对简星夏道:“不好意思啊,我妈妈摘多了,麻烦你称一下,多的我也买下来。” 简星夏看著眼眶红红的老阿姨,刚想答应,就看到队伍后面的人跃跃欲试,大有一副简星夏敢答应,他们现在就能冲回大棚,来个不限购。 可惜,採摘时间已到,人脸识別不成功,无法进入大棚。 简星夏偷乐——不光系统给的临时工好用,系统给的大棚也好用。 见简星夏半天不答应,老阿姨的女儿提出:“要不多的我按原价买吧!” 这下简星夏才答应,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稍感公平。 只有壮汉大哥,瞪著眼:“那我还要投诉——怎么不早说原价买不限购!” 简星夏悄悄抹汗:“……” 做生意不容易,开个农家乐,各种状况。 但好在,大家努努力,都能应付。 …… 折腾一番,十一点,大棚採摘的活动才全部结束。 本来十五个人一共也就限购75斤蔬果,但最后称下来,有三个人都超额了,卖出去是103斤水果。 简星夏的手机余额蹭蹭涨。 但她都没时间看,告別散开自由活动的採摘小队之后,她就赶紧跑回老屋,想看看胖婶来没来。 这个正式工吧,工资虽然不高,发的起。 但是来去自由,也就是说,她呼叫了胖婶,胖婶是有权利不来的。 这要是民宿第一天的午餐就开天窗了,简星夏可就真的崩溃了。 幸好,简星夏人还没到老屋,就看到了厨房烟囱里飘出来的炊烟。 一路衝进厨房,就是胖婶敦实的背影,正在热气腾腾的灶台前,双灶齐开,一口锅煮,一口锅炒,两个大炒勺,上下翻飞。 简星夏眼泪都快来了:“胖婶!你真是我的救星!” 今天她和阿风、林三娘三个人,真是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好几个用。 要是胖婶没来,今天就是燉了他们三个,也做不出那么多人的饭菜来。 简星夏赶紧去房间,把网购的电风扇拆出来,搬过来。 原本是“先用后付”,准备应对民宿客人的临时需求的,现在正好用得上。 简星夏把风扇的插头插上,按下开关。 霎时,一阵凉风吹向正热火朝天炒菜的胖婶。 胖婶身上大大鬆快,转身一看,惊讶道:“乖乖,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风这样大!” 简星夏睁著一双蜡笔小新星星眼,凑到灶台边:“这个是风扇,厨房里好热,胖婶你辛苦了。” 胖婶乐呵呵的:“这算什么辛苦,咱们家一贯做厨子的,可不怕这点儿辛苦,不过嘛……” 胖婶看著那个大大的圆圆的还罩著铁网的黑傢伙,又好奇又惊讶:“庄主姑娘,你可別瞎说,这玩意儿能是扇子?咱们那儿可没有这样的扇子。” 哪有不用人扇,自己就转悠转悠扇起来的扇子呢? 而且吧,她当厨娘的,也不是没见识过富贵人家。 人家就算请三个丫头来排著队扇风,也没有这样大的风啊! 胖婶满脸“你唬我”的表情,不信这是风扇。 简星夏正愁不知道要不要在这紧要时刻,给胖婶解释“电风扇”的电时,林三娘正好进来,查看饭菜进度。 闻言就笑著接过话,悄悄凑到胖婶耳朵边上,耳语几句。 胖婶的表情顿时从“不信”,变成了“敬佩”。 胖婶上下打量简星夏几下,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林三娘的说法:“乖乖,这就对了,原来是电母家的仙女姑娘,难怪能有这些个神通。” 简星夏:“???” 林三娘冲简星夏眨眼——管它什么解释,反正能让工人们安心,又能保持对夏夏庄主的尊敬,那就行了。 时间紧迫,简星夏也撇过这一节,不过,她还有疑问。 “三娘,胖婶什么时候来的?这么多菜,你们怎么准备出来的?” 胖婶已经转头去炒菜了——没那么热了,她更好发挥了。 林三娘却苦笑一声,指著厨房墙边道:“庄主小姐,光靠我们哪里能准备得来!这是山下的村民送来的,是一个叫胡六的半大小子,说是一位姓陆的婶子让送来的。” 简星夏这才看到,厨房的墙角上,摆放著好几个篮子,里面都是摘好的豆角、白菜、空心菜,还有一袋袋砍好的鸡鸭鱼肉,甚至还有一个小塑料桶,里面全是切好的土豆丝。 都是陆阿婶让小胡六送来的。 第139章 阿风的危机 简星夏打开手机,这才看到胡大和陆阿伯、陆阿婶,甚至还有胡林等人,都给他打过电话。 她赶紧给陆阿婶拨回去。 “餵?夏夏啊?对,是我们送过去的菜,胡大说今天山里来了十多辆车,估计你那边准备的东西未必够,就让我们宰了点鸡鸭鱼送过去。” 陆阿婶在电话那头笑道:“夏夏你先用著,不够了再跟我们说,要是用不完也別著急,我们下午去拿回来,自己还能吃呢!” 陆阿婶可高兴了。 胡大已经给村里人讲了好几次,陆安村过去尝试做过的產业,像是茶油、养殖、林场,都没怎么做起来。 顶多解决一两家人的就业问题,留守在村里,能拿上月工资的人,不足十分之一。 如果夏夏的农庄做得好,村里都会受益。 加上夏夏姥姥以前对村里多有帮扶,尤其对於老胡奶奶他们这一辈的人,可以说是救命之恩,所以,胡大號召所有人,集全村的力量,一定要配合好夏夏的农庄。 这不,夏夏本来说估计试营业客人能在10到15人左右,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人。 结果一上午,车子就来了十多辆,一看人数,奔著三四十號人去了。 胡大当即拍板:“各家都交一点鸡鸭鱼肉上来,用得上的,夏夏肯定会给钱,用不上的,能拿回去的拿回去,拿不回去的,村委买下来,开大会的时候用。” 但陆安村这地方,钱是没有,但鸡鸭鱼肉这些东西可不少。 大家你一只鸡,我两只鸭,他再网一桶鱼的……一下子就凑了好几十只家禽,还有满满一桶鱼。 本来胡大就打算这么送上去的,但被齐珊拦了下来。 “夏夏说她搞的是沉浸式古风体验农家乐,我们穿这种衣服过去不合適,影响游客体验。” “而且吧,山上就夏夏一个人,她哪里够时间杀鸡宰鱼的?我们先给她弄好,再让小胡六送过去吧。” 大家觉得也是。 於是立刻分工,男人们领了血腥的活儿,女人们烧水处理鸡鸭,收拾得乾乾净净,一样准备了十只。 鱼也杀了八条,四条大草鱼,四条黑鱼,不管是烧来吃,还是片来做酸菜鱼、鱼火锅,都可以用上。 齐珊毕竟是大学生村官,虽然考来村里好几年了,但毕竟还是更了解网上的农家乐风气,和沉浸式体验。 於是村里人就让小胡六换上了孙老太爷的盘扣褂子,戴著草帽,穿著凉鞋,骑三轮车往村里送。 本来就他一个人的。 结果胡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听了大人的话,跑回家里,找出来一套改良汉服,给套上了。 还戴了个方方的小书生帽,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胡名装扮妥当,直接跳上小胡六的车:“我也要去!” 大家震惊:“胡名,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胡大不知道,胡名他妈跑出来一看:“这是去年九月教师节,胡名学校搞拜师礼要求穿的汉服!” 现在学校的活动多,什么拜师礼,成人礼,甚至中秋节、端午节,都提倡穿汉服,感受传统文化。 胡名刚好有一套。 胡大拦不住:“算了,小六,你带上胡名,看著点他,別让他搅和了夏夏的正事儿。” 胡六点点头,胡名可不高兴了:“爸,你才搅和事儿,我是去帮忙的!” 村里的孩子,哪个不帮大人干活的? 虽然现在条件好了,不用小孩子下地干农活,但是这暑假期间,胡名光送饭就跑了几十次,十岁的孩子,能顶半个人用。 他又不会瞎胡闹。 何况,他们学校搞活动的时候,老师还教了他们古人怎么行礼,怎么说话呢! 虽然只有几句,但总比胡大懂得多吧? 胡名稚嫩的想法惹得村民哈哈大笑:“好好好,你能扮好古代人,你去,你跟胡六两个去。” 於是,小胡六就骑上车,载著胡名,和一车鸡鸭鱼肉,还有切好了泡在水里的土豆丝、胡萝卜丝,以及村里人自己醃製的泡菜,沿著山路,骑到了道闸口。 到了道闸口,车子过不去了。 胡名跟小胡六两个在人脸识別的屏幕面前研究了半天,呼叫夏夏,但是当时简星夏正带队採摘呢,没顾上。 林三娘也不知道道闸这边的情况。 还是阿风,好不容易把早餐和露营那一档子事儿忙完了,说是去道闸口看看,有没有客人要接待,才发现了等在那儿的小胡六和胡名。 三个少年一见面,互相打量,脸上都是震惊,好半天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胡名一拍大腿,先开口:“我去!我还以为我这装扮够可以了,没想到你这装扮更行啊!真跟电视剧里的店小二一模一样……” 就差一条搭在肩上的汗巾子了。 小胡六是疑惑,之前是听夏夏姐说过,她开业会请朋友来帮忙,但是……这朋友这么小吗? 他輟学之后,没满十六,到处都没人收他。 还是今年满了十六,才找到一份摇奶茶的工作的。 眼前的啾啾头少年,看年纪才十三四岁的样子,怎么就能来农家乐打工了? 小胡六:生不逢时啊! 三人里,阿风是最震撼的。 他也来过庄子上几次了,但只见过简星夏、林三娘、大黑、胖婶几人,只有今天,看到了一些穿著“奇装异服”的“客人”。 不过林娘子说了,这些客人都是外头的有钱人,喜欢新鲜玩意儿,所以爱穿这样的衣裳。 叫他不用管,只管伺候好客人就行了,伺候好了,夏夏庄主还会给他奖赏呢! 所以阿风乾得很起劲儿。 他牢牢记住了,穿著这些衣服的,都是来寻意思的富贵閒人。 甭管这些人说什么、做什么,他只按夏夏庄主和林娘子的吩咐做事就行,別的一律不管。 可现在…… 阿风看著眼前这两个,穿著打扮跟他差不多的少年,彻底傻眼了。 穿成这样的……也是客人吗? 如果不是客人的话,难道,他们也是来给夏夏姐干活的? 阿风看到三轮车后面满满当当的物资,顿时危机感袭来—— 第140章 心服口服 在此之前,阿风虽然听到夏夏庄主和林娘子说起过桃丫,但毕竟没见过。 所以,他来了之后,他就是庄子上最小的伙计。 因为这个,夏夏庄主和林娘子都很照顾他,有好吃的,紧著他吃,林娘子还专门给他做了一身衣裳,就是他现在穿的这身。 但现在,眼前来了两个跟他差不多的少年。 一个比他大个两三岁,看样子十七八。 一个比他小个一两岁,看样子十二三。 阿风心里揣测著,但他並不知道,因为现代饮食营养充足,小胡六和胡名,实际年龄比他猜得还要小一点。 但这並不妨碍阿风心里紧张。 他怀揣著一丝期望,拱手行礼:“两位公子可是来山庄游玩的?” 如果是来玩的就好了。 然而,胡名和小胡六的回答让阿风的心“duang”的一下掉下去了。 胡名瞪大眼睛:“我靠!你们老师也教这个了?” 古代话说得比他还好! 而且还会行礼! 四年级小学生胡名同感危机——本来他长得喜庆可爱,拜师礼上可是他打头阵,引领全班同学给老师行礼的。 现在好了,来了个小帅哥,行礼行得比他还標准,说话古里古气的,跟老师想要的感觉一模一样! 而小胡六更是大受打击——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夏夏姐的御用小帮工,毕竟夏夏姐回来之后,他经常跟著前后跑,帮忙干活、搬货。 连电动车都是他陪著夏夏姐去镇上买的! 可现在,农家乐开业了,夏夏姐却请了別人来帮忙。 要是大人也就算了,小胡六知道自己年纪尚小,村里人一般都不找他干力气活或著累活儿。 找个大人,他还能劝说自己,说夏夏姐是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先请別人,等他成年了,再要找人帮忙,肯定会想到他。 可没想到,夏夏姐找了个比他年纪还小的! 小胡六愁眉苦脸:“你叫什么名字?是夏夏姐的亲戚吗?还是朋友家的孩子?” 阿风听见简星夏的名字,不敢怠慢,他按照林娘子教的说:“我是夏夏庄主的弟弟,两位公子称呼我为阿风就行。” 林娘子说,夏夏庄主吩咐了,如果有人问起阿风的年龄、来歷,就说是她弟弟。 毕竟,一个未成年小孩儿在庄子上帮忙,暑假还好,开学了,肯定会有人问起来的。 到时候就说是她弟弟,这样客人就能理解了——谁家开店做生意的,小孩儿不顶半个接待啊。 阿风这么一说,胡名和小胡六对视一眼,感觉自己输了。 “你可以啊!这么入戏!难怪夏夏姐要用你,你这也太沉浸式了。” 小胡六想起自己在奶茶店打工的事儿,那个什么“qq弹弹珍珠芋圆桂花香芋热奶茶”自己背错两次。 如果让他上农庄,肯定没有阿风记得这么牢,连跟他们说话都滴水不漏。 两人跳下车来,也学著阿风的样子,拱手行礼:“是我们输了,心服口服,这位兄弟,这些东西是村里人送的,让夏夏姐……夏夏庄主用的,你看是你拿进去,还是我们帮忙拿进去?” 阿风看看两人,觉得两人性子还挺好。 但是吧—— 让他们拿进去是不可能的! 如果庄子上只有一个跑堂小二的差事,那可一定得是他的! 阿爷的腿用过药之后,已经大好了,夏夏庄主还给了他好些粗盐,让他小心地换成钱或者东西,再请大夫来看看。 夏夏姐对他这么好,阿风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差事出紕漏。 传话跑腿送东西……这就是小二的差事,他坚持自己来。 “多谢两位公子了,这些东西不重,我自己拿进去就行了。” 阿风扫脸,打开道闸旁边的人行小道的闸门,跑出来拿东西:“我会將两位公子的话带给夏夏庄主的,两位公子请回吧!” 胡名嘖嘖有声:“哥们儿,还是你行!” 小胡六也深感对方专业:“那就劳烦你了!要是夏夏……嗯,庄主还有需要,陆阿婶一会儿再收拾一些送上来。” 阿风:“多谢两位公子,我回去就稟告庄主。” 三个十来岁的少年,互相拱手行礼,各自告辞。 …… 阿风一手拎著一个塑料桶,他没见过这种桶,但是比家里常用的大木桶,那可轻太多了。 装了半桶的水和土豆丝什么的,也不算重。 鸡鸭鱼肉更是好拿,用那种半透明的琉璃纸袋子装著,一小包一小包的,都放在三个大琉璃纸袋子里。 他直接抓著袋子的把手,往背上一甩,就全都扛下了。 毕竟,他可是一次能扛十多个箩筐竹篮,加上两套竹编桌椅和一堆杂七杂八小玩意儿,独自来庄子上干活的能干人儿! 劲敌在前,必不能叫他们小瞧了。 而阿风拎著桶,背著鸡鸭鱼肉走后,胡名和小胡六在原地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身来。 胡名:“阿风力气真大!” 小胡六:“確实,十只鸡、十只鸭、八条鱼……加起来好几十斤啊!” 还有两桶泡在水里的土豆丝、萝卜丝!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 好吧,他们这种半玩儿性质的“帮忙”,確实比不上阿风。 难怪夏夏姐选阿风帮忙,不选他们。 原本心里还有不服气的,现在服了。 小胡六骑著三轮,把胡名载回了村里。 而扛著巨多东西的阿风,在拐过弯后,挺直的腰背瞬间弯下来,他赶紧將东西放在乾净的路边,分成好几趟,把东西送到老屋厨房。 他想逞能,但这些东西也太重了! 只能坚持到拐弯——胡名和小胡六看不到的地方,就顶不住了。 阿风暗暗握拳:“我还要更用功!干活要更勤快!” 第141章 农家饭套餐 胡名和小胡六回到村里,又激动,又沮丧。 激动的是:“夏夏姐的农庄做得可好了!里面的人都穿古装!还学古代人说话!” 村里人恍然大悟:“难怪不让我们去帮忙,原来是有安排。” 沮丧则是:“夏夏姐请了別人帮忙,她还把她弟弟叫来了。” 村民们惊讶:“她弟弟?她爸后面生的那个弟弟啊?” 胡名不知道。 小胡六摇摇头:“应该不是,那个小孩儿比胡名还大呢。” 胡名都没见过简星夏,不太可能是简星夏父母离婚后再生的孩子。 但村里人跟简星夏的接触也不多,只是在找她的过程里,听说她爸再婚,还有了家庭,说简星夏有了弟弟妹妹。 但是也不清楚这弟弟妹妹,到底是不是简星夏她爸再婚后生的。 也有可能是女方带来的。 於是,村里人更心疼简星夏了:“唉,夏夏这孩子也太老实了,她爸能捨得让她一个人在山里住著,她暑假还能把弟弟接过来。” 胡大却是很疑惑:“夏夏什么时候接的她弟弟?我怎么不知道?” 村里人也不清楚,不过,自从夏夏回来之后,山里就经常进出人。 先是电工师傅,后来夏夏的同学朋友,还有来买板栗的、送货的、安装的、修路的…… 別的不说,今天光小车就来了十几辆,有不少人都认识夏夏呢。 “可能是哪个车上的熟人带来的也不一定。” 村里人毕竟不能挨个车子查验,人家顶多驾驶人开窗问个路,谁知道后排坐了几个人。 村里人心里疼著,他们跟简星夏的姥姥亲,算是她的“娘家人”,见不得简星夏难过、受欺负。 还是胡大作为村官,出来制止了大家的发散思维:“夏夏虽然心好,但不是个糊涂的,她能一个人把老屋收拾出来,叫这么多人来帮忙,心里是有成算的。” “她爸怎么对她,我们管不著,但夏夏叫她弟弟过来,那就是夏夏觉得能叫。” 胡大从陆安村扶贫工作的角度出发:“我们怎么想都没用,夏夏是咱们村第一个开起农家乐的,我们好多老想法都没做成,她能做成,我们就只管听她的、配合她就行。” 胡大警告村民:“大傢伙儿好心是好心,但別自作主张,凡事问过夏夏再说。” “刚才胡名和小胡六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夏夏不叫我们上去,是她自己有安排,不是跟村里生分了,別想东想西的!” 村里人连连点头:“对,夏夏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行,別捣乱。” “对啊,反正夏夏开农家乐,比我们之前干得好,我家那个橘子採摘园还在呢,要是夏夏做起来了,我也能沾光。” “你们別瞎想了,夏夏只说是弟弟,万一不是亲弟弟,是表弟堂弟,或者外头认的弟弟,熟人的弟弟呢?我看你们真是想太多了!” 村民们围在村口一通討论。 最终的结论就是——阿风可能是熟人的弟弟,通过熟人的车带进山来的,村民没看到罢了。 然后终极结论就是——陆安村这么多年都没办起来农家乐和採摘园,夏夏办起来了,说明夏夏到底是大学生,有想法有思路,村里人配合为主就行。 就这样,在简星夏不知情的情况下,村民们达成了一致的想法。 而此时,简星夏跟林三娘正在配合胖婶,准备中午的农家菜。 …… 简星夏带队去採摘的时候,林三娘又接待了不少人。 截止到十一点,已经有43个人预定了午餐。 毕竟来农家乐,吃农家菜才是主要的,大家几乎都订了餐,只有个別吃了饭来得晚的,和买了露营套餐,中午吃不下的人没要。 简星夏问胖婶:“按照五十人的饭菜准备,两荤一素一汤,最好荤菜备三个,辣、微辣和不辣的都要有。” 胖婶挥著锅铲:“好说!” 专业的厨娘,早就安排好了。 “汤已经燉上了,香菇鸡汤,燉了三个大陶罐的,林娘子说咱们客栈不上大钵的汤,就一人一小碗,三罐尽够了。” 简星夏给林三娘比了个大拇指。 果然,让三娘当管事娘子就是最正確的选择。 她不在,三娘也能把事情安排好。 三人在厨房里商量了一番,虽然农村土灶的锅大,但是一锅也炒不出五十人份的饭菜。 横竖都要分锅炒,乾脆多加几个快手菜,客人选择多一点,也能收集更多菜式反馈。 反正现在是试营业,一切都有调整机会。 简星夏看了看胖婶已经做好的准备,汤燉了,猪肉煸了,肉片切了,很快有了决断。 “这样,我和三娘做两个凉菜,一个凉拌黄瓜,一个凉拌土豆丝。” “然后再负责两个素菜,一个猪油渣炒白菜,一个泡豇豆炒肉末。” “和两个蛋荤,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椒炒蛋。” “主食我来负责,今天就提供米饭和杂粮。” “胖婶,大荤你来定,最好有三个。” 胖婶想了想:“这简单,我做三个大荤,再加个小荤。” 三个大荤分別是水煮肉片,用猪肉做,茶油鸭子,芙蓉鸡片,小荤是萵苣肉片。 胖婶说:“这几个菜都不费工夫,一样做个十来个人的量,应该能赶上午时开饭。” 茶油鸭子主要是燜煮燉,芙蓉鸡片跟水煮肉片差不多,一个辣,一个不辣,都是水煮过油烹製。 所以胖婶提出再加个小荤,跟蛋荤搭配在一起,这样便有三大荤,三小荤,两素,两凉,一汤。 简星夏放心下来,这么几个菜,放在农家乐里面,算是相当可以了。 她正想鬆口气,去喝口水的时候,林三娘拉住她。 “小姐,咱们的碗盘不够呀!” “啊?” 临近开业的时候,简星夏手里的钱只剩下一百多,但还缺很多东西。 无奈,从来不用各种唄各种月付的人,还是硬著头皮开通了“先用后付”。 以前虽然穷,但不欠债。 现在好了,看似家大业大,实则身无分文,还要借钱购物。 简星夏一口气买了两百多个碗盘餐具,原本是想著,民宿一共就六间房,住满了也没多少人。 可今天一上午就来了四五十號人。 早餐都卖出去十多份。 林三娘一盘算,中午按照分餐制,一个人至少需要一个饭碗,三个菜碗,一个汤碗,就算凉菜用碟装,也得五个碗。 林三娘说:“即便把早上的碗洗出来,咱们也只有两百只碗,不够五十人用的……要不,换一个菜用盘子盛?” “不行,”简星夏摇头,“咱们试营业按分餐制,菜的分量是按人头分的,装在盘子里,容易显得分量特別少。” 她敢保证,她给的份量绝对够吃,但视觉感受就是第一感受。 一上菜,大盘里面装小菜,这就背离了农家菜朴实大碗分量足的初衷,容易引起差评。 简星夏琢磨一番,咬咬牙,拨通了陆阿婶的电话。 第142章 现代人上山 “喂,陆阿婶吗?我是夏夏。” “婶子,山上的客人多,我准备的碗盘不够,你能帮我在村里问问,谁家还有新的碗吗?最好是农村办席用的大海碗,或者公鸡碗、陶碗,越朴素越好。” 陆阿婶正在村口坐著呢,虽然临近中午,客人渐渐少了,但是村里难得有这样大的盛事,大家都乐意坐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討论、帮忙。 陆阿婶这边一接起电话,那边就有好几个耳朵都凑了过来。 陆阿婶还没说话呢,就有一个婶子说道:“我家有!我上次赶集买了二十个大海碗,还没用呢!我拿给你……算了,我让小胡六送过去!” 婶子谨记村支书胡大的耳提面命,不能破坏夏夏的“沉浸式古风农庄”。 她不知道什么叫沉浸式,古风么,能明白,就是跟古装电视剧一样嘛。 婶子之后,也有人出声:“半新的行不行?去年过年我家用过,后面就收起来了。” “我结婚的时候……嗐,快三十年了,嫁妆里有一套碗盘,一直还没用。” 胡大在旁边抓取重点:“要古风的,朴素的,不能印著卡通娃娃,或者乱七八糟花纹的!” 简星夏在电话里听著,根本都插不上嘴,但是村民们积极热情地帮忙、帮她想主意的心意,她全都感受到了。 最后她还是选择让齐珊把关:“喂,珊珊姐,你帮我看看,哪些碗合適,半新的也行,拿上来洗乾净开水消毒也可以。” 齐珊领命:“好,夏夏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筛选。” 收碗的事儿安排下去了,陆阿婶还没掛电话。 她有点担心:“夏夏,你那边碗盘不够,能刷得过来吗?有没有人帮忙刷碗啊?” 简星夏迟疑了一下。 她明白,陆阿婶这是担心她人手不够用,想进山帮她刷碗。 实话说,人手確实不够。 就算借到碗了,也还是要洗刷、消毒,需要人手。 但是,简星夏很犹豫,村民和游客是不一样的。 游客在山庄里,听到阿风和林三娘、胖婶他们说话古古怪怪,只会以为是经营需要,弄出来的噱头。 他们玩个一两天,人就走了,也不会在意三娘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来了多少次。 但陆阿婶常年居住在陆安村,山庄里有什么人,陆阿婶很容易就会知道。 简星夏咬著唇,心里有点纠结。 但很快,她还是决定:“行,陆阿婶,你今天有没有空?能来山里帮我刷个碗吗?我给你按短工算钱。” 陆阿婶高兴极了:“嗐,你这孩子,说什么钱不钱的!胡大说了,谁这两天有空,都得帮,回头村里开大会,要提出表扬的。” 陆阿婶乐呵呵的。 夏夏果然还是最亲她,別人去不了,她能去。 而简星夏也选择让陆阿婶作为接触古人临时工的第一人。 …… 村里很快凑好碗筷,让小胡六送来。 一併送来的,还有陆阿婶。 十几分钟后,简星夏在道闸口见到了小胡六和陆阿婶。 但这一见面,简星夏就惊呆了。 因为,小胡六穿了一身老气横秋的中老年盘扣褂子。 而陆阿婶,也不知道谁给她挑的一身衣裳,齐胸的襦裙因为体型差异,被迫成为系在腰间的半身长裙。 上面是跟小胡六样式差不多的唐装,银灰色的花纹,看样子也是男士的。 脚上穿的是老胡奶奶他们爱穿的黑布鞋。 最令人惊奇的是,陆阿婶头上戴著个可可爱爱的宫廷格格发箍……这个简星夏见过,大学舍友买来当洗脸发箍用的。 现在套在男士唐装+襦裙改长裙+扎裙角黑布鞋的陆阿婶身上,真是有种……乱七八糟拼凑的可爱感。 简星夏愣了半天。 陆阿婶从三轮车上下来,红著脸看向简星夏。 “夏夏,我这么穿,还行吗?能让客人接受吗?” 简星夏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是谁给你装扮的啊!” 陆阿婶的脸更红了:“村里几个老姊妹让我这么穿的,褂子是你陆阿伯的,裙子是老柴家的孙女不爱穿了寄回来的,头上这个,是小小福的。” 简星夏瞭然——老柴叔的孙女才上初中,估计襦裙就是小学毕业时穿的,正好能给陆阿婶当半身长裙。 小小福今年才上小学四年级呢,跟胡名差不多大,暑假去爸妈打工的地方了,估摸著是小小福的奶奶拿出来的。 简星夏心里又想笑,又想哭。 想笑是因为陆阿婶这样实在是太可爱了,还有一点点搞笑。 想哭是因为,她为了不让村里人贸然进山,造成误会,提前打了招呼说自己做的是沉浸式古风农家乐。 而村里人,因为她这句话,来送东西都会想办法装扮成古人的样式。 这段时间为了准备试营业,简星夏忙得脚不沾地,喝口水都要挑时间。 但还有两群人,在背后默默帮她。 简星夏揉了揉眼睛,看著陆阿婶和小胡六笑:“汗滴到眼睛里去了……” 小胡六帮著把碗拿下来,简星夏这边给陆阿婶重新收拾了一下。 “发箍太小啦,箍著头疼,別戴了,把头髮梳成个髮髻就行了。” 胖婶除了头髮长了点,梳出来的髮髻多一点、大一点,也没什么两样。 髮髻也不需要特別装饰,简星夏从路边摘了两朵花,別在了髮髻旁,就很朴素清爽。 裙子也不用穿,陆阿婶穿著绵绸的裤子呢,宽宽鬆鬆的,简星夏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下来,给陆阿婶繫上。 这样一看,其实跟古代的穷苦人家差不多。 古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得裹得严严实实的,普通人要干农活,过日子,裙子不拖地,裤子要扎脚,还会做无袖的褂子。 陆阿婶这唐装加蓝布绵绸裤子,系围裙的造型,並不出格,正好古代人现代人都能接受。 …… 告別小胡六,简星夏和陆阿婶拎著两大篮子碗盘,赶紧回老屋。 路上,简星夏跟陆阿婶说:“陆阿婶,我厨房那边请了个婶子帮忙,我们都叫她胖婶,但是吧,胖婶性子硬气,厨房的事儿她一个人管,我们只打配合就行。” 简星夏再三叮嘱:“为了客人的沉浸式体验,咱们可別说太多话,有事儿儘量来找我。” 陆阿婶跟小鸡琢磨似的点头:“我懂,我懂,珊珊说了,这个叫什么……角色、角色扮演!” “咱得按照角色身份说话做事,是不是?” 陆阿婶表示自己已经接受过培训,很拎得清:“胖婶是大厨,我就是厨房的帮工,老老实实刷碗就是了,夏夏你放心忙,我这边不用你操心!” 简星夏心里感动,但还是提著一颗心,不知道陆阿婶和胖婶见面后,会怎么样。 第143章 聊起来了! 简星夏本来还想先陪著陆阿婶和胖婶,相处一会儿,看看没问题再让她们自己忙活。 结果刚回老屋,就被客人拖住了脚步。 先前去大棚採摘了水果的客人,拎著小果篮到处晃,把没去採摘的客人给羡慕得够呛。 缠著简星夏要求再去採摘。 简星夏只能安抚:“大棚產量有限,为了保证大家的採摘体验和试吃体验,一天只能开两次,上午十点一次,下午两点一次,如果有想要採摘的客人,到时候在大厅集中。” 看著摩拳擦掌,甚至已经开始找林三娘打听竹筐多少钱一个的游客们,简星夏赶紧强调:“一人限购五斤,採摘时间限半小时,多了的,我们山庄收回,作为晚餐的水果搭配。” 可不会让你们钻漏子——反正摘都摘下来了,要么让我买了,要么让我当场吃了这种事。 果然,游客们一听,有些丧气。 “庄主,你这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昨天你去我们小区卖水果,还不限购呢,我们这都来山里了,结果还给我们限购啊!” 有熟客佯装抱怨。 简星夏笑道:“没法子呀,大棚的產量有限,这样做能保证以后大家来玩的时候,一定有水果摘。” “要是不这样,等到大家来了,再说水果前两天被摘完了……那不是更叫人难受吗?” 大家一想,说的也是。 限购虽然眼下不爽,但总比有人一口气全都摘完,后面的人都轮空强。 简星夏这边安抚著游客,又安排著一会儿午饭分批次吃,又要跟林三娘一起,及时补充卖完的零食饮料。 那边,陆阿婶已经钻进了厨房,跟胖婶碰了面。 …… 陆阿婶拎著两篮子沉甸甸的碗盘,进了厨房。 看到了正在灶台前忙活的胖婶。 陆阿婶瞪大了眼睛——你还別说,夏夏请来的人还真是不错,看这装扮,看这架势,妥妥的跟电视剧里的农妇厨娘一样嘛! 胖婶回头,也看到了陆阿婶。 这一看,有些懵:“大姐,你咋不穿裙?” 胖婶时空的著装,跟林三娘他们的大致相同,都是里头有褻裤、中裤,外头有裙子。 只不过有钱人的裙子长,要盖住脚面,甚至完全遮住脚。 但穷苦人家的,要下地干活,要赶路,也不方便经常换洗,做到膝盖以下、小腿肚,或者脚踝处就行了。 但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套一件裙子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然,这架势,估摸著跟现代人只穿內裤到处跑差不多。 但陆阿婶显然没理解胖婶的意思,她一个现代人,別说长裤了,就是短裤,她只要想穿,也是可以的。 因此,陆阿婶老实回答:“穿裤子方便干活,裙子碍事。” 这话落在胖婶耳中,又是一番思索。 確实噢,她看夏夏庄主一般都只穿裤子,林娘子有时候穿裙子,有时候穿裤子。 干活確实方便,大热天的还凉快。 胖婶低头看看自己扎到腰上的裙摆,思索片刻,也果断將裙子解开,放在一边。 “去他的里三层外三层,老娘做饭够热了,能不穿多更好!” 胖婶洒脱,陆阿婶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这妹子也没夏夏说的那么难相处嘛! 夏夏还说她脾气大,陆阿婶心道,她觉著一点儿都不大。 陆阿婶把碗盘放进不锈钢大铁盆里,就要开始洗碗。 夏夏说了,借的村里的碗,要用开水消毒。 陆阿婶就问胖婶:“妹子,有热水吗?最好是刚开的。” 胖婶大方地告诉她:“灶上的火没停,有热水,你儘管用!” 说著,还帮陆阿婶打水。 很快,陆阿婶就坐到大铁盆前开始洗碗了。 这开民宿也不是个轻省活儿,一早上才十几个人吃饭,但碗愣是搞出来上百个。 陆阿婶一看就说:“我这要是不来,光这么些碗,夏夏要洗到什么时候去!” 陆阿婶都觉得自己来晚了。 顺嘴又问起胖婶:“还是妹子你来的早。” 胖婶摇头:“我来的也不早,我早上还下地了,接到信儿的时候,太阳都老高了,急赶急地往这里冲,也是才来,就把汤燉上,烧了两个菜。” 陆阿婶听了,更是不怀疑了。 看吧,她就说村里人没看到胖婶阿风是什么时候来的吧。 人家不是一早上来的,来的这么晚,估计是坐的那个熟客的车。 尤其是胖婶说她早上还下地了,陆阿婶就更觉得亲切了。 “妹子你也是农村的啊?” “可不么,也不远,就在那边山里头。” 胖婶点点头。 那就更能理解了。 山里是这样的,只有一条公路,通过陆安村,能到镇上。 但实际上大山哪里不能走,山路的小路都是人趟出来的,虽然不能通车,但是走个把人,还是很正常的。 夏夏的姥姥包下这么些山头,有时候也会请人打理,人家懒得从大路绕,有些就从山里过来。 陆阿婶没有怀疑,她只是有点担心。 她小心翼翼地问胖婶:“妹子,你走山路不害怕啊?” 胖婶想了一下,说:“一开始是害怕的,山里动静大,树啊草的,有时候搞的人心里毛毛的,也不知道是个啥动静。” “但是后来吧,觉得也没啥,我老娘过世了,我偶尔能听到些动静,就把那当我娘了。” 比如这次,不就是娘给她指引,让她来山里干活的吗? 陆阿婶若有所思。 她五十多了,陆阿伯也六十了,两人的父母也早都过世了。 听胖婶说,遇到有些奇怪的动静,就当是爹娘,陆阿婶心里真是太有感触了。 “我妈……哦不,我娘,”陆阿婶学著胖婶的用词,爭取不给夏夏的农庄捣乱,“我娘过世第二年,我去给她上坟,那个纸钱啊,一个劲儿地往我手上飘,就跟我老娘还在世的时候一样,唉……娘总是放不下孩子的。” 胖婶吸吸鼻子:“我也常梦到我娘。” 两人一把年纪,都没了娘,说起娘来,都心里酸酸的。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猛猛干活——还有四十分钟就要开饭了,陆阿婶得赶紧把碗洗出来。 胖婶这边也是把锅铲抡得飞起。 厨房里热火朝天,两人时不时聊两句,和谐又美好。 第144章 bug自动运行 胖婶说:“今年这天真热。” 陆阿婶说:“是啊,家里的鸡都热得不吃食。” 胖婶心有戚戚焉:“俺家热死四只鸡!还有两只蔫蔫儿的,我就杀来吃了。” 陆阿婶:“那还行,提前杀了好歹能喝上鸡汤,比以前的苦日子强点儿。” 胖婶同意:“是啊,这日子可比先前好多了。” ——来庄子上干活,带了针线粮食布料鞋子回去,家里好歹能开张了。 而且今天娘还跟她说了,这里的东家找她干长工,以后天天叫她来,她可是不愁日子过不下去了。 陆阿婶:“都是沾夏夏的光。” 胖婶:“都是夏夏庄主厚道。” 两人异口同声,听见对方的话,顿时就笑了。 看嘛,她们就说,多亏了夏夏,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 陆阿婶还向胖婶学习:“还是你做得好,我也该跟你一起改口,叫夏夏庄主的。” 胖婶一点儿没听出来异样,点点头:“是啊,夏夏庄主年轻,但真能干,有主意。” …… 等简星夏安顿好客人,慌忙钻进厨房,生怕搞出什么怪力乱神、精怪的岔子。 结果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甚至连阿风也在。 阿风刚从小溪边回来,跑来厨房找东西:“婶子,小溪边又有两个客人定了露营套餐,林娘子说是三十元的套餐,不送整个西瓜,但可以送一盘切好的。” 五十元以上的套餐,两到三人简星夏就送一个十斤的西瓜,给他们浸在溪水里。 好看,拍照出片,还好吃,冰冰凉凉的,又不像冰箱里拿出来的那样冻牙。 三十元的只提供露营的竹桌椅,还有席地而坐的凉蓆,还有玩水的小桶和擦水的毛巾,外加一个果盘和一个零食小拼盘。 阿风一上午已经送了七八个西瓜去了,果盘也送了两个。 西瓜要现切,林三娘在安排午餐的批次和清理桌椅,忙不过来,就让阿风自己来厨房里找。 胖婶在灶台前忙,陆阿婶就自己来。 “要西瓜是吧。” “是的,婶子,林娘子说要拿冰箱里的。” 阿风传话很清楚。 他其实不清楚冰箱是什么,但林三娘这么跟他说的。 陆阿婶听了,自然很明白:“行,我去冰箱里看看,应该有。” 都说出冰箱了,陆阿婶一点儿都没怀疑阿风的来歷。 她去冰箱里拿了西瓜,胖婶又给她指:“夏夏庄主说了,切西瓜和果子,专门用这把刀。” 是跟切肉和菜、熟食的分开的。 陆阿婶照做,切乾净后,还给套了个保鲜膜,然后才放进阿风那个竹子做的食盒里。 “行,你送去吧。” 陆阿婶多打量了阿风两眼,觉得阿风长得虽然也清秀,但眉眼之间確实不像简星夏。 要么就是朋友同学熟人家的弟弟,要么,应该就是简星夏后妈先前生的。 陆阿婶並不觉得有异,只在心里感嘆简星夏心里善良,能容人。 换他们家芳芳,要是暑假不让她回家,她能带半个班的同学回来把家给掀咯! 陆阿婶想著,就问起胖婶:“妹子,你几个孩子?” 胖婶说:“就一个,是个闺女,刚生了小闺女。” 陆阿婶五十多,胖婶四十多,两人年龄相仿,胖婶还小一点。 陆阿婶觉得更合理了,胖婶年轻一点,只生一个,多正常。 她是先生了两个儿子,后面三十七八了,才又生的芳芳。 陆阿婶说:“只生一个好,闺女还贴心,我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那两个都跑了,在外头成家了,现在就一个小闺女陪著我。” 胖婶深以为然:“我家这一个闺女,顶別人几个儿子,可孝顺了!” 陆阿婶由衷羡慕:“那你养了个好闺女。” “可不是嘛,大姐我跟你说,我妯娌生了三个儿子,那叫一个操心啊……前些年,大的那个还把人的腿给打断了,赔了不少钱呢!” “哎哟,我就盼望著儿子闺女踏踏实实的,不管做什么,別违法!別学坏!” “就是啊,我给我闺女挑女婿也是,別的不看,就要人好,老实,別沾那些个污糟事。” “我闺女还小,我还想她多读几年书,晚点儿成家。” “大姐,看不出来,你还挺看重闺女,还给闺女念书。” “嗐,我们不是那重男轻女的人家,儿子能念,闺女当然也要念,闺女多读书才好呢,眼明心亮,將来挑人我也放心些。” “那是,那是……” …… 简星夏进了厨房之后,就没敢吭声。 她在想,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一套能自动运行的bug。 两个完全不同时空背景的人,居然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在一起聊天、干活。 甚至聊得还挺好! 简星夏默默退出了厨房。 她感觉现在胖婶和陆阿婶聊得挺好的。 她要是插嘴,指不定这bug就不运行了。 …… 有陆阿婶的加入,胖婶也动力十足,阿风也从溪边撤回来,跟简星夏和林三娘一起,安排午餐事宜。 天气热,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饭菜,也不用加热盘,就直接打。 简星夏这边登记著:“午餐可选两荤一素,汤是固定的,米饭有白米饭和红薯杂粮饭,请问客官吃点儿什么?” 已经在山庄里玩了一上午的客人们,早就在林三娘和阿风古朴的话语中,掌握了沉浸式古风民宿的精神。 果断道:“劳烦给我来一份水煮肉片,一份辣椒炒蛋,素菜就要猪油渣炒白菜吧!白米饭,多谢!” 还有小朋友在大人的引导下,对简星夏拱手:“姐姐,我想要一个芙蓉鸡片,和一个番茄炒蛋,我不要青菜,姐姐多给我一些番茄炒蛋,行吗?” 简星夏笑道:“当然可以。” 林三娘打饭,阿风捧著食盒,挨个送过去。 饭菜上桌,第一批客人已经开始吃饭了。 简星夏紧张地等待著客人的反馈。 她也不確定,在农家乐里吃“小碗菜套餐”,客人们会有什么样的反馈。 客人的口碑可是直接由系统抓取评分的,要达到口碑条件,庄园才能继续升级。 已经感受过系统升级快乐的简星夏,不敢鬆懈半分。 第145章 床垫不卖 四十多名客人,分了三批吃饭。 还好客人们有些在溪边露营,有些刚刚去採摘了还在林间小路上玩儿,还有人沉浸在花香小径里,咔咔出片。 这会儿在老屋的客人不多,正好够位置。 老屋里的两张旧旧的小木桌,还有阿风先后运来的四张小竹桌,搭配上小板凳、小靠背竹椅,吃饭还是够用的。 只是,一个个托盘上去,大家面前都是一小碗一小碗的菜。 有客人觉得这样像是吃盒饭,没有农家乐的感觉。 “怎么跟我们食堂感觉差不多,也是一小碗一小碗的。” 但大多数客人都觉得这样的分餐制还不错。 “我觉得挺好的呀,一个个小碗装著,方便又乾净,分量也很实在,一个人足够吃了。” “是的,我们以前去水库玩,两个人想尝点儿特色菜,结果一个水库鱼头就是五斤……根本没法点菜!” “对对对,我们也是!我们去农家乐,点个土鸡汤,一百六十八!再加几个菜,钱包都要痛死咯!” “星夏山庄这个挺好的,一人份,想吃什么点什么,什么都能尝尝,想尝別的,再加菜也不会吃不下浪费。” “我倒是想单点一份这个茶油鸭子带走,好香好好吃啊!鸭肉又酥又嫩!一点儿鸭子的味道都没有。” “我也是……我还想再加一份水煮肉片!老板,能单加菜吗?” 简星夏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听见这话,给林三娘使个眼色。 林三娘立刻去后厨,很快,转回来:“胖婶说行,她还能做!” 简星夏立刻开始跟林三娘一起,琢磨定价。 “咱们一个套餐,两荤一素一汤,一饭一果,是35块钱,加菜的话,大荤15和汤15,小荤10块,米饭、水果、例汤都免费。” 山庄提供的虽然是小碗菜,但是分量其实並不少,大海碗还是挺能装的。 简星夏並不想走极端薄利多销的路子,山庄开起来之后,各方的责任和影响都大了,她还是要考虑到山里和山外的物价差,以及客人不足时的备料损耗。 至於加菜外带,简星夏只能遗憾婉拒。 “各位客人,山庄试营业阶段,还没有准备打包盒,今天就不能外带了。” 简星夏笑道:“不过,我们会把大家的意见记下来,评估山庄的劳动力,如果可以的话,一定给大家带来更多更好的服务和体验。” 客人们听见这话,也不纠结了。 有几个人举手:“我刚才没点茶油鸭子,隔壁吃得太香了,我要加一份。” “这个土鸡汤好喝,一看这鸡汤金黄金黄的顏色,就知道是老母鸡汤!菌子也好鲜,再给我们上三份吧。” “美女掌柜,主食不够吃,再添点儿唄!” 简星夏记帐收钱,林三娘和阿风又赶紧忙活起来了。 二十分钟后,陆续有人吃完,阿风又眼疾手快去收碗。 陆阿婶在厨房里飞快洗碗,要洗两遍,还要用开水汆烫消毒。 但凡客人再多一点,还真是忙不过来。 而胖婶,已经挥著锅铲,开始炒下一锅菜了。 收完两张桌,简星夏就在临时游客群里,叫下一批客人来吃饭了。 结果没想到客人们玩得乐不思蜀,原本以为会很紧张的午饭时间,愣是被陆陆续续归来的游客们拉长了时间。 最后一批下来的,是张哥和玉姐这些在民宿房间睡觉的客人。 跟早上来时的困顿萎靡不同,张哥和玉姐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玉姐拉著简星夏的手:“夏夏妹妹,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这个床垫和枕头是哪里买的!最好连四件套,还有房间里的香氛、家具,连接都给我!” “你可是不知道,我跟你张哥认床,一个胖,一个怀孕,都好长时间没好好睡个觉了!” “你都不敢信!我早上一挨枕头,就瞌睡了,然后就一觉睡到现在!” 张哥跟玉姐因为睡不好,所以早上早早就醒了,几乎是最先来一批来民宿的客人。 他们到的时候才八点多,愣是睡到十二点,玉姐一会儿都没醒。 中间张哥倒是起来拿了个早餐,又被几个“金门镇失眠小组群”的成员电话叫醒。 张哥撂下一句:“让我媳妇儿先睡饱!睡饱了我们给你们腾地方!” 玉姐一口气睡了三四个小时。 別看时间不长,但是妥妥的深度睡眠。 玉姐这阵子以来身子发沉,精神疲倦的问题,顿时消解了大半。 玉姐说:“一点儿不夸张!睡了个好觉,我现在神清气爽,感觉身子都轻快了。” 简星夏打心眼儿里感激张哥和玉姐。 玉姐这怀孕都八个月了,还要亲自来支持山庄,她真是又感动又害怕。 但她只能很遗憾地告诉玉姐:“这一批家具都是请人打的,房间里也没用香氛,是村里人给我挑的好木头,木头本身的味道。” “但是——”简星夏郑重告诉玉姐,“每一棵树都是不一样的,產出来的木头不一定有同样的触感和气味,手工製品是没有办法保证一致的。” “那床垫呢?还有枕头。”张哥和玉姐急忙问。 简星夏摇摇头,只能编造理由:“我手里没多少钱,都是到处找的尾货……都是孤品,只剩这一个,我就买回来了。” 便宜买回来的。 张哥闻言:“那我们加价买,妹子,你开价,只要能让你玉姐睡好,多少钱都行!你哥不差钱!” 简星夏苦笑道:“张哥,玉姐,不是我不肯卖,是真的不能卖,要是卖了你们……其他客人也饶不了我啊。” 简星夏微微偏头,示意张哥玉姐看一旁。 玉姐看过去还好,没啥嘛,就是大厅墙边坐了一排人,目光有点儿不善,精神有点儿萎靡罢了。 但是张哥一看,很快就跟群里的小伙伴对上號了。 “赐我一张床?我想睡觉觉?修仙中?磕磕睡睡?失眠晚期……” 一排形容困顿的人,生无可恋地看著张哥:“你可算是想起来了。” 第146章 古人要下班了 张哥汗顏。 他跟玉姐一挨枕头就睡著了,起来拿早餐的时候,张哥忍不住在失眠小组里发了几条消息。 “兄弟姐妹们!你们敢信!我今天睡了十分钟大饱觉!” 群里无语:“十分钟算什么大饱觉!” “真是大饱觉!你们看看我这手环的睡眠记录!睡眠时间11分钟,深度睡眠10分钟!” 张哥发了一张图片。 【手环数据.jpg】 “没骗你们!我也是咱们群的老失眠er了,真的,我都没想到我还有一沾枕头就能睡著的一天!” “哎,你们爱信不信吧,我把地址撂这儿了:……陆安村,星夏山庄。” “不多说了,我要睡觉了,这床真是太好睡了!我媳妇儿到现在还没醒呢!” 群里的小伙伴后面发的什么消息,张哥就不知道了。 那四名先驱者都是重度失眠患者,秉著反正大周末的也不上班,来一趟也不亏,就先过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结果就是没房,张哥的电话还打不通。 打了几十个,张哥才接了一个,一听那睡意惺忪还在梦里的声音,先驱者们就忍不住了。 “既然没有房,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在群里说?” “你光说来了之后就睡好了,怎么不说客房都定完了!” 期间陆续还有其他客人下楼,这些客人倒是没有睡眠障碍,没有不管不顾地大睡一场。 但是也对简星夏的床垫枕头大夸特夸:“庄主,你家的床真好睡!我出门旅游这么多次,五星级的酒店也没少住,但你们家的床垫真是最好睡的,我都不想起来了!” “嘿嘿,要不是赶著去花香小径出片,我真想躺下来睡一上午。” 先驱者们本来不信的——他们这些人,別说床垫和枕头了,就是床,就是房子,那也没少换。 药吃了一把又一把,香氛、耳塞、眼罩、运动……那是无所不用。 这种熟悉的“托”感,先驱者们並不以为意。 但是,接下来更多的客人下来了。 有人比他们先开口:“老板,你家这床垫卖不卖?多少钱?我想买一床。” “枕头有连结吗?我想买两个送给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睡眠不好。” 先驱者们:“……” 这gg也太明显了吧! 但是……服了!所谓gg,不是让所有人都信,而是广而告之,然后精准捞人啊! 四名失眠症患者,明知道可能是托和gg,也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要不,咱也买个试试?” “哪怕先不买床垫,买个枕头,小成本试一下吧。” “唉,要不是认识老张好几年了,知道他是个实诚人,我都要觉得这傢伙是不是转性了,臥底在咱们群里,就为了收割我们呢!” 大家心里怀疑归怀疑,但对健康睡眠的渴望大过了一切。 纷纷要求:“老板,你这床垫要是卖的话,给我们也留几张,我们也要。” “多来几张,群里肯定还有人要的。” 简星夏能说啥。 系统给的床垫,一共就六张,她也就是开业前试睡了一下,看这开业的火爆程度,她估计都睡不上。 更不可能卖掉了。 她还想系统多给她几张呢! 於是,只能一一婉拒:“对不住啊,这床垫就这么几张,实在是没法卖。” 而在过去的一上午时间里,失眠小组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来了之后哪儿也不去,就守著前台。 指望有人能退房,或者老张夫妇两个能睡饱了下来——毕竟,民宿有规定,不能让非住宿客人上二楼,以免打扰住宿客人。 而张哥和玉姐也不知道,看起来农村旧屋改造的民宿,隔音效果竟然这么好。 他们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热闹,但又能听到从高高的树梢上传来的鸟叫虫鸣,十分自在。 於是张哥和玉姐就这么睡了一上午。 …… 张哥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一排充满怨念的失眠脸。 张哥嘿嘿一笑,赶紧过来解释。 “不是我不接电话,是实在睡得太沉了。” 第一次睡著的时候,还想著一会儿有人送早餐来,稍微有点儿警醒。 第二次之后,就是妥妥的享受睡眠了。 尤其听著媳妇儿在自己耳边小声打呼,张哥的心都要化了,睡得更沉了。 此刻,十多个怨念的脑袋也顾不上指责,只眼巴巴地看著张哥和玉姐。 “老张,你媳妇儿睡好了吧?能让我们试试那床吗?” “玉姐,不是我们不懂礼貌,但是吧,睡觉这事儿比天大,你也懂的……” 张哥摇头:“兄弟们,对不住了,我媳妇儿都这么大月份了,她睡好比什么都重要。” “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准备在这儿包个房间,一直住到进月子中心了。” 失眠小组:“……”狗东西! 林三娘:“!”好多钱! 简星夏:“!”这肯定值一个好评吧! …… 最终,失眠小组的人吃了午饭,预定了明天晚上的房间,只能打道回府。 而张哥和玉姐,则留在了山庄,220一天,试营业三天打折,后面原价,也要预定。 张哥很爽快:“夏夏妹子,你不用给我打折,但哥求你个事儿——” 张哥和玉姐已经离不开民宿的大床了。 既然简星夏有苦衷没法卖,他们也不为难人。 反正从镇上到山里,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张哥觉得还是能接受的。 虽说玉姐还有一个多月就生了,不適合住在山里,但想著路程不远,加上山里的空气好,睡眠好,比住在城里更適合休养,张哥和玉姐就商量著,先租上一个月的民宿。 要是在城里睡不著,就来山里睡。 玉姐很通情理,对简星夏道:“夏夏,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放心,但凡不舒服,我都不会开车进山的,有什么事儿,也是我们自己担著。” “你就帮我们把这间房留下来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简星夏也没有理由不答应了。 她的民宿打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何况张哥和玉姐是她卖板栗的头一个大客户,又挺著大肚子来捧场,这份人情得还。 简星夏思索片刻,点点头,答应了:“行,交钱预定,那我留一间房给你们。” 中午就多了这么一茬事儿,其他一切顺利。 民宿的客人们最终分了三批吃午饭,简星夏和林三娘、阿风、胖婶,加上来帮忙的陆阿婶,总算是顺利度过。 简星夏一抹汗,抬头一看,已经下午一点了。 再有一个小时,林三娘和阿风就要下班了。 第147章 今日工钱结算 陆阿婶洗完碗,在山上吃了饭,就下山了。 简星夏要给陆阿婶工钱,还有村里人给的鸡鸭鱼肉蔬菜钱,被陆阿婶拦住了:“鸡鸭那些是要算钱,但也不急,这洗碗算什么事儿,不用钱!” 简星夏笑道:“一码归一码,我请胖婶、三娘,甚至阿风,都是给工钱的。” 只不过给的是他们需要的东西罢了。 陆阿婶摇摇头:“你今天开张第一天,多往里进钱,先別往外出钱,这样彩头好。” 陆阿婶坚持让简星夏先忙生意的事儿:“我们就住在村里,什么时候算都是一样的,你先招呼客人,有事儿叫我们就行。” 见陆阿婶坚持,简星夏也就不拗了。 送走陆阿婶,阿风和林三娘也差不多要走了。 林三娘把帐本,还有零散收到的现金交给简星夏。 帐並不难算,现金也不多,现在的人几乎都使用手机扫码了,连小朋友都有付款码。 只有个別现金支付的,很快就交接清楚。 简星夏让林三娘和阿风挑选想要的东西。 林三娘如今一个小时的工钱是10到15元,按照六个小时的工时,最高可以拿90元钱的东西。 她现在负责的事务多,又肩负著大梁朝姐妹们的活路,因此並不客套,精打细算地选了九十块钱的东西。 阿风这边就纠结了。 第一次阿风胡乱拿了一通,还是林三娘给他搭配的。 第二次阿风主要就拿了药,加上一点儿其他的东西。 现在第三次,这中间有间隔,隋老头的腿已经消肿了,阿风暂时用不上药了,可以挑选改善生活的物资。 可这么一开放,阿风反而不会选了。 简星夏一琢磨,跟林三娘一起,帮他选了。 阿风最初是以竹器熟练工的身份被招过来的,虽然实际能力还达不到熟练工,但他带来的竹器,却是远超过熟练工在工时內能达到的数量的。 尤其是现在民宿开业了,阿风还能帮忙接待、跑堂。 简星夏不免要多为他考虑几分,思索再三,她给了阿风挑了一包种子。 这些种子都是她从各处找来的老品种,確保没有经过种子公司的基因编辑,可以正常留种,还高產或者品质优良、少病虫害。 有些品种虽然老,但是还是远超过古人们所在世界的发展水平,简星夏就让大黑尝试带回大虞朝。 大黑带不回去的,简星夏就剔除了。 剩下的这些,除了偶尔有出入,大部分都能符合阿风所在世界的发展水平。 果然,一大包种子,足有两斤,交给阿风后,阿风並没有收到“祖宗”的提示。 但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掂了掂,也不觉得少:“两斤米粮,够我和阿爷阿奶吃上好几天的了。” 当然,是加上自己家的薯和豆,煮薯豆饭。 林三娘莞尔一笑:“傻孩子,这不是粮食,是种子,夏夏庄主专门给你找的。” 阿风惊讶:“是种子?” 两斤? 那得种多少地啊! 简星夏笑道:“你都带回去,你家里情况不一样,你阿爷阿奶还种著地,这些种子能够让你们家的地收成翻倍。” 甚至翻上几倍。 阿风是个聪明孩子,明白给粮食和种子的区別。 当即就朝简星夏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夏夏庄主。” 简星夏摸摸他跑了一天,都有点儿散乱的头髮揪揪:“你带来的竹器帮了我的大忙,但是你能带回去的东西有限,我先给你两包种子,然后剩下的,我和三娘商量过,可以带些布料回去。” “你在这里能吃饱、吃好,家里要是不缺粮的话,就少带点儿粮食回去,带些粗盐和红糖。” 简星夏鼓励阿风:“你机灵,打小就跟你阿爷走街串巷卖竹器,你找些远处的、不起眼的地方,少少地用糖和盐换些银钱,请大夫给你阿爷好好看看。” “等你阿爷好了,你阿爷也能继续用这些糖和盐换东西,叫家里过上好日子。” 阿风不住地点头,眼睛里有细小的泪光。 他是阿爷阿奶捡来的孩子,打小村里別的孩子都叫他野孩子。 阿爷阿奶虽然疼他,但是也是苦命人,吃了今天的饭,都不知道明天的米在哪里,很少能教他长远发展的道理。 但在山庄这里,夏夏庄主和林娘子疼他,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紧著他。 他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在这里没有被欺负、被不尊重,只干了一点跑腿的活儿,就能拿很多很多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还救了阿爷的命。 而现在,夏夏庄主和林娘子还给他精心挑选优质的种子,给他粗盐、布料和糖,教他怎么做长远打算。 这些,都远超过他的预期。 阿风揉揉憋得发红的鼻头,对简星夏说:“夏夏姐姐,我带来的那些竹器,不值钱,就是全卖了,也未必能换来一帖药,治好阿爷的腿。” 不管简星夏怎么说这些竹器帮了大忙,值多少钱,阿风始终觉得这是简星夏为了帮他、贴补他,编出来的话。 他都看到了,庄子上还有別的手艺人做的木头桌子、木头椅子。 夏夏庄主也没说这个很值钱,她给的工钱不够什么的。 阿风抱著东西,感激地对简星夏道:“谢谢庄主姐姐,我回去一定跟阿爷阿奶说,你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 “这些珍贵的种子,我们回去就种上,一定不辜负庄主姐姐和林娘子的帮扶!” 说完,阿风就抱著东西,从后院离开了。 这边林三娘也背著竹筐,准备走了。 临走前,她还很担心:“庄主,我们都走了,也不知道胖婶什么时候走,到时候就剩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简星夏笑道:“能的,胖婶能待的时间比你们长,我还能叫陆阿婶他们来帮忙,不怕的,再说了——” 简星夏指指帐本:“咱们的客栈在山里,客人们通常都是上午来,你看,过了晌午,这都没人来。” 来山里一趟不远,但也不近,很少有人下午匆匆忙忙跑来玩一下,又赶在下午匆匆忙忙跑回去的。 而且,除了住宿的客人,大部分客人下午日落前就会走了,留下来吃晚饭的人都很少,远不如中午忙。 简星夏並不担心人手不够。 听见简星夏这么说,林三娘就放心了,她也趁著自己开始变透明之前,赶紧抱著东西离开。 林三娘和阿风走后,简星夏去厨房里让胖婶先回去歇歇。 她问过胖婶了,虽然胖婶也说不清楚这个民宿专用工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吧,胖婶说了,简星夏每次叫她,只要周围有柳树,她就能听到,或者被柳树的枝条轻抚。 她就知道要来了。 胖婶忙活了一中午,著实也累了,想回去休息休息。 她提溜著中午没卖完的半只茶油鸭,还有一大碗山菌鸡汤,和七七八八没动过的剩菜,大胆问简星夏:“庄主,这些菜我能带回去吗?” 她大红刚生完孩子,看婆家的秉性,別说给她燉鸡汤了,就是胖婶拿过去的鸡,也未必能进大红的嘴。 现在正好,她在庄子上干厨娘,做好的菜,能直接带回去。 这要是送去给大红,不用她婆家出手燉,胖婶当场就能盯著大红全吃完。 胖婶充满期待——她对自己的本事和表现有信心。 而且娘说了,这里不叫她吃亏,她觉得自己值这么些,所以敢开口要。 简星夏哪儿还有不同意的,她还帮忙打包呢! 茶油鸭子和土鸡汤,直接用小陶罐装了,其余的剩菜,就用泡好的干荷叶打包。 最后用麻绳一捆,做个提手,直接就能提溜著走。 胖婶开心极了,拎著两个小陶罐,还有一大包剩菜,钻进山洞,从大柳树下出来之后,直奔大红婆家。 第148章 一罐鸡汤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胖婶觉得连风都是甜的。 这日子真好呀! 她在庄子上吃得饱饱的,想用多少油用多少油,想吃多少肉吃多少肉。 庄子上的东家小姐,比以往帮过厨的所有东家都好! 一点儿不挑事儿,请厨子就让厨子做厨房的主。 不像以前接过的活儿,东家的人恨不能把眼睛贴在她手上,哪个菜多舀了半勺盐,都心疼得打哆嗦,嘀嘀咕咕半天。 胖婶在山庄的厨房里,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说要加的菜,东家小姐没有不同意的。 她说忙不过来,东家小姐就请人来帮忙、打下手。 天吶! 胖婶忍不住哼歌,这样式儿的帮厨活计,別说东家小姐给的报酬高了,就是不给钱,她也愿意去做。 就图一个——舒坦! 手艺人能有一个好地方摆弄手艺,那都是求之不得的。 胖婶心里美美的,路边的柳树也被风吹得微微摆动,胖婶更高兴了。 到了大红家,正是下半晌的时候。 大红婆家的男人们都下地了,就大红的婆婆在家洗衣做饭,带最小的两个孙子孙女。 胖婶来的时候,大红婆婆正在晾衣裳。 一见到胖婶,大红婆婆就不高兴,阴阳怪气地说:“哎哟,亲家母来了啊,真是不巧,我家刚吃过晌午饭,不然就留亲家母一块儿吃饭了。” 胖婶可不管这些,直接就问:“我闺女呢?大红在屋里不?” 她来得名正言顺。 当初梁家为了求娶大红,可是在媒婆的见证下,说清楚了西屋归梁二顺和大红的。 东屋则是梁大顺一房的。 说是等梁二顺成亲后,梁家正式分家,梁父粱母就带著年纪还小的梁三顺,去老屋住,將来老三大了,成亲了,老屋就归老三。 老两口老了,就由三房轮流供养。 可等大红成了亲,梁家就开始一拖二拖,扯谎说是老屋年久失修,要修了才能住。 拖来拖去,大红刚知道怀孕的那个月,老屋被一场雨水衝垮了半边。 这下好了,彻底搬不走了。 梁母还怪上大红了,说大红肚子里的娃跟梁家犯冲,一来就把梁家的老屋给衝垮了。 在孝道比天大,流言压死人的地方,大红和梁二顺也没法子,总不能真让爹娘/公婆去住垮塌的老屋,於是分家的事儿就这么搁置了。 胖婶听说后气得不行——她都打听过梁家確实有个老屋,离得不远,一个村头,一个村尾。 就是忘了打听老屋的光景如何,还能不能住人! 现在这情况,她也没法子。 但好在梁二顺也不是个软蛋,见爹娘对大红態度不怎么样,就主动求了丈母娘胖婶。 三人一通里应外合,红脸白脸地唱著,把分家的事儿给推动了一半——住还住在一块儿,吃也在一块儿吃。 但是吧,二顺和大红分得四亩田地,自己种,交粮食给梁父梁母,才能一块儿吃饭,农忙时,还得帮梁父粱母种地。 但閒暇时,自己打零工、干散活儿挣的钱,不用往公中交。 相应的,公中也不会出钱给孩子洗三、摆酒什么的。 说白了,就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搭伙吃饭罢了。 因而,胖婶来去自如:“这西屋是我女儿女婿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看不惯,有本事让他们来赶我啊!” 胖婶巴不得女婿能“赶”她,那她闺女也能“赶”走公婆。 可惜了,俩孩子老实巴交的,加起来脾气没有她一般硬。 梁母气得要死,但是分家这事儿的確是她故意隱瞒老屋情况,做了手脚,理亏在先。 因此只能眼睁睁看著胖婶伸手推门,如入无人之境。 胖婶进了院子,將两个小陶罐,还有一大包荷叶包著的剩菜举得高高的。 “亲家母,確实不巧啊,你们家刚吃过是晌午饭,你看我这,带了好些吃的来,瞧瞧,老母鸡汤!还有茶油鸭子!“ “这一大包你看看,都是肉啊!烧肉、腊肉,好些呢!” 胖婶嘖嘖有声:“可惜了,亲家母你刚吃完晌午饭,这会儿撑得打嗝吧?硬是吃不下啊!” 梁母两眼怒瞪——她能吃下!那可是老母鸡!茶油鸭子!她能吃下! 可是,说才吃过晌午饭,不好留胖婶吃饭的人,正是她自己。 这下,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胖婶拎著东西,进了西屋。 …… 西屋里,大红早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见到胖婶来,大红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充满期待。 “娘,你去帮厨了?带了菜回来?” 帮厨的活儿油水大,有多的食材、剩菜,一般都给厨子帮工带回来。 胖婶很是骄傲:“这回娘找的可不是帮厨的活儿,是大厨!” “真的啊!那太好了!我就说娘的手艺好!”大红崇拜极了。 这边胖婶已经赶紧把装著老母鸡汤的罐子抱了过来:“罐子不大,正好还温著,你就抱著罐子吃吧,免得倒出来凉了。” 大红连连点头。 得益於娘亲,她成亲前就生得圆润丰腴,成亲后胃口也很好,这刚生了孩子,还要餵养孩子,那真是多少都吃得下。 可惜了,她跟梁二顺刚成亲,自己管的第一季收成还没下来,还得跟梁父粱母搭伙吃饭。 这婆母就没有不磋磨儿媳的。 当著梁二顺的面还好,假模假样也给燉个鸡蛋,那鸡汤是別想了。 背著梁二顺,像是晌午饭,梁二顺他们的是梁母送到地里去的,给干活的人吃乾饭,偶尔还有油水。 但给大红的,那可就不好说了,有时候是稀粥,好点儿能有麵条,但油水是不见的。 梁母连槽头肉都捨不得给大红吃,寧可自己吃了。 梁二顺不在,大红对著胖婶,好一通吐槽。 胖婶听了,又心疼,又气愤,还好笑:“这蠢婆子,那槽头肉能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干厨子的还能不知道吗?她爱吃正好!” 说著,胖婶帮忙寻摸了一双筷子来:“喝吧,山庄里的客人喜欢吃鸡腿、鸡翅膀,这些都没了,就剩下些鸡架、鸡脖子,你快喝。” 胖婶在山庄上得了尊重,但並不恃宠而骄。 山庄的饭食是有“出餐规定”的。 像是鸡汤,每碗汤固定要打三块鸡肉,还不能是鸡脖子,或者没肉的鸡皮鸡架,得是正经的鸡肉,或者一块鸡肉加整条鸡翅膀,再不然就是整条鸡腿。 胖婶做帮厨多年,从来不在这事儿上耍滑头。 按照规定,给足分量。 胖婶心里对女儿有些愧疚:“等过阵子,家里攒了鸡蛋,够孵小鸡了,娘就杀只鸡,整个儿燉了给我大红吃。” 大红喝著鲜美的鸡汤,一点儿都不委屈:“没事的,娘,二顺昨天抓了条大鱼,没往家带,直接在他发小家煮了,带了好大一碗鲜鱼豆腐汤回来,没叫公婆他们知道。” 大红脸上有著幸福的红晕:“二顺还是护著我的,我没吃苦。” 胖婶更心疼了——这傻孩子,一碗豆腐鱼汤都要背著人喝,还说自己没吃苦。 正想著该怎么开口,既不挑拨女儿女婿的关係,又能叫女儿长长心眼的时候,大红突然惊叫一声—— “哎,娘,不是啊,你看,这罐子里有两只大鸡腿呢!” “啊?” 胖婶低头一看,可不是么! 大红的筷子上正悬著一个胖嘟嘟的大鸡腿呢! 胖婶一拍大腿:“坏了!这是林娘子吩咐给庄主小姐留的!怎么叫我给拿来了!” 胖婶心里著急死了,她这才干了没两天,就出了这么一档子偷鸡摸狗的事儿。 人家该怎么想她!该怎么想她娘! 这可是娘给引荐的差事! 胖婶正著急呢,大红又从鸡汤里捞了两个圆滚滚的鸡蛋,剥了壳的鸡蛋嫩嫩的,沾了些鸡汤,看上去油润饱满,十分诱人。 “哎?中午没煮剥壳蛋呀!” 就炒了两个蛋。 大红不敢吃:“娘,拿错了?那现在送回去来来得及吗?” 却见胖婶突然皱眉——她想起来了! 她本来是把剩下的鸡架、鸡脖子、鸡爪子都捞出来,放进小陶罐里,想带给大红的。 山庄里的客人不爱吃这个,但这对於胖婶他们来说,却是顶好的伙食。 但临走时,庄主小姐突然说直接这么拿不好拿,让给她,她拿去让阿风用稻草绳编了个提手,还裹了一圈稻草绳,做了个罐底子,防撞还保温。 然后,庄主小姐亲手將绑了稻草绳的罐子,递给了胖婶。 胖婶想起来,那时候庄主小姐笑著对她说:“你女儿刚生了孩子,住在村里,想必是不缺菜的,就多喝点儿鸡汤,多吃几个鸡蛋。” 后面还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多吃肉还是蛋白什么的,对身体好。 但胖婶著急走,就没太听进去,只以为是庄主对產妇的寻常关心,隨便说两句好听话儿罢了。 可现在…… 胖婶低头看看罐子里被偷龙转凤的大鸡腿,还有多出来的剥了壳的光洁鸡蛋,顿时鼻子就是一酸。 娘哎! 你是花了多少心思给你的胖丫找了这么一个好差事,这么一个好东家啊! 第149章 忙碌的一天,结束 大红还怔怔的,见胖婶鼻头都红了,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 “娘,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不吃了,你拿回去吧。” 想了想,大红又从床褥子下面摸出一个小荷包来:“你上次给的鞋子,二顺没捨得穿,拿去换钱了,本来说是留著给我慢慢买肉吃,將来给闺女买糖吃啥的……” 大红递上钱:“这些,娘你看够不够赔鸡汤的。” 胖婶破涕为笑:“二顺怎么跟你爹一样,看著窝窝囊囊的,还怪会疼人的!” 胖婶把钱袋推回去:“鸡汤没事儿,你喝吧,娘就是想你姥了。” 胖婶心道,今天回去还得再买点儿纸钱给你姥烧烧,也不知道小老太太哪儿来的本事,给你娘求来了这么一个好差事。 她不想跟还在月子里,带著奶娃娃的大红说太多这些事儿。 虽然是好事儿,但总归不寻常,还在月子里的產妇和奶娃娃都弱,听不得这些。 胖婶让大红放心喝汤。 趁著大红喝汤的功夫,胖婶又把另一个罐子打开瞧了瞧。 果然,半只茶油鸭子,变成了两个半片鸭——被多塞了一片。 好在荷叶包的菜是她自己包的,没过別人的手,没多出什么来。 胖婶收收捡捡,留下了几样適合大红吃的菜:“叫二顺想办法找个阴凉的地方吊著,回头用陶罐热热,两三天吃完,也別放太久。” 说著,又问大红:“你两个买没买锅和罐子?要是没有,这个留给你。” 大红还没说话呢,胖婶想了想,又说:“算了,別留两三天了,这天儿热,放久了怕坏。” 胖婶又挑了挑:“这三包,今天晚上,最多到明天晌午,你就吃了。” “这一包么,青椒炒蛋,你给二顺,叫他找个好时机给你妯娌,说是你给你公公婆婆,和侄子侄女加的菜。” 怕大红跟二顺这俩老实蛋子不明白,胖婶把话往细了说:“最好是一家人从地里回来,村里、门口都有人的时候,大声嚷出来,叫大家都听见!” 大红点头,表示明白,但还是劝胖婶:“娘,不用管他们,你跟我爹刚从家里分出来,粮食和菜都不够吧?这些你带回去吃。” 胖婶笑了:“傻孩子,娘在庄子上当大厨,还能有饿著的时候?放心吧,娘吃得比你还多!至於你爹——” 胖婶道:“你爹什么样儿你还不知道吗?他不会叫自己饿著的。” 养闺女是这样的,闺女善良,心眼好,做父母的是既高兴,又担心。 哪怕闺女说明白,胖婶也还是不放心。 再三仔细叮嘱:“你婆婆不是个省心的,你公爹睁只眼闭只眼和稀泥,也不是个好的,別让这俩老东西在村里坏了你的名声。” “这点子鸡蛋碎碎,不值什么钱,但是今天有村邻瞧见我来看你了,你叫二顺拿出去嚷嚷两声,村里人就都知道你孝顺了。” “而且吧,你婆婆看见我拿东西过来了,你不拿出去一些,只怕她还要来打听。” “给一点儿她,吊著她,好打发,她问起来,你就说其他几包也是青椒炒蛋就得了,不用费心思编话。” “带上你侄子侄女,你妯娌多少能念你点儿好,你在家里就多个人说话,万一你公婆有什么算计,人家能通口气给你,也是好事儿。” 胖婶一口气说了老多,大红认真听著,心里又暖又酸。 她將头靠在胖婶宽厚的肩头上:“娘,有你真好,要是我能一辈子不嫁人就好了,就能一直守在娘身边了。” 胖婶拍拍大红,心里也有些唏嘘:“你还別说,我今儿在庄子上干活,同来的一个洗碗的娘子,就说了,她想叫闺女念书,將来晚些嫁人,就是不嫁人也行。” 胖婶当时听著,还觉得陆阿婶这话有点儿离谱。 天底下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呢? 不嫁人,以后老了,一个人怎么过? 可现在看著大红在婆家委屈受气的样子,胖婶又觉得,陆阿婶真是个疼孩子的娘,能为闺女想到那份上,不容易。 母女两个挨著说了一会儿话,胖婶才起身要走:“我就不久留了,东家小姐的客栈刚开张,这几天我都是要去的,你留著点儿肚子,你婆婆做的你不爱吃就別吃,下半晌我给你送饭来。” 说著,就带上剩下的几包菜:“也叫你爹尝尝我的手艺。” …… 另一边,山庄里。 下午的客人明显少了,一下午也就来了两个人。 还都是失眠小组的,不信邪,非要来看看还有没有空房间。 简星夏两点钟带人去了一趟大棚採摘。 这回先说了规矩,一人五斤,多的山庄要收回当晚餐水果,而且一个月內禁止再次进入採摘大棚。 收回当晚餐水果大家倒是不怕——反正也能吃到,多摘点,说不定晚餐分的还多呢。 但是第二条的后果大家就禁不住了。 这么质优价廉的採摘活动,要是被禁一个月,那还了得? 所以大家老老实实,卡著五斤上下採摘。 简星夏也说话算话,但凡比五斤多的,都收走了——正好补给估重不对没摘够五斤,想补上的客人。 下午採摘的客人倒是比上午多多了。 上午的十多名客人,还在山庄里自发给简星夏宣传了一番。 那个捧著手机不挪眼的男孩,下午居然也来了。 他爸妈看著简星夏,笑容又酸涩又激动:“真是奇了!上午去大棚採摘还不情不愿的,回来之后也没多高兴,下午我们都没说什么呢,他倒是主动说还想来一次!” 简星夏笑道:“有些小孩是这样的,他们爱玩手机,不一定是真的沉迷於什么,而是觉得周围的生活太平静枯燥了。” “你们给他安排的事情,他也未必感兴趣,所以才显得很不配合。” “但是一旦他自己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儿,不用你们说,他也会放下手机,去做他觉得更有意思的事的。” 男孩的父母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也是听了专家的讲座,专家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们之前带他到处旅游,还给他买游戏机,陪他打游戏、看电影、看演唱会……他都不感兴趣。”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做什么事!” 父母看著男孩在大棚里走动採摘、不时跟其他游客小伙伴说话的场面,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明天我们还要再来!” 简星夏:“欢迎!” 下午的採摘,简星夏又赚了一笔。 採摘之后,客人们都分散到溪边露营、花香小径散步加拍照,还有林间野路进行休閒爬山。 简星夏骑著三轮给小溪边的露营客人送了几次东西,转眼又要准备晚餐。 大多数客人四五点就离开了,只有住宿客人,和一部分喜欢吃农家饭的客人留了下来。 简星夏再次呼叫胖婶和陆阿婶。 不过一个是通过系统呼叫,一个是通过手机呼叫。 四点不到,两人都到了,又是一个备菜洗碗,一个做饭。 五点半,晚餐供应。 晚餐之后,太阳还没落山,但晚霞已经铺满山间。 林双和方晓盈、艾金金白天已经拍了很多照片,本来说早点回来休息的,结果一看这晚霞,又忍不住跑去溪边和花香小径拍照。 好不容易天快黑了,三人才回来,还给简星夏看她们拍的照片。 “夏夏庄主,你这个山庄真是太漂亮了!隨手一拍就能出片。” “你看看,这是我们今天发的某音和某书,点讚量最多的已经到了一万多!” 瀏览量几百万。 因为带了本地的坐標,相当一部分周边县市的人刷到了,都纷纷留言求具体地址和攻略、价格。 林双三人作为下乡工作小组的成员,义不容辞地进行了回復。 最高兴的就要属林双了。 原本只是想来支持支持负责村镇的经济活动,没想到来了之后,物超所值。 中午甚至还有人问她们定没定房间,能不能转让,他们可以出高价。 更棒的是,林双通过亲身体验,此刻十分有信心:“夏夏,你的山庄一定会火的!陆安村今年的扶贫工作,绝对会多一个大亮点!” 当著另外两个好友兼同事的面儿,林双没好意思说——如果下半年民宿开展顺利,年底的先进乡村,和先进工作小组,非她这组莫属了! 简星夏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看著林双手机上的评论,惊呆了。 早知道发视频和图片种草这么有用,她就不用骑著三轮车满城转悠发传单了! 简星夏深感痛心——还是贫穷的打工生活,限制了她对网络的想像力呀! …… 太阳落山之后,七点钟,非住宿的客人都走了。 最后两名失眠小组的成员也被张哥和玉姐劝走了,剩下的,就只有住宿的客人了。 胖婶早就回去了——他们那个世界,日落就是要休息的时刻,天一黑就该睡觉了,她今天这都算是加班了。 但是念在中午和晚上都各带了好些乾净的剩菜回去,胖婶加班也开心。 当然,下班也积极。 陆阿婶也下山了,简星夏让她帮忙给村里人带话——试营业三天结束后,她会关门两天,休息调整一下,到时候去村里给结帐,让大家放宽心。 简星夏知道,就算她不说,村里人也不会催她。 但是將心比心,当年她做兼职的时候,如果老板明確说几號能发钱,她也会安心一些。 虽然钱是一定会发的,但是一直悬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和明確到几號,感受可太不一样了。 村里人真心帮她,她也不想让村里人担心。 陆阿婶应下,让简星夏快回去忙:“不用送,你陆阿伯已经到闸口了,我这就回去了。” 简星夏这才转回来。 晚上,山里黑漆漆的,虽然有星光和月光相伴,但还是比灯火通明的城市安静、漆黑多了。 客人们早早回了房,简星夏这边终於能稍稍歇口气了。 但现在她有一件更令人激动的事,让她拖著疲惫的身体,不睡觉也要做。 那就是—— 算帐! 或者说,数钱钱! 第150章 发財了! 开业第一天,六间房全部定出去了,两间220,四间150,打完八折,一共是832元。 早上吃饭22个人,大部分都选的10元,只有两个人吃不太多,只要了5元档的,总价210元,打完八折是168元。 中午吃饭一共四十五个人,不过有四个是五岁以下的儿童,简星夏都送了儿童餐,但又有一些人加餐。 后面忙起来,简星夏就没办法记帐了,好在三娘记了,看了一下,午饭四十五个人,总共收入1440。 晚饭人少一些,只有二十八个人,加上两个小朋友,算上加菜部分,打完折后总收入是818元。 露营部分的收入比较高,一般都是三四个人起步,定最低价位的露营套餐也是50元/人,贵的100元/人。 这一块比餐饮还挣钱,只有一半多一点的人去露营,但收入直接达到1500+。 但最挣钱的,还属採摘。 即便打了八折,依旧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 四种番茄都是15一斤,水果黄瓜10块,蓝莓和草莓都是60一斤,打完折之后的价格不算贵,加上新鲜,味道又好,上午的十五个人还多摘了,下午的三十几个人,也几乎都摘满了五斤的额度。 就这一块,直接收入4600多,是其他业务收入的总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售的业务。 天气热,冰饮卖得不错,即便简星夏没有加价,按照山外正常的零售价格,也挣了不少。 可乐和矿泉水直接断货,其他的饮料也几乎卖完了。 还有薯片、话梅、果冻、饼乾、巧克力等零食,价格不贵,都是三五块钱的中小份包装,一天居然也卖了七八十份,有个三四百块钱。 加上饮料,这一块的收入也有小一千。 这还是简星夏没有开展农副產品和手工艺品售卖的收入。 今天不少人都问起来,山里的茶油、菌菇、红枣、绿豆……甚至大米,怎么卖的。 还有人看中了竹编手工艺品,和人工绣制的手帕。 甚至还有人喜欢林三娘身上穿的衣服,说感觉比网上买的汉服给人的感觉更舒適,更真实。 简星夏心道,那肯定真实——衣服可是三娘的姐妹们帮她做的。 用的不是简星夏带回去的布料。 她买的都是网上用来给机器擦油,当抹布损耗的布料,顏色大多黑白灰。 但是三娘的姐妹们听说三娘当上了管事娘子,要在东家小姐开的客栈里干活,硬是凑钱买了些鲜亮的布,给三娘做了一身体面的衣裳。 这可是正经出自大梁朝古人之手的衣裳,用料和针脚,跟机器批量製作的,还是有些细微差別的。 正是这些细微的差別,让三娘穿的衣服,看起来更加真实、方便,反而比精美的机制华服更吸引人。 但简星夏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打理这一块,只能一一婉拒。 “对不住啊大家,我们山庄试营业期间还有许多事项需要调整、规划,暂时还没开放手工艺品和农副產品的售卖,但大家放心,我们已经在计划中了,后面会陆续开通的。” 客人们这才作罢。 只要能买到就行,反正他们试营业来的这一批人,基本都是金门镇的,最多隔壁镇或者市里,都不远。 就这样,这两块业务暂时还没开展呢,纯粹以一个现代民宿来说,试营业的第一天,不算提前预定客房和餐饮给的钱,简星夏共收入10458元! 一万块! 手机里有九千多,现金有一千多。 简星夏扒拉著手机的计算器,反反覆覆算了好多遍。 跟帐面有几十块钱的出入,不知道是忘了收钱,还是她和三娘哪里算错了。 但! 这可是一万块! 简星夏从小到大,就没有摸过这么多钱! 要知道,二十天前,她刚来老屋的时候,接到系统派发的第一个升级任务,条件之一是要庄园收入达到10000元。 对当时的简星夏来说,一万元是巨款,是不可能达到的目標。 但现在,她不光达到了,而且还真真切切地拥有了一万元! 不是周转,不是累计,就是纯收入一万元。 简星夏躺在梁程程买的大床上来回翻滚,兴奋极了。 她真想现在就跟梁程程,还有大学的几个好朋友说,她马上就能还得上助学贷款了! 不靠別人,不用借钱,就靠自己! 但简星夏还是忍住了——梁程程才刚来过,现在她突然说挣了一万块,梁程程明天就能坐飞机过来“拷问”,看她是不是上了什么传销电诈杀猪盘的当。 冷静下来后,简星夏把钱记下来。 又打电话给小胡六:“小胡六,你明天帮我送五箱易拉罐装的可乐,四箱雪碧,还有十箱矿泉水,两箱酸奶,四箱茶,口味分別是……” 简星夏把清单发过去。 隨后,是两千块钱的转帐。 小胡六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旁边小胡六的妈妈嚇了一跳,打著手势问小胡六发生什么了。 小胡六咧嘴一笑:“夏夏姐生意火,让我明天给她送饮料!” 小胡六说著,又给简星夏发微信: 【夏夏姐,钱太多了,清单上的饮料批发下来大概一千块左右。】 【你先拿著,记个帐,后面还有要你送货的时候。】 过一会儿,又是一条。 【你给我送一次货,算五十块钱,这批饮料重,再给你加三十。】 【你自己算著钱,不够了跟我说,我怕我忙了记不住。】 小胡六看著手机,兴奋得无以復加。 他看向妈妈,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妈,大堂哥说得对!夏夏姐生意好了,我们都跟著沾光!” 从村里送东西来,小胡六是不肯收钱的。 但饮料要去镇上批发,然后再送到村里来,一趟少说要一两个小时。 平常小胡六送人或者取货,去一趟镇上是收三十的,东西重就收五十。 简星夏直接给他八十,小胡六可太高兴了。 村里人去镇上打散工,好点儿的才一百五到两百一天,又累又苦。 他这搬饮料虽然重,但是比起来其他的活儿,已经很轻鬆了,两个小时不到,挣八十,小胡六乐得不行。 他仔细算了算:“妈,如果夏夏姐能在八月底之前让我送十趟货,再加上奶茶店的工资,还有我之前存的钱,我就能买得起电动三轮车了!” 有了电三轮,他以后去镇上奶茶店上班就更轻鬆了。 也能多跑几趟,拉拉货。 小胡六的妈妈眼里有泪水,她是聋哑人,小胡六的爸爸腿又伤了,为了做手术,欠了好多债,小胡六被迫早早承担起生活的重担。 但是小胡六的妈妈不想买三轮车。 她比划著名手势,对小胡六说:“你爸的身体好点了,今年的粮食卖了,你去读书,妈去打工。” 輟学一年了,再看到妈妈比划出“读书”两个字,小胡六还是有些怔忡。 但他摇了摇头:“妈,我爸的身体只是好点了,但也只是勉强能够坐起来,吃饭喝水还得人喂,但没有人帮忙,他没办法上厕所,没办法洗澡……后续的康復还要钱,你一个人打工,没办法负担我爸的康復费用和我上学的费用的。” 小胡六笑著扬了扬手机:“妈,你看,我挺能挣钱的,我一个星期在奶茶店上八个早晚班,能挣五六百,现在还有送货的钱,多好。” 小胡六的妈妈哭了。 屋里,小胡六的爸爸也哭了。 第151章 再来一个正式工 试营业的第二天。 一早小胡六就把饮料送来了。 简星夏看了看时间,才七点:“你五点多就去镇上了?” 村里去镇上,一个来回至少要一个小时,还有搬货上货的时间,这么看,小胡六五点多就出发了。 小胡六一甩头:“嘿嘿,睡不著。” 今天多挣八十,换谁谁都睡不著。 小胡六把进货单给简星夏看:“我找了上次批发的那家老板,老板还是嫌货少,不肯给底价,我就又去问了两家。” “集贸市场后面有一家批发店,做了二三十年了,老板夫妻人蛮好的,听我说了之后,直接给了批发价。” 简星夏拿过单子一看,易拉罐装的饮料,正常卖三块的,她上次批发也要一块七,这次只要一块二到一块三。 其他的果汁茶饮,价格也比之前那家便宜了几毛钱。 矿泉水的批发价格直接降到七毛。 简星夏盘算了一下,果然饮料酒水的利润高,至少150%往上,小瓶装的一瓶最少赚一块,多的能赚两块钱。 简星夏记下来,让小胡六自己从预付款里扣钱。 看到小胡六的人力三轮,简星夏有点心疼:“忘了跟你说了,下次送货你就骑我的电三轮去,能省不少力气。” 她都不知道,小胡六五点多顶著露水出发,是怎么踩著人力三轮把这么多饮料运回来的。 小胡六嘻嘻一笑:“行!不过夏夏姐,我最多再借一个月了,下个月我就打算自己买三轮了。” “你想好了?真不读书了?” 简星夏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口袋,郑重说道:“小胡六,如果你想上学,我可以资助你,就像大学的助学贷款,无息的。” 简星夏没有父母依靠,大学就是靠助学贷款读下来的,她深知这对於一个想读书的人来说,有多重要。 小胡六一怔,摇摇头,笑了:“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她还想让我去上学,她自己出去打工,但是,她一个聋哑人,去外面打工很容易被欺负……我们家这样,我还是不上学了。” 简星夏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这事儿!” 她正愁山庄的员工不够呢!怎么就忘了小胡六的妈妈了。 而且……魔鬼一点地说,小胡六的妈妈是聋哑人,她是最不可能泄密的人了。 就是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也很难“说”给別人听。 简星夏立刻问道:“小胡六,你妈妈愿不愿意来庄子上帮忙?时间不用太长,一般就是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六个小时,一百块,你妈妈愿意吗?” 小胡六愣住了:“夏夏姐,你愿意请我妈妈?” 简星夏点点头:“我现在生意还不稳定,暂时只能是按照一天计,如果客人不多,或者我有其他安排,可能就不用来了。” 简星夏还在试营业,並不確定后续生意如何,也不敢盲目开口,大包大揽。 她更倾向於像僱佣临时工一样,来一次,给一次的钱。 小胡六愣了半天,然后突然窜上车:“夏夏姐!你等我!我这就回去问我妈!你等著我!” 简星夏摆摆手,让他去。 小胡六把人力三轮踩得像风火轮,几分钟就到家了。 春辉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呢——小胡六的爸爸出事之后,下半身不利索,虽然有纸尿裤,但还是容易弄湿弄脏衣服和床单。 每天光洗衣服就要洗三桶。 虽然有洗衣机,但是有些污糟还是得手洗了才能放进洗衣机去。 见到小胡六著急忙慌地衝进来,春辉婶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儿喘不上来气。 当年,小胡六就是这样冲回家,告诉她,他爸出事了的。 春辉婶忍不住拿著桶一顿,严肃地衝著小胡六比划:“不要这样慌乱!” 太嚇人了。 小胡六被训了,却还高兴,他激动地对春辉婶说:“妈!夏夏姐让我来问你,你愿不愿意去她庄子上干活!洗衣服和布草、换床单、收拾桌椅、清运垃圾……” 小胡六对著春辉婶,没有说出清洁工的字眼,怕妈妈心里膈应。 但春辉婶却很快明白过来,她比划著名:“我去庄子上做清洁工?” “嗯,算是杂工吧,主要负责清洁方面的。” 其实简星夏还说了很多活儿,都很零碎,毕竟,现在庄子上就那么三四个人,很多事儿大家都得一起分摊著来,什么都干一点。 春辉婶什么都没问,用力点头。 她要去。 …… 八点不到,简星夏才把早餐准备好,小胡六就带著春辉婶上山来了。 春辉婶洗了个澡,又换了身乾净衣裳,带上手套口罩围裙,和干活的傢伙事儿,才上来的。 衣裳是借的。 村里人知道夏夏叫春辉婶上山帮忙之后,立马就帮春辉婶凑了一套衣服出来。 大家都很高兴,夸简星夏。 “我就知道,夏夏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 “跟她姥姥一样,总是惦记著村里人。” “请春辉婶真是请对了!最该请的人就是她了,她家里又难,干活又利索,还不说閒话!” “太好了,小胡六指不定还能去上学呢!” 春辉婶按照陆阿婶和齐珊的指导,穿著黑布裤子,加上中袖的盘扣褂子。 老胡奶奶她们都还有几件这样的衣裳,找出来给春辉婶了。 春辉婶第一次进山来,还有些紧张。 又加上简星夏现在是她的老板了,她一双手更是绞得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她心想,要“说”什么呢?夏夏能看明白吗?她听不到,会不会错过夏夏安排的工作? 春辉婶的侷促和紧张都写在脸上了。 简星夏让小胡六帮忙把饮料都搬到指定的地方。 早上人不多,她就没请三娘和阿风来,免得时间不够,又得早早走。 早餐也不用胖婶的手艺,所以这会儿庄子上就她自己一个工作人员。 简星夏看出来春辉婶的紧张,知道现在说什么春辉婶都会更紧张,便乾脆什么都不说。 而是迅速安排春辉婶帮忙。 第152章 四號任务 春辉婶会看唇语,简星夏儘量说得慢一点,口型做標准一点:“这是早餐的出餐標准,现在之后住宿的客人会吃早饭,他们下来了,会来前台登记,我告诉你是五元餐还是十元餐,你就按標准打好,端过去。” 又说清楚五元和十元的標准。 正说著呢,张哥和玉姐就下来了。 玉姐怀著孕,不能饿,早上醒了就要吃。 张哥要了两个10元餐,住宿客人是包早餐的,简星夏带著春辉婶,照著做了一遍,正好两个餐。 而后,就是琪琪一家三口。 小孩儿早上也醒得早,尤其是琪琪,昨天又是露营又是採摘,又是爬山,还追著大花和大白鹅玩了半天。 晚上天一黑就睡了,一觉睡到大天光。 琪琪妈妈早上不想吃太多:“来两个五元餐就够了,我们三个够吃了。” 她笑道:“一会儿我们还要参加上午的採摘,採摘完就回去了。” 简星夏点点头,招呼了几句,问了问对山庄的体验感受。 春辉婶趁机准备早餐,很快,两份早餐就端上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小胡六摆完货就下山了。 过了一会儿,蔡伟和秦悦,还有林双三人,另外两间客房,和一楼大通铺住的罗杨和小雅,小保安和女朋友……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 不是他们习惯早起,而是山里这氛围,这环境,人不自觉就会早睡早起。 八点前后,住宿客人全都用餐完毕。 春辉婶赶紧收拾碗筷,不用简星夏吩咐,就拿去厨房清洗了。 简星夏鬆了口气。 加上春辉婶,再安排好三娘和阿风来的时间,山庄的试营业应该能顺利度过。 就在这时,系统弹出了消息—— 【检测到庄园主於24小时內,僱佣了三名原生世界员工,经系统判断,该行为证明庄园主有更多的用工需求,现发布经营任务四,以解锁更多僱佣额度。】 【庄园经营任务四:24小时內,接待客人50人次,並获得80%以上的好评率。任务完成后,可升级一名正式工(由原临时工熟练工以上人员晋升),升级后,不占用原临时工僱佣额度。】 即升级完,简星夏每天能够僱佣两名正式工,和两名临时工! 简星夏欢呼:“太好了!” 但下一秒,她又发愁了。 这系统,怎么不昨天发布四號任务! 昨天一天就有將近五十个人来,毕竟昨天是试营业的第一天,而且还是周六。 大部分人选择出行游玩,都会选择周六,这样周日还能休息一天。 今天这都八点多了,还没有新的客人来,五十人岂不是遥遥无期? 更何况,还要80%的好评率,这万一达不到,就是来再多人也没用啊。 而且,好多人昨天都已经给了钱,今天的早餐也是赠送的,这要是吃完早餐,直接退房走了,算不算接待人数啊? 简星夏著急上火,气得牙痒痒——偏偏系统是说因为她僱佣了三个现代人,想来应该是陆阿婶、小胡六和春辉婶三个,之后,才通过了系统判断,证明她有更多的僱佣需求。 这真是好大一口锅! 她都没办法怪系统,要怪只能怪自己。 怪她怎么不早点僱佣几个现代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系统还算智能,看她叫了这么多现代人帮忙,就给她发布增加僱佣额度的任务。 算了算了,看在能加人的份上,简星夏默默收回了吐槽。 …… 时间紧,任务重。 简星夏立马学习昨天林双她们的操作,把能註册的社交软体都註册了,视频照片发一发。 然而,跟她预期的不一样。 某音的视频发出去了,好半天,瀏览量还为“0”。 简星夏震惊:“至少我自己都看了好几遍……我不算人啊?” 某书的照片也发出去了,瀏览量倒是有,但是,点讚评论收藏静悄悄,跟没发也没什么两样。 其他的平台,除了朋友圈之外,都没什么反应。 朋友圈的反馈倒是很热烈。 山庄的景色太美,农家菜看著就香,还有露营溯溪的各种活动,真是羡煞旁人。 然而,一通点讚评论回復之后,简星夏深深地无奈了—— 离得最近的同学,距离香山市两百公里,对方並没有开两百公里来,玩不了一会儿,又开两百公里回去的打算。 简星夏无奈,只能找到林双几人,跟她们商量,能不能再帮她发一条推广。 简星夏忍痛:“我可以支付推广报酬。” 林双乐了:“夏夏庄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可是下乡工作小组的,扶贫本来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方晓盈笑道:“我们可以帮你发,不过嘛,我们这都是不是专业的推广號,效果没那么好,昨天熟人都已经看过了,今天再发,效果未必能有昨天那么好。” 艾金金最利索:“我发了,还让我男朋友也发了。” 简星夏连连感谢:“谢谢,谢谢……” 林双三人不肯收简星夏的钱,她们这种体制內的身份,对这种事得特別注意。 不过嘛,简星夏说她们给好评,可以赠送三份午餐。 林双问:“怎么给好评?你註册平台了?” 简星夏摇摇头:“没有,好评嘛,你给我比个赞就行。” 林双三人笑得不行,伸出大拇指:“好评!” “这样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 简星夏点头,三人还以为是简星夏想感谢她们,但又碍於她们的工作规定,想出来的鬼点子。 但简星夏这边看著系统只浮现在她眼前的任务进度:3/50,比她们还开心! 看来,系统也没完全堵死她的路嘛! 接待客人的好评,跟临时工们的好评规则不一样,这个居然是可以直接要的! 系统每次给的任务,看似很难,但都不会彻底无望。 都是要她努力够一够的程度。 简星夏心里觉得,系统这是想给她奖励,又看不惯她躺平,所以就设置了一个有点难度但也有希望的任务。 挺好的,她喜欢这种程度的挑战。 又有成就感,又能获得奖励。 想到这里,简星夏充满了干劲,奔著张哥和玉姐就去了。 第153章 试营业第二天 张哥和玉姐昨晚睡了一个舒服的整觉,起床后,神清气爽。 听见简星夏问对山庄民宿的评价,两人果断竖起大拇指。 “棒!简直太棒了!” 简星夏乐开怀——又是两个好评到帐! 既然好评规则没那么难,简星夏就没再刻意找人要好评了,只在客人退宿的时候问一下对山庄的体验。 大家几乎都给了好评,除了死活不肯走的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抱著爸爸妈妈的大腿,撒泼打滚:“我不回家!我还要去抓小鱼!我不走我不走!” 男孩的爸爸妈妈十分尷尬,两人上手,一个把小男孩扯起来,一个用大手捂住小男孩哇哇大嚎的嘴巴:“闭嘴!別吵!” 然后快速吃完早饭,退宿走人。 简星夏捂嘴笑:“没事,下次再来。” 庄主本人准备往小溪里多放一点鱼苗,让大家抓个痛快。 上午九点,终於有新客人到访了。 简星夏一问,几乎都是金门镇上的,昨天刷到视频和自来水的出片,今天过来凑个热闹。 要说现代人还是有钱,缺的是舒服、方便的休閒方式。 金门镇不缺山,大家爬山倒是没少爬,但是爬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知道这里有採摘棚,听去过的人说,採摘棚里有恆温系统,暑假这个天气进去也不热,舒舒服服的,还有风。 小溪边能钓鱼,能露营,还能尝尝山里的蔬果,和地道的农家菜。 新来的客人说:“我们是玉姐介绍来的,玉姐发朋友圈说了,她昨天在山里吃的农家菜,手艺超级棒!而且绝对没有添加任何奇奇怪怪的添加剂。” 毕竟,玉姐从怀孕开始,反应就大,那鼻子和舌头,是个顶个的准。 之前推荐的板栗,在朋友圈就传开了。 这次推荐的农家菜,也有人闻讯前来尝试。 简星夏跟春辉婶忙不迭地招呼人。 好在今天来的客人基本都是不住宿的,大多只想逛逛,摘个水果,吃个午饭,所以两个人倒也忙得过来。 原本早餐九点就截止了的,但是后面来的客人有些没吃早饭,问过之后,简星夏又卖出去几份早餐。 五元早餐的实惠不用多提。 零售的饮料零食也都跟山外一个价。 这对於做好了心理准备“出门玩儿就是要花钱上当”的游客们来说,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庄主,你这定价也太实惠了,五块钱的早餐,匀一匀,两个人吃都够了!” 甚至如果不够吃,再续粥都可以。 简星夏笑道:“都是村里人自己种的粮食,不怕吃!” 春辉婶来来回回端早餐、收盘子。 十点过后,民宿来到了营业高峰期。 周末大家一般都起得晚,加上周日的一日游,很多人都是晃晃悠悠过来等中午饭的。 胡林开车送了三车人来,简星夏一一登记,午餐的人数竟然没有比昨天少。 简星夏赶紧把林三娘和胖婶叫来。 两人一来,不用吩咐,各自开工。 春辉婶端著早餐出来,一看,大厅多了个穿著古装的年轻女人,看年纪,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正接手夏夏的工作,接待著客人。 “五个人,要50元一人的露营套餐是吗?好的,今天试营业打八折,这边扫码付款,几位客官可以从花香小径漫步前往小溪,稍后我们就会將露营用具送到。” 春辉婶看著林三娘动作麻利,反应快,笑意盈盈,心里也替简星夏鬆了口气。 不然,这么多客人,就夏夏一个人又接待又收钱,又处理各种杂事,真是忙不过来。 春辉婶为自己不能说话、听不到客人的需求感到惭愧。 她心里很清楚,她这样的聋哑人,去外面打工也很难找到什么好工作。 之前认识的几个聋哑人姐妹,最好的也不过找到了一个洗盘子,和一个纺织厂的工作。 但是洗盘子的那个姐妹,住的是集体宿舍,半夜有人溜进来,摸她们……別人能喊,但聋哑人姐妹没法喊,最后硬是从床上摔下来,摔得头破血流,才惊起了其他人,侥倖获救。 而纺织厂的那个姐妹,厂里的女工多,住宿吃饭都还好。 但是纺织的机器复杂,她听不到机器的报警,有一次机器故障,针断了,別人喊她她听不到,手被断针扎穿了。 普通人在社会上都难以获得公平、有尊严、收入合理的工作。 更何况是她们呢。 所以在听小胡六说夏夏想叫她来庄子上帮忙时,春辉婶丝毫没有犹豫,就来了。 对她来说,这就是她唯一的活路。 …… 春辉婶羡慕地看著大方麻利的林三娘,按照林三娘的指示,给各桌的客人送东西。 林三娘招呼完客人,小声地问一旁在记帐的简星夏:“庄主,这位婶子是新来的帮工吗?” 简星夏记完帐,把笔放下,点点头。 “对,她叫春辉婶,从小听不见,所以也不会说话,你安排她干活的时候,儘量正脸朝她,说话慢一点,嘴型明显一点,她能看明白的。” 林三娘瞭然,唏嘘道:“春辉婶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简星夏没忍住,她知道林三娘这话的意思是,也不知道春辉婶是哪个朝代的人,又是通过什么机缘找到这里的。 要是林三娘知道春辉婶是现代人,不是通过什么神神叨叨的机缘,就是她打电话叫来的,会不会很惊讶。 简星夏眯著眼睛笑,也不说破。 这样挺好的,庄子上的员工们多少都猜到一点,大家可能都来自於不同的地方,甚至於……不同的朝代。 好奇当然是好奇的。 但巧就巧在,大家的处境各不相同,但都一样困难。 都把在庄子上干活视为“活路”,就算看到什么怪异之处,也不愿意多事说破。 毕竟,谁还没有个难处呢? 谁又不是因为有难处,才到这里来找活路的呢。 第154章 夏夏又招人了? 民宿经营的第二天,虽然还是一样忙乱,但比第一天还是好些。 春辉婶端著早餐出来,看到了在柜檯前招呼客人的林三娘。 收了碗进去,就看到厨房里多了个矮矮胖胖的大婶。 胖婶听到动静,侧头往门口一看:“嚯,新人?昨天的陆婶儿呢?” 春辉婶全然没有怀疑。 对啊,她就是新人。 陆婶儿,应该就是陆阿婶吧,陆阿婶昨天上山洗碗了。 春辉婶想解释一下,说陆阿婶昨天是来帮忙的,她是今天新来的杂工,但她也不知道陆阿婶今天还来不来,毕竟,她也只是第一天来…… 她自己很多事都不清楚,更比划不清楚了。 而胖婶本来就看不懂手语,春辉婶还比划得犹犹豫豫反反覆覆乱七八糟,她更是越看越糊涂…… 看著胖婶越来越迷茫的神色,春辉婶垂下了肩,放弃了。 算了,她还是老老实实洗碗、收杂物、整理房间吧。 春辉婶默默去洗碗了。 胖婶看著春辉婶落寞的神色,摸不著头脑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我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吧?得罪人了?” 胖婶心里很是愧疚。 她已经看出来了春辉婶不会说话,她还当头一问,问怎么是春辉婶来,不是陆阿婶来。 乍一听,还以为她是嫌弃春辉婶呢。 这不是往人家心上扎刀子嘛! 胖婶默默转过身来收拾先要燉上的汤,今天燉的是酸笋老鸭汤,笋子酸,胖婶的心里也酸酸的。 算了算了,她以后还是少说话,免得她这大咧性子,说多错多。 而春辉却浑然不觉。 因为,她的心思此时在另一件事上。 临近十一点,春辉婶的神色开始有些焦虑。 简星夏骑著小三轮去溪边送了一趟货,回来看到春辉婶抱著退宿客人的床单枕套下来,有些恍神,就把春辉婶拉到安静的小厅里,慢慢用嘴型问她怎么了。 春辉婶十分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说吧,担心。 说了吧,又怕简星夏嫌弃。 但简星夏十分耐心,慢慢问,拉著春辉婶的手安抚她:“別著急,你要是不方便说的话,我叫小胡六来,你跟他说,好吗?” 春辉婶连忙摇头,比划了个“摇奶茶”的动作——小胡六今天要去镇上摇奶茶呢! 局面一旦破开,春辉婶也不再扭捏了,硬著头皮比划了一通。 简星夏好一会儿才看明白:“春辉婶,你是说,小胡六的爸爸不能离人太久,最多三个小时,就要换药、翻身,是吗?” 春辉婶用力点头。 她心里真是难死了,第一天来上工,太仓促了,也没安排好。 可小胡六去镇上了,她要是不回去看一看……小胡六他爸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 简星夏这才明白春辉婶为什么恍神。 她也懂春辉婶的纠结。 唉,人在困境的时候就是这样。 有退路的人,做什么都瀟洒自如。 但没有退路的人,总是小心翼翼,还容易犯更多的错。 简星夏立刻接过换下来的床品,让春辉婶回家:“春辉婶,你放心回家吧,中午我还有別的帮工过来帮忙,你要是方便的话,下午四点到七点,再来一趟行吗?” 春辉婶眼里有激动,她期盼又专注地盯著简星夏的眼睛。 比划道:“我,还来?” 简星夏笑道:“对,你还来,这样,你以后早上六点半来,干到九点半,九点半之后我另外找人接手,你下午四点到七点再来,行吗?” 春辉婶犹豫著:“这样,会不会,麻烦?” 简星夏笑著摇摇头:“不麻烦,是我没安排好,不过也没事儿,山庄正在试营业呢,本来就是发现问题及时改正的时候,您別担心,先回家安顿好家里的事儿。” 春辉婶眼里有泪,用力点头。 十一点,春辉婶下山。 简星夏先发布了招工启事,把阿风叫来,然后又打电话给陆阿婶。 “陆阿婶,我是夏夏,我有事儿找你帮忙——” …… 片刻之后,陆阿婶跟芳芳跑到陆安村的村部,跟胡大他们一通说。 再几分钟后,陆安村的大喇叭响了—— “通知!通知!有谁家的妇女能接洗床单的活儿?要求爱乾净、讲卫生,知道消毒,会熨烫衣服的!” “通知!通知!星夏山庄洗床单活计外包,谁家能接的,请到党群服务中心諮询!” 陆安村各家的村民都听到了大喇叭叫。 有好几家的厨房立刻热闹起来。 “胡四!胡四!你快来看著锅!我去一趟村委!” “老陆!你死哪儿去了!快快快,骑上摩托,送我去村委!” “妈!你听到了吗?夏夏庄子上的活儿外包呢!咱们去看看唄!” 锅铲纷纷被扔进锅里,各家厨房都有人钻出来。 大家脸上都很兴奋。 “这就又招新人了?” “那肯定啊!没看这两天来多少人,就夏夏请的那两个人,能忙得过来嘛!” “我就说夏夏这农家乐开起来,肯定能对咱村里好!” “不是农家乐,是山庄!” “哎呀,那就是个名头,咱还能不知道咋回事吗?走走,去大队部看看去。” “不是大队部,也不是村委,现在都叫党群服务中心!” “哎呀你这个伢子,话咋这多,我就乐意喊大队长,怎么滴吧!老子几十岁的人了,喊惯了不行啊?” 大家一边热烈地吵吵、討论著,一边饭都不做了,直奔党群服务中心。 …… 陆安村的党群服务中心,齐珊正在组织大家报名,並进行简单的面试。 正好,这会儿都是各家做午饭的时候,来人一看,就知道爱不爱乾净。 “哎呀,四婶,你看看你这手指甲,里头还有泥,这洗的床单是要给夏夏庄子上的客人用的,这怎么行嘛!” “老柴奶奶,您这个年纪了,老柴叔的磨坊又忙,这事儿就算了啊。” “春花姐,不是我不向著你,你家阮乐都说了,你天天刷抖音,他放学回来饭都吃不上……你起码先顾好孩子嘛!” “胡三哥?额,胡支书,你能来一下吗……胡三哥,你先看支书同不同意噢,我先面试下一个了。” 这么一圈面试下来,把来凑热闹的人筛了一波走,又把不讲卫生的、时间不合適、家里不支持的筛了一波走。 最后剩下的三个人,两个年轻嫂子,一个婶子,都是村里有名的爱乾净、干活利索的人。 胡大拍板:“正好夏夏说了,按天按量算,一家一天,谁做得不好,就扣一天。” 大家纷纷问道:“怎么个算法?夏夏给多少钱?” 第155章 林三娘升级正式工 “庄子上用的毛巾,每天都要清洗消毒熨烫,这个是按天算的,一天不管多少毛巾,都按三十一天。” “床上用的床单、被套、枕套,每天按客房用量,十块钱一套。” “这是夏夏发过来的清洁消毒標准,她说她买了一台紫外线消毒柜,过两天到,这两天先洗好晾乾熨好,消毒柜到了再消毒。” 最后入选的三人在齐珊的手机上看,都表示自己能做,而且一定会做好。 开玩笑! 这可是钱啊! 听著不多,洗一床床品才十块钱,可庄子上是有六间客房的!听说昨天人多得连一楼的两间厢房也用上了。 这就八十了!再加上三十块钱的毛巾清洗费,一天就是一百一! 足不出户,既不耽误家里的事儿,又能顺手赚一百块钱,谁不乐意啊! 唯一不乐意的是,怎么还有两个人跟自己竞爭。 三人抓鬮排序,今天是秦燕负责,秦燕当即就问:“正好现在日头好,我现在就去山上拿?” “那倒不用,春辉带了几套下来,你去接一下就行。” “剩下的等客人退宿了,你问问陆阿婶,她跟夏夏联繫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阿婶呵呵笑道:“大家別著急,夏夏说了,试营业结束之后,要来村里说正事儿,给大家结钱,大家都有机会挣钱!” 可这事儿,是说不急就不急的吗? 陆阿婶已经上山刷了一天碗了,看样子,现在还是夏夏的助理、联繫人。 小胡六帮忙运货,春辉婶直接干了月杂工,现在秦燕三个又接到了清洗布草的活儿…… 这一眨眼,村里已经有六个人都挣上钱了! 这谁能不著急! 大家热烈地討论著,只有一旁的胡林默默流泪:“……” 他都帮忙接送两天人了,结果在大家眼里,他都不算个人! 早知道夏夏修路修道闸,是为了开民宿,能带动村里人挣钱,他当初就不该去闹事的! 你看这事儿闹的! …… 山庄里,大家刚把午餐这阵忙过去。 阿风接替了洗碗的活儿,胖婶作为大厨,而且还是庄子上的第一个正式工,早早拎著没卖完的剩菜走了。 系统这边对正式工有优待,属於自己的那份餐食,可以带走。 胖婶昨天带的都是三人份的,除了她自己吃的那份,系统算她另外带了两人份的食物走,每份计价两块。 简星夏告诉胖婶,她带走的饭菜,每次可能要扣两个两块钱的工钱——倒不是她想扣,而是系统自动计算胖婶带回去的东西,直接月工资600-4-4。 但简星夏说了之后,胖婶一点儿都没犹豫。 “咱也不懂你说的那个『块儿』是啥意思,反正我给人干帮厨,一个月差不多也就挣六百文。” “你这里给我六百块,吃饭合两文钱一个人……两文钱在俺家那儿可吃不到这些肉,你让俺带就行,俺是挺乐意的。” 只要胖婶乐意,简星夏当然不会阻拦。 胖婶挺洒脱,她能挣六百块,花两块钱让大红和薛老三吃得好点儿,她乐意。 而且她也不是光花费。 她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备菜时削下来的萝卜皮、土豆皮、黄菜叶和老菜帮子。 她问过简星夏了,这些东西不算钱。 她家里养著二十只鸡呢,庄子上几十个人吃饭,备菜多的是不要的菜叶。 正好带回去餵鸡。 整个破箩筐,一次能带二三十斤,不也是省钱省事儿嘛。 胖婶走了,阿风去洗碗了,简星夏就找林三娘商量。 “三娘,我这边有一个长期工名额,我想让你来,你愿意吗?” 简星夏之所以要专门问三娘,是因为三娘还负担著林大娘和荷花、玉香她们那些姐妹的活路。 先前那一阵子,林三娘间隔著来,每次短的五天,长的十几天,都够林大娘她们做出一些衣裳绣活儿来。 三娘正好趁机补贴她们。 简星夏给三娘分析利弊——以临时工的工资算,每个月工作时间最长36小时,按三娘升级后的工资,最高可以拿36乘以15,540元。 正式工的工资也是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由系统强制“建议”擬定的。 但简星夏估计应该不低於600元。 胖婶是专业工种,三娘是管理人才,没有高低之分,工资应该差不多,或者更多一点。 “但是这样一来,你大部分时间可能都要在我这边了,庄子上的事情多,除非没有客人,不然你天天都得来……大虞朝那边,你方便吗?” 简星夏跟三娘说话,就不用顾及那么多。 三娘的领悟能力很强,她能明白这其中的差异。 她跟胖婶不一样,胖婶之前就已经打出了厨子的名號,本身也经常外出帮厨,现在又分家了,没什么外人管著她。 但三娘不一样,她的三个孩子还小,跟林大娘她们的来往又密切,现在这样偶尔来一次,一天只来三个时辰,还比较容易遮掩。 要是真当上正式工了,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庄子上了。 简星夏让林三娘自己拿主意。 林三娘却是拍著胸口,大大地鬆了口气:“是像胖婶一样,可以隨时来隨时走的那种正式工?幸好,幸好,我正担心山神娘娘说我干得太久了,要歇息歇息,不让我来呢!” 三娘担心得紧:“庄子上这样忙!我要是不来,小姐你得多操多少心。”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正式工的名额,甭管是山神娘娘还是电母娘娘,祖宗显灵还是柳树招魂……反正她能当正式工就行。 三娘笑道:“家里那边不用担心,桃丫替我遮掩著呢!” 简星夏才想起来,好久没见这小丫头了,她可是自己僱佣的第一个人。 “正好,今天你生正式工的话,我就多出一个临时工的名额来,我叫桃丫过来玩儿吧!” 简星夏说著,又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估计下午又要忙,没时间陪桃丫玩不说,可能还要她帮忙。” 林三娘来了这么久,哪里能不知道,来山庄干活,那就等于来山庄享福啊! 夏夏庄主说是让桃丫过来帮忙,那是变著法儿贴补她们呢。 林三娘抿嘴笑道:“不瞒小姐,桃丫一直惦记著小姐呢。” 是她们不好意思说想来,怕觉得是想占便宜。 简星夏更不好意思—— “这阵子忙著开业,实在是没多的名额。” 既然双方都想来,择日不如撞日,立刻將林三娘升级为正式工,多出来的临时工额度,就叫来了桃丫。 第156章 大梁朝仨娃 大梁朝,桃丫正在做饭,杏丫跟黍哥儿在院子里洗衣裳,晒乾菜。 林三娘每次下工,都会从庄子上带一些蔫吧的菜回来,据夏夏庄主说,这些菜都是卖不了钱,也不能做给客人吃的。 但是对於还没度过饥荒的大梁朝百姓来说,这些乾菜也是好的。 每日里少则三五斤,多则七八斤。 杏丫一边翻晒著乾菜,一边跟桃丫说话:“阿姐,你说那庄子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这些菜都好好的,只是略微放了两天,就不要了?” 桃丫想了想说:“娘说了,庄子上的客栈开业了,这两天来的都是贵客。” “招待贵客,肯定是不能用这些蔫了的菜的。” “你想啊,娘有时候往城里送菜,是不是都是要现摘了,收拾好,一刻不耽搁地送过去?” “送过去的时候菜带著露水才最好呢。” “夏夏姐姐的山庄比城里最有钱的富户家还有钱呢,招待客人肯定要用最好最新鲜的菜。” 杏丫笑嘻嘻的:“那可太好了,昨天娘带了好些菜回来,咱们吃一些,剩下的晒好,留起来,要是今年收成还不好,咱们也有菜吃。” 桃丫一凛:“可不敢胡说,今年官兵都在城外地里守著,让牢里的人浇水、拔草、抓虫,谁要是敢采青,都要抓去打板子的,就是为了今年能有收成。” 马上到五月了,粮食还不到熟的时候,但是瓜果蔬菜能长起来,至少也能填个水饱。 黍哥儿不管那些,在晒好的衣裳和被套下面钻来钻去的。 要是有小虫子落在衣服上,他就伸手抓下来。 自从娘带了那老些布回来后,姨母跟荷花姨她们就一直做衣裳。 做成了的,就送去城里卖。 林三娘不去庄子上上工的时候,就会挑日子去张府一趟。 她如今认识张府的两个管事,在张管事和方管事面前都能说上话,精米白面和西棉布的衣裳都有销路。 卖了几次之后,家里的饥荒就解了,林三娘得了钱,也会花上两文钱,在集市上买几块飴糖,或者一把炒蚕豆,给几个孩子解解馋。 黍哥儿別的没记住,就记住了—— 衣服好了=有糖/蚕豆/饼子吃。 因此,把这些衣服被套看得比什么都重。 三个小傢伙在家里边干活边玩儿,桃丫正烧著火呢,忽然就是一个激灵,从厨房里衝出来。 “阿姐?怎么了……” “山神娘娘说话了!” “啊?” 杏丫放下手里的乾菜,黍哥儿也从衣服下面钻出来:“阿姐,你要去庄子上了?” 桃丫用力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和笑:“庄主姐姐叫我去了!” 她恨不得撒腿就往外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杏丫一把拉住她:“阿姐你等等!娘说了,如果你再有机会去,把咱们给庄主姐姐做的衣裳带过去!” “哎哟,我都忘了,杏丫你真好!” 桃丫在杏丫脸上捏了捏,又有点不好意思:“可惜你跟黍哥儿去不了……我带好吃的回来给你们!” 黍哥儿仰著头,委屈巴巴:“阿姐,我想去。” 阿姐总说那个庄子如何如何好,黍哥儿心里羡慕得紧。 杏丫笑嘻嘻地把黍哥儿牵住:“黍哥儿乖,阿姐跟阿娘去就行,我们两个还太小,干不了活,白吃別人东西不好。” 杏丫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我现在已经会缝荷包了,等我再练练,手艺能有荷花姨她们那样好,我就让娘跟庄主姐姐说说,让我也去。” 黍哥儿急了:“那我呢?二姐,那我学什么?我还不会缝荷包呢!” 这两个在商量,那边桃丫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上她的箩筐,要出门。 “杏丫,饭菜在锅里,你跟黍哥儿吃了,我和娘干完活儿就回来。” “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在家做针线,除了姨母,谁来也別开门。” 杏丫用力点头。 地里见了青,路上的人反而越发穷凶极恶,一双双眼睛,跟狼似的,冒著绿光。 娘说了,这是有人见不得日子要好起来了,他们就希望日子一直乱著,好让他们找著机会乱上作乱。 毕竟,年景好的时候,踏踏实实干活的人,有饭吃。他们是閒汉。 年景不好的时候,踏实干活的人也吃不饭,还不会抢。倒显得他们过得还好一些。 这时候要更加小心。 桃丫把头髮藏进帽子里,又给脸上抹了灶底灰,身上穿了最破烂的衣裳。 乾净衣裳藏在背篓里,上面盖了乾菜。 幸好这会儿出门是太白天,街面上有官兵巡逻,出了城,也能看到押著犯人干活的官兵。 桃丫躲在人群里,去了山神娘娘的庙前,磕了三个头,才往山里去。 山神娘娘面前供著狗尾巴草,没有果子和点心,想来也是实在没吃的了。 桃丫默默念道,希望这个人也能度过难关。 说完,就一头钻进了只有她能看到的山洞。 第157章 古装npc上线 再次看到鬱鬱葱葱的山脉,桃丫发自內心地开心。 她背著背篓,一路朝著老屋狂奔。 还没到老屋呢,突然瞥见路边有两个人,穿得古古怪怪的。 一个拿著个银色的大白板子,翻来翻去的,把光打在自己脸上,还各种扭著身子。 另一个更是抱著个铁疙瘩放在脸上,爬上爬下的,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臥倒。 桃丫“嘎吱”一下,剎住了脚。 害怕。 有点害怕。 秦悦和蔡伟看到桃丫,也是一愣。 他们一早来拍照,秦悦还专门换了一身中式套装,虽然不是汉服吧,但是也跟古香古色的山庄很搭。 可恨蔡伟的拍照技术实在是太烂,怎么都没拍到秦悦想要的照片。 桃丫出现的时候,秦悦正生气呢:“看在庄子风景不错的面上,我本来还挺高兴的。” “今天还专门化了妆,你到底什么意思!拍了一上午了,一张好看的照片都没有!” 蔡伟急得额头直冒汗。 两人正一个生气一个发愁呢,就看到了完美扮相的桃丫。 秦悦放下反光板,仔细打量桃丫,好一会儿,目光越来越惊喜。 “小朋友,你也是来庄子上玩儿的吗?你穿的这套衣服好特別啊,很有古早江湖风,是哪里买的?” 桃丫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穿著最破烂的衣裳呢! 到处都是补丁,不过因为娘亲手艺好,补得好看些罢了。 裙子布料不够,也是用好多块碎布拼接起来的…… 桃丫:不理解。 蔡伟看看桃丫,对秦悦说:“我感觉这个小妹妹不像是游客。” “她的扮相太专业了,要么是来出片的,要么,就跟客栈的店小二和女掌柜一样,是山庄专门安排的npc。” 秦悦细细打量,也很认同。 於是半蹲下来,问桃丫:“小妹妹,你是山庄里的人吗?是夏夏庄主叫你来的吗?” 这个桃丫听明白了。 她点点头:“是庄主姐姐叫我来的。” 果然是山庄的npc! 秦悦的心情阴转晴,忍不住道:“蔡伟,你们这个山庄真是太贴心了!昨天林双她们拍照的时候就说,山庄的npc装扮特別逼真,可惜太忙了,没时间互动合照。” 昨天可是不少人都问起林三娘和阿风的衣服是谁做的,林三娘的头髮是谁梳的呢。 当然了,陆阿婶的怪奇一点,但也有人就喜欢这个样式的,想合照。 只可惜昨天山庄的工作人员走路都是用跑的,压根没时间。 秦悦说:“昨天碰到林双,我就跟她说,应该给庄主提个建议,安排几个游走的npc,专门负责沉浸式生活和拍照出片。” “没想到今天就有了!” 秦悦对山庄的效率感到满意。 虽然比不上她去过的一些旅游圣地和五星级酒店,但是体验还不错。 蔡伟也没怀疑。 陆安村全力支持简星夏开农家乐他是知道的,虽然感觉桃丫有些面生,但他到底不是齐珊那样的驻村干部,认不全人也正常。 眼下,还是女朋友的心情更重要。 这么可爱,扮相还专业的npc,不拍照就太可惜了。 秦悦和蔡伟蹲下来,问桃丫:“小朋友,姐姐能不能跟你合照呀!你这个裙子太好看了,很出片,太像古装npc了,好可爱。” 秦悦身上有浓郁的香气,桃丫嚇得一动不敢动。 山神娘娘也没说过,遇到除了庄主姐姐以外的人该怎么办啊! 桃丫想说话,又怕自己一开口,惹出麻烦来。 娘说了,这两天庄子上的客栈开业,来的都是贵客,不能乱说话,乱打听,免得让贵客们不高兴,影响山庄的口碑。 刚才两名客人的对话她听到了,虽然一知半解的。 什么拍照,什么沉浸式,什么游走npc……听不懂。 但听懂了,他们是在夸庄主姐姐。 唔,既然是夸庄主姐姐的,那应该是好人,看他们说话又好好玩儿,桃丫终於矜持地同意了。 “可以。” “太好了,谢谢你,小妹妹!” “来来来,这边,你们摆几个pose。” 桃丫哪里听得懂这些话,但是客人姐姐很细心地教她:“对对对,你把手叉起来……哎对,笑得开心一点……抱著箩筐来两张……” 一通拍照之后,秦悦才想起来问:“哎,这种合照npc收不收费啊?上次咱们旅游去的那里,跟当地的古装npc拍照,一次10块钱呢!態度还不好。” “这小妹妹扮相比那个npc真实多了,配合得也好,这才值得收费嘛!” 蔡伟皱眉:“应该不收吧。” 他们自己出去旅游,遇到拍照强制收费的npc都挺不高兴的。 这星夏山庄才刚开始做,就开始拍照收费,是不是不太好啊。 蔡伟觉得不收。 但秦悦不同意:“要是坑钱的那种,我多少要跟他们理论一番,但是小妹妹这么可爱,还配合……一上午了,就这会儿拍的照片能看,全是小妹妹的功劳!” 秦悦越看相机里的照片,越是满意,就问桃丫:“小妹妹,跟你拍照收费吗?怎么收的呀?” 桃丫本来想摇头的,但是想到自己好久没来了,不清楚情况,就没贸然回答。 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得问完庄主姐姐才能回答你们。” 秦悦被桃丫的回答逗笑了:“真可爱!” “但是我们现在就要走了哦,我下午要赶车,不回民宿了。” 秦悦想了想:“这样吧,我们给你五十块钱……我手机拍照没电了,等会儿充上电,我再微信跟庄主说一下,行吗?” 拍照强制收费的景点,他们要抵制。 但是这种不收钱还配合,专业度还高的拍照npc,值得支持。 说著,秦悦就掏出手机,想扫码, 突然又想到什么,问桃丫:“小妹妹,你有收款码吗?” 收款码? 那是什么? 桃丫摇摇头。 她没有。 秦悦放回手机,乾脆从包里摸出一张一百块:“算了,只有一百了,小妹妹,这个是你的辛苦费,你收下。” 桃丫嚇了一跳。 这是钱。 她可是见过钱的! 来庄子上的第一天就见过,只不过那时候她不认识钱,还以为庄主姐姐说的“五十”是“午食”,闹了个大乌龙。 现在她倒是知道这是钱了。 可给她没用啊,她带不回去。 桃丫连连摆手:“我不能收!” 秦悦和蔡伟见状,更不好意思了——拉著人家npc咔咔一顿拍,耽误小朋友这么多时间。 秦悦把一百块往桃丫的竹筐里一塞:“不管收不收费,这都是你的辛苦费,你们山庄不错,比我想的要好,继续加油!” 说著,也不管桃丫说什么,就跑远了:“抓紧时间再拍两张,马上就走了。” 桃丫急得不行,连忙想追上去,但她年纪小,又背著箩筐。 把箩筐放下来,拿钱又耽误了一会儿,再一抬头,两人已经跑远了,彻底追不上了。 桃丫是一路哭著进的院子。 她好多天没来了,一来就闯下这样大的祸! 第158章 和谐山庄 她都不认识那两人,平白无故就收了他们的钱。 还是两个“五十”那么多! 这要是庄主姐姐没说说钱,她先收了,让客人不高兴了,岂不是坏了庄主姐姐的大事。 桃丫忍不住啜泣。 正是午饭的点儿,阿风正前后跑著给客人送饭呢,冷不丁就看到一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小姑娘哭著站在院子里。 阿风嚇了一跳,赶紧把收回来的脏碗往洗碗池里一放。 对胖婶道:“胖婶儿,外头有个小姑娘,正哭呢!” 胖婶刚炒完菜,锅铲还没放下呢,听到这话,也是嚇了一跳。 “我看看,在哪儿呢?” 胖婶拿著锅铲,从厨房里钻出来,果然,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站在院子里哭。 “怎么这是?挨欺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桃丫被胖婶的大嗓门一吼,更害怕了。 阿风连忙挤到胖婶前面去,有些无奈地让胖婶往后稍稍,然后低声问桃丫:“小妹妹,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哭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桃丫本来还只是啜泣,可听到胖婶和阿风的关心,一个没忍住,哭得更厉害了。 给胖婶和阿风两人嚇的,赶紧跑去前台找人。 简星夏和林三娘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做生意最怕出事儿。 结果跑到院子里一看,两人异口同声:“桃丫?!” 桃丫一看,娘也在,庄主姐姐也在,犯错的愧疚感袭来,顿时扑到林三娘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 林三娘先是安抚桃丫:“没事儿,娘在,娘在,不怕啊。” 又引导桃丫:“桃丫,怎么哭了?跟娘说说,娘在,娘办不了的事儿,还有庄主呢。” 一说庄主,桃丫更难受了。 看著简星夏关切的眼神,桃丫委屈巴巴地伸出手。 递出一张一百块。 简星夏:“?” 林三娘,胖婶,阿风:??? “这是什么?” “你哪儿来的钱?” 简星夏真是心都要嚇飞了。 还好桃丫哭了一小会儿就忍住了,把刚才的事儿说了:“……我没想收钱,但他们硬塞给我。” 她含著眼泪看简星夏:“庄主姐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简星夏一听她的描述,就认出来是蔡伟和秦悦。 两人刚退了房,还叫胡林的车,就等著拍完照一会儿下山呢。 秦悦不住在本地,下午蔡伟要早点送她去坐车。 简星夏把钱接过来,笑道:“没事儿的,桃丫,我认识他们两个,一会儿我把钱还给他们。” 说著,又揉揉桃丫的脑袋:“不过以后要是遇到害怕的人、不想做的事儿,就赶紧跑,不用怕,我和你娘亲会给你做主的。” 桃丫抬头看简星夏:“庄主姐姐,你不怪我?” “你又没做错事,我怪你做什么?”简星夏乐道。 秦悦的大小姐说一不二的性格,她昨天就领教了。 本来刚到的时候,秦悦是不怎么高兴的,一直板著脸,但是等去了溪边玩了一圈,又吃上了新鲜的水果,和地道的农家菜,简星夏还专门送了她一束花,秦悦立马就高兴了。 硬塞给她两百块,非要买下那束花。 “你拿著!你说过的,走的时候摘的一两朵才是免费的,你这专门给我摘的花,应该收钱!” 秦悦当场就掏出两百块:“我又不是给不起!” 秦悦还说:“你也別在这儿跟我推辞,你多赚点儿钱,把山庄的规格提上来,服务跟上来才是,现在只是有点新奇,但离我的標准,还差得远呢!” “比如说,既然有溯溪,怎么不准备一些替换的拖鞋和衣服?” “吃饭的碗用消毒柜消毒了吗?我问小二阿风,他说是用开水消毒的,这不符合標准吧?” “水果有没有直接打包发快递的服务?总不能让我拎著两天摘的水果走吧?虽然我吃了一些,但还有十几斤呢!” “虫子太多了,蚊香味道太大了……” 提了好一通问题点。 但简星夏一点儿都不生气,因为她知道,秦悦提的问题都在点上。 有些是现阶段服务不到位的,有些是未来可以考虑发展的方向。 秦悦看似抱怨,但眼光和感受还是很毒辣的。 於是,简星夏只能硬著头皮收下批评……和钱。 再不收,这大小姐能给她掛个差评。 果然,简星夏在微信上跟蔡伟说了桃丫这一百块的事儿,蔡伟发了个“痛苦哭泣”的表情过来。 “悦悦非要给的,你就收下吧,不收她还不高兴。” 但过了一会儿,蔡伟又发微信过来:“不过悦悦还挺喜欢你们山庄的,她说下个星期也来金门镇找我【墨镜得意表情包】。” 简星夏把钱收了起来——山庄的收入,员工们带不走,她也没办法,只能换成东西给桃丫。 …… 桃丫看著面前的两个大鸡腿,还有一大碗酸笋老鸭汤,一碗红烧肉,一碗咸蛋黄豆腐,一碗鸡蛋羹,一碗豆角烧茄子,还有两个快有她脸大的肉包子,眼睛都直了。 阿风还端给她一杯奇奇怪怪的东西。 看著像是中药,但闻起来甜甜的。 凑近之后,还能感觉杯子里有什么东西跳到她脸上,冰冰凉凉,又细细地炸开。 她抬头看看阿风。 阿风冲她挑眉:“你试试,庄主姐姐给的,比糖水还好喝。” 桃丫小心地抿了一口。 可乐奇特的口感在桃丫嘴里崩开,她连忙放下杯子捂住嘴——她感觉嘴里在冒很多小泡泡。 她快忍不住啦! “嗝——” 桃丫打了个响亮的气嗝,阿风乐得哈哈大笑。 简星夏朝阿风扔过去一条毛巾:“別欺负桃丫!” 阿风嘿嘿一笑:“我发誓,我没想欺负她。” 就是想让桃丫也试试,他昨天第一次喝可乐的神奇感受。 毕竟,三娘早就喝过了,一点儿都不好奇。 胖婶咕咚咕咚喝了两大杯,打了个嗝,咂摸咂摸,只说了一句“怪有意思的”,就没了。 阿风嘿嘿笑,还是小孩子逗起来最有意思。 桃丫气鼓鼓的,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真是比糖水还好喝,比井水还清凉。 桃丫没吃完那些饭菜,林三娘便跟胖婶说:“胖婶儿,一会儿就不用准备我的饭菜了,我吃桃丫剩下的那些就行。” 胖婶现在跟几人也熟络了,也就没那么客气:“行,一会儿我再给你热热。” 桃丫大口地吃著肉。 以前她也会有点担心,有点不好意思,要客气客气。 可今天娘在,娘让她大口吃,她就高高兴兴地大口吃。 而且,吃得快,她就能赶上帮忙干活。 她看到了,现在庄子开客栈了,多了好多好多人,庄主姐姐和娘他们都忙不过来,连阿风都是跑著收碗的。 桃丫快速吃完饭,將剩下的饭菜收进厨房,就主动揽起了收碗的活儿。 又多了一个人帮忙,民宿的服务逐渐井井有条了起来。 第159章 阿风想吃糖 周日下午,客流量骤减。 上午来了一拨人,吃过午饭之后,就陆续开始回程。 毕竟明天是周一,大多数人还是要上班的。 但有这么一拨人,简星夏顺利完成了经营任务四,给林三娘升级了,还招来了桃丫。 任务初看著有点难,后面实操起来,发现努努力,也是可以达成的。 昨天的住宿客人,楼上六间房,其中有三间住的都是三个人。 琪琪一家,和另外一个小男孩一家三口,还有林双三人。 剩下三间房,住的都是两个人。 一楼的两间房也临时给了罗杨小雅,和小保安情侣俩,这就19个人了。 失眠小组来的人多,他们一早就过来蹲守退房的人。 十来个人对张哥进行了全方位的批评:“你说说你!发之前也不问问,还有没有空房间!愣是让我们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你知道一天一夜对於睡眠障碍患者来说,有多痛苦吗!” “尤其是知道金门镇就有一张秒睡的床,可我们却睡不到!” 张哥对此有自己的解释:“我这不是想著第一时间跟大傢伙儿分享吗?你们別嫌等的久,我要是今天告诉你们,那你们估计明天才能定上房间。” 这话不假,除了张哥玉姐续了房间,还有两对客人也预定了今晚的房间。 剩下的三间,都让失眠小组给包圆了。 简星夏按照要求,挨个登记——这回系统的任务没要求必须收钱,只要求接待,她挨个接待,再问问体验就行。 十三个人,三间房,分了两批睡。 第一批从前一天的客人退宿之后,就开始睡,一直睡到下午。 第二批的接上。 简星夏:任务进度19+13=32。 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拍照出片,和想採摘的。 来山里玩的,很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简星夏这两天接待的要么是情侣夫妻,要么是一家几口,或者小伙伴组团。 来了四五拨客人,任务名额就达成了。 就是要好评费了点儿功夫。 毕竟得挨个问问,但五十多个人,招呼起来,也不是件轻鬆的事儿。 但好在“山庄”目前规模还小,就一个前台,简星夏守著前台,总算是完成了。 …… 下午,客人离开之后,山庄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住宿的客人,还有十来个捨不得离开的游客,在抓紧时间拍照。 简星夏把桃丫和阿风都送出去拍照了。 他们两个年纪小,性格又活泼,客人们很喜欢。 至於收费嘛,那肯定是不收的。 简星夏虽然因为没钱,很少旅游,但在其他事情上的体验是相通的——旅游休閒,最要不得的就是隱形消费了。 寧可一开始把价格定高点,明码標价。 也別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这也要收钱,那也要收钱。 赚了点儿小钱,但失了口碑,后续的生意也很难起来。 简星夏感受过没钱的窘迫,不愿意在这么舒服的山庄里,也出现这种事。 …… 太阳西斜的时候,阿风要先离开了。 简星夏给他拿了些中药材,有党参、黄芪、当归…… 这些药材在阿风的家乡,都是昂贵且难得的,一两银子抓来的药,未必能用得上党参。 但经过现代人工培育,批量种植,科学控温控水,这些药材的產量日渐庞大。 早已不是难得的產物。 简星夏也就是没钱,开民宿欠了不少债,不然,高低也要买两根人参回来试试。 毕竟,人工培育的人参,价钱没有那么嚇人。 简星夏每次给阿风拿“工钱”,都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对阿风来说,他来庄子上,生活就已经大变样了,简星夏给他一千两,还是一万两,对他来说都是同一个意思——很多。 但是吧,简星夏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每次阿风来,都想尽办法负重,带上他阿爷阿奶做的各种竹器。 简星夏问过系统,如果单看阿风的工作能力,定级跟桃丫一样。 是见习工。 时薪3-5元。 她又问过系统,隋老汉的定级。 是专业工,时薪10-15元。 比熟练工还高一级。 但不知道怎么的,招来阿风之后,阿风的工钱是按照中间的熟练工等级定的。 时薪6-10元。 系统好像中和了一下,给了阿风这个机会,让他替隋老汉跑路。 简星夏每次都给阿风按照最高时薪10元,拿足60元的工钱物资。 但是吧,即便有30元的差价,简星夏也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阿风带来的竹椅竹桌,竹筐竹箱,她要买,也得花钱。 虽然不用按原价一比一给,但多少要补偿一点。 可系统卡在这个地方,简星夏挠破头也没办法,只能尽力在物资安排上,弥补阿风的差价。 阿风带来的竹筐竹椅,能在大陵朝卖一千文,简星夏就想办法,至少帮阿风安排能在大陵朝卖五千文到一万文的物资。 因此阿风每次领工钱,30元由他自己做主,拿他想要的。 30元由简星夏和林三娘做主,给他安排价值更高的。 毕竟,如果她们不插手安排的话,这傻孩子拿著两双鞋,一袋米就想跑。 今天,傻孩子自己给自己挑东西。 阿风说:“阿奶说我和阿爷费衣裳,衣裳总要缝补,让我带些针线回去。” 简星夏:网购3.9元的三十六件套针线组合,拿上! 阿风说:“阿爷说现在有柴刀了,但家里的菜刀也钝了。” 简星夏:新人福利九块九的精铁菜刀,安排! 阿风挠挠头:“阿奶想吃芝麻糕,阿爷想吃大肥肉,我想吃糖……” 简星夏:活动价九块九,三袋芝麻糕,拆出来给阿风用油纸包上! 大肥肉好说,胖婶做菜切出来的肉皮和肥肉,系统定价为三块钱一斤的边角废料,给阿风用荷叶包上! 至於糖,那就更好说了。 简星夏给阿风抓上一大把:“在这儿吃,不花钱。” 阿风笑嘻嘻地摸著兜:“我要带回去哩,以前別人笑我是捡来的野种,不带我玩儿,吃飴糖,把玉米皮扔在地上,让我捡去舔……” “我没捡。” “但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吃糖。” 想吃糖,想在那群孩子面前吃糖,想让他们也羡慕自己…… 阿风笑嘻嘻地说著,林三娘在一旁已经红了眼圈。 第160章 连吃带拿的 简星夏默默地又给阿风抓了一大把:“你儘量带,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放在仓库里,想吃隨时拿!” 顺便给桃丫也抓上一大把:“都吃!来庄子上,吃喝不用客气!” 他们又不是大黑,再能吃,又能吃得了多少。 阿风眉眼弯弯:“夏夏姐,你说过好多次啦!我每天都吃得很饱,我阿奶说我这几天看著都长肉了。” “那可不是!”胖婶很骄傲。 十三四的小娃子,起先长得跟十岁出头似的,这两天明显见到脸上掛肉了。 没白瞎胖婶的投餵。 剩下的30元,简星夏给阿风拿了药材,又拿了一些红糖、粗盐。 前几次阿风已经带了粮食回去,家里的粮食应该是够吃的。 给红糖粗盐这些平时常见,又能换东西的物资,方便他们调剂改善生活。 …… 阿风走后,原本林三娘过一会儿也要走了。 但她今天刚升了正式工,时间自由了。 桃丫来得晚,还不到回去的时候,林三娘就留下来,陪桃丫一起。 胖婶倒是想先回去。 “庄主小姐,晚上人不多,饭菜我已经准备好了,大菜和汤都燉上了,就剩两个现炒的。” 胖婶怪不好意思的:“我刚分家,家里还有活计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薛老三收拾了两天,勉强能住,但我瞧著不像样子,还得我自己回去收拾。” 昨天忙了一天,她抽空去看了大红。 今天又是忙了大半天,现在日头都西沉了,胖婶也想下个早班。 简星夏问林三娘:“三娘你来,行吗?” “那敢情好,我还蹭顿饭。”三娘笑道。 原本她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上午来,只能赶上中午一顿饭。 顶多走之前,再垫吧点儿。 毕竟也不好意思半下午的时候,再大费周章地做饭。 现在留下来,还能赶上晚上的饭。 胖婶也知道林三娘是在说笑——这么说,是让她別担心。 胖婶谢过简星夏和林三娘,拎著今天中午的剩饭剩菜,还有菜叶子菜帮子,离开了。 …… 下午五点,民宿开饭。 失眠小组的人虽然多,但吃饭的只有一半——另外一半,还在睡呢。 简星夏问剩下的人:“不用给他们留饭吗?” 失眠小组几个脑袋猛摇:“不用不用,他们这会儿睡,一会儿晚上十点就起来,自己回城去,不用管他们。” “我们也是一样,我们十点钟接班睡,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我们自己走,不用准备早饭。” 上班要紧,睡眠要命。 吃饭就隨便。 简星夏乐呵:“那行,那我就不留饭了。” 星期天留下来吃晚饭的一日游客人也很少,跟留宿的客人加起来,也就不到二十人。 胖婶准备的饭菜还有多,简星夏就让林三娘带一些回去。 “正式工每日工作六小时以內,包吃一餐,可以带走。” “六小时以上,包吃两餐。” 系统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大方的,说是一人份的饭菜,但也是按照山庄待客的標准来的——好几碗菜呢!连汤带饭带水果。 这对於现代人来说,不过是一顿稍微丰富点儿的农家菜。 但对於古人来说,这单人餐的肉含量,油含量,能顶上他们大半年,甚至一整年的用量。 桃丫作证:“隔壁大娘家,一家七八口人,一年到头就一碗油,从年头吃到年尾……一碗油一丁点儿没少,还多了!” 为啥? 因为那油捨不得用来炒菜。 家里的菜都是水煮的,吃的时候,用筷子沾上一点油,然后夹菜送入嘴里,权当有个油味儿。 而这个过程里,筷子上的口水滴入油碗內。 水的密度比油大,水在下面越积越多,反倒让油越浮越上了。 林三娘“咦”的一声,让桃丫:“快別说这些!” 噁心著庄主小姐和客人们了。 桃丫缩缩脖子——好吧。 吃完晚饭,还不到六点。 简星夏催著林三娘和桃丫早点回去。 “你们母女两个,走夜路不安全,趁著太阳还在,早点回家。” 现在晚上洗碗有春辉婶,林三娘也放心,就带著桃丫回去了。 她今天就没领工钱,只带了两份饭菜——她今天的工时超过了六小时,可以领两份餐食。 夏夏庄主並不计较她们在庄子上吃过了,一个劲儿地让她们带。 林三娘还挺不好意思的。 这刚升职第一天,就连吃带拿的。 简星夏心里想的却是——以系统堵漏的严密程度来说,吃了饭还让带一份,这已经是最大的漏洞了。 趁系统没反应,赶紧带! 指不定什么时候系统就把这漏洞堵上了。 到时候想带都没得带! …… 有客人吃过晚饭才走。 春辉婶在厨房里洗碗,也没留意。 等她洗完碗出来,林三娘和桃丫就已经走了。 她只当是跟著熟客的车子一起出去的,並无异常。 简星夏在前台算帐。 今天一样,六间房全定,中午四十多个人吃饭。 早上和晚上就少一些。 早上是因为住宿客人包了早餐,加上没有第一天开业的激动感,很多人都是慢悠悠吃了早饭才来的。 不过本身早饭也不是利润点,简星夏也不在乎这里挣不挣钱,不亏就行了。 晚饭的人更少,大部分人下午三四点就回去了。 毕竟这是山里,天一黑,气氛就不一样,带著孩子的人都愿意早点回去。 露营的人也比昨天少一些。 倒是採摘的数量上来了。 昨天有些住宿客人没有摘太多,怕不好存放。 但今天退宿的客人,几乎都是人手五斤,全都带走。 下午更是,白天来的客人,全都是五斤拉满。 简星夏算了算,营业额比昨天少两千,竟然也有八千多块钱! 两天营业额一万八! 简星夏有一种自己要发財了的感觉。 但仔细算过帐之后,才发现,原来是错觉。 第161章 驴粪蛋子面上光 一万八,昨天先给了小胡六两千,作为零食饮料批发的预付款。 只剩一万六。 开业前大採购了一批物资,“先用后付”欠五千。 还上之后,只剩一万一。 昨天客人反馈碗盘和毛巾没有专业消毒柜消毒,不放心。 简星夏立刻现场採购。 好在消毒柜不算太贵,比起別的电器来说算是便宜的了。 碗盘消毒柜,和毛巾织物消毒柜,各买了两台,花了一千。 烧水的设备不够,家用的小热水壶快烧冒烟了,也没续上。 得亏是试营业,不然正式营业,连个饮用热水都提供不了,肯定会招来投诉。 简星夏又下单两台商业热水器,一台放在小厅,工作人员用。 一台放在大厅,客人用。 还有电饭煲,八到十人的大电饭煲也不够用,这两天煮饭都靠胖婶用大锅煮柴火饭。 真是难为胖婶了。 简星夏又下单两个二十人用的商用大电饭煲。 然后是商用大冰箱——家用的冰箱和冰柜,根本供应不上客人的需求。 简星夏先前觉得客人不多,买饮料的就更少,梁程程买的那个大冰箱冷藏够用了。 万一来不及,再用冰柜顶上,冻十五分钟,跟冷藏效果一样。 结果第一天就顶不住了——没有提供热水,客人们也不喝热水,要喝矿泉水和饮料。 冰都来不及冰。 最后是拿常温的客人,让客人自己带去露营的小溪里凉著。 而冰柜,压根指望不上。 毕竟,陆安村的村民,第一天就送来了鸡鸭各十只,鱼一桶,还有几十斤猪肉。 冰柜放了肉,就不能再放饮料了。 简星夏只得斥巨资,买上一台三开门的饮料冷柜。 花费两千块。 其他热水器和电饭煲花费一千。 再把秦悦说的,溯溪客人需要的拖鞋、泳衣,和其他小零碎,也进一批回来,零售。 又花两千。 到现在,简星夏的余额只剩下五千块。 而这还没结算村里人送的鸡鸭鱼肉,和陆阿婶、春辉婶、秦燕嫂子的工钱。 简星夏坐在前台的椅子上,哀嚎一声,把头埋进记帐小本本里。 “怎么回事嘛!看著生意挺红火的,一算,不说回本,连我那微薄的存款都没有回!” 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 春辉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简星夏伏在前台里面的桌面上,拍自己的脑袋。 春辉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拦住了简星夏的手。 她抓著简星夏的手,示意她:“有什么事慢慢来,別伤害自己。” 春辉婶平日里是不怎么敢跟人说话的。 她自小就因为耳聋的问题被人欺负嘲笑,性格內向靦腆。 但这会儿也壮著胆子,拦住简星夏。 “夏夏,別著急,慢慢来,再难,都会过去的。” 简星夏看著春辉婶,心里有点心酸,也有点暖。 她收拾一下心情,笑著抬起头:“没事儿,春辉婶,我不是真的想打自己。” “是这两天太忙了,我有点累。” 春辉婶比划著名:“有活儿,给我,我来做。” 简星夏笑著摇摇头:“没啦!今天也顺利度过!” 客人们晚上的需求不多,晚上山里太黑,没人敢出去,七点多大家就都回房了。 而二楼的房间,那设施和体验,堪比五星级酒店。 温度、空气、热水、网络、电视……甚至於气味、环境音,那都是顶级的。 完全不用操心。 就是有两个客人白天在外面玩儿的时候被虫子叮了,找简星夏拿了点儿药。 春辉婶这才放心下来。 她比划著名:“碗已经洗好了,鸡鸭鹅都餵过了,已经关进了圈里。” “地扫过了,桌椅擦过了,菜地的水也浇过了。” “换下来的床单和毛巾,都收拾好了,我现在带下山去。” 春辉婶一一交代。 她比划得慢,简星夏对手语也只能看懂一些,两人慢慢地磨合著。 全都交代完之后,简星夏给春辉婶比个大拇指。 “春辉婶,你真棒!” 春辉婶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就要走。 简星夏拦住了她:“等一下,春辉婶,我先把今天的工钱结给你。” 春辉婶瞪著眼睛,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她本能地想推拒——就像面对过往那些以为是善意,其实裹著恶意的客气。 但她又真的很缺钱。 小胡六的爸爸还要继续手术和康復,就算住在家里,也要花很多护理的钱。 而小胡六已经輟学一年了。 家里现在一个聋哑人,一个瘫痪人,不能再出一个不读书的文盲了。 春辉婶紧张地停在原地,手足无措。 简星夏看见了,心里很疼很疼。 她很想现在就將五千块都给春辉婶,让她喘过这口气。 但是她不能。 短暂的帮助,对她、对春辉婶,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只有山庄持续发展,能挣上钱了,能继续改造环境,吸引客人前来,才会有更多的僱佣机会。 无论是对古代人,还是对陆安村的村民。 让事情按照规则走下去,就是最好的安排。 简星夏压下心里的情绪,高高兴兴地把一百块放到春辉婶手上。 “这是你今天的工钱,说好了做一天结一天的,我不食言。” 春辉婶拿著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是她的工钱吗? 她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没有学歷,也没有技术……真的能挣到钱吗? 春辉婶的心情在激动、兴奋,和习惯性的自卑、自我怀疑之中,反覆横跳。 简星夏太理解她现在的感受了。 春辉婶现在这样,跟来干活的古人临时工们,也没什么两样。 简星夏又高兴又心疼。 但这种情绪她没办法帮春辉婶他们消化,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让春辉婶更安心一点。 她笑著对春辉婶道:“春辉婶,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简星夏安排著工作:“明天早上我起床先煮早餐,早餐过后你就洗碗,还要跟三娘一起学习收床、铺床。” “等陆阿婶送了菜过来,我们还要备菜。” 胖婶是大厨,任务重,备菜的活儿都得大家帮忙做。 春辉婶的活儿也不轻,早上的三个小时,得跑起来忙。 但简星夏越这么说,春辉婶反而越轻鬆,越高兴。 因为,这意味著她有工作,能挣钱呀! 越忙,就说明她的工作越稳定。 春辉婶用力点头,攥著钱,郑重比划:“我一早,就来。” 第162章 新的用工需求 试营业的第三天,也顺利度过。 因为是工作日,人少了很多。 除了住宿的客人,只来了不到二十个人。 一早,陆阿婶和春辉婶就一起上山来了。 陆阿婶带来了新鲜的鸡鸭:“都是昨天收的,今天起五更宰的,新鲜著呢!” 春辉婶来了就干活。 花香小径和林间野路,还有小溪边,昨天积攒的垃圾,都要倾倒。 春辉婶把塑料瓶子和易拉罐、纸壳子这样能卖钱的东西,单独拿出来。 筛到下面的果皮果核,和厨余垃圾,都可以用来堆肥。 剩下的一点塑料纸,就不多了,一个垃圾桶就能装满,可以引火,也可以带到村里去倒。 村里有环卫的大垃圾箱,环卫公司每天来收一次。 陆阿婶帮著简星夏准备好了早饭。 今天人少,简星夏也有时间做点儿精细的吃食,就炒了个浇头,如果客人喜欢,可以吃盖浇面。 陆阿婶送了东西来,就下山了。 天亮之后,陆陆续续有客人来,只是不多。 简星夏就把林三娘叫来,两人一起忙一通。 等到准备中午饭的时候,再叫胖婶来。 今天客人不多,简星夏就没叫阿风。 这一下,还多出两个临时工名额来。 简星夏都有点儿恍惚——这种用工富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幸福得都不真实了。 简星夏琢磨了一下,今天民宿的客人不多,或许,能让大黑来一下? 这几天开业人多,都没空叫大黑过来。 也怕他与眾不同的外貌嚇著客人。 一晃三四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大黑那边过了多久。 简星夏琢磨了一下,乾脆发出两个招工启事,自己去山脚下接人。 免得临时工们突然出现,两边都嚇一跳。 【招工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种地,工作时间:10小时。】 【招工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建造房屋,工作时间:3小时。】 10小时的临时工需求能发出去,毫无疑问,大黑能接单。 另一名建筑临时工,定时三小时,算简星夏的面试。 毕竟山庄里还有客人,简星夏没有那么多时间看著新来的临时工,所以就定了三个小时。 不合適可以儘早送走。 现在山庄的正式工人有胖婶和林三娘,每天还有两名临时工。 人多了,工作时间长了,员工们也得有地方休息。 现代员工好说,不管是帮忙收购食材物资的陆阿婶,还是来打扫卫生的春辉婶,或者是送货的小胡六,都是村里人。 山庄距离陆安村就两三公里,没车走著也不远。 更何况还有三轮车呢,骑车十来分钟也就回去了,还能休息休息。 可古人员工,在山庄里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老屋的所有房间,除了打不开的那间,其他全都用於民宿客房或者仓库了。 这几天忙著开业,林三娘他们都没空休息,这一茬也就没人提起。 但从胖婶身上就很明显能看出来,非工作时间,她待在这里是不自在的。 哪怕中午午饭的高峰期一点半、两点才结束,下午四点不到就要开始准备晚饭,胖婶也要回家。 一来的確是家里有事儿。 二来,这山庄里,也没有她能休息的地方。 厨房倒是能待,但是没法休息。 简星夏现在坐拥四名古人员工,也不是那抠搜的人,还得想办法给古人也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要说房屋,那肯定是找现代专业的建筑施工队来,更坚固,还高效。 但是吧…… 简星夏摸了摸兜——钱不趁手啊! 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山里建房屋需要报建,这个手续就不容易批下来。 思来想去,还是找个古代建筑工来,建几个“违规建筑”,更適合眼下的情况。 简星夏:果然无商不奸啊! 做起生意了,这心眼子就是多了。 …… 简星夏一边往山脚走,一边盘算著一会儿怎么面试古代建筑工。 三个小时的时间不长,建房屋估计有点儿困难。 正好这两天有客人反馈,老屋的那只傻白鹅天天“鹅鹅鹅”地叫,一大早就开始叫,比公鸡还准时。 简星夏琢磨著,是不是先建个鸡鸭鹅圈起来。 这两天,农家乐每天都要用不少鸡鸭鱼肉,消耗大,简星夏压力也很大。 山庄这么偏,为了吸引客人来,简星夏的定价都是比较平价的。 不算薄利多销,但利润也没高到哪儿去。 如果不能控制饮食成本,搞不好还得亏钱。 她有这么大几座山头呢,只用来开一个民宿,那是太亏了。 还是把山里头的地都用起来,该种地种地,该养殖养殖。 …… 简星夏戴著太阳帽,穿著长袖长裤,往山脚走去。 刚到山脚,就看到了一座“黑塔山”。 “……大黑?” 简星夏都有点不敢认了。 大黑这造型,跟阿风背著竹筐掛著竹篮拎著竹椅过来的造型差不多。 背上是摞得高高的萝卜白菜,两只手各抓著一截麻绳头,麻绳头连接的是两张渔网一样大的网兜。 里面装著各色的蔬果。 大黑的腰间,还掛著好几只肥硕的兔子和野鸡。 简星夏都看懵了。 大黑却是兴奋又委屈地应了一声:“主人!是大黑!” 简星夏这才回过神来。 “天吶……你扛的这是什么?哪儿来的这么多菜?” 大黑瞪大眼睛:“主人给的,大黑种的。” “这么厉害!”简星夏夸讚的同时,还有点儿心虚,“大黑,没见面的这阵子,你大虞朝那边过去了多久?” 这个大黑记得清楚。 “整整四十六个日出!” 说起这个,大黑就有点委屈:“主人怎么不让大黑来?” 简星夏挠头。 这该怎么说? “这两天客栈开业,人多,我要找会做饭,还有能跑堂接待客人,还有洗碗洗衣服的人……没名额了。” 大黑认真地挨个想了一道。 “我不会做饭,只会吃。” “不接待客人,客人打崑崙奴。” “洗衣服……会洗破。” “洗碗……碗也破。” 这么一想,大黑觉得自己確实不適合来。 这么多活儿,没一样他能干的嘛! 第163章 第八名临时工 他最会的是负重、奔袭、种地、打猎。 想到这里,大黑献宝似的把自己扛来的东西给简星夏看。 “种子都长大了,结了好多果子!” 大黑带种子回去的时间早,中间陆续间隔过一阵子,长则十天半个月,短则七天左右。 上次见面的时候,大黑已经耕种快两个月了。 这又一个半月过去,蔬菜都成熟了。 大黑將两个网兜高高提起:“主人给的种子,很好!茄子,结这么多!” 大黑夸张地比划著名。 简星夏笑道:“快放下!重不重啊!” 大黑摇头:“不重。” 这点儿重量对於大黑来说,不算什么,他曾经扛过受伤的马匹,马匹比这些蔬菜可重多了。 简星夏赶紧带著大黑往老屋走。 在野草丛附近就停下:“你等一会儿,我去把三轮车骑过来。” 大黑这肤色,这体格,都太显眼了。 別的临时工,还可以说是山里人没留意,坐车后排进来的。 但大黑这么显眼,就是坐后排,也高出一个头来,能从车前面一眼看到。 还好有辆电三轮。 简星夏坑坑洼洼地骑过来,大黑把东西放到车上,一次居然放不下! 简星夏送了一车回去,卸空了,又磕磕巴巴地骑过来,运了两车。 东西都送回老屋了。 大黑搓著手,眼里全是期待:“主人,今天干什么活?” 简星夏把大黑往山里带:“现在老屋那边有客人,以后你在山里开荒,好吗?” 大黑完全没有意见。 客人嘛,他很了解的。 先主人对他算是不错的了,虽然不给他衣服鞋子穿,但会给他吃饱饭。 可客人们就不一样了。 在府里的时候,有客人上门,每每听说主人家有一名身长九尺有余的崑崙奴,都会要求崑崙奴出来“耍上一耍”。 (註:古尺“九尺有余”约两米,並非一尺33厘米。比如八尺男儿,並不是两米多高的男儿。丈二和尚,也不是三米多高的和尚。) 这戏耍,多半是不好的。 轻则让他搬起两三百斤的石头、大缸,或是跟七八人比气力。 重则直接往他身上压、砸超过百斤的重物。 或是將他与猛兽关在一起,看谁厉害。 还有客人说要割开他的皮肉,看看里面的血肉是不是也是红的…… 大黑对士族、贵客,总是很惧怕。 这会儿听见简星夏想让他在山里开荒,很高兴,一点儿都不委屈。 唯一担心的是:“那我见不到主人。” 主人在,他就安心。 简星夏笑道:“你不能去老屋,但我会来这里看你呀!” 简星夏这话是认真的:“这几座山头,我们才走了一座而已,就一座还没走完呢!” “等我有时间了,我还是要把山头都巡视一遍的,到时候还是要叫上你一起的。” 大黑的忠诚和力气,毋庸置疑。 进山必选大黑。 大黑这才放心下来。 两人很快选定地方——但凡没有树荫遮盖的地方,全都可以开垦出来耕种。 只是山里的地不比老屋屋后的荒地。 那些地只是因为无人打理,才荒废了,但以前的確是耕地,比较好復原。 山里的这些地,地势崎嶇不说,土质也不一样。 有的地方肥沃犹如黑土,有的地方坚硬堪比磐石。 但大黑一点儿不挑,拿起锄头就开干。 一锄头刚下去,眼前忽然冒出一个人来,闷不吭声的,就在锄头下面,竟然躲都不躲。 还是简星夏反应及时:“大黑住手!” 大黑的锄头急忙转向,幸好他身形灵活,才没扭了腰抻了手。 大黑横著锄头,挡在简星夏面前,目光不善。 “尔是何人!胆敢冒犯主人!” 那人呆呆地抬起头来,看到大黑,脸上有一丝惊诧。 但只是一闪而过,目光就恢復了死水一般的寡淡平静。 简星夏刚才亲眼看到这个人从地底下冒出来,差点儿嚇死。 她知道古人们来的渠道千奇百怪,但大多是山洞,个別像胖婶这样的,是从柳树的树洞里钻出来的。 但从地洞里出来的,这人还是头一个。 “你是来干活的吗?” 简星夏驾轻就熟地问道。 那人的目光慢慢聚焦,但也只一瞬,就恢復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还没死?那就是要干活的。” 男人说著,慢慢站起来,面朝简星夏,头垂了下去:“我干活。” 也不问什么活计。 全然一副认命的样子。 简星夏看著这人,都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从眼睛到身体,都是死了大半的样子。 简星夏沉吟片刻,从包里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薯。 “你是不是饿了?要吃点东西吗?” 简星夏把红薯递给大黑,示意大黑递给男人。 大黑有点不情愿,这人还没干活,就先吃东西,不懂规矩! 但想想自己,刚开始饿成那样,也没干什么活儿,主人就给了好多吃的。 那人的目光在看到红薯的瞬间,才终於有些鬆动。 他抬起头,看看大黑,又看看简星夏,眼里一半死意,一半惊诧。 “给我吃?” “对啊。”简星夏知道这些古人大多都遇到了难事,走投无路,才会触发机缘,来到山庄。 早就准备好了食水药物,至少能让临时工们度过眼下的危机。 眼前的男人怔愣了两秒,猛的从大黑手里抢过红薯,不要命似的往嘴里塞。 简星夏连忙出声:“慢点!小心噎著!” 这红薯哽得很,一个有一斤多,这么个塞法,万一噎死了就麻烦了。 简星夏一喊。 大黑一巴掌拍在男人背上。 男人本来还没噎著的,这一下,直接被大黑给拍到地上去,脸擦到了地上,红薯真正整个儿被挤进了嘴里。 男人被噎得翻白眼。 还不忘在地上摸索,把挤掉的红薯碎块抓起来,往嘴里塞。 简星夏扶额,赶紧让大黑把男人扶起来,给他拍拍背,缓一缓。 她瞪大黑—— 你这一巴掌,谁能招架得住! 大黑扭头看天,主人让慢,他还吃快,那就得打断他,让他慢下来。 简星夏乾脆不说话了,等著男人吃完。 男人吃得很快,嘴里塞满了,三两下就吞了下去,连咀嚼都没咀嚼。 仿佛生怕有人撬开他的嘴,抢走他的食物似的。 一直到一整个红薯,包括掉在地上的碎块,都跟树叶草屑一起吞了下去,男人才回过神来。 找到了理智。 “你们这里要找人建房子?” 第164章 商岳 “对,我要找人建房子。” 但简星夏有点担心:“不过,你现在这样……能建房子吗?” 建房子多少也算是专业工种了。 简星夏还以为会来个徐老汉那样的人,兴许还会带著工具什么的。 可眼前这人,跟大黑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浑身衣衫襤褸,鞋袜全无,头髮凌乱纷长,脸颊深深凹陷…… 甚至於,他被大黑一巴掌拍倒的时候,背上襤褸的破衣下,皮开肉绽的血痂清晰可见。 简星夏让男人坐下来,递给他一个竹筒。 竹筒里面是加了盐和糖的水,少少的一丁点儿,尝不出来,但能够快速补充电解质,帮助恢復体力。 男人大口大口地喝著。 喝完之后,长吁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来:“好了,这下就算立时死了,也不用当饿死鬼了……” 话音刚落,黑黄的脸上就衝下两行泪来。 “爹!娘!孩儿不孝……叫你们死之前,也没吃上一口饱饭!” 简星夏又摸出一根玉米来,让大黑递给男人。 大黑:没干活!又吃一根! 但是看到男人痛哭的惨状,大黑还是默默把玉米塞到男人手里。 大约是红薯和自製的电解水,让男人恢復了一些体力,男人这次克制住了,没像饿死鬼一样抓著玉米就往嘴里塞。 他咬了一口,在简星夏的引导下,说出了自己的来歷。 “我名商岳,本是项阳山下的普通农户,山里日子悠閒,我原有兄弟三人……大哥成亲生子后,便去服徭役,这一去,就没回来。” “两年后,朝廷要打仗,凡独子则不出,丁二三出一,丁四五六出二,二哥上了战场。起先还有家书,后来也没了消息。” “去岁,朝廷又要修建城墙,家中只余我一人照顾父母,原不该出役。但前来征丁的官差说,我大哥二哥只是没了消息,又无尸骨送回,如何得知是生还是死?又说徭役兵役各不相同,强行绑了我去。” “后来我到边关才得知,这次征丁我原不在名册上,乃是同村玩伴被征,他爹是里长,欺负我家无人识字,给我爹娘五百文钱,谎称是借於我们买粮种,哄得我与爹娘签下替徵文书。” “我被强行绑去之后,服役之苦,甚於凌迟……所幸我擅於工建,侥倖得了赏识,每日里不必挨打,吃食也能勉强果腹,苦熬一年,终是得以回家。” “可回到家中,方知父母俱已过世。” “原来,自我被强征服役之后,我爹娘得知那五百文钱是我的买命钱,不肯再拿,要还於里长家,换回我来。” “可里长一家將钱扔出,任由村民哄抢,反而还以要帐之由,欺我父母无儿撑腰,竟又將我家田地夺走!” “我爹娘前往县里告官,不料官府中人早已与里长勾结,非但不为百姓做主,还收了钱,將我爹娘痛打一番,扔到路边。” “我爹娘含著最后一口气回家,伤势每况愈下,又无田地米粮,终是伤重不治,饿死家中……” 商岳泣不成声。 他从尸山血海的边关徭役中苟活下来,就是因为心中还有牵掛。 可没想到九死一生地回来,父母早已成了枯骨。 家中房屋也被里长卖於他人,那人也不无辜,都是同村乡民,才能在本村买屋,对商岳家中之事,全然了解,但仍然贪图便宜,为虎作倀,从里长手中买下房屋。 商岳理论无果,一怒之下,放火烧了老屋和里长家。 只可恨两家人因他回来,有所警醒,竟然没有被烧死,只是烧毁了房屋。 商岳因此下狱。 进了大狱,商岳因纵火罪大,判了死刑。 但因著县令不可动刑,须等到秋后问斩,里长担心夜长梦多,又买通县令,將是商岳送去矿上服役。 在那里,商岳经歷了比在边关更为残酷地对待。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有过边关服役的经歷,体质倒是比一般人的强上许多,硬熬了大半年,虽然快死了,但始终还有一口气。 直到这次,商岳被服役的人推下矿井。 紧接著,就传来矿井塌方的动静。 商岳本来还在拼命往外爬,路上摔了一跤,想要爬起来时,突然觉得累了。 这世上,他已无亲人,世道又全是黑暗。 活与不活,也没什么两样。 於是商岳不跑了,就那么坐在原地,静静地等著矿井塌陷。 意料之中被砸死的疼痛没有传来,下一刻,头顶反倒出现日光,商岳麻木地抬头,就出现在了山林里。 商岳对自己突然出现在山林的事情毫不关心。 眼前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黑一白,虽然穿著打扮怪异,但商岳也无动於衷。 便是黑白无常又如何。 他本就存了死志。 可没想到的是,“黑白无常”给他吃的,还给他水。 跟他说话,並不打骂,也无欺辱陷害之意。 商岳腹中有粮,想起爹娘躺在家中,被活活饿死,才悲从中来,痛哭流涕。 …… 商岳说话的语调跟大黑有些不同,但简星夏发现自己都能理解。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在这方面给了简星夏提升。 无论来的是哪朝哪代人,说的什么话,她都没有理解障碍。 听完商岳的诉说,大黑和简星夏都沉默了。 就算大黑只听懂一半,但也能感受到商岳的痛苦。 大黑默默坐到商岳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际遇。 大黑以为自己身为崑崙奴,已经是最底层,只有任人欺辱的份,但没想到,世上还有商岳这样惨的人。 大黑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愧疚。 第165章 黥面之刑 只在歷史书,和地方志上见过的事情,被眼前瘦骨嶙峋、目光呆滯的人亲口说出来。 简星夏触动非常。 歷史的每一个节点,落在个人身上,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简星夏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商岳。 倒是大黑,刚才还对商岳很有敌意。 这会儿却已经跟商岳挨著坐下了。 大黑也说不上来,他感觉自己在商岳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种將个人尊严、对生命的渴望、对活下去的希冀……一一打破的碎裂迷茫感。 大黑討好地看向简星夏。 “主人,我想要工钱,给商岳。” 简星夏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噢噢,你是想让我再给商岳一些吃的?” 简星夏摇摇头:“现在不行,等一会儿再给,商岳饿得太久了,不能突然吃太多东西。” 大黑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主人也是隔一会儿才给他和桃丫一些吃的。 大黑二十多年的奴隶生涯中,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饿著的。 偶尔得了赏赐,恨不得一口气全都塞到肚子里。 不然,就会被別人抢走,或者被收回赏赐。 计划、管理、节制……这些词,和其所代表的意思,对大黑来说都是陌生的。 但有一点大黑很確定—— 主人说的,就是对的。 主人说一会儿给吃的,那就是对的,而且,主人一会儿一定会给吃的。 大黑鼓励商岳先干活:“干活,有工钱,很多,吃的。” 商岳茫然地看了大黑一眼。 刚才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他看到大黑,是没什么反应的。 现在吃了东西喝了水,缓过劲儿了,又哭了一场,活人气上来了。 再看大黑,商岳还是嚇了一跳。 “黑……黑无常?” 大黑疑惑:“什么无常?” 简星夏打断他俩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他叫大黑,是我的……呃,工人。” “工人?”商岳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他看看大黑:“他也是工匠?” “算是吧,不过他主要负责种地,算是……农民工?” 简星夏说完,自己都笑了。 “工人,就是替我干活做工的人,不管你会什么,只要我这里需要,我就可以招你过来干活。” 简星夏长话短说:“在我的庄子上干活,吃喝都算我的,另外按做工的时长支付工钱。” 大黑在一旁拼命点头。 商岳听到工钱,更是两眼圆睁,满是诧异:“还有工钱?” 他突然意识到,简星夏可能还不了解他的身份。 商岳把自己额头上的乱发拨开,露出额头上的黥字—— 大黑:看不懂。 简星夏:“……就这吗?” 商岳意外:“这是重罪!黥面之人,身负刑法,即便不死,也只能终生流放苦寒之地,或是投於深山矿洞之中,以命服役。” 商岳苦笑一声,对简星夏深深鞠了一躬:“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商岳此时心绪复杂。 自他成年之后,家中桩桩件件大事,无一不令人生不如死。 直到此刻,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甚至於,他应该已经死在矿难之中了。 可偏偏,在这里遇到了唯一心善,对他好的人。 商岳的笑容苦涩极了:“黥面之后,我便是人人喊打的重犯,再无法行走於世间,小姐有心收留我,但我留下只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黥字,就是活著的剐刑。 只要他活著一刻,只要有人看到他额头上的黥字,就会知道,他是重犯,人人得而诛之。 堪比千刀万剐之苦。 商岳决心赴死。 “两位心中大善,但我额上之字,只会连累两位。” “能吃上一口饱饭,商岳已心满意足,即刻便去毁容赴死,绝不叫人看到我额上之字。” 以免连累两位。 大黑:听不懂。 但感觉他想死,得拦著。 简星夏:“……” 商岳大义凛然地说了一通,確实很令人感动,他寧可死,也不愿意让人看到他额头上的刺字,免得连累简星夏和大黑。 可是…… 但凡你换个字儿呢? 简星夏看著商岳头上那个古文、今文、大炎文都没什么太大区別的—— “火”字。 著实有些头疼。 但凡商岳换个字,配上他刚才的话,都很合理。 可是这个“火”字,真是让人难以沉浸式感受。 简星夏有点想挠头,她该怎么跟商岳说,首先刺字这个事儿,在现代人眼里,不算什么大事儿。 再一个,“火”字,简直是刺字当中最平凡普通甚至有些低调的存在了。 刺各种恨啊爱啊金木水火土的……实在是不少见。 简星夏的沉默,让商岳会错了意。 商岳左右看看,选中一块石头,捡起来就要往自己额头上砸—— 他就是死了,尸体上也不能有黥字。 不能让人看见,从而影响山庄。 简星夏喊大黑:“快拦住他!” 大黑一巴掌拍掉商岳的手。 商岳一个不稳,五体投地,又摔趴一次。 他趴在地上,转过身,瞪著眼——他想死,但是,大黑这一巴掌力道也太大了吧! 让人死,都不能死得舒服一点…… 大黑赶紧扶起商岳:“主人说拦住。” 不是他的错。 简星夏赶紧开口,不能让商岳继续沉浸在赴死的情绪里了。 情绪问题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快速投入到劳动中。 干起活来,要么是更想死了,要么,大部分人还是会忘记想死的。 简星夏赶紧说道:“商岳,你是被我从矿难中招来这里的,你这条命现在算是我的。” 简星夏板著脸:“我不让你死,你没资格死。” 商岳呆滯地瞪著眼睛,没听明白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只有大黑,在一旁用力点头。 嗯嗯! 主人说得对! 主人不让死,那就不能死! 第167章 想办法活下去! 简星夏没给商岳反应的时间,直接说事儿。 “我要在这里养鸡鸭鹅,將来可能还有牛羊猪,需要建窝棚,你会吗?” 商岳呆呆的:“会。” “好,时间不多了,你还要休息吗?不休息的话,立刻开始干吧!” 简星夏示意大黑把背上的箩筐放下来。 “里面有柴刀、劈刀、镰刀等工具,大黑种地的锄头和铁锹你也可以用。” “材料么,最好用竹子的,如果要砍树,需要先问过我。” 虽然姥姥在山里留下了许多速生木材,都是备案过的,自己山林的经济速生木,可以砍伐。 但简星夏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本能地对伐树这件事更慎重一些。 商岳还在怔忡之际,大黑已经把柴刀放到了他手上。 “竹子,砍!” 商岳下意识握著柴刀。 直到柴刀粗糲且沉重的手感传来,商岳才反应过来。 “当”的一声。 柴刀掉落在地上。 幸亏大黑脚缩得快——他干活的时候都捨不得穿鞋,主人强制让他穿上拖鞋的。 拖鞋的脚指头可是在外面的。 要不是他缩得快,柴刀就要掉在脚指头上了。 大黑瞪商岳——太不小心了! 这可是很珍贵的物品! 商岳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立刻慌了。 “不是……对不住!我不是有心的!我、我是没想到……” 没想到,简星夏竟然会直接给他柴刀。 这可是柴刀! 如果他拿著……如果是在大炎朝,深山矿中的那些黥面重犯,拿到柴刀后,可不会放过那些视他们为猪狗,而且是死猪狗的官兵。 柴刀,意味著反抗和死亡。 可现在,一把锋利的精铁柴刀,就这么放在了他手里。 商岳真的震惊了。 简星夏看得出来,但却没多说什么,默许了大黑黑著脸,再次將柴刀放在商岳手里。 商岳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 良久,他终於反应过来,紧紧握著柴刀,朝著简星夏指的竹林,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砰!” “砰!” 柴刀砍在竹子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商岳长期没有吃饱饭,加上超负荷劳作,身体有些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此刻自己充满了力量,似乎每一下,都可以用全身的力气,砍倒一根竹子。 商岳开始砍竹子了,大黑看了看他,也继续开垦荒地去了。 主人说了,要把宽宽的路留出来,以后在路两边种上花和树。 剩下的地方,都可以划分成大大小小的田地。 两个工人在干活,简星夏在一旁帮点儿小忙。 直到看到商岳背对著他们,哭了一场,又把眼泪擦乾,砍竹子的频率更快了一些,简星夏才放心下来。 看来心里的压力是稍稍释放了一点。 只是……用工时间结束,商岳还是要回到大炎朝,还是在坍塌的矿井下。 简星夏不敢耽误时间,將食物和水放下来,让大黑看顾著商岳。 “你把这块地开完,就跟商岳一起吃这个圈圈里的食物和水。” “之后再开这块地,挖完一遍,再吃第二个圈圈里的食物和水。” “明白了吗?” 大黑点点头:“是的,主人!我明白了!” 简星夏看看商岳,这才赶紧跑回老屋,查找起能抵抗矿难的东西。 …… 本来想著僱佣三个小时,试工刚好。 现在好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太短了,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都不够简星夏去镇上买东西。 简星夏只能在山庄有限的范围內,儘量寻找能帮到商岳的东西。 根据商岳的讲述,塌方是人为造成的,並非自然坍塌,范围是可控的。 坍塌发生时,商岳並没有被坍塌的土方压到,而是被困在矿井下面的一处角落。 他只是在等待死亡的到来。 可最后,坍塌並没有塌在他身上,头顶上鬆散的泥土都落入了脚下的空隙,他反而能看到天上的太阳。 简星夏分析了一下,感觉商岳好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深深的井坑之中,上方並没有重型掩盖物。 这么说的话,只要保证食物、水、空气、药物……商岳好像还能撑一段时间,说不定能自救,爬出去。 那就要给他准备攀爬自救的工具。 简星夏在民宿里到处翻找著。 食物和水好说,空气的话,有点麻烦,但商岳並没有被掩盖,简星夏就找了几根长长的竹竿,用铁钎把中间捅穿。 攀爬的工具就准备了麻绳、小刀、柴刀、铁钎。 简星夏把这些东西拿在手上,才想起来找系统查看商岳的工资標准。 这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又一个奴隶! 这次名字好听点儿,叫“黥徒”。 黥就是刺字,徒指的是需要服劳役的刑罚……换言之,就是死刑缓刑,劳动改造。 工钱標准,比大黑还低。 是每小时0.5-1元。 三小时,最高三元。 简星夏:“……” 要是之前,她还要罪恶地高兴一下下——又招了便宜的工人。 现在,只担心商岳怎么度过大炎朝那边的难关。 …… 简星夏都无心招待客人了,幸好有林三娘在。 她將民宿的事情交给林三娘,扛著一堆搜罗来的东西,去山脚下找大黑和商岳。 赶时间,她骑了电动三轮车过去。 这么一会儿,商岳已经砍了几十根竹子,找到了一处適合做鸡圈的地方。 正用劈刀把竹子劈开,扎进土里,又用铁锹拍下去,让竹子扎得更深些。 看到简星夏骑著一辆怪模怪样的车子过来,商岳眼珠子再一次瞪出来。 “这、这是何物?” “三轮车。” 商岳张著嘴——三轮车,大炎朝也有,他们在挖矿的时候,土石也是用独轮车、两轮车和三轮车,以及四轮板车运输的。 不同的车子適用於矿上不同的地形。 但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三轮车。 听著声响,像是用铁做的,但是看外观,顏色奇特,又不像是铁。 简星夏回头看看。 唔……为了民宿开张,特意刷成粉白色的三轮车,也不是很奇怪吧。 “哎呀,这些不重要!” 简星夏喊来商岳:“不知道你大炎朝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我这里准备了一些工具,你看看,选一样,试试能不能带走。” 简星夏严肃地看著商岳:“你能来山庄,就是你命不该绝,不要再有等死的想法。” “我知道你有技艺在身,即便遇到矿井塌方,也比別人多几分活路。” “如果你现在就死了,你的仇人只会痛快大笑,放心安睡。” “你的兄长们,或许也会跟你一样,歷尽千辛万苦,回到家乡。” “他们想听到的,一定不是你的死讯。” “商岳,同样的痛苦,不要让你的兄长也经歷一次。” “你给我,在大炎朝,想办法活下去!” 第167章 恩人!这不妥! 商岳心中触动。 但那句“別让你的兄长经歷跟你一样的痛苦”,戳中了商岳。 家破人亡的商岳,比任何人都清楚,家人活著的意义。 而在矿井上,还有许许多多他这样的人,都在等待家人,家人也在等待他们回去。 真正穷凶极恶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逃了、反了。 真正被发配到矿下的,反而不多。 商岳抹了一把泪,对著简星夏跪了下去:“多谢小姐救命之恩!我一定想办法活下去!” 换做是寻常人,突然从自己生活的地方,转到一个完全陌生、截然不同的地方,一定会诸多思虑,惊诧谨慎。 但商岳不同。 商岳这短短几年,可谓是生不如死,死过又死。 他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又怎么会怕周遭环境转换呢。 直到现在,他手里握到了柴刀。 被剥削从家產到生命到尊严,任人宰割,对朝廷、战爭、徭役,毫无反抗力的底层百姓,甚至是差一点枉死的罪奴,第一次,有了能战斗的武器。 商岳紧紧握住柴刀。 “我要带这个回……哎,带不回去?” 商岳怔住了,他头上原先乾涸的血跡,在汗水的冲刷之下,流到了眼角。 透过朦朧的血汗,他好似看到了跟在矿井下所见一样的怪异景象。 只是,这一次的血汗景象不是尸横遍野,推著他往头顶的空隙趴。 而是……虚晃的柴刀,怎么拿都拿不住。 商岳没反应过来:“这个不让拿走。” 简星夏二话不说,把柴刀接过来,递给大黑:“给我砸!把把手都砸烂,只要不伤刀刃,搞得越破越好。” 大黑神采奕奕地接过来,拿起锄头就照著柴刀的把手挥了下去。 一路火花带闪电,金属相接,錚錚作响。 锄头都锄歪了,就换石头,石头不行,简星夏又回老屋拿来了大砍刀。 惹得胖婶在后面大叫:“哎呀庄主!我这马上要砍大骨头了,你把我菜刀拿走做什么!” 专门砍骨的硬砍刀,还是在集市上买的。 简星夏头也不回,撂下一句:“下次赶集我给你买十把。” …… 接下来的时间,简星夏和大黑、商岳,三个人一起,对著那把结实的柴刀,做了许多惨绝人寰的举动。 每损伤一分,简星夏就递给商岳试试:“看看能不能带回去。” 商岳说不行,就继续进行一些损毁。 简星夏为数不多的物理学知识,发挥到了极致。 既要让柴刀看起来破破烂烂,不值钱。 又不能损伤柴刀的用力结构,应力点。 换言之,把手可以压扁、歪曲一些,但不能破口。 刀背可以破烂一点,但不能断折。 刀刃么,多少还是损伤了一点,但是只要不破刃,一点点的小卷边,问题不大。 简星夏让商岳带上一块粗糲的石头,到时候磨一磨。 就这么精心又残暴地对著一把柴刀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商岳不敢擦的血汗终於在眼睛前凝结成了实体。 “好像可以了,能带回去了。” 眼前虚晃的柴刀不飘忽了,商岳伸手挥一挥,影子也不动。 “终於可以了!” 简星夏放下手里的砍骨刀,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呀! 开民宿这么忙,她都没觉得累,这一个小时,跟大黑商岳轮番上场,还累得快脱力。 这集市上隨手买的柴刀,质量也太结实了! 果然,没有现代的工具和技术,徒手打铁,还是太难为人了。 商岳拿到了柴刀。 已经破烂不堪,但关键功能都完好的柴刀,被系统判断——只值两块七毛钱。 大概相当於废铁的价格。 在商岳的工钱额度內。 此时,三个小时的僱佣时间也即將截止。 商岳对著简星夏深深鞠躬,面容坚毅:“多谢恩人点醒我,予我柴刀求生,我虽不知到底是何机缘能到此处,遇见恩人,但我定会牢记恩人提点,为自己挣出一条命来!” 简星夏摆摆手,她太累了,不想说虚话了。 “还有几分钟,不著急走,你再试试,看看还有没有能带回去的。” 简星夏递过来半盒火柴,还是火柴盒压扁了破损的那种,里面仅剩的十几根火柴,有些弯折了,有些脱磷了。 “这个能带走吗?” 简星夏让商岳拿著。 商岳:“……能。” “好,那再试试这个。” 是一把生锈的美工刀片,有些被折断了、缺口了,有七八片之多。 商岳瞪大眼睛:“也能。” 接著,简星夏又往他手上放了好些,诸如发霉的稻草绳,破烂的陶碗,废弃的竹节竹根…… 只要商岳拿著,眼里血汗景象不飘忽的,都带上。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简星夏让商岳脱下衣服。 商岳震惊:“恩人!这不妥!” “闭嘴吧!这很妥!” 简星夏已经没时间去纠结商岳到底在想什么。 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喊大黑就行了:“大黑,给我把他扒咯!” 大黑:? 不理解,但执行。 瞬间,商岳本就襤褸的衣衫,彻底撕碎,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躯,还有遍布躯体的新旧伤痕。 大黑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当奴隶嘛,挨打是很常见的事。 简星夏有一瞬间的不忍直视,但下一秒,她还是强忍著复杂的心情,拿出一个尖叫饮料瓶,给商岳的伤口滋水。 商岳茫然但震惊的表情,也在这一秒,转换成痛苦的惊诧。 “嘶——啊!” 简星夏手上不停,按压著尖叫瓶子疯狂滋水:“时间来不及了,山庄里只有这个瓶子。” “放心,瓶子里装的是生理盐水,是帮你清创的。” 商岳身上沾著的沙土石砾被冲刷走了不少,露出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旧伤已经成了陈旧性伤痕,变成了瘢痕。 新伤还透著暗红的血跡和粉白的血肉。 简星夏又掏出一个尖嘴挤压饮料瓶—— “这是碘伏,防止伤口发炎的。” 古人受伤,皮肉,甚至骨头,慢慢將养也能好。 最怕的就是发炎,没有消炎药,无法退烧,谁都救不了他。 幸好简星夏买了最大瓶的便宜碘伏,这会儿也不心疼,哐哐一顿滋。 商岳死死咬住牙齿。 好疼,但一定要忍住。 上完碘伏,就差不多了,並没有流血不止的伤口,简星夏就没给他上云南白药。 而是將之前多出来的保险子,塞了一粒到商岳嘴里。 “这是救命的药,一会儿你回去,不知道矿井里是什么情况,万一受伤,能顶住一些时间。” 简星夏眉头紧皱,不敢去想商岳要面对的情况。 “你放心,明天早上五点,僱佣名额一刷新,我就招你过来。” 第168章 冷漠的庄主 简星夏也顾不上口感如何,把中午卖剩的菜——大多是肥肉、重油重盐的锅底料,都给商岳,让他快点吃下去。 还一勺一勺往饭上加糖。 管它呢,先把热量拉满,至少关键时刻身体有能量供应。 直到商岳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的了,简星夏才转过身,去竹林里躲一躲。 她在的话,临时工的返回通道不会出现。 大黑帮她看著商岳。 时间一到,商岳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鬆软,像是流沙,又像是坍塌的土块。 商岳瞬间不见。 大黑:! 真嚇人啊! 听到大黑的短呼,简星夏才转过身来。 果然,商岳已经不见了。 简星夏鬆了口气,又有点揪心,她有时候挺不喜欢自己的共情能力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態有点像医院的医生,每天都能见到很多无能为力的痛苦,只能硬著头皮,儘自己所能地做一点事。 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將情绪压制下去。 不然,先崩溃的就是她自己了。 大黑在一旁干活,简星夏看著只围了一小片的鸡圈发呆。 她好像突然理解了一件事——为什么她小时候总觉得姥姥是个很淡漠的人。 姥姥其实不愿意收留她。 收留她之后,也不是像胡名奶奶和陆阿婶那样,总是对她絮絮叨叨,嘘寒问暖。 大部分时候,姥姥只要她不出事,吃饱穿暖,就放任她自由活动。 即便是现在,村里人每每说起姥姥,也总是说姥姥心善,对他们有大恩,帮助了他们很多。 但是从来不说姥姥热心肠。 姥姥似乎只会在最需要的时候出面,到后来,村里人能自给自足,生活下去的时候,她就不会再花太多心思在村里人身上。 所以陆安村並没有“锦上添花”地变得富裕起来。 只是被“雪中送炭”地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从前简星夏不懂。 但现在,她懂了。 如果姥姥不“淡漠”,她就会被那些她能见到,却无法改变的痛苦压垮。 因为,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姥姥和简星夏一样,对於古人,只能提供帮助,但真正能救命的,只有商岳、大黑、林三娘……他们自己。 这一刻,简星夏理解了。 姥姥不是冷漠,她只是,先得让自己活下去。 …… 简星夏吩咐大黑在山脚干活,没事儿不要往老屋的方向去。 真要去,也只能停在野草丛外面,喊“庄主”或者“林娘子”。 大黑点点头。 没关係,主人给他派了活,就是没有不要他。 他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简星夏还是喜欢大黑,能干,心思还单纯。 大黑的出身算是简星夏招来的员工里,数一数二惨的。 但简星夏在大黑身上却看不到什么压抑的感觉,给个红薯,甚至给个玉米棒棒,大黑也欢天喜地的。 看著大黑,简星夏心情才轻鬆一些。 她夸夸大黑:“干得不错!一会儿晚点儿我给你送饭来。” 大黑忍不住舔了舔粗厚的嘴唇子:“主人,我也想吃刚才那样的饭菜。” 简星夏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剩菜剩饭?” 大黑拼命点头。 虽然心里其实不太认同。 什么剩菜剩饭呀! 那菜里面那么多盐和油水!还有肉皮和骨头! 这是崑崙奴做梦都想不到的美食! 刚才商岳一入口,死灰一样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主人可理解不了,他们这样的人,对高油高盐边角料的热爱。 简星夏笑道:“那还不好说,现在庄子上开客栈了,每天吃饭的客人多的是。” 菜也做得多。 客人吃剩的那些,简星夏也没浪费,拿去大棚的生態废料池里发酵了,给蔬果补充养分。 卖剩的那些,员工吃一些,再给三娘和胖婶这两位能外带“长期工福利”的员工带走。 她们带走的时候,自然会挑选儘量是主材、完整的食材。 边角料还真不少。 比如鸡头鸭屁股,鱼头鱼尾巴,还有燉汤的汤骨。 三娘和胖婶一天按工作时长,也只能带管饭额度双份的“盒饭”走,这些她们想要,但实在是没有更多的带走额度了。 之前简星夏都是给一些春辉婶和陆阿婶带回去,餵鸡餵狗。 剩下的,还是进堆肥池。 现在大黑来了,倒是能包圆了。 刚好,午饭时间也过了,简星夏让大黑等著:“我这就回去给你打饭。” 大黑的锄头挥舞得更卖力了。 …… 简星夏骑著小三轮,回到老屋。 看到在嬉笑拍照的客人,还有追著蝴蝶和大花白鹅玩的小孩儿,心情终於没那么压抑了。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了。 剩下的,就看商岳自己了。 她不能,也没办法背负其他人的命运,她跟姥姥一样,也得先让自己平安康健地活下去。 简星夏收拾好心情,快快乐乐地给大黑打饭。 大黑有自己专用的餐具,除了正常的碗筷盘勺之外,还有一个不锈钢盆。 简星夏买这个盆,本来是用於洗菜的。 但是大黑的食量惊人,后来这个洗菜盆就变成了大黑的饭盆。 简星夏先去电饭煲里看看,里面还有半煲米饭呢! 简星夏挖了好多,把大黑的饭盆堆满,后面又用大黑的专用饭勺,把盆里的饭压结实。 再去厨房看卖剩的菜。 胖婶已经先走了,现在庄子上只有林三娘。 简星夏问林三娘:“你的饭菜打包好没?” 林三娘笑著捧出一个竹子做的食盒——食盒来源於阿风。 “打包好了,胖婶说她试过了,就这么大的食盒,只要能塞下去,就能带走。” 一个四四方方,大约20乘20厘米,8厘米深的食盒,此刻被压得满满的。 三娘有些不好意思:“我跟胖婶一起塞的……” 简星夏有规定——中午卖剩的菜,当场解决,不能晚上继续卖。 所以胖婶和林三娘打包也没客气,不打包就浪费了,就下了狠力气,拼命塞满食盒。 此刻,食盒下方有压得严严实实的米饭,还有早上剩的煎蛋和油饼,各种菜色塞满,挤压得一丝空隙都没有,两个客人不爱吃的鸡架,都被压成饼乾了。 简星夏乐了:“真厉害!” 她感觉自己有点儿老母鸡性格,就喜欢看別人多吃。 先前没钱的时候,还担心养不起工人。 现在好了,多多少少的,民宿也在挣钱。 別的福利跟不上,至少吃饭要管饱,爭取管好嘛! 直到林三娘和胖婶已经打包好了,简星夏就放心了。 剩下的,就全是大黑的了。 第169章 狗都想来 今天中午有番茄炒蛋,剩下了不少混著鸡蛋碎的番茄汤汁,简星夏全都浇到米饭上。 还有梅菜扣肉。 现代人大部分不爱吃肥肉,胖婶今天的梅菜扣肉,瘦肉多的都卖出去了,剩下的几乎是全肥的。 胖婶和林三娘使劲儿塞,也只带走了一大半,还剩下十好几片,简星夏看著就胆颤的1cm厚的纯肥虎皮大肉片。 简星夏没客气,全都夹起来,放在大黑饭盆的一角。 剩下的梅菜和肉汁,也一样,浸润了一片米饭。 板栗烧肉倒是没剩多少,简星夏搜刮一下,把剩下的肉末、板栗碎,都刮进饭盆了。 鸡架还有两个,上面掛著不少肉呢。 简星夏小时候很爱吃炸鸡架,跟著爸爸,三餐不稳定,有时候半个月也吃不上一口肉。 简星夏没有钱,正长身体的时候又馋肉,就去学校外面买三块钱一个的炸鸡架。 鸡架上没多少肉,只有一层刀都没刮下来的贴骨肉,裹粉炸过之后,特別香。 今天这鸡架上的肉,比简星夏吃的那种多多了。 两个都给大黑。 小炒菜式剩下了不少配料和葱姜蒜,简星夏全都倒进饭盆里。 最后,今天熬的冬瓜大骨汤,骨头挑出来之后,简星夏还在罐子底下捞出了两个半汤瓢的肉碎肉末。 全都归大黑。 满满一盆,差点儿放不下。 简星夏用保鲜膜裹了,才又骑著三轮车,给大黑送饭。 …… 这一盆,可给大黑吃美了。 毕竟,这可是时隔四十六天的美食,简直是人间美味。 大黑用不惯筷子,直接拿著大饭勺当勺子,吭哧吭哧往嘴里送。 “好吃,好吃,唔,太好吃了。” 这么多油水! 还有盐的滋味儿! 这放在大虞朝,就是最好吃的饭菜嘛! 大黑可不管这个叫剩菜剩饭。 过去的四十六天里,大黑吃的可没这么好。 …… 自从上次大黑回去之后,他就一直没收到主人召唤他的消息。 他天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先主人的坟上问问。 “主人,新主人叫我了吗?” 先主人:…… 坟塋寂静。 大黑也不气馁,回去干活,第二天一早,再来问。 这期间,大黑也没閒著。 他在山里开垦了不少荒地,又种下了许多蔬果。 崑崙奴擅长种地,主要是擅长开荒、挖地、翻地、浇水、除草、收割的劳作部分。 但並不擅长施肥的部分——让他去施肥没问题,但什么时候施肥、肥料如何製作、配比,这些都是主家不会教给奴隶的。 奴隶只是体能好,按吩咐做事罢了。 大黑以前就是。 但现在他不是了。 主人给了他很多种子,让他根据大虞朝的时节播种。 还教他去哪里取肥料——参天大树的树根部位的枯叶和土壤,就是最好的肥料。 以前大黑打猎后,拔下来的鸡毛、撕下来的兔子皮、所有猎物的內臟,都是烧掉,或者埋进土里弃而不用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些都是可以堆肥的东西。 挖一个深坑,把这些猎物的肥料混著枯草枯叶,还有他的排泄物,吃剩的果核、骨头,再抓上一些蚯蚓、屎壳郎之类的昆虫,扔进去。 过一段时间,这就是最好的肥料。 多挖几个坑,慢慢的,肥料就能续上了。 第一批蔬菜成熟的时候,大黑兴奋极了,恨不得立刻就摘下来全献给主人。 可惜,这一天主人又没叫他。 大黑等啊等,等到瓜果都吃不完了,才终於等到了主人的呼唤。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大黑就去自己居住的山洞里,拿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草绳网和破箩筐。 然后,把能摘的蔬菜果子,全都摘下来。 得亏大黑手长脚长,动作麻利,不然,就这两大网兜加上一筐菜,都不知道要摘到什么时候去了。 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网兜,而是足够当渔网的超大网兜。 大黑就这么背著背篓,拎著两个大网兜,去找主人了。 …… 大黑美滋滋地吃著油水充足的饭菜,心里很高兴。 肯定是他菜种得好,主人才赏他这么好的饭菜。 就这饭菜拿回大虞朝,就是管著两百个崑崙奴的管事,也吃不上呢! 简星夏看著傻乎乎的大黑,也很开心。 “你慢慢吃,別著急,一会儿晚上我还给你送饭。” 大黑:! 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 將大黑留在山里开荒,简星夏回到了老屋。 下午两点,又到採摘时间。 客人不多,一共才十个人,简星夏带去之后,就在手机上算帐。 今天下午人要是不多的话,她就抽空去村里,把村民们垫付的物资钱给结了。 刚算完帐,就有客人出来了。 打头的就是罗杨和小雅。 两人一个拎著三斤草莓,两斤番茄,一个拎著一斤多的蓝莓,一斤多黄瓜,和两斤番茄,期期艾艾的。 “庄主,真的不能多买点儿吗?我们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想多带一点儿回去。” 简星夏遗憾摇头:“不行噢。” 不然,看看后面等著称重的客人们——一个个,都竖著耳朵,等简星夏鬆口呢! 但简星夏哪里敢鬆口。 小雅遗憾不已:“那好吧,那就先帮我称这些吧。” 三斤草莓180,两斤番茄30,一共210,打完折是168。 小雅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就是付款的时候,眼睛一点儿都不敢看罗杨的方向。 罗杨也是,付钱的时候,佯装看天。 然后两人跟陌生人一样,拎著装水果的塑胶袋,往回走。 “咳——” “哼。” 两人並排走著,也不牵手,也不开口,纯靠眼神和不张嘴的哼哼交流。 “哼哼哼哼哼——”还不开口说话吗? “哼!”——就不说。 罗杨无奈:“那也不是我说,超过三百块就是狗的啊!” 小雅瞪著罗杨。 一直瞪到罗杨无奈。 罗杨:…… “……汪!” 小雅这才挑眉,开口:“这话是我说的,可是谁说的,这山庄肯定是坑钱的,说一分钱都不会多花的呀!” 罗杨看著小雅笑,笑得有点痞气。 他也不张嘴。 小雅:…… “……唔汪……” 罗杨张嘴:“哈哈哈哈哈——” 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小雅手里的水果,腾出一只手来,牵住小雅。 “好了,这下我们都是小狗了。” 小雅脸上红扑扑的,有点生气,又有点甜蜜,蚊子似的哼了两声:“你才是狗。” “那你也是。” “汪汪!” “汪!” 罗杨鬆开手,把小雅往怀里搂了搂,才笑道:“小雅小狗,罗杨大狗邀请你正式营业的时候再一起来,小雅小狗肯赏光吗?” 小雅傲娇地仰起头,伸出手胡嚕了一把罗杨的头髮:“看在罗杨大狗诚挚的邀请上,本小狗同意!” 这么好玩的山庄,狗都……想来! 第170章 给村民发小钱钱 试营业的第三天下午。 除了死活赖著不走,还把客房全都包下来的失眠小组,以及长租了一个月的张哥玉姐,其他客人都陆续离开了。 试营业结束了,山庄要进行一些经营调整和修缮。 客人们休假的时间也结束了,要回归到生活和工作中去。 林三娘把客房收了,简星夏带著换下来的床单毛巾,骑著小三轮,带上钱,就去了村里。 …… 村里人已经收到了胡大的消息。 “通知通知!谁家这几天给夏夏出过东西、干过活儿的!下午四点到村部!” “通知通知!各家派个代表,到村部,商量开展咱村旅游业的事儿!” 胡大扯著嗓子在大喇叭里叫,一遍遍地重复,生怕村里人在田间地头忙著,没听到。 但他显然是想多了。 喇叭一响,胡大还在“喂喂餵”地测试的时候,村里人的耳朵就都竖起来了。 这个说:“快听一下!是不是又要收东西了!我家大鹅都准备好了!” 那个说:“我觉得不是!今天就来了五辆车,差不多都走了。” 有人不同意:“前两天来的车多,还有车没走呢!” 还有人自作聪明:“应该在村里设卡的,进来一辆车收十块钱停车费。” 结果就是,被其他人捂嘴瞪眼。 “快闭嘴吧你!过了两天热闹日子,忘了之前发的荒了?” “就咱们村这个地界,再收停车费,还能有人来吗?” “为了十块钱,家里的鸡鸭不卖了?粮食不想卖好价,就喜欢低价给粮贩子收?” 快些闭嘴吧! 那人訕訕的:“这不是胡大说的嘛,让大家多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创收的。” “那支书说优先保障夏夏的山庄经营,你咋不说呢?” 大家吵吵嚷嚷的,听著广播,就挤到了村队。 一到党群服务中心,就气得拍大腿——有机灵的人,早早就把家里的鸡鸭绑了来。 就等胡大一声令下,立马就能宰杀。 老柴更是过分,直接骑著三轮车,红薯玉米大米小米花生装了一麻袋又一麻袋。 还有胡名奶奶,手里的豆角已经摘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说:“胡名奶奶,你这也准备得太早了,万一夏夏不要豆角呢?那不是白费功夫?” 胡名奶奶掐断一根豆角,一看,是村里的后生,便不客气地骂回去:“想赚钱又怕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夏夏不要就不要唄!我自己家不能吃啦?” 胡名生无可恋:“奶,我们家顿顿都是豆角,吃了一个星期了。” 胡名奶奶骂胡名蠢东西:“那就更要早早准备好,万一你夏夏姐收咱家豆角呢?” 那不就不用吃豆角了? 老人家捨不得浪费好东西,是不肯说豆角结“太多”了这种话。 但是吧,连吃一个星期,十几顿豆角,也確实腻了。 要是夏夏今天收豆角就好了。 大家都看向陆阿婶——陆阿婶现在是夏夏的专职代言人,简星夏要个啥,都是陆阿婶帮她收。 称重、登记、处理好、检查好,再往山上送。 被这么多人盯著,陆阿婶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脯。 咱大小也算是个干部了! 非正式的那种。 不过这回陆阿婶还真不能做主:“一会儿夏夏下山来,她亲自跟大傢伙儿说。” …… 十分钟后,简星夏骑著自己的粉色小三轮,利索地到了村部。 一到村部,嚇一大跳。 从村部院子外面,到院子里面、办公室里,都挤满了村民……还有鸡鸭鹅,和一筐筐的菜。 甚至还有好几个脑袋,从党群服务中心的二楼冒出来。 生怕不能第一时间看到简星夏。 简星夏刚想著三轮车怕是骑不进去,结果大傢伙就挪啊挪,挤啊挤,硬是给她挤出一条路来。 简星夏顶著大家期待的目光把三轮开进去。 胡大跟齐珊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把升旗台的位置留给简星夏,摆了几张桌子椅子,还给简星夏发了一个喊话的大喇叭。 简星夏太知道村民们在期待什么了,也不客套了,赶紧坐下来,掏出小本本。 “第一件事儿,给大家结帐发钱!” 陆阿婶见状,赶紧也把自己的小本本和收据拿出来。 陆阿婶收东西,都用了老式的收据单,一本,一式三联的。 供货的村民留一联,她把东西送上山,简星夏签收也用一联,第三联就留在陆阿婶手里。 魏良组织村民排队:“来来来,先发钱!” “这两天供过货的村民,在这里排队,不要挤!” “要卖东西的村民稍等一下,先把前面的钱结清了,一会儿再看收不收东西。” 大家连忙喊道:“不急不急,先发钱,先发钱!” 甭管是供过货的,还是想要供货的,都乐意听到发钱两个字。 夏夏发钱及时,大家都高兴。 …… 一字排开的三张桌子。 第一张桌子后坐的是陆阿婶,陆阿婶凭条子,还有自己的记忆,確认供货人和供货的明细、数量。 確认无误后,村民去第二张桌子。 第二张桌子胡大坐镇,他背后还有魏良和村里的会计。 “魏老三,你家两天供了六只鸭,目前市面上活鸭棚前价是三块五一斤,到户价是四块钱一斤。” “夏夏是在咱们村收的,本来应该按棚前价,但夏夏说给到户家,按四块钱一斤算,魏老三你有没有意见?” 魏老三使劲儿摇头:“没意见没意见,结现钱是不?四块行,可以。” 魏老三止不住地笑。 棚前价呢,就是说鸭贩子到村里来收,活鸭一斤只能卖三块五。 到户价呢,也算是市场价,就是指魏老三要把鸭子送到顾客指定的地方,按现在的行情,活鸭一斤能卖到四块。 一斤贵五毛。 但村里养鸭的人都愿意卖到户价。 这样方便。 要是送鸭子出去,送一趟就得一两个小时,要是多送两三个地方,一天的工夫就都耽误了。 养鸭子是个细碎活儿,每天都要把鸭子放出去吃水草和浮萍。 要是不放出去,在家一天饲料都要吃掉几百块。 时间就是金钱,这点魏老三很明白。 虽然夏夏要的量少了些,但毕竟是在村里,啥事儿都不耽误,他家孩子都能绑两只鸭子送过去。 在村里能卖到四块钱一斤,价钱又好,又不花时间。 魏老三情愿得很! 胡大欣慰地点点头。 就该这样,大家各让一步,互相捧场,村里才能发展好。 “六只鸭称下来一共三十八斤,四块一斤,就是一百五十二块钱,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 “那好,那在本子上和条子上签字,去夏夏那里领钱。” 魏良在条子上盖章,村队会计拿出记帐专用本,登记,也叫魏三签字。 魏三来到第三张桌子前。 第三张桌子后面坐著简星夏和齐珊。 简星夏拿过条子,確认无误,就笑著问魏三。 “魏三叔,你是要现金还是微信转帐?” “转帐吧!我们买饲料也都是转帐。” 虽然是老农民一个,但现在也是会用微信转钱买东西的! “好,那魏三叔你在这里签个字,咱们结帐。” 魏三出示二维码,低头签字。 简星夏利索地转了一百五十二块钱过去。 不多,但这批本来等著中秋国庆出栏的鸭子,提前一个月卖了,还省不少饲料呢! 魏三很满意。 他脑子可是清楚得很——夏夏在山里开了农家乐,这才是开始,以后要是生意好,要鸭子的时候多的是。 现在两天是六只,以后一个月不就是一两百只? 足不出户一年就能卖掉几千只鸭子,怎么不算一件美事呢? 第171章 美得很! 之后是卢响水家。 他家出了两桶鱼,有七八十斤的样子,陆阿婶都称好,做了记录,大家当场签字確认过的。 大鱼小鱼的价格不一样,品种也不同,会计算下来,平均约四块一斤。 七十六斤,总价304元。 卢响水觉得有点儿低,毕竟鱼比鸭子好卖,拉一车鱼去集市上,一天就能卖几百斤。 况且,还有人专门从镇上来他的鱼塘钓鱼呢。 这帮子钓鱼佬有钱,只要能钓起来,十几块钱一斤也愿意买! 卢响水不情不愿地问道:“不能多一点儿啊?我在集市上有时候卖五六块一斤。” 胡大脸色一冷,刚要说话,卢响水的媳妇儿从人群里衝上来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给我闭嘴!” 然后连忙对著胡大和简星夏陆阿婶几人赔笑。 “夏夏,支书,你们別跟我家响水一般见识,他是一根筋,狗脑子。” “四块一斤价钱很合理,我来签字。” 胡大瞪著卢响水:“你媳妇儿说话算数?” 卢响水摸著后脑勺,他媳妇儿力气大,打得他后脑勺火辣辣地疼。 他訕訕的:“算数,肯定算数。” 卢响水签了字。 简星夏收了条子,给他转帐304。 …… 结完帐,挤出人群,卢响水才对媳妇儿赵美花说:“这价就是低了点啊!咱们还给了黑鱼呢!黑鱼集市上上要卖八块钱一斤!逢年过节能卖十块钱!” 赵美花气得又给了卢响水一巴掌。 “你也知道是『还』给了黑鱼啊?你也知道是『逢年过节』才能卖十块八块啊?” “那你怎么不看看里面还有鲤鱼鯽鱼草鱼呢?” “你怎么不算算咱们捞一次鱼,送到镇上去,卖到最后剩多少死鱼卖不上价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怎么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节,是过年吗,还是过节?” “还市场价!你怎么不跟超市比呢?超市黑鱼还能卖十五一斤呢!咱们这是塘头卖的,能卖什么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赵美花恨铁不成钢:“村里可不是只有咱们一家养鱼的,刘旭山他们家盯著呢!没看陆阿婶还夸了刘旭山?” 赵美花越想越气:“人家为啥给你四块钱一斤?你捞著啥算啥,乱七八糟又大又小的一桶,陆阿婶收的时候都说你了,干活不细致。” “你看看人家刘旭山!都挑一斤左右的罗非鱼,其实比不上咱们家还给供黑鱼和草鱼,但人家知道挑一样大小的。” “要是你是夏夏,开门做饭店生意,你是愿意要一桶乱七八糟的大小鱼,还是条条都一斤的罗非鱼?” “你看著吧!人家的罗非都能卖得比咱家的黑鱼价高!” 赵美花真是气得不行——她就带孩子去镇上打了一下午针,回来就看到卢响水把个好事儿干成这样! 要不是鱼已经送上山了,她都要把鱼拎回来,好好给人赔礼道歉,换好的去。 卢响水心里有点后悔,但嘴巴还硬:“那不能吧?罗非的价钱多便宜……” “哼,你不信是吧?等著,还有四个人就到刘旭山了。” 卢响水踮起脚:“那我看看。” …… 结帐的队伍还是很快的,没多久,就到刘旭山了。 卢响水隔著人群,远远看到刘旭山快咧到后脑勺的嘴角,就感觉不妙。 果然,刘旭山兴高采烈地从人群里出来。 卢响水拱了过去,打探:“你供了多少鱼?都是罗非,卖不上什么价吧?” “不啊,价钱还挺合適的。” 领钱发钱都是公开的,刘旭山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而且吧,嘿嘿,他早就知道,卢响水做事太懒。 虽然占著先承包了好池塘的优势,但两家一年的收入差距没那么大。 “旭山,夏夏给你多少钱一斤?”赵美花顶开卢响水,问道。 “五块一斤。” “都是罗非?” “嘿嘿,你们自己看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刘旭山可没那么傻,这也告诉他们。 让他们瞎猜去吧! 但这都在一个村里,这两天大家都盯著简星夏的民宿供货呢,赵美花早就打听到了。 何况,陆阿婶还专门夸过刘旭山。 现在陆阿婶就是夏夏的专属採购主管,她夸谁,就相当於给谁纳入供应商名单了。 刘旭山供的,就是罗非,全是一斤左右的! 数量没他们家的多,但是陆阿婶说了,下次还要这样的。 赵美花气得又对著卢响水拳打脚踢了一顿:“我怎么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东西!” “以后,夏夏庄子上要的东西,你別管,我去送!你敢沾一个指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卢响水訕訕的:“反正也卖出去了,管它呢。” “滚!” …… 简星夏忙著发钱,也没空管这些杂事儿。 开养鸡场的胡五三天供了一百斤鸡蛋,胡大和会计按五块钱一斤算,胡五没意见。 这还省了他开车送出去的损耗呢! 他们家的养殖鸡也领了四百块钱。 土鸡的价格高一些,不过土鸡数量不多,一家供个一只两只的,没领多少钱。 “村里的土豆按一块五一斤算,秦燕,你家给的五十斤,领七十五块钱。” “老太奶,你供了三十斤土豆,给您四十五。” “少华,你家供了两百斤红薯,也按一块五,去吧,领三百块。” “蒋玲儿,市面上泡菜的价格不统一,你给的时候又是按罈子给的,连罈子带水,没法称重,一罈子给你算六十,行不行?” 蒋玲高兴得很:“行!六十可以,夏夏还要不要?我又泡了好几罈子,不是我自夸,我的泡菜是全村最乾净、最好吃的,不管是咱们村,我舅我姨我姑他们每年都要让我多做几罈子的……” “哎哎哎,行了行了,现在是在算前面供货的钱,收货的事儿等会儿说,走吧,三罈子一百八,领钱去。” 会计忙著登记,赶走蒋玲。 蒋玲也不生气——能领钱,高兴都来不及呢,生什么气? 她那一罈子泡菜,毛估估的,应该放了有十二三斤菜吧。 菜都是自己家种的,而且是歪萝卜撇黄瓜那种卖相不好的,当菜卖都没人稀得看的那种。 但是吧,这样的做泡菜反而好吃,口感嫩,又脆又韧。 菜不要钱,就是拿盐和花椒、辣椒、白醋酒精啥的熬了泡菜的水。 就这么的,一罈子泡菜就能卖六十! 三天就用了三罈子,而且泡菜陆阿婶只收了她一家的——因为她常年做泡菜,出了名的手艺好、爱乾净。 而且吧,就因为她的泡菜好,所以存的时间短,相对新鲜。 村里有些老阿婆,泡菜醃菜不分,去年泡的,都长毛了,把毛撇一撇,今年还在吃呢。 陆阿婶一个都没收。 蒋玲美滋滋地想著—— 要是民宿的生意好,每天一坛泡菜,六十块,那一个月就是一千八! 妈呀,都赶上在城里做服务员的工资了! 她之前去城里打工,不包吃住3300,一天干十个小时。 包吃住的,一个月才2800!还累得要死。 现在在家里,也不累,还能照顾孩子,顺手泡个泡菜,一个月就能卖一千八! 世上没有比这更美的事儿了! 第172章 蚊子腿也是肉 鸡鸭鱼肉蛋,还有各色蔬菜、泡菜、乾货……全都结清了。 剩下的就是工钱。 陆阿婶收上来的鸡鸭鱼肉,除了鱼和肉是胖婶自己处理的之外,鸡和鸭都是在山下收拾好的。 还有菜,菜都是洗好,甚至有些都是切好,才往山上送的。 这方面简星夏没经验,村里人也没经验—— 以往村里谁家办红白喜事,大家都会去帮忙,有人专门负责主厨,有人专门负责摘菜、洗菜、切菜,还有人负责摆碗收碗洗碗,摆放桌椅布置场地引导客人。 这是村里约定俗成的事儿。 但是从来没按钱算过。 一般都是给帮忙的人,一人发一包烟,两斤糖,或者两条毛巾几块肥皂。 这些年也有发牙膏,或者发拖鞋、杯子、伞的。 胡大等几个村官也是连夜开会,商量工钱的事儿。 “除了陆阿婶和春辉婶算是正式工,由夏夏自己给钱,其他人都是临时帮忙的。” “这个价钱不能太低了,免得寒了大傢伙儿的心。” “但是也不能太高了,不然下回谁家办大事儿,没人帮忙不说,也叫主家难做,怕差价太大,叫人背后说嘴。”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一般村里办事儿,都是从早忙到晚的,有时候还要连续两三天。 但一般正经干活,可能也就三四个小时。 而且还是边聊边干,玩著乾的那种。 “就算三个小时吧,一包烟,加上几块钱的小东西……算下来,八块钱到十块钱一个小时,比较合理。” 陆阿婶给把关:“那往后我就儘量把活儿集中一点,能叫两个人干完的,就不叫三个人干。” 不然松鬆散散的,时间拉长了,难以计算准確的劳动量。 胡大提醒:“婶儿,最好是有个名单,轮流来,今天找了这两家的,明天就找那两家的。” “特別困难的,多安排几次。总体要公平。” 陆阿婶点头,这里头的人情世故,她比胡大这些年轻人懂。 村里开完会,跟简星夏说,简星夏就给按十块钱一个小时算。 “以后也这样,要是来民宿里头帮忙的,就按十五块钱一个小时。” 约等於春辉婶,一天六个小时,一百块钱。 在村里干活的,不那么累,也不需要上山,送东西有小胡六和陆阿伯陆阿婶,就按十块钱一个小时算。 具体出多少工,也由陆阿婶把关、核算。 村里帮忙的人还怪不好意思的:“嗐,削个土豆,顺手的事儿,还值当给钱啊。” 齐珊笑道:“杀鸡拔毛的给了钱,削皮洗菜切菜的当然也要给。” 既然要算,就要公平,一视同仁。 不然,洗菜切菜的不要钱,人家杀鸡杀鸭的也不好意思要。 但这也是要花功夫的事儿。 不收钱,人家下次就会找藉口说忙,不来了。 这不耽误事儿嘛。 齐珊一通劝。 村里人其实也是嘴上说说——谁会有钱不要呢! 於是就按照陆阿婶核算的工时登记,签字领钱。 “秦燕,五十块。” “胡四婶子,六十块。” “芳芳,二十。” “湘君,六十。” 这工钱其实不多,比不上提供鸡鸭鱼肉的那些村民,但不知道为什么,领到工钱的村民反而更高兴。 好像人总有种感觉,收的大钱,都是要专款专用,干大事的。 反而是这种二三十,毛毛碎碎的小钱,领了之后才感觉是自己真正能花的。 叫人特別高兴。 还有胡林,他这三天帮忙接送了七车人。 简星夏本来要按五十算的,结果被胡林奶奶拦下来了:“五十那是外头的车子,来一趟,送一趟的价钱。” “咱们自己村里的,来回就是一趟,你给二十得了。” 胡林震惊:“奶,二十块都不够我的油钱!” “放什么屁,我还不知道吗?你加油的钱都是从你爸手里抠的,你叫你爸来,看他说多少合適!” 胡林真是没办法了:“就算是我爸给车加油……那钱也是咱家的啊!” 他奶真是糊涂了,怎么向著外人! 但胡林老奶可不是管这个:“你个毛崽子懂什么!当年要不是夏夏姥姥,你奶跟你爷都活不下来,还能有你爸和你?” “別的不说,你爸起先包林子,你以为是谁帮的忙?” “过了几年好日子,忘了根在哪儿了!我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胡林被他奶打得满厂乱窜。 最后还是胡大出面:“咱们村去镇上一趟,也要十几公里,来回三十公里,油钱也得十五。” “胡林帮忙接人,也是出了力气的,多了也確实不合適,毕竟是因为车小,只能坐四个人,要是开大车,一趟接的人更多。” “这样吧,一趟算三十,十五块钱的油钱,十五块钱算胡林的工钱。” 胡林:“……” 他大小也算是个林场二代,家里几个山头的速生林木。 还在这儿挣三十一趟的黑车钱? 说出去都要被朋友笑掉大牙了。 但是没办法啊! 上次闹事之后,胡林他爸察觉到自己的教育有缺失,严肃说了的,要他回村里,回林场干活。 不好好乾的话,林场就给他叔,或者他堂弟,不是非要给他。 胡林:“……” 小不忍则乱大谋。 算了,接送人好歹还能去外头放放风。 真要是待在林场里,吃穿住行全是父母的,亏不著他,但——钱也別想有一分。 胡林认命:“三十就三十吧!” 蚊子腿也是肉。 第173章 开大会 简星夏余额减7188,剩3412。 不过她只算到已经落袋的钱,像是失眠小组和张哥玉姐预定的客房给的钱,她都单独放到另一个帐户上。 等到实际发生收入的那天,再转过来。 免得因为收了太多预付款,错误估计自己的经济形式。 毕竟,她可是经歷过的—— 手里一万八, 心里乐开花, 欠债一还完, 原来全白搭。 还是分开算,只算落袋为安的钱比较合適。 这样她才好知道,到底能支配多少钱,改善民宿的条件,和临时工的待遇,以及真正属於自己的存款。 …… 领完钱,村民都没走。 大家都眼巴巴地等著,看简星夏还要收什么。 简星夏笑著拿出一摞计划表,一一向大家宣布。 “第一个计划是民宿的物资收购计划。” “目前星夏山庄三天试营业结束,要休整四天,这周六正式开业。” “民宿正式开业之后,我每天会提前出具第二天的物资需求清单,交给陆阿婶,统一收货、处理、送货。” “物资的价格由村队每周根据时令、市场价格擬定,会比现在的价格高一些,但质量要求也高一些。” 简星夏提高了一些收货的价格,用以要求质量。 並且品类和数量由她来定,避免村里人临时有啥送啥,不方便胖婶进行餐饮安排。 胡大从旁解释定价问题:“村队大致按照赶集的价格定,比尾货、卖给菜贩子的要高些,比超市的低一些。” 这样大家都能赚一点,也能让村民有供货的热情。 齐珊做补充:“大家放心,我们会提前擬定好物资收购的標准,也会按標准对应的价格收购。” 齐珊在农村工作,已经很清楚如何跟这些老头老太大爷大妈沟通。 “比如山庄今天要做烤红薯,就要最高品质的红薯收购,价格也会提升,根据这一周的市场价格,八两到一斤二两一个、无破损、少坑洞结疤的红薯,价格能卖到三块钱一斤。” “如果是民宿早餐用的蒸红薯,就要四两到六两之间的,不能太大,但卖相要好,价格可以在两块钱一斤。” “熬红薯粥,蒸红薯饭的,一块五一斤。” “去老柴家磨浆做红薯粉和红薯淀粉的,五毛八毛一块的都有,按品质和个头定价。” 村里人竖起耳朵听。 胡林奶奶瞪大眼睛,惊诧出声:“乖乖,夏夏要出三块钱收红薯?这孩子,会不会做生意啊!” 胡林奶奶心疼简星夏,忽然就一个翻身,爬上板凳,站在板凳上大声朝简星夏嚷嚷。 “夏夏,用咱家的红薯!挑好的,一块钱一斤给你!” 周围的村民顿时看过来,目光和脸色五彩斑斕的。 胡林头都大了,连忙把他奶奶从板凳上抱下来。 “奶!你就別掺和了!村队说啥是啥,行吗!这是开大会!不是扯閒篇!” 胡林都无奈了。 自家老奶霍霍自己家人就算了,这一开口,一会儿把全村人都得罪了。 好在齐珊专门负责代表村里对接民宿的工作,早有准备。 “大家不要著急,村队跟夏夏已经开过会,统一制定了计划。” “咱们提高了价格,对应也提高了质量標准。” “之后我会跟陆阿婶一起检验收货,制定一个村里农產品的收购名单。” “提供货物不合格一次的,打回去改正。” “不合格两次的,停止他家货物的供应一个星期!” “不合格三次的,剔除名单,不再收购!” 村里人一凛:“这严格啊!” 胡大板著脸严肃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大家自己说说,咱们村多少年没有像这几天这么热闹了?” “咱们村好不容易干成一件事儿,大家都齐心协力,好好干起来,別给陆安村丟脸!別叫子孙后代一起受穷!” 胡大苦口婆心:“大家好好想想,如果光靠种地,一亩地扣掉成本,能挣几个钱?再好好想想,光这几天,大家挣多少了?” 村民们齐齐点头。 这钱还在手上捏著呢!新鲜的,热的! “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有几项计划,要全体村民共同配合——” 大家竖起耳朵听。 “陆安村农副產品集中统一采销计划——” “陆安村农副產品检测、认证、定价计划——” “陆安村住宿及游乐项目经营计划——” “陆安村手工业发展计划——” 村民们茫然了,这每个字儿都认识,但连在一块儿,说的是啥? “这事儿让夏夏跟大家说说!”胡大將发言位置让给简星夏。 简星夏接著话继续说。 “这几天的游客前后有將近两百人,不少游客都提出想购买地地道道的农產品和农副產品,但我一直没有答应。” “不是不能卖,但是怎么卖,要有个章程。” 简星夏学著齐珊的说法,给村里的留守老人解释著。 “像是前天,咱们村有人以五十块一斤的价格,卖出去了三斤自家晒的香菇。” “这本来是好事儿,价钱也合適。” “但是,就有別的人忍不住了,主动找到游客,说四十八一斤就能卖,到后来,还有出四十五、四十的。” 简星夏摊手:“本来能卖五十一斤的干香菇,最后只能卖四十,而且这个口子开了,昨天就有游客问起来,三十五能不能卖。” “各位爷爷奶奶婶婶伯伯,大家种地挣钱不容易,如果咱们自己村里开始压价了,大家只有一起吃亏的份儿,没人能占到便宜的。” “就是第一个降价的,卖出去几斤又怎么样呢?你往后还能按照四十八的价格卖出去吗?” 人群里,有几个人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 摸头髮的摸头髮,喝水的喝水,拍灰的拍灰……都想遮掩自己不自觉的脸红。 “所以,咱们村要开展农產品统一收购销售计划。” “往后,各家有干香菇的,都跟红薯一样,全都送到村队统一筛选、称重、定级、定价。” “然后由村队统一销售,销售员可以从村里挑,但是不拿提成,只按工时算钱,所以各家谁来都一样。” “卖出去的香菇收入匯总,再按照各家上交香菇的比例,每周结算。” 简星夏说完之后,胡大宣布:“大家有问题的可以问!” 村里人连忙举手:“支书,夏夏,我没听明白,这是怎么个算法——” 举手的大爷很疑惑:“各家出的香菇都混到一块儿了,谁知道卖的是谁家的?要是卖的是我家的,钱分给了別人怎么办?我找谁说理去?” “找村队啊!”有脑子转得快的已经明白了。 “不管卖的是谁家的香菇,最后都按大傢伙儿一起卖了来算钱。” “没明白……” 最后还是齐珊出面解释。 对待老人家,讲政策和规矩是不容易讲通的,她很擅长用举例子的方式,深入浅出地让老人家了解。 “陆三爷爷,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家交了三斤上等香菇,和五斤中等香菇到村队,村队给你登记上,你拿著条子就能回去了,等香菇卖出去了,再分钱。” “这里头呢,我家也交了三斤上等香菇,四斤中等香菇。” “陆阿婶家交了十斤上等香菇,八斤中等香菇,两斤下等香菇。” “咱们按一个星期算,这个星期一共收了十六斤上等香菇,如果卖了八斤,一斤六十,就是480,这钱就咱们三家分。” “怎么个分法呢?就按十六份,你家拿90块,我家拿90块,陆阿婶家出得最多,拿300块。” “如果是中等香菇,这个星期一共收了十七斤,卖了七斤,一斤五十,就是350,也是咱们三家分,但是就按十七份分。” “您拿五份,就是350除17,再乘5份,您拿一百零二块九毛多,我是四份,就拿八十二快三毛多,陆阿婶家拿一百六十四块七毛。” “如果下等香菇卖出去了,那就跟咱俩无关,因为咱们没交下等香菇,卖出多少,就是陆阿婶家的。” 陆三爷爷听明白了:“就是啥都分个股唄。” “没错!” 但陆三爷爷不大满意:“你咋不说我家出十斤香菇,啥钱都是老二媳妇拿得多!” 齐珊:“……” 得,是她举例不够细致了。 齐珊说:“由村队统一收购、统一定价,统一卖,统一分钱,大家就不用自己到处去找游客卖东西,免得招人烦,还容易被压价。” “以后有游客买东西,全都指到村队,只要卖出去了,大家都能分钱,谁也不担心被落下。” 村里听明白的人纷纷点头:“这法子好!往村队一交,等著分钱就行,不愁搁在家里卖不了。” “对对对,我嘴巴不会说话,要是村里有会说话的人帮忙卖,那更好了。” 劝说终於有效果了,齐珊和简星夏都很高兴。 万事开头难,但难也要迎上去。 现在不被村民质疑追问一番,以后村里的市场乱了,处理起来更麻烦。 齐珊补充道:“村队统一卖,到时候人工、包装的成本也要扣出来,不过一定比大家互相压价,成天追著游客跑要好得多。” 村里人:“嗐,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咱们村以前那么些个人想开店和饭馆,也没见谁开起来,就夏夏开起来了……你们有文化,我们听你们的就是!” 简星夏闻言就是一笑,这不正好方便她接话吗。 “大家说得对!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项计划——” “山里满打满算,就八间房,根本不够用,好多人想住在村里都没办法,所以我跟胡支书还有齐主任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村里试点开办民宿和饭店。” “嗯,管理方式嘛,也跟香菇一样。” “大家轮流做,村里统一定级、定价,每个月统一结算。” “谁也不用花心思去揽客,也不用担心別人家偷偷动手脚压价、抢客……” 村里人的耳朵又竖起来了。 “这样也行?” 第174章 大炎朝 会一直开到天黑。 但没有一个人离场。 就连年纪最大的胡老奶奶和老柴太爷都一直坐著,听著。 陆安村从进山避难开始,也有几百年的歷史了,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这么充满激情和希望过。 每个人都在认真听,都好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 回到老屋,简星夏的喉咙都讲冒烟了。 试营业结束了,失眠小组的人轮班睡觉,吃晚饭人很少,她没来得及叫胖婶过来,是林三娘安排的。 简星夏没回来,林三娘就没走。 一直守在山庄里。 见到简星夏满脸疲態地回来,林三娘赶紧让她去房间里躺著。 “吃不吃得下饭?还是先喝点儿绿豆汤?” 简星夏用力点头,嘶哑著说出几个字:“要冰的。” 虽然喉咙讲伤了,再喝冰绿豆汤无异於饮鴆止渴,但简星夏还是想喝。 真是太太太累了。 简星夏算是体会到胡大齐珊魏良他们这些村干部的不容易了。 林三娘端了个竹托盘过来,避开了简星夏要直接拿绿豆汤的手。 “小姐,你嗓子哑了,不能直接喝这么凉的。” “先喝点儿蜜水。” 林三娘说著,就递过来一杯淡淡米色的温水:“大黑今天在山里捅了个蜂窝,捡了老大一个蜂巢回来。” 简星夏一杯蜂蜜温水润喉,听见这话,杯子都差点儿没拿稳。 “他捅马蜂窝了?!” “不是马蜂窝,是普通的蜂子,采蜜的这种。” 林三娘也是无奈:“大黑的下班时间到了,得回去,你没回来,他一直让我跟你解释——” “说什么是他在开荒的时候,蜜蜂一直蛰来蛰去的,给他蛰出来好几包。” 林三娘回想著大黑的模样,觉得確实有点儿严重:“一只眼都被蛰得睁不开了,嘴唇子和颧骨边上肿得老高。” 大黑拼命让林三娘帮他解释:“蜂子,蜇人!危险!能抓!” 听到危险两个字,简星夏恍然大悟—— 大黑有抓野鸡和松鼠的“前科”,简星夏警告过他,要动山里的动物和树,必须先请示她。 除非遇到危险和紧急情况,才能直接动手。 想来这傻大个,不知道被蛰了多少下,纠结了多久,才出手的。 简星夏咂摸著嘴里蜂蜜水的余味,心里又生气又好笑。 但,不得不说,有大黑和林三娘这些人,她的辛苦和努力,就是有意义的。 喝完一杯蜂蜜水,林三娘又给简星夏切了一小块蜜巢:“小姐,你含著吃,跟含糖浆一样,对喉咙好。” 简星夏含著蜜巢,微微一咬,清甜浓郁的蜂蜜就流入了喉咙。 喉咙好像真的舒服了一些。 “三娘,你下班吧,明天民宿不开业,有些地方我想要调整一下,客人不多,我应该会叫大黑和商岳过来。” 林三娘听大黑说过了,今天庄主在土里捡了个人。 想来就是这个商岳了。 简星夏说:“胖婶那边这几天辛苦了,明天就放一天假,你要是想休息也可以多休息一会儿,抽一两个时辰过来一下就行,咱们商量点儿事。” 林三娘笑道:“小姐,无妨的,我在庄子上也是休息,你儘管叫我就是了。” 就山庄上的这些活儿,跟林三娘以前当帮工娘子,下地种田,给码头上的挑汗洗衣裳什么的活儿,轻省多了。 “那好,那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也洗漱休息了。” …… 这一晚,简星夏早早睡下了。 她心里还惦记著商岳。 每天早上五点刷新僱佣次数,她想著,一刷新就赶紧叫商岳过来。 商岳跟大黑的身份差不多,一个罪奴,一个崑崙奴,僱佣时间可以长一点。 要是商岳没死,明天让他在山庄好好休息休息。 这还是第一个隨时有可能嘎掉的临时工,简星夏心里很担心。 晚上睡觉,做梦都梦到商岳一身是血,被泥土掩埋。 嚇得简星夏起来,把床尾木箱上的大花抱过来,放在床头边上,闻著大花身上淡淡的母鸡味儿,才终於睡著。 而此时,商岳的情况,跟简星夏梦到的,也差不离。 …… 商岳怀揣著外观破损,功能保留九五成以上的柴刀,还有简星夏想办法塞给他的刀片、火柴、麻绳……遁入了地洞。 脚下突然一空,商岳根本来不及做什么防御,直接跌落在另一块土地上。 跌落的高度不高,並不痛。 但身上和头上却痛得很。 “嘶——” 饶是刚刚才经歷过盐水清创的商岳,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腿。 小腿以下,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態弯折著。 骨头断了。 商岳想睁眼看看,但一睁眼,眼睛就刺痛无比。 矿井塌方了,他还在矿下,身上、头顶上全是土。 他一睁眼,沙砾和土灰就猝不及防地掉进了眼睛里。 商岳立刻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將沙砾和灰尘冲刷出去。 身边有人出声:“是谁?还有谁?是鲁博还是柯文?” 另一个人出声:“不是我,我在找出口。” 柯文也出声,气息却弱了很多:“也不是我,我动不了……” 周围有人摸索过来,商岳將令人眼前黑闭的痛苦忍过去,才抽著冷气出声。 “是我。” “商岳?”鲁博认出来。 他离商岳最近,很快就摸了过来:“你还好吗?” 商岳摇摇头:“不太好,我的腿断了一条。” 其实身上还有好多处被砸出来的伤口,但都没有腿上严重。 最先开口的汪胜也开口问道:“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塌了?” 商岳这才知道,他应该是在矿井塌方的瞬间就去了那个离奇的山庄。 这会儿回来了,不知道突然出现在哪里,又被砸了一次。 眼泪冲刷走了沙砾,好一会儿,商岳才忍痛睁开眼。 矿道漆黑,不能视物。 能听到有四五个人呼吸和身体与沙石接触的索索声。 商岳回答汪胜的话:“刚才塌方我被砸晕过去了,这会儿才醒……” 鲁博摸了过来,告诉商岳:“咱们在矿道中段,这段大概有七八米长,中间有几根断裂的椽木撑住了,那边还有三四米。” “有几个人?”商岳摸索著试探自己的腿,看看血有没有止住。 鲁博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原本是七个,你,我,汪胜、柯文、老欧、小四、许老五。” 商岳听出来不对劲:“那现在呢?” 鲁博没说话,他在黑暗中帮著商岳检查他的腿伤。 柯文害怕地喘了两下:“你们还在吗?” “在,”汪胜接了话,“现在活著的还有你我,鲁达,柯文,和老欧。” “小四和许老五……” “一个找到的时候就没气了。” “一个血流干了,刚刚……约莫一刻钟前咽的气。” 汪胜没说,柯文可能也不行了。 他被一截椽木压著,现在还能说话,但根本没办法从椽木底下挪出来。 “老欧呢?” “在另一边,他有些不大好……”汪胜迟疑著说道。 “受伤了?”商岳问道。 “不是,伤势还好,但他好像、好像神志有些不清楚。” 商岳仔细听著,似乎能听到不远处老欧在喃喃自语的声音。 这边鲁博已经检查完了商岳的伤势,他的语气有些凝重。 “商岳,你的骨头断了,如果找不到东西固定,一挪动,断骨就会戳穿皮肉……神仙也难救。” 年纪最小的柯文听到这话,突然就哭了。 “鲁大哥,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鲁博没说话。 他是几个人里情况最好的,汪胜的脑袋被砸破了,流了好多血,才止住。 柯文不用说,整个人被先前支撑矿道的椽木压住。 老欧已经疯了。 多了个商岳,但商岳的腿断了。 汪胜骂道:“天杀的狗皇帝!狗官兵!边境上打仗他们不敢去,连输十三座城池,任由別人虐杀大炎百姓!” “皇帝躲了出去,竟然还要我们採石给他修建行宫!” 汪胜的情绪也崩溃了,大声哭骂:“老子今天要是死在这里,做鬼也不放过他们!” 鲁博沉默了一下,居然也跟了一句:“我要是出去了,一定要杀了那狗皇帝!” 柯文大哭:“汪大哥,鲁大哥,我不想死,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鲁博心情沉重。 就连一向活络的汪胜,到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柯文。 他悽惨一笑:“別说你了,连商岳腿断了都找不到一个能绑腿的木条……” 大家自己都难活,又怎么救柯文。 柯文放声大哭,声音还没传出口腔,矿道里突然有人说话了。 “有。” “啊?”汪胜和柯文都愣住了。 漆黑一片中,他们只能下意识朝著商岳和鲁博的方向“看”过来。 商岳重复了一遍:“有绑断腿的东西,鲁博,你帮我。” “汪胜,把小四和许老五的衣服扒下来,等下生火。” “柯文,你撑住,等我生火有亮,就去救你。” 黑暗中,只有商岳沉稳的声音传来。 第175章 小小火柴 塌陷的矿道中,异常寂静。 只能听到另一头的老欧在喃喃自语。 这一边的汪胜几人,都沉默了。 许久许久,还是柯文先开口,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怕惊动了突如其来的希望。 “商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真的能救我?” 商岳用力点头。 汪胜几人其实看不到,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从一片漆黑中,感受到商岳身上汹涌澎湃,快要溢出的坚定和希望。 商岳反应过来,才说道:“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好兄弟,那些恶人都还活著,我们更不能死!” 汪胜率先响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灰土:“对!那些害死小四和许老五他们的人都还活著,我们凭什么死?” 然而—— 鲁博在黑暗中发问:“商岳,你能找到绑腿的木板?” “不是木板,”商岳挣扎著,把刚才陷落的时候压到身下的竹子捡起来,“是竹子。” 简星夏用镰刀把竹子的外表划得乱七八糟,这样的竹子没有办法卖钱,做竹编也方便。 因此系统的计价几乎等於0。 商岳扛了一把,约有六七根手腕粗细的竹子来,有两三根被折断了,剩下的被土石掩盖著。 商岳挖出来,摸一摸,还是好的。 鲁博在他身边,也率先摸到了这些竹竿。 鲁博很震惊:“老商,这些竹竿是从哪里来的?” 商岳沉声道:“我早就知道那些人想置我们於死地,每次下矿井的时候都会悄悄带些东西来。” “但是这么长的竹竿……你怎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进来?” 商岳这会儿都顾不上腿伤的疼痛了,绞尽脑汁在圆谎。 “上个月赶工之时,官兵们让我们日夜不休连挖三天,咱们猝死了好些个兄弟的时候……” 鲁博沉默了。 的確有这事,在他们这些无辜被冤枉、陷害的百姓在地底下挖矿的时候,上面的那些官兵在喝酒吃肉。 大傢伙儿有时候会趁著官兵喝醉,偷偷上去喘口气。 商岳因为有些工建才能,需要四处走动,上下的次数多些。 柯文这下確信了,商岳大哥是真的有办法救他! 汪胜忍不住夸道:“商岳,还是你厉害!那样难的时候,竟然还能想得这么长远。” 在矿上当苦役,那不是一般的苦,他们一批进来的人,死伤已经过半。 能有一刻钟休息,喘口气的机会都不容易。 没想到商岳竟然还能偷偷藏些东西到井下来。 汪胜不遗余力地夸著商岳。 明知道这时候不该有除了“求生”以外的其他情绪,但黑暗中,商岳还是经不住红了耳朵。 哪里是他早有远见? 是他命不该绝,在矿井塌陷的时候突然莫名去了那个山庄,才有了如今的际遇。 但商岳的情绪恢復得很快。 他是想过死,但那是因为大炎朝层层压迫,战火频起,百姓没有活路,他才觉得生与死也没什么两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意外获得了机缘,有了能自救的工具。 而且,那个年轻的庄主说了——只要他能苟撑过一天,等明天凌晨五点,她还会招他过去! 此刻商岳身边就躺著跟他一样命运坎坷的难兄难弟们,他怀揣著这种机缘,没有办法坐视兄弟们枉死。 朝廷昏庸,民不聊生,他无数次祈求过老天,睁开眼看看这个世间,帮帮这些百姓。 现在,老天睁眼了,他怎么可能再漠视这次机会。 …… 鲁博打断商岳的思绪:“有竹竿,但是没有劈竹子的东西。” 竹子跟木头不一样,没办法砸断,只会被砸成一瓣瓣的竹片,难以彻底切割。 商岳:“有。” 鲁博:? 商岳从怀里掏出柴刀:“我有柴刀。” 鲁博伸手去摸,惊呆了:“你连柴刀都弄到了?还埋到了矿井里,还刚好就在你被砸的地方?” 商岳:“……对。” 没办法,运气就是这么好。 那边汪胜也忍著悲痛,从小四和老五身上剥下了一些衣裳。 只可惜做苦役的人,连个完整的衣裳都穿不上,大多数人只有破烂的裤子,连上衣都没有。 “商岳,有布料,我还捡了一些椽木的碎片,但是……没有火源。” 商岳:“有。” 汪胜:??? “这你也有?”鲁博和柯文齐齐开口。 商岳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纸盒。 据庄主说,里头的东西叫“火柴”。 商岳看过了,就是一个个小木棍,上面蘸了黑磷。 只要在纸盒外面的粗糲面上摩擦,就能生火。就算没有纸盒,在粗糲的石头上划一下,也能燃起来。 商岳让汪胜把布料撕成小条,拿过来。 汪胜照做。 商岳则是小心翼翼地从被压扁的火柴盒子里,摸出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反覆確认蘸磷的一头在哪里。 然后—— 隨著“撕拉——”一声,一个绿豆大小的火焰,从商岳手中亮起。 汪胜惊讶出声:“天吶!这是什么东西!竟然比打火石还厉害!” 他还以为商岳带的是打火石。 但打火石点火,要敲击几十甚至上百次,才能將敲出来的火星迸溅到乾草和毛絮上,点燃。 可商岳只用了一下,就打出了明火! 汪胜一时呆住了。 远一点的柯文急得大喊:“汪胜哥!快啊!点火!点火!” “哦哦哦!” 汪胜这才赶紧將手里的布料递上去,小心地从那个豆大的火花上,引来火焰。 布料沾了血,第一下没引燃,汪胜连忙换了个方向,才点起火来。 矿井里有了微弱的光亮。 几人连忙把破损的衣料、椽木砸落的碎片,和断裂的竹子送了上去。 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火焰。 微弱的光亮像是生的希望,照亮了矿洞里每个人的脸。 第176章 没有……有! 大家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更幸运的喜悦降临了。 点了火,但没有耐烧的燃料,汪胜有点焦虑。 “怎么办?这点儿布料和木碎一会儿就烧完了!” 商岳摸出一卷麻绳:“有燃料。” “这是什么?麻绳?” “是草绳。”商岳道。 “草绳也不顶用啊,还不如竹子耐烧呢!” “这不是普通的草绳。”商岳已经拿起小刀片,割下了一截。 刀片也是简星夏给他准备的。 说是什么“美工刀”的替换刀片,一块钱能买十片,还能掰成好几块用。 商岳被“一块”、“几块”搞晕了,时间紧迫,他也没来得及问。 反正看庄主的意思,就是说这个精铁刀片很便宜。 但是庄主又说什么“还是贵了,做旧做废一点,才好发工钱”。 这话商岳真是听不明白。 他只看到庄主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背对著他和那个黑大个,吭哧吭哧地把那个“又贵又便宜”的刀片,掰成一小节一小节的。 最短的一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长一点的,能有小拇指那么长。 商岳不懂这是什么操作,但神奇的是,庄主这么操作一番之后,当时他眼前的血色影像就不闪烁了。 这意味著他可以带走那些掰断的刀片。 现在,商岳就用一节刀片,割下了一截草绳,快速缠在了一根竹竿上。 汪胜看出来了,商岳这是要做火把,可—— 汪胜绝望地道:“这样不行啊,草绳不耐烧,得有油。” “有。” “啊?” 鲁博和汪胜已经记不清他们和柯文这一会儿“啊”了几声了。 反正就是,他们说什么没有,商岳就会接上一句“有。” 总之就是—— 鲁博、汪胜、柯文:“没有绑腿的硬物。” 商岳:“有。” 然后掏出了一把竹竿。 鲁博、汪胜、柯文:“没有砍竹子的工具。” 商岳:“有。” 然后掏出了一把柴刀。 鲁博、汪胜、柯文:“没有火源。” 商岳:“有。” 然后掏出了一盒火柴。 现在—— 汪胜:“没有燃料。” 商岳:“有。” 然后掏出了一截麻绳。 是浸了油的麻绳。 缠绕在竹竿上,烧得极慢——火把製成了! 鲁博十分惊讶:“你这草绳……浸油了?” 商岳点点头。 他在山庄的后半程时间,庄主一直在带著他和黑大个做各种准备。 其中之一就是给草绳浸油,庄主说她拿来的油不是灯油,也不是黑煤油,而是……地沟油。 这叫商岳从哪里懂。 但他不懂的东西太多了,庄主说先动手干活,有命活下来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解释。 於是商岳就埋头给草绳浸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油闻著真香啊,有肉味儿,有菜味儿,还有各种浓郁的香料味儿,花椒辣椒大料什么的……混合在一起。 商岳没敢说,自己手上浸著草绳,悄悄咽了咽口水。 好在庄主隔一会儿就让他和黑大个吃东西,倒是没饿著。 说到饿—— 商岳跟百宝箱一样,拿出了这么多东西,汪胜看商岳的目光,已经不是一般的崇拜了。 他看著商岳,试探著开口:“老商、商岳、商大哥,我们没有吃的……” 汪胜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万一,商岳再冒出一个“有”字呢! 不不不,不是万一,是商岳肯定会说“有”! 汪胜激动地搓手手。 然而,他失望了。 商岳硬著头皮,说:“没有。” 这个他真没有。 当时他要离开的时候,庄主倒是让黑大个给了他一堆吃的,还说什么“刚才让你慢点儿吃、间隔著吃,是给你的肠胃缓衝,现在你要走了,能吃多少赶紧吃!吃下去的都是你等下的体力!” 商岳確实吃了不少,这会儿还是饱的,除了腿伤之外,体力也很充沛。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东西吃都吃下去了,总不可能再吐出来吧。 他只能对汪胜表达遗憾:“对不住……” 然而,另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有。” 啊? 商岳和汪胜齐齐看过去。 说话的是鲁博,鲁博有点尷尬,他从怀里摸出了几个野菜窝头。 “我跟商岳一样,之前下矿井的时候,每次都会带点东西进来藏著,以备不时之需。” 鲁博愧疚道:“但我没有商岳兄弟这么厉害,只藏了一些……我刚才在椽木下面找到了这些窝头。” 窝头干噎得很,但正因为乾巴,反而不容易发餿。 鲁博给了汪胜和商岳一人一个,汪胜接过来闻了闻,有些惊喜:“还好,只有一点点餿味儿。” 商岳没拿窝头:“我不饿,给柯文吃吧。” 三人这才想起来,从刚才火光亮起到现在,柯文一直没说话。 汪胜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喜悦骤然消失,连滚带爬地朝著椽木断裂的地方爬过去。 “柯文!柯文你挺住!” 然而,地上的柯文一动不动。 借著火把的光亮,大家都看到了——一截巨大的椽木,深深扎进了柯文的腹部。 先前没有光亮,柯文只说自己被椽木压住了,大家看不见,听他一直啜泣,只当是问题不大,至少柯文一直在说话,还能哭喊。 而现在,柯文躺在地上,双眼闭起,毫无生意。 另一边失了心智的老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到了中间的椽木这里。 他看著柯文,忽然哈哈大笑:“不点灯还好,看不见还能活,点了灯——哈哈,看见肚子被扎穿了,就嚇死啦!” “嚇死啦!嚇死啦!都死啦!都死啦!” 老欧疯笑著又跑远了。 鲁博三人顾不上老欧,赶紧爬过去,伸手就掐柯文的人中。 “还有气!”汪胜喊道。 柯文悠悠转醒,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他双眼无神地看著矿洞塌陷的上壁,泪水从眼角流下。 “汪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汪胜鼻子一酸,柯文才十七岁,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他甚至还读过书,考过学——正是因为一贯名列前茅的他,不肯参与偷题作弊,便被贿赂泄题的高官之子陷害,在考试之时,从他的考间中搜出了夹带,被判舞弊,才被打入大牢的。 更令人愤慨的是,那张他已经写了大半的试卷,最后的名字却变成了高官之子。 高官之子榜上有名,得了官,临上任前,还去大牢中嘲讽他。 “柯文啊柯文,你若是能早些配合我们,提前做了试文与我,如今高低也是个举人,少不得也能混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噹噹。” “何至於身陷囹圄,成为阶下囚呀!” 那高官之子甚至还逗弄他:“不过呢,看在同窗的份上,你现在下跪给我磕头,学几声狗叫,说以后就是我的奴才……我还可以把你弄出去,当个幕僚使使。” “不过嘛,为了防止你把事情说出去,你的容貌一定要毁,喉咙一定要哑,双腿一定要断,哈哈,留下你一双手和一双眼,能替我写案卷策略就行。” 柯文如何能忍,毅然拒绝。 高官之子当场翻脸:“你別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不做我的幕僚,就不用断腿毁容了吗?你只会死得更惨!” 高官之子命狱卒“解决”柯文,原本是要毁容断手断脚,惨死狱中的。 但赶上狗皇帝逃跑,要建大兴土木,另建行宫,需要大量的苦役工匠。 狱卒也有“供货”的任务,便心存侥倖,把柯文送到了大山中的石矿里。 石矿每日都会死人,不是累死就是被打死、饿死、塌方致死,柯文进了这里,就別想活著出去。 而现在,柯文就倒在了塌方之中。 汪胜和鲁博看著这个最小的兄弟,心中沉痛,但商岳却突然站了起来,他用手丈量著椽木歪斜倾倒的角度,用手指在地上的土灰里记录尺寸,画出图样。 他身为工匠,精通数理建造之术。 此刻吃下去的食物,正在源源不断地给他供能,让他飞速算出柯文所受之力。 “没到死的时候!还有救!” 第177章 自助者天助之 商岳精於工建,很快算出椽木应该没有触底。 確实是扎进了柯文的腹中,刺破了皮肉,但並没有扎穿。 而且,看柯文的状態,应该是没有伤到重要的臟器。 不然,柯文撑不了这么久。 柯文骤然睁开眼:“商大哥,我还能活?” “能!”商岳坚定地答道。 老天开眼了,他能活下来,柯文一定也能! 矿道里的几人重拾信心,商岳將刀片发下去:“椽木坚硬,没扎下来全靠其他椽木撑著,不能用力,小心切割。” 就著微弱的光芒,几人拿著小刀片,吭哧吭哧割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结实的椽木被一片一片地削下了一指长的一截。 三人齐心协力,柯文忍痛收紧腹部。 “一!二!三!” 终於!柯文从椽木下被拉了出来! 血液涌出,看上去甚是骇人。 但柯文却禁不住笑出来:“我、我出来了!我还活著!” 另一边的老欧探头看过来,也跟著疯笑:“活了!哈哈!活了!” 鲁博扔了一个窝头给老欧,老欧捡起来就跑,躲到一角啃了起来。 商岳和汪胜检查柯文的伤势,虽然没有伤到臟器,但是毕竟已经开膛破肚,血流不止,如果不及时止血,柯文也撑不了多久。 汪胜看看商岳:“老商,我们没有药物……” 汪胜说出这话,其实也不抱信心。 毕竟商岳只是一介凡人,他已经费尽心思藏了竹子、柴刀、麻绳、刀片、火柴等物资,总不能再变出药物来吧? 他要是真能变出来,那他就不是人…… “有。” “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汪胜拍了自己一巴掌,怀疑自己听错了:“药物你也有?” 商岳点点头,从嘴里吐出一颗红色的小药丸。 药丸已经化了一半,只剩下红豆大小。 “只有这个了,我的恩人说这个能救命。” 恩人告诉他,说这个原本是紧急情况用的,能快速止血愈伤,消肿止痛,但是这药丸是什么白药里最值钱的部分,商岳带不走,所以恩人才让他吞下去,以防万一。 但恩人是在最后一秒塞进商岳嘴里的,商岳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跌落到矿井里了。 察觉到药丸还在嘴里,商岳一直咬在牙齿后方,没有吞下。 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吐了出来,就往柯文嘴里塞。 “別嫌弃,这药应该是有用的,我的伤腿血已经止住了。” 刚才这么折腾,打工干戈地切割椽木、救人,伤口都没有再流血。 柯文连忙咽下:“商大哥,我不嫌弃。” 这是救命的药丸,他怎么会嫌弃。 接下来的时间,商岳、鲁博、汪胜几人四处寻找出口。 但搜寻无果。 汪胜皱眉:“不会真的被埋得严严实实,出不去了吧。” 商岳摇头:“不会,火把还能烧。” 火焰是检查矿道矿洞內气息的最佳方式。 矿道里这么久火还没灭,应该是有气孔通向外面的,如果能找到气孔,说不定能挖出去。 商岳说这是矿工常用的方式——下矿之前先点燃一个火把,扔下去看能不能继续烧。 汪胜听后,骂道:“原来有能活命的法子!那群畜生,当初直接把小六他们扔下去,差点儿闭气死了!” 商岳心中嘆息,看管矿山的官兵肯定知道,他和一些有经验的工匠也说过此事。 可惜,在官兵眼里,他们这群罪奴苦役,无异於牲畜。 不,应该说,比牲畜都不如。 用火把试探? 那多费事,还得走一段,停一停,再测一次。 用苦役就方便多了,只要没死,就能继续前进。 要是死了……死了就死了唄,能拉上来就扔远一点,拉不上来的,就直接埋在矿洞里。 故而这些年,矿山里每日都死人,但官兵根本不在乎。 …… 三人轮流举著火把,反覆测试风向。 但气孔应该很小,气流也很微弱,三人只能屏住呼吸,慢慢试探。 而柯文在等待片刻过后,惊喜反馈。 “商大哥!鲁大哥,汪大哥,我好像没那么疼了!血也止住了,没再往外渗了。” 汪胜举著火把过来检查了一下,的確,刚用衣裳包好的伤口,没有继续渗血了。 而就在这时,商岳也找到了气孔。 居然是来自於上面! 十分细微,肉眼无法看到,只是火把在这附近的时候,火焰和烟气会微微偏向那几不可查的气孔。 气孔就在商岳跌落之处不远的地方,看来这里的泥土要鬆散一些。 但是他们没办法开挖。 只有一把柴刀和几根竹子,根本用不上什么力。 挖了一下,反而掉落更多的土石,將原本就逼仄的矿洞,掩埋得更为彻底。 不好挖。 但必须要挖。 汪胜把老欧也绑了过来,除了受伤躺在一边的柯文,剩下的四个人像蚂蚁一样,搬著他们无法预估数量体积的石头和沙土。 自助者天助之。 老天睁眼了,但他们不能躺著等老天把他们救出去。 他们自己要加倍拼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老欧原先所在的矿道另一头,已经塞了大半的土石。 但气孔附近掉下来的土石,依然很多。 汪胜用衣服兜著土石搬运,手脚无力,重重摔在地上。 鲁博扶起他,迟疑著拿出最后的半个野菜窝头:“汪胜,你吃……” 汪胜摇摇头:“不,要吃也是你和商岳吃,你们一个有力气,一个有头脑,你们肯定能出去……” 七尺男儿说著,眼泪却不住地往下落。 明明已经比他们预估的情况好了很多,可他们好像还是无能为力。 不想放弃,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鲁博扶著汪胜没说话,因为他眼前也是金星四溅,明明暗暗,仿佛下一瞬就要昏厥过去。 他们在矿上从没吃过饱饭,尤其是他,还从牙缝里省下了这几个野菜窝头。 鲁博和汪胜羡慕地看向商岳—— 这傢伙,腿断了一条,还这么有气力,一直挖,都不带休息的。 就在这时,商岳猛然回头,问他们:“现在到什么时辰了?” 是不是快到五更了? 他回来之前,恩人跟他说过,五点就再招他去,他也不知道这个“五点”是个什么时辰,但恩人说让他撑过一夜,一早就叫……估摸著,跟五更差不多吧! 他在恩人那里吃饱了饭,没发晕,也没休息,一直在挖。 他算著数呢,现在估摸著已经五更了。 汪胜、鲁博:“……” 黑漆漆的地下矿洞里看时辰,你问我们,我们问谁? 第178章 招聘对象不可应聘 时间快到了,商岳拼命挖沙土,出了不少汗。 额头上乾涸的血跡,又被汗水冲刷到眼前来,他眼前模模糊糊,又看到了奇异的景象——鬱鬱葱葱连绵的山脉中,有一座明亮质朴的白色二层小楼。 可是…… …… 现代,老屋。 简星夏定了四点五十的闹钟。 闹钟还没响,她就先起来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担负著別人的性命重任,简星夏睡得不太踏实。 五点一到,系统的僱佣额度刷新: 正式工:两名(可召唤) 临时工:两名(可发布招工启事) 临时工工作满意度:60分 临时工匿名评价心声(截取): “老欧疯掉了,我是不是也疯掉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去到那奇异的山庄里?” “恩人真的存在吗?还有那个黑大个,世上怎会有这样长相的人?竟是比鲁博还要高大。” “可我现在腹中確实饱足,身上也有气力。” “恩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一时能听懂,一时听不懂?” “我是不是要死了?听人说过,死之前会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也有人说,人死之前会迴光返照,我身上的气力会不会是迴光返照?” “完了,我肯定是要死了……开始迴光返照了,不然,怎么会梦到那么奇怪的遭遇。” 简星夏:“……” 不是她说,这些临时工的心思,那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有时候爱搭不理,比如徐老汉和书生什么的,一上来就给高分。 有时候精心照料,结果对方心里满腹愁疑。 算了算了,看在商岳都“迴光返照”的份上,简星夏不跟他计较。 简星夏果断髮布招工启事—— 【招聘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建造,工作时间:16个小时。】 简星夏把僱佣时间拉满,16个小时,应该够商岳好好休息的了。 然而,下一秒,系统居然弹出一条通知—— 【目標招聘对象不可应聘,请修改招工需求。】 “哈?怎么回事?” 简星夏傻眼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临时工不可应聘的情况。 之前有过超过临时工单日最长工作时间6小时,发布出去招工启事的事件。 但,发出了招工启事,目標对象无法应聘,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就是说,招工启事能发出去,商岳很有可能看到了,但是不能来,或者拒绝来? 那以前呢?是没人拒绝,还是拒绝了但没通知? 简星夏一头雾水,但问系统,系统依旧人机回覆:【目標招聘对象不可应聘,请修改招工需求。】 简星夏:! 要你有何用……不敢不敢,她还是没胆子说这话的。 简星夏仔细思索一番,又返回去查看商岳的评价心声。 这是她和商岳现在唯一的联繫了。 重看一遍,没看出什么来,就在简星夏发愁的时候,截取心声片段竟然刷新了! 又冒出几条来! 临时工匿名评价心声(截取): “怪哉,客栈生意那么好,怎的庄主小姐说今日不开张……连去了几日,今天不用去做菜,还怪不舒坦的,算了,今天看看我大红和小崽儿去。” 匿名,但这肯定是胖婶。 “唉……肚子好饿,要不要回家呢,回家后被人问起科举来怎么办?无顏面对家乡父老啊!唉,要是能再去一次那个庄子,混点儿吃食就好了,肚子好饿啊。” 简星夏:“……” 你小子,匿名我也知道你是谁! 简星夏没少给书生带东西回去,还带了红枣和粗盐,方便他换取路费和食物,好早日回到家乡。 没想到这傢伙还在外面晃! “我和杏丫今日又缝了一个荷包,这次是最好看的一个,娘说可以送给庄主姐姐了,不知道庄主姐姐会不会喜欢呢?” “杏丫昨天晚上又说梦话了,她还在梦里学规矩,喊庄主姐姐呢,她肯定很想去庄子上……但娘说了,我们不能老去玩儿,容易耽误庄主姐姐的事儿。” “希望杏丫和黍哥儿快快长大,等他们能干活、干好活了,说不定庄主姐姐也会叫他们去山庄里瞧瞧。山庄真好啊……” 简星夏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这是桃丫小可爱! 原来还有杏丫和黍哥儿两个小小可爱。 简星夏的用工富裕感一下子没了——这么多人都还想来山庄,每天两个,排队都要排好久。 简星夏翻了翻,才发现原来每天不定期都会刷新一下临时工们的匿名心声。 现在人还不多,她能分辨个七七八八来。 只有几条指向不明显的看不太出来。 比如“今天山庄的那个客人真奇怪啊,怎么不张嘴,就能说话,在那个铁板板上点两下,出来的就是那个客人的声音,一模一样”之类的。 这也不知道是阿风还是林三娘,还是胖婶、桃丫谁的感慨。 但大部分简星夏还是能看出来的。 商岳也有一条。 “鲁博几人还在身边,我若是被召走了,他们岂不是要嚇死……可,如果不去的话,我又怎么带回药物和食物,怎么能从这矿道里挖出去呢?” 简星夏:! 原来是这样! 商岳身边有人,而且看样子他们是被困在矿道里了,估计也很难找到机会避开那几个人。 关键是——简星夏知道,她在的时候,古人临时工的穿梭通道就不会出现。 但商岳那边,身边有人的话,到底是他怕嚇到身边的人所以拒绝,还是因为身边有人,所以系统直接拒绝商岳前来啊。 商岳的心声只能显示他的担心,但没有显示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拒绝。 简星夏沉吟片刻,开始在昨天晚上准备好的物资里挑挑拣拣。 “缺食物,商岳可以在这里吃,其余的怎么想办法带走一些呢?要便宜的、方便携带的,最好还不能太离谱出格,嚇著人。” “缺药物,不知道是什么伤,但止血镇痛应该不会错。” “挖矿道的工具……” 简星夏昨天已经收拾出来了,但是是按照16个小时的僱佣时间安排的。 现在商岳应该是没办法消失太久,简星夏只能再重新处理、组合物资。 同时,她修改招聘需求,將招聘时间缩短。 第179章 穷有穷法 缩短到6个小时,还是显示目標招聘对象不可应聘。 简星夏一路缩减,4小时、3小时、2小时、1小时…… 简星夏快急死了:“大哥,一个小时你的工钱最高也就一块钱!再不来应聘的话,你来了也带不了什么东西走啊!” 最后只能按分钟调整:50分钟、40分钟、30分钟…… 直到最后一次,工作时间:10分钟,终於没有新的消息弹出了。 但简星夏连著点了这么长时间,都要產生惯性了。 看著平静的系统面板好一会儿,简星夏才反应过来—— 商岳要来了! 简星夏赶紧骑著电三轮,带著一车物资,去山脚下接人。 ……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山里的天黑得早,亮得也早。 凌晨五点,天光微明,路边的野草和小花上凝结著露水,不见暑气,十分清凉。 简星夏穿著花苞袖口的立领长袖衬衣,加上灯笼裤,还觉得有一点冷。 不顾野路顛簸,简星夏一口气开到山脚下,凝神等待。 商岳上次是从地洞里出来的,跟土拨鼠一样,简星夏就盯著地面,目光三百六十度扫描。 看得她都想打地鼠了。 没过两分钟,大树下被枯叶覆盖的地面突然有了动静,然后一个大个子就从地里冒出来了。 虽然是第二次见这场景了,简星夏还是觉得有点惊悚又搞笑。 但她还来不及打招呼,就看到了商岳的左腿。 “你受伤了?!” 商岳在矿道里待久了,眼睛被清晨的微光刺得有些睁不开。 好一会儿,才適应过来,顶著通红的眼睛,跟恩人匯报情况。 “是,腿被石头砸断了,但已经做了加固。” 商岳恳切地请求简星夏:“我们有个小兄弟,肚子被这么大的椽木戳破了,流了好多血……虽然没伤到內臟,但是创口很大,看著很是渗人。” 简星夏递了一摞糖油粑粑给商岳:“边吃边说!” 粑粑是昨天早上胖婶炸的,南瓜糯米粉糖油粑粑,里面裹了白糖芝麻花生碎的馅儿,又香,热量又高。 原本简星夏是不准备一上来就给古人临时工吃这么高油高糖的糯米油炸食物的,怕他们肠胃不適应。 但商岳也就十分钟的时间,没什么比这种糖油混合物体积更小但热量更高的了。 在性命面前,肠胃问题不算什么了。 商岳挖了一夜的土,这会儿也饿得厉害。 简星夏让他吃,他就抓起来往嘴里塞。 简星夏趁他吃东西,才跟他解释昨天没来得及解释的事:“你来我这里是要做工的,按照做工时间,换取工钱,你的工钱一个小时只有一块钱……就是半个时辰,一块钱,一块就是……哎呀,算了,下次再解释了!” 原本觉得昨天时间紧张。 现在一看,今天的时间更紧张! 简星夏顾不上解释了,只赶紧让商岳一边吃东西,一边测试她准备的东西能不能带过去。 今天商岳只能来10分钟,是一个小时的1/6,工钱只有不到两毛。 简星夏真是绞尽脑汁,才想到办法。 首先可知,地沟油是能带过去的,胖婶也证明过,剩菜和泔水也是废弃物,几乎不算钱,或者只算很少的钱。 简星夏就把昨天晚上的剩菜剩饭倒进保鲜袋,用手捶打揉捏…… 过程嘛,有点噁心,但又有点解压。 但成果就是——一袋子看不出来原样的肉蛋米饼粑粑。 卖相那是相当差,但是热量绝对密集。 简星夏早上才得知商岳只能待十分钟,紧赶慢赶,捶出两袋子。 从袋子里倒出来之后,用泡发的干荷叶包裹起来,沉甸甸的两大包。 简星夏让商岳拿著:“看看,能带走吗?” 商岳嘴里还塞著油饼——这次是肉馅儿的。 “能!能!” 嘴里塞著东西,说话含糊不清,但商岳眼里的激动和感激却清晰可见。 “好,那食物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水。” 食水不分家,商岳他们困在矿道下面,只怕缺水比缺食物更可怕。 水好说,河水不要钱,0成本。 但是装水的工具就不好弄了,符合大炎朝发展水平,又便宜的,只能是竹筒。 但即便是竹筒,系统也有计价,一个至少能值几毛钱。 简星夏只能把厢房里的稻草垫拿出来,浸泡在水桶里。 简星夏对商岳说:“桶你带不走,一会儿临走前,再把这个稻草垫带走,回去之后,第一时间让你的同伴汲取稻草垫里的水。” 商岳连连点头——他自己现在大口大口地灌著竹筒里的温水。 温水的味道怪怪的,甜滋滋的,还有点咸,像是放了糖和盐。 “这边还有一床草垫,是浸了地沟油的……不过山庄才刚开业,没有多少地沟油。” 简星夏挠头:“我是找人借的抽油烟机里的废油……” 商岳应该听不懂。 简星夏也很尷尬。 她昨天晚上临时叫陆阿婶收集村里各家各户的油烟机废油,还引得陆阿婶反覆打量,深深怀疑。 陆阿婶拉著简星夏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夏夏啊,你这生意刚做起来,口碑也还不错,千万不能为了小钱,去做那昧良心的事啊!” 简星夏再三狡辩……哦不,是解释:“陆阿婶,我收集这些废油是为了堆肥。” 陆阿婶怀疑:“你要肥?我让你陆阿伯给你挑两桶上去。” 陆安村还是有很多人用农家肥的。 简星夏只能硬著头皮二次狡辩:“不光是堆肥,还有准备以后的篝火露营准备燃料……嗯,废油不花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触发陆阿婶的关键词。 这回陆阿婶信了,她点点头,目光终於从疑惑、担忧、谴责,变成了恍然、关切、赞同。 “那確实,买炭要花钱,这油真能烧?能的话我给你取去!” 现在陆阿婶在村里说话也是管用的。 她一说,各家各户都忙活起来,很快,就给简星夏收集了一桶废油。 废油不值钱,但村里人大晚上的忙活著清理油烟机,刮油,费了不少功夫。 简星夏迟疑著问陆阿婶,要不要给村里人一点儿辛苦费。 结果村里人很高兴地拒绝了:“不要钱,不要钱!夏夏你要是搞篝火露营,我们也能跟著赚钱!这点儿废油本来就没用,油烟机也是定期要清理的,你儘管拿去用!下个月的还给你!” 於是简星夏获得一桶浓缩精炼版地沟油。 第180章 商岳归去 如果不是因为盛放地沟油的器皿也要算钱,简星夏就直接一桶给商岳带过去了。 这东西比不上灯油煤油,但也是不错的燃料。 简星夏昨天戴著一次性手套,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粘稠的废油抹到草垫上。 不值钱的草垫+地沟废油=废品中的废品。 毫无价值。 但对商岳来说,却是救命的傢伙事儿。 最后就是药物了,简星夏实在没办法了。 现代批量生產的高浓度抗生素、止血药、镇痛药……全都是要花钱的。 再便宜,也不是商岳这两毛不到的工钱能够买得起的。 哪怕是去山上摘不要钱的草药,但系统判定值钱的话,估计也带不走。 简星夏唯一发愁的就是这个。 但商岳却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可以带!” “嗯?” “药粉如果已经涂抹到我身上的伤口上,或者进了我的嘴里被我含化了一部分,就不会再单独出现在血色景象里了。” 商岳也没时间给简星夏解释血色景象的事儿。 但他说能带,简星夏惊喜之余,也不浪费时间问,赶紧把云南白药的粉末往商岳身上倒。 这会儿倒是庆幸起商岳身上的伤口足够多了。 不然,就得现场拿刀子划了。 这事儿简星夏可做不出来,说不定系统还要判定她一个虐待劳工罪呢! 商岳头上、脸上、身上、腿上,到处都是伤口。 简星夏飞快地给他上药,还往胳膊上一处比较深的伤口里,多塞了一些。 都已经凝固的血痂又被撕开,还被撑裂塞药,商岳疼得齜牙咧嘴。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现在痛一点,能带回去的药粉就多一点。 最后,又把几瓶云南白药的保险子,都让商岳含著。 本来商岳从嘴里拿出来拉丝小药丸的画面还有点噁心,但一想到这能救其他古人的命,简星夏就不觉得噁心了。 任何事情,在生命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最后剩下一个挖土的工具,简星夏有心无力了。 “你看看剩下几分钟,能扛走多少竹子吧,粗点的或许能当个铲铲用。” 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商岳已经感激得五体投地了:“多谢恩人!你给的已经够多了,有这些东西,我们一定能够挖出矿道!多谢恩人!” 商岳一边说,简星夏就看著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一共就十分钟,简星夏看了看时间,还剩下一分钟。 她立刻转身,走远一些,只能听到商岳搬动竹子的声音。 没一会儿,声音骤然停止。 简星夏等了一会儿再回头,商岳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散落著喝水的竹筒,和包糖油饼和肉饼肉包子的荷叶。 装著浸水草垫的桶被打翻了,水流了一地。 裹著地沟油草垫的塑胶袋也留在原地,看来商岳动作还算快,及时把草垫拿出去了。 不然,按照系统的规则,有塑胶袋“包装”的,哪怕是废品也带不走。 竹子散落一地,简星夏数了数,应该是带走了两根有碗口粗的大竹子。 看来时间紧急,商岳也只来得及破坏掉两根竹子,带回去。 简星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山林清静,只有虫鸣鸟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商岳已经走了。 简星夏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和脏污,一低头,看到了大花。 大花啄掉了商岳著急忙慌进食掉落的饼屑。 简星夏把大花抱到腿上,开著电三轮,回到了老屋。 老屋里仅剩的客人全是失眠小组的,这会儿都还没起床。 他们昨天已经打过招呼了,不用简星夏准备早餐——晚上睡饱的,自己开车去上班,上班路上解决早餐。 白班换班睡的,从家里出发也是吃饱了来的,绝对不会把珍贵的民宿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简星夏乐得清閒,从冰柜里拿出几个包子蒸上,自己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包子也蒸好了,吃了包子,就去视察大棚。 昨天的剩菜都给大黑和商岳处理了,菜叶子那些也被胖婶和林三娘带走了,没有堆肥的东西。 简星夏对著大棚后面的堆肥池,查看了一下系统。 系统显示当前肥料情况—— 【1、可供大棚內植物正常生长41天15小时。】 【2、可促生果实约110kg。】 还行,短时间內不堆肥也可以,等这几天跟村里联合处理好了陆安村旅游经营管理细则,正式开业之后,又会有很多厨余了。 简星夏回到老屋,又打开电脑,写了一些计划。 约莫八点钟,胡大齐珊他们上班了,简星夏就发给齐珊,让她帮忙列印。 然后,就招来了大黑。 今天山庄里几乎没有客人,简星夏僱佣了大黑12个小时,让大黑开荒,顺便吃点好的,再看看想带走点儿什么。 过了这么些日子,大黑也不像一开始那样茫然无措,像是驯化的野兽一般,任由他人驱使。 在简星夏刻意的“纵容”下,大黑现在也敢提要求了。 不过这傻大个,目前还只会对两件事表达需求—— 一、主人怎么不找我?再不就是,主人什么时候找我? 二、今天吃什么? 大黑来了,简星夏给大黑塞了几个包子,又把一锅出的玉米鸡蛋烧麦全都给大黑带上。 “干活去吧!晚点林娘子会来,我不在的话,你听林娘子的话。” 简星夏今天要去村里,协助村干部对村民进行培训。 大黑乖乖点头,咬了一口包子,黑脸眉飞色舞:“好吃!” 简星夏笑道:“悠著点儿吃!中午林娘子来,让林娘子做好吃的!” 大黑昨天扛了几百斤蔬菜来,除了耐放的土豆萝卜之外,其余的蔬菜简星夏准备让胖婶和林三娘都做成蔬菜,冻在冰柜里。 还可以包成包子、饺子、醃製泡菜、晒乾菜。 住在山里不比外面方便,点不到外卖,有时候忙起来,真没工夫吃饭。 简星夏也不想总煮红薯玉米鸡蛋,但这么多事儿,很难再抽出几个小时来侍弄一日三餐。 多做点儿预製菜,要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了。 想到这里,简星夏心里也美滋滋的。 挣了点儿钱,虽然大半又投入进去了,但是还剩下三千多呢! 她给自己买了一台微波炉。 这样以后她忙起来错过饭点儿,就不用劳动胖婶他们了,她可以自己热“预製菜”吃。 虽然没有现做的好吃,但对吃过苦的简星夏来说,已经比以前吃的好多了! 要不是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她肯定还要吃胖好几斤。 不过嘛,现在摸著没有胖,但是以前有点轻微营养不良的身体,壮实了很多。 简星夏摸著自己的胳膊都有一点点肌肉了。 假以时日,一定能变成结实强悍的庄主大人! 为山庄打下更光明美好的未来! 第181章 憋死!別死! 大炎朝,矿道內。 鲁博和汪胜几人跟疯了似的在刨坍塌下来的土石。 柯文捂著腹部的伤口,忍不住大哭。 “商大哥!商大哥你在哪儿啊!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你才刚刚救了我,你別死啊……” 柯文嚎啕大哭,商岳才刚刚把他从椽木底下救出来,还给了他一粒堪比灵丹妙药的药丸,止住了他的血。 可就在刚刚,在汪胜和鲁博因为体力不支,暂停休息的时候,商岳反而加大了挖掘的动作,似乎焦急地在寻找著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矿道上方又发生塌陷。 商大哥被整个儿埋了进去! 汪胜和鲁博几乎是爬过去的,拼了命在石头土堆里挖人。 商岳已经被坍塌的土石掩埋过一次了,还伤了一条腿。 再次被掩埋,不知道会怎么样。 汪胜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的气力几乎都要耗尽了,可是十几块重达几十斤的土石被搬到一边,土堆还是不见缩小。 也不见商岳的踪跡。 鲁博的心沉得厉害。 他原本是藩王之子,在鲁南一带颇有威望。 因而有外敌来犯,他父亲鲁南王也是第一时间就率领將士抵御外敌。 藩王的兵力不多,但鲁南百姓信任鲁南王,竟自发组织民兵,共同战斗。 鲁南也是近些年为数不多成功抵御外敌,守住国土的地方。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昏庸的狗皇帝嫉妒鲁南王,朝臣將领们也觉得大家都打了败仗割了城池,偏就鲁南王打贏了,还俘虏了不少敌军和战马,著实叫人顏面尽失…… 於是,狗皇帝和姦臣沆瀣一气,竟然以鲁南王私自囤兵造反为由,下令诛杀鲁南王一脉。 鲁南王的门客幕僚费尽心思,才保下鲁博。 可大炎国土之上,再无太平之地。 但凡跟鲁南王一脉有过接触,帮助他们逃跑躲避的百姓,都被株连。 无奈之下,鲁博只能拒绝鲁南百姓相帮,避免拖累他们。 无处可躲,思来想去,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於是,鲁博与仅剩的门人、兵士,就被送进了矿山。 在这里,虽然遭遇非人的虐待,尊严全无,但至少,不会被奸臣们为了赏金抓走斩首。 鲁博在矿山之中一直忍辱负重,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再重振鲁南王一脉,庇佑鲁南百姓。 这次矿难之前,鲁博和门人兵士已在各处矿脉上寻找到了合適的人选,准备发展起来,反它一反!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以鲁博,包含商岳、汪胜、柯文、小四、老五、老欧等人的一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死伤少不说,还会团结起来,抵抗官兵的欺辱霸凌。 这一次矿难,下井的正是他们小队。 鲁博心中沉痛万分,他不禁自我怀疑起来—— 如果不是他纠集了汪胜等人,叫官兵打了眼,是不是小四老五等人这次就不会死? 鲁博发狠自虐一般,徒手挖著身下的泥土和石块。 “不!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本就该反抗!绝不可因此就低头,任人宰割!” “商岳!你给我出来!大事未成,你不能死!” 汪胜扑过来,拿著柴刀一起挖。 疯疯癲癲的老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挪了过来,把手伸进土里,抓来抓去的。 嘴里还念著什么“死了活了没死没在”之类叫人听不懂的话。 柯文受了伤,不好挪动,就靠在一旁,使劲儿把身边的石头用腿推向远处,好给鲁博他们腾出位置来。 或许是药丸的效果已过,每一个动作都让柯文疼得直冒冷汗。 但他还是坚持著,用受伤的身躯,再多贡献一点力气。 挖著挖著,汪胜突然忍不住嚎啕大哭:“已经快一刻钟了!怎么办啊!再不挖出来,商岳肯定就死了!” 被土石掩盖一刻钟,谁都活不下来啊! 闭气都要闭死了! 鲁博夺过柴刀,继续挖,沉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疯疯癲癲的老欧好像突然摸到了什么。 他那双已经完全扎进土堆里,快没到肩膀的胳膊,正在努力往外拉著什么。 “活了!来了!在这里!” 汪胜骤然惊起:“你是说活著?商岳还活著?” 鲁博也赶紧用柴刀的背面当铲子,沿著老欧胳膊抓握的方向铲著土:“你摸到商岳了?” 与此同时,土堆也有了动静—— 能没有动静吗? 商岳刚从山庄那边的地洞掉下去,这边就陷入了土堆里。 好消息,这次屁股底下就是土,没摔著。 坏消息,头上、身上、四周、脸上也全是土,呼气吸气都全是土,他快要憋死了,本能地拼命挣扎起来。 恰在此时,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然后,就是又多了几只手,帮他扒拉压在身上的土石。 顷刻之间,商岳就被拉了出来。 出来后商岳第一时间吐掉嘴里的泥土,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听到汪胜柯文,甚至老欧一直在他耳边说话,但他根本没办法回答——他耳朵里也全是土! 侧头倒出去一些,才听到鲁博的声音。 “好了,先別急著问,商岳被埋了这么久,刚出来,让他缓缓!” 商岳感激不已,但他此时连眼睛也睁不开。 眼里进了沙子,眼泪哗哗流。 好一会儿,商岳才在汪胜等人的帮助下,清理乾净了口鼻眼耳。 他喘著粗气问鲁博:“鲁大哥,我被埋了多久?” 鲁博摇头,他只顾著挖土。 柯文计了时:“约莫快有一炷香了。” 那差不多,鲁博感觉自己在山庄里也就待了那么长时间。 (註:一炷香时间在各个朝代的定义不同,大炎朝取常规15分钟计。) 汪胜忍不住抱著鲁博摇晃,用力拍他的背:“好兄弟!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柯文哭哭啼啼的:“商大哥,你要是死了,我都没脸活了,唯一的药给了我……” 商岳吐出泥土之后,此刻身心舒畅,说话也轻鬆几分,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药是止血镇痛的,我这会儿要是死,也是被闭气,窒息而亡,那药给我也没什么用……哎哟!” 商岳猛的一惊,连忙扑在地上找了起来。 汪胜眨眼不解:“老商,你找什么?” “找药啊!药!” 商岳急死了——他含了一嘴药丸过来,听恩人说是山庄上的所有囤货,加起来一共六粒呢! 刚才含在嘴里没吞,结果一来就灌了一嘴土,哐哐吐。 这都不知道吐到哪儿去了! 汪胜几人一听,顿时惊呆了:“还有药?” 鲁博心中也是震撼,但他反应更快:“別管了,快,把火把拿过来,一起找!” 柯文赶紧把手里的火把递过去。 於是,就看到商岳、鲁博、柯文,甚至老欧,几个人趴在地上,又看又闻又摸…… 闻的是老欧。 老欧疯疯癲癲的,一会儿闻闻地上,一会儿闻闻商岳身上。 皱眉喃喃:“好香!好香!有酒!有肉!” 第182章 药和食物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总算是把六粒红色小药丸都找到了。 这次含的时间短,几乎只融化了一点点,还能看出原貌来。 商岳给柯文吃了一粒。 然后又仔细地把手臂上最深的那道伤口里藏著的药粉,用竹篾刮出来,洒到柯文腹部的伤口上。 从土堆里被刨出来,身上其他部分上的药,几乎都蹭掉了。 只有这道最深的伤口里的药粉还在。 商岳现在也不说把伤口撕开疼的事儿了——早知道是这样,確实应该再拿刀划几道深口子才是。 柯文上了药,感觉好多了。 鲁博和汪胜也各自分得了一点药粉。 剩下的五粒药丸,几人捧在手里看了半天,才还给商岳。 汪胜好奇道:“老商,你说这个药叫『保险子』?好奇怪的名字。” 商岳点点头:“我恩人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他也没时间问,这个“保险子”名字的由来。 柯文倒是將“保险子”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觉得此名甚好。 “保险子,顾名思义,就是保险的意思……越是危险,越是能保太平,这药不愧是保险子。” 他服用过没多久,刚才为了搬石头撕开的伤口就不流血了。 鲁博对商岳又高看了两眼。 先前他只觉得商岳的工建才能值得拉伙,现在看来,商岳背后还有高人。 但鲁博並不出奇。 他自己就是这样的身世,这偌大的矿山里,难道还没几个身怀绝技又奇冤在身的人吗? 鲁博沉吟片刻,如今他们几人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现在说出自己的身世来,该是合適的。 “各位兄弟,我想告……” 然而,鲁博刚开口,话就被打断了。 老欧跟狗一样,鼻子比脸伸出去二里地,扒在商岳身上闻来闻去。 “好香!好香好香!” 商岳这才想起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大……而破损的荷叶包。 老实说,这荷叶包的卖相著实有点不怎么样。 各色菜蔬和肉、油、面、米都揉成了一团,挤得扎扎实实。 原本包在荷叶里还好,但刚才一番折腾,荷叶包早破了,这会儿漏得到处都是,看起来更令人难以接受了。 汪胜惊讶大喊:“居然真的有饭菜!我刚才一直闻到饭菜香,我还以为是我饿疯了!” 鲁博和柯文没说话,但看两人的脸色,想必也是一样。 商岳吃饱了,血糖上来了,智商又占领了高地,瞎话张嘴就来。 “这是我恩人给我送的,我昨天才藏起来的。” 几人凑过来,盯著商岳捧著的荷叶包,目光灼灼,不住地咽口水。 汪胜抬头,崇拜地看著商岳:“难怪刚才你刚才突然加快挖土……是不是想起来把食物藏在这附近了?” 商岳:? 有道理。 “对,我刚才突然想起来的,我恩人说会藏在这里,叫我五更天的时候挖一挖。” 鲁博点点头:“確实,五更天的时候,天还没亮,官兵们又困了,若是矿道不塌陷,这个时辰也是最適合传递物资,偷偷加餐的时机。” 他的门人將士,偶尔也会在这个时辰跟他交换资源和信息。 (註:五更天,一般指凌晨三点到五点。) 鲁博这么一说,几人又更信服了。 商岳甚至都有一瞬间的动摇——他觉得汪胜和鲁博说的很有道理,好像就是这回事。 汪胜甚至还可惜了一句:“不过你恩人应该是矿道塌陷前放进来的,不然,看到矿道塌陷,你恩人应该会来救我们的。” 商岳適时说道:“矿道塌陷,我恩人也没办法,但是,只要我们能从矿道里爬出去,恩人就能资助我们更多!” 商岳刚才在山庄的时候,抓紧时间问了简星夏,他以后还能不能来庄子上。 简星夏点头:“能。” 然后说,她对商岳他们被困矿道无能为力,但,只要他们能出去,商岳以后应该就能通过地洞,来到她这里。 …… 几人分吃荷叶包里的食物。 老欧率先从荷叶包里拽出一张压缩大肉饼——快有脸大的肉饼,被压得严严实实,扯出来之前看著就小孩儿拳头大。 扯出来之后,才看到是一张又大又厚的肉饼。 肉饼外面的麵皮,此刻也浸满了各种菜汁和油水,香得不得了。 汪胜的口水忍都忍不住,他不敢置信地伸手捏了捏老欧拽著的肉饼。 “这是……白麵饼子啊?发得这么好,这么大的白麵饼子啊!” 天知道他都多久没吃过白麵饼子了! 自从进了矿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何况是饼子,还是白麵饼子,还是沾满了汤汁的白麵饼子! 鲁博补充道:“还是肉馅儿的!” 他的角度能看到肉饼破损的一处,里面有又厚又扎实多汁的肉馅儿。 老欧的撕扯间,肉馅儿的肉汁儿滴落。 鲁博这么沉稳的人,都没忍住,飞速伸出手,接住了几滴汤汁,送到嘴边舔舔。 商岳看得心酸。 若不是经受了太多苦难,实在饿得抓心挠肝,以鲁博的性子,肯定不会做出这等冒失的行为。 商岳当即把肉饼撕开,一半给了老欧。 老欧捧著就躲到角落里,自顾自地吃起来。 汪胜是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上手,但嘴里的口水都快包不住了。 商岳把压得严严实实的一团饭菜揪下来,递给汪胜。 汪胜双手捧著接了过去,一口咬下去,又惊又喜:“是鸡蛋啊!是鸡蛋!油炸的鸡蛋!好香!” 商岳这才能把剩下的一半肉饼扯出来,递给了柯文。 柯文埋头大吃,他失血过多,又一直躺在地上,其实浑身冷得嚇人,但他一直咬著牙没吭声。 一方面是怕给商岳鲁博他们添麻烦,毕竟,现在他说自己再难受,大家也没办法做什么,只能跟著一起难受。 另一方面……也是怕大家觉得他受伤太严重,太虚弱了,就不肯带他一起了。 但现在,他居然分到了一张足有脸一半大的肉饼,扎实饱满的肉馅儿,混著汁水和泪水,塞满了他的两腮。 他使劲儿地吞咽著食物,带著眼泪含糊道:“我一定要活下去!” 这么珍贵的食物和药物都给了他,他再也不怀疑几位大哥会嫌弃他、拋下他了。 他一定要爭气,一定要活下去! 鲁博是最后分到食物的。 商岳直接示意鲁博自己抓:“也不成样子,就这么吃吧。” 鲁博没有迟疑,抓了一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人活著才有希望,为了报仇、为了鲁南百姓,他也要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地活下去,等待涅槃重生的那一刻! 商岳的出现,让鲁博心中的信念越发坚定。 自助者天助之,他终於等到了属於他的天助者! 他也要把这一份信念,传递给大炎朝的百姓,让百姓们都怀揣著希望,活下去! 第183章 坦白秘密 满满一荷叶包的食物,足有七八斤,被压缩到一个面碗大小。 满满当当的肉皮、肥肉、蔬菜、米麵,混著咸津津的菜汤和肉汁,让几人吃了个痛快。 商岳一口没吃。 他在山庄上的那半炷香时间,吃了至少一半荷叶包的东西,著实不饿。 而这七八斤的食物分给鲁博汪胜等四人,虽然是久违的大餐,但对於长久飢饿的几人来说,也无异於泥牛入海,填不满空洞的肠胃。 吃到还剩三分之一时,鲁博先停了下来。 “剩下的食物先留著,万一一时半会儿挖不出去……” “不用,”商岳难得轻鬆,他挖了半天的土堆,已经挖出了另一个不慎遗失的荷叶包,“这还有一包呢!我恩人给了我两大包食物!” “天吶!”汪胜凑过来,真是不敢置信,“商大哥,你的恩人还收……嗯隨从、小弟、嘍囉……吗?” 叫什么都好,就求有个恩人搭救。 商岳笑道:“那不知道,等我们出去了,我再问问恩人。” 鲁博看到还有一大包食物,也放心下来,这才跟汪胜、柯文几人分吃了第一包食物。 唯一可惜的是,沾水的那张草垫被埋进了土里,水被吸走了大半。 商岳小心翼翼,才只能挤出半个竹筒的水来,几人分著喝,还有些渴。 但好歹吃了东西,体力恢復了,几人又开始不停的挖土。 坍塌的土方有限,商岳又用竹子做了支撑,没有让挖出来的洞口继续坍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们终於能从头顶的洞口,看到了一丝丝光亮。 老欧兴奋地大声呼叫,被鲁博捂住了嘴。 鲁博舔了舔嘴唇,沉声道:“兄弟们,咱们已然同生共死,事到如今,该是我向大家坦白的时候了……” 这回没有老欧打断他了,鲁博將自己的身世说了个明白。 商岳汪胜有点意外——他们能看出来鲁博的不同凡俗,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是鲁南王的儿子。 但,此刻,他们是兄弟了。 柯文年纪最小,他的身世经歷大家早已知道。 汪胜紧跟著开口:“我家里是做生意的,我从小就在柜檯上忙活,都说我机灵……” “不瞒兄弟们,我们做生意,有时候要用些手段,所以我偶尔会混跡到客商的队伍里,佯装是对面的人,跟我们家谈生意……实则向著自己家,打探底价,好压价格。”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事儿做多了,遭报应了……” “城中的父母官看上了我们家的货物,说要当做贡品送给皇上,原本是好事,我们还以为要一跃成为皇商了,可原来,他们是想一文不给,白收走我家的货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些货物是我们家所有的家底,我爹不肯出让,於是,那天晚上,就来了一队官兵,杀了我的家人,抢走了货物,將我家的铺子一把火烧光……” 汪胜眼中含泪:“我那日恰巧乔装跟著入城的商队,没有在家,才侥倖躲过一劫。” “可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一路隱姓埋名,走到京城告官,以为京城的大官会不一样……呵,原来一个是豺狼,一个是虎豹,都一样。” 汪胜告官不成,反被毒打一顿,直接甩给了人牙子,送入了矿山。 最后就是商岳。 商岳將自己的经歷也说了,只不过,他的故事里多加了一个恩人。 “我本来是想追隨我父母去的,是恩人开解我,说未见尸骨,说不定我大哥二哥还活著。” “若是他们回来,收到的却是我的死讯,他们该会如何悲痛。” “所以我选择活下来。” 商岳看向鲁博汪胜几人,声音不自觉洪亮了起来:“但现在,我还遇到了你们这群兄弟,我更要好好活下去!” 虽然他得了恩人的资助,带来了许多物资。 但,如果没有鲁博汪胜老欧柯文等人,他或许还被埋在土里。 他的伤势,也无法依靠自己解决。 他们,不是谁救了谁,而是大家一起救了大家。 最后剩下老欧,可惜老欧疯疯癲癲,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听到他喊些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祸从口出……”之类的话。 大家根据老欧在矿洞塌方之前神神叨叨的行为,推测他应该是算命先生或是术士、老道一类的人。 应该是说错了话,才被送进这矿山的。 大家坦白之后,鲁博邀请商岳几人加入他的队伍。 “我的门人和將士也在各处搜罗人才,原本,昨日矿道不塌陷,我们还有十日不到,也准备纠集眾人,共同反抗。” 鲁博说:“如今矿上的官兵人数也不多,还因为外头战乱,人心惶惶,比原先容易攻破。” “他们不过是占了体能、武器方面的优势,还有马、犬之类的牲畜,才能对我们肆意凌辱,如今我和门人已经收集了一些武器,只要能出去……” “我们一定能推翻狗皇帝,和这个昏庸的王朝!” 而此刻,他们头顶的土石,已经被挖出一个坑洞,能看到外头的天光。 这意味著,他们离出去不远了。 第184章 为难 挖了一天一夜了,几人都累。 现在外面是白天,可能有官兵,几人索性不挖了,躺下休息。 等到日头西沉,再开始挖。 洞口已经能透光了,再挖就简单了。 有商岳在,用竹子石头甚是椽木搭建起防二次塌方的阻抗结构,挖出通道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月亮出来后,终於一个细细小小,但能容人爬出的洞口挖好了。 几人刚鬆了口气,老欧就跟离弦的箭一样躥了出去,没两下就爬了上去。 商岳几人阻拦都来不及,又不敢大声喊,眼睁睁地看著老欧跑了。 汪胜咬牙:“这老欧!” 鲁博摇头:“算了,他能出去就行,至少不用死在这矿道里。” 虽然作恶的是官兵,但鲁博心中还是有些愧疚。 但他是成大事者,不会被情绪困扰,只会在適当的时候,力所能及地对这些兄弟多做一些。 鲁博商岳汪胜三人,用沾水的那张草垫把柯文裹起来,一拉二拽,送了出去。 柯文躺在草垫上,看著外头的月亮和星星,无声地大哭。 他终於出来了…… 外头没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处塌方了,原本运石矿的车子和滚木也都被撤走了。 看来,塌方之后,官兵並没有营救他们的意思。 每一个人对此感到意外,大家心里只有愤怒和反抗。 三人拖著柯文往树林里走,刚走没几步,差点儿被突然跳出来的老欧嚇死—— 老欧原本趴在地上,漆黑一片,大家也看不见。 等他们拖著柯文走到近前,老欧猛然跳起,神秘兮兮地指著地底下:“有!有!” “有什么?有人?” 老欧嘻嘻一笑,没回答,又自顾自地跑远了。 几人对视一眼,没去追,而是低头看看脚下。 “救?” “救!” 他们都是在生死边缘,绝望之中得到了救助的人,不管这救助是来自於天道,还是来自於恩人。 但他们现在有能力,也可以对別人施以援手。 三人把柯文拖进树林,找了个隱蔽的地方藏起来。 汪胜留下,四处查探,並寻找水源。 鲁博和商岳则带著柴刀,还有用粗大竹筒自製的“竹铲”、“竹锹”,返回了老欧说“有”的地方。 两人心里也没底,甚至不確定老欧说的是不是有人,这人是不是又还活著。 但两人谁也没犹豫,拿起工具就开挖。 老天开眼了——底下竟然真的有个人。 “小六?” 地底下,小六茫然地抬头,不敢置信——他被埋在矿道里,动弹不得,感受著生命一点点流逝。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现在,居然有人来救他了? 小六颤抖著应下:“商大哥,鲁大哥……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小六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两天一夜没喝水了,喉咙和嘴唇都已经乾裂了。 鲁博也跟著舔了舔嘴唇:“先上来!下面还有人吗?” “有!” 小六被埋的这边,是主矿道,塌陷的两天一夜里,大家都想办法求生,竟然也有七八人聚集到了主矿道这边。 商岳和鲁博拼命挖,大家一个接一个,先出来的也跟著挖,把埋在底下的人都救了上来。 刚鬆口气,想去林子里休息一下,走了没两步,老欧又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哈哈!还有!还有!” 小六等人不解:“老欧?老欧又犯病了?” 鲁博和汪胜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老欧好的时候也神神叨叨的,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但他俩已经很熟悉,追著老欧跳出来的地方去了。 果然,那里的土堆有动静。 这一把,又救上来三个人。 等汪胜找来水,鲁博他们的队伍已经扩大到二十多人了。 居然都是相熟,且在矿山交好的人。 大家既意外,也不意外。 “一定是哪些狗腿子官兵,发现我们团结起来了,上次为了小六的事儿跟他们硬懟上了,所以找找了个藉口,把我们一网打尽,一起往矿井里送!” 汪胜腿都快跑断了:“我打不动水了!你们赶紧的,別站在这儿说话了,先去树林里躲躲。” 大家被埋了这么久,大半时间都在自救,休息的时候少,这会儿体力都有些不支。 听到汪胜说有水源,大家赶紧互相搀扶著,先去灌了个水饱。 躲进了山林深处,商岳把另外一荷叶包的剩饭剩菜也拿出来了,引得眾人惊呼不已。 “乖乖,我不是跟老欧一样,疯了吧?我好像闻到了肉香!” “哈,只是闻到吗?你看看商大哥手上!都滴油了!” 有脸皮厚的,直接开口:“老商,你这手一会儿別洗,给咱舔舔……” 把大傢伙儿给噁心的,忍不住揍了那人一通。 不过么,都是才“出土”的,谁也没多少力气。 商岳把饭菜都分了,一人只分到手掌窝起来的那么些。 不算多,但是已经是眾人来到矿山之后,吃得最饱、最丰盛的一顿了。 “老商,这饭菜你从哪儿弄来的?油水这么足!盐也多,我看官兵吃的也不如这个。” 柯文这会儿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救上来的人里有大夫,替他重新清理了伤口,还上了自己做的土草药。 柯文恢復了力气,帮商岳解释:“是商大哥的恩人送来的,可惜他恩人原本只想接济商大哥,倒是没想到我们这里塌方了。” 但柯文充满信心:“不过商大哥的恩人说了,只要我们能逃出去,她还会资助我们的!” 眾人听见柯文这样信誓旦旦,只以为他也见过商岳的恩人,对他的话更加不起疑。 眾人吃著手里的饭菜,感觉流失的体力渐渐恢復了一些。 大家乱七八糟地衝著四面八方抱拳鞠躬:“多谢恩人!” 可现在最发愁的就是商岳了。 他现在出来了,但是,怎么告知恩人呢? 恩人的確说过,明天会再召他过去,但也说了,他拿回来的东西,其实是他在庄子上的“工钱”。 可他上一次就什么都没干,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现在队伍里的人更多了,需要的物资也更多了,他得多干点儿活,才能多拿工钱啊。 可是,大家都在一处,他又怎么跟大家说,他会突然消失呢? 而且,还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前两次他都是从矿道去的山庄,现在他们都出来了,矿道也塌陷了,他回不去矿道。 还能去山庄吗? 第185章 来了! 就在商岳发愁得不行的时候,疯疯癲癲的老欧不知道又从哪里钻了出来。 一出来,看到大家已经分光了食物,顿时气得神志不清,又唱又跳。 几个相熟的人赶紧上去把老欧抱住,捂住他的嘴。 “嘘——你想把官兵引来吗!” 老欧嘴被捂著,双眼满是愤慨。 大家十分尷尬。 是带头的鲁博,和得到恩人资助的商岳,让他们將那些食物分吃乾净,儘快恢復体力的。 连沾了食物汤汁的荷叶都被大家分著吃了,真是一点儿都不剩。 可老欧怎么说也是算是他们的半个救命恩人,如果不是老欧,商岳和鲁博也发现不了被埋在地底下的他们。 现在好了,他们勉强垫吧了一点儿,结果救命恩人没得吃。 大家因为心里愧疚,抓著老欧也不敢太用力。 结果这疯老欧不知道为何,力气还大得很,突然挣脱了眾人,跑到商岳面前,闭上眼掐指算了起来。 “今日……五更,贵人相助……独自、独自前往……” 別人不知道老欧在说什么,但商岳却陡然瞪大了眼睛。 老欧怎么知道的?! 商岳內心震撼,来不及反应,破烂的衣衫就被老欧揪住。 眾人猝不及防,眼睁睁看著商岳被突然疯了力大无比的老欧拽走,进了更深的林子。 大家连忙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痛,追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老欧拽著商岳四处搜寻,不知道在找什么。 在他们追上去的一瞬间,老欧直接把商岳推进一个深深的土坑之中。 “你干什么!”汪胜怒道,“你的命都是商大哥救的!” 老欧浑然不觉,掐著兰花指,嘿嘿一笑,指著商岳:“你……死一死……” 又转过来对著追上来的眾人:“你们……活一活……” 眾人又愤慨又无奈,分成两拨,一拨人要强行把老欧拉走,让他闭嘴。 另一拨人赶紧跳下土坑,要把商岳救上去。 但商岳摸著土坑,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赶紧爬上去,拉住老欧,眼里满是惊诧,还有忍不住的喜悦——老欧肯定也知道恩人和那个山庄的事! “老欧,你是不是也知道……” “啊!啊!啊——祸从口出!机缘尽断!不可!不可!” 老欧突然更疯了,叫声几乎响彻这一片的山林。 大家连忙捂住老欧的嘴。 商岳也不敢再问了,他隱隱觉得,老欧疯疯癲癲的话语,反倒是在提醒他。 但是,老欧又知道把他塞进土坑。 商岳皱眉,心里有了主意。 他让眾人放开老欧,斟酌著道:“老欧,你是不是能算出我恩人几时来?” 老欧眼珠转转,没再尖叫,呢喃道:“三更不可,五更可,日落不可,日出可……” 大家都嘆气,老欧本来就神神叨叨的,矿难之后,看来是更疯了。 但商岳却很欣喜,他继续问道:“我是不是,在土坑里等著,恩人就会来?” 他原本还在想,从矿道里爬出来之后,若是恩人再召他,他要怎么过去,现在看老欧的表现…… 是不是,土坑也可以? 老欧不回答,只看著天,嘴里嘰里咕嚕说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词儿,语调怪异,却又不似在乱念。 鲁博追上来,问商岳发生了什么。 商岳沉吟片刻,决定信老欧一回。 “老欧推算出,我明日有贵人运,想来我恩人明日或许会来找我。” “真的?”鲁博惊喜不已,“那太好了!我刚刚已经让小六他们暗中去找我的门人了,约好明日在山顶匯集。” 鲁博眼中闪著光:“我们在山顶藏了武器和食水,拿到之后,休整到明日夜间,便衝下山来,將矿营一气夺了!” 大家兴奋地跟著低声应和:“鲁大哥,咱们早该反了!那群官兵走狗,把我们当畜生虐待,这次竟然想直接活埋我们,不反不行了!” “就是!我兄弟还在营中,若是不反,只怕也要被他们害死。” “如今外面战乱四起,咱们不如杀了官兵,闯出去!便是不能活,也能杀几个敌军!咱们比这群躲在矿山里不敢出去杀敌的官兵有血性!” 从矿难中死里逃生的苦役们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能衝出去將官兵杀了。 鲁博向商岳发出诚挚的邀请:“不若將恩人也请来……” 商岳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我做不到,恩人她自有去处,更何况,恩人资助我,乃是恩人好心,但不是欠我的,我不能开这个口。” 就算两边的世界不一样,商岳也能明显看出来,简星夏的生活环境比他们这里好得多。 他们都是罪奴,身怀冤屈,各有苦衷。 但恩人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之人,自然不会来此处。 鲁博闻言,解释道:“我不是想强求恩人资助,我是听你所言,恩人必定离这矿山不是很远……” 但凡有点家底儿的,谁愿意住在矿山附近? 商岳点头:“我明白鲁博兄的意思,只是我这恩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露面。” 商岳將心里打了几遍草稿的话说出:“而且我在矿山中,是不知道恩人几时来的,反倒是刚才老欧神神叨叨地说了什么三更不来五更来的……说不得他算得到准。” “哦?” 大家又连忙把老欧抓回来。 老欧嘴里念念有词,挨个点过去:“你不行,你不能,你不得……” 点了一圈,就商岳能行。 商岳便藉机向鲁博辞行:“我伤了腿,想必是不能同你们一道上山了。” “我信老欧,他能找出小六他们,还是有些神通的,既然他说恩人会来找我,我便在此处等著恩人。” 商岳道:“天亮之后若是恩人来,我便去找恩人,求恩人资助。只是在未得恩人允可之前,我不能答应一定带回资助。” “但,不管能不能带回资助,明日日落时分,我便回来,到山顶与你们会合。” 鲁博点头:“我明白,但——” 鲁博也很是纠结,现在商岳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单独放商岳离开……不是信不过商岳,是没有办法將这么多人的性命都交出去。 但鲁博还是同意了商岳的辞行。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商岳本来也可以不拿出那些食物,一个人离开的。 他有恩人相帮,想必前途比他们要平坦许多。 鲁博是有大能之人,当下不再纠结,与商岳辞行,带著一干人等,前往山顶,与门人会合。 临走前,还把老欧也绑走。 商岳独自留在山林里。 他歇息过一阵,便又拖著伤腿,在坍塌的矿道附近搜寻,但不知是他没有老欧那样的神通,还是活人都已经救上来了,他找了將近两个时辰,也没找到一个活人。 快天亮时,商岳靠在离土坑不远的大树下,迷迷糊糊睡著了。 被清晨的鸟叫陡然惊醒时,天光已亮。 商岳茫然睁开眼睛,眼前又是一片朦朧的血色,血里,还有群山和小白房子的景象。 商岳心念一动,朝著小白房子移动。 下一瞬,他就出现在了昨日的山庄里。 而不远处,听到动静的简星夏一回头。 “你可算来了!从矿道里出来了吗?我今天能僱佣你16个小时了!” 第186章 谁拿著黄金能嫌累! 商岳看著恩人脸上的关切和欣喜,心中无限感激。 他到现在,还没为恩人做任何事呢,恩人却救了他和兄弟们不知道多少条命。 商岳当即就道:“多谢恩人记掛,我们已经从矿道中出来了,还救出了不少兄弟……” 商岳红著脸问简星夏:“不知道恩人这里有什么活计我做得?还跟前日一样,做鸡圈吗?” 简星夏指了指商岳的伤腿:“你的腿要紧吗?需要我请医……大夫来看看吗?” 商岳摇头:“多谢恩人,吃过药后,腿没有那么疼,我们的弟兄中也有会医之人,他已看过,我这腿只是不能受力,需要慢养。” 简星夏心里是有点纠结的。 商岳的腿肿得跟个大棒槌似的,看著怪嚇人的。 但是吧,真要请医生来,她该怎么说?必定闹得全村、甚至半个镇都知道。 而且,商岳没有医保,没有身份证,那就没法开处方药、做手术。 简星夏能帮得上忙的,跟现在也差不多。 不过是加固一下伤腿,吃点儿止血化瘀消肿镇痛的药罢了。 看商岳兴致勃勃地要干活,简星夏也算是没那么担心:“那行,我再给你准备些药,你今天要是方便的话,就留在这里继续建鸡圈吧。” 简星夏说著,就发布了另一条招工启事,把大黑叫来了。 大黑来得有点晚,来的时候,商岳已经把大炎朝那边的事跟简星夏说了一番,还言明这次想换些“保险子”和乾粮。 昨天队伍里的医者也偷偷存了些草药,能对症。 但商岳觉得,还是简星夏这里的药更好,药粉止血促愈的效果不错,但不好带回去。 还是保险子更好,可以含在嘴里带回去。 另外就是乾粮。 石矿山上没有多少树木,连带著飞禽走兽也不多,他们很难弄到粮食。 即便是鲁博,藏了些武器,也没办法说食物充足。 商岳便想带这两样东西回去。 简星夏还是第一次从活人嘴里听说“造反”计划,感觉怪怪的。 根据系统目前挑选的应聘对象,简星夏大致能確定商岳的“好人”属性。 但是他那边的兄弟,她就不清楚了。 商岳真要找她要武器的话,她可能还要犹豫犹,但是商岳很有分寸的只提出药物和食物两个需求,简星夏就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行!不过你已经是第三次来了,这次必须要好好干活,我的庄子上也是不养閒人的。” 简星夏没跟商岳说,昨天商岳走后,系统给她发了个“黄牌警告”。 【警告!识別到庄园主有漠视员工旷工、怠工行为,不利於庄园发展及员工晋升,警告一次!】 【警告將於第三次升级,升级將罚没部分庄园財產,如庄园財產不足,將罚没庄主个人財產。】 简星夏:“……” 老板不好当啊! 不过她想想也是,以前做兼职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店长的亲戚,天天玩手机打游戏,占著班次名额,还不干活。 导致每次跟店长亲戚一起排班的小伙伴都很惨,要多负担一个人的工作,所以时间久了,大家都辞职了。 简星夏因为商岳的情况危急,他不属於“穷”,而是“急”。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简星夏才“纵容”了他两次。 现在系统警告了,商岳的情况也从“急”变成了“穷”,简星夏就不准备再放水了。 庄子上还有那么多工人,要是个个都放水,她养得起谁! …… 大黑来的时候,商岳已经吃完饭,补充了水分,正坐在地上削竹子,准备修建鸡圈。 大黑看到商岳的伤腿,一点都不关心—— 奴隶嘛,犯错被主人打骂是很正常的事。 反而有些愤怒:“你做什么!主人罚你!” 商岳不明所以——他的腿伤本来就跟简星夏无关,他只是蒙冤的苦役,又不是真的奴隶,不懂大黑的想法。 还是简星夏跟大黑接触得久,明白大黑的意思。 “大黑的腿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被奸人所害,伤的。” 噢! 大黑恍然大悟,要是这么说,他就明白了。 大黑同情地看了商岳一眼,叮嘱他:“养好腿!不然,赶走!” 残废的奴隶,可是没有主人会要的。 但说归说,当大黑把带来的一筐加上两大网兜菜给简星夏送回老屋之后,又蹲到商岳身边,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简星夏把大黑和商岳留在山脚下,自己骑三轮迴去了。 今天民宿也是不营业的,但要为这周末的正式营业做准备,事情还是很多。 林三娘和胖婶也早早来了。 如今胖婶也知道了山庄里还有“冰箱、冰柜”这等神奇的事物。 便听从简星夏的安排,没事儿的时候就过来包包子、包饺子,不怕多。 包好了之后,一盘盘地送进冰柜冷冻,等冻好了,就用袋子装起来。 要吃的时候,直接煮就行。 胖婶包的包子饺子就是简星夏心里的最佳美食——又好吃,又方便,还不贵! 为了適合现代人的食量和喜好,包子的个头缩小到正常个头了。 当不妨碍包子皮依旧暄软筋道,肉馅儿饱满多汁,一口下去,咸鲜可口,饱足感爆棚。 饺子更是,皮都是胖婶手擀的,跟机制和速冻饺子的口感完全不一样,筋道弹牙,薄厚適中,而且能牢牢锁住馅儿里的汤汁。 饺子馅儿各顶个的大,而且胖婶在尝过许多现代的菜蔬和特色调料之后,更是厨艺大发,做出了许多丰富又特別的口味。 为此,简星夏又网购了两个300l的超大商用冷冻柜,是雪糕批发厂用的那种。 专门用来分类存放胖婶做的包子饺子。 这不光是员工应急的伙食,而且会作为农庄的特色食品,游客可以现点现吃,还能打包! 简星夏本来还担心胖婶包这么多包子饺子会累。 结果胖婶都急了:“我不累!” 庄主小姐到底明不明白啊! 这么多新鲜的鸡鸭鱼肉,甚至连牛羊肉,都任由她用,这是她在家乡当主厨都难有的待遇啊! 至少,家里的耕牛就不能吃,哪里能让她任意发挥,做红烧牛尾、清燉牛腩、牛骨汤、牛肉丸…… 甚至还能用上大雍朝不多见的“番茄”,来做番茄土豆燉牛肉! 而且,俗话说,香料一两,堪比黄金一两。 她在家里用个花椒都要掂量掂量,胡椒、丁香、肉桂这些,更是想都別想,只能在给人家帮厨的时候,偷偷学上两招。 但在这里,庄主小姐给她一买一大包! 一包就是一斤! 乖乖,胖婶心道,我手里攥著这么些“黄金”,我还能累? 庄主该去外头问问,谁拿著黄金能嫌累! 第187章 忙忙碌碌陆安村 简星夏抓紧时间,在胡大齐珊,和林双蔡伟等人的帮助下,又办下来了几个证件。 她和陆阿婶、春辉婶都办了健康证,这是餐饮工作者必备的证件。 消防、工商等各个部门也都来山庄做了检查批示。 消防检查的人还表扬了简星夏:“一楼算是基本合格,有灭火器,有烟雾报警器,但二楼做得很不错,除了灭火器和报警器,还有消防栓和自动喷淋系统,每个房间都配备了防火面具和灭火毯,阳台上还有紧急降落装备,非常好!” 消防的工作人员建议简星夏:“要是能把一楼的配置也升级一下就好了。” 简星夏这才发现,原来系统赠送的二楼六间客房,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好。 不过她也不差,一楼的消防设备都是她准备的,也合格了。 简星夏继续学习,列了个清单,决定在大门外面的太阳能大棚下面,设置一个微型消防站,也安排上防火面具和灭火毯等器材。 其他事情也一切顺利。 …… 这两天,陆安村的村民们忙得飞起。 胡大魏良齐珊几人到处统计各家的乾货存量,又一一劝说村里的爷爷奶奶: “哎呀!爷爷!这个萝卜乾是去年晒的,不能卖了!要卖你也拿今年的出来卖啊!” “老柴,你这榨油设备能不能做到每天清洗?不能的话这个茶油的压榨资格就不给你了,还是给回镇上的加工厂。” “奶奶,这是你家鸡圈的检疫抽查合格证,记得拿回去好好收起来,后面咱们往外卖的鸡,都要检疫的。” 小胡六不摇奶茶的时候,就帮简星夏拿快递。 大大小小,有时候一天有两三车。 简星夏买的冰箱冰柜净水器也是,送货的货车就没断过。 忙忙碌碌,充满希望。 但魏良这边遇到了麻烦,他这两天忙著在村里培训人呢。 支书下了硬规定,要求村里配合好星夏山庄的经营工作,胡大和齐珊忙著农活统一购销的事儿去了,给村民做培训的任务就落到了魏良头上。 可魏良哪里会什么古代礼节,他自己都不懂,还怎么培训別人。 好不容易在网上找了几个视频,可村里的大爷大妈一看,这也不是正经培训啊。 嘻嘻哈哈的就在大榕树下扮上了,演什么白娘子和小青,许仙法海什么的。 他们演得倒是高兴,但对接待工作没有助益啊! 魏良说不动这些老头老太们,焦头烂额地打电话给简星夏:“夏夏,你快来村里看看吧,胡大说要配合山庄的经营要求,你看看大概要个什么样子能行。” 简星夏心里很感动。 这批接待人员不是她要的,所以是没有工资的,是纯粹来帮忙的,能来培训,已经算是支持她了。 不过嘛,既然做了,就要做出个样子来。 但说起培训,简星夏自己也麻爪,她接触的古人虽然多,但她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现代人,能学的也就是网上视频里的那一套。 但大爷大妈显然不买帐嘛! 电话里,大爷洪亮的声音直接传过来:“哎哟小魏啊,你这个手机屏幕这么小,叫我们怎么看嘛!看都看不清,怎么学!” 还有大妈也不肯:“学这个有什么用,还不如学学广场舞,我们也拍个视频发到网上去。” 反正嘛,就一个,没用,不学。 大爷大妈有自己的道理——他们又不拿工资,就是坐在村头閒聊的时候给游客们指指路就行,要培训什么东西哦! 瞎搞。 但胡大等一干年轻干部都很重视。 他们知道农庄发展起来带来的利益,可不是明面上看到的这些。 而且,金门镇最不缺的就是山,下面几十个村,哪个村不能拉个山头出来做农家乐? 要做,就要做最好的!要衝到最前头去,不能让別人给反超了。 接待工作是第一印象,一定要培训到位,让游客们感觉到宾至如归。 简星夏听著魏良和村里大爷大妈的抱怨,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没有工资,但可以有福利嘛! 她张嘴喊林三娘:“三娘——” 可没想到她的主意还没说,电话那边的魏良倒是连连应声了。 “哎对对对,陆阿婶和胡名他们上山回来,都说你那边请的几个员工学得特別好,有模有样的,跟电视里的古代人差不多!” “正好你这两天也不营业,我们这边也缺老师,能不能请你派个人来教教啊!” “啊?”简星夏对著电话,傻眼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魏哥,你等等,我考虑一下。” “哎哟,考虑什么啊好吧好吧,你考虑考虑,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魏良头疼地掛断电话。 全村行动,老头老太上阵接待指路这事儿,胡大给村干部和简星夏都打过招呼,说村里现在已经有了好几项经营计划,预期收入是不错的,所以,其他小事儿上,別什么都提钱。 有时候基层群眾的积极性,是自发的,更多出自於情感和觉悟。 光用钱堆出来,脱贫工作只会越来越难做。 於是魏良就光荣地领到了这么一个没钱光出力的任务,想想就知道,村里这些老头老太能听他的吗。 简星夏这边掛断电话,林三娘也来了。 她刚刚去研究那个新到的“消毒柜”了。 夏夏说了,以后村里人送上来的洗乾净的四件套,还得过一遍消毒柜,消完毒才能换上去。 饶是林三娘已经学会了电饭煲、电水壶,甚至冰箱冰柜的用法,但还是对这个冒著蓝光的大机器十分敬畏。 你说……小姐这里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怎么会有这样多神奇的物件儿呢? 林三娘听见简星夏喊,从库房里出来,穿过小厅往前厅走,正好能遥遥看到大门树林外面新修的马路—— 虽然叫马路,但是从来也没见过马走。 林三娘看著那条路,心里真是很好奇,山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庄主小姐说的“村里”,又是个什么样子。 只可惜,她没有机会下山。 第188章 古人培训今人 “小姐,你喊我吗?”林三娘回过头来,看在柜檯前写写画画简星夏。 她觉得小姐真厉害,人又好,心又善,还博学多才,看,小姐这会儿在写字儿呢! 在大梁朝,木鏢师在外想给家里捎点儿东西,写封信,都得请街上的代笔先生——穷苦百姓可上不起学,认不了字儿。 但小姐什么字儿都认识,还教她识字。 “噢,刚才本来想让你把库房里的几套衣服拿出来的。” 简星夏先前在网上买了一堆日常汉服、新中式套装、夏季清凉汉服、中老年唐装、广场舞表演古装…… 反正怎么便宜怎么来。 最便宜的,二三十块钱一身,贵的也就七八十。 最开始买的几套,是为了临时工们准备的。 古人临时工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大多衣衫襤褸,看著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简星夏就买了一些衣服,给他们替换。 山庄试营业之后,有了点儿收入,简星夏又一口气男女各个码数都买了几套,加起来也就不到一千块钱,买了能有二十几套。 刚才魏良说叫不动村里的大爷大妈,简星夏就想著,拿几套衣服过去。 这不算发工资,反正古风山庄、古风村落本身也有置装费用,简星夏准备拿这个过去“利诱”大爷大妈们。 可被魏良说请古人培训的事儿给打断了。 魏良当然不知道简星夏请来的“员工”是古人,只以为是简星夏提前培训好的。 但简星夏一听,觉得还真可以。 模仿古人说话、做事,能有什么比古人亲自上场演练更合適精准的方式呢? 简星夏斟酌著问林三娘,想不想给村里人当老师。 “我们这个村里人吧,跟那些游客差不多是,但可能还会多问几句,你不用搭理他们。” “反正你当老师,就是先生、师傅,可以训他们,但不能训得太厉害。” 林三娘惊得张大嘴:“小姐,我……我吗?” “对呀!”简星夏笑道,“我觉得三娘一定可以。” 三娘是唯一一个来山庄后,等级有提升的古人员工,这本身就意味著三娘的优秀。 接待方面,小风可以,但当老师还差点儿火候,怕他镇不住村里那些大爷大妈。 但三娘肯定可以。 三娘倒是不怕这个,她提醒简星夏:“可是,小姐,我们是不能下山的呀,你忘啦?” “哈啊?” 简星夏一拍脑门,恍然—— 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山庄试营业准备的时候,她就让阿风试过出道闸、下山,结果发现阿风只能离开道闸不到五米的距离。 超过之后,阿风就没办法前进,眼睁睁看著前面有路,就是踏不出去步子。 简星夏这边也收到了系统通知—— 【当前山庄等级较低!管理覆盖范围较小,请合理安排员工活动范围。】 【如有扩大员工活动范围及山庄经营管理范围的需求,请庄园主积极经营,爭取早日开放更多权限。】 也因为这样,阿风接待客人,最远就到道闸前面一点点,可以帮忙刷脸开门。 但是下山,却是不能的。 连著忙了这么多天,先是试营业,后是商岳一干人等矿道塌方,简星夏都把这事儿忘了。 不过—— 林三娘下不去,村里人却能够上来。 简星夏得到林三娘不怕给古人培训的回答之后,果断拍定:“那就这样!” 简星夏让林三娘在山庄里准备准备,自己则是骑著小三轮,下山找魏良商量。 …… 半个小时后,魏良开车,简星夏和小胡六用三轮车各拉了一车大爷大妈来。 一共十一个人。 其他的大爷大妈都说不通,不肯上来。 来的十一个,大多还是因为自己家里的蔬菜水果鸡鸭鱼肉跟简星夏的山庄沾著边,不好意思不来。 但这就够了。 前院地方够大,简星夏决定就在这里培训。 林三娘看著面前的一排大爷大妈,心里有点儿紧张。 其实山庄试营业的几天,她已经接待了不少客人,最多的一天能有大几十號人,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了。 但接待客人,跟给大爷大妈当先生,那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客人们不会关心林三娘的个人状况,他们需要林三娘回答的,主要是关於山庄的事儿。 可眼前的这些大爷大妈,那就不一样了。 来山上就当是玩儿,谁也没有多看重。 见到梳著髮髻,盘著头,穿著严严实实里外两层古装的林三娘,大爷大妈们都禁不住好奇起来。 “闺女,你是哪个村的?长得怪俊的。” “我滴个乖乖,你这头髮真长啊!这么厚,都是真头髮啊?” “你叫个啥名儿啊,家里几口人?谈对象了没啊?” 林三娘哪见过这场面啊,连忙求助地看向简星夏。 简星夏咳嗽一声,將身子挺起来,板正——你可是老师! 林三娘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了,立马气质就不一样了。 她还是没敢用手里的竹条,说话轻柔,但语气不容抗拒:“各位大爷大娘,请坐,我便是今日的教习先生,你们叫我林三娘便可。” 魏良嘖嘖称奇:“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大爷大妈们嘻嘻哈哈地坐在竹编靠背椅上,也觉得怪逗乐的。 “林三娘,林三娘……这姑娘做派跟前阵子刘家庄唱戏的似的。” “真的哎,我听著她说话,跟白娘子似的,好听。” “白娘子,林娘子,差不多嘛!咱们村也来了个娘子,哈哈!” 林三娘心里有点羞恼,她能听出来,这些大爷大娘是在夸她,不带恶意的。 但是吧,怎么把她比作戏子呢! 林三娘虽然知道戏子也多半是穷苦人家出身,各有苦衷,可……总不能这么比嘛! 大梁朝说人像戏子,那是骂人的。 林三娘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决定不再小意討好这些跟庄主一样的人。 庄主是庄主,其他人是其他人。 庄主好,她喜欢庄主,但可不代表其他人也好,其他人也配她的喜欢和崇敬。 林三娘將刚准备好的课案回想了一下,便开始教授。 “咱们先来学称呼,若是看到年轻的客人,便称公子小姐,也可统称客官……” “若是年纪大些的,看著贵气的,也可称老爷夫人,但庄主说了,一般不建议这么称呼,最好是上下两代人同来的时候,才这么区分开。” “称姑娘也是可以的,但官人要慎重,前两日我便这么称呼了一位客人,结果给客人闹了个脸红……” 林三娘也是教过阿风桃丫,甚至胖婶等人的,紧张的情绪过后,教授待人接物便是手到擒来,一点都不磕绊。 第189章 这手艺一般啊 但大爷大妈可没那么好配合。 自从简星夏开始修路,就不怎么让村里人进山了。 胡大魏良也给村里下通知了,没事儿不能进山打扰夏夏做生意。 因此,除了陆阿婶春辉婶和小胡六几个人,村里人还没怎么进山来过。 这一来,村里人就忍不住四处打量。 “哎,这太阳能是上次我亲眼看著装上去的,来了不少人呢!” “还是人多速度快啊,这路修得很像样子,不过那边的芦苇怎么不割掉?全挡著了,都看不到。” “嗐,你不懂,现在城里人看农村一棵草都是好的,那芦苇割了,城里人来山里看啥?总不能看光禿禿的地吧。” “说的也是,不过夏夏什么时候翻新了老屋?这看著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活儿。” 王大爷说著,忍不住站起来,去摸了摸墙面。 这一摸,就摸出门道来了。 “嗐!这手艺不行啊!没上打磨机,就是人工磨了一下,你们看看,这里都不平呢!” “这手艺,比我强点儿,但也没强太多。” 村里人连连点头,丝毫不觉得有异:“本来嘛,能把面子拾掇起来就不容易了,粗看著好,时间太短了,细节上肯定有点顾不上。” 王大爷看出问题来了,大爷大妈们反而更信服了。 短短二十天,老屋大变样才奇怪。 现在看来,只是表面光,角角落落里,还是有点小问题的嘛。 这才合理。 大爷大妈到底还是记著胡大的话,也没到处乱看,就在院子里转了转,满足了一下好奇心,等下回到村里,能有点儿谈资,就差不多了。 大家老实下来,好好上课。 说来也怪。 在山下各种嘻嘻哈哈,说学不来,一把年纪了,不配合的大爷大妈们,在林三娘的温言细语中,竟然慢慢安静了下来,认真了起来。 林三娘甚至不用刻意教大爷大妈们怎么说话,她每一次对著大爷大妈说话时,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了古人的神態做派。 魏良悄悄拉走简星夏,躲到一边,大为惊嘆。 “夏夏,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宝贝!” “是戏曲专业的吗?看著有点儿不像……学表演的?” 魏良佩服极了:“她这哪用教啊!她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古人!” 简星夏在心里偷乐——三娘可不就是古代人吗! 林三娘那边教学成功,也就几句话的事儿,半个小时就能讲完了,更多的时候是在练中学。 大爷大妈们看林三娘跟看宝贝一样。 先前就听说夏夏的庄子上请了几个能干的人,又能扮又能演,能干活会说话。 起先大家还不信——农家乐嘛,谁还不知道谁呢! 老柴的闺女嫁过去的那个村子就搞过,老柴闺女还想给自己爹拉点儿米麵供应的生意呢。 结果没撑过四个月,就黄了。 山里人开的农家乐,能有什么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可现在上山来一看,大傢伙儿都不得不信了。 “夏夏还真是请了几个能人,看看林娘子这做派,真是比电视上的人还演得像!” 林三娘不像魏良那样,强制要求他们背下来招呼的话术,反而直接让人扮了起来。 “哪位愿意上前一试的?” 学是学了,但大爷大妈们还是有点儿害羞,不敢。 大家推推搡搡的,最后推了最年轻的侯君出来。 侯君半推半就的,跟林三娘扮上了。 “这位小姐早上好!请问是前往星夏山庄的吗?沿著路標走就行。” “还是要来买东西的呀?本村有新鲜蔬果,和手工晒的萝卜乾、黄花菜乾、香菇木耳,前面村部大院就有卖的。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姑娘可是口渴了?咱们这儿有免费的茶水,来上一杯?” 简星夏和魏良在一旁看著,连连点头,笑著对侯君阿姨道:“哇!侯君阿姨学得真好!行礼也到位,笑容也特別亲切!” 侯君姨一听,脸都红了。 刚才在村里,被魏良说的时候还嘻嘻哈哈呢,这会儿被简星夏夸了,反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嗐,我就是瞎学学,学著玩儿的。” 侯君姨不好意思地说,她是嫁到陆安村来的,以前在城里头就喜欢跳个广场舞,拍个短视频啥的,比村里的大爷大妈放得开,也懂潮流。 简星夏认真道:“真的啊,侯君阿姨你扮得特別好,正好,我在网上买的古装衣服也到了,侯君阿姨你是培训的第一名,我跟魏主任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颁发合格证书,和服装一套。” “发衣服?” “发什么衣服?” “没说要发衣服啊!” 瞬间,大爷大妈都围了上来。 魏良也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说发衣服了? 村支书可没给他拨这个款。 但简星夏已经拿出了一套古装,是件一套式的齐胸襦裙,只是將裙子和上衣缝在了一起。 严格来说这不算汉服,更像是影楼拍照用的,但是这连衣裙式的套头穿法方便呀! 简星夏拉著侯君阿姨去后院的卫生间换衣服:“侯君阿姨,这个应该是你的码数,你看看,喜欢这个样式的吗?” 连衣裙式的穿法果然很快,林三娘跟过来,帮侯君阿姨把头髮扎起来。 侯君阿姨的头髮並不长,但恰好是捲髮,鬆鬆地梳起来,绑一绑,也能做出个髮髻的形状。 林三娘將自己头上的树脂髮簪给侯君阿姨插上——这些好看的髮簪是简星夏买来给她和胖婶桃丫在山庄里戴的,这东西带不回去,她们大梁朝还是戴的木头簪子。 片刻之后,装扮一新的侯君阿姨闪亮登场。 缠著魏良问衣服的大爷大妈都看过来,大爷眼里有惊奇和欣赏,大妈眼里满是羡慕和嚮往。 “哎哟,侯君,你这可太漂亮了!” 侯君阿姨红著脸:“哪里哪里……” “哪里都漂亮!” 简星夏笑道:“今天的培训,以侯君阿姨第一名为结束——” “什么?这就结束了?” 大爷大妈们急了:“夏夏,我们也练好了,不信,你来考考我们!” “就是就是,光侯君一个人怎么能行呢!我们都要一起啊!万一客人多了,总不能只有一个人指路吧!” 简星夏可不松这个口,她笑著道:“我们每天的培训只有一个第一名啊,今天侯君阿姨先站出来,学得也好,所以今天就结束啦!” “不过大家也別担心,明天继续,也是一样,先培训后扮演,谁扮得最好,就给谁发衣服。” 大爷大妈们一听,激动:“那我明天一定来!” “还是林娘子教吗?是跟今天一样的,还是新的?” “我今天回去就练,侯君,你帮我练习!” 魏良在一旁听著,简直疯狂在心里鼓掌。 他觉得简星夏不应该做生意,应该考个编制,来村里当村官。 她对付这些固执又懒散的农村老头老太们,简直太有一套了! 第190章 庄园经营任务五 村里人走后,林三娘还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她……也能当老师了吗? 也能教人了吗? 她在大梁朝,只是一介穷苦百姓,甚至是穷苦人中的穷苦人,她一个寡妇,拉扯著三个孩子,要不是姐妹们的拉拔帮扶,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现在,她竟然还当上老师了。 虽然陆安村的大爷大妈们总是讲些让人不自在的俏皮话,学东西的时候也禁不住嘻嘻哈哈……但,他们对林三娘当“老师”这件事,一点儿都不觉得惊奇。 似乎在这里,人人都可以当老师 只要你会別人不会的东西。 也不会有人觉得一把年纪了,就该坐著等死,不该也不能去学新的东西。 连六七十岁的老人家都生机勃勃,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 庭院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林三娘捂著脸,突然痛哭起来。 如果……如果大炎朝也有这样的“自由”,也能这样看重人,那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百姓活不下去? “三娘?” 简星夏正收拾著大黑带来的蔬菜,这傢伙,每次来都扛几百斤,昨天的她刚送下山一车,交给陆阿婶帮忙分发下去做成泡菜、晒成菜乾,今天这又来了。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林三娘肩膀耸动,在树下哭。 “怎么了这是?” 简星夏嚇一大跳,她赶紧去拉三娘:“是不是嚇著了?还是不想当老师?没事没事,我一会儿跟他们说,让他们在网上找视频,自己学。” 简星夏担心林三娘是突然被架上去当老师,情绪紧张了。 林三娘哭得停不下来,她想说话,可一张嘴,还是先哭了出来。 抹了半天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林三娘乾脆一把抱住简星夏,把头埋在简星夏的脖子里,哭了个痛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小姐,我喜欢当老师,喜欢被人看重,喜欢自己有能力教別人……” 林三娘哽咽著说:“我只是觉得,我家乡的百姓,太苦了,怎么会这么苦啊。” 虽然她也听游客们,还有村民们说起生活里的各种不便,还有对社会的抨击。 可即便是这样,这里的生活,也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简星夏扶著林三娘到树下坐著。 她能明白林三娘现在的感受,一百多年前,清朝人第一次走向世界,去国外留学,所见种种……感受只怕跟现在不遑多让。 就像她面对系统,这个不知道从哪个位面世界来的先进產物,一样也会感到不安和惶恐。 但,一直將目光放在差异上,悲春伤秋,是没有用的。 在感觉到思想和能力有鸿沟时,不如將目光收回来,放在看看自己能做什么上。 也许她今天付出很多努力,也只能缩小这一点点的差距。 但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不就是各行各业的人们都在努力缩小自己与世界的一点点小差距,从而让我们从落后,变成赶超,甚至遥遥领先吗? 思想是超前的,縹緲的,但行为是具体的,踏实的。 简星夏將自己的想法,换成林三娘能理解的词句,讲给她听。 三娘渐渐止住眼泪,她看著简星夏,忽然冒出一句:“小姐,我想学认字,想读书。” 林三娘的目光澄澈起来,她鼓起勇气说:“小姐,我常常看到你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很是羡慕。” “但之前我不敢跟你说,因为我觉得我是来干活的,不能耽误时间去学认字。” “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小姐,你们这里,六七十岁的老人家都能跟我学大梁朝的话语和规矩,我也想学习。” 三娘眼圈还红红的,但人很精神:“现在我是正式工了,来庄子上的时间多一些,小姐,你教我识字吧!” 一口气说完,林三娘又有些害羞,感觉自己太冒失了:“若是、若是小姐没时间,也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跟著价目单上的字来学。” 她惴惴不安的,担心自己有点“恃宠而骄”。 才升了正式工几天啊,就敢提出这种要求。 要知道,在大梁朝,读书那是富贵人家才能做的事,穷苦百姓,別说束脩和书本费了,就是连纸笔墨都未必能买得起。 林三娘小心翼翼,却又忍不住期待地抬头看向简星夏。 谁知道正好撞进简星夏欢欣的目光里。 “太好了!三娘你能有读书识字的想法,简直太棒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简星夏高兴极了,她老早就想说了——三娘费劲巴拉地在本子上用各种图画记帐,记得辛苦,她看得也辛苦。 只是她担心山庄营业,本来就不多的员工们太操劳辛苦,才没开这个口。 现在听三娘主动提起,简星夏可高兴坏了。 “正好,阿风桃丫也是该学习的年纪,不如叫他们一起……” 【叮——】 简星夏一怔。 系统竟然在这时突然发来了消息。 【检测到当前庄园经营状况良好(特指当前级別),庄园员工发展晋升合理,並提出自我提升需求,秉承员工发展则庄园发展原则,现发布经营任务五,以解锁庄园新板块。】 【庄园经营任务五:24小时內,使三名及以上员工认识当前世界文字≥100个,当前进度:0/100。任务完成后,奖励庄园学堂*1。】 “庄园学堂?” 这是个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公司培训中心一样的地方。 老实说,大部分现代员工都挺討厌公司的培训学习的,对培训中心、企业学堂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感。 但对古人员工可就未必了。 而简星夏,可是一个获得过多次系统奖励,並且无一失望的庄园主。 即便是现代人,她也对这个“庄园学堂”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学学学!马上学!” 第191章 识字卡 系统什么都好,就只有一点——发布任务总是只给24小时时间。 这就要求庄园本身的基础不能太差,比如,千万別还停留在一级发展阶段,24小时凑不齐三个人什么的。 好在简星夏稳扎稳打,现在已经拥有四个员工额度。 三个人嘛,对简星夏来说,没什么问题。 简星夏说现在就要教林三娘识字,来不及叫阿风和桃丫了,今天胖婶没上班,但庄子上还有两名员工呢! 简星夏让林三娘留在老屋收拾,自己赶紧去山下送菜,顺便去了一趟胡名家。 胡名奶奶闻声出来。 “什么?胡名的识字卡?哎哟,这都多少年了,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胡名奶奶著急,如今村里大半的年轻人都去外地打工,或者搬去镇上住了。 村里没剩多少年轻人,自然也就很少有小孩子。 不怪芳芳和胡名、小胡六总想缠著简星夏一起玩儿,实在是村里现在挨个数过去,都没有十个未成年的小孩在家。 简星夏认识的,就胡名一个,只能来找胡名了。 但胡名也十岁了,上小学四年级了,家里哪里还会留著识字卡这种东西。 早被胡名奶奶当柴火烧了。 简星夏闻言,也不气馁:“没事没事,要是没有的话,我让小胡六晚上带一副回来。” 小胡六现在逢周末和周一、五,都要去镇上摇奶茶,可以顺便捎带东西。 但以胡名奶奶心疼简星夏的程度,怎么可能让她空手离开。 “带什么带!你跟我走!去美花家!她家有!” 胡名奶奶说的美花,就是赵美花,是承包鱼塘的卢响水家的媳妇儿,孩子今年才三四岁。 简星夏认识的村里人,大多是老人,或者年纪在三十岁往上的本村人。 她跟姥姥一块儿住的时候,卢响水还没娶媳妇儿呢,她跟卢响水都不怎么熟,更不认识赵美花了。 简星夏被胡名奶奶拖著去了赵美花家。 …… “美花!美花!在家不啊?” 下午三点这个点儿,赵美花刚带著孩子午睡起来,正给孩子穿衣服,准备带孩子出去转转呢。 听到胡名奶奶叫,赵美花从窗户里朝外应了一声:“在呢!刚睡午觉起来,啥事儿啊胡名奶奶?” 胡名奶奶可等不了那么久,暴躁老奶直接推开农村都不怎么锁的大门,往院子里去了。 赵美花正好抱著孩子出来,见到胡名奶奶推门进来,还想说什么来著。 结果一看,胡名奶奶后面跟著简星夏呢! 顿时整个人就激动了——这阵子陆安村谁不知道!搭上了夏夏,那就是搭上了钱钱! 而且还是在卢响水前几天办事办差了的情况下!简星夏亲自上门的! 赵美花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忙把胡名奶奶和简星夏往屋里让。 “去屋里坐,去屋里坐,我倒个茶!” 简星夏笑著道:“谢谢美花嫂子,我来是想找你借个东西的。” 三四岁的卢明明躲在妈妈怀里,好奇地看著简星夏。 赵美花都没问是什么,本能地连忙答应下来:“借!借!” 说完了,才想起来问:“夏夏你想借什么东西?” 赵美花感觉自己的激动都快抑制不住了,她的大脑拼命地转著,反覆思考著自己家有什么能让简星夏看中的。 是鱼塘?还是茶油?养的鸭子? 再不然,是卢明明? 赵美花低头看看怀里的儿子,可左看右看,卢明明这张脸都整个小一號的卢响水…… 赵美花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紧接著,就听到了简星夏说话:“你们家卢明明……” 啊? 赵美花大惊失色——不会真的看上他们家卢明明,想让明明上山去扮个古人小娃娃吧? 这一瞬间,赵美花想了很多。 首先,卢明明长得像卢响水,顶多有点儿小孩子的可爱,但算不上多好看的萌娃。 但是!村里现在小孩不多,仅有的几个,听说都跟夏夏关係很好。 芳芳是夏夏的跟屁虫,去集市必定带芳芳。 小胡六给夏夏干活呢,天天帮夏夏拿快递、搬东西。 胡名也是,想著法儿去山上玩儿,可是…… 赵美花看著卢明明,別说她没有妈妈光环,就是有,对著跟卢响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卢明明,她实在说不出“我家孩子的確是个当童模的料”这样的话…… 她这几天就因为卖鱼的事儿,跟卢响水不对付呢。 简星夏哪里知道,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的功夫,赵美花已经想到了千里之外。 所以,当简星夏说出“你家卢明明有没有识字卡,就是给幼儿园新学字用的那种”时,赵美花的脸色简直大变样。 从凝重的白变成尷尬的红,一想到夏夏找她不是为了农家乐的事儿,顿时又回想起卢响水的所作所为,气得青紫。 不过赵美花反应就是快。 “识字卡?有!是要卡片的还是要画册的、海报贴样式的?” 赵美花乾脆放下卢明明,进屋自己找。 “还有点读笔,会唱歌的绘本,要不要?” 赵美花也不知道简星夏突然要识字卡做什么,但她知道,夏夏现在就是村里的小財神。 大学生有想法有干劲儿,跟著夏夏的方向肯定没错。 赵美花哗啦啦一把將卢明明的幼儿识字画册卡片点读机全都拿了出来。 卢明明哇哇大哭,扒拉著赵美花的衣裳。 “妈妈,这是我的……” 试图唤醒赵美花作为妈妈的良心。 然而,赵美花眼里只有简星夏:“够不够?不够的话我现在下单买……不!我现在就骑摩托车去镇上买!” 赵美花眼里冒著小星星,似乎只要简星夏开口,她人就能出现在摩托车上,拧个油门就能走。 简星夏都忍不住笑了:“够了够了,我就是临时用一下,识字卡就够了。” 简星夏蹲下来,摸摸卢明明的小脑袋:“我可以借一下你的卡片吗?后天还给你,嗯,然后送你一支棒棒糖当做感谢礼物,可以吗?” 卢明明本来还挺伤心的,但是一听说有棒棒糖,心就动了。 他抬头看看赵美花——妈妈平时不让他吃太多糖的。 但今天的妈妈不一样,妈妈的头点得比家里的老母鸡啄米还要快。 机不可失,妈妈答应能吃糖的时候不多。 卢明明果断点头:“可以!” “好,那谢谢你噢!我后天就还给你,给你带棒棒糖来。” 简星夏笑眯眯地摸摸卢明明的脑袋瓜。 第192章 星夏山庄小课堂 简星夏带著识字卡回到山庄。 林三娘已经把山庄里的事务都收拾好了。 今天下午只有两名客人,还都是失眠小组的,不需要他们招呼。 简星夏就带著林三娘,骑著小三轮,顛簸地朝著山脚去了。 两三公里的全障碍山路,要是没有三轮车,走起来也不容易。 就是有三轮车,也够顛簸的。 但是简星夏还挺喜欢的,因为这一大片的山林山地,都是她的。 从小学毕业跟著爸爸一起漂泊之后,简星夏一直住的都是租的房子,或者宿舍,过的都是集体或者半集体的生活。 从来没有过所谓“自己的空间”。 直到回到了老屋,回到了姥姥留给她的山庄,她才真正有了归属感。 林三娘坐在三轮车后面,紧紧抓著三轮车的把手,心都快跳出来了。 乖乖,坐这个“车”,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这也太嚇人了。 到了地方,林三娘下来,感觉腿都是软的。 她小小声对简星夏说:“这个车,没有牛车舒服呢!” 她是没坐过马车的,只坐过牛车和驴车,可没有这样顛。 简星夏笑道:“那牛车可没有我这个车快。” “那倒是,”林三娘很认同这点,“庄主这辆车快多了!” 这段路,按大梁朝的算法,那就是六里路,庄主一刻钟不要就到了。 林三娘拿起车斗里的东西,跟著简星夏往前走。 她已经看到了,大黑正和另一个高高瘦瘦但很精干的男人一块儿干活呢。 简星夏过来一看,很是满意。 早上五点到这会儿下午四点,鸡圈已经初见雏形,柵栏都围起来了,鸡窝的地基也打好了,六根木桩牢牢地埋入土里。 商岳正光著膀子,吭哧吭哧地往桩子上打楔子。 林三娘一看,连忙挪开眼睛——这商岳比大黑还不如,大黑来的时候好歹还套个麻袋在身上呢。 这商岳就光一条裤子,还稀稀拉拉的,遮不住多少肉。 商岳本来没什么的——他在矿山,那里大家都是这样的装扮,有些人连裤子都没有,用稻草在腰上围一圈,也就那么过了。 大炎朝本来也没几代百姓穿过齐整的衣裳。 只有朝中的贵人越发奢靡,丝绸綾罗不断。 但看到林三娘背过脸去,商岳也有点不好意思。 连大黑都穿著整齐的衣裳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简星夏倒是心態平和,见怪不怪,反正每个临时工来的时候,看起来都惨兮兮的。 简星夏从林三娘手里挑了挑,挑出了一套短袖的唐装和夏裤给商岳。 “这个你应该能穿,以后在山庄里干活,就换上这套吧。” 虽然鸡圈距离老屋挺远的,但也说不准会有游客过来。 商岳身上有伤,不能洗澡,接过衣服,就一瘸一拐地去树林后面换衣裳了。 林三娘这才看到商岳的腿受伤了。 “小姐,商岳他……” “已经上过药了,他家乡那边有大夫,看过了,已经做了加固和绑定。” 简星夏没办法送商岳去医院做手术,能做的,也就是上药这些了。 商岳换了衣服,人也精神了一些。 大黑已经先开吃了——简星夏给他送多少吃的,他都能吃完。 商岳也分到了一个小点儿的不锈钢汤盆。 里面是胖婶中午做的饭。 停业调整的这段时间,胖婶每天来就做饭,做了饭就走,压根不带留的。 简星夏都是去冰箱冰柜里找吃的,看到什么想吃的,直接取出来。 吃不完也不怕,这有两个“饭盆”等著装满呢。 商岳跟简星夏说著鸡圈的规划:“以一丈长宽为界,用竹柵栏隔开,建鸡舍一间。” 第一个鸡圈已经做好了,一丈长宽,就是3.3米乘以3.3米,十平方左右,鸡舍占了两个平方,剩下的空间够鸡活动的了。 商岳按照简星夏的指示,將她圈出来的地分成了六间鸡圈。 “鸡圈中间的柵栏做了开合门,想要合併也可以,想分开就锁上。” 简星夏很是满意——这才对嘛! 来了就是山庄人,还是要对山庄有点贡献。 商岳吃完一盆饭,简星夏递给他一瓶水。 商岳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物件?如此清透,又如此轻薄,又软又硬……竟然还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水!” 商岳很是震惊,直感觉这是神物。 “好奇对不对?哎,这个叫塑料水瓶,是装水用的,来,接下来就进入我们的星夏山庄小课堂,先跟我学这两个字。” 简星夏顺势掏出两张识字卡。 一个是“水”,黑白大字,加上拼音,还有一汪浅蓝色的水图样。 一个是“瓶”,配图是绿色的玻璃瓶子。 大黑商岳面面相覷,只有林三娘很激动。 开始了开始了! 庄主小姐开始教他们识字了! 大黑疑惑:“谁学?我学?” 商岳也不解,他看看手里的工具:“鸡舍不做了?” “先不做了,先学识字。” 要不是因为今天的临时工名额给了大黑和商岳,简星夏其实更愿意教桃丫和阿风。 年纪小,学得快,求知慾也强。 不像大黑,来了就是干活,其次就是吃饭。 別的他什么都不关心,问就是“对现在的主人很满意”,比以前在大虞朝当奴隶的日子好多了。 商岳稍微好一点儿。 但这个人来的时候就是半死不活的,现在看著有点劲儿了,那股子萎靡的气息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少,就身上这排骨加棒骨的瘦削模样,看著就没活力。 商岳目前的心思只能放在他大炎朝的难兄难弟身上,对现代的事务並不太关心。 这俩不是学习的绝佳人选。 但系统的任务是按识字数目计算的进度,说明三个人是次要条件,主要条件还是要满足山庄的古人能学会一百个字。 为了稳妥地完成任务,简星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在山脚下的小树林里,简星夏开始了自己的教学。 林三娘学得最认真,而且她早在试营业记帐期间,就自学了一些——不认识,但照葫芦画瓢也会画几笔。 商岳学得也不慢,大炎朝的文字跟汉字不尽相同,但总有类似的字。 比如,他额头上那个“火”字。 相似的字商岳一看就认识,再稍稍记一下写法读法,就掌握得差不多了。 最后就剩下大黑。 大黑本来是茫然地坐著跟著一起读的,他也不知道他识字有什么用,反正以前的主人和贩卖奴隶的人牙子都不喜欢奴隶识字。 但既然新主人让他学,那就跟著一起读,一起念唄! 第一批,十个字,教了一会儿,又让他们练习了一会儿。 简星夏报听写:“一、二、三、天、地、人、水、火、土、瓶……” 林三娘对九个,商岳对七个。 大黑对三个,没错,就是那个“一二三”,这还是简星夏和系统双双判定不严格,不去管横线长短的结果。 大黑左右一看,顿时急了——怎么回事! 一起学的,怎么就我不会! 第193章 第一间鸡舍 半个小时,识字进度+9+7+3,当前进度:19/100。 简星夏鬆了口气。 照这么看,学字也不难嘛。 不知道有没有庄园主,要是有一百名员工,岂不是只要教一个字,大家也只用学一个字,就完成任务了? 不过仔细想想,看庄园的升级进度,要升到有一百个员工,那可比教识字难多了。 简星夏看著进度,还是挺满意的:“19就19吧……哎哎哎?怎么变成18了?!” 怎么还往回扣呢! 简星夏连忙看向三个学生——大黑不信邪,问商岳其中一个字怎么写。 商岳拿著小树枝在地上划拉,但是划著名划著名,就变了样。 系统:识字进度-1。 简星夏:“……” 她就说,系统不会发布这么轻鬆的任务! 简星夏不敢贪多,连忙將这十个字再复习一遍,確保商岳和林三娘都百分百掌握,不会被大黑带偏。 大黑这边嘛,技能点不在学习上,他天生的体力优势和忠诚在这儿,简星夏也不强迫他太多。 简星夏以前做过家教,虽然那时是教小朋友,但眼前的三个古人,跟小朋友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对汉字的理解,就像小朋友对英文的理解一样,都是第二语言……哎? 不对不对。 简星夏连忙又看向虚空——系统的虚擬面板上,说的是“当前世界文字”,可没说非得是汉字啊。 手里的识字卡暂放一边,简星夏直接拿著小树枝在地上划拉。 “1、2、3、4、5……” 这些字的读音,林三娘他们都会了,就是不会写。 虽然曲里拐弯的,但是比划少,还是挺简单的。 也不知道大黑原本崑崙奴的种族文字是什么样的,反正经过刚才三人学字他一人不合格的刺激后,这把大黑也学会了。 林三娘最快,她在民宿记帐收钱卖东西,看也看会了一些。 商岳慢一点,但商岳本身是识字的,还会画图纸,计算尺寸,这些对他来说也不难。 商岳甚至有些怔愣:“壹贰叄肆……竟然有如此简单的写法,若是这种写法能传到大炎朝去,我们做屋子算尺寸,倒也不那么难了。” (註:壹贰叄肆不代表大炎朝本身文字,只用於表达繁体简体阿拉伯数字的难度区別。本文架空,儘量做到贴近生活,但细节不可考究。) 简星夏没接话,每个员工背后几乎都有一个独立的朝代,光她知道的,就有大梁朝、大虞朝、大商朝、大炎朝……她能顾著员工就不错了,平行世界如何发展,她就管不了了。 她正专心教大黑学字儿呢。 这傻孩子,体格子大,脑仁儿小,教林三娘三个字,都比教大黑一个字快。 但是简星夏也不放弃,任务进度嘛,能多一点是一点。 能今天解决的事,就不拖到明天了。 从四点钟,一直教到日落。 林三娘认识27个字,因为不太熟练,又被系统倒扣两个,最后成果25个字。 商岳认识23个字,倒扣3个,成果20个。 大黑认识9个字,倒是没倒扣。 简星夏感觉自己都有点儿偏心了,商岳和林三娘掌握二十多个字,她不觉得意外。 反倒是大黑学了九个字,她就想夸夸。 但可惜,今天又要告诉大黑一个不妙的消息—— “大黑,我明天不叫你来了,你可能又要等上一阵子。” 正式工不用说,三娘和胖婶必来,商岳现在的处境,简星夏不敢间隔聘请,怕中间出岔子,万一人没了那就太嚇人了。 明天还多一个临时工名额,她准备叫书生来试试。 书生怎么也是考过科举的人,虽然没考“过”,读书人学东西,应该是快一些的吧。 简星夏只叮嘱林三娘和商岳,今天回去之后,还是要好好复习学的字,別一回去就给忘了。 毕竟系统这个进度条,一直在跳啊跳的,有时候也没干什么,它就进度+1。 有时候刚测试完,成果还不错,进度又-2。 简星夏这小心臟,有点压力。 …… 当前识字进度:59。 考虑到三娘他们的接受能力,简星夏没有再加强度了。 天黑之前,大家还是一起努力干活。 大黑帮砍竹子,简星夏和林三娘帮忙劈竹子、裁切长短、裁剪麻绳。 商岳专心致志地建著鸡舍。 他这都是第三天来山庄了,才终於正经干一回活儿,商岳面色凝重,半点儿不敢偷懒。 大炎朝的兄弟们,还在等著他带物资回去呢! 简星夏见他扯藤蔓植物,剥掉皮之后,手搓成麻绳,然后將竹片竹条串在一起,做成柵栏和鸡舍的“墙壁”时,简直惊呆了。 这得做到什么时候去! 简星夏喊停商岳:“你等会儿!怎么不用铁丝绑呢!” 商岳来“试工”的那天,简星夏就拖了一小车工具放到山脚下。 简星夏去树下把麻袋和竹筐扒拉开,从里面找出半卷铁丝来,三四毫米粗,用来绑竹条正合適啊。 麻袋里还有老虎钳子呢,用来剪铁丝很方便。 商岳却是惊诧咋舌:“恩人,这些铁丝……就用来做鸡圈啊?” 简星夏浑然不觉:“当然啊,这铁丝也做不了別的,用来绑东西刚好。” 商岳沉默了。 铁器在大炎朝,可是极为珍贵的资源。 商岳他们这些苦役斗不过官兵,也是因为没有武器资源,战斗力大打折扣。 这一卷铁丝,怎么也有五六斤重,若是能熔炼成浆,打成刀具,倒是能做出好几把来。 商岳一声不吭,跟著简星夏学用老虎钳子剪断铁丝,代替麻绳藤条绑竹片。 还別说,铁丝一圈,再绕个两三下,比他用麻绳左右上下绑七八次加固要方便得多,快得多。 这得是多有家底的人,才能用铁丝绑鸡圈啊! 有了铁丝和老虎钳子,商岳的速度快了很多,天才刚黑,鸡舍就已经建成了。 这下能把鸡鸭放过来了。 虽然目前只有一间鸡圈,但是简星夏的鸡鸭鹅也不多,十平方,够住了。 等之后再多建几间,白天就直接往山上放,让鸡鸭鹅自己去找吃的。 晚上再赶回来就行了。 鸡舍建好,简星夏和林三娘刚好从老屋送饭过来。 今天农家乐没有客人吃饭,没什么剩饭剩菜,简星夏跟林三娘就把肉馅儿的油饼和包子拿出来,捶打成看不出原样的大肉饼。 简星夏:捶得真累啊! 林三娘:我的亲娘啊!这可太拋费了! 好好的包子油饼大肉饼,就这么捶成了粑粑,林三娘心疼得直掉眼泪。 但是听说只有这样才能给商岳带回去,林三娘也只能默默抹掉眼泪。 算了,谁还没有个难的时候呢。 越是这样,林三娘就越是希望山庄早日正式开业,到时候客人多了,剩的饭菜也多。 再来几个商岳这样的苦命人也不怕。 第194章 大黑种菜!主人的! 晚饭时间点,简星夏跟林三娘骑著小三轮迴到老屋,把客房的床品和洗漱用品换下来,又热了几个菜,煮了一大盆麵条,蒸了一盆包子,带著大家的“工钱”,又去了山脚。 天黑之后,山里就不好干活了。 姥姥留下的山没有做过度开发,大部分还是原始状態,草木自由生长,鬱鬱葱葱。 大树的冠幅比城市里的树大很多,几棵大树就能遮盖住树下人们的视线。 简星夏带了一套竹桌竹椅来,放在刚建好的鸡圈旁边,宣布这以后就是临时工们的临时休息点。 “商岳,下次再来,你就在那边建一排小竹屋,不用太大,三四平米……哦,就是约莫五尺並六尺的长宽,够一两个人睡觉,放点儿东西就行。” 商岳的鸡圈建得很漂亮。 尤其是在简星夏拿来铁丝之后,鸡圈的建设速度加快了不少,竹条也绑得更齐整了。 商岳盯著竹桌中间摆放的一盏小灯,久久不能言语。 “这……这灯如何不用点火,就能亮?” “这灯罩是何物?跟那水瓶一样,又韧又结实。” “林中风大,怎的这灯芯烛火岿然不动,不惧风吹?” 前两次商岳来的时候都是生死时刻,脑子里的求生意识不多,也没时间打量这山庄里的稀奇事。 但是这次待的时间久多了,跟恩人和大黑、林娘子也相处了几个时辰,商岳也不像先前那么沉默拘谨了。 竹桌上圆圆白白的小灯,给了商岳巨大的衝击。 这灯这样小,只有碗口大,但却这样亮,在山林之中,竟然比数盏灯笼齐聚的光芒还要亮上许多。 简星夏看了看——嗐,这不就是梁程程来的时候,她在超市买的太阳能小夜灯嘛! 白天放在窗台上晒,晚上就能感应发光,起夜喝水上厕所都方便。 听见商岳感嘆、追问,简星夏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小小的骄傲。 作为现代人,虽然经常感觉压力大,但不得不说,生活的確便利有趣、多姿多彩。 “这个啊,是我们山庄这边独有的小夜灯,不用灯油和蜡烛,用的是电。” 简星夏没解释太多,一来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电的原理,二来,就算她解释了,商岳也未必懂。 都跟林三娘一样,先看著、用著,慢慢就能形成自己的理解了。 简星夏甚至还伸手拍了一下小夜灯。 “啪!” 灯灭了。 四周顿时陷入了漆黑,只有不远处的电动小三轮的灯还开著,吸引了大量的飞蛾蚊子飞过去。 “灯灭了!”大黑和商岳齐齐惊呼,只有林三娘在老屋见得多了,已经不奇怪了。 “嘿嘿。”简星夏偷笑一声,又伸手拍了一下。 小夜灯又重新亮了。 这个小玩意儿连十块钱都不要,但在大黑和商岳眼里,却是令人震撼的奇蹟存在。 商岳动了动嘴唇,他记得简星夏说过,他干一天,八个时辰,给十六块钱。 既然这小夜灯只要十块钱…… 然而,下一秒,简星夏就打断了他澎湃的心潮:“可惜了,你们的朝代发展水平不够,这个你们带不回去。” 商岳:“……” 要说世上什么最痛苦?那就是小夜灯在面前,他却带不走最痛苦。 不过商岳冷静下来,也想起了前两次带东西回去的经歷。 恩人这里,自有规矩。 他看了一圈,最后在能带走的物品里,选定了铁丝:“恩人,你今早说只要我能带走的东西,工钱范围內任选,我想选铁丝。” “铁丝?” “对。” 商岳想好了,矿山中不缺木头,若是带道具或者其他东西回去,他的工钱带不了多少。 但是刚才恩人说了,这铁丝不怎么值钱,一斤只要几块钱。 一斤铁丝也有丈半之长,若是能截断,缠绕在木棒上,做出钉绞模样,打起仗来,不比盗抢棍棒差。 简星夏沉默了一下,答应了。 临时工度过了最初的茫然阶段后,简星夏就不怎么干涉他们选什么东西了。 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好的,临时工们未必觉得好。 她只要尽到提醒责任,告诉他们这东西有什么用、怎么用就行了。 商岳掰了半下午的铁丝,他想选这个,那就这个吧。 大黑和商岳捧著各自的饭盆,吭哧吭哧吃东西。 大黑先回去的,他现在也有些许的自主意识了,上次找简星夏要了陶瓮,这次选了一柄锄头,还有一盒火柴。 大黑挠头:“生火太难,留不住火。” 一个人生活还是很费劲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每一样都需要操心。 大黑以前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风餐露宿,只要活著就行。 现在开垦了自己的田地,又在山洞里安了家,终於开始“生活”了。 简星夏对大黑的进步感到高兴,不过嘛,锄头的价格还是贵了一点,简星夏让大黑把木柄卸下来,光带一个铁锄头,回去自己削木头组装,就可以了。 火柴很便宜,几块钱能买一百盒,一盒就几分钱。 简星夏选的还是那种最粗略无印花印字土褐色包装的老式火柴,寄过来的时候就破破烂烂,火柴盒瘪的瘪,烂的烂。 但正好,特別適合她山庄里的古人。 简星夏给大黑多塞了几块刀片,剩下的工钱额度,才给他塞火柴,也塞了三盒进去。 大黑简直幸福得要冒泡泡了,他抱著铁锄头和裹在树皮里的刀片,还有几盒揉烂的火柴,大声跟简星夏告別。 “主人!叫我!我给主人种菜!” 简星夏哭笑不得地叮嘱他:“那是你的菜!种了之后自己先吃饱!要是附近有村庄农户,也可以拿去跟他们换一些布料、鸡蛋、碗盘。” 鸡蛋碗盘这些东西从现代带回去就不划算了,现代鸡蛋也要五毛钱一个,古代也就一两文,几个大萝卜就能换到。 但大黑可不这么想,他坚持道:“大黑种菜!主人的!” 大黑觉得自己只是被主人“发配”到大虞朝,给主人种菜乾活去了,他可不想一个人生活在大虞朝。 他的主人在山庄呢! 大黑吃饱喝足,带著工钱美滋滋地走了。 这边,就剩下商岳的工钱了。 简星夏和林三娘一起,给商岳“发工钱”。 第195章 回到大梁朝 给古人员工发工钱,就比给村里人发钱麻烦许多。 尤其商岳这样的新员工,也不知道自己的工钱价值多少,需要简星夏从旁辅助。 最痛苦的是,简星夏让商岳把她和林三娘捶的包子肉饼粑粑带回去,结果系统这次不给他们钻漏洞了。 【警告!检测到庄园主故意破坏、损毁物资,造成庄园財產损失,扣除庄园財產1000元!】 【同时,损毁物品不得以无价值残余物交由员工带走,若带走,將以原价计算。】 简星夏:!!! 心都碎了! 怎么之前就行,现在就不行? 林三娘不知道系统说了什么,但听到商岳反馈说:“恩人,这个我带不走,说是……超过我应得的工钱了。” 简星夏还在心碎:“不是,为什么啊?” 林三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姐,会不会是因为……之前捶粑粑用的是卖剩的饭菜,虽然也有不少肉、蛋、米饭,但確实是剩下的。” “但今天,咱们用的是好好的包子肉饼捶的粑粑……” 林三娘也是鬆了口气,她所在大梁朝经歷了长达半年的饥荒时期,实在见不得这样糟蹋粮食的事儿。 简星夏无奈,感觉確实有可能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道如果以后她叫胖婶多做些饭菜,再卖剩的,还能不能算剩菜剩饭。 简星夏无奈,只能让商岳儘量再吃点儿。 0价值物资没有空子钻,那就得靠工钱了。 工钱物资商岳只选了铁丝。 鲁博的队伍里有大夫,他的门人和是家兵还在山顶藏了物资,食物、水、药物相对没有那么缺了。 毕竟救命的“保险子”,商岳已经带了七粒回去了,用掉两粒,还剩下五粒,暂时够用。 他没有按这一次的工钱来算,而是觉得自己来了三次,一共就做了这么一个鸡圈,在恩人这里吃用那么些东西,还带回去不少,著实已经欠了恩人许多。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別的想法,简星夏只能和林三娘一起帮他补。 商岳16个小时的工钱算16块,两斤铁丝应该才六七块钱,还剩下將近十块钱的额度。 简星夏拿出药物包:“药物还是要带一些回去的,你们要搏斗,伤药少不了。先前是没办法,只能往你伤口里塞,估计也没带回去多少,这次用碎布和玉米叶子给你包上一些。” 云南白药的药粉很轻,一瓶4克,十几块钱,去掉保险子之后,剩余价值也就几块钱。 简星夏直接倒了一瓶给他,仔细著用,够涂相当面积的外伤伤口。 保险子商岳说还有,简星夏就不给了,那玩意儿也不能没事瞎吃。 林三娘拿著老虎钳子看了半天,觉得商岳应该需要。 “商岳,铁丝你带回去了,也不那么容易拧断,还是把这个什么虎钳子一起带回去吧。” 商岳摇头:“多谢林娘子提点,但这物什我带不回去。” “可以带的,”林三娘笑著,就把老虎钳子拿给简星夏看,“小姐,我看这虎钳子也是精铁打造的,大约只是把手上的东西不能带,我试了试,好似能摘下来。” 林三娘在庄子上的时间久,也是“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古人,对什么东西能带,什么东西不能带,也相对清楚。 甚至可以帮简星夏做一些简单的物品处理。 果然,简星夏把老虎钳子拿过来一看,通体不锈钢的结构,就两个把手上圈著胶皮套。 拿刀片一划,胶套就能剥下来了。 “商岳,你再试试。”简星夏把光溜的老虎钳子递过去。 商岳一试,惊了:“真的能!” 这下有了老虎钳子,那铁丝的作用就更大了。 不说铁丝,就老虎钳子这么一个重工的铁疙瘩,当成武器,那也是相当厉害的。 商岳当即跪下来,衝著简星夏和林三娘磕了几个头。 “多谢恩人!多谢林娘子!你们救了我的命,给了我们兄弟活路!” 简星夏笑道:“你去吧,明早五点,我还会召你过来,你再好好帮我建几间小屋。” 山庄即將正式开业,简星夏还是希望能儘早给古人员工们安排一个舒服的休息场所。 不然像现在,胖婶做完饭就开溜,她也不好意思强留胖婶。 这不,识字的人就少了一个。 商岳抱著物资,往地上的大坑里一跳,就消失在了原地。 林三娘这边也带上她今天的伙食,和2元福利外带餐,还有600块工钱额度內的物资,回到了大梁朝。 …… 如今大梁朝的光景已经来到了六月中旬。 自从林三娘成为正式员工,无论她去不去庄子上,大梁朝这边的时间和山庄都一样了。 不会再因为她一日不去,就间隔十几日了。 好在到了五月底,饥荒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官府在城门口摆了粥摊,虽然林三娘一家所在的城镇粮食还未丰收,但南方的早稻已经有熟的了。 北方的春玉米也饱满了不少。 朝廷的賑灾官员运来了一些粮食,不多,但是每日里熬上十几缸的稀粥,好歹叫百姓撑下去。 桃丫每天带著弟弟妹妹们去城门口领粥,顺便等著接林三娘。 山神娘娘庙就在城外不远的小山上,林三娘从別人瞧不见的山洞里出来,就能看到娘娘庙的后门。 出门前,黍哥儿有点不明白:“阿姐,我们日日都能吃饱,为何还要去领稀粥?” 去城门口,不近不远,也要走上一刻钟。 桃丫还没说话,杏丫就给了黍哥儿一个爆栗,敲得黍哥儿泪眼汪汪。 “你傻啊,咱们家的地都给大伯家种了,再不去领稀粥,不是叫人知道咱们家有吃的吗?” 黍哥儿捂著脑袋,不服气,但是又觉得二姐说得有道理,硬是把脸给憋红了。 桃丫瞪了杏丫一眼——你说就说嘛,敲黍哥儿干嘛。 桃丫给黍哥儿解释:“杏丫说的对,虽然现在娘亲在庄子上当帮工,日日都能带吃食回来,咱们饿不著,但不能叫別人知道。” “现在城门口发賑灾粮,大家去领,若是看我们一直不去,不就知道咱们不饿,家里藏著粮食吗?” “到时候摸到家里来,抢了我们的粮食怎么办?” 黍哥儿一听,顿时如临大敌,整张小脸都皱起来。 “阿姐,我要去领賑灾粮,不能叫別人知道咱们家有粮食!” 第196章 桃丫杏丫小荷包 三个孩子在城门口排了半下午,领了一轮粥,没等到林三娘,就回家了。 桃丫对黍哥儿说:“咱们家现在有粮食,来排队领粥只是想叫人看见,觉得咱们家也缺粮食,也饿肚子。” “但是咱们不用跟其他人爭这个粥,领一碗喝了回家就行,剩下的粥留给更需要的人。” 黍哥儿半懂不懂的。 杏丫倒是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排了一个时辰,才领了一碗稀粥,都不够解渴的。” “有这功夫,还不如在家多做几个荷包,一个荷包也能卖七八文钱呢!” 桃丫杏丫肯下功夫,现在手上的绣活儿不说多厉害,但缝个荷包,绣个手帕边边,在街边摆个摊,还是过得去的。 但是林三娘暂时不叫她们往外卖,全都存在家里的大箱子里。 林三娘说:“这会儿大家还吃不饱饭,荷包手帕也卖不出价钱去,若是等到粮食下来了,大家能吃饱了,价钱就能上来一些,到时候说不定能卖到十几二十文去。” 几文钱的差额,对小孩子来说,那就是天壤之別。 杏丫果断决定听娘亲的。 但林三娘如今有了“正式”的工作,家里不为难了,心里就越发想弥补孩子,不想苛待孩子,叫桃丫杏丫他们憋著忍著等著。 於是林三娘就提前“收购”。 “你们的荷包手帕先卖给娘,做工好的,娘按八文钱一个收,做工一般的,就七文钱,这钱先给你们,你们躲著点儿人花。” 如今街上卖零嘴的人不多,但也有。 再加上孩子大了,总有个想要的东西,有时候是头绳,有时候是风箏,或者泥塑的小人偶。 即便什么都不买,孩子手里有钱,跟箱子里的其他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心里也坦然大方。 有钱但不买,跟没钱买不了,那感觉可不一样。 所以桃丫杏丫现在可高兴了,每日出门领一次粥,其余时间就待在家里,家务之余,就练练绣活儿。 姐俩也不忘拉拔小老弟。 黍哥儿才五岁,拿针还不稳,桃丫和杏丫就让他打下手。 帮忙理理线、穿个针、裁一下料子。 偶尔有特別脏的布,就叫黍哥儿拿个小盆,接了水洗两遍,扯得整整齐齐地晾在绳子上。 这么做,桃丫和杏丫每做好一个荷包、绣好一张手帕,也给黍哥儿一文钱。 从林三娘带布料回来,教会三个孩子做针线开始,也有月余。 五月中旬起,桃丫和杏丫就能做出荷包了,两三天一个,慢慢的,也攒了二三十个。 挣了钱,桃丫和杏丫又向林三娘买布料和针线。 她们那点儿钱,自然是不够买布料的,但林三娘觉得这样很好,就像她在庄子上一样。 干多干少,是个人能力问题,但是干活才能拿工钱、拿东西,这是规矩和道理。 林三娘便象徵性地將收两文钱一块料子。 针线也便宜,由著她们挑,每次给个一两文钱就行。 简星夏给的布料都是最便宜的纯棉碎布,尺寸基本都在40*60cm,换成大梁朝的算法,就是一尺出头两尺略短的布块,能做三四个荷包。 桃丫和杏丫刚学手艺,做得还不好看,碎布也不知道藏拼缝。 但这样的荷包也是能用,普通百姓可用不起绣花的缎子荷包,就喜欢这个粗布的,做结实些就行。 一来二去的,三个孩子也攒了些私房钱。 孩子们懂事,娘叫小心地花,他们从来不对外宣扬。 只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去城隍庙门口的小摊上,买上一盅花生,或者一把瓜子。 一两文钱,就够三个孩子高兴一整天的。 黍哥儿知道自己挣钱全靠两个姐姐补贴,加上年纪小,也没什么攒钱用钱的脑筋,所以很是大气,总买来请两个姐姐吃。 一家四口关起门来过日子,外头只觉得林三娘一家困难得要活不下去了,殊不知他们家的日子比寻常人都要过得好些。 …… 林三娘拎著两大荷叶包的饭菜,摸黑往家走。 今天因为帮忙做鸡舍,还有替大黑商岳安排工钱,一直到天黑才回大梁朝。 幸好地里见了青之后,城里城外的官兵多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倒是比先前太平些。 能吃上野菜了,虽然越吃越饿,但好歹肚子里有东西了。 地里的野兔、田鼠,天上的鸟雀,渐渐多了起来,百姓们也打来吃。 总算不见易子而食的事了。 官府每日也在城门口施粥,四口大锅同时开煮,齐腰高的大水缸里,盛的是能照见人影的清粥。 从卯时初刻,一直施到酉时末。 林三娘回来时,城门口施粥的人还在收拾东西。 林三娘心里安稳,一路借著月光回家。 快到家了,林三娘的脚步越发轻快,高兴。 升了“正式工”之后,庄主小姐说“福利待遇”有提升,她现在每日除了在庄子上吃饭之外,还能再带两份“福利餐”回来。 福利餐一餐才扣两块钱。 但是能带回来一荷叶包的吃食。 即便几天山庄里没有客人吃饭,胖婶也做了不少饭菜,叫人吃得饱饱的,还能带不少回来。 起先胖婶还有点拘谨,没有客人,就小姐跟他们几个,是不是做饭要简略些。 但小姐爽快开口:“不用简略!客人是人,我们也是人,客人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小姐还笑嘻嘻地对胖婶说:“你们工钱不高,吃上面就不用客气,吃饱吃好。” 林三娘和胖婶听到这话,那都是无言以对。 胖婶兜不住话:“我滴个亲娘啊!小姐你真是不晓得世道艰难!我们这个工钱还叫不高?不说干一天顶一年,但说干一天顶一个月,那是真真切切的!” 胖婶觉得小姐实在是太富贵了,竟然不知道他们这些个穷苦百姓,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上点儿荤腥。 割二两肉回来,指不定还要分两盘炒呢! 一只鸡,能从腊月二十燉到正月十五,鸡头鸡脚鸡屁股,那都是有数的,鸡吃完了,鸡汤还得煮个菜和麵条子,当半荤吃。 要是看鱼,那更是原封不动,出了正月才敢动筷子。 胖婶心疼自己的孩子:“我家大红过生,她爷奶都捨不得给个鸡蛋吃,还得是我和她爹悄悄从鸡屁股里抠一个出来……” 庄主小姐不懂胖婶为什么非要从鸡屁股里抠鸡蛋。 但林三娘可太明白了——肯定是鸡圈被胖婶的公婆盯著守著,但凡鸡蛋落了窝,早被公婆抢走了。 只能趁老母鸡在外面溜达,鸡蛋要下未下的时候抠一个出来。 唉,就是叫老母鸡遭罪了。 林三娘扭头看了看大花。 大花生在庄子上,真是世上最幸福的母鸡了,天天虫子菜叶粮食不断,每天必定一个蛋。 有的时候下两个,小姐还心疼,专门给大花买什么改善软壳的粉粉,给大花拌菜叶吃。 乖乖,真是人不如鸡啊…… 第197章 不知柴米油盐贵 见胖婶拿不定主意,庄主小姐当时就说:“要不按每人每顿一斤肉,或者半只鸡鸭、一条鱼?蔬菜和米粮不限量,隨便吃。” 胖婶一扭头,都不稀得听庄主胡咧咧。 庄主还是太年轻啊!哪里知道柴米油盐贵! 胖婶转过来跟林三娘商量,她觉得林娘子好歹是个“正常”人,庄主那都不正常了。 简星夏:“……” 她怎么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了? 关键是,现代的柴米油盐鱼肉蛋奶,那就是不贵啊! 米不说了,正常买,两三块一斤隨时能买。 要是她不经营山庄,成天蹲在网上的话,一块多一斤的活动价也不是蹲不到。 肉那就更便宜了,除非口味刁,非要吃散养的、现杀的。 不然,现代的標准化、批量式养殖,冷冻肉和冷鲜肉,那价格真是不贵啊! 像是陆安村,村里人自己吃的大多是散养鸡、山地鸡。 但也有专门养殖白羽鸡、三黄鸡,和樱桃鸭的,两个月就能出栏,一只就二三十块钱。 同样,这还是平常价。 要是简星夏在网上蹲一蹲,没准儿能蹲到更低的。 不过简星夏吃过贫穷的苦,也不愿意总是买最低价的东西,穀贱伤农。 而且为了价格的差异穷思竭虑,耗费的精力太多,她也会撑不住。 她现在要经营山庄,抓大放小,看著价钱差不多,不贵就行了。 山庄里现在的鸡鸭鱼肉,一半是她在村里买的养殖货,一半是在网上买的冷鲜冻肉。 品牌出產的標准冷冻肉类,从五六块一斤的鸡胸,到十来块钱的猪肉,二三十的牛羊肉,吃不垮简星夏。 她没钱的时候,就靠这些撑起35块钱的民宿餐食。 现在挣到钱了,她更不会苛待自己和员工,也会还利於村民。 这会儿胡大齐珊他们正在加班加点地给村里的菜农、养殖户做认证,等到正式开业之后,简星夏会推出標准的有机农家菜,用土鸡土鸭活水鱼和有机蔬菜做菜,价格可以再提一提。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办法从这些方面盈利,才是硬道理。 抠员工的吃食,简星夏干不出来。 先前太忙了,她也没时间做饭,现在有胖婶,那还不什么好吃做什么吗? …… 可胖婶不这么想。 胖婶觉得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份好活儿,还希望能长长久久、安安稳稳的多做一段时间呢。 但庄主小姐太年轻,不会过日子,瞎霍霍钱,这事儿她不能听。 还每人每顿一斤肉,亲娘哎!这跟贪官家里的紈絝子弟有什么区別! 胖婶一扭头,放弃跟庄主的沟通,只找林三娘商量。 两人为庄主操碎了心,最后觉得,要不就按每人每天一斤肉算。 林三娘说:“平摊到三顿里,再算上带回去的分量,该是可以了。” 胖婶觉得也差不多,谁家能天天吃鸡啊! 她也不是那爱占便宜的人,也就是大红最近坐月子,她才多给大红带点儿。 简星夏在一旁听著,心都碎了。 “一顿一斤肉……都吃不上吗?” 胖婶扭头:“放心,少不了庄主的,给您按一顿两斤算!” 胖婶不是捨不得做肉吃,只是担心庄主太败家,万一把庄子败了,她的好差事就没有了。 简星夏默默道:“我有钱……”可以让大家都吃好。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胖婶坚持要保住长久饭票。 “好吧……”简星夏答应了。 不过嘛,厨子有厨子的坚持,但她是老板,老板有老板的安排。 简星夏掏出她的手机—— 胖婶和林三娘盯著这个黑漆漆的小镜子,怪哉怪哉,黑麻麻一片,竟然也能照出人影来。 比铜镜还清楚呢! 简星夏搜出一个菜谱。 “紫苏鸭子,胖婶你会做吗?” 胖婶摇头,她不会。 “嗯,正好陆阿婶送了紫苏叶子来,胖婶,我们以后的菜谱可能要推出这道菜,所以你得抓紧时间学一学,练练手。” “还有这个,酿青椒,就是给青椒里面塞肉馅儿,然后烧制……” 於是,中午就多了两只紫苏鸭子,和一大盘酿青椒。 简星夏不劳动胖婶和林三娘,自己又煎了一大盆油汪汪的煎鸡蛋。 …… 就这么的,即便没客人吃饭,林三娘和胖婶还是成功打包了两荷叶包的饭菜。 林三娘拎著荷叶包到家,先敲门。 天黑了,月亮都出来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黍哥儿从门缝里瞧了瞧,轻轻喊了一声“娘”,才开门。 以前是怕拐子和强盗闯进来抢小孩,所以要锁门、验人才开。 现在是怕叫人知道家里有粮食有布料,还有肉,所以还是要锁门,瞧过是“自己人”,才能开。 林三娘进来,黍哥儿麻利地把门拴再给拴上。 杏丫从屋里奔出来,眼里带著泪花。 林三娘心里顿时一沉,脚步急急进屋一看。 “桃丫呢?” 第198章 深夜救女 不问还好,一问,两个孩子嘴巴一瘪,顿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大伯和大伯娘来了,说奶奶病了,想我们了,叫我们过去。” 杏丫越说越委屈:“奶奶什么时候想过我们了?爹过世的时候,他们只想我爹的钱!连一口锅都不给我们留!” 那时候要不是林三娘带著三个孩子以死相逼,只怕夫妻俩辛苦做来的房子也留不下来。 杏丫哭著道:“前些年,我们去拜年他们都不开门,就是怕吃上他们家一口饭了。” “这两年,奶奶的身子不好了,要人端屎端尿,他们不想干,隔三差五就说奶奶想我们了,不说我跟姐了,连黍哥儿都去端过两回尿!” 黍哥儿长得还没马桶的扶手高呢! 所以桃丫就没让让杏丫和黍哥儿去,自己一个人去了。 林三娘一路的欣喜,在听到大伯子一家又把桃丫叫走的时候,全然化作了悲愤。 她快要病死的时候,请人叫过桃丫的奶奶和大伯、大伯娘来。 只可惜,桃丫和杏丫去了三次,前两次都说没瞧见人,等到天黑,只能回来。 最后一次,守了一天,可算是见到人了。 可人家打开门一看,这俩小叫花还在门口呢,当即就把门关了。 说桃丫的爹死了,他们就跟桃丫没关係了。 林三娘受了这口气,再不叫桃丫杏丫去找他们。 谁承想,林三娘活了过来,家里的日子还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他们不光不用人接济,还能反过来回报曾经接济过他们的林大娘、荷花、玉香等人。 林三娘没去找桃丫的奶奶和大伯说理,没想到他们这个时候反倒找上门来了。 杏丫说是今天他们去城门口领粥的时候,叫孙大德和孙张氏看到了。 得知感染风寒高烧不退的林三娘没死,两人还很意外。 桃丫不想多说,领完粥,带著杏丫和黍哥儿就赶紧回家,谁知道没过多久,孙大德和孙张氏就找了过来。 杏丫哇哇大哭:“大伯和大伯娘说我们是贱命……这样都能活,说既然没死,就得尽孝,得给奶奶养老……” 杏丫虽然机灵,但到底只是个小孩子,孙大德和孙张氏说的更难听的话,她说不出口。 但就这几句,林三娘便已经知道以大伯两口子的德行,会说出什么话来。 她把从简星夏那里得来的东西藏好,叮嘱杏丫和黍哥儿別开门,便要独自出门去往桃丫大伯家。 杏丫和黍哥儿“腾”的窜起来,一人抱住林三娘一条大腿。 “娘,我们跟你一块儿去!” 两个小的,听了桃丫的话在家里守著东西、等著娘。 可是越等,心里就越慌。 杏丫后悔极了:“我就不该让大伯和大伯娘把阿姐绑走的!” 黍哥儿哇哇大哭:“我要阿姐,我要阿姐……” 林三娘心一横,把家里的门窗都锁好,又揣上一把小刀——是庄主给的刀片,她自己用布条缠了一端,勉强当个匕首用。 母子三人灯笼也没提,就著月色往孙大德家去。 …… 桃丫家能在城里有自己的住房,以往日子是过得不错的。 林三娘也算是半个体面人,才能给富贵人家当帮工,认识各府的管事。 只是后来桃丫爹意外过世了,家里日子才逐渐为难起来。 桃丫大伯家的日子一直都不错,以往桃丫爹在的时候,两家也算和气。 老太太住在大儿子家,二儿子每月给银钱和米粮,面上还过得去。 可桃丫爹一走,那一家就变了脸色,抢走林三娘夫妇半生积蓄不说,还以孝道为由处处为难桃丫一家,为的就是逼他们去死,好將这处房子抢走。 天黑了,孙大德家点了灯,门却开著。 林三娘赶到孙家,一眼撞见桃丫扒著大门嚮往外跑,孙张氏扯著桃丫的头髮把她往回拽。 一边拽,一边毫无顾忌地骂桃丫:“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能跟我家宝金宝银比?他们那手是用来读书写字,弹琴画画的,能干这脏活?” “叫你端屎端尿怎么啦?你就是个端屎端尿的命!一家子命硬的克星,剋死了你们爹,还克到你们奶奶身上,不叫你来端屎端尿,叫谁来?” “再说了,你那个穷家有什么好回的!也就是你大些,能干活,我们才好心叫你留下。” 孙张氏说话刻薄至极:“你干这么点儿活,我们家就给你饭吃,要是跟著你那命贱克夫的脸,你就是出去卖,也吃不了一口饱饭!” 林三娘听得气血上涌,把黍哥儿往杏丫怀里一塞,衝上去就甩了孙张氏一巴掌。 “你还算是个人!对著我女儿说什么呢!” 孙张氏猛然被打了一耳光,抬头一看是林三娘,愣得半天说不出来话。 她不是怕林三娘。 是林三娘素来就是个好性子,软麵疙瘩一个,欺负到头上都不会吭一声的。 今天居然敢打她! 孙张氏跳起脚来朝屋里喊:“孙大德!有人打你媳妇儿!打死人了!” 林三娘眼泪簌簌掉,她小心翼翼地捏著桃丫的髮髻,把她的头髮从孙张氏手里拽出来。 孙张氏不肯放手,林三娘急得直接掏出刀来:“放手!” 孙张氏嚇了一跳,这才鬆开手,逃回院子里。 桃丫转身扑进林三娘的怀里,又惊又怕,浑身都在发抖。 林三娘的心揪成一团,她一把拉起桃丫,仔细看过,没有別的伤,悬著的一颗心才稍稍落下。 “不怕不怕,娘来了,娘在这儿。”林三娘轻轻拍著桃丫的背,哄著她。 桃丫感受到娘亲怀抱的温暖,这才回过劲儿来,当即就哭了出来。 孙大德听见动静,带著几个孩子出来,一看是林三娘,孙大德反倒笑了。 “我到是谁上门来闹事,原来是弟妹啊,误会,误会。” 孙大德瞥了一眼桃丫,眼神冰冷得可怕:“弟妹,不是我说,桃丫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不懂规矩。” “让她给她奶奶守个夜,端茶倒水怎么了?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说她两句,还顶嘴,还要打你嫂子,你看看这像话吗!” 桃丫缩在林三娘怀里,听见这话,连忙挣出来,想要辩解:“我没有,是大伯娘她说……我、我想回家,大伯娘拦著我不让回,扯我的头髮,我才推她的……” 桃丫心里害怕。 一面是害怕孙大德和孙张氏,一面也是害怕林三娘失望。 以往娘总是教导她要知事懂礼,孝顺老人,不能顶撞长辈…… 桃丫结结巴巴地说著,可是,大伯娘说的那些话,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就在桃丫又急又怕的时候,林三娘的手轻轻按上了她的背,把她按回怀里。 “没事,別怕,娘知道的,你做得很好。” “下次再有人骂你,你就骂回去,再有人扯你头髮,你就咬、就踢……放心还回去!有娘在,你不还回去,娘也要还回去。” 林三娘对桃丫说话,眼睛却盯著孙大德和孙张氏。 孙张氏莫名感觉到有点冷,缩了缩身子,这妯娌,怎么病了一场反倒硬气起来了。 林三娘怀里的桃丫也怔住了。 嘴边的话也停下了。 她推了大伯娘,但,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夸她做得好。 娘……好像不一样了。 第199章 娘!你会识字! 林三娘心里也在打鼓。 她这辈子就没有硬气地说过几句话,若是以往,遇到这样的事,她也只会打落牙齿活血吞。 毕竟,她一个妇人,带著三个孩子,走到哪里都只能低头,祈求別人不要欺辱他们,盼著別人能在她死之后,照拂几个孩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三娘有了“工作”,她能够靠自己的双手,养育孩子,给孩子们挣出一份前程来。 即便是得了机缘,去了山庄,她依靠的,依然是她自己的双手。 庄主小姐不会因为她可怜、乞求,就给她工作。 只会因为她能干、能学,而提升她做管事。 林三娘低头看看桃丫,身后还有紧紧拽著她衣服的杏丫和黍哥儿。 此刻,三个孩子都惴惴不安地挤在娘亲身边,面对著其他人的欺凌和不公。 她不能教孩子摇尾乞怜,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林三娘一口气涌上来,她转头看向孙大德和孙张氏。 “你们还是不是人!你们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凭什么要给你们家端屎端尿?” 孙张氏抱著胳膊,丝毫不怯,阴阳怪气地道:“哟,还当你病了起不来了,没想到还真好了,说话中气都足足了,说你们扫把星命硬,还真是没说错。” 说著,又斜眼看桃丫:“让桃丫端屎端尿怎么了?我实话跟你说吧,你病著的时候就有人找上门来了,桃丫这岁数虚一虚也算是十四五了,能嫁人了,她大伯给她选了一门好亲事……” 林三娘陡然明白,桃丫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孙大德跟孙张氏一定跟桃丫说了她没办法承受的事,桃丫才想逃回家的。 不然,桃丫的性子最像林三娘,最是能吃苦。 这一刻,林三娘心里后悔极了,世人所谓“贤惠”二字,真是害了太多太多女人。 林三娘看著孙大德和孙张氏,决然道:“你们想都不要想!桃丫是我的女儿,她哪儿也不去!也不会这么小就嫁人!” 大梁朝女子通常十七八成亲,桃丫周岁十二,虚岁十三,无论如何都不到嫁人的年纪! 况且,孙大义死了这几年,桃丫是家里最辛苦的孩子,帮著林三娘照料弟弟妹妹。 如今家里境况才好些,正是桃丫该享福的时候,林三娘无论如何都不捨得让桃丫嫁人。 桃丫缩在林三娘怀里,听到这话,心中的最后一丝忐忑也放下了。 娘没让她嫁人! 刚才大伯和大伯娘轮番上阵,对她说了好多好多令人难堪的话,那些话桃丫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大伯和大伯娘说,娘亲一个人带著三个孩子,很辛苦,如果她能够早早嫁人,家里少一口人吃饭,娘亲的负担会轻很多…… 桃丫不怕別的,就怕娘亲太累了。 但现在,亲耳听见娘说不让她嫁人,桃丫的一颗心终於落地了。 她鼓起勇气,跟著林三娘一起拒绝孙大德和孙张氏:“我不嫁人!我就要跟娘在一起!” 孙张氏哂笑道:“你不嫁人?你不嫁人哪里来的钱给你奶奶抓药?难道你奶奶只是我们一家的?你们不用尽孝?” 有女儿的撑腰,林三娘也更坚定了。 她早已不是从前的林三娘了,她现在能在山庄里当管事,能管著四五个帮工,能接待几十名客人,甚少出错。 庄主小姐说过,出错也不可怕,错了就改嘛,难道还有人一辈子没出过错吗? 林三娘拉著桃丫站起来,平视孙大德和孙张氏两口子。 “当年大义过世的时候,是你们亲口说过的,我跟大义攒的钱財,还有田地,都给了娘,就算是给娘养老了,从今往后,两不相干!” 孙张氏脸上訕訕的,这话倒是不假。 只不过当初他们是觉得,林三娘一个人带著三个孩子,少不了各种事儿。 与其来往,要他们一家拉拔这四个,还不如直接要了孙大义的田產,一刀两断,只照顾老太太一个方便。 谁料林三娘好不好坏不坏的,竟然真把三个孩子拉拔大了。 孙张氏又看不下去了——她天天在老太太面前端茶倒水,尽孝道,林三娘倒是离得远远的,舒舒服服地在家看孩子。 毕竟孙老太太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所以这两年,孙大德和孙张氏又把主意打到了桃丫身上。 桃丫大了,他们就用孝道压人,让桃丫过来伺候难伺候的老太太。 现如今更是,林三娘竟然真的把桃丫养到了十二三岁,眼看著就能说亲了。 桃丫的爹不在,那桃丫的亲事不就由孙大德这个大伯做主吗? 多少也是一笔彩礼钱,不要白不要。 两人没想到林三娘这个时候扯当时分家撂下的话,孙大德脸色一冷:“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年隨口的一句玩笑话,你就记这么久?我们还帮你种地,借钱给你买种子……你都忘了?真是个白眼狼!”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三娘也要提这事儿。 “看在大义的面子上,我喊你一声大伯,这事儿我还真要好好跟你算算。” (註:古时弟弟的妻室有跟隨丈夫喊大哥的,也有隨小孩喊大伯(bo)的,但更为普遍的喊法是大伯(bai),本文大梁朝部分取大伯(bai)的喊法。) 林三娘此刻万分庆幸庄主小姐教了她算帐。 明明庄主小姐唰唰唰地用那个叫做“计算器”的小板子,眨眼的功夫就能算清楚帐,但庄主还是让她跟在旁边心算、口算、笔算。 要不是试营业那几天的高强度训练,林三娘到现在还不知道这田地的糊涂帐呢! “大伯当初出面,替我们向官府借了两亩地的稻种,一亩地用种一斗五升,两亩地便是三斗。按照官府的社仓法所定,收成后每石只收稻米三升,按当年收成计。” “去岁收成的確不好,往常能產三石的地,每亩只產了一石八斗,但两亩地到底也能產下三石六斗的稻穀,若是按社仓法,只需还官府一石又八升,还能余下两石五斗又二升……” (註:参考宋代计量单位,一石约为十斗,一斗约为十升。社仓法也为宋代鼓励农耕设定的粮种农具借用条例,本文架空,仅作参考用。) 林三娘从没觉得自己脑子转得这么快过,她库库一通算:“即便还了稻种,交了农具钱,交了人头税、地税、賑灾税、防洪税种种,也该余下一石米的!” 一石米不多,也有將近一百斤。 虽养不活一家四口,但是好歹能有点儿收成。 可孙大德怎么算的? 林三娘不识字,借粮种是孙大德替她签的,还粮种自然也是孙大德去的。 但,正因为林三娘不识字,所以孙大德说的每句话、每个数字,她都牢牢记在心里,生怕记错一个。 “可大伯你是怎么说的,明明按当年收成只用还十斗八,你却同我说按上年的收成,两亩地六石收成,要还十八斗!” “还有人头税,我家一共四口人,一人一斗,只用四斗,但你给我的条子上,为何是十二斗?你竟是將你家人的帐也算在了我这两亩地上?” 林三娘今天在山庄上刚学了字,虽然她只认得二十几个字,但恰好,一二三四五正是她认识的。 她立刻便想起了官府的交税契书,这东西还在她家呢! 林三娘算得清清楚楚:“两亩地,我该余一石一斗二升,你却告知我还了粮种交了税之后,还倒欠一石八斗!硬生生从我手里將那两亩地也哄了过去!” 林三娘越说越气。 也越发悔恨。 她不是看不出来问题,只是她那时候不识字,不会算帐,性子也软。 明知道孙大德算得有问题,但她没办法,只能委曲求全,接受了孙大德的提议——地借给孙大德种,孙大德帮忙处理粮种赋税之事。 对当时的她来说,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些负担,不然,就要被逼著写下一石八斗的借条。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识字了! 虽然只识得几个,但也足够让她驳斥孙大德的黑心帐! 林三娘在山庄上管事和接待,那不是白当的,如今她说起话来,目光坚定,口齿清晰。 正好桃丫先前为了出逃,把孙家的大门踢开了,就这深夜里,她字字句句,都传到了左右邻居的耳中。 原本已经睡下的邻家,不知何时,门窗都悄悄开了一条缝,露出几双眼睛和几只耳朵来。 就在林三娘算帐之后,忽的有一位邻居推开窗户,怒目圆瞪。 “你说的可是真的?社仓法是按当年的收成算?那我家六亩地,產稻十二石,原应该还稻种几何?” 这个林三娘会算:“若是全为官府所借粮种,便按一石还三斗算,十二石,当还三十六斗,即三石六斗!” “果真?” “果真!” 那邻居忽然就大喝一声,竟直接从窗户里跳出来。 “孙大德!你日你先人!你帮老子借粮种,要了老子五石粮!还说贴了我四斗!” 敢情是坑了他一石四斗! 这人一喊,半条巷子的人都出来了,个个脸上都是怀疑、震惊、不可置信,又夹杂著“果然如此”的恍然神色。 大梁朝的百姓读书不易,大多都是不识字的。 同一片的人,向官府借粮种,甚至交税,都会请附近识字的先生代劳。 孙大德就是赶上了识字的好身份,替了不少人去借粮种农具。 林三娘这一喊,半条巷子的邻居全都衝进来,要找孙大德討个说法。 林三娘护著桃丫杏丫和黍哥儿,避免被人群衝撞。 一低头,三个小的满脸满眼全是崇拜。 “娘!你会算帐!你会识字!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第200章 狼心狗肺 这一刻,林三娘对识字的欲望空前强烈。 原来,会识字,能算帐,就不会被人骗、被人欺辱啊! 林三娘当即对三个孩子说:“桃丫杏丫黍哥儿,娘一定要挣钱,送你们去学堂,读书识字明理!再不叫人欺负咱们!” 三个孩子连连点头,刚想说话,旁边的一个老婆婆抖著手,递过来一张契书。 “娘子,劳烦你给看看,这上头写的是什么,咱们家应该交多少税来著?” 林三娘有些为难,她认识的字也不多。 能记得自家交税契书上的问题,全是因为先前她就留过心眼,知道孙大德没安好心,所以才硬生生背了下来。 再跟今日学的字对上了。 可老婆婆拿来的文书,她看不明白。 林三娘心中不忍,她告知老婆婆:“老人家,我识字不多,也只认得几个数字……” 正要拒绝的时候,老婆婆却很识趣,拉著林三娘到一旁,借著孙家门口的灯笼,让林三娘给帮忙看。 “识得数字便可,娘子,你只需告诉我,我家这交的是几口人,几多粮便可。” 见老婆婆头髮花白,满是皱纹还可怜乞求的模样,林三娘到底是心软了,本著看一眼也无妨的想法,捧著契书看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看,她还真认识几个字。 林三娘一一念出来: “……井田三……” “对对,我们这儿便是井田三巷!” “……丁……” “没错没错,我家就姓丁!”丁婆婆激动地道。 林三娘一怔,继续念:“人……三口。” 丁婆婆拼命点头:“对,对,我家三口人!” 后面的字儿林三娘就不认识了,一直跳到最后:“这里也有一个三,按著官府的通告,三口人,应该是三斗粮的。” 丁婆婆怔住了:“真是三斗?” 林三娘点点头:“数我都认识,这文书上面,一共就这么几个字,井田三巷,三口人,最后这个应该也是三斗粮。” 丁婆婆的腰弯了下来,她捧著文书,嘴唇颤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我家就我跟老头子两个,生了个傻儿,如今老头子瘫了,我带著傻儿种地討生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天杀的孙大德竟然连我们的粮食也骗!我们家才三口人,他同我说这次要交六斗粮!” 丁婆婆说完,对著林三娘一鞠躬:“多谢娘子指点!” 然后,就衝进人群,跟著邻居们一同朝著孙大德和孙张氏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黍哥儿眨眨眼:“娘,他们打人。” 林三娘下意识说道:“打人不对,黍哥儿別学……” 可才说了两个字,突然醒悟过来,將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打人不对,但如果是受了欺负,別人先打咱们,那咱们也要打回去!” 杏丫激动:“娘,真的能打?” 林三娘还没说话,杏丫弯腰就捡起一块小石头,准准地砸破了孙家的窗户纸。 “让你们骗我家的粮食!让你们抢我家的田地!” 孙大德和孙张氏的所作所为让所有邻居都气不过,衝进门,把孙家的几个孩子还有下人都扯出来打。 老太太病著,倒是没人动她,但是老太太身上盖著的那床沾了屎尿味儿的旧被子,也被人抢走了。 孙张氏呼天抢地:“抢劫啦!杀人啦!快来人啊!快报官啊!” 然而,没人搭理她——先前林三娘就扇了孙张氏一巴掌,孙张氏都能喊出杀人来,邻居们早就听腻了。 更何况,这回就是邻居们找孙张氏和孙大德要说法来的。 还轮不到官府来管,坊正先来了,坊正也是气得跳脚:“孙大德!我看你是个读过书的,会识字,才叫你帮忙处理借粮的事,你竟敢中饱私囊,犯下这样的大祸!” “完了完了,我明日该如何跟厢官、县丞说道啊!孙大德啊孙大德,你可害死我了!” 见这人这坊正,林三娘立刻带著孩子过去,求坊正做主。 “我们两家早已分家,我亡夫的田地都被我大伯抢去,求坊正替我们做主,拿回我的地!” 坊正还在犹豫,这会儿全是让他做主的人,一时半会儿,轮不到林三娘这个外坊人。 但林三娘在山庄上歷练久了,也不是没见过难缠的客人,如何周旋、暗示、引导,都有所小成。 见坊正犹豫不决,林三娘当即下跪磕头,將坊正与孙大德的关係拉开。 “今日这孙大德因我揭穿真相,还要打杀我们,幸亏坊正来了!” 林三娘满脸庆幸:“我就说坊正大人明辨是非,这孙大德还想攀扯您,说同您有关係,但我一看坊正为百姓著急、为百姓撑腰的清明样子,就知道坊正绝不可能跟这狼心狗肺的孙大德是一伙的!帮著他糊弄百姓、和稀泥!” 坊正头顶冒烟。 他脑子里有点绕,但又好似听明白了一点——今天他要是帮著孙大德和稀泥,那他就跟孙大德是一伙的。 要是帮著林三娘拿回地契,那就是清官。 坊正正欲说话,桃丫和杏丫连连帮声:“娘说得对!有坊正在,肯定能把咱们家的地要回来,不必去官府折腾。” 去官府? 坊正的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推开人群,去找孙大德:“那位林娘子的地契可是在你们手中?” 孙大德不愿承认:“那是我弟弟的!” “既是你弟弟的,你弟弟的未亡人和子女都在此,为何地契反倒在你手中?” “额……我们两家说好了,我弟弟的田地交由我打理,我替他们孝顺老人。” “既是如此,他们今日来做什么?” “额……起先是那个丫头,来、来……” “来做什么?” “来照料老太太的!”人群中,丁婆婆大喊一声,“这丫头白日就来了,下晌洗衣做饭刷马桶,我们都瞧见了!” 坊间不比山庄,一坊共用井水,还要防著外人。 桃丫下午来照料老人,洗了老太太半个月的臭衣裳,大家都有目共睹。 原本是怕她不懂规矩,污了水源,想盯著她,谁料这会儿倒成了桃丫的证人。 坊正一看,群情激奋,心中知道这事儿是包不下了,便板著脸对孙大德道:“你这人说话顛三倒四,既说以田地抵养老,又叫人来伺候老人,好没道理!” 坊正发话:“既然大家都瞧见林娘子一房仍旧照料老人,並没有冲抵,这田地便该还给林娘子!” 孙大德不肯,孙张氏也嚷嚷著:“那是我男人的弟弟的!凭什么给林三娘一个外人?” 丁婆婆和眾多邻居骂回去:“她能有你外?那田地是她死去的男人留下的,你是她男人什么人?好不要脸的东西!” 孙张氏此时惊骇万分——孙大义留下的田地可是有十二亩! 去年收成不好,將前些年的本都赔了进去。 好不容易今年年景这么难,他们一家把心思都扑在地里,眼看著都六月中旬了,再有一个月,粮食就要成熟了。 这个时候把田地还给林三娘?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孙张氏不肯,大骂起来,邻居们一听,也连忙骂回去。 杏丫混在其中,又哐哐捡石头砸窗户。 这窗户纸还是去年过年,她和桃丫贴的呢!大伯一家没事儿就使唤她们! 坊正一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民愤,又被孙张氏搅和起来,顿时烦了。 “孙桃伺候老人,大家有目共睹,是你们不守信用在先,这地必须要还!” 又训孙大德:“你要是早些守信,何至於现在!” 坊正说的守信,可不光是田地抵养老这事儿,而是孙大德对坊间百姓的所作所为。 他这是在提醒孙大德,这事儿处理不好,后面邻居们更是没完。 孙大德痛心疾首:“还有一个月就收成了!再说了,他们家往后还能照料老太太吗?老太太现在病著,他们给请过大夫,送过饭吗?” 这个桃丫知道,桃丫立刻开口:“你们也没给奶奶请大夫!奶奶原先病得不重,是你们不管她!不给她饭吃!才把病拖重的!” 邻居里有人揣测:“缺大德!你是不是想饿死你老娘!还少个负担?” 坊正的冷汗又下来了。 时人以孝为天。 孙大德和孙张氏以孝道来压桃丫,这会儿,同样被孝道所困。 坊正带人进去一看,果然,两个月前还精神矍鑠的老太太,这会儿已经瘦得皮包骨了。 坊正恨不得一脚踢死孙大德:“要是我们坊中出了饿死老人的事,整个坊的名声都要臭了!坊里的儿郎还考不考科举?姑娘还嫁不嫁人?” 孙大德闭嘴不吭声。 第201章 还回地契 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这些年一直很顺利—— 先是夺了老二的田地,然后逼林三娘改嫁,孩子们顺手可以卖了,当然,说就是找个好人家送养。 只是林三娘以死相逼,非要守著孩子,才没能继续。 但这几年白得了十二亩田地,每年还能因为粮种赋税的事儿,从林三娘手里掏些钱来。 又隔三差五拿孝道使唤桃丫杏丫来家里干活。 这回老太太病了,给了几碗粥水,不见好,请大夫又要花钱……孙大德和孙张氏就商量著,正好叫桃丫来照顾。 这要是照顾著照顾著死了,那就能全推到桃丫身上。 到时候把桃丫杏丫这两个丫头卖了,又把黍哥儿送出去给人当养子,要是可以,林三娘才三十如许,说不定也能卖与老鰥夫…… 孙大德和孙张氏不敢吭声了,坊正说对了,他们可是真想折腾死老人,好减轻负担,威胁林三娘……一举好几得。 坊正一看孙大德和孙张氏的模样,惊得跳脚。 他管辖的地方,要是出了这等丑事,他也要跟著吃瓜落的! 这回坊正不偏颇了:“必须还地!” 孙大德哪里捨得,眼珠一转,就找到老太太:“娘,我可是你的亲儿子,这次生病是没办法,但是以往我不是把您照料得挺好吗?娘,您说说,是不是只肯要我和张氏来照料?” 以往老太太心眼偏,那是可著老大一家偏。 孙大德对老太太的回答很有信心。 然而,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老太太却颤颤巍巍地抬手一指:“桃丫……我要桃丫照料。” 什么? 当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张氏骂道:“老东西你想清楚再说!不就是这次没给你请大夫吗?你就偏向那个贱丫头了?” 孙张氏的儿女们也气急:“奶奶,你不是最疼我们吗?怎么这会儿向著桃丫!” 老太太脸色铁青:“你们……不给我吃,想饿死我……桃丫,桃丫给我吃的!” 林三娘看向桃丫。 桃丫惴惴不安地低下头:“我怕大伯大伯娘不给我饭吃……他们以前就不给,我就带了两个野菜糰子。” “来了之后,看见……看见奶奶这样,就给了她一个。” 原来是这样。 难怪老太太临时倒戈,林三娘既欣慰,又酸楚。 欣慰桃丫总是这么心善,又替自家孩子酸楚。 以往做那么多,也没见几句好话,今天倒是知道谁有良心,向著谁了。 可林三娘心中犹豫,要是应了老太太的话,地是能回来了,但是就得把老太太接走了,现在家里那么多秘密,多个外人不方便。 林三娘刚想拒绝,却见桃丫轻轻抓了抓她的手,悄悄点头,让她答应下来。 林三娘犹豫一瞬,决定听桃丫的。 她的桃丫又聪明又善良,自带福报,最开始去山庄的也是桃丫,林三娘相信桃丫。 果然,孙家老太太在那边叫著要桃丫伺候她,不要孙大德和孙张氏,还有那不成器的大房孙子孙女打著照顾她的名义,苛待她。 孙大德和孙张氏脸色当时就变了:“娘,你可想清楚了!就二房那个破屋,你住得惯吗!” 孙老太太哼的一声:“我又不是只有二房一个儿子,你们大房也得照顾我!” “所以,我决定了!两个儿子平摊照料,我住在大房,吃在二房,二房每日里给我送吃的来!” 坊正一听,觉得合適,他也不想大半夜的在这事儿上扯太久,一会儿被巡夜的官兵看到了,惊动了县衙的大人就不好了。 坊正当时就道:“既然老太太有主意,那就按这么办,住在大房,吃在二房!” “既然孝顺老人是平摊了,那田地就该还给二房,二房虽然只剩孤儿寡母,但也是有后,养老不能不抚幼!” 坊正做主,今年地里的粮食五五分,孙大德负责还粮种,林二娘负责缴纳田地的 赋税。 孙大德脸色铁青,孙张氏拍著大腿嚎:“他们一分力气没出啊啊啊!凭什么五五分!” 邻居们直接回懟:“你家孙大德也一分力气没出,怎么还贪了我们那么多银钱米粮!” 坊正趁机道:“各位坊邻,这事儿我已知道,大家也看到了,只要是孙大德行为有亏,我是不会包庇他的!” “今天夜深了,我们先处理孙家大房二房的事儿,大家先回去休息,明日有冤诉冤,有苦诉苦!一一秉公处理,可好?” 坊邻们也是苦孙大德久矣,虽然知道他品行不端,奈何读书识字的人实在太少,只能一直被他糊弄。 今日林三娘捅破这件事,大家多少都能討回些公道来,便一路帮著林三娘。 “那就还了地契,写好文书!” “对!还了地契,现在写文书!” 就这么的,一刻钟过后,林三娘捧著一式三份的文书,顺利拿回了地契。 杏丫和黍哥儿不知道悄悄商量了什么,抱著林三娘的大腿假模假样地哭。 “娘啊——咱们家都没粮食了,怎么还能养得起奶奶啊!我们都要饿死了,哪里还有粮食供养奶奶啊!” 孙老太太急忙从窗户里头往外撂话:“那可不行!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每日都得来给我送饭!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反正我得吃饭!” 杏丫和黍哥儿嚎啕大哭。 心里却在偷乐——这可太好了,官府发的賑灾粮,还有家里的野菜糰子,都有去处了。 他俩这么哭,孙大德和孙张氏听见,心里才好受一点。 “呵,如今粮价这么贵,我看他们怎么拿得出来粮食!” “就是,反正咱家大,老太太想住就住,不过往后,我们可不会端茶倒水了,这入口的活儿,那都是二房的了!” 一想到这样,孙张氏心里也平衡了一些。 孙大德这人平时就道貌岸然的,嘴上说著孝顺老娘,实际上哪里会做什么事,不都是孙张氏来做。 孙张氏早烦了老太太,现在能包出去,孙张氏面上不悦,心里倒是没那么不情愿。 毕竟,田地米粮收回来,也是孙大德在管,她就一日三餐吃著,能吃多少? 倒是伺候老太太这活儿,那是早晚不停,一次都嫌多。 於是,就这么在坊邻的监督下,文书写好了,地契交好了,老太太的养老也安排好了。 桃丫“哭”著把兜里的另一个野菜糰子也给了孙老太太。 孙老太太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第202章 要读书,要识字 倒不是孙老太太多爱吃野菜糰子,实在是饿得狠了,现在摸著石头都想啃两口。 她之所以决定住在大房,吃在二房,也是怕了,今天在大房这里被磋磨,要不是二房的桃丫来,她都快要饿死了。 二房条件更差,她要是真搬过去了,只怕也要死在二房手里。 孙老太太可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好人。 现在这样正好,两房共同照顾,也是共同约束,大房瞧不惯二房,二房瞧不惯大房,那她不就从中得利了吗? 孙老太太笑了,孙张氏心里也悄悄满意,林三娘一家四口更是面上哭唧唧,心里笑嘻嘻。 只有孙大德,听著坊正让他明天去坊里把事情说清楚,要请帐房先生来算帐,把吃进去的米粮全都吐出来,心痛得差点儿梗死过去。 惊天三巷的坊邻们簇拥著林三娘几人出坊,颇为感谢。 还有不少人都想请林三娘来帮忙看看、算算他们家被孙大德吞吃了多少米粮。 林三娘有心拒绝,可看到这些父老乡亲困苦为难的脸色,就想起了自己被欺辱多年的经歷。 她咬咬牙:“我现在认识的字还不多,你们要是信我,等我学了字来,再帮大家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坊邻们连连答应:“好,好,林娘子是好心人,我们信你!” …… 告別坊邻,一家四口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踏著月光,脚步都是轻快的。 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一直到进了屋,点了灯,杏丫才一把扑过来。 “娘!咱们家的地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林三娘从袖子里掏出地契,欢喜不已。 这十二亩地,对她意义不同。 孙大义过世之后,属於孙大义的丁田就被收回了,只剩下这十二亩他跟林三娘辛苦攒下的田地。 后来被孙大德欺骗走了,还是林大娘和木鏢师看不过去,才帮著林三娘又置下了两亩地。 结果还是因为不识字,只能求靠到孙大德头上,又被他骗了去。 林三娘抱著杏丫,觉得自己以前真傻,怎么会信这种人呢? 可是……想想以前的她,既不识字,也不会算帐,力气也有限,只能求靠亲近的人。 她错就错在,没有早点看清孙大德面目,一直想著好歹他们是桃丫杏丫黍哥儿的大伯和奶奶,血脉同源,万一她將来不行了,他们能看在血脉的份上,照拂孩子。 她不是看不出来,是只能逼著自己相信对方的人品。 但经歷了这么多,林三娘算是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指望別人照顾桃丫杏丫他们,不如教会桃丫杏丫和黍哥儿,如何自保,如何生存。 林三娘当即就问拿著地契和文书,左看右看的三个孩子。 “桃丫,杏丫,黍哥儿,你们想读书识字吗?” “想!”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答道。 他们刚刚才亲眼见到过,娘亲因为识字,拆穿了骗子大伯的黑心圈套,还贏得了大傢伙儿的敬重。 这种感受,真是孩子心里最佩服最嚮往的一幕了。 黍哥儿大喊著:“娘,我要读书!” 杏丫连忙跟著喊,但喊完,又想起什么,小声地问林三娘:“娘,我也能读书识字吗?” 大梁朝读书人不多,读书的姑娘家那就更少了。 束脩、书本、笔墨、灯油……样样都要花钱,她看著娘亲每日一大早就去山庄干活,忙活一天,回家后也没办法歇息,还要去荷花姨和玉香姨跟姨母家送布料、拿绣品。 她想读书,又怕真的像大伯大伯娘说他们的那样,净会给娘亲添负担。 杏丫担心著,但去过山庄的桃丫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娘,是不是庄主姐姐教你识字儿了?” 她眼睛亮亮的,是,大梁朝读书费钱,但山庄里不一样,山庄里什么东西都印著字儿。 虽然好多字儿她都不认识,但来往的客人们也都识字,是每个人都认识! 他们看一眼,就能说出那是什么东西,让桃丫拿给他们。 林三娘点了点桃丫的眉心:“对,庄主小姐教娘识字了,不过,教的是山庄那边的字,跟咱们的字不大一样。” 说著,又安抚杏丫:“杏丫不怕,娘一定能让你读书识字的。” 林三娘说著自己的规划:“咱们家的地现在收回来了,等下个月卖了粮食,家里就有钱了,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私塾和先生,若是太贵,咱们也能借来书本誊抄,自个儿学。” 若是以前,林三娘別说说这话了,就是听见这话,只怕也要怀疑——就没有谁是能自己学会读书写字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觉得小姐教得好,那一张卡片上,有字又有画儿。 画儿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字儿。 字跟著描一遍,就能知道怎么写。 比起路过学堂,听见先生教的拗口长文,倒是简单多了。 这不,林三娘一下午就学会了二十多个字儿。 虽然都是山庄那边的字,但是也有跟大梁朝一样的。 林三娘想著,就去厨房找了根碳条,把今天学会的字儿在墙上默了出来。 不过她谨慎地没有写出全部,只写了她在文书和契书上见过的字。 这些字,跟大梁朝是一样的。 “一、二、三……” “井、田、人、丁、口……” 林三娘一边写,一边念,三个孩子紧紧盯著,一个不漏地跟著念,小小手指也在空中比划著名,学著写。 小孩的脑子神奇不已,明明有时候很简单的东西也不懂,但有时候,学东西比大人还快。 没过一会儿,三个小的就把这字认了个七七八八。 林三娘又惊又喜,挨个测了一遍,竟然发现他们描著写都能写出一多半来。 这可真是,要省下请先生的钱了! 林三娘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要把契书和文书带去山庄,让小姐也瞧瞧, …… 而另一边,简星夏还在睡梦中,等著她从网上下单的识字卡和繁体康熙大辞典的送货物流。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系统发布的庄园经营任务五,进度一直在跳。 进度+1、+2、+4、+3、+2…… 毕竟,系统可没说,必须得由庄主本人教授当前世界文字。 第203章 任务完成 简星夏一早醒来,就看到任务进度来到:89/100。 她都惊呆了:“怎么回事?我夜里梦游教人识字了?” 但很快一想,就知道不可能。 倒不是她不可能梦游,而是晚上是没有古人员工来的。 古人的僱佣时间是从凌晨五点到晚上十二点,但是最长不能超过十六小时,普通临时工最长不能超过六小时,一个月不能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所以晚上最晚九点半,古人员工都“下班”回家了。 简星夏一头雾水,一看时间,凌晨五点,僱佣名额刷新,就先召唤商岳。 但商岳却迟迟未来。 好在简星夏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好似周围有人,商岳就没办法突然从眾人眼前消失。 一直到天光大亮,简星夏把菜地都收拾好了,吃了早饭,商岳还是没来。 简星夏有一瞬间觉得商岳会不会是死在了反抗行动中。 但还好,系统显示的是“目標对象不可应聘”,说明至少目標对象还是在的,只是不能来。 简星夏还有任务要完成,等到九点多,就不等了,叫来了林三娘和胖婶,顺便发布了临时工的招聘信息,召来了久违的书生。 数日不见,书生那边已经过去了將近两个月,模样更是大变。 简星夏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天啊!你怎么变成这样!” 上回来的时候,书生就已经是结束科举,放榜后在外流落了个把月的悽惨模样。 现在又过了两个月,模样简直跟乞儿浪人没什么两样了。 林三娘连忙端来早上的粥面,瘦成皮包骨的书生捧著饭盆,呼嚕嚕地往嘴里灌,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 简星夏惊道:“我上次不是给了些物资你,换你换成银钱,早日回家吗?” 还给了不少食物呢,怎么也能扛一阵子。 书生一口气吃完一大盆麵条,打了个嗝,才满脸菜色地说道:“小姐有所不知,读书人最是要骨气脸面……不能衣锦还乡,我实在是无顏面对乡亲父老……” 简星夏:“……那你这样在外面饿著飘著,就很有顏面了吗?” 书生“呃”了一声,愣在原地。 “那给你的吃的呢?” “没几天就吃完了。” “给你的物资呢?” “先被奸人所骗……后又被奸人所骗……连袍子都当掉了。” 书生两手一摊,配上他那无辜的表情,看上去著实有点欠揍。 胖婶第一次见书生,实在是瞧不上书生这样的人。 “你这个后生真是不懂事!考不上就考不上唄,好歹回家说一声,別叫家人担心啊!” 胖婶心道,还是大红好,打小就懂事,有啥事儿都跟爹娘说。 更不会因为负气丟脸,就在外头浪荡三个月。 书生缩缩脖子,倒是也有几分羞愧。 但是吧,就是不说回家的事儿。 林三娘管著,让书生慢慢地吃完了第二盆麵条,才算是缓过来。 简星夏感觉书生比大黑还臭:“你这两个月就没洗过澡?” 这下书生脸红了,摇头:“没有。” 没办法,简星夏只能找来一套同样的“书生”古装,让书生去后院的卫生间里洗个澡。 书生对卫生间倒是接受良好。 “这房子建得好,光亮,整洁。” 很快就掌握了水龙头的用法,对於一拧开就有热水出来这件事,更是讚不绝口。 “天底下竟有这等精巧之物!果真巧夺天工!” 简星夏和胖婶、林三娘三个人,就在外面听著书生在卫生间里长吁短嘆,大呼小叫。 书生倒是会享受,半个小时后,才披散著头髮出来。 简星夏已经著急了,昨天晚上涨上去的识字进度,今天白天又哗哗往下掉。 也不知道是大黑还是商岳,还是林三娘那边三个小的谁又忘了字,一会儿-1,一会儿-1的,这会儿又只剩下67/100了。 简星夏读书的时候,只觉得老师囉嗦,恨不得抓紧每一个早晚自习和大课间,把知识点翻来覆去地讲。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大概每个老师心里也都有个进度表,今天刚教,掌握程度98%,第二天就75%,第三天就50%…… 所以才恨不得一直重复吧。 简星夏把胖婶和林三娘也叫来:“大家都一起学学。” 胖婶刚学了两个字,就直呼头疼。 “小姐,我实在学不来,你让我做饭洗衣养鸡放牛都行,就是別让我念书!” 胖婶拿著识字卡,大有一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的茫然感。 简星夏费劲巴拉地劝说,胖婶短胖的手捂著脑袋。 “哎呀,庄主小姐,我都这个年纪了,还学什么字儿啊!我多学两个菜,还能招呼招呼客人,我一个厨子,学字有什么用?” 说完,迈著胖腿,一溜烟跑了。 简星夏早知道胖婶不好劝说,没办法,有真本事的人,就是不容易被其他人影响。 不过好在还有林三娘和书生。 简星夏充满期待。 但一夜过去,林三娘也忘了几个字,正在拼命复习。 倒是书生,將识字卡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嘖嘖称奇:“这是何物,纸张光滑明晰,触手丝滑,这画虽然笔触稚嫩,但配色丰富,恰如其分。” 书生一直盯著这些,识字的进度也不快。 简星夏催他:“你先別管那些,先跟我读……” 但书生也很是为难:“我们那里,书字儿不是这么念的,也不是这么写的……” 要让一个四岁开始启蒙,读了十几年书的人,突然推翻从前的认知,重新学习识字,也有点为难。 简星夏的心开始颤抖。 前面四个任务虽然有难度,也有惊险情况,但都顺利完成了。 没想到这个看似最简单的任务五,愣是卡住了。 简星夏今天倒是还有一个临时工的名额,可商岳那边没消息,简星夏也不敢贸然先僱佣其他人。 看著书生吃饱喝足,还在那儿念念有词,挑三拣四,简星夏的拳头都要硬了。 就在简星夏准备发火的时候,林三娘拿出了她带来的文书和契书。 “小姐,不如你看看这两份文书上的字,若是有跟山庄和书生所学一样的,再挑出来让我们认?” 林三娘不知道简星夏为什么这么著急让他们识字,但她觉得识字好,而且她也迫切想要学会。 林三娘回想著:“昨日商岳学字的时候,也有几个字是一样的,他也学得很快,是没有出错过。” 简星夏一怔,瞬间欣喜:“对啊!说不定有一样的字呢!” 简星夏立刻拉来书生,三人对著契书,开始认字。 还真让他们挑出好些字来,据书生说,林三娘的契书上有九成的字都跟他学的一样。 简星夏看著倒是觉得很像她所在世界的繁体字,拿手机上网查过,有些细微区別。 跟现代汉字一样的,只有三成左右。 但这就足够了,两份文书上合计字数四百有余,三成也有一百多个。 这下方便了,甚至不用她来教,书生挨个念过去,都认识。 林三娘又多了一个老师。 一个小时过后,书生能用他自己所在世界的字,將这份文书默写个七八成出来。 林三娘更是因为与她的生活息息相关,非常用心,一上午,又多认识了二十多个字。 简星夏盯著虚擬面板的任务进度。 【叮!】 【恭喜庄园主完成庄园经营任务五:24小时內,使三名及以上员工认识当前世界文字≥100个,获得奖励:庄园学堂*1。】 【良好的文化氛围是庄园经营必不可少的一步,请庄园主领取奖励,併合理安置。】 简星夏:“成了!” 第204章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简星夏的虚擬面板里,多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房子,只需要用手指在虚空中按住,然后滑动,就能在山庄的3d投影景象里放置学堂的位置。 3d影像只显示简星夏去过的地方,最远可以到附近一座山的半山腰。 其余的部分都被浅灰色的雾气笼罩著,看不清楚。 系统显示学堂的占地面积需要400平方米。 居然这么大! 简星夏挑来挑去,决定把学堂放在菜地后面,一大片野草芦苇丛的前面。 从老屋往山脚的方向看过去,依次是后院、两亩多的菜地、学堂、野草芦苇丛,和未开发的野地。 再远,就是大黑和商岳开荒、养鸡的地方了。 这样民宿、学堂、鸡舍互不干扰,声音和气味都不会互相影响。 简星夏放好之后,实地看,还是没什么变化。 不过简星夏现在也不是第一次接收系统的奖励了,知道再等等,就能等来异界施工队。 …… 民宿停业的时间,简星夏也依旧忙忙碌碌。 小胡六来送了一车快递,和两车物资,经过胡大齐珊他们的统一安排,简星夏现在米麵粮油都直接从村里购置。 她现在也算是大宗、长期客户,胡大跟村里人商量好了,给了简星夏一个相对划算的价格。 也免去了村里人被粮贩子压价的风险。 小胡六送了四袋大米,两袋面,还有好些油和花生、蚕豆、红豆、绿豆来。 简星夏看他还呼哧呼哧地踩著人力三轮,问他:“电三轮还缺多少钱?” 小胡六穿著无袖的盘扣上衣,脑袋上还戴著个遮阳的草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还缺八百,快了!奶茶店再结两次工资就行了。” 小胡六的奶茶店兼职每周结算一次工资,小胡六上四天班,一个班次有4到6个小时,一周差不多有三四百块钱。 简星夏直接掏出手机:“算了別等了,我给你转八百,你先买上。” 这大热的天,她就走出了搬了这么一会儿货,就浑身是汗,小胡六天天踩三轮去镇上,不知道多热。 但小胡六拒绝了:“没事儿,夏夏姐,我快攒到了。” 小胡六笑嘻嘻地道:“不差这几天了。” 简星夏现在有两千块钱的预付款在他这里,方便他去镇上採购东西,每次送货简星夏又直接给他报帐。 小胡六要是真想买,预付款里拿出八百块就够了。 但正是因为简星夏信任他,直接给他两千块预付款,小胡六反而更不想借钱欠债了。 不过是再辛苦一个多星期的事儿,他年轻,有的是力气,不怕! 简星夏见小胡六坚持,也就没多说什么,爽快给他结了这次的饮料钱。 米麵粮油的钱是直接给陆阿婶的,小胡六只负责从村里送过来就行。 小胡六走后,书生那边的教学也结束了。 林三娘凭藉强大的记忆力,把大梁朝的两张契书全都背了下来。 可怜书生挨个辨认,跟他所在朝代一样的字儿有八成,剩下的两成不大一样。 在林三娘的请求下,书生硬是把这两成的字儿也誊抄了下来,一一教给林三娘。 林三娘学这么多字不容易,但是她一贯的心细谨慎,坊正写好文书念的时候,她就硬记下来了。 现在偶尔有忘记的字儿,就又从头背一遍。 再跟著书生学。 一下午过去,写还是有点难,但认已经能认到一半以上了。 书生也鬆了口气,在民宿一楼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颇为讚赏。 “庄主姑娘,你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是景致上佳,倒是一处绝佳的避世偷閒之所,只是……” “只是什么?” 简星夏斜眼过去,她倒想看看书生能放什么屁。 “只是这些桌椅花木,摆放过於规整,少了几分野趣和风雅。” “噢?” 听到这个,简星夏倒是认真起来了,她想起来,似乎古代读书人对景致、陈设,的確有自己的见解。 简星夏记起来,农学有一门景观植物的选修课,他们跟老师一块儿去参观古建筑里的植物取样。 当时景观植物学的老师就让他们留意古建筑连廊、月亮门、天井等等的景观。 当时老师颇为讚赏:“古人很有智慧,他们在这里开的每一扇窗、造的每一扇门,透过去,一定都是一幅绝佳的风景。” 果然,从不同的窗户里看出去,有竹叶摇曳、海棠怒放、紫藤低垂、荷塘生莲……各种风景。 但奈何简星夏自小生活贫苦,並没有很好的机会陶冶审美。 只在课堂和网络上浅浅地看过一点,却並不能很好地掌握。 她朝院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和一排排花盆看过去,不知道怎的,还真觉得有些枯燥乏味。 別的不说,至少这景观就远远比不上花香小径和林间野路。 难怪林双跟她说,进入民宿之后觉得也就那样,平平无奇,没想到真正的风景在芦苇丛后面。 简星夏看著摇头晃脑的书生,第一次觉得书生也不全是绣花枕头嘛。 不擅长读书,但对风雅还是很有见解的。 简星夏这个人优点不多,但虚心求教肯定能算一个。 她立刻收起对书生的种种看法,谦虚请教:“韦公子,不知道你有何见解,我这小院还能改改吗?” 书生鬆散的腰背立刻挺直了,他看著简星夏,甚至有点儿想要搓手手的激动。 “我说改,你真让我改?” “真让啊。” 这还能有假,简星夏自己的审美太过於规矩和模式化,干嘛不交给有想法的人来干? 书生兴奋了:“我跟你说,这桌椅的摆放可有门道了,你这里是客栈对吧?各桌客人吃饭时,可未必喜欢对著別人。” “你瞧这一处,”书生说著,就带著简星夏和林三娘来到了树下,“若是把桌子的方向换成这边,坐在上首的人就不用对著大门口,能看到这边的花丛。” “还有这里,相邻的桌子之间即便摆放了这么多盆花,终究也因为花盆太矮,花又不够繁盛,而显得过近了。” “如果能將这一丛树枝稍稍牵引过来,或是在这边绑上几扇稀疏的草帘,既有野趣,又能隔开视线……” “还有这花盆,不该这么放。” 书生直接上手搬花盆:“摆成一排,叫人没有欣赏的兴趣,不若这样高低错落地摆,最好这里再加上一口大缸,大缸里养些小鱼儿,將吊兰的叶子垂到鱼缸边上,必能看到鱼儿跃起,探向叶片的趣事儿……” 书生兴致勃勃,说个不停。 简星夏听得目瞪口呆,她跟林三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书生可太有用了! 简星夏当即就拍手:“买!明天就买大水缸回来!” 第205章 艺术指导 后面半下午,简星夏和林三娘就跟在书生后面,指哪儿打哪儿。 书生说竹椅怎么摆,她俩就哐哐上去一顿摆。 书生说这花不好换那草,她俩就一个搬花,一个挪草。 书生说这里要竹帘,那里要草蓆,简星夏就一一记下来,回头古代现代看一看,哪里方便取哪里。 还真別说,虽然按照书生的规划,还缺少一些鱼缸和屏风竹帘,但经过他这么一调整,简星夏觉得院子果然雅致多了,也有趣多了。 书生还颇为可惜地道:“这树下要是再掛上两个鸟笼,养一对儿鸚鵡,那就更有意思了。” “院子外头这块空地要是能圈起来斗鸡,想必客栈的生意更好。” 简星夏冷静了一下:“这个放放。” 家里的鸡现在都归大花管,白天放出去,自己去野地里找虫子吃。 晚上叫回来,餵点儿剩菜剩饭,个个都长得溜光水滑,皮毛髮亮。 母鸡一天一个蛋,从来没停过,鸭子下蛋没那么厉害,但也不少。 至於大白鹅,发现打不过大花之后,早就另立门户了,带著鸭子们去了小溪边鳧水,轻易不跟大花爭斗。 简星夏好不容易才迎来小院的安乐时光,可不想斗鸡斗蛐蛐儿这种事儿冒出来。 书生遗憾:“行吧,不斗蛐蛐儿也行,那这块空地也別空著,做个台子,能从院子里直接看到,请几个乐师舞姬过来,必然也是一景。” 书生说著,甚至还哼起了古调:“想当初,我在京城钱財被人骗了,给酒楼谱曲,也挣来了客舍酒食。” 书生诚恳地对简星夏道:“庄主姑娘这里深得我心,既你不喜欢我的竹编,我也可替你们谱曲,以换饭食……” 山庄的饭食虽然朴素,但是味道鲜美,很得书生的意。 简星夏抹了把头上的汗。 她算是知道书生为什么考不上科举了,这傢伙,借著读书的名头,跟主课相关的副课那是无一不通啊。 不过—— “谁说我不喜欢你的竹编的?” 简星夏正想跟书生说这事儿呢:“你的竹编我摆在了客栈里,能看,还有客人想要买,你也不用谱曲换饭食了,你要得空,帮我多编一些竹编就行。” 书生大喜过望:“真的?竹编就能换饭食?” 见简星夏点头,书生简直大大地鬆了口气:“庄主姑娘你是不知道啊,这一路上,我也曾尝试用字画竹编换钱,连最疼爱的两只蟈蟈都低价出让……可惜,无人识货啊无人识货。” 不是被嫌,就是被骗。 想他也是堂堂庐州才子,虽然只能排名前二十,但也是有点儿名声的。 混得这么惨,书生都不敢回家乡了。 书生誓死守护自己在家乡的名声,简星夏也不知道他的来歷,反正雇都雇了,就让他留下来编竹编。 …… 商岳一直到晚饭前后,才姍姍来迟。 书生和林三娘已经回去了,简星夏趁著天还没黑,去山脚等人。 商岳来的时候,模样比先前更惨,身上又多了好多伤口。 但神色却轻鬆了很多。 “恩人,我们成了!” 商岳一天一夜未睡,带著疲惫给简星夏匯报。 昨夜他带著铁丝和老虎钳,还有刀片等物回去,跟鲁博等人会合。 救出来的二十余人,加上鲁博的门人,凑成了一个六十余人的队伍。 商岳带回去的铁丝,成了他们的大杀器。 木棍就地取材,直接从山里砍伐,將尖锐的铁丝做成铁蒺藜,绑在木棍上,就是最厉害的武器。 他们直接反了官兵,救出了许多人。 被虐待残害已久的苦役们感恩戴德,非要给鲁博和商岳立长生碑。 鲁博和商岳商量之后,决定將长生碑立给简星夏。 “若不是恩人相助,我们也没办法从矿道里爬出来,若没有恩人所赐,我们也斗不过有刀有枪的官兵,救不出你们。” “我们也是被救之人,你们若是想立长生碑,就给恩人立吧。” 最终,商岳留下的是“星夏山庄庄主”六个大字。 鲁博等人刻了三个木牌,分作三批,各自分散。 “三批?”简星夏问道。 “是,大部分人被放出来之后,还是想要回家,鲁博大哥提醒过他们,回家未必安稳,亲人未必可信,即便可信,也有可能会给亲人造成麻烦。但……都是苦命人,能活下来,大半都是惦念著家人……” 简星夏点点头,能理解,在那种情况下,求生不止需要体能,也需要精神。 对於家族观念重的古人来说,背井离乡是最重的惩罚,若是有机会,他们总是想回家。 “剩下的两批呢?” “一批以鲁大哥为首,他们决定去边境,如今边境战乱,大炎节节败退,连输几座城池。” “鲁大哥不忍百姓受苦,有自觉在大炎没有活路,不如去边境,若能能打败敌军,说不得也能占地为王,东山再起。” 简星夏震惊:“鲁博这是要自立为王?” “对!当年鲁南王被害,门人兵士散落各处,有些混入了其他地方,鲁博大哥决定一一召回,若是他们愿意,便可在边境杀敌,进能自立为王,积蓄力量,反攻狗皇帝,退也能立功,若是能有一二混入朝廷,一样取狗皇帝首级!” 歷史上听过的故事,此刻似乎就发生在眼前,简星夏还是深感震撼。 不过,她听出来了:“那你呢?” 商岳有些苦恼:“我既想跟著鲁大哥上阵杀敌,又想偷偷潜回家乡,杀了害死我爹娘的畜生,但我的腿骨折断,只能就近休养……” “我们救出来的人当中,有一小支乃是矿山附近的村民,整个村子被屠杀、掠夺,剩下的人成了苦役。” “这一小支村民决定退到矿山深处,就地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商岳和其余受伤严重的苦役,都选择或者被迫选择了第三处。 简星夏担心道:“那朝廷不会进山抓你们吗?” 商岳惨笑摇头:“不会,朝廷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啊?” 商岳这才说起先前的事:“……我们本都是被判死刑之人,被偷偷卖到这里的,背后之人是朝中大官,但却並不是朝廷的人,而是卖国贼……” 商岳他们抓了官兵,顺腾摸瓜地拷问下去,才知道他们这些石矿,竟然也不是挖给朝廷的,而是挖给敌军的。 大官早就感觉大炎颓势尽显,早早投靠了敌军,做了卖国贼。 只留手下在大炎管著矿山,想办法投运矿產出去。 如今守矿的手下被杀,大官也不会再进山,只会携家带口,奔赴敌国。 简星夏倒是听商岳说过,他本来是死刑犯,但是仇家担心夜长梦多,不肯等到秋后问斩,才把他送进矿山。 当时她还疑惑过,总不能进了矿山的人全都会死吧?他们就不怕商岳出来再復仇? 现在听来,这矿山原来也不是大炎的了,商岳他们如果不反,是绝对出不来的。 商岳告诉简星夏:“我们第三批人,短暂休整过后,决定连夜退入山中,等待伤势养好之后,再做打算。” 简星夏听出来商岳的意思了:“你们需要什么资源?” 第206章 临时工名额+3 商岳著实羞愧。 他这是第四次来了,但正经干活,只有昨天。 再向恩人討要物资,真是厚顏无耻。 但,鲁博和回乡的两批人也即將动身,他们也不能在矿山久留,防止还有一小批出山採购物资的官兵突然杀回,必须儘快退入深山。 他黑红著脸,惭愧不已:“恩人能否再支援我们一些物资,等我们今夜赶路之后,明日进到山中,我便来做工,必將所欠物资一一还上……” 商岳说著,又觉得不妥。 恩人给的物资,是他这辈子也还不清的。 因为,靠著这些物资,他和那么多苦难的弟兄们才能活下来。 商岳恨不能自己拆出来八只手,才能赶工还债。 简星夏倒是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临时工,毕竟今天百无一用的书生也给了她一个惊喜,商岳这样,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商岳来的时间晚,砍了一批竹子,劈了竹片,才干了两个多小时。 工资两块五毛钱。 简星夏回到老屋,热了几个包子,给商岳填肚子。 又取了一些刀片、火柴、晒蔫的蔬菜,用草绳绑了高高的一提,交给了商岳。 “你今天的工资就能拿这些东西了,再多也拿不了。” 简星夏到现在都还心疼那一千块钱的罚款呢,这帐没算到商岳头上,都算是她宅心仁厚了。 商岳倒是感激涕零:“多谢恩人相助!” 他们大晚上赶路,很需要这些东西防身狩猎,和点火照明。 简星夏摆摆手,让商岳快走。 她现在看商岳就是一个大写的一千块,看著就心烦。 最可恨的是,这傢伙到现在也没有给工作满意度打到95分,天天起起伏伏的,就在50分上下。 一看系统心声截取,这傢伙心里还是一半想生,一半想死。 並没有因为获得工作,就有多快乐,只是因为秉性淳朴,无法看著其他人一起死罢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天天的,简星夏给累得够呛,也早早回去睡了。 …… 第二天一早,没抱什么希望的简星夏打开虚擬面板一看,顿时惊呆了。 【检测到当前庄园在其他世界声望+1,已记录。】 【检测到当前庄园在其他世界声望+3,已记录。】 【检测到当前庄园在其他世界声望+17,已记录。】 …… 【当前庄园在其他世界声望累计达到100,奖励临时工名额*1】 【当前庄园在其他世界声望累计达到100,奖励临时工名额*1】 【当前庄园在其他世界声望累计达到100,奖励临时工名额*1】 前面的消息足足刷了好几页,后面的消息有三条。 简星夏看著还在不断冒出来的声望+1的消息,感觉心臟怦怦跳。 “这是怎么回事啊?” 看著声望300+的消息,简星夏驀然想起来,昨天商岳说的长生牌位的事儿。 莫不是……因为长生牌位? 简星夏“哐起”一下跳下床,把大花嚇得扑腾扑腾扇翅膀。 简星夏赶忙打开窗户,让大花从窗户里飞离出去。 別的鸡鸭鹅晚上都住圈里,或者睡野地,就大花,不知道是不是顶著“安保礼包”的职责来的,坚持要跟简星夏一起睡屋子里。 好在大花白天总是晒太阳,身上暖烘烘的,香香的,不臭,还特別令人安心。 简星夏把大花放出去,自己忍不住兴奋地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儿。 “太好了太好了!” 她又有临时工名额了! 本来还在愁呢,最近需要的临时工太多,要办的事儿那么多,一天就两个临时工名额,实在是排不开。 现在一下子多了三个名额,虽然只是奖励名额,不是基础名额,但也是好消息。 趁著开业前,简星夏赶紧把大家都叫来。 林三娘和胖婶不用说,她俩是正式工,林三娘是只要接到召唤就来,胖婶是饭点前来,饭点后走。 临时工基础名额2加上今天的奖励名额3,简星夏是可以把大傢伙儿都请来。 先叫了大黑和商岳来。 昨天没请大黑,大黑那边这一次过去了五天,又成熟了一批菜,全摘了带给简星夏。 简星夏现在也知道了,让大黑在大虞朝当地去卖,他是不肯的。 只有简星夏收下了他的菜,大黑才会高兴,才会安心地被“发配”,心声截取里才不会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商岳告诉简星夏,昨天他们走了一半的路,白天休息,防止被人看到。 正好商岳白天可以过来。 简星夏闻言,就让他不要著急:“活儿总能干完的,你先休息,休息好了再干也不迟。” 商岳感恩,但只睡了一个小时,就爬起来干活。 问就是在矿山干久了,以前一天也只休息两个时辰,还不能舒舒服服地睡,得防止老鼠和臭虫啃咬。 现在在山庄里,地上铺了厚厚的草垫,还有一条小毯子用来盖,四周又很安全,只有大黑在旁边开荒的动静。 商岳因为著急报恩,只睡了一个小时,但感觉比以前睡了四个小时还是舒服。 简星夏怎么说都没办法,最后还是放弃了。 人各有命,她也不能总是当个囉嗦的奶妈。 阿风和桃丫也来了。 阿风带来了新一批的竹器,很期待山庄继续营业。 “阿爷阿奶说了,我在山庄干了三天,人都吃胖啦!脸上都有肉了,阿爷阿奶可高兴了!” “带回去的药也好,阿爷的腿好很多了,现在已经能拄拐下地了。” “带回去的种子也好,阿奶挑著种了一些,都发芽啦!” 桃丫更是高兴——距离上次来没过几天,庄主姐姐又找她来了。 林三娘成了正式工,大梁朝就有了时间流速的锚点,现在简星夏就算隔几天再叫桃丫来,两个世界的时间也是同步的。 所以在桃丫看来就是,虽然这一次庄主姐姐说是山庄这边过了好几天才又叫她来,但是对她来说,反而比庄主姐姐以前隔一天叫她来时,等待的时间更短。 第207章 美人你別怕 桃丫悄悄將大伯一家的事儿告诉了简星夏。 简星夏这才知道,林三娘回去还要面对这样的人。 “那现在怎么样?田地拿回来之后,你大伯他们有没有搞事情?你奶奶呢?你每天都要去照顾你奶奶吗?” 简星夏都有点儿心疼。 桃丫十二三岁的年纪,放在现代,说不得就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要照顾弟弟妹妹,虽然弟弟妹妹很省心,还要学绣活儿,现在还要照顾一个坏心眼的老太婆。 简星夏都捨不得使唤桃丫呢! 但桃丫却接受良好。 她又悄悄声告诉简星夏:“没有的,我带著弟弟妹妹去城门口领粥,又一路哭著去大伯家,让整条街的人都看到啦,我们自己都捨不得喝的粥,都拿给奶奶啦。“ “奶奶嫌粥太清,就把碗摔了砸我,我躲掉了,然后就哭著跑出来了。” 跑出来之后,自然是不会再回去了。 简星夏给桃丫比了个大拇指:“真机灵!” 又担心桃丫他们吃不吃得饱:“家里还要去领賑灾粥吗?粮食不够吃?” 桃丫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粮食够吃的,我们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现在娘有时候回去两次,我们一日都是吃三餐的。” 桃丫笑得满足又狡黠:“我跟杏丫和黍哥儿天天都躲在家里吃好吃的,奶奶他们不知道。而且,等到下月中旬,我们家十二亩地的粮食,我们能收回来一半!” 简星夏这才放心下来。 胖婶自己就一个孩子,看到阿风和桃丫就喜欢得不得了。 胖婶问过简星夏之后,就大胆地在厨房里给阿风和桃丫做吃的了,听说桃丫家还有两个小傢伙,胖婶一拍手:“那正好,我这两天新学了几个零嘴菜式,做了给你们带回去吃。” 胖婶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决定做个炸红薯条,和蓝莓山药。 这个薯条嘛,胖婶是听游客们说的。 试营业的那三天里,胖婶的美食得到了大家的广泛好评。 但是吧,总有个別標新立异的人士,在山里转了一圈,看来看去,嘴里嘀嘀咕咕的:“我才不想吃这些东西,我想吃汉堡和炸薯条!” 汉堡胖婶不知道是个啥东西,但薯条她估摸著,不就是红薯做的条条吗? 红薯做成条条,再炸一下。 胖婶估摸著,应该能好吃。 这世上,就没有油炸不好吃的东西。 就连蝗灾的时候,都有富贵人家抓了蝗虫,油炸著吃呢。 胖婶对桃丫和阿风说:“今儿个就给你们做一个炸薯条,叫你们也尝尝贵客们喜好的滋味儿!” 桃丫和阿风欢欣雀跃。 他们也不知道炸薯条是个什么吃食,但是吧,他俩家里都不富裕,想吃顿饱饭,都得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现在有吃的,听著还是炸的,哪有不欢喜的。 书生还在指导林三娘將小胡六送来的花盆水缸鱼缸摆放到合適的位置。 林三娘搬了半天,反应过来:“怎么光我一个人搬?你一个后生,不出点子力气?” 书生怔了一下:“我是读书人……” 胖婶从旁边路过,插嘴道:“什么读书人不读书人,来了山庄,都是工人!庄主那句话咋说来著?” 阿风接上:“咱们工人有力量!” “对对,咱们工人有力气!”胖婶可瞧不上书生这样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你个年轻后生,能多出力气就多出力气,你看看大黑跟商岳两个,干活多卖力!” 今天山庄里没有客人,大黑和商岳也得以到老屋来一块儿休息吃饭。 大家现在也算是都认识了。 胖婶就喜欢大黑和商岳那样长得高高壮……哦不,高是高,但是现在这俩都还不算壮。 不过胖婶很有信心:“过不了多久,一准儿给他们养壮!” 这方面胖婶有经验。 大黑和商岳听见吃的,也忍不住流口水。 两人在后院外面的菜地里忙活,给菜地做竹子围栏,又用砖块垫出路来。 书生看了看那俩比他高出不老少的“巨汉”,缩了缩脖子:“我哪有那力气……” 但说归说,书生到底还是在林三娘的安排下,搬起了花盆鱼缸。 大家都在忙活,简星夏这里也还在想,最后一个奖励名额请谁好呢? 原本要是留到正式开业,那肯定更好。 但系统给的奖励名额只有一天有效期,今天不用,过期作废。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还要再请一个人来。 简星夏思来想去,决定请个新人来,旧人几乎都在这儿了,不在这儿的徐老汉主要是生活既不困难,目前山庄也没有他专业对口的活计。 凭简星夏跟他的交情,专门花一个名额请徐老汉过来玩儿,那还是有点浪费了。 庄子上久久不进新人,简星夏也有点期待,不如,就像书生说的,请个乐师歌姬舞姬什么的? 山庄正式营业之后,光靠自然风光可能不够,还得有点儿娱乐活动嘛! 简星夏心里盘算著,就发布了新的招工启事。 【招聘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唱歌、跳舞、文艺表演,工作时间:6小时。】 今天庄子上人多,简星夏有帮手,也不怕新人来了捣乱。 加上系统筛选的大部分都是困难户,时间长一点儿,说不定就能救下一条人命。 简星夏这么想著,就带著桃丫去了山脚。 结果刚到山脚,就听到一声仓惶的惊呼:“救命!救、救救我——” 简星夏眼尖,看到一个人影闪到树后。 桃丫立刻警醒起来,跟大黑来的那次一样,挡在简星夏面前。 “什么人!” 大约是桃丫童稚的声音,让树后的人影稍稍放下了戒心。 人影从树后缓缓挪出半张脸来,只有半张,但看得简星夏和桃丫都呆住了。 桃丫下意识道:“好漂亮的姐姐啊。” 简星夏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真的是……好精致,好天然,好典雅的美人啊! 树后的女子一身青绿色的薄纱衣衫,长发垂下,眉间一颗红痣,眉毛细细弯弯,微微蹙起,正惊惶不安地看向简星夏和桃丫。 “你们、你们是何人?” 美人的声音朦朧又轻灵,像是晨间薄雾中,踏著露水而来的精灵小鹿。 简星夏下意识抹了抹不存在的口水,说出了这辈子最像渣男的一句话。 “美人儿你別怕,我不是坏人……” 第208章 第九名临时工 片刻之后,女子披著简星夏的衬衫,双手紧紧攥住衬衫的衣角,惶惶然地坐上了简星夏的粉色小三轮。 桃丫挨著青衣女子坐,轻轻拍拍她紧攥的手:“姐姐你別怕,我们带你回山庄,给你治治身上的伤。” 简星夏简直心疼得要命——这可是她的员工! 结果青衣女子从树后出来,她和桃丫才看到,青衣女子浑身是伤。 被挡住的半边脸上,嘴角青紫,眉梢还有一处长约两厘米的伤口,血还未乾。 轻薄的衣衫下,双臂布满烫伤的红印,脖子和微微露出些许的背脊,全是鞭子抽打的痕跡。 脚上甚至还有一圈镣銬的印记。 简星夏生在现代社会,很少亲眼看到暴力,就算是她爸,也只是不怎么管她,但从来没有打过她。 偶尔在网上看到新闻,简星夏心里都会抽搐地疼。 现在亲眼看到青衣女子的伤势,简星夏的喉咙哽得半天说不出来话。 一直到老屋,简星夏下车,才跟桃丫一起,把青衣女子从车上扶下来。 青衣女子下车后脚步有些不稳,倒不是因为饿的,而是因为……晕车。 即便眼前一大堆情况弄不懂,青衣女子也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是……什么车子,如何驱使的?这,这也太快了。” 桃丫抢答:“这叫三轮车。” 女子低头看了看,確实是三个轮子没错……可这车子,压根不是“三轮车”三个字就能说明的情况啊。 但青衣女子没有再问,她紧紧攥著衣裳,仓惶不安地盯著后院外的三个男人。 种地的大黑,和拄拐的商岳,还有长吁短嘆搬个花盆走几步就要放下来歇一歇的韦生。 她本能地躲到桃丫身后。 结果发现桃丫太矮了,挡不住她,又赶紧躲到简星夏身后。 简星夏连忙回身护住她:“別怕別怕,我让他们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就喊大黑:“大黑,你跟商岳还有书生去山脚,开荒建鸡捨去!” 大黑半点儿没有迟疑:“这就去!” 说著,一手搀扶瘸腿的商岳,一手拎起书生。 商岳还好,只是连忙拽上自己的拐杖和简星夏给他的“工具包”,带上他的那堆铁钳剪子柴刀…… 书生却慌了:“什、什么?我也要去开荒吗?还、还是建鸡舍?我只会斗鸡,不会建鸡舍啊!” 大黑愤怒:“不会就打!打了就会!” 身为奴隶,连“学”都算是恩赐,大黑觉得书生这样,就算是当奴隶,也没人要。 身上没有二两肉,连个花盆都搬不动。 书生泪流满面:说是花盆,装满土还有花,也有四五十斤好吗? 但他没有说话的机会,大黑已经跟拎小鸡崽儿一样,拎著他和商岳走了。 商岳人本身挺高的,奈何伤了腿,只能任由大黑拎著。 还別说,被大黑这么拎著扛著,伤腿不著地,倒是也不累。 …… 剩下一个阿风,只有十三四岁,眨巴著眼睛站在后门边上。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阿风果断闪人:“我去大门口,胡六哥说今天还要送两车东西来,我去接接他!” 阿风走了,山庄里只剩下了简星夏、桃丫、胖婶和林三娘,青衣女子忽然就衝著几人跪下了。 胖婶连忙跳开:“使不得,使不得姑娘!” 林三娘扯著桃丫躲开。 只有简星夏,默默嘆口气,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上前扶起青衣女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苦楚?” 青衣女子含泪道:“我本名许韶音,本是江南小户人家的清白女儿,奈何家道中落,被迫卖艺求生,改名音音。” “飞月楼乃是江南有名的酒楼食肆,有陪客的红倌人,也有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我在那边做了两年有余,虽掌柜刻薄,平日里非打即骂,但好歹保住清白,=收入微薄,终究也可勉强餬口。” “岂料隨著我年岁渐长,身量也被人覬覦,酒楼掌柜几次三番劝我上楼陪客,软硬兼施,连鞭子都挨了数顿,但我未曾卖身,虽是舞姬,但也是良民,他强迫不得。” “可近日有富商看上我,强行要我从他,我不肯,他便和酒楼掌柜联手做局,以我打碎了价值连城的白玉酒杯为由,强行让我以身还债。” 韶音哭著道:“幸而酒楼的姊妹们不忍见我被奸人所害,悄悄將我救出,可我如今有家不能回,也不敢露面……一路哭著,走到一处桥头,盯著桥下河面,只想一死了之。” 可许韶音看著清澈的河水,想起她家道中落,被迫拋头露面挑起大梁,养著年迈的乳母和不肯归去的老管家…… 河水这般清澈,不会因为一壶墨汁就变黑。 她这般坚韧,又怎可因那些污糟邋遢的奸人,便放弃自己这一生? 於是,许韶音对著河水发下誓言:“我此生绝不可死在这些人手里,只要能让我度过这一遭,我什么都肯做……” 於是,下一瞬,伤痕累累出逃的她,就从桥上,滚入了树林。 她以为自己被虐打许久,对著河水发昏,一头栽倒下去。 谁知失重感袭来,口鼻却没有被河水淹没。 只是出现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饶是许韶音在酒楼没少听说书先生的画本子,陡然见到这般诡异场景,也不由得嚇得失声尖叫。 幸好,下一瞬,她就到看到了简星夏和桃丫。 …… 胖婶听完,胖胖的肉肉手禁不住在木桌上一拍:“这些畜生!活该千刀万剐!” 林三娘也是嘆息,她瞧著韶音身上的伤,询问简星夏:“小姐,韶音姑娘身上这伤也忒多了,小姐可有法子医治?” 山庄的员工都听过简星夏多次强调,她不会医术,不会治病救人,顶多帮忙买点药。 可是吧,他们大都见过简星夏处理伤口。 庄主知道如何清理创口,如何消“毒”,如何包扎、用药,永远都能拿出最適合的药物来…… 庄主不承认她会医术,那大家就不说是唄。 但是,到了这等关键时刻,林三娘还是本能地问询简星夏。 第209章 古人洗澡震撼 简星夏也不知道自己在山庄的员工眼里,已经有了多重人设。 比如——虽然家大业大但身无分文的世上最寒酸庄主。 又比如——身无分文却又张口就是鸡鸭鱼肉任吃的紈絝。 再比如——看著博学多才但实际上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一点儿情操修养都无的草包。 又或者现在——谦虚自称不懂医术,但听闻伤者伤情,立刻就能拿出对应药物来。 简星夏抱著药箱从仓库里出来,林三娘已经带著韶音去卫生间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污糟泥泞了。 林三娘心中纠结迟疑,但到底还是悄声问了。 “韶音姑娘,你被绑走的一天一夜里……可遭受了什么大苦?” 不是林三娘爱打听,而是她作为妇人,知道女子身弱,若是叫人伤了內里,必须早些医治,早做打算。 韶音坚决摇头:“没有,他们把我绑走,虽然打我,骂我,用各种手段折磨我,但是只要我没有在卖身契上签字,他们就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也是韶音哪怕再困难,也绝不听信掌柜的谗言,卖身陪客赚大钱的原因。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林三娘放下心来,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庄主小姐是个极好的人,你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只需在庄子上好好当差,小姐便会看你表现,替你解决的。” 韶音抬眼看过去,只看到林三娘脸上满满的诚恳和骄傲。 她好似,真的觉得那个奇奇怪怪的庄主小姐无所不能。 许韶音低下头,她因为在酒楼卖艺,见过不少人,甚至不是人的人,对各种事情都见多了,对人也不那么相信。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山庄格外亲切。 而眼前的一切,也让她震撼不已。 她被奸人作计,摔碎了一只白玉酒杯,就能够让她背上巨额债款,被迫卖身。 可现在,她所在的这间小房子里,居然脚下和四面,全都贴著白瓷的砖。 韶音在酒楼也是见过好东西的,她上手一摸,就能摸出来这瓷平滑光洁,是上等的瓷器。 许韶音不敢置信:“林娘子,这里是什么山庄……竟能用这样昂贵的白瓷做墙砖。” “很漂亮吧?”林三娘笑道,“这样的白瓷,在我们那儿,但凡能烧出一块这么平整的来,也早献给皇上了。” 许韶音乖乖点头。 她们那里也是一样。 但林三娘却並不多介绍瓷砖,而是转而对许韶音介绍这个叫“卫生间”的小房间里的其他物件。 “你瞧我这里拿的这个是什么?”林三娘將花洒递给许韶音。 许韶音小心地拿起来,掂量著:“触手似铁又不似,錚錚作响又柔韧似蛇。” “拿稳了。”林三娘笑道,而后,就拧开了水龙头。 “啊呀!”许韶音惊呼一声。 手里的软蛇一样物件,突然传来一股力,而后,就是喷涌而出的清水。 “是水!”许韶音惊讶道。 “对,咱们山庄什么都有,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全都有,韶音姑娘,好好活著,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著,一拨水龙头,又叫许韶音:“韶音姑娘你再试试。” 许韶音伸手去试探那水,忽而又惊呼道:“怎的又变热了?这铁管,连接著温泉还是汤池?” 飞月楼的后院也有一个汤池,据说是温泉水。 但许韶音在酒楼做了两年舞姬,自然知道那不过是城外运来的泉水,又在酒楼里烧热了,充当温泉水罢了。 但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小物件,竟然顷刻之间就能涌出源源不断的水来,既可出冷水,又可出热水,水量竟然还如此大,切换如此丝滑。 许韶音惊呆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仙界,还是精怪的障眼法? 瓷砖墙上的镜子,映出许韶音震惊的脸庞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触摸——飞月楼有一面这样的水银镜子,是从琉球运来的,但是只有巴掌大小,是酒楼掌柜的宝贝。 只有酒楼最红的歌姬舞姬,才能被允许去照一照。 许韶光去照过两次,一度成为酒楼姊妹最羡慕的人。 可现在,同样……不,是更加明亮清晰的水银镜子,这里竟然有半人高的一大面。 许韶音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脸,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每一处。 连颤颤巍巍带著水珠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林娘子,这、这是水银镜子吗?” “这个叫水银镜子吗?”林三娘倒是不知道,“我们那里没有,只有铜镜。” 林三娘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教会许韶音用花洒调冷热水,照镜子,用蹲厕冲水…… 后门外面的卫生间,算是半公用的,古人员工也用,所以简星夏没有放沐浴露洗髮水那些,就放了一瓶洗手液,给客人用。 又放了两块钱一块儿的便宜香皂。 既能洗手,也能洗头洗澡洗脸洗衣服。 许韶音怀揣著震惊,裹著衣衫清洗。 林三娘给她拆了一块儿新的香皂:“这个你放心用,如果你在庄子上好好做工,小姐会给你的。要是你不想做工,也没关係,你先用一用,我可以用工钱买下来。” 许韶音此时已经对这个山庄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肥皂入手,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这么香,这么滋润……竟是比飞月楼最好的香胰子和澡豆都好用!” 林三娘帮著她清理伤口,许韶音渐渐放鬆下来。 后面林三娘出去来一趟,再回来时,就带了一身衣裳回来。 后院的卫生间面积大,洗澡区有专门的浴帘,许韶音走出来后,犹豫片刻,还是换上了林三娘给的乾净衣裳。 林三娘將乾净的新毛巾给许韶音擦拭水,又用毛巾帮她绞乾头髮,避免滴水。 就在许韶音觉得自己今天已经经歷了足够多的震撼时,林三娘又拿起墙上的一个奇怪的物件。 有把手,还有圆圆的筒子,看著似金不是金的。 林三娘叮嘱许韶音捂住耳朵,別怕。 许韶音懵懵懂懂地捂住。 下一瞬,还是被那奇怪的筒子猛然爆发出的剧烈轰鸣音嚇得蹲下。 “救命!救命——” 第210章 此物如此珍贵 韶音嚇得蹲到地上,双手捂住耳朵,惊慌喊道。 “啊呀!这是什么!” 怎会有物件能发出如此嘈杂轰鸣之声! 林三娘连忙关掉吹风机,十分抱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冒失了……” 林三娘和胖婶等人早已在简星夏的教导下,学会了使用卫生间里的一切用具。 但对许韶音来说,这些全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怪奇事物,她一时还难以接受。 林三娘小心地把韶音扶起来,告诉她:“这个东西叫吹风机,就是能吹出风来的东西……” 林三娘说著,感觉自己这话有点儿像废话。 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许韶音是酒楼的红人,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她倒是比一般人见的东西多些,胡人的、琉球的、高丽的、甚至天竺楼兰的……都有幸窥见一二。 林三娘说过之后,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甚至还主动道:“多谢林娘子,是我失態了,请林娘子再使一次,我定能稳住……” 林三娘按下了吹风机的开关。 接下来的时间,林三娘细致地帮韶音吹乾了头髮。 吹风机里能吹出温热的风来,许韶音观摩半天,只觉得这股风吹到了她心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这个山庄,真是让人好安心的一处所在。 半个小时后,许韶音將头髮挽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从一侧耳后绕过,垂在身前。 麻花辫的尾端,是用一种叫“橡皮筋”的东西绑起来的,上面还有个小小的绿色的叶子作为装饰。 许韶音穿的是简星夏买的汉服,林三娘早先就用洗衣机一一洗过、晒过,以备不时之需。 这会儿正好用上。 韶音姑娘不施粉黛,身上只穿了一件白底浅绿纱的汉服,脚下穿的是白色的布鞋,但即便是这样,她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夺目。 简星夏正跟桃丫一起分吃著胖婶刚炸出来的“薯条”——红薯做的。 看到许韶音出来,没忍住,又擦了一把口水。 “这薯条真好吃,嘿嘿,韶音你要不要尝一尝?” 简星夏把装满薯条的小碟子递过去:“三娘,你也吃。” 许韶音好奇地看向盘子里金灿灿的橙红色红薯条,她当然吃过红薯,只是没吃过这样做的红薯。 酒楼的小吃比一般地方多,后厨的厨子们也会推陈出新,吸纳南来北往的客商建议,製作新奇的美食。 许韶音也因此见过不少特色小吃。 但油炸红薯条,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將目光从红薯条上移到简星夏身上,对著简星夏,跪了下去:“多谢庄主救我!” 简星夏笑道:“你又没想死,不算我救你。” 但许韶音心里很明白,即便当时她没跳下河,她也无处可去,身上的伤口便能要她的命。 到了夜里,饥寒交迫,一个夜晚过去,便是她有再大的决心,没有一副好身子,也终究是冻死在夜里。 可现在,她被简星夏带回来,洗了一个这辈子最舒服的热水澡,乾净的热水跟不要钱似的汩汩流下,冲刷走了所有的惊惧和不安。 又穿上了乾净柔软的新衣裳,吹乾了头髮。 最最重要的是,她能看得出来,山庄里的人,包括庄主,都惊嘆於她的美貌。 可是,没有一个人眼里有淫邪和掠夺。 大家的目光里,只有欣赏和怜惜。 这样的地方,是在酒楼中逢场作戏的许韶音,梦寐以求的安心处所。 简星夏把薯条碟子给桃丫,扶起许韶音。 “在我这里,不用总是跪拜。” 说著,就轻轻挽起许韶音的袖子:“你身上有许多伤,我帮你看看,可好?” 许韶音轻轻点头。 刚才洗澡的时候林娘子就说过了,庄主小姐死活不承认自己懂医术,但每每有人受伤生病,庄主小姐总会关怀医治。 所以林三娘就让许韶音也別多问多打听,乖乖按照庄主的安排行事就行。 往后若是能留在庄子上,其他事也是一样,不明白的就不明白,只要知道庄主小姐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就行了。 简星夏把许韶音拉到椅子上坐著,先看手上的伤。 倒不是这里最轻微或者最严重,而是手相对於身体的其他部位,触碰起来相对安全。 林三娘悄悄告诉她了,许韶音身上还有许多伤,从手开始,能让韶音姑娘慢慢放下戒心。 韶音的手上有烫伤,看不出来是热水还是蜡烛烫的,红彤彤的,皮肤有点发紧。 简星夏从药箱里拿出一支新的烫伤膏来——原本还有一支,胖婶折腾著炸汤圆的时候炸了,早早取用了一支。 许韶音看著这怪模怪样的药膏,著实好奇:“这药膏是用什么装的?摸著光滑柔韧,又不似什么皮子或是油纸。” 简星夏笑道:“这个叫塑料,你们那边应该是没有的,不过塑料也分好多种,这只是其中一种。” 简星夏说:“我解释不清楚。估计你也听不懂,反正用什么装的不要紧,只要药膏有用就行。” 许韶音怔了一下,点点头。 林娘子说的果然是真的,看来,庄主小姐確实不喜人过多打听。 但,很多事情真是忍不住的。 许韶音看到简星夏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籤子,上面缠著棉花,给她上药,並且,每上完一次,就会重新再取一根棉签,再蘸取乾净的药膏,涂抹伤口。 如此反覆。 许韶音又是意外,又是感动:“庄主小姐,此物如此珍贵,你竟为了我,耗损这么多……” 被美女夸夸,简星夏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谦虚道:“不多不多,这烫伤膏也就二十几块钱,不算什么。” 胖婶用著好,直接花了二十块的工资额度,带了一支回家。 说是厨子在哪儿都是做饭,总用得上的。 当然,包装是换了的。 简星夏这边谦虚著,韶音却是一愣,她犹豫了一瞬,想起林三娘的话,说有什么都能跟庄主说,她思索一番,便实话说了。 “庄主小姐,我不是说这个药膏……我知道药膏必然也是珍贵之物,但韶音见识浅薄,尚不知价值几何。” “啊,那你说的是什么?” “是棉花。” “啊?” 简星夏愣住了,棉花? 韶音说的是……棉签? 第211章 无以为报,唯有此身…… 许韶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们家乡——” 她按照林三娘叮嘱的,將自己来处称为“家乡”。 “我们家乡棉花產量不丰,只供富贵人家使用,寻常百姓,许多人一身棉衣要穿半辈子,穿到棉花都成团了,扯都扯不开,都捨不得换掉。” 许韶音有点惭愧。 庄主小姐给她蘸取药物,竟然一连用了好几只裹著棉花的竹籤。 虽然竹籤上的棉花不多,可这分明是最上等的纯白棉花呀。 庄主小姐竟然蘸一下扔一只。 简星夏低头看看手里的棉签,有点哭笑不得:“这在我这里,不算什么珍贵物品,相比起来,你更珍贵……” 简星夏说完,就看到韶音姑娘脸上飞起了两抹红晕。 简星夏看得心里一美,但还是得解释清楚:“我是说,在我们这里,人比棉花珍贵。” “若是反覆蘸取,一来污染药膏,二来,也是容易引起伤口感染,那可就不是一点棉签能解决的了。” 许韶音听明白了,乖乖点头:“任凭庄主做主。” 简星夏心里嘆口气,韶音这姑娘,內心大概是坚韧的,但是这外表,真是柔情似水好似菟丝花一般……惹人怜爱。 手上和胳膊上的烫伤都上了药。 许韶音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惊奇开口:“烫红的地方,好似没那么疼了。” 大约是飞月楼的掌柜只想警告警告她,逼她就范,不想毁她肌肤容貌,以免陪不了达官贵人,所以下手留了情面。 许韶音的烫伤不算特別严重,並没有起水泡,但是皮肤也一直热辣辣的疼。 没想到这药膏才涂抹上去没一会儿,她就感觉到皮肤没那么热烫了,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她这才想到,为何她说“耗费颇多”,简星夏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药膏。 许韶音眼里蓄了泪。 白棉就已经够珍贵了,却只是用来蘸取药膏的,想来这药膏……该是价值千金。 许韶音在飞月楼做舞姬,虽然温饱无碍,但也看不起大夫抓不起药。 可到了这里,庄主小姐与她萍水相逢,竟然就用这么珍贵的药膏来救治她。 许韶音只觉得自己受恩太盛,便是当牛做马,都无以为报。 接下来的时间,简星夏又给许韶音为了逃跑,抓劈了的指甲做了修剪,上了药,又用纱布包好。 身上的鞭伤有些是陈年伤,简星夏还没奢侈到买得起昂贵的祛疤药物,只能遗憾暂放。 但其余的伤口,包括额头上的伤,都一一上了药,包扎好。 刚上好药,许韶音就从竹椅上起身,“噗通”一声跪下来。 “谢谢小姐的大恩大德,韶音却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 简星夏嚇了一跳:“我可是女的!你也是!” 许韶音抬起头,懵懵的:“是啊……” 她也没说不是啊。 “呃……你不是想说唯有以身相许?” 许韶音都愣住了,心中刚刚涌起的感激,都变成了哭笑不得:“小姐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如何以身相许?我是想说,以身为报。” 许韶音忍俊不禁,低头浅浅偷笑:“我只会跳舞,若是小姐不嫌弃,我可日日跳舞给小姐看。” 许韶音说著,就想站起来跳舞:“小姐喜欢观舞?那我现在就给小姐跳……” “不不不,”简星夏赶紧拦下,“你的伤还没好呢,等养好伤,再跳也不迟。” 许韶音除了幼年跟隨师傅学艺之外,从没有一刻,如此迫切又自发地想要跳舞。 简星夏按下许韶音,让她坐回椅子上。 “不著急,你今天还有五个小时呢,能在山庄好好休息,伤口处理好了,先吃点儿东西吧。” 许韶音不解道:“五个小时?” 林三娘从旁解释:“就是两个半时辰。” 许韶音怔住了,目光里有不安:“庄主的意思是,我还会回到我的家乡?” 此番遭遇离奇,若不是她身上的伤还在,她都要以为她是离了魂,魂魄被勾到了这个山庄。 可现在听庄主小姐的意思是……她还要回去? 简星夏遗憾点头:“我没有办法留你在这里,你只能待上三个时辰,便得回去。” 简星夏挠头,正式工的名额实在是太少了。 她想留下很多人,但都留不下。 林三娘赶紧给许韶音解释,不怪她没说到,实在是山庄上的每一桩每一件,对她们来说,都是天方夜谭,难以接受。 她还没解释到这一部分。 好在林三娘的管事娘子也当了一阵子,好几个后来的临时工都是她来帮忙解释的,很快便说明了情况。 许韶音此时才明白:“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虽然回去未必比在山庄好,但许韶音心里反而更高兴了——这就说明,虽然庄主“召”了她来,但是並不是强行勾了她来。 而是会放她自由,任由她回去。 许韶音心里更加感动了,她身为舞姬,富贵对她而言,远不如自由重要。 山庄里,不仅有富贵,还有自由。 这一刻,许韶光从心里就认定了简星夏。 林娘子说得对,庄主小姐是世上最最好的人。 …… 许韶音放鬆下来,胖婶又端出一碟新炸的薯条:“快点趁热吃,阿风那几个呢?也叫回来一起吃吧!” 简星夏看向许韶音:“可以吗?” 许韶音受宠若惊,她下意识看向林三娘,林三娘朝她轻轻点头。 对简星夏来说,山庄里虽然不能厚顏无耻地说人人平等,但她自问是做到了尊重每一个人。 不是说吐槽、抱怨,甚至生气、嫌弃,就不是尊重。 恰恰是因为她尊重她的古人员工们,才会对他们有或喜或怨的情绪。 但她不知道,她这样平常的一句问询,对韶音他们来说,是何等的不同寻常。 许韶音怔怔地点头。 简星夏直接掏出手机,接通道闸口的摄像头:“阿风阿风,小胡六来了吗?没来的话你先回来吧!” 阿风在那头对著道闸口的显示屏,怎么看都看不厌。 “庄主庄主,胡六哥还没来,那我先回去啦!” 许韶音目瞪口呆。 又看向林三娘,这回林三娘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即便庄主小姐经常夸她已经是“现代化”程度最佳的员工,也还是有很多东西她不清楚。 简星夏放下手机,笑嘻嘻地对许韶音道:“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你慢慢適应一段时间就好啦。” 说著,直接给许韶音微微张开的嘴里塞了两根“薯条”。 “尝尝,胖婶的手艺。” 她就是忘了多说一句,虽然薯条叫薯条,可不是用红薯做的,而是用土豆马铃薯做的。 不过嘛,红薯也挺好吃的。 这方面,古人和现代人一样,能达成一致就行了,错著错著,就对了。 第212章 其乐融融 这天下午,庄子上的员工们齐聚一堂,除了徐老汉,大家都在。 胖婶挥著锅铲,给做了好多好吃的。 並且在简星夏的视频指导下,再次尝试起了炸汤圆。 “原来是要先煮一煮,或者蒸一下啊。” 胖婶对於冰冻的威力不是很了解,上次手上被炸出来两个水泡。 但这磨灭不了一个厨子的决心,今天又想尝试,简星夏拗不过胖婶,只能在网上找了个相对成功的教程。 胖婶对简星夏的“黑镜子”讚不绝口,对著手机左看右看:“这玩意儿真好使,我以前学下厨,我娘担心我定力不够,愣是让我切了一年的萝卜,才让我上灶。” “就这,我娘还说都是她心软,要是换到別的地方做学徒,不烧个三年火,都摸不到菜刀!” 许韶音悄悄拈起一根红薯条,去蘸番茄酱。 油炸红薯条的滋味儿还算不上神奇,她在飞月楼也是吃过一些好东西的。 但是这个番茄酱,那可太有说法了。 即便是幼年家中富裕,可许韶音活了十九年,也未曾吃过这样神奇的东西。 说是酸,却又带著甜,说是甜,又很有一股子果味儿。 酸酸甜甜,配著炸薯条吃,滋味真是太奇妙了。 许韶音吃下一根薯条,也跟著道:“飞月楼就是,大厨们都有自己的拿手菜,学徒们只能端盘子、洗菜、洗碗。” “干满三年,大厨才会指点一二,但往往都会藏著一两手关键的,不到从灶上下来的那一天,都不会教给徒弟。” “有些甚至从灶上下来,也不会教,只有入土前,才会把独门绝技拿出来。” 许韶音自己也深有感触,她是学舞的,这一行算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所以她的师傅没有隱藏很多。 但也有一些技巧,师傅没有教给她。 大家吃著胖婶做的东西,在厨房外面说著话。 简星夏感觉特別开心,特別舒服。 虽然她现在几乎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但是有了这些古人员工,她就相当於有了许多亲朋好友。 …… 一直到下午,大家吃饱喝足,才各自离去。 阿风和桃丫都是三个时辰一到,就得回去,林三娘也跟著桃丫一块儿回去了。 他们走后,胖婶也带著“员工餐”走了。 过了一会儿,许韶音低头看著茶杯,发现茶杯里的水影有些奇怪,起先不懂,突然心念一动,就明白过来,水影是在催著她回去。 简星夏跟著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 就是一杯普普通通的茶水。 但许韶音却慌忙站起来:“庄主小姐,我得回去了。” 简星夏把林三娘给她准备好的“工钱包袱”递过去:“带上这些东西。” 许韶音是专业人才,时薪是目前临时工里最高的,每小时20-30元。 知道来山庄是要干活领工钱换东西之后,许韶音执意要给大家表演一番。 身上有伤,不方便跳舞,她便轻歌一曲,引得满堂喝彩。 最激动的还要数书生了。 书生连连鼓掌,不吝讚美:“韶音姑娘的嗓音犹如天籟,一曲终了,绕樑三日而不绝……” 韶音本来还脸色凝重,不知道书生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但是看上去就不像阿风一样年幼活泼,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又不像另外两位男子一般,吃饱了饭,就去后院外干活。 这人到处閒逛,咕咕叨叨的,没干什么正事。 韶音担心书生就是那等在酒楼流连的草包紈絝,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简星夏拍拍她的手:“別怕,这傢伙虽然看著浪荡,但还是有点儿才学的。” 许韶音的担心没有减轻,若是浪荡子,她见过的可不少,什么外表不羈,藏秀於內的说法,都是用来唬人的。 但下一秒,书生就开口了:“不过嘛,依我之见,韶音姑娘的唱法还有待改进,韶音姑娘嗓音轻柔,稍显无力,这时便应该练一练丹田发声,丹田乃人之声海,比之喉嗓,可谓是……” 书生侃侃而谈,谈到兴起,直接爬到高处,给许韶音示范。 “虽然我更擅长谱曲编词,但对唱腔也有些小小心得……” 说著,就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许韶音目瞪口呆。 简星夏耸耸肩:“看吧,这傢伙是这样的。” 只要不是他感兴趣的,那就是一副我是柔弱无骨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勿要找我。 但要是他感兴趣的,尤其是旁门左道,那说起来就是一个滔滔不绝,兴致勃勃。 许韶音默默將嘴里的话咽了回去,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 这么看,书生確实是一个……嗯,表里如一的草包紈絝。 但是许韶音也看出来了,书生刚才紧紧盯著她的目光,脸上的激动兴奋,確实不是衝著她来的,而是衝著她的曲子来的。 书生唱完一曲,压根不理眾人怎么反应,径直从高处跳下来。 “不对不对,这曲子有不和的地方,应当修改修改。” 说完,就跑去找出简星夏给他预备的笔墨,在纸上用是“宫商角徵羽”谱了起来。 最终,书生留下一张简星夏看不懂的曲谱,到点揣著东西走人。 简星夏:“……” 虽然她看不懂,但看许韶音拿起来颇为震撼的脸色,书生確实在谱曲方面也有点小研究。 书生走了,许韶音也走了。 大黑和商岳又进了山里,他俩的工作时间长,要到晚上才离开。 简星夏回到老屋,开始列起了计划。 她对星夏山庄的正式经营计划,又有了新的打算。 第213章 韶音说胡话 另一边,许韶音紧紧拽著一个小包袱,沿著林间野路行走。 耳畔传来泠泠水声,韶音下意识就跟著声音走了。 果然,才走了没多久,一转弯,就看到了一汪小清潭,是小溪支流匯聚的。 此时,平静而清澈的浅浅潭水,此刻在韶音眼中,却好似伸出许多柔韧的“水叶”,在把她往下拉。 韶音的脚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 若不是林娘子早先提点她,让她莫要害怕,想想来时路,她都要被这潭水嚇得魂飞魄散了。 即便此刻,她也还是对眼前的景象新颇为害怕。 但庄主也提醒过她,到了时辰便一定要走,不然,过了时辰就会出现不好的事。 韶音想起今日在山庄的遭遇,別人她不敢说,但庄主和林娘子,都是顶顶好的人。 她们不图她什么,还细心叮嘱,必然是有缘故的。 许韶音心一横,闭上眼,就直接跳入水潭。 水潭不深,但水流竟然连一丝湿意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好像只是在原地跳了一下,再睁开眼,果然,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路。 此刻,她竟然在水乡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能听到不远处大街上传来的叫卖声。 许韶音连忙朝著有人的地方走去,果然,转过两个弯,就看到了往日熟悉的街道。 街道上人不算多,正是下半晌,路边店铺里,值守的小二趴在柜檯上打瞌睡。 屋檐下,几个小孩儿在地上抓石子玩儿。 一个老汉推著车子从她身前路过:“卖柴火咯!” 又一对母女,拉拉扯扯的,不知道为什么琐事拌嘴,气鼓鼓的往前走。 更多的是躲在阴凉里,有一搭没一搭看看路边小摊小贩货物的路人。 许韶音站在街边,感觉十分不真实。 怔了一会儿,才赶忙往家跑。 刚到家门口,就撞见隔壁的婶子,正往外倒污水,见到许韶音,颇为嫌弃:“晦气!” 甚至故意將污水往她脚上泼。 许韶音习舞多年,身量轻巧,灵活躲过。 她也不爭辩,她在飞月楼做舞姬这事儿,邻居们都知道。 邻居们瞧不起她,但他们只会瞧不起她。 他们不会给她找別的活路,不会理会她连父母下葬的钱財都要靠借,不会理会乳母和老管家拖著年迈的身体日夜做工…… 若是可以,谁不想体体面面太太平平的活著? 许韶音避过污水,快步回家,一推门,门后的乳母应声开门:“音音!” 许韶音终於整个人都鬆懈下来,一头扎进乳母怀里:“乳母!” 乳母童银君腿都是颤的。 她把门掩上,连忙拽著许韶音的两条胳膊,將她仔仔细细地瞧了个遍。 “音音你这是……昨日夜里你一夜未归,是、是……” 乳母不敢往下说,她只觉得心里悔恨又痛苦。 老爷夫人把唯一的独女留给她照顾,她却没能照顾好音音。 许韶音身上的伤,还有她更换过的衣服……都让乳母心里一颤。 许韶音背著小包袱,拉著乳母往里屋去。 “乳母,我没事!飞月楼的掌柜和富商勾结,污我摔坏他们的白玉酒杯,强行让我签下债书,我寧死不从,被掌柜的关在飞月楼里不放我出来……” 许韶音说著,眼泪簌簌落下:“若不是飞月楼的姐妹们帮忙,我只怕要交代在里头了。” 逼良为娼,在大雍朝是重罪。 但禁不住那些人会强行让她先欠下债务,再以债务相逼,让她“自愿”卖身。 她是顶著压力,咬死不签,拼著受伤毁容,才拖了这么长时间。 熬到掌柜的乏了,去休息时,飞月楼的姐妹们才找到机会,互相打掩护,救她出来。 童银君听得腿都软了:“他们、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许韶音对著乳母,没什么不能说的。 爹娘过世之后,乳母便是她的半个娘。 许韶音擼起袖子,又將裙子撩起,让乳母看她身上的伤。 乳母又心疼,又惊讶:“莫不是他们残忍至极,一边折辱欺凌你,一边给你上药? 有些权贵折磨人的手段惨绝人寰。 他们还不肯让人轻易去死,一边折磨,一边还会请来大夫给他们医治,好让人吊著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乳母眼前黑的一片,只以为许韶音遭遇了这种惨绝人寰的对待。 许韶音赶忙解释:“不是不是,乳母,我还没说完呢……我从飞月楼里逃出来之后,意外去了一个山庄,那山庄十分的富贵精妙,庄子上的管事带我沐浴,庄主亲自替我上药……” 乳母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不安地看著许韶音:“管事?庄主?” 她的音音如此单纯,別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吧? 许韶音浑然不觉,她还沉浸在大难逃脱之后,遭逢仙人相助的奇妙回忆之中。 直到看到乳母担忧的神色,许韶音才反应过来。 她连忙解释:“管事和庄主都是女子,那庄子上,我瞧著都是女子主事,林娘子是管事娘子,庄主是个年轻的女子,本事极大,不过她不肯承认……” “还有厨房掌勺的也是一位大婶,那大婶可神气了,她要做什么吃的,庄主不想,她敢催庄主,让庄主別怕东怕西的……” 许韶音想起来胖婶想炸汤圆,庄主小姐死活不肯的时候。 看得出来,庄子上的人都十分敬爱庄主,但遇到这种时候,胖婶也能死缠烂打,让庄主改主意。 庄主竟然还真的配合胖婶,据说还给胖婶请了“师傅”。 许韶音没敢说这一茬——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庄主竟然神通广大到能立刻请来一名高厨,让高厨在黑镜子里,亲自做菜教给胖婶。 许韶音只说了洗澡上药吃饭的事儿。 可她越说,乳母脸上的神色却越发凝重难过,直到最后,乳母眼泪落下,抱住她,喃喃道:“我的儿,別怕別怕,你已经回来了……” “没事没事,你这样想也挺好,有仙人搭救,仙人神通广大,必能护佑我们音音。” 许韶音隱隱听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不等她想明白,乳母就拉著她去隔壁厕屋,让她给过世的爹娘上香。 许韶音乖乖听从,她这一遭確实惨烈又惊奇,是该给爹娘稟告一番。 可乳母在一旁点香叩拜,嘴里却说:“老爷夫人,多谢你们显灵,小姐已经回来了,可……” 韶音竖起耳朵听,乳母低声道:“可这孩子吃了大苦,被嚇著了,都说胡话了,净说些什么神仙搭救、千里传音、灵丹妙药包治百病……的胡话。” “但请老爷夫人放心,一会儿陈管家回来,我就让陈管家去纸扎铺买些香蜡纸草,晚上我去路口给音音喊魂……” 第214章 最好玩的事 许韶音腾的一下站起来:“乳母,不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是被嚇著了,但没说胡话啊! 乳母心中难过,眉头不展,却还是挤出一个笑来,哄著她:“乳母知道,音音说的是真的,没事没事,音音乖,只要音音平安回来了,其他都不要紧……” 乳母一边给老爷夫人上香,一边在心中暗暗稟告。 “老爷夫人,你们瞧见了吧,我可怜的儿,到现在还不清醒呢。” 必定是要喊魂的。 毕竟,这世上怎么可能一下子穿行千里,突然就从石桥到山中,又在瞬息之间,从山中到闹市? 还有那个什么千里传音,说是庄主和山庄上的一个小廝,隔著很远就能说话,她在旁边还能听见小廝从几里之外传来的声音! 灵丹妙药这个童银君不知道,她只来得及確认韶音没有受过更大的欺负,身上的伤都处理了。 至於药物,大雍朝也不是没有治疗烫伤灼伤的药物,也有药膏药粉抹上去就能止血的药物。 这也远算不上灵丹妙药。 至於那个什么全是女子主事的山庄…… “唉……”乳母在心里嘆气。 她倒是也想世上能有这样的地方,叫女子主事,收容女子,大家不必担心外头的豺狼虎豹,不必日日提心弔胆地办差。 只可惜,大雍朝该是没有这样的地方的。 当年老爷夫人过世,小姐能保住家里的这座宅子,已是不易。 如今宅子一分为三,前面两进都租出去了。 江南米贵,柴火都要拿钱买,他们拿著租金,也只勉强能在城中过活。 乳母在心里默默对著过世的老爷夫人稟告著。 韶音在一旁看著,又气又急,有点儿委屈,但又有点儿……想笑。 她刚刚才从飞月楼经了大难逃出来,按说是不该笑的。 可是吧,一想到乳母误会了她在山庄上的经歷,就忍不住想看看乳母一会儿的惊诧。 给爹娘上完香之后,许韶音拉著乳母,去她的屋里,解开包袱,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玩意儿,塞到乳母手中。 “乳母,你瞧瞧这是什么?这可是我胡说能变出来的?” 乳母訕訕的,但低头一瞧,顿时惊住了。 手里的东西冰冰凉凉,此刻却跟烫手山芋一样,叫人握都握不住。 “天吶!我的儿!这可是琉璃杯?” 乳母在到许家之前,也是在其他家做过乳母的,也见识过富贵,尤其许家从前家境也算不错,她跟著走亲访友待客接物,知道这个琉璃杯。 可…… 乳母一口气喘不上来:“我的儿!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清透纯明的琉璃杯!” 夫人以往也有一个琉璃盏,顏色是透明中带著黄褐色的,看著有点雾蒙蒙的,但已经算是上品。 寻常的琉璃透光能有三分,已是不错。 夫人那盏,透光能有五分。 可眼下小姐拿回来的这个小小的琉璃杯,竟有十分的透! 刚巧一缕阳光从窗户中照进来,打在琉璃杯上,更显清澈透亮。 乳母连忙把手里的琉璃杯轻轻放在桌上。 许韶音期待著乳母的表现:“乳母,怎么样?我没说谎吧?” 但乳母却是脸色凝重,她將许韶音按在凳子上,一面心疼她受的伤,一面又严肃道:“音音,乳母知道,如今家中为难,你在外头也过得不易。” “可无论如何,你不能偷拿別人的东西,这琉璃杯如此精巧名贵,必定不是凡俗之物,你若是为了这个叫人拿了把柄,便是说到天边也没理啊!” 童银君心里又伤心,又难过。 只恨自己无用,要小姐拋头露面去飞月楼做舞姬。 又恨一手带出来的孩子,怎的就做出这种事来。 韶音:“……” 这不是她预想的模样! 她再三解释:“乳母,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过往那么难,我何曾做过这种事!” 许韶音说著,可看著包袱里的一堆东西,她说话的底气也有点不足。 如果换做是乳母拿回来这么些东西,她也不相信啊! …… 许韶音在山庄呆了六个小时,林三娘告诉她,庄主说的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小的时辰,即半个时辰。 许韶音虽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但也不难理解。 时辰小小的,便是半个。 半个时辰的工钱是20到30块,庄主和林娘子都不让她跳舞,怕牵动伤口。 但林娘子说过,她们来庄子上是干活的,虽然知道自己的能干的微不足道,但许韶音也不愿意吃白食,坚持给庄主唱几支曲子。 庄主听后,不吝夸奖,而后突然对著半空发了一会儿呆,回头对她惊喜说道:“哎,果然自助者天助之!刚才你要是不表演的话,我虽然也能给你发工钱,但少不了要吃个罚单。” “现在好了,你唱了歌,就是付出了劳动,这回可以给你发工钱了。” 庄主喜滋滋地盯著半空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说:“不过今天你的工作量,只能按时薪20计算,六个小时总共120,行吗?” 许韶音哪里听得懂庄主说的这些话。 她懵懵地看向林娘子,见到林娘子猛猛点头,她便也跟著点头:“听凭庄主安排。” 於是庄主和林娘子就开始盘问她,面临何种困境,最需要的帮助是什么。 又不时拿各种物品让她测试,看她能不能带走。 许韶音起先还不明白——她心里又感激又惭愧,她只是唱了几首小曲而已,放在飞月楼,一般的歌姬唱一夜,也不过分得几十文赏钱罢了。 客人打赏倒是多,但是都要被掌柜的盘剥一番,只余下零头给他们。 若是哪日嗓子不好,身子不便,唱不了曲,跳不了舞,还要挨骂,罚钱。 她今日在山庄上,吃的用的穿的耗费了一箩筐,还用了珍贵的药物,哪里还有脸带什么东西回去。 更不可能由她来说,什么东西能带回去,什么东西带不回去。 许韶音心里惴惴不安,不明白庄主这是怎么个意思。 但惴惴不安消失在她拿起东西的那一刻。 庄主看著她,让她想著:“你觉得这东西你能不能带走?” 许韶音懵懂,可很快她就发现,她每次拿起一个物件,面前的茶水都有微微的异样。 不知怎的,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可以带!那个不可以!” 就好似突然有人告诉了她一样。 许韶音惊奇了一整天,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庄主和林娘子却毫不在意,两人头挨著头,在箱子里、架子上、桌子上、地上到处翻找。 明明是给她拿东西,可她怎么觉得,庄主比她还兴奋激动。 似乎这是世上最有趣好玩的事情一般。 第215章 许韶音工钱 可不是好玩么! 简星夏回到山庄后,第一美事就是挣钱,不管是摆地摊还是卖水果、开民宿,只要能挣钱,她都开心。 第二美事嘛,就是给临时工们发工资。 正式工的工资是她是不管的,由林三娘和胖婶自己做主,她们如今都算得上是一块事务的负责人,有自己的想法,简星夏就不过多干涉。 但是临时工们往往刚来,或者不够开智,工钱都得由她来安排。 简星夏可喜欢这种花小钱办大事的感觉了。 她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古人眼里,却是神奇如斯。 古人的反应,经常能帮简星夏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她刚开始回老屋的时候,还有点不適应,没有食堂,也没有外卖,顿顿红薯玉米鸡蛋,吃得人都要懵了。 可是她可爱的员工们一来,看到能蒸煮一大锅鸡蛋红薯玉米的电饭煲,都羡慕得眼睛都要直了。 不用生火!那就是不用砍柴!也不用磨柴刀! 也不用跑几里路去找柴火!不用背著几十斤的柴火回来! 也不用劈柴!不用花钱买打火石! 甚至不用人看著锅,锅里的东西煮熟了,锅子就会自动停。 连胖婶这样在厨房叱吒多年的老厨子,偶尔嫌弃电饭煲燜的米饭没有柴火蒸的香,但也诚恳承认:“这电饭锅就是好用啊!煮饭不操心了,做饭能省不少事。” 不像土灶煮饭,要先米用水煮开,然后捞出来沥水,再又放进木桶或者其他器具里,架在锅里蒸。 更別说一拧开龙头就会自己出来的水,还有不用添油不用查火,却比灯笼蜡烛油灯加一起都亮的电灯了…… 桩桩件件,都是古人眼里的奇蹟。 简星夏听著古人们的感慨和讚赏,才明白过来,她生活在一个多么幸福的时代。 所以嘛,她最喜欢的就是给古人员工发工资了。 她还喜欢拉著林三娘一块儿来。 韶音回来之前,简星夏和林三娘就把库房里的东西拿出来,挨个试,又针对韶音的情况,选择最適合她的搭配。 林三娘说:“衣服该是要一套的,韶音姑娘先前的衣服撕破好几处……姑娘家没个齐整的衣服,行路都难。” 简星夏点点头:“她身上那套是五十五块钱的,小白鞋是十二块钱的,肚兜和褻裤是你做的,系统定价是十五块钱。” 光装备就花了八十二块钱,一百二的工资,只剩下三十八块钱,余额骤然紧张起来。 简星夏拿起一溜各种杯子,让韶音挨个尝试能不能带回去。 “塑料的不用试了,你那世界估计没有,看看陶的瓷的玻璃的吧。” 还有竹和木的,不过简星夏觉得不怎么值钱,韶音带回去也起不了大作用。 现在至少要让她带一个能抵得上白玉酒杯的杯子。 简星夏说:“不一定非要用上、非要还给他们,但你手里拿一个,能作为保底的退路。” 万一对方穷凶极恶,没有別的办法讲理,只能还上一个等价物,保住人身安全。 简星夏细细讲给许韶音听:“当然用不上是最好的,你能够通过其他办法,將事情的真相披露出来,让坏人受到惩罚,这杯子就算是你的奖励,你可以用它来改善生活。” 简星夏的话,许韶音只能听懂一多半,剩下的一小半,要连蒙带猜。 但是她能听明白,简星夏这是在为她打算。 方法教给她,让她无所畏惧,勇敢迎战。 但退路也留给她,让她无后顾之忧,保全自我。 韶音心里的感恩早已汹涌得一塌糊涂,这世上,除了爹娘、乳母,便只有庄主小姐这么待她了。 玻璃杯韶音能带回去,简星夏就给了四个不一样的。 “这两个大一些,是喝水、喝茶用的。” 一个大约300ml,是个相对標准的透明玻璃水杯,透明的圆柱体,杯口稍稍宽一点。 一个大约260ml,矮胖的造型,玻璃做成了一棱一棱的条纹状,应该是大雍朝靠人工很难復刻的纹理。 “这两个小一些,是喝酒用的,也能喝功夫茶……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用小茶杯喝的茶。” 韶音默默地没有追问,庄主嘛,她不喜欢承认的事情,就不要多问,照做就行了。 韶音便接过来,这回的两个小杯子,只比杏子大一点。 一个样式跟大雍朝喝茶的茶杯很像,只是更小一些,拿在手里,十分精巧。 另一个就更加神奇了,看著圆圆的,如此易碎的材质,上面竟然还有锤打的痕跡。 许韶音不知道庄主认识什么样的功夫大师,竟然能在琉璃上刻画出如此精致的纹路,一时惊在原地。 她不敢带回去,將两只杯子推回:“庄主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虽家道中落,但到底也在飞月楼做了两年多的舞姬,识货。 她看得出来,庄主拿出来的这四个杯子,个个价值连城。 白玉酒杯虽难得,终究可得。 但庄主的这四个杯子,在韶音看来,非人力之所及。 凡人,是无论如何都造不出来的。 第216章 许韶音工钱(二) 许韶音觉得玻璃杯子太贵重,不敢收。 简星夏也不跟她囉嗦,和林三娘一起,直接用稻草把玻璃杯包起来、塞好。 “这四个杯子加起来差不多十块钱。” 简星夏没说谎,给古人的东西太贵了不合算,便宜的玻璃杯有点儿小问题也不打紧,古人们接触各种玻璃塑料添加剂的概率,比现代人小多了。 而且临时工有一个月最多工作36小时的限制,得亏简星夏是七月中旬回老家,到现在横跨了七、八两个月,不然好几名员工她都叫不来了。 临时工只有36个小时的工资,中间间隔僱佣,他们所在世界的时间可能会过去好多天甚至好几个月。 简星夏没有给他们客气的余地。 四个杯子十块钱。 又给了一把刀片防身,一块钱。 韶音身上的伤还有些重,药物又花掉十五块。 种子粮食什么的韶音用不上,她住在城里,又没有田地,衣食住行都是靠钱財。 简星夏觉得这可能是“专业人士”的通病。 从书生到韶音,明显都是家境不错或者曾经不错的,大概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有更多的资源去学习。 简星夏感觉系统的奖励总是比她先一步。 给的学堂简星夏还没去仔细看,想来应该跟古人员工的“专业技能”有关係。 …… 韶音剩下的十二块钱额度,林三娘给她做主了。 她是最先开解韶音、让韶音放下戒心的人,自然也更知晓她的情况。 林三娘思索一番,在库房里挑了几块香皂给韶音:“这个你拿回去切了,或是融了,做成小的澡豆或是香皂,很方便出手。” 桃丫在一旁听著,小声问林三娘:“娘,韶音姐姐不拿盐巴和红糖吗?” 他们家和阿风、徐老汉等人都拿了。 林三娘做事没瞒著桃丫,她看得出来,庄主小姐很喜欢桃丫,並不以她年纪小就轻视她,反而有意带著她多看多学。 林三娘便解释道:“咱们家苦在吃不上饭,治不了病,周遭的人也都不好过,所以拿红糖和盐巴回去,咱们好换钱、换药。” 林三娘冲韶音轻轻点头,表示歉意,获得韶音的许可,才说她的情况。 “但是韶音姑娘跟咱们不一样,他们家住在城里,周遭的人並不缺粮食,米麵粮油和盐巴,都买得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红糖或许珍贵,但你想想,以韶音姐姐的身份,上哪里知道谁家缺红糖,又如何卖给他们呢?” 桃丫听进去了:“原来是这样,咱们家好知道,跟咱们家差不多的人家,都是没有红糖的,若是碰到谁家有人生孩子,或者身子弱需要补补,便可以问问他们要不要。” “富贵人家该是都有的,但是娘认识採买的管事,或许管事会要。” 有这两个渠道,林三娘的红糖销出去,就容易得多。 但是韶音这样住在江南城里的,吃喝上並不为难,为难的是如何过上体面的日子。 她若是兜售红糖,总显得奇怪。 但是香皂就不一样了,韶音认识的人大多都在酒楼,风月场所也有,达官显贵也多,尤其是飞月楼的姐妹,自然更在乎体面。 香皂於他们,便是重要物资。 可此时许韶音也有疑问:“林娘子,我方才洗手时试过,这香皂是不能带回去的。” 林三娘笑道:“不一样的。” 简星夏笑眯眯地转出来:“你们在山庄上用的香皂不是这种,你试试,这个应该是可以带回去的。” 许韶音接过来,將肥皂握在手里,再看向身前的茶杯,果然,茶水的动盪显示著可以带回去的意思。 韶音不明白了:“这是为何?” 同样是香皂,都去除了各色包装,光溜溜地拿在手里,怎的有的能带回去,有的带不回去? 简星夏骄傲道:“你们在山庄上用的,是……嗯,批量生產的,现在给你拿回去的这种,是纯天然的。” 给临时工用的香皂,是便宜的工业標准货,一两块钱一块儿,不贵。 但这次给许韶音带回去的香皂,是简星夏特地选的,用纯天然的油脂和碱,加上牛乳、羊乳、精油或是花露做的“天然无添加香皂”。 肥皂的製作工艺並不难,但手工花费高。 一块手工皂能卖到几十甚至上百块钱。 这几块还是简星夏捡漏的便宜货——因为外观瑕疵或者味道等问题被便宜处理的,可遇不可求。 不然,就凭韶音的工钱標准,也带不走几块。 许韶音握著手里的香皂,听出来了,这是庄主小姐专门为她挑的。 韶音的心里又是一阵触动。 …… 大雍朝,江南宅院。 许韶音將包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乳母看。 “我这一共四个杯子,都是庄主姐姐给的。” “还有三块香胰子和药。” 刀片许韶音就没跟乳母说了,免得她担心。 乳母不敢置信地盯著四个搁在稻草上的杯子,惊得不得了:“这、这得多少钱啊?那山庄的主人,为何给这样多东西你?” 无功不受禄啊,孩子。 但此时已经在山庄上得到救治,並且跟简星夏等人相处了六个小时的许韶音,对简星夏那是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因为庄主姐姐是好人啊!” 许韶音天真地道,乳母心中不安极了:“哎呀我的儿!你这、你这叫我如何说好啊!” 见乳母著急,许韶音也不逗她了。 “乳母,您別急,庄主说了,等我此间事了,往后可以去庄子上跳舞,庄子上有客栈,也有客人要观赏舞乐。” 韶音心里充满了期待,她喜欢那个山庄,山庄上都是好人,没有令人不適的目光和言语。 偶有冒犯,但能看得出来,大家都是好心。 见许韶音说起山庄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倒像是家道中落前的天真小姐模样。 乳母心里虽然还有些担心,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自从家里落败了,尤其是小姐去飞月楼当舞姬之后,乳母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开心了。 这一刻,她也捨不得戳破韶音的美梦。 第217章 对簿公堂 乳母强忍心中不安,將韶音带回来的东西一一藏好。 正这当口,管家老陈从外头回来了。 乳母去开门,管家老陈著急道:“我去酒楼找了,只有一个小廝递话出来,说音音今天一早逃出去了,可我四下找了,都不见人!” “我方才去官府看了,今日也无人报官,音音从酒楼逃出,没回家,又没去报官,她能去哪里呢?” 管家老陈年事已高,慌忙之中也没看到屋里的许韶音。 乳母赶忙道:“音音回来了!” 她简短交代事情:“受了些伤,但是没被欺负,是飞月楼的小姐妹帮她逃出来的。” 管家老陈连忙快走几步,穿过院子,就见到正从屋里往外走的许韶音。 许韶音刚换过衣服,此刻拎著裙角,嫣然笑道:“陈管家,我回来了。” 老陈两行老泪落下:“多谢老爷夫人保佑!多谢老爷夫人保佑!” 如果说乳母是韶音的半个脸,那管家老陈就是韶音的半个爷爷。 从韶音的爷爷辈开始,管家老陈就在府里当差了。 如今虽然子孙已经脱了奴籍,另立门户,他可以回去当个閒散老翁,但因著韶音爹娘已逝,他还是坚持留在府里。 一边照看府里的大小事,一边也照顾著韶音。 確认过韶音只是些许外伤,並没有遭人欺负之后,管家老陈也鬆了口气。 许韶音將山庄的事又对管家老陈讲了一遍,果不其然,老陈的反应跟乳母一模一样。 “孩子,世上没有白来的好事,这便宜咱们不能占……” 许韶音摇头:“陈管家,这不是白来的好事,我不是说过那位林娘子提点我许多吗?” 许韶音正色道:“林娘子跟我说,每个人来山庄,都是有缘故的。” “我想起来我去山庄之前,对著河水发誓了,我说我一定不能任由那些恶人继续作恶,残害无辜女子,飞月楼的姐妹们一直在被欺压,我不想她们也落入与我相同的境地……” 许韶音眼中带泪:“庄主姐姐说了,自助者天助之,是因为我先有了自强的想法,才会遇到她。” “庄主姐姐虽然不肯说她是神仙,但林娘子跟我说,庄主就是神仙……她帮我们,便是想让我们自强自立,改变这不公和困境!” 乳母和管家看著自幼养大的小姐说出这番话,心头也是一颤。 是啊,小姐从来就不是外表看著的那样柔弱,她一个孤女,能在父母过世之后,变卖家產,还清债务,为爹娘正名,守住老宅…… 桩桩件件,都是小姐自强自立的映照啊! 头髮花白的管家老陈忽然欣慰地笑了,他转头看向乳母:“银君,小姐大了,我们也可放心了。” 乳母眼中也有泪光:“小姐,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 许韶音当天就报了官,將自己的伤势一一呈验。 验伤的仵作娘子十分惊嘆韶音的果决:“我所遇见遭受虐打之后,立时来报官的,你是第一个!” 仵作娘子三十多岁,十分的麻利干练,很快就將伤情验明。 大雍朝律法森严,便是飞月楼的掌柜和富商,也只能以压迫欺骗诱导的方式让舞姬歌姬们沦落,不得用强。 以往官府也收到过报案,只可惜不是人人都有勇气站出来指证,將伤情展露在大家面前。 许韶音是第一个。 她站在官府公堂之中,只穿著中衣,披著外裳。 前面,是知县大人和县衙的师爷、录事,两旁,是讼师仵作衙役和被带来的飞月楼掌柜、富商、舞姬姐妹、跑堂小廝等人。 后方,则是许许多多前来听讼的百姓,他们挤在门口,话语並不好听,嘈杂声中,有嘆息同情,也有辱骂嫌恶。 但许韶音站在堂上,不卑不亢,不为所动。 他们太小看她了。 当年父母双亡,年幼的她带著乳母和管家下人四处求告,终於在亲族和父母挚友的帮助下,查明父母死因,將凶手绳之以法。 那时候就有很多人说过,她看著柔弱,却一身反骨。 哪有小小女子,年幼单薄,竟敢上公堂告状的! 可她就是要做! 若是不做,爹娘身上的冤屈一辈子都洗刷不清,世人只会说她爹娘利慾薰心、携款潜逃。 她做了,爹娘的清白才得以水落石出。 原来,他们带著那么多人的钱財外出做生意,没有卷钱逃跑,而是出钱的人走漏了风声,引起匪盗歹心,谋財害命。 爹娘的尸骨沉在运河里,打捞不上来,但爹娘的清白,从此分明了。 她也不是那个“被携款潜逃的父母拋下当诱饵”的不值钱的丫头。 她证明了,她是父母疼爱的女儿,父母直到死的那刻,都是惦记著她的。 父母的冤屈洗刷之后,小小的韶音还要面对债主的追偿。 匪盗被捕杀头,可被他们掳去的钱財却没有还回。 债主们不提是谁走漏了风声,也不提此事起於匪盗,並非许家夫妇之过,他们只认钱財。 “钱財是你爹娘拿走的,如今就该你来还!” 年幼的许韶音要面对这一切,她没有责怪那些要钱的人,爹娘清白,但债主也无错。 所以她將家產变卖,偿还债务。 只可惜到最后还是欠缺不少,一度要卖掉老宅。 管家老陈说:“卖了就卖了,小姐你往后就跟隨我去乡间居住,权当是我孙女。” 乳母也说:“也可跟我回去,虽我家贫,但有我一口饭吃,便有小姐你的一口。” 但许韶音拒绝了。 爹娘已经死了,家產也都没了,只有这座宅子,是她和爹娘的回忆。 爹娘出门前,娘亲连夜给她绣了新的肚兜,爹爹说此番一定给她带回一张想要的胡琴…… 她没办法拋下这处宅子。 最终,选择去风月楼当舞姬。 卖艺不卖身,过得比寻常人辛苦许多,但也因为容貌舞姿出眾,侥倖得了些赏钱,慢慢的,將剩下的债务一一还上。 …… 那样的困难都没打倒她,何况眼前这点小事。 许韶音就那样柔柔弱弱,又堂堂正正地站在公堂上。 世人的怜悯和讥讽都不会改变她,只会化作日月风雨,照亮她前行的路。 …… 许韶音在公堂上,將飞月楼逼良为娼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飞月楼的掌柜狡辩:“分明是你打坏了吴老板的白玉酒杯,还不起钱,才要诬告於我!你可知诬告是重罪,乃是要杖二十大板的!” 但许韶音並不畏惧:“我没做过的事,我不怕。反倒是你们,说我打坏了吴老板的酒杯,可有证据?” 掌柜的早有准备,命人呈上几片白玉酒杯的碎片:“你摔碎的就是这只!” “如何证明?” “吴老板便是证明。” “那我也可以说是吴老板自己摔碎的,诬赖於我。” 韶音的声音轻柔,但语气態度,却十分坚硬:“如今我和吴老板互相攀咬,现场又无他人,此事便无从证明!” 掌柜的眼睛一转:“谁说没有他人?当日你给吴老板敬酒,诗诗……对!诗诗和画画也在!” 掌柜的看向他带回来的两名舞姬:“诗诗,画画,你们说说,当天是不是音音打碎了吴老板的酒杯?” 诗诗迟疑著。 其实当天出事的时候,她们在场,但是谁也没看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因为她们都在房间另一端的舞台上,是听到动静看过来,才看到吴老板和音音在互相推搡,而地上,赫然是一只碎裂的白玉酒杯。 但不管当天如何,今天开堂之前,掌柜的就警告过她们,让她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诗诗咬著牙,没吭声。 但这种情况下,她没吭声,就是表明了態度——她不会证明是音音打碎了白玉酒杯。 掌柜的脸色冷下来:“樊诗诗,你好样的,等回去再看我怎么收拾你!” 另一边,画画纠结著开口:“那日我们在舞台之上,舞台与酒桌之间隔著珠帘,我……” “秦画!你想清楚了!”掌柜的大喝一声。 他就说这些没有签卖身契的舞姬靠不住,心思大得很,赚了点儿钱就要跑,也不听话。 许韶音感动地看过去,诗诗和画画与她交好,今天能做到这份上,已然不容易。 只是…… 在场还有另一名女子,那名女子却站出来说道:“我当日在场!我看到了,是音音摔碎的酒杯!” 诗诗和画画看过来,怒目圆瞪:“阮香!你那日分明跟我们在一起,隔著帘子,不可能看到!” 但阮香却木著一张脸:“我看到了,就是音音摔碎的!” 掌柜的得意笑起来,仵作娘子皱起眉头,周遭的百姓议论声更大了。 诗诗和画画脸色惨白,担忧地看向许韶音。 然而,许韶音的脸色却並没有变,她看向掌柜:“月掌柜,你可认阮香说的话?” 月展柜自信点头:“当然!” 然后就要开口:“如今我们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可……” 但许韶音驀然打断月掌柜的话:“那我想问月掌柜一句,我在飞月楼是何身份?” “自是舞姬。” “签的是身契还是工契?” “自然是工契。” “那良民舞姬可需出卖身体,陪客人饮酒作乐?” “自是不用……”月掌柜陡然一惊,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 “好,既是工契,既是良民,既是其他舞姬都在舞台之上,我为何会在酒桌旁?可是你们逼良为娼,强行將我拉去?” 月掌柜的冷汗都下来了,志在必得的吴老板也从瘫在椅子上的一堆肉,微微坐了起来。 “你……” 许韶音看著月掌柜:“是酒楼逼良为娼,还是吴老板自己摔了杯子,诬赖於我?” 月掌柜看看吴老板,吴老板的一双眯缝眼从横肉里挤出来,瞪著月掌柜。 月掌柜心里一凛,但终究死道友不死贫道。 诬告挨个二十板子就行,逼良为娼可是重罪,要罚没家產加流放的! 月掌柜眼睛一闭,大声道:“我想起来了!是吴掌柜自己摔的杯子!我们酒楼一贯按规矩做事,从无逼迫!” 许韶音傲然抬头,冲台上的知县大人行礼:“知县大人,民女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请知县大人秉公处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此时也纷纷叫好。 “好一个机灵女子!” “这该写到判卷內!” “幸亏这姑娘机敏,不然,只怕就要被这飞月楼的掌柜,和这头猪联手做局,毁了清白!” 仵作娘子轻轻点头,也为许韶音高兴。 知县大人的判定没有二话,月掌柜和吴老板各二十大板,许韶音无罪。 阮香因为做偽证,被罚杖十。 紧接著,许韶音又將披著的外裳脱下,擼起中衣的袖子、裤管,將身上的伤一一亮出。 “知县大人,我本是良民,在飞月楼签的也是工契。” “可飞月楼的掌柜诬陷我不说,还將我拘禁毒打,我身上的伤,全是月掌柜的所为!” “他这样做,就是为了逼我签下欠债书,从而逼我卖身还债。” “故而!我第二桩要告的!就是月掌柜逼良为娼!” 月掌柜刚领了二十大板的条子,这会儿正瑟瑟发抖呢,听见许韶音的话,简直崩溃了。 “许韶音!我都承认杯子是吴老板自己打碎的了,你怎的还要告我逼良为娼!” 月掌柜没想到,许韶音在飞月楼那样要体面要尊严,死活都不肯陪酒卖身,如今竟然当著眾人的面,就把外裳给脱了! 別说还穿著中衣、褻衣什么的,大雍朝虽然规矩没那么死板,但是寻常人也不愿意穿著中衣露面。 许韶音这是將自己的名声也豁出去了。 仵作娘子適时站出来,作为补充:“知县大人,我已验伤,確如堂下女子所言,陈旧伤势十七处,另有九处新伤,乃是这两日所作。” 仵作娘子將验伤报告呈上:“根据伤情,推测手上烫伤时间应该在三日以內,一日之前。” “额头伤势约为两日,薄痂可证。” “脚踝伤势大约在一日以前,可见挣扎磨损痕跡。” 知县大人翻看著验伤报告,又问道:“如何证明伤情为飞月楼掌柜所为?” 仵作娘子沉默了。 她只能验尸和验伤,却不能证明伤情是谁人所为。 就在堂上堂下一片寂静之时,刚才所作所为令人愤慨的阮香,突然又开口了:“我作证!” “我便是同月掌柜一起,將许韶音绑在飞月楼暗阁之人!” 公堂瞬间一片譁然。 第218章 善恶终有报 大家摸不著头脑。 不知道阮香此时跳出来说自己有罪是什么意思。 但阮香所言,的確证明了许韶音一日前被拘禁在飞月楼。 月掌柜气得要死:“你说谎!” 阮香却悽惨地看著月掌柜,冷冷道:“月掌柜刚才可是亲口说的,认同我的证言,怎的,现在又想推翻吗?不知算不算串供做偽证,戏弄知县大人呢?” 月掌柜头都大了。 他就说这些舞姬!签的工契,就是不如签卖身契的那些听话! 但月掌柜此时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立刻道:“那我承认是串供!” 串供顶多再打二十大板,又不会死。 逼良为娼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认的! 阮香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但此时,诗诗和画画却对视一眼,齐刷刷站出来:“我们也要告月掌柜逼良为娼!” “我们身上有伤势!虽不是新的,但也可见在飞月楼的遭遇。” 许韶音看向二人,诗诗也看著穿著单薄中衣的许韶音。 她一咬牙,也掀起了自己的裤腿:“我有证明!我签的是工契,本就只是跳舞,可月掌柜为了逼我,强行在我腿上刺上飞月楼的標誌,让我此生不得以良民身份出嫁……” 大雍朝的女子寻常不露出腿和脚来,可此时,诗诗撩起来的小腿上,赫然印著飞月楼的標誌。 仵作娘子当即上前验证,片刻之后得出结论:“为烙铁所伤,图形果如飞月楼標誌。” 秦画没有诗诗这样的证据,但是她却拿出来了一张文书。 “我也有证明!月掌柜说我损坏了飞月楼的水银镜!强迫我签下债书!” 秦画浑身发抖,她其实跟韶音经歷了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她没有韶音那般坚强。 月掌柜逼迫她,她便只能含泪签下。 今天在公堂上,她才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逼良为娼的局罢了! 秦画心中激动,脚步不稳,將文书呈上:“知县大人!文书上写明了,如我不能在一月之內凑齐钱財还上水银镜子,便要『自愿』改签身契,卖身陪酒!” 秦画跌跌撞撞地扑上去:“文书上有月掌柜的字,还有他的印鑑!” 知县大人身旁的幕僚师爷接过东西,又与其他证物比对。 很快得出结果——確如秦画所说。 数桩证物,数桩证言,都证实月掌柜的確有逼迫行为。 只是…… 知县大人皱眉道:“只有逼迫之行,却无为娼之实,只能判杖刑以示警戒。” 无法以逼良为娼的实罪判罚。 诗诗和秦画愣在原地,肩膀骤然鬆脱。 即便这样……也还是不行吗? 许韶音也垂下头,她知道一个法子,但…… 她不能抬头去看那人,那是她与那人的约定。 然而,下一刻,阮香冰冷的声音又响起:“……有。” 什么? 堂外旁听的百姓愣住了,堂上的眾人也愣住了。 许韶音驀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阮香——她竟然说出来了! 而诗诗和秦画还在状况外,她俩是最后反应过来的人。 但一反应过来,两人便是脸色煞白。 诗诗不可自持地跑过去,抓著阮香的手,颤声问道:“香香,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秦画也反应过来了,她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她捂住嘴:“不、不可能,香香……不会的!我不信!” 然而,阮香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站在堂上,脸上似笑非笑,全是“苦”字。 “我便是月掌柜逼良为娼的证据……仵作娘子可验。” 知县大人也被她的勇气打动,当即让仵作娘子带阮香下去验伤。 不过多时,仵作娘子和另聘產婆双双上堂作证。 “阮香確有被人欺辱强迫之证,已失清白……” 证据和证人都齐了。 月掌柜当庭宣判,罚没財產,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 月掌柜不肯独享此等特权,又攀扯出吴老板等酒楼常客,但凡有共同谋划逼良为娼者,一一传唤。 案子又多了几件,等待收集证据,押后再审。 结局可算是求仁得仁。 然而,韶音和诗诗、秦画,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结果是她们想要的,可过程里的牺牲……是她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堂外的百姓津津乐道,为这一桩离奇又香艷的官司喝彩。 官府眾人退去,只有堂上的韶音、阮香、诗诗、秦画,孤零零地站在偌大的公堂之上。 诗诗和秦画想要摸摸阮香,可阮香浑身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秦画哭了:“阮香,我对不住你,我刚才还骂你……我以为你是被月掌柜收买了……” 诗诗伸手去抱阮香,只觉得阮香浑身冰冷,毫无热气,仿佛一具躯壳。 阮香不理会诗诗和秦画如何情绪崩溃。 她只定定地看著韶音:“许韶音,我帮了你,你答应我的,不惜一切代价赎出我的身契……让我死得乾乾净净。” 许韶音连忙摇头:“不……” 阮香的脸色骤然一变:“你想反悔?” “不,我不会反悔!我是说,我会赎出你的身契,但是你不要死,一定不要死,这世上还有很多、很多值得让你活下去的东西!”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被月掌柜做局,签下了同样的欠债文书,回家请家人相助,家人却只嫌她在酒楼做舞姬丟人。 听闻她欠债,更是避之不及,直接关门將她为数不多的被褥扔出:“滚滚滚!从你进了飞月楼,你就不再是我家的人了!” 丝毫不提她月月都將飞月楼的工钱交予家人。 还不起债,一月之期一到,她便成了最不堪的妓子,一点朱唇万人尝。 阮香微微勾起唇,往日她的笑容能迷晕飞月楼的眾多客人,可今日秦画和诗诗只觉得看著就苦涩惊人。 许韶音却坚定地道:“你只要等一等……” “等什么?等你反悔?”阮香怒道,“我问过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可是说过,你家的祖宅还在你手中!你现在是不想卖?” 许韶音知道阮香的想法,此时更不敢说她不用卖祖宅,另有宝物可替她赎身。 於是她乾脆认了阮香的说法:“要卖,但是我家前面两进院子都租出去了,你总得等我收回吧!” 阮香愤怒,她只想拿回那屈辱的卖身契,清清白白地去死,去投胎。 可许韶音竟然出尔反尔! 第219章 还是要喊魂 官司落罢,许韶音不用赔白玉酒杯的钱,案情明了,只是需要签字画押的东西多,一直挨到天黑。 她从官府里出来的时候,周遭已经没有人了。 唯有乳母和管家老陈,拎著灯,等在门口。 许韶音快步上前,问道:“可知道飞月楼的其他姐妹去了哪里?” “遇到过几个,有说回家的,也有说去牙行瞧瞧的,还有些没出来,不知道如何。” 乳母和管家老陈並不太清楚飞月楼的人,上前询问时还吃了一通瓜落——月掌柜和吴老板的家人僕从也在其中。 他们便没好再问。 许韶音想回去再问问官府的人,可官府哪里是她想出就出,想进就进的? 她这一桩官司牵扯这么多人,官府的人忙到这会儿,也没空理会她。 “官府自有安排,到时候会出告示的,你到时候去瞧就是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韶音追问樊诗诗和秦画、阮香等人的情况,官府只摇摇头:“凡事有章程,我们都是按章程办事,说了会贴告示出来,瞧告示就是了。” “要是个个都像你这么问,我们哪里还有时间办差!” 韶音只能默默转回。 案子沉冤得雪,算是皆大欢喜,但是办案的官差忙到脚不沾地,有些情绪也正常。 韶音还是感激官府秉公办案,没有官商勾结,沆瀣一气。 …… 同乳母和管家老陈趁夜回到家中,三人抱头痛哭一场。 乳母大哭不已:“我的儿,苦了你了!” 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她家小姐更苦了,才十多岁的年纪,便遭遇这许多惨事、冤事。 天可怜见! 竟是叫她熬出来了。 三人在家里好生痛哭了一番,又给许韶音的爹娘上了香。 乳母刚说要做饭,韶音却突然发起热来,一头倒下。 乳母连声惊呼:“小姐这是被嚇到了!” 当年老爷夫人的事情传回来,小姐便是这样发热大病一场。 病还没好全,就四处奔波,为爹娘洗刷冤屈。 这回倒是有些长进,先告了官,才发起热来。 乳母喊管家老陈快些去买些香蜡纸草回来:“还是要喊喊魂。” 老陈又披上外裳,急匆匆出门。 这一晚,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好在烧得不严重,许韶音记起来庄主小姐给她的药里,便有退烧冲剂,防备她伤口感染髮热用的。 许韶音找出来,让乳母给她冲泡著喝了。 乳母照做,但还是跟管家老陈一块儿出门,去路口替许韶音喊了魂。 许韶音发著热,阻拦也阻拦不了,只能由他们去。 而后,乳母回来做饭,一顿饭吃罢,韶音的烧就退了。 韶音想起简星夏,心中无限感激。 乳母只鬆了口气,喜滋滋地道:“我就说要喊魂!还是喊魂好。” 许韶音:“……” 罢了罢了,这世上诸多事,总是这么阴差阳错。 …… 折腾到快天亮,许韶音才沉沉睡下。 结果天亮没多久,门口便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管家老陈前去开门,一看,竟然是樊诗诗。 前一日在公堂上见过,管家和乳母都知晓樊诗诗与秦画二人同韶音的关係,连忙將人迎了进来。 乳母端来茶水,有些歉疚:“小姐昨日夜间突发惊厥高热,才刚睡下,此时还无醒来之意,劳烦姑娘稍等。” 管家询问樊诗诗何事,樊诗诗却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换了乳母来问,也是一般。 两人无奈,只能请樊诗诗用些茶水点心,他们各自干活去。 乳母去做早饭,管家洒扫院子和门口。 早饭还没做好,又有人敲响大门。 这一回,是另两个不认识的姑娘,但看模样,估摸著也是飞月楼的人。 两人提著包袱来的,惴惴不安,心神不寧,同樊诗诗的模样有些像。 过不多时,又来一名妇人。 乳母瞧著事情不好,去韶音房里看了好多次,终於等到韶音迷迷糊糊醒来。 “小姐,外头有好些人找你!” “找我?” 许韶音刚醒来,还有些迷糊,在乳母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出去一看,竟然都是飞月楼的人。 “诗诗,凝香,何露,岑嫂子,你们怎么都来了?” 几人慾言又止。 最终还是樊诗诗率先打破沉默。 她悽惨一笑:“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许韶音大惊:“为何?” “因为我曾是飞月楼的舞姬,更因为……我昨日在公堂之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露出来脚踝和小腿。” “也因为,我身上刻著飞月楼的標誌,被家人视为耻辱。” 樊诗诗说著,眼泪便流了下来。 昨日公堂之上,她们劝解阮香,也庆幸自己还未落入虎口。 可等录完案件,签字画押,樊诗诗出了官府,无人接她。 一路顶著路人的议论和目光回到家中,迎接她的却是紧闭的大门。 明明知道外头有那么多人都在打量她、议论她,可无论她如何喊叫,家里那紧闭的大门,始终未曾打开。 直到最后,她喉咙都要喊破了,嘴里浸出血来,拍门的手,指甲也脱落了几个,大门才终於开了一条小缝。 只是这条小缝,不是迎接她回去的,而是彻底断绝她回家的心思的。 爹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兄长说:“你快些走吧!你在这里,往后带坏了你的侄子侄女……不,不是你的侄子侄女,是我的孩子,该如何是好!” 娘亲哭著塞了一个包袱出来,看著神色似是家中唯一不舍之人,然而,说出的话却同样冰冷。 “诗诗,你走吧!” “若是你不走,家中便再无安寧之日!” “诗诗,你一贯懂事,为了家人,你就再忍忍吧!” “你走吧,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回家里,你避一避,避一避,孩子……” “等家里好了,娘亲、娘亲再接你回来……” 听著这些貌似不舍,实则与父兄的冷漠一般无二的话语,樊诗诗的浑身都冰凉得可怕。 当初,她去飞月楼的时候,家里人也是这么求她的。 那时候爹说:“诗诗啊,爹指望不上你那不成器的大哥,只能指望你了!” 那时候兄长说:“好妹子,哥哥能成亲,全靠你!往后得了孩子,我一定叫你侄子侄女孝敬你!” 那时候娘哭著说:“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就去飞月楼吧……只几个月,等家里过了难关,娘就接你回来。” 只是之后,几个月变成了一年,一年又变成了两年…… 樊诗诗下意识退后几步。 她抬头看著樊家的门头,这个门头,还是去岁冬天,她得了赏,自己捨不得花一分一毫,连衣裳都是借的別人的,巴巴將钱送回来,爹娘和兄长才换的。 如今的樊家看上去並不破落,甚至还有些宽敞。 可这么宽敞的家,却容不得她了。 第220章 退租 许韶音看向凝香、何露,还有岑嫂子三人。 三人虽未曾说话,可含泪的眼睛,还有那失去了所有依靠和希望的神色,已然说明了事情。 “你们……都回不了家了?” 岑嫂子苦笑起来:“我的孩子不认我,我说我在飞月楼只是洗衣,他还是嫌我名声不好听,影响他考学。” “可他的束脩、纸笔、甚至將来考学的钱財,哪一样不是我洗衣服洗出来的?” 岑嫂子不敢相信,自己辛辛苦苦养育的孩子,刺了她最痛的一刀。 凝香和何露也一样:“我们是飞月楼的人,如今外头人人都道飞月楼逼良为娼,里头的女子,没有一个是乾净的……” 韶音的脸色悲伤又凝重。 …… 乳母端来饭食,让樊诗诗等人先吃著。 屋里,许韶音同乳母和管家老陈商量收回出租房屋的事儿。 乳母尚且有些犹豫:“音音,虽然你脱离了那泥潭,但是如今也没了差事,若是再將房屋收回,收不到租金度日不说,还要付上一大笔违约费。” 管家也是一样为难:“音音,短时收留容易,可这么些人,吃饭睡觉都是难事,我这个年岁,撑不了多久了,往后……你如何撑得起来啊。” 乳母和管家都很是忧愁。 他们知道外头的人为难,可他们的日子也没有那般好过。 尤其是老陈,如今已经年近七十。 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如不是小姐无人看顾,他这个年纪,早回乡养老去了。 如今府里三人吃饭,都还得靠他乡下的家人接济米粮。 这又来四人……如何能养活啊! 他这把年岁,说走就走了,等他走了,韶音又该如何面对啊。 乳母和管家都很担心。 但许韶音主意已定,飞月楼封了之后,许多人都没了去处。 別说是签了身契的,便是签了工契的,一时半会儿,只怕也难找到落脚之地。 许多人家,当初把人送去飞月楼,可没指望让他们再回去。 许韶音將简星夏给的玻璃杯和香皂拿出来,思量一番,拿出香皂,跟乳母一起用小油灯融了。 “乳母,陈管家,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事虽不是我的错,但是我状告月掌柜,令他们失了去处,我不能当这事与我不相干。” 许韶音小心地將陶瓷小罐里的肥皂推动著,助其融化,一边对乳母说:“更何况我发过誓的,还得了神仙相助,带回来这些贵重財物,如何能坐视不理?” 乳母嘆了一口气,不再多说。 她和管家老陈对视一眼,也知道了彼此的想法。 其实小姐上堂告官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小姐如今也十九了,若是成亲,也是个年轻的大娘子了。 如今虽然府中只有他们三人,但是看小姐在堂上的所言所行,便知她是个有主意的人。 一如这么多年。 虽然小姐年岁稚嫩,看上去也娇弱,但府中做主的,从来都是小姐。 他们劝解之意已到,小姐仍要捨出钱財去接济那些人,他们照做便是了。 …… 乳母留下融香皂,韶音便带著管家老陈,前往前院,想同前院的租客商量退租一事。 然而,他们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气势汹汹的租客们。 两进院子带东西跨院,一共租了六户人家。 此时,六户人家的主事人都在,他们直接闯入韶音和管家、乳母居住的后院,扔下租约文书。 “我们今日是来退租的!” “我们才知道,你家小姐原是飞月楼的舞姬!还说什么曾经也是大户人家,我呸!大户人家的小姐哪里会去做舞姬!” “天杀的!今天还有人衝到我们院子门口,四下打探,说昨日瞧了许家小姐的胳膊,今日说不得能瞧瞧腿!” 租户们极尽夸张:“你们的院子我们是不敢租了!每月给著租金,还要被人找上门来羞辱,我们不租了!除非你们降……” 降什么? 不知道。 因为许韶音已经开口了,她冷冷道:“好,既是不想租了,那就不租吧!” “不过租约尚在,你们不租了,可是你们违约,需得赔付我三个月的租金。” 其实三个月的租金也没多少。 当年许韶音著急还钱,为了快些把房子租出去,租金定得本就不高。 还被租客以当家老爷夫人横死为由,又压了一大笔。 许韶音心中不甘,但当时的情况她无力承担,只能顺势提出一次交够三年租金的条约,答应了低价。 如今三年未到,租客们都是要先退租了。 许韶音知道他们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当年他们家的案子也是整个江南人尽皆知的,她为了还债去飞月楼当舞姬,也有不少人知道。 如今却要以她昨日在公堂上的自证,来压价,许韶音心中冷笑。 …… 许韶音让管家捡起地上的租约,一口答应下来,立刻退租。 租户们却愣住了。 带头的人赶忙道:“许小姐,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主要是……主要是你的名声弄得我们很为难嘛!” “就是啊,住了这么久了,你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也太不仁义了吧!” 许韶音依旧声音轻柔,但態度却未更改半分。 “大家都听著呢,你们一行十多人,闯进来,就是说要退租,我答应了,不是正如你们所愿吗?你们怎么反而反悔了呢?” 许韶音看向租客们:“你们都该知道吧,在江南,在这个地界,你们的租金连这宅子的十分之一都租不到。” “往日你们压价,我不说什么,但如今我落难,你们还要找上门来落井下石,可是仁义之道?” 第22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租客们反悔,想要抢回租约文书。 但管家老陈紧紧捏住文书,將六七十岁的身躯颤颤巍巍往地上一躺:“打人了!” 租客们嚇得立刻退了回去。 乳母站在许韶音背后,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她刚刚还在心疼小姐提前毁租,要赔人违约金呢。 这院子原先租出去的时候价钱就不高,这再赔付几个月,简直就是叫人白住嘛! 可是现在樊诗诗和岑嫂子等人就在家里,她们个个身世可怜,谁又能真狠心把她们赶回原来的家里去? 正因为违约金心痛,这边租户就来了,主动说要退租。 乳母一看,连忙衝著门外路过的行人和街邻喊道:“哎哟喂,大家来看看啊!我家小姐才在公堂上告了飞月楼的黑心掌柜,替咱们西桥县惩治了恶人,肃清了名声,如今却被租客逼上门来,说我小姐名声不好,要强行退租!” 乳母可不给租客们反悔的机会,一口气直接说完:“我们小姐委曲求全,答应了他们的退租要求,可他们竟然连违约金都不肯给!还说我们家小姐要违约金是不讲道理!” 路人一听有热闹,连忙挤过来:“真的啊?” “哎哟,这確实是昨日在公堂上大告飞月楼的奇女子!” “就是啊!怎么,有人说这姑娘的閒话了?” 路人们纷纷好奇。 但街邻们的態度可比路人复杂多了。 前两天朝著许韶音脚下泼脏水的妇人,心里自然是不喜欢许韶音的,奈何如今他们一条巷子住著,若是她也跟著说许韶音当眾脱衣验伤不雅,名声败坏,由著租客们退租不给违约金,那第一个受影响的,可不就是隔壁他们家吗? 一墙之隔,若是许韶音这边的客人以许韶音名声不好,退了租,还不用给钱。 只怕用不了一日,她家的租客就要有样学样了。 妇人连忙跟著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好没道理!许家小姐昨日豁出去自己的清白名声,救下了那么多被逼良为娼的女子,还有被打骂做局背上高利债的无辜百姓,乃是大义之人!” “你们不以为荣,反倒这时候藉由这事来折辱许家小姐,说要退租,真是好没良心,好没道德!” 妇人振振有词:“你们要说,就去官府说,看看官府如何对待许家小姐的!” 周围的其他邻居也反应过来了。 许韶音如果被定义为声名败坏之人,对他们巷子也没好处。 但如果许韶音是捨己为人的奇女子,那他们巷子也与有荣焉。 大家连忙跟著说道:“就是啊!你们讲不讲道理!许家小姐这般良善仁义,你们竟然还要赖掉她的租子!” “就是就是,我们看到许小姐,称讚还来不及呢,哪里会退她的房子!” “我们巷子一贯的民风好,淳朴厚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没得给我们丟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大家好一通说,把几个租客说得面红耳赤。 租客趁机就要反悔:“大家说得对,是我们不对,那我们不退……” “不行!” 许韶音以长袖掩面,泫然欲泣:“我虽是为了义道,迫不得已去当舞姬,但我堂堂正正,从无亏心,你们如今指著我的鼻子骂,嫌弃我的屋子脏,已是折辱……” “我虽不敢自称义士,但也有些许脱离飞月楼磋磨的人前来道谢,可你们却顛倒黑白,无视我等的困境,只抓住我辈之瑕疵,当面斥责,实在令人心寒。” 许韶音谢过诸位帮忙说话的路人和邻居:“如今有街坊邻居帮我说话,你们才说不退,可改日你们若是又点到黑白,衝进我家中来指指点点,说当日你们前来退租,是我强势逼迫,不肯你们退租,如今日將我污衊成风尘女子一般,將我污衊成黑心刻薄之房东,我又如何自处?” 许韶音哭得梨花带雨:“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诸位年岁比我长,我便称一句叔叔伯伯……” “我不敢忤叔叔伯伯的意,既然叔叔伯伯执意要退租,那便退吧!” “若是你们执意不肯给三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金,那两个月也可……求你们了,给小女子一条生路吧!” 许韶音哭得悽惨柔弱,路人们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来。 纷纷斥责租客。 而邻居们一听——什么?对面这么强势,三个月的违约金,倏忽就变成两个月的,这岂不是损大家之钱財? 於是纷纷更加大声指责租客。 租客们愣在原地,反覆復盘,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们本来只是想上门来要挟许韶音降租的,怎么就变成一定要退租了? 而且后面他们不是已经退让了吗?说也不是想要退租,怎么又变成逼迫许韶音,说是他们想退租但是不想给违约金? 租客其中一人连忙道:“我们没有说不想给违约金,没有说要降违约金!” 乳母大声道:“我滴儿!多谢你们还有几分良心,竟肯说不用降违约金,还按是三个月来给!多谢你们了,这便来付钱吧,从此咱们两清。” 租客:??? “哎?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三个月违约金了!” 乳母脸色一变:“你这上一句才说要给,这一句又不给了?果真翻脸如翻书,好一个厚顏无耻的卑鄙小人!” 邻居们都是在坊间有房子的,哪里容得下这等反覆无信之人? 况且,先前的不论,但是大傢伙儿可是明明白白一起听见租客们说的,不要降违约金的。 “你们才说要给足违约金的!又反口!” “果然许家小姐说得对,你们这等小人,今日若是不让你们退租、付了违约金,只怕你们明日,不!今天下半晌就要改口,说是我们不给退!” 邻居们急匆匆地去找来坊正。 租客们百口莫辩:“我们没说要退租啊!” “你看你看!又改口了!你们不退租,那气势汹汹地上门来做什么?” 租客:“……” 好像只有卑鄙,和更卑鄙两个选项了。 最终,坊正赶来,將此事了结:“既是你们提出的要退租,房东也答应了,便要按照条例来办,你们支付三月租金,即刻搬出。” 租客们哑口无言,又不敢同坊正爭论,只能哭哭啼啼地签了退租文书,签字画押付了钱。 倒是路人街邻们看到了,又是“呸”的一声:“果真卑鄙小人!真给他退了,又哭哭啼啼好似我们逼他!” 租客:“……” 这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便宜的房子没了,还要倒扣三个月的租金,因著是他们提出的,又上门闹事,被坊正要求即刻搬出。 於是又要花一大笔银子临时租房,或者暂住客栈…… 第222章 且留下吧 六家租客,搬家搬得轰轰烈烈。 敲敲打打的,带著气。 岑嫂子一看,就跟诗诗和凝香、何露三人说:“他们怕是要捣乱,我们去看著吧。” 四人横竖无事可做,又在许家吃了一顿饱饭,不好意思坐视不理,忙前去看著。 果然,看到一家想將原本许家的桌椅带走,被岑嫂子拦下了。 另一家想要往墙上涂屎,嚇得何露大叫,把大家和路人都叫来,斥责那人。 还有人悄悄用菜刀割院子里的海棠树,被凝香发现,又告了坊正,多赔了三百文。 只是可惜了那株海棠树,被割断一条大枝。 樊诗诗守在鱼池前,谨防有人往鱼池里下药。 乳母看得喜不自胜,又激动又感动:“我滴儿!多亏有你们!多亏有你们!” 若是没有樊诗诗她们在,只怕这六家人搬走前,就要將屋子毁得不成样子了。 大家连忙回礼:“是音音心善,容我们吃了饱饭,我们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说著,几人看看,此刻恶人已搬走,她们也不好再厚著脸皮留下去。 刚才管家老陈暗地劝说许韶音,她们都听到了。 老人家耳背,听音不清,说话便大声许多。 她们又是歌舞姬,耳聪目明,听得清楚。 又见租客前来闹事退租,几人才渐渐从慌乱无措中醒悟过来——她们慌乱之下只想到要来找韶音商量,可却不知韶音自己也有许多压力。 她们在这里,她们四人便已吃掉了韶音和乳母童氏、管家老陈的朝食。 如今租客事了,她们实在不能再厚著脸皮等下去了。 不然,指不定韶音也要去外头借粮。 甚至不是指不定,何露方才就瞧见韶音偷偷摸摸带著一个小包袱,从后门出去了。 四人一通气,顿时羞愧至极。 只能忍住心里的难受,和对未来的茫然,向乳母告辞。 “请童妈妈告诉音音,我们就不久留了,若是……若是寻得去处,安顿下来,再来同音音敘旧。” 乳母大吃一惊:“你们要去哪里?” 樊诗诗只以为乳母问的是具体的处所,便摇摇头:“尚且不知道,但……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去城西找找看吧。” 城西是西桥镇最混乱复杂的地方,只是也算不得穷苦,房租依旧不便宜。 但她们四人商量了,凑出钱財来,租一间小小的屋子,只要四个人能挤著睡下便可。 乳母连忙拦住:“我不是问你们去哪里,我是问你们怎么要走!” “啊?”樊诗诗转过头来,害怕是自己会错了乳母的意思。 有点不敢相信。 乳母笑著將最前面的诗诗和凝香的手拉住:“我滴儿!你们都这样为难了,还能去哪里!” 乳母一指刚刚搬空的院子:“虽杂乱些,但也可勉强住人,你们且先住下吧!” 几人怔愣,连忙拒绝:“不不不,你们好不容易退了旧租,正可以新租出去呢!” 刚才旧租客搬家的时候敲敲打打,还东骂西骂的,她们都听到了。 一家一月租金居然只收了两三百文,几乎能分走半个前院,或者一个小跨院。 租客们说:“早知道就不该去闹事的,这下好了,原本两百六十文就能租下四间房的小跨院,现在搬出去,这样的院子,外头至少要租六八百文!” 一月便隔四五百文,一年不就是六七两银子? 真真是活要了人命! 岑嫂子她们听到,更不好意思久留了。 虽然租客退租这事儿与她们无关,但是她们也知道了许韶音的难处。 原来,许韶音守著大宅子,也没收上多少租金。 现在退租了,终於能好好租个价钱了。 岑嫂子摇摇头,对乳母说:“童妈妈,別怪我打听,你们家这院子如今退出来了,能租上钱,我们住不起,也没有那个脸面住。” 乳母鬆开樊诗诗和凝香的手,又去抓岑嫂子的手:“我滴儿,你年岁看著也不大,怎的这般懂事,叫人心疼!” 但乳母的態度很坚决:“你们要走,那只能同我家小姐说,我家小姐出门前可是叮嘱了我,务必要將你们留下,好好招待。” 对於樊诗诗和岑嫂子等人,许韶音早有安排。 只是她还赶著去外头,就只吩咐乳母和管家料理租客搬家的事儿,留住几人。 韶音还贴心地考虑到了几人因为脸面自尊,怕是不肯留的可能。 她悄悄叮嘱乳母:“若是她们不肯留,便说雇她们收拾打扫……两进的大院加上东西小跨院,估摸著租客搬出去,要收拾的地方不少。” 乳母应下。 …… 听见乳母这样说,四人又惊又喜,又给更觉羞愧。 担心她们慌乱之下投奔韶音的举动,给韶音施加压力了。 凝香小声道:“音音真的让我们留下?” 乳母点点头:“是啊,小姐性子倔,我可说不过她。” 乳母按照韶音的说法,直接请岑嫂子她们帮忙:“几位姑娘也看到了,府中租客刚搬走,留下这许多残局,我同老陈两个如何收拾得过来,还请你们帮忙。” 见几人还在犹豫,乳母一一安排道:“要把租客留下的破旧物品扔出,重新布置家具,將脏污洒扫乾净,清点院中草木,修缮破损门窗、屋顶,还要重新糊窗户纸、刷墙……真真是忙煞人!” 乳母做头疼状:“多的不说,这些少不得折腾半个月,若是几位愿意,便留下来帮忙吧!这几日你们且住在前院,我们招待饭食,你们帮忙干活,可好?” 岑嫂子几人惊喜异常:“使得!使得!” 若是白住白吃,她们自是不敢的。 但是听乳母说,又亲眼看著租客搬家的混乱,此刻地上还有租客们踢外的花盆和地砖,满院子的泥土…… 半个月或许多了,但细细收拾起来,总是要个十一二天的。 见几人愿意留下,乳母便笑了:“哎,这就对了!几位隨我来,这两间房屋看著还算完善,门窗也无破损,几位先请住下。” 又带著岑嫂子,去后院搬来了一些被褥。 “几位也別嫌弃,都是府里曾用的,债主们瞧不上,便宜变卖也卖不出去……” 都是陈旧发黄的旧被褥,就如许韶音跟简星夏说得那般,都结块了,发腻了,还捨不得扔的。 但岑嫂子几人却欣喜若狂,连忙接过:“不嫌弃,不嫌弃!” 再怎么样,这也是棉被! 何露小声道:“我昨日回家中,睡的还是稻草垫子……” 幸亏天不冷,不然,只薄薄铺了一层的稻草垫子,只怕要冻病人。 几人连忙就在院中找起来。 樊诗诗捡了几段旧绳子、破布条,跟何露一起,编织起来,当做晾晒绳。 岑嫂子和凝香一起,將旧被子拆出来,该拿去洗的被面拿去洗,该晾晒的被褥,晾晒上。 何露又捡了一把松针,仔细绑了,做成拿在手里的小小笤帚,能够扫些尘土,也能拍打被褥,让被褥蓬鬆。 几人手里有事情干了,脚步和神情渐渐轻鬆起来。 第223章 我亦谢你 乳母此时见几人也不是蹬鼻子上脸之人,也没有因为身在飞月楼,自觉见识过许多富贵华丽,便嫌弃这些旧被褥,心里也鬆了口气。 哎,小姐主意大,她和老陈劝不过,只能照做。 但是看著来投奔小姐的人都是良善之辈,放下心的同时,又心疼起她们来。 管家老陈更是连连感慨:“当初小姐死活不肯卖掉宅子,如今想来是对的。” 若是卖掉了,跟隨他或者乳母回家去住,一年两年,或许家里人看在老爷夫人曾经的照拂上,还能有个好脸。 但时间久了,他和乳母不挣工钱了,只怕也难以在家人面前说上话。 到时候遇到什么事,被赶出来的人,小姐也要算一个。 两人一个如同韶音的爷爷,一个如同她的母亲,捨不得看著孩子受苦。 这会儿见到这么多飞月楼的姑娘无家可归,更是后怕不已。 果然,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小姐当初豁出去当舞姬,看似失了顏面,但却留住了风骨和尊严、本事。 如今老宅还在,小姐还能收留其他落难之人,著实坚韧。 收留的人看著还好,干活也麻利,看著不是那麻烦的人物。 但乳母和管家始终还是担心:“以往租金虽少,但总能收得一二,能还上利息,容债务缓缓。” “如今连租金都没了,府中又多了几人,只怕开销艰难,若是不將利息按时交上,只怕不日债主们又要前来闹事。” 六家租客,赔了三个月的租金,合计四千五百文。 算下来,四两半银子,也没多少。 许韶音每个月还欠债的利息,就要还一两二钱。 这钱撑不了几个月,不能动。 老陈沉思片刻:“我这就托人带信,让我儿再寄两百斤稻穀来,或许能撑一阵。” 江南城中,米价八文,谷价六文,著实不便宜。 从乡下运稻穀来,一趟费用约为两百文,比现买便宜。 乳母嘆口气:“总要你家补贴也不是个事儿。” 老陈坦然:“没有太老爷就没有我,我的孩子们也没办法成家立业,买田置地,如今他们奉养我是应该的,我养育小姐也是应该的。” 老陈有三儿一女,每年三个儿子各给他六百斤稻穀,闺女给他一百斤麦子。 老陈年迈,老人家胃口不好,自己吃不了那么些,一多半都补贴到府里了。 乳母想了想,也道:“我先后奶过五个孩子,如今有两个还算出息孝顺,每年也要给我寄些东西来,我也托人去问候问候,看看他们能不能將今年的先寄来一些。” 往年乳母的两个乾儿子都是过年前寄送一份年礼,如今才九月,乳母也只能硬著头皮托人传话。 至少,得先餬口还债。 许韶音回来,刚进门,就听见管家老陈和乳母大声“私语”,不由得眼泪簌簌落下。 “乳母!陈管家!我回来了!” 乳母和管家老陈连忙看向门口,只见韶音捧著一个小小的钱袋子在手心,刚擦乾眼泪的脸庞扬起明媚的笑容,眉心的小小红痣看上去俏皮又灵动。 “乳母,陈管家,你们不用写信回去了,我换到钱財了!” 韶音去找了从前在飞月楼当舞姬时认识的脂粉铺的老板娘,將一块肥皂融化凝成的香皂豆卖了。 脂粉铺的老板娘取了一粒,拿著瞧了瞧,又沾水试了试,立刻就买下。 “寻常澡豆十文一枚,鸽子蛋大小,朴素无香。” “我们铺子里添了牛乳和香粉的澡豆,二十到三十文一枚。” “你这个大小差不多,香气、润滑之感更甚,用后肌肤润泽、清透,想来是上品。” 老板娘看著一碟子澡豆,爽快开价:“五十文一枚,我全要了,如何?” 许韶音知晓,这碟澡豆的確能卖出五十文一枚,但脂粉铺也是要挣钱的,不该以这个价收购。 老板娘这样做,只怕有深意。 果然,老板娘冲许韶音微微一笑,点点头:“许小姐,你昨日之事我有所耳闻,如今世道,女子艰难,你能站出来击溃飞月楼的污糟事,我很佩服。” “我的脂粉铺也养著许多人,我不能置她们於不顾,钱財多的没有,但这一碟子澡豆的利润,我让与你。” 钱不多,或许让利只值一百文,堪堪能买十来斤米。 但许韶音却感觉这百文钱价值千金。 因为,有人在跟她做一样的事,只是用不同的方式。 这条路上,她不孤单。 她的事情,也不会只成为笑柄,还会成为別人的勇气。 许韶音站起来向脂粉铺的老板娘行礼:“多谢老板!” 老板娘笑道:“我亦谢你。” 谢天下为其他女子撑伞的人。 第224章 赎回阮香 许韶音鼻头红红的,拦住了乳母和管家:“不用托人借粮了,我们有钱了!” 她將钱袋递过来:“这是五百文,我还有两块香胰子,说好了过两日再送去脂粉铺,脂粉铺的秦老板说了,往后我送去的东西算寄卖,她不收利润,只收一分的辛苦费。” 乳母数了数钱,又算了下:“这澡豆能卖五百文?秦老板只收五文钱?” “没错,几乎是没收我的钱。” 许韶音小声告诉乳母:“我见秦老板是个可靠之人,决定下次送澡豆时,再送一只琉璃杯去寄售。” 她今天还专门打听了琉璃杯的价钱,但秦老板只熟悉脂粉,什么釵子簪子梳子妆匣花瓶杯盏,只是附带著卖卖,未见到东西,並不知具体价钱。 秦老板说:“前两年有人卖过一个琉璃杯,约莫四两银子,不过没有你说的那样晶莹剔透,是只土灰色的杯子。” 秦老板想了想,说:“若真如你所说,精巧透明,至少也该值十两以上,我托人打听打听,过两日再给你回信。” 许韶音问她为不为难,秦老板笑著摇摇头:“不为难,我这脂粉铺,便是卖不出去,你便宜让与我,我这脂粉铺子若是能多一两件好的器物来摆放造景,也相得益彰。” 许韶音自己心里其实有数,以寻常人知晓的琉璃透感,秦老板说的价钱大致符合。 但她带回来的琉璃杯,可谓是世间绝无仅有,到时候价值必定翻倍。 韶音骄傲地对乳母和管家道:“別担心府中花销,我是府中主人,必定能扛下来!” “不过……”刚豪情壮志说完一通的韶音红了脸,“我现在需要钱財,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乳母闻言,二话不说,將钱匣打开,將府中的所有钱財都奉上。 许韶音著急救人,也就不过多解释,拿著钱,就又出了家门。 …… 昨日知县大人的判罚一出,飞月楼当即就被贴上了封条。 酒楼里的师傅和歌舞伎姬,妓子和跑堂的小廝、打杂的下人,都茫然无措地被赶出了酒楼。 签工契的工人还好说,拿著工契跟官府的录事核对一番,工钱结清至今日,便算了结。 虽失了活计,但也只是小小意外,並无大碍,还是可以牙行重新找活儿。 但签了身契的工人便惨了,签了卖身契,便不是良民,而是奴隶。 飞月楼虽然关门了,但是他们还是奴隶,这会儿全都被押在县衙后面的牢房里,等待发落。 牙行的牙人们收到消息,来买走了一些人。 樊诗诗和秦画还好,她们签的是工契,虽然秦画打碎水银镜子的债书还没全然了结,但想来有官府做主,便是认定是她摔碎的,应该也只用赔付相当的数额。 而不用按照月掌柜利滚利的高息算法。 两人如今还算是自由身,只是没了去处。 但阮香便难多了。 四人之中,唯有她签了身契,当过妓子。 如今既失了清白,又不得回家,还得与其他犯人关押在一起。 阮香样貌出眾,身材窈窕,倒是有牙人要买下她。 但阮香不从,一头撞到墙上。 同牢房的妓子们不知是劝解,还是讥讽:“你若是早先一头撞死了,还能留个清白,如今再撞有什么用?只会被人讥笑罢了。” “收起你那点子清高吧,老实待著,说不定能有不嫌弃的穷苦人家,买我们回去做个小妾通房……倒是比在酒楼鬆快。” 阮香顶著一头血,又因先前作偽证挨了十板子,这会儿看上去身子虚弱,隨时可能断气,又似是破了相。 牙人们瞧了瞧,到底还是死了买她的心思。 韶音今日外出,先去的官府打探消息,得知阮香在牢里受了大苦,她立时便懊悔起来。 只恨自己昨日怎么没有再死缠烂打追问一番。 她给了五十文钱,托门口的衙役帮忙传话:“请告诉牢里的阮香姑娘,说我这就回去筹钱救她!” 而后就匆匆去往秦老板的脂粉铺子,打探了一下澡豆和琉璃杯的价钱。 卖了澡豆,匆匆赶回家,取了钱財,直奔官府,要赎人。 …… 对官府来说,这叫买家僕、奴隶。 毕竟,牢里的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人,乃是奴籍,只能任人买卖。 韶音生怕阮香想不开,再自裁,又怕有人先她一步,將阮香买了去。 以阮香如今的状態,若是她不知道世上还有星夏山庄那样的地方,必定对前路无望,若是被人买走,只怕即刻就是个死字。 不被別人磋磨死,也会自裁而死。 韶音紧赶慢赶,赶到官府,连忙找了官府的衙役和录事:“官差大哥,我要赎人!我要赎昨日进来的阮香!” 录事在簿子上翻了翻,皱眉道:“这怕是不好赎……” 韶音的心都提起来了:“为何?阮香她可是……可是死了?” 录事摇头:“那倒没有……” “那是为何?她被人买走了?” 韶音心下稍松,人没事就行,便是被別人买走了,她打探到去处,再赎回便是。 无论多高的价,她都要赎回阮香。 然而,录事又摇头:“那倒没有……” 韶音这样的好性儿,这会儿也躁了:“那录事大哥你倒是说说,阮香到底如何了?” 录事嘆了一声:“她昨夜就撞了头,我们好不容易劝住了,看著她似乎想明白了,可她今日……也就半个时辰前,她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碎陶片,划伤了脸!” 韶音听著:“然后呢?” 录事十分可惜地道:“她一个舞姬,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跳舞,其他一样不会,如今又把脸划伤了,便再无用处了。” 录事抬头看向韶音:“故而我要告知你,你买她回去,只怕是无甚用处。” 韶音气得想捶人:“我赎她回去不是要她有用的!是她有恩於我,也不该遭受此番磨难!” 韶音怒道:“你只管说多少钱,我即刻给了,请你將人放出来!” 录事大哥看著簿子上划掉重新定的价钱:“原先她那张脸还好,倒是可以值个四五十两银子,如今……十两银子吧。” 韶音一怔:“十两?” 居然只要十两? 她將家里所有的钱都带出来了,连玻璃杯都带了两个出来。 以前有人去飞月楼买人,一名妓子,也要六七十两,若是歌姬舞姬,少不得要上百两。 录事点头:“你想好了,破了相的舞姬,你买是不买?” “我要赎!” 韶音不肯用“买”字来说阮香,坚称自己要赎人。 她交了钱,片刻之后,阮香被带了出来。 阮香的伤势比录事大哥说的严重许多,半张脸上都是一道长长的划痕,甚至胳膊上、腿上也划伤了。 阮香被官差搀扶著出来,见到韶音,双腿一软,几乎要倒下去。 韶音连忙上前接住她:“阮香!” 阮香惨兮兮地抬起渗血的脸庞,露出一个淒凉又感激的笑来:“你肯来信守承诺来赎我,我多谢你……我划伤了脸和手脚,如何?不值钱了吧?该是没让你太为难的……” 韶音的嗓子骤然堵住。 第225章 你先发誓! 阮香自残,竟然是为了替她省钱! 韶音的眼泪骤然落下,她抬手拂去阮香脸上夹在血跡里的碎发,哽咽著道:“太傻了,阮香,你太傻了……” 阮香却道:“是啊,我太傻了,若不是傻……早些想到这一招,也不必毁了清白,被人嗤笑,被家人嫌恶。” 昨日飞月楼一案,乃是西桥县最大的一桩热闹,阮香的家人必定也听到了消息。 可惜,就如她当时被月掌柜等人做局,签下巨额债书,又被迫卖身还债时一样,家人始终不闻不问。 如今更是托人带话来,让阮香別再跟他们联繫了,毕竟阮香乃是西桥县人尽皆知的齷齪女子,既是奴籍,便跟家中再无关係了。 …… 韶音扶著阮香出了官府大门,阮香挨了十板子,这会儿浑身无力,痛得抽冷气,只能扶著门口的石墩,停下歇歇。 她披散著头髮,抬眸看向韶音:“韶音,多谢你赎我出来,只可惜我不能报答你了……” 许韶音那日浑身是伤,眼看著就要被月掌柜逼迫成功了,是阮香不忍看到韶音跟自己下场一样,便找了个由头,支走月掌柜。 好让樊诗诗和秦画等人,帮助韶音逃出飞月楼。 她以为韶音不会知道她是故意叫走月掌柜的,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但终究还是庆幸韶音逃脱。 可没想到,韶音早上才逃出去,晚上竟然又再转回来,找到了她。 一则谢她,二则,便是谋划次日公堂之事。 如今她豁出去自己的名声清白,帮了韶音,韶音也將她赎了出来。 阮香虽然心中感激,但也再无生意,只能厚顏向阮香要身契:“这辈子我是没机会了,带著身契去死,好歹算是自由身……” 阮香惨然一笑:“下辈子吧,下辈子若是还有缘,我当牛做马来报答你。” 韶音脱口而出:“不用下辈子!这辈子就行!” “什么?”阮香蹙眉。 她知道韶音说到做到,不会反悔,但是韶音这话,未免太容易让人多想…… 韶音却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拉著阮香一路穿过小巷,找到一处偏僻的桥下。 而后郑重问阮香:“阮香,你是不是现在只有死意?” “是。”阮香毫不犹豫。 “那你是不是也想到了,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恩人?” 阮香眉头皱了起来,她觉得韶音从逃出去又回来找她之后,说话就一直怪怪的。 但她也承认:“是,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她想到的恩人,只有韶音。 但韶音却是激动起来:“那就对了!不过你別光想著我,你得想著,往后谁要是帮你,你也要报答谁!” 阮香搞不明白韶音说这个做什么。 她能想到关於“以后”的事儿,就是她死了之后,或许还有好心人帮她收尸。 她也不知道韶音的意思是不是要帮她收尸,所以要让她知恩图报。 可她如今身无分文——在飞月楼多年的工钱,先是供养家人,后来又被做局,还了债务。 最终债务没还上,还被迫签了身契,她早已没有其他东西能给韶音了。 她眸子暗下去:“对不起……” 韶音却是按著她看向水面:“你快啊,快对著水里发誓,说你一定会好好报答恩人的!” 阮香皱眉,她真是要生气了。 虽然韶音帮她赎了身,可她已经决意赴死,韶音却还这般逼迫於她。 阮香怒意满满地衝著水面:“好,我发誓,发誓就算死了、就算下辈子,也报答你,行了吧!” “不行啊不行!”韶音急忙喊道,“说了不是报答我,是报答你的恩人!哎呀,你现在发誓也没用,你等等啊,等我走远一点再发誓。” 韶音连忙躲开,跑远几步,才让阮香发誓:“你现在发誓,对了,一会儿你要是见到了恩人,千万別怕,她是极好极好的人,是世上最好的……呃?阮香?” 韶音刚开始喊的时候,阮香就已经失望而愤怒地对著水面开始发誓了。 故而韶音话还没说完,她的誓言就已经说完了,然后朝著水面,果断跳了下去——这世上唯一肯救她之人,现在也这般调戏於她,她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於是—— 她就掉到了一处树林里。 …… 厚厚的树叶挡住了阮香下坠的趋势,她滚落到一处柔软的草地里,浑身发疼。 她完全弄不清楚眼下的状况:“这是……哪里?我……没死?” 一扭头,忽然就看到一个又高又壮,小山似的黑熊咧著白牙朝她衝过来,嘴里还吱哇乱叫。 阮香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好了,这下她该是死了。 她昏过去之后,大黑快步过来,十分痛心:“今早!刚挖来的菜苗!” 他才理好,整整齐齐放到一边,就等著栽呢。 这突然掉下来一个人,把他的菜苗都压坏了! 大黑生气,但又记起来主人说的话——若是在山里见到了人,都是她的客人,要送去山庄。 大黑气鼓鼓地找来一张草垫,把阮香一裹,扛在肩上,朝著老屋走去。 阮香估摸著也就八九十斤吧,轻得很,还没有他带来的一筐萝卜沉呢! 大黑扛起来很轻鬆。 但他动作粗鲁,力气又远超常人,直把昏死过去的阮香又顛得醒了过来。 阮香就这么脚冲前,头朝下的样子,倒吊著移动。 天旋地转。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或者黑熊扛在肩上,顿时尖叫起来。 不!她寧愿死!也不要被恶人和野兽带回巢穴! 那等待她的,可能是生不如死的对待! 阮香痛苦至极,尖叫声穿透野草和芦苇丛,嚇了大黑一跳。 他把阮香整个人竖著放在地上,草蓆还没解开。 大黑怒目:“你吵!我耳朵痛!” 阮香大口喘著气,浑身冰凉:“你是、什么……” 大黑倒是诚实:“我是大黑。” 阮香一愣:“你会说话?” 大黑不悦:“自然会!” 他不光会说话,他还会说崑崙语,会说大虞话,现在还会说主人这里的话。 崑崙奴要是不会说官话,也是会被嫌弃的。 大黑不高兴阮香质疑自己的崑崙奴能力。 阮香木愣愣的:“你是来接我去地府的吗?” 大黑挠头:“什么地府?不知道,送你去那里。” 他伸出又黑又长的胳膊一指,阮香顺著他的胳膊转了好一会儿目光,才看到他指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形状怪异的白色小楼。 不知怎的,小楼只是佇立在那里,就散发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感觉。 阮香下意识迈步朝著小楼走过去。 如果死后去的是那样的地方,好似也不错。 然而,下一瞬,她就一头栽倒在地——她身上还裹著草蓆呢! 一迈步,整个人直通通地摔了下去。 第226章 够吃六只鸡 片刻之后,山庄老屋。 西厢房。 简星夏一边扶著靠在床上的阮香,给她餵水,一边瞪门外的大黑:“你再这么毛毛躁躁,下次不给你肉吃!光给你红薯!” 大黑挠挠头。 不给肉吃?光吃红薯? 这也不是什么惩罚吧。 他在大虞朝当崑崙奴的时候,別说肉了,就连红薯都算是赏赐,平常吃的餿饭都不一定能吃饱呢! 大黑嘿嘿笑,主人就是好,他做错了事情,还给他红薯吃。 而且还是下次。 简星夏看著傻笑的大黑,又好气又好笑:“行了,你先回去种地,一会儿吃饭再叫你,千万记住了,下次再看到人,別这么莽撞了!” 大黑点点头,乖乖走了。 简星夏怀里的阮香骤然鬆了口气。 虽然她连死都不怕了,可看到这么一个丈八还高的大黑野人,还是太嚇人了。 简星夏察觉到阮香的鬆动,笑著安慰她:“別怕,大黑人很好的,就是力气大,有点不知道收著力道。” 阮香点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他给我垫著草蓆,是怕碰著我……” 即便是最嚇人的大黑,她也能察觉出来善意。 更別说扶她进来的简星夏和林三娘了。 阮香不敢置信,她有点后悔:“原来韶音不是戏弄我……是在帮我,我还对她说那样的重话。” 简星夏轻轻放下水杯:“別担心,韶音会理解的,而且,她一定是觉得你很好,才会叫你也过来。” …… 昨日,韶音在山庄上的时候,简星夏和林三娘仔仔细细地吩咐了她。 第一,带回去的东西,不能贸然拿出,免得怀璧其罪,引来麻烦。 第二,官司上,要用些手段,卑鄙是卑鄙了些,但是对於恶人,什么雷霆手段都不为过。 第三,韶音说飞月楼里还有许多受苦的姐妹,生不如死,简星夏便告知了她一个方法—— 寻常的困难或许未必有用,但到了绝境,一定能行。 若是有人实在活不下去,便让她试著求助但自强,简星夏在这边配合发布招工启事,或许能將人召来。 韶音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记住了。 但韶音心里还是有疑虑,她问过简星夏:“恩人姐姐,若是我选错了人,会不会害了山庄?” 这样好的山庄,韶音不想因为自己给山庄带来麻烦。 但恩人姐姐笑著对她说:“无妨的,你是一重选择,但我还有其他法子,若是为非作歹之人,来不了我这山庄。” 便是来了,她这边作为现代人,也有大把的方式对付古代的坏人。 韶音这才放心下来。 所以,当满足条件的阮香出现,她就告诉了阮香。 …… 简星夏和林三娘一眼就看出阮香跟韶音一样,也是飞月楼的人。 因为这漂亮的脸蛋,还有窈窕的身姿,还有……被磋磨的痕跡,和浑身的伤痕,绝望的神色,都如出一辙。 林三娘取来温水和乾净的毛巾,帮阮香清理伤口。 看著阮香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心疼不已。 “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伤成这样,那飞月楼的掌柜和黑心客商,真是禽兽不如!” 阮香的脸色却有点儿尷尬。 她缩了缩身子,小声道:“除了板子的伤,还有那些陈年旧伤……这些新伤口,都是我自己弄的。” “呃……” 林三娘默默收了声,只更加轻柔小心地擦拭起阮香的伤口来。 她不问阮香为何要自残,因为她知道,若不是有比这残忍可怕的事,谁能对自己下这样重的手。 胖婶端著鸡汤进来,刚好听见这话,连忙收回就要出口的大骂。 “呼——幸亏没张嘴说出来,不然,一会儿又惹人伤心了。” 胖婶还记得自己戳痛春辉婶的事儿,那时候她就打定主意不多嘴,就是这嘴经常管不住。 胖婶將鸡汤放下来:“阮香姑娘,你先吃著,这几日我给你做些好吃的,你慢慢將养著,別著急。” 阮香连忙就要起身多谢。 她看著胖婶端来的一个大汤碗,里面是整只的鸡,切了块儿燉的,鸡汤黄澄澄的,上面飘著一层诱人的鸡油,两个大鸡腿没有斩碎,就那么明晃晃地占据著汤碗的大半面积。 “这太贵重了……我、我受不起。” 阮香急了,这一只鸡,少不得要卖几百文,这鸡看著还大,鸡油又漂亮,只怕更贵。 胖婶却是洒脱地伸手一指:“你別跟我说,你跟庄主说,庄主让我燉的!” 胖婶逮著人就忍不住吐槽:“她还说最好每人每天一只鸡呢!” 简星夏说的是一顿半只——现代標准化养殖的白羽鸡、三黄鸡什么的,一只二十来块钱,也不算贵。 山庄上就这么几个人,工钱发不起,肉总吃得起吧。 阮香惊讶地看过去,简星夏訕訕的。 好吧,从大家的反应来看,她这確实有点儿小钱就飘了。 简星夏连忙舀了一碗鸡汤到小碗里,让阮香先喝著,又把大鸡腿夹到她碗里。 “你是伤患,一天一只鸡还是要吃的。” “別光喝汤,也要吃肉,汤好消化一点,但主要营养都在肉里。” 简星夏体贴道。 阮香却迟迟不敢下嘴——这么大的鸡腿,鸡皮金黄金黄的,看著著实诱人。 可是…… 她怯生生地问道:“这个多少钱……我现在没有钱,毁了容,又不能跳舞,只能做些杂活,可能要很久才能还清……” 鸡已经燉成了汤,她没办法再说让简星夏和胖婶把鸡收回去的事儿。 只能迟疑著询问价钱,看看自己能不能做点儿工,还上这笔钱。 她都要死了,不想欠著债去死。 简星夏却是笑著道:“这个不贵,黄油老母鸡,29块9一只,你跟韶音一样,是专业人才,一小时的工资二十到三十块,够吃鸡了。” 阮香懵了:“工资?专业?人才?小时?” 简星夏笑眯眯地道:“对啊,我昨天跟韶音说了,我每半个小时就会发布一次招工启事,有合適的、想做工的人来,就让她帮忙引荐。” “所以啊,你別担心,你今天就算是来我的山庄上做工的,我雇了你三个时辰,够你吃六只鸡的了。” “但是也別耽误时间,”简星夏抓著阮香的手去拿鸡腿:“快吃,一会儿凉了就油腻腻的。” 阮香愣住了。 第227章 有机会回头 这么大的鸡腿,她从未吃过。 不,应该说,她就没有吃过几次鸡肉。 她家里条件不好,不然,也不会送她去飞月楼当舞姬。 飞月楼的舞姬,大部分都是自小就送去当学徒的,像韶音这样后面才进来的,是少数。 阮香家里一年难得吃上一两次鸡肉,小时候往往都是分给哥哥和奶奶了。 一个是家里最珍贵的“男丁”,一个是孝道为先的长辈。 但阮香甚至连鸡肉也分不到几块——鸡肉除了要给哥哥和奶奶,还要给爹爹,因为爹爹是当家的,要干活,要吃肉。 她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啃上几块只有骨头的边角料。 也因为这样,去了飞月楼之后,阮香练舞十分用功,到后来,她渐渐可以登台表演了,能得赏钱,月掌柜也会给她们一些吃食酒水。 但食物往往代表著奖励,或者惩罚。 当她是最红的舞姬,赏钱倍於其他人时,才能得到奖赏。 若是她在飞月楼受伤,无法登台演出,是不会有鸡汤喝的,月掌柜只会剋扣饮食,安排她去做杂货,以示惩戒。 阮香拿著足有她脸大的半边鸡腿,恍如梦中。 她张开嘴,细白整齐的牙齿咬在鸡腿上,鸡皮弹牙,鸡肉滑嫩,鸡油香而不腻,肉汁在嘴里爆开。 阮香瞪大眼睛—— 原来,一个人吃一整条鸡腿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愣愣地吃著,旁边,庄主小姐、林娘子、胖婶,都一脸慈爱地看著她。 那种眼神平静又柔和,好似在说,她不用做什么,光是好好吃东西,她们就如此为她骄傲。 阮香的眼泪掉下来。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死了。 原来活著还是会有好事发生的,对吗? 阮香吃了一只大鸡边腿,又吃了几块肉,喝掉了三碗汤,还吃了一小碗鸡汤麵。 胖婶遗憾道:“就吃这么点儿?不再来点儿?” 阮香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这半只鸡,已经是她从未享受过的优待了。 简星夏抓住机会,对胖婶道:“胖婶,你看,阮香这么瘦,一顿都能吃掉半只鸡,咱们饭菜多做点儿!反正浪费不了。” 吃不完的,有大黑和商岳解决,他俩那是有多少要多少的。 就算他们当天不来,剩饭剩菜也能放冰箱。 她这可是现代社会! 胖婶可不肯接这个败家子庄主的话茬,端起碗,招呼林三娘:“三娘,咱们去厨房吃点儿。” 这么好的鸡汤,不煮点儿麵条吃,那可太浪费了。 林三娘抿著嘴笑,端著水盆出去了。 简星夏留在西厢房里,问阮香有什么打算。 阮香迟疑了。 来山庄之前,她是很明確就是要乾乾净净赴死的,不想留在那样齷齪黑暗的人间。 可来山庄之后,她突然犹豫了。 她咬著唇,不知道该如何说出自己的心事。 简星夏微笑著看著她:“阮香,我们这里有一句话,是说就算有一天,你已经爬上了高楼,站在了高楼的栏杆外,下面围满了人,有官差,有路人,有亲朋,有挚友,所有人都知道你要赴死……你也还是可以回过头来,说自己想明白了,又不想死了。” 阮香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庄主小姐……真的可以吗?真的还能回头吗?” “当然可以,我的山庄,就是给已经走上绝路的人,一条生路的地方。” 阮香扑到简星夏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可是、可是我不一样,韶音她还是清白之身,我的身子已经毁了……什么都没有了!” 案子是当著西桥县所有人的面审的,她清白尽失一事,早已人尽皆知。 简星夏劝她:“或许在你们那里是这样,但在山庄里,这根本不算什么,我们这里离婚的、二嫁的、不结婚只恋爱的……隨处可见。” 阮香没说话,但看神色,该是没有被简星夏说服。 简星夏又劝了几句,见阮香还是不信,眼神微微闪动:“这事儿我们先不说,我先给你处理伤口,晚点儿带你出去走走,好吗?” 阮香点点头,答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庄主小姐说什么,她都愿意听、愿意照做。 她感觉庄主小姐身上有暖暖的味道,有点像晒过太阳的漂亮母鸡。 简星夏出去打了个电话:“喂,陆阿婶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哎,对对,你帮忙找几个婶子来,婆婆也行,嫂子也可以,对对,侯君阿姨能来的话更好……” “好,一会儿你们到门口了喊道闸,我给你们开门。” 打完电话,简星夏洗了个手,拿著药箱进来给阮香处理伤口。 阮香的伤其实没有韶音重,韶音是刚经歷了一场逼迫和折磨,加上逃出时的挣扎,伤势复杂,交叉影响。 阮香身上的伤主要是三种,额头上的撞伤,屁股和大腿上的板子伤,还有她自己用碎陶片割的伤。 额头上的伤已无大碍,简星夏上了点儿药,用纱布缠好,就可以了。 板子伤,看著唬人,但简星夏细细检查过,发现只是一点皮外伤。 “咦,这是谁打的伤,这么奇怪,只是有点肿胀,然后渗了点血。” 阮香来的时候,衣服裤子背面全是血,简星夏还以为她的皮肉都被打烂了。 可这么一看,出血点都很浅,非要说的话,就像是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微微破裂而已,堪比轻微擦伤。 阮香回想起打板子行刑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不对。 “月掌柜和吴老板他们先受的刑,一板子下去,就痛得不行,三四板子就开始流血,血是直接溅开的……皮肉都打烂了。” 最后几十板子挨下来,下去的时候人根本没法站立,是被人拖下去的,在地面上=留下长长的血跡。 阮香皱眉回忆道:“但是打我的时候,虽然一板子下去,我也觉得疼,可那疼,甚至比不上月掌柜从前抽我们鞭子时的疼。” “而且我见血几乎是最后一两板。” “虽然我挨的板子比月掌柜他们少,可十板之后,我还能行动如常,只是步行间有些皮肉牵扯痛……” 简星夏目光灼灼,抬起头点破阮香心里的怀疑:“你猜的没错——打你板子的人给你留情了!” 简星夏笑著看向阮香:“阮香,或许有人讥讽嘲笑你的遭遇,但一定还有人,欣赏敬畏你的勇气。” “你很棒,打板子的人也在帮你,你看到了吗?” 第228章 这只鸡,会洗衣 板子伤没什么问题,撒了点儿药粉,连包扎都不用。 最麻烦的反倒是阮香自己割出来的伤。 林三娘帮忙裁剪纱布的时候,就嘆息道:“这姑娘,对自己是真下狠手啊!” 阮香將自己的经歷讲出,胖婶也唏嘘道:“是个烈性女子。” 只有简星夏高兴之余,心里又在默默地痛——这伤处理起来简单,涂点儿药,包扎一下,暂时不要见水,很快就能长好。 可是吧,脸上会留疤,虽然阮香说她寧可顶著这些疤痕要一副清白的身子,也不愿意清白毁了,徒留一具皮肉。 但简星夏不能不管啊。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算起来,还是青春女大学生的年纪呢,怎么能留疤呢? 简星夏在网上下单除疤的药物和敷料。 好大一笔钱! 心好痛!肉好痛!荷包更痛! 伤口处理好,林三娘找了一套碧蓝色的汉服给阮香。 衣服的样式跟韶音的那套有些相似,只是一个青绿,一个碧蓝,就像韶音和阮香,一个如青青绿草一般,生机勃勃,另一个如碧蓝湖水一般,静默冷冽。 简星夏都想好了:“听阮香说还有诗诗、画画、凝香、何露、岑嫂子等人……到时候一人一个顏色,多好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简星夏小时候没有什么玩具,没玩过给娃娃换装的游戏。 现在暗戳戳地玩起了真人版。 反正,穿什么衣服,那都是她在手机上下单的。满足一下自己的小小心愿,是顺便的事儿嘛! …… 阮香换好衣服,身上没有伤筋动骨的大问题,喝过鸡汤,身体也有了力气,就从床上起来了。 看到她身上的血跡染红了白色的床单,阮香心里十分自责。 “庄主小姐,我把床单弄脏了,我现在去洗洗吧。” 她能摸出来,这床单是上好的细棉布,丝滑柔软,便是在飞月楼,也是要用在天字號房间里的。 结果庄主小姐就这么让她躺下了。 阮香受宠若惊。 简星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的伤口还没好,不能碰水,你这几天也不能洗澡,不管是在我这儿,还是回去,最好只用毛巾蘸温水擦身子。” 阮香懵懵点头,毛巾?是个什么动物的毛做的巾子吗?像汗巾子,或是香巾子那样? 但是阮香还是担心:“这血跡要是干了,就不好洗了。” 简星夏笑道:“没事儿,有三娘呢!” 林三娘走过来,把床单被褥枕套等一拆,拿到后院去。 简星夏带著阮香跟过去。 阮香只见林三娘进了一间小屋,拿出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对著床单上的血跡就开喷。 白色的绵密泡沫喷洒在床单上,很快,鲜红暗红的血跡,还有其他污渍,都被泡沫稀释,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阮香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巴。 林三娘本来是要直接塞进卫生间的那台洗衣机里的,见阮香看得好奇,便打来一点水,蘸了个角,展示给她看。 被泡沫稀释的粉色污渍,甚至不用怎么揉搓,只在水里摆了摆,就消散了大半。 床单上只剩下浅浅的残留,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阮香也是苦孩子出身,自然是洗过衣裳的,一看就知道,这点儿残留,只要再用力搓搓,肯定就没有了。 阮香大大地鬆了口气。 然而惊奇还不止於此。 林三娘把盆子里的床单一股脑塞到洗衣机里,按下了开启键。 阮香又好奇又害怕,跟在简星夏身后,悄悄去看那个怪模怪样的大箱子。 又似箱子又似桶,林娘子就轻轻点了几下,箱子里的桶竟然直接就有清水出来! 片刻之后,水放到大半桶满,便开始搅动。 阮香的嘴巴合都合不拢,她指著轰隆隆转动的大箱子,满脸震撼:“它、它自己转起来了!” “对啊,这个叫洗衣机,它自己转动的时候就是在洗衣服。” 简星夏嘿嘿一笑:“怎么样?厉害吧,这叫洗衣鸡,三娘会用,你要是想学,可以向三娘请教。” 阮香篤篤篤地点头。 原来如此,这只鸡,会洗衣。 虽然她左看右看,都不觉得这个装著桶的箱子,长得像鸡,但是她记住了。 此刻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山庄的各种神奇给占据了,好一会儿没想起来“死”和“清白”二事了。 就在此时,简星夏的手机响了。 阮香看著简星夏对著手里的黑镜子说话,眼珠子都要惊掉了。 片刻之后,陆阿婶带著一群婆婆妈妈、七大姑八大姨、大姑娘小媳妇儿来了。 “来来,大家都来,正好趁夏夏的山庄正式营业之前,我们上来玩会儿。” 陆阿婶喊侯君阿姨:“侯君,你不是说想来拍抖音吗?快来!” 侯君阿姨早就带齐了一个队伍,大家换了类似於民国学生装的盘扣中袖上衣,下面是纱裙。 阮香没见过这样的衣裳,但是有点惊奇,她挨著简星夏,目光里带著欣赏。 真好看啊。 侯君阿姨她们早就想来山庄拍视频了,上次来就觉得山庄好看,没想到这次一来,更好看了。 “夏夏停业这几天好好收拾了一下吧?看看这些花坛桌椅,摆得更好看了。” 简星夏嘿嘿笑。 林三娘和胖婶端来茶水和点心:“请各位姐妹们自取。” 陆阿婶一拍脑门:“哎哟,忘了,来山庄要说古代话,齐珊交代了的,我们又忘了。” 侯君阿姨几个也是连忙改口:“对对对,咱们现在穿的都是汉服,要注意。” 赵美花等几个年轻的嫂子也是拿著手机咔嚓咔嚓拍照,然后,竟然直接掏出一盒麻將,在树下找了个舒服的桌子,就开始打麻將了。 胖婶目瞪口呆:“她们这是干甚?” 林三娘连忙拉走胖婶:“是庄主交代的,咱们在旁边看著就行,且不多话。” 胖婶立马闭嘴——话多容易扎心,她可不能再乱开口了。 简星夏就拉著阮香,在一旁坐著,帮侯君阿姨她们分发一下饰品、还有帽子纱巾伞之类的配件,帮她们摆队形。 这个阮香有经验。 她和韶音都是飞月楼的舞姬,自然是知道怎么摆好看。 见简星夏摆来摆去,越摆越乱,阮香忍不住上前,悄声提醒:“前排的错开一些,不用这么密集,高个的不能站两边,可以去后排中间……” 阮香上场,非同凡响。 侯君阿姨她们的第一个队形摆出来,连拍了几十张照片和十几个短视频都意犹未尽。 “哎,这个队形真好看!阮香姑娘是吧?你这可以当我们的艺术总监啦!” 阮香不知道这个艺术总监是什么,但看侯君阿姨她们热情的夸讚,便知道肯定是好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侯君阿姨却是跟简星夏交换一个眼神,见简星夏点头,便开启了话题。 “要我说啊,人可千万不能太早放弃自己。” “看我,四十几岁前头那个老伴就没了,本来想著孩子也大了,我就孤零零一个人过唄。” “但是啊,我越过越不服气,谁说四五十就老了?四五十找二婚老伴刚刚好!” “孩子们大了,都不用我们照顾,我们这个年纪,房子车子该有的也有了,没有的估计也不要了,有点儿积蓄,再有两年就有养老金,正是適合谈恋爱的时候!” 阮香惊诧不已,下意识抓紧了简星夏的胳膊。 这是什么人! 竟然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第229章 惊世骇俗之言论 要知道,虽然大雍朝律法周全,並不禁止和离再嫁。 但民间百姓,始终是避讳此事的。 大雍朝的百姓日子不算难过,肚子饱了,便开始注重清白、名声。 私底下再娶再嫁是可以的,但都得躲著人——拿著婚书也不行,出门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 最好是安安静静闭门不出,过个三五年,周遭的街坊邻居们逐渐接受了,新搬来的邻居不知道此间之事时,才可出门露面,正常生活。 不然,光是流言蜚语,就够人受的。 因此,许多妇人和离或者被休之后,几乎只有做姑子这一条路。 娘家回不得,婆家不要了,独自居住又颇多流言,只能去山上。 总之—— 没有人敢这样大大方方地谈论自己的“二嫁”,亦或者跟男子“恋爱”。 可此刻,这一群妇人却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个说:“对啊,我老伴走了才两年,就有七八个人给我介绍,我最近相著两个呢,哪个好我就跟哪个。” “是啊,我姐也是这样,不过她才三十几,刚离婚,就有小帅哥接送她上下班。” 赵美花大吐苦水:“也就是明明太小了,不然,我现在就跟卢响水离婚!” “不过我不想再找了,男人只会耽误我发財,我要是离了婚,就自己做点儿小生意,自己赚钱自己花,多好。” 大家嘻嘻哈哈地討论著。 其中也有陆阿婶这样儿女双全,婚姻幸福的女性,说著生活琐事,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或是纷纷逗乐。 阮香不敢置信地看著、听著。 这是个什么地方? 女子竟然这样不注重清白?大家说起和离、再嫁,竟跟说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还有年轻的女子说不嫁,也有人大大方方地抱著孩子来:“我结什么婚?我孩子都有了,不结婚,多好,跟我爸妈住一起,专心养孩子。” 侯君阿姨和陆阿婶、赵美花等人都是接到了暗中指令的。 这会儿故意问道:“那就不怕別人说閒话啊?没结婚就先生孩子。” 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是才回来村里的,简星夏不怎么认识,但就这么一会儿聊天拉家常,她就听明白了。 这位果然是勇士,未婚先孕,带著孩子回来的。 年轻女人说:“要说閒话也是说他们家的閒话吧!说好了彩礼八万八,结果知道我怀孕了,直接就说三万八,还要不要脸了?” “他们以为我怀了孩子就能拿捏我,我呸!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自己养不起孩子吗?我缺他家那点儿钱?” “他们家不要脸,想拿未婚先孕打压我,搞笑!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就能生的,他儿子管不住下半身,他们怎么不说?” “再说了,他儿子管不住自己,也负不了责,但我可以啊!我工资不说多高,一个月八千,一年十万,休產假这几个月还给我发钱,我自己养活孩子绰绰有余!” 来的人里还有这姑娘的妈,见自己闺女说话口无遮拦,抓了一把瓜子扔过去。 “什么话都往外说!” 看似责备,实则嗔怪。 果然,一扭头,这位妈妈就忍不住跟同龄的婆婆妈妈炫耀起来了:“先前玲玲说要嫁去那么远,我就不同意——结婚几十年,以后只怕几年才能见一回。”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远嫁了,我跟她爸在家,后半辈子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现在丟脸是丟脸吧,但是玲玲带著孩子回来了,我们可太高兴了。” 玲玲妈嘴上说著闺女未婚生子丟脸,但满脸的笑意,看著可一点儿都不像是以她为耻的模样。 “小傢伙天天在家里咿咿呀呀的,哎哟喂,太可人疼了。” “玲玲这个懒傢伙也是,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但是吧,我跟她爸就乐意看她睡懒觉,几点起几点吃。” “她不在家的时候,我跟她爸吃饭都没意思,两人天天一碗水面或者一碗粥配馒头,不想做饭,不爱费那个劲儿。” “现在她回来了,我俩做饭都来劲儿了,天天就想著怎么给她做吃的。” “玲玲也好吃,还带我跟她爸去镇上吃什么披萨,哎哟,那不就是大饼吗!就是把肉馅儿菜馅儿铺在饼子上烤的,还没有我们的油饼好吃呢!”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著,別说,还真有点羡慕玲玲爸妈。 现在谁家就这么一两个孩子,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结婚成家后,真的是几年才回来这么一两次。 老人在家里,怪没意思的。 “要是这世上的人都不用结婚,各生各的孩子,各回各的家就好了。” “对啊,我就跟我闺女说了,恋爱慢慢谈著,找个人品好的再考虑结婚,要是人品一般般的,咱就换!” “怀了孩子也別被拿捏,现在谁家还养不起孩子啊!孩子跟著我们,大家都疼它,总比跟著不好的人家,被人家教坏的强吧!” 阮香听著,满心震撼,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只有胖婶,嘀嘀咕咕的:“把馅儿放饼子外面?那还叫馅儿吗?但她们说这个稀奇,城里人都爱吃……” 胖婶决定了:“那我也做个试试。” 哪有厨子能忍住不试试新菜的呢? 第230章 开解…解开 阮香挽著简星夏的手,还没察觉自己已经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了。 山庄里的十来个婆婆婶婶姐姐们,有的在跳舞,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排队型拿著个小方镜子照来照去。 还有人拎著一篮子菜来,一边摘菜,一边嘮嗑。 她们隨意地说著话,但字字句句,都让阮香震撼不已。 她下意识呢喃道:“女子没了清白……也能过得这样洒脱吗?” 她的声音小小的,但提前收到暗號的大娘婶子们立刻抓住话头。 一个打牌的年轻嫂子回过头来:“哎哟妹妹,你这是哪个朝代来的啊!大清早亡了!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好好笑哦!” 阮香一个激灵,连忙闭上嘴。 她暴露了吗? 嫂子们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是大雍朝的人了吗? 阮香嚇得不轻。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很明確这肯定不是大雍朝——大雍朝没有这里的这些东西,大雍朝也不允许女子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简星夏轻轻拍拍她的手,冲她眨眼。 “別怕。” 嫂子们可不知道阮香是別的朝代的人,嫂子们只知道,简星夏带回来一个朋友,在外地遭人骗了,受了伤,心情不好,有点想不开,想让大家不动声色地劝劝。 阮香怔愣之际,刚才说话的年轻嫂子的上家打出一张牌:“就是啊,咋啦?清不清白的,我自己知道,又不靠別人说。” “噢,別人嘴巴一张,说我不清白,我就不清白啦?我去他奶奶个腿!” 阮香怔怔的:“可她的身子已经被糟蹋了……” “哎哟妹妹,你怎么小小年纪,说话像个老古板啊!” 几个嫂子转过头来,不赞同地道:“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只要不犯法,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谈个恋爱,睡个男人,这不很正常吗?结婚前要是不试一试,万一不好用呢?不是毁了一辈子?” 阮香睁大眼睛:“……试一试?” 这事儿还能试? 嫂子们很是赞同,露出的笑容带著一丝丝娇俏的猥琐:“那当然,我们都是试过的,不好的直接退货,好用的才能嫁呢。” 阮香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在大雍朝,只有男人试女人的——若是女人已经不清白了,才要退货。 可这里,竟然是女人要试男人? 阮香沉默了,过了许久,嫂子们已经打完一盘了,她才又找著机会,接著嫂子们閒聊的话头,小声问道—— “但是有人不是想试……就是被人侮辱了,糟蹋了呢?” 她不是自己情愿的。 嫂子们马上警觉起来:“哪个畜生?他强迫你了?这可以报警!” “把他抓起来!让他去坐牢!” 阮香怔怔的——好像还真是啊,月掌柜和吴老板等人都已经被抓去坐牢了。 嫂子们也弄不清楚阮香是怎么回事儿,一股脑地劝她。 “妹妹,现在谈恋爱谁还不图个快活啊,身体的快活也是快活啊,你別心理负担那么重,如果你情愿,你就去试试。” “如果你不情愿,那就算是別人说破天,你也別去做。” “还有就是像你说的,你不情愿,但还是被骗被哄被逼著做了,首先要报警,其次吧,別把这个当回事。”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別人怎么说都不重要。” “清白是从自己的心里来的,你不做坏事,你不害人,那你就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好姑娘。” “至於那些说閒话的人嘴里的清白,我呸!没事也要被他们说出三桩事来,听他们逼逼赖赖,我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娘和婶子们也都围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著,无一例外,都是谴责坏人和说閒话的人,对阮香只有安慰和鼓励。 阮香的眼泪掉了又掉。 她挨板子的时候、坐牢的时候、跳河赴死的时候,都没这么哭过。 但现在,她却哭得厉害。 庄主小姐说她救了韶音,说她能勇敢站出来指出月掌柜他们一行畜生的罪恶,救下许许多多的人,那她就是世上最勇敢、最堂堂正正的姑娘。 婆婆们还在摘菜,婶子们在排队型拍照,嫂子们在打牌…… 阮香在屋里,扑在简星夏身上,狠狠哭了一场。 简星夏连忙给她擦眼泪,心里著急:“哎呀呀,你脸上的伤口不能碰水啊!” 眼泪也不行! 这都是钱啊! 祛疤凝胶很贵的!敷料都是按厘米算的! 呜呜呜……她现在还只是一个穷鬼庄主好吗? 但阮香哭了一场,明显心情好多了。 简星夏带她去库房看,遗憾告诉她:“我只雇了你六个小时,所以你还得回去,你看看这里有没有能帮到你的,或者你想要的东西,可以选一些带回去。” 简星夏信心满满,她发布的招工启事跟昨天一样,按照韶音一样的舞姬、文艺人才发布的。 想来阮香的工资也不低,可以好好挑些东西了。 但阮香隨手拿起一块香皂,就愣住了:“我带不走。” “啊?”简星夏过来看看,“噢噢,还没拆塑封包装,我现在拆,你再试试。” 然而,阮香还是摇头:“还是拿不走。” “哈?怎么回事?” 简星夏皱眉接过来,看了一下:“没错啊,手工精油皂瑕疵品,这一块儿才十块钱。” 个头比韶音带回去的那三块都大,就是磕坏了,形状有点不好看。 “才十几块钱,怎么会带不回去呢?” 简星夏换了一块儿,让阮香再试试。 阮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把香皂放回架子上:“庄主姐姐,你救了我,给我喝鸡汤,帮我治伤,还请了那么多人来开解我……” 阮香知道外头那些大娘大姐们都是简星夏叫来的,她承简星夏的情。 阮香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什么都没做……这东西我不能拿。” 她都不好意思了。 但这话却提醒了简星夏:“噢噢对,你还没工作。” 说著,乾脆让阮香表演一个:“唱歌跳舞,或者讲个笑话都行。” 阮香不爱说话,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便跳个舞吧。” 她身上的伤没伤筋动骨,不影响跳舞。 於是,她就在后院里跳了起来。 没有配乐,她便小声哼著大雍朝的舞曲小调。 胖婶和林三娘听到歌声,一开始从厨房的窗户里看,后来忍不住,跑到厨房门口看。 再后来,乾脆到院子里去看。 一曲终了,阮香翩翩俯身行礼。 再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前乌泱泱的人群——刚才还在前院摘菜拍照打牌的大家,全都跑了过来。 侯君阿姨后知后觉地掏手机:“妈呀妈呀!你跳舞可太好看了!完全不亚於老年大学的舞蹈老师啊!” 一个婆婆说:“乖乖,我好像看到天上的仙女儿下凡了。” 年轻的嫂子们激动不已:“妹妹,你是舞蹈专业的吗?跳得太好看了!” 阮香的脸都红了。 她在飞月楼跳舞,自然是没少听到各色评判甚至阿諛奉承的。 但以往她从未因此而高兴过。 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明明跳得好,有客人打赏,她也会分到稍微多一点点的钱。 但是她就是不喜欢那种目光,那种视她为玩物的打量感。 但今天不一样。 这里一样有这么多人围著她,称讚她,可大家的脸上全是欣赏羡慕敬佩热切,完全没有一丝丝令人不適的评判感。 阮香被眾人围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直到一个大娘拨开人,抢先道:“小姑娘,你是夏夏的朋友吗?要在山上住多久啊?你能不能教我们跳舞啊!” “啊?”阮香愣住了。 第231章 教我们跳舞 侯君阿姨热切地道:“是真的呀!” “妹妹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在城里上老年大学,一学期十二节舞蹈课,我每次都去上!” “可惜了,金门镇这地方还是太小了,舞蹈培训班倒是有几个,但是都只收小孩儿,没见过给老人家上的。” “就算有,我们在村里也不方便。” 侯君阿姨拉著她刚组建的陆安村广场舞小队,齐齐將阮香围住。 “你要在这里住几天的吧?你能不能教我们跳舞啊?” 侯君阿姨是大城市里来的人,很懂规矩,连忙道:“我们不白占用你的功夫,我们给钱,行吗?” 阮香懵懵懂懂地看向简星夏。 简星夏也很是意外——她刚得的山庄学堂,才设置了个虚擬放置地,还没等到施工队呢,这边突然就有了个现成的教学需求? 她本来还想著可能书生是第一个来上课的,所以她也不著急。 但现在一看,是阮香要先开课呀! 简星夏乐坏了。 就是这个课程费用不好说,她也没上过这种兴趣班培训班老年大学什么的,不知道怎么定价合適。 但侯君阿姨知道啊! 侯君阿姨看出来阮香是夏夏的朋友,要听夏夏安排,就拉著她一起商量。 “我们老年大学是三个月一期,一期十二节课,五百六十块钱,平均不到五十一节。” “但是那边有正规的舞蹈教室,在市里也方便点,咱们这在村里,跟我一起学的都是村里的婆婆嬢嬢,要不,便宜一点……四十块钱一节课?” 侯君阿姨说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有时候这个地处偏僻吧,没多少客人,价格会特別便宜。 但有时候,正因为偏僻,没有那么多客人,所以单个成本要上升,价格反而会高很多。 侯君阿姨折中,说了个四十。 简星夏眯著眼睛,在心里悄悄打小算盘。 “不用那么多,一节课三十块钱吧,我们也提供舞蹈教室,不过嘛,要过几天才行,我找了施工队,还没来。” “施工队?你找了?”侯君阿姨和陆阿婶等人都懵了。 “你啥时候找的?” “前几天就找了,这不是山里太平淡,没什么好玩儿的吗,我就琢磨著盖个小平房,教点儿传统技艺什么的。” 简星夏笑眯眯的:“已经给胡支书和齐主任他们打报告了,正在批,估计就这两天了。” 报告她的確是交上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 不过好在胡大帮她看了,老屋这附近的地,不是农耕地和山林属性,是简星夏姥姥的地,按理说是可以建房子的。 现在有乡村振兴和专项扶贫政策,能走绿通,一条龙审批。 侯君阿姨可高兴坏了:“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那以后我们陆安村也要热闹起来了,晚上跳广场舞的人都多了!” 简星夏嘿嘿笑道:“对,所以大傢伙儿別著急,传统舞蹈还有竹编、书法、特色小吃这些体验课程,以后都会陆续推出,价钱嘛,对咱们村的人有折扣,就是时间上得配合山庄经营的安排。” 准確来说,是配合临时工们来的时间。 侯君阿姨她们连点点头:“明白明白!” 侯君阿姨最开心了,她都没好意思说,村里跟她同龄的大婶们跳舞水平实在是太差了,她还想拉个队伍去比赛呢! 结果一共凑也就凑了五六个人,请专业老师那就更谈不上了。 没想到现在就碰到一个好机会,夏夏的山庄要开设传统舞蹈体验课! 那可真是太棒了! …… 山庄热热闹闹一天,简星夏把大傢伙儿送下山,又附赠了一些大棚里这几天產的果子。 这边,阮香的下班时间也要到了。 简星夏充满期待地把手工精油皂递给阮香:“再试试,这肯定能拿回去了。” 先前没表演,就是没履行工作职责,所以拿不回去吧? 现在肯定可以了。 然而,阮香拿著试了试:“还是不行。” “啊?怎么回事?”简星夏左思右想,突然想起来——阮香签了卖身契! 天吶! 她不敢置信地调出系统,发出询问。 【该员工身份为大雍朝奴隶,且经受过官府判罚,乃奴隶罪犯双重身份,报酬建议为不高於0.5元每小时。】 简星夏:“……” 服了,先前大黑和商岳,一个奴隶,一个罪犯,工资都不高。 似乎系统还是比较倾向於招聘踏实肯干遵纪守法的临时工,一旦犯法,后果严重。 但她万万没想到,阮香竟然也是这种情况。 阮香只是在公堂上做了偽证,但还是被系统识別为“犯罪之人”。 简星夏有点难过:“对不起啊,阮香,你的工资比我想像的低很多……要是想带东西走,可能要在山庄里多干很多时间……” 她实在是有点不忍心,阮香这么好,又这么惨,怎么就不能拿高点儿的工资呢? 但阮香却是一抬头:“庄主,你是说,我可以在山庄里多留一些时间?” 简星夏点点头:“对,我今天是按照韶音的標准招聘的,只雇了你三个时辰……唉,往后你一天得来庄子上八个时辰,才能拿到四块钱的工钱。” 简星夏觉得周扒皮都没系统这么黑心。 这可好了,连累她也得当个黑心老板。 可阮香却是满眼的欢喜,她轻轻抓著简星夏的手,颤声问道:“庄主,你是说,我下次来,可以在庄子上待八个时辰?” “呃,是啊。” 就是工钱太低了。 “不不不,不低不低,”阮香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我很喜欢!我愿意待在庄子上!” 只可惜庄主说她不能日日都来,只能隔一段时间来一次。 但一次能来八个时辰,阮香简直太高兴了。 她喜欢山庄,喜欢这里的平和寧静,和大家。 比起大雍朝,这里好多了。 简星夏愣住了,她没想到阮香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也对,她都决心赴死了,钱財对於她来说,恐怕没有那么重要。 她只是想待在庄子上啊。 简星夏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正式工的名额,能不能再多给些! 第232章 回到大雍朝 最终,阮香还是带走了手工精油皂——只是切下来的一小块儿。 她说:“多谢庄主和林娘子、胖婶,我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上过药了,该是无碍了,至於留疤……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虽然她在庄子上得到了开解,但大雍朝未必能接受她。 她这种身份和背景,容貌尽毁,要比美貌留存好得多。 至少,打她主意的人会少很多。 阮香走了,胖婶心疼她,拿著两个大包子,沿路硬劝阮香,到底还是劝她又吃了一个胖婶专属特大號包子。 阮香身为舞姬,平日里要保持身材窈窕,吃得本来就不多。 今天在山庄上她嘴巴就没停过,胖婶隔一会儿就要给她餵点儿吃的。 这会儿吃了包子,真是比她往日三天吃的量还要大。 阮香:“多谢胖婶,我真的吃不下了。” 胖婶遗憾收回另外一个大包子:“唉,还得练练,你看桃丫,一开始也吃不下,来了两次之后,这不,也吃得多了。” 有胖婶陪伴,这一路阮香都顾不上害怕回去了。 人真是奇怪啊,害怕饱到嗓子眼还要被劝吃的心思,竟然能打败害怕名声清白尽毁被千夫所指的担忧。 …… 阮香和胖婶走后,林三娘和简星夏在山庄收拾。 三娘感慨道:“唉,阮香姑娘只怕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不然,也不会在那么多精巧绝伦,甚至富贵无双的东西中,只选了一块肥皂。 或许,她还是想洗净身上的脏污吧。 简星夏把椅子摆回原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三娘你刚来的时候不是也一样害怕?担忧了好几天,才逐渐適应的?” 林三娘想了想,忍不住笑道:“还真是。” 她刚开始总觉得桃丫说的山庄和庄主,像是志怪话本里说的精怪,用障眼法来迷惑人,偷取人的精元寿数。 直到来了几次,才逐渐放心下来,相信这里真是给绝望之人一条生路的地方。 山庄即將正式开业,忙碌的日子又要开启了。 …… 阮香捏著香皂,跳下水坑。 下一秒,她出现在偏僻的桥洞下。 明明是跳进的水里,可出来时,身上毫无水跡,手里的香皂也没有打湿分毫。 偏僻的桥洞令人不安,阮香遮住脸,走上大路。 先前韶音带她来到这偏僻之地时,阮香只觉得天地之大,竟然没有能容纳她的地方,她唯一的出路,就是死路。 可现在,明明只过了三个时辰,但她却觉得好似条条大路都如此广阔。 她背后有了一个山庄,庄主说了,让她好好养伤,下次还要雇她过去。让她再遇到难处时,千万別赴死,无论如何都想想,还有山庄可容她。 林娘子细心帮她擦拭污糟,从不多问,只温柔提醒。 胖婶將她视作晚辈,一直投喂,刚才回来的这一路,硬是被胖婶又塞了好些吃的,撑得她现在走路都有点腹胀。 那么多村里的大娘大婶们,没有嘲笑她的,全是关心她、讚赏她的,还说要请她当师傅,教她们跳舞…… 一想到山庄上的种种,阮香就觉得身体里暖呼呼的,再不觉得前路无望。 而且此刻,她有很明確的目的地——她一定要找到韶音问个清楚!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那神奇的山庄的! 她们从今往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怕世上艰辛了? …… 阮香一路打听著,终於找到了韶音家。 但看著韶音家门口大大的“许府”两字牌匾,她又有些犹豫了。 她现在想活,但是不想拖累別人。 尤其是韶音。 她这样去韶音家中,会不会让別人也嗤笑韶音? 就在阮香犹豫之际,许府大门打开了,阮香连忙躲到一旁,但出来的人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阮香?!” 阮香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想逃。 但樊诗诗和秦画却快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 “阮香!真的是你!” 阮香被迫转过头来,有点不安:“我……我是来找韶音的。” 秦画笑道:“我们都是!我们正是去接韶音的!” “接韶音?她去哪儿了?” “韶音去换钱买东西了,走走走,边走边说。” 两人一左一右,將阮香死死夹住,防止她再跑。 阮香快被挤扁了——天知道,她现在胃里鼓鼓胀胀的,可经不起这样的挤压! 但樊诗诗和秦画可不管那么多,韶音说了的,她已经將阮香赎出来了,但阮香有求死之意,若是见到阮香,务必將人抓住,千万不可放走。 任阮香如何说她已经想明白,已经不想死了,两人都不肯放开分毫。 与其鬆开手之后,再发生什么令人后悔,不如牢牢拽住,不让坏事发生。 面对阮香的哀求,两人铁面无私,充耳不闻。 阮香无奈,只能被她俩夹带著,往集市去了。 第233章 出售玻璃杯 她们要去接韶音。 韶音在集市上採买东西。 今日上午她赎出阮香,手中竟然还剩下一些钱財。 原本以为连玻璃杯都要卖掉才够,没想到现在还有余钱。 她回到府中,陆陆续续又有些飞月楼的姐妹前来求助。 全都是因为昨日月掌柜的案子当堂审判,满城皆知。 飞月楼的歌姬舞姬洗碗婢杂工杂役……都被打上“清白有损”的烙印,有家回不得。 韶音心中自是愤慨—— 西桥县的其他百姓或许是昨日才知道的,但她们的家人,一早就知道她们在飞月楼当差啊! 当初送人去的时候欢欢喜喜,如今就说不知道那地方会吃人。 韶音只嘆世上情义轻,利益重,著实可悲。 即使如此,她乾脆同诗诗、画画、岑嫂子等人,四处打听,若是还有在家中过不下去的,都问一问境况。 如此,跑了一天,有些尚且有去处,或者家人肯收留。 无家可归者,竟然搜罗了十二三人,还有三四人说是昨日就未曾归家,不知去处。 韶音让岑嫂子等人在府中安顿新来的姐妹,洒扫庭院,自己则出门,带一只琉璃杯,请秦老板便宜收了。 秦老板看到琉璃杯,自是惊讶不已。 “琉璃杯越通透,价钱越高……可我说的通透,可不是这种通透!” 琉璃杯以通透色淡为雅,秦老板经营脂粉铺子,也是见过一些好东西的。 但秦老板见过的最通透的琉璃,也不可能像现在看到的这只这样,一丝杂质都无,通体清透。 秦老板当即表示:“这个我这里出不了。” 她的脂粉铺子不算大,只能说温饱无碍,但接触不到真正的达官显贵。 这样通透的琉璃杯,只怕是贡品都做得。 韶音略一沉吟,问秦老板:“那若是拿去別处出手,秦老板觉得卖个什么价合適呢?” 秦老板思索再三:“若是没有人情背景之论,不哄抬价钱的话,卖出一百两该是无碍的。” 这琉璃杯,首先便是料子难得。 但即便得到了这样的料子,还得寻访能工巧匠,才能將料子雕刻打磨出如此平滑精致的形状。 琉璃易碎,这过程中,但凡有一处差错,这杯子便不成了。 故而一只杯子,要卖出十倍的成本,才能有盈利。 秦老板根据玻璃杯的通透程度和做工,给出了一个中不溜的价格,一百两。 韶音浅浅一笑:“好,那我便厚著脸皮问一问,秦老板可愿意八十两收购这只琉璃杯?” 秦老板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知道韶音这是什么意思。 她报的价,是这只杯子的成本价,但这杯子稀奇罕见,本就不能以成本论处。 物以稀为贵,若是有人炒作吹捧,这杯子的价格只怕能翻倍,卖上二百两都不止。 但现在韶音却问她,八十两,她收不收。 秦老板看著韶音:“你可想好了?我若是转手,两倍不止。” 韶音笑道:“我既开口了,便是想好了。” 这杯子来歷复杂,对她来说,並没有花多少力气,若是能换得八十两,已是大赚。 她家中现在收留了不少人,吃穿住行都是开销,迫切需要一笔钱。 而且秦老板跟她是同路人,同样收留著一些无家可归的女子,秦老板帮她代售东西,不收取利润,韶音也愿意让利与秦老板。 两人並未就价格拉扯,只言片语之间,就理解了对方的心意。 秦老板坦然一笑:“好,那我就八十两收下。” 一只玻璃杯,换了八十两。 韶音捧著钱,回到府中,一部分交由乳母收好,攒钱还债。 另取了家中碎银,带著凝香何露外出採买。 结果买的东西太多,何露送回来一些,又叫诗诗和秦画前去帮忙。 诗诗和秦画帮著把晚上要用的旧被褥拆洗了,这才急匆匆赶往集市。 没想到出门就见到了阮香。 三人一同到了集市,同韶音几人碰面,六个人,个个都拎著东西,还借了一辆板车,方便推重物。 六人挎著包袱,齐齐推车,一路往韶音家中走去。 樊诗诗和秦画还在商量著:“加上阮香,我们便有十四个姐妹了,东跨院四间房,一间睡上三四人便可。” 凝香与何露也急忙点头,向韶音表明她们的心意:“韶音,其他院子你且租著,东跨院的租子,你多容我们一段时间,等我们找到活计了,必定交上。” 因为是姐妹,所以韶音才想搭救收留大家。 但同样也是因为是姐妹,所以大家不愿意韶音吃亏。 韶音笑而不语。 六个人里,只有阮香不曾言语。 但韶音知道,阮香一定明白她的心意。 …… 回到韶音家中,其他姐妹已经齐齐动手,將东跨院收拾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岑嫂子带著人在主院收拾,乳母带著另外几个姑娘,在厨房里忙活。 府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吃饭都是问题。 乳母都没好意思说——刚下下米,一口气把府里剩下的米全都下了。 岑嫂子她们还说呢:“乳母,不用这么多,我们都吃得少,少下些,省米。” 乳母嘴上说:“不打紧不打紧,小姐让煮的,这么多人,吃得了的。” 其实心里也在著急。 中午大米就吃得差不多了,晚上吃什么,都得现想。 韶音一回来,乳母就盯著她们拉回来的板车看——想看看这孩子买米没有。 樊诗诗和秦画瞧出来了,忍俊不禁。 两人噔噔噔地跑到车上,扛下来一袋大米:“乳母!我们买米啦!” 这一袋子,能有八十斤。 乳母连忙叫道:“我滴乖乖!快快放下,我来我来!” 一边忍不住道:“你们两个看著这般瘦,竟能扛起这么大袋的米来。” 几个姑娘笑道:“我们是舞姬,每日里要练舞,跳舞的时候举著陶罐酒瓮,都不能偏移分毫,力气早就练出来了。” 鞭子挨多了,力气自然就大了。 乳母听了,又是一阵心酸:“我滴儿!苦了你们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许府眾人聚在一起,十四个人加上乳母和管家老陈,分了两桌吃饭。 这一晚,无家可归的姐妹们,都有了能安稳睡觉的地方。 但大家却默契地失眠了。 韶音收留了她们,但她们的前路,到底在何方呢? 另一边,韶音叫阮香去她屋里睡。 只不过,阮香心里清楚,这一晚,她们俩是不会睡觉的了。 光是山庄里的奇遇,就足够她们说上一晚上的了。 她们现在是迫不及待想要交换信息,想要知道,那山庄到底是什么地方,庄主又到底是什么人。 她们这是不是碰上了传说中的河神娘娘? 第234章 正式开业 现代,陆安村。 星夏山庄正式营业。 八点十分,客人们陆续到来。 山下,陆安村的大爷大妈们穿著各种传统服饰,和农家汉服,在村里各处忙活。 一处刚开垦出来的小块田地里,一个带著草帽的老农正扛著锄头,在翻土,不时弯下腰,將土里的石子儿树根翻出来,扔到一边。 老农满脸皱纹,汗水滴落,举手抬足之间,活脱脱的古代穷苦农户。 还有两位年轻的嫂子,穿著农妇的衣裳,包著头巾,挽著袖子,在井边洗衣服。 洗衣用的是棒槌,还有皂角,皂角打出来的天然泡沫,隨著水流冲入青石板的沟渠,看上去就生活化十足。 还有挎著篮子的大婶,笑眯眯的:“客官,可是要前往星夏山庄?前去便是了。” “若是渴了,这里有不要钱的茶水,尽可饮用。” 还有穿得粉粉嫩嫩的小孩子们,拿著竹竿做的小网兜,四处扑蝴蝶。 就连跟著小孩儿一起东奔西跑的大黄狗,身上也围了个小布兜,上面写著一个“安”字。 一看就是陆安村的狗。 还有一群鹅,仰著头,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游客中间穿过,一边“鹅鹅鹅”地叫著,一边就顺著沟渠,游向湖中。 前来的游客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后面的游客按喇叭,才反应过来:“哎哟,我都看入迷了!” 连忙踩油门,继续往前行驶。 车上的游客很是兴奋:“陆安村这个沉浸式古风农家乐做得不错啊,还没进山庄,就有那个氛围了。” 车子开到道闸门口,阿风早已等候在此。 “几位客官,欢迎欢迎!” 道闸门一开,客人们开车进入,按照阿风的指示停好车,步行进入院子。 游客里有试营业时来过的,这次推荐朋友们过来。 一进院子,就十分意外:“咦,换装扮了?你还別说,更有那感觉了!” 经过书生巧手摆弄的院子,更显古朴典雅。 就算不是一步一景,但每一套桌椅,都自成一体,有的花团锦簇,有的树荫婆娑,有的清风徐徐,有的鸡鸭成群生机勃勃…… 游客们很快就赏玩起来,拿出手机拍个不停。 …… 林三娘在前台,刚给两位住宿的客人办理了入住手续,交上了掛著木牌子的铜製钥匙。 韶音跟在一旁,认真学习著。 阮香不愿意见人,就跟著胖婶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桃丫在厨房和前厅、院子里穿梭,给买了早餐的客人上菜。 大黑和商岳在两三公里外的山脚继续开荒种地、製作竹屋。 而身为星夏山庄老板的简星夏,乐得清閒,到处溜达。 员工多了,老板终於可以放手了! ……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韶音和阮香说了什么,反正今天早上简星夏起床一看,前一天还有点想死的两个小可怜,双双给出高分。 临时工名额+2。 然后又不知道商岳上次带了种子和农具回去,不知道做了什么,长生牌的人数又增加了一些,突破500。 先前给了三个奖励名额,这一回,又是两个。 简星夏乐乐呵呵的,就把人都叫来了。 正式工:林三娘、胖婶。 临时工:桃丫、阿风、韶音、阮香、大黑、商岳。 虽然还没有拿到正式工的奖励,但临时工的名额多了,简星夏已经很满足了。 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挣钱了。 一旦人才上升到专业级別了,工资就不低,六个小时下来,一天也要一百多块钱。 多雇几个,简星夏的荷包都有点儿撑不住。 所以这回正式营业,简星夏果断开启了新业务。 首先就是古装定製业务。 桃丫身上的那套青绿色江湖流浪风的衣裳广受好评,简星夏直接开启古装定製业务。 这次她也穿来了,好些客人看到了,都很喜欢,纷纷拉著她拍照。 桃丫手里捧著食盘,懵懵懂懂还有点害羞的表情,更叫人觉得可爱。 客人们问起来:“你是景点npc吗?找你拍照要不要钱呀?” 桃丫连忙摇头,头上两个小揪揪上掛著桃子模样的小铃鐺,叮噹作响。 小桃子髮饰是庄主姐姐专门买给她的。 桃丫怕客人们又像上次一样,强行给她塞钱,拍完照就连忙端著食盘逃走。 留下简星夏,笑眯眯地开口蛊惑客人:“客人若是喜欢,可以买,也可以定做上一套,我们山庄有裁缝和绣娘,可以根据客人的身量和喜好定製。” 客人们惊喜:“真的?定做的?” 简星夏点点头,笑道:“是的,可以选成品,也可以定做。” 简星夏介绍道:“成品就是按照大中小码区分,批量製作的,可以直接选购。” “定做的可以根据顾客的身量和喜好定製,不过周期就要长一些,因为我们主要是手工测量和製作。” “价钱也贵一些,不过我们可以保证,布料都是最舒服的天然布料,棉、麻、丝……不是聚酯纤维。” 简星夏估摸著:“一客一制,合理范围內,可以按照客人的要求定製。” 来星夏山庄的客人,有一部分就是古装爱好者,衝著沉浸式古风农庄来的。 一听这个,简直美呆了。 周期长?价格贵?布料纯天然,製作纯手工? 天啊!这哪里是缺点,这分明就是优点啊! 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纯手工古装啊! 立马就有客人问价钱,简星夏狠狠心:“五百八十八一套。” “多少?”客人震惊。 简星夏有点拿不准了:“五百八……十八……” 越说声音越小。 是不是卖贵了啊? 但是根据三娘的说法,桃丫身上那套由碎布头缝製出来的衣裳,她陆陆续续花了七八天才做成的。 虽然有布料太碎的原因,但做衣服就是很耗时间。 简星夏算了下,如果按照林三娘一个熟练工要做七八天的工期来看,五百八十八不算太贵。 她也得发工钱嘛! 结果客人直接问:“啊,我说的不是成品的价格,是定做的价格。” 哈? 简星夏脸上不动声色,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对她来说,一套衣服五百多,已经算是很贵的了,她大学时买衣服,夏天的t恤都是三十块一件,冬天的棉服才敢买一百块钱的。 定製的价格她確实有点不熟,从客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她打听得低了。 简星夏立刻奸商附身:“定做的要根据客人的身形和要求决定,正常形制和布料的,价格在888到1688之间,丝绸另算。” 她想好了,与其老实但紧紧巴巴,想多招几个人也不能,不如顺应时势,当个黑心资本家,但是能赚更多钱,能更快发展庄园,招更多人。 简星夏报完价,嘴巴一抿,准备等待制裁。 可客人们却是眉梢一喜:“真的?定製才八百多?还能自己选布料提要求?” “天吶!这也太划算了吧!” 简星夏:??? 既然如此—— 她立刻问道:“那客人们要来一件吗?” 有两位游客果断点头:“要!” 第235章 新业务,新任务 简星夏立刻带著两名客人到西厢房,然后让林三娘过来量体。 林三娘用软尺一一量著两名女生的尺寸,简星夏捧个小本本记录。 两名女生本来就是穿著汉服过来的,忍不住说道:“庄主,你们真的是手工定製?我身上这套xx堂的汉服,大货价格就是699……” 手工定製,价格只怕要翻好几倍。 简星夏笑道:“是的,如果客人有要求,我们是可以做到纯手工定製的,至於成品,除了大缝是靠缝纫机,其他其实也是手工製作的。” 简星夏早就想好了,这活儿外包给林三娘的姐妹,再好不过了。 就是有点发愁,三娘一个月的工资就六百块,全帮了姐妹,三娘自己的就少了。 不过有业务上门,简星夏还是决定先接下来。 毕竟,她觉得不合算的,三娘和她的姐妹未必这么觉得。 她没有身在她们的处境中,就无法理解她们的痛苦,將决定权交还给林三娘她们,或许会更好。 量完尺寸,两个女生提了自己的要求。 “我想要一套跟刚才那个小妹妹一样的,她穿起来简直太好看了!而且我混汉服圈这么多年,我敢保证,市面上没有这样的成品卖!” 简星夏忍不住夸她好眼光。 可不是么,这可是纯纯的大梁朝设计,想要在现代找成品,那可太不容易了。 另一个女生则是有点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定做一套庄主身上这样的新中式汉服啊?我觉得你这套挺好看的,平时也能穿。” 简星夏穿的是三件套,上身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袖立领衬衫,当里衣穿,袖口是收起来的,领口和袖口都绣了一圈青绿色的荷叶。 外面套著一个淡青色的褙子,做成了半袖,能露出半截里衣的袖子,盘扣可以系起来,也可以敞开穿。 適合山里阴凉通风,但日头暴晒又热的环境。 吹风的时候褙子可以系起来,当个半袖外套穿,热的时候也可以敞开,布料不厚,穿起来清凉舒適。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下面则是一条青绿色的花苞裤,裤脚用了流苏系带,垂下来盖住了脚面,刚好可以挡住蚊虫叮咬。 简星夏身上这一套也是林三娘和姐妹们做给她的。 见客人喜欢,简星夏立刻答应下来。 客人选了自己喜欢的顏色和布料,又调整了一下细节。 作为开门红,简星夏也给了个折扣:“这样吧,你们两个是最先定製衣服的,我就不多收你们的钱了,按成品价格给你们,588一套,可以吗?” 两个女生高兴坏了:“真的吗?定製的也按成品价格给?” 简星夏笑道:“对!你们是第一个支持定製业务的,不给个特殊折扣说不过去。” 两个女生连连感谢,交了288的定金。 简星夏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她本来就只想卖588的。 虽然確实是独一无二的手工製作,但,她可是自己在拼嘟嘟上买几十块便宜汉服的穷鬼庄主。 这钱挣的,怪不好意思的。 简星夏这边刚收了钱,三娘才把客人送出去,系统就发来了通知—— 【恭喜庄园主拓展新业务,鑑於当前庄园等级较低,工人较少,无法满足更多业务需求,现发布经营任务六——】 【庄园经营任务六:24小时內售出三套衣服(仅限山庄製作產物)当前进度:0/3。成功后,可在现有庄园设施內,解锁对应业务板块。】 简星夏:!!! 又这样! 卖出一套汉服,才能领到任务,但是没领到任务,卖出去的汉服就不算任务进度。 这下好了,虽然刚卖出了两套,但简星夏还得在24小时內,再卖出三套。 这下清閒的庄主不清閒了,开始跟花蝴蝶似的,在客人周围使劲儿转悠。 她不光自己转,还带上桃丫、林三娘、韶音,甚至阿风一起转悠。 还別说,美女就是吃香,阮香不想与人接触,就没出来。 但韶音漂亮啊,韶音穿著昨天的那套绿纱白底的汉服,跟简星夏站在一起,就像姐妹花。 明明韶音身上那套只是几十块钱的网购成品,但反而引起了更多游客的关注。 好几个女生都过来问连结。 简星夏睁眼说瞎话:“这是我们自己做的,如果客官喜欢的话,可以看看我们山庄的古装定製业务……” 简星夏这也不算完全在骗人。 韶音的衣服的確是网购的,但是林三娘用洗衣机洗过,又將不合適的地方改了改。 比如原先的便宜汉服胸口太低,是现代人能接受的风格,但韶音没来时,林三娘就担心其他后来的女子不喜暴露,便用同色的布料又补了一块儿上去,再加上绣花和封边,比原本的好看很多。 还有韶音为了干活方便,自己將袖子用丝带绑起来,挽到手肘以上。 以及她不习惯直接穿裙子,就在裙子里面又加了一条衬裤…… 总而言之,简星夏厚著脸皮说,她这也不算是骗人。 美女打gg的效果就是好,韶音身上的那套衣服,立刻就卖了两套出去。 客人们喜欢,只提了一点点改造要求,简星夏就收了个成品价,588,算作今日促销活动。 林三娘的衣服也卖出去了一套。 客人喜欢她那套的朴实厚重感,虽然看起来没有韶音和简星夏的衣服亮眼,顏色也有些朴素,甚至几乎没什么绣花。 要说起来,就像古早电视剧里平平无奇的女子装扮。 荆釵布裙,没有过於鲜艷的色彩,但看起来反而更有古代的氛围感。 简星夏笑得合不拢嘴:“588。” 而后,就找了个无人角落,美滋滋地准备查收任务奖励。 难得啊,系统这也算是头一次给了这么简单的任务,简星夏高兴得嘿嘿笑。 结果到了僻静处,一打开虚擬面板,简星夏就傻眼了。 “进度为0?怎么回事!” 第236章 齐心协力同帮忙 简星夏看著虚擬面板上的任务明细,心都凉了。 她就说系统不可能发布这么简单的任务的! 系统要求的不是收到定金这种“卖出”,而是要实打实交货的卖出! 可现在一共就24个小时,要交付五套衣服! 刚才笑得有多开心,现在就哭得有多惨。 简星夏赶紧叫来林三娘,將事情一说:“我要在明日这个时辰把衣裳交给客人,你们能做到吗?” 林三娘一听:“我这就带著布料回去!” 说著,赶紧把手里的活儿一放,就带著布料针线,赶回了大梁朝。 …… 林三娘一路小跑,跑到林大娘家里。 她“咚”的一声捶在门上,把林大娘嚇了一跳,过来开门,看到林三娘满头是汗,心跳都差点儿停了。 “怎么了这是?什么事儿这么著急?” 林三娘大口喘著气:“阿姐,庄主急要衣裳,明日卯时就要交出五套来,你可能赶工做上?” “多少?五套?”林大娘怀疑自己的耳朵。 五天做一套衣裳时间都紧巴,这一天就要做五套? 林三娘很是著急:“对,一共要五套,我们先做三套,另外两套庄主说她再找人。” 看著林三娘焦急的模样,林大娘没囉囉嗦嗦抱怨活儿多,而是很快商量了起来。 “你把荷花和玉香叫来,我这边还认识几个姐妹,我这就去问问,看她们有没有空閒。” 林三娘用力点头,又补了一句:“报酬必有的,一人保证四斤米!” 眼下饥荒还没过,大部分百姓都是靠賑灾的稀粥度日,若是赶工一日,能得四斤大米,那便是救命的口粮。 能够让一家人撑到饥荒过去。 林三娘赶紧又跑去荷花和玉香家中,荷花一听,立刻就答应了,把家里的事儿交代给男人和婆婆,带著自己用惯的针线簸箕,直奔林大娘家。 玉香家里就为难一些,玉香的婆婆拦著不让走:“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玉香气得要死:“孩子怎么办怎么办!我留在家里,孩子就能吃饱饭了吗?我出去好歹还能给一家人挣条命回来,不出去,等著你给家里找吃的啊!” 婆婆嘀嘀咕咕的,还是不大情愿:“像以前那样送到家里来做不行吗?怎么还要出去。” 这阵子玉香总跟著林三娘她们一起做活儿,做了不少帕子、荷包、鞋子衣服。 林三娘將一部分送给简星夏,另外一部分留著。 但都按照大梁朝的工价,给玉香荷花她们送粮食,接济她们。 玉香的婆婆现在也知道玉香能干,能挣钱,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现在玉香要出去,婆婆就不情愿了,嘀嘀咕咕的:“妇道人家就要守妇道,成天往外跑做什么?” 万一被什么野男人勾走了,家里还怎么过活? 玉香直接拿起剪刀,对著她婆婆:“你今天让我走,我还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养活这个家,你今天要是不让我去,我可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一粒米都不会给你们!” 玉香的婆婆盯著玉香看了半天:“你不守妇道。”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但最重要的是——她知道玉香不会失节,而且一定会养活家里。 毕竟,孩子在家呢。 玉香都气笑了,她最后看了孩子一眼,一剪刀划破婆婆的髮髻,婆婆捂著头,惊骇不已,散落一地的花白头髮,简直比血还嚇人。 玉香的婆婆惊道:“你你你……你大逆不道!竟敢对婆母动手!我要休了你!” 玉香大笑一声:“哈,那你就休啊,我求之不得!”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家,若不是林三娘还肯拉拔她一把,这个家早就过不下去了。 不然,难道指望喝酒好赌的男人,还是指望窝里横不挑事不开心的婆婆? 玉香夺门而出,拉著林三娘就跑。 林三娘都来不及问玉香,玉香反而先开口了:“快啊!不是说衣裳要得急吗?赶紧的,咱们这就去!” 林三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又跟玉香一起,找了两个旧日姐妹。 林大娘那边也请来了两个姐妹,和几个邻居里会做衣服的嫂子。 林三娘將衣服的要求一一说了:“做起来不难,就是要按照量好的尺寸裁剪,不能出错,绣花可以少一些,但是料子要缝平整,这些流苏、花边、收口、褶子……一定要按要求做。” 林大娘立刻喊了一个姐妹:“阿芝的裁缝手艺最佳,先同我一起裁布,你们一人领一件衣裳,先缝大料。” 大梁朝的普通百姓,寻常都捨不得买成衣,贵不说,还不合身。 平日里一家人的衣裳,都靠家中妇人缝製,一般的女子,从十几岁就能拿针线主事儿了。 这会儿一晃十几二十年,早就熟门熟路。 除了衣裳的版式、花褶要求稍有不同之外,其他一切顺畅。 林大娘和阿芝飞快地裁布,很快,大家就各司其职,缝纫的缝纫,捏褶的捏褶。 林三娘鬆了口气,拜託大家:“务必明日卯时交货,此事关係我的恩人,请大家辛苦一日,明日事情成了,我必定重谢。” 几人连忙应下,尤其是荷花和玉香:“別光说是你的恩人,那也是我们的恩人,若不是恩人给活计,我们哪里能熬到现在。” 林三娘感激地笑笑:“如此,便多谢大家了。” …… 一共五套衣裳,归属於任务的三套,简星夏交给了林三娘。 林三娘这边认识的裁缝绣娘多,能保证任务出產。 另外两套,是简星夏最先接的单,她不想让客人觉得她看人下菜碟,影响口碑不说,她自己良心上也不好过。 最好是一起交付。 故而也要在明日卯时之前一起做出来。 韶音和阮香知道简星夏著急做衣服之后,也领了一套走。 她俩虽是舞姬,不擅长针线,但是此刻韶音家中正有许多人,如岑嫂子和何露几人,都是会做衣裳的。 韶音说:“我下工时带一套回去,今晚大家一起缝製,明日或是我,或是阮香,卯时之前带过来。” 简星夏同意了。 另外一套,简星夏叫了陆阿婶和赵美花上来帮忙。 虽然现代人的裁缝手艺退步了许多,但陆阿婶这个年纪的,也是从困难时期过来的,没少缝补衣裳。 而赵美花就是意外之喜了。 第237章 口碑评分七点几 自从上次简星夏借了卢明明的识字卡片,还回去,还给了卢明明一小包棒棒糖,和一小筐蓝莓之后,就没有再去村里了。 赵美花就一直期待著什么时候再跟简星夏搭上线。 只可惜一直没机会。 今天陆阿婶在村里到处找人问,有没有谁会做衣服的。 赵美花起先不知道是简星夏要人,跟陆阿婶实话实说:“卢明明穿不了网上卖的小裤衩,容易夹屁屁,我自己买了一台小缝纫机,给他做小裤衩小背心……算会做衣服吗?” 陆阿婶把卢明明抱过来,扒下外裤看了看:“算!” 於是,赵美花就这么跟陆阿婶一起上了山。 路上,赵美花感觉像是在梦里,问了三遍陆阿婶:“婶儿,真的是夏夏要招人?” “婶儿,夏夏的农庄不是今天正式开业吗?怎么突然要做衣服?” “我这个小缝纫机真的能行吗?要不我叫卢响水去镇上看看,买个大的?” 陆阿婶都被问烦了,头一次发现赵美花这么囉嗦。 她明明是陆安村年轻一辈的小媳妇里比较麻利能干的呀,怎么今天这么多话。 赵美花乐得呵呵笑。 这可是发財的机会,她多问几句,多做点儿准备。 別人不都说吗,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简星夏想要做个什么,她提前了解一下,不是更稳妥吗? 很快,陆阿婶和赵美花就到了老屋。 老屋今天有客人,她们俩也都穿了汉服——作为陆安村古风接待员培训的合格者,她们都领到了各自的改良汉服。 日常可以穿,上山来也不会突兀。 简星夏把自己的要求跟她们说了:“有游客看上我们的衣服了,想要定做两套,就在山上住两天,要得急,所以请你们来帮忙。” 陆阿婶和赵美花拿著桃丫换下来的样板衣裳看来看去,琢磨著。 “这个样式的我们没做过,不过夏夏你別担心,这个不难,我还带了缝纫机上来,肯定能做出来!” 简星夏安排她俩在西厢房里做衣裳,赵美花网购的五十块小缝纫机就放在窗前的桌子上。 陆阿婶打板裁布,赵美花车线缝製。 五套衣服交给谁做,简星夏还是有计较的。 林三娘那边认识的都是专业裁缝和绣娘,加上人多,对汉服——也就是大梁朝的寻常衣服了解更多,所以三套要交付任务的,就交给林三娘的姐妹们做。 另外两套,一套给韶音带走,一套就由陆阿婶和赵美花负责。 这样就算这两边不太熟悉,做得慢些,一套总是能做出来的。 而且,这么一来,村里人也会知道山上有做衣服的业务,后面面对游客的问询,也不会產生疑虑。 简星夏这里的布料不少,正好都是碎布头子,做桃丫衣服下摆的片片块块相当方便。 有缝纫机,效率的確高不少。 赵美花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用心製作。 不到下午五点,赵美花和陆阿婶率先完成第一套588的江湖风古装,样式跟桃丫穿的几乎一样,只是配色按照客人的要求,改成了紫色系。 深深浅浅的紫色布料,看著都是碎布头,但拼接到一起,格外的生动活泼。 客户小姐姐还没走呢,高高兴兴地去试衣服。 旁边的同伴羡慕得不行:“啊啊啊,你的衣服怎么这么快就做好了,你今天就能穿著出片了!我也想要!” 简星夏交了衣服,收了尾款,高高兴兴:“放心,明天你的就能出了。” 两个小姐姐连忙说道:“我们不是催你们,你们这个已经很快了。” 客户小姐姐的满意还来自於,她们几乎是亲眼看到陆阿婶和赵美花两人忙活一整天,中午匆匆扒了两口饭,就一针一线地把衣服做出来的。 星夏山庄说的手工定製古装是真的! 虽然用了缝纫机,但的的確確是手工量体、裁布、打版、缝製、镶边的,料子都是一块一块选的。 客户小姐姐都惊呆了:“这样都只要588!庄主,你真的能挣钱吗?” 衣服的布料算是最低的成本了,但也要几十上百块吧,还不谈设计费,光是两个人工,从早忙到晚,这样的手工裁缝,一个人一天不得三四百啊? 两个人赶工一整天,才做出来这么一套。 客户小姐姐立马换上,拍照,发朋友圈和社交app:“姐妹们!强烈推荐一家躲在深山里的汉服定製商家!一客一制,布料、形制、风格、配色,全都可以选!而且,都是手工量体,绝对合身!” 同伴帮她拍了一波美照,哐哐发,没多久就收穫了一波点讚好评和求地址。 简星夏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多小钱钱在向她飞来。 …… 正式营业的第一天,虽然没有试营业的活动,人没有那么多,但是系统的口碑评分却高了不少。 已经从试营业的五点几,涨到了七点几。 这个口碑评分机制,跟先前的好评任务不一样,不由客户直接打分或者点讚给好评决定。 而是跟临时工们的工作满意度一样,由系统提取客户的反馈心声,来打分。 目前山庄的风景、生態、餐饮、服务、採摘、住宿,都得到了广泛好评。 但游客们的吐槽也不少。 比如—— “之前也没说要收门票啊,怎么现在要收了?虽然只要五十,还是挺便宜的,还能免费带走一斤蔬果和一小束鲜花,但比试营业的时候,也贵太多了吧!” 简星夏也是经过斟酌,才决定收取门票的。 现在山庄的营收项目不多,吃饭、住宿、採摘、露营,主要就这四项,而她的许多设施和景色,都是没收钱的。 庄园升二级都要50000营收,下一级至少是十万起步,五十万都未必封顶。 考虑到庄园每次升级给的奖励都十分可观,简星夏决定提前开启门票模式,便於后续发展。 而且,山庄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她现在是同时僱佣著古人和现代人,才勉强维持。 正式营业要是还免费入园的话,人太多了,人手不够,管理也会出现混乱。 试营业的时候就有人乱摘花,还有毁坏了一小块菜地。 花和菜地都是小事,但一个人毁坏,就会引起其他游客不满,甚至模仿。 收门票,提升门槛,控制人流,反而才符合长久发展的需求。 不过嘛,既然收了门票,游客们的要求也相对更高一些。 “啊啊啊!这么多人,厕所不够用啊!这得排队排到什么时候去?” “上次说可以外带农家菜,怎么还没做好啊,只有包子卖,可是我想吃紫苏鸭子和红烧肉啊,山庄大厨烧的红烧肉那叫一绝!” “活动太少了,怎么也没有表演啊,小摊之类的?光是自然风景,看多了也没意思。” “说是今天晚上有一场舞蹈表演,好是好,但是只有一场,我们下午就要回去了,岂不是要错过?可是专门留下来看表演的话……也没有人看过,不知道值不值得啊。” “后面那么大片的野地草坪,要是能骑马就好了,搞点儿特色活动嘛。” 简星夏查看著系统提取的游客反馈,只感觉山庄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但满打满算,她回到老屋,也才一个月,实在是没办法把步子迈得更快了。 一项一项慢慢来吧,只要每天都比前一天好一点,就是进步。 第238章 阮香登台 下午,韶音的六个小时工时到期,带著要做的衣服,回到了大雍朝。 阮香因为身份,倒是可以呆满十六个小时。 今天晚上的表演,就是阮香登台。 简星夏再三確认:“阮香,你真的能跳吗?如果你不方便,或者不想跳,就跟我说,我们不用非要安排歌舞表演的。” 简星夏担心阮香心里还有心结。 但阮香跟韶音昨晚对过帐之后,两人现在是全身心投入到山庄里——这个山庄这样好,是天下绝路女子的福地。 她们有幸,还有一技之长,能为山庄做贡献,两人都极为愿意。 只不过韶音脚上的伤比较严重,跳舞肌肉牵扯,容易扯到伤口,再加上工时不够,才没法跳舞。 但阮香只担心一件事:“庄主,我脸上和身上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伤口可怖……这样跳舞,会不会引起客人的厌恶和不满?” 飞月楼的客人百般挑剔,阮香和韶音她们能在飞月楼站稳脚跟,对自己的舞姿本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如今容貌尽毁…… 林三娘拿来面纱和纱巾:“这个倒是不怕,山庄的客人都很是守礼,你在那边台子上跳,他们在这边远远看著,该是看不出来的。” 桌椅是摆在前院里的,但跳舞的舞台,是停车场侧面的一处高地。 之前应该是姥姥的晒穀场,做了水泥地坪,车子可以开上去,没车的时候,正好就是一个不远不近的舞台。 阿风和桃丫不忙的时候,早早把鲜花和芦苇、狗尾巴草都搬过去,扎成了花束。 又用竹竿搭了背景,也不用做什么,就在竹竿上搭上几条宽大的纱布和纯色的布料,舞台就搭建好了。 灯光和音响是简星夏提前在网上买的,今天才送到,小胡六帮忙给连接、调试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 …… 阮香在简星夏的房间里,小声地吟唱著歌曲,练习著舞蹈。 飞月楼的舞曲都是由专门的乐师演奏的。 但山庄里没有,阮香也就没提——她此刻明白为什么韶音说林三娘叮嘱她,说这山庄和庄主都古古怪怪,一时看著富贵显赫,一时看著又穷困潦倒。 这事儿她今天来了,也深有体会。 价值不菲的琉璃杯在山庄成堆,但庄主却请不起一个乐师班子。 好在阮香她们身为舞姬,平日里对舞曲也熟,虽无伴奏,但是也可哼出调子。 阮香琢磨著,就是跳的时候费劲些罢了,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只是怕气息不稳,耽误客人观赏。 正纠结练习著,就见简星夏敲门进来了。 “阮香,刚才忘了问,你跳舞的曲子是什么?我上网搜一下看有没有。” 阮香摇头。 她虽然不明白这个“上网”是个什么意思,但不管怎么搜,应该都是没有的。 因为飞月楼的舞曲,都是请的乐师作的,专门吟唱飞月楼的旖旎风情的。 简星夏皱眉:“那怎么办?” 阮香抿唇,虽然有难度,但是她不想让庄主为难,庄主今天已经够忙了。 这个时候她再说什么乐师班子的话,不过是徒增烦恼。 阮香便道:“我自己唱。” “你自己唱?”简星夏惊讶,“一边跳一边唱?” 阮香点头。 简星夏咋舌:“舞台距离小院有十来米,这个距离要是人声唱歌,未免太辛苦了。” 阮香忙道:“不辛苦,庄主,不辛苦的。” 她们在飞月楼的时候,有时候为了满足客人的趣味,在一楼,唱歌的歌姬要唱到三楼的客人都能听到。 她跟韶音都商量好了,一定要好好替庄主干活。 庄主待她们那么好,给她们吃鸡鸭鱼肉,又替她们治伤,又送她们琉璃杯、香胰子……將她们从那样绝望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若是她们不能替庄主做点什么,实在是太没良心了。 阮香连忙表示自己可以:“庄主,你就让我唱吧!” 但简星夏却笑眯眯地掏出手机来:“不是不让你唱,是想让你对著这个唱,我来录音。” “露……音?” 阮香没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但她和韶音对过之后,知道对於不明白的事,按照庄主要求的去做就是了。 於是便点点头:“好,那我唱。” 然后,她就对著这个莫名其妙的黑镜子唱了起来。 一曲不过五六分钟,简星夏静静录完,眉梢眼角都是喜意。 “香香,你唱歌也太好听了!” 她感觉韶音和阮香都算是全能文艺选手了,说是舞姬,实则舞蹈歌唱甚至乐器、妆造、裁衣都会。 阮香一听庄主夸夸,忍不住害羞地低了头。 真奇怪,她在飞月楼的时候,最討厌那些客人夸她。 总觉得被他们夸了,就跟脏了似的。 但庄主小姐夸她,她就很欢喜,心里都痒痒的,想要庄主再夸一句。 但下一瞬,阮香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庄主手里的黑镜子吸引走了。 因为,此刻,黑镜子里竟然冒出了阮香自己的声音! 她刚才吟唱的歌曲,此刻竟然一模一样地从黑镜子里流淌了出来,分毫不差。 阮香嚇得躲到了简星夏身后。 “这、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不成是什么追魂夺魄的玩意儿? 简星夏连忙关掉手机,让阮香別怕:“这个就是录音,跟抄录书本一样,抄录下你的声音。” 甚至还可以“抄录”下她的舞姿呢! 不过鑑於古人临时工普遍对於拍照摄影的抗拒,简星夏就没拿出来嚇这些小可怜。 简星夏笑著道:“这个录下你的歌曲,你跳舞的时候便能放出来,不用自己唱了。” 阮香惊呆了:“果真有如此神物?” 简星夏打开手机,放录音,阮香一连听了三遍,终於能接受了。 她此时十分兴奋且高兴,甚至还有一点不太好意思说的骄傲——多在山庄待,果然就是更好。 韶音都不知晓这个东西呢,她先知晓了。 阮香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少女的活泼和狡黠:“我今天晚上回去跟韶音说,肯定嚇她一跳,让她羡慕著急。” 看著活泼的阮香,简星夏简直心都化了。 这还是阮香第一次露出浅浅的微笑! 简星夏觉得自己可太棒了,又开解了一名小可怜。 晚上七点,星夏山庄的第一次传统舞蹈表演,正式开幕。 第239章 妈妈,她会飞! 五彩的灯光从老屋的三楼屋顶,射向停车场旁的高地,將竹竿和纱布搭成的舞台照得绚丽夺目。 林三娘陪著阮香站在舞台下方,震撼又激动地看著色彩变幻的光芒。 阮香是第一次看,惊讶不可比擬。 即便是林三娘,在庄子上这么久,已经见过了不少现代的玩意儿,但仍旧被这五彩的光芒所迷住。 天吶,庄主小姐竟然连这个也会!她真是太全能了! 与此同时,阮香的歌声渐渐传来,起初轻轻柔柔的,逐渐清晰起来。 阮香蒙著面纱,身上缠著轻柔的纱带,轻轻一跃,登上舞台。 只这一个动作,就引起了在场游客的欢呼。 “嚯!一米高的台子,就这么轻轻一点,就跳上去啦?” 小朋友欢呼著:“这个姐姐好厉害!像有轻功!” 旁边年轻的爸妈连忙捂住小朋友的嘴,满脸无奈地笑——这是什么时代,怎么会有人有轻功! 这是舞蹈的功底罢了。 但两人眼里也全是欣赏,这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练出来的专业。 隨著舞曲轻哼,阮香在舞台上扬起丝带,轻盈跃动,整个人柔韧有力,既可以双手飘舞犹如水波,又能信步跃起,直衝半空。 院子里的游客都惊呆了,一个个张著嘴,睁著眼,目不转睛地盯著舞台上的身影看。 “妈妈……我是不是做梦了?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她好美啊!她会飞!你看到没有?她刚刚跳跃腾空的那一下,真的好像在空中停住了!” “天吶!这是我五十块钱门票就能看到的免费表演吗?我先前还以为只是个噱头,怕我们因为收门票不满而弄出来的糊弄表演……好多景点都这样!”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不亚於专业舞蹈演员,亲身在面前的表演。 这……以为是被坑钱,结果是占了大便宜的感觉,太奇妙了! …… 一曲终罢,阮香在舞台上优雅行礼。 她听到了很多讚美和惊嘆,但舞蹈结束,她第一时间就是寻找简星夏的目光。 直到看到台下和林三娘站在一起,正在含笑鼓掌的简星夏,阮香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庄主又夸她了,还给她鼓掌了。 阮香红著脸从舞台上下来,没忍住,跑到简星夏面前,明知故问:“庄主,我没有给你丟脸吧?” 看著阮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简星夏心疼坏了。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也是伤。 阮香跳这一曲,还是很费劲的。 简星夏用手帕给她擦拭汗珠,郑重肯定:“你跳得太好了!我可骄傲了,我们山庄有香香这么棒的舞者,简直是我的荣幸!” 阮香的脸本来就因为跳舞而微微发红,此刻更是红得厉害。 她终於又能跳舞了,终於又喜欢上跳舞了。 而且,比从前更喜欢,因为这一次,没有人剥开她的舞姿,只想看她的身体。 台下的游客,虽然反应各异,但无一例外,全是欣赏和讚美。 她好喜欢这个地方,或许那句话说得对——仓廩实而知礼节,这里的人,吃得饱穿得暖,身上少了许多戾气。 大家怀揣著放假休閒出游的心思来到山庄,享受著难得的悠閒时刻,也不吝讚美。 阮香简直想一直留在这里。 …… 阮香舞蹈结束,游客们还反覆回味。 感觉这真不是能在景点看的免费表演。 刚才说阮香会轻功的小男孩,拉著爸爸妈妈过来,非要跟阮香合照。 阮香微微皱眉,她不喜欢別人的触碰,即便是半大的孩子。 至於拍照,她今天在庄子上待了一天,也有所了解,她也不是很喜欢。 但……想到这些人都是山庄的客人,阮香硬是咬咬牙,想要点头。 就在这时,简星夏却半蹲下来,对小男孩道歉:“抱歉呀小朋友,谢谢你的喜欢,但今天我们的工作人员工作时间已经结束,她有点累了,不想拍照,所以我们可以將时间留给她,让她好好休息,以便下次跳出更美更好的舞蹈吗?” 小男孩仿佛想到了什么,惊嘆道:“是飞得更高的那种吗?” 简星夏笑道:“是呀,但这需要很多时间练习,所以姐姐不能陪你拍照了。” 小男孩用力点头:“功夫是要练的。” 说著,大声冲阮香喊道:“姐姐,你好好练功夫!我下次还来看你表演!” 说完,也不纠缠,高高兴兴地拉著爸爸妈妈走了——舞蹈虽然结束了,但舞台还在。 阮香的舞蹈勾起了大家的表演欲望,加上灯光音响都是现成的,大家没忍住,挤上台开始唱歌、跳舞,十分热闹。 阮香怔怔的,被林三娘带著回到屋里。 林三娘给她端来一杯蜂蜜水:“跳累了吧?快歇会儿。” 阮香一共跳了两支舞蹈,加起来十分钟左右,但是为了登台,她前面练都练了一个多小时。 阮香接过杯子,没喝。 一滴眼泪落到杯子里。 林三娘刚转过身去,余光瞥见,愣了一下,便坐到桌边,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点不习惯?没关係的,要是不想跳的话,就跟庄主说,庄主可以安排好的。” 林三娘对简星夏充满信任。 阮香摇头,想忍,但没忍住,眼泪越发多了。 “不是,林娘子,我是……我是从来没想过,我一个舞姬,庄主竟然会为了我得罪客人。” 在飞月楼的时候,舞姬歌姬妓子……无一不是最低贱的人。 別说只是那个什么“拍照”了,就是陪客,甚至陪床,只要客人出钱,月掌柜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们推出去。 为了她们,拒绝客人,阮香从来没有被这样保护过。 只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她甚至都没有说话,庄主就主动站出来,替她回绝了。 这种已经不是被保护的感觉了,是被呵护。 被细心呵护,所以哪怕只是一次微弱的皱眉,都会被人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阮香伏在桌上,肩膀耸动,泪水顺著胳膊流下。 林三娘怜爱又心疼地轻拍著阮香的背,傻孩子…… 这就是她为什么能对著每一个新来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庄主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的原因啊。 第240章 开业入帐 晚上,大家都回去了,林三娘和春辉婶留下来收尾,陆阿婶见了,就说要留下来等春辉婶一起。 赵美花见状,咬咬牙,打电话让卢响水去接孩子,自己也留下来。 有四个人帮忙,即便今天是正式营业的第一天,也还是收拾得妥妥噹噹。 六间客房的客人们早早回了房间。 张哥和玉姐是固定住宿客人,白天不在,晚上才来睡觉。 睡眠小组现在也是固定定了两间房,白天晚上轮流睡觉。 另外三间房,这两天都是满房的。 客人们对农家乐的包容程度很高,晚上看完表演,又自信k歌之后,就带著水果和零食上楼了,不怎么需要夜间服务。 简星夏一个人就够了。 她先给春辉婶结了一百块钱的工资。 陆阿婶现在是她在村里的长期代理人,工资是月结的,今天来帮忙就没收钱,简星夏准备发月工资的时候再给陆阿婶加点儿奖金。 最后就剩下赵美花,简星夏拿不准做衣服的工钱发多少。 衣服卖了588,还是在林三娘本就设计好的情况下,按样打板製作的。 扣除布料和辅料的成本,人工要是给得太高了,简星夏就要亏本,简星夏思索一番,心理价位在100到150之间。 不过怕赵美花不情愿,简星夏还是让陆阿婶悄悄打听一下:“要是美花嫂子觉得不合適,婶儿你就跟我说,我再给加点儿,毕竟她是临时来帮忙的,应急也该额外加钱。” 陆阿婶自己是觉得一个村里的,帮这点儿忙算什么,平时村里谁家有事,大家都是互相帮忙的。 但简星夏先前就说好了,一码归一码,她这是做生意,不是家里办事儿。 所以陆阿婶还是去探了探赵美花的口风。 没过一会儿,就转回来给简星夏匯报。 简星夏问道:“怎么样,美花嫂子觉得合適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她说不合適。”陆阿婶实话实说。 “噢,那没事,美花嫂子觉得多少合適?”简星夏准备再提高一点预算。 陆阿婶却是忍不住笑了:“你还是问她自己吧!” “啊?” 说话间,赵美花就从门口转了进来,爽快道:“就是不合適啊!” 简星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们衣服卖得不贵,要是150不合適,那我再加一点……” 赵美花连忙打断她:“加什么加噢!夏夏,我的手艺我自己知道,我就是负责缝一下布,加点儿花边腰带,没费什么功夫。” 赵美花笑道:“还在你这里蹭了一顿饭,你请的那个婶子做饭真好吃,又看了一场表演,值了!” 赵美花真心实意地道:“这衣服我只出了个工,还不是熟练工,样式是人家设计好的,我真不好意思收钱。” 赵美花坦白道:“我实话跟你说,夏夏,我图的也不是这一次的工钱,而是你能瞧见我,往后要是有什么活儿,你想要人帮忙,儘管找我。” 卢响水在村里承包了鱼塘,赵美花是为数不多留在村里的年轻人。 卢响水一天都扑在鱼塘上,她要是再不留在家里,去別处上班,就没办法照顾孩子,也做不了家务,这日子就没法儿过。 她去镇上不方便,在村里真是挣不到什么钱。 赵美花知道自己这话有点儿挟恩以报了,但是她没法子,只能厚著脸皮:“夏夏,我也不说客套话,我干活麻利,就是图能在村里找个活儿,挣点儿钱,你要是有需求,想著我就行。” 简星夏太理解了。 不光是古代人,现代人也一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境。 她笑著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客气了,先前在村里定的,一个小时工钱是15块,今天你在山庄帮忙做衣服,做了七个多小时,算八个小时,我给你按120算,行吗?” 赵美花也是个爽快人,见简星夏不是客套,她也就没再扭扭捏捏,推三阻四。 “那敢情好,一百二,够买两台我这小缝纫机了,哈哈。” 赵美花开著玩笑,收了钱。 陆阿婶在一旁看著,既高兴又骄傲,夏夏这么爭气,美花也能干爽快,大傢伙儿能往一处使劲儿,日子就穷不了! 陆阿婶和春辉婶、赵美花三人领了工钱,还带了一些没卖出去的饭菜,一起下山。 林三娘也回去了:“我去我大姐家瞧瞧,看看衣服做得怎么样了。” …… 晚上,简星夏在姥姥的臥室里,又掏出了小本本,开始算帐。 今天正式开业第一天,前后来了六十多號人,十岁以下的小孩儿简星夏没收门票。 门票一共卖出去五十八张,50块钱一张,光门票就收入了2900元。 早餐卖了12份10元的,8份5元的,收入160元。 午餐卖了47份,晚餐卖了36份,都是35元一份,收入2905元。 另外还有单独点餐加餐外带的,业务不多,但也有五六百块钱。 零售的饮料零食和露营业务,差不多一千出头。 住宿按落袋为安的收入计算,六间房今天的收入是1140元。 另外还有卖衣服的钱,这边倒是收入不错,五套衣服真要是都卖出去了,那也是三四千块钱。 不过今天只交付了一套,简星夏就只算了588的收入。 採摘依旧挣钱,但简星夏拿这部分去抵扣从村里和网上採买的食材、材料费用,几乎一换一,没有什么剩余。 这么大的白得利润,才能覆盖山庄的基本支出,简星夏对开农家乐和民宿也有了新的看法——真不是有几间房子几块地,加个池塘小山农田,就能说开就开的。 做生意的,门一打开就是钱。 简星夏先把网购的欠债一还,再把该给村里的钱转给齐珊和陆阿婶,又在网上採购一番,把古代现代员工这个月的工钱都拨到一边。 最后一按计算器,余额5880。 “还行,至少现在不欠债,仓库和网购在路上的东西还有一批,陆阿婶和齐珊、小胡六那边,也各有一笔预付款。” 这5880,是她真正的余额,落袋为安的收入。 简星夏抱著手机,幸福了好一会儿。 然后—— 又要开始花钱了。 公共厕所的事儿,简星夏是跟山庄学堂一起申报的,还多申报了一些经营建筑。 方便她后期加盖。 正好今天看系统给的口碑心声,游客们都在催促,简星夏就给胡大打去了电话,询问审批进度。 陆安村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么一个机会,胡大恨不得天天跟在扶贫小组的屁股后面,挨个追著他们盖章。 “批下来了,批下来了,今天上午已经盖了章,下午快递寄出,应该明天就收到了。” 知道通过了,简星夏也就不拖延了,將前两天就获得的奖励“山庄学堂”正式下了工单。 然后又打开了每天光看著但买不起的系统商城。 一通翻找,终於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庄园盥洗室。 一间盥洗室售价1点经营值。 第241章 员工福利餐 现在山庄其他的问题不大,算是农家乐里级別较高的那种。 唯一的问题就是洗手间不够多。 二楼的客房倒是不缺洗手间,但出去住宿的十多名客人,一天总也还是有三四十名客人。 即便是分散开,一楼的厕所也不够用。 尤其是在小溪边露营的,虽然小溪离老屋不算很远,但是上厕所要走个一公里,那谁也不愿意。 简星夏想过请现代的施工队来做,或许一间卫生间用不了一万块。 但一想到除了地基和建筑装修,还有各种水、电、下水、气味、安全隱私等等方面要考虑,简星夏决定还是在庄园商城里选。 她还没买过庄园商城里的东西呢! 一万块一间,像小游戏一样,可以隨意放置在她想放置的位置,不用担心其他问题。 简星夏盘算了一下,明天是周日,估计还是有不少客人的。 加上还有四套汉服交付,应该也有个两三千块钱,加上她手里的钱,足够兑换一间盥洗室了。 简星夏摸摸她的小钱袋——这还是桃丫和杏丫给她做的呢。 就是可惜人儿小小,钱袋小小,好像装的钱也总是少少的,还没捂热,就要往外掏。 “算了算了,反正山庄里的就是我的,钱钱还在,只是换了个形式陪在我身边罢了……” 简星夏想著,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后院的那棵老桃树开花了,开出来的花全是金灿灿的花瓣,结的桃子都是沉甸甸的金桃子。 简星夏流口水:嘿嘿嘿…… …… 大梁朝。 林三娘带著“工作餐”,还有她预支的工钱——十斤大米,从山神娘娘庙后面的山洞里出来,进了城。 她没回家,而是直奔林大娘家里。 她上午回来送了布料和针线,召集了人手,不知道现在衣裳做得怎么样了。 天已经黑了,路上的人不多,林大娘家门口没点灯笼,漆黑一片。 林三娘一路小跑过去,小外甥女过来给她开了门,看到是林三娘,奶声奶气地喊她:“三姨母。” 林三娘把外甥女抱起来,亲了一口,把门关上,才朝著屋里走去。 屋里,灯火通明。 一间臥房,点了六七盏灯,原本掛在大门上的两只灯笼也被取了进来,掛在房樑上。 屋里,好些个姐妹各占一处灯光,抓紧缝製衣裳。 林大娘身子好了,如今已经不用臥床,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刚做成一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的那个样式,你快看看。” 荷花和玉香几人也是赶紧跟过来,就怕衣裳出岔子。 林三娘將衣服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连袖口和领口都是一一捏著,看平不平整。 直到整件衣裳全都確认过,林三娘才鬆口气:“不错,是这样。”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同时鬆了口气,一整日的紧张忙碌,到这会儿才终於落下一半的心。 恰在此时,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咕”一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哎哟,饿了。” 林大娘忍不住笑道:“这会儿知道饿了?” 她向林三娘告状:“今日午间我勉强劝了一番,她们几个算是吃了一口,垫吧了一下。” “到晚上,我说再做饭吃,她们死活不肯,说等著你下工回来,瞧过衣裳了再说。” 木鏢师跟几个孩子做了饭,热了两三遍了,只能自己先吃了。 林三娘又是气,又是笑,又是感动。 她当然明白这些姐妹的想法——日子不好过,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机会,自然是要豁出一切做好。 在活儿干好之前,別说吃饭了,睡觉都是不肯睡的。 “衣裳要做,饭也要吃,”林三娘道,说著,就把自己拎著的两个荷叶包拿了出来,“正好,我从庄子上带了些剩饭剩菜回来,大家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 这里的娘子们大多都是做过帮工的,又知道如今林三娘在庄子上当了管事娘子,便知道这剩菜剩饭,是哪种剩菜剩饭。 “不嫌弃不嫌弃,”荷花放下手里的针线,摸摸肚子,“也不是不吃,就是活儿没做完,没心思吃饭。” “是啊,刚才一直忙著给衣裳镶边,根本不觉得饿,这会儿三娘你回来了,我们才觉得饿。” 忙碌的时候,连胃也要让步。 木鏢师主动请缨,去厨房热了饭菜。 片刻之后,两荷叶包的饭菜分作几大碗装了过来。 八个裁缝绣娘围坐在一张腾乾净的方桌前,看著桌上的饭菜,满眼全是震惊。 荷花咽了咽口水:“三娘,你这……是不是弄错了啊?” 玉香看著都发懵:“你是不是把主家的饭菜拿回来了啊?” 其余几个绣娘更是头一次见到这景象,都有点害怕了:“天啊,这里有鸡有鸭有鱼有肉,这饭菜……” 怎么可能是剩饭剩菜啊! 她们惊恐地看著林三娘,担心林三娘拿错东西。 一会儿好不容易接到的活计都没了。 林三娘往桌上看了看,的確—— 胖婶中午烧了鱼,这回的鱼都是八两左右一条的鯽鱼,红烧的口味,酱汁浓郁,鱼香肉嫩。 但是游客们嫌刺多,只卖出去一半,还剩下七八条呢。 简星夏给了三条春辉婶、陆阿婶、赵美花带回去,剩下四条,胖婶和林三娘一人两条。 鸡么,就是鸡汤里燉出来的鸡。 林三娘都不知道该向谁说——这游客真是奇怪,老母鸡和干菌燉的汤,只喝汤,吃也只挑菌子吃。 一锅三只老母鸡汤,客人们只吃掉了一只鸡的鸡肉。 剩下的两只鸡,一只庄园上的员工们吃掉了,另外一只,胖婶一半,林三娘一半。 鸭子也是,烧的鸭子还剩下半只,胖婶不要,林三娘就带回来了。 至於肉,那就更多了,什么豆角炒肉、辣椒炒肉、萵苣肉片、红烧大排……反正没卖完的,简星夏优先让庄子上的员工吃,剩下的,大家自行拿去。 不过因为临时工带这种饭菜,会计入工资,影响拿其他物资,所以大家拿的不多。 只有林三娘和胖婶,是正式工,一天工作六小时以內,可以享受一顿员工餐,並且,只要预支两元工资,就能再带一份员工福利餐。 超过六小时,就可以享受两顿员工餐——同样,每顿还可以各带一份。 林三娘今天从早忙到晚,超过了九小时,能享受三顿员工福利餐。 林三娘今天带回来的这些,就是三份员工福利餐。 一共也就花了六块钱。 她每个月的工资是六百块,就算每天都带三份员工福利餐回来,一个月也只花一百八十块。 对她来说,著实不贵,的確是实惠的福利。 但林三娘比任何人都明白荷花玉香她们的心思——这不就跟她刚去庄子上一样吗? 她可太知道该怎么让大傢伙儿放心吃了。 她笑道:“今日庄主待客,临时需要几套衣裳,贵客们不喜成衣,要专门量体裁剪,故而才叫了你们来帮忙。” “庄主知道后,便命我將这些东西带回来,算作对大家的感谢。” 林三娘目光温柔:“放心吃吧,这是庄主知道的。” 第242章 今日宜对自己好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又惊又喜。 林大娘见大家不敢动筷子,就率先夹了一块儿鸭肉:“我尝尝这个,看著像是用紫苏烧的,我还没吃过呢。” 入口,便是紫苏霸道的香气,油煎过的鸭皮微微发焦,丝毫不油腻,反而多了一股干香。 林大娘越嚼越香,眼睛瞪得老大:“我以往只喝过紫苏饮子,没想到紫苏烧鸭子也这般好吃。” 林三娘抿嘴偷笑。 紫苏饮子是大梁朝夏日常见的解暑饮品,去岁年景不好,大家也没心思做这个,如今才五月中旬,天气刚热,还不到喝紫苏饮的时候。 大家对紫苏的出现也並不惊讶,纷纷跟著尝了起来。 她们常见紫苏,没吃过的只是紫苏烧的鸭子罢了,毕竟,一年到头,能吃上三五只鸡鸭,都是美事。 只是有点好奇:“以前给人帮厨的时候,从未吃过这紫苏鸭子,到底是谁想到把这两个东西放在一块儿的?味道有些奇怪,但细细尝来,的確可口。” 林三娘笑道:“我如今当差的山庄,庄主是个妙人,喜欢新奇玩意儿,这紫苏鸭子就是她让厨娘做的。” 大家听了,觉得合理——她们吃紫苏,但没吃过紫苏鸭子,主要是吃不了几次鸭子。 但如果是山庄的庄主,那就没事了,人家想吃多少只鸭子,就能吃多少只鸭子。 变著花样吃,做出这紫苏鸭子来,也不足为奇。 …… 这一顿饭,是久违的油水。 在饥荒尚未褪去的时候,简直犹如灵丹妙药一般,滋润著大家乾枯的身体。 一个绣娘吃著吃著,突然就哭了:“我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菜了,好久没吃到肉了。”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忙来忙去,连肚子都混不饱!” 一个人的哭泣,引来了更多人的愁思。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林三娘:“三娘,我的这份我能不吃吗?我想带回去……给我孩子吃,可以吗?” 林三娘摇了摇头:“阿芸,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但山庄庄主不想招来麻烦。” 这饭菜,在这里吃,算是她对姐妹们的心意。 吃完了走出去,万事不相干。 看著失望的姐妹们,林三娘不想做那说教之人,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了。 “我知道各位姐妹都是良善之人,不然我们也聚不到一起,若是以往,我必定和你们一样的想法,要照顾父母公婆家人子女,甚至亲朋好友左邻右舍……” “但我如今觉得,这世上,我们最该照顾、最该疼爱的,是我们自己啊。” “若是我们自己都不对自己好,別人又如何会对我们好呢?” 林三娘说:“再有一个月粮食就下来了,到时候大家都能吃饱了,如今城门口也有施粥,大家已经不似前几个月那般为难了。” “今日这顿饭,大家便將其他人都放一放,咱们自己吃饱,吃好,可好?” 说著,林三娘也不想大家失望,又转而提出报酬一事:“这次衣裳要得急,庄主答应了,一人一斤新米,足够你们吃顿饱饭的了。” “若是家里人多的,可以带去集市上换粮,一斤新米能换两三斤陈米。” 虽不如上个月张管事给的行情好,但换个两斤七八两,也是可以的。 果然,林三娘这一说,大家立刻来精神了。 “真给一斤米?还是一斤新米?” “每个人一斤吗?我们八个人都有?” 林三娘笑著点点头:“是,都有,大家也別担心,我瞧庄主的意思,往后还有衣裳要交给我们做的,不过不是急著要,工钱会少一些,但总归是不差的。” 都这个时候了,没有人再挑活儿好坏。 能有活儿,那就是大大的好事,大家连忙应下。 “三娘,多谢你关照我们,要不是你这阵子的接济,我们也撑不到这时候。” 尤其是荷花和玉香,受接济最多,最能明白跟著林三娘,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道理。 也明白,只有自己好了,才能带著家人孩子过上好日子。 林大娘也是如此,她跟荷花玉香这次找来的姐妹,都是关係过硬,人品又好的。 旁的人,便是手艺再好,人品有差,她们也不肯叫来。 说来说去,还是她们自己好,才能聚到一起。 没错,最要紧的,是她们自己啊! 因而大家虽然惋惜这么好的饭菜不能带回家,但也还是认真听了林三娘的话。 既然不用带回家,大家便痛快自己吃了。 玉香格外高兴:“我本来就不想带回去!带回去之后,这么多好饭菜,未必能有几口进我的肚子里。” “这些日子都是三娘帮衬我,我挣来的米粮,他们让我吃,还要显得好似对我多好似的,真是可笑!” 玉香这么一说,其他几个绣娘也颇有感慨。 “是啊,我们也没閒著,又要照顾家里,又要出外帮工,今年光景不好,的確没接到多少活儿,可我男人种地,也没种出多少粮食来,凭什么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就是,我那儿更烦,除了公婆,还有小叔子小姑子,一大家子人,老的要我孝顺,小的要我照拂,合著就该我吃苦受累是吧?” 说话的女子大喝一声:“我呸!三娘说得对,这些好饭好菜,凭什么要带给他们?他们平日里挣点儿银钱,打发我跟施捨一样,如今既是我接的活儿,作甚要体谅他们?” “大家吃!今日就只想我们自己,別想其他人!” “对!我们自己个儿挣的,就是要自己吃好喝好!” 八个小姐妹,在此刻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是啊,她们那么勤劳,那么辛苦,不输於任何人,为什么任由別人凭著年龄、身份、性別……高於自己呢? 她们最该好好对待的人,正是她们自己啊! 桌上的鸡鸭鱼肉,这一回没有被让来让去了。 林大娘再次率先举杯:“三娘说得对!若是我当初捨不得银钱给自己治病,如今这世上早没我了,我又如何吃到这样好的饭菜,又如何照顾我尚在襁褓的孩儿呢?” 大家笑起来,齐齐举杯:“对!咱们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娘亲、妻子、女儿、儿媳……” 今日,大家以茶代酒,敬自己。 今日,往后,日日宜对自己好。 第243章 一点经营值 吃饱喝足,林三娘明日还要去山庄当差,晚上得休息,便先回家了。 木鏢师带著孩子將吃饭的方桌收拾好,便退出了主屋,去旁的厢房睡了。 林大娘和七个姐妹,又剪了灯芯,挑亮灯光,迅速开工。 一套衣裳已经得了,剩下的两套也已经做了部分,大家抓紧时间,三娘说卯时之前要,她们心里却较著劲儿,最晚寅时便要准备好。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绝不可因为轻视、懈怠,而出紕漏。 寂静的夜里,大家埋头缝製,只有互相交付工序时偶有交谈。 …… 第二日林三娘五更就起来了。 她知道庄主重视这事儿,也不敢怠慢。 寅时她便出了门,去林大娘家。 但到了门口,又不忍敲门进去,怕姐妹们没做完,又怕她们做完了才睡下,被她惊扰了。 她在门口徘徊著,岂料没过一会儿,林大娘竟然就一头冲了出来。 两人碰了个满怀。 背后一串葫芦似的小姐妹也都一个接一个,没剎住,扑到一起去。 “阿姐!” “三娘?” 两人捂著脑袋,都是一脸懵:“你干嘛?” 林三娘不好意思地道:“我想来看看衣服做成没。” 按说姐妹们的能力,她是不担心的,但是事关庄主,只要事情未落定,她始终放心不下。 林大娘嗔怪著笑她:“就知道你是个爱操心的!才做好,本来想著你肯定会过来,她们几个熬了一天一夜了,想叫她们睡会儿。” 岂料一个个的,始终放心不下,催著赶著要交货。 林大娘只能拿著衣服出门,想著那就给林三娘送过去。 结果这一开门,就跟林三娘撞了个正著。 林三娘探头一看,果然,荷花玉香她们这会儿都躲在门背后偷笑呢。 林三娘在院子里检查了一番:“是这个样式的,没错,大傢伙儿辛苦了,一会儿便领了工钱,各自家去吧。” 昨日林三娘带回来的十斤大米,就放在了林大娘家里。 七个绣娘一人一斤,还剩下三斤,便算作是林大娘招呼眾人吃饭、提供处所的报酬,以及林三娘对姐姐的照拂。 大家欢欣不已:“这就可以了?不用庄主再验过货?” 林三娘笑道:“不必了,我瞧过就可以了。” 大家羡慕又佩服地看著林三娘:“三娘,你如今说话真有架势,就像当初我们去帮工时见到的管事娘子。” 管事娘子能做一些事情的主,在帮工眼里,便是很有派头很有架势的人。 林三娘一怔,她好像真的不知不觉,变得沉稳、大气了。 身上那种被生活的困苦磨出来的忧虑、缩瑟感,都没有了。 她现在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要做什么。 弄清楚这些,她花了很多功夫,在山庄上努力,回来之后,也未曾停过学习、练习。 她自己觉得缓慢的成长,原来在別人眼里,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三娘的鼻子酸了酸,她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她认真地对姐妹们道:“大家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共同奋进!” …… 现代,陆安村。 星夏山庄。 五点到,闹钟响起,简星夏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了。 她打开虚擬面板,想看看昨天的员工心声,还有长生碑的声望增长。 虽说昨天没有新的临时工,但简星夏也会通过系统截取的心声,来了解临时工们的想法,帮助她知晓临时工们没说出口的需求。 声望最近增长缓慢。 听商岳说,当时是製作了三个长生牌,分別被鲁博、返乡人群,还有进山人群带走。 进山的人群应该没有增长。 返乡的人群,若是有幸运的,能被家乡和族人接纳的,或许会跟家人提起是受了星夏山庄庄主帮助,才得以逃生的,会增加几个真心对星夏山庄感激的百姓。 但更多的,应该是靠鲁博去发展。 鲁博的队伍需要一个信仰,鲁南王之子可以作为一个载体,但如何让大炎朝水深火热的百姓相信將来还有希望,还是需要一个更遥远縹緲,可以放下无数期望的信仰。 最近增长的声望,应该就是从这里来的。 不过这两天增长缓慢,简星夏也不知道是鲁博的造反事业出现了阻滯,还是人多了但她没有实际帮助到后来加入的人,所以也没有实际增加声望。 临时工名额又只剩下两个了。 简星夏发愁,韶音和阮香必定是要叫一个过来的。 她俩不能中断,两人轮流僱佣,可以算作大雍朝的锚点还是连续的。 但如果断掉,只怕中间就要间隔几天甚至十几天。 韶音她们才刚刚脱困,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加上还有一套衣服在她们手里,所以简星夏今天一定要叫一人过来。 想来想去,只能忍痛放弃音音,先让阮香过来。 毕竟阮香能待的时间更长,她也更適合待在山庄而不是大雍朝。 另外一个名额,简星夏纠结再三,决定等到中午最忙的时候,叫阿风过来。 这样僱佣六个小时,晚上那阵也可以顾上。 简星夏想好之后,刚发布了指向阮香的招工启事,突然就看到虚擬面板的右上角,经营值那里突然变成了“1”。 “哎?这是哪里来的?昨天看还是0啊!” 简星夏天天看,天天都是“0”。 系统最近没有发布关於经营值的任务,上一个还是要求胖婶作为民宿专属员工,干满一个月,口碑好评达標,才会奖励经营值。 但现在胖婶远不够一个月,所以经营值一直没动过。 但今天突然右上角数据就变成了“1”。 简星夏打开关上再打开,反覆看了好几遍虚擬面板,才確定不是她眼睛花了。 她打开庄园商城,果然,以往的商品价格旁边灰色的“购买”键,变成了微微凸起的浅蓝色! 是那些价格在1经营值及以下的商品! 她能买东西了! 简星夏激动地捂住脸。 她终於在系统通知里看到了经营值的来源—— 【庄园正式营业,当日接待客流量≥30人,好评率≥90%,產生营收≥1000元,视为有效经营,可获取经营值*1点。】 妈妈!她要发財了! 第244章 施工队到场 简星夏简直高兴坏了。 昨天还要攒钱买的卫生间,今天这就到手了。 而且!顺利的话,明天还会拥有一个! 虽然不能保证每天都能有30名以上的客人,给出90%的好评和1000元的营收,但这毕竟是一个长期稳定获得经营值的渠道。 简星夏乐:“经营值经营值……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就是要经营,才会有经营值嘛!” 之前她还觉得系统抠抠的,现在就不觉得了。 她立刻找到“庄园盥洗室”,选择购买。 【经营值-1,当前余额0,请选择合適的地点放置庄园盥洗室。】 简星夏打开庄园的虚擬3d景象图,在老屋左侧的三岔路口附近放了一个。 这里距离老屋大概三十米远,能看到,但不近。 既能让山庄的客人一进山庄就能看到,又不会影响在前院吃饭拍照的客人。 而且这条三岔路口,一条是通往小溪的花香小径,一条是通往山脚的山林野路,还有一条则是绕到老屋后方的菜地、草坪的。 不管去哪里,都会经过这里,方便大家洗漱如厕。 放置好之后,简星夏就坐等施工队上门。 不到八点,胡大打来电话:“喂,夏夏,你请了施工队哇?开来了两辆卡车。” 简星夏一听,连忙应下:“对对,村长,我听你说建筑审批已经下来了,就联繫了之前考察过的施工队,正好他们有时间,今天就来了。” 胡大有点操心:“今天山庄不是还有游客吗?这一大早就开始建房子,是不是太吵了啊。” 还可能会有危险。 那么多游客呢,工地就在附近,万一游客误入就不好了。 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农家乐,这要是失去了田园的静謐祥和,会不会赶走客人啊? 简星夏笑道:“不会的,施工队是专业的,他们会做好安全措施的,上次修路,不是也没多大动静吗?还快。” 胡大想想也是,上次修路那速度真是嗖嗖的,一天平整,第二天就铺上水泥,水泥干了就上快干沥青,顺便修整旁边的行人小道…… 確实没见多大尘土和噪音。 胡大提醒到位,见简星夏坚持,也只能寄希望於施工队安静施工,注意环保和安全吧。 …… 胡大通知没多久,大卡车就开到了道闸口。 简星夏亲自迎接的。 开来的是一辆大卡,一辆小卡,两辆车的车头上都下来一个项目负责人,拿著卡片跟简星夏核对施工內容。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不多说。 简星夏已经习惯这种模式了,在小卡片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施工队就自己开车进入工地,很快就拉起了围挡。 这个时间还很早,六点不到,住宿的客人只有两间房的客人起来了,一个是失眠小组的,一早开车去上班了,另一间房的客人去小溪边拍照了。 新的客人还没来,山庄里空荡荡的。 一大一小两辆卡车,就这么驶入山庄。 简星夏惊讶地发现,他们的车轮竟然可以调整间距和宽度——她都担心小路太小,怕车子压到花花草草。 结果,到了有花草的地方,卡车的轮子从两边自动往中间挪动,变成了一组超宽轮胎,只需要占用半米宽的小路,卡车车身也自动升高,略过灌木丛。 简星夏目瞪口呆:!!! 她连忙左右看看,这幸好没人啊! 卡车就这么开到了她指定的地点,安安静静开始施工。 只有早早来上班的胖婶和林三娘,从山里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庄园有两处地点围了起来。 林三娘见过了,便默默绕开。 胖婶倒是想去瞧瞧,她问林三娘:“林娘子,那是个什么稀奇玩意儿,我倒是没见过呢。” 林三娘摇摇头:“不知道,庄主没说呢,我也是才来。” 胖婶很好奇:“那一会儿问问庄主去。” 两人到了老屋,林三娘拿出大梁朝姐妹们做好的衣裳,交给简星夏检查。 简星夏看过之后,很满意。 “一会儿客人下楼了,我就交给客人。” 系统给的24小时时间,截止到上午十点,她便让林三娘八点交给她,没想到六点林三娘就把衣服带过来了。 只不过简星夏不知道的是,林三娘是五点不到,就去了林大娘家里。 胖婶见她们事儿交代好了,就没忍住,插嘴问简星夏那两处围挡是做什么的。 简星夏笑道:“是做房子的,如今客人多了,庄子上的房子不够用了,我请人来多做两间。” 胖婶好奇道:“建房子?怎么都围起来了,一会儿我能去瞧瞧吗?” 简星夏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但我想应该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毕竟她自己也好奇过,可惜这群干活的人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说。 光看,那就更看不出什么来了。 胖婶见简星夏並不是明令禁止,只是说瞧不出什么来,便乐呵呵地去了。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路上要不就是湿滑泥泞,要不就是藤蔓缠衣,看著不远,但怎么走也走不过去。 胖婶试了几次,直到小腿突然被藤蔓抽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撒丫子,跑回老屋。 “乖乖,这山庄果然有些神神叨叨的。” 庄主小姐老是那么容易说话,她都差点儿忘了,小姐可是电母娘娘后人。 胖婶回来后,再不说想瞧热闹的话,老老实实在厨房里包起了包子。 现在庄子上的定例早餐都是简星夏和林三娘做,熬点儿粥,蒸点儿鸡蛋包子馒头红薯玉米什么的。 胖婶来就负责特色早点。 今天做的是现包的汤包,还有酸汤麵。 特色早点是预定製,避免浪费,菜单前一天就写在前台的小板板上了,客人们看到了,可以提前预定。 简星夏在“星夏山庄1號群”里也发了出去,有些计划今天来玩儿的客人,也可以提前接龙预定。 七点多,住宿的客人陆续下楼。 山下村里也传来消息,有小车进来了。 认真经营的一天,开始了。 第245章 古装生意火爆 八点左右,简星夏发布招工启事,招来阮香。 阮香看到茶水动盪,很是惊喜,庄主叫她了! 一抬头,韶音正含笑对她点头,经过互救生死,还有那一夜的畅谈之后,两人的关係拉近了许多,可谓是无话不说。 阮香拿起做好的衣服,有点不好意思:“音音,你去比我去合適……” 韶音笑著帮她收拾东西:“傻话,我们俩谁去都是一样的。” 阮香摇头:“你去的话,能带回来更多东西。” 两人都各去了两次山庄,知道了工钱的差异。 但,也知道了工时的差异。 但韶音是真心实意希望阮香去山庄——虽然她已经赎回了阮香的身契,但可惜,自卖为奴便不再是良民,从律法上来说,阮香现在是她的奴僕。 阮香一贯心气高冷,身份所变,让她在大雍朝待得不自在。 院子里如今有十多位姐妹,昨日一起缝製衣裳,虽然仍有前路未知的不安,但脱离了飞月楼、脱离了家人,倒是也没那么难受,反而觉得自由舒坦。 尤其是韶音带回去衣服,说是贵人给的活计,会给赏钱,大家都很高兴。 只有阮香,虽然也跟著一起干活,但是不喜言语,只是默默做事。 跟她在山庄的状態,完全不一样。 韶音完全明白为什么庄主会叫阮香去。 韶音对阮香道:“阮香,你应该明白我的,庄主已经给了我们不少东西,我带回来,细细经营盘算,足够度日。” “庄主之於我们,是雪中送炭,我们自己好好过日子,才是锦上添花。” 阮香一怔,明白过来了:“韶音,你说得对,庄主救我们,是庄主心善,但我们不能一直赖著庄主……” 韶音含笑点头:“去吧,庄主叫你去,你还能给庄子上的客人表演呢,我去了,只能待三个时辰,下晌就要回来了,可赶不上表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阮香回过味来,今天要早点交衣裳,还要顾著晚上的表演,確实她更合適。 阮香的脸色依旧清冷孤单,但眼里却有了一丝暖意:“谢谢你,韶音。” 说完,便趁其他姐妹还没来之前,从院子里的池塘跳了下去。 管家老陈在抄手游廊另一边扫地,眼角余光感觉什么东西“咚”的一下从池塘掉了下去,嚇得连忙扔掉扫帚,跑来池塘。 韶音也嚇了一跳,赶紧跟过来:“陈管家,怎么了?” 老陈揉揉眼睛,目光仔细在池塘里寻摸,可这两日府里的租客搬走了,住进来许多勤快的小娘子,早把池塘的淤泥残荷清理得乾乾净净。 如今池塘一眼看过去,清澈见底,只有几尾小鱼游来游去。 水面平整微盪,不似有重物入水之象。 老陈看了一圈,安心之余,又有点难受:“无事,无事,唉,小姐,我年事已高,眼睛越发花得厉害了。” 青天白日的,就看花了眼,真是令人难过。 韶音想笑又不敢笑,还得装出体贴难过的样子,安慰老陈:“陈管家,你看著我长大的,如今我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您也不必多操心,等著享福就是了。” 管家老陈看著这个跟自己孙女儿一般大的小姐,唏嘘笑笑。 这孩子,不知道度日艰难呀,旧债未清,如今府里又多了这么些人,小姐还说不再对外出租屋子了。 这日子……只怕是要越发缩衣节食咯! 老陈心里这般想著,但对著小姐,还是哄孩子般慈祥。 “好嘞,我就等著享小姐的福。” 说完,便又去另一边的拾起扫帚,依旧扫著院子。 韶音看著老陈的背影,暗暗下了两个决心。 一,一定要还清债务,孝顺乳母和陈管家。 二,下次不管是她还是阮香,跳水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 阮香到岗,五套衣服齐活。 简星夏在微信上通知了客人,及时交货。 收入588乘4,2352元。 简星夏笑得合不拢嘴。 最关键的是,昨天定做古装的五名游客,今天都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在山庄各处打卡,引来其他游客的关注。 不少人都好奇问道:“这汉服多少钱一套呀?还能定做?” 简星夏笑得跟招財猫似的:“这个是我们新推出的业务,方便游客在山庄沉浸式体验,没有带汉服或者其他古风衣服的,可以现场购买,成衣固定三个尺码,588一套,定做888起,手工测量,按需定製……” 当场就有游客下单:“哎呀,早说啊!昨天也没见你们把活动发出来啊,真的是!我现在要买一套。” 简星夏挠头:“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存货了……我们的手工定製汉服工期比较长,五套已经是全部库存了,现在要的话,只能排期。” 简星夏心里那叫一个抓心挠肝啊,头一次钱都送到手边了,但是货没有了。 客人们听了,各自商量一番。 “排期也行,反正你这里风景好,饭好吃,带回去的新鲜蔬果和特色山货家人朋友都抢著要,我下周也还要来买活水鱼的,你先帮我下单。” “我也是,我就住在镇上,你什么时候做好了,叫个快递给我送过去不就行了?” 客人还十分贴心:“快递费我来出,一套汉服这个重量,市內应该也就十几二十块钱吧。” 简星夏一拍脑袋:“对哦!” 她的员工是古代人,但她可是现代人啊!怎么把快递都给忘了呢? “那可以那可以,先预定,工期正常一周左右,做好了我给你们寄过去。” 就这么一上午,又多六套汉服预订单。 三个人直接要了现有版式——就是简星夏和林三娘、阮香身上穿的样式,只分大中小码。 另外三个人则是各有自己的要求,根据定製需求的难度,价格分別为888,和1088,1288。 简星夏收了定金,感觉金桃子的美梦快成真了。 林三娘和阮香负责量体,两人心里都是欢喜极了。 山庄要卖衣裳,就意味著她们有活儿做,山庄的衣裳卖得越好,她们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而简星夏已经忍不住打开庄园经营商城,在看东看西了。 之前觉得贵,要三五个经营值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很便宜嘛!” 每天完成经营任务收一个点,再兑换一点儿收入,她每周都能购物! 简直太棒了! 第246章 山庄特色菜品 胖婶的特色早餐获得了广泛好评。 虽然价格上贵一些,现包汤包15块钱一笼,六个小小的汤包,皮薄馅鲜,一口咬下去,汤汁醇厚浓郁,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酸汤麵,特殊的发酵工艺让酸汤汤底风味十足,加上胖婶自製的油泼辣子,又酸又辣。 麵条都是现擀现煮,劲道爽滑的口感,卖15一碗,一点儿都不贵。 昨天预定了的游客,今天早上吃了个痛快。 唯一的差评是—— “啊啊啊!真的没有了吗?虽然我只预定了一笼,但是真的不能再卖给我二三四笼吗?” “你也没说这汤包这么鲜,这么好吃啊!” 虽然等待的时间久了一点,但这可是他们亲手看著现包现蒸现出锅的包子啊! 口味风味情绪价值卫生体验,全都拉满! 唯一的问题就是供应量太少了。 好在酸汤麵能供上,酸汤胖婶还是做了不少的,麵条不够,现擀就是,总算是满足了游客们的吃食需求。 胖婶又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的是,自己做的吃食很受欢迎,这可是厨子的荣耀! 但不高兴的是,庄主说的,一共15个人预定了20笼包子,她想著庄主和大家都要吃,加上她和林娘子还可以花两元钱外带员工福利餐,就一口气包了30笼。 按说绰绰有余吧? 结果呢,30笼卖了个乾乾净净,最后一笼都没给她剩下! 胖婶:哼! 这必须生个胖气! …… 简星夏一边安慰胖婶:“今天中午的饭菜多做点,鸡鸭鱼肉,隨便做,到时候你多带点儿回去,给我大红姐燉只老母鸡!” 一边数钱钱数到两眼放光。 原本早餐几乎是不挣钱的,算是福利活动。 但没想到开展特色早餐的第一天,就赚得盆满钵满。 30笼小汤包,一笼15,就是450块钱。 酸汤麵也卖了三十几碗,两样加起来,营收一千元。 而且因为酸汤麵又酸又辣,大夏天的,游客们吃得大汗淋漓,原本早上卖得不多的饮料,今天也多卖出去几十瓶。 饮料这玩意儿利润可不低,简星夏开开心心,又赚一笔小钱。 更让人高兴的是,有了早上的现成案例,今天中午的午餐,除了35元的自选例餐之外,预定特色菜品的客人多了不少。 大家也不嫌弃简星夏还没有订购专门的保温饭盒保温袋,就用一次性饭盒和塑胶袋打包的外带特色菜品。 一中午,例餐卖出去48份,特色菜也卖出去二十几份。 几乎一半的游客都额外点了特色菜。 28一份的鲜豆苗炒鸡蛋,38一份的农家小炒肉,48一份的韭菜小河虾,58一份的芋头粉蒸肉,68的紫苏鸭子,88的老母鸡汤…… 即便有陆阿婶和小胡送来处理好的肉和配菜,厨房里还有春辉婶和阮香、林三娘帮忙,胖婶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简星夏赶忙停止接受特色菜品订单,也去厨房帮忙。 几个人忙活一中午,最后还是忙中出错,做漏两份菜,做错三份菜。 做错的简星夏免费送给客人吃了,钱退了回去。 做错的三份,除了退钱,又送一道菜。 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多,午饭高峰期才算是结束。 春辉婶那么能干的一个人,都没忍住,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凳子,坐在洗碗池边洗碗。 胖婶捶著腰,累得饭都吃不下。 林三娘忙中还要统计:“庄主,不说人手的事儿,光是锅碗瓢盆,都要再买上一些。” 简星夏连忙记录:“都要买些什么,你跟我说说。” 林三娘报帐:“红泥碳炉需要六只,用於製作汤羹菜,另配大陶罐十二个,以便替换,小陶罐也要採购二十个。” “大碗小碗各加五十个,盘子加二百,汤盆加三十……” 简星夏一一记下:“今晚就买!” 她现在可是有钱人! 中午48份例餐,收入1680元,特色菜二十多份,收入1400多。 一中午,营业额3000多。 所有的食材简星夏都付过钱了,用的是存货,这三千多就是净收入。 加上早餐还有汉服,简星夏的余额已经从昨天的5880,顺利破万,实现了12579的突破。 没欠债,所谓无债一身轻,每天现收现付,主打一个豪爽。 添置点儿东西嘛,问题不大,买! …… 阮香今天表演了三场,上午下午和晚上七点各一场,每场十分钟。 这点儿工作量对阮香来说,简直跟玩儿似的。 她问简星夏:“庄主,若我多跳几支舞,可会给山庄带来更多生意?” 简星夏回想了一下游客们的反应,觉得可能性会很大。 但她还是拒绝了阮香的提议:“吃饭七分饱为好,咱们跳舞也一样,別说加开了,我可是准备只开周末的,就周末开个两三场,让游客们儘儘兴,平时都不跳。” 物以稀为贵,短时火爆固然热闹,但不利於山庄的长期发展。 最关键的是……简星夏目前只有韶音和阮香两个舞姬,韶音的腿伤还没完全好。 她俩加起来,一个月也就能来十二天,简星夏盘算著还是只周末开比较合適。 嗐,当了老板之后,就不能隨心所欲了,想僱佣多久僱佣多久,还得看如何有利於山庄,协调员工工作时间,维持游客的新鲜感。 阮香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她只会跳舞,只有这么一件事能替庄主分忧。 可如果庄主不需要每日表演,她就不能来庄子上了。 阮香默默去厨房帮忙,只盼著如今厨房的生意好,庄主需要人帮忙,能选她。 简星夏哪能看不出来阮香的心思,只可恨她现在的员工额度还是太少,她也盼著系统能给力,再给她多发几个任务,难就难点儿,能给她解锁更多的员工名额。 期盼归期盼,但也不能干等著,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努力自谋生路。 简星夏琢磨著,既然她能够通过商岳帮助大炎朝的人,通过长生牌获得声望,解锁临时工名额。 那在大梁朝和大雍朝,是不是也能试试呢? 毕竟在这个两个世界里,通过林三娘和韶音阮香,她已经获得了一些人的感激,现在只需要跟“星夏山庄”连接起来就行。 简星夏一边忙著生意,一边思索著如何操作。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先去看看她首次主动购买的商城商品——庄园盥洗室。 第247章 系统出品,必定佳品 山庄学堂的建造工期是三天。 但庄园盥洗室的建造工期是一天。 甚至於,小卡车施工队早上六点来,不到下午六点,就结束了建造。 简星夏依旧签字验收,小卡车上的六个施工队员板板正正,面无表情,开著车子离开。 简星夏目送他们远去,不知道他们来自於哪里,又会以什么形式回去自己的世界。 盥洗室就在芦苇墙旁边一点,从老屋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盥洗室的小尖顶,尖顶上掛著一块牌子,是一只小松鼠在井边洗手的简笔画。 很简单,不突兀,但是一看就能看出来是洗手间的意思。 简星夏朝著小尖顶走过去,意外发现路边竟然还有两处指示牌,两只小松鼠抱著大大的松果,在树枝上朝著一个方向眺望。 松果上印著盥洗室的標誌,树枝的朝向和小松鼠眺望的方向,就是盥洗室的方向。 简星夏是真想好好给施工队点个讚。 不愧是能跨界施工的施工队,这专业水准和贴心程度,够够的! 走过芦苇墙,就看到了一间小小的木屋,像森林猎人住的那种,房顶上还压著稻草一样的装饰物。 正面一道没有门的门洞,进去之后是一道影壁一样的墙体,印著松鼠指引,往左,是开放式的双人洗手台,一高一低,適合成年人和儿童。 简星夏注意到洗手台的镜子有厚度,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登登的梳子发卡头绳牙膏牙刷香皂洁面乳洗手液…… 系统弹出了一条消息,简星夏看了一眼,略过,继续往里走。 左边再走进去,是两个单独的格子间,分別放置了马桶和蹲厕。 简星夏试了一下,是自动冲水的不说,马桶还是智能更换坐垫隔离套的! 天吶,她只听梁程程说过,她去九寨沟旅游的时候,那边山上的公厕都是自动更换马桶坐垫套的。 简星夏没见过那样的马桶,只能凭自己的想像,和梁程程的满意程度来推测,这应该是很高级很舒適又安全卫生的如厕设施。 她从来没想过,她的山庄里也有了! 简星夏:……如果她在这里上个厕所,没人会有意见吧? 坐在乾净的马桶垫上,简星夏舒舒服服地上了个厕所,纸巾就在右手边,是捲纸加单张湿厕纸的组合。 简星夏站起来后,马桶自动盖上盖子冲水,片刻之后,水流静止,马桶盖子重新打开,然后,马桶坐垫套就自动移动。 她刚刚坐的蓝色部分,从一侧卷收了进去,上面有小小的“已使用”標誌。 而標誌著“未使用”的另一边,出来了一圈淡绿色的马桶坐垫套。 简星夏:!!! 惊呆了,这也太高级了吧! 她忍不住试了几次,发现马桶坐垫套是渐变色的,十几种顏色轮换,一点儿都不担心有重叠误差。 简星夏: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从马桶间出来,跟右边就是通著的,是两间淋浴间,都做了老龄化和无障碍的措施。 简星夏看了半天,没找到花洒,最后一抬头,在天花板上看到了——花洒居然是没有管道外露的,直接跟吊顶融为一体。 再低头一看,地板上早已贴心圈出了花洒的喷淋范围,不会影响门后和墙上放置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的地方。 简星夏倒是没洗澡,忍不住在花洒下冲了下脚。 穿著一次性的凉拖出来,简星夏有点担心,这一次性的凉拖怎么补货呢? 纠结间,淋浴间的门自动关上了,门上不知道哪里打下来的灯光显示:“使用完毕,开始消毒”。 简星夏:好傢伙! 整整五分钟的时间,简星夏看到了门上的字逐渐变化,有冲淋、高温蒸汽、热风烘乾、紫外线消毒、消耗品补充、香氛释放等十几个步骤。 等门再次能被开启时,简星夏见到的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乾净淋浴间。 简星夏:…… 她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在后院的老破大卫生间洗澡了! 她要在芦苇墙这边的智能盥洗室洗澡! 再转出来,就到了盥洗室进门影壁右侧的部分,也是两个格子间,这回是一模一样的设置。 像化妆间和服装间的综合,进去之后有大大的高清全灯光化妆镜,两边的墙上有很多可以掛衣服、放东西的地方。 吹风机、电夹板、化妆工具,应有尽有。 简约又舒適,不多不少,刚刚好。 不夸张地说,要不是盥洗室没有床,她都想住在里面了。 整体看完一圈之后,简星夏觉得这一点经营值,真是花得太值了。 之前她还觉得,建个乾净的公厕,应该也花不了一万,是怀著试试的心思,在庄园商城里购买的。 现在一看,效果远超她的预期。 简星夏高兴坏了,系统的出品总是这么令人满意,甚至惊喜。 简星夏感觉自己的小破山庄都有点配不上这么好的盥洗室了,早知道就先升级升级客房和大厅了。 现在是毛坯的大厅,精装的二楼,豪华的厕所,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呀! 简星夏打开系统面板,刚才她打开镜柜的时候,系统给她发了消息,显示她可以设置盥洗室的使用权限和价格。 简星夏看了看,按照系统提示,决定將这一处盥洗室,设置为仅限“女士”使用。 女士对洗手间的需求更大更紧要,而且她主打的就是方便女生更换汉服和化妆造型,才花高价购买的盥洗室,限定女士使用,更合適。 男士依旧用老屋后面的厕所,等以后有钱了再安排更多的公共洗手间。 之后又一一设置了盥洗室免费提供的物品和服务:洗手台的洗手液,马桶和蹲坑。 如果需要洗澡或者造型,则需要扫码开启格子间,10元15分钟。 价格不贵,但很必要。 15分钟足够简单冲淋和换衣服的,也避免有人长时间占用盥洗室,导致其他人没有办法使用。 不过,盥洗室的设置让简星夏知道,她可能是找错了商品。 这盥洗室,果然是侧重於盥洗。 简星夏打开商城翻了半天,只恨庄园商城是隨机推送商品,没有搜索功能。 刷新翻页了几十页,才总算找到了她本来想买的商品——卫生公厕。 售价也是1点经营值,不过看起来,这才是游客们更需要的厕所。 简星夏默默后怕了一下。 幸好今天客人不少,明天凌晨五点应该又能收取一点经营值,买得起厕所。 不然,只怕游客们真要投诉了——公厕不建,建个那么豪华的盥洗室。 …… 看完盥洗室之后,简星夏都恨不得催著大卡车施工队连夜加班赶工。 她都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占地400平米的庄园学堂到底是个什么景象了。 第248章 哪个有福气 只可惜学堂还在建设中。 简星夏只能在盥洗室里玩儿,但很快,简星夏就发现了智能盥洗室的弊端—— 虽然电是太阳能的,水是山庄地下水源,还有生物降解化粪池,不需要花钱。 但!盥洗室里的物品,除了系统初始自带的是免费之外,用完了,就需要简星夏自己补充了。 简星夏在查看了系统的消息之后,一个激灵,赶紧把盥洗室的高级货取了出来。 不是她小气,而是系统给的定价太黑——就洗手池镜柜里放的牙具和梳子发卡头绳,一套成本15元,建议售价30元。 淋浴间里的沐浴露和洗髮水,用的是200元500ml的高级货。 还有浴巾拖鞋干发帽防水浴帽,同样昂贵。 简星夏不接受系统的建议,想设置得低一点,结果系统不同意,驳回请求。 【不合理的价格將影响庄园经营发展,价格过高或过低,都会影响经营口碑,请问庄园主確认实施此定价吗?】 简星夏:……不实施。 要是按照这个价格卖,她这山庄就別开了。 东西是上午卖的,避雷黑名单下午就能传遍金门镇。 简星夏只能赶紧把系统配置的消耗品取出,先关闭消耗品付费服务,然后赶紧在网上购买合格且价格实惠的替代品。 这下一套一次洗漱包,包含牙刷、牙膏、小香皂、梳子,成本一元都不到,系统建议售价3元。 淋浴间的用品也一样,大约是按照成本的2-3倍定价。 这回简星夏接受它的建议了。 不过要等两三天,网购物品到货了,才能填充销售。 “还可以,毕竟也是个盈利点。”简星夏宽慰差一点儿上黑榜的自己。 …… 周一,凌晨五点。 简星夏睁开眼,新的经营值到位。 她再次打开庄园商城,翻来翻去,找到了“卫生公厕”,购买。 没多久,另一辆小卡车驶入了山庄。 胡大一点儿都没怀疑,还以为是昨天的那辆小卡车,只有简星夏观察过卡车上的施工人员,看出来是不一样的人。 公厕的位置就放在了芦苇墙后面。 这下的確是公厕了,一共六个格子间,可以分別设置使用者条件和如厕方式,后期可以自行更换。 这敢情好,不会一锤定终生。 简星夏思索一番,选择了一间马桶,五间蹲坑。 毕竟是公厕,还是蹲坑更方便一点,留下一间马桶间,方便特殊客人使用就行。 隔间不多,简星夏决定还是全设置成女厕,等明天的经营值到了,再买一个男厕。 正好可以分开放,更安全,也避免尷尬。 公厕的马桶依旧高级,厕所也是自动净味,並喷洒香氛。 只是系统自带的马桶坐垫套和香氛用完之后,需要简星夏补充。 门票都收了,这点小钱简星夏也不计较了,配置得起! …… 周一的客人比较少,但因为还在暑期,倒是也不冷清。 依旧有家庭用户和想要放鬆的游客进山玩耍。 简星夏这里的服务集中在老屋,出了老屋,几乎都是游客们自己在山里、小溪边、树林里待著,特別安静、閒適。 也安全。 简星夏可以从系统的庄园3d景象图里看到一个个小光点,就是游客。 时不时看一下,避免游客往更深的未开发区域走,也能防止游客迷失或者躲藏。 简星夏数到中午,看到算上住宿的十几位客人,今日的游客数量已经超过30人了,就放下心来了。 今天请的临时工是韶音和阿风。 今天不安排表演,韶音和阿风就在厨房里帮忙。 胖婶现在压力倍增,来山庄的客人,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衝著她的手艺来的。 但是即便把备菜和洗碗的活儿都包出去了,胖婶也还是有点忙不过来。 简星夏琢磨著,是时候再给厨房配个人了。 她问胖婶:“胖婶,给你配个帮手的话,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二厨还是帮工?白案红案?哪个菜系?多大年纪,性格如何,你都可以说说。” 一贯心宽体胖的胖婶有点扭捏。 她哼哼唧唧半天,从这个灶台蹭到那个灶台,一口锅锅盖掀了三回,才不好意思地问道:“庄主小姐,你要我选,我就想叫俺家大红来。” 胖婶就这么一个闺女,有好机会,不想著闺女,想著谁? 简星夏笑道:“这人选倒是不错,师从您,脾气秉性您也知道,但是吧……” 简星夏无奈摊手:“我这庄园,不穷不苦不想死的,招不来啊!” 胖婶急了:“我大红苦啊!她那个婆家,可不是好相处的!” 胖婶细数大红的苦楚:“我上次带回去的老母鸡汤,我大红才吃了两个鸡腿两个鸡翅八块鸡肉……剩下的半碗汤和鸡头鸡脖子鸡架子,愣是叫她婆婆哄了去,我大红都没吃到!” “还有那次带回去的两条鱼,我大红只吃了那么一点点,两个大鱼头啊,还有大鱼尾巴,都叫她公公嚼了去!可怜啊可怜!” “她那个妯娌也是个鬼精鬼精的,倒是帮著我大红洗尿布带孩子,还知道备个热水,但是吧,她那四个小崽子,一张嘴就跟无底洞似的,怎么餵都餵不饱,我带回去十个包子,我大红只能吃六个,他们四个就要吃掉四个!” 简星夏:“……” 林三娘跟韶音也不忍卒听,扭过头去。 只有阿风笑嘻嘻地问:“婶儿,你这確定是我大红姐『只』吃了这么多,还是『只能』吃下这么多啊?” 这听著可不像是別人抢了大红的吃食,倒像是大红吃了好吃的鸡腿鸡翅鱼腹,剩下的不要的,去打点了婆家人。 胖婶嘿嘿笑,到底是没忍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大红命好,有我这个娘,亏不著她!” 胖婶说:“庄主,你瞧著招吧,只要手脚麻利,爱乾净,干活勤快的,笨一点也能教会,我不挑。” 简星夏就明白了,胖婶不怕笨的,就怕自作聪明的。 “好嘞,等到有名额空出来,我就招个过来试试工,胖婶你把关。” 胖婶笑呵呵的应下了:“行,到时候看看是哪个比我大红还有福气。” 第249章 蒸蒸日上 周二这天,简星夏终於把男厕也安排上了。 一样的六个格子间,放在距离女厕和盥洗室五十米远的地方,能看到,但是离得不近。 村里人不知道山上建了这么多厕所,只看著小卡车天天开来开去的,心里很高兴。 “夏夏这肯定是赚钱了,又盖厕所了。” “真好啊,山庄的生意好,听村委说,前两天赶上周末开业,卖了两百斤乾货,下个星期就给我们结钱。” “嘿嘿,你还別说,我上次给两个游客指路,送水,她们还送了个小风车给我小孙孙。” 村里开了农庄,往日在外打工,或是在城里住的子女们也是都收到消息,抽空回来看望老人,也顺便看看热闹。 山上是去不了,但是没想到村里就这么热闹,留在村里玩也挺好。 反正是暑假,小孩子不上学,就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七八家村民都带著孩子回来,或者把孩子送回村住几天了。 家长们也討巧,都给买了好看的汉服。 现在打眼看过去,村里的孩子也有小二十个了,胡名和芳芳高兴坏了。 胡名拉了三个同龄的小男生,天天上树摸鸟蛋,溪边钓河虾,去地里偷瓜,抓猪撵鸡的,惹得长辈满村吼。 但吼归吼,大家开心呀。 村里好久没有这么多小孩子跑来跑去了,再往下,还有三四五六岁的小孩儿,穿得跟年画上的锦鲤娃娃一样,小和尚服,无袖短裤,肋骨旁边还是空的,光著脚丫在大榕树下玩儿。 老人们在旁边打桥牌、下象棋,听著就舒心。 芳芳他们大一些的孩子,就不爱往外跑了,在家里化妆打扮,光明正大地穿上跟电视剧里一样的翩翩欲飞的广袖流仙裙,给自己梳头髮绑髮髻,然后出演电视桥段。 还別说,大家还挺爱看的。 一开始是自家人看,后来芳芳他们胆子大了,就去村里表演,村里的老人都喜欢热闹,那叫一个捧场。 结果演著演著,上山的游客们也来看。 本来游客的车子都是准备直接开进山庄的,结果进了村,发现村里免费的风景和活动也不少,好多人乾脆就在村里停车,玩玩看看。 村委专门腾出来的一个大院,摆满了山货和农產品,来的人就没有空手走的。 乾货山货,新鲜蔬菜,现摘水果,农家土鸡土鸭活水鱼…… 爱进山玩儿的人,根本抵挡不了大自然的味道。 村里帮简星夏分担了一些游客的时间和注意力,让农家乐的体验丰富了不少。 星夏山庄的名气渐渐打了出去。 来这里,不用担心被坑钱,从村里到山庄,所有的服务和商品,明码標价,而且山货的价格比在外面买还便宜一点,品质也好。 山庄也没有因为在景点,就坐地起价,很多东西都是跟外头差不多的价格,但服务和品质更胜一筹。 先前来过的游客,都没忍住,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发短视频的发短视频。 简星夏本来还以为工作日的人要少一些,结果没想到社交媒体逐渐发力,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星夏山庄这么一个好去处。 周二的游客不光没少,甚至比修整后再开业的第一天还多。 …… 一天下来,简星夏惊喜地发现,庄园的口碑上涨了3分! 从71分,变成了74分。 她打开系统,查看游客匿名评价心声。 “哇哦,看种草贴过来的,確实很出片!还没有隱形收费!” “之前看到网上说避雷点是厕所不够多,如果不是住宿客人,可能要排队等厕所……但明明有厕所啊!” “我靠!这厕所这么高级!马桶还会自动更换坐垫圈,公共厕所居然一点味道都没有,刚才嗡嗡声是不是抽真空换气了?” “啊啊啊,居然还有更衣室!还提供了电吹风和电夹板,方便造型!再也不用带著一次性帐篷在外面偷偷摸摸换衣服了!呜呜呜,晚上回去我就要写种草贴!” 因为这些种草贴和游客们美美的汉服照片,还有村里、山庄的沉浸式古风场景,简星夏的汉服预定生意一下子爆火起来。 周一周二两天,每天都要拒绝大量的游客,硬著头皮限制只接十单。 微信上更是不敢看,每天都有好多人加微信,说是同袍、网友、同事朋友、种草贴推荐来的,想諮询一下汉服成品和定製的事情。 简星夏只能一一回覆:“多谢诸位关注,庄主本人诚惶诚恐,然星夏山庄当前能力所限,无法开通线上渠道,如诸位方便,可前来山庄先行体验,再做定夺。如不便前来,吾等也已记录诸君之建议,能力所至之日,必定尽心竭力,圆诸君之所求。” 简星夏本来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想了这段词。 没想到这回復发出去,又被人掛网上了。 不过,不是避雷,而是表扬。 “推荐一个古风农家乐,真的超有意思。” “啊啊啊,虽然我还没去,但我肯定去了不会踩坑!庄主本人就是古里古气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简星夏看得乐呵呵的。 不过嘛,有表扬就有批评,也有人揣测简星夏的用心。 “还是要避雷的,什么限购不接待,我看就是搞飢饿营销那套。” “就是就是,我这个星期都刷到三个种草贴了,老板肯定买了网红推荐吧?” “避雷汉服网红xx,她最近的几套图,全是在这个什么星夏山庄拍的,一看就是软广。” “楼上你说的是xx吗?我看她最近的图很好看啊,是在星夏山庄拍的?那我也要去看看。” 简星夏:嘖!看到没,这就是实力,避雷贴里也能吸引来游客。 …… 但游客这么多,成品汉服和定製汉服的需求缺口越来越大,林三娘和韶音阮香两边的姐妹都在疯狂赶工,但她们纯靠手工製作,再快,一天也就能出两三套。 別看简星夏两天只接了二十套的订单,但就这二十套,就是一周工期的最大製作量了。 剩下的五天,她是一套都不能接。 通通得拒绝。 到手的钱不能捡,简星夏简直心痛。 系统上次发布的【庄园经营任务六】说会解决人手不足,业务需求量大的问题。 可是简星夏完成任务,高高兴兴等著接收奖励的时候,系统来一个—— 【奖励载体正在建造中,请等待建造完成。】 简星夏:“……” 苦苦等待,终於等到了周二傍晚。 大卡车施工队的施工人员终於收拾东西,拿著卡片来找简星夏签字了。 简星夏几乎是抖著在“完工”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的,等大卡车一走,简星夏就迫不及待冲向了四百平学堂所在地。 就等它了! 第250章 验收 夕阳西下,除了住宿的客人,大部分游客都走了。 简星夏从后院出去,穿过空地和菜地,又穿过一大片一人多高的野草地,终於看到了庄园学堂的全貌。 一字排开的六间屋子,一间的面积大概六十几平,看上去就跟中小学的教室一样大,九米多长,六米多宽,层高很高,看起来宽敞舒適。 古色古香的窗棱和门框,配上三层真空玻璃,隔音又保暖。 想到保暖,简星夏找了一间教室钻进去一看,果然,门框內侧的墙壁上有一处开关面板。 除了正常的灯光、多媒体之外,还有空调、风扇等选项。 简星夏挨个试了一遍,不说制暖,但製冷绝对是在线的,那么大一间教室,凉快起来用不了两分钟。 但,除了天花板上的隱藏式照明灯和通风口之外,六间课室都是空空如也。 简星夏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要我配齐桌椅板凳黑板投影吧?” 那这支出可就大了。 但幸好,走出教室前,简星夏就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请確认1號课室授课內容。】 注一:授课內容必须有至少一位授课老师,如老师未掌握该项技能,则课室不开通。 注二:当前六间课室等级为一级,最多可同时容纳六位学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注三:庄园主应当为授课老师提供相应的福利待遇,並向学生收取相应学费。 简星夏:? 还有学费可收? 可是,她招来的学生,真的能交得起学费吗? 简星夏发出疑问。 这回系统倒是回答得及时—— 【庄园学堂开启后,庄园经营任务六奖励已发放。】 【如庄园主需要拓展经营业务,可招聘更多学徒,生產商品,以满足庄园经营需求。】 【学徒工在学堂內学习生產產物,庄园主可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备註:需符合学徒所在位面价值。】 简星夏:“什么!” 她没听错吧? 可以招古代人来当学徒,然后让学徒在庄园学堂学习、生產,她可以收购他们生產的產物? 简星夏立刻就想到了阿风——这孩子,跟他阿爷阿奶都太实心眼了,简星夏没有办法给超过隋阿爷技能等级以外的工钱,让阿风带回去。 但阿风每次还是会带著一堆隋阿爷隋阿奶准备的竹器,来到山庄。 如果能让阿风或者隋阿爷过来当学徒,他们在山庄做的东西,她就能花钱收购啦! 简星夏激动不已,很快就选定了两间课室的授课內容。 第一间是缝纫。 现在山庄的副业开展得最好的就是汉服了,简星夏需要更多的人手加入,而且,还能帮林三娘减轻负担。 如果裁缝绣娘们能来学堂,製作的汉服直接由她来收购,就不用占用林三娘的工钱额度了。 林三娘的六百块工钱,能够完全用在自己身上。 第二间就是竹编。 简星夏谨慎地问了系统:“这个竹编包含用竹子製作桌椅板凳甚至床和衣柜吗?不会只是编织小玩意儿吧?” 得到了系统肯定的回答,確定包含一切竹製品製作工艺,简星夏才按下確认开通按钮。 瞬间,两间课室就在她眼前像电影画面一样,从中心的一个小点,开始往外吐露东西。 缝纫课室里,出现了七张桌子和绣凳,每张桌子上面都摆放著针线剪刀布料绣绷。 虽然分量不多,看上去只是学习试验用的,但非常丰富,应有尽有。 竹编课室里,出现的是七张椅子和矮桌,矮桌上放著竹编常用的劈刀、砍刀、麻绳、墨斗,桌子旁边,是一个竹筐,另一边,则是一捆竹子。 两间课室的七张桌子都是呈现一张在中间,六张分作两边靠窗的排列。 简星夏兴奋得不得了,进去挨个摸了摸。 “太好了太好了!”简星夏都有点想哭了。 系统每次给的东西都超过她想像的好。 即便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半,山庄里除了林三娘和胖婶,其他人都下班回去了,简星夏还是没忍住,打开了庄园学堂的面板。 缝纫的老师一栏后,显示著林三娘的名字。 竹编的老师一栏后,显示著书生的名字,韦明,和一个陌生的名字,隋多田。 简星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名字应该是阿风爷爷的名字,山庄目前招的工人里,只有阿风姓隋。 但此时隋多田三个字是灰色的,不能选中。 简星夏又打开山庄员工名录,发现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著技能和等级。 比如林三娘就是通才熟练工级別(二级),厨艺熟练工级別(二级),缝纫专业工级別(三级),耕种熟练工级別(二级)还有一些一级的基础技能。 而胖婶则是厨艺高级工级別(四级),缝纫初级工级別(一级),养殖专业工级別(三级)、耕种熟练工级別(二级)等。 简星夏挨个看了一下,发现书生的技能条竟然最长! 除了读书是高级工之外,其他的琴棋书画竹编斗鸡也都不差,至少都是个专业工,还有一长串各种笛、箏、制墨、制香……也都在熟练级別,更別说看都看不完的初级学徒级別的涉猎项目。 甚至缝纫绣花他也会!只是处在一级阶段。 简星夏:…… 看来书生书也没少读,只是心確实用得太散了。 最让简星夏意外的是,大黑的耕种技能居然也是四级高级工级別! 难怪他带著种子回去三个月,就能带一大堆菜给简星夏,这傢伙,的確是有点用的。 简星夏看了一圈,发现只有专业级別及以上的人,才能开启授课。 简星夏將林三娘和书生分別放进了裁缝课室和竹编课室。 但接下来的学生名单,才真正是惊呆了她。 第251章 下雨了 学生名单的六个格子都是空著的。 简星夏试了试,可以把级別低於专业级的员工名字拖放进去。 但剩下的空格,却显示著“待招录”,简星夏点开一个空格,选择招录。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串长长的名单出现在虚擬面板上。 【许三妞,缝纫等级(0级)】 【求学心声:裤子又破了一个洞,明天他们又会笑我了,说我是没娘的孩子穿破洞的裤子,要是我会针线就好了,我可以自己缝起来……】 【孙冬娘,缝纫等级(2级)】 【求学心声:今天去卖帕子,又被退货了,唉,可惜我只会缝製,不会绣花,素帕子卖不出钱,绣花又总是被退货,家里的米缸都空了,到底如何才能绣出好看的花样啊……】 【秦双儿,缝纫等级(1级)】 【求学心声:好难哦,到底怎么才能学好针线啊,明明我的衣裳都有绣娘做,可爹娘说女子要嫁人,嫁人就要给夫家纳鞋子绣枕套做衣裳……真烦人,我不想嫁人,也不想给別人做衣裳!】 【苏老太,缝纫等级(2级)】 【求学心声:小孙孙今天回来说老周家的孙儿戴的虎头帽好看,让我也做一个,可我哪里会虎头帽啊!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学学……】 简星夏一连翻看了七八页,后面还有长长的名单。 如果说招聘临时工,是发布招工启事,由系统自行挑选匹配。 那录用学生,就是简星夏可以根据名单的等级和求学心声,主动挑选招的人! 从盲选,变成了选拔。 简星夏突然感觉到肩上的担子重了—— 虽然看求学心声,学员和员工有很大的区別,员工的困难级別更高,学员里不乏有人生活尚可,只是想精益求精或者锦上添花。 但学生的名单是由她挑选的。 也就是说,她的决定,可能会极大程度地改变名单里的人。 选谁,或者不选谁,变成了一个沉重的问题。 简星夏看著长长的名单,突然没有那么兴奋和激动了。 但不过片刻,她就想过来了,这长长的名单,就像是沙滩上渴水的小鱼,可能有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条,她是救不过来的。 但是,她救下的每一条小鱼,都是切切实实被救助了的。 想到这里,简星夏选了许三妞和孙冬娘。 名单太长她没有办法一一看完,但是第一页的十个人里面,看来这两个人最需要帮助。 简星夏先选来试试,剩下的四个名额,她想等明天林三娘和阮香或者韶音过来,再问问她们,或许有相熟的小姐妹在名单上也未可知。 她想试试看这样能不能招来指定的人。 至於竹编那边,简星夏就没什么好挑的了,竹编不算是大眾技能,求学名单虽然长,但是看起来都是想学一技之长的人,因为困苦想学竹编的並不多,简星夏挑了六个苦哈哈。 一口气招了八个新人,简星夏心里也有点打鼓。 不知道明天会是怎么个景象。 …… 许家庄。 许三妞站在破旧的矮屋面前,看著太阳渐渐隱入到山那边。 天色黑了,气温也跟著下降。 最后一抹天光暗下去,许三妞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招呼身旁的小狗,回屋。 屋里黑漆漆的,灯油和蜡烛早就用完了,她也没钱买,所以总是挨到外面一丝丝亮光都没有了,才回来。 破屋的门关上了,也没有锁,就用个柴火棍插在门框的孔洞里。 防不住任何人,有时候风大了都能吹开。 小狗在许三妞怀里呜咽著。 它饿了。 但许三妞的肚子叫得比它还响,肚子有点疼,是饿的,她上次吃东西,已经是前天了。 空空的胃里绞著疼,把暖呼呼的小狗敷在上面也不奏效。 许三妞气得照著肚子疼的地方捶了两拳——皮肉的疼取代了肚子里饿空的疼。 都是疼,但许三妞不怕皮肉疼,她常年跟那些骂她野种的人打架,皮肉痛挨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但是她怕肚子疼。 挨打的疼,过一会儿就不疼了,但肚子饿的疼,能一直折磨得人睡不著觉。 小狗还在许三妞身边哼哼唧唧。 许三妞把它抱起来,放在眼前,生气道:“你別吵了!我也没吃东西呢!前天討的饃饃,不是分了半个给你吗?” 小狗哼哼唧唧,它听不懂许三妞的话。 许三妞骂它:“你是不是想跟叶宝山他们跑?你傻啊!他们诱你过去就是要剥了你的皮,吃你的肉!” “跟著我不好吗?”许三妞没好气地道,“我再饿也没吃了你吧?有吃的我还分你一半呢!” “要不是你跟著叶宝山他们跑,我就不会死命追,就不会摔破裤子了!” 许三妞把小狗按回胃里发疼的地方,伸手摸了摸破洞的裤子膝盖:“这么大个洞呢,怎么补啊,我就这一条裤子,往后都要被他们笑了。” 许三妞把头埋在肉嘟嘟的小狗身上。 胃疼,拳头也只能缓解片刻,拳头打的不疼了,胃里的疼就又开始作祟了。 许三妞强迫自己睡觉,家里没灯没火,天黑之后,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睡觉了。 但两天没吃东西了,许三妞饿得身上冷,抱著小狗也暖和不起来。 膝盖上破大洞的地方,更是透著骨头缝的冷。 已经九月了,秋风一天比一天凉。 破洞的门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砰砰作响。 许三妞朝著挡不住视线的破烂门板看过去,再下一场秋雨,她就可以去找娘了。 娘就是去年秋天冻死的。 娘是傻子,不知道从哪里来到的许家村,也不知道被谁欺负了,先后生了三个孩子,那两个被人抢去卖了。 到许三妞,傻娘怎么都不肯放手,討饭睡觉上厕所都把她抓在怀里。 许三妞就这么跟著傻娘四处討饭,长到了九岁,她们四处捡木头石头,搭建了一间狗棚一样的小窝。 许三妞也学会了拿削尖的竹刺,刺向黑夜里伸过来的大手。 去年秋天,一场秋雨下来,破屋四处漏,她淋了雨,咳嗽,烧得说胡话。 傻娘就把所有的衣服被子都盖在她身上,第二天,她竟然奇蹟般地醒了。 傻娘不在家,她昏昏沉沉地摸出门去,看到村里人怪异的眼神。 他们聚在一个地方,却默契地给她让开一条路。 路的尽头,人群中间,是蜷成一团,早已冰凉僵硬的傻娘。 她手里还抱著一捆摘空的芦花杆。 许三妞觉得她真傻。 刚入秋的时候,芦花就已经被摘光了,穷苦人家穿不起棉衣,就在葛布衣服里塞芦花,塞得满满的,也能抵挡一点寒意。 可这一捆光溜的芦花杆有什么用? 值当她大半夜冒著寒霜跑出去,冻死在秋天的第一场雨里吗? 许三妞不会为她伤心的,她这么傻,早该死了,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受苦了。 许三妞这么想著,脸上却有些湿润。 她抬手摸了摸,有水,於是又仰头看了看。 “下雨了。” 围观的村民也跟著抬头看天:“没下啊,昨晚下的雨,今早已经停了。” 但许三妞不搭理他们。 就是下雨了。 第252章 我是许三妞 今年的秋雨也要下来了。 许三妞抱著小狗,蜷缩在墙角,睡了过去。 夜里,很冷,她迷迷瞪瞪地睡著,觉得自己应该要去找娘了。 她其实还想活,可是活著也没什么意思。 天慢慢亮了,许三妞蜷了一夜,身子都僵硬了。 怀里的小狗一直哼哼唧唧,许三妞觉得有点烦,睁开眼:“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但小狗却一个鲤鱼打挺,从许三妞的身上跳下去,在屋子中间打圈转著跑。 许三妞有点烦,这小狗是今年秋天才来的,还没两个月大,她天天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就像傻娘带著她一样,怕小狗被人抓走吃掉了。 但小狗挨不了饿,一饿就哼唧。 许三妞不耐烦地去抓它,下一秒,她就一脚踏空,掉入了一个洞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傻娘?”许三妞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 “啊?喊我吗?” 周三,一早起来的简星夏就赶到庄园学堂,想看看情况。 学徒跟员工不一样,不能在庄园自由活动,只能在课室,还有课室旁边的连廊和亭子里活动。 也就是说,苦哈哈们应该会直接在学堂的地界上刷新出来。 简星夏一早就把早上没卖完的包子馒头鸡蛋豆浆小米粥大米粥都带来了。 但突然掉在凉亭里的许三妞,还是嚇了简星夏一跳。 又脏又臭又瘦。 不夸张地说,简星夏要被臭晕过去了。 但她还是稳稳地接住了许三妞。 “傻娘?” 一声呢喃。 简星夏赶紧道:“我不是你娘,我是这里的庄主,你是……许三妞吗?” 简星夏今天招了好多个苦哈哈,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一个。 许三妞怔怔的,没吭声,直到身体后知后觉地抖了起来。 简星夏察觉到了,立刻把自己的半袖外套脱下来,要给许三妞披上。 但是许三妞却猛然一躲:“別碰我!我的小狗呢?” 简星夏摇头:“不知道,但小狗应该过不来,你是一个人来到山庄的。” 许三妞警惕地四下查看,拉开跟简星夏的距离,然而,四处都是草丛,根本没有小狗的模样。 而背后宽敞明亮高大的白墙木窗的房屋,让许三妞彻底发懵了。 她这是……死了吗? 傻娘死了,真的去享福了吗? 许三妞怔愣之际,简星夏已经把吸管放到了她嘴边:“不著急说话,先吃点儿东西。” 许三妞被入口的东西嚇了一跳,本能就要一把拍开。 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香甜的,热乎乎的,丝滑的豆浆,已经让她本能地吮吸了起来。 热乎乎的豆浆浸润了她空荡荡的胃囊,甜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世上……竟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傻娘有喝过吗? 许三妞大口大口地咕咚著,不过几秒,一杯豆浆就灌了下去。 听著豆浆杯子被吸出“簌簌”的声音,简星夏赶紧扯下来,但吸管被许三妞叼住了。 她没办法鬆口。 颤慄的身体每一寸都在向她传递著要获取更多食物和热量的渴望。 简星夏“吃太快太多伤胃”的话说不出口,她只能又盛了一碗小米粥。 “先喝点这个吧。” 至少流食不容易噎著。 许三妞舔舔嘴唇,甜豆浆的味道还在嘴里,但她看著简星夏手里的小米粥,却没有动。 她戒备地看著简星夏,粗著嗓子说道:“你要换什么?” 简星夏看著许三妞稚嫩却狠厉的眼神,能猜到她的生存环境。 她如实回答:“你是不是想学针线?我这里招针线学徒,我管你吃,你学好了,做的针线归我。” 许三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当学徒?” “是,”简星夏点点头,“你现在压根不会针线吧?只能从学徒做起。” 许三妞愣了,她是这么问的,但不是问的这个。 她盯著简星夏:“你知道我是谁吗?” 简星夏摇摇头:“不知道。” 她心里也没谱,毕竟学员是她自己招的,不是系统匹配的,可不好说一定是好人。 只不过这孩子才八九岁吧,她不怎么怕。 大黑和林三娘就在不远处呢,一有异动,他们俩就会衝过来。 最关键的是,简星夏是山庄庄主,山庄范围內,她不会有危险,大花会对一切威胁到她的人和物发起攻击或警戒。 大花正悠閒地在草地上啄来啄去,压根没有往这边看的意思,简星夏心里並不害怕。 许三妞顺著简星夏的目光四处看了一圈,眼里的戒备没有退去,但却多了一丝茫然和不自信。 “我是……许家村的许三妞,你不认识我?” 她的大名附近十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那个傻子生的野种。 简星夏把小米粥递过去:“边喝边说。” 这孩子,饿得两腿打飘,胃里咕嚕咕嚕叫,凶狠得跟个小狼崽一样,却没有上来抢夺小米粥,而是反覆確认简星夏的意图…… 一看就是个可怜但坚强的孩子。 不知道是简星夏的温柔,还是身体里传来的飢饿感,让许三妞终于坚持不住,抱著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简星夏蹲著看了一会儿,对她说:“我不在乎你是谁,来我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带著血和泪。” “我只想你认真地回答我,你是好人吗?你想学手艺做工换吃食吗?” 许三妞捧著碗,恨不得把碗的里里外外都舔乾净,过了好一会儿,才拿下光洁如新的碗,皱著眉道: “反正我不是坏人。” “我想,但我可跟你说了,我是许三妞,是你招我过来当学徒的,只要我不偷不抢不犯错,你不能赶我走!” 许三妞狼崽子一样的眼睛,深深地盯著简星夏。 看起来的確挺有威慑力的。 如果她的背不发抖的话。 简星夏轻轻笑著道:“好,我保证,只要你不偷不抢不干坏事,就能留在这里。” 许三妞鬆了口气,一直僵硬的身体,到这会儿才微微软化,一屁股坐到凉亭栏杆边的长椅上。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干活?要干几年才能学针线?” 许三妞的身体微微地发著抖。 她当学徒了,她竟然当学徒了,傻娘走后,她就四处找活儿干,但是没人愿意要她。 大家嫌弃她来歷不明,又嫌弃她打人、骂人,又脏又丑又臭。 可是,如果不把自己浑身弄得脏兮兮,往身上摸泥巴甚至是牛粪,把头髮剪得短短的,胡乱支成鸟窝……她就会跟傻娘一样被人欺负。 她没听到简星夏的回答,不由得皱眉:“你是不是不想收我了?” 简星夏无奈,只能伸手把她揪起来:“你这样怎么干活?先吃点儿东西,然后去洗个澡,收拾乾净了再来。” 说著,简星夏就喊来林三娘:“三娘,带许三妞去洗漱一下。” 许三妞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两个包子,而后,她就从一只温热的手中,转入了另一只温热的手中。 第253章 不守信的人 许三妞对洗澡很抗拒。 一听要洗澡,立刻就挣脱林三娘的手,要跑。 但三娘可是养育过三个孩子的人,孩子的调皮和力气,她早见识过了。 她也不嫌弃许三妞浑身的泥巴和牛粪、草屑,一把將她拽住,按在怀里。 “好孩子,別怕,我们不洗澡,先洗个手,好吃包子,好不好?” 三娘手里力气用足,但声音却极尽温柔。 而许三妞被按在三娘怀里,整个人都愣住了——傻娘就是这样抱她的。 力气很大,按得她动弹不得,气都喘不上来。 她怔怔地抬头看向林三娘。 林三娘温柔地笑笑,许三妞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包子。 白白净净鬆软绵密的大包子,印著她乌漆嘛黑的脏手印。 许三妞没再挣扎了,任由林三娘拉著她去连廊尽头的学堂厕所。 学堂这边也配置了厕所和洗手池,数量不多,男女各三个,带冲淋的那种。 林三娘没带许三妞去如厕冲淋的隔间,而是在外面的洗手池旁边停下了。 她拧开水龙头,放出小小的水流,然后自己先伸手接了一捧,向许三妞示意水很乾净,也很安全。 许三妞一愣,她將两个包子夹在自己胳膊和胸口之间,伸出一只手去。 水流很轻柔,乾净得不可思议。 许三妞忍不住俯身下去,用嘴去接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 这么干净的水,是她在许家庄很难喝到的。 许家庄的人不允许她去河边,如果她去,就会有人从背后將她推到水里。 所以她只能在水坑里找水喝,或者去別人家的院子里偷喝井水、存缸水,甚至洗衣水。 也会被打,但是比推到河里好。 她不会鳧水,那些人还会用棍子打她,不让她上岸,许三妞好几次都差点儿死掉。 所以她喝得最多的,还是水坑里混著泥沙的脏水。 …… 许三妞这么突然一动,把林三娘嚇著了,她差点儿没拉住。 “別喝,孩子,这是生水!” 林三娘把许三妞拉起来,许三妞只顾著把掉落的包子抢著捡起来。 林三娘乾脆学简星夏,拿个包子直接塞到许三妞嘴里,让她先吃著。 小孩子嘛,总是只能顾一件事。 嘴里塞著东西,就麻爪了,一边咽,一边用手扶著,怕包子馅儿掉了。 林三娘就拉起许三妞的另一只手,在水流下慢慢搓洗了起来。 一边搓洗,一边跟她讲道理:“往后在山庄上,就不必再喝生水了,学堂这边会配水壶,想喝就自己倒。” 许三妞怔怔的,她听出来了,这个跟傻娘一样暖和的娘子说的是“不必再喝生水”。 她知道她以前只能喝生水。 嘴巴被包子堵著,许三妞一只手按著包子,两腮鼓起,大口大口地嚼著。 但这包子真大,足有她脸那么大,她吃得那么急,好几口了包子才少了一小半。 林三娘还在说话:“你叫三妞是吧?我在家里也行三,我姓林,大家都叫我林三娘。” 林三娘说:“庄主说了,我们要喝热水,或者烧开的凉白开,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学堂的大水壶。” 许三妞下意识看向凉亭那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但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身影爬上凉亭的凳子,朝她挥了挥手。 许三妞:! 她迅速扭回了头。 洗完一只手,林三娘把许三妞乾乾净净黑黑瘦瘦的小手往包子上一按,又把她另一只小脏手拉下来。 “你看,洗乾净了是不是好多了?包子吃著不带沙土咸味儿了吧?” 许三妞瞪大眼睛——她怎么知道? 她自己討饭吃,不买盐,因为抓著什么,什么就是咸的。 林三娘心疼坏了,这孩子,比桃丫还小一岁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洗完两只手,林三娘又用一块乾净的帕子给许三妞擦脸。 她小心翼翼避过眼睛部分,不让许三妞的视线被遮挡,让她安安心心地睁著眼擦乾净脸。 一个包子吃下去,许三妞犹豫了一下,把另一个包子塞进了衣服里。 林三娘问她:“你家里还有人?” 许三妞没吭声。 半晌,才道:“没有人,我家只有我跟傻娘,傻娘去岁死了……” 林三娘一愣,就听到许三妞说道:“但是我有只小狗,我养著它呢!就是……就是不知道它去哪里了。” 小狗没跟来,许三妞心里很不安。 林三娘摸摸她的头:“你想把包子留给小狗吃?” 许三妞乖乖点头。 被摸头的感觉真好,傻娘不怎么会摸头,总是在她头上脸上身上乱摸一气。 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窝在傻娘怀里,傻娘就会用下巴轻轻蹭她的头。 她也是这么蹭她的小狗的。 林三娘看看早已脏得面目全非的包子,没说什么,拉著许三妞进了隔间:“我给你冲冲脚,好不好?” 林三娘看得出来,这孩子受了不少苦,戒备不是一下子就能放下的。 果然,许三妞跟著林三娘,洗了脚,却还是不肯洗澡。 林三娘一直在说话,许三妞一直听著,十句里只回一两句。 她说:“傻娘说我不能洗澡。” “为什么?” “脏著臭著丑著,晚上才没有人来家里摸人。” 白天看到,也只会打骂驱赶,不会再靠近。 林三娘默默嘆了口气,这孩子……不是一般的苦。 最后,许三妞只洗了手脚和脸,林三娘找了件乾净的衣裳给她。 “这衣裳你在山庄上穿,这里没人会欺负你,等你回去之前,换下来就行了。” 许三妞猛然抬头:“你们不要我了?” 她语气有些急切,带著不安质问道:“刚才那个人!她说要收我做学徒的!” 学徒就是要住在师傅家里的,要干活,可能也要挨打挨骂挨饿,但是要在师傅家里! 林三娘没料到许三妞突然又激动起来,猝不及防,没按住。 她连忙喊简星夏:“庄主!” 简星夏赶紧跑过来,结果她一跑,许三妞反而从侧边翻上凉亭,不过三两下,就直接爬到了凉亭顶上。 蹲在瓦片上,怒视简星夏和林三娘:“你们说叫我做学徒的!” 不守信的人! 第254章 缝纫班名单 林三娘羞愧极了。 她没能安抚好许三妞,害得庄主也跟著挨骂。 简星夏拍拍林三娘的手:“你做得很好了。” 这小狼崽子,能按住她洗手洗脸,就是奇蹟了好吗。 简星夏跟林三娘在学堂前的草地上,仰头看向凉亭顶上的许三妞,耐心解释。 “我这里是招学徒,也管饭,你学好手艺之后,做的东西我还可以买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能在我这里住。” “我保证你每天都可以来,直到你手艺学成,如果你愿意,到时候还可以在我这里做工。” 简星夏和林三娘嘴巴都说干了,许三妞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最后简星夏说道:“还有一点,你的小狗不能来我这里,你每天回去的话,还可以带点儿剩菜剩饭餵你的小狗。” 许三妞终於动了动。 她往下看,有点不信,但又觉得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相信。 “真的?你能让我带饭菜回去餵小狗?” “百分百真!”简星夏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喊。 许三妞看了看她,终於从凉亭上下来了。 简星夏和林三娘看著都怕,学堂两边各一个凉亭,有四五米高,许三妞这么爬上爬下,如履平地。 许三妞爬下来,从怀里掏出刚才没吃的包子:“我把这个带给我的小狗。” 她盯著简星夏:“你说过可以的。” 简星夏看看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包子:“……可以。” 小狼崽子抱著包子,蹲到一边。 其实她胃里有点难受。 两天没吃饭,不是这两天,是从傻娘在的时候开始,她和傻娘就经常飢一餐饱一顿。 傻娘走后,她几乎没有吃饱的记忆。 这会儿喝了一杯甜滋滋的豆浆,一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一个比她脸还大的包子,撑得她小小扁扁的胃里有点难受。 但她脸上什么都不显露出来。 她好不容易当上了学徒,不想这个时候出岔子,万一这两个人嫌她身体不好,不让她当学徒,她就没有后路可退了。 她蹲著不说话,脸色平静,只有眼睛狠狠的。 林三娘和简星夏也不敢去招惹她。 只等著其他学员到来。 …… 后面的学员来得很快,因为是林三娘和韶音提供的名字。 林三娘將除她之外的七个小姐妹的名字都报给了简星夏。 韶音那边也是,十四个小姐妹,除了她和阮香,剩下的名字都写上了,甚至连乳母的名字都写上了。 就盼著大家也能来见识见识这能改变命运的山庄。 然而,简星夏却没那么顺利翻到这些人的名字。 一则,名单实在是太长太长,上百页都还不见底。 二则,简星夏翻过之后就发现了,待招学员的缝纫等级,必须低於师傅,只能为零级、一级、二级,不能超过林三娘的三级专业工。 这么一来,林大娘、荷花、玉香等专门帮人缝製衣裳做工的,就没法来。 反倒是韶音那边的小姐妹,大约是因为专业主要在歌舞乐上,缝纫级別低一些,所以还找到了樊诗诗和秦画两个的名字。 林三娘羞愧极了,感觉自己耽误了姐妹们。 要是她的缝纫手艺再好些,姐妹们就能来了。 但简星夏倒是也不失望,她笑嘻嘻地道:“我看到桃丫杏丫的名字了。” 许三妞、桃丫、杏丫、樊诗诗、秦画,再加上一个还没来的孙冬娘,缝纫班学员名单凑齐! …… 大梁朝,禹州城內。 桃丫和杏丫、黍哥儿三人浩浩荡荡地捧著破碗、碎陶片、竹筒,在井田巷里走著。 路遇的街坊,都要赞一句:“真孝顺啊!今天又来给他们阿奶送吃食了。” “可不是么,得亏二房的这几个小的孝顺,今儿个一早,我又听见大房的媳妇儿骂老太婆了。” “也是该骂!老太婆昨天嚎一晚上,吵得左邻右舍都睡不著觉。” “唉,別这么说,我早上打听了一下,说是老太婆昨天又拉在床上了,这不,今天又晒在院子里了。”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街坊们毫不避讳地谈论著,三个小的全听了去。 杏丫恍然大悟:“阿姐,难怪你说今天先去排队领粥,再来看阿奶。” 如今桃丫杏丫也不是每日都去领粥,地里的青绿多了,便是没有粮食,混个瓜果蔬菜水饱,也使得。 但如果桃丫哪日不想那么早来大伯家,就会先去领粥。 当著相熟不相熟的人的面儿,说一句“劳烦您给添稠点儿,这是专门给我阿奶排的,她病了,住在我大伯家,我们得给她送吃的”,排队的其他百姓无不夸讚的。 偶尔还真能遇到施粥的官兵好心,多给一瓢,或者稍微给稠点儿。 杏丫在路上就会喝掉一半,除非是那日的粥掺了沙,不乾净,那就不喝了。 三个孩子,捧著粥,走得慢,能在井田坊走上一刻钟,才到桃丫大伯家。 桃丫悄声道:“昨天大伯娘刚给阿奶铺上晒乾的被褥,我猜著阿奶晚上就要拉床上……” 来得早,就要给阿奶收拾。 不如去排队领粥,光明正大来得晚。 黍哥儿不明白:“我尿在床上,睡著就不舒服,阿奶做甚要尿湿被褥?” 桃丫一抿嘴:“因为大伯娘给阿奶铺的,就是那床沾了屎尿的臭铺盖。” 孙张氏可不会给孙老太洗铺盖。 要不是孙老太会抓著湿屎从窗户里往外扔,她都不会给孙老太晒被子! 晒乾了多少能好点儿,至少干屎不会甩得到处都是。 而她不洗,孙老太就更难忍被褥的脏臭,但凡晒乾铺上,当晚必定再拉。 黍哥儿沉默了。 他小小的脑瓜还不能理解这么密集的战术。 杏丫倒是恨不得抚掌大笑:“该!那被子还是咱家的吧?当初爹死了,他们一床铺盖都不给我们留,说是阿奶要盖,这是阿爹该孝顺阿奶的……” 结果抢去了,自己也没盖舒服,就是活该。 桃丫“嘘”一声:“好了,別说了,一会儿进门就少说话,阿奶或者大伯、大伯娘、金宝银宝他们一骂人,我们就开跑,记住了吗?” 杏丫和黍哥儿连连点头:“记住了,还要哭著跑,哭到左邻右舍都听到。” “对。” 说著,三个小的就敲响了孙大德家的门。 第255章 杏丫也来 孙张氏来开的门,一看到这三个,就气不打一处来:“孙桃丫!你是不是故意的!每次老东西闹事,你都来得这么晚!你跟她串通好的吧!” 桃丫战战兢兢的,很是委屈:“大伯娘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今天一早起五更就带著杏丫和黍哥儿去城门口排队领粥了……” 杏丫掉眼泪:“大伯娘,我们一口都没吃,全都端来给您和阿奶了,求求你了,別打骂我们,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黍哥儿直接哇哇大哭:“大伯娘,別打我,別打我!” 孙张氏气得七窍生烟:“放狗屁!我什么时候打你们了!” 起先那两天她倒是想过动手,但是还没动手呢,这三个就哭著跑了,后来她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不然这几个小崽子,能在他家门口把送来的粥和菜糰子摔了。 摔完还要满巷子乱窜,哭喊著说“我们是来给阿奶送饭的,大伯娘你別打我们了”,惹得坊邻和坊正又来指责她。 孙张氏一口气憋回去,硬挺著降低声音:“那就进去吧……” 她今天可不敢大声,老太婆又甩了一屋子屎,她能把被子抢出来就不错了,现在老太婆身上还有屎,谁去沾谁。 孙张氏心里冷笑,孙大德这缺德玩意儿自己躲出去了,她也不耐烦伺候,正好让桃丫他们去伺候。 几个孩子不动,孙张氏忍不住了,伸手推搡桃丫:“进啊,怎么不进……” 结果桃丫就猝不及防,跌倒在地,把本来就破了的陶碗往地上一倒:“大伯娘,求你別打我了!” “不是我们想来晚的,实在是城门口排队的人太多,对不住大伯娘,啊——大伯娘饶了我吧!” 孙张氏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她什么时候打人了? 可巷子对面刚才就在瞧热闹的两个八婆,已经扯著嗓子跟著喊了:“孙张氏!你这三个侄子侄女已经很孝顺了!这么小的孩子,一大早去领粥,不就来晚了一点儿吗?你至於打孩子吗?” 孙张氏一口老血吐出来:“八婆你说什么!谁打人了!” “当然是你打人了!我们都亲眼看到了!你当著大傢伙儿的面儿就把桃丫推到地上了!” 旁边的坊邻也探出头来附和:“对啊,你还狡辩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劝你收手!坊正可说了,你要是再苛待老人孩子,你家金宝再想考学,坊正就不出荐书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张氏气得大骂:“你们的狗眼都瞎了吗?我碰她一个手指头了吗?她自己倒的!” 坊邻嫌恶:“嘖,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侄女辛辛苦苦来送粥,就为了到你门口摔一跤,把粥给泼了啊?” 孙张氏:“对对对,就是这样!” 坊邻:“哟哟哟,还对对对,你可真好意思!” 孙张氏:天杀的小贱蹄子!就是这样啊! 然而,她和孙大德名声在外,早无人相信。 杏丫此时也拉著黍哥儿,扑到桃丫身上,哭著对孙张氏喊道:“大伯娘,求求你了,我们每日都来送饭送菜,自己都吃不上饭,我阿姐都饿昏了,你就別打她了……” 三个小的哭得此起彼伏,屋里还传来孙老太的叫骂声:“是不是又把我的粥给泼了!” 孙张氏气得抬起巴掌:“你们给我住嘴!” 她这巴掌一扬,三个小的连咕嚕带滚,一溜烟跑了。 坊邻们还帮他们,有人故意泼水,或者用扫帚往孙张氏身上抽,拦住孙张氏追上去的脚步。 三个小的越跑越远,孙张氏气得跳脚大骂。 今天孙老太的屎尿大战,又得她来接了。 她光是回头看看大门,就发怵,再一想狗日的孙大德一早就跑了,自己躲清閒去了,孙张氏更是气得发疯。 “这是你老娘!不是我老娘!老娘我也不干了!谁爱伺候谁伺候去吧!” 说完,孙张氏乾脆也不回家,径直往大街上走去。 凭什么孙大德在外头花天酒地吃香喝辣,她在家里对付他老娘和几个小兔崽子? 她不干了! 家里,装死的孙金宝和孙银宝听著不对,出门一看,娘也跑了。 两人顿感不妙,再一看家里敞开著的门,一想到家里臭气熏天的屎尿,两人对视一眼,也各自跑了。 …… 桃丫杏丫黍哥儿三个人连跑了两条街,拐进小巷子,才停下来。 三人扶著膝盖大喘气。 杏丫乐道:“阿姐,不是说要动手我们才跑吗?我看大伯娘还没挨到你呢?” 桃丫忍俊不禁,別说没挨到了,就是挨到了,其实也没多大力。 孙张氏怕她跑,早就不敢打她了。 桃丫眼里闪著光:“杏丫,我们要去山庄了。” 杏丫一听,高兴了:“庄主姐姐今天也叫你了?” 最近这段时日,娘是每日都去庄子上,桃丫偶尔也能去。 因为有了林三娘作为锚点,两边的世界现在是一样流速,都不用隔十多天,一般两三天桃丫就能去了。 杏丫和黍哥儿由衷地羡慕:“阿姐你又要去庄子上啦?” 桃丫捏捏黍哥儿的脸,揪著他日渐圆润的小脸蛋,把他的头撇向一边。 然后看著杏丫,满脸欣喜:“杏丫,不是我去,是『我们』去。” 杏丫呆呆地看著姐姐,一时没明白过来。 反倒是黍哥儿,“哇”的一声,从大姐手里救下自己的脸蛋,捂著脸蛋,將被捏出来的口水吸了回去,含糊不清地说:“阿姐,我们都去?” “噢,那倒不是,”桃丫怜爱地看著黍哥儿,“是我和杏丫去,你留在家里。” 黍哥儿看看桃丫,又看看杏丫,下一瞬,又是一声“哇——”。 只不过,这回是哇哇大哭的哇。 杏丫如梦方醒,她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尖:“阿姐,你说什么?我也能去庄子上了?庄主姐姐叫我了?” 第256章 三个小姐妹 桃丫小鸡啄米一样“篤篤篤”地点头。 “对,叫你了,快,我们把黍哥儿送到姨母家,就去山庄。” 时间紧急,杏丫还没反应过来,就跟桃丫一起拉著黍哥儿,飞快地往林大娘家里去。 林大娘倒是不怕带孩子——这几天她家里人多,林三娘又带回来几套衣服给她们做,姐妹们日日都来做衣裳,有时候晚上就在她这里歇著。 还有带著孩子和米来的,白天就一起吃饭了,晚上再回去。 林大娘不解道:“杏丫也去吗?” 桃丫十二岁了,算是能干点儿活,可杏丫才九岁,能干什么? 林大娘著实想不明白。 但桃丫和杏丫齐齐摇头,两人神采奕奕:“我们是去上学的,学针线!” “啊?” 林大娘更不明白了,她和林三娘都会针线,实在不行,荷花和玉香她们也能教,怎么还要去庄子上学? 但听到庄子上管饭之后,林大娘果断把哇哇大哭的黍哥儿抱过来:“你俩去!路上小心点。” 管饭啊! 那看来是那位好心的庄主小姐又发善心了,叫这两个小的过去吃饱饭。 林大娘知道庄子上的伙食好,林三娘每每带荷叶包回来,也会分给她一些。 家里这阵子可没少吃油水,几个孩子看著都长肉了,她甚至感觉还长了点儿个子。 能让桃丫杏丫吃饱饭,干什么都行。 林大娘目送两个小丫头手拉著手,跑出门。 …… 出了城,到了娘娘庙,杏丫还有点不敢相信。 “刚才我听到让我去上学的声音,就是庄主姐姐的声音吗?” 杏丫没敢说,其实她做了好多次梦了,都想跟娘和姐姐一起去山庄。 所以刚才她听到脑海中的声音,还以为是被大伯娘吵昏了头,根本没想到是庄主姐姐叫她。 桃丫说:“我跟娘听到的是不一样的,不知道你的是不是,但反正没错,我知道庄主姐姐叫你了。” 旁人看不见的山洞洞口在姐妹俩面前缓缓展开。 黑漆漆的,杏丫还有点害怕,但桃丫已经拉著她的手,一头钻了进去。 两个小姐妹手牵著手,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亮光。 钻出山洞,杏丫回头一看,背后只有深深的草,根本没看到山洞的洞口。 但她此时已经顾不上了,她被这边满山的翠绿惊呆了。 “天吶!这得有多少果子和野菜啊!去山里挖都挖不完!” 等看到面前一字排开的六间明亮整洁的大房子时,杏丫已经愣得说不出话来了。 桃丫也是第一次出现在凉亭里,反应了一会儿,一扭头,看到凉亭角上还蹲著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乞丐? 此刻,许三妞盯著鸟窝头,和黑黢黢的脸,皱眉看著桃丫和杏丫。 她对同龄人是牴触的,因为许家庄的孩子都欺负她。 看到桃丫和杏丫来,许三妞本能地就要跑。 但下一刻,一道亲切稚嫩的声音传来:“你也是来山庄上学的吗?我第一次见你。” 居然没有驱赶打骂她? 许三妞回过头来,没说话,但是眼睛一直在桃丫和杏丫脸上看。 杏丫听到桃丫这么问,很高兴,她一边忍不住打量著四周的景色,一边就朝著许三妞走去,然后,高高兴兴地牵起她的手:“你也是新来的吗?我今天第一天来,天吶!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亮的房子!” 城门倒是比这房子大,但是灰扑扑的,破破烂烂的,石头缝里都掉沙。 许三妞被杏丫牵著,浑身都僵硬了。 第一次……有同龄的小伙伴牵著她。 杏丫一点儿都没注意到许三妞的异样,因为她自己已经被山庄惊到呆滯、昏厥、狂喜、语无伦次…… 她早已经嘰嘰喳喳说开了:“你看你看,这墙好白啊!屋里都不用点灯!这窗户比门还大!漏不漏风啊?怎么不糊窗户纸?” “那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许三妞顺著杏丫的视线一看,这个她知道,出声了:“是水龙头。” “水龙头?”杏丫惊喜道,“做什么用的?” “洗手用的。” 许三妞从未和同龄人这样平等亲热地对话,她虽然浑身不適,但还是强忍著,没有把手收回来。 杏丫早就忍不住了,一手拉著桃丫,一手拉著许三妞,往洗手池的方向走去。 到了之后,许三妞回想著林三娘拧开水龙头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板著脸,拧开了。 猛烈的水流“哗啦”一声衝出来,溅了三人满脸。 “哎哟!怎么有水!” “哈哈哈,你身上也有!” 杏丫指著桃丫和许三妞笑,桃丫还好,她喜欢看到妹妹高兴的样子。 许三妞却又羞恼,又莫名高兴,甚至想跟著一起笑。 好奇怪,以往她被村里的孩子笑话的时候,她总是很愤怒,很想打架。 可是杏丫指著她笑,她却一点都不愤怒,只有点尷尬——她看林娘子拧开水龙头,也没出这么大的水啊。 桃丫伸手把水龙头拧回来一点:“开太大啦,开小一点就行。” 许三妞看看桃丫,她觉得桃丫也奇怪,桃丫明明会用水龙头,怎么不笑话她不会装会,不骂她臭野种乱碰东西? 三个小孩,围在洗手池旁边,玩了半天。 直到身后响起简星夏的声音:“哟,你们三个小坏蛋,怎么在这里玩水!” 简星夏板著脸:“虽然这水是抽的地下水,但也不能浪费水。” 杏丫缩回手,桃丫把水龙头挨个拧好,许三妞木著脸,但心里却很慌——她这算不算犯错了?会不会被赶走? 没等她得到答案,杏丫已经歪著头,扑到了简星夏身前。 “你就是庄主姐姐,对吗?” 简星夏弯下腰跟她平视:“对啊,你就是杏丫,对吗?” 杏丫眼里涌起开心的星光:“对!” 她说过,她有一天一定会来山庄的! 看著杏丫红扑扑的脸蛋,简星夏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杏丫捂著脸,小嘴抿起来笑。 大大方方的小姑娘,谁不爱啊! 许三妞站在几步之远的地方,羡慕地看著杏丫跟简星夏对话,这是她从不敢想,也从未做过的事。 但下一秒,简星夏已经张开双手,朝她和桃丫伸了过来。 “想不想吃蛋糕?胖婶专门给你们做的鸡蛋糕。” 杏丫惊喜道:“想!” 桃丫笑著谢过简星夏:“谢谢庄主姐姐。” 许三妞怔怔的,反覆確认简星夏的眼神,此刻的的確確是落在她脸上的。 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她下意识问出声:“我也有吗?” 第257章 鸡蛋糕 “当然!”简星夏笑眯眯地道。 知道有三个小傢伙来,胖婶做完早饭就开始准备做鸡蛋糕。 她在山庄上那叫一个如鱼得水,捨不得用的鸡蛋、牛乳、糖、麵粉……在这里想用多少用多少。 庄主不光不说她浪费,还给她找大师傅学菜,特別喜欢尝她的新菜色。 刚才把许三妞哄好了,简星夏就去厨房说了。 “来了个小狼崽子,估计胃不好,胖婶,做点儿小孩爱吃的、好消化的小食吧,让她慢慢適应適应。” 一上来就吃大鱼大肉,肯定要出问题。 胖婶一听,马上执行:“前儿个刚跟那个什么师傅学了个鸡蛋糕,正好这两天把灶膛收拾出来了,我这就试试。” 胖婶在厨房里的时间不短,除了做每日饭食,剩下的时间就拿来折腾新玩意儿了。 烘烤类的食谱她看了好多了,但是山庄上没有烤炉烤箱,她就自己把灶膛收拾出来,可以在早上烧完火之后,用余温在灶膛里侧的砖上烤点儿东西。 装备很不齐全,连鸡蛋糕的模具都是东捡一个西凑一个的,什么碗、杯子、饭盒,有啥用啥。 但效果还不错,鸡蛋糕不需要太多时间,一会儿功夫,就出炉了。 一个个金黄蓬鬆,胖嘟嘟的鸡蛋糕,从杯子、碗、饭盒里长出来,一戳,duangduang的。 简星夏都惊呆了——土灶都能做蛋糕?那她先前每天吃红薯鸡蛋玉米算怎么回事儿? 胖婶挑了一个最好的让简星夏尝尝:“试试,看看是不是蛋糕那个味儿。” 自从上回游客说了“披萨”之后,胖婶就琢磨起了这些玩意儿。 当著一个厨子的面说別的东西好吃,那可是不能忍。 简星夏咬了一口,虽然因为工具不行,带著柴火灶的熏燎味儿,有点糊,但瑕不掩瑜,还是能被香香甜甜的鸡蛋糕味儿惊喜到。 胖婶看了看,把烤过头的几个挑出来:“一会儿我带回去。” 剩下的,都交给简星夏:“拿去吧,林娘子的两个小崽应该也快到了,你们喜欢吃这个,都拿去。” 简星夏含著鸡蛋糕,忙不迭地对胖婶道:“胖婶儿,等两天,学堂的事儿搞定了,我一定给你升级装备!” 说完,抱著一盆鸡蛋糕,就往学堂的方向去了。 人可真是多变啊,她一开始只想拥有一个小小的农庄,自给自足,再能赚点儿小钱就行了。 没想到人越来越多,山庄越来越大,现在连工读学堂都出来了,她又想给胖婶升级装备了。 胖婶这个厨艺和琢磨厨艺的心劲儿,配老屋的旧厨房,实在是太屈才了。 …… 简星夏带著三个小孩儿走回凉亭,一人给了一个鸡蛋糕。 杏丫捧著比馒头还大的鸡蛋糕,深深地闻了一口,惊得不得了:“好香啊!” 桃丫虽然来过山庄几次,但是也没吃过鸡蛋糕,这会儿也忍不住伸手戳一戳鸡蛋糕。 许三妞抓著鸡蛋糕,手足无措。 这么香的东西,她从来没有见过,新鲜的、热乎的,带著甜甜的鸡蛋香气。 直到杏丫咬下一口,杏眼圆瞪:“好香好甜好好吃啊!” 然后冲桃丫和她说道:“你们快尝尝呀,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比肉还好吃!” 许三妞不信。 这世上还能有比肉还好吃的东西? 她可不是没吃过肉的,以往村里有人办席,她就会趁机混进去,偷上一两块。 或是有人筷子没夹稳,掉到地上,就会被她飞快抢走。 没有比肉更好吃的东西了,许三妞心道。 她带著不信,咬了一口,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得比杏丫还大!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是什么东西?比肉还香,比馒头还甜,入口就化了,一口一口咬著,碗口大的鸡蛋糕,瞬间就吃光了。 许三妞:! 好吃! 就是不经吃。 简星夏笑眯眯地看著三个小崽儿,鸡蛋糕是妥妥的小孩儿口味,没有小孩儿能拒绝。 但考虑到三妞的身体状况,简星夏也没有让她们一次吃太多。 “马上开课了,好好上学,一会儿我会问林娘子的,今天谁学得快、做得好,谁就能多得一块鸡蛋糕。” 三个小孩儿顿时都直起了身子。 …… 简星夏在虚擬面板中调整学堂的覆盖范围,也可以单独设置学员的进出权限。 目前简星夏只给桃丫开了权限,让她可以自由出入学堂,可以去往山庄其他地方。 其他人则暂时没有开,只是將“山庄学堂”的范围在虚擬面板中划为野草丛后面,到山脚的范围。 毕竟第一次来这么多新人,除了三个小的,还有三个大的也是新人。 更別说竹编那边的六个学徒,还有两个是男的,她需要更妥善地处理各方的融合,確保安全。 好在大家都很听从安排,似乎很习惯“有些地方她们不能去”的限制。 简星夏和林三娘让她们只能在学堂和后山脚下这片野地活动,没有一个人有意见。 简星夏省心的同时,又有点难受。 但看杏丫和许三妞的模样,一个新奇兴奋,一个戒备警觉,都是好奇居多,並不觉得难受。 看来,每个时期和朝代,对於“自由”和“限制”的理解,都不一样。 简星夏想想,即便她身在现代,也一样有许多限制和规则,就没那么难过了。 毕竟,没有无界限的自由,有的是大家共同遵循规则、探索出来的广阔世界。 …… 秦画和樊诗诗是一起来的。 她们两个早起在韶音家的东跨院里洗衣服的时候,秦画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知道是日头太晒了,还是一直弯腰低头洗衣服,感觉眼前有点花。 “诗诗,我怎么觉得,这水里有影子呢?” 樊诗诗正拿棒槌捶衣服,水花四溅,她俩分工,樊诗诗捶打,秦画漂洗,她这里的水不如秦画的清,倒是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不过她习惯了,秦画本名也不叫秦画,大雍朝的小孩子都是没有大名的,一般都按排行叫大郎二郎、大娘二娘,或是哥儿姐儿之类的。 等到成年了,再取大名。 秦画就是因为画画出眾,才取名叫秦画的,樊诗诗也差不离。 樊诗诗早习惯了秦画的眼睛不一样,一模一样的东西,她总能瞧出个不同寻常来。 便笑道:“你是不是又画癮发作了?” 樊诗诗捶著衣服,说道:“韶音说了,这两天咱们做的衣裳,都是那位庄主定的,会给工钱,先攒一攒,把音音的房租给了,再攒一阵,就买些纸笔墨来,也叫你解解画癮。” 秦画觉得樊诗诗说的有道理,她可能是洗太久衣服,昏了头,毕竟弯腰洗衣服的这个姿势,可不是太好受。 不过她还是拒绝了樊诗诗的提议:“笔墨就算了,画画也当不了饭吃,以往有酒楼的客人吹捧著,一幅画也能拍出去几杯花酒……昨儿个我上街问了,书画铺子里,瞧不上咱们的画。” 樊诗诗沉默了。 大家这几天,一边收拾韶音家被租客弄乱了的院子,一边缝製衣裳,也会找时间出去,看看还有没有活路。 只可惜,她们琴棋书画诗酒茶……只是飞月楼捧出来的罢了,能娱兴,却没办法谋生。 两人闷头洗著衣裳,一时气氛有些低沉。 但秦画越看,越觉得盆中的水不对劲,她猛的起身,把樊诗诗拉过来:“不是,真不是我眼睛花了,你来看看,这水里有影!” 第258章 老眼昏花 樊诗诗差点儿被她拉翻。 但翻腾之间,余光瞥见秦画面前水盆里的水影,也愣住了。 “天!这真的有影子!” 不算清澈的水里,竟然清晰地映著山景,还有一排好几间明亮的白墙木窗大瓦房。 樊诗诗猛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屋——水影里的屋子,跟韶音家的屋子完全不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惊慌。 正逢著阮香和乳母端著粥过来,见她俩在院子里愣站著,就问了一句,两人哆嗦著,嘴张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这看见的异象。 “怎么了这是?”乳母不解地问道。 倒是阮香,看到水盆,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一看,立刻便明白了。 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拉著秦画和樊诗诗就朝后院跑去。 乳母端著粥在后面著急:“哎?这是怎么了?跑什么啊?粥不喝了?” 三个年轻的姑娘跑得快,乳母端著粥,追又追不上,气得直跺脚:“我一个人怎么端啊!这些大小姐哟!” 只能一个人跑了两趟,才把粥和蒸的馒头端过去。 …… 另一边,阮香把秦画和樊诗诗拉到无人的走廊上,左右看看,目光闪烁,又惊又喜又担忧又期望。 “你们在水里,看到什么了?” 秦画被阮香抓著胳膊,咽了咽口水,才哆嗦著说道:“好像……看到神仙庙宇了。” 秦画描绘著:“似乎有五间,还是六间?每间中间有走廊,窗户很大,门倒是不大,但是特別亮堂,屋子里还有好多张桌子!摆放著针线布料。” 樊诗诗原本惊诧的心情一下子冷静下来——同样是惊鸿一瞥,她只看到了明亮高大的几间房子,和绵延的青山,只觉得雅致清新,大气古朴,给人一种十分安心被保护的感觉。 但秦画就能看到这么多细致的地方。 果然,学画的就是不一样。 阮香虽然没见过学堂,但是一听这描述,十有八九就是山庄里的建筑。 韶音已经去了庄子上,阮香略一沉吟,飞快地交代了几句:“那就是我和韶音说的星夏山庄,庄子上的主人就是救我们的人,也是给我们活儿乾的人。” “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得到这机缘的,但务必前往,去到山庄后,诸事不同凡俗,不必害怕,可信庄主、林娘子、胖婶……” 阮香加快语速:“韶音今日也去了庄子上,或许能见到她。” 秦画和樊诗诗不知道阮香为何突然急切起来,听了半天,记倒是都记下了,只是—— “那山庄在何处?我们如何去?你又如何得知我们会去?” 两人忙问道。 但阮香没说话,担心机缘错过了,她俩就去不成了,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只来得及说一句“快去”,便伸手將她俩推入了游廊旁边的池塘。 “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啊——” 秦画和樊诗诗猝不及防,只觉得头重脚轻,被阮香推下池塘。 游廊另一头,扫地的管家老陈一个激灵。 真是怪了,最近他老是听到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那动静还不小,跟人跳水里似的。 今天更是奇怪,竟然比一个人跳水的动静还要大,似乎有两个人一起跳一般! 老陈心里琢磨著,他这肯定是跟之前一样,又听差了。 可是,今天这动静也太大了,老陈忍了半天,到底还是秉著管家要细心打理府中一切事务的原则,沿著抄手游廊一侧仔细查看。 看完一圈,无甚异样。 老陈心情沉重地嘆了口气:“唉,老了,老了……” 幻听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 另一边,秦画和樊诗诗还没有听懂阮香说的一大堆是什么意思,就被推出栏杆。 两人还没来得及思索阮香为何这样做,就已经跌坐在山庄学堂的凉亭里了。 水影里的高大房屋,直接显示在眼前,两人目瞪口呆。 秦画紧紧抓住樊诗诗的手:“诗诗,我们、我们是不是……疯了?” 以前她们也总听人说,进了飞月楼那样的地方,就再也不是常人了,她们离不开飞月楼,硬要离,不是死了,便是疯了。 她们这两天还想著呢,原来也不是非要靠飞月楼过活。 租住在韶音家里,虽然不如飞月楼的灯红酒绿那般热闹奢靡,但大傢伙儿齐心协力,日子倒是也过得。 什么离了那种地方非死即疯,估计都是月掌柜这些人为了禁錮限制她们,才编出来的谎话。 甚至……是为了逼迫她们留在飞月楼,才暗中下的黑手。 故而姐妹们这几天虽然辛苦,却觉得前途可期,毕竟,她们离开飞月楼,没死也没疯。 可现在…… 秦画嚇得直哆嗦:“完了完了,我肯定是疯了,我看到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梦里都没见过!” 樊诗诗脑袋发懵,嘴里念念有词:“如梦似幻,如真似假,千奇百怪,梦中难见%……” 两人一个疯,一个痴,全懵了。 好在韶音早就等候在一旁,见到两个姐妹,立马跑来,一手拉一个:“诗诗!画画!” 两人如梦初醒:“音音?!你怎么在这儿?” 韶音笑靨如花:“你们忘了?这几日我们做的衣裳,都是星夏山庄庄主所託,这里——便是星夏山庄!” “这里便是星夏山庄?”两人震惊。 “对啊!”韶音拉起她们俩,“饿不饿?走,去吃点儿东西,我跟你们慢慢讲。” 有韶音在,简星夏和林三娘便省下许多口舌功夫。 没多久,缝纫班的最后一位学徒孙冬娘也来了。 孙冬娘是位年轻的妇人,约莫二十五六,装扮十分朴素乾净。 初来乍到,嚇了一跳。 但很快,两个小毛丫头就一左一右拉住了她:“你是孙娘子吗?我是桃丫/杏丫!” 孙冬娘怔愣:“桃丫?杏丫?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她从未听过,应该不是附近街巷的。 桃丫早有准备,也不答,只是含笑问道:“孙娘子,你可是因为家中困苦,求了什么人,想要来学针线绣活儿?” 果然,再多的惊奇茫然,都不如一语言中孙冬娘最忧心的事。 “正是,我家中贫寒,如今岁寒將至,家中衣单背薄,尚无寒衣裹冬,米缸渐空,偏又遇著我绣技不佳,帕子遭人退货……” “实在是无甚出路,便求了神仙,好让我学学技艺,卖得出帕子,挣些米粮;……” 孙冬娘性子绵软靦腆,在桃丫和杏丫的诱哄下,慢慢將家境道了出来。 杏丫抚掌笑道:“那就对了!孙娘子,这便是你所求的神仙相帮,此间乃是神仙府邸,名星夏山庄,你可在此学艺,养活性命!” 孙冬娘睁大眼睛:“果真?” “果真。” 第259章 缝纫班开课 桃丫杏丫拉著孙冬娘,还有许三妞,参观了一下六间课堂。 韶音也带著秦画和樊诗诗加入。 课堂种种神奇之处,引得新来的古人们一连串惊呼。 简星夏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对林三娘道:“三娘,你把桃丫杏丫教得很好。” 年纪小,却很懂事,知道为大人分忧。 又不过分成熟,杏丫自个儿一边看一边惊呼,拉著其他几个新来的,顿时让其他几人也没那么害怕,不吝於表达自己的震撼。 “天耶天耶!这么大块的琉璃,竟只是用来做窗户!这若是放在飞月楼,都该供起来看!” “岂止啊岂止!诗诗你看,这劳什子池子上面掛的什么?比床铺都大的镜子!” 孙冬娘不敢看镜子:“这、这是何物,里头竟有一个我,如此清晰,远非铜镜水面可比,该不是会摄魂……” 杏丫摇头摆脑:“非也非也,这跟方才的窗户一样,乃是净透的琉璃,只是背后贴了银子,故而能照出人影。” “贴了银子就能照出人影来?” 几人上前打量、摸索,看著镜中的人影,试探、比划。 好在大家所处的朝代虽然发展进度各不相同,但水面照人影,和铜镜都还是见过的。 知道这是镜子之后,便没那么害怕了,只是惊嘆於镜子的清晰。 简星夏跟在后面,本来想纠正一些错误的地方,但是感觉古人有自己的理解也不错。 不然,难道真的从氢氦鋰鈹硼宇宙大爆炸开始讲起,她也够呛。 大致看过之后,简星夏就让林三娘准备上课。 …… 缝纫班的开课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第一天大家陆续到来,加上解释、適应,花了一点时间,现在都十点多了。 一听说要教针线了,大家连忙进到课室。 林三娘已经坐在课室最中间的绣桌边上了。 此时绣桌上的东西,已经换成了简星夏先前网购的基础针线布料套装。 系统给的东西非常全面,但也因为全面而过於复杂,林三娘跟简星夏商量,还是先收起来,以免弄乱。 另一个,系统配置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给初学学徒用,有些浪费了。 林三娘建议:“不如以后当做奖赏,奖励给学得好的学徒。” 简星夏深感林三娘贴心,果断答应。 这会儿六名缝纫班学徒到位,大家坐在宽大平整坚固的绣桌旁,光是桌上的一个针线笸箩里的东西,就够她们细细摸索半天的了。 笸箩里的东西不算多,有大小剪刀、顶针、鉤针等常见的针线工具。 秦画和樊诗诗还好,大雍朝对铁器管制得並不严格,並且大雍朝的发展程度相对发达,水银镜子也有了,她们看到还不怎么出奇。 但许三妞和孙冬娘,还有杏丫,就很是惊奇了。 “天吶!我一个人就有两把剪刀吗?” 要知道大梁朝的铁器不易得,一把剪刀少说也要八百钱,寻常人家一把剪刀也是要上下几代人同用的。 杏丫拿起笸箩里的两把剪刀,一把大快有她小臂长了,是用来裁剪布料的,沉甸甸的。 还有一把小的,形状很是特別,一头是两片小小的剪刀,另一头是圆溜溜的,拿著捏一捏,就能剪断线头。 孙冬娘也拿起来试了试,她本就是半个绣娘,只是手艺比较一般,但针线活是接触过的。 她一拿到这把林娘子称之为“优型剪”的小剪刀,很快就意识到:“用这个剪刀拆绣线,比大剪刀或是用针挑,方便许多!” (备註:u型剪,也称尖头小纱剪。) 而许三妞,悄悄看了看四周,將小剪刀藏到袖子里。 简星夏在课室角落看到了,但也没出声。 让一个从小就生活在恐惧和威胁里的孩子,那么快变成开朗活泼的正常小孩,是不可能的。 好在学堂开了,她们可以每天来,应该会逐渐感觉到安全,慢慢改掉那些因为生存而被迫养成的小习惯。 林三娘也佯装不知,给大家介绍各项工具的用处。 其他人大多都接触过针线,秦画和樊诗诗在飞月楼做工,平日里少不得自己修改衣裳,以求更合身,便於表演。 桃丫和杏丫刚接触两个月,还在起步阶段,但也会缝一点东西。 只有许三妞,是一丁点儿都不会。 她甚至不知道“顶针”是什么,直到林三娘將顶针戴到手指上。 她有样学样,还没被针扎过,並不知道顶针的实用之处。 而其他几人已经高兴起来了:“每个人都给三个顶针吗?这么多!要用到什么时候去啊!” 林三娘適时提醒:“这些都是山庄的东西,是不能带走的,只能在山庄学堂上课时用。” 大家有些遗憾,但还是很兴奋。 只有许三妞,拿著顶针把玩半天,听林三娘讲解其他工具的用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简星夏再看向她时,发现那把被藏起来的小剪刀,又出现在了笸箩里。 第260章 竹编班的热闹 就在缝纫班按部就班上课的时候,竹编班那边可热闹了。 竹编的时间稍微晚一点,是十点半开课,到下午四点半。 但不知道是不是古人们都起得比较早,简星夏早上挑选完学员的名单后,九点多,大家也都到位了,正在由书生统一安排。 別说,书生虽然看著绣花枕头,但他的身份和经歷,倒是很能唬住苦哈哈们。 简星夏只简单出面,倒是很省心。 六个苦哈哈,四男两女,看著课堂中间的书生,满脸茫然和敬畏。 书生倒是一点儿都不怯场,侃侃而谈:“別看我的竹编技艺只算凡俗,但我师从竹编大师汪临海,你们跟著我学,即便不能做出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之精绝作品,但也能有些许特色,於市井街巷之间,多获夸讚……” 苦哈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苦”字都快凝成实体了。 良久,一位苦哈哈忍不住站起来,打断了书生兴致勃勃的竹编玩具展示。 “对、对不住……韦、韦师傅,我来这里是想学编竹筐、笸箩、簸箕、筲箕的,那个能卖钱。” 苦哈哈小心翼翼地说著。 士农工商,书生是“士”,但他们普遍都是农、工、商,甚至是奴、仆。 书生展示的小竹灯笼、竹老虎、竹蜻蜓,说的什么必会被人欣赏,多得夸讚……对他们来说,都是无用之物。 六个苦哈哈委屈巴巴地看著书生。 他们各有来处,但大多家境贫寒,或是遭遇苦难,谋生才是他们学竹编的目的。 可不是做出什么小玩意儿来,哄孩子玩儿的。 书生在课室里瞪大眼睛,摇头,很是不赞同:“这怎么是无用之物呢?你看这竹老虎,多可爱啊,你不想给你孙子做一个玩玩儿吗?” 娄老汉摇摇头:“我想给我孩子带个饃饃回去。” 苦哈哈们来了之后,第一件事都是先填饱肚子。 对著一盆包子馒头鸡蛋玉米红薯,没有人不震撼。 娄老汉自知买不起包子,他只想老老实实干活,若是学徒的工钱能换个馒头回去,他的孙儿孙女必定能高兴好几天。 书生挨个看过去,其余五人也都是,满脸蜡黄,目光黯淡,面容愁苦…… 怎么看都不是能赏玩竹编的人。 书生挠头:“可是我只会这个啊……” 他有点不安:“你们说的箩筐簸箕,我不会,我只会这个……唉,要是在庐州就好了,你们在庐州,我可以举荐你们去族中的商铺,还有相熟的同窗家中,他们会喜欢这些个玩意儿的。” 书生说这话真心实意,在庐州读书时,他常常做这些小玩意儿,分享给族中子弟和同窗、同乡,大家都很喜欢。 若是在庐州…… 简星夏適时进门,对书生点点头,然后对著教室里的六个茫然的苦哈哈说:“大家不必担心,竹器我们也有师傅授课,只是今日请来的是竹编师傅。” “还有一事,”简星夏笑著,给大家发下了一颗定心丸,“大家只管学,我这里招来的学徒,只要好好学了,做出来合格的成品,我全都可以收购。” “收购?庄主娘娘,你要买?”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起来,有些惶恐。 他们可都是见识过了,方才一来山庄,什么都没做呢,这位年轻的庄主就给他们吃东西。 吃的还是白面馒头!甚至还有红糖馒头!大包子! 喝的豆浆、大米粥、小米粥。 这里头有不少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朝食。 几人看简星夏,那就跟看菩萨娘娘一般,真要说起来,他们就是求到菩萨面前去,都不敢奢望求到脸盘子一样大的肉包子。 简星夏郑重点头:“自是要买,不然,我招这么多学徒做什么?” 另一个苦哈哈也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庄主,山庄上有多少孩童……需要多少竹编小玩意儿?” 他们內心还是不相信这东西能值大钱,方才看到山庄上有小孩子,估摸著庄主是想编几个,哄庄子上的孩子玩儿。 简星夏笑道:“你们能做多少,我就能收多少。” 苦哈哈们不敢相信。 简星夏也不甚开心——要说老员工都知道她没什么钱也就算了,怎么新员工看她,也是一副“此人財力存疑”的模样? 简星夏无奈道:“先学吧,学成再说,不管怎么样,今天你们在庄子上,允你们吃三顿饭。” 来时一顿接风宴,走时一顿送行餐,再加上课间点心,想来对他们来说也不亏。 但苦哈哈们激动了:“夺少顿?” “伞顿?” 奇奇怪怪的朝代方言腔调出来了,刚才努力学习的山庄“官话”,顿时拋之脑后了。 苦哈哈五號起身:“真给我们吃三顿饭?都跟刚才一样的白面馒头?” 简星夏想了想说:“你们要是想吃白面馒头也行……” 她原本准备的课间茶点是鸡蛋糕,放学那顿自然是中午山庄什么没卖完,学徒们就吃什么。 但学徒们光是听到“白面馒头也行”几个字,就已经狂喜不已了。 大家都是苦哈哈,虽然不是来自於同一个地方,但是都能明白对方眼里的惊喜。 “我们学!我们学!我们这就学!” “只要管饭,师傅教什么我们学什么!” “对对对,教我们吃饭穿衣我们都学!” 书生一听,眼珠子都放光:“真的?我刚才就想说了,方才你们吃起东西来,著实有些狼狈,该学一学的,一口气吃三个馒头怎么能行呢?吃饭讲究细嚼慢咽,若不是饿极了,便要均衡,譬如吃一口馒头,再夹上一根香油小咸菜……” 书生说著说著,声音就小了下去。 因为此时,六名学徒都目光呆滯且无语地看著他。 而庄主,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想刀人的寒光。 书生咽了咽口水,收回话头,拿起手中的竹蜻蜓:“我们先从这个竹蜻蜓学起,做竹编,首要的就是陶冶情操,需要多多欣赏美的事物……” 庄主目光带刀。 书生:“……呃,首要的就是选竹子,跟竹器所用的竹子不同,竹编需要用竹壁薄,韧性高的竹子,譬如水竹和淡竹……” 简星夏溜溜达达,出了课室。 书生背后的冷汗终於能滴下来了,他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授课:“山庄上就有这样的竹子,大家先学会辨认,一会儿我们便去山里砍竹子……” 第261章 银耳羹事件 两间课室终於都开课了,忙忙叨叨一早上,简星夏嘴巴都说干了。 回到老屋,韶音赶紧端来一杯蜂蜜水。 林娘子交代了,但凡生意好,或是事情多的日子,庄主总是要多费些口舌,早早预备著温水,兑少少的蜂蜜端上来,润润嗓子。 韶音自己也有心得:“飞月楼为了保护歌姬、乐师和说书先生的嗓子,也会备些银耳百合熬汤,只是价格昂贵,不是当红的歌姬便不得服用。” 韶音道:“故而我们平常上台之前,便含个酸梅子,也能生津止噎。” 简星夏摇摇头:“没事儿,银耳是吧?我记得我买了的,一会儿去库房看看,熬一锅,三娘和书生应该都要喝。” 韶音听了,有些许惊讶——银耳一物十分昂贵,可谓是一两银耳半两金,庄主居然能隨隨便便就拿出来,听语气甚至跟煮大米粥没什么两样。 韶音迟疑著,但到底没说什么。 或许,庄主说的煮一锅,跟飞月楼一样,用指甲盖大小的银耳,煮一大壶水,歌姬乐师们一人分得一小杯罢了。 韶音这么想著,就见简星夏进了库房,拿出一大团银耳来。 那一大团有多大呢? 有胖婶做的包子那么大。 韶音震惊了,她看著简星夏拿著一大朵银耳出来,就跟拿著是红薯玉米一样,隨意掂量著。 完全不觉得自己拿的是堪比黄金的珍贵事物! 韶音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而简星夏拿著一朵银耳站在库房门口,似乎还有点犹豫。 韶音心里怦怦跳,心里的声音在说:庄主也是会犹豫的对吧? 这么大一朵干银耳,这么金贵,不犹豫才怪啊! 然后,下一秒,她就见简星夏拿著银耳,隨意地朝她扬了扬:“韶音,一朵是不是不太够?要不拿两朵吧。” 韶音:…… 她和庄主,必定有一个疯了。 幸好今天秦画和樊诗诗都来了,她一会儿要让她们也看看,证明一下,疯的那个不是她。 韶音的嗓子有点哽,好一会儿,她才说:“够……够的吧?银耳一般不用那么多。” 简星夏想了想:“也对,银耳会涨发的,一朵应该就够了。” 然后,就这么隨便地拿著银耳出来,锁了库房的门,去厨房隨便找了个碗,隨便从土灶中间的温水瓮里舀了一瓢水,把银耳泡发起来。 然后,一拍脑门:“忘了,还要拿百合和莲子。” 说完,又从厨房转出去,进了小厅,去库房拿东西。 韶音沉默地看著粗陶大碗里的银耳,抬头看看一旁的胖婶,小心翼翼地確认道:“胖婶儿,银耳,应该是很贵的东西吧?”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胖婶儿猛猛点头,眼里全是激动的光芒:“贵啊!太贵了!银耳做的菜,我只听我娘说起过,我还没做过呢!” 韶音:“……” 这下好了,她没疯,但胖婶也不是很正常。 …… 直到简星夏用二三十人適用的超大电饭煲,將一整朵撕碎的银耳都放进去,加了黄冰糖、银耳、百合,按下煮饭键,一个小时之后,煮成一大锅,韶音都还没反应过来。 庄主她,煮了一捧黄金啊! 这边简星夏见韶音一直看电饭煲里的银耳汤,乾脆拿了三个碗:“他们还在忙,我们先喝。” 说著,就拿起碗给韶音舀银耳汤:“你喜欢喝银耳多的,还是银耳少的?” “少的。”韶音下意识道。 然后,简星夏就盛了一碗汤汁占2/3,透明柔软弹滑的银耳和百合莲子占1/3的“少”银耳羹。 胖婶想喝稠的,简星夏直接舀了满满一大碗给她。 至於她自己,一半对一半。 甜滋滋的银耳羹,裹著粘稠浓郁的胶质,入口即化,喉舌得到了极其温润的津液滋润。 韶音细细喝完一碗,犹如在梦里。 这么金贵的东西,比鸡鸭鱼肉更为金贵,就这么……一煮一大锅? …… 缝纫班课间休息的时候,韶音和简星夏带银耳羹和鸡蛋糕送过去。 这回,韶音终於从同伴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 秦画震惊道:“音音,这是,银耳?” 樊诗诗绕著那一盆银耳羹,死活不敢相信:“这就是飞月楼头牌歌姬才能饮用的银耳羹?” 就这么……用盆盛在了她们面前? 韶音猛猛点头:“是吧是吧?不可思议对吧?我跟你们说,庄主她就拿著那么大——” 韶音没忍住,夸张地用手比划著名比脸还大的形状。 “——那么大的银耳!一整朵!煮了这么大一锅!她还问我少不少!还说虽然她更喜欢喝银耳汤,但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嫌不够粘稠。” 樊诗诗和秦画齐齐出声:“庄主她在说什么啊!” 简直天方夜谭! 而更多的苦哈哈们,看著银耳,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倒是隔壁的书生带著学徒们砍完竹子回来,趁学徒练习取竹片竹篾的时候,跑了过来。 本意是讲课讲得有些乾渴,过来分一杯羹。 但没想到,真的是分羹,分的还是银耳羹! 书生品著银耳羹,下意识念出声:“银耳……有麦冬之润而无其寒,有玉竹之甘而无其腻,诚润肺滋阴之要品,为人参、鹿茸、燕窝所不及……” 听得韶音、秦画、樊诗诗齐刷刷点头。 对啊! 就是这么珍贵! 简星夏给林三娘她们分完银耳羹和鸡蛋糕,一扭头,看到的就是书生脸上难得露出的欣赏之色,又夹杂著这一丝对简星夏“暴殄天物”的可惜之感。 还有韶音三个带著惶恐和惊喜的震撼。 (备註:书生诵读的段落出自《本草诗解药注》。另註:银耳自古以来就是极其珍贵的养生补品,因为它只会在特定的树种上生长,而且对温度、湿度要求极高,一直到70年代之前,银耳都只能依赖野生。但上世纪70年代,我国福建古田县的菇农攻克了银耳的人工培育养殖技术,银耳產量才大大增加,才成为普通老百姓桌上的日常食材。) 第262章 一学二练三劳作 书生品著银耳羹,缓缓点头,打量简星夏。 “先前我还觉得你只吃得寻常的鸡鸭鱼肉,少见精致菜品,没想到,你竟然也知道银耳这等佳品。” 简星夏:“……先前我也只觉得你这张嘴只是討人厌些罢了,少见良言善语,没想到,你竟然是完全不想要你这张嘴了。” 简星夏抄起大勺,作势要打。 书生连忙躲闪,赶紧求饶:“庄主息怒,庄主息怒,我这是在夸你……” “你確定?”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书生缩缩脖子,諂媚笑道:“千真万確,庄主你深藏不露,確实出我所料,不过嘛——” 书生话音一转,还是忍不住说道:“不知庄主是如何燉煮这银耳的,我吃著,倒是少了几分风味,依我之见,这银耳应该慢火煮製胶黏,火力不能太大,以防香味溢出,亦不能太小,须得保持微沸,汤水碰撞之间,才能让银耳的精华完全释出……” 简星夏的勺子放了下来。 唉,虽然书生这张嘴不討喜,但书生的確是山庄的苦哈哈里少见的高要求高鑑赏人士。 今天林三娘上课,没有在民宿帮忙,胖婶忙了许多,熬这银耳汤,她就没麻烦胖婶,用电饭煲自己煮的。 確实不如明火燉出来的胶黏,她喝著还行,但书生却一语中的,说出问题所在。 简星夏心里很清楚,书生来山庄,纯属误入苦哈哈行列,因此看著不如別人愁苦,也不如別人感恩,有点討嫌。 但另一方面,书生应该是举家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士族候选人,比起一干苦哈哈,书生拥有更多对生活的热情,和对雅致精美事物的体验反馈。 简星夏这个人优点不多,但是自小独立惯了,爸爸妈妈都没有教她太多东西,很多事情都是从身边的其他人身上学来的。 书生说话不中听,但他说得的確对。 简星夏想想,如果是自己去到几千年后的未来世界,看到那时候的科技人不管什么新鲜蔬果上等肉类,都是“日”的一声打成糊糊……可能態度比书生还激烈。 暴殄天物啊这是! 简星夏哼哼归哼哼,还是给林三娘和书生打了满满两碗银耳羹:“讲课累了就喝一点,还有蜂蜜水,都放在凉亭里了,別讲坏了嗓子。” 林三娘心中感激——缝纫班的第一批学生里,就有两个是她的孩子。 她要是看不出来这是简星夏刻意照顾她们母女,那就是睁眼装瞎,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因而她教得格外认真、仔细,恨不能把自己所学,全都教给六名学徒。 她教得细致,最受益的倒是许三妞。 从前是没有人这样温言细语同她说话、教她技艺的。 傻娘说话经常磕巴,顛三倒四,很少说清楚话。 许三妞第一次听到林三娘这样温柔的话语,两只耳朵竖得比小狗还高。 林三娘也特別照顾她。 別的学徒都有些基础,只有许三妞,连针怎么拿都不知道。 抓了抓布料,稚嫩的手上不知道为何那么多伤口和茧子,愣是把棉布也勾了两处瑕疵来。 许三妞紧张地拿著布,有点想辩解:“我没做什么,只是拿著……” 她就是从一叠布里抓出来这一片,布料就勾在她手上了。 林三娘温柔安抚:“不必担心,这些布料都是给你们练习的,庄主说了,这些是损耗,她会负责的。” 这话一出,不光许三妞,课室里的其他几人也都惊讶不已。 “这么好的布料……只当损耗用?” “不若拿些破布旧衣裳,我们练手艺,不用这么好的布。” 林三娘有些理解,但只能无奈笑道:“对庄主来说,可能破布旧衣裳,比这些布料更难弄到。” 窗外的简星夏狠狠点头。 可不是么,她回老屋就带了那么两身冬衣两身夏衣,后面梁程程给她留了一批衣裳。 再后来,她自己买了两套便宜汉服,林三娘又给她做了三套衣裳。 这可都是新的! 让她找旧衣裳,不是她凡尔赛,她是真没有! 而且这些“边角料”、“碎布”,网上一搜一大堆,一斤只要一两块钱,便宜得很。 庄园学堂就是这点好——因为不用考虑给学徒带回去,所以也不用专门挑纯棉、丝、麻之类的料子。 只需要找全网最便宜的布料,管它是什么聚酯纤维还是腈纶、锦纶、无纺布…… 反正练习够用。 …… 边教边练。 孙冬娘、秦画、樊诗诗三人有基础,学起来快,已经开始拿料子做荷包了。 林三娘说了:“你们只要来学堂,饭食都是庄主管,但大家要知道,庄主给准备的饭食,远不是学徒能吃到的。” “虽然庄主並不以此为恩,但我们自个儿要知恩图报,所以每日教的东西不必太多,留出时间,大家至少要留下些成品,好抵扣学费和伙食费。” 缝纫班的学徒除了孙冬娘和许三妞,其余人都受过简星夏的恩,连连点头。 “合该如此。” 於是三人便抓紧缝製起荷包来。 而桃丫杏丫在林三娘的授意下,稍稍放慢了速度,等著许三妞。 许三妞並没察觉,因为她的心思全都在针线上了。 要轻手轻脚地穿针引线,又要精確控制每一针的落脚位置,不能缝得歪歪扭扭…… 许三妞的第一条缝线走势,简直不能看。 她咬著牙,忍著针戳到手的疼痛,继续又练了两条。 直到第四条,她才稍稍有些信心,抿著唇,交由林三娘查看。 老实说,第四条也不怎么样,看上去跟蜈蚣一样,歪歪扭扭的。 但林三娘还是夸她了:“看大面是歪了点儿,但仔细看看,每一处针脚的长度都还算合適,后面这几针越发平稳了。” 许三妞只觉得胸腔里的心怦怦跳,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林三娘,確认林三娘不是嘲弄她,而是真的觉得她的针线还有可取之处。 又练了一个多小时,林三娘允她们去如厕、洗手。 回来之后,还剩下最后两个小时,林三娘让大家凑到一起,分工合作。 “桃丫杏丫和三妞现在手还不熟,先做裁布、画线的基础活儿,把荷包、香包要用的料子裁剪出来,编制荷包香包要用的带子、丝絛。” “诗诗、秦画,你们二人会些针脚,便专门缝製荷包。” “冬娘,你会些刺绣,咱们这些荷包香包要的绣工不必精通,只浅浅绣上一点纹样便可。” 林三娘对大家说道:“今日是第一天,有些忙乱,从明日开始,来之后,第一个小时——即半个时辰,由我授课。” “接下来两个小时,大家自行练习,布料由学堂提供,只要不刻意毁坏,任由你们尝试,我从旁指导,大家也可互相交流经验。” “但下半程的三个小时,大家便要换了合適的布料和针线,努力做活儿——这便是你们换取饭食和学费的劳作。” 林三娘在庄子上待久了,简星夏又刻意扶持她当管事娘子,如今很多事,不用简星夏交代,她也能妥善安排。 课堂这边除了第一日,並不会耗费她太多时间。 庄主对她们好,好到超过大家的想像,林三娘便要往回拉一拉,让大家收收心。 升米恩,斗米仇。 若是一味放宽,好意换来的未必是好果。 林三娘话语温柔,气势却不容质疑:“这山庄和学堂皆是庄主所有,庄主能让你们来,也能让別人来。” “学堂的名额只有这么多,大家该如何对待,想必心中有数。” 课室里,大家俱是一凛,神色中更多了几分敬畏和余幸。 第263章 成果喜人 林三娘话没说得那么直白,她不希望大家害怕简星夏。 但是,敬畏是必要的。 在林三娘眼里,简星夏是世界上最好的庄主,但同样,就是因为她太好太好了,林三娘才越发担心,越发要护著庄主。 林三娘在这边授课,书生课间间隙过来一听,觉得甚有道理,回去竹编课堂,如法炮製。 “我每日只教你们一样竹编,教完之后你们便自行去砍竹子,回来劈竹子,编制,头一个时辰,我可从旁观摩指点。” “大家抓紧练习,后半程,我便要看到成品。” 书生自己也是读书人,吃过许多学习的苦,又通晓多种技艺,很能明白如何驭人。 “庄主赏你们饭食,但课堂之上,我是先生,她也不会逆我之意……你们若是不好好学,好好练,做不出成品来,后面的饭食便不可厚顏食用。” 竹编班的学生们一听,不让吃饭?这还了得?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简星夏会用多少钱收购他们的竹编,但即便不收购,光是三顿饭食,已是大赚。 现在听先生说,学得不好的不给饭吃,压力顿时袭来。 大家手中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书生微微一笑:“甚好。” …… 简星夏今天只僱佣了韶音和大黑两名临时工。 林三娘和书生被聘用为学堂的老师,不必占用临时工的名额,同时还享有老师的待遇。 他们在后面学堂授课,简星夏和韶音在前面忙著招呼客人,胖婶和春辉婶在厨房里忙活。 中午饭点时分,还是忙不过来,让桃丫和林三娘过来帮忙了。 忙过饭点,简星夏就赶紧让林三娘和桃丫回到学堂——如今她俩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报酬是由系统判定的,没有当临时工那么自由,必须要在学堂授课、学习劳作,才能有所收穫。 林三娘哭笑不得:“庄主,我这还有一份工钱呢!” 客座老师的待遇,跟正式工的工资,不衝突。 但简星夏觉得能多一点还是多一点:“先前做衣服占用了你不少工资额度,好在现在当老师了,能回点儿血。” 林三娘心里一暖,她就说,庄主总是这么好心,为她们考虑一切。 如何能不让她又敬又爱呢? …… 简星夏也不知道林三娘和书生对学徒们都进行了什么样的洗脑和软威胁。 反正,快到下午三点,她过去学堂验收、发福利的时候,收穫不少。 先是缝纫班这边。 跟简星夏设想的不同,缝纫班不是每个人独立製作成品,而是在林三娘的安排下,共同做出了成品。 成果:一个带绣花的布荷包,三个素锦荷包,两个小香包。 简星夏一一拿起,查看。 孙冬娘等人十分紧张。 后面一个时辰,她们六个人各自分工,片刻不敢耽误,才终於做出这六个小荷包来。 別说抵学费了,就连饭食,只怕都不能偿还十分之一。 不说那银耳汤,便是课间吃的香甜鸡蛋糕,还有上午来时吃的白馒头、肉包子……这几个荷包顶什么用啊! 三大三小六个苦哈哈挤在一块儿,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简星夏说她们做得不好、做得太慢,明天不要她们了。 但简星夏拿著她们缝製的荷包,著实惊喜不已。 老实说,以她贫穷庄主的抠搜性子,是没少去购物网站上挑选古风衣物和配饰的。 毕竟山庄也要挣钱嘛,养著这么多工人,能挣一点是一点。 但是吧,网购的质量也就那样,便宜的质量审美都堪忧,贵的,简星夏批发都批发不起。 所以简星夏也就没著急忙慌开展这个业务。 想著等学堂的学徒多了、技术成熟了,再试著卖。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 简星夏拿起一个天青色的荷包,看向几人:“这个是谁做的?” 樊诗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是她做的。 她的针线手艺只能说比桃丫和杏丫略强,但比不上孙冬娘,配色上,又不如秦画那般熟稔雅致。 庄主第一个拿的就是她做的。 樊诗诗惴惴不安,嘴一张,就想哭。 她不会成为第一个被“退学”的学徒吧? 当年在飞月楼,她也没什么长处,是为了硬配出“琴棋诗画”四大才女,才让她学诗、练字的。 她甚至不如韶音和阮香是舞女,偶尔还要改衣裳。 樊诗诗心里难受,韶音和阮香千叮嚀万嘱咐,都说要好好干活,千万抓住机遇。 可她…… 樊诗诗不想哭,但眼眶里不自觉就蓄满了泪水,秦画紧张地抓著她的手,想要传递一些暖意给她。 樊诗诗含著眼泪说:“庄主,这个是我做的,对不起……我今天回去就练,求庄主再给一次……” “做得太漂亮了!” “啊?” 樊诗诗话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了一声欢呼。 她怔住了。 简星夏却已经抓起了其他荷包:“这个拼色的是谁做的?配色太雅致了,太好看了!” 秦画发懵:“这个是我做的……” “不错不错,做得非常好!”简星夏又拿起一个,“绣小金鱼的这个是谁做的?” 孙冬娘看看秦画,又看看樊诗诗,她壮著胆子道:“庄主,这个是诗诗和秦画做的,我绣的。” 简星夏惊喜不已:“你绣得这么灵动可爱!天吶!怎么会有人退掉你的绣品啊!” 孙冬娘又惊又喜,又很纳闷——庄主怎么知道她刚被退了绣品? 她也没跟庄主说啊? 不过想想桃丫杏丫与庄主相熟,想必是她们俩说的吧。 孙冬娘没有怀疑,只是高兴庄主竟然夸她绣活好。 另外几个荷包和小香包也各有人认领。 针线主要是秦画和樊诗诗,桃丫杏丫做辅助,许三妞的针线还没练到家,但学会了编带子和绕丝絛。 绣活目前只有孙冬娘能做,抢著时间只绣出来一只小金鱼。 但简星夏已然惊喜不已。 “好好好,太好了,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简星夏笑眯眯的,她还以为学徒们初来乍到,適应加上学习练习要花不少时间呢,没想到成果如此喜人。 “我来看看这些值多少钱,这就给你们发工钱!” 第264章 学徒的工钱 什么?还发工钱? 孙冬娘和樊诗诗、秦画等人都十分诧异。 她们吃了那么多东西,课间加餐鸡蛋糕都是一人两个!银耳羹都是满满一大碗! 她们只做了这几个荷包,庄主竟然还说要发工钱! 几人惶恐又惊喜,一扭头,看到静静站在一旁的林三娘,才骤然冷静下来。 几人对视一眼,樊诗诗出来说话:“多谢庄主厚爱,只是我们今日只做得这几样针线,只怕连伙食费都交不上,实在不该再拿工钱了。” 没人不想要钱,但人不能贪得无厌,秦画和樊诗诗此时已经知道为什么每次说起交代她们做衣裳的庄主时,阮香和韶音的神色就会变得那样崇敬又嚮往了。 这样的好地方,谁不想拼了命地留下来? 简星夏看出来了,林三娘给她们上过课。 这很好,她原本心里也有打算,只是看著苦哈哈们太苦了,原本想著先让她们度过生存危机,仓廩实而知礼节,慢慢再教。 但现在看来,三娘已经替她先走一步了。 简星夏笑道:“饭食是饭食,工钱是工钱,况且,你们的工钱也不由我来定,自有专人来看,这些东西到底能抵多少钱。” 简星夏把东西拿回三轮车上。 顺便,就让系统確定品质和价格,计算几人的工钱。 系统嘰里咕嚕发出好多条消息—— 【根据大梁朝/大雍朝/……各位面世界物品定价,成品一定价建议为……成品二定价建议为……成品三……】 【今日物品材料由庄园主提供,计价分別为xx元,x元,x元x角x分……】 【庄园学堂学徒主要付出为时间及劳动,根据各朝代劳动者平均薪酬及中位数、眾位数,可擬定今日產出对应时薪为……】 【根据各朝代对应技艺学习成本,应扣除相应学杂费……】 一大堆各个朝代的文字、货幣符號刷屏,简星夏看都看不过来。 幸好系统最终给了结论—— 【今日山庄学堂1號课室產出物品建议售出价为:30元、35元、50元、12元、20元……】 【扣除物品成本、学时成本,今日山庄学堂1號课室学员劳动报酬建议为:3元、4元、5元、1.5元、1元、0.8元……】 简星夏:!!! 比临时工的工价还低! 她不敢相信,问系统:“確认计算没错吗?” 【確认无误,以上数据由系统收集並计算,符合各位面世界物价及知识、劳动定价水平。】 简星夏注意到系统强调了“知识”定价,再一想,学堂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以即时產出为重,而是古人员工来这里学到的技艺,能带回他们各自生活的世界,继续发展。 这么看,让人免费来学技术,还收购练习產品,系统这个定价非但不黑心,反而还一如既往保障了古人员工、学徒的生活所需。 简星夏果断点头:“接受你的建议!” …… 再回到课室,简星夏就拿出一张自己手写的“学徒工工钱清单”。 “樊诗诗三元,秦画四元,孙冬娘五元,桃丫一块五,杏丫一块,许三妞八毛。” 六人面面相覷,欣喜之余,满是疑惑—— 她们这工钱,到底是多是少?能买什么东西? 大家下意识看向林三娘——三娘是她们的师傅,不敢问庄主的事儿,可以问三娘。 林三娘琢磨过了,正想著用大家能理解的方式一一解释时,简星夏笑嘻嘻地拿出三个匣子来:“听不懂没事儿,来我这里领就是了。” 领什么? 大家懵懵的。 在场只有林三娘和桃丫见过山庄这边的“钱”,可她们又知道,山庄的钱,她们是用不了的。 那庄主要她们领什么? 按照名单,樊诗诗第一个上前。 简星夏將匣子打开,露出里面不同顏色的游戏幣,向大家展示。 “这个黄铜色的硬幣,一个就代表一毛,或者一角钱。” “银色的硬幣,就是一块,或者一元钱,能换成十个黄铜硬幣。” “金色的,就是十块钱,十元钱,能换十个银幣。” 简星夏拿出三个圆圆的银色塑料游戏幣,游戏幣中间印著星夏山庄標誌的星星符號。 “诗诗,你的工钱是三元,给你三枚银幣。” 樊诗诗伸出双手,接住那三枚铜板……不,应该是银板一样的东西。 但入手的重量,却比她想像中的轻。 “这……不似银制的。”樊诗诗小心开口。 简星夏笑道:“对,这个材质叫塑料。” 这是简星夏专门定製的,自从知道庄园学堂可以收购学徒作品之后,简星夏就知道会有更多人来兑换物资。 毕竟,她没有古代的钱幣,现代的钱幣古人又带不回去。 所以只能换成物资。 但是人多了,她又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一个一个测试、计算、兑换。 所以就在网上定製了三种顏色的塑料游戏幣。 简星夏刻意选了塑料材质的,一来么,塑料的买来便宜,她选了质量最好手感最佳的,三种各一千片,也就一百多块钱。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塑料的古人带不回去,防止人多手杂,被人误带。 简星夏笑嘻嘻地把代表学徒工钱的游戏幣发了下去。 桃丫和许三妞还领到了黄铜色的游戏幣。 而后,趁著大家还在摸索琢磨这材质怪异的“钱幣”时,简星夏把早就准备好的小推车从课室门外推进来—— “噹噹噹噹当!这就是你们的工钱兑换小货车!” 三层的小推车,每一层都放著不同的、经过测试可以由大部分员工带回去的物品。 有各种主食零食、盐巴红糖、针线布料、金属小工具…… 每一件商品都放在大小合適的小盒子里,而盒子上面,插著印著游戏幣的小卡片。 言简意賅,一看就知道多少钱。 这下,別说新来的学徒们看直了眼,就连林三娘都看呆了。 杏丫活泼好动,盯著看,已经忍不住出声问简星夏了:“庄主姐姐,这个方片片上画著一个铜幣和一粒麦芽糖……是说一个铜幣可以兑换一粒麦芽糖吗?” 简星夏摸摸杏丫翘起来的小辫子:“没错!杏丫真聪明!” 孙冬娘不敢置信地指著装缝衣针的小盒子:“庄主娘娘,一个银幣,能换10根缝衣针?” 第265章 各人工钱搭配 “对!” 简星夏笑道:“你也可以搭配其他的东西,凑到一个银幣就行。” 还有好多几毛钱的东西,都是简星夏精挑细选出来的。 连红糖她都分成了一两一两的小份,用草纸包起来,一份標价三个铜幣,三毛钱。 孙冬娘看著手里的五个银幣,感觉自己幸福得要昏过去了。 “我能换一斤多红糖……五十根缝衣针?这鞋子也能换?” 天知道! 她的针线绣活一直不能精进,除了没有师傅教之外,也是苦於买不起布料和针线。 她现在家中用的针,钝了就磨,用久又钝,现在只剩下一个指节长短了…… 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缝衣针,因为尖锐的针尖早就磨平了,现在的“针尖”,是她自己在石头上磨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补衣服都费劲,做绣活更是难。 故而她的绣活被退,她也无话可说。 可现在,她在庄子上,既能学针线绣艺,又能有富足的材料练习,练习的作品被收购还能拿工钱! 孙冬娘摇摇晃晃,抓著一旁秦画的胳膊:“秦画姑娘,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秦画也是狂喜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有四块钱! 可以换好多好多东西! 简星夏笑眯眯地看著学徒们:“行啦,快放学了,赶紧挑吧,一会儿晚了就来不及了。” 虽然不知道学徒留堂会怎么样,但是想来应该也是不能无限期留在山庄的。 大家看看简星夏,又看看师傅林三娘,见她们二人都是满眼含笑地点头,几人才一拥上前,挨个挑选。 学徒们不比临时工,又互相能够交流,简星夏就没有怎么干涉她们的选择。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一样的,她已经授人以渔,便不再对她们的“鱼”过多限制。 交由她们自己决定。 事实上,大家也都有自己的想法。 最快决定的是孙冬娘,她来山庄的目的明確,就是要学针线绣艺的。 虽然今天主要学的还是针线,没有对绣艺有太多帮助,但光是用山庄的针线练习绣那个小金鱼,孙冬娘都感觉是难得的机会。 若是能多来几次,或是像师傅林娘子说的那样,往后庄主还会请精通绣活的师傅来教她们绣艺,想必她一定能精进技术。 孙冬娘挑了五根大头缝衣针,十根刺绣用的细孔针,还有她在家乡购买不起的一包十二色的绣线。 家乡的绣线染色没有这样明艷多样,而且买来时会粗一些,需要绣娘一丝一丝分开,叫做劈线,然后才能开始绣花样。 但是庄主给的绣线,又细又结实,不需要劈线,也不会起毛。 十二色,一色两丈多长,竟然连三个银幣都不要! 这要是放在她的家乡,光是这样的好顏色,她就遇不著,便是遇著了,不论价钱如何,都不是她绣一两个时辰的荷包能买到的。 孙冬娘將绣线捂在怀里,好一会儿,才用剩下的钱买了一两红糖,又挑了几块平整的碎布。 孙冬娘由衷地向简星夏鞠了一躬:“多谢庄主大恩大德,冬娘无以为报,只盼庄主岁岁平安,万事胜意……” 孙冬娘红了眼圈,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报答简星夏。 简星夏早已习惯,將孙冬娘扶起来,笑著道:“无妨,往后你有能力之时,也能顺手帮助別人,就是对我的回报了。” “嗯!我必定秉承庄主之善,若我有能力,必定也向庄主一样,帮助它人!” …… 孙冬娘挑好了,其他人也陆续挑好了。 秦画终究是没忍住,挑了一叠宣纸,她买毛笔的钱不够,最便宜的毛笔也要两枚多银幣,买了纸,就不够钱买笔了。 樊诗诗犹豫了一下,问简星夏:“庄主,我可以將我的工钱借给秦画吗?” 简星夏一愣,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员工的工钱应该是只能自己用的,因为是按照每个人每天能带的工钱上限决定的。 但学徒的工钱…… 简星夏只能让秦画和樊诗诗试试。 於是樊诗诗就將自己的一枚银幣给了秦画,秦画都不好意思起来:“诗诗,我一定还你。” 樊诗诗笑道:“我又没有画癮,先买你的就是。” 樊诗诗挑了半天,除了红糖,也买了几根缝衣针,和一点黑白蓝缝衣线。 果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一味的给吃食或者糖啊盐的,也未必就是他们最需要的。 接下来的三小只就有意思了。 桃丫本来直接挑了针线和布料,杏丫嘟嘟嘴,有点小委屈,但也很快跟上。 但林三娘在一旁看著,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捨不得两个孩子这么懂事,就跟她们耳语一番。 “娘已经带了足够多的布料针线和米麵糖盐回去,家里如今堆著好些呢,你们不必再拿这些了。” 林三娘温柔地看著桃丫和杏丫:“你们按自己的心意,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 她身为母亲,来山庄这些时日,已经为女儿打下了小小丰裕的库存,並不需要孩子们再像她一样,为生活所迫,只能选择紧急所需。 桃丫和杏丫惊喜非常:“真的吗,娘?” 林三娘笑道:“家里和你大姨家堆著多少布料,你们心里应该有数的呀。” 按斤称的布料,她前前后后从临时工,到成为管事工资涨了,再到现在成为正式工,不说一百斤,八十斤总是带回去过的。 这么些料子,少说还有二三十斤堆著呢。 见林三娘这么说,桃丫和杏丫开心极了,今天就不做懂事的孩子,做个纯粹的小孩。 杏丫第一时间就抓了一把麦芽糖,挨个数著:“一枚铜幣一个,我买五个!阿姐一个,黍哥儿一个,我三个!” 杏丫笑嘻嘻的:“可不是我小气,这是我头一次在外头挣钱,我要给自己吃最多的糖!” 简星夏给杏丫比个赞:“没错!咱自个儿挣钱自个儿花,只要能力够,糖果吃不够!” 杏丫昂头看简星夏,眼睛里充满了认同和崇拜:“我跟庄主姐姐想的一样!” 第266章 我一定会保护你 桃丫笑了:“我工钱比你多,我的不用你买,黍哥儿的我也给他买,不过嘛,我想买一包红糖。” 简星夏忙起来没时间上网,还是前阵子歇业,才终於有空在网上找到了红糖批发价。 五十斤红糖,只卖一百多块钱,一斤三元不到。 分成一两,就是三毛钱。 桃丫有自己的小算盘:“红糖蘸著吃,能吃好久。” 杏丫想想,还是选麦芽糖:“麦芽糖香!” 麦芽糖也是简星夏为了小朋友精心挑选的,一斤十块钱上下,有一百粒左右,差不多一毛钱一粒。 跟大梁朝的麦芽糖有点不一样,是经过搅拌氧化而变成硬质的麦芽糖,好分装,也好携带。 杏丫还是选了五个:“阿姐自己有,那我就吃四粒,给黍哥儿带一粒。” 还剩五毛钱,杏丫选了一段红毛线绳:“我想要个新头绳,红色好看,多的绳子我还能打络子、编丝絛。” 桃丫却是选了纸张,她当学徒的工钱不高,只能拿一小叠。 但桃丫很开心:“我可以学识字了!” 这些时日,林三娘在山庄一边干活,一边也没忘了识字。 每日里不拘三五个,问了简星夏或是书生,回去之后就反覆练习,加上先前专门学的,现在也认识百八十个字儿了。 只是因为回去之后没有识字卡,林三娘事情又多,有时候还是会记错一两个。 桃丫每日跟著学,偶尔能看出来林三娘的错漏,便將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她拿著纸张,请求简星夏:“庄主姐姐,你能帮我们把字儿写在纸上,让我们带回去学吗?” 大梁朝普通人读书不易,纸笔都贵,更何况书本。 没有书本就无法识字,因而桃丫才恳求简星夏帮她写。 简星夏哪里会写毛笔字啊,但是钢笔铅笔原子笔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去不说,就是带回去了,万一被人发现了,只怕会被视为异端。 但巧就巧在,书生今天也来了。 简星夏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可以给你写,不过不是我写,一会儿我请韦生帮你写。” 桃丫高兴地点点头:“谢谢庄主姐姐。” 她们说话,樊诗诗在一旁轻轻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秦画瞧见了,鼓起勇气加入对话:“庄主小姐,桃丫,诗诗也会写字……不知道跟韦公子比起来如何,但恳请庄主小姐给诗诗一个机会试试。” 虽然简星夏已有人选,樊诗诗出来写,只怕也算不上什么贡献。 但秦画念及姐妹情,不肯错过一丝机会,想让庄主也多看看诗诗。 简星夏倒是丝毫没有不悦,反倒很惊喜:“诗诗你会书法?” 樊诗诗红著脸点点头:“我在飞月楼名號四大才女之诗女,只是我读书不多,诗词只会念,不会作……故而只能苦练书法,以书代诗。” 樊诗诗不好意思说自己书法水平如何,只说练得多,可以写上几个字。 简星夏直接从小推车上拿出笔墨来,让她来写。 也不用写別的,就写林三娘带来的契书上的字。 樊诗诗一口气写了十个,也按照识字卡的样式,一个字一张巴掌大的纸。 正好秦画会画画,她就跟在一旁,给字卡加上一些简单的图画。 桃丫杏丫欣喜若狂:“这个好,这个好!谢谢诗诗姐姐、画画姐姐,我们也有识字卡啦!” 简星夏买的识字卡,因为工艺和知识体系的问题,林三娘无法带回大梁朝,只能死记硬背,回去教孩子。 但她毕竟自己也学得不多,教起来便捉襟见肘。 现在有秦画和樊诗诗帮忙,桃丫和杏丫终於也有识字卡了。 得到了庄主的鼓励,秦画和樊诗诗在剩下的时间里加紧写写画画,愣是凑出了三十张识字卡。 桃丫和杏丫一张张晾乾,仔细抚平,又用布料包起来,十分珍视。 大家都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中欢喜。 只有许三妞一个人,一时看看大家,一时看看小推车上的东西,一时又摸摸手里的塑料铜幣。 她心中很是纠结。 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拥有“钱”,不是討饭,不是偷、抢、捡。 是真真正正自己挣来的钱。 虽然不多,但是对她来说,是不输於其他人,甚至远超过其他人的惊喜与珍贵。 但越是珍贵,她反而越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杏丫换麦芽糖,她也想换,可是,八枚铜幣只能换八粒麦芽糖,吃了就没了。 孙冬娘换针线,她也想换,但是她技艺还不熟,换了暂时也用不上。 还有纸、笔、衣服、鞋子,她都想要。 可是,她只有八枚铜幣。 而她,很快就要回到那个破旧的小狗棚里了。 许三妞盯著小推车许久,终於鼓起勇气,站到了简星夏面前。 她洗乾净还是黢黑的小脸上,依旧带著警惕和戒备,但是,小狼崽子一样绿幽幽的目光里,却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你帮我挑。” 许三妞硬邦邦地丟出一句话。 刚说完,看到简星夏诧异的神色,她就后悔了。 傻娘没教过她会说话,她学会的第一句话甚至不是傻娘教她的,而是骂她的人“教”她的。 別人说:“许三妞,你是野种!哈哈,一个野种!” 她骂回去:“你!野种!” 后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傻娘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她的话都是跟著骂她的人学的。 她能感觉到她的话很硬,跟桃丫杏丫和简星夏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眼睛依旧看著凶狠,脊背微微弓起,但黑漆漆的小手却不自觉抓紧了刚缝好的裤子。 是林娘子帮她缝的。 裤子上的补丁给了许三妞一些勇气,她回想著桃丫和杏丫让简星夏帮忙时说的话,硬邦邦地加了两个字是—— “行吗?” 简星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小狼崽子,终於会说一句“软”话了。 虽然还不够软。 但想来,已经是许三妞能说的最温和的话了吧。 简星夏郑重点头:“你信我,我很高兴,好,那我帮你挑。” 简星夏半蹲下来,跟许三妞平视:“你一直不肯说你的情况,但我要帮你,就必须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会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危险,你又想做什么,想保护什么……” 简星夏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你可以全然信任我,告诉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第267章 回到许家庄 许三妞怔,第一次有人说会保护她。 甚至於,“保护”这个词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一动不动地盯著简星夏的脸看,还觉得简星夏有点“弱”。 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许三妞心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简星夏平和的目光,她突然就想到了她自己——她就是这么看她的小狗的。 她也很弱,打架常常贏不了。 但是她会保护她的小狗,寧可自己受伤,也不会让她的小狗受伤。 这一刻,许三妞相信了简星夏。 她没有说太多细节,但傻娘、窝棚、不知去向的兄姊、去年秋天的雨、摘光的芦花杆,和小狗……就已经构成了她的全部生活。 简星夏久久沉默。 而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许三妞鸡窝似的头髮。 “今天你还是要换回你的衣服,抹脏你的手和脸,可以吗?” “我给你准备了一些食物,卖相不太好……但是给小狗吃没问题。” “你的工钱不多,所以我给不了你太多东西,只有三样,你记好用法。” “第一样,是竹哨,声音嘹亮尖锐,能传很远,遇到危险,可以吹,会引来能救你的好心人,或者看热闹的路人。” 不论是哪种,能打断正在进行的危险就行。 “第二样,是陈年地沟油浸染的草绳,还有半盒破损的火柴,情况紧急时,可以点燃窝棚,优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窝棚烧起来,对许三妞来说损失很大,会失去唯一赖以生存的处所。 但简星夏只需要她撑过这一夜,只要许三妞明天能继续来,她的安全性就会翻倍增长。 所以,极端情况下,放弃房子,保全自己。 “第三样,是刀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因为后续处理起来非常麻烦,过程里也可能会被別人夺走,反而伤害你。除非是实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许三妞仔细听著。 很多东西她都没见过,但简星夏一一教她使用。 “最后,”简星夏让许三妞试著操作,然后给出了唯一的一张杀手鐧,“如果上面三样都不能保证你平安撑到明天,那你就在心里狠狠恨我。” 许三妞手里抓著刀片,猛然抬头。 她有点听不明白简星夏在说什么:“恨……你?” 不,她不恨简星夏,她甚至……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想挨著简星夏,待在她身边。 但简星夏却严肃地点点头:“是的,如果你撑不下去,就说明我没有保护到位,你就在心里大喊『简星夏是骗子!我恨简星夏』……” 许三妞不解,连林三娘也不明白。 但简星夏坚持这么做——系统后台会刷新临时工和学徒有关於山庄的匿名心声,平时太多太杂她一般不怎么看,但今天,她专门为许三妞设置了关键词。 只要许三妞心里想著星夏山庄,或者她,然后心声带著“恨”字,她就能收到提醒。 而她已经在系统商城里找到了她想要的商品—— 一次性临时工僱佣额度,当天有效,售价一点经营值。 很贵,相当於10000元。 但如果10000元能换许三妞的平安,在她遭遇危险的时候,花10000元买一个临时额度,召唤许三妞到山庄来……她咬咬牙,也能捨得。 “但是,只是万不得已又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的!你可別一回去就狂喊恨我,那样我就要揍你了!” 看著许三妞茫然不解,却又莫名信任的眼神,简星夏赶紧补充道。 “不是给你闹著玩儿的,我要花很大的代价,才能运用神力去救你,你明白吧?” 许三妞才九岁,要不是她的境遇太悲惨,简星夏也捨不得告诉许三妞这个办法。 毕竟是10000块钱呢,她挣好久才能挣到。 好在许三妞抓著刀片,只花了一点时间消化简星夏的话,就抓住了重点—— “我要撑到明天早上,你还会叫我来。” “对!” 许三妞看看简星夏,又问了一句:“如果我要死了,可以恨你。” “……对。” 许三妞点点头,她明白了。 如果今天晚上下雨,她要被冻死在这场秋雨里,她就可以恨简星夏,不,“恨”只是一句暗语,她能获得的,是简星夏的庇护。 许三妞低头摸摸肚子。 但她觉得,她不会死在这一场秋雨里了,因为今天,她吃了很多很多食物,胃里饱饱的,身上暖暖的。 这些食物给了她力气,足够她和小狗挨过这场秋雨。 …… 时间到,缝纫班的学徒们都回去了。 许三妞也回到了许家庄。 下午三点,便是许家庄这边的未时,天还亮著。 但窝棚里一如既往地昏暗。 许三妞刚从光线明亮的山庄回来,眼前一片漆黑,在地上打了个滚,碰到了冷冰冰又潮湿的床铺,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来了。 真像是一场梦啊…… 许三妞坐在地上,揉著脑袋。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吃饱,“饱”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傻娘死的时候。 村里人不敢让傻娘的尸体放在路边太久,在后山隨便挖了个坑,把傻娘埋了进去。 许三妞在坟堆边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傻娘的坟前放了些野果和馒头、糕点。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好心人,亦或者是做了坏事终於在傻娘死时良心不安的人送来的。 许三妞就著冰冷的雨水,都吃光了。 冷冷的食物混著雨水,在胃里发酵,很撑,但也很难受。 那时候的“饱”,跟她现在身上能体会到的热乎乎的、有力气的“饱”,完全不一样。 许三妞一个骨碌爬起来:“小狗?狗?狗狗?” 破洞的窝棚里漏进来的一点点日光,让许三妞很快意识到,小狗不在这里。 她把睡觉的稻草垫子一掀,挪开垫子下面的石板,露出一个小坑洞。 她將今天打包带回来的剩菜剩饭往里一放,又將浸染了不知道什么油的麻绳和火柴也放进去,带上竹哨和刀片,还有她自己磨尖的竹刺,出了门。 她瞪著绿幽幽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狗不要死,我会保护你。 第268章 救我的小狗 许家庄的小河边,七八个少年朝著河里扔石头,边扔边笑。 河水中央,一团小小的灰影正在拼命挣扎。 它想往岸边游,可是每次靠近岸边,就会有石头砸来,砸得小小的它猛地往水里一沉,失去平衡。 身上还有被石头砸破的口子,血液被河水稀释。 小狗在河水里挣扎著,发出呜咽呜咽的哀鸣声,祈求岸上的人能放过它。 可是岸上的人只会做出一副关心的神色,朝它招手:“来啊!过来啊!我们救你。” 而后,在它靠近时,又用石头土块砸来。 小狗“嗷”的一声,耳后圆鼓鼓的脑袋旁边,又多了一道伤口。 它回身看过去。 背后不远处,是河道湍急的中心,它无法靠近,会被水流捲走。 而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的它,渐渐没了力气,它黑漆漆的圆眼睛不解地看著岸上的人,鼓足勇气,再次划著名小小的爪子,最后一次,试图往岸边游过去。 它看到岸边的人,又举起了石头。 有好多只手……石头一定会打到它。 小狗不明白,它呜咽著。 明明昨天晚上,它的小主人还抱著它睡觉,前天的半块干硬冷馒头,主人分了它一半……主人是人,她那么好。 可今天,这些跟小主人一样大的人类,却把它扔进这幽深的河水里,一次又一次地用石头將它砸溺进去。 小狗没有力气了。 它的胃里空空的。 有那么一瞬,它好像明白了小主人为什么总是抱著它,看著天空,喃喃自语,说秋天的雨,好冷。 好冷,它好冷…… 小狗小小的爪子渐渐划不动了,动作越来越慢,它小小的身躯也越来越往下沉。 它等不到它的小主人了…… 就在这时—— “滚开!你们给我去死!” “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水中,小狗挣扎著划动爪子,用力调整身体的方向。 它看到了! 是主人! 主人正一头撞过来,將岸上的另外一个人撞进河里。 河里的两人在扑腾,岸边的五人连忙散开。 “小野种!你敢推人下河!” “你完了,许大宝他爹娘来了,肯定会打死你!” “死野种你疯了!赵大壮不会水!” 许大宝和赵大壮在河里扑腾,拼命喊著救命,一开口,却只能咕嚕嚕咽下浑浊的河水。 五人想要上前施救,然而许三妞站在岸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手里举著狗屎。 被石头砸一下,只是疼,顶多肿个包,或者破个小口子。 但是被狗屎砸到了……疼是不疼的,但是丟脸啊。 按许家村的规矩,谁要是被狗屎砸到了,只怕后半辈子都甩不掉“狗屎娃”这个绰號了。 岸上的五人迟疑著,脚步却越来越远。 最终留下两人,另外三人连忙跑了,去村里喊大人。 剩下的两人也只敢远远站著,不敢上前搭救。 他们用石头砸许三妞,很疼,但许三妞不在乎,她只防备著不要被人推进水里,其余的注意力,都在河里的两人身上。 许大宝挣扎半天,终於靠近岸边。 但手刚搭上河岸边的水草,脸才抬起来,还没甩干水珠看清眼前的东西呢,脸上就被糊了一脸的狗屎。 起先他还不知道是狗屎,以为是河泥。 但是很快,跟河泥的腥气完全不同的粪臭味传来。 许大宝惊得鬆手,跌回河水中:“死野种!你给我糊的什么?” 许三妞冷冷道:“狗屎啊,还能是什么?你不是已经尝到了吗?” 许大宝张嘴说话,不可避免地吃进嘴唇上的稀糊。 “啊——许三妞!我要杀了你!你给我等著!” 许三妞蹲在岸边,她幽绿的眸子盯著河里的两人:“我等著呢——把我的小狗救上来,不然,你们谁也別想上来!” 赵大壮试图从远一些的地方绕上来,但是很可惜,许三妞除了狗屎,还有石头。 沾著狗屎的石头砸中了赵大宝。 赵大宝“嗷”的一声,捂著头,沉进水里。 许三妞驱赶他们:“去那边,救我的小狗!” 两人不肯,但他们只要靠近岸边,许三妞就会用石头和狗屎砸他们。 他们刚才捡的石头,现在全便宜许三妞了。 他们一次一次靠近,又一次一次被砸,被迫远离岸边。 就像刚才小狗躲他们一样,无处可躲。 看著小狗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却终究还是朝著河水里沉下去时,许三妞心里急了。 她手心里的刀片推出来又缩回去,推出来又缩回去。 终究,还是许大宝和赵大壮怂了,赵大壮不会水,只敢在岸边扑腾,许大宝往河水深处游去,捞出了许三妞的小狗。 许大宝抓著小狗,还想威胁许三妞,但下一秒,许三妞裹著狗屎的石头就砸了过来。 许大宝连惊呼都不敢——刚才他试图张嘴,又尝到了那滂臭的狗屎。 赵大壮抢过小狗,胆战心惊地高高举起,递给许三妞:“我救了狗!我救了狗!你让我上去!我不会水,我会淹死的!” 许三妞一把抢过小狗。 但她没有信守承诺——桃丫杏丫送她回来时,悄悄跟她说过了,对庄主和庄子上的人,可以全然信任,但对坏人,不必守信,可以用手段。 虽然她们教的法子都太过体面,许三妞压根用不上,但许三妞记住了。 对坏人,不必守信。 她没有放赵大壮上岸,而是按著他的脑袋,也糊了他一手稀屎。 然后,一脚一个,將两人再次踢离岸边。 远处,大人们呼喊著来了,许三妞抱起小狗,就朝窝棚跑去。 趁其他人救人的时候,许三妞回到窝棚,把草垫底下的东西拿了出来,然后抱著小狗,钻入了树林。 “对不起,小狗,今天我们不能住家里了,我们去山里。” 许大宝是村正的孙子,许家庄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虽然许三妞现在有一些自保的手段了,但是她不敢赌。 她的力气不如大人,小孩子打她,她可以跟他们互搏,大人打她,她没有办法躲过去。 她记得庄主说过,如果她遇到实在扛不过去的危险,就可以喊出暗號,庄主就会来救她的。 但是,代价会很大。 许三妞头一次觉得有一个人不欠她的——以往,她觉得许家庄的所有人都欠她的,所以她肆无忌惮地偷、抢、砸。 因为那是他们活该,他们欺负傻娘,欺负她,和她那未曾见过面的兄姊,还有她的小狗。 但简星夏不欠她的。 许三妞不想白拿简星夏的东西。 也不想让简星夏付出什么代价。 她想凭自己的本事,熬过这个夜晚,熬到明天。 熬到庄主再召唤她。 第269章 竹编班放学 缝纫班的学徒“放学”之后,没过多久,竹编班的学徒也下课了。 书生一一检阅过去,嘖嘖有声:“此物粗鄙,难登大雅之堂。” “略有生趣,但不够精致。” “唉,堪堪合格,堪堪合格。” 书生今天只教了基础的劈竹,还有一两样简单的编织手法,编不出来什么大玩意儿,学徒们除了个別能编出丑丑的蜻蜓之外,大多只能编出来几个小灯笼,或者小竹编空心球。 成果不佳。 书生有点尷尬,科举考不过別人也就算了,这在自己的兴趣特长上,还不出作品,著实有些说不过去。 书生將学徒们做的竹编小灯笼和空心球交给简星夏,十分汗顏:“依我之见,只能做儿童玩物,售卖不得啊。” “若是售卖,有损你我之声名啊。” 书生赧然,主动向简星夏提议:“我今日便不领这先生的束脩了吧?你给我一口饭食便可。” 他流落酒楼,给乐师谱曲的时候也是这般操作。 银钱不打紧,有合胃口的饭菜就行。 简星夏不置可否,书生拿不拿工钱、束脩,由他自己定吧。 反正他拿也没多少钱,不拿,简星夏也省不了多少。 简星夏倒是觉得这些个竹编的小玩意儿看著还行,虽然比较粗糙,但正好能显露出手编的特色来。 关键是,数量也不少啊。 六个初学学徒,一下午编出来三四十个圆形和灯笼形的小竹编,算是不错了。 应该是没偷懒,还勤加练习了。 简星夏思索了一下,正好她为缝纫班买了彩绳和成品流苏、瓔珞,和珠子、配件。 缝纫班今天只在荷包上用了几个,其他的几乎没动。 简星夏就让学徒们別急著走了,先按照她的要求把小灯笼串起来再说。 这个做来简单,学徒们齐齐动手,很快就完成了。 书生一看,还有点意外:“这么搭配,倒是很有些趣味。” 简星夏拎著小灯笼,越看越喜欢:“明天可以继续做一些,等我买点儿小灯珠回来,放进去,那就更好看了。” 现在有带电池的小灯珠,体积不大,可以放进去,晚上小灯笼能发光,卖相绝对不错。 简星夏交由系统定价,依旧是扣除成本、学费,综合各位面世界的劳动力收入,给竹编班的学徒们定了建议工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孙阿婆,工钱两块五。” “刘婶子,詹老伯,吴庆,工钱两块。” “严甲,巴荣,工钱一块五。” 竹编班都是成年人,便是孙阿婆和詹老伯,年纪其实也不大,只是在他们自己的家乡被人这么称呼。 简星夏一问,孙阿婆今年才45,詹老伯也就48。 林三娘等人对“孙阿婆”和“詹老伯”的称呼一点儿意见都没。 只有简星夏泪流满面,四五十明明还是正当年好吗?离退休还有一二十年呢! 竹编班的苦哈哈们大多苦在“穷”上,倒是没什么生命危险,简星夏也就不操那么多心,讲完工钱兑换物资的规则之后,就让他们自己挑。 这下苦哈哈们可高兴了。 只不过跟简星夏意想的不一样,选择米粮的不多,大多数人都选择了铁器。 一毛钱一片的美工刀替换刀片,一块钱的全金属水果刀,两块钱的全金属剪刀,甚至缝衣针、打火石……才是最紧俏的。 林三娘悄声对简星夏道:“若不是大梁朝闹饥荒,我也会跟他们一样选这些工具的……” 吃的,吃完就没有了。 只有工具、生產资料,才能真的改变生活的困境。 简星夏点点头,决定以后也儘量少干涉员工和学徒的选择。 不过,虽然大家都儘可能选了工具,但还是有人带上了一小包红糖,或者一点点盐巴、麦芽糖。 年龄还没有陆阿婶大的孙阿婆眉眼带著喜悦:“家里孩子多,过年也没给他们买糖吃,买一包红糖带回去,叫他们省著吃,能吃不少时日呢!” 严甲也有孩子,他还买了一截红头绳。 绳子简星夏是不拘多少钱都能取,反正可以按工钱比例截断,因此严甲也拿了一截绳子:“我媳妇儿和我闺女肯定都喜欢。” 大家虽然生活苦,却没有失去对生活的热情。 送走竹编班的学徒,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书生厚著脸皮跟著简星夏回到了老屋,吃了一顿饭,才回去。 但他还真说话算话,说不要束脩,就不要束脩。 惹得林三娘也不好意思拿束脩了:“庄主,我本来就领著工钱呢,便是不教针线,我也是要来庄子上干活的。” 但简星夏死心就是想补贴林三娘:“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拿自己的工钱帮我带针线布料回去做衣裳,我就用束脩补贴你啊。” 简星夏笑道:“快別跟我討价还价了,我今日说了这么多话,口都说干了,你可彆气我。” 林三娘脸一红,这下是真不好再说什么了。 胖婶那边把书生吃过的碗一收,忍不住啐道:“没见过你们两个这么討价还价的!” “该拿钱的不要钱,该抠门的使劲儿往外掏钱,天啦嚕,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三娘红著脸,想笑又不敢笑,拼命忍著。 简星夏大叫一声:“胖婶你从哪里学的,你怎么会说『天啦嚕』?” 胖婶得意洋洋:“我怎么不会?今天饭点儿忙不过来,我也出去端菜收碗,听到有人喊了好几声呢!” 两个男大学生,满嘴的网络用语和潮流梗,说了好几句“天啦嚕,怎么这么好吃”,“天啦嚕,家人们强推啊强推”。 胖婶对食客的反馈,那是极为关注,一听就记住了。 简星夏扶额,又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要是胖婶回去后满嘴网络用语,她该成为千古罪人了! 好在胖婶自己叨咕了两句,也觉得不怎么好听:“乱七八糟喊什么呢,好吃就好吃,喊什么强推强推的,听也听不懂。” “还对著小镜子一口一个家人们家人们的,也没看见他们家里人来啊!” 胖婶撇撇嘴,进厨房试新菜去了。 简星夏到底还是说服林三娘,拿了缝纫班老师的授课费——45元。 根据系统標准,三娘的缝纫级別为专业级(三级),授课时薪是30元。 但系统对於授课时长有自己的计算標准,今天前后忙活那么久,但系统判定三娘授课时长为一个半小时,所以给出了45元的建议工资。 比同技能级別的临时工时薪高一点,但也没高到哪里去。 但林三娘十分高兴,她將自己心里盘算好的事情,说出,同简星夏商量。 第270章 小小惊喜 “你想把当老师的这部分收入全部换成布料,带回去让你姐姐她们做成品衣裳?” 林三娘点点头:“我瞧庄主今天就没接衣裳的定製单,学徒们一时又还出不了活儿。” 简星夏挠挠头,嘿嘿一笑。 她给客人说的定製工期是一周,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接下来一周的汉服製作量已经饱和了,一套都不可能再多了。 所以今天客人找过来,她都拒绝掉了。 简星夏没想到,林三娘今天这么忙,居然还留意到了她拒单的事儿。 林三娘真心实意盼著山庄越来越好,不捨得看到简星夏因为劳力不足,推掉汉服定製的单子。 简星夏哭笑不得:“我让你当老师是想补贴你,你怎么又反过来帮我?” 林三娘笑道:“若是没有授课的这份工钱,我也是要拿工钱替姐妹们爭取活路的,如今我只用授课的工钱来换布料……我自个儿的工钱就多出了不少,已经算是庄主补贴我了。” 简星夏看著林三娘温柔但坚定的眸子,知道她是说服不了林三娘的。 “好,那就听凭你的心意安排吧。” 林三娘直接在库房里拿了早就看好的布料:“这些料子够做一身的衣裳了,我先带回去,明日若是再有工钱,我再带一身回去。” 简星夏心里又软又暖。 …… 下午五点,夕阳西下。 简星夏把今天竹编班做的小灯笼摆在前院的大树下,用竹竿挑起来。 还没回城的游客们看到了,纷纷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庄主,是装饰品吗?” “卖不卖啊?看著挺好看的。” “不能亮吗?要是能亮就好了。” 简星夏笑著拿出刚刚顺便让书生写的价目表,白纸黑字,墨跡清晰:“手工编制的竹编小灯笼,10元一个,不过今天没安装灯泡,暂时还不能亮,要后天才正式售卖。” 后天她买的电池小灯珠才会到货。 有游客觉得有点可惜:“怎么要后天?我后天要上班,不能来啊。” “庄主,先卖给我一个吧,亮不亮的无所谓,我觉得好看,出来玩儿,总是要买个纪念品的嘛。” 也有游客决定抓大放小,感觉这竹编小灯笼挺好看的,十元一个也不贵,买个回去掛著玩儿,也挺好。 生意送上门,简星夏自然不会不做。 “这样啊,那行,你买一个,我再送你一个竹编的戒指。” 戒指是书生编著玩儿的,“工读”学徒们花三个小时做灯笼,书生也没閒著,兴致勃勃地跟著一块儿做。 学徒们做了三十七个小灯笼,书生编了两个竹编小老虎,边角料就编了一堆扳指、戒指,粗细都有。 原本放弃购买的游客一听有赠品,下意识掉转头看看。 “竹编戒指?长什么样?我看看。” 简星夏拿出两枚戒指来:“就这个样子的。” 深浅顏色不同的竹篾编织缠绕成一个小小的戒圈,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又莫名让人觉得素净雅致。 大家一看,顿时就不肯走了。 小灯笼隨处可见,虽然便宜,但也没有非买不可的念头。 可这竹编戒指倒是少见,简单,但很有山野特色。 顿时就有人问了起来。 “十块钱,买个灯笼,还送一个戒指?” “能单买戒指吗?” “我想买几个戒指哎,拿回去送我朋友。” 简星夏懵了,怎么回事? 她觉得好卖的灯笼没火爆,反倒是这个平平无奇的戒指广受欢迎? 可这戒指真不值钱啊…… 简星夏略一沉吟:“戒指单买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两个,今天跟小灯笼一起买的话,十块钱一个灯笼一个戒指。” 她话音刚落,就有游客道:“我要买八个戒指,二十块钱是吧?我扫你。” “庄主,我要一对儿,你帮我挑一个宽的,一个细的,我要做情侣戒。” 一旁的林三娘也震惊了。 她知道这些“贵客”们衣食无忧,颇为阔绰,可是……就这么一个隨手编的小竹戒,竟然能卖这么多钱? 她看向简星夏,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简星夏:? 怎么了? 她在招呼客人,挑选戒指,收钱,林三娘来不及跟她说话,只用手指了指,示意自己去后面一趟。 简星夏点点头,也没在意。 山庄上这么多人,各司其职,她也不会看著谁干活,本来是因为看不过来,结果没想到大家反而特別有主人翁意识,几乎不用她特意吩咐。 林三娘要去做什么,简星夏也不知道。 反正,书生隨手编的十多个戒指,供不应求。 要买八个的那名游客被其他人劝说,改成买四个,后面的人都只能两个两个的买。 竹编的生意开张,虽然收入不多,但也卖了五个小灯笼,和十七个戒指。 小钱钱入帐,简星夏开心。 就在她收了一波小钱钱,感觉今天的意外惊喜就这么多了时,林三娘却抱来一个竹匣子。 有鞋盒那么大。 “这是什么?”简星夏疑惑。 林三娘忍著心中的喜悦,把竹匣的盖子打开——露出满满当当的一匣子竹编的戒指、鐲子…… “妈呀!这是哪里来的?”简星夏意外。 林三娘笑道:“是韦公子让竹编班的学徒们练习时做的!” 没有什么比编这么一圈竹蔑更適合练习编织、迴环、藏尾的竹编技艺了。 书生只觉得这些东西纯属练习的残次品,压根就没拿到简星夏面前来。 林三娘瞧见了,但她同样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用。 只是没想到书生自己隨手编的,跟竹老虎放一起,拿过来给简星夏了。 却被简星夏卖出去了。 而现在林三娘抱来的匣子里,足有两百多个戒指、手鐲。 简星夏身边的几名游客一看,顿时乐了——他们刚刚还因为没抢到竹编戒指而遗憾呢,没想到现在就来了一匣子! 不光有戒指,还有鐲子! 简星夏:! 惊喜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只是这些学徒作品都十分简单,简星夏也不好意思开高价。 戒指三元一个,五元两个。 鐲子四元一个,十元三个。 她这定价,有点东西,游客们一看,戒指那都成双成对地买,鐲子也是起步三个。 一竹盒的小玩意儿,居然也卖了六百多块钱。 加上前面卖的小灯笼和戒指,入帐812。 还有人看上了竹盒,非要买走。 简星夏稍加思索,略一沉吟:“三十五。” “我要!” “我要我要!” “我已经扫码了!” “我给的现金!” 简星夏手里被塞了五十块,手机上也弹出收款提示。 两名付了钱的游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转头盯著简星夏。 “庄主,你看怎么办吧!” 第271章 嘿嘿,赚钱了 简星夏:生意太好,也是麻烦。 但巧就巧在,这对她来说,正好不是麻烦—— 得益於阿风每次来往山庄辛勤地携带,山庄里现在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竹盒、竹匣子空著呢。 林三娘极有眼力劲儿,一溜烟跑到库房,又拿出几个来。 “小號的35,中號的50,大號的68。” 简星夏在悄悄、快速查看了网上的同类產品价格后,果断拋出价格。 游客们一听,很是惊喜:“这么大的才三十五吗?我买个塑料的带盖收纳盒也要二十多呢!这个还是手工编制的!” 也有游客十分聪明,上网一查:“哟,比网上还便宜几块钱啊。” 简星夏笑呵呵的。 她这么定价,虽然仓促,但也是经过考量的。 虽然现在刚起步还比较艰难,但是看系统给学徒的工价定价就知道了,她亏不了。 古法手工製品在別处可能会很昂贵,但在简星夏这里,成本却极低。 她定的价位不高不低,既不会因为成本低就盲目甩卖,也不会太贵,让游客们失去购买慾望。 就比网上的便宜几块钱。 这样一来,游客们就不会看到定价后就去网上购买,会更倾向於在山庄购买。 而一旦山庄有了“货真价实、物美价廉”的口碑,愿意花钱买门票进山庄购物的游客就会更多。 极大降低了“门票”带来的负面感受,反而还会觉得门票是物超所值。 …… 十几个竹盒一扫而空。 35、50、68……简星夏收钱收得手软。 “这就,两千了?” 简星夏不敢置信。 她本来还觉得竹编班出品没什么特色,卖不出什么价格呢,没想到竟然卖得这么好。 买东西的游客也很高兴:“庄主,我旅游那么多次,头一次在一个景点买吃的喝的跟外面价格一样,甚至还要更便宜!” “连纪念品都比外面便宜,而且还不是批发的那种,真是纯手工的!” 简星夏憨憨一笑,不敢过於骄傲:“也不全是,有些配件也是成品。” 比如流苏,和珠子,都是工业製品。 她想解释一下,可游客们却是哈哈大笑,全然不在意:“天吶,庄主你也太实诚了吧!连流苏和配件都要单独说一下啊?” “就是啊,我们说的手工,当然不可能是全部手工啊,不然还要从种棉花开始准备丝线,从种竹子开始做竹编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简星夏:“……” 这话她还真不好说。 “那个,线材是成品,但竹子……真是我们种的。” “啊?” 这下轮到游客们傻眼了:“你们自己种竹子?” “对啊,后面的山也是我们山庄的,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开发出来。” 简星夏笑道:“我们做竹编的竹子,都是学徒自己上山砍的。” “学徒?”游客们抓住了关键字眼。 “对,我们招募了一些传统技艺的师傅,正在教学徒,等到成规模之后,就会开展游客体验活动,欢迎你们到时再来啊。” 游客们惊呆了:“天啊!你们山庄还有这种体验活动?” “啊啊啊!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岂不是要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 “庄主庄主,你们有计划什么时候开吗?要是能开,到时候我想来亲自编个戒指,嘿嘿。” 简星夏笑道:“目前还不確定,不过很快,欢迎大家关注我们山庄和陆安村的官號。” “如果开放,第一时间就会在官號上公布的。” 游客们高高兴兴离开了。 简星夏高高兴兴数钱。 门票钱、饭钱、住宿钱、採摘钱、汉服定製钱、手工艺品、小商品销售钱…… “23856!” 简星夏幸福得要昏过去了! …… 太阳下山之后,游客们满载而归。 简星夏和林三娘、春辉婶留下收拾残局。 简星夏给春辉婶多发了50块钱。 春辉婶拿到手一看,怎么是150,连忙抽出50块钱,还给简星夏。 还比划著名手势:“给错了。” 简星夏把50块钱递迴去,按著春辉婶的手收下。 “春辉婶,今天人多,生意忙,你出了大力气,这是加班费,你收著。” 本来春辉婶忙过早上那阵,白天能忙活家里的事儿的,但是今天一看人多,又看林三娘和简星夏一直在后面没回来,春辉婶就只回去一趟,照料了一下小胡六的爸爸,中午时分,又上来帮忙了。 简星夏心里感激,立刻就表达出来。 春辉婶一听,原来是这样,高高兴兴地收起钱。 她在山庄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已经了解了一些简星夏对待员工的原则—— 能者多劳,但多劳者多得。 简星夏最討厌空喊口號说“能者多劳”,但又不给能者增加相应的报酬。 光喊口號有什么用?听著更像是对能者的霸凌。 简星夏现在这里员工多,只要哪天忙了,能多给工钱的,她就会多给工钱。 要是给不了工钱的,她也必定要交代胖婶给大家做点儿好吃的,补一补。 至於胖婶,那更是无条件宠溺——胖婶一开始还担心用的香料太贵了,总不敢放开手脚用。 现在好了,胖婶想做什么菜,要用什么香料,说一声,简星夏无有不从。 春辉婶都看在眼里。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她也不相信简星夏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守著破屋,能把生意做大做好。 但是现在,她相信了。 夏夏的做法,就是会让山庄上的每一个员工,都发自內心地將山庄当做自己的家,由衷地希望山庄越来越好。 …… 春辉婶带著一饭盒山庄晚上没卖完的饭菜下山回家了。 小胡六卡著点来送货,正好可以骑三轮载春辉婶一起回去。 林三娘也收拾了三荷叶包饭菜,简星夏收到系统的提示——正式工林三娘支取员工福利餐*3,工资余额-6,当前余额:282。 第272章 树林深处 林三娘走后,简星夏带著大花和大鹅检查了一圈老屋前后,就锁上门,回屋了。 住宿的客人晚上基本没什么事,客房里一应俱全,隔音又好,大家各自刷手机、睡觉,第二天早早起来去散步、拍照。 只有六间客房,客人不多,几乎不需要简星夏操什么心。 回到房间,闹钟响起,简星夏又查看了一下临时工的心声。 有关於山庄的还不少,呼天喊地的也不少,狂喜疯癲的也有。 但没有“恨”相关的。 简星夏也不想这么设置关键字,原本设置“救命”、“救我”的“救”是最应分的。 奈何古人们天地神佛大恩大德救我水火等等词句太多了,简星夏才十几二十个员工学徒,一天能收到上百条这种心声。 因此只能想个反面词,才能適时收到提醒。 好在简星夏翻看了一圈,並没有看到她和许三妞约定的关键词,想来三妞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去芦苇墙旁边的盥洗室洗完澡之后,简星夏回来又看了一圈。 一直看到晚上十一点——截止僱佣时间。 都没有许三妞的消息传来。 简星夏翻看著学徒们的心声,艰难地从中猜测哪几条会是许三妞。 “今天我在山庄吃饱了,嘿嘿,你吃吧,这些都是你的。” “屋里好黑啊,山庄那里的屋子真好,又大又亮,要是能住在那种房子里就好了。” “明天我还能去山庄上吗?庄主说了,明天还叫我去,会是真的吗?” 学徒心声跟临时工心声一样,系统只截取了部分跟山庄相关的片段。 简星夏记得自己开始时还无语过系统的“匿名评价(心声截取)”机制,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 但现在想想,系统的机制没问题……是当时的她太寒酸,只能请得起一两个临时工。 那当然很好辨认谁是谁。 现在好了,一天来七八个新人,还夹杂著旧人,心声一多,真是看不出来谁是谁。 简星夏怀揣著对许三妞的担忧,闭上眼睡觉了。 …… 许家庄,后山树林中。 天已经黑了。 许三妞裹著草垫,躲在一个背风的坑洞里。 坑洞不大,只能容纳半个她,但好歹能遮挡一些寒风。 秋天夜里的风,真冷啊。 但第一次,许三妞没有饥寒交迫地吹著冷风。 她带回来的“剩菜剩饭”,足够她和小狗饱餐一顿的了。 小狗才两三个月大,奶呼呼的,虽然没有別的小奶狗那么胖乎,但是小狗天然的肉感,让它还是圆嘟嘟的。 许三妞把鸡骨头上的鸡皮撕下来给小狗吃。 她今天在山庄上的时候,听到过庄主自言自语:“不知道小狗多大,能不能吃肉,这剩菜里有盐,能不能行啊……哎算了算了,三妞的工资不高,没有额度给伙食了,剩菜剩饭,有什么算什么吧。” 许三妞看著小狗欢腾地吃著鸡皮,吃完一块,又凑上来舔她的手指。 痒痒的,叫人心里很暖:“真奇怪,你是狗,怎么会不能吃肉。” “盐怎么了?盐是好东西,人都能吃,狗还不能吃了?” 许三妞吸吸鼻子,感觉庄主……姐姐——桃丫和杏丫都这么喊,她应该也能这么喊吧? 庄主,嗯,姐姐,人挺好,但是有时候傻傻的。 管这么好吃的饭菜叫剩菜剩饭。 这鸡骨头上还带著鸡皮呢,肉骨头上更是有一大块肥肉,还有浸了菜汁的油饼……足有大半个呢! 炸糊的肉有几块,连鸭头鸡屁股都有好几个! 许三妞在回到许家庄之前,已经饱餐了一顿,这会儿並不饿。 但是她还是从小狗的“剩菜剩饭”里挑了一些出来。 鸡皮给小狗吃了,鸡骨头也给小狗磨牙了,但是大骨头上的肥肉她自己吃了。 鸭头不会吃,她隨便啃了啃,剩下的丟给小狗。 但肥嘟嘟的鸡屁股她一口一个,吃得香喷喷。 浸了菜汁的油饼和米饭她也吃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都足够把小狗餵得肚儿滚圆。 “什么剩菜剩饭嘛,比村正家里摆酒吃的都好。” 一口气吃五个鸡屁股,这在许三妞的生涯里,还是第一次这么满足。 刚吃饱喝足,小狗就哼唧了起来,许三妞警觉地四处一看,然后爬出土坑,趴在土包上面悄悄偷看。 果然,许家村的方向,有几支火把,正朝著树林走来。 许三妞赶紧抱起小狗,披著草垫,又往树林深处走了一点。 太阳没落山的时候,村里人就来树林里找过两次。 一次许三妞远远听见,就躲起来了,那些人没发现她。 另一次,她也分不清有没有被发现。 那时候天將黑未黑,她紧紧伏在地上,將小狗压在怀里,一动不敢动。 四周是嘈杂的脚步和人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有人骂著死野种。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身上盖著草垫,跟枯草的顏色接近。 她很瘦,瘦得盖著草垫几乎像是跟野草一样平。 但草垫跟枯草的顏色终究还是不一样,有人走了过来。 掛在脖子上的竹哨没有用了。 现在吹响,只会引来更多想她死的人。 点火,或许可以,但她周围都是枯草,或许先被烧死的会是她自己。 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了。 许三妞攥紧了手里的刀片,刀片很锋利,几乎要割伤她自己。 她从草垫下方有限的空隙里看出去,一双脚停在不远处踱步,似乎在打量著什么。 许三妞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有一瞬间想要在心里“喊”出暗號,但是,她忍住了。 她紧紧盯著那双脚,如果,如果“它”敢过来,她就会用手里的刀片,狠狠割断那双脚的脚筋。 但那双脚却停下了。 许三妞不动,那双脚也不动。 不,那双脚的主人其实是在动的,许三妞能听到,“它”一直在原地踱步,似乎很犹豫。 有其他人过来了,三四个人的脚步声。 “怎么样?找到了吗?在这里吗?” 起先的那双脚的主人慌忙回答:“没有,我都找过了,我刚才好像听到阿四那边在喊,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找到了。” “阿四?他们往哪边去了?” “那边。” 而后,杂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许三妞伏在原地,又等了很久很久,才悄悄露出脑袋,四下查看。 小狗在她怀里蛄蛹,想分得一分喘息空间。 许三妞赶忙把小狗放出来,见小狗无碍,才裹著草垫,往树林深处去了。 第273章 那个女人 那双脚主人的声音,许三妞认得。 是村正家的孙媳妇,去年冬天嫁到许家村的。 村正家办喜酒那天,许三妞还去了,趁著前面的人大吃大喝,她偷偷摸到后面,隨便找了间屋子,从窗户翻进去,想找点吃的。 谁知道乱跑乱撞,一头撞进了新房里。 新房里只有新娘子一个人在,许三妞下意识就要出去。 但肚子太饿了,她犹豫了一瞬间,还是转身,扑到桌边,抓起桌上的糕点,胡乱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盯著新娘和门口。 但她小小一个人儿,著急忙慌的,被点心噎得翻白眼,咳也咳不出来,一张脸瞬间就被憋红了。 原本端坐在床上的新娘子听到动静,掀开了盖头。 新娘子长得很秀气,一脸震惊地看著许三妞。 许三妞憋得满脸通红,哽著脖子,挣扎著往窗边去——门口有人守著,不能从门口走,只能从窗户翻出去。 但喜床上的人却下来了,她將盖头掀起一些,抓住挣扎的许三妞,在她背上拍了起来。 门口守著的人听见动静,要进来。 新娘子沉吟片刻,细声细气地说:“別进来,我……我如厕。” 许三妞听见了她的声音。 门外守著的婆子笑了两声,没进来。 新娘子半夜就起来,一早从娘家出来,一路都没有歇息的时候,到了新房,憋不住要如厕也是常有的事。 马桶就放在喜床后面,新娘子偷偷摸摸上个厕所,不想叫人看见,也是人之常情。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新娘子给许三妞拍背,又倒来茶水,帮她顺下去。 许三妞喘过气来,甚至来不及看清新娘子的长相,就扑腾著要翻窗。 新娘子抓不住她,慌乱之中,只把袖子里藏著的一包点心塞给了许三妞。 那包点心,让许三妞撑过了第一个没有傻娘的冬天。 那之后,许三妞有很久都没见到过那个女人。 直到开春暖和了,她才又看到了女人。 几个月不见,女人的肚子微微鼓起,已是有孕,但她仍要拎著沉重的木桶,去河边洗衣。 那时候许三妞被一群村里的孩子追到河边,无路可去,女人扶著腰艰难站起身,衝著那些孩子说了什么。 那群孩子悻悻地放过了许三妞。 女人回过头来,冲许三妞笑笑:“没事了,你玩吧。” 许三妞心里有点生气。 初春的河水这么冰凉,她差点就要被人逼下河了,女人还叫她去玩。 可她又分不清,她到底是气女人无视她的痛苦,还是气女人挽起袖子,將布满青紫伤痕的细白胳膊伸进河水里,漂洗著一件又一件的衣裳。 许三妞觉得女人比傻娘还傻。 傻娘都知道这么冷的天,不能去河里,女人就不知道。 那之后,女人常常到河边洗衣,肚子越来越大,她走起来也越来越费劲。 许三妞住在村外的破窝棚里,一般不进村,除非饿了,要去“找”东西吃。 那些时日,每逢女人艰难地拎著装满衣服的木桶出村子,许三妞就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伸出细弱的胳膊,將木桶的提手往上托一托。 女人偶尔会给她带半个馒头,或者一小块饼。 她不说话,许三妞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將她送到河边,各自分开。 后来,她听说女人生了孩子,因为生的是个小丫头,村正一家並不怎么高兴,很久都没有放女人出来。 许三妞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对於嫁入村正家的女人,能出门去河边洗衣服,都是“恩赐”。 否则,就只能被锁在家里。 许三妞翻过村正家的院子。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想做什么,也许是想看一眼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但看了之后又如何呢? 也不会如何。 但许三妞没有翻成功,被村正家的人发现了,还打了她一顿。 许三妞没有再见过那个女人了,直到今天。 …… 村里的人第三次进树林搜人来了。 火把逐渐接近树林,许三妞不敢点火,在树林里横衝直撞。 她几乎能听见寒瑟的风带来那些人恶狠狠的辱骂。 “这臭野种!敢伤我儿子,看我找到她不打死她!” “哈哈,你可別打死了,我看村正今天脸也黑了,他家许大宝好像嚇著了,回去就开始说胡话……要不是村正家忙著请大夫,估计今天就要发动全村来抓那野种。” “哎,这么小打死可惜了,她娘长得不错,这小的要是再养上几年……嘿嘿。” “不能吧,谁知道许三妞是谁的种?万一是你的呢?” 后面还有更齷齪的话。 许三妞抱著小狗的手越来越紧,小狗吃痛,却懂事的没有哼唧出声,只是在许三妞手里挣扎。 小狗的动静惊醒了许三妞,她杀意稍稍退去,找到一处竹根深处,躲了进去。 她想杀了这些人。 可她力气太小,又跑不快,只怕杀不了他们,反而被他们先杀了。 声音太近了,许三妞不敢再奔跑弄出更大的动静,她摸黑爬进了一处低矮的树洞,將小狗抱在怀里,捏住小狗的嘴巴,不让它哼唧。 火把將树影照得犹如鬼影,许三妞却不敢闭上眼睛,怕一睁眼,追她的人已经到了眼前。 好在不知道过了多久,火把的影子渐渐远去,四周重归黑暗。 许三妞从树洞里爬出来,四下看了一圈,又抱著小狗缩了回去。 她是不是,已经躲过去了? 是不是,只要等到天亮,就能去山庄了? 第274章 老了,老了…… 早上五点不到,简星夏就醒了。 打开系统查看了一番学徒们的匿名心声,大量的感激、惊奇中夹杂著少量的怀疑、懵懂,但没有什么激烈的负面情绪。 简星夏鬆了口气。 但没有许三妞明確的消息,简星夏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她犹豫一番,將缝纫班今天的开课时间,调整为早上五点,到中午十一点。 还是六个小时。 还是昨天的学徒名单。 於是—— 林三娘著急忙慌地从床上坐起来,拍拍身边的桃丫杏丫:“桃丫,杏丫,醒醒!要开课了!” 桃丫懵懵的:“什么开课?” 杏丫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我迟到了?我才去了一日!” 杏丫嚇坏了,生怕自己迟了,被学堂驱逐了。 母女三人虽然平日起得也挺早,但今天格外早,天还没亮呢,就收到了上课的消息。 关键是——现在已经寅时末了,卯时就要开课了! (备註:寅时为凌晨3点到5点,文中寅时末约为凌晨4点45,卯时为5点到7点,文中为5点开课。) 林三娘头髮都顾不上梳,把衣服一穿,胡乱用个头巾一包,就赶紧抱著黍哥儿,带著桃丫杏丫出门。 杏丫鞋子都跑掉一只,落在院子里,但桃丫已经把大门都锁上了。 杏丫咬咬牙:“算了,鞋子不穿就不穿了!” 母女三人朝著林大娘家里狂奔,黍哥儿抬眼,只看到两侧的房屋飞快的往后移。 醒了一瞬,又被顛晕了。 …… 另一边,大雍朝,许家东跨院。 秦画和樊诗诗才刚睡下不久。 昨天下午她们和韶音一起从庄子上回来,拉上阮香,四个人说了一晚上的话。 最终大家一致觉得应该告诉其他姐妹。 韶音说:“庄主虽然没明说过,但我瞧著庄主是不介意透露山庄名字的。” 之前救阮香的时候,简星夏就跟韶音说过,若是有身处困境的姐妹想要自救,可用她“传授”的法子,將人送到星夏山庄。 秦画和樊诗诗满脑子都是幸福的泡泡——她们虽然没有真的跳入水中,但是绝对已经跌入了幸福的河流中。 於是,姐妹四人对其他姐妹便掩去无法对人明说的山庄奇异之象,只说找到了一份好差事。 韶音说:“我还去山庄做舞姬,只是不用日日都去,隔几日去一次便可。” 凝香何露岑嫂子等人丝毫没起疑——从前飞月楼也是逢十逢五的时候热闹,会让舞姬多跳些舞,让歌姬多唱些曲儿。 阮香想了想,说:“我脸毁了,如今不做舞姬了,只去当杂役,但也不用日日都去,庄主用得著我,我才去。” 几人连忙安慰道:“阮香,你脸上的伤口已经癒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疤痕的。” 阮香並不信,事实上,她从自己毁容之后,就几乎没再照过镜子。 在韶音家中不照,去山庄更是会刻意避开水银镜。 凝香何露几人的安慰,阮香没有太当真。 她闭口不言,其他人也没再多说,毕竟,毁容那一系列事,对阮香来说,並不算开心。 她不愿意提,大家也就更不会主动提了。 秦画和樊诗诗说:“我们如今也不做舞姬了,在山庄学艺,学些针线绣工,也能养活自己。” 其余几人有些担忧,针线绣活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养活人,那她们一早就不会进飞月楼了。 只有韶音在庄子上最久,太理解大家的这种“不相信”了。 换做是她,如果不是亲身去庄子上体验了,她也不信世上竟有那样不靠出卖色相,不靠卖笑陪酒,就能好好过活,还能养活一群姐妹的地方。 但她现在光说也无用,韶音笑道:“横竖有活儿就先做著,怎么样,我昨天带回来的布料,足够做好几身衣裳的吧?咱们先做著,庄主什么时候要了,我就带过去。” 韶音给大家吃定心丸:“反正最近这月余,庄子上要的衣裳多,活儿足够咱们做的,只有接不完的。” 大家听了,甚是开心。 在许家,虽然不如之前在飞月楼风光、奢靡,但这种踏实的感觉,让大家告別了强顏欢笑的“扮演”之苦,倒是过得甚是安心。 於是韶音和阮香也没去后院睡,而是留在了东跨院,跟其他姐妹一起。 一晚上,说说笑笑,一起做针线活儿,虽然慢些,但是人多,大家又互相帮忙,气氛十分融洽。 因著简星夏说过,第二日还会召秦画和樊诗诗去学堂上学,大家便一致决定,今晚就要一起赶工,至少赶出一套衣服来。 虽然她们中的大多人都不认识简星夏,但都已经深深记住了“星夏山庄庄主”的名號。 她们的感激,和对未来的迷茫,全都化作了对做衣裳的热情。 紧赶慢赶,竟然真叫她们赶製出来了一套。 虽然她们不是专业的裁缝,但是人多力量大,一人缝一处,最后合拢,竟然也做成了。 一直到丑时將过,老陈和乳母都起来扫院子、生火烧水了,才发现东跨院的姑娘们竟然还没睡。 乳母急急忙忙过来,又生气又心疼:“就是做针线,也不能不睡觉啊!” 这才赶著大傢伙儿去睡觉。 秦画和樊诗诗才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两人突然齐刷刷坐起来。 一旁的岑嫂子睡觉浅,被两人“诈尸”一般的动静嚇得抱紧被子,睁大双眼。 岑嫂子身边的凝香也被惊动了,一睁眼,就看到秦画和樊诗诗两个著急忙慌地爬下床。 “怎么了怎么了?月掌柜来了?”凝香嚇得说出了噩梦里的对象。 “什么?月掌柜?” “月掌柜找来了?他不是被流放了吗?” 其他姐妹惊慌起身,嚇作一堆。 秦画和樊诗诗想解释,但时间不够啊!她俩穿好衣服,一样也顾不上梳头髮,就赶紧冲了出去。 其他姐妹慌忙之中也要跟出去,韶音和阮香连忙拦住:“不用不用,她们是著急学艺,咱们不用去。” 乳母也被这动静嚇了一跳,连忙跟出去。 可才出了东跨院的门,就没瞧见两人踪影了。 进到前院,只见老陈呆立在院子里,乳母就问:“瞧见秦画和诗诗两个丫头了吗?五更天儿的,不知道著了什么道,非说要上学……这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去上学!” 乳母又气又急:“我火还没升起来呢!这两个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好歹带两块干饼子走……要上一天学呢!” 乳母一通吐槽,却没等到老陈的回应。 乳母皱眉回头:“问你呢,老陈,陈老,陈管家!瞧没瞧见那两个姑娘呀?” 老陈一动不动,只半张著嘴,盯著小池塘,呆若木鸡。 “见没见到吱个声啊!” 老陈不肯回应,乳母气得扭头就走,嘴里忍不住嘮叨:“一个个的,不是疯就是急,再不就跟个木头一样,问也不说话,真是!这满院子就没一个叫我省心的!” 乳母气鼓鼓地去厨房生火了。 剩下老陈,站在院子里,背影越发萧瑟。 老了……果真是老了…… 前两天只是听到人跳进水里的动静,过去看就人影也没一个。 今天症状越发严重了,不光听到,还看到了。 活生生的两个人……就那么跳进水里,“哗啦”一声,不见了。 老陈微微有些驼的背,越发显得佝僂了。 “唉,老了,老了,耳朵不行,眼睛也不行了……” 第275章 紧急上课 孙冬娘从梦里惊醒,猛然坐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房间另一头的床铺,那张临时搭建的床上,高忠杰正在酣睡,呼吸声均匀悠长。 成亲一个月了,他们还是分开睡的。 孙冬娘以为高忠杰睡著了,便轻轻下床,趿了拖鞋,就想出门。 岂料高忠杰忽然睁开眼,临时搭的床铺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孙冬娘嚇了一跳,连忙回头。 高忠杰从床上坐起来,沉声道:“我陪你去。” 孙冬娘一怔,低头说道:“我不是去如厕。” 这一个月,他们甚少说话,高忠杰白日里恨不能训练七八个时辰,每日天不亮就出去,夜深了才回来。 他不在家,孙冬娘还肯在房间里用恭桶。 他回来了,孙冬娘只敢去外头的茅厕。 只是军户所的茅厕都是共用的,他们这个大院,住著二十多户人,人来人往的,孙冬娘被意外嚇过一次。 后来,她再去的时候,高忠杰就会沉默地跟在后面,守在外面。 只是除此之外,两人也没有更多的接触,只比陌生人好一点,甚至不能隨意对话。 …… 大晚上的,去外面,不是如厕? 高忠杰皱眉,边关天寒,外出不小心,冻死人的也有。 但高忠杰不善言语,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问,甚至,该不该问。 孙冬娘咬了咬嘴唇,嘴唇乾得起了一层皮子,她嫁来边关,並不適应。 犹豫一瞬,孙冬娘决定主动打破这层冰,她低声道:“我要起早去学……去做针线。” “去谁家?” 高忠杰盯著门边的身影。 边关城大人少,布庄和绣坊就那么三两家,也不会这么早开门。 况且,也没听说哪家铺子召人去做针线。 孙冬娘在撒谎。 高忠杰的眸子暗了暗,但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 孙冬娘迟疑著,她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但没等她想好说词,高忠杰就重新躺了下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去吧,既然不想说,就別说了。 孙冬娘一时为难,她遇著的事儿,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但另一边,脑子里的声音在催促著她去学堂。 孙冬娘咬咬牙,说道:“我是去做针线活,我今天会带米粮回来。” 说完,匆匆出门。 高忠杰躺在床上,听著她出门了,才又睁开眼,翻身起来,去门口,却已经看不到孙冬娘的身影。 他顿了顿,扭头去看墙边的米缸。 米缸里面空空如也,仅剩的米粒连碗底都盖不住。 高忠杰的心沉了沉——这一个月他为了避孙冬娘,早出晚归,平日里吃喝都在军营,竟然忘了家里多了一个人,米粮只怕早就吃空了。 方才对孙冬娘撒谎的不屑,全化作惭愧,转到自己身上。 难怪孙冬娘要去外头接活儿…… …… 孙冬娘匆匆忙忙趿著鞋子,紧赶慢赶,终於赶在卯时到了山庄。 简星夏这课程开得急,几乎所有人都是连滚带爬出现在学堂的凉亭里的。 林三娘一手拖著桃丫,一手拉著杏丫,黍哥儿被她匆忙丟给林大娘了。 秦画和樊诗诗头髮都披著,靠在一起缩成一团,著实不適应这样的出场。 孙冬娘冒出来的时候,差点儿挤到桃丫,桃丫赶紧伸手扶住她。 简星夏看了一圈,心有点沉:“许三妞还没来?” …… 许家庄,后山树林。 裹著草垫子蜷在树洞里睡了一夜的许三妞猛然惊醒。 一抬头,撞上树洞的內壁,脑袋顿时磕了个大包。 小狗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许三妞著急地抱著小狗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怎么就要上课了?” 她本来想著等到天亮了,趁村里人下地了,再悄悄溜回家里的。 可没想到天还没亮,正做梦呢,就听到了要上课的消息。 许三妞急得恨不能一双腿跑成四条,偏生小狗又不听话,一直在怀里拱来拱去,还嗷呜嗷呜地乱叫。 许三妞气得捏住小狗的嘴巴:“不许叫了!你再叫,我就不带你进村了!” 然而,小狗还是拼命挣扎。 许三妞皱眉:莫不是饿了?应该不会啊,昨天半夜还起来吃了点儿东西,不至於饿吧? 那是要拉了? 许三妞连忙把小狗往地上一放:“快拉!” 小狗一落地,就凑著黑润润的小鼻子到处嗅闻。 许三妞著急:“你快点啊!” 小狗自顾自地嗅著什么,在许三妞气得要骂狗的时候,终於找到了一块地方,然后—— 开始原地欢腾地转圈圈。 许三妞怒道:“你快拉啊!再不拉我揍你了!” 但一句话没说完,许三妞就反应过来了——小狗这模样,跟昨天早上一模一样。 许三妞怔住了:“你不会是想说……这里也可以去山庄吧?” 小狗高兴地“嗷呜嗷呜”叫唤。 许三妞瞪大双眼:“真的?不用回村?” 小狗用肉乎乎的小狗爪拍拍地面,圆溜溜的黑眼睛期待地看著许三妞。 许三妞又惊又喜,她抱起小狗:“那你怎么办?你会躲吗?去树洞,別让他们抓到你!” 小狗似乎听懂了,嗷呜叫了两声,就乖乖臥在许三妞怀里。 许三妞犹豫一瞬,抱著小狗往它刚才转圈的地方一跳。 树林里,小狗从半空中掉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骨碌碌地跑回树洞,像仓鼠一样,只露出小脑袋,四处看看。 而许三妞,同样的失重感,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山庄学堂的凉亭里。 “我的小狗呢?” 许三妞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问小狗。 简星夏一把扑过去,双手捧著许三妞的脸,仔细看看:“小狗没来,你怎么样?昨天晚上还好吗?” 不摸还好,一摸,简星夏就立刻察觉到许三妞的小脸冰得嚇人。 许三妞心里有点难受,怎么一起跳的,小狗就来不了? 但是能再来山庄,她又很高兴。 第276章 狼崽洗澡 许三妞仰起头对简星夏说:“我跟小狗在树林里过了一晚上,他们没抓到我。” 她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和期望。 她觉得自己撑过了一个晚上,没有用简星夏教给她的咒语,没让简星夏花大代价救她,是有一点厉害的。 简星夏看过去,许三妞幽绿的眼珠又立刻瞥向別的地方。 她昨天可是这样的,昨天跟个小狼崽子似的,对著谁都是直勾勾地盯著。 简星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三妞,你很勇敢,也很聪明。” 之前她还很担心许三妞,但现在看来,虽然三妞年纪小,但是她跟许家庄的人斗智斗勇这么久,自有自己的机敏之处。 林三娘听得心疼:“妞妞,你那边是深秋了吧?这么冷,在树林里怎么过夜?” 许三妞骄傲道:“我把我娘留下来的草垫子带上了,裹著草垫,一点都不冷!” 傻娘留下的东西不多,许多东西都陆续坏掉了,比如碗,碎得只剩下一个,一个也是缺口的。 衣服更是,被人偷走几件,剩下的许三妞都穿在身上,但是平时上树下河,时不时还要钻狗洞、翻院墙,早就磨损得差不多了。 只有这床草垫,村里人瞧不上,她也不怎么带出去,倒是还有个垫子的形状。 不过,冷还是冷的。 但许三妞生平第一次吃这么饱,身体里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比从前好多了。 小狗也是,吃饱了之后,一直暖呼呼的。 一个小人崽子,一个小狗崽子,互相依偎著,躲在树洞里,又盖著草垫,即便有一点冷,也是能忍受的。 简星夏嘆了口气。 要么古人员工和学徒都羡慕山庄的生活呢?她过得再艰难,也不会没有衣服穿,要在野外挨冻。 但许三妞一点儿都不觉得苦。 她很高兴,忍不住对简星夏和林三娘分享她的新发现:“我不用回村子就能来山庄!” 她的小狗是世上最聪明的小狗,会在树林里给她找来山庄的路。 简星夏一听:“真的?不用回村?” 那可太好了。 就那个什么破许家庄,没一个好人,不回去正好。 简星夏鬆了口气,既然不用回村子,就说明危险大大降低,第一天总是最艰难的,许三妞撑了下来,今天再在山庄上好好补补,挣点儿工钱,只会越来越好的。 心情轻鬆了,就有心思想別的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简星夏低头看看她刚刚摸了许三妞头髮的手,这会儿一手的黑灰和油,又脏又腻。 见小丫头片子对她没那么抗拒了,简星夏决定拉上林三娘一起,给许三妞洗澡。 既然能生活在树林里,不用回村也能来山庄,那洗澡就没那么危险了。 …… 许三妞正高兴呢,就被简星夏和林三娘一人抓住一只胳膊,给拽了起来。 一听要洗澡,许三妞立刻开始挣扎:“我不!我不洗澡!” 傻娘说了,洗澡不好,容易被人欺负。 脏著臭著最好。 简星夏捏了捏她的脸:“你来我山庄上当学徒,要给我做东西,卖给客人……你身上这么脏,谁敢买你的东西?” 许三妞瞪眼:“我洗了手的!” 做针线用手就行了,关她头髮和身上什么事! 林三娘哄著她:“你看我们昨天都做了香包,既然是香包,自然是不能带著臭味儿的,我们跟洗手一样,洗得乾乾净净,香香的,好不好?” 许三妞不肯。 简星夏把她塞进学堂的淋浴间:“你不肯也得肯。” 不是她瞎讲究,许三妞这鸟窝似的头髮里,百分百有虫,肚子里看不到,但不消说,看脸上不均匀的肤色,就知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昨天就想说了,只是还不熟悉,不敢贸然动手。 但今天一看,这小傢伙还是知道谁对她好的,来了之后说话那臭屁模样,虽然看著还是凶巴巴的,但是已经“对付”过无数苦哈哈的简星夏,太了解这情况了。 嘴巴硬,心已经软了。 热水冲淋下来,许三妞先是缩了一下,而后,就不动了。 她贪恋著热水带来的温暖,和简星夏林三娘的絮叨和温柔。 她仰头看著淋浴花洒,她没见过这东西,但这一刻,热水喷洒下来的温暖,让她铭记於心。 许三妞的身子瘦瘦巴巴的,肋骨都是根根分明,肚子薄得像一层皮膜。 林三娘心疼:“应该先吃点儿东西再洗澡的。” 简星夏闻言,就洗了洗手,出门摸了块麦芽糖,撕了包装,塞进许三妞的嘴里。 “吃吧。” 许三妞紧紧包著嘴,绿眼睛圆睁。 嘴里有甜甜的糖,身上有热热的水,除了没有小狗,这几乎就是她梦里能想到的最美的日子了。 简星夏和林三娘费了好大的劲,新拆开的肥皂洗得只剩下仙贝大小,才把许三妞的头髮和身上洗乾净。 一看这孩子年纪小小,手上脚上、胳膊肘、膝盖,都是一层厚厚的老茧。 身上倒是还好,虽然有些伤疤,但问起来,大多还是她自己爬树翻墙造的。 许三妞含著糖,在花洒下睁不开眼睛,但还是挣扎著说道:“我小的时候挨打,我娘会护著我。” “后来我长大了,他们还打我,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一群,但是我能打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许三妞手舞足蹈地演示著:“不管他们几个人打我,我就逮著一个人还手,咬他,踢他,挠他的脸,扯他的头髮,踢他的襠……” 林三娘一个激灵,赶紧捂住许三妞的嘴:“女孩子家家的,別说这个。” 简星夏倒是笑眯眯的:“挺好的,有策略。” 许三妞把林三娘的手扒拉下来,虽然林娘子很好,但许三妞觉得,还是庄主最懂她。 “他们不知道我会逮著谁报復,但不管是谁,被我抓住了,就一定往死里揍,我有次还咬掉了许大宝胳膊上的一块肉。” 虽然还手的时候,她也还承受著其他人更疯狂的殴打,但时间久了,还真没人敢跟她对打。 大多时候他们都是集结成群,远远地用石头扔她。 她要是真跑过去,那些人没一个能顶的,嚇得撒腿就跑,跑得比她还快。 许三妞兴奋地说著。 林三娘心里又高兴又难受,她悄悄对简星夏说:“这孩子只怕从小就没有人好好跟她说过话……” 她说话的对象,可能只有傻娘和小狗吧。 所以,即便现在还有些紧张和戒备,但是一张嘴,就忍不住禿嚕了个精光。 第277章 人傻钱多富三代 简星夏问过许三妞,她所在的朝代是什么朝代。 但许三妞不知道。 傻娘不懂,自然也不会跟她说。 而村里人,除了打骂、驱赶她,几乎没有人好好跟她说话,她只知道她在许家庄,再远一些的地方和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许三妞回想著:“我只听他们说,朝廷要交粮,要收税……” 林三娘问她:“能问问別村的人吗?” 许家庄听著是没什么好人了,別的村子总该有一两个好人吧。 但许三妞摇头。 她和傻娘没有户籍和路引,不能离开许家庄,会被抓走。 好一点的,被官兵抓走,送去当苦力,或者送到官窑里。 差一点的,就不知道被什么人抓走了,或卖或欺辱或打杀……只能任人宰割。 许三妞也不敢主动靠近官兵和外人,她这种半野生的生长状態,让她无法清楚说出所在的朝代、地区。 “不过……”许三妞犹豫了一下,开口,“有一个人,或许可以问问。” “嗯?什么人?” “一个女人。” …… 洗完澡后,林三娘给许三妞穿上贴身的衣物,简星夏找来了一套网购的儿童汉服。 月白的交领上衣,外头罩著件豆绿色的短袖马甲,下面是阔腿裙裤,不分男女,裤腰是系带的,尺码大小也不苛刻。 许三妞看著那衣服,不敢眨眼,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定定地看著简星夏,有点不敢相信:“这衣服……给我穿的?” 她从未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不,应该说,她从未穿过新衣裳。 她的衣裳都是傻娘的,傻娘的衣裳就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了。 简星夏笑著点点头:“对,你昨天晚上很勇敢,能带著小狗躲避坏人,今天也很勇敢地洗了澡,这衣服是奖励你的。” 为数不多在山庄上洗过澡的古人,其实都很惧怕花洒。 就连林三娘头几次都还有点害怕呢,因为这跟他们习惯的洗澡方式,完全不一样。 但或许是因为许三妞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洗过澡吧,除了一开始的抗拒和讶异,后面反而接受良好。 简星夏没好意思说许三妞穿来的那套衣裳太脏太臭,就借著这个由头,给了她一身新衣裳。 许三妞不敢置信,她下意识问林三娘:“师傅,真的吗?你害怕这个?” 林三娘温柔地帮她梳理著头髮,实在洗不乾净的已经剪掉了,现在头髮参差不齐的,不好梳。 许三妞问到头上,林三娘也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是有点怕的。” 不光花洒,还有吹风机呢。 也不光她,还有韶音阮香甚至桃丫几个呢。 许三妞听了,绿幽幽的眼睛里微微放光。 从前许家庄的人只有嫌弃她的,可在山庄上,有人夸她,说她勇敢。 她还得到奖励了。 许三妞丝毫没有抗拒地穿上了新衣服。 她的头髮不长,加上是夏天,林三娘就没有再给她加码用吹风机了,而是用帕子慢慢绞乾,由著许三妞在太阳底下晒。 她们回到课室的时候,孙冬娘几人已经做了好一会儿的针线了。 林三娘接著教。 孙冬娘和秦画、樊诗诗三人有点基础,又是大人,学得快,林三娘便往前多教了一点。 桃丫杏丫和许三妞三个年纪小,又是生手,林三娘就教得细致一些。 七点过,林三娘就让她们自己练习:“按山庄的时间,八点到十一点,你们便开始做荷包和香包。” 林三娘到这会儿有些严肃:“昨日竹编班做了不少灯笼和竹编戒指、手鐲,已经能卖出去了,咱们缝纫班却差得远,只得六个荷包,摆出去都嫌少……” 林三娘说:“竹编班的先生可是放了话的,谁做不好,谁就没有饭吃,我这里不罚你们的饭,但是若要落后太多,咱们自个儿都没脸面。” 缝纫班的学徒们齐齐点头:“师傅,知晓了。” 剩下的时间,六个人一刻不敢停歇,认真练习。 简星夏和林三娘去前头民宿里忙,等过了早饭点,简星夏带著没卖完的早饭过来,在课室门口站著,好一会儿都没人发现她。 “这也太用功了……” 简星夏出声:“歇一会儿,来吃点东西!” 她都不好意思了,本来应该白天八九点开课的,为了確认许三妞的安全,她提早到五点,系统允许的最早时间开课,搞得大家急急忙忙过来。 胖婶没来,早餐没准备好,大家都是饿著肚子做到现在的。 简星夏把食物保温箱打开:“来看看,想吃什么,自己挑。” 桃丫和杏丫跟简星夏最熟,知道简星夏不是那种心口不一的假善人,她让大家隨便挑,那就是真的能隨便挑。 桃丫:“谢谢庄主姐姐,我想吃包子。” 简星夏挑了个热乎乎的包子,用玉米皮垫著递过去:“先吃,一会儿再来拿,热乎!” 桃丫抿嘴笑:“庄主姐姐,这一个就够我吃啦!” 这脸盘子一样大的包子,一个怕不是有一斤多,除了刚开始饿得心慌的时候恨不得吃下一头牛,后面知道能吃饱肚子了,桃丫便没有那么“贪吃”了。 杏丫倒是兴致勃勃地挑起来了:“庄主姐姐,这个是什么?我想尝尝,还有这个,这个……” 简星夏一一讲解:“这个是烧麦,里面是糯米,外面的皮韧韧的,里面包了香菇和猪肉馅儿,但是肉不多,吃个味儿。” “这个是煎饺,猪肉大葱馅儿的,这个是红糖发糕……” 杏丫听得猛猛点头:“我尝尝,我都尝尝。” 简星夏忍俊不禁,挨个给她夹了一个。 为了减轻胖婶的负担,现在山庄提供的5元、10元简餐,一般都是外面买的包子馒头,和自己蒸的红薯玉米鸡蛋,煮的大米粥小米粥。 胖婶只用做特色早餐,单点的那种。 比如现做现蒸的包子,还有手擀麵。 除了个別试营业期间就来过的游客知道差別,大多数新来的游客依旧觉得5元简餐和10元任吃不限量的早餐很划算。 试营业来过的游客也没说简星夏忘本,毕竟即便按现在的標准来看,山庄提供的早餐也是物美价廉的。 大家只觉得是自己试营业期间来,花標餐的钱,享受到了单点的餐品。 看过游客的心声截取片段,简星夏忍不住感慨—— 做奸商也是有门槛的。 她这种穷过苦过的,赚点儿小钱,都担心会不会太黑心。 太有良心,做起奸商来,都显得像是人傻钱多的富三代。 第278章 杏丫失业 许三妞看桃丫和杏丫挑了,也鼓起勇气,上前拿了两个包子。 她还处在飢饿期,这么大的包子,她能吃两个,还能溜缝喝一杯豆腐脑或者小米粥。 林三娘觉得她太瘦了,还专门给她的小米粥里加了一点红糖。 比起肉食来,红糖和小米更適合许三妞吸收。 许三妞把碗舔得乾乾净净。 吃过课间餐,大家继续练习针线。 有了简星夏的肯定,大家今天做起来更加篤定,速度也快了很多。 桃丫也开始上针线了,就剩下杏丫和许三妞两个,拿著林三娘打好的荷包、香包版式,將布片裁出来。 孙冬娘负责刺绣,原本用的是细针细线,但是在简星夏的建议下,换成了粗一点的针和线。 孙冬娘起先有点不理解,但试过之后,就明白了—— 庄主提供的布料好,细、密、结实许多,用粗针粗线也不会影响布料的平整,不容易出现孔洞。 孙冬娘不知道这是什么布料,又像丝、绸,又像缎子,摸著光滑轻软,但又很结实,轻易不会变形勾丝。 简星夏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从接手山庄以来,她最关心的就是布料的材料是不是纯天然的,比如棉、麻、葛、丝…… 只要不是纯天然的,是什么都一样,她的员工和学徒带不回去。 不过简星夏这么做,还是希望孙冬娘多练习练习。 简星夏让孙冬娘儘管用粗的针和线,不必过於精细。 她没好意思说——她们这群现代大老粗,看不出来。 而且,她的山庄接待的都是普通游客,不是做高端绣品的,80分和99分,在她和游客的眼里,差別不大。 但是孙冬娘耗费的力气,却相差甚远。 若是像昨天那样,用最细的针和丝一般的绣线绣小金鱼,孙冬娘跟打仗一样赶活儿,三四个小时也只能绣出一条小金鱼来。 但以山庄目前的经营情况,这么精细的绣花,很难定价和出售。 太高了,没人买。 太低了,又白费了功夫,简星夏甚至还有可能亏本——材料,和孙冬娘的伙食、占用的名额,都不好说。 所以简星夏让孙冬娘放低標准,做个80分的成果就行了。 线不用劈,稍稍粗一点也可以。 孙冬娘试了试,这样她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绣出一幅金鱼大小的绣品来。 若是练熟了,还能更快。 简星夏笑道:“这样你们也能多赚点儿工钱,带些针线布料回去,在家里练习你想要的精细程度。” 在山庄上,面对她们这些现代粗人,可以粗一点。 同样,杏丫和许三妞也不用手打络子了,简星夏买了半成品,小胡六送来,就可以直接装上。 只是这半成品,又惹得缝纫班的学徒们连连惊呼。 …… 杏丫如遭雷击:“我不用打络子了?” 她年纪小,手还不稳,做针线不出活儿,要么歪歪扭扭,要么就是要花熟手的好几倍功夫。 昨天她和桃丫、许三妞一块儿打络子,挣了钱,还挺高兴呢。 结果今天先是升桃丫去做针线了,说针线上要的人多。 杏丫心里有点羡慕,但也不会难受,反正,她还能裁布打络子嘛。 结果下一秒,庄主姐姐就告诉她——不用再打络子了。 杏丫和许三妞看著简星夏直接抱过来的几大包络子,一黑一白两张小脸都木了。 “这么多络子!” 许三妞看简星夏的眼神,跟看精怪一样—— 昨天还缺络子呢,一夜过去,这人就掏出了几大包。 每一包里,都是几百上千的荷包配饰。 这得多少人才能做出来啊! 昨天她和桃丫杏丫三个,忙来忙去,也就打了十几二十个络子吧。 这几包几千个…… 许三妞和杏丫不知道“失业”是什么意思,但这一刻,她们分明已经有了“失业”的体验。 杏丫看著看著,嘴巴就瘪了起来,眼泪珠珠在眼眶里打转。 许三妞怔怔地看著简星夏:“那我做什么?” 她是来山庄做学徒的,要给人干活的啊! 简星夏笑道:“我买的这些配件也要组装啊,荷包也要穿绳啊,不会没活儿乾的。” 简星夏买了一大堆流苏、穗子、吉祥结、如意结、莲花座、金刚结……的半成品。 这些在网上买真是不贵,几毛钱一个,量大更便宜。 让古人员工手工做,也不划算。 “现在针线上四个人,辅助的两个人,帮忙穿绳、组装,等往后你们更熟了,就是五个人做针线,一个人辅助了。” “同样,现在刺绣上只有孙冬娘一人,咱们主要还是做素色的,但若是针线上的人学得快、做得好,也可以往刺绣上升。” 这下,大家顿时都激动了,秦画和樊诗诗也干劲满满,孙冬娘更是眼中放光。 许三妞立时扭头去看杏丫。 杏丫也是一个激灵,低沉的情绪立刻转变为竞爭的压力。 两个小的对视一眼,手里裁布的剪刀“咔咔”响起,又快又稳。 简星夏从缝纫班里出来,缩了缩脖子。 “罪过啊罪过……” 果然,没有人当了老板之后能够不黑心的,看看,为了经营和业绩,这就捲起来了! …… 缝纫班的课时到了后半截,简星夏就发布了通知,让竹编班的人十点钟来上课,下午四点放学。 这样中午民宿没卖出去的饭菜,正好可以给竹编班的苦哈哈们饱餐。 书生又来,昨日没领到工钱,他也有些汗顏。 今日以来,发现缝纫班的进度往前走了一大步,感觉个个都干劲十足。 明明庄主和林娘子都去前面客栈忙了,但课室里的六个人,却比有人盯著的时候更加用功。 书生心里一凛—— 读书他不敢称狂,但若是竹编作曲斗鸡制墨这些杂科他还不行的话,那可就太对不住他庐州才子的称號了。 於是,竹编班的苦哈哈们本来还发愁,今日没有庄主看著,这位韦师傅不会又要从开天闢地、修养身心开始讲起吧? 但没想到,韦师傅去隔壁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脸色都凝重了。 “昨日大家已经会了基础的编织,今日我再教两种,而后,大家就奋力练习!” 绝不可输给缝纫班! 第279章 一千多条裤衩子 简星夏和林三娘在前头接待客人。 山庄现在的生意逐渐稳定下来,客户群体也渐渐有了改变。 一开始是熟人来捧场,后来是吸引来金门镇附近的游客,口碑慢慢打出去之后,现在开始有一些固定圈子的游客来了。 比如玉姐这样的孕妇。 玉姐住了半个月,临近生產,就住到了医院配套的月子中心去了。 她的房间空了出来,但还没轮到简星夏掛牌销售,就又来了客人。 是玉姐“孕妇交流群”里的群友,颇受怀孕之苦,吃吃不下,睡睡不好,连躺著都要注意肚子的朝向。 大家看著本来在孕妇交流群里成天哀嚎,不是痛批黑心商贩用不新鲜的食材做吃的被她闻出来了,就是大骂张哥无能不细心不体贴,她晚上辗转反侧张哥鼾声大作…… 可没想到到孕晚期,玉姐突然变得风轻云淡,万事大吉,天天就是在朋友圈里发美美的照片,和各种新鲜蔬果、手工点心。 大家在群里艾特玉姐,满怀期待:“玉姐,是不是过了孕反期就没那么难受啦?你是第几个月开始活力满满的啊?” 玉姐摇头,回復两条。 第一条:“不,孕晚期身子更重,更难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第二条:“活力满满的不是我,是星夏山庄。” 於是,玉姐前脚退宿,后脚就有两家孕妇跑来预定房间。 “要一样的房型,一样的床,一样的水果,一样的饭菜……” 玉姐先前那么可怕的狂躁和蔫吧反覆的状態,都能在山庄调理得红光满面,身轻如燕地月子中心,她们得跟! 简星夏差点儿就忙不过来,幸好还有人退宿,不过大套间是没有了,只剩下小套了。 为表公平,加上孕妇们本来也不会长期住在山里,只是想偶尔进来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吃点儿农家菜罢了,简星夏就没建议她们住大套间。 “小套间就够住了,床是一样的,应该能缓解一些孕期不適。” 两名孕妇和家人看了看,果断定下两个小套。 而另一边,失眠小组欢欢喜喜住进了大套间——反正他们是轮班睡的,也无所谓隱私,只要有床就行了。 大套间的沙发床他们也试过了,效果不比房间里的大床差。 沙发床打开也有一米五,也能睡两个人。 要是小组里有人实在顶不住,大家挤一挤,三个人也是可以的。 这么一来,一间房晚上能睡五六个人,白天换一换班,他们那个几百人的大群,都能安排过来。 定一个大套间,一天只要220,比两个小套间160*2=320划算。 失眠是这样的,如果一直失眠,只会越来越痛苦。 但一次睡饱,即便后面几天睡得没那么好,也能撑一撑。 於是,失眠小组也占去了一个大套间。 这就导致简星夏每天能够定出去的房间,只有剩下的一大两小三个套间了。 这么一来,就经常有晚上不想回去,想看表演,想看爬山,看日出日落的游客定不到房。 胡大他们也没想到,正式营业还没多久,他们原先的陆安村旅游业发展计划的住宿项目就要开始了。 胡大和齐珊几人一天跑了好多次,挨家检查,最终选定了赵美花家,作为村內首选民宿。 …… 要么说机会就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呢? 上回简星夏著急做衣服,临时拉了赵美花来帮忙。 赵美花回去之后,果断下手买了一台三千多的家用专业缝纫机。 虽然比不上商用机,但也绝对是家用中的高档货了。 卢响水一口老血咽进去:“三千多!就给卢明明做俩裤衩子???” 三千多都够买好几百条裤衩子了! 要是他自己穿的那种,集市上十块钱三条,三千多能买一千条! 他就是穿一条扔一条,以他换裤衩子的频率,至少十年不用买裤衩子了。 第280章 未来可期 赵美花迟迟没有等到简星夏招人製衣的消息。 卢明明已经男装女装穿了个遍,好在他年纪小,加上陆安村现在的小孩都穿汉服,裙子裤子本就是大家都能穿的,倒是没人笑话他。 赵美花一边练习缝纫机,一边等啊等。 直到这天,简星夏终於给她打电话,哦不,是微信语音了。 赵美花捧著手机,差点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经常晚上做梦梦到简星夏给她发消息,让她去山庄上班。 赵美花慌忙接起来:“喂,夏夏?是不是要人做衣裳?我可以,我可以!” “嗯?”电话那头,简星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顿时不好意思地道,“不是,美花嫂子,做衣服的人我已经招到了。” “这样啊……” 赵美花有点失落,眼前那台三千块的缝纫机,亮得有点刺眼。 但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精神饱满地问道:“那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她会的都可以试试,不会的也能学。 简星夏笑道:“我是想问,先前齐主任他们跟我说,统计你家里有四间房能做民宿客房是吗?我想问问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能接待客人了吗?” 赵美花一愣,旋即就是狂喜——机会来了!机会它来了! 赵美花连忙站起身,把一旁玩玩具的卢明明嚇了一大跳。 但赵美花顾不上,怕卢明明动缝纫机,直接把他抱起来,往楼上跑去。 “能!能!”赵美花激动地道,“四间房间都收拾乾净了,都按照齐主任的要求,床、床头柜、桌子、椅子、衣架、烧水壶……都准备好了!” 赵美花急得不行,问简星夏:“夏夏,要不我开视频给你看吧!” “也行,那我掛断再给你打过去。” 视频通话接通,简星夏趴在民宿柜檯上笑:“美花姐。” 赵美花笑得见牙不见眼:“夏夏,我把摄像头翻转一下,你看看。” 映入简星夏眼帘的,就是手机屏幕上乾净朴素的房间。 床、桌、椅、水壶……一样不差。 床上还铺著纯色的床单,被套也是乾乾净净的,像是新的。 简星夏有点意外:“美花姐,这四件套是新买的吗?” 赵美花乐道:“是新的,但不是买的,是我做的。” 跟缝纫机一起到的,还有布料,做四件套不难,都是直线,也不用捏褶,赵美花就自己试著做了。 四间客房,她做了四套。 既然做出来了,她就乾脆洗了晒了,铺到床上去,看看效果。 没想到简星夏这就打电话过来了。 “美花姐你的手艺有进步呀!”简星夏笑嘻嘻的,又提出想看洗手间。 村民的房子做不到一间房配一个洗手间,但农村基本上每层都有一个卫生间,两间客房共用,也勉强能顶上。 只是根据齐珊的说法,一开始都做过要求的,是他们挨家挨户去检查、提整改建议的。 但等了几天没有游客住,不少人都等不及,又开始恢復原样。 不是太脏,就是堆著东西,或者消毒不到位。 简星夏担心的就是这个。 但赵美花却丝毫没有犹豫,出了房间,就推开卫生间的门。 “一直准备著呢,我跟卢响水和卢明明下了命令,只许用一楼的卫生间。” 赵美花將视频对准卫生间,一一给简星夏看:“上次齐主任检查过后,说隨时预备,我就没用过了,就是每天上来开窗通一下风。” 朴素的卫生间,只有简陋的门窗和镜子、洗手池,洗澡的地方没有隔断,只掛了一张浴帘。 但是,乾净明亮,只是简陋,不是脏污。 简星夏十分满意,她笑著道:“好了,谢谢美花姐,情况我知道了,辛苦你这两天还是保持一下,再准备一下蚊香、花露水,和一次性洗漱用品。” “要是没有,就去找小胡六,他那里有囤货,”简星夏说,“我估计著,很快会有客人要去村里住了。” 毕竟她最知道,还不到中午,六间客房都全满了。 而预定午餐的客户人数还在上涨,估计有那么一两位客人是要住宿的。 赵美花又惊又喜:“真的?” 简星夏没有直接回答:“反正你先准备著。” 这一次,赵美花没等很久,当天下午,齐珊就来通知她:“今天可能有两拨游客需要住宿。” 村里有人接待指路,有外地车牌的游客就会打听村里有没有住宿。 今天一下子来了两辆外地车,一问,都是要住宿的。 齐珊赶紧去先前登记民宿客房的村民家里检查,结果这一看,只有赵美花家的四间客房符合入住標准。 “就你家了!” …… 齐珊走后,赵美花抱起卢明明,狠狠亲了一口:“咱们家要来客人了!” 然后赶紧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给房间驱虫,又去找小胡六拿了二十套一次性洗漱用品。 她拍拍脑袋:“我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小胡六却笑嘻嘻地道:“不用准备,夏夏姐一早就跟我说了,村里的客房零零散散的,让你们准备不合適,以后直接来我这里拿就行。” 赵美花心里更高兴了,夏夏越是聪明周到,她越是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充满希望。 没过多久,齐珊果然带了两拨客人来。 但不是两间房,客人里有不適合住同一间的,最后两拨人开了三间房。 村里的住宿也是村委统一定的標准,能独享卫生间的,是80一间,不能的,就是60一间。 她三间客房收费180。 不过这钱是由村委统一收取,她只负责接待,到时候月底统一结帐。 到了晚上,竟然又来了两名客人,把最后一间客房也定走了。 赵美花只感觉像是在做梦。 齐珊鼓励她:“本来村里是轮流安排住宿的,但今天临时徵集客房,只有你家的合格,因此全都安排到你家来,要是没有投诉或者其他情况,四间房的住宿费全是你的。” 如果有客诉,村委会统一处理,按照情况进行扣款。 赵美花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接待!” 上次做衣服还是120,这次住宿就直接240了。 赵美花的心怦怦跳,未来可期,果然未来可期! 第281章 打工人职业规划 这一天简星夏的生意很不错。 除了玉姐这样的孕妇群体,金门镇失眠小组之外,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游客。 大棚的出品十分稳定,虽然价格偏高,但是一看水果的品质,就知道性价比绝佳。 而且大棚採摘可以自己亲自挑选,个个饱满鲜嫩,成熟度刚刚好。 简星夏每天两次大棚採摘,游客多的时候都得排队进。 游客们有自己的想法。 “我从网上买倒是便宜一些,但是寄过来总是有损耗,再不然就是为了运输放些生瓜蛋子,吃也不能吃,放一放,一眼没看,就坏一片。” “我倒是不喜欢网购,但是市场上的水果也就那样,所以我在我们小区楼下的精品水果店办了会员,东西倒是不错,但价钱可不便宜,西瓜都要八块钱一斤!蓝莓草莓品质还好,但是价格比这边还贵。” “就是就是,我现在有空就带著孩子来,反正也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又能遛娃,又能吃到最新鲜的水果。” “可不是么,我要是遛娃去商场,吃饭都要一百多一顿,来这里,我35,小孩隨我吃就够了,反正分量足,下午回去还能再打包带两个菜回去,一天都用不了一百块,还省得我做饭了。” “吃饭算什么?好歹吃到肚子里了,你们没在商场办儿童乐园的卡?98三个小时的海洋球池子,还有单独收费的餵仓鼠、小麦沙池、寻宝……光玩这些,没有两百都打不住!” “来山庄,门票大人50,小孩儿不收,进来之后除了吃饭和採摘,其他隨便玩!要餵鸡餵鹅,前台直接一筐萝卜缨子跟萵苣叶子……” 山庄放鬆,除了採摘和吃饭,大多时候都是自助游玩,非常放鬆。 除了新来的游客喜欢到处逛,好多游客就在前院的树下,或者小溪边上,或者林间野路的长椅上坐著,三五成群,聊天呢。 简星夏偶尔路过,听见了都怪不好意思的。 要是没有系统奖励的大棚,她这农家乐的收入要少一大截。 她也负担不起那么多员工,和配套的服务。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把大棚採摘的价格降低——怕衝击到附近其他村镇的农家乐和果园採摘產业。 她有多少真本事,有多少是陆安村的天时地利人和,又有多少是系统给她的奖励,她很清楚。 她这一个小小的庄园,接待能力有限,也吸引不到更远、更大批量的客人。 只有金门镇,甚至整个香山市都成为著名的旅游景点,名气大了,接待能力强了,才会吸引来更多的客人。 她的山庄也才会越来越好。 共贏才是长久之路。 …… 除了遛娃和採摘吸引的游客,最近因为学堂的开办,又多了汉服爱好者们。 先前的游客拍的照片,很是“出圈”。 因为姥姥似乎刻意抹去了山里的“现代化”存在,留下那么大的地方和那么多的山头,除了老宅,却几乎没有什么现代化的设施设备。 简星夏也一样,除了安置了大棚,其他都是儘量保持自然原生態,或者古风建筑、设施。 这么一来,许多拍照摄影,尤其是古风摄影的,都不需要刻意挑景色,不用后期p掉误入的现代建筑和设施。 换言之,隨手一拍就成图。 而且风景还绝佳,有山有水有仿古建筑,有手工家具手工道具…… 偏偏摄影圈又是最容易“出圈”的——甭管是因为什么想出门旅游,但大多数人都愿意留下足跡和照片,方便发朋友圈或者记录生活。 星夏山庄这么好的出片地,很快就频频被人提起。 前来的摄影爱好者,和汉服爱好者,越来越多。 偶尔的几条差评都是说简星夏——定製汉服说工期排满不接了,但成品汉服又迟迟出不来。 简星夏泪流满面:“……” 原来当老板也没有多自由,依旧跟牛马一样,被人用软鞭子在后面抽著走。 这么一来,简星夏就必须增加人手,扩大规模了。 …… 今天简星夏有3个临时工僱佣名额,2个基础名额。 还有一个是“声望”奖励名额,现在各个位面听过、受过星夏山庄救助、帮扶的的人数,仍在缓慢增长。 虽然不如商岳一开始在苦役当中发放长生牌来的多,但每隔两三天,也能攒够一个。 昨天学堂开课之后,应该是有苦哈哈们回去之后给山庄祈福了,山庄声望增加了一点,简星夏成功获得一个奖励名额。 这名额简星夏计划好了——先招一个给胖婶帮忙的,再招一个真正的针线刺绣师傅,把林三娘替换回来,最后一个么,她想试试能不能把阿风的爷爷叫过来。 她收了阿风爷爷那么多东西,但不知道为何,来的总是阿风。 先前听阿风说是隋老汉的腿伤没好,但现在陆陆续续僱佣阿风,每次间隔一天,阿风那边也会度过几天或者十几天。 算下来,应该也有小半年了,阿风爷爷的腿脚应该是好了的。 简星夏已经通过学堂的面板知道了阿风爷爷的名字,但一直是灰色的,无法请过来当师傅。 简星夏猜测应该是阿风的爷爷没有在山庄当过临时工,系统是不同意直接招募“老师”的,要求简星夏从员工当中选取老师的人选。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员工的晋升发展渠道。 这么看,系统確实一直挺保护其他世界的员工的。 既不会让他们拿不到报酬,又不允许简星夏以“餵养宠物”的形式无偿救助,让员工养成不劳而获的怠惰恶习,耽误长期发展。 现在又提供了员工技能升级后的新去处——学堂老师。 简星夏不由得感慨:要是现代的企业也能这么注重员工,可能打工人也不会那么痛恨上班了。 简星夏想著,就发布了招工启事。 第282章 第十一名临时工 【招工需求1: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做饭,工作时间:6小时。】 【附加条件:勤劳、讲卫生、工作配合度高;简称:二厨。】 【招工需求2: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製衣、刺绣,工作时间:6小时。】 【附加条件:会打版优先。】 【招工需求3: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编制竹器,工作时间:6小时。】 【附加条件:姓名须为“隋多田”,性別男,年龄为50-60岁,孙子名:隋风。】 简星夏把自己能写的都写上去了。 幸好,系统没有判她违规。 不过设置了条件,系统的匹配速度就会慢很多。 简星夏不由得脑补出系统后台在疯狂调阅许多人的生活背景,还有过往事跡和习惯,然后匹配她提出来的诸如“会打版”、“讲卫生”等附加条件。 除非是像隋老汉这样,姓名年龄孙子名字都直接精准提供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就只有“直接匹配”和“无匹配对象”两种可能了。 所以,招工启事发布出去,最先来的是隋老汉。 …… 山腰农居。 隋阿奶在门口用陈旧的织布机织布,隋老汉在一旁劈著竹子,专心做著竹器。 几只鸡在屋后的菜地旁边啄著地上的小石头。 茅草屋顶上,一只黑身白脚的大猫悠閒地晒著太阳,偶尔舔舔毛,神色饜足。 隋阿奶看看日头,又朝山下看去:“不知道阿风今日箩筐卖得如何,集市应该散了吧?” 自从阿风去了那个山庄,两老一小的家里逐渐宽裕起来。 现在阿风也不用背著重重的竹器走街串巷了,隋老汉养伤不出门,便只让阿风三日去一次集市上。 能卖就卖,卖不了就背回来。 反正都能带去山庄换东西的。 隋老汉乐呵呵的:“应该快回来了,等我编得这个竹筐,就去生火做饭。” 说话间,隋老汉编好了手头的竹筐,放在一边,就准备进屋去烧火。 他烧火,隋阿奶也起身淘米。 就在路过堂屋里的供台时,隋老汉突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老婆子,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瞧著今天的香灰不大对劲?” “別胡说!给祖先供的香,怎么会不对劲。” “不是香,是香灰,你看这香灰……似乎是个图样。” 隋阿奶端著葫芦瓢走过来,一边挑拣著米里的砂砾碎石,一边看过去。 她瞧著没什么不对劲的:“不就是一堆香灰吗?哪里有不对劲?” 隋老汉却是越看越心惊:“不对不对,这是那个山庄的通道啊!” 这下隋阿奶也不淡定了:“啊?是阿风说的那个通道?怎的这次你也瞧见了?哎,阿风还没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隋老汉盯著香灰,忍不住揉眼睛:“我怎么觉得……这次好似不是叫阿风,是叫我呢?” 老两口对视一眼,有些发愁。 隋阿奶犹豫著问道:“真是叫你了?那,老头子你去吗?” 隋老汉也很犹豫。 其实最开始是他发现供祖的香有些异样的,烟气飘来飘去的,一会儿幻化成他早已过世的老爹的模样,一会儿幻化成老爹坟地的样子。 偏生那时候隋老汉刚伤腿,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动弹不得。 就只能叫阿风去瞧瞧,別是祖宗有什么话托来。 阿风这一瞧,就瞧去了山庄上。 从那之后,阿风也能看到香菸的幻形了,每每看到异样,就顺著烟气飘散的方向,按照祖宗的指引,去山庄。 老两口很是高兴,觉得这是祖宗认了阿风。 哪怕阿风回来说,那位庄主小姐说想招的是个熟手,应该是隋老汉,这去山庄的福气应该是隋老汉的,老两口也不在意。 “傻孩子,阿爷阿奶都这个岁数了,要是这福气能传到你身上,阿爷阿奶只有高兴的份。” 阿风便只好承担起两边跑的责任,將阿爷编制的竹器带去山庄。 既不负庄主姐姐所託,也能替阿爷跑腿,带回东西来给阿爷阿奶。 隋老汉老两口也担心自己这样“投机取巧”为孙子谋福分的做法,会引得祖宗不喜,所以在听说“祖宗”喜欢竹器后,每次阿风去,老两口都恨不得帮能装去的竹器都装去。 就希望“祖宗”瞧见了,能喜欢阿风,將来能庇佑阿风。 祖孙三人已经习惯了这个模式,谁知道今天竟然变样了。 隋老汉问隋阿奶:“今天阿风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瞧见点香的烟?” 隋阿奶摇摇头:“今天是早市,阿风一早就出门了。” 阿风那么懂事,天不亮就起床了,背著箩筐去集市,顺便把香也给供了。 但今天烟气有没有异样老两口也不知道,隋老汉这会儿才看到,香早就燃尽了,只剩下香灰。 隋阿奶是盯著香灰,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这可如何是好,阿风不在家,这是不是祖宗有事儿交代啊?” “不知道早上的香菸有没有指示……阿风是没瞧见,还是那会儿没有啊?” 老两口又担心又纠结。 老人家对“祖先”本就十分敬畏信任,初一十五都要焚香祷告的。 阿风得了指引去山庄后,隋老汉得了药,腿伤好了,阿风又带回来好些好东西,家里的日子好了,老两口的身体也好了,编的竹器也不愁卖了…… 这十分的信任,早就变成了十二分。 这会儿是既不敢耽误“祖先”的事儿,又怕隋老汉去了之后,阿风就没有这机缘了。 他俩都这个岁数了,也没有孩子,只捡了一个阿风回来。 就想著他们老两口走了,阿风好歹还有个机缘福分,能自个儿过好。 现在这……到底该怎么办啊! 老两口急得团团转。 正巧这时候门外远远传来一声呼唤:“阿爷,阿奶!我回来啦!” “是阿风!阿风回来了!” 隋阿奶的腿脚好一些,连忙奔出去,一看,阿风背著竹筐回来了。 隋阿奶连忙跑出去接东西:“快进去瞧瞧你阿爷!” 阿风差点儿叫这话嚇著,连忙奔进堂屋:“阿爷!阿爷你怎么了阿爷!” 结果就看到,阿爷好端端地站在供台前呢! 不光如此,阿爷还用干惯了农活的“铁砂掌”把他揪过去:“阿风,快帮阿爷瞧瞧,这香灰是个啥意思?你能去不?” 阿风盯著香灰,看了半天:“啥意思?这不就是香灰吗?” 还能有啥意思? 隋老汉脸色一白,看向隋阿奶:“完了完了,祖宗还是叫我了……” 阿风听见这话,又是一惊——村里老人家过世前就喜欢说这话。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最近这阵子,祖孙三人嘴里的“祖宗”,可不是村民说的那个祖宗。 而是“仙女祖宗庄主姐姐”。 阿风由惊转喜:“阿爷,庄主找你去了吗?” 太好了! 老两口瞧著阿风傻乐的样子,愁得不行:“你这傻孩子!” 他们都多大岁数了,还有几年好活头! 要是阿风自己个儿去,那该多好。 可既然阿风也瞧不出来香灰的异样,隋老汉只能认命,背上家里现存的竹器,往祖宗的坟上去了。 第283章 竹编技艺 简星夏骑著粉白色小三轮,去山脚下等著。 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竹器大山”。 简星夏连忙跳下车,上前帮忙:“老人家,您就是阿风的爷爷吧?” 隋老汉惊得不行。 这姑娘,这……车? 他都没见过。 但姑娘已经笑吟吟地上手帮他接东西了:“隋爷爷,这里是星夏山庄,先前阿风就是在我这里干活,我是山庄的主人,简星夏,你喊我夏夏就行。” 隋老汉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您是庄主,又是隋家祖……哎?姑娘,你不姓隋?” 简星夏从阿风那里听说过,老两口理解不了这山庄的存在,总觉得是祖宗显灵,祖宗保佑。 简星夏笑道:“我的来处可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您喊我庄主也行。” 她毕竟是“老板”,礼貌亲和是她的优点,但她也不觉得自己配不上“庄主”这个称號。 隋老汉犹犹豫豫的,实在分不清。 半晌,老头憋了句话出来:“隋家祖先也不用都姓隋,將来老婆子跟我去了……老婆子也能算是隋家的先人。” 简星夏笑笑,她是跟姥姥和妈妈姓的,虽然跟著爸爸生活,但是爸爸也不强迫她改姓,她就不参与这个谁是谁家人的討论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把隋老汉带来的竹器搬上三轮车:“隋爷爷,走吧,我带你去山庄。” 隋老汉又是一鞠躬:“不敢不敢,您是祖宗,您喊我多田就行。” 那哪儿成啊? 两人来来回回几个回合,最终,隋老汉接受简星夏喊他“隋大爷”,简星夏也顺势成为“庄主小姐”。 直到坐上三轮车,隋老汉还是惊奇非常。 简星夏检查了一下,竹器都绑好了,隋老汉也坐进车后斗了。 她吆喝一声:“隋大爷,坐好了,这车有点顛,您別摔著了。” 隋老汉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住三轮车车斗的扶手,浑身紧绷,防止顛簸摇晃。 下一秒,简星夏发动三轮车,安安静静往回开。 几百米后—— 隋老汉:……? 说好的顛簸呢?这么稳当,根本一点儿都不顛嘛! 他不住地摸著三轮车的车斗和扶手:“这车好,这车不顛,还是铁做的……” 比牛车、驴车好多了。 马车隋老汉没坐过,但听別人说过,比牛车顛得多。 但简星夏这车,坐起来稳稳噹噹的。 简星夏才刚爬过一个小土坡:“这还不算顛吗?” 隋老汉呵呵笑著:“这哪里算顛啊!” 这点儿小坡算什么,平平缓缓的,去他们村就知道了,路上那是三步一大坑,两步一小坑。 一脚踩下去,鞋底板上三个包。 简星夏忍不住笑了:“也是,小时候村里的路也是坑坑洼洼的,还不如我这山路好走呢。”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学堂。 简星夏把车停好,抓紧时间跟隋老汉说了请他来的目的。 “隋大爷,您先在这儿休息休息,顺便呢,也看看这里的竹子適不適合编竹器,还有我这些学徒的手艺如何。” 隋老汉从三轮车上爬下来,对三轮车还有点恋恋不捨。 这山庄果然跟阿风说的一样神奇,竟然还有这样的小车。 这可是隋老汉从没见过的。 若是他们那儿也有这样的车子,他从前就不必背上上百斤的竹器,走街串巷了。 隋老汉眼里满是羡慕,但又很高兴。 他吃过的苦,他孙儿不必再吃了。 简星夏一交代,隋老汉很快动起来,他先看了一圈竹子:“大多只能编些小玩意儿,只有这边的才適合编竹器。” 隋老汉问过简星夏之后,就拿起了工具,现场演示。 “先开竹,把竹子剖开,剖成合適编织的粗细,再去处中间的竹节……就这么用刀顺著下去。” “现在的竹子还是太粗太厚了,要继续片开,將竹青和竹黄分开,一般编制竹筐用的都是竹青。” 隋老汉毕竟是几十年的老篾匠,又出身於农家,讲解起来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一步一步,十分踏实。 不过隋老汉还是向简星夏討要了几样工具:“要在桌子或者板凳上,插上刀片,才能方便修边。” 现在竹编班修边都还是用刀自己修,简星夏没太明白隋老汉要的是什么的工具。 隋老汉索性就在工具框里挑了一番,又用一个小板凳搭配,自製了起来。 两片刀片插进板凳里,中间只留一指节宽的缝隙,然后隋老汉就拿著刚剖好的竹青条,从里往外一拉—— 瞬间,竹条两侧的细毛刺都被刀片清理乾净了,简星夏试了试,非常惊喜:“不扎手了!” 隋老汉呵呵笑道:“我跟竹子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还是有些手法的。” 说著,又依次展示了后续的剖薄、打磨步骤。 没一会儿,一根竹子就变成一大把竹篾条。 简星夏都惊呆了! 再一回头,书生就站在旁边呢! 简星夏:!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书生目光灼灼,完全没有“失业”的担忧,只有看到新技艺的兴奋:“方才这老伯剖竹子的时候我就来了。” 书生本来就喜欢到处溜达,看看新玩意儿。 今天一早去缝纫班瞧了瞧,回去就给竹编班的学徒打鸡血,教完新编法之后,跟学徒一起做了几个小玩意儿,就有点坐不住。 正好看见简星夏带了新人来,还往竹堆旁边去了,书生就出来瞧瞧。 谁知道这一瞧,倒是瞧到了一个老师傅。 书生摸著隋老汉刚製成的竹篾,十分惊喜:“原来还有这样聪明的法子!” 第284章 技多不压身 书生拿起一根隋老汉进行修边和打磨过的竹篾,摸著,很有些爱不释手。 “我做竹编,都是拿小刀一根一根削的,老伯你这个法子快许多。” 书生对隋老伯还有些尊敬:“果真三人行必有我师,老伯,你教我做竹编吧!” 隋老汉打量书生,看他说话打扮的样式,便知道他是读书人。 这年头,没钱的可读不起书。 再加上看到竹子旁边放著的一些竹编老虎、竹编蜻蜓,就知道书生说的竹编,乃是编制这些小玩意儿。 三两眼,隋老汉就弄明白了书生的话。 隋老汉拱手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公子做竹编,是为了有趣儿。” “老汉我做竹编,乃是为了养家餬口,自是要做得快,做得结实,却不如公子的竹编精致有趣儿。” 书生做竹编,慢慢做著,求精不求快,要雅致,要生趣。 但隋老汉编制的竹器,则是劳苦大眾、普通百姓的家常用具,粗糙一些无所谓,关键要结实耐用。 书生的竹编能卖多少钱隋老汉不知道。 但隋老汉编一个竹篓,只能卖二三十文,生意好些也不过再加十文八文。 若是做得慢了,家里吃饭都吃不上。 一天至少要做三五个,再花半天时间卖出去,才能勉强餬口。 但也正因为这样,隋老汉会想法子自己做工具,简化规范剖竹、修边、打磨等步骤,这样才方便长期、大量劳作。 书生正是瞧中了隋老汉这一点:“老伯勿用妄自菲薄,你所用之法,正是我等所需。” 书生这会儿倒是想起竹编班的学徒们来了。 “我教不了他们快速做竹编,他们也学不了我对竹编玩物的精致雅趣之赏玩。” 书生朝简星夏和隋老汉拱拱手:“如今庄主花钱供养我们,我们却提供不出相应的竹编,著实有些汗顏……不如由这位老伯来授课,或许於他们更有裨益。” 隋老汉连忙躲开:“不敢不敢。” 简星夏倒是意外—— 她叫隋老汉来,自然是存了让隋老汉教竹编班的学徒编制竹器的心思。 只是没好意思跟书生说。 谁知道书生倒是眼明心亮,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既然他说了,简星夏也就不客气了:“你们俩换著来吧,我这边山庄需要大量的竹器,要笸箩、竹筐、背篓、竹篮、食盒、竹製的桌椅板凳箱子……” “但同时也要有趣的竹编小玩意儿,不用过於精致,有些野趣便可。” 简星夏让书生看看:“原先竹编班里的,要是有適合做竹编的,你选出来,剩下的人交给隋老伯,让他带著做竹器。” 如果效果好,她甚至可以安排两个班,一个专做小型竹编,一个专做竹器。 甚至缝纫班也可以这么干,毕竟,她有六间课室呢。 书生和隋老汉一听,能两个人一起教,顿时也就不愁了。 书生甚至还挺高兴:“那隋老伯上课的时候,我也跟著学。” 隋老汉连忙道:“那韦公子讲学的时候,我也想叫我孙儿阿风来听听。” 隋老汉自己对竹编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他跟竹子打交道几十年,自然也会做,只是不如书生做得那么精致生动,能自创。 用缝纫班来做比的话,就是书生打好版,隋老汉能照著做,但隋老汉却不擅长给这些精细的玩意儿打板。 而隋老汉多年的竹编手艺,正好弥补了书生不够標准化的製作流程。 简星夏见两人相谈甚欢,择日不如撞日,直接问隋老汉:“隋老伯,你可愿將你的技艺教给我山庄上的学徒?” …… 在隋老汉之前,简星夏也问过林三娘和书生这个问题。 跟现代隨手上网一搜,遍地教程经验不同,古人对於“手艺”、“秘方”这等东西都是看得很重的。 有些家族能够流传百年,少不了那些“不外传”的技艺和方子。 但林三娘和书生都一口答应了。 对林三娘来说,她认定是山庄救了她和三个孩子,甚至还有林大娘的性命。 没有山庄,就没有她林三娘。 更何况,简星夏对她从来也不藏私,別说各种食谱方子了,就连如何“御电”——操作那些电器,都是简星夏手把手教给她的。 別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因而简星夏问起她能不能將针线手艺教给其他人,林三娘一口就答应了。 “无论是针线还是厨艺,或是其他,只要小姐用得著的,小姐儘管开口。” 她怎么会不答应。 而书生这边,大约是技多不压身,加上想在山庄混饭吃,也答应得很爽快。 “竹编吗?行啊,正好我瞧著你这山上的竹子不错,我一边授课,一边做点儿自己喜欢的玩物,应当可以吧?” 简星夏:“……可以。” 书生甚至还主动问:“谱曲要教吗?你上次不是招了个舞姬?舞蹈我虽然不甚精通,但是也略有涉猎……” “再不然需要教识字吗?上次你让我教过,现在他们不学了吗?” “制墨需要吗?” “昨天缝纫班做了香囊是吧?制香我也可教授一二……” 简星夏:“……”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技能点多就是豪横。 虽然书生做什么都不是最佳人选,但要说开班授课,从员工里挑选的老师的话,书生的確是第一人选。 他一个人几乎就可以把六个班开满,不需要简星夏再额外去找专业级別以上的老师。 …… 和书生、隋老汉达成一致,简星夏直接就让竹编班分成了两个小组。 书生挑了两个人,剩下的四个人,都跟隨隋老汉学习製作竹器。 今天隋老汉先教基础技法,这个大家可以一起学,书生也在其中。 竹编班的学徒简直高兴死了。 虽然是莫名接到召唤,到此处来免费学艺,但学些蜻蜓蝴蝶知了麻雀的……回去之后也难以为生。 但现在好了,终於多了个老师傅,老师傅教他们真正的技艺! 一时间,竹编班的气氛高涨。 隋老汉无私传授,每每教授一个新技法,就引来竹编班的一阵欢呼。 第285章 孙冬娘来歷 他们这边热闹,另一边缝纫班因为来的早,已经要放学了。 一听竹编班请了新师傅,缝纫班的学徒那是又惊又喜,又惶恐焦虑。 惊喜是因为,庄主说的是真的——只要学得好,庄主就会请更厉害的师傅来授课! 但惶恐焦虑又是因为——竹编班竟然比她们先请了新老师。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竹编班进步更快啊! 一时之间,缝纫班的一师六徒都很焦虑。 简星夏今天再发工钱,除了许三妞之外,大家无一例外,都选了针、线、布料。 秦画和樊诗诗深感不安:“我们回去就练习!” 都是昨天回去跟姐妹们说话,太耽误时间了,没想到竹编班的进步这么快! 真是,十四个姐妹里,除了韶音和阮香来山庄做工,就只她们两个有这样好的机缘,能够来山庄当学徒。 结果她们竟然给姐妹们丟脸了,输给一起开课的竹编班了。 这怎么了得! 秦画和樊诗诗羞红了脸——她们昨日竟然还挑选纸笔和墨,光想著自己,不想著提升技能,真是太惭愧了。 桃丫和杏丫也各自选了针线和布料。 杏丫的学徒工钱不够,还找桃丫借了点儿:“阿姐,你帮我买针线,我明日还你。” 杏丫心里可懊悔了。 要是昨天少买两块儿糖就好了,买两根针一卷线,回去也能练习练习缝衣。 这下好了,糖是吃开心了,结果今天“失业”不说,还拖累缝纫班,叫隔壁给赶超了。 桃丫倒是还好,她大些,懂事了,知道读书识字也很重要,况且她一直在练针线,不缺工具,便將学徒微薄的工钱借给了杏丫。 最后剩下孙冬娘和许三妞。 …… 今日缝纫班做了十个荷包。 七个素锦的,三个绣了小幅图样的。 不用打络子之后,桃丫也加入了缝製荷包的行列,加上秦画和樊诗诗更熟练了,大家做得便快了不少,腾出手来,让孙冬娘专做刺绣。 因而孙冬娘今日绣了三条顏色各异的小金鱼,著实过了一把手癮。 工钱也较前日多了一些,昨天她帮著做了一两个荷包,又绣了一条精致的小金鱼,工钱拿了五块钱。 今日没做荷包,单独绣了三条金鱼,工钱涨到了八块钱。 八块钱已经算学徒里工钱多的了,能买不少东西。 家里的米缸空了,孙冬娘就买了两斤米,一斤面。 简星夏这里的米麵价格便宜,一共只花了五块钱。 孙冬娘本来想选看起来更粗糙、更黄的米的,结果一看,这糙米价格竟然更贵,要两块五一斤! 孙冬娘咋舌,她著实不明白。 这白花花的精米,算下来不到两块钱一斤,怎么这“糙米”,反倒要两块五一斤? 但她也没敢多问,既然得了机缘来山庄当学徒,还能吃饱饭、拿工钱买东西带回去……这样的好日子,便是有些异样,她也只当不知道了。 剩下三块钱,孙冬娘选了一叠碎棉布。 碎棉布四块钱一斤,都是一两尺大小的布料,对她来说,这都算是正儿八经的好料子、大料子了。 但庄主说这个是碎布,那就是吧。 简星夏用小电子秤给孙冬娘称了,七两多,也有好几块布料。 孙冬娘將东西收好,郑重同简星夏和林三娘道谢,便去了凉亭。 片刻过后,凉亭里已经空无一人。 …… 回到家乡。 边关城中,军户所內,孙冬娘从一座黄土夯实的房子后面转出来。 军户所里最近热闹,他们这一批最近不少人成亲,新来了好些人。 有附近城镇年纪正当嫁的姑娘,也有孙冬娘这样从外流落过来的,还有没了男人拖著孩子嫁过来的。 大家互相也不熟悉。 有在门口摘菜、清扫门口尘土的妇人瞧见她,也只是靦腆笑笑,互相併不多言。 毕竟都是新媳妇儿,刚成亲一个月,脸皮都薄著。 孙冬娘也是靦腆笑笑,钻进了家。 军户所內算是安全,从前没成家的时候,高忠杰都是隨便插个插销,並不锁门。 孙冬娘来的第一天,就感觉插销不安全,想装个门锁。 只是铜锁不便宜,孙冬娘初来乍到,怕高忠杰不高兴,硬是没敢提。 直到高忠杰有一次提前回来,进门推门不开,发现孙冬娘將桌椅和大缸都抵到门后,阻止开门。 高忠杰不理解:“为何如此?” 孙冬娘才咬牙说了。 高忠杰当时一言不发,但次日,下营回来,竟然真的带回来一把铜锁。 两把钥匙,一把高忠杰拿著,另一把,交给了孙冬娘。 拿到钥匙的那一天,孙冬娘才感觉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家里,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也是从那时起,她隱隱觉得高忠杰不如面上那般冷峻,似乎不是个不好相处之人。 於是孙冬娘便壮著胆子,將军营里发给他们成亲贺礼里的布料,拿出来做针线。 针是她自个儿的,流亡路上,既做针线,也做防身之用。 针很钝,她磨了又用,用了又磨,终究是做得不好。 布料不多,她不敢全用了,就只裁下来一小块儿,做了两个帕子。 太素的帕子卖不出价,她又试著在帕子上绣了花样。 只是手艺一般,工具和材料更是不好,送去城里的布庄和绣坊,都被退货了。 边关城里,男女一样,都要干活。 粗糙一些的人,不用帕子,就用汗巾子或者袖子、抹布、挡风沙的面巾替代了。 故而帕子多是卖给有钱人。 可有钱人讲究精细,孙冬娘的手艺著实一般,他们看不上。 那日已经是孙冬娘第二次被退货了。 她心里难受得紧。 高忠杰是给了她一些银钱的,只是,她本就是家乡遭了水患,家破人亡流亡来的。 比不上本地人家自带嫁妆的姑娘,又跋涉数年,耽误了好年华,二十来岁才为了个去处,报名了军营的相亲大会。 相亲大会上,媒婆说得天花乱坠,但她的家底子在这里,没钱没人没帮扶,人又生得乾瘦,没那等眼瞎的人愿意选她。 高忠杰又不一样,他是十夫长,体格健壮,人又长得周正,算是那一批的將士里不错的对象。 想找高忠杰的人不少,但高忠杰似乎是不愿意成亲,冷冰冰地拒绝了所有人。 官府找来的媒婆也没办法了——一口气说了十五个,高忠杰气哭五个,骂走两个想上手的,剩下八个都是被嚇走的。 第286章 成亲 媒婆告到官府那里去,百夫长过来把高忠杰训斥一通。 “你都二十七了,再不成亲,你想做什么?想造反还是想当逃兵?” 高忠杰不语。 但百夫长知晓他的情况,把他拉到一边,骂道:“高忠杰,你是不是糊涂!还想著你家乡那个心上人?十年里你回去了至少三次,三次!都没找到人……” 百夫长的斥责里带著嘆息:“不是我说……多半是人没了,就算是人还在,十年了,她还能不嫁人?” 高忠杰还是不说话,最终百夫长按著头,非要他选一个。 可那时候,其他军士都选得差不多了,条件好一些的,都被人选走了。 剩下的不多。 为了求去处,好几个女子连忙上前,急切地推荐著自己。 这次是边关城的大人开恩,为了给军士们成家,才招来她们这些人。 若是她们不抓住机会,便只能成为流民,虽然边关城缺人,能收容她们,但是无房无地无粮,得自己借钱开荒种地租房……日子不是一般的难。 军户,已经是这些流民能够找到的最好的路了,甭管来的是什么样的人,至少嫁了军户,有屋有地有粮钱。 但高忠杰十分厌烦这样的举动,一张带著伤疤的脸怒目过去,眼睛里的杀气嚇得大家都不敢吭声。 百夫长一脚踢过来:“不选你就给我滚!以后別想我再给你批假回家乡了!” 如今边关战乱已定,朝廷开始查细作,高忠杰这样有武力无家室的,容易被查。 虽说高忠杰自己不怕查,但身世有疑虑,又没家室拖累,终归是让人不安,往后升也难升上去。 甚至可能不被允许离开边关城,防止反叛。 百夫长不愿意见到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人因为这把子臭脾气,白白耽误前途,明里暗里耳提面命。 高忠杰终究还是被“不能出关”的话惊动了。 是,二十七了,他再不成亲,在这边关城,只会成为怪人,和被人怀疑的细作。 良久,高忠杰在人群中隨便一指:“就她吧。” 他指的,就是孙冬娘。 …… 孙冬娘原以为自己选不上,已经盘算著要如何去开荒了。 她因为家乡水患家破人亡,对水有深深的恐惧感,因而一路跋涉,逃难来到边关。 这里有水,但不多,从未有过水患。 她不熟悉这里,但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安家。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高忠杰选了她。 百夫长不甚满意孙冬娘,皱眉打量她,问了她的来歷身世,当著面就问高忠杰:“不如换一个?这女子年岁又大,相貌平平,家中无助力,也无甚所长……” 孙冬娘快要嚇死了,好不容易机会落到她头上,她怎可放弃。 可她本就是普通人家的闺女,哪里有什么长处。 慌忙之中,孙冬娘从髮髻里拔出针,急切地向百夫长证明著:“大人,我会刺绣,我是绣娘!” 百夫长这才又正眼瞧了瞧她:“当真?” “当真。”孙冬娘硬著头皮,將那枚隨身携带,已经磨钝的针呈了上去。 百夫长不置可否,但高忠杰却意外开口:“就她了,不换了。” 虽然语气还是冷漠,但孙冬娘却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百夫长心里烦闷,他知道高忠杰这是赌气,隨便选了一个……但就算隨便选的,你也选个好点儿的嘛! 百夫长不信高忠杰不知道,但凡高忠杰要选谁,他就是豁出去脸皮,也要替高忠杰求来。 可惜,高忠杰这人死倔的脾气,谁也说不动。 孙冬娘成了高忠杰的妻子。 相亲是营里统一办的,婚礼也是,就是当天晚上。 官府一人发了几尺布,一小坛酒,半袋米,算是贺礼。 因为人多,红布也不够,连个红盖头都没有,但能成亲的人,大多都很高兴。 逃难来的流民女子有了家,因为战爭受了伤、毁了容、失去了家人的將士,也有了能说话的屋里人。 孙冬娘心中很紧张,她在逃难的路上见过许多禽兽不如的人,如今跟高忠杰在同一间屋子里,只觉得浑身紧张,不可抑制地在发抖。 但她心里知道,高忠杰是她唯一的生路了,一个孤身女子,流落到边关,太难活下去了。 她心一横,准备当自己是个死人,接受命运安排的一切。 可高忠杰竟然搬来几块土砖,在屋子的另一边,搭了一个铺。 他什么也没说,面朝墙壁就睡了。 孙冬娘坐在高忠杰原来的床铺上,怔怔的。 直到高忠杰的鼾声响起,她才如梦初醒,將唯一的一床被褥,盖到了高忠杰身上。 她又饿又冷,没支撑多久,也在床铺上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高忠杰已经出门了,而那床被褥,又盖到了孙冬娘身上。 孙冬娘心口一松,虽然同她想的不一样,但这家,也算是成了吧? 从那天起,孙冬娘就在家里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屋子。 官府发的米,孙冬娘小心翼翼地蒸了两碗,她心里想著,若是高忠杰能吃,要吃两碗,那就都给高忠杰吃。 若是高忠杰吃不了两碗,只吃一碗半,那她就能吃上半碗。 但她等啊等,饭菜热了三遍,高忠杰也没回来。 直到她撑不住,睡了一觉,高忠杰才回来,漆黑的屋里,高忠杰径直走到他搭的临时床铺那里去,头也不回。 “你不必管我的伙食,自己做自己吃。” 孙冬娘怔怔的,黑暗里,她肚子咕咕响起,她吃掉了一碗饭,留下一碗,等待明天。 第二天孙冬娘醒得很早,但是高忠杰竟然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起得更早。 而桌上,有一串钱,是高忠杰留下的。 孙冬娘盯著那串钱看了半天,终究是没敢动,只仔细收了起来。 她与高忠杰,是高忠杰救她,她什么都帮不了高忠杰,还要拖累她。 孙冬娘心中不安,思来想去,这屋里,只有成亲的贺礼她敢用。 米她用来煮粥,好歹能餵饱自己。 酒她喝不了,就算做高忠杰的吧。 剩下的,就只有一点布料了,孙冬娘思来想去,便裁了一小块——这一小块,不超过一半,应该算是她的吧。 她琢磨著,她好歹得养活自己,不能拖累別人。 第287章 米缸(改) 只可惜,孙冬娘的针线功夫並不到家,即便在边关城內,也无人问津。 两次被绣庄退货,孙冬娘羞愧难当。 她觉得她可能不適合做针线,可是,不做针线,她又能做什么呢? 高忠杰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才回来。 既不在家里吃饭,她洗过一次衣服之后,高忠杰甚至都不在家中更衣了,孙冬娘连给他洗衣服都做不到。 军户是有田地的,她可以做农活,但高忠杰不说,她也不知道高忠杰的田地在哪里。 她跟高忠杰白日里不碰面,夜深人静,更不好意思开口。 只有一次,她鼓起勇气问高忠杰:“你的田地在哪里?” 想去田间地头帮忙。 结果高忠杰只冷冰冰地丟下一句:“不用你管。” 孙冬娘又羞又悔——相亲那日她就知道,高忠杰本就不是不想成亲的,更別说跟她成亲了。 他能把她带回来,给她一个安身之所,留下米粮和银钱给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竟然还不知足,妄想登堂入室,去拾掇人家的田地…… 要知道,老百姓的田地就是老百姓的命,孙冬娘感觉自己太冒昧了,明知道高忠杰並不想跟她扯上任何关係,她却逮著问人家田地的事。 孙冬娘羞愧难当,自那之后,她就更少问高忠杰“家”里的事儿了。 米缸渐空,她也不好意思跟高忠杰说——高忠杰本就不在家里吃饭,这些米都是她一个人吃的,吃空了,还去找人家要,她做不出来这事。 至於高忠杰留下的银钱,孙冬娘思忖再三,到底还是没动。 高忠杰不欠她的,甚至是救了她,她占了人家的屋子,让人有家不能回,便更不好意思再用他的钱了。 孙冬娘將高忠杰给的钱,放回了他临时搭建的床铺下面。 自己每日练习针线刺绣,希望能够卖出去,挣点儿钱。 只是手艺不佳,生意未曾开张。 孙冬娘只能日日祈求她的针线技艺能涨上一些,让她能够卖出针线。 就在米缸见底的那一天,她的祈求终於被听到了。 她去了那个神奇的山庄。 …… 黄土屋內,孙冬娘高兴地將她在山庄挣来的米麵从怀中取出,想要放进米缸。 可一掀开米缸的盖子,原本已经见底的空缸,此刻却盛满了大米。 孙冬娘怔住了。 就在这时,高忠杰从门外进来,肩上还扛著一个大麻袋。 两人对视一眼,孙冬娘看到了麻袋缝隙里露出的穀粒尖尖,高忠杰也看到了孙冬娘手里用布块兜著的大米。 半晌,高忠杰愣愣地道:“这个月的米粮还没发,我找人借了些,这些是穀子,还没碾。” 他把米送回来,就扛著穀子去了米坊,只是今日米坊没空,轮不上碾穀子,这才又扛了回来。 孙冬娘才反应过来:“米缸里的米是你借的?” “嗯。”高忠杰闷声道。 他没成家之前,一直在军营里吃饭,每个月发的米粮直接就送去了火头营,一日三餐在营里吃,也不知道米粮消耗如何。 这一个月,他看出来孙冬娘对他在家这件事十分紧张,便不怎么回来。 也没有过问“家里”的事儿。 全然没有想到“成亲”时发的米粮,不够孙冬娘吃的。 今日五更孙冬娘急匆匆出门,丟下一句“她会带米粮回来的”,才让高忠杰留意到,原来家里的米缸已经空了。 这一下,將高忠杰的冷漠打得稀碎——他还当他不回来,孙冬娘过得会自在些,结果孙冬娘在家中挨饿! 高忠杰將一麻袋的穀子放下来,他站在屋里,也不敢吭声。 这叫他说什么好? 娶回来的媳妇,叫人家饿了不知道多久,米缸都见底了。 逼得一个女子出门去寻活计果腹。 高忠杰难堪得羞於言语。 孙冬娘怔了半天,忽的將手里的米捧了起来:“我能挣米粮了。” 他不用借米了。 高忠杰看著孙冬娘手里捧著的米,没明白,只以为孙冬娘是不想吃他借来的米粮,犹豫片刻,解释道:“不用担心,我每月有口粮发放,这个月的快发下来了,这不是欠的饥荒。” 孙冬娘听著高忠杰直愣的话语,忽然就笑了。 “不是,我是说,我能挣米粮了,够咱们两个吃的……你不用借粮了。” 高忠杰一愣,顿时更尷尬了——原来她是怎么想的,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很快,高忠杰还是说道:“你挣的是你的,我是男人,男人养家,天经地义……你挣的,你拿,我挣的,也给你。” 第一次从高忠杰嘴里听到“家”这个字,孙冬娘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可是,你不是不愿意娶我吗?” 高忠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著实不明白孙冬娘是怎么想的:“我们已经成亲了!” 他们都成亲了,他都娶她了,怎么又来个他不愿意娶她呢? 孙冬娘仍有些不敢相信:“可是那天,你都没跟我说过话,就那么隨便一指……” 这下轮到高忠杰懵了:“怎么是隨便一指?” 分明是其他人都太过吵闹,或者浓妆艷抹满身脂粉味儿,再不然就是进攻性太强,竟直接伸手攀到他身上,惊得他怒吼回去…… 只有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既不聒噪,打扮又乾净素雅,一双眸子定定地看著他,眸光似水。 他当时就觉得,就是她了。 第288章 须自立(改) 看著高忠杰怔愣的样子,孙冬娘也疑惑了。 她斟酌著开口:“那日百夫长说你有放不下的心上人,不愿意成亲,你就隨手一指……” “等会儿,你说什么?”高忠杰满头雾水地打断孙冬娘,“我哪儿来的心上人?” 他有心上人又怎么会成亲娶她? 高忠杰搞不明白孙冬娘在说什么。 孙冬娘比他还懵:“不是相亲那日百夫长说的?说你在家乡有心上人,似乎是叫梅花,还回去三次找她……” 所以被迫娶她之后,也没有碰她。 就凭这一点,孙冬娘就觉得高忠杰不是个坏人,她这样的境地,高忠杰就算想对她做什么,也是合情合理。 但他没有。 而高忠杰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惊人,他反覆回想,恍然大悟,继而无奈:“我……” 他欲言又止,孙冬娘盯著看他半天,心跳忽然有些乱。 “你什么?” 高忠杰迟疑片刻,硬著头皮说道:“百夫长说的梅花……是我从前驯服的马。” 高忠杰尷尬道:“我先前在梦里喊过梅花的名字,同僚们以为是女子,便打趣我……传到百夫长耳里,他也误会了。” “我本想解释,但若是说出城寻马,百夫长必定不会批文,我就只说回去找梅花……” 梅花没找到,但百夫长已经认定他在家乡有位心上人。 孙冬娘愣在原地,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梅花……是匹马?” “嗯,”高忠杰说道,“我是在冬天捡到它的,它掉进猎户的陷阱里了,我救它出来的。” “我的骑术就是跟梅花一起练的,后来参军,捨不得带它上战场,就放归了。” “只是这么多年总也放不下它,就时不时回去找一找。” 高忠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没见孙冬娘如往常一样怕他,心里忽然短暂地跳了两下。 孙冬娘听完,更是啼笑皆非。 她定定地看著高忠杰,决定问个清楚。 “你成亲之后,为何不回来?还躲著我?” 高忠杰尷尬挠头:“我瞧你似是怕我,来家里的第一日……你一直熬到天亮才睡著。” 其实那晚高忠杰也没睡著。 独自生活了这么久,屋里突然多了个女人,他也紧张。 可察觉到孙冬娘在害怕之后,他的兴奋和激动也凉了下去,他控制著鼻息,发出鼾声,才感觉到孙冬娘稍稍鬆了口气。 所以从那之后,他就儘量早出晚归,避免让孙冬娘不安。 “原来是这样……”孙冬娘哭笑不得,“那我问你田地,你为何说不要我管?” 高忠杰皱眉道:“我有力气,自是不用你管。” 他是十夫长,分了二十亩田地,平日里当值的时候可以去巡逻看看,不当值的时候就一头扎进地里。 他一个人做得过来,为何要孙冬娘卖力气? 两人一问一答,对完帐,顿时都沉默了。 孙冬娘忽然明白林三娘说的那句话了——人须自立。 林三娘给她们上课,不光教针线,也教她们山庄的规矩,和一些道理。 林三娘说:“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各有苦楚难处,但你们来了这里,便是机缘,务必抓住机缘,自立自强。” “山庄帮的不是苦难的人,而是想靠努力摆脱苦难的人,只有自己立起来了,才能真正脱离困难。” 朝她们伸出去的手,若是一直在悬崖边上拽著,也支撑不了多久。 只有抓著那只手,用尽力气爬上顶峰,才能脱离悬崖的困境。 孙冬娘此刻终於明白了。 过去的一个月里,她总是感到不安,本能地缩瑟起来,不敢说也不敢问。 但去了山庄之后,她学了技艺,又用自己的劳动换来了针线布料和粮食。 这种靠自己挣到钱、挣到未来的感觉,让她不自觉挺起了腰杆,褪去了缩瑟。 若是之前,无论高忠杰说什么,她都不敢追问,只敢默默听著,默默揣测,平白增添了许多误会。 哪怕高忠杰不是坏人,她也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因为,她的身家性命都掛在別人身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敢说,敢问,敢平等地和高忠杰交谈,因为,她也有了自己赖以为生的技能,有了自立的希望。 高忠杰不知道孙冬娘在笑什么,他看看日头,已经到正午了,他要去营里了。 “等等。”孙冬娘出声喊住了高忠杰。 高忠杰回头:“何事?” 孙冬娘笑笑:“晚上回来吃饭吧,家里有米粮,我来做饭。” 高忠杰看著孙冬娘,心里忽然就是一乱,慌忙点了点头,大步跑开了。 …… 孙冬娘回去之后,缝纫班的学徒就剩下许三妞还没走是了。 许三妞今天上课,闷不吭声跑了三次厕所,一开始她还不肯说,只捂著肚子缩在课室门口——幸亏有桃丫和杏丫教她怎么用厕所,不然这孩子不知道要憋成什么样。 许三妞平日里都是在野外解决的,她和傻娘的窝棚没有茅房,也不敢去別人家的茅房。 到了山庄,她又不想在这么干净的地方隨处方便,差点儿把自己给憋晕。 简星夏听桃丫和杏丫一说,就知道许三妞是闹肚子了。 赶紧找来顺肠胃的药,用温水冲了给她喝下去。 简星夏没敢用多,从林三娘、林大娘,还有商岳、隋老汉等人反馈的效果来看,现代的科技药物,对古人的伤病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按照小孩的用量再减了三分之二,才敢给许三妞喝。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许三妞喝下去没多久,就感觉好多了,肚子咕嚕嚕的,第三次上厕所就已经不疼了。 简星夏这才鬆了口气,抓来许三妞一问—— “什么?给小狗吃的鸡屁股你都自己吃了?还是昨天晚上吹著冷风吃的?!” 油脂和肉皮被冷风一吹,还不得起腻啊? 许三妞瞪著绿幽幽的眼睛:“香!” 那么香的肉,她这辈子都没吃过……根本忍不住。 简星夏抓狂:“千万不能再吃了!” 见许三妞的嘴巴瘪起来,简星夏赶紧补充:“不是一直不吃,是这两天先缓缓,先等你的肠胃適应了再吃。” 许三妞摸摸肚子,睁眼说瞎话:“適应了。” 简星夏:“……” 课间加餐的时候,简星夏就不许许三妞再吃肉包子了。 许三妞如遭雷击:“真不给吃?” 简星夏铁面无私:“胖婶做的包子肉馅儿太大,你消化不了,不能吃。” 许三妞的眼睛幽幽绿,小手捏紧又鬆开,又捏紧,又鬆开。 她本能地想起自己过往解决麻烦的方式——拼尽力气的撕咬,可面对简星夏,她的爪子松松合合,始终伸不出去。 第289章 胖婶的大师傅(改) 她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 但林娘子说了,在山庄里,要好好说话,不能打人、不能骂人,不能做坏事。 许三妞顶著一头支棱的乱发,蹲在地上,烦闷地戳著地上的泥土。 简星夏本来还想跟她好好说道说道——虽然许三妞的情况是很难,但简星夏可以保证她在山庄吃饱、吃好。 至於带回去给小狗的剩菜剩饭,那可是系统都判定价值极低的资源,得让她知道不能隨便乱吃啊。 可看著许三妞年纪小小,没人教,却努力尝试抑制自己“凶悍”的本能时,简星夏又心软了。 肚子都没餵饱,哪里听得进去道理。 简星夏把许三妞拉起来,扯著她去洗手:“早给你准备好了!今天不吃肉,吃鸡蛋糕。” 许三妞惊喜抬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简星夏哼哼,她还能为了个鸡蛋糕撒谎不成? 洗完手,回到凉亭,简星夏就把刚出炉的鸡蛋糕从保温箱里拿了出来。 她网购的蛋糕模具到了,胖婶立刻用上了。 今天的蛋糕有花朵状、贝壳状、胖鱼状的,还有一个团起来的小动物,像是小猫,又像是小狗和小熊。 许三妞震惊得无以復加,刚才还在努力练习的“礼”全给忘了,伸手就去抓:“小狗?” 简星夏看了看,含糊道:“应该是吧。” 她没敢说,她买的都是品牌尾货,只能確定材质合规,但细节的说明书就没有了…… 她也看不出来这玩意儿是猫还是狗。 但许三妞一口篤定:“这是小狗。” 她天天抱著小狗睡觉,能认不出来吗? 但简星夏怀疑,她应该也没见过熊吧?估计也是瞎猜。 有了小狗形状的鸡蛋糕,许三妞不再羡慕別人的肉包了,开开心心吃了两个鸡蛋糕。 鸡蛋糕香甜绵软,不会给肠胃造成额外的负担,许三妞下半节课没再闹过肚子了。 但简星夏思来想去,在网上查了查,查到许三妞这种情况应该是脾胃虚弱不消化,大油大荤吃不得,但是有一样荤菜正好能补脾胃——山药肉饼汤。 简星夏请来“大师傅”,找去胖婶。 胖婶连忙放下手里的刀,擦擦手,毕恭毕敬地看著简星夏的“黑镜子”。 简星夏老拿在手里的黑镜子,平时是黑的,能照出人影来,但有时候又亮亮的,能照出別的人影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胖婶不理解,但不妨碍她接受並习惯。 一见简星夏拿著黑镜子找她,她就知道,大师傅来了。 …… 胖婶板板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乖巧懂事。 手机屏幕里,胖嘟嘟的大师傅笑吟吟地看著胖婶。 “大家好,今天是一期山药肉饼汤的保姆级教程……” 胖婶连忙点头:“师傅好,师傅好。” “首先,我们挑选瘦肉,要选这个部位的……” 胖婶连忙记下:“师傅我知道了。” “削山药的时候大家千万记得戴好手套,不然接触到山药的粘液就会引起过敏发痒……要是不小心沾到了山药粘液,已经开始发痒了,我们可以用吹风机热风吹一会儿,能使山药粘液里的过敏物质快速失效,缓解痒意……” 胖婶满脸感激:“多谢师傅提醒。” “山药剁成泥……” “打上一个鸡蛋……” “水开后蒸十五分钟……” “……鲜香可口的山药肉饼汤就做好了,非常適合小朋友和脾胃虚寒的朋友们吃。” 大师傅的脸从黑镜子里消失。 胖婶精神奕奕地站起来:“师傅真好!又教了我一道菜!” 这要是放在她们那儿,不知道要给大师傅打多少年下手,才能得到师傅的真传。 简星夏乐得不行,她给胖婶找了好多个“师傅”,但胖婶最喜欢这个跟她一样胖嘟嘟的大师傅。 …… 缝纫班下课前,胖婶就燉好了山药肉饼汤。 一下课,简星夏就过来投餵许三妞了。 许三妞又惊又喜:“给我吃肉?” 简星夏揉揉她乱糟糟但乾净的短髮:“就只能吃这一碗,再吃点儿清淡的饭菜,回去之后就別乱吃了,知道吗?” 许三妞盯著肉饼汤,胡乱点头。 简星夏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但也只能做到叮嘱了。 一碗山药肉饼汤分量不大,许三妞吃完还意犹未尽,但她也听话,毕竟肚子疼的感觉太痛苦了。 简星夏给她喝药,治好了她的肚子疼,许三妞看简星夏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依赖和信任。 能治病的,那已经不光是给她吃饭穿衣的姐姐那么简单了。 是仙女姐姐。 许三妞悄悄认同了桃丫和杏丫对简星夏的称呼。 …… 今日许三妞的工钱多了一些,足有一块五。 但对於许三妞的境况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简星夏和林三娘竭尽所能,让许三妞带保命的东西回去。 一堆剩菜剩饭,系统判定价值两毛。 从板结的旧被褥里拆出来的棉花,脏是脏了点儿,硬也硬了点儿,但计价只有五毛钱。 林三娘教许三妞如何利用树枝竹篾进行撕扯拍打,儘可能让棉花蓬鬆起来,塞进芦花夹袄中。 刀片昨天已经给了,但简星夏觉得不太適合小孩子用,力气差距会让刀片成为反伤自己的武器。 正好今天隋老汉来,思来想去,简星夏让隋老汉用竹子做了个结实的弹弓枝丫。 光一个竹製枝丫,系统判定价值两毛。 高弹牛筋一小段,价值七毛。 最后剩下一毛钱,简星夏给了许三妞一把小號的直铁钉。 “你躲在山林里,別被人发现,要是离得远,你就用这个射他们,能让他们受伤,但死不了。” 小號铁钉的全长也就2.5厘米,就算全没入肉里,伤害也不会很大。 但是能阻碍敌人的行动,还能有一定的威慑力,足够许三妞逃走了。 许三妞拿著结实的弹弓,爱不释手。 隋老汉专门按照许三妞的身量做的,小小一个,刚好適合她的力气,加上高弹牛筋之后,射程和力度都还不错。 最令许三妞惊讶的是——这东西组起来,她就听到脑海里的声音说带不走。 但分开来,就能带走了。 她不理解这其中的关节,但更佩服简星夏了——庄主姐姐怎么就知道要分开带走呢? 许三妞临走前,简星夏叮嘱她:“你先保证你的安全,若是有机会,就问问你信任的那个人。” “若是没机会,不要逞强。” 简星夏笑道:“哪怕你住在深山里,有我在,一样能好好活下去。” 许三妞一手抓著竹枝丫,一手將牛筋绳缠在自己手腕上,用力点头。 她信。 第290章 进村,去找她(改) 今天庄园学堂开课早,许三妞回到树林里的时候,才將到正午。 她跌进一个枯草堆里,四下看了看,没有人,就一骨碌爬起来,去找昨天待的树洞。 “小狗?小狗?” 许三妞小声呼唤。 小狗从树洞里冒出一个脑袋来,短短的小尾巴用力摇晃,带得整个圆溜溜的身子都跟著一起摇摆。 许三妞笑得的眼睛弯弯的,伸手把小狗抱出来。 餵小狗吃了一点东西,许三妞把剩下的食物还藏进树洞。 “走,我们进村,去找她。” 小狗不懂它的小主人要找谁,只开心地摇尾巴。 许三妞抱著小狗,沿著河边的芦苇盪,悄悄潜到许家庄的那条河边。 河边没人,洗衣服的人不会大中午出来。 许三妞等啊等,一直等到下午,洗衣服的人里不见那个女人。 这下必须进村了。 许三妞有些犹豫,庄主姐姐跟她说,要是没机会,不用逞强。 可是,许三妞想起女人瘦白胳膊上的青紫,稚嫩的脸庞皱成一团,犹豫过后,她还是决定进村去找她。 幸好下午这个时候村里人大多都去地里干活了,村里反而没多少人。 许三妞这么多年在村里摸爬滚打,也很有些自己的法子,钻狗洞,翻院墙,很快,就摸到了村正家里。 村正家这会儿倒是热闹,好些人进进出出的。 有人从屋里端出一个盆子来,跟门口的人交换一个眼神,走到茅房附近,小声道:“我看许大宝是不行……没干什么呢,就提了一嘴河里的事儿,你看,这又失禁了。” 说话人端出来的盆子臭烘烘的,用草木灰掩盖了,还是能闻出屎尿的臭味来。 另一个人也是嘖嘖有声:“也是该,就他们家许大宝,从小见谁不霍霍的?先前在晒穀场上点火,差点儿没烧了全村人的口粮!” “就是啊,上回老张家晒的花生,晒在院子里,他带著一帮小兔崽子翻进去,拉在人家花生上,气得老张大骂三天。” “骂有什么用?也不敢骂到村正面前去,你还別说,我倒是佩服那个小野种,竟然敢把许大宝推到河里去,有点子本事。” 茅厕后面,许三妞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他们夸她有本事,但他们也说她是野种。 她把昨天得的火柴,和浸了劳什子“地沟油”的草绳拿出一截来,將草绳点燃,甩进茅厕里。 茅厕开始冒烟,许三妞猫著腰溜走了,去了后院。 她从后院翻到屋顶上,凭著记忆找到那次误闯的房间——应该是村正的大孙许大有的房间。 掀开瓦片,屋里没人。 许三妞皱皱眉,正想著该去哪里找人时,院子里传来一阵闹腾的声音。 有人破口大骂:“就是你个扫把星!从你进了我们家门,家里就没好事!生了个赔钱丫头不说,现在好了,把我们家大宝也克了!” “我看那个野种就是你招来的!你要是不去招惹那个野种,她怎么会欺负我们家大宝!” 许三妞从屋顶悄悄挪过去一看,村正家的老婆子正疯狂地用扫把抽打著那个给过她半包点心的女人。 女人抱著怀里的孩子,躲避不及,头上、脸上,都被扫帚的硬枝划伤了。 女人细声分辨:“我没有……” 村正的大孙子许大有直接一脚將女人踢得跌坐在地上,蜷成一团。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是去河边洗衣服,结果是去找那个野种去了是吧?” “说!你是不是跟那个野种串通好了,把大宝引过去,好推他下河?” 许大有未必有多心疼那个弟弟,但是不妨碍他欺负女人给弟弟出头。 “上次大宝不小心剪了你的衣裳,你就记恨上了吧?还要骗我说是大宝偷看你洗澡才把你衣服拿走的,你疯了吧!大宝才十三岁!” 女人蜷在地上,许三妞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许大有又踢又打,老婆子才略感满意,进了屋,又去嚎许大宝:“大宝啊我的乖孙,奶奶给你出气了,你快快醒来,没人敢害你了。” 院子里,许大有用力朝著女人胸腹间踢去,踢到女人没了动静,还不停歇。 就在这时,侧院传来惊呼:“走水了!走水了!茅厕走水了!” 许大有一惊,这才停脚,朝侧院跑去:“哪里走水了?” 许三妞从屋顶上爬下来,连忙去摇地上的女人,女人一动不动。 许三妞害怕极了,那时候傻娘也是这样蜷在地上,毫无声息。 她忍不住去掐女人的人中:“醒醒!別死!” 幸好,几息过后,女人吐出一口浊气,悠悠转醒。 她睁眼看,看到是许三妞,还有些发愣。 她下意识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快走,他们要抓你。” 许三妞用力拉她:“起来,我们一起走。” 女人摇头:“我走不了,我的孩子还在这……” 许三妞气得回身骂她:“你不走就要死在这!刚才挨的打你忘了?” 这人简直比傻娘还傻! 傻娘挨打都知道跑,这女人却不知道! 许三妞还想说什么,但她小兽一般的本能察觉到不对,她伸手去摸女人抱著的孩子,骤然心惊。 女人怀里的孩子,早就没有声息了。 许三妞这才想起来——方才老婆子的扫帚,和许大有的脚,落在女人身上和她怀里的襁褓上,女人吃痛哀嚎,但她怀里的孩子却从未哭过! 许三妞强行剥开襁褓,终於看到女人怀里早已僵硬的婴儿。 可女人仍旧抱著襁褓,不肯撒手。 村正家四处都有人跑动,匆忙之间,有人端著锅去泼水,恍惚看到她们,也没反应过来。 擦身过去之后,才认出来:“小野种!” 然后连忙呼喊前院的人:“那个小野种来了!她果然来找大有媳妇了!她们是一伙的!” 许三妞听见这话,直接回身,將攥在手里的刀片朝那人胸前上一抹。 她本意是要抹那人的喉咙的,但身高不够,只能抹到他的胸口。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还想喊人,但身体却突然失去平衡,低头一看,胸前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成暗色。 那人瞬间失声,倒在地上,怕得直哆嗦。 许三妞重新回来拉起女人:“你走不走?不走的话,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女人茫然地抬起头,毫无意识地被许三妞拉起来朝外走。 许三妞打开后院的门栓,扯著跌跌撞撞的女人出去,女人迈出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手里的襁褓应声落地。 女人下意识想去捡,但许三妞早已將她扯出门。 (最近几章大改,已经標註出来,看过的小伙伴可以重新看一下。) 第292章 火烧许家庄 村正家中忙乱一团。 茅草搭建的茅房被沾了油的草绳点燃,很快就烧成了大火,灼热的温度將四周的房屋也引燃,带著火星的木碎草屑从火堆中炸开。 村民们哭天喊地:“我的房子!我的房子!” “我家的粮仓!前天刚收的粮食!” “我要报官!村正你个老贼!要不是你把村里人都叫去找那个小野种,怎么会没人巡防!” 秋冬天乾物燥,加上粮食满仓,村正本该安排人巡逻的,既防鸟兽偷粮,又防火灾冻雨。 可村正只顾敛財,加上孙子许大宝出了事儿,气得把全村的人都召集起来,去山林里找许三妞,想让许三妞给他孙子偿命。 要不是这样,女人也没机会出去。 许三妞拉著女人,东躲西藏,避开奔向起火点的村民,悄悄溜出村,往河边走去。 小狗躲在河边的芦苇丛里,听见许三妞的动静,欢喜地跑出来。 许三妞单手抄起小狗,一手抱著小狗,一手拉著犹如行尸的女人。 “不想死就走快些!”许三妞凶巴巴地道。 她好不容易在山庄上学了两句软话,看到女人这样,又忍不住暴躁起来。 女人木愣愣的,半晌,才突然出声:“你的手……流血了。” 许三妞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拿刀片伤人,不小心划伤了自己。 “不打紧,都不疼,快进林子!在外面会被他们抓住!”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村庄,很快就转过头来,跟著许三妞跑。 女人清醒回神了,两人逃跑的速度就快多了。 许三妞年纪小,抱著小狗跑有点吃力,女人就接过来。 许三妞抬头看看女人,她不喜欢別人碰她的小狗,但是犹豫一瞬,她还是鬆了手,將小狗交给女人。 从前她在许家庄,遇到的全是恶人,她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永远保持戒备状態。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去了星夏山庄,在那里每个人都很好。 庄主姐姐和林娘子对她,是她在梦里都不敢想的好。 还有桃丫和杏丫,第一次有同龄人不嫌弃她,会拉著她的手一起玩耍。 秦画姐姐和樊诗诗姐姐也都很好,她针线学得慢,她们会等她、教她,还会在她吃东西噎著的时候,帮她拍背。 就连隔壁课室那个说话云里雾里,一时呆一时狂,看起来有点顛顛的韦先生,也送了她一只竹编的小鸟。 只可惜,听庄主姐姐说,竹编小鸟要算钱,她的工钱不够,带不回来。 去了山庄,她才知道,原来世上不是只有恶人的。 许三妞將小狗递给女人,她决定相信女人一次。 女人抱著小狗,反过来拉著许三妞,朝山林里跑去。 但女人的体力不是太好,没跑多久就气喘吁吁,头晕目眩。 许三妞瞪著眼睛:“你怎么这么慢!” 女人扶著树,大口喘著气:“我……没吃东西,他们不给我吃饭。” 许三妞皱眉:“你才给他们家生了孩子!” 村正家敛財厉害,家里不缺粮食,竟然还要饿饭。 女人悽惨一笑:“就是因为给他们家生了孩子……只可惜,生的是个命苦的女人。” 许三妞不懂。 女人捂著脸,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靠著树滑下来,失声痛哭。 “他们不让我餵孩子,想饿死她,我偷偷餵……他们就把我也关起来,不给我吃东西,想让我饿到没有奶水。” 昨天要不是为了找许三妞,她也没机会出来。 她在树林里胡乱捡了些眼熟的野菜和鸟兽都嫌弃的酸果,垫吧了一点,想著好歹恢復一点体力,回去餵一口孩子。 只是,等她回去之后,孩子早就没气了。 女人的眼泪顺著乾瘦的脸庞往下流:“他们是故意的……故意放我出来,捂死了我的孩子!” 许三妞看著女人哭喊著孩子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傻娘。 “所以刚才他们打你踢你的时候,你的孩子……已经死了?” “是,我捨不得,不肯让他们把孩子抢走,他们就打我,说孩子死了,在家晦气,妨害了许大宝。” 许三妞冷笑一声:“许大宝躺在家里,他们去害你的孩子,这晦气是哪里来的,他们最清楚了!” 昨天许大宝先掉的河,村正后安排人去抓她。 女人太傻了,以为是个出门的机会,却不想其实是村正一家的圈套。 难怪,许三妞刚刚还在想,女人怀里的孩子怎么是冰凉僵硬的。 原来是昨天就死了。 许三妞看著痛哭的女人,突然问道:“许大有那么坏,他打你,不给你饭吃,他的孩子死了,你也会伤心吗?” 女人不知道许三妞为什么这么问,但她没有犹豫:“我恨许大有,恨他们一家人,但孩子是我的,是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长大、出生的……那是我的孩子!” 不是许大有,也会是別人,但从她身体里出生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许三妞怔怔地看著女人,忽然笑了。 没能在傻娘那里得到的答案,在女人这里得到了。 这一刻,她不再怀疑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傻娘的痛苦,她只知道,她是傻娘的孩子。 傻娘,是她的娘亲。 但女人说完,又流著眼泪喃喃道:“她死了也好……要是活著,在那样吃人的地方,只怕也过不上当人的日子。” 许三妞点点头:“我娘也是,她去年死了,去享福了。” 许三妞坚信傻娘是去享福了——世上既然有山庄那样的地方,那也一定有善良之人往生的福地。 许三妞对女人说:“你的孩子死在许家庄,我娘也死在许家庄,她走得快些,肯定能碰到我娘,我娘很厉害的,她会保护好你的孩子的,她们会在另一个地方享福的。” 女人怔怔的,明知道许三妞只是个孩子,可她说的那样斩钉截铁,女人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有些相信了:“真的?” “真的!”许三妞拉起女人,“我也会保护你!走,你不是饿吗?我有吃的!” 女人被许三妞拉得一个趔趄,没有力气,哭也哭不出来。 她其实不相信许三妞会有吃的,许三妞的情况比她还糟糕,要是真有吃的,她成亲那日,许三妞就不会偷偷潜入村正家偷点心吃了。 后来的日子,也不会接她给的半块冷馒头了。 女人只当许三妞是哄著她跑,怕许家庄的人追来,於是便忍著头晕眼花的难受劲儿,用尽力气跟上许三妞。 但许三妞带著她东奔西跑,在树林里乱窜,没过多久,竟然真的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 然后,伸手进树洞掏掏—— 掏出一大荷叶包的饭菜! 第292章 跟我走,我护著你 女人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包饭菜—— 那么大一包! 足有脸那么大,半个巴掌那么厚! 荷叶包拆开过,匆忙重包的缝隙里,露出各种食物。 有鱼脑壳,鸡爪子,鸭屁股,还有白腻的肥肉片!混著被菜汁肉汤浸泡的米饭和油饼。 女人懵了:“这是哪儿来的?” 她嫁进村正家快一年了,便是村正家的饭桌上,也没有这样多、这样丰盛的吃食。 许三妞这一刻有些骄傲:“这是我挣来的!是我的工钱!” 女人不敢信,但许三妞说得篤定,挑挑拣拣,从荷叶包里翻出半个浸了菜汁的馒头。 “你先吃这个吧,庄主姐姐告诉我,饿了太久的人,不能一开始就吃油腻的。” 许三妞说著,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块大肥肉片子,到底是没吃,只拿了一个烤鸭屁股,慢慢啃起来。 小狗在她脚下扑腾,许三妞捏了两团剩菜给它。 食物虽然冷了,但是过於丰富的调料和油脂的味道仍旧让女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吃啊!”许三妞催促她,“吃饱了我们还要往山里走的。” 这世道就是这样,在山下,必须要住在村子里,去外头要有户籍文书和路引,不然,就会被当做流民和逃犯抓起来。 许三妞昨天把许大宝和赵大壮推到水里去了,深秋的天气,白天看著有日头,但是河水是惊人的冰凉。 许三妞哼哼道:“他们连狗都不如!” 昨天她把小狗捞上来之后,还悄悄生了火,把小狗打湿的狗毛烘乾。 小狗本来一直在发抖的,但是烘乾之后,又吃了东西,就精神奕奕了。 不过也因为这样,许三妞暴露了她和小狗的行踪,让村里人知道她进了林子,一天三次的找。 许大宝和赵大壮还不如狗呢! 掉河里再起来就不行了,一个发烧说胡话,另一个听说肺都要咳出来了,一晚上又拉又吐的。 但这跟他们自己做下恶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把別人推进河里的时候,可没想过別人也会生病,甚至会死。 女人听许三妞这么说,也忍不住点头:“许大宝在家里就是恶魔,跟他哥一样,长大了只会更恶。” 许三妞一点儿都不后悔自己的举动。 “我把他们推下河,今天又放火烧了村正家,往后肯定是回不去了,我要一直往山里走,你跟我一起走吗?” 许三妞问女人。 她们逃出来的时候,许三妞回头看了,火势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一个村庄了。 秋天气候乾燥,这火一时半会儿可灭不了。 许三妞心想,那一场秋雨到底是没下下来,所以,她活了,许家庄的恶人该死了。 女人也不想回许家庄,但她也很犹豫:“可是,山里有野兽,说不定还有逃犯……我们两个,怎么活呢?” 许三妞说:“可不是我们两个,我……我还有帮手。” “反正我是不会回去了,回去我肯定活不了,进山说不定还有活路。” 许三妞想了想,说道。 女人苦笑一声,这里只有她们两个,许三妞说的帮手,总不能是脚底下骨碌转圈啃骨头的小狗吧? 但她认同许三妞的话,留在那吃人的地方,只会助长罪孽,成为恶人手中的亡魂。 进山或许有野兽,但野兽哪里有人可怕呢。 女人看著许三妞,郑重道:“我跟你进山。” 许三妞心中雀跃——许家庄除了傻娘之外,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她救出来了,从此往后就跟她一起逃亡了。 许三妞不肯承认,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过活,还能养活小狗。 但,又不得不承认,夜晚的山林很可怕,她怕黑,怕冷,怕鬼影。 以往住在窝棚里的时候,她都要等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都没有了,才肯钻进那漆黑的窝棚。 昨天在树林里,起先全身心都在不要被许家庄的人抓到这事儿上,顾不上害怕。 等许家庄的人也下山了,夜黑风高,许三妞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树洞里,听著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野兽嚎叫,还有簌簌抖动的黑影……她心里也是很怕很怕的。 但现在,她也有同伴了。 女人查看了许三妞手心的伤口,伤口浅,已经结痂了。 女人鬆了口气:“你还有刀,倒是厉害……只是下回別使了,容易伤著你自己。” 在山林里,有刀,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许三妞没反对——庄主姐姐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肯听的。 想到这里,她乾脆把藏在袖口的刀片递给女人:“那给你拿著。” “啊?”女人怔愣,“给我?” “对啊,你是大人,应该会用吧?”许三妞挠著头道。 庄主姐姐说了,这个本来只给大人的,是因为她的处境太危险,最后关头自保才给她的。 女人傻眼了,她低头看著手心里闪著寒光的刀片——这跟她过往接触过的镰刀、剪刀、菜刀,都不同。 看起来更薄、更锋利,也更危险。 这是精铁,而且打造得如此小巧扁薄,最適合女子防身,用於危急时刻,猝不及防的出手方式。 这么珍贵的东西……许三妞就这么给她了? 女人一时有些发懵。 但许三妞却只以为女人也不会用:“要是你也不会使刀片,那就只能用我的弩了。” 说著,就从她瘦瘦薄薄的后腰上,摸出了那把朴素但结实的竹製弓弩。 许三妞回来之后就已经组装好了,上了牛筋,这会儿顺便就摸出一根竹籤子,上弦,拉弓,瞄准,射出—— 隨手可得的竹籤,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箭支,在牛筋的拉力之下,径直衝著三四米外的大树而去,刺入树干。 女人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许家庄那个吃不饱饭,蹲在河边捡她扔下的半块硬馒头的野孩子吗? 第293章 大炎朝?大炎朝! 她们在树下休整。 许三妞在山庄上已经吃过饭了,肚子不饿,但是看到鸡爪爪还是没忍住,啃了两个。 女人是死活想不明白这些饭菜是从哪里来的,一开始因为还想著孩子的事儿,没什么胃口。 但开始吃之后,身体的本能就控制不住,大口大口地吃著,像是要把失去的力气全都补回来一般。 吃著吃著,又慟哭起来:“若是昨日我有吃的……我的孩子就不会死了……” 许三妞年纪小小,但对恶意却不生疏。 她摇摇头:“就算你吃饱了,孩子也活不了,因为不是你让她死的,是许大有一家害死她的。” 除非女人和女人的孩子也能去山庄,不然,都逃不过的。 女人无声地流泪,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只是……总忍不住去想罢了。 吃饱喝足,女人的体力恢復了一些,许三妞看到许家庄的方向仍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心里的憋闷被火焰的旺盛驱散,她毫不留恋地转身朝著山林里走去。 庄主姐姐说了,就算是在深山里,她也有办法让她活下去。 女人看著许三妞昂首挺胸地迈步走,赶紧跟上。 她也想明白了,过往的生活没什么好留恋的,就是孩子,也不过是虚假的指望罢了。 自己都活不好,又如何能够让孩子好好活著呢。 女人追上许三妞的步伐:“进山也好,虽然野兽可怕,但至少不用受户籍所限,也不用担心被官兵抓捕……” 官兵? 许三妞连忙一个急剎,突然想起来,最开始自己为什么要去找女人了。 她连忙问道:“咱们这是什么朝代?” 哈? 女人一愣,哪有人这样问话的? 但她也习惯了,许三妞的身世复杂,从小受尽欺凌,也没人好好教她说话,她们过往短暂的几次接触,也不是那么顺畅。 於是,女人想了想,说道:“如今是大炎辰庆二十六年……” “大炎朝?” “对,大炎朝。” …… 送缝纫班的学徒下课之后,简星夏就脚不沾地地开始忙活了。 今天的三名临时工,隋老汉来了,已经在书生的簇拥下,去竹编班上课了。 一出门,林三娘已经领著第二名临时工过来了。 简星夏高高兴兴迎上去,但打眼一看,林三娘的脸色却有些怪怪的。 再一看,新来的临时工,是个不苟言笑的乾瘦女人,眉眼低垂,嘴角也跟眉梢眼角一样,是往下垂著的。 脸颊乾瘦,但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连一丝杂毛都没冒出来,都用水抿过了。 身上穿的衣服倒是不破,只是顏色沉闷厚重,灰灰蓝蓝的,衬得女人乾巴瘦削的身材,越发扁薄。 乾瘦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表情也没有,但看上去就令人有些胆怯。 简星夏都忍不住摸了摸胳膊,问林三娘:“这位是……” 林三娘说话也收敛著,小声道:“回庄主,这位是常嬤嬤。” “常……嬤嬤?” 这个称呼有时候是称呼年长的女性长辈的,但还有一种情况——是称呼宫里的年长、地位相对稍高的女性的。 简星夏再看常嬤嬤的打扮,分明就是后者。 这怎么……把宫里人也召来了? 简星夏一时有些发懵,问常嬤嬤:“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常嬤嬤敛容,微微弯腰,眼睛依旧低垂著,不与简星夏对视。 “回庄主的话,奴婢不曾遇到什么危险。” “那你是吃不饱饭?” “多谢庄主体恤,奴婢每日饭食定量,並无飢饿之事。”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常嬤嬤垂著头,低著眉眼,面容毫无波澜,就像生来就没有表情一般:“回庄主的话,奴婢是来伺候庄主、听庄主吩咐的。” 简星夏:“……” 她把林三娘拉到一旁,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来了个宫里的嬤嬤,这架势,她没见过啊! 林三娘又哪里知道! 方才简星夏给缝纫班的学徒发工钱,走不开,她就替简星夏去山脚等临时工。 原本想著她在山庄的时间最久,也是管事娘子,最懂规矩,也最能帮助临时工们快速融入山庄。 结果等来的就是个面容严肃的嬤嬤。 从山脚走回学堂这段路,常嬤嬤並没有多说什么,大多时候都是林三娘问一句,她答一句,偶尔才主动说一两句话。 看似不麻烦,实则最麻烦。 林三娘又疑惑又不安又委屈地看著简星夏:“常嬤嬤没有说过我一句不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常嬤嬤在旁边,我就觉得我什么都做得不好。” “这是怎么说的?” 林三娘儘量復原刚才的场景—— 明明第一次来山庄的人,各个都会惊讶,甚至是害怕,至少也会好奇。 但常嬤嬤眼里只闪过一丝讶异,就那么一瞬间,很快就如同木樽一样站在原地。 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同她无关一般。 林三娘从没见过这样的临时工,懵头懵脑的走过去,常嬤嬤对著她就是一拜。 “奴婢见过主子,主子恭安。” 林三娘连忙摆手:“我不是主子,这里是星夏山庄,我是山庄的管事,姓林。” 常嬤嬤这才打量了林三娘一眼,微微福身:“奴婢常晚枝,见过林管事。” 明明常嬤嬤是在向自己行礼,只扫了自己一眼,可林三娘就是觉得这一眼里,常嬤嬤好似已经扫视了她的全部。 比如,她不会骑三轮车,从学堂一路快步跑来山脚而微乱的头髮,和额上的汗珠。 还有沿途不小心沾在身上的草叶、树枝。 还有鞋子上踩到的泥巴。 甚至还有她回答的隨意—— 常嬤嬤跟简星夏是的对话,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林三娘羞愧了——常嬤嬤对著简星夏,每一句都会带著“回庄主的话”,或是“多谢庄主t恤”。 那份恭敬,那份谨慎,是她一开始的模样,如今,早就拋之脑后,过於隨意了。 林三娘带著常嬤嬤过来,在常嬤嬤凛冽的气息里,磕磕巴巴地给她介绍著山庄。 但不管林三娘说什么,不管远处的小楼如何不同寻常,常嬤嬤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惊奇。 又似乎,是在常年压抑的生活里,早就摒弃了任何情绪和反应。 第294章 第十二名临时工 简星夏咽了咽口水,问林三娘:“你没问问她的来歷?” 林三娘摇摇头,小声道:“问了,但她只说自己是尚服局的宫人,是来此间伺候主子、听主子吩咐的。” 剩下的,全是恭敬但滴水不漏的无效回答。 林三娘有些羞愧:“庄主,我什么都没问出来。” 简星夏回头看了看站在凉亭一角,依旧垂眉敛目的常嬤嬤,表示理解:“问不出来很正常,很正常。” 毕竟她也没问出什么来。 刚才她就问了那么几句,常嬤嬤倒是回答了,可听不出问题,也听不到答案。 简星夏此刻已经猜出了八九分——常嬤嬤肯定是那种在深宫里呆了很多年的嬤嬤,举手投足都写著“规矩”两个字。 简星夏挠挠头:“算了,不说也没事,谁还没有个秘密呢!我找她来是做针线的,会针线就行。” 简星夏说著,就转头去了凉亭,问常嬤嬤:“你可会针线?” 常嬤嬤依旧恭敬但毫无表情:“回主子的话,奴婢会。” 简星夏从林三娘手里接过针线笸箩,递给常嬤嬤:“行,那你现在试试,缝个荷包出来。” 常嬤嬤应声“是”,接过笸箩,依旧垂著头不与简星夏对视:“请主子吩咐,荷包可有什么要求,形制如何,用在什么场合上,可要搭配衣裳?” 简星夏挠头:“不用,就是日常用的,就这块布,做个装手机的荷包就行。” 简星夏说完,才想起来常嬤嬤不知道“手机”是什么,赶紧把手机递过去:“就是这个。” 然而,四四方方乌漆嘛黑还能反光的“手机”,没有引起常嬤嬤的任何反应。 常嬤嬤只看了一眼,確认大小,便垂头躬身:“谢主子赐教,奴婢这便做著。” 说著,就退到凉亭一角,简星夏身后,直接用双肘夹著针线笸箩,站著就开始量布开裁! 简星夏都惊呆了:“你就这么站著做?” 天吶! 这要是让別人看到了,她这“简朗台”的名声都要保不住了,妥妥的黑心资本家……不,比黑心资本家还黑心,是万恶的封建奴隶主啊! 林三娘赶紧走过来,请常嬤嬤:“我们有针线课室,专门做针线的地方。” 但常嬤嬤只谢过林三娘告知,却並不跟著走。 大有一副只认简星夏话的样子,只要简星夏没吩咐,她就哪里都不去。 简星夏:“……” 她现在也体验到了林三娘刚才说的“明明常嬤嬤什么也没做,但就是觉得倍感压力”的感觉了。 简星夏赶紧吩咐道:“你跟著林管事去吧,若是我没吩咐,你就听林管事的。” “是。”常嬤嬤又福了个身,这才跟著林三娘,去了缝纫班的教室。 留在凉亭里的简星夏,终於感觉到能松松脊背了——刚才常嬤嬤在的时候,常嬤嬤站的笔直板正,她跟林三娘也跟著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僵了都要挺。 …… 没过多久,常嬤嬤就做出了一个荷包。 简星夏在民宿招呼客人,林三娘带著常嬤嬤和针线作品过来。 按说民宿这边人来人往,热闹欢腾,加上游客里至少有一半人都穿著现代的衣服,短袖短裤裙子都有,古人们第一次来都会非常惊讶。 但常嬤嬤就不。 她就那么敛著手,站在林三娘侧后方。 简星夏不由得佩服——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深宫嬤嬤,就这份定力,是山庄这么多人里的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常嬤嬤做的荷包样式跟林三娘她们做的稍微有点不一样,更大一些,也更方正一些,还有提手呢。 简星夏把手机放进去,正正好好,就是个手机包。 简星夏问常嬤嬤:“你做这个用了多久?” 常嬤嬤躬身:“回主子的话,做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这么快?” 就是林三娘这样的熟手,独自缝製一个荷包,也需要將近一个小时。 常嬤嬤一刻钟就做出来了。 简星夏下意识打开虚擬面板,去看常嬤嬤的技能条。 “嚯!” 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惊呆了——缝纫五级(特级工),刺绣四级(高级工)。 这还是第一个五级技能的人呢! 简星夏连忙去看常嬤嬤的工钱標准,顿时眼前一黑——每小时50-80元! 她自己的时薪都没这么高! 大学兼职的时候,正常时薪在13-19之间,时薪上20就算是高薪了。 常嬤嬤的时薪是50起步,最高80! 这一天六个小时僱佣下来,工钱最少300,最高480。 简星夏:“……” 用不起。 简星夏再看常嬤嬤,顿时就对她的来歷、性格、困难丝毫不感兴趣了,她只知道,常嬤嬤在山庄的每一分钟,她口袋里的钱钱都在飞快流出。 简星夏手都颤抖了:“快!快送常嬤嬤去缝纫班,让她教针线,三娘你也学!” 林三娘看到简星夏这样,也不敢耽搁,连忙带著常嬤嬤往学堂跑去。 林三娘是拎著裙角一路狂奔,常嬤嬤是身姿稳定,小碎步疯狂倒腾……竟然也没有落后於林三娘! 简星夏扶著门框,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只感觉心在滴血。 人才是人才,但费钱也是真的费钱。 她抚著胸口,转过身来,却发现堂屋柜檯前站了一排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她。 简星夏受惊:“怎么了这是?” 游客们脸上满是欣赏:“庄主,刚才的情节是彩蛋吗?我之前看网上有人说庄园会隨机刷新古人对话彩蛋,刚才那个就是吧?” 哈? 简星夏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已经有其他游客抢答了:“肯定是肯定是!我靠!演得太好了吧,刚才那个阿姨是不是短剧演员?演技绝了。” “我都盯著看了的,她完全演出来深宫嬤嬤的那种气质了,对著庄主,旁边还站著我们这么多人……她一下眼皮都没抬,完全沉浸式演出啊!” “没错没错,演技绝佳,我要不是知道庄主特別和气亲人,看到刚才那个阿姨那么毕恭毕敬的样子,都要觉得庄主是在演一个残酷暴虐的变態妃子了。” “比如自己得不到恩宠,就疯狂磋磨宫女太监!” 游客们热烈地討论著剧情。 简星夏:“……” 服了。 关键是,还不能解释,没法解释! 第295章 二次召唤 为了不浪费今天僱佣常嬤嬤的六个小时,简星夏又临时开了一间课室,把缝纫班的六个学徒召回来。 这下好了,又是一轮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正在切菜准备做饭的孙冬娘,放下菜刀,连手都来不及洗,就赶忙出门锁门找路去山庄。 秦画和樊诗诗拿著针线回去,刚给姐妹们分了:“今日起,我们务必不能懈怠,要像在飞月楼学艺一样,学不好就不能吃饭,还要挨打!虽然我们不用挨打,但是也该知道,要下功夫……” 话没说完,面前的茶水开始疯狂摇晃。 秦画和樊诗诗骤然变脸:“你们先练著,我们有事出去一下!” 同屋的其他姐妹看不到茶水的异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前一刻秦画和樊诗诗还在念叨著要勤加练习针线,下一刻,两人就齐齐奔出屋子,眨眼就跑不见了。 只有院子里的老陈,孤单萧瑟地站在连廊外面,脸色悽惨无比。 “完了,完了……这下不是看到两个人跳河了,是一天看到两次两个人跳河!” 桃丫和杏丫还好,她俩高高兴兴放学回家,准备去姨母林大娘家里领黍哥儿呢。 林大娘门都打开了,抱在手上的黍哥儿都要送到桃丫手里了,结果桃丫和杏丫忽然一个激灵,连忙把黍哥儿推回去。 “姨母,对不住!我们有事要离开一下,黍哥儿还是先放在你这里,劳烦您再多照看一下!” 说著,两个小人儿迈开腿,撒丫子往城外跑去。 林大娘急得不行:“什么事儿啊这么急!都到门口了才想起来?哎呀!实在不行,让你们表哥表姐一同去!” 可桃丫和杏丫两人早已跟奔命似的,跑出了老远。 剩下林大娘抱著黍哥儿风中凌乱。 黍哥儿伸出去的手还张在半空中:“阿姐……抱?” 但阿姐早没影了。 林大娘一拍大腿:“坏了!是不是孙大德那边又搞出什么事来!不行不行,老二,你快,快去鏢局找你爹!让他去井田坊看看!” 两个孩子连忙应声,也跟著跑出了门。 …… 最惊险的还要数许三妞。 许三妞刚从女人那里打听到原来她们所在的朝代是大炎朝,正想著明天去上课的时候告诉庄主姐姐呢。 忽然就收到召唤,小狗从女人怀里跳下来,急得团团转。 “嗷呜!嗷呜!” 怎么这样急!这样急! 小狗黑润的小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焦急得不停打转,这么突然,小狗都闻不出来那块地能行。 许三妞也著急,恨不得爬下来跟小狗一起闻。 小狗跑去哪里,许三妞就赶忙跟上。 女人急忙跟在后面:“方向不对,那是回村的方向……你们怎么往回跑了?” 许三妞匆忙之间,只来得及跟女人说一句:“魏姐姐你等等!我还有事要去办一下,你跟小狗在这里等我!躲著点儿村里人!我会回来的!” 魏云著急死了——许家庄都烧了一半了,满村的人现在只怕恨死她们两个了,许三妞怎么还要往回跑! 更著急的是,她一个大人,竟然没跟上许三妞。 绕过几棵树,许三妞的人影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小狗,累得呼哧带喘的,小肚子“啪”的一声趴下去,四肢张开,大口喘气。 魏云见状,只能过去把小狗抱起来,在树上做了標记,又去別的地方躲了起来。 …… 就这么的,片刻之后,六个人齐刷刷坐在新开的3號课室里,面面相覷。 常嬤嬤直接开课。 问过林三娘这都是学徒,来这里学针线刺绣,是要给山庄主人简星夏做衣裳、绣品,用於卖钱之后,常嬤嬤就明白了。 这些就是刚入宫的小宫女。 常嬤嬤在尚服局也带过小宫女,了解情况之后,不论这里有多怪奇复杂,常嬤嬤都不在乎,只一门心思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 要做到最精细,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然而,在看过缝纫班六个苦哈哈的针线之后,常嬤嬤板正严肃的面容,终於有了一丝撕裂—— “这就是你们的手艺?” 常嬤嬤脸色冷得像冰:“这等手艺,你们如何进得山庄,如何替庄主做事!” 台下的六个小鵪鶉缩成一团。 她们本就怀揣感激和对机缘的不敢置信,生怕自己配不上这福分,现在被常嬤嬤一骂,顿时抑制不住,瑟瑟发抖,心中愧疚。 林三娘在一旁,她算是“助教”。 常嬤嬤没对著她训,但她也仿佛挨了训一般。 是啊,庄主对她们多好啊,几乎是改变了她们的命运,亲手將她们从不同的泥潭里拉出来。 可她们呢? 慢慢悠悠地学著,嘻嘻哈哈地吃著喝著,所谓的“努力”,有没有从前为了挣活路的一半多? 林三娘羞愧得无以復加。 六个小鵪鶉抬眼怯生生地看她,指望她能说两句话,好叫她们明白,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但林三娘自己都羞愧不已,又哪里说得出来別的话呢。 她將六双惊慌又渴望的眼神撅回去:“听常嬤嬤的!今日起,常嬤嬤就是你们的师傅,常嬤嬤说谁学的不好,那就是不好!” 课室里的六个人心臟猛的一攥——林娘子先前可是说了的,山庄课堂的名额就这么多,谁要是学得不好,有的是人等著机会呢! 现在再看常嬤嬤铁青的脸色,六个人只觉得自己要完。 大家再没有先前的欢喜和轻鬆,齐齐站起来:“请常嬤嬤教授!” 常嬤嬤冷著脸,从笸箩里挑出合適的针线:“现在先学平针……” 常嬤嬤不苟言笑,但教得著实细致,起先林三娘孙冬娘和秦画樊诗诗还在想,平针她们都会,总不会很难了。 结果没想到,常嬤嬤对平针的要求,跟林三娘可不一样。 孙冬娘也算是针线熟手,虽然人还蒙著,不知道为何在家里好好做著饭呢,突然又被召来了,但针线活儿她拿起来就会做。 可即便是这样,第一轮的针线送上去,还是被常嬤嬤批了个狗血淋头。 只有“助教”林三娘,凭著三级专业缝纫工的技术,勉强在常嬤嬤那里过了关。 剩下的,一个比一个惨烈。 第296章 常嬤嬤 许三妞那刚上手的针线,更是被常嬤嬤说就不配吃饭,不配摸针线。 许三妞狼崽一样的眼睛狠狠盯著常嬤嬤—— 她好不容易来到的山庄!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好不容易在这里当上了学徒! 常嬤嬤不让她在这里学,她就,她就,她就……老式多练。 常嬤嬤当然看到了许三妞不服气的眼神,这算什么,进宫的宫女、秀女、小主,身世好的身世差的,进宫求生进宫求死的……她什么样的没见过? 但凡进了宫,就是狼崽子也能给训成木头。 但林三娘能体谅常嬤嬤——常嬤嬤在训斥学徒们的时候,虽然是训,但是字字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对许三妞是:“这针线跟你有仇吗?绿著眼睛找不到布料的针口?下力如此重,非得把布料扯烂吗?” 许三妞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被扯得歪歪妞妞的针脚,不吭声了。 她嘴巴还是委屈地瘪著,但眼睛已经不敢再瞪著常嬤嬤了。 常嬤嬤直接发话:“去练劈线!劈完之后穿针!这里的一盒针,全都要穿一遍!” “什么!”许三妞刚认下服气,顿时又急了,“穿一千根针,我还做不做活计了!” 常嬤嬤手里的木尺直接打在许三妞的手上:“练!我是师傅,这是规矩!” 她在宫里当了那么多年的教引嬤嬤,常嬤嬤对规矩烂熟於心。 她要服从的,只有主子一个人,甚至別宫的主子她都未必要听从,更何况这些小学徒。 就是宫里的贵妃,也要先在她这里学了规矩,才能进宫。 常嬤嬤铁面无私,丝毫不受外界外物和他人的影响。 许三妞的眼睛又因为强烈的情绪,变得暗暗发绿。 林三娘一把上手,用温热的手掌將她的眼睛盖住:“去练吧,常嬤嬤这是为你好。” 许三妞委屈巴巴地去练了。 庄主姐姐给的线本来就细——简星夏网购的线,是现代工艺绞成的,远比古代手工编织的丝线要细。 但常嬤嬤让她连这样的细线都要劈开。 许三妞拿起一根线,小心翼翼地捻开,找准分开的线丝,颤抖著手,轻轻扯开、剥下…… 用力大了,扯断了丝。 太著急了,把丝线扯成一团,更乱了。 不够仔细,好不容易分开的线,没理好,飘走了。 许三妞急得不行,但越急越错,常嬤嬤一尺子拍过来:“慢!轻!手眼一致!归!放!” 一个字,一个步骤。 许三妞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狼光现在全都集中在髮丝一般的细线上。 慢慢捋顺要劈的线,轻轻抽丝,一手抽著,另一手看著原线的缠绕捲曲程度,慢慢往下捋,慢慢抽。 分成二分之一的半细线,归拢到一起,放到指定的线卷上。 然后,又將二分之一的线,再分成四分之一的…… 许三妞慢慢做著,她自己也不知道做了多久,直到成功分出常嬤嬤要的细线,她才警觉,自己一向怎么狠怎么抓的狼爪子,竟然也能分线了! 她激动不已:“我分成了!分成了!” 然而,课室里的其他人,此刻都在专注地进行著各自的功课,没有人有空抬头看她。 许三妞愣了一下,只看到拿著尺子板著脸的常嬤嬤。 常嬤嬤冷冰冰的:“穿针!” 唯一一个不用“补功课”的林三娘,也没閒著,跟在常嬤嬤身后,重新调整归置每个人要用的材料,趁著这档口,小心瞥了一眼常嬤嬤让许三妞穿的一盒针。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面拆分成很多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里都放著一把针。 一个小格子的针就有几十上百根,是庄主“批发”来的。 林三娘不知道批发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一盒针,至少有上千根。 三妞要用刚才劈出来的最细的丝线,一一穿完这上千根针……再莽的手,也知道轻重了。 毕竟,那劈得比头髮丝还细的线,可不是靠力气和莽劲儿就听使唤的。 …… 许三妞低头穿线。 杏丫在数料子的经纬线,她要辨认清楚,一块料子有多少经纬线。 桃丫在对针孔,常嬤嬤要求的,不用她缝製,只要她下一千次针,针脚都在同一个孔上。 秦画和樊诗诗在练习平针,她们俩手算是稳的,在飞月楼也自己缝补、修改过衣服,但毕竟不是专业的,这会儿被要求在一块巴掌大的布上,用针线戳出全部一样长度的针线段来。 孙冬娘是唯一一个正在被实时指导的学徒。 常嬤嬤板著脸:“入门功夫没学好,就上刺绣,贪心不足!” 训归训,但是却又教了孙冬娘两种针法:“平针尚且能看,且练著回针、锁针,粗线练好了,才不会乱卷绣线,知道轻丝如何落针。” 孙冬娘认真听著,一个字都不敢落下。 林三娘在一旁也听著,干完活儿,就跟著一起练习。 缝纫班的课室里,一时间只有针线穿过布料撕拉的轻微声响,余下鸦雀无声。 隔壁的书生学竹编学得快,趁著其他学徒还在练习的时候,跑过来想看看缝纫班怎么个事儿,怎么又回来了。 结果刚出现在3號课室门口,就被常嬤嬤一尺子拍在额头上:“哪里来的登徒子!非礼勿视,即刻离开!” 书生懵了——他其实是很守礼的人,除了偶尔因为“学艺”和新奇玩意儿失態。 只是山庄这里从无男女大妨,庄主对著谁都是一样的,他就也放下了这些规矩礼节。 没成想,在这里挨了一尺子。 书生捂著额头,痛得直吸冷气:“你是?” “非礼勿问!即刻走开!” 不需要说的话,常嬤嬤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庄主只让她听林三娘的,其余閒杂人等,一律不用搭理。 书生吃痛,但是看著板正严肃的常嬤嬤,瞬间回到了礼法规矩的氛围里,赶紧道歉,灰溜溜地回到了竹编班的课室。 林三娘在一旁看著,有心想解释,但没敢吭声。 她今天也算是领教到了常嬤嬤对於“规矩”的看重,可不是会因为对方是谁而改变的,规矩就是规矩,如果因为亲疏远近或是出身经歷而变动,那就不是规矩了。 林三娘手中的针线越发平整精致,对於“管事”的“管”字,也有了新的体验。 第297章 厉害好师傅 简星夏中途去了一趟学堂,给两个班的老师学徒送课间加餐。 她心里想著,今天缝纫班的学徒有的受了,不知道竹编班的人会不会看热闹。 结果去了一看,两个班,都是鸦雀无声。 叫出来吃东西,竹编班的学徒也是静悄悄,一人领了一碗汤,一个早上卖剩的包子,就安安静静坐在凉亭里吃。 吃完了,老老实实去洗手。 路过3號课室的时候,头都不敢抬,齐刷刷绕远了一些。 尤其是站在门口的常嬤嬤抬眼的时候,竹编班连带著书生和隋老汉,都是一个哆嗦,连忙绕得更远了一些。 几乎是贴著学堂的边缘,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竹编班的课室里的。 就这,回去之后也是鸦雀无声,只有隋老汉压低的声音:“大家可以接著编制了……” 直到竹编班的老师学徒一共八个人,全都进了课室,常嬤嬤鹰一样的眼神才收回来,转身通知缝纫班的学徒可以出门吃东西了。 静观全程的简星夏:! 虽然她刚才没在,但好像已经完全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常嬤嬤的威慑力,可不是光对著缝纫班的几个人,甚至辐射到了竹编班,连竹编班都老实起来了! 缝纫班的学徒们排著队走出来,连杏丫都不敢说笑了,老老实实排在桃丫身后。 而杏丫身后,从来没规规矩矩走路,能够徒手爬到四五米高的凉亭顶上去的许三妞,竟然也安静乖巧地走著。 甚至於,简星夏从正面看队伍,只能看到林三娘一个人的身影! 其他人都一个接一个,动作幅度都跟尺子量过似的,全都没超过林三娘的动作幅度。 简星夏一时发懵:这怎么搞的! 她的员工和学徒都经受了什么! 取餐的时候,也是一个接一个排队取餐的,然后两人一条板凳,规规矩矩坐著吃。 常嬤嬤自己倒是没领——简星夏没发话,她就不吃。 简星夏赶紧塞了个大包子给常嬤嬤,又把今天燉的银耳绿豆百合汤舀了一碗给她。 “常嬤嬤你辛苦了,喝点儿汤润润嗓子,要是不够,还可以再加。” 常嬤嬤依旧是谢过“主子体恤”,但又提醒道:“主子,饭食有规矩,不可贪多,不利於养身健体。够吃便可,奢靡浪费不可取。” 简星夏笑道:“没关係的,这些不算奢靡,是早上做多的,不吃也是浪费。” 常嬤嬤闻言,这才拿著东西,去一旁,用袖子掩著下半张脸,吃了起来。 简星夏见她去吃东西了,才悄悄走到桃丫和杏丫中间,悄声问道:“常嬤嬤对你们做什么了?是不是训你们了?” 简星夏虽然惊嘆於常嬤嬤高超的技艺和驭人之术,但她是现代人,过於压迫式的管教,对她来说不太习惯。 她不希望自己这里变成什么网癮学校、衡水中学。 虽然因为生活背景和认知的问题,大家不可能完全平等,但简星夏希望山庄整体来说是个令人开心、感觉到温暖和安全的地方。 她悄悄问桃丫和杏丫,这俩跟她最熟,年纪又小,敢说真话。 要是常嬤嬤的调教太过反人类了,简星夏只能儘量在今天把常嬤嬤所需要的工钱准备好,送她回去了。 简星夏都准备好了,要听到学徒们一个“魔鬼教师”的控诉。 然而,杏丫却是满脸激动地道:“常嬤嬤对我们可好了!” 啊?真的假的? 简星夏狐疑地看著杏丫——这丫头不会是被洗脑了吧! “真的!”杏丫眼睛亮亮的,“常嬤嬤教得可好了!我跟我姐先前手艺不行,缝荷包都费劲,总缝不平整,今天才知道该怎么缝!” 简星夏不信,转头去看桃丫。 桃丫不会说谎。 但她一转头,桃丫已经迫不及待了:“是的是的,庄主姐姐,常嬤嬤好厉害呀,她教得太好了!我现在下针快多了!” 简星夏满头雾水,没忍住,去看许三妞。 许三妞吸吸鼻子:“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教,但反正,劈完一把线之后,我穿针就不乱了,常嬤嬤说了,等我穿完一千根针,我就能练平针了。” 杏丫猛猛点头:“三妞你肯定行的!常嬤嬤说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她们都是,常嬤嬤说她们不行那会儿,她们还不信。 但常嬤嬤说她们行的时候,那肯定就是行了,再做下一步,绝对稳稳噹噹的。 简星夏目瞪口呆地看著三小只:“是不是这么厉害啊?” 三小只齐齐点头:“特別厉害!” 她们四个在这里说话,一人惊讶三人兴奋,越说越大声。 林三娘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四个人都没看到。 最后简星夏一转身,秦画和樊诗诗、孙冬娘头都快低到胸口了,那叫一个不敢抬头看。 简星夏看到满脸无奈的林三娘,顿时尷尬起来。 她看看常嬤嬤,有点不好意思:“对不住啊常嬤嬤,你第一天来,我想问问……” 就是没想到,一开始的悄悄低声问,越问越诧异,到最后都忘了是想要背著常嬤嬤打探的了。 但常嬤嬤却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是简星夏跟她说话,常嬤嬤才转身跪礼:“奴婢是来伺候主子,听主子吩咐的,主子是不会错的,若是有不妥,必是奴婢没伺候好。” 简星夏赶紧把常嬤嬤扶起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多虑了。” 常嬤嬤退开一步,让简星夏扶了个虚,但又十分贴合地顺著简星夏的手慢慢站起来。 这种点到即止又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顺从,让简星夏都不知所措了。 幸好还有林三娘。 林三娘过来跟简星夏说:“庄主,常嬤嬤……虽然有些严厉,但確实教得好。” 林三娘真心实意地佩服常嬤嬤。 她们这样普通人家的女子,针线都是跟自己家里人,或是差不多背景的针线妇人学的。 教的人不知道怎么教,学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学,都是硬著头皮熬时间熬会的。 她教桃丫和杏丫也是一样,她自己会做,却不知道该怎么教,只能说一遍,然后让桃丫杏丫自己去做。 有错的,或者有明显弯路的,她才能指出来。 但是如何去练,该如何掌握,她也说不上来。 在今日常嬤嬤来之前,林三娘这样的熟手都觉得,针线就是个苦功夫,谁花的功夫长,谁就学的好。 但常嬤嬤方才只教了一个半时辰,也就是山庄的三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缝纫班的学徒技术就飞涨。 林三娘说:“常嬤嬤的话不多,却字字句句都在点子上,便是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针线,仍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常嬤嬤说了,我才知道问题在哪里。” 常嬤嬤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师傅。 第298章 第十三名临时工 简星夏再次看向常嬤嬤。 刚才是带著一点“牴触”的打探,现在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但常嬤嬤依然站在那里,吃过东西后,便保持谦恭的状態,像影子一样,束著手,一动不动。 简星夏心里更尷尬了。 她这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这么好的师傅,工钱贵点儿怎么了? 所有的物价、工资、价值转换,系统可没有出过差错! 常嬤嬤的工钱这么高,是因为物有所值! 这不,桃丫杏丫跟著林三娘在大梁朝学了快两个月了,也就是俩摸过针线的生瓜蛋子。 但在常嬤嬤手里,才半天,就能入门了。 简星夏真心实意地僱请常嬤嬤:“常嬤嬤,以后缝纫班的事儿都交给您,您说了算。” 常嬤嬤又是一句“主子客气了,为主子分忧,是奴婢的本分”,而后才问起简星夏:“主子,奴婢听林管事说,山庄的学徒只学半程,后半程便要做针线卖钱,可是如此?” “正是如此。”简星夏也跟著板正起来。 常嬤嬤点点头:“即使如此,后半程我便重新安排,主子可有吩咐,要做什么针线,数量多少?” 简星夏摇头:“没有要求……但是多多益善吧。” 现在人多了,工钱高了,简星夏对赚钱的心思也跟著迫切了起来。 多做点儿,早点儿把汉服定製的业务做起来,做大做强,好赚钱。 常嬤嬤福身:“奴婢知道了。” 简星夏尷尬道:“常嬤嬤,你也看到了,我这边山庄没有那么多规矩,嬤嬤往后也不必称奴婢了,怪尷尬的。” 常嬤嬤却不肯:“主子,规矩不可乱。” 她是教引嬤嬤出身,主子们也常有犯错的时候,但教引嬤嬤绝不可犯错。 简星夏劝了几句,常嬤嬤都十分执著。 到后面常嬤嬤的脸色都有点微变了,一副“简星夏再说下去她庄主的规矩也要重学”的模样。 简星夏闭嘴了。 算了算了,刚来山庄的,谁不是这么执拗呢。 就是她突然去另一个世界,她也没办法改掉自己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习惯和认知吧? 忍忍,是人才,还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慢慢来。 …… 课间加餐结束,缝纫班和竹编班继续上课、劳作。 简星夏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第三名临时工。 “怎么回事?我要求很高吗?系统还没匹配到?”简星夏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可常嬤嬤这样的人才都能匹配到,总不至於一个勤快讲卫生的听话二厨找不到吧? 简星夏把课间餐的保温箱送回厨房,胖婶也在催促:“庄主,那二厨今天到底来不来?不来的话我就回去了。” 胖婶在山庄那是勤勤恳恳,但干完活可不带停留的,下班最积极。 简星夏无奈,说:“胖婶你稍等会儿,我再去山脚看看,要是还没有,你就先下班吧。” 胖婶嘰里咕嚕的:“那我再做一盘鸡蛋糕吧,鸡蛋糕好了,人还没来我可就要走了。” 她挣了钱,家里现在养著四十多只鸡,一头牛,还新添了两只羊两头猪呢! 光是放牛放羊打猪草,都不轻鬆,全是活儿呢! 她不在家,薛老三都快累趴了,要不是她天天带“员工福利餐”回去,薛老三只怕要瘦成干壳子了。 简星夏赶紧骑著小三轮,去了山脚。 可山脚这里並无人影。 临时工们来的方式千奇百怪,有的从山洞、地里钻出来,有的从树上爬下来,有的从水里来…… 通道她又看不见,根本不知道临时工会在哪里,连有没有人来过人都不知道。 简星夏只能硬喊:“有人找活儿干吗?有人吗?我雇的人呢!” 简星夏喊了两句,突然想起来——三轮车上有喇叭呢! 是她之前卖板栗和水果的时候准备的。 她赶紧去车上找,翻了一通,在车子座椅下面的储物箱里找到了,打开一看,幸好,还有点电。 简星夏想了想,就打开喇叭重新喊了一遍,录音。 然后,转身,就要播放—— 一转身,一张大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妈呀!”简星夏嚇了一跳。 大脸的主人也嚇了一跳——她反应才大,一溜烟跑到树后面躲著。 简星夏:“哎?” “別跑啊!”简星夏赶紧追过去。 结果她一追,大脸跑得更快了。 简星夏只得停下来:“別跑!你是不是来找活儿乾的?我是这里的主人,我找人干活!” 逃窜的脚步声停下。 片刻之后,树后冒出一张大脸,还有一双目光清澈茫然的圆眼:“你肯雇我?” “对,我肯雇你……哎不是,我已经雇你了。” 简星夏朝她招手,让她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隱隱觉得哪里有点不大对劲。 然后,大脸就直愣愣地站出来了,她站在原地,扬著脸。 “那你打人吗?” “啊?不打。” “给饭吃吗?” “当然给!” 大脸姑娘的一张脸瞬间由懵懂转为欢喜,撒丫子跑过来,毫不提防,直接站到简星夏面前:“那我给你干活!” 简星夏这才看出来,她有点不確定,犹豫著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哎算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脸姑娘脸上充满了骄傲:“我叫傻姑。” 第299章 傻姑 简星夏:“……” 这名字,挺好。 简星夏让傻姑上车:“坐好了,我带你去山庄。” 傻姑二话不说,爬上三轮车,一边到处摸摸,一边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这是你的牛车吗?” 在前面骑车的简星夏:“……” “你看我这像牛车吗?” “不像,”傻姑摇摇头,目光里全是清澈和真诚,“牛车没你这个好看。” 简星夏哭笑不得,她现在有点发愁了,本来是想给胖婶招个听话勤快爱乾净的二厨,现在好么,光“听话”了。 简星夏在前面开著小三轮,问傻姑:“你会做菜吗?” “会啊!”傻姑丝毫不隱瞒,“我爹教了我好多年吶!我做菜在我们乡里也是很有名的!” 竟然是这样,又有家人,又有手艺,那简星夏就挺好奇了:“那你怎么会想到来山庄找活儿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我爹说的,他说我找活儿,不能图钱,第一个要图主家客气知礼,不打骂我的,第二个要图主家厚道,我做一顿饭,就要吃一顿饭,不能光干活不吃饭。” 傻姑牢牢记住了爹爹的话,见面就问了简星夏两句——打不打她,给不给饭吃。 简星夏都忍不住了:“原来是这么个打不打人,给不给饭吃。” 大意是没差,但傻姑爹说的是从这两件事看主家人厚不厚道,结果傻姑就记住一不挨打,二不挨饿了。 简星夏顺嘴问道:“那你爹呢?你们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傻姑摇摇头:“没难处。” 简星夏刚有点疑惑,想再问,傻姑就说:“爹没了。” “啊?”简星夏差点儿一个急剎,“那你娘呢?还有其他家人呢?” 傻姑嘟嘟嘴,终於有点伤心了:“没有其他人,我是爹捡的,爹过世了,就剩我一个了。” 简星夏:唉,果然,又一个小可怜。 简星夏想了想,按照古人的想法,父女两个相依为命,傻姑爹过世的时候,总该把傻姑託付给其他人的。 毕竟傻姑虽然说话流利,但看起来心智不是那么成熟。 而且听傻姑的说法,她爹过世前能交代她那么多事儿,应该是能做点安排的。 简星夏疑惑,就问了出来。 傻姑摇头:“我爹不让我成家,就让我住在家里,哪儿也別去。” “他说了,厨子有手艺,一辈子饿不死,找个好主家干活就行,千万別去別人家里,就要在外头晃悠,每天都要去集市上找活儿,人越多的地方越好。” “我爹说了,要是我成家了,去別人家里了,我再干活,人家就能不给我吃饭了,说不准还要打我。” 傻姑嘰里咕嚕,竹筒倒豆子,倒了个乾净。 简星夏沉默了。 “所以……你是不是跟谁说了,就想找个人多、不打骂你、给你饭吃的地方干活?” 傻姑瞪大眼睛,把一张大脸凑到三轮车驾驶位旁边,惊讶又佩服地盯著简星夏:“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么跟灶王奶奶说的!” 果然!灶王奶奶! 简星夏心里感慨了一下,就接著问傻姑的身世。 傻姑说:“我爹走后,起先我也是按他说的找主家干活,但是时间久了,有些人就不给我饭吃,但我是厨子,饿不著自己,就是昨天好嚇人啊!请我做饭的主家家里有个买菜的杂役,趁著跟我去挑菜的时候说,让我给他做媳妇儿,那样他就能升管事了!” “我不肯,他就把我往巷子里拖,还想上手摸我!我著急,就扇了他一巴掌,他一下子就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傻姑嘟嘴:“我去主家说了,他们家的下人不守礼,我再不给他们家做饭了!” “但是不做饭,我就饿,我就求灶王奶奶,给我找个好主家干活。” 简星夏听得津津有味:“傻姑,你力气可大?” 傻姑没好意思地点点头:“有点大的,吃的也多,本来我爹捡了我,是想把我送给別人家养的。” “送了两个月,吃了人家一袋粮,人家养不起,就给我爹送回来了。” “没办法,我爹就养著我了,他一开始也不想教我做菜的,后来发现我力气大,能顛大锅,一锅能做二三十个人的菜,我爹就开始教我了。” 简星夏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厉害啊,能顛这么重的锅,那很好,那很好,你来我的山庄干活,我肯定叫你吃饱!” 傻姑乐呵呵的:“我瞧著你也像个好人,跟我说话都不嫌我,不过——” 傻姑郑重说道:“我只做半日功夫的,做完我就要回家的,我爹不让我在別人家住。” 简星夏能理解。 住了一日,就可能住十日、十月、十年。 傻姑这种性子,在外走动反而安全,真要进了內宅,遇到好人那还好一点,遇到坏人,那就真的要被欺压到死了。 “这不巧了吗?”简星夏笑呵呵的,“我这里正好只招白班的厨子,晚上不管住的。” 甭管是临时工、正式工,还是学徒、师傅,有一个算一个,晚上十一点前,通通走人。 傻姑高兴起来:“那真是太巧了。” …… 简星夏把傻姑带去民宿厨房,先让胖婶试试功夫。 胖婶倒是准备好了,从切菜到烧火、调味、顛锅,全都有招。 傻姑倒是也不负所望,切菜又快又稳,烧火的火候掌握的很好。 但没过一会儿,胖婶就察觉到不对了。 她把简星夏拉出去:“庄主,你是不是给我找了个傻丫头?” 简星夏不好意思地笑笑:“誒嘿……我请別人按照要求招工,就招来了傻姑,我敢保证,傻姑绝对满足条件!” 不然,系统也不会匹配这么久了。 胖婶发愁了:“哎哟喂,我这厨房,本来就有个哑巴,现在又来了个傻瓜……这可如何是好啊!” 队伍越带越奇怪了。 第300章 胖婶的小学徒 胖婶话音还未落,傻姑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她试做的菜做好了。 “傻瓜?大师傅,你说的是我吗?”傻姑懵懵懂懂地看著胖婶,脸上还乐呵呵的。 “你听到了?” 傻姑点点头:“听到啦,你说我是傻瓜。” 胖婶瞪大眼,短胖的肉手捂住嘴,脸上红彤彤的一片。 她就说! 她这张嘴,管尝菜就行了!不能多说话! 一说,又错! 真的是! 胖婶尷尬道:“不是,我不是说你……” 傻姑看看四周,这会儿已经不是中午高峰期了,春辉婶洗完碗都走了,其他人也不在。 厨房里就剩下她、胖婶,和简星夏。 既然不是她,那胖婶说的就是…… 傻姑看看简星夏,问胖婶:“大师傅,那你说的是庄主?庄主是傻瓜?” 胖婶:“……” 简星夏:“……” 傻姑还真诚地向胖婶解释:“我觉得庄主不是傻瓜,虽然她跟我一样问很多话,但是庄主还会赶牛车呢!我就不会。” 胖婶捂著脸,奔进了厨房:“是我!是我!我是傻瓜!” …… 傻姑成功地通过了胖婶的考核。 简星夏还確认了一下:“胖婶,你不是因为刚才的事儿才说傻姑通过的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胖婶不肯承认:“怎么可能!我是看傻姑確实做的好,呆是呆了点儿,但手里的功夫扎实,比我大红还强些。” 胖婶问过也测试过了:“傻姑从七岁开始练烧火和刀工、顛锅,这三样一点儿不愁,十四岁开始上灶做菜,就是脑子笨点儿,学得慢,不会变通,但要是按照食谱做,一点儿事没有。” 只是在古代,食谱食方本就是看家的本事,千金难求。 胖婶说:“大一些的酒楼,不光要分大厨、二厨,而且还定死了,哪道菜是哪个厨子做。” “要是哪天会做这个菜的厨子没上工,这道菜就点不了。” “当学徒学的也就是这道菜的做法,师傅不到死,或者回乡养老,就不会完全教会徒弟这道菜。” 胖婶说:“我们做村厨的,规矩倒是没这么多,但一般也就是靠几道拿手菜当本钱,辅以家常菜和土菜,也能混个红白喜事的大厨子噹噹。” “只是吧,这家常菜和土菜虽然简单,对傻姑来说,却是大大的难题。” “怎么说?”简星夏好奇。 胖婶这回学精了,先扭头瞅瞅,见傻姑一个人在厨房里东摸摸西看看,没跟过来,才小声对简星夏说。 “傻姑不是这儿不太好吗?”胖婶指指自己的脑袋,“这家常菜和土菜,那就是时令菜,主家地里有什么、能弄来什么材料,厨子看一看,给规整规整,调配出几个菜来,这就是村厨的手艺。” “但是吧,傻姑就不会,她爹教她一道红燜茄子,得用手腕粗的紫茄子,换成巴掌粗的就不行,青茄子也不会……” 简星夏一听:“那这確实有点麻烦。” “可不是么!”胖婶猛点头,“傻姑倒是把她爹的几个拿手菜学得不错,有这么几道菜,也够她吃喝的,但不会调配时令菜,就当不了大厨,只能当个二厨。” 简星夏乐了:“那正好,不是二厨只怕也来不了咱们这里。” 胖婶呵呵笑:“那倒是,这孩子心眼儿实,倒是隨了我,说话直愣不过脑子,但是也没心眼儿。” 胖婶说著说著,都有点儿心疼了:“她爹也没教教她,要把菜谱藏一藏,刚我一问,她就说了个齐全……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藏私啊!” 这样的实心眼孩子,自个儿该多难活下去啊。 傻姑的爹替她想好了一切——在坊市里最热闹的地界给她留了一间小房子,又將吃饭的本事教给她,最后剩下两句嘱託,只能盼著这孩子能记住,不叫人轻易誆骗了去。 胖婶当即拍板:“就傻姑了,这孩子不跟著我,我不放心。” 简星夏笑道:“那行,不过傻姑现在还是临时工,一个月就能来六次,安排在周末、节假日人多的时候来吧。” 胖婶想了想:“行,临时工有工钱是吧?挑些便宜的佐料香料,叫她带回去,我教她几道菜,回去好好练练,也不算耽误工夫。” 胖婶自打跟著黑镜子认了“师傅”们,就再不怕食谱泄密了,她现在已经会百八十个食谱了。 而且还在以每周两个新菜的速度往上涨。 这不,胖婶就让简星夏帮忙看看:“请个人来,在院子里砌个烤窑吧,这两天我做鸡蛋糕,总有游客钻厨房里来,问卖不卖,多少钱的。” 有些人正餐未必想吃,但要是零嘴小食,那绝对是见一个买一个。 出来玩儿的游客里,多的是这样的人,就喜欢尝个鲜。 简星夏笑著记下了:“行!一有空余就安排。” 今天是不行了,三个临时工,三个班开课,她都忙得头顶冒烟了。 倒也不是不能扩招,但是学徒的成分更复杂一些,一下子招好几十號人来山庄,简星夏招呼不过来,也怕出问题。 人还是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不贪多,把能做的事情做好,就是最好的了。 …… 胖婶有了新帮手,下午都捨不得回去了。 带著傻姑在厨房里摸了个遍,这个怎么用,那个怎么调,教得清清楚楚。 傻姑一时分不清,胖婶也不著急,慢慢教。 实心眼儿的孩子嘛,就得接受人家的实心眼。 胖婶心里还挺高兴的——庄园学堂那边这两天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她这厨房里除了偶尔来送东西的陆阿婶和小胡六,平时就一个春辉婶儿,还是个不会说话的。 胖婶也是真寂寞,她知道自个儿说话有点大咧,好些时候容易说错话,戳人心窝子,所以要少说。 可少说也不能不说啊! 胖婶心里发愁,但又不好意思跟简星夏说——你给我找个陪著说话玩儿的。 幸好这回召来了傻姑。 傻姑这孩子笨是笨了点儿,但老实,本分,听话。 最关键的是,还肯接话! 绝不叫胖婶的话落地上。 比如胖婶拿著盒火柴说:“瞧瞧,这是不是比打火石方便?比灶里头留火安全?” 说著,擦出一根火柴,显摆给傻姑看。 傻姑瞪圆双眼,用力拍掌讚嘆:“真方便啊!都不用呼呼吹生火了!我每次生火都要老长时间了!” 胖婶便心满意足了:“对对对,他们不做饭的,不知道我们生火的麻烦。” 再比如,又拿来油壶:“没见过这老多油吧?隨咱们用的!炸菜都能做!” 傻姑就实心讚嘆:“这么多油!都给咱们用?这可太富裕了!我喜欢多多的油做菜,香!” 胖婶看著傻姑惊嘆的眼神,更高兴了,转眼就从橱柜里拎出一大桶来。 “哈,你瞧!那一壶算什么?就够咱们炒一顿的,这边还有一大桶呢!” “乖乖!这么大桶!满满一桶!” 就算是傻姑,也没见过这么大桶的油——给主家做菜,贵重的食材和香料、油盐都是有数的。 一次给一碗,用完了,得向东家討。 有些东家还会在厨子做完饭之后,变著法儿“检查检查”。 傻姑哪里见过这么大桶的油——还是从未见过的透明大桶,一眼看到穿的,满满一大桶吶! 傻姑抱著6升的大油桶,看来看去,爱不释手,羡慕极了:“这做炸茄盒,那可太省事了!还能炸酥肉,炸丸子!好香好香的!” 胖婶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她可算是迎来了她的小学徒,基础功夫又扎实,又能陪著说话。 还能懂她对山庄厨房里的一切不可思议的东西的感受! 胖婶伸手握住傻姑的手,眼里都要是泛泪花了:“太好了,傻姑,你可算是来了!” 傻姑呵呵傻笑:“是来了,是来了。” 第301章 经营任务七 这一天,简星夏忙到脚不沾地,头顶冒烟,小三轮都差点儿跑没电。 下午也閒不下来。 刚把傻姑送去给胖婶安排,简星夏就要去给竹编班的学徒验收发钱了。 学徒班今天多了隋老汉当师傅,编织出了不少小簸箕,比五指张开的巴掌大一点,比脸小一点。 正好当个果盘、瓜子盘。 系统按大小和精细程度、美观度定价3到30元,差异有点大。 简星夏看了看,决定先不卖,而是当做装水果、乾果的摆盘装饰。 等数量多了,再把相对標准的拿出去卖。 竹编班的学徒领了工钱,欢欢喜喜地下课走人了。 对他们而言,工钱是一部分——更像是一次性的奖励,但学到的竹编手艺,却是自个儿的。 回到各自的家乡,弄点儿竹子,至少能编出笸箩来,自家能用,也能卖钱。 书生仍旧选择不领工资,只是想在山庄上吃两顿饭。 简星夏发现庄园学堂这边的工钱灵活度高一些,可能是涉及到物品收购定价,书生不拿工钱,系统也没有罚简星夏。 简星夏也就不瞎操心,一天两顿饭管好,剩下的书生偶尔也会带两块点心,或几个果子、几张宣纸走。 隋老汉倒是第一次来,隋老汉是熟练工,工资標准是6到10元。 他今天还教课了,加上一直以来简星夏山庄里的所有竹器,几乎都是出自阿风和隋老汉之手,简星夏就决定按顶格60元支付。 不光如此,她还跟隋老汉约好:“明日还请您来山庄当师傅,到时候一样有工钱。” 到时候当师傅了,授课的时薪是按照技能等级標准来的,隋老汉的竹器技能是三级,竹编技能是二级,授课时薪能达到20-30元。 就算按照系统严格计算的“授课”时间,应该也有两三个小时,工钱不低。 简星夏简单跟隋老汉说了一声,既是让隋老汉安心,也是表达对过往提供竹器的感谢。 “先前收了你们那么多竹器,但鑑於工钱標准,没办法给阿风带太多东西回去,加上我的山庄急需竹器,只能厚著脸皮占下这个便宜了。” “现在请您过来当师傅,工钱才算合理,总算是不负您和隋阿奶的资助。” 隋老汉羞得老脸通红。 “祖宗小姐,您可別打趣我了……” 隋老汉都不敢应:“阿风带的那些竹器,一个大箩筐才二三十文,我们走街串巷走上三四十里路,也未必能卖出几去,一日所得不过百文。” “便是阿风一次带二十多个竹筐、笸箩来,也就四五百文,加上桌椅,勉强能有一两银子。” “可,”隋老汉年纪大些,懂世道艰难,“可您头一次给的那把劈刀,就得三五两银子……只怕三五两银子还不到那样锋利齐整的劈刀。” 更別说治好隋老汉腿伤的药物,还有后面陆续添补的盐、糖、针线、布料了…… 就说那布料,隋阿奶混在自己织的粗布里卖,价钱能卖到三倍以上。 种种益处,令隋老汉和隋阿奶又惊又喜,又高兴“祖宗”的赏赐,又羞愧给“祖宗”的供奉不够,所以才让阿风多带些,再多带些。 隋老汉根本不敢信,那堆竹器能抵得上简星夏给他发的工钱。 他拿著今日的六十个银幣,看著小推车上的“物价”,那叫一个惶恐忐忑惊喜欢欣。 “这么老些东西!尽够了,尽够了!” 隋老汉哪里肯信简星夏的“客套话”,祖宗小姐分明是在贴补他们! 简星夏见隋老汉也这么高兴,心里便也安心了——之前阿风每次来说阿爷阿奶可高兴、很满意,简星夏因为没当面见过竹器的出品人隋老汉,多少都有点不安心。 但现在好了,隋老汉跟阿风一样,都是朴实厚道的人。 六十个银幣,隋老汉简直都不知道从哪里挑起了。 阿风这些时日也陆续带了不少东西回去,劈刀家里有了,柴米油盐也多,针线也齐全了。 隋老汉布满老茧的手捧著银幣,颤颤巍巍的:“这怎么花得了!这如何花得完啊!” 人活一世,最幸福的烦恼——钱花不完,叫隋老汉赶上了。 简星夏看著,突然想起来,赶紧去问系统:“学徒和师傅的工钱用不完,能存在山庄吗?” 系统很快给出了回答—— 【恭喜庄园主建立初步的山庄货幣制度,並体察到员工关於“储蓄/兑换”的需求。】 【根据系统判断,合理的山庄货幣储存、兑换制度,有助於提升山庄员工工作积极性,以及加强员工、学徒等山庄人员的生活便利程度,现发布经营任务七,协助庄园主建立相应制度。】 【经营任务七:24小时內收取10名员工的“储蓄/兑换”需求,任务完成后,奖励自动兑换系统一套。】 简星夏:新任务! 第302章 任务进度3/10 简星夏乐坏了,幸好今天请的人多啊。 虽然依旧时间紧任务重,但目標对象多啊! 既然系统开了这个口,简星夏就不怕员工没法存钱了,於是就直接问隋老汉了。 “隋老伯,你要是一次拿不准想要的东西,也能只要一两样,多的钱你给林娘子,她帮你记上,你回去跟隋阿奶商量商量,下次来的时候再拿也行。” 隋老汉听了,心里甚是欢喜:“那可好,那可好。” 还是他隋家的祖宗小姐好,真是太照顾后人了。 隋老汉高高兴兴地挑起来。 竹编班的其他人,除了不要授课费的书生,其他今天也就是第二次来。 昨天是第一次,头一次见这么多新奇、便宜的玩意儿,工钱自然是一分都没留下,全都换成了东西。 哪里还能想到存起来慢慢兑换啊——他们连能不能来第二次都不知道呢! 桃花源记陶渊明也就去了一次呢! 后面就再也没去过了。 这谁敢不全兑换啊。 所以大家听到简星夏提出的“储蓄”概念,也没什么反应。 只有林三娘,她在庄子上做得最久,从临时工一步步学习,技能升级,再升职到管事,再转为正式工,后来还担任了缝纫班的老师…… 可以说什么样的工钱她都拿过了。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简星夏说起工钱能存下来的话。 林三娘震惊地看向简星夏,简星夏却轻轻笑著朝她点点头。 林三娘心里怦怦跳——庄主点头了,那就是说,这是真的! 以后,再也不是只有正式工能积攒工钱换大件了,其他临时工、学徒,也都可以了! 尤其是对於工资很少的学徒,他们能够拥有更大的兑换自由。 林三娘高兴极了。 她一直都知道山庄不是一般的山庄,但还是每次都为山庄的改变和进步震撼、欣喜。 …… 隋老汉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两盒火柴、一把改锥、一包针线、两包红糖、两包盐,还有一把铁剪刀、一个锄头头。 计价38元,就是38个银幣。 他將剩下的22个银幣交给林三娘,林三娘掏出小本本,用铅笔记下来,然后將隋老汉的22个银幣放进了一个带锁的小匣子里。 隋老汉拿完东西之后,简星夏还热情地招呼书生过来。 “韦公子,你也来挑挑啊。” 书生狐疑著不肯过来:“你可是又有什么古怪主意?我可是听说了,今天庄子上来了个严厉的嬤嬤,方才还打了我一板子,你可別想誆我。” “怎么会!”简星夏睁眼说瞎话,“我真是好心想问你,你这两天不领授课费,是不是没有看到合適的东西?” “要是的话,你跟我说说,我或许可以想办法弄来。” 书生心念一动:“真的?” “你先说。”简星夏心里觉得书生可能没憋什么好屁,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 系统只说让她收集十名山庄人员的“储蓄/兑换”需求,可没说收集的需求她一定要做到的。 果然,书生一喜:“我能换大花吗?大花多少钱?贵点儿也行,我慢慢攒著,我瞧大花可不是一般的鸡,那个头,比公鸡还大,打起架来,连大鹅都怕它!要是用来斗鸡……” 简星夏:“……” 做了准备,但准备没有做足。 林三娘一听书生的话,就知道要遭。 大花可是晚上睡觉都能睡在庄主房间里的!而且庄主不止一次说过,大花帮她驱蚊驱虫,还赶过蛇,是她的“安保队长”。 能是隨便让人兑换走的吗? 果然,简星夏一听书生的话,手里的拳头都硬了。 书生话还没说完呢,正在专心实意地夸著大花的驍勇,冷不丁的,被一拳捣在心窝子上,他那瘦弱的身板差点儿吐出血来。 简星夏暴跳如雷:“你再说一遍,你想兑换什么?” 书生捂著胸口,小声忿忿:“是你让我说的!你们这整个山庄,就胖婶做的菜,和大花能叫人欢喜嘛!”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见简星夏生气,书生连忙跑路:“算了算了,我不换了不换了,有饭吃就行,有饭吃就行……” 说著,一溜烟跑了。 简星夏:收集需求失败。 好在还有竹编班的六个苦哈哈。 只是,这六个人问下来,也只有两个人有额外的需求。 一个是想要一个石磨的轴承,说是家里石磨原先的铁轴承坏了,买不起新的铁轴承,就用了木头的来替代。 但是木头的磨不了多久就容易坏,隔三差五就要换,用起来十分不便。 因而想要个铁的。 学徒原先不敢说,只想著一家人慢慢攒钱再去换一个。 但是见到简星夏的小推车上给了刀、剪、锄等铁器,加上简星夏今天又问起来,才壮著胆子说了出来。 简星夏一听,连忙记下:“这事儿我记下了,不过要多几天时间。” 她得上网查查,看看网上有没有这样的东西卖,再確认一下材质,对比一下价格。 然后再买,快递还要花几天时间呢。 学徒听了,只觉得庄主这样神通广大的人,为了这个铁轴承也要多花费好几天时间,顿时深感不安。 连忙道:“多谢庄主,若是太过麻烦,也不必……” 简星夏摆摆手:“没事,我今天就是先问问,要是太麻烦,弄不来的,那你也別怪我。” 万一有些特殊材质或者技术的东西,不符合学徒带回去的標准,简星夏也不会逆著系统来。 这边学徒快嚇死了,怎么还说上怪庄主了,连忙道:“不怪不怪,小的铭记庄主大恩大德,多谢庄主,多谢庄主。” 另一个人则是想要土豆的种子:“我们那里没有哩!我瞅著这个东西扎实,能吃饱,不知道產量几何,庄主可能赏小的一些土豆种子?” 这两天的早餐里有蒸土豆,有些古人见过,有些古人却没见过。 说话的这人就是没见过的。 但这事儿简星夏还真不能做主,一来,土豆可没有“种子”的说法,都是根茎发芽繁殖的,她弄不来种子。 二来么,也是要紧的,既然这人没见过土豆,大概率她所在的世界也没有土豆。 除非只是信息有差,其他地方已经出现了土豆,那或许还能带回去。 不过这个好说,简星夏直接拿了几个生土豆来:“来,试试,能不能带回去。” 学徒感激地伸手接过来,然而,很可惜,带不回去。 简星夏只能遗憾摇头。 如此,六个人里,四个人对小推车上的兑换物品已经超级满意,表示完全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没有另外的需求,当然也不想储蓄。 两个人里,一个人的需求当场验证无法实现,另一个人的需求需要简星夏继续跟踪。 不过好在这两个人的需求也被系统判定符合“收集”內容。 庄园经营任务进度:3/10。 第303章 哪里是贵了,分明是值了! 土豆一事提醒了简星夏。 其实她的小推车上有种子——一些从集市上买的,或者从村里人那里要的老品种。 但她没时间把种子的特性和成品展示出来,只隨便写个豆角、线茄、白茄子、青茄子这样的字,古人们一是不了解,二也是判断不出这些种子到底有没有比家里的种子更好。 简星夏想了想,决定再叫大黑来的时候,就让大黑在学堂附近也开垦一块地出来,然后把这些老品种的种子播种下去。 简星夏先前测试过,现代一些种子公司进行基因编辑改良过的种子,许多古人是带不回去的。 她猜测可能是部分技术过於先进,超过了古人们所在世界的发展水平。 但有一些是纯粹不同品种杂交出现的优良种,却能带回去。 简星夏先前没有时间一一测试,但现在人手多了,实在不行,从课堂里找几个学徒,课间时间种一种。 让他们亲自试试,或许能更了解这些种子的品质,选择带还是不带回去。 毕竟,即便是平行世界,但大部分古人员工学徒的家乡,也是农耕为主的。 种子的作用,还没完全发挥。 简星夏將这件事也列入了计划中。 …… 竹编班的学徒们走了,留下了两大堆成品,堆在竹编班的课室后面。 很快,太阳下山,二次开课的缝纫班也要放学了。 简星夏在民宿忙完,就急赶急地去验收缝纫班的成果,给她们发工钱。 这不去不知道,一去,是真嚇一跳。 简星夏看著笸箩里的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荷包,惊呆了。 “这是你们一下午,不,半下午做出来的?” 昨天这个数量才是六个!今天上午这个数量才是十个! 怎么到下午一下子变成了三十六个! 简星夏目瞪口呆。 常嬤嬤却主动上来领罚:“是奴婢的过错,未能完成主子託付,请主子责罚,只是——” “只是什么?”简星夏好奇。 “只是这些学徒此前並未专学过针线,做得慢是奴婢没教好,不是她们未用工之过。” 常嬤嬤犹如木雕一般的脸上毫无波澜,但说出的话,却意外有些人情味。 “故而,请庄主责罚奴婢,再给她们三日时间。” 常嬤嬤不说再多给些时间,她就说三天,果真还是那副“凡事有规矩”的架势,没有什么含糊不清的囉嗦话。 简星夏鬆了口气:“没事,她们能做出三十二个来,进步简直飞速,已经大大超出我的想像了。” 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责罚。 可一旁的六个小鵪鶉连带林三娘,却更加惭愧了,七张脸羞得通红。 到底还是桃丫最为乖巧,拉了拉简星夏的袖子:“庄主姐姐,三十六个荷包里,有十二个都是常嬤嬤做的……我们一共就做了二十个。” 二十个里头,还有林三娘抽空做的一个。 不过林三娘事情多,也不是一直待在缝纫班,所以她可以不算没努力。 桃丫忐忑道:“我们六个人,一共就做了十九个。” 简星夏笑著摸摸桃丫的头:“十九个哇,已经很好了,常嬤嬤没来之前,你们最多才做十个呢!” 桃丫不安地道:“可是常嬤嬤一个人就做了十二个。” 而且还是在一边指导她们,一边做的情况下。 简星夏又想笑——哪有生手熟手放一起比的,真是小孩儿话。 一面又想哭——別说你们六个、七个了,就是所有人的工钱加一起,也比不上常嬤嬤一个人的工钱啊! 她可是专业的! 做的能不快吗? 不过这个產出已经让简星夏很是惊喜了。 缝纫班的成果,系统给出的定价同样差异巨大,普通的在25到50之间。 简星夏看了一下,25到35的,都是学徒做的素锦荷包,价格有差异,应该是手艺的问题。 35到50的,是加了孙冬娘刺绣的。 但另外十二个,价格竟然在120到300之间! 简星夏都惊呆了,拿起来仔细看看。 还別说,常嬤嬤做的荷包,真的拿上手就感觉不一样,不光是把布料缝合起来,而是在很多地方都做了捏褶、拉平的工序。 別的荷包,好好放著是一个样,歪著放又是另一个样。 但常嬤嬤做的荷包,无论怎么放、那个角度看,都好看,又平整又精致。 而常嬤嬤绣上小金鱼的那两个荷包,系统直接定价300,並且强调了,不得低於240元。 这是系统对物品价值的最低判断。 简星夏又惊又喜。 十个素锦荷包,均价150,那就是1500元! 两个带绣花的荷包,每个300,那就是600元! 一共2100元! 简星夏躲在三轮车旁边,捂著嘴,激动得想掉眼泪—— 她再也不说常嬤嬤的工钱太贵了! 哪里是贵了,分明是值了! 常嬤嬤值啊! 这么一看,常嬤嬤来这里上一天课,能把缝纫班的学徒產量带得翻倍,自己还能產出价值两千多的作品! 简星夏泪流满面。 她现在只恨自己的山庄规模太小,客流量太少,还有一点点觉得客人的荷包太扁、眼光跟她一样平平无奇……导致她现在握著珍品,有可能卖不出去! “啊啊啊!一定要再扩大!再发展庄园啊!” 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星夏山庄,要让星夏山庄的名声口碑传得更远,才能拥有更多的客人。 才会有有钱、有眼光的客人买下这么贵的绣品啊! 简星夏在三轮车旁,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重整旗鼓,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回缝纫班。 “根据系……根据我细心的观察判断,这些荷包的品质都有著明显的上升,故而,今天大家的工钱也有所提升!” “孙冬娘,十五块,秦画、樊诗诗,十二块。” “桃丫,八块,杏丫,五块,许三妞,三块五。” 缝纫班所有学徒的眼睛都亮了。 第304章 存钱存钱 孙冬娘激动得抓住一旁秦画的胳膊。 “秦姑娘,我有没有听错?” 她今天上午才拿了五块钱的工钱,觉得比昨天的多多了。 可下午,竟然就能拿十五块钱的工钱! 天啊! 秦画胳膊吃痛,但心里却是跟孙冬娘一样的高兴:“你没听错,我和诗诗的工钱也涨了好多!” 樊诗诗不明白:“为什么啊?我们上午也做了十个,下午才做了十九个,怎么工钱比翻倍还多呢?” 简星夏笑道:“当然是因为你们下午做的活儿更好啊。” 系统的判定是不会有错的,昨天的和今天上午的荷包,有些就值十五块,一般的值二十五。 但今天下午的荷包,就没有低於二十五的,孙冬娘参与刺绣的,甚至涨到了35到50块! 卖不卖得出去是一回事,但是只要能卖出去,按照系统的定价卖肯定没问题。 碰到识货的人,价钱甚至还能再高一点。 毕竟,这都是不可复製的个人手工艺品,而不是机器量產的,真要论价值,“独一无二”也是价值的一部分。 大家欢喜坏了,孙冬娘没忍住,掉了眼泪。 她“扑通”一声在常嬤嬤面前跪下了:“常嬤嬤,多谢您指点我……” 孙冬娘哭得不能自已:“我自个儿学了好多年,总也学不会,养活自己都难,都到这个岁数上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要完了,谁知道碰到了庄主和您……” 常嬤嬤面容丝毫未变,目光甚至还有些严厉:“庄主才是你的主子!你该跪的人是庄主!” 孙冬娘连忙跪著转过来,简星夏赶紧道:“跪过了,跪过了……” 说著,心生一计,立刻叫上常嬤嬤:“常嬤嬤,你且帮我管束著,咱们山庄,不得跪拜,新人来了头两次忍不住就算了,第三次开始,要罚。” 常嬤嬤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很是不解。 但简星夏已经掌握了跟常嬤嬤的沟通方法:“嬤嬤,旁的你別多问,问我也不能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喜欢人跪我,可以弯腰、鞠躬,行礼也行,就是別跪。” 生在社会主义下,她不適应这个。 更何况,庄子上现在游客这么多。 中午常嬤嬤刚来那会儿,就有游客看到常嬤嬤对简星夏毕恭毕敬的样子。 那会儿还可以当做是隨机掉落的彩蛋小剧场,能欣赏欣赏。 真要是让人发现她一个土老板,开了个农家乐就让员工天天对著她跪拜,她马上就能上避雷榜。 简星夏决定自己只给新人两次机会,两次够他们表达震撼和感激了,她受著也算是名正言顺。 超过三次,她就算是奴隶主了,这事儿没法在现代说得通。 简星夏的要求,常嬤嬤虽然不理解,但既然“竹子”发话了,常嬤嬤便严格执行。 她让孙冬娘起来:“往后不可再跪拜。” 庄主说了,孙冬娘已经跪过两次了,事不过三,再跪得罚。 不仅如此,常嬤嬤还看向秦画、樊诗诗、桃丫杏丫许三妞等人:“可听明白了?” 秦画樊诗诗和桃丫杏丫连连点头:“听明白了。” 只有许三妞仰头看天:“反正我没跪过。” 其实她心里也悄悄想过的,她见过竹编班的人跪庄主,但是吧……桃丫杏丫喊庄主“庄主姐姐”,她都只在心里悄悄学了,还没当面喊过呢。 跪这个事儿,她还没学到一半,压根没机会做! 许三妞又有点骄傲了——她可是唯一一个没跪过庄主的! 简星夏对常嬤嬤拱手:“嬤嬤,往后还请您多指点。” 常嬤嬤就指点这么一次,缝纫班的效率就近乎翻倍,价值直接超过翻倍,是她赚了。 简星夏果断大手一挥:“大家看中什么,儘管拿!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杏丫看向糖果的眼神连忙转回来。 简星夏笑道:“从今天开始,如果你们没想好要什么,可以把工钱存在林管事这里,林管事会记下来,等你们什么时候想好要什么了,什么时候再取钱兑换也是一样的。” 秦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真的?太好了!” 她昨天买纸笔就是钱不够,幸好诗诗借钱给她。 现在要是能自己存钱买,她就不用耽误诗诗买东西了。 樊诗诗和孙冬娘几人也是高兴不已:“真的能存?那可太好了。” 林三娘笑著掏出自己的小本本:“是真的,每日的工钱,庄主先发到你们手上,你们瞧著想换什么就换,若是没换完的,可以存到我这里,保准不给你们算错。” 杏丫笑嘻嘻的:“娘肯定不会算错。” 桃丫笑而不语。 简星夏趁机问道:“所以,你们有谁想要存工钱的?举手举手,快让我看看。” 秦画第一个举手,樊诗诗本来就没什么特別想买的,也就是给姐妹们带带东西,也举了手。 孙冬娘思索一番,她住的那个地方,还有她跟高忠杰刚刚缓和一点的关係……还是先把钱存在山庄上比价好。 虽然她觉得高忠杰为人也不错,但山庄是给了她希望的地方。 庄主和林娘子教她的自信,常嬤嬤教她的技艺,都是能让她在任何地方、离开任何人都能生存下去的保命本事。 孙冬娘举起手:“我也要存!” 桃丫和杏丫互相瞧瞧,又看看林三娘,见林三娘温柔地对她们点点头,便明白娘亲的意思。 “那我们也存。” 最后只剩下许三妞,她瘪著嘴巴,有点不安。 怎么大家都想存钱? 可是她今天想买东西,还有点儿不够钱呢! 第305章 一双鞋子 许三妞紧紧攥著自己手里三块五毛钱的硬幣,心里很是犹豫。 她能感觉到,似乎其他姐姐们说要存钱的时候,庄主是有点高兴的。 她本能地也想让庄主姐姐高兴,可是,她还要买东西吶。 简星夏的眼神看过来了,许三妞心里纠结—— 这要是庄主问她要不要存钱,她怎么说? 但庄主一开口,却是:“三妞你想买什么?这里有没有?要是没有的话,你告诉我,我过两天就给你准备上。” 许三妞抬眼看看简星夏,有点欢喜,又有点意外。 庄主怎么没问她存不存钱? 但显然想买什么这个问题好回答。 许三妞立刻大声说:“有!我想买双鞋子!” 简星夏低头一看:“哟,还真是,我忘记准备你这么小的鞋码了。” 她从网上批发来的布鞋、拖鞋,都是按照一般的成人码数的,阿风和桃丫这个年纪差不多就能穿。 杏丫年纪小点儿,但杏丫有林三娘给她做鞋子,並不缺鞋子穿。 唯独许三妞,小小人儿一个,才来两天,第一天还不肯洗澡换衣服,简星夏还真没准备她的鞋子。 简星夏记下:“我再准备一点儿小孩子的布鞋。” 反正布鞋她批发起来便宜,几块钱一双,什么码数都备上一点,不费劲儿。 但许三妞却摇头:“不是给我穿的,是给魏姐姐穿的。” 昨天魏云逃出来的之前,还在被村正家的老婆子和许大有毒打,打得髮鬢散乱,连鞋子都掉了。 许三妞瞧见了——在山里走了一段路,魏云的脚底就磨破了,出了血。 但魏云只是趁著休息的时候,悄悄用树叶和草绑了绑,没有吭声。 许三妞想起来村里人进山抓她的时候,那时候,魏云明明已经发现了她,那双脚在她面前徘徊许久。 可村里人追过来的时候,魏云却出声指向了別处。 许三妞牢牢记住了那双鞋。 她想给魏云换一双新鞋子回去。 想让新鞋子能让魏云走得更快,跟她一起往山里逃。 …… “魏姐姐?” 简星夏这边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立刻想起来,许三妞说的唯一一个能说上话的人:“是你说的那个女人吗?” 许三妞用力点头:“对!我把她救出来了,现在我们一起住在山里。” 其实不算是住,因为还在逃。 但在许三妞的心里,她带著小狗,就算是没住窝棚里,那小狗也是和她一起住的。 现在也一样。 她把魏云带出来了,魏云就是跟她一块儿住的。 没有窝棚了,就算住在山里。 简星夏很是意外:“你们住在山里?怎么住的?她有房子?” 许三妞摇头,她也说不清楚:“村里的房子烧了,她的家没了,我就让她跟我一起进山了。” 简星夏和林三娘听了,很是感慨:“原来又是一个苦命人。” “唉,辛辛苦苦盖的房子都烧了,可怜见的,难怪只能跟三妞一块儿住在山里……” 许三妞听著,深以为然。 盖房子是挺辛苦的,她跟傻娘到处捡树枝捡稻草,好不容易才盖起个窝棚来。 她在这边点头。 简星夏和林三娘看著,越发心疼了。 全然没想到放火烧房子的人,正是许三妞阁下。 这么一来,简星夏就不能同意她换鞋子了。 “鞋子不要紧,你们在山里,这个时节应该也野草吧?实在不行,我昨天给你带回去的草绳也能用来简单绑个鞋子。” 简星夏觉得许三妞得带一些保暖防寒的东西回去。 可是,她就三块五毛钱的工钱,再怎么利用,又能是防多少寒呢? 秦画和樊诗诗也是无家可归的人,幸好有韶音收留她们,不然,大晚上的在外面吹冷风,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 孙冬娘本就住在边关,更是知道天冷的可怕之处,她们在一旁听著,也是唏嘘同情。 “三妞昨天说她那边已经深秋了,这么冷的天,在山里怎么过活啊。” 三人小声商量了一下,决定徵求庄主的意见—— “庄主,我们的工钱能不存吗?我们想先借给三妞。” 啊? 简星夏也是意外,还能这么做? 可是转念一想,昨天樊诗诗好像借钱给秦画买毛笔了呢! 说不定真可以呢? 既然都借钱了,那鞋子也可以考虑了。 简星夏便问许三妞:“你魏姐姐的脚多大?知道她的鞋码吗?” 许三妞摇摇头,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吧?” 林三娘哭笑不得地把简星夏拽回来:“庄主,你这儿的鞋码,跟我们说的鞋码不一样。” 她们的鞋子通常都是比划著名来做的,鞋铺里也只按寸来算。 但简星夏买的鞋子,那都是35、36、37、38这种鞋码…… 就是问了,许三妞也说不上来啊。 简星夏一拍脑门:“那確实。” 於是又问了问,得知魏云身量跟秦画差不多之后,简星夏比划著名秦画的脚码,挑大了一號给许三妞。 “鞋子不怕大,大了往脚后跟塞点儿东西就行。万一要是小了,脚指头哪里剪个缝,挤挤也能穿。” 简星夏说:“这鞋子要八块钱,你工钱不够,先借冬娘姐姐她们的,可好?” 许三妞咬著嘴唇看过去——她跟她们也不熟啊。 可是此刻,孙冬娘、秦画、樊诗诗,甚至还有桃丫和杏丫,都捧著自己剩下的工钱,跃跃欲试。 “三妞,你放心大胆地买!我们借给你!” 简星夏笑著把鞋子放到许三妞手上:“想想你要回去,看看能不能带走。” 三妞拿在手上,闭上眼试了试,但很快就睁开了眼,有点沮丧。 “不行。” “啊?为什么?” 秦画和樊诗诗也不解,秦画说:“昨天诗诗就借给我了啊!” 樊诗诗琢磨片刻,皱眉道:“会不会是因为咱俩是一块儿来的?” “有可能。”简星夏发愁,不光可能是因为秦画和樊诗诗是一起来的,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她俩本身就在同一个位面世界。 而许三妞不是。 简星夏倒是也不意外——如果员工之间真的能够毫无限制地“借钱”,那也用不上储蓄系统了,说不定还能催生出高利贷来。 显然对於古人们购买“贵价物品”,系统给出的措施是存储兑换,而不是开放借钱。 简星夏稍稍鬱闷了一下,便不再纠结。 而是专心研究起现有条件来。 只有三块五了,事情顿时变得严峻起来了。 第306章 三块五的极致用法 鞋子买不成,许三妞也很沮丧。 山里可冷了,魏云又不像她一样,习惯了挨饿受冻。 魏云再怎么样,之前也是住在山里的。 她中午回去那会儿,许家庄还是白天,並不冷,但这会儿太阳都落山了,回到许家庄,用不了多久就会天黑。 到时候可冷了,魏云她能经受得住吗? 许三妞小小的脑瓜里充满了惆悵和担忧。 简星夏又只能绞尽脑汁,开始给许三妞搭配了。 刀片、竹弓、火柴、浸油草绳这些都还有,不用再给。 剩饭剩菜还是要给,虽然中午已经给了一包,但现在是两个人,哦,还有条小狗,再花个两三毛钱,多拿一荷叶包。 至少让两人一狗吃饱,吃饱了,身体发热,能抵御一部分寒冷。 衣食住行,现在只有食解决了。 衣缺厚衣御寒,行往远了说缺地图和路引,往近了说,缺鞋子。 最麻烦的还是住。 许三妞说山里有树洞,昨天她和小狗躲在树洞里,用草垫堵住洞口,还能熬。 但一来许三妞瘦小,树洞能藏得下她,未必能藏得下魏云。 二来,许三妞今天就又拉肚子又流鼻涕的,是洗了个热水澡又吃了点儿药,许三妞才好。 听许三妞说,魏云应该没像她那样挨过冻,估计是熬不住山里的冷夜的。 简星夏思来想去,打开手机刷“荒野生存”的短视频。 然而,这些视频,除了娱乐式的拆快递盲盒生存,其他要不就是还是带了现代化的工具比如多功能刀,要不,就是为了节目效果,乾脆什么都不带,全徒手。 简星夏需要的“条件有限”但接近於“没有条件”还得限制“不能有现代化条件”的模式,还真难找。 但幸好,简星夏如今也是被多位苦哈哈锻炼过的星夏山庄庄主了。 除了经验,还是略长了一点“古今交叉”的脑仁子的。 很快,简星夏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她让林三娘去老屋取剩饭剩菜的时候,多带几个空易拉罐过来。 林三娘赶紧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易拉罐这玩意儿,系统判定的价值不高,看品质通常在一两毛之间。 许三妞可以是带好多个回去呢! 简星夏教许三妞:“用你的刀片把这个割开,注意別伤到手,然后,用石头把这个捶扁,还能用刀片或者尖角石头钻眼,绑上绳子。” 两层易拉罐的薄片中间,垫上木片和稻草,又软和又能防止脚底被割伤。 最关键的是,易拉罐能做小炉子,还能做小锅。 底下一个易拉罐,开了口子能烧火,火还不会很大,不容易被山下的人发现。 但又能燃烧取暖。 上面再放个切顶的易拉罐,装上水,烧热了,喝下去能暖身,还能加热一下剩饭剩菜。 最后,还能把石头烧热了,握在手里,这样晚上睡觉不方便看火的时候,火灭了也能有取暖的工具。 时间紧,简星夏没办法一一演示,只能一边號召大家一起动手,把易拉罐上的字和图样磨掉,一边口头传授给许三妞。 孙冬娘和秦画樊诗诗,还有桃丫杏丫,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儿磨易拉罐。 简星夏让她们试过了,有字样有图案的,就没办法带回去。 但磨掉图样的光罐子,就能带回去。 大家哐哐磨,到许三妞走的时候,一共磨了十个出来,系统计价一块五。 还剩下一块八。 简星夏用一只易拉罐给许三妞装了一罐子抽油烟机废油,系统计价五毛。 还剩一块三。 简星夏想了想,又把先前那条从村里收上来的,破旧发硬的老棉被掏了出来。 先前剪了一个角给许三妞带回去了,只要几毛钱,这会儿可以多剪一些。 虽然这些老棉絮因为永久了、脏污了,变得板结髮硬,但老棉花的好处就是撕撕扯扯捶捶打打,还能蓬鬆起来。 虽然不如新的那么好,但是先顶个一两天,总也是可以的。 简星夏拿著剪刀,裁出一大块来,系统说不行,就再裁小一点。 抓紧时间折腾,最后急赶急的,把许三妞的三块五毛钱用到了极致。 许三妞揣著一大堆东西,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简星夏按进了庄园学堂的凉亭。 直接原地消失。 剩下的几个人,简星夏赶忙招呼:“快快快!都带上东西快走!” 最后,只剩下常嬤嬤。 …… 简星夏第一次跟常嬤嬤打交道。 常嬤嬤的性格可以说是山庄所有人员,从员工到师生当中,最特別的一个。 简星夏都有点不敢在常嬤嬤面前乱说话。 另一方面,常嬤嬤的工钱也是最高的,她今天是以员工身份来的,时薪是50到80。 可以带走价值300到480块钱范围內的物资。 这么多钱,简星夏那点儿“抠搜”的小本事,也用不上了。 简星夏乾脆將常嬤嬤带回老屋,带她去库房和厨房看看,让她自己挑。 对待高级人才,就是要给足够的自由度,让她自己发挥。 因而简星夏只在一旁辅助:“常嬤嬤你看看,这里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要是有不明白用途的,也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 常嬤嬤对著简星夏行礼:“多谢主子体恤。” 这会儿常嬤嬤已经看出来自己身体的异样了——许三妞那边耽误了太多时间,放学后的十五分钟离场时间,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常嬤嬤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变透明了。 现在还只是5%的透明度,但指尖部分已经能明显看出来不对劲。 简星夏都害怕,但常嬤嬤却面色如常。 似乎全然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常嬤嬤挑东西也跟別人不同,只大略看了一圈,就停在了药柜前面。 简星夏买了不少中成药,后续又添补了一些草药,都用小格子装起来,上面写了药物名称。 常嬤嬤盯著药柜看了半晌,终於第一次求助简星夏。 第307章 根本忙不过来! 只是常嬤嬤的求助也跟別人不同。 像是林三娘和阿风商岳他们,都会直接告诉简星夏,她们想救的人有什么症状。 是生產后血瘀不畅,还是从山上摔了、被柴刀割了腿之类的。 然后请简星夏帮他们挑选合適的药物。 虽然有点为难简星夏,但一般也能找到对症的药物。 但常嬤嬤却不是,常嬤嬤应该是认识一些字的,但是不认识现代的字,中成药的药名,和简星夏写在药柜上的药材名称,有些她看不懂。 她看不明白的,就问简星夏,简星夏一一告知她。 有些药物的叫法还不同,两人也要核对一番。 几十种药材,和几十种成药,这么操作就太慢了,眼看著常嬤嬤的透明程度已经到15%了,简星夏被迫问道: “常嬤嬤,用药的是什么人?是病了还是伤了?你跟我说,我给你配药。” 然而,常嬤嬤依旧是“多谢主子体恤”,仍旧坚持自己挑选。 好在常嬤嬤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挑了好些药,都用碎布包起来,再用绳子一缠,也不混乱。 中成药常嬤嬤没拿。 除了药物,常嬤嬤还挑了两样中式点心,一包红糖,最后向简星夏討要一些炭火,和一床新被褥。 简星夏这里倒是没有炭,最后只抱了一捆木柴给常嬤嬤。 此时常嬤嬤的透明程度已经来到30%。 简星夏大略算了一下,几十种药物分量不大,但加起来也有一百多块钱,点心二十多,红糖几块钱,纯棉花的被子七八十。 木柴不值钱,大约几块钱的样子。 所有加起来,刚好三百块。 简星夏对常嬤嬤说:“嬤嬤,这个只到工钱的最低標准了,你还可以挑些东西,只是要快。” 然而,常嬤嬤却直接摇头:“多谢主子,奴婢能来主子这里伺候,是奴婢的福分,这些东西已尽够了,不必贪多,奴婢多谢主子的大恩大德。” 常嬤嬤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决定了的事情,那就不会改变。 简星夏眼看著常嬤嬤的透明程度变成35%,手指已经变成软硅胶状態,拿东西都有些吃力,顿时也不敢多耽搁。 赶紧抱著柴,带著常嬤嬤回到山庄学堂的凉亭里。 简星夏把柴火交给常嬤嬤,想了想,又胡乱从小推车上抓了些东西,抢在最后关头塞给常嬤嬤。 常嬤嬤纹丝不动的脸上终於微微动容。 她用胳膊夹抱著东西,郑重地对简星夏鞠了一躬。 “主子的恩德,奴婢铭记在心,若是有缘再见到主子,奴婢必定当牛做马,报答主子的恩情。” “啊?” 简星夏一怔:“不是啊,我没跟你说吗?我明天还要找你来当师傅的啊!” 然而,在她“啊”的时候,常嬤嬤半透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凉亭里。 简星夏扶额,仔细回想。 “啊啊啊!我好像真的没说啊!” 她甚至一开始还觉得常嬤嬤的工钱太高了,请不起。 后来又觉得常嬤嬤的规矩太重,搞得她都怕怕的,心生畏惧。 当然,在最后结算关头,她终於知道了常嬤嬤的宝贝之处。 可是……她好像真的没有跟常嬤嬤表达过,要再请常嬤嬤来的意思。 简星夏默默流泪。 这一天天的,真是忙到头顶冒烟,著急忙慌,忙中出错。 而她甚至还忘了问,许三妞到底问没问她的魏姐姐,她们在哪个朝代。 忙不过来,完全忙不过来…… …… 好不容易送走缝纫班的人,简星夏回到老屋民宿,直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 幸好前面还有林三娘和胖婶、傻姑、春辉婶在忙活。 不过忙过饭点,胖婶和傻姑、春辉婶也都要回去了。 春辉婶是最著急的,今天民宿缺人,她多帮忙了好几个小时。 中间只回去了三次,给小胡六的爸爸换尿布、送饭。 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山庄上。 小胡六的爸爸听说山庄忙,后面都不肯喝水——不喝水,尿液就会少一些,虽然不会完全没有,但是这样的话,一张尿垫能撑更长时间。 只是这么一来,小胡六的爸爸就会很难受。 春辉婶是个厚道人,看著山庄忙碌,自然做不到按时打卡,到点就闪人。 她只能加快干活的速度,盼著既能干完山庄的活儿,又能赶得及回去照顾小胡六的爸爸。 算下来她今天在庄子上的时间差不多有12个小时,简星夏惭愧极了,连忙拿出三百块给春辉婶。 但春辉婶推了回去,用手比划:“一百八。” 两人推来推去。 春辉婶的双手疯狂比划——她不想简星夏因为同情,而给她更多。 靠著同情,她只会越来越不敢出现在庄子上,每次来,心情就不会是她能挣钱了,而是变成来山庄討要同情的。 但她一用双手比划,简星夏就趁机把钱塞进她的口袋。 春辉婶气的跺脚,把钱掏出来,又生气又委屈地放在灶台上,扭头就走。 她坚持只收自己应得的,不然,寧可不收! 12个小时,按15块钱一小时,她觉得应该只收180的。 简星夏见春辉婶真生气了,又懊悔,又无措,连忙道歉。 春辉婶识別简星夏的唇语,好像是说什么加班、双倍、劳动法之类的……春辉婶也没在正经的厂子里上过班,听不明白,也不肯信。 最后还是只肯收200。 简星夏也不敢多说了,亲自骑著电三轮,把春辉婶送回家。 …… 再回到老屋,胖婶已经等不及,先走了。 “我今天还说给我大红送饭去呢!中午就没送,晚上都这个点儿了,她该著急了!” 胖婶把傻姑往林三娘手里一放:“林娘子,傻姑我就交给你了,你跟庄主说说,別叫傻姑吃亏!” 林三娘哭笑不得:“庄主什么时候让人吃亏过了。” 胖婶想了想:“也是。” “那別忘了跟庄主说,让傻姑带些材料回去练手艺。” 说著,就拎著自己的员工福利餐,果断跑了。 另一边,傻姑还在反覆念念有词:“乾锅沙姜鸡,用料,鸡肉四分之一只,沙姜、葱头、蒜头各五粒……” 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忘了。 第308章 不缺照顾 傻姑的厨艺是二级熟练工,工资標准6到10元。 简星夏问傻姑:“你家里可缺什么东西?欺负你的人被扇了巴掌,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傻姑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不会的,东家说了,会罚他的。” 简星夏有点意外:“你帮厨的东家人竟然还挺好?” 傻姑点点头:“爹爹给我列了个单子,上面有能去帮厨的人家,我爹说了,一二十年里,单子上的人家,当家人应该都不会变,家风该是没差错的。” “若是不在单子上的人家,就让我去问问隔壁牙行的掌柜,叫掌柜的给我掌掌眼。” 傻姑说:“我爹就是发愁,说不知道一二十年后会如何,所以他不让我嫁人,让我多练刀工,多顛锅。” 傻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多练刀工多顛锅,明明她的刀工和顛锅功夫都不差,差的是做菜的调味。 可爹这么说了,傻姑就一直这么照做。 林三娘听得十分感慨:“你虽不是你爹亲生的,可他待你,比许多人待亲生孩子都好。” 傻姑她爹列的单子,想来都是他干过活,甚至嘱託过的人家吧。 还有隔壁牙行的掌柜,开在闹市中,应该是有些规模和口碑的,傻姑的爹也打了招呼。 就这,至少能管傻姑一二十年的太平。 而一二十年后,傻姑的刀工和顛锅功夫越发熟练,力气也练出来了,就算脑子笨一点,也该有自保的本事了。 简星夏怔怔地看著傻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简星夏捏捏傻姑的脸:“那你想想,今天的工钱要换什么东西?” 傻姑拿著手里的硬幣,对著已经落山的太阳瞧了瞧,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钱跟我们那儿的不一样,怪轻的。” 简星夏给了她六十个银幣,装了塑料小盒一盒子,但拿在手里也没多沉。 傻姑挑东西还有点儿为难呢。 她自己说:“我什么都不缺啊。” 林三娘怕是她分不清,仔仔细细地问了衣食住行,结果发现傻姑还真是什么都不缺。 她有住的地方,一开间的小铺子带院子和后座房,她爹过世前,请人砌了墙,將院子分成前后两半。 前头的门面和半拉院子租给了一户卖炒货的人家,白日里做生意,热闹得很。 晚上人家在铺子里炒炒货,通常要炒到半夜,才会回自己家。 虽然动静大了些,但是傻姑住在后头的房子里,有人看顾著,晚上也很安全。 衣么,虽然穿得旧些,但傻姑干活是利索的,衣裳洗得乾乾净净,虽然稍稍有些旧,但保暖也不成问题。 食就更不用说了,她自己做厨子的,开工就饿不著,还能带回一两天的饭菜来。 东家有时候还会给些米麵,傻姑家里还有存货。 她这次来山庄,纯粹是因为被人“欺负”了,心里怕怕的,才求的灶王奶奶。 果真是傻人有傻福。 傻姑遇到的问题,放在其他古人员工身上,那都是小事一桩。 但这傻姑是孩子心態,虽然有把子力气,但孩子遇到这事儿,可不就是害怕吗? 傻姑饿著肚子,哭著到灶王奶奶面前一说,事儿虽小,但孩子受欺负的委屈那是真真切切的。 想来灶王奶奶也是偏疼傻姑,就这么给她送来了。 这样最好了! 简星夏心里挺高兴的,傻姑没被欺负,也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境,这是好事。 她都希望来山庄的苦哈哈们,遇到的都是小困难,別受太多苦。 不然,她心里也跟著疼,晚上睡觉都想著他们,迟早也要累趴下。 简星夏想到这里,又更明白了姥姥为何在村里有个“六亲缘浅”的名声了。 牵掛太多了,只怕姥姥也承受不住吧。 当年的姥姥没有网络帮忙解惑,也没有各种快递、发达的工业品、充沛的食物资源。 她是只能从地里刨食,一碗饭分三份,自己吃一口,给前来求助的古人吃一口,再给陆安村的村民吃一口。 简星夏都不敢想,姥姥还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该有多难。 …… 傻姑不缺吃穿,简星夏和林三娘就放心多了。 林三娘把胖婶叮嘱的基础香料包了一点,辣椒、花椒、香叶、八角、小茴香……连带著沙姜,都准备好,一共也才花了十五块。 50g一份的香料,便宜的一两块,贵的四五块,足够傻姑练上好一阵子的了。 简星夏去冰柜里拿了鸡肉。 “整鸡太贵了,你练菜用,用不了那么好的,就全给你鸡腿,行吗?” 两斤冷冻鸡腿,也是十五块,足有八个。 傻姑不藏话,也不懂什么分寸不分寸的,她有疑问就直接问:“庄主,整鸡比鸡腿贵吗?我爹说鸡腿更贵呢。” 傻姑的爹做菜,有时候要专门挑鸡腿,或者鸡胸脯子肉来用,找人单买,人家就要收高价。 自己用整鸡剔出来,那就这两个部位最值钱,剩下的边角料只能做些边角菜。 林三娘其实也早有这个疑问,就是没好意思多问。 这会儿傻姑问了,林三娘也竖起耳朵听,想看看简星夏怎么回答。 简星夏这边也是惆悵——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记得她小时候,鸡腿也是“好东西”,是贵菜。 家里燉一只鸡,鸡腿往往要给最得宠的小孩子吃。 简星夏跟著爸爸住的那几年,也没吃过几次鸡腿,小小的她跟傻姑的感受一样,鸡腿就是最贵的东西。 但等她长大了,大家都喜欢吃没肉的鸡爪、鸡翅膀,甚至鸡架、鸡脖子去了。 现在整只鸡身上,就鸡胸、鸡腿最便宜。 她买的还是大品牌鸡胸肉呢,冷冻发货,一包20斤,只要100块。 鸡腿也就贵两块钱,七块钱一斤,能有四个。 反倒是鸡爪鸡翅贵,一斤都要將近二十块钱。 猪肉也是一样,排骨二三十一斤,简星夏都捨不得让胖婶做太多排骨菜。 要是五花肉或者瘦肉就好说了,五花十几块钱,瘦肉便宜的时候能到八九块。 做成菜,还显得肉量大。 傻姑眨巴著眼睛,问简星夏。 简星夏发愁:没法回答,真的没法回答。 第309章 梅香苑的疯女人(改) 好在傻姑的疑问来得快去得也快。 简星夏抓起一包点心,问傻姑:“这个吃不吃?里面是豆沙的,可好吃了。” 傻姑顿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真的?是豆沙的?” 傻姑凑过去看:“熬豆沙可是个苦功夫,我爹教过我,要从挑豆子、泡豆子开始,熬煮过后还要捣碎、过筛,才能得出最细的豆沙来。” “我爹也就做过几次,如果不是贵客,他轻易不肯做的。” 简星夏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豆沙卷。 好么,咱也是过上了贵人的生活了。 现在有破壁机、研磨机、搅拌机……任是什么豆子,都能煮成沙。 傻姑舔了舔嘴角:“这个好吃吗?” 管它好吃不好吃呢,简星夏先给她包一包:“带回去尝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点心包了四样,每样半斤,一共二十块钱。 剩下的十块钱,傻姑在糖果和调料之间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调料。 “师傅让我练菜呢,我家里的调料不多了,我还是带点儿回去吧。” 林三娘给傻姑打了一斤油,用竹筒装了,还有一斤盐,一小包冰糖。 傻姑自己又挑了一点今天试过的豆瓣酱:“跟我们那里的黄豆酱不大一样,我尝尝味儿。” 六十块钱的工钱,齐活。 简星夏叮嘱傻姑:“回去之后,要是有人来欺负你,你把他打晕之后,直接拖去官府,官府会给你做主的。” “要是怕说不清楚,就去找你们隔壁牙行的掌柜,你爹信得过的人,你也可以信。” 傻姑用力点头。 简星夏捏捏傻姑的大脸盘子:“傻姑,我不能天天叫你来,下次叫你,可能要隔上好一阵子,你回去之后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衣服穿暖和点,遇著不好相处的人,就躲著点儿,实在不行就去报官,或者找认识的人帮忙说理……” 简星夏和林三娘嘻嘻叮嘱著。 傻姑也不打断她们,一直等到她俩都说完了,傻姑才嘻嘻笑道:“庄主,林娘子,我可会照顾自己了,我爹都教过的。” 简星夏和林三娘一怔,旋即笑了。 也是,傻姑除了说话有点直愣,脑子不大灵活之外,其他可都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乾乾净净的,肚子都是饱饱的,体格子健壮,面色红润。 確实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是简星夏和林三娘见多了苦孩子,对每个第一次来的苦孩子,都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地讲。 结果反倒还有点儿不太適应傻姑这种。 “好,那你好好的,过阵子我就再叫你来。” 把傻姑送走后,林三娘也走了。 夜幕降临,简星夏从庄园学堂慢慢走回来,累得两眼发直。 但莫名心里又很充实。 她惦记的人多了,惦记她的人,也多了。 大花跟在她身后,有不知深浅的小虫子往简星夏身上跳,大花“篤”的一下稳稳啄到地上,一口进肚。 …… 常嬤嬤带著一大包东西,跌坐在梅香苑偏院一角的枯井里。 她带的东西有点多,光棉被就有两床,厚厚的两大包。 幸好枯井下面没水,东西散落在地上,也不怕。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常嬤嬤生性谨慎,还是没拿被褥,只拿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揣在怀里和袖子里,爬了上去。 她从井盖下面的缝隙里四处看了看,无人。 只有破败的建筑,和枯死的花木。 也是,梅香苑这地方,宫里人嫌晦气,轻易不会来的。 路过都要绕著走,更別说推门进来看看了。 但常嬤嬤还是小心地等了一会儿,確认真的无人后,才钻出去,又把盖子挪回原样,盖上了枯草和落叶。 她快步走向梅香苑偏院的一间屋子前,推开了门。 屋內,光线昏暗,仅有的几件家具都破败不堪,透露著腐朽的潮气。 偏殿大门的“吱呀”声惊动了缩在拔步床一角的女人,她慌忙躲进更深的黑暗中。 等发现来人是常嬤嬤后,女人才从仓惶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嬤嬤?” 常嬤嬤一改在山庄上的谨小慎微,几乎是小跑著快步走过来:“小主,是我。” 拔步床上的女人一把抓住常嬤嬤,语气里儘是惊恐。 “常嬤嬤,你来了,我跟你说,好可怕……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生孩子,可生下的孩子却是一个怪胎,宫里人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他们把我的孩子抢走了……” 常嬤嬤的身子顿时僵硬。 一向遵从主子吩咐的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女人惊慌又后怕地伸出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幸好孩子还……孩子?我的孩子呢?” 不同於孕期的饱满鼓胀,此刻,女人的肚子瘪下去不少。 女人霎时间面如死灰,身体冰凉得可怕。 那不是梦,是记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明明十月怀胎脉象安稳,却生出一个通体发黄的怪胎来。 產婆只看了一眼,便连声惊呼:“我接生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怪胎!此乃不祥之兆!” 而梅妃也因產下怪胎,被视为不祥之人,但因皇上未发话,大家只敢私下討论。 產婆因为胡乱说话被杀了头,但此后的两三天里,孩子却一日比一日更加发黄,越发不似人样。 梅妃不吃不喝,日夜不眠,抱著孩子祈求老天垂怜。 才短短几天,丰腴的梅妃娘娘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恰逢此时,皇上、皇后、太后接连噩梦,或是精神恍惚看到鬼影,不祥之说也就越发像是真的了。 於是,一夜之间,宠冠后宫的梅妃,被打入冷宫。 …… 梅妃挣扎著要下床:“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发了狂的母亲,虽然瘦弱,力气却大得厉害。 常嬤嬤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梅妃按回床上。 “小主,孩子没事,孩子……孩子如今在育婴所呢!” 宫中虽设育婴所,但过往多年,其实並没有什么孩子会被送进育婴所。 身体康健、身世尚可的婴孩,都会被各宫的妃子养在身边。 只有身世存疑,或是身体不康健的婴孩,才会被送到育婴所里。 梅妃所生的“怪胎”,虽然怪异,但到底是皇上的血脉,倒是没人敢说要杀了,只是送去了育婴所。 听到孩子的下落,梅妃又惊又喜,挣扎著要去找她的孩子。 常嬤嬤心中不忍,却又必须用力压制住梅妃——梅妃才刚大月份小產,如今身上不好,仍在流血,这般大动,对她不好。 况且……梅妃已经进了冷宫,冷宫的妃子,就没有能出去的。 第310章 邪祟?祥瑞!(改) 梅妃多日不曾饮食,力气比不过常嬤嬤,被按在床上不能动弹。 只能任由眼泪流下,没入发间。 常嬤嬤连声安慰:“小主莫慌,我已经去育婴所看过了,已经托相熟的人照看了。” “小主,如今小主子在育婴所,反倒是好事,至少,是掛上名字的,没有被人秘密带走……” 带走的,那才真是活不了的。 梅妃听后,终於不再挣扎。 她冷静下来,便知道自己的举动不过是徒劳,她出不去,为难的只是常嬤嬤。 梅妃双目无神地盯著拔步床的床顶,喃喃出声。 “常嬤嬤……你不该来的。” 梅妃声音嘶哑,痛苦不已:“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你如今已经在尚服局站稳了脚跟,又何必来趟我这趟浑水。” 常嬤嬤伏在床边,替女人擦去眼泪。 “奴婢从小主进宫,就伺候在小主身边,若不是小主,当年的事……奴婢早就死了。” 梅妃摇头:“我当年只是不忍你无辜受牵连,才站出来说了两句话罢了,这么些年,你伺候我,忠心耿耿,早已还清了……” 常嬤嬤亦是摇头:“还不清的,小主的恩情,奴婢还不清的。” 別说当年梅妃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子,为她所做的也不只是梅妃嘴里说的那样简单罢了。 便是后来那些年,她伺候梅妃,梅妃同样待她不薄。 甚至於,梅妃一步步升上去,作为梅妃的身边人,常嬤嬤也被人清查,差一点又要將当年的事揪出来时,也是梅妃明贬暗救。 將她逐出自己宫中,贬去浣衣局,却又托人打点,让常嬤嬤从浣衣局进了尚服局。 若不是这些照拂,常嬤嬤如今也要同梅妃宫中的其他宫人一样,因为“死胎怪胎”之秘,一同被秘密赐死了。 “太傻了,太傻了……”梅妃盯著床顶,不知道是在说常嬤嬤,还是在说自己。 常嬤嬤劝说梅妃:“小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主好好的,將来才有跟小主子团聚的时候。” 梅妃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睁大双眼问常嬤嬤:“真的吗?嬤嬤,我真的能出去,和孩子团聚吗?” 常嬤嬤用力点头:“一定能的。” 梅妃却是惨笑一声:“嬤嬤你骗我,我如今已是进了冷宫的不祥之人,哪里还能出去?” 但凡在宫中,沾上“不祥”两个字,便再也无出头之日了。 只要“不祥”,无论是不是她们犯的错,无论同不同她们想干,这罪名,到最后都会落在她们头上。 常嬤嬤的口吻却是突然严厉起来,还带著一丝冷嘲:“什么不祥之人!都是胡说!” 常嬤嬤对梅妃说道:“小主,奴婢在这宫里几十年,什么没见过?所谓邪祟,不过是栽赃陷害罢了,便是祥瑞,也多是装神弄鬼!” 这是常嬤嬤说话收敛了一些——若不是今天她真被枯井异香引去那个怪异的山庄,她甚至会说全是装神弄鬼。 在这之前,她见多了深宫里的黑暗,从来不信世上有神佛。 但今天,她有一丝动摇了。 常嬤嬤严厉的教引嬤嬤气势上来了,梅妃也被嚇住了。 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她刚入宫的时候。 她下意识像从前那样,听从常嬤嬤的教训。 “嬤嬤,我真的能出去?能沉冤得雪?” 见梅妃能听进去话了,常嬤嬤也鬆了口气,她斩钉截铁地道:“能!小主,这宫里就是一个熬字,起起落落的事多了,谁能熬到最后,谁便是贏家。” 隔墙有耳,常嬤嬤凑到梅妃耳边,低声道: “便是当今的太后娘娘,也曾深陷厌胜风波,一度被传要废后,如今不也熬出头了?” 梅妃晦暗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灭了下去。 “可是,太后娘娘有家族助力,我却是只身一人。” 梅妃怯生生地道,常嬤嬤有一瞬,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刚入宫,什么家世背景都没有,却敢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小小秀女。 常嬤嬤冷冰冰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笑意。 “小主,只是一人是弱势,但,也是咱们的优势。” 没有家族依仗,同样,也就不会被家族拖累、束缚。 “咱们,只要活下去,活得够久,等待机会,总有一天能够真相大白,沉冤得雪。” 梅妃的神色微动,终於有了一丝活人气。 “嬤嬤,你说得对,我得想办法活下去,我的孩子还在外头等著我呢,他还那么小,他还等著我救他呢!” 育婴所便是收容所,去了那里的孩子,没有几个能好好长大的。 即便长不大,也没人会在乎,毕竟,不是天残地缺,或是罪祸及身无法出头,又有谁会让孩子沦落到育婴所中。 没了母亲的孩子尚且会有其他宫妃记在名下,收养在宫中。 但梅妃的孩子乃是“邪祟”,没有人会收养、照看。 …… 梅妃不再挣扎,常嬤嬤扶她坐起来。 “嬤嬤,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沉沦下去,我得好好的,我要出去,要查清真相,看究竟是谁害了我们母子!” 她怀胎十月,脉象稳健,从无异样,她不信她的孩子是邪祟。 更不信太后、皇上、皇后接连遭遇的怪象跟她有关。 常嬤嬤欣慰地点头:“这便对了,小主,奴婢在宫中几十年,从未见过什么神啊鬼的……” 常嬤嬤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確实,在去山庄之前,她从没见过什么真正的邪祟和祥瑞,见过的,只有假借这些名义来达成自己目的的人。 给梅妃接生的產婆便是。 梅妃生下的是皇子,便是身子不康健,那也是主子,从前遇到这种事,是没人敢声张的,都是秘密请太医来诊治,確保消息不传出去。 然而,那天產婆捧著孩子,却武断尖叫,说这是邪祟,是不祥之兆。 產婆的声音传出產房,外头的宫人都听到了。 不消片刻,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莫说梅妃诞下的未必就是什么怪胎,只是顏色古怪了些,便是真的怪胎,產婆有几个脑袋,敢给皇子下“不祥”之名。 只可惜,事后皇上大怒,当场下令將產婆杀头,如今梅妃和常嬤嬤也没了线索。 梅妃如今身在冷宫,要做什么,也只能求助冷宫外的人。 只是—— 梅妃有些低沉:“嬤嬤,我顶著这不祥之人的名声,便是求助於人,只怕別人也不敢来帮我。” 常嬤嬤却是冷哼一声:“小主,既然那些蠢材相信鬼神之说,任由装神弄鬼的宵小將小主陷害成不祥之人,那咱们也可以反其道行之——” 梅妃看过来。 常嬤嬤想起今日在山庄所见的种种,斩钉截铁地说:“只要小主愿意,小主就是这宫中最祥瑞万福之人!” 第311章 枯井异香(改) 梅妃惊诧不已。 她不知道常嬤嬤这么一个“刻板守矩”之人,怎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要知道,常嬤嬤身为教引嬤嬤,最是看重规矩,从不曾对后宫之事多出一言。 更別说这样近乎明示地说,皇上、皇后等人都是蠢材,只会相信鬼神之说。 但不知为何,她竟也生出一丝畅快来。 她所遭受的一切,早已证明,这后宫眾人,麻木的多,余下的,非蠢即坏。 坏者,利用鬼神之说陷害他人,蠢者,盲从。 她懵懂地发问:“可是嬤嬤,我该如何成为祥瑞?” 常嬤嬤想起今天在山庄上看到的种种异象——会显露人影的黑镜子,无需点火便可长明的灯,酷暑八月陡生的寒风…… 还有庄主带她去的库房里,满满一屋子的各种神物。 常嬤嬤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缝纫班的学徒们说的,她都听了个全乎。 这世上多的是走进绝境的人,在山庄上找到了出路。 常嬤嬤对梅妃道:“小主不必担心,奴婢已经找到贵人相帮,贵人看重奴婢的技艺,对奴婢颇为赏识,奴婢可倾尽一切,换贵人相助小主。” 梅妃起先並没在意常嬤嬤对她的称呼。 从她当了梅妃之后,宫人无不称她为“梅妃娘娘”。 方才常嬤嬤一直称呼她为小主,梅妃只当是常嬤嬤按著从前她刚进宫时对她的旧称。 此时再一听,梅妃便有些怔忡,原来常嬤嬤已另寻明主。 梅妃稍稍有些失落,但很快便释然了——她不怪常嬤嬤,常嬤嬤是她被打入冷宫之后,唯一来救她的人。 她已经很是感激了。 至於另寻明主,也是人之常情。 梅妃甚至有些感激在这个关头,还能收留常嬤嬤的人,她努力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既是有贵人相助,那我便放心了。” 放心就算她无法沉冤得雪,常嬤嬤也会有人护著,不被她拖累。 …… 常嬤嬤哪里瞧不出来梅妃的心思,只是她所遭遇的种种,都不是常理能解释的。 她也不在乎那么多,她只想救梅妃。 自梅妃出事之后,人人避之不及。 梅妃诞下怪胎后受惊血崩,也几乎没有得到任何的救治,其实从那时开始,梅妃的处境就已经不好了。 只是那时她一颗心都系在孩子身上,无暇顾及其他。 等到被贬斥、被送进冷宫,更是处境悽惨,无人送来炭火,无人送来饮食。 所有人都在共同推动一个结果——让梅妃死在冷宫。 人人都避之不及,只有常嬤嬤,散尽钱財,四处打点。 她许诺出去,任何人,只要能救梅妃,她便倾尽所有,认那人为主,助那人大成。 她当了多年的教引嬤嬤,又是尚服局的老宫人,不缺人脉和技艺。 从前求上门来的人可是不少,她若是愿意另寻主子,大有人求之不得。 然而,救梅妃?却是不能。 这个时候跟梅妃扯上关係,无异於自寻死路。 最终,常嬤嬤散尽钱財,只换来进冷宫探望梅妃的机会。 常嬤嬤是怀著赴死的心情进的冷宫。 她在深宫几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遇到过,能真心待她、令她牵掛的,也只有赤纯良善的梅妃。 只要能救梅妃,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只可惜,梅妃遭受大难,身子虚弱亏空,近乎幽魂,离死也只差一步了。 常嬤嬤別无他法,终究是像这后宫之中的其他人一样,寄希望於神佛,甚至是鬼怪。 然而,如果这样有用的话,深宫之中就不会有那么多冤魂了。 常嬤嬤没等到任何救助,梅妃的状態却越发不好了。 就在她心中绝望的时候,那口承载了无数冤魂的梅香苑枯井,却突然散发出阵阵梅花香。 这个时节,不可能有梅花的。 死过无数人的梅香苑枯井,忽生异香,听著便不像是什么祥瑞。 更有可能,是梅香苑的冤魂野鬼在引诱替死鬼。 但常嬤嬤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她和梅妃一同赴死罢了。 其他任何变化,对她们来说,都不会更差了。 所以,即便不知道那是什么,常嬤嬤仍然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她的誓言起效了。 她到了那个怪异的山庄。 山庄上有许多常嬤嬤未曾见过的东西,那里的人,或是其他什么魂魄之类的存在……都很奇怪。 但常嬤嬤对这一切都不在乎,她只知道—— 山庄里的確有一个“主子”。 而那位主子,也的確神通广大。 …… 思及此事,常嬤嬤的心情才稍稍轻鬆一些。 常嬤嬤查看梅妃的状况,原本生產后的妇人该好好休息的,梅妃先是抱著孩子几天几夜不曾合眼,后又被丟入这冷宫,没有一刻休养过。 常嬤嬤心疼不已:“小主,无论如何,要保住自个儿,將身子养好。” 梅妃点点头,她知道常嬤嬤说的是她生產之事,但,冷宫之中,是不会有太医来看病的。 梅妃不想常嬤嬤为难,便转了口风:“嬤嬤说得对,我得先振作起来,不能再沉沦著不吃不喝了……” 梅妃努力做出轻鬆的模样:“宫人再送饭来,我定会好好进食。” 只是冷宫的饭食,哪里是人能吃的。 常嬤嬤轻声问梅妃:“小主肚子饿了吧?可要吃点桂花糕?” 梅妃最爱各种花,吃食上最喜欢的也是桂花糕。 从前刚入宫时,她总是管不住嘴,偷吃桂花糕,没少被常嬤嬤罚。 想起从前,梅妃心中唏嘘,她只以为常嬤嬤是在宽慰自己,尽力说著轻鬆的话题,想要扫去几分这冷宫破败阴暗的气息。 便也轻笑著点点头:“想吃,早知道会进冷宫,从前多吃点桂花糕就好了。” 如今,只怕是想吃都吃不到了。 可常嬤嬤却突然掏出一个油纸包来,目光中带著慈爱。 “奴婢就记得小主最爱桂花糕。” 所以,今天在庄子上,明知道不该显露梅妃的喜好,但常嬤嬤还是忍不住拿了一包桂花糕。 常嬤嬤小心地拆开油纸包上的细麻绳,將纸包打开,露出整整齐齐两摞六块淡黄色的桂花糕。 梅妃看著常嬤嬤手里的桂花糕,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常嬤嬤。 “嬤嬤,你……” 常嬤嬤此刻也不讲究身份礼节了,用手指轻轻捻起一块儿,送入梅妃口中。 充满著桂花香气的甜腻滋味在梅妃口中绽开。 是比她从前吃过的桂花糕更加香甜浓郁的味道。 梅妃有一瞬间甚至恍惚了——进了冷宫,竟然还能吃到这样好的点心? 梅妃嘴里含著香甜绵密的桂花糕,眼泪又掉下来了。 “嬤嬤,你破费了……” 后宫这地方,凡事有份例,后妃想吃点什么,也得花钱去打点。 梅妃心里酸楚,常嬤嬤一个尚服局的针线嬤嬤,想必花了大价钱才弄来这一小包桂花糕,还得打点冷宫守门的太监嬤嬤,才能带进来。 梅妃吃了两块,便不肯再吃:“嬤嬤,你攒钱不易,已经为我花费良多,我不能挥霍你的心血。” 梅妃想把剩下的桂花糕包起来:“剩下的留待明天再吃,或是用於打点宫人。” 常嬤嬤又心疼又欣慰,她按住梅妃的手:“小主不必担心,这是那位贵人赏的,奴婢没花什么力气,小主尽可吃著。” “真的?”梅妃不信。 常嬤嬤对天发誓:“千真万確。” 她今天连教带做,一共只做了三个时辰,便带回来药物、被褥、糕点……还有临走前,庄主胡乱塞给她的一把东西。 思及至此,常嬤嬤忙將桂花糕塞给梅妃,赶紧从袖子、腰带、胸兜中往外掏东西。 “小主且吃著,我这里还有呢!贵人赏了许多东西。” 梅妃將信將疑地又吃了一块桂花糕,拿在手上,慢慢咬著。 而后,就看著常嬤嬤掏出了一样又一样东西。 先是好几包缝衣针。 常嬤嬤拆开,就著窗外昏暗的光线一看,一包里头足有三四十根。 梅妃惊讶,但是常嬤嬤毕竟是尚服局的人,但是也能理解。 但接下来的每一样东西,都让梅妃和常嬤嬤惊得合不拢嘴。 一把刀片,扁薄却锋利,细细一数,竟有二十之数。 然后是两把剪刀,刀刃又细又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比铁製的更光亮,比银制的更坚硬。 梅妃脸上充满了震惊和意外,她不知道常嬤嬤是如何將这些东西带进冷宫的。 但凡是宫里的人,都该知道,这些物件,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冷宫中的。 面对梅妃的不解,常嬤嬤老规矩——缄口不言。 既不能说,也不知道如何说。 她拿出来的东西还不止这些,有一把琉璃珠子、木头梳子、水银镜子,还有几个小纸盒,做得像个小抽屉,抽出一看,里面是一些小木棍,上面不知道沾著什么东西。 她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更不知道庄主塞给她这些东西做什么。 正这当口,偏殿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是有宫人来放饭了。 第312章 冷宫欺凌(改) 冷宫里一日只得一餐冷饭,有时甚至是餿的,不堪入口。 但即便是这样,这些餿饭也是冷宫中人唯一的指望。 常嬤嬤从窗户缝里看出去,两个面色齷齪的太监一人一脚,踩在泔水桶一样的“饭桶”桶沿上,用长柄木瓢舀著泔水一样的饭食,给冷宫里的宫人妃子打饭。 一个年迈佝僂的身影上前,打饭的太监故意把饭瓢一歪,本就没多少的饭食,大半都泼在地上。 不知何时也趴到窗边的梅妃震惊:“他们竟敢如此囂张!” 虽然都知道冷宫是毫无尊严的磋磨之所,宫人欺辱宫妃的事屡见不鲜是,但耳听和眼见毕竟不一样。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梅妃简直不敢相信。 然而,年迈的身影却似乎习以为常一般,半点儿愤怒和抗拒都没有,反而是嚇得赶紧趴在地上,疯狂用手把洒落的饭食拢到一起。 因为,已经有旁人上来哄抢了。 便是掉落到地上的餿饭,也是她们赖以为生的唯一资源。 看著曾经的宫妃为了餿饭泔水爭抢,两个太监大笑不已。 下一个身影依旧佝僂,看样子腿脚还不好,一跛一跛地上前,这次太监打饭的手倒是没歪。 然而,就在跛足之人转身之后,两个太监齐齐抬脚,狠狠踹在她背上。 这下不光饭食泼了个乾净,跛足之人往前一扑,下巴狠狠磕在青石板的地面上,顿时將下巴磕开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 两个太监还在笑:“哈哈哈哈,老瘸子你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每人每天只有一顿饭哦,我们可给你打了,你自己不吃,还把饭摔了,真是太可恶了!” “我们这就回去告诉公公,冷宫里有人不想吃饭,往后饭食不必准备这么多咯。” 两名太监旁若无人地大笑著,剩下的身影,或是麻木,或是疯癲……早已不成人样。 接下来是第三个身影。 “哟,这不是从前的丽嬪娘娘吗?听说你的舞姿是后宫一绝啊,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来著?” “算了算了,记不清了,来来来,你给咱哥俩舞上一曲,咱们也瞧个新鲜!” 除去抢饭的,剩下十多个缩瑟的身影挤成一团,捧著各式各样的破碗碟,愤怒又惶恐地看著发放饭食的两个太监。 丽嬪胆小,不住地往后缩。 但两个太监却有恃无恐,將长柄的木瓢敲在饭桶上,梆梆作响。 “不想跳?那你想不想吃饭?不跳可就没饭吃咯。”一个太监调笑道。 他们身躯残缺,嫉妒一切美好,在其他地方卑躬屈膝受的气,便要在这冷宫之中挑软柿子捏。 另外一个太监直接一口唾沫吐在丽嬪身上。 “呸!贱人!真当你还是后宫娘娘啊?进了冷宫,死都別想出去!” “往日你们是主子,咱们得点头哈腰伺候你们,如今你们进了冷宫,老子就是你们的主子!” 太监囂张地用长柄木瓢挨个点过去:“看看,这一个个的,从前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现在怎么样?” 太监尖细的声音笑得渗人:“如今都是任杂家戏弄的猫狗,不听话?不听话有的是折磨你的法子!” 丽嬪浑身发抖。 冷宫中人数不少,梅妃所在的偏殿便有一二十人,主殿加上另一个偏殿,约莫还有四五十人。 可在旷日持久的磋磨下,冷宫里的人,早已失了心性。 只这两个太监,便能唬住所有人。 丽嬪是少数还没疯的人,见太监扑来,嚇得尖叫逃窜。 然而,长期吃不饱饭的丽嬪,连活著都难,哪里能跑过那两个阉人。 很快丽嬪就被抓住了。 两名太监恶狠狠的扇了丽嬪一耳光:“你还敢躲?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进了冷宫的宫人,比畜生都不如,你信不信,今天哥俩就是把你给打死了,也不过是蓆子一卷扔去乱葬岗的事!” 丽嬪嚇得疯狂尖叫,有几个女人缩瑟著想要上前拉开两名太监,但她们常年居住在阴暗潮湿无人修缮的破败宫殿中,身体早就败了。 太监们肆无忌惮,任意施加拳脚,不多时,仅有的几个能帮忙的女人也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偏殿內,梅妃双目怒瞪,紧紧抓住常嬤嬤的胳膊:“嬤嬤,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常嬤嬤心中亦是不忍,但这深宫之中,吃人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畜生,也不止这两个。 她在后宫多年,见过太多太多了,一开始的感同身受,早就被磨成了冷漠冷血。 察觉到梅妃想要是出头的举动,常嬤嬤立刻反手按住梅妃。 “小主,不可!我们只能自保,管不了別人。” 从前没在冷宫的时候,她们要管这事,也得掂量著来。 现在进了冷宫,尤其是梅妃自己身子还伤著的时候,更是不该管。 常嬤嬤按住梅妃,她救不了那么多人,她只想救下梅妃。 然而,常嬤嬤忘了,她现在之所以想救梅妃,正是因为多年之前,梅妃救了一个不该她救的人。 梅妃用力拨开常嬤嬤的手:“常嬤嬤,那不是別人,若是我不出去……下一个受辱的人,就会是我。” 进了冷宫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命运。 从来就没有什么自保可言,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心存侥倖,有別人做替死鬼罢了。 常嬤嬤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像她这样的老嬤嬤,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早学会了明哲保身。 这么多年,她在宫里活下来了,但其实早就死了。 而梅妃,虽然离死只有一步,但却是这宫里少见的活人。 但常嬤嬤还是拉住梅妃:“小主,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我们斗不过……” 光有好心是不行的,梅妃这瘦小的身子骨,出去根本救不了人。 只会白白送死。 然而,梅妃小小的身体里却迸发出大大的力气,她转过头,示意常嬤嬤看拔步床上的东西。 “嬤嬤,不!我们斗得过,你看,有这些东西,我们斗得过!” 梅妃低声道:“嬤嬤,我方才还不知道你拿这些东西来做什么,现在看来,便是用在此刻的啊!” 常嬤嬤一怔。 她一直以为,这些东西是庄主胡乱塞给她的,但现在……竟然真的用上了? 难道,这就是天意? 见常嬤嬤鬆动,梅妃立刻把常嬤嬤往暗处一推。 “嬤嬤,你躲起来,如今只有你能在冷宫外走动,替我去育婴所看孩子,你別露面,我去便可。” 梅妃纯善,却並不愚钝,她劝说常嬤嬤:“嬤嬤,我救她,日后才有人救我。” 若是她出去了,仍救不了丽嬪,那是力量悬殊,她无话可说。 但若是救下了,往后,丽嬪,又或是另一个“梅妃”,就会知道,这种欺辱不是一定要接受的,她们也可以抵抗和拒绝。 这冷宫就如后宫一般,全是屈辱和冤魂。 但,总得有人去打破这些冤屈和不公,不是吗? 常嬤嬤看著面前的梅妃,一如看到了多年之前的那个小秀女。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出来的。 常嬤嬤鬆了手:“小主,千万小心。” 梅妃反手拿起一大把缝衣针,还有刀片和剪刀,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门。 “狗奴才!皇宫之中也容你们放肆!” 梅妃的出现,让偏殿院中的人都愣住了。 两个太监追逐丽嬪的举动也被打断,冷一瞬,才反应过来。 “哟,这不是前儿才进来的梅妃娘娘吗?怎么?饿了几天受不了了,来向我们討吃的了?” 梅妃虽然遭了大难,但毕竟还没几天,仍有些气势在。 落在两个狗太监眼里,越发叫他们不顺眼。 凭什么?凭什么她进了冷宫还这样高高在上?用那样鄙夷的眼神看他们? 两个太监挽起袖子,露出狠戾神色:“好啊,本来想著你自己死了落个清净,现在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主动送上门来了。” “今天老子就要打服你这嘴脸,什么娘娘、小主,进了冷宫,迟早都是死!今天咱哥俩就送你一程!” 说著,就扑了上来。 一旁的丽嬪本能地要躲开,可她回头看了一眼梅妃,却忽然转过身来,拉起梅妃闪躲。 梅妃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 丽嬪在冷宫里久了,说话有些不利索,含含糊糊的,奔跑中更是难以听清。 只有几个字断断续续传来:“跑……躲,他们……抓、不住……” 丽嬪生性胆小,没有梅妃那样的勇气。 在暗无天日的冷宫中,她只学会了躲和跑。 虽然还是会挨打,挨欺负,但是能跑开,能躲一次,便是一次。 丽嬪跌跌撞撞地拉著梅妃绕著梅香苑的柱子和连廊、水缸跑,竟然真的將两个太监甩开了。 但太监有力气,她们日日吃不饱,身子虚,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梅妃停住脚步,反手拉住丽嬪:“不跑了,这一次,不跑了。” 丽嬪疑惑又焦急,下一瞬,她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身后,太监追上来,还当她们是跑不动了,扑上来揪著她们的衣领,一手高高扬起,就要扇她们耳光。 然而,巴掌声没有响起,响起的,是专属於太监的尖细惨叫。 第313章 怪胎真相 细小的缝衣针,被生生按进了狗太监的肉里。 两个太监吃痛,一脚將梅妃和丽嬪踢开,连忙低头去找身上的伤口。 “贱人!你们用什么伤的我!” 丽嬪在冷宫更久,恨极这些太监,觉得扎肉都不够,被踢倒在地之后,又挨了十几脚,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爬起来,趁太监低头找伤口的时候,將缝衣针夹在指缝间,狠狠刺进一个太监的眼里。 “啊!!!啊——” 比刚才惨痛百倍的叫声响起,连梅妃都嚇了一跳。 她想不到,丽嬪竟有这样的狠劲。 梅香苑偏殿的十几个疯妃,也被这阵仗嚇住了,一时鸦雀无声。 但只瞬息功夫,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不知道是谁,颤声道:“得杀了他们,得杀了他们……他们出去了,会报復我们!” 这话一出,还有些混混沌沌的疯妃眼里也露出了渗人的光。 “对!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两名太监听到这诡异的齐声,嚇得屁滚尿流,不顾伤口疼痛,爬起来就要跑。 但他们跑不掉了。 冷宫里的人,过往所受的欺辱和折磨,在这一刻,都化成力气,招呼在两名太监身上。 她们甚至没有武器,就用手去扇、去掐,用胳膊肘去击打,用指甲將太监的嘴角和耳朵硬生生撕开…… 动静引来了正殿和西偏殿的其他太监,他们匆忙赶过来,用鞭子將人驱散,把那两名生死不明的太监拖了出去。 “你们给我等著!等著!” 疯妃里有人冷笑:“等什么?等杀头吗?你何不猜猜我们为何会在冷宫,而不是被赐死?” 自然有不能死的缘由。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连皇上都不敢杀了她们,只敢慢慢困著她们,让她们自生自灭。 何况是几个太监奴才? “再说了,你就是闹到皇上那里去,你就真的在理吗?”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欺上瞒下的狗奴才!但凡你敢让皇上知道这两个狗太监的所作所为,第一个要被杀头的就是你!” 掌事太监怒不可遏,但他心里也明白,梅香苑这些疯子,他动不得。 冷宫的妃子也是皇上的女人。 平日里可以极尽欺压,却不能杀害,不然,后妃死了,闹出动静来,就如这群疯子所说,第一个要被杀头的就是他。 掌事太监尖细的声音冷哼著:“不必惊动上头,杂家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 掌事太监走了,丽嬪跌坐在地上,她手里还紧紧攥著几根梅妃给她的缝衣针。 以往她们手无寸铁,只能任由这些太监欺压。 冷宫之中,別说武器了,就连木头都是朽的,吃饭的碗都是粗陶的,就怕她们用瓷片自戕。 没想到梅妃身上竟还有缝衣针这样的好东西。 丽嬪抬头去看梅妃,才看到梅妃衣裙上大片濡湿的血跡。 “你……流血!” 冷宫的妃子们没有人脉,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梅妃因为什么进来的。 但有人生產过,看出来梅妃的情况,顿时心惊。 “还是个刚生產过的!” 大家一起帮手,把梅妃扶进了偏殿。 顺便摸走了她身上没吃完的桂花糕,和她手里的缝衣针。 有人不忍,嘆息道:“你可还有什么保命的人脉?能用上都用上吧,你產后未得休养,今日这般廝杀,只怕是不好。” 冷宫中的折磨一时杀不死人,但若是大伤大病,只怕熬不过几日。 梅妃看著眼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女人,一时辨认不清:“你是?” 丽嬪认得梅妃,她犯错被打入冷宫时,梅妃已是盛宠。 她磕磕巴巴地介绍:“岑……太妃,先皇……” 岑太妃冷笑一声:“什么太妃先皇的,不过都是虚名罢了,什么人不是一具躯壳?当年那昏君將我打入冷宫,不还是比我早死几十年?” 岑太妃阴森森地笑著:“如今他早已化为白骨,我却还活著,哈哈,报应,报应……” 岑太妃疯了一般,狂笑不止,悽厉又疯狂的笑声响彻偏殿。 冷宫中人,都有满腹的辛酸往事,不可说。 丽嬪看了看偏殿,含糊道:“是你……前一日,我住这里,有人,给馒头,我们……搬走。” 梅妃一怔,很快便想到,是常嬤嬤花钱打点的,让她能够独居一间屋,不必跟人同住。 但她也没想到,只是一个馒头,就能让丽嬪她们心甘情愿搬走。 足可见冷宫中人平日的淒凉。 梅妃还有一事不解,她看向丽嬪:“你的嗓子怎么了?” 丽嬪从前也是因为一副好歌喉,在后宫中闻名的。 丽嬪惨笑一声,张开嘴,让梅妃看。 “嗓子,火炭,舌头,割断……” 常嬤嬤躲在暗处,听得分明。 这吃人的深宫,会夺走所有人曾引以为傲的一切。 丽嬪也问梅妃:“你为何,进来?” 惨痛覆盖心头,梅妃垂下头:“我前几日生產,產下一子……他们说怪胎是不祥之兆。” “怪胎?” 说话之人竟然是刚才疯疯癲癲的岑太妃,只是岑太妃此时又不疯癲了。 她转过身来,满脸震惊,追问道:“你產下了一个怪胎?什么样的?” 梅妃懵懂:“是一个通体澄黄的孩子,越往后,越发金黄。” 岑太妃长而捲曲的指甲深深刺入手掌:“又是这招!又是这招!” 她扑到梅妃身上,疯狂追问:“孩子呢?孩子被他们杀了吗?那不是怪胎!只是血热之症!血热之症而已!” 梅妃骤然惊起:“当真?只是血热之症?如何诊治?” 拔步床后的常嬤嬤也是浑身一震。 饶是她在宫中几十年,也不知道此种关节。 但岑太妃知道。 她悽厉地诉说著:“当年,我產下的是一个满背红纹的孩子,他们说这是厉鬼之徵,活生生捂死了我的孩子……” “我不信,我托人遍访民间,又找来医书,逐字查阅……” “什么厉鬼之徵,不过是孕期气血聚於皮腠而已,或一岁,或两岁,甚至只要数月,细心照料,便可褪去!” 岑太妃的两行眼泪落下,她看向梅妃:“你所生小儿通体金黄,也不过是黄疸之症罢了!乃是母体孕期鬱结不畅,或是过食辛辣罢了!” 梅妃如遭雷击:“过食辛辣?是了,是了……御膳房说我胃口不佳,辅以辛辣酸凉之物,致我多食……” 梅妃浑身血液冰凉,她颤声问岑太妃:“那黄疸之症,可有得治?” “黄柏艾叶煎汤擦拭,多日照……数日便可褪去。” 梅妃跌坐在床上:“竟是这样!竟是这样!” 而拔步床后的常嬤嬤,早已从偏殿侧门悄悄离开。 她记下了岑太妃的话,现时便要去育婴所,梅妃的孩子还有救! “黄柏艾叶煎汤,多日照,多日照……” 常嬤嬤恨极——她们这样出身贫苦的人,在宫中只能凭藉日常所见,去探究各路怪力乱神之说,以经验避险。 终究不如太医饱读医书,集天下之病症异状之所长。 但给梅妃母子诊治的太医,必定知道其中缘由。 他们却不肯明示,任由梅妃母子被传为不祥之人,差一点阴阳两隔! 她疾步走向梅香苑的后门,守门的嬤嬤瞧见常嬤嬤,还很意外:“常嬤嬤,你怎么还在这里?方才里头打死人了,你没事吧?” 常嬤嬤摇头,犹豫一瞬,塞了个银裸子给守门的嬤嬤。 “多谢吴嬤嬤通融。” 吴嬤嬤掂了掂银裸子,呵呵笑道:“难为你倒是个忠心的,梅妃都那样了,你还肯来看她。” 吴嬤嬤收了银裸子,也不多问,她在冷宫,经歷的事更多。 如今她也是什么都看开了,混著日子,偶尔行行方便,给常嬤嬤这样来看望旧主的人开个后门,搜刮点儿油水,余下万事与她无关。 看著常嬤嬤匆匆离去的背影,吴嬤嬤靠回了门边:“也不知这一位又能坚持多久。” 冷宫冷宫,恩宠冷了,日子久了,人心也就冷了。 刚进冷宫的妃子,总还是有人来探望的,毕竟,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总有人那不死心的人,盼著冷宫里的妃子还能沉冤得雪,重得恩宠。 可他们不明白,若是真有恩宠,便不会进这冷宫来了。 他们还没明白,到底是谁把人送进冷宫来的。 第314章 说胡话 常嬤嬤和梅妃困於幽深黑暗的后宫之时,许三妞和魏云却迈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许三妞带著满满当当的收穫,从树洞里钻出来。 她四下看了看,天色已经黑了,树林里树影重重,看上去十分可怖。 许三妞忍住心中的害怕,壮著胆子往前走。 “小狗?小狗?魏姐姐!魏云!” 昨日和今日上午,她回来的时候,小狗都在附近等著她。 许三妞低声喊著,无人应答,也没有小狗冒出来。 她急得加大音量,四处奔走,生怕小狗和魏姐姐离她而去。 幸好,有细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三妞!我在这儿!” 是魏姐姐! 许三妞急忙回头,果然,魏云抱著小狗,跌跌撞撞地跑向她。 小狗奋力从魏云手上跳下来,直奔许三妞,矮胖的身子扑在许三妞的腿上,小尾巴转个不停。 许三妞手里拿著东西,一时还没办法抱起小狗,只能用胳膊把小狗夹起来。 小狗凑到许三妞脸上,舔来舔去。 落后的魏云也赶了过来。 许三妞不知道如何表达委屈担忧害怕,硬邦邦地生气道:“你们去哪里了!我回来看不到你们!” 魏云被许三妞问得一头雾水——这话不该是她问吗? 明明她们两个人带著狗,正朝山里躲呢,许三妞突然就一个转身,跑了。 她和小狗怎么追都追不上。 魏云不解:“我们一直在这里,你去哪里了?我带著狗在山里找了你一个下午,从晌午找到天黑。” 魏云一度以为许三妞跑了,甚至担心她被野兽叼走了。 她噙著眼泪,想带著小狗往深山里走,但小狗怎么都不肯离开。 她强行去抱,小狗就挣扎,跳下来。 魏云试了几次,只有她待在附近,小狗才肯乖乖让她抱。 於是魏云只能抱著小狗,在附近反覆寻找。 下午,许家庄的人灭了火,带著锄头和菜刀,气势汹汹地进山林抓人。 魏云抱著小狗躲进了树洞,在树洞口上塞了杂草,抹了泥,才躲过村民的抓捕。 幸好小狗倒是乖巧,跟她一处躲著,不吭也不哼。 隨著天色渐暗,魏云的心也越来越沉,许三妞好像消失在这山林里,毫无痕跡。 她抱著小狗躲在树洞里,心下茫然,不知这山林广阔,何处是她的容身之所。 她又饿又冷,又无希望,昏昏沉沉缩在树洞里,半昏半睡过去。 直到刚才,怀里的小狗疯狂扭动,哼哼唧唧地要从树洞里往外跑 魏云还当小狗是想要便溺,刚想把小狗抱出去,就听到了许三妞急切又怨愤的喊声。 但她刚当了母亲,虽不熟练,但却能凭著母性的本能听出来,那孩子是在害怕。 魏云赶紧抱著小狗从树洞里爬出来。 面对魏云的询问,许三妞哼哼唧唧含含糊糊,说不明白。 “仙女姐姐叫我去的,教我上课,还给我饭吃。” “我想给你买鞋子,仙女姐姐说不够,换了这些东西给我。” 许三妞举起手里的东西。 魏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仙女姐姐?什么上课?” 这整段话里,只有“鞋子”两个字听著正常。 她以为许三妞真的像村里人说的一样,跟著傻娘,成日里说疯话。 但,许三妞手里的东西,是真切的,就在眼前。 有些看著怪模怪样的,她不认识,但那个厚厚的荷叶包,她认识——中午的时候,三妞就从树洞里摸出来过一个,还分给了她吃的。 而现在许三妞手里的荷叶包,更大,更扎实。 还散发著诱人的食物香气。 魏云惊讶又不解:“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许三妞皱眉:“我刚说了的,仙女姐姐给的!” 怎么回事啊,魏姐姐居然这么笨,才刚说了的。 可魏云哪里会信啊。 这幽静的山林里,像是有仙女的样子吗? 若是有仙女,便不会有许家庄那些恶人了。 魏云想起自己惨死的孩子,垂下眼去,强忍住眼泪。 许三妞不懂怎么安慰人,强行打断魏云的思绪:“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以后你要是也见到仙女姐姐了,你就明白了。” 天色还没完全黑,月亮刚升上来一点,天边还有天光未暗,许三妞拉著魏云往深山里走。 “我们先往里走走,天黑了再歇息。” 魏云懵懂地点点头,她抱起小狗,许三妞拎著东西,一起往山里走。 路过先前许三妞藏身的树洞,又把中午那包没吃完的饭食取出来,带上了。 连破草垫都捲起来抗上了。 魏云垂著头跟在后面,帮忙拿东西,心里却不由得生出忧愁来。 这深山老林,荒郊野外,她带著个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或许,许多女子都是因为这样,才不敢离开那罪恶的村庄的吧? 相比於魏云的担忧不安,许三妞却是神采奕奕。 她觉得自己可太厉害了,昨天工钱只有六毛,今日上午才一块五,下午就涨到了三块五! 这么多工钱,不买鞋子的话,花都花不完! 许三妞心里美滋滋,几乎要哼出歌儿来。 结果就是太得意忘形,一个不注意,被崎嶇的山路绊了一跤。 小狗惊得把两条小短腿撑在许三妞头上,低头用鼻子去拱她。 魏云嚇了一跳,赶紧过来把许三妞拉起来。 “没事吧?摔到哪儿了?疼不疼?”魏云一连声地问。 山里漆黑,她看不太清,將许三妞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地摸索,生怕她摔在石头上破皮,或者被树杈子扎著了。 许三妞愣愣地隨著魏云的摆弄转来转去,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被许家庄的小孩追打时,傻娘追到她,总是这么胡乱在她身上摸索。 那时候她还嫌傻娘碍事,耽误她报復回去。 原来,那时候傻娘心里想的是这个啊…… 许三妞轻轻出声:“我没事。” 魏云鬆了口气:“真没摔伤吧?这山路越往里越不好走,咱们要小心一些,要是受伤就麻烦了。” “不麻烦。” “嗯?” 许三妞扬起脸,有点骄傲:“仙女姐姐有药,以前林娘子病得很厉害,她都能治好!还有隔壁的隋老伯,听说还摔断了腿呢!也养好了。” 魏云皱眉:“林娘子?隋老伯?” 这都是谁啊? 她在许家庄的日子也不短,怎么没听说过? 还有隔壁……许三妞住的窝棚,是在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的野地里,哪里来的邻居? 魏云心里忽然就是一阵紧张——昨日许大宝掉河里,回去之后就发烧说胡话。 许三妞跟他们在河边打斗,不会也发烧了吧? 说这多胡话。 她赶紧伸手去摸许三妞的额头。 可是,这也不烫啊! 第315章 就当有仙女吧 许三妞彆扭地把魏云的手扒拉下来:“我没说胡话!” 她看看天色,最后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树木遮天的山林里,更加伸手不见五指。 “这就行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息吧。” 说完,一阵寒风吹来,许三妞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魏云见状,赶紧把外裳脱下来,要给许三妞披上:“是我糊涂了,没想起来你穿得这么少。” 魏云好歹还穿了身齐整的衣裳,许三妞身上还是各种破布堆叠的破衣烂衫呢。 许三妞把魏云的衣服推回去:“我的衣服脏,还臭,別把你的衣裳熏臭了。” 自从去过山庄,洗过澡,穿过乾净衣裳之后,许三妞也能分辨出脏和净了。 她心里还有点高兴——离开了许家庄,现在她身边只有小狗和魏姐姐,她不用再穿脏衣服了,明天去挣钱,就能穿乾净衣服了。 可她还没说出口,魏云已经將衣服给她披上,紧紧抱著她。 魏云身上还带著乳臭的味道,有点好闻。 她轻轻摸了摸许三妞的脸:“我是大人,你是孩子,没有哪个母亲能看著孩子受冻的。” 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 许三妞的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这几天,她拥有了比从前百倍还多的感受和体验。 她终於明白傻娘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是什么了。 魏姐姐给她披上的衣服,就是傻娘曾经往她身上裹的泥巴和乾草。 傻娘没有钱买布,也不会做衣裳,但傻娘自己多年飘零,知道天冷的时候往她身上裹泥巴和乾草能防风御寒。 许三妞吸吸鼻子,四下看了看,带著魏云,找到一处背风的土坡。 她没过过几天像人的日子,对山林野外比魏云熟悉。 “就这里吧。” “好。” 两人一屁股坐下来,连小狗都累得够呛。 魏云走了一路,现在终於能坐下来歇会儿了,她自己用枯草缠的“鞋”早已磨破。 脚底板上全是血泡,还扎了东西。 魏云想挑出来,但山林漆黑,她努力睁大眼都看不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唉,要是有个灯就好了。” 结果就是,一旁的许三妞浑身一震,扭过头来:“你怎么知道我要点灯?” 她还说点了灯,给魏姐姐一个惊喜呢。 “啊?”魏云比她更惊讶,“什么灯?” 许三妞的惊喜被撞破,有点失落,但正好,她把手里的奇怪罐子递给魏云。 “你拿著,我来点灯。” 一个冰凉光滑的罐子被塞入了魏云手中,她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摸著冰凉,像是铁,可是入手又不像铁一般坚硬,轻飘飘的,跟纸似的。 “这是什么?” “是灯。” 许三妞说:“魏姐姐,你拎著上面的绳子,小心烫手。” 魏云茫然照做。 在山庄的时候,简星夏已经教过许三妞怎么用易拉罐做灯了,连口子都给她开好了,还穿了绳子,让她自己找个树杈子挑著,能当灯笼用。 许三妞把浸染了“香香地沟油”的草绳塞了一截进易拉罐的破口里。 然后,小心翼翼地擦燃了一根火柴。 豆子一样的小火苗,“歘”的一下出现在魏云和许三妞眼前。 只是下一秒,一阵风吹来,火苗顺势熄灭。 魏云惊诧得嘴都合不拢。 那是什么?刚才是她眼花了吗?眼前都冒火星子了! 小狗也跟著“嗷呜”一声,趴到许三妞膝盖上。 许三妞怕烧著小狗,把小狗推下去,用膝盖夹住,又缩起胸腹,靠著魏云,遮挡住风,再次擦燃火柴。 这一次,火柴没有熄灭,顺利点燃了易拉罐里的草绳。 草绳滋滋作响,散发出糊味。 但,真的烧起来了。 魏云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拎著的……小铁罐? 全然不知道这是什么。 “铁……做的灯笼吗?”魏云从未见过。 许三妞低头在地面上找树枝:“算是吧。” 庄主姐姐说这不是铁,是什么精炼了又融了什么什么东西的合铁。 她也听不懂,反正就按照庄主姐姐的话说谢谢大自然、谢谢天然金属矿產什么的…… 豆子一样的火苗照亮不了太大的范围,但足够习惯了油灯的魏云和许三妞看清彼此了。 许三妞捨不得再用火柴,仔细把火柴收起来,放到贴身的破衣兜里。 然后將地上的枯草和树枝归拢归拢,又用石头围了个围挡,跟周围的杂草隔开。 而后,再用枯树叶把“铁灯笼”里的火引到石头堆里。 她们有火堆了。 魏云小心翼翼地把易拉罐放在地上,就著火堆的光,四处捡柴。 幸好时值深秋,山里的枯枝落叶多,没被拾柴的人全捡走。 两人搜罗一番,居然也捡出了一小堆,足够今晚烧的了。 火堆旺起来,热气烘得人脸上乾乾的,身上总算也暖和起来了。 许三妞把衣服还给魏云,两人开始“做饭”。 她俩现在有一包半的食物,荷叶包不小,足有成人脸那么大,半个巴掌那么厚。 两人决定先吃掉中午剩下的半包。 魏云小心地拆开荷叶包,生怕弄破了:“要是有个罐子或者食盒装就好了。” 再不济,破碗、竹筒也行。 这么贵重的,还有肉、蛋和油的饭食,就这么用干荷叶包著,太嚇人了。 许三妞嘻嘻笑道:“庄主姐姐说不行,我工钱太少,竹筒也要花几毛钱,食盒就更贵了……还是荷叶好,荷叶不花钱。” 魏云听不懂许三妞在说什么。 她心里小声嘀咕——以前只单觉得三妞是个苦孩子,现在想想,可能还是半个傻孩子。 不过,魏云寻思著,三妞只是说话古古怪怪神神叨叨的,但做事还是很有章程的。 生火都知道用石头围著,踢开枯枝树叶。 算了,魏云心道,三妞跟著她的傻娘,没办法好好学说话,古怪就古怪吧,她挑著听就行。 只是,魏云也弄不明白,就许家庄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恶人庄,许三妞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食物? 还有这些个精巧的铁罐子? 能把铁捶得像纸一样薄,光这份手艺,只怕比铁都贵了,能买几十个纸灯笼。 然而,无论魏云怎么问,许三妞的回答都一样—— “就是仙女姐姐给的啊!” “不知道贵不贵,反正仙女姐姐给我,我就收著了。” “大概吧,仙女姐姐这么说的。” 魏云:“……” 算了,不问了。 就当这世上真有仙女吧。 第316章 珍贵的易拉罐 半荷叶包的食物塞满了四个易拉罐。 放在火堆旁边,加热著。 附近没有河流,两人从水坑里汲了一点水。 许三妞想起来她去山庄时,林三娘跟她说外头的水能不喝就不喝,非要喝的话,一定要烧开。 於是又弄了两个罐子,烧水喝。 不大的火堆旁边,围了六个罐子。 剩下的罐子,许三妞给了魏云:“我本来想给你买鞋子的,但鞋子贵,要八块钱,我工钱不够,仙女姐姐给了这个,说是往里面塞稻草和木片,能当鞋子穿。” 魏云:“……”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听不懂。 但有一点魏云听明白了,要拆掉几个易拉罐,给她做鞋子。 魏云慌乱之中丟了鞋子,下午许三妞不在,她自个儿也尝试了好多办法。 用木片做鞋,穿著太硬,打脚。 用稻草,手艺不佳,简单编出来的稻草垫子,走不了多久就坏了,没有硬底,还不防石子、树枝扎脚。 如果用易拉罐就会好很多。 虽然易拉罐很薄,不能抵挡尖锐的石头和树枝,但是包在木片上就可以。 木片上方,又能塞满稻草,再用另一片易拉罐铁皮包住,便能充当鞋垫,稻草不易散。 比不得平时穿的鞋子合脚舒適,或许还有些凉,但总比光脚好。 但魏云捨不得:“这铁皮罐子如此轻便,拿来装水、装吃食多好。” 拆开做鞋子,那可太不值当了。 她们身在山林,为了躲避许家庄的人和抓流民的官兵,她们还要继续往深山里走。 没有锅、没有陶罐,打水烧水都不方便。 魏云劝说许三妞把罐子留下来:“这罐子比陶罐轻便很多,既能打水又能烧水,用处大著呢,別拆了。” 许三妞心里也捨不得,但她也担心魏云:“那你没有鞋子,怎么行路?” 魏云笑笑:“今天太匆忙了,我编的草鞋不够结实,我今晚再多编几双,编结实一点,总够穿的。” 许三妞看著魏云,郑重说道:“我会做工给你买鞋子的。” 在许三妞心里,是她把魏云带出来的,就得照顾好魏云。 就像小狗一样,她捡到小狗,捨不得给別人养,带在自己身边,那就要好好对待小狗,不能让小狗在她身边过得比在別人身边差。 魏云笑笑,只当许三妞说的是孩子话。 …… 食物很快就热了起来。 两人各捧著一个罐子,用树枝当筷子,又裹了厚厚的枯草隔热,吃得十分痛快。 这么冷的天,在山林中,有火烤,有热水喝,有充足的食物。 还有小狗在脚边蹦蹦跳跳转著圈儿討吃的。 魏云吃著吃著,眼泪就掉了下来,这样轻鬆的时刻,是她从成亲之后就没有感受过的。 原来,离开那个吃人的村庄、恶鬼一般的婆家人,也没有那么艰难。 热烫的食物给了人不少信心。 许三妞和魏云一开始都被烫了好几下,硬是让食物在嘴里打滚,都捨不得吐出来。 吃了半罐之后,才稍稍能够平和一些,开始慢慢吃。 烧滚的热水罐子被夹出来,在冷风里吹上一会儿,变得半温不烫,刚好入口。 一个罐子吃完,还有另一个罐子。 小狗也混了个肚儿圆。 吃完饭,她们把火堆移了个地方,在火堆原来的地方铺上枯草,权当是床。 被火堆烘烤过的土地,没有先前那么冷,睡著不冰。 夜晚寒冷,魏云把许三妞抱在怀里,將下巴搁在她头上,又將草垫盖在两人身上。 许三妞怔愣了一会儿,才伸手將小狗也抱入怀中。 …… 两人一狗就这么睡了一夜,不是很舒服,背靠火堆的那一边总是太冷,一晚上换了好多遍方向。 但每一次,许三妞都乖乖地缩进魏云怀里。 魏云也感觉自己心里空的那一块儿,被渐渐填满。 天亮了,魏云早早起来,续了火堆,打了水来,热著饭食。 许三妞是被饭菜的香味馋醒的,她躺在枯草堆上,像躺在床上那样,看著魏云忙忙碌碌,心里特別安心。 小狗扑过来,舔许三妞的脸,许三妞把小狗推开。 魏云听到动静,回身,笑著叫许三妞起来:“天刚亮,起来吃点东西,继续赶路吧。” 这里距离许家庄还是太近了,她们昨天没走多远,连半日路程都没有。 魏云心里不安稳——昨日许家庄进山的人不多,估摸著大多人还是在灭火,收拾残局。 但今天不一样,他们收拾完了,正是恨意最浓烈的时候,一定会进山抓她们的。 许三妞这么多年跟村里的恶童周旋,自然也明白。 赶紧爬起来,两人一狗吃了饭食,將东西一收,全塞进昨晚编织的网兜里。 只是她们找不到稻草,只能拿一些野草和乾枯的藤蔓將就,编得十分粗糙,也不结实。 许三妞嘀咕一句:“要是我会编竹筐就好了。” “什么?”魏云抓著网兜,爬上一个陡坡,回来拉许三妞。 “没什么,我在想跟仙女姐姐说话呢。”许三妞道。 魏云:“……” 这孩子,又说胡话了。 魏云忽略掉许三妞的话,把她拉上陡坡,两人继续往前走。 两人没有地图,没有司南,只能看著日头,选定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 只是山里也没什么路,全是坎坷崎嶇的野地,有时候明明是往上走,却要先下一个大长坡。 有时候是下去,却又得一路往上爬。 两人爬得很艰难。 从天刚亮,一直爬到太阳高升,魏云自己做的草鞋子磨破了两双,只能又停下来换鞋。 魏云一边换上新的草鞋,一边问许三妞:“三妞,你的鞋怎么样?脚疼不疼?” 许三妞虽然有鞋子,但是也没比她好多少,是双破破烂烂、脚趾头都露在外面的鞋子。 而且还不是一对儿,是捡的不同的两只。 鞋底子只怕也磨平了。 魏云担心许三妞的脚只怕也要起水泡,谁知许三妞却十分瀟洒地摆摆手—— “鞋子我知道了,魏姐姐,你再想想,咱们在山里赶路,还缺点儿什么?” “什么意思?”魏云不明白。 许三妞有点著急:“你快想啊,一会儿我就要去仙女姐姐那儿了,再不说来不及了。” 魏云:“……”又来了。 第317章 今日赖床 山庄上。 简星夏起床,昨天累了一天,晚上睡觉都在挨个点名。 她感觉过去了好久,山庄多了好多新人。 可是仔细一算,山庄学堂才开门两天,竹编班的来了两次,缝纫班的来了三次。 但每天接待这么多人,简星夏的精力都要被掏空了。 “不行了不行了,今天我得休息休息。” 简星夏闭著眼睛,头一次人醒了,还不想起来,赖会儿床。 给学堂设置了上课时间,缝纫班的九点开课,下午三点下课,算上“进校”时间,和“放学”时间,还有课间的半个小时,总共能在山庄待七个小时左右。 够她招呼的了。 竹编班的就稍微晚一点,十点开课,下午四点下课。 简星夏躺在床上,翻看了一下昨天的临时工工作满意度。 昨天的三名临时工全是新人,常嬤嬤、隋老伯、傻姑,根据“匿名心声片段”看了下,应该是隋老伯给了96分,简星夏成功获得一个限时奖励名额。 傻姑心声一大串,但是关键情绪很紧张—— “胖师傅今天教了我三个菜,她说她来山庄后学了好多新菜,想都教给我。” “可是新菜好难啊,我记啊记,记了又忘了,过一会儿又记错了,半天只记住了一个……师傅会不会觉得我太笨了?” “哎呀怎么办,师傅说下次去还要考我,考不过怎么办?会不让我去山庄吗?” “但是山庄好好玩啊,那里人又好,吃的又好,个个说话都有趣……” 一句话总结——玩得开心,吃得开心,但考试不行。 简星夏:“……” 好吧,能理解,当过学生的,没有不害怕考试的。 最让简星夏意外的是常嬤嬤的心声,只有两句,总共三个字—— “多谢。” 什么评价都没有,好不好坏不坏的,新奇紧张……通通没有。 一如常嬤嬤的嘴巴,严得很。 系统的评分自然也不高。 但简星夏反倒还鬆了口气——要是三个新人都给高分,那就是三个限时奖励名额,加上基础的两个,一共五个,她都怕招呼不过来。 现在三个挺好,压力不大。 简星夏决定先招两个老员工来,她也鬆快鬆快。 第一个名额招了大黑,大黑两天没来,放在他的世界,估摸著又过了大半个月,想来蔬菜又熟了一批。 第二个名额招了徐老汉,正好水泥砂浆都买回来了,看徐老汉能不能给胖婶做个麵包窑出来。 这两天胖婶天天烤鸡蛋糕,好吃是好吃,但用灶台烤太费劲了。 游客们天天问,简星夏都不好意思说。 她这山旮旯的小山庄,才开业没多久,就搞出区別对待来了——人千里迢迢来的游客吃不上,天天就是闻著鸡蛋糕的香味儿,看著山庄的员工吃啊? 第三个名额简星夏暂时没发布招工需求。 昨天她忘了问,许三妞有没有从她的魏姐姐那里得知她所在的是什么朝代。 今天上课正好问问,有了朝代坐標,兴许能在招聘条件里指定朝代信息,招个人帮帮许三妞。 要是那位魏姐姐也遇著难处了,正好还有一两样工作技能,那就更好了,这样指向性就更明確了,说不定能直接把她招过来。 三妞这孩子野性大,戒备心也强。 能让她觉得是唯一能问话的人,想必也不会是坏人。 至少,是曾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吧? 在都是善意的环境里释放善意,或许还没那么难得。 但那位魏姐姐是在恶意的环境里,对许三妞释放善意,那就太不容易了。 …… 今天庄园学堂的师傅变更了。 林三娘不用再一边顾著民宿的招待、管理,一边去缝纫班上课了。 简星夏请了常嬤嬤来。 竹编班也换成了隋老伯,虽然简星夏现在不缺箩筐笸箩了,但是学徒们都想学竹器。 简星夏也想多补贴隋老伯一些,感谢他先前的“资助”,就选了隋老伯。 至於书生,先前还有点担心这文弱书生回不了家,现在看来,这傢伙本意就是游山玩水,阅览大好河山。 人自个儿都不想回家,简星夏也不多操那份心。 什么时候想要开特色班的时候,再叫他来就是了。 今天这么一安排,简星夏顿时轻鬆多了。 胖婶和林三娘都是六点多就来了。 简星夏才刚起床,还有点儿惭愧:“这两天辛苦你们了,不用起那么早,可以多睡会儿。” 早餐简单,不上特色早餐的话,简星夏自己就能做。 反正大锅一蒸,包子馒头鸡蛋红薯玉米土豆,再熬一锅大米粥,小米粥,也能对付上。 现在每天的游客大约六十到八十人,早上来的约莫一半,三四十个人,吃早饭的不多,二十来个吧。 加上住宿的客人,一般也就三十来个人吃早饭。 简星夏完全可以应付。 结果她话一说,林三娘和胖婶都纷纷扶额。 胖婶嗓门大,说话直,直接“哎哟哎哟”地喊了起来。 “我的庄主东家!真是没当过家!这个时辰还算早吶?” 胖婶说:“我天不亮就起来了,烧火煮饭熬猪食,再餵鸡,天亮就去地里,趁著日头不大把草拔了,我家薛老三浇水,抓虫,施肥。” “日头出来了,就把牛羊牵出去,找块地方叫它们吃草,顺便再打些猪草回来。” 简星夏目瞪口呆:“那胖婶你岂不是四点钟就要起床?” 胖婶在山庄待久了,倒是也不陌生几点几点的说法。 一口应下:“可不是么。” “这也太早了吧?”简星夏最辛苦,同时打三份工的时候,也没有四点起来的。 胖婶瞪大眼睛:“这哪里早了?你去我们村里问问,哪个不是这个点儿起来的?” 对村里人来说,天亮再起来,那就算是懒散了。 一般都是天亮前就起来了,摸黑洗把脸,做个饭吃,天亮就要去干活了。 简星夏看向林三娘,不敢相信:“真是这样吗?” “真是这样,”林三娘笑道,“若是等到天亮再起来,慢吞吞地洗漱吃饭,一天的功夫就太短了。” “灯油贵,晚上若是没事,大家都不点灯。” “天快黑的时候做好饭,天黑吃了饭,略做点儿不费眼睛的活计,一会儿就睡了。” 这样才是最节省资源的作息方式。 林三娘和胖婶甚至都是把家里的活计打点了,才过来山庄的。 一点儿都不耽误。 第318章 有点小钱 简星夏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在姥姥家的时候,好像还真是这样。 姥姥就是下午五点吃饭,六点洗澡,七点不到就睡了。 村里的老人多半也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简星夏六点醒,姥姥早就去地里忙活了好一阵了,连饭都做好了给她留在锅里。 也是这样,简星夏那时候从没见过“古人员工”。 毕竟,人家的工作时间,比还是孩童的她早多了。 简星夏挠挠头,她还真没想起来这节——现在村里的老人,晚上也睡得晚了。 看电视的,能看到七八点,九点钟才睡。 要是新潮的,会玩手机的,那手机都要玩到九十点钟。 早没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习惯了。 胖婶擦了根火柴,把灶烧起来了,感慨道:“咱们在家生火可没这么方便,柴火也没这么容易捡,一天从早干到晚,也不见得能填饱肚子。” 说到这里,胖婶心存感激:“就山庄上这点儿活,对咱们庄稼人来说,真不算什么。” 厨房里热是热,但庄主还“御电”,给她吹电风扇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从没用过风扇的胖婶觉得,吹上电风扇,她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哪里还会觉得辛苦哦。 “厨房里这点儿事,跟我们在地里头,顶著大太阳伺候庄稼比起来,那都算是享福咯!” 胖婶笑呵呵的,开始做今天的特色早餐——星夏山庄特供有机蔬果披萨大饼。 城里来的游客爱吃这个,巴掌大的披萨饼子,卖十二块钱,客人们一点儿都不觉得贵。 胖婶嘖嘖称怪:“你看看,这披萨饼才用多少肉,十张披萨饼,比不上我一个大肉包子,客人们吃得还怪来劲儿的。” 简星夏嘿嘿笑。 除了多买一包芝士,和番茄酱,整体成本大大降低。 早餐利润又高了。 做披萨胖婶还简单,饼胚做好,往上码东西就行,都是山庄自產自销的,相当於没花什么钱。 以往算是亏本赚吆喝的早餐,现在也能给山庄挣钱了。 简星夏的小荷包,终於慢慢鼓起来了。 她在系统里搜过了。 一次性的临时工名额,价值一点经营值,也就是10000元。 前天她给许三妞下的保证,依仗的就是这个。 永久性的临时工名额,她刷到过一次,价值三十点经营值,就是三十万元。 她现在的存款距离三十万还挺远,但山庄开始盈利,希望就在前方。 正式工名额也有,一次性僱佣一个月的那种,需要十点经营值,永久性僱佣的正式工,需要一百点经营值。 简星夏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 好不容易荷包才有点鼓,她准备多享受一会儿这种有钱的感觉。 不能赚了几万块,立马就去看几十、上百万的东西,那样挣钱的快乐就没有了,每天不是欠债,就是在欠债的路上,那可就太苦了。 简星夏决定多当一会儿“富婆”。 …… 八点四十多,缝纫班的学徒们陆续到来。 先来的是秦画和樊诗诗。 她们俩经过三次匆忙的“上学”之路,跟韶音商量了一下,决定单独住一间屋。 加上阮香,四个人在府里试了半天,才发现原来不用每次都跳河、跳池塘。 在屋里放口大水缸,跳进水缸里,也是可以的。 只要水缸够大,人能够跳进去就行。 韶音就去找乳母要两口大水缸。 一口放在东跨院秦画和樊诗诗的屋里,一口放在后院她和阮香的屋里。 乳母去找管家老陈。 老陈一听,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以前许府没有落败之前,每个院子里都有这样的大水缸,既是养鱼养花用,也是预备走水救火。 但家里落败之后,前面的两进院子和东西跨院都租出去了。 这大缸价钱也不低,租户们弄破两个之后,乳母和管家老陈就把大缸都搬到库房了,让租户们自个儿去预备走水的用具。 这租户搬走了,府里一下子又接纳了许多人,老陈和乳母都忙不过来,没顾上这茬。 现在人都住了好几天了,突然说要大水缸,老陈不由得想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问乳母:“怎么好好的,突然要起大水缸来了?” “谁知道呢!小姐说要,还急要,今天晚上就要!” 秦画和樊诗诗回去本来就晚,一天上了两次课,回到许府天都擦黑了。 乳母气鼓鼓地说:“回来饭也不吃,拉著小姐和阮香姑娘,躲到屋里嘀嘀咕咕的半天,非要今天找个大水缸!” 乳母头疼得紧:“我说明儿个一早找给她们,还不肯,说什么再早也早不过上学什么的……” 乳母著实不解:“她们如今又不用上工,又不用上学……做什么跟上学的比?” 再说了,上学跟水缸又有什么关係? 乳母点著灯,挨个屋子找。 这么大的府里,就她跟管家老陈两个人拾掇,一开始还有章程,后来日子久了,也顾不过来。 早忘了大水缸放在哪里了。 乳母说了半天话,感觉不对劲,一回头,就看到老陈拎著灯笼,呆愣愣地站在门口。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显沧桑。 乳母忍不住说道:“老陈你说句话啊,一声不吭的,怪嚇人哩。” 老陈嘴唇蠕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近几日,他已经多次在府里见到过什么东西“扑通”一声掉进水里了。 可每每等他去水边看,池塘又是一片平静。 除了鱼儿游水盪起来的一点点微波,根本什么都没有。 全然看不出有东西掉进去的样子。 一次两次还好,但他都瞧见不知道多少次了。 老陈心里犯嘀咕,一直不敢对別人说,只拼命说服自己:“肯定是我老眼昏花老眼昏花……” 一定是看错了。 可现在,小姐和秦画姑娘、诗诗姑娘几人突然大半夜的要起大水缸了。 为何要大水缸? 难道她们也在院里看到了什么怪异的景象,所以不敢靠近池塘,只敢要大水缸? 还是说……那三位姑娘里头,就有那劳什子的“水妖”,如今更是將小姐也蛊惑了,要在屋里放大水缸? 管家老陈的一颗心,晃悠悠晃悠悠,坠得他的皱纹更深,后背更加佝僂了…… 第319章 孙冬娘出逃 但不管怎么说,小姐要的,都得送去。 老陈和乳母找了好几间屋子,终於找到几口大水缸,挑了两口还算完好的,送去了东跨院和小姐屋里。 看著小姐和阮香秦画诗诗三位姑娘嘀嘀咕咕的样子,老陈越发觉得事情有古怪。 这府里如今就他一个男丁,虽然快七十了,但也得顶上。 老陈心一横,问韶音:“小姐最近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若是有,我也认得几个会看事儿的。” “咱们叫人来看看,有什么古怪东西……一准儿给它赶走!” “啊?”阮香秦画樊诗诗跟管家老陈不熟,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茫然。 但韶音已经急忙开口:“不可!老陈,千万不可!” 山庄虽然有些古怪,可都是好的古怪。 是將她们这些人从困境中拯救出来的古怪,也是要带领她们走向好日子的古怪。 虽然不知道山庄到底什么来头,但韶音很明確——绝对不能请什么人来驱赶“解决”这古怪。 她恨不得这古怪一直留著,越待越久才好! 而管家老陈,此时已经心痛如绞—— 完了完了。 这水妖不是阮香姑娘她们几位。 这水妖分明是小姐啊! 老陈心里一阵沉痛。 当年小姐的爹娘就是在商船上被害的,冤死於水中,小姐带著人去打捞了三次,才找到证据,给老爷夫人洗刷冤屈。 莫不是那个时候,小姐就沾染上水妖了? 老陈心中纠结,这么多年,小姐一直很辛苦,待他和乳母也都很好…… 罢了罢了,东家家里就留下了这么一个血脉,就算是水妖,凭著她给老爷夫人洗刷冤屈,他也得护著。 大不了,以后不让人来家里,免得瞧出来小姐的水妖身份就是了。 …… 韶音好说歹说,哄走乳母和管家老陈。 秦画和樊诗诗觉都不睡,一晚上打了不知道多少桶水,总算是把大水缸灌满了。 有了水缸做准备,第二天简星夏发布上课通知,她们收到,立刻就来了,一下都没耽误。 第二个来的是孙冬娘。 昨日天黑她才回到边关军户所,高忠杰已经在家里了。 孙冬娘一看,顿时尷尬起来——她中午还叫人高忠杰早点回来,今天她给做饭。 用她挣的米粮,两人好好吃顿饭,也算是把误会解开,从今往后好好过日子。 高忠杰上午本就请过假,下午原不该请假的。 但衝著孙冬娘说的那句“回家吃饭”,高忠杰硬拼著百夫长要刀人的眼神,又请了假,早早回来。 结果呢? 回到家,黑灯瞎火,冷锅冷灶,压根没人。 高忠杰在屋里闷坐了一晚上,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几乎都要以为孙冬娘是放鬆他的警惕,趁机逃跑了。 可这也说不过去啊——要逃跑,不是应该盼著他晚点回来才是吗?怎么又叫他早点回来? 难不成……是出了意外? 高忠杰立刻起身,冲回军营。 …… 於是,孙冬娘回去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她刚从军户所的土房子后面转出来,就遇到两个大娘。 跟在她身后,嘀嘀咕咕的。 没走两步,又一个嫂子,拿著张画像,反覆对比。 再远处,还有人举著火把,四下喊人。 拿著画像的嫂子追上来,迟疑著问道:“你可是孙冬娘?高十夫长家里的?” 孙冬娘懵懵点头。 那嫂子一拍大腿,立马上手抓住她:“哎哟!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下午的,你跑哪儿去了!把个人嚇死了!” “啊?”孙冬娘心虚,意外,又不敢多问。 那嫂子一开口,顿时两个大娘也跑过来了。 “真是高十夫长家的?我刚才瞅著,觉得有点像,但是你来的时日不长,没见过两次,我不敢认。” 另一个大娘也说:“就是啊,我倒是见过两面,看著像,可是我们在这里找了半天,喊了半天……要真是高十夫长家的,总该应一声啊。” 三个人把孙冬娘夹在中间,嘴上因为十夫长家的,不敢多说什么,但心里可都带著不理解。 到底是大娘没忍住,开口劝道。 “姑娘,我瞅你年纪也不小了,能嫁给高十夫长,那也是福分,高十夫长是个厚道人,不会亏待你的。” “就是啊,冬娘是吧?跟我嫂子家的妹子一个名字,我嫂子家的妹子就没有这个运气……死在路上了。” 孙冬娘看过去。 那嫂子拍拍孙冬娘:“我也是逃难来的,起先也不愿意嫁给当兵的,觉得他们凶得很,还杀过人,身上带著煞气。” “但是啊,时间久了,过得也挺好。” “他们当兵的,在外头打仗,那是把脑袋放在刀尖上的,不凶不煞,活不下来。” “回到家里,有时候是有些收不住劲儿,但日子久了,人心换人心,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 三个人轮番劝著孙冬娘:“不是我说,咱们这样逃难来的,能嫁给军户,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高十夫长平日里除了看著凶了一些,也没听说过他什么不好。” 孙冬娘听了半天,刚从山庄回来的紧张感消退了,逐渐听出意思来了。 这几个大娘嫂子,是以为她不想嫁给高忠杰,不想跟高忠杰过日子? 孙冬娘连忙道:“我没不想跟他过日子……” 她有点害羞,没敢说,其实她觉得高忠杰挺好的,至少,比她想的要好。 知道梅花是匹马之后,就更好了。 可她这么一说,大娘和嫂子反倒安静下来了。 “你没不想?那是他?” 说到这儿,一个大娘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悄声说道:“孩子,你跟我说,是不是高十夫长打你了?” 另一个大娘和嫂子也是一样,神色凝重起来。 “冬娘,要是真打你了……我们就不送你回去了,去俺家地窖躲躲,找个时机,出城去吧。” 在外头不好过,但若是在家里挨打……那也不必强留。 孙冬娘怔怔地看著大娘和嫂子,心里腾的一下热起来。 “所以……刚才你们瞧见我了,但没声张,是因为这个?” 第320章 可是细作? 嫂子和大娘打量著孙冬娘的脸色。 “高十夫长没打你?” 要是打了,孙冬娘不会是这样感激又热乎的眼神。 孙冬娘此时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动。 她用力摇头:“没有,他没有打我,我是下午有点急事……没来得及留话。” “当真?” “真的!” 两个大娘和嫂子这才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著,就高声喊起来:“找到了!找到人了!人没事!” 隨著呼唤,很快有人骑马过来。 是高忠杰。 高忠杰骑在马上,视线落在挎著包袱的孙冬娘身上,静静的,没有出声。 …… 回到家里,孙冬娘心里虚。 加上外头还有人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她没好意思开口。 只挎著包袱,坐在自己的小床上。 还是高忠杰出去吼了两声,把人赶走了,外头才安静下来。 高忠杰回来,也没进屋,站在门口,对孙冬娘道: “今年要入冬了,关外很快要下雪,能下四五个月。” 孙冬娘莫名其妙看过去。 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高忠杰顿了顿:“你想走,不拦著,但这个时节不行。明年三月开春,我送你出城。” 孙冬娘一怔,这才串起来——高忠杰以为她要走,居然还答应了让她走! 孙冬娘顿时尷尬起来,这可怎么说才好。 她咬著唇,好半天,才小声道:“我没想走,我想……” 高忠杰的身形未动,只有脸稍稍侧过来一些。 孙冬娘壮著胆子,看向门口黑漆漆的身影:“我想跟你一块儿过日子。” 即便这两日她没去山庄,凭著对高忠杰秉性的熟悉,还有同在军户所的嫂子大娘们的举动,孙冬娘对边关,没有那么害怕了。 天寒地冻是真,但人心亦能自暖。 …… 孙冬娘犹豫良久,掏出一盒火柴。 当著高忠杰的面,擦燃火柴,点亮了油灯。 高忠杰面对突如其来的豆大的火光,脸色变了变。 “这是何物?” “这就是我不能跟你言说的原因。” 孙冬娘捧出一个荷叶包,向高忠杰表明:“我是真的想做饭给你吃的,但我突然被……被一位恩人召去,来不及给你留话。” “我这位恩人身份特殊,不能露面。” 孙冬娘將火柴摆在桌上,还有带回来的饭食。 “我说去挣米粮,还有给恩人干活,都是真的。” “说给你做饭,也是真的,今天临时有事来不及,但我也记著,带了吃食回来。” 其实以她的性子,是捨不得花钱买饭食的。 但想起她跟高忠杰晌午好不容易才说开两句,关係稍有改善,她还是花了两块钱,打包了一份饭食。 虽然没有林娘子的“员工福利餐”那么多,但两块钱也能买不少了。 厨房的胖大厨给她装了些晚上卖剩的饭菜,约莫是正价饭菜的三成价钱。 孙冬娘用筷子將饭菜分到碗里。 “这是油炸鸡架。” 高忠杰看过去,边关常用的大海碗里,盛放著五六块鸡骨头,乾巴焦脆,说是鸡架,却还带著不少肉。 “这一碗,是蒸鱼头、鱼尾。” 孙冬娘夹出几块鸡蛋大小的鱼头和鱼尾巴。 “这一碗,是冬瓜烧鸭架。” 孙冬娘又拣出来一碗,浓油赤酱的冬瓜和鸭架,看著黑漆漆的,但咸香味儿都传出来了。 林娘子说孙冬娘不是正式工,只能挑些边角料带。 鸡架鸭架鱼头鱼尾都不贵,晚上卖剩之后,价钱更是便宜。 但这落在孙冬娘和高忠杰眼里,已经是难得的稀奇吃食了。 关键是—— 边关这地方,哪里来的鱼? 有也只有咸鱼罢了。 高忠杰沉默的脸上终於流露出惊诧来:“这些都是你那位恩人给的?” 高忠杰的脸色凝重起来:“你那位恩人,是什么来头?” 孙冬娘摇头,刚想说话,就听高忠杰沉声问道:“可是细作?” “当然不是!”孙冬娘也嚇了一跳。 怎么说到细作上去了! 儿女情长是小事,细作叛国可是大事。 高忠杰也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但孙冬娘身上古怪的地方太多了,。 边关这地界,反覆战乱,流民失所,各国各部落族群的人混杂,说不得就有细作混进来。 孙冬娘连忙保证:“真不是!我那位恩人只是不好露面,但她绝不是细作!” 见高忠杰脸色未变,孙冬娘只能硬著头皮编瞎话—— “她是一位厉害的……胡商。” “胡商?” 高忠杰皱眉,要是胡商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胡商行走於中原和关外,有时一趟行程能穿越东西,横跨南北,走上几千公里,耗时数年。 高忠杰盯著桌上的东西——这些稀奇玩意儿和吃法,的確有可能是胡商到处融合所出。 高忠杰看向孙冬娘:“胡商为何不可说?” 边关虽然进出严格,但也有胡商,只要持通关文书和路引,便可进出关內外。 孙冬娘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这位恩人,是位女胡商。” 高忠杰一怔,继而恍然。 要是这么说,那就能理解了。 胡商中女性不在少数,但是出门在外,为了避免麻烦,通常会装扮成男子模样。 通关文书上的记录,和平日里对外的身份,会有些差异,女胡商通常不愿意让人说破。 只有高忠杰他们这样守关、验文书的,才知道其中关节。 高忠杰沉默了一下,决定相信孙冬娘。 “好,我信你,只要你不是细作,我不过问,但——” 高忠杰的影子散发著寒意和戾气:“如果你真是细作,第一个杀了你的,就是我!” 孙冬娘虽然害怕,但很坦然:“我不是。” 这话是说开了,但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高忠杰突然起身,从房樑上摸出一个羊皮袋来,扔在桌上。 听声响,里头应该是银子。 高忠杰说:“先前是我顾虑不周,忘了你在家里需要银钱米粮,从今日开始,银钱米粮都给你管。”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是十夫长,我的餉银能够养活你……呃,该是够的。” 高忠杰话说到一半,看到桌上的三碗菜,突然卡壳了。 第321章 缺的多了 他是十夫长,餉银足够养活一家三四口的,但如果孙冬娘要吃的是鸡鸭鱼,那他还真不敢说能养得起。 高忠杰顿时尷尬起来。 孙冬娘瞥见,心下终於鬆了口气——看来细作和胡商这一关,算是过了。 就是对不住庄主,让庄主顶了个胡商的名头。 远在山庄的简星夏打了个喷嚏,迷迷瞪瞪的:“难道是昨天太累了,抵抗力下降感冒了?” 可她昨天也没著凉啊! …… 高忠杰拿出来的钱,孙冬娘犹豫了一下,决定收下。 她跟高忠杰先前的误会太多,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白的。 加上山庄的秘密,她只能从日常生活里,逐渐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孙冬娘將钱袋拿到自己这边,也说了自己的想法:“你的银钱,我会好好收著,但我自己也要学本事、挣钱。” 高忠杰定定地看著孙冬娘。 孙冬娘说:“我从家乡逃难出来,走到边关花了好几年,如果光靠別人,我活不到现在。” 逃难路上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即便不嫁给高忠杰,她也没办法坐在家里等著別人养。 高忠杰沉默半晌,点头:“好,只要你不是细作,你的事,我不过问。” 孙冬娘微微点了点头:“好。” 她要去热饭,高忠杰犹豫了一下:“我也去吧。” “不用,很快就热好了。” 又不是做饭,热个饭,很快的。 但高忠杰人已经起身了:“我烧火。” 孙冬娘听他主动说要烧火,还当有了个帮手,结果高忠杰期期艾艾地问,能不能教他用用那个“火摺子”。 孙冬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你是说,火柴?” “原来这物件叫火柴,”高忠杰恍然点头,“名字起得好。” 孙冬娘將三个碗放进大锅里蒸著加热,偷偷看了一眼灶膛口的高忠杰,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怕。 原来他也不是铁石一般的冰人,也是会有几分活人气的。 热了饭,两人端进屋里,对坐著吃。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气氛有点尷尬,但很快,吃起来了,两人就顾不上尷尬了。 先是鸡架。 高忠杰夹了一块,觉得甚是诡异:“为何要把鸡肉剔除了,只剩下骨架?” 如果说是边角料,那为何又捨得用油来炸? 孙冬娘硬著头皮回答:“鸡肉薄一点,炸出来干香焦脆,也是个吃法。” 高忠杰皱皱眉,倒是也能理解。 但第二道菜,又不能理解了。 “这冬瓜烧鸭架……也要鸭架干香?” 孙冬娘:“……是。” 最后一道菜,鱼头和鱼尾,高忠杰其实不太想问的,毕竟这个看著的確太边角料了。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孙冬娘在商队里过得不大好? 但是想想,又觉得不是,再怎么样,这也是鲜鱼,先前打了胜仗,长安有赏,千夫长一人赏了一条鱼,他的上司百夫长,也只分得一段鱼尾巴。 高忠杰夹了一块吃进嘴里,还是惊得忍不住问。 “这鱼,到底是如何运来边关的?” 便是千夫长得的那条赏鱼,听说也是用油闷著,送过来的,说是“鲜鱼”,只不过是不干不腐的死鱼罢了。 但此刻高忠杰吃到的鱼,鲜美无比,是他离家十多年,从未再尝过一口的味道。 孙冬娘:“就……那么运的吧。” 她都快哭了。 早知道不带吃食回来了,这带回来了,每一个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有这些问题,头疼大过尷尬,两人倒是也和平对坐,吃了一顿饱饭。 高忠杰对孙冬娘的怀疑也消减了一些——这要是细作,可绝对不敢拿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的。 孙冬娘也跟高忠杰约好,往后她要是去恩人的“商队”,便在门边的窗户下面放两块石头。 高忠杰回来没见到人,看见石头就知道她是去干活了。 故而,第二日孙冬娘收到开课通知,再也不用犹豫纠结,轻轻鬆鬆就过来了。 …… 桃丫和杏丫今天一早带著黍哥儿去城门口领賑灾粥,再给奶奶送去,耽误了些时间,是最后来的。 许三妞反倒比她俩还早些。 她追著魏云,非要问她们现在往山里逃亡,缺什么。 魏云都快要难受死了——她们分明是什么都缺好吗? 除了身上穿的单薄衣裳,她们甚至连鞋都没有。 要是让她说,她能说上一天,吃喝拉撒,柴米油盐,防身保暖……哪样不缺? 这还只是逃难,若是多往后考虑两天,还缺住处、农具、种粮…… “哎呀,你就说最紧缺的,我听著就是了。” 许三妞也著急。 她没有太多生活的经验,若是凭她的本能,工钱全都买吃的了。 但是吧,桃丫和杏丫就知道要换针线,要识字。 她自个儿也是后来才想起来,还可以给魏云换双鞋子。 可庄主和林娘子总说,换吃的太亏了,让她在山庄吃饱再回来,换鞋子又说她工钱不够……识字是她自个儿不想换的,反正她不认识字也能活。 所以想来想去,她是真不知道该换些什么,只能追著魏云问。 魏云无奈,只能硬著头皮答道。 “若是硬要我说,我俩都得换双鞋子。” 脚若是伤了,她们走不了多远。 “若是有毛毡或者兽皮,晚上裹起来,能暖和一些。” “越往山里走,野兽越多,我们需要防身的武器。” 许三妞盘算著:“这些贵不贵?” 那自然是贵的。 …… 因而,许三妞过来山庄的时候,垂头丧气的。 魏姐姐说的东西,她一样都换不起。 简星夏骑著小三轮,带著保温箱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蹲在凉亭外头,拿著树枝胡乱划著名的许三妞。 简星夏连箱子都来不及卸下来,赶紧跑过去,把许三妞拉起来。 “怎么了你这是?家里出事儿了?” 第322章 哪个大炎? 她担心许三妞和她的魏姐姐没跑多远,被许家庄的人抓到了。 结果,许三妞低眉臊眼地站起来,用破洞露出脚趾头的鞋子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犹犹豫豫地开口了。 “我不想学针线了。” “啊?为什么?怎么不学了?” 许三妞不自在地扭著身体:“工钱不够,我想买鞋子、买衣服、买毛毡……钱不够。” 她將自己和魏云在山里躲避的情况说了。 虽然带了一点儿旧棉絮回去,但她和魏云穿的都不是夹袄,没办法把棉絮撕蓬鬆,往衣服里塞。 倒是想办法填了一下草垫子,但也不暖和。 许三妞心里怪不自在的——她跟人的接触,极少有除了“被欺负”之外的经歷,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怪怪的感觉是什么。 明明以前她有什么话都会直接喊出来的,可不管对方是谁。 但今天,她就是觉得这话好难说出口啊。 她心里知道,她从出生到现在,第一顿饱饭就是在山庄吃的。 山庄的人对她都很好,还给她洗手、洗澡、剪头髮。 工钱其实是多的,要是换成吃食,足够她吃的。 只是,不够两个人带小狗逃难的。 许三妞发了愁,头一次生出来一种感觉——养家真难啊! 简星夏听了半天,也跟著发愁。 她其实试过的,招让许三妞当临时工,会比当学徒的工钱多很多。 但是吧,三妞就没在正常环境下生活过,换而言之,她没有“工作技能”。 系统是有判定的,简星夏发布招工启事,但系统跑了几个小时,给出结论——无可匹配对象。 做饭、打扫、接待……许三妞一样都不会。 只有学徒不需要有基础。 不过,今天问题不大了,因为简星夏能问那个问题了—— “你问过你魏姐姐没有?你们是在什么朝代?” “大炎朝。” “什么?”简星夏震惊,“哪个大炎?火火那个大炎?” 许三妞:“……” 她的绿眼睛有点幽怨——她像是能知道什么大炎的人吗? “没关係没关係,”简星夏连忙安慰许三妞,“知道什么朝代就已经很好了。” 想让古人都识字,从声到字都识別出来,那还是很难的。 简星夏决定直接尝试:“你知道你魏姐姐叫什么名字吗?她擅长干什么活儿?” “她叫魏云。”这个许三妞知道。 至於擅长干什么活儿—— 许三妞迟疑道:“洗衣服?” 魏云在家里干什么,她不知道,她跟魏云次数不多的碰面里,大多数时候魏云都在冰冷的河水里洗衣服。 简星夏连连点头:“洗衣服也行,先招来再说。” 很快,简星夏发布招工启事。 【招聘需求:临时工一名,工作內容:洗衣,工作时长:6小时。】 【备註:大炎朝,许家庄,魏云。】 条件精准,唯一的问题就是怕同音字出错,简星夏只能默默祈祷。 …… 魏云还没来,桃丫和杏丫已经到了。 最后来的,是缝纫班的师傅——常嬤嬤。 简星夏等在凉亭里,终於捕捉到了常嬤嬤眼神里的那一丝惊讶和感激。 “主子。” 常嬤嬤见到简星夏,第一时间下跪行礼。 简星夏有点意外——她昨天才说过,不让山庄的人隨便下跪,常嬤嬤可是知道的,还领了监督的差事呢! 怎么今天她自个儿先跪上了? 简星夏去扶常嬤嬤,然而,常嬤嬤这次的跪拜,是真心实意的。 她结结实实给简星夏磕了三个头。 “主子,多谢您,救了小主和小主子的命!” 终於有新信息了! 简星夏扶她起来,趁机问道:“你的主子和小主子怎么了?生病了?昨天带回去的药合用吗?” 昨天常嬤嬤抓了药回去之后,简星夏悄悄上网查过——用这些药材,可能是治什么病的。 结果就是—— “抱歉!这些药物药性不同,甚至有相剋药材,看起来不像是能治病的,更像是隨意抓取的。” 只有智慧机器人给出了她一个可能的答案—— “或许是抓药的人不想让其他人察觉出具体用药病症。” 第323章 如此庄主 常嬤嬤心中感激,忍不住想要给简星夏磕头。 但想起来简星夏“最多两次,再多要罚”的规矩,昨天已经磕过的常嬤嬤,硬生生忍住了。 简星夏思索一番,问常嬤嬤要不要先回去看看產妇和孩子。 常嬤嬤摇头:“多谢主子体恤,小主子在育婴所,奴婢昨日晚间已经託付打点过,今日会有育婴所的嬤嬤照料小主子,叫小主子多晒太阳。” 宫里的贵人身娇体弱,平日里出行总有宫人们遮阳,甚少晒太阳。 更別说刚出生的婴孩了。 故而梅妃的孩子一直没晒到什么太阳,才症状加重,面色越来越黄。 想来今日晒上一日,或有好转。 “那你的小主那边呢?” 常嬤嬤未曾透露梅妃的姓名,简星夏也只能这么称呼。 常嬤嬤亦是摇头:“不瞒主子,昨日我去瞧小主时,是没想再出来的。” 所以才大白天的进了冷宫。 但来到山庄后,常嬤嬤就知道,这事有转机了,故而出去的时候,便是避开眾人,从侧门出去的。 今天也一样:“奴婢想再探望小主,也只能挑晚些无人之时。” 白天就不好再进去了。 简星夏迟疑了一下,问出自己心里的好奇:“那你能隨便带东西进冷宫吗?” 她记得以前看电视剧,冷宫的妃子相当於“坐牢”,是不能离开所属宫殿的。 虽然有宫女太监“照料”,但只限於名义上。 实际上宫人们都会另谋生路,去別的主子面前献殷勤。 便是没有去处的宫人,也会因为没有“发展前景”和赏赐,而惫懒怠工。 对於生活不便利的古代来说,一个长期无人照料打理的宫殿,腐朽衰败,是常態。 冷宫里的后妃,更是备受磋磨,很难得到资助帮扶。 简星夏不知道常嬤嬤所在的朝代,冷宫是否能任人进出。 常嬤嬤对著简星夏行了一礼,目光比昨日多了几分柔和。 虽然她在山庄上待的时间並不长,跟这位庄主也不算熟悉,但,凭藉她在后宫多年的摸爬滚打,察言观色,她能看出来,庄主是位心善之人。 山庄里,有寻常百姓,有青楼女子,有乞儿,也有农家老汉…… 当然,也不缺文人雅士,或是养尊处优的贵客。 但,所有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在庄主眼里,好像都是一样的。 她能拉著乞儿的手,细细询问。 也不会对青楼女子另眼相待。 跟博览群书志向广泛的书生对话,也是信手拈来,博古通今,能说得那位韦公子落荒而逃。 而隨手给出的各种令人惊诧震撼的小玩意儿,似乎只是她最不值一提的“阔绰”。 即便是对她这样一个,身怀秘密,有心隱瞒之人,庄主也一视同仁。 甚至会担心她回宫之后的事情。 她对她的关切,不是对物件、对奴才,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切。 她说:“你给我干活,我给你报酬,天经地义。” 可这世间,即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但这位年轻的庄主,就能做到。 常嬤嬤知道自己这么看著庄主,是不合礼数的,但在后宫谨小慎微几十年的她,今天却忍不住去看。 因为,这位庄主,虽是“主子”,对待她,从没有后宫主子的那种奴才就是奴才,连个物件都不如”的轻蔑。 庄主看她,跟看许三妞、秦画樊诗诗、隋老汉、韦生……也没什么两样。 而庄主对所有人,跟对自己,也没什么两样。 就连吃食也是一样——鸡蛋糕分著分著,就拿起来一起吃。 这种“平等”之感,几乎打破了常嬤嬤几十年来的认知。 原来,人是能这样活著的。 …… 梅妃的事情她不能说太多,但自己的事,却可以对庄主坦诚。 常嬤嬤收起了先前的戒备和冷漠,细细解释道: “冷宫里的后妃,都是被下了禁足令的,无召不得外出,故而小主是出不来的。” “奴婢不是冷宫的宫人,於礼,也是不得隨意出入冷宫的。” “但冷宫势弱,规矩不如其他宫中多,冷宫的宫人多半也是別处驱逐、贬斥的宫人,手里无钱。” “碰著想进冷宫探望的人,敲打些银钱,便是他们的来財之道。” “因而奴婢使些银钱,便可进入,只是需避著点儿人。” “至於所携之物——” 这涉及宫中秘闻,原不该对外说出的,但常嬤嬤心中已经认简星夏为主子,除了梅妃的事不能说,其他的都该对主子坦诚。 “奴婢昨日回去之后,意外跌入冷宫的一口枯井之中。” “今日收到庄主召唤,本是发愁,如何青天白日又进冷宫,不料路上偶遇枯井,竟然也闻得梅花香味。” 常嬤嬤心中惊疑,便过去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常嬤嬤顿时心惊——这枯井里头竟然有暗道,只是暗道入口被巨大的青砖掩盖著。 不知道为何,以往重达两百斤的巨大青砖,今日重量却只如巴掌大的青石一般。 常嬤嬤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她挪开井壁的青砖,循著梅花的香味,七拐八拐之下,竟然又到了梅香苑的枯井之中! 昨日她还没来得及拿给梅妃的棉被,还好端端地待在枯井下呢! 只是没等常嬤嬤再爬上去见梅妃,她就骤然被传送到山庄凉亭里了。 常嬤嬤说:“奴婢曾听闻,宫中多年以前有桩丑闻,宫外之人顺著暗道进入宫中,同宫妃廝混。” “应该是先皇时期的事,那时拿住了宫妃和姦夫,两人却一头撞死,到死也没说出暗道在何处……” “此案之后,宫中大清查过一阵,井道、水道、假山洞穴、宫殿暗室,查封了不少。” 常嬤嬤生性谨慎,不敢妄下结论,只敢猜测:“奴婢思之,枯井下的暗道,或许就是那时封闭的。” 只是常嬤嬤自己在宫里这么多年都没察觉,不知道怎么现在突然发现了。 简星夏挑眉——系统给的路径,从来都不是寻常路。 奇怪,却合理,正是系统招聘渠道的特色。 第324章 顶级私人订製 既然常嬤嬤有一明一暗两种进出冷宫的方式,简星夏就不担心了。 东西也能通过枯井暗道带过去,那就更好了。 只是—— 简星夏还有点好奇:“但嬤嬤你不是还在尚服局当差吗?你来山庄,尚服局那边怎么办?” 常嬤嬤恭敬答道:“奴婢在尚服局廝混多年,也有些体面,近日奴婢的差事,除了为后宫的贵人们做日常衣裳,便是为贵妃的生辰准备衣裳。” “贵妃身份贵重,服饰自有专人负责、单独製作,奴婢也因此分得一间单屋,除了每日点卯,不必露於人前。” 简星夏嘖了一声,有点羡慕:“这才是顶级私人定製吧!” 不过这样正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 简星夏高兴起来,问常嬤嬤:“贵妃生辰是哪天?嬤嬤你什么时候要交差?时间紧不紧?要不你先做贵妃的衣裳,做完我再叫你过来。” “啊?”淡定严谨的常嬤嬤听见这话,也不淡定了。 “主子,贵妃的生辰还有半年,这半年,主子都不招奴婢了吗?” 常嬤嬤惊得不行,这要是半年过不来……只怕梅妃和小主子都没救了。 她刚刚来的路上,还在想,庄主如此仁善神通,小主和小主子终於有救了。 结果就听闻这么个噩耗,常嬤嬤顿时面色苍白。 但,比她更吃惊的是简星夏—— “什么?半年?” 简星夏震惊:“一套衣服,要提前半年製作吗?” 就以她最近网购的经歷来看,给村里人买汉服工作服,就算是缺货,商家也能保证:“马上生產,48小时內发货!” 简星夏完全不能想像:“只是一套?要做半年?” 涉及到专业,常嬤嬤严肃点头:“回主子的话,不止半年。” 准確来说,贵妃上一年的生辰过了,下一年的生辰就要开始准备了。 不然根本来不及。 “若是后宫寻常的衣裳,倒是无妨,尚服局里如奴婢这样的宫人,一月尽可做三四十套宫人的衣裳,或是一二十套贵人们的中衣、里衣,也不算为难。” “但贵妃的服饰便不同,一身便得月余,或是两三人合作。” “而生辰上穿的礼服,更是繁复,有相应制式,需要提前確认、打样,送於贵妃身边的嬤嬤掌眼。” “这之后,便要选定布料,是杭州的烟波碧,还是湖州的青水绸,又或是汴梁的软烟罗,蜀地的浮光锦……要下令他们送来。” “针线、辅料亦是如此。路上快的一两月,慢的,要小半年。” “今年尚可,所用材料不算稀罕,去岁皇后的生辰,礼冠上要用东珠,是五年前便下令东海、南海进贡,方才赶得及。” 简星夏咋舌:“……” 真奢靡啊! 果然是封建王朝,一件衣裳就如此兴师动眾。 又难怪后宫里那么多人,以古代的生產力和交通运输能力,但凡少几个人,这事儿都办不成。 简星夏心里怪难受的,现代人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压力要面对,但得益於先进的生產力,大家还是能以较低的成本,满足吃穿住行的舒適需求的。 但在古代,普通百姓就是封建君主换取舒適的工具。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製衣的步骤到常嬤嬤这里,已经算是顺利,但常嬤嬤仍要勤耕不輟,才能赶在贵妃生辰前,做好衣裳。 因为,贵妃的衣裳,需要满绣,为显尊贵和荣宠,还得是用金银丝来绣。 那样宽大的布幅,每一寸都要绣满,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常嬤嬤能单独分到一间屋子来製作衣裳,也是她手艺好,能够承担起来。 旁人只有庆幸的,不敢前来打扰。 至少半年內,常嬤嬤不必担心露面的问题,只是,她白日里在山庄呆了多久,晚上回去就要自己补上。 简星夏一听:“那你岂不是昨天半夜都没睡?” 常嬤嬤心里一软——这便是庄主和梅妃的不同了。 梅妃是唯一能在后宫那样的地方,敢於站出来,替不熟悉的人撑腰的人。 但庄主,是会担心她作为一个“人”,会不会累,会不会遇到问题、遇到麻烦的人。 两个人截然不同,但又同样是常嬤嬤所见之人里,唯二让她无所適从,以身图报之人。 常嬤嬤谦逊道:“多谢主子体恤,这是奴婢的本分,奴婢来山庄干活,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回去后辛苦些,也是应该的。 常嬤嬤是个不相信“幸运”的人,让她辛苦些,她反倒觉得自在一些。 但简星夏心疼啊。 这可是她唯一的五级大师傅,而且是能做能教的顶级教引嬤嬤,累坏了是她的损失。 简星夏当即决定:“贵妃的衣裳我不熟悉就先不参与了,你暂时也別动,不然弄坏了要担责。” “但你要做的日常衣裳,可以带过来,在山庄上做。” 反正常嬤嬤只需要花一半时间,製作的针线、绣活,就远超过她的工资了,简星夏横竖不亏。 后宫不把常嬤嬤这样的人才当人看,简星夏这里就加倍体贴呵护。 嗐,人才之爭,向来如此嘛。 常嬤嬤听见这话,眼神又柔和了一丝。 但她还是拒绝了:“主子,於礼不合,奴婢在山庄当差,便要尽心竭力做好山庄之事,况且——” 常嬤嬤小心地打量著简星夏的神色,低声道:“针线活奴婢在山庄做,和在宫中做,是一样的,在宫中做得还快些。” 毕竟在山庄的时候,她是缝纫班的师傅,还得带学徒呢。 但简星夏摆摆手:“这个可不一定,我这里有件宝贝,对製衣大有裨益,能超级加倍节省针线时间,绝对是嬤嬤你没见过的。” 常嬤嬤有些无奈。 她虽然只是个宫人,但好歹也是皇宫之中,尚服局的老嬤嬤。 全天下最好的针、最好的线,还有手艺最好的人……只怕都在尚服局了。 除了个別隱匿於市井乡间的高人,她想,不会有人针线绣活比她更快的了。 她要是没这个底气,也不敢来山庄当差——尚服局里多的是从天亮做到天黑,熬瞎一双眼睛的宫女。 不是常嬤嬤自视甚高,但的確只有她,才能从尚服局繁忙的差事中,抽出这么一丝丝时间来。 就这,她晚上也还要补回去呢。 常嬤嬤虽然心中敬佩简星夏这个新主子,但,庄主说的能加快她做针线活速度的宝贝……她是不信的。 第325章 完了,真疯了 虽然常嬤嬤將神色掩藏得很好。 但,简星夏心里也明镜似的——你不激动,那肯定就是不信了。 她一个电话拨出去:“喂,美花姐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另一边,赵美花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 她早上刚送了卢明明去大路上坐校车,回来之后又接待了两拨住宿的客人,办了一间退宿。 刚把床单被罩换下来塞进洗衣机。 才在沙发上歪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对现在的赵美花而言,电话响起,一是代表要开始忙了,二就是代表要挣钱了。 所以她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接起来。 明知道电话对面的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还是露出在齐主任那里培训过的標准式服务人员的热情笑容。 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赵美花才反应过来:“夏夏?” 她很快应道:“夏夏你太客气了,什么事儿,你说,能办的我立刻给你办,办不了的我想办法给你办!” 赵美花说这话真心实意。 她可是村里第一家合格民宿——目前为止第二家还在接受齐主任的三日模擬测试呢。 山庄的民宿天天爆满,她这60块钱的便宜民宿,也是客似云来。 就这几天,少的时候两间房,多的时候四间房全满。 一天120到240,只需要打扫一下卫生,一点儿不耽误家里的事儿,坐在家里就能挣钱。 可把村里人羡慕坏了。 这就是跟对人的好处。 简星夏听见赵美花一如既往打了鸡血的声音,忍不住笑:“不难办不难办,就是想借一下美花姐你的缝纫机用。” 赵美花先是欣喜——她说她三千多的缝纫机没买错!看,果然用上了吧! 但下一秒,就有点发懵——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只要缝纫机吗?不用人帮忙做衣裳?” 简星夏赶紧说道:“做衣裳的人我已经找好了,就是借缝纫机给一个……一个大娘用。” 她差点儿脱口而出说“一个嬤嬤”。 赵美花心中沮丧:果然,她的缝纫技艺还是入不了夏夏的眼。 但她不气馁:“好,夏夏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把机器给你送过去,不过机器有点大,你等我打包一下。” 她买的那台家用全能机,赶得上专业缝纫机了,个头也大一些。 简星夏一听,知道赵美花这是误会了,连忙说道:“不是不是,美花姐,我想借的不是你那台大的,是原先那台小的。” 大的那台功能多,能绣花能编程,对古人来说太复杂了,简星夏自己都不会用呢。 简星夏想要的是那台小的。 赵美花一怔:“小的?但是小的那台太简陋了,像个玩具,做两件衣服自己穿还行,做卖的衣服怕是跟不上哦。” “没事没事,我就是试试,小的那台就足够了。” 简星夏乐呵呵的,简陋好啊,就是简陋的,拿给古人们看,才不会太惊世骇俗。 赵美花见简星夏想好了,虽然不明白,但也很快照做。 “那行,那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简星夏问她:“那会不会太麻烦?要不等小胡六吧,他今天要给我送货的,一起带上来就行。” 赵美花笑道:”不用等!我有电动车,机器这么小,我顺便就给你送过去了。” 卢明明的校车只到大路边,距离村里还有五六公里,赵美花买了电动车接送卢明明坐校车。 不过十多分钟,赵美花就骑著小电驴来了。 带著机器,还带著说明书:“我把商家给的教程也发给你了,你看看,不难,也能用,有点儿容易断线。” 简星夏跟著操作了一下,这种入门级的小机器,功能少,倒是好掌握。 赵美花还是推销了一把她的大机器:“夏夏,重机好多了,从来不断线,走线也直,还能绣花,花样可以下载,也可以自己编程,特別方便!真不用?” 简星夏:“你这么说,我可真是心动了,不过现在用不上,等我学会了这个,再找你借大的试试。” 赵美花高兴了:“好,你要借隨时开口!別客气!” 送走赵美花,简星夏抱著机器,送去了山庄学堂。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常嬤嬤初见缝纫机的態度了。 不是她吹,这人手工缝製的针线线路,怎么都不能比机器更標准、更直溜吧? 也是该让常嬤嬤见识一下了。 …… 简星夏出来这会儿,缝纫班已经开课了。 常嬤嬤教得仔细,大家也学得认真。 简星夏看了一圈,问林三娘:“三妞也去上课了?” 林三娘意外:“去了啊,庄主,三妞怎么了?不能上课了吗?” “噢,不是,是我早上问了三妞一句,我感觉她更適合学竹器。” 不是竹编,就是竹器。 虽然三妞初来山庄,是因为裤子破了,而她不会缝製。 但细看下来,三妞的手脚粗放,有力气,还是更適合学竹器。 林三娘听了,这才小小地鬆了口气:“也是,她这也没个住处,还在山里呢,要是会拾掇竹子,能编箩筐不说,兴许还能像商岳一样,做个竹屋呢!” “嘿,还真是!”简星夏都乐了。 果然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她一个人的脑子想不到那么多,但山庄人多了,总有人帮她想她想不到的点子。 现在就等那位大炎朝的魏云了。 …… 就在简星夏等待魏云的时候,魏云正著急呢。 今天早上许三妞奇奇怪怪地问了她一堆话,她硬著头皮答了。 然后三妞就皱起眉头,嘀嘀咕咕说些什么“钱不够”、“怎么办”之类的话。 再然后,魏云招呼许三妞吃早饭。 许三妞却不吃:“一会儿我有更好的东西吃!” 魏云低头看看易拉罐里煮著的菜肉粥:“……” 不可能,这粥里面还有肉,油水又足。 她们在山里,怎么可能有比这更好的。 但许三妞执意不吃,就在魏云无奈,还想再劝的时候,许三妞忽然站起来—— “来了来了!我要走了!” “啊?”魏云急急忙忙回身看过去,“三妞你说什么?什么东西来了?你要走了?要去哪里?” 可许三妞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句被风吹散的话:“去……山……庄……” 就跟小狗一起跑掉了。 “什么?”魏云不解,赶紧追上去。 去山庄?什么意思? 下山,去许家庄? 魏云嚇得半死。 好不容易追上去,又不见人影,只剩小狗。 魏云抱著小狗,又陷入了昨天的循环——抱著狗,到处找,但许三妞就好似突然消失了一样,毫无痕跡。 魏云感觉自己疯了。 难不成,她其实没有跟许三妞一起逃出来,而是孩子没了之后,她就疯了? 就在这样的状態下,她竟然看到面前的地面,突然扭曲起来,变成了一个旋涡,似乎在召唤她跳进去。 魏云情绪骤然崩溃—— 完了,她真的疯了。 第326章 白面馒头 魏云眼前天旋地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漩涡的方向去。 她拼命想后退,远离漩涡。 可脚边的小狗却咬著她的裤腿,用力把她往漩涡的方向拉扯。 魏云嚇坏了,又觉得有点发懵——既然小狗是真的,那三妞应该也是真的啊! 就一个错愣的时机,魏云扑倒在地,直接扑入地面的漩涡。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是一个骨碌,滚到了草堆里。 草叶被压,散发出青翠的气味来。 魏云嚇得坐在地上,半天不敢动。 这、这是哪儿啊! 这里也是山林,她刚才也在山林里,但是,她刚刚所在的山林,正处深秋,枯黄一片,找不出多少绿意来。 但眼前的山林,却是绵延看不到尽头的满目翠碧,叫人心中不由生出一些希冀来。 魏云趔趄地爬起来,茫然地往四处摸索著。 她听到不远处有鸡叫声,循著声音找过去,却没看到人,只看到两个鸡圈。 一个还只建了一半,搁置在那里,旁边堆著一些竹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另一个已经建成了,里面有二三十只鸡,还有窝棚,仔细看,窝棚里也有母鸡蹲著,应该是在下蛋。 大半的鸡都在鸡圈和窝棚里,只有一只漂亮的大母鸡,个头比一般的公鸡还大。 浑身羽毛金灿灿的,尾羽的顏色更丰富,头顶的小花冠虽然没有公鸡的大,但是顏色鲜艷,看著就很气派。 阳光洒下来,大母鸡回头,羽毛拂动之间,流光溢彩。 “好漂亮的母鸡……”魏云下意识出声。 她生在乡里,出嫁前和出嫁后都没不少见母鸡,但从来没有一只母鸡,看上去这么漂亮,这么气派,这么昂扬。 就在魏云怔愣之际,大母鸡从鸡窝棚顶飞下来,落到魏云脚边,冲她矜持地点了两下头。 似乎是在表示——你的讚美,我收到了。 而后,就抬起爪子,迈著悠閒的步伐,朝前走。 走了两步,大花回过头来,看到魏云没跟上来,顿时不高兴了。 又顛顛地跑回来,啄了两下她的脚面,再重新带路。 魏云愣住了,她忽然想到了刚才漩涡出现时,小狗也是这么叼著她的裤脚,带她往前走的。 她没摔著,还来到这里。 魏云下意识迈开腿,跟著眼前的母鸡走。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母鸡抖了抖羽毛,好像在说——这就对了。 一鸡一人,就这么溜溜达达的,从山脚,走回了学堂。 魏云也看到了那一排六间白墙木椽的大瓦房。 “这是……哪里?” 魏云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一点疯的,不然,她怎么会向一只母鸡发问? 但一回头,漂亮的大母鸡早已经溜达进了第一间屋子。 屋里,简星夏刚给竹编班的学徒和师傅隋老伯分发了早餐,自个儿也叼著一个玉米窝头,准备往外走。 走到门口,一低头,看到了大花。 “你怎么来了?” 简星夏问大花,顺势就把保温箱放在了课室门口的台子上,掰下来一小块儿玉米窝头,给大花吃。 大花叼起,漂亮的鸡冠一指—— 简星夏一看,顿时惊了:“魏云?” 魏云心里更是震颤惊讶—— 她没见过这样气派的大瓦房,窗户比门还大,用了那么那么大的琉封窗户! 门口的女子俏皮自在,隨手就用金黄的窝头餵鸡。 而女子一开口,更是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魏云不敢动,看著女子把剩下的窝头都掰细了,给大母鸡,还摸了摸大母鸡的羽毛,夸讚道:“真棒!” 而后,那女子抱著那个奇怪的箱子,小跑著过来,眉眼弯弯,笑眯眯地说: “对不住对不住,我本来是想去接你的,但是竹编班这边开课呢,我得招呼著,就没去。” 简星夏笑著引魏云去凉亭:“饿不饿?先吃点儿东西吧?” 魏云完全在发懵的状態中。 一直到进了凉亭,手里被塞了一个比脸还大的包子,还有一个大白馒头,她才回过神来。 她手足无措地拿著包子和馒头,茫然地小声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还知道我要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要来。 简星夏笑道:“因为是我招你来的呀!你给我干活,我给你工钱——用东西抵,可好?” 魏云怔愣著,不敢应答。 倒不是她不接受,而是,她从不知道,给人干活,还能收钱。 以往在许家,她一日要做不知道多少活计,还换不来许家人的好脸色。 吃饭都要瞧著婆母心情好,才有资格吃,还不能上桌,只能躲在灶屋里吃。 若是心情不好,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吃饭也是有一餐没一顿的,她只能在剩饭剩菜里捞一点。 只是,许家人没那么好心,寧可把饭菜倒了餵鸡餵狗,也不会留下什么给她。 她低头看看手里鬆软的馒头和个头巨大的包子,有点忐忑。 她小声问道:“得做多少活,才能换得这个馒头?” 她不敢问包子——那包子包得极好,个头又大,皮又薄,还是肉馅儿的,肉汁儿的油都透出来了,一看就不便宜。 她只敢问馒头。 她上一次吃白面馒头,还是出嫁的时候,娘老子好歹借了一碗麵粉,蒸了些馒头,装了一笸箩,算作是嫁妆。 许大有瞧见了,不高兴,一回家就踢翻了笸箩,踩烂了好些个馒头。 魏云没捨得,挨个捡起来,拂去灰尘,自己吃了。 这馒头,比她的嫁妆馒头都白,都大,都鬆软,散发著麵食令人安心满足的味道。 简星夏笑道:“这个我也不好说,得看你表现。” 虽然大多数时候系统都將“发工资”的权力交给简星夏,但要是有特殊情况——比如商岳不干活白拿东西,系统就会发警告通知。 简星夏山庄上要洗的衣服不多,还有洗衣机。 六个小时,魏云应该得干点儿別的活,不知道系统会怎么判定。 但总归,换个馒头是没问题的。 魏云听了,满眼的不敢置信:“只是洗衣、干杂活,就能换这么大的白面馒头?” 简星夏笑嘻嘻的:“对啊,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三妞已经跟你说了。” “什么?”魏云震惊。 第327章 魏姐姐来了! “许三妞啊,她不是说她跟你一起的?” 简星夏也糊涂了,不会是真有同名的朝代和村庄跟人吧:“许家庄的许三妞,你认识吗?她还有条小狗。” 魏云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简星夏担心地確认道:“你真不认识许三妞?” 那她今天就没有临时工名额了,这可怎么办? 关键是,如果真有同名同姓同朝代的人,那她下一次也不敢保证会招到许三妞那个魏云啊。 简星夏心里嘀咕著,但是看到魏云的模样,又觉得不算浪费吧。 “算了,你看著也不容易,不管怎么样,遇到难处了,来我这里,总归是个机会吧。” 魏云反应过来,赶忙说道:“仙、仙女姐姐,我认识许三妞!” “哈?” 又被叫了一次仙女,简星夏怪不好意思的。 魏云此时已经全部都串起来了——许三妞动不动就“消失”,消失几个时辰,又出现。 还有,那些许家庄人也未必会有的食物,和她从未见过的“铁罐子”。 以及许三妞口口声声说的:“仙女姐姐给我的”、仙女姐姐说的”、“等你见到仙女姐姐就明白了”…… 她真的见到了仙女姐姐! 魏云慌乱地说:“三妞说起过你,是一位很照顾她的仙女姐姐,还给了她吃食和铁罐子,还教她用铁罐子做灯笼、做小锅煮水,还、还给我做了鞋子!” 魏云拎起裤腿和裙边,露出那双东拼西凑的“鞋子”。 简星夏也很开心:“真是你啊!” 世上没有另一个受苦的魏云,还是很值得高兴的。 简星夏让魏云吃东西:“三妞跟你说了吧?在山庄上,吃喝都是我的,不用客气!” 魏云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过的,说过的!” “早上我热了饭食,三妞不肯吃,她说她来仙女姐姐这里,有更好的吃。” 简星夏笑呵呵的:“那就对咯,你给我干活,我管你吃饭,给你发工钱,所以,別怕,吃吧。” 魏云饿倒是不很饿,她早上沾许三妞的光,吃了个半饱。 虽然因为担心往后,刻意留了大半食物,但浸满汤汁和油水,还有各种肥肉和油渣的菜饭,本就比她以往吃的好了。 身体倒是难得的热乎起来了。 但现在,看著简星夏温柔又和煦的目光,魏云情不自禁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好鬆软,好绵密的馒头。 带著麦子的清香。 肚子里隱匿起来的飢饿和馋意,都被唤起了,魏云努力想要慢慢吃,但还是大口大口咬著,几口就吃完了一个馒头。 简星夏已经盛了一碗小米粥出来。 “慢点吃,还有的是,別噎著。” 她带给学徒和师傅的早餐,都是山庄早上卖剩的標餐。 都是简星夏在网上下单批发的,小胡六去镇上取回来。 一袋十块钱的奶香小馒头,有三四十个,大白馒头,蓬鬆软和的那种,也有一二十个。 就是老面馒头,扎扎实实的一个,批发下来也用不了一块钱。 肉包子、烧麦、油条、紫薯馒头、韭菜盒子,稍微贵一点,但批发下来,基本也就是一块多一个,十几块钱一大包。 每天三四样,加上红薯玉米,轮换著来。 加上鸡蛋和白米粥、小米粥,一早上也花不了一百块。 足够客人挑选,剩下的够山庄的工作人员吃,还能给学堂送。 而胖婶的特色早餐,比如手工大包子,或者薄皮大馅儿的餛飩、油饼,有多的,也一起送来。 一早上,只要有一二十个人买了早餐標餐,简星夏就亏不了本。 所以她劝吃劝得真心实意,恨不得员工和学徒们大吃特吃,吃到饱,吃到撑。 可这落在魏云眼里,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吃了一个馒头,又硬生生塞下一个大肉包子,吃得脸颊鼓鼓的。 腹中久违的热乎、饱胀起来了。 简星夏这才满意:“走,我带你去洗漱一下,顺便给你找双鞋子穿。” 魏云有点迟疑。 简星夏见了,顿时又反应过来——古人对洗漱的接受程度,可没那么高。 自己这样刚给人吃饱饭,就带人去洗漱的举动,倒显得有点做圈套的意味了。 简星夏赶忙解释道:“別担心,我没別的意思,三妞刚来的时候也这样。” “这样,”简星夏想了想,“现在常嬤嬤在上课,我不好去打断她,一会儿课间休息了,我让三妞出来,让她跟你说。” 简星夏指了指第二间课室。 课室的玻璃窗,又大又亮。 魏云一眼就看到了桌子旁边,专心致志听讲的许三妞。 狼崽子一样的许三妞,这会儿手里竟然老老实实地拿著针线,在穿针引线。 魏云都惊呆了,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 “那是……三妞?” 简星夏嘿嘿一笑:“是不是有点不搭调?我也觉得,我正想把她换去竹编班呢。” 魏云完全懵了。 她已经接受了原本不可思议的“仙女姐姐”和“干活吃饱饭”两件事。 但现在,许三妞,竟然在做针线活。 刚缓和过来的一点魏云,觉得自己又有点要疯了。 不过,看到了许三妞,魏云心里就安心了许多。 她看著许三妞,就像看到了自己长大的孩子一样,若是自己那个苦命的孩子,也能有这样一天,该多好。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简星夏也没打扰她。 缝纫班九点开课,竹编班十点开课,她接待魏云花了一会儿功夫,估摸著,常嬤嬤很快会下令休息了。 学堂的一日课时六个小时,另外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针线活费眼睛,常嬤嬤跟简星夏报备过,最好每一个半小时就休息一会儿,免得一直低著头做活计,脖子酸眼睛瞎。 看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几分钟后,缝纫班的学徒齐刷刷站起来。 “多谢常嬤嬤教诲,常嬤嬤请——” 常嬤嬤先出门了,去凉亭里休息,缝纫班的学徒才陆续跑出来。 许三妞跟桃丫杏丫走在一块儿,杏丫正嘰嘰喳喳不知道跟许三妞和桃丫说什么呢,就见许三妞一个抬头,忽然愣在原地。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不敢置信,又用力眨了几下,再揉一揉—— 这回確定了! 是真的! 魏姐姐来了! 第328章 小小主人翁 “魏姐姐!” 三妞一个箭步衝过来,扑进魏云怀里。 昨日她们两个已经依偎著睡了一晚上,倒是不吝於这种亲密接触。 魏云也是一把抱住许三妞,又高兴又激动。 “三妞,原来你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有仙女姐姐!还有包子和馒头吃!” 许三妞骄傲极了:“那当然!” 她可不屑於说假话。 许三妞此时十分兴奋,拉著魏云,四处炫耀:“这是我姐姐!魏姐姐!” 魏云自动升级为许三妞的姐姐。 简星夏乐了:“我知道!” 孙冬娘和秦画、樊诗诗笑道:“魏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她们这两日,都担心许三妞呢,知道她身边有个魏云可以互相依靠,才稍稍放心一些。 只是两人条件悽惨,比她们更甚,也没能换得多少东西。 现在好了,总算是一起来了。 桃丫和杏丫对著魏云脆生生地喊道:“魏姐姐好!” “哎,好,你们好,大家都好!”魏云心中激动。 她明明没有来过这里,可这里的每个人,好似都知道她一般。 许三妞同其他人接触不多,但跟桃丫和杏丫可以算得上是无话不谈。 在许家庄,她除了小狗,没有別的朋友。 来这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同龄的朋友,不知道有多高兴。 只是有一点—— 桃丫和杏丫的娘亲林娘子,就在山庄上。 虽然林娘子日常事务忙,上课的时候也不许桃丫杏丫喊娘亲,而是同她一样教。 甚至对她还多了几分照顾。 但,许三妞心里却忍不住羡慕。 她们有娘呢,她却没有。 她羡慕桃丫和杏丫,虽然也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但有林娘子在山庄上,她们俩就跟回家一样自在。 许三妞嘴上从未说过,但,每次课间,她都会悄悄看桃丫和杏丫跟林三娘说话。 看林三娘帮她们把散乱的头髮重新扎好,摘掉身上粘著的线头。 还会叮嘱她们吃东西要先洗手。 林娘子对她更体贴,会给她理头髮,甚至是亲自带著她去洗手的。 但是……那是不一样的。 许三妞不说,但她的目光,总是那样渴望又羡慕。 直到现在。 许三妞拉著魏云,一个没忍住,还跑去竹编班的窗户边上喊。 “这是我姐姐!我姐姐来山庄了!” 竹编班的一师六徒茫然又慌乱地点头:“啊,哦,唔唔,来了啊,来了好。” 许三妞高高仰起头。 从今天开始,她也可以像桃丫杏丫扑进林三娘怀里一样,扑进魏云怀里了。 魏云的手,从被许三妞牵著,渐渐明白过来,她悄悄用力,慢慢地,反过来牵住许三妞的手。 是,她就是许三妞的姐姐,许三妞,就是她的妹妹。 …… 人的情感就是如此神奇。 许三妞这么一个又倔又犟的小狼崽子,被魏云牵著,就变得乖乖的了。 而魏云,明明刚刚还是忐忑不安缩瑟小心的模样,有了许三妞要照拂,突然就变得从容坚定了起来。 她谢过简星夏,认真问道:“庄主,不知今日有些什么活计?我这便可以做了。” “不急,”简星夏笑著胡嚕了一把许三妞的头髮,弯下腰问她,“你能帮我带你魏姐姐去洗漱一下吗?她刚来,还不太熟悉山庄,得有人带著她。” 简星夏说:“我给她找了一身新衣裳和新鞋子,你们俩都洗一洗,换双乾净的鞋子,好不好?” 许三妞自个儿对洗澡是有点儿抗拒的。 但是吧,一听说洗了澡,魏姐姐就有新鞋子穿了,她顿时就不牴触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庄主姐姐说魏姐姐对山庄不熟悉,得有人带著,她心里就忽然生出一股子郑重来—— 魏姐姐不会,她得教她呢! 许三妞严肃道:“好,我定会好好带魏姐姐。” 魏云低头看著许三妞,目光无限温柔,与简星夏对视,浓浓的感激更是要溢出眼眶。 …… 许三妞向常嬤嬤告了假,要带魏云去洗漱。 常嬤嬤不大痛快:“学不可懈怠!一日不学,自己知,两日不学,师傅知,三日不学,天下知!” 许三妞很怕常嬤嬤,听见这话,连忙保证:“我课后一定勤加练习,一定会补起来的!” 她不轻易请假的,但今天是魏姐姐来。 魏姐姐不一样。 简星夏也壮著胆子拉住常嬤嬤:“常嬤嬤,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常嬤嬤这才鬆口,让许三妞走了。 许三妞都没敢跑,是老老实实慢慢退出凉亭的,直到下了台阶,还走了几步路,才敢跑。 她拉著魏云,去了学堂一角的洗手间。 魏云毫无防备地被拉过去,一拐弯,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人影。 嚇得魏云连忙低头侧身躲避,还拉著许三妞一起,把她藏在自己和墙壁的夹缝中。 “小心。” 別挡著人,更是別叫人认出来,她和许三妞是许家庄的人。 许三妞咧嘴一笑,嘿嘿,她就知道。 她从魏云怀里钻出来,拉著她去看:“魏姐姐,那不是人,那是你的影子,镜子照出来的。” 啊? 魏云不明白,也很难相信——跟她一样大的人影?那得是多大的镜子! 许三妞自己其实也不习惯照镜子,但这会儿带著魏云,倒是多了几分“从容”。 她假装自己已经照过无数次,轻车熟路地给魏云介绍。 “真的,你来看,这么大这么大的一面镜子,照得可清楚了!” “还有这个,这叫水龙头,一开就有水流出来。” 许三妞小心地拧开水龙头,给魏云看:“要是咱们有这个,你就不用去河边洗衣服了。” 说著,又忍不住,急切地把还在打量摸索镜子的魏云拉到里面的隔间去。 “里面还有更厉害的!能出热水的!洗衣服再也不会冷了!” 第329章 古人洗澡 简星夏在山庄学堂的浴室里放了洗澡盆。 她自己是习惯洗淋浴,方便又卫生。 奈何古人不习惯,一看到热水从天而降,简直要嚇疯了。 他们还是更习惯在盆子或者桶里洗浴。 简星夏就准备了两个,男女浴室各一个。 其实每人一个更卫生,但山庄的人来来去去,她没办法给每一个人都准备一套完全独立的用品。 最后还是靠消毒片解决。 许三妞自己洗澡的时候嚇得跟落了水的猫崽一样,张牙舞爪,惊慌失措的。 但带著魏云洗,就变得格外沉稳,好似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好惊奇的。 魏云也只好把自己心里的震撼、惊讶,都收起来—— 总不能小小三妞都不怕,她反倒惊得大呼小叫的吧? 林三娘拿了新的毛巾和香皂过来,教她们怎么用水,清洁好澡盆,就能洗澡了。 魏云还懵懵的。 许三妞一本正经地说:“山庄上有许多贵客,脏兮兮的会惹人嫌,要洗澡,要穿得乾乾净净,不能给庄主添乱。” 这样啊,魏云连忙点头:“那我洗。” 洗之前,心里颇为忐忑。 但很快,泡热水澡这件即便在现代,也称得上是“享受”的活动,很快就征服了魏云和许三妞。 许三妞就不说了,除了偶尔有几次被傻娘按在河里胡嚕两下算洗澡之外,她几乎没有正经洗过澡。 即便是魏云这样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也很少能这样舒舒服服地洗澡。 洗澡对穷人来说,是件很奢侈的事。 要有一间屋子,不能四面透风。 要有很多的柴,要去打水,要去烧水,要一桶一桶地拎到洗澡的地方。 屋子不够暖和,便不能洗太久,要快。 不然,就要一直往里添热水。 所以魏云也只用过小盆洗澡,说是洗,或许更像是湿水擦拭。 只有富贵人家,有下人伺候著,有专门的人烧水、加水,才能泡澡。 才不会担心房子漏风,天冷受凉,感染风寒。 但现在,她们俩也享受到了。 洗澡的隔间不大,外面还有一道门,还有拐弯的通道,冷风吹不进来。 泡澡的桶很大,底部是加厚的,贴在地上也不冰凉。 水很热,而且可以一直添加热水。 不需要別人帮忙,自己拧开热水的水龙头就行。 许三妞爱玩水,洗著洗著,就问魏云:“魏姐姐你冷不冷?” 魏云说冷,许三妞就立刻去开热水的水龙头。 若是魏云说不冷,许三妞也会自己嘀咕著“我一点冷”,还是去开热水。 林三娘瞧著,又好气又好笑。 她將澡豆递给魏云:“三妞说得对,庄主喜净,她虽然不说,但咱们还是洗个澡好一些。” 林三娘说:“在这里洗也方便,不容易受寒,还有乾净的衣裳换。” 魏云连忙双手捧过澡豆——这跟她见过的澡豆倒是不一样。 四四方方的,不圆溜,但若是说不圆溜,摸上去又比她成亲时用过的澡豆更滑润。 林三娘见魏云瞧澡豆,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我用香皂切的,就是香胰子,巴掌大一块儿,庄主说香皂最好不共用,我寻思一个人一块儿,太拋费,就切小了,一人一颗,当澡豆子用。” 林三娘对魏云说:“一会儿你就跟著我,山庄里有些洗洗涮涮收拾屋子的琐碎活儿,切澡豆也是,咱们不光要管贵客,还要管跟咱们一样的人,別叫庄主太操心。” 魏云连忙点头。 干活好,干活才让人心安。 毕竟,她吃了那么老大一个包子,还有雪白的白面馒头呢! 魏云跟简星夏只相处了一小会儿,但已经从许三妞和林三娘嘴里,听到很多次庄主两个字了。 很奇怪,明明一口一个庄主说的,庄主让的,庄主喜或不喜。 但她却没听出任何苛刻的感觉来。 …… 不多时,两人洗好澡。 林三娘拿来乾净的衣服让她们换上,也成功哄著她们用上了吹风机。 虽然一大一小两个嚇得捂著耳朵,四处乱窜,但在林三娘的半哄半骗之下,到底是把头髮吹乾了。 “这才对嘛!头髮吹乾了不容易生病,热乎乎的,不舒服吗?” 林三娘费老劲儿了。 魏云和许三妞两个,一个披著长发,一个直愣著短髮,还沉浸在吹风机的“可怕”轰鸣之中。 穿好衣服梳好头髮之后,出来都是绕著吹风机走的。 许三妞去课堂,她不能离开学堂的范围,外出也只能往山脚的方向去。 魏云作为临时工,倒是能自由活动。 只不过林三娘叮嘱过了,让魏云今天都跟著她,別乱跑,以免衝撞了贵客。 林三娘带著魏云,先去老屋二楼收拾房间。 “这是民宿的客房,跟咱们说的客栈、酒楼差不多,一楼和庭院吃饭,二楼住宿。” 魏云点点头,小心地踩上木地板。 林三娘介绍道:“现在客房住满了,但客人们平常不退宿,咱们当差的时候,每日上来看一遍,若是门口有掛著这样『请清洁』的牌子,咱们就进去收拾。” “若是没牌子,或者掛上这样『请勿打扰』的牌子,咱们就別进去,也別敲门叨扰。” 魏云仔细辨认著。 她不识字,但好在一式两面的牌子顏色不一样,让打扫的是绿色的,不让打扫的是红色的。 “多谢林娘子教诲,我记下了。” 魏云反覆看了几眼,確认记住了,就跟林三娘说。 林三娘很是满意,也有些心疼。 这孩子,看著才十九、不到二十的模样,已经吃了不少苦头,整个人怯生生的,胆子小得很。 之后房间的清理步骤也是一样,魏云在家里常干活,倒是不生疏。 除尘、扫地、布置,拖地也试了试,有点难,但也能学会。 只有一件事,魏云有点担心。 她问林三娘:“林娘子,若是客人只住一日,铺盖也要换下来洗吗?” “要的。” 魏云数数,六间房,若是客人们都要求打扫,连著那个“沙发床”,一共八套铺盖,加上客人用的帕子……哦不,是毛巾和浴巾等等,大约有十筐衣物。 她盘算著,三个时辰,连洗带晒,带浆,时间有些紧。 尤其是今天,她已经耽误了快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幸好今天要求打扫的客人不多,她看了看,主要是两个大套房的客人要求换洗。 听林娘子说,这里好像是什么“失眠人士拼房睡觉”之所,故而每日都要换。 魏云立刻伸手挽袖子:“劳烦林娘子告知——” “客栈可有井?若是没有,附近有河流也可,我这就去洗。” 第330章 不洗衣的洗衣工 林三娘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忘了说—— “不用不用,咱们只用打扫房间,这些铺盖毛巾,换下来放到筐里便可,另有別人来收去洗。” 魏云震惊,又有些惶恐:“那……我洗什么?” 来山庄之后,她才把所有事情都串上。 难怪许三妞好几次嘀嘀咕咕,反覆问她:“魏姐姐,你会洗衣服吧?你洗衣洗得好吧?能用洗衣服换吃的吧?” 魏云听不懂,但也没多想。 反正,自从跟许三妞一块儿进了山林,她一时觉得自己疯了,一时觉得许三妞尽说胡话。 她连自个儿看到事儿都点儿闹不明白呢。 不过她倒是听进去了,昨天晚上寒风吹背的时候有点冷,但她觉得,没有在结冰的河水里洗衣服冷。 今天早上也想过,虽然山里冷,但是好歹不用起早洗衣服。 但一面又想,要是真像三妞说的,以后找个洗衣服的活计,说不定也能换点儿吃食,养活她和三妞两个。 后来在漩涡里,她就看到了自己洗衣服的场景。 来了山庄之后,也听庄主说了——她想要用洗衣服来换钱粮,才会来到山庄上。 因而魏云一直留心著,时刻准备著洗衣服。 可现在,林娘子告诉她,不用洗? 魏云傻眼了,她抱著刚刚同林三娘一块儿拆下来的两套铺盖,茫然又无措。 “那我洗什么?” 林三娘笑道:“客人用的东西,是要专门送出去洗的,咱们洗不乾净。” 魏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林三娘,小声道:“林娘子,我能洗乾净的……” 她有点懊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来的时候模样太脏了,所以林娘子不让她乾洗衣的活儿了。 林三娘赶紧解释:“不是不是,这是庄主要求的,客人用的毛巾铺盖,不光要洗,还要消毒杀菌,咱们弄不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你要洗的,是咱们自个儿用的东西。” 林三娘指了指一楼庭院里掛著的风帆、布帘,桌子上的桌布,舞台的幔布…… 还有胖婶、林三娘、庄主等人干活时围的围裙,阿风肩上的毛巾,厨房的抹布…… 零零总总,归拢起来也不少。 魏云总算放心了:“那我这就去洗,不知道山庄洗衣是在井边还是河边?” “都不是。”林三娘已经忍不住了,她现在总算是知道当初庄主看她什么样了。 难怪庄主后面都不愿意多解释了,要么直接吩咐干活,要么就让她来带。 林三娘乾脆也学简星夏,把魏云带到洗衣机旁边。 “咱们用这个洗。” 魏云看著这个四四方方,里头装著一个全是洞眼的大水桶的……似铁非铁大箱子,更懵了。 “这个……怎么洗?” 箱子里装桶,她还能当这是山庄的规矩。 可这桶,全是眼儿,装水都漏出去了啊,这怎么洗? 林三娘笑而不语,按下开关,示范起来:“就这么洗。” 片刻之后,魏云瞪大眼睛,看著那个全是漏眼儿的水桶装满了水,呼啦啦转起来。 趁洗衣机清洗的时间,林三娘带著魏云,熟悉了山庄,把要洗的东西都归拢过来。 洗衣机也洗好了一桶。 拿出来的桌布,乾乾净净。 魏云惊讶中又夹杂著忐忑:“这洗衣鸡……洗得比我快多了。” 虽然庄主和林三娘都说她是来山庄上洗衣的,可她总感觉自己隨时可能失去这份差事——她这人手,哪里洗得过这大桶箱子啊! 林三娘笑道:“咱们山庄这么多人呢,不快不行啊。” “况且,这洗衣机只能洗大面,太脏的,还是要咱们自个儿动手洗呢。” 魏云这才稍稍安心。 很快,魏云就领了活儿——先去洗手间,开水龙头,用肥皂,或者衣物去污剂,將顽固污渍手搓一番,然后放进洗衣机里。 按照林三娘教的步骤,按下开关,舀上一勺“洗衣粉”,洗衣机就开始干活了。 魏云手脚麻利,將衣服收拾出来,又拿去楼顶上晒。 上上下下地跑,一点儿都不嫌累。 胖婶瞧著很乐呵:“这就是跟三妞一块儿的那个丫头?我看她这干活劲儿也好,瞧给我这抹布洗的,鋥白!” 胖婶心痒痒,想抢人:“正好我那傻姑也不能天天来,回头叫魏丫头也来厨房试试。” 林三娘笑道:“那敢情好,庄主说了,技多不压身,谁想学什么,儘管说,但凡能安排的,都安排。” 胖婶欣慰地点点头:“庄主是个明白人儿。” 人活一世,靠別人给的银钱过活,终究不如靠自己的手艺过活。 在山庄上干一天,能顶在家干十几天甚至几十天、几个月的。 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人能“得財”,但还得有“守財”和“生財”的本事才是。 她们这边说著呢,那边,简星夏已经跟常嬤嬤提出了许三妞想换班的事儿。 不过简星夏没说是许三妞自个儿提的。 她说:“常嬤嬤,我看三妞不是个坐得住的性子,这两天还算新鲜,等过段时日,估摸著就要变样了。” 常嬤嬤不知道简星夏的意图,还以为简星夏真是担心许三妞“坐不住”。 立刻表示道:“主子不必忧心,奴婢当了多年教引嬤嬤,再难管的性子,也管得。” 教引嬤嬤在宫中算是特別的存在,虽然是“奴才”,但资歷权力,却不一般。 便是贵妃从妃位升到贵妃,太后和皇后娘娘也能赐个教引嬤嬤,来教贵妃学贵妃娘娘的规矩。 常嬤嬤见得多了,经验十足,绝不会因对方“难管”,就退缩。 简星夏:“……” 好吧,大家文化差距已经很大了,简星夏只能有话直说。 “我是说,我觉得许三妞不適合学针线,她的手脚灵活,但不够细致,学些更大、更需要操作的技艺,或许会更好。” 常嬤嬤沉思片刻:“主子说得有道理,但主子也得想明白,在学堂,他们不光是学技艺,也得学规矩。” 常嬤嬤看著简星夏,就如看著当年的梅妃,倒是多有一分呵护之意。 第331章 欣欣向荣 “奴婢瞧主子不是个善敲打示下之人,仁善有余,威德不足,主子也得提防著下头的人恃宠而骄,忘了本分。” 常嬤嬤说话严厉,但简星夏恰恰就是最知好歹之人。 她听得出来,常嬤嬤是担心她太“心善”,由著三妞这样的学徒隨便换行当,一次是好心,但往后剎不住车,就是麻烦。 简星夏心里有点小高兴——常嬤嬤能主动说出来,虽然带著一丝批评提点之意,但反倒比昨天更显亲近了。 简星夏也跟常嬤嬤说了自己的想法。 “来我这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苦学』之人。” 苦於无钱,苦於无閒,苦於无教无师。 这也是古代封建和落后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代能发展起来,跟教育的普及、知识的壁垒破除,不无关係。 对古人而言,能够传家的食谱药方,在现代,是隨处可查的公开资源。 即便是冶铁炼金、造纸制墨、耕种养殖,也都是只要想学,便可以去学的行当。 或许现在还有很多问题,还有很多不公平,但教育和知识,已经是最公平的东西了。 简星夏无法將现代的一切便利和优势都教给古人们,但至少,她可以在自己有限的能力范围內,允许古人们享有这短暂的无壁垒知识。 “我能提供的本就不多,我愿意让他们都试试,都学学。” 简星夏试图说服常嬤嬤:“我不怕他们没长性,来我这里的,都是自己想求学才来的,能学多少,全凭自己。” 她只尽力而为,做到问心无愧便可。 常嬤嬤沉默半晌,终是点头答应了。 罢了,一如梅妃,总是不会权衡利弊。 但恰恰也是如此,才让梅妃成为后宫唯一的活人,或许也是如此,才让庄主成为庄主吧。 常嬤嬤答应了,许三妞很快换班。 竹编班虽然只有六个名额、六张工作檯,但是大家学习的进度不一样,不是每张台子都会同时用到。 许三妞插班进去,丝滑流畅。 不过半个小时,就编了个小背篓出来,在简星夏面前晃来晃去的。 “给你看!” 简星夏一开始还没明白,接过来看了看,夸了两次:“好看!真棒!” 夸到第三次的时候,许三妞的神色非但没有更高兴,反而还有点沮丧,嘴巴抿得紧紧的,甚至有点气鼓鼓的模样。 简星夏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她看著许三妞,有点不確定:“你让我看这个背篓,不是想让我夸你,是想……给我吗?” 许三妞的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来,发出暗绿色的幽光。 她用脚指头踢著地上的石子:“你觉得好,就给你咯。” 她长这么大,没送过別人什么东西。 她听桃丫和杏丫说过,她俩刚学针线的时候,做了个荷包送给庄主。 庄主现在还系在身上呢! 许三妞的针线不如她们,偷偷看了简星夏好多回,但左看右看,都瞧不出她缺什么。 直到换到竹编班。 隋老汉问她想做个什么,她第一时间就说:“背篓!” 她看到了,庄主天天抱著个大箱子,一天三顿给他们发放饭食。 要是有个背篓,是不是省力些? 她这么想著,可惜,隋老汉以为是她自个儿用的,教她编了个小小的背篓,也就比脑袋大一点而已。 等做出来一看,许三妞傻眼了。 怎么才这么点儿大? 她有点不高兴的,瞪隋老汉——怎么不问清楚她想做多大的。 但就瞪了一眼,还是气鼓鼓地收回来了,算了,她不也没说清楚吗? 况且,许三妞心道,就算隋老伯问她要做给谁,她只怕也说不出口。 就做了这么一个,许三妞拿到简星夏面前,没好意思直接送给她,就晃来晃去的。 硬是等到简星夏自己发现。 简星夏接过来,惊喜道:“真是给我的?” 许三妞不知道什么叫谦逊,她高高地扬起下巴:“你喜欢的话,我再做一个大的给你!” 简星夏尝试著背起来——幸好,隋老伯被瞪了两眼之后,终於领悟了,给小背篓做了两根长长的背带。 简星夏背著正好。 她略一琢磨,带著许三妞去找隋老伯:“隋老伯,你今天下半堂课,能不能就带他们做这样的小背篓?” 大背篓装东西用实在,但她库房里还有不少。 倒是这种小背篓,可可爱爱的,又轻便,再加上一点儿装饰,可以卖给游客。 这样游客们不用拎著塑胶袋逛来逛去,水和果子都可以放背篓里,好玩又好看。 尤其是小朋友,应该会很喜欢。 隋老汉一听,既然是祖宗小姐吩咐的,那自然是可以的。 许三妞也高兴起来:“就按我这个做?” “就按你这个做!” …… 今天虽然忙,但是比起昨天,还是顺利很多。 上午魏云和许三妞洗澡的时候,简星夏去接了大黑和徐老汉。 大黑依旧是臂力惊人,连背带扛,两百多斤各种菜蔬。 还有点儿不满意:“主人,菜熟了,没叫我。” 山里的蔬菜,半个月就能长一批,大黑在大虞朝捉急得紧,眼看著蔬菜一天比一天多,主人就是不叫他! 简星夏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最近太忙了。” 大黑不解:“主人忙,更要找大黑,大黑干活。” 简星夏乐了,你別说,大黑这话还挺有道理。 她將这些蔬菜单独交给胖婶:“这个用来做特色菜。” 这可是真正的纯天然无公害蔬菜,连复合肥都没用过的那种! 徐老汉紧隨其后,在看过胖婶推荐的“大师傅”自製麵包窑的教学视频之后,跟大黑一起,去山里挖麵包窑需要的特殊泥土。 大家各司其职,山庄欣欣向荣。 第332章 麵包窑 徐老汉挑土有一套。 不管红的黑的黄的褐的,挖一块,捏一捏,用水洗一洗,看看沉淀,就能辨认出来。 就是身边跟著个大黑个子,叫人不自在。 徐老汉心里念叨著“不怕不怕”,但两条腿却忍不住打颤。 大黑一看:“腿脚不好?耽误主人的事!” 就一把將徐老汉扛起来,快步朝山脚走去。 徐老汉:“……” 只恨自己不能昏死过去。 但怕归怕,被大黑个子扛著,摸著大黑的皮也是软的,身上也是热乎的,徐老汉总算稍稍安定一些。 等到试好了土,大黑一铁锹下去,就跟寻常人用饭铲子铲米饭一样,一点儿不费力气,两大筐土,一下子就挖好了,徐老汉就高兴了。 他伸手捏捏大黑的胳膊:“怪哉,你看著也不壮,倒是有把子好力气,是个干活好手。” 大黑听见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有大黑帮忙,徐老汉的麵包窑做得快多了。 沿著院墙边,一口气做了三个,两个大的,一个中號的。 本来徐老汉说要做大中小三个的,这玩意儿他虽然没见过,但是跟灶台一个意思。 人口少的,一个灶口子就行了。 人口多的,一排灶口子。 但胖婶不肯:“什么小的,那么一点点地方,烤个饼还不够填我打鸡蛋的力气,不要,就做大的!” 徐老汉苦口婆心:“大的费柴,万一要是不做那么多,也是一样要把整个窑烧热的。” 两人都是有生活经验的人,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不过谁。 最后还是简星夏做了决断:“一个中號,两个大號!” 这样东西不多,就用中號的麵包窑。 稍微多一点,就用大號的,再多一点,就是中號加大號,再多,就换两个大號的。 任意组合搭配,都不浪费。 其实简星夏心里觉得,山里做的饭食,怎么都不会浪费的。 原先还想著卖不完的饭菜,留下来,冻在冰柜里,等什么时候大黑和商岳来了,再给他们多带点儿。 结果好么,又来了许三妞,和一堆学徒,这饭菜根本就不够分的。 根本没有剩的。 …… 徐老汉在后院做著麵包窑,周围有游客好奇地过来看。 “大叔,你这是做的什么?” 徐老汉心里怪紧张的——庄主和林娘子叮嘱了的,庄子上开了客栈,来了许多贵客,可能会问话,或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要是听不懂、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笑笑就是了。 但这个徐老汉会回答。 他糊著满手的泥巴,忙不迭站起来,对著贵客弯腰点头。 “回客官的话,老汉做的是……麵包窑。” 徐老汉怕游客不知道麵包是什么,就比划了一下:“就是把面发起来,烤著吃。” 毕竟他自个儿是没见过麵包和鸡蛋糕这种东西的。 游客有一瞬间有点恍神,感觉自己被科普什么东西似的,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哪有人不知道麵包是什么啊! 两名游客对视一眼:“可能大叔是怕我们不知道『麵包窑』是什么吧?” “有道理,我之前只在网上见过这种自己做的麵包窑,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见到呢,真有意思。” 简星夏给找的视频博主,將麵包窑做成了小熊头的形状。 徐老汉瞧著有点像狗头,不理解,但也老老实实给每个麵包窑都捏了两个耳朵。 他还自我发挥,將中间的中號麵包窑捏了个高高的兔耳朵,两边则是似熊似狗的小耳朵,这么一看,三个窑摆著还怪齐整的。 胖婶甚是满意,等过两天晾乾了,再烧火烘上两次,她就能用这个烤鸡蛋糕和麵包了。 虽然庄主教她用过电饭煲、烤箱啥的御电神器,但胖婶不习惯。 一个是觉得用电做出来的米饭不香。 二来,她心里还是有一点敬畏在的——她可不像庄主一样,是电母家的闺女。 庄主会御电,她可不会,跟厨子的行当一样,偷学手艺,容易惹事儿。 反正现在山庄里,菜肉都是陆阿婶在山下处理好了送来,洗碗又有春辉婶,现在还多了个魏丫头帮忙收拾。 她只用炒菜,忙得过来。 所以胖婶学了两次,就放弃了,还是专心用她的柴火灶。 游客们也很期待土窑麵包,揪著简星夏问,什么时候能开售。 简星夏乐呵呵的:“慢慢来,不著急。” 山庄现在的收入已经相对稳定了,进入了稳步增长期。 游客们的口碑评分也在缓缓上涨,虽然每次就0.1,但进步就是进步。 简星夏很满意了。 现在山庄工作日的客流量在七八十人,上午有四五十人来,下午少一点,可能新增二三十个本地游客。 每日早餐標餐5到10元,特色早餐10到20元,平均营收500元。 午餐和晚餐標餐是35元,特色菜从28到188不等。 中午吃饭的人多一点,晚上外带的人多一点,平均下来,一餐卖个2000到2500块钱是正常的。 其次就是採摘。 度过最开始的新鲜期后,採摘的热度稍微降低了一点,但每天两次,也有二三十人会去。 只是大家不再急吼吼地要把採摘额度拉满,大多数人就採摘个一两斤,自己吃著玩儿。 只有想带回城里去的,才会多採摘一点。 黄瓜番茄十元一斤,草莓蓝莓六十一斤,这部分收入还是不错的,一天的营收也在1500到3000之间,一般都是2000多点。 然后就是住宿,住宿目前为止,还没有空过房。 楼上的六间每次都是满的,几乎已经被长客占了一大半,收入很稳定,220两间,160四间,每天1080元。 一楼的两间房最近也是满的,不过因为没有独立卫生间,简星夏就只收了100一晚,也很抢手。 这几样,吃饭、採摘、住宿三项主营业务,几乎每日能稳定產生8000左右的收益。 周末会翻倍,简星夏预估每日平均收入,应该差不多10000元。 剩下的,就要靠附加业务了。 竹编和汉服目前都刚起步,才卖了几天,收入还不稳定。 但简星夏落袋为安的收入,也有八千块了。 店內零食饮料零售和露营装备租借,都是几百块,加起来勉强能到1000元。 这部分简星夏暂时没有办法扩大规模。 她本来还想攒钱换两台自动贩售机的,结果昨天系统给了任务—— 【经营任务七:24小时內收取10名山庄人员的“储蓄/兑换”需求,任务完成后,奖励自动兑换系统一套。】 这个任务简单,简星夏一直都挺关注古人们的物资需求的,员工的信赖度也很高。 很快就收集齐了,今天早上已经提交了,就等著系统发奖了。 第333章 小小心意 从上次12579的余额过后,过了这些天,支付掉所有成本,简星夏兜里的钱,刚好超过十万。 104695.8元。 简星夏把十万元单独存到银行卡里,留著兑换经营值。 现在每天正常营业,系统都会自动到帐一点经营值,简星夏已经攒了5点了。 顺利的话,到月底,兑换加上奖励的,她就能攒到30点经营值,可以换取一个永久的临时工名额。 或者,兑换一两样系统给的神奇道具了。 一想到这里,简星夏就觉得美滋滋。 她决定將剩下的4695.8元的零头,拿出来给员工们发个“开业奖”—— 从试营业到现在,每天都很忙,每个人都是身兼多职,忙得脚不沾地。 但不管是古人员工,还是现代员工,都没有一个人撂挑子。 大家都很爱山庄,每个人都竭尽所能地承担著更多。 在简星夏没有要求和期望时,是大家共同將山庄的经营了起来。 简星夏趁著收集大家关於“兑换”和“储蓄”的需求时,正好也顺便了解了一下大家的心愿。 虽然她还不能满足全部人的全部心愿,但是,满足每个人的一个心愿,她还是能做到的。 正好,也借这个时机去镇上大採购一番,一面了解山下的物价,一面也看看系统到底会在什么地方给她发放经营任务七的奖励。 …… 难得山庄一切运营正常,林三娘不用去学堂授课,还多了个魏云帮忙,简星夏就直接骑上小三轮,滴滴答答往村里开去了。 去到村里,先去大榕树底下问问,看看老人家有没有什么要的。 还去看望了一下老胡奶奶。 老胡奶奶瞧见简星夏,不知道有多高兴,抓著她,又要送她鹅蛋。 “上次给你抓的是公鹅,不下蛋,我这些天攒了十个鹅蛋,你拿去吃。” 简星夏不肯:“奶奶你留著自己吃啊!” 老胡奶奶摇头:“我哪里吃得了,光是鸡蛋就吃不完。” 农村人,隨便养几只鸡鸭鹅的,一天轻轻鬆鬆七八个蛋,一个月两三百个,真不缺蛋吃。 简星夏笑道:“那就拿去卖掉,现在游客都喜欢咱们这种散养的鸡鸭鹅下的蛋。” 土鸡蛋不便宜,村里按个头,卖两块和两块五。 鸭蛋三块,鹅蛋能卖到八块到十块。 老胡奶奶这一篮子鹅蛋,最少能卖八十块钱呢。 但老胡奶奶也不肯,非要塞给简星夏:“就是给你留的!” 简星夏想推拒,又想起陆阿婶说的——推推搡搡的,一会儿再给老胡奶奶摔了,就不敢推辞。 她想了想:“行,那就多谢奶奶,我收下啦!” 留著,老胡奶奶自己也未必会吃,她收了,再换成东西贴补回去就是了。 老胡奶奶这才高兴:“下次还给你留!” 简星夏细细问过老胡奶奶,又在老胡奶奶家里看了一圈,出来后,就给胡大打去了电话。 “胡支书,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 村干部最近也是忙得昏头转向,胡大接到简星夏的电话,还以为是山庄有什么需求,结果一听,不是—— 简星夏说:“我想出一笔钱,给村里的老人家检修一下电路,换灯泡。” 胡大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给谁家换灯泡?” “给大家,村里所有老人家。” 简星夏刚刚去老胡奶奶家,就发现老胡奶奶房间的灯坏了。 问起来,老胡奶奶就说:“我年纪大了,晚上睡得早,天没黑就睡了,用不著灯。” 简星夏问:“那晚上起夜呢?” “摸黑就行,晚上也不习惯开灯呢!” 但习惯是一回事,需要灯的时候灯能不能开,又是另一回事。 简星夏不看还好,一看,老胡奶奶家,三个房间,有两个房间的灯都有问题。 一个是灯泡坏了,不亮,另一个是能亮,但一直闪烁。 其他堂屋柴房厨房洗手间,灯倒是没坏,但是也不知道是用久了,还是本来选的就是亮度比较低的灯泡,昏昏暗暗的,她看著都觉得看不清楚,更何况是老人家。 简星夏跟胡大说:“电路全换可能做不到,但要是能检查检查,看看老人家家里有没有裸露的电线,或者坏掉的开关、灯泡,我出钱来换,应该是可以的。” 不光这样,简星夏还琢磨著,给老人家用“以旧换新”的方式,换掉老人家在地摊上买的三无插线板,换成新国標的安全插线板。 电话那头,胡大久久沉默。 简星夏拿开手机看了看:“餵?胡支书?听得到吗?” 胡大在那边呼了一口气,似是嘆气,又像是欣慰。 “夏夏,你们这些年轻人、大学生,能回来村里,真好。” 他是村干部,这些年,他可以说对村支书这个身份,问心无愧,没少干事儿。 但,总有地方想不到。 他一直在村里,村里这些年修了路,大路上也装了路灯。 但他从来没想过,家里的灯是不是亮著。 直到刚刚简星夏说起来,胡大才恍惚想起来,自己家牛棚的灯泡,也是一直闪来闪去。 因为还能亮,就勉强用著了。 但仔细想想,一明一暗的,更晃眼睛,还容易失去警惕心,被东西绊倒。 他老爹老娘年纪也大了,万一摔了,那就不得了。 还有,他老爹买的插线板,每次插的时候总是闪火花。 胡大看到过,还说过他老爹別贪小便宜买不合格產品,但每次他扔了,老人家还是会捡起来。 他媳妇儿买了新的回来,但老人家寧可把新的收起来,也还是要用闪火花的那个。 问就是能用。新的贵,新的好,新的留著以后用。 胡大嘆口气,在电话里唏嘘道:“你说你们这脑子,怎么就是比我们的好用呢!” 以旧换新——旧的送过来,才能领新的回去。 这么一来,还有老人家捨不得用吗? 简星夏笑道:“那胡支书你是答应了?你帮我请电工来村里看看吧,工钱我来出。” “灯泡、开关、插线板,我一会儿去镇上看看,要是价格合適,我就直接多买点儿回来,先给老人家换,要是有多的,就备用。” 胡大犹豫了一下:“这钱还是村里来出吧,村里也有经费。” 简星夏笑道:“村里的经费,你跟魏主任齐主任他们安排,我想的法子,我出钱。” 简星夏听梁程程说过,他爸爸每年回老家,遇到村里的老人家,一人还给发200块钱呢! 还出钱给村里修路。 她暂时没有这个財力,就浅浅发挥一下自己的细心体贴,为村里的老人做一点小事吧。 胡大也笑了:“行!那我安排起来,到时候也给你宣传宣传。” 第334章 山下购物 村里请电工,400一天,包辅料电线。 胡大预计全村留守的人家全看一遍,需要两天,工钱800。 剩下的物料就简星夏负责了。 开业奖额度4695.8,减800,余额3895.8元。 简星夏在村里晃悠,芳芳和赵美花知道她要去镇上买东西,立刻也要去。 芳芳说:“夏夏姐,我帮你拿东西、看车子。” 赵美花说:“夏夏,我对镇上熟,你买东西带著我,我帮你讲价。” 简星夏爽快答应——她在山上跟古人待久了,物价容易混淆,换两个现代人陪著,正好当参谋。 简星夏坐前面开小三轮,赵美花和芳芳坐后面。 胡名正跟村里新回来的小孩儿玩呢,听到消息晚了一步,等他赶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到简星夏的粉色小三轮绕去了下一道山路弯弯。 胡名气得跺脚:“呜呜呜!怎么不叫我!我也想去镇上!” 身后跟上来的小孩儿摇头:“镇上有什么好玩的,村里好玩多了!走,胡名,咱们钓龙虾去!” 胡名一想,也是,他跟他妈他奶上街买东西,也没什么好玩的。 还不如在村里呢! 以前是村里没几个孩子,他只能天天跟芳芳姐、胡六哥一块儿玩。 现在好了,村里这两个星期,回来四五家人,小孩子加起来好几个呢,还有带亲戚家孩子一起回来的。 他不缺玩伴了,哼一声:“你们玩你们的,我玩我的!” 胡名在山里疯玩,那边简星夏的小三轮已经开到镇上。 赵美花指路,小三轮直奔批发市场。 简星夏先去问了灯泡的价钱——村里的老人家大多已经不用白炽灯了,但用的还是上一代的节能灯。 虽然比白炽灯是节能不少,但比起现在的led灯泡,还是差一点。 而且同样的能耗,led灯的亮度更高,更加划算。 简星夏询问led灯泡,她说的普通话,五金店老板眼皮一抬:“几瓦的?7瓦的十五块,9瓦的二十,要是堂屋用,就用12瓦的,二十五一个。” 简星夏还没说话呢,赵美花擼起袖子就开腔。 “老板,你这是把我当外地人宰哦!led的灯泡未必要这贵啊?是不是欺负我妹妹脸面生?她大学生不说方言而已,又不是憨憨。” 老板一听,连忙道歉:“哎哟,这是什么话嘛,我看了下,是我记错了,我记的是整灯的价钱!” 老板脸不红心不跳,重新报价:“7瓦的九块钱,9瓦的十二,12瓦的十五。” 赵美花也不跟他客气:“一样减四块钱。” 老板一惊:“那不能,这个价钱真做不到。” 赵美花:“减五块钱你都有得赚!算了,我退一步,减三块,我多买几个。” “你买几个?”老板心里盘算了一下。 赵美花看简星夏,简星夏连忙说:“7瓦和9瓦的一样四十个,12瓦的二十个。” 老板一听,脸上顿时有了笑意:“哟,还真是买得多啊,那行,那行,这个价格亏本给你了。” 说著,就去后面库房找东西。 赵美花悄悄跟简星夏说:“灯泡本身也不贵,我就没多讲。” 多讲个五毛一块的,也省不了多少钱,还是要让老板赚一些的。 简星夏深以为然,但她对赵美花的佩服丝毫不减:“我以为讲到九块钱就算厉害了。” 没想到还能往下降。 最后一共买了一百个灯泡,加起来花了八百四。 听著有点贵,但是想想,能惠及村里全部的留守村民,二三十户人呢,这就不算贵了。 在赵美花的帮助下,简星夏又拿下了各式开关共三十个,三米三插插线板三十个,价格讲到一千三百多。 最后两样合起来,赵美花又让老板打个折,两千拿下。 老板是又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小镇上很少有这样的“大单”。 难受的是:“哎哟大妹子,你这也太能讲价了,这一单我是真没赚多少!” 赵美花可不吃这套:“老板,我以前可干过销售,这里头利润多少,我门儿清,老板你有的赚的,大家常来常往嘛!我们是大客户,以后有需要,还会来的!” 老板也明白这个道理,笑呵呵地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 给包得严严实实,稳稳妥妥,还又送了一个插线板。 “以后有需要,还来我这里,给你们最低价!” 从五金店出来,简星夏和芳芳满脸的佩服,忍不住给赵美花鼓掌。 “美花姐,你也太厉害了!” 赵美花那叫一个高兴啊,芳芳的夸奖嘛,说实话,小孩子的话,听个高兴就行了。 最关键的是夏夏也夸她了。 赵美花真庆幸自己今天没补觉,不然,就错过跟简星夏一块儿上街的机会了。 她现在是恨不能抓住一切机会,向简星夏展示自己的能力。 村里的“普惠奖”安排妥当了。 开业奖额度3895.8,减2000,余额1895.8元。 接下来就是个人奖励了,边看边买。 简星夏带著赵美花和芳芳,在市场里转了起来。 第335章 员工福利 简星夏首先想更新的就是厨具。 厨房虽然有几个帮手,但基本还是胖婶一个人挑大樑。 简星夏总担心胖婶太累,一直想给胖婶找几个帮手,但胖婶自个儿不情愿。 “厨房就这么大,我一个人掌勺差不多了,再多几个人,不得挤成肉饼子啊!” 简星夏:“……” 好吧,还是她发展不够快,没能扩建改造大厨房。 除了地方不够大,胖婶还有自己的想法。 “夏夏,厨房就我一个人的时候,我瞎倒腾点儿啥的,只要你不说我,就啥事儿没有。” “但要是人多了,就得立规矩,就算你让我当大厨,我也得顾及下头的二厨三厨跟帮工。” “到时候我要是想拿银耳香菇做点儿菜,保不齐有人念叨呢!” 胖婶笑呵呵的:“现在是人累点儿,但心里头舒服,况且,人多的那两天有傻姑帮忙了,我能省不少事儿呢!” 简星夏听著,心里很感激。 胖婶的两个理由的確言之有理,但事实上就是,现在山庄的硬体条件,还没匹配上来,多招人也没用。 简星夏在庄园商城里看过了,一个带餐厅的超级庄园厨房,需要15点经营值。 简星夏现在全身上下经营值和钱加在一块儿,才能勉强换一个。 但山庄需要升级的地方太多了,她捨不得把钱全花在厨房上。 大的硬体要缓一缓,但小的可以升升级。 简星夏跟赵美花说:“我想买个商用的豆浆机,连研磨带煮开一起的。” 现在山庄上的豆浆都是胖婶和春辉婶自己磨的。 胖婶晚上把豆子泡好,春辉婶早上来,趁著还没脏碗的时候,就磨豆子煮豆浆。 用的是老屋厨房里原先的一口小石磨,虽然也能用,但是太费劲。 简星夏想把標餐和特餐分开。 “现在游客多了,我想著標餐卖的普通豆浆,就用豆浆机做。” “石磨也留著,可以做手工豆腐,还能磨黑豆,做古法黑豆花。” 芳芳听得忍不住吸溜嘴:“夏夏姐,我啥时候也去你山庄上吃一顿,古法黑豆花?听著就好吃!” 简星夏笑道:“行,你什么时候想上来,提前跟我说一下就行。” 她好安排安排,別叫临时工出紕漏。 赵美花带著简星夏大砍特砍,花400买了个全自动的商用豆浆机,还有自清洁功能,只需要人换水就行。 “再买一个电动打蛋器。” 胖婶最近迷上了烤鸡蛋糕——新来的“同乡”们脾胃弱,吃大油大荤容易坏肚子,但是庄主又说要他们多吃肉蛋奶,补充啥子营养。 那就没有比鸡蛋糕更合適的。 哐哐放鸡蛋,猛猛倒牛奶,再加糖……烤出来的鬆软又焦香,几口一个不占肚子,比喝汤喝粥补得还扎实些。 胖婶每天的鸡蛋糕都供不应求,土灶要用来做饭,只有上下午空閒的那一会儿才能腾出来烤鸡蛋糕。 胖婶每次烤都得小心翼翼的。 冷不丁就会有游客从厨房的门口、窗户探个脑袋进来,深吸一口,垂涎欲滴:“阿姨,好香的蛋糕味儿啊,怎么卖的啊?” “这个不是卖的,是做著自己吃的。” 胖婶婉拒,但心里那叫一个虚——她可是山庄的厨子! 客人都找上门来了,她说:“哎?我就做,但不卖!” 听听,这是一个厨子该说的话吗! 现在好了,徐老汉今天给垒了三个麵包窑,胖婶已经等不及要大展身手了。 简星夏寻思著,送个电动打蛋器给胖婶用,正好。 回头三个麵包窑一起烤,那场面可就太壮观了。 简星夏此刻万分庆幸二楼的客房都有系统自带的空气循环系统,一楼的饭菜再香,也传不到二楼去。 不然,只怕失眠小组拼好觉的客人也要被鸡蛋糕的香味“吵”醒了。 选了最好的打蛋器,一百一十块钱。 配个不锈钢盆,可以打蛋,也可以和面。 开业奖额度1895.8,减510,余额1385.8元。 …… 简星夏给员工们挑选礼物,倒是不拘泥於非得是他们能带回去的。 员工们自个儿有工资,除了刚来的一两天可能困难点,后面慢慢都能自己攒钱换物资。 想怎么花工钱,怎么改善在家乡的生活,由他们自己决定。 简星夏给他们挑的,都是直接给员工在山庄用的。 这样,才不会占用他们的工钱额度,又能改善他们在山庄上的生活,减轻工作压力,或者享受到现代福利。 她给胖婶升级了厨房的豆浆机和打蛋器。 给林三娘选了一支点读笔——这个是赵美花建议的。 简星夏觉得逛街带上赵美花,简直是太明智了! 要不是赵美花,她都不知道,现在的点读笔竟然不用使用专门的配套书本。 是真的做到了,点到哪里读哪里! 不管是书本,还是商品包装,甚至是產品说明书、按钮上的字,扫描一下,全都能识別! 简星夏原本还在犹豫是买简繁大字典,还是买识字卡的,结果赵美花一问,听说是没读过书的大人想学字,先是推荐了几个博主和免费课程,后面就提到了点读笔。 简星夏一听:“世上竟有如此好物!” 顿时觉得自己也是半个土包子,果断决定购买。 实体店的点读笔有点贵,要500多,赵美花费尽口舌,讲到420就讲不下来。 但价格不降,赠品能薅。 简星夏本来还觉得买一支点读笔四百多有点贵的,员工奖励基金不剩多少了。 可等从店员那里拿到三套识字卡,一套十二本的绘本,还有配套幼儿科普教材二十本,一堆孩童练字笔和练字本…… 简星夏就只剩下傻乐了。 划算划算,这可太划算了,谁说贵的?一点儿都不贵! 不过这么一来,简星夏手里的钱就只剩下965.8元了。 给其他员工买东西,就不能像给胖婶和林三娘这么豪迈了。 只是,缝纫班和竹编班的学徒们不缺工具,在山庄时穿的衣服鞋袜和洗漱用品她也包了,学堂里的各种设施也齐全,不需要她再配备什么电灯风扇的。 思来想去,简星夏决定给员工们改善一下身体条件。 毕竟,身体才是本钱。 这么想著,简星夏心一横,让赵美花带她去药店,买宝塔糖。 第336章 薅羊毛 赵美花带去的药店,跟上次的不是同一家。 这里的药物价格跟网上差不多,只稍微贵一点,但不用等,出处也有保证,简星夏就在这里买了。 她心里其实也有个小盘算——万一从没吃过驱虫药的古人们吃出了问题,又没办法去医院掛號,还能来药店看看。 药店的人虽然不是医生,但也会配备驻店的药剂师,总是比她们这种普通人更知道该如何处理。 宝塔糖一瓶20粒,药店售价16元。 赵美花讲价,简星夏花300元,买了二十瓶。 赵美花目瞪口呆:“夏夏,你买这么多驱虫药做什么?” 二十瓶四百粒,这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简星夏睁眼说瞎话:“游客去溪水里玩,担心有寄生虫,多买点儿备用。” 赵美花:“……” 犹豫一瞬:“那我也买一瓶。” 卢响水也整天泡在水里呢!卢明明小时候还抢过干鸡屎吃。 这么说,肚子里说不定也有虫呢。 “芳芳,你也来一瓶?我给你买。”简星夏问芳芳。 芳芳大惊失色:“不用了不用了!我吃嘛嘛香,胃口好,身体壮,睡觉不磨牙,脸上不长斑……肯定没虫!” 买完宝塔糖,简星夏只剩665.8元钱了。 快到午饭点了,她准备请芳芳和赵美花吃饭:“美花姐,镇上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饭店?我请你俩吃饭。” 赵美花怪不好意思的:“不用不用!又没帮上什么忙,就是逛街嘛!我不买东西也喜欢来逛的。” 芳芳不跟简星夏客气,挽著简星夏的胳膊,有点馋。 “夏夏姐,我们去吃炸鸡唄!镇上新开的炸鸡店,特別好吃!我都刷到好几次他们家的gg了。” 赵美花没意见,简星夏果断下决定:“那就去吃!” …… 三人来到炸鸡店,简星夏一看,炸鸡原价19.9一只,今天搞活动,15.9。 简星夏一看:“那来三只吧!” 炸鸡个头不大,炸得金黄酥脆,外酥里嫩,看著就好吃。 芳芳赶紧拦住简星夏:“他们家有团购,只要九块九!就是每人限一只,咱们得分开买。” 简星夏点点头:“行,那就分开团三只,另外我还要买三十只打包。” 刚刚还在想,光吃宝塔糖,对古人们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现在正好,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好好吃糖者,赏炸鸡一只。 简星夏盘算著,她们仨吃的炸鸡不算,今天活动价15.9不限购,买三十只,477,正好,还剩下一百多块钱。 结果赵美花不同意了:“慢著!放著我来!” 然后,简星夏和芳芳就见赵美花掏出手机,哐哐点。 不过十几分钟,简星夏她们自个儿点的三只炸鸡和薯条、香芋丸子、奶茶还没上来呢,赵美花就呼出一口气,將手机递给简星夏看。 “搞定了!群里的姐妹每人帮我团购一只,线上核销,三十只九块九,完成!” 简星夏和芳芳目瞪口呆:“这么多?这么快!” 赵美花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几年不是带卢明明,没上班吗?但也不想閒著,就在网上搞了些购物团、羊毛群什么的……省不了多少钱,但能省一点是一点,也打发打发时间。” 赵美花说得轻鬆,但简星夏心里却有点酸酸的——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家庭,赵美花也可以正常上班的。 简星夏承赵美花的情:“谢谢美花姐替我省钱,就是不好意思,让你欠人情了。” “没有没有!”赵美花连忙道,“我们也不是经常这么做的……有时候块儿八毛的,太麻烦就不折腾了,但你今天买的多,我想著能省的多一些……” 赵美花有点不安——担心简星夏觉得她沉迷於薅羊毛,过犹不及。 简星夏能明白赵美花的处境,她笑道:“嗯!以后买的多的时候我就找你,买的少,我就自己下单。” 赵美花稍稍鬆了口气,但还是有点忐忑。 简星夏却已经转换话题,说起民宿的事儿:“对了,美花姐,齐主任刚给我发消息,说今天检查的两家卫生又不合格。” 简星夏说:“我看齐主任快忙得冒烟了,村里民宿客房的检查工作,我想找个人帮她分担一下,不知道美花姐你时间上方不方便?” 赵美花一怔:“我吗?” “对,我需要保证游客们住在村里,住宿条件也是合格的,得有个人帮我盯著。”简星夏点点头。 “美花姐你家的客房反馈到目前为止还是比较好的,客人反馈虽然没有独立洗手间,但你自己买了可划拨的卡牌,能够標明卫生间有人没人……客人们还是很满意的。” 简星夏喜欢赵美花这样愿意动脑子,行动还能跟上的人。 “要是你时间方便,我想请你来牵这个头。” “就是初期客房不多,工资可能不高,一个月六百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赵美花一口答应下来。 她终於放下了心里的最后一丝忐忑,爽利道:“六百不少了,现在山下入住的客人不多,一天就那么几间房,有客人预定的时候我去看看,不用钱也行!” 说是这么说,但简星夏还是决定出这六百块。 山上的客房数量太少了,扩建成本大,她又不能总赶客,必须得让村里接待。 做生意是这样的,要开就得天天开,不能让客人落空。 不然,今天有房,明天没房,客人就不会把星夏山庄当成是休閒度假的第一选择了。 得让游客们觉得,来星夏山庄,什么都不用操心,山庄的客流才会越来越稳定,才能继续扩大。 简星夏想让村里的留守老人种的农家菜、养的散养鸡鸭鹅,都能卖出好价钱。 也想让村里留守的中青年,都有合適的工作,让他们在家里就能挣钱,愿意留在家乡。 第337章 宝塔糖 小镇消费不高。 简星夏和赵美花、芳芳三人,在炸鸡店饱餐一顿,总共也没花到一百。 剩下的钱,简星夏买了些瓜子和饼乾、蕎麦片,带回村里去分。 舒舒服服逛了半天街,花到兜里只剩下几十块钱。 简星夏在村里把赵美花和芳芳放下来,將瓜子饼乾分了一半出来,给了大榕树下的老人家。 回到山庄,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儿,胖婶刚收拾完。。 见简星夏回来,胖婶钻进厨房,端了一份饭菜出来。 “嗨呀,怎么回来的这样晚,留了饭菜,但是热过哪有刚出锅的好吃。” 简星夏抱著胖婶的大胖胳膊,隔空“亲”了一口:“谢谢胖婶给我留饭,但我忘了说,我在外头吃过了。” 胖婶好奇:“吃的啥好吃的?肯定是新鲜玩意儿吧?比我做的好吃?” 胖婶知道简星夏的性子,穷哈哈的,平常都是跟他们一块儿吃的,连单独点菜都很少,肯定不是个奢侈性子。 这会儿也才刚过饭点,不至於赶不回来吃饭。 所以胖婶估摸著,简星夏肯定在外头吃新鲜玩意儿了。 简星夏嘿嘿一笑:“吃了炸鸡,还有香芋丸子、薯条、鸡块、菠萝派……” 胖婶竖起耳朵听:“薯条我知道……炸鸡?比我做的辣子鸡好吃?” “香芋丸子是个什么做法?跟南瓜饼一样吗?” “菠萝是个甚玩意儿?好吃吗?荤的素的?咋做的?” 胖婶一连声地问,简星夏忙说:“下回再跟您细说,三娘呢?我从镇上带了好东西回来,最近辛苦大家了,给大家吃点儿好的。” 胖婶一听,先问了“吃点儿什么好的”,然后才说:“说是学堂那边快下课了,林娘子去招呼学生下课了。” 简星夏一看,果然,两点多了,学堂三点就要下课了。 她直接把胖婶叫上三轮:“走,去学堂,今天发奖。” …… 到了学堂,林三娘和常嬤嬤正在缝纫班门口的置物台前,清点今天缝纫班学徒的作品。 今天缝纫班少了一个许三妞,但毫无影响——成品非但没少,还因为大家昨天晚上偷偷用功练习,还多了几个。 只是林三娘不知道简星夏是如何计算工钱的。 跟常嬤嬤两人盘算半天:“带绣花的荷包比昨天多一个,素锦荷包多两个,昨天孙冬娘的工钱是十五块,今天估摸著,得十八?” 常嬤嬤皱眉,她算倒是会算。 但主子没发话,学徒的工钱到底是多少,没人能自个儿定。 两人正面色凝重地发愁时,粉色的敞篷三轮车就来了。 “是庄主!”林三娘大大鬆了一口气。 简星夏一看就知道她们在做什么,连忙笑道:“不急不急,工钱一会儿再算,先把大黑和徐老汉叫过来,缝纫班的今天提前下课,今天给大家发奖金。” 杏丫好奇地探出头来:“发什么奖金?” 常嬤嬤目光扫过去,冰冷如刀。 杏丫连忙缩回脖子,老老实实继续缝荷包。 常嬤嬤这才走进缝纫班的课室,吩咐道:“今日庄主发话,提前下课,大家將未做完的活儿仔细收好,不可隨意摆放,避免混乱、丟失。” 缝纫工作檯下面都有带锁的小柜子和抽屉。 大家分门別类地把东西放进去,锁好,又把钥匙交给常嬤嬤。 这一会儿功夫,简星夏骑著小三轮,把种菜的大黑,和做完麵包窑跟大黑一起种菜的徐老汉都接了过来。 缝纫班的一师五徒,还有竹编班课间休息的一师七徒,加上林三娘、胖婶、魏云、大黑、徐老汉,整整十九个人,在简星夏面前排排站。 简星夏深吸一口气,从三轮车上拿出一罐宝塔糖来。 “大家在山庄也待了一阵子,这些时日客栈经营,辛苦大家了。” “我给大家准备了两份礼物,一份就是这个宝塔糖,另一份,是香喷喷的炸鸡……”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金黄金黄的炸鸡。 就连许三妞和杏丫,都知道金黄喷香的炸鸡,比糖好吃。 简星夏一手戴著一次性手套举著炸鸡,一手举著宝塔糖,感觉自己像哄骗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女巫。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大家必须按照我的规定,从今天开始,连吃三日宝塔糖,三天都按规矩吃了,我再让胖婶將炸鸡重新炸一遍,发给大家——每人一只!” 大黑眼珠子瞪得快出来了:“三天!都来!” 徐老汉皱眉:“但是麵包窑已经做好,剩下的等干就是了,我来了也没活儿干啊!” 他下午甚至都帮大黑去种菜了。 两人一喜一忧,看向简星夏,就听简星夏说—— “明天不来的,今天就要吃双倍的量,等下次的时候,再吃一次双倍量。” (备註:药品服用请遵医嘱,文中情节所需,用量、频次为虚构。) 徐老汉轻鬆了:“甚好。” 大黑垂头:“不甚好。” 简星夏给大家解释宝塔糖的作用:“这宝塔糖是山庄里的灵丹……大家先前偶尔有肚子疼的,或是脸上长白斑的,夜里睡觉磨牙屁股痒的……吃了这个,都能好。” 林三娘一个激灵——她是不是听错了?庄主刚才说什么痒? 她可从未听过庄主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如此粗鄙的话语。 常嬤嬤也是皱眉——她怎么听著,这宝塔糖的功效,像是她们在宫中每年会定期吃的打虫药呢? 简星夏心虚地问大家:“大家还有没有什么疑问?能不能做到?” 所有人都齐刷刷先摇头,再点头—— 庄主嘰里咕嚕说什么呢?管它是灵丹妙药,还是糖果糖丸,反正就是好东西唄? 况且,连吃三日,就能吃上那一整只金灿灿香喷喷的炸鸡。 这有谁不愿意的? 他们这里头好多人都饿得吃草根啃树皮过,更有甚者,连观音土都吃过呢! 除了魏云,即便是最新的新人,也已经是第三天来山庄了,哪里能不知道山庄的神奇和宝贝之处? 大家果断答应。 简星夏挨个给大家发糖,心中流泪满面——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好骗? 她准备的词儿,都没怎么用上,感觉很是有必要给大家开一堂防骗课程。 不然,跟现代人接触多了,她一个没管住,让这些苦哈哈被骗子誆了,那就完蛋了。 宝塔糖挨个发下去了,大家毫无防备,一口吞下。 桃丫杏丫和许三妞含著糖,三个小丫头眼里全是笑。 “好甜——” 第338章 魏云工钱 其实宝塔糖没那么好吃,还带著一股奇怪的药味儿。 但对很少吃糖的桃丫杏丫许三妞来说,宝塔糖也是糖,一样也好吃。 简星夏看著大家毫无防备地吃下宝塔糖,心里大喊:“罪过罪过!” 吃完糖,缝纫班的学徒差不多就要放学了,简星夏把大家的作品拿出来给系统评定价格。 今天果然比昨天下午又有长进。 最高的孙冬娘工钱涨到了十八块,秦画和樊诗诗也略有增长,桃丫的工钱第一次到十块钱,把孩子给高兴的。 杏丫七块钱,许三妞只做了一点点,工钱五毛。 许三妞换班的快乐戛然而止:“五个铜子儿?” 这让她还怎么养家! 魏云第一次来,还不知道山庄上的铜幣银幣如何花,价值几何。 她听许三妞说五个铜子儿,便以为是五文钱。 她宽慰许三妞:“有五个铜子儿已经很好了。” 许三妞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没受过教化的野孩子,她能老老实实坐在课室里,魏云就很吃惊了。 魏云心里还很感激,孩子这么野,庄主还愿意给五文钱工钱。 要知道在许家庄那个地界,五文钱能买一斤多稻穀了,够吃三四天的,对於一个孩子来说,这个工钱算可以了。 许三妞瞪大眼睛,皱眉,不解——这哪里好了? 她昨天可是有三块五毛钱的工钱呢! 她拉著魏云去小推车边上:“你选。” 魏云懵懵的:“我选?” 许三妞点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刚来第一天,工钱少,我挣的,给你花。” 魏云懵懵懂懂地看向小推车——小推车上每样东西旁边都夹著一个价签,上面画著不同顏色的圆圈圈。 一小盅白生生的大米,约莫二两多的样子,標价是五个铜幣。 魏云低头一看,许三妞塞给她的,赫然就是五个铜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云心里刚想,五个铜子儿买二两多大米,比家里贵……但胜在这地方不用回村,从山里就能来,总归还是赚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工钱是多少,方才三妞说第一日来的工钱都少……魏云心想,估摸著自己能挣三四文钱? 加起来也有八九文了,说不得能买小半斤米回去呢。 魏云这么想著,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但下一刻,她就看到旁边的其他物品。 一小包红糖,一小包冰糖,也是几个铜幣就能买——这在许家庄,至少得要十几二十文呢! 盐更是,五个铜子儿竟然能买半斤! 魏云都看糊涂了:“这、这价钱怎的差距这样大!” 许三妞嘟嘟嘴,耸肩:“不知道,庄主定的价。” 许三妞觉得,胖大婶有时候悄悄说庄主姐姐稀里糊涂的,也是有道理的。 魏云惊喜非常:“那我们买盐!” 小推车上有两种盐,一种精细得像沙子一样,雪白雪白的,用陶罐装著的。 一个银幣一斤。 另一种是粗糲的大颗粒,但也十分乾净,在她们那儿算是精盐了。 一个银幣能买一斤半。 魏云盘算著,她和许三妞的工钱加起来,应该能买一斤了。 留著慢慢吃,在山里不怕没盐吃没力气了。 正想著呢,简星夏就递过来一个小盒子,盒子没有盖,里面是好几枚银幣和一把银幣。 “这是?” 许三妞和魏云齐刷刷抬头,看向简星夏。 简星夏点了点许三妞的额头:“你忘啦?你今天还有竹编班的工钱呀!” 许三妞今天是作为缝纫班的学徒过来的,一会儿就要跟缝纫班的师生们一起放学了。 为了让她拿到工钱,简星夏提前把竹编班的作品拿给系统定价了。 別的学徒后面还有增补,但许三妞的可以先结算。 许三妞今天虽然是第一天转班去竹编班,但是效果还不错——基础功夫劈竹子那里,隋老汉教的跟书生不一样。 书生重“艺”,隋老汉重“技”,光是劈竹子就让许三妞练了一个时辰。 成品:三把刷锅的竹笤帚。 全是用劈成细丝的竹片绑起来做成的。 自己又练习做了个小竹篓。 之后下半节课还帮其他学徒们劈了不少竹篾出来,虽然竹编班的下半节课只上了一个半小时,但成果斐然。 六个半学徒,编出来了十二个小竹篓。 许三妞不光劈竹片,还利用了自己在缝纫班学的打络子的手艺,编了所有竹篓的背带。 这么的,系统一算,许三妞的工钱竟然有足足四块八! 简星夏把塑料小盒递过来:“不错嘛,今天工钱又涨了,加起来有五块三了吧?” 许三妞又惊又喜:“有!” 但还是有一点失望:“但是不够买鞋子。” 她给魏云看中了一双厚底的绣花鞋,好贵,要八块钱呢。 魏云这才知道,许三妞刚才念叨工钱太少了,不是因为工钱少,而是因为工钱不够给她买鞋子的。 魏云心里顿时又感动又心酸:“你自己的鞋子还露著脚指头呢。” 许三妞缩了缩脚指头:“我不怕冻脚嘛,你脚底都磨破了。” 她们俩也是刚熟悉起来,在加深了解,但每一次了解,都发现对方比自己想的更好。 魏云轻轻摸著许三妞的头髮,目光无限柔情。 “咳咳——”简星夏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著什么急啊!你的工钱不够,加上你魏姐姐的工钱,不就够了?” 魏云意外:“加上我的工钱就够了?” 鞋子要八个银幣,许三妞的工钱才五个银幣又三个铜幣……这岂不是说,她的工钱有两个银幣又七个铜幣往上? 简星夏掐著时间呢——魏云虽然来的比许三妞晚,但魏云是作为临时工来的,没有学徒们的课间休息,只有类似於“上下学”时间的“上下班”时间。 差著半个小时,两人刚好差不多时间要走。 简星夏就给魏云提前结算工钱了。 “清洁二级熟练工,工资標准6到10元,根据每日工作表现判定,合规工作情况下,报酬不得高於每小时10元,不得低於每小时6元。” 今天简星夏下山买东西,山庄上全靠林三娘和魏云接待,午餐时间段,魏云擦桌子都擦了二十多张。 简星夏给魏云发最高工资,系统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第339章 我教你 “多少?!” 简星夏一说,魏云和许三妞都傻眼了。 “六十块,呃,六十个银幣。” 简星夏数出来厚厚一摞,不,一摞太高叠不稳,简星夏分了三摞,每摞二十个。 许三妞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她看看简星夏,又看看魏云,满脸的不敢置信:“这么多?” 她三天来了山庄四次,工钱加起来只有魏云一天工钱的一摞的一半这么些。 魏云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在哪儿。 “六、六十枚银幣?” “对,”简星夏笑道,但也得给她说清楚,“不过山庄上,短工不能日日都来,一月也未必能轮上一两次。” 简星夏是按古人的理解说的。 虽然在她这里,可能只是隔一两天,但古人那里,不同世界和不同时期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现代间隔一天,古代有可能间隔几天,甚至十几天。每次还都不一样。 同一名临时工,简星夏一个月最多只能僱佣六次,如果没有锚点,她这边的间隔时间,换成大炎朝那边,魏云真是一两个月都未必能轮上一次。 徐老汉深以为然是:“俺来了三次,一年多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的孙儿还不会说话,现在都能满地跑了。” 大黑有点激动——他来的多! 长则两个月,短则半个月,主人就会叫他了! 有的时候连叫好几天呢! 大黑对自己很满意——一定是他干活好,是主人手里最勤劳的崑崙奴! 不过他还並不知道,身为奴隶的他,並不在系统的“临时工/短工兼职”的標准工作时间约束內。 简星夏叫不叫他,完全取决於山庄的营业状况和用工额度。 简星夏得优先挑选能服务游客的,满足经营需求,赚取经营值,好升级或者购买山庄设施、解锁用工额度。 “一次已是天赐机缘,够了,够了……”魏云语无伦次地说著。 这样好的差事,別说一个月一两次了,就是一年一两次,那也是求都求不来的啊! “那行,”简星夏笑道:“你们俩商量著挑吧,跟林娘子说就行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魏云再三感谢,拉著许三妞,想给简星夏磕头。 常嬤嬤一个箭步上来,拉住魏云,表情严肃:“不可!” “啊?”魏云被常嬤嬤抓著胳膊,卡在不上不下的姿势里,有些茫然。 许三妞有点著急——魏姐姐胳膊上的青紫还没好呢! 但她也不敢去拦常嬤嬤,只能小声对魏云说道:“庄主姐姐不喜欢人给她磕头。” 魏云心中不解,但看看简星夏和常嬤嬤的神色,確实如许三妞所说。 她便转为鞠躬,郑重地给简星夏鞠了一躬。 …… 趁著大家在挑选物品,简星夏赶紧把常嬤嬤拉到缝纫班的课室里。 “噹噹噹噹当!常嬤嬤,你看,这是什么!” 常嬤嬤皱眉看过去,眼前的东西,有点像宫里小主子骑的小马。 只不过宫里的是木头做的,眼前这个摆在桌上的小马,材质特殊。 看著比刷漆的木头更光滑,但又不如木头坚硬。 有一丝玉的圆润光滑,但又没玉的温润透亮。 “奴婢不知,请主子赐教。” 简星夏嘿嘿一笑,坐在工作檯前,按照赵美花教的,拿起一块布,开始咔咔走线。 常嬤嬤起先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但隨著咔咔声的走动,简星夏手里的布料,歘歘歘地钉出一排针脚时,常嬤嬤的呼吸都浅淡了。 她不敢置信地盯著简星夏推出去的布料—— 这针脚,竟好似用尺比划著名缝出来的一样,每一针、每一段,长度、间距,全都一样。 这等手艺,即便放在尚服局,至少也得是七品典衣才能做到,一般的八品掌衣只怕没有这个手艺。 即便是七品典衣有这个手艺,也达不到这个速度。 常嬤嬤皱眉思索,若是她来,针脚和走线会更加细致,但这速度……便是她卯足劲了去做,也做不到啊! 常嬤嬤久久没有说话。 简星夏吭哧吭哧地踩著缝纫机,来迴转著圈儿缝。 还別说,缝纫机怪有意思的。 缝完好几圈,缝到整张布上全是针线,也不过几分钟的事儿。 简星夏意犹未尽地鬆开手,回头去看常嬤嬤,满怀期待地想看常嬤嬤震撼的模样。 然而,她一回头,常嬤嬤的面色凝重得像是石刻的雕像。 “怎么了这是?”简星夏赶紧从椅子上起来。 常嬤嬤心中百般纠结,她想求简星夏救梅妃和小皇子,又怕自己跪下去了,超过次数被简星夏赶出去。 半晌,常嬤嬤垂下头,半屈著膝盖,语气恳求。 “主子有这般神物,可喜可贺,奴婢……只怕是赶不上这机器。” “只是,奴婢私心,请主子留下奴婢,奴婢是小主和小主子唯一的指望了。” 常嬤嬤一生要强,但此刻,却低下了头。 简星夏嚇了一跳:“什么留下不留下的,我又没说要你走,明天不是还叫你来吗?” “可是……”常嬤嬤看向缝纫机,“主子用上等神物,该是不需要奴婢等人了。” 她和缝纫班的学徒,就是再怎么赶,也难以赶上这东西的速度啊。 “什么我用!我哪里来时间用哦!” 简星夏哭笑不得:“这是给你用的啊!” “啊?”常嬤嬤惊讶了,“这是……给奴婢用的?” “对啊!”简星夏扶额,“你在尚服局不是每天都有定量的活儿要赶吗?但你白天要在我这里待三个多时辰,夜里再点灯熬夜做活,人能受得了吗?” 简星夏拍拍圆滚滚的缝纫机屁股:“这是给你用的啊!” “以后,你把一些难度不高的缝纫活儿带过来,用缝纫机做,回去只用加工一些细节,能省不少时间呢!” 常嬤嬤心中震撼。 她在宫中当了多年的奴才,从未想过主子拥有神物之后,竟然是给奴才用的。 且不是让这奴才给主子干活,而是体恤奴才辛苦,纯粹给奴才省力的。 常嬤嬤这样重规矩的人,怔怔地看著简星夏,半晌都没回神。 简星夏伸手在常嬤嬤眼前晃晃:“嬤嬤?常嬤嬤?” 怎么了这是?庄园出bug了?魂走了人还在? 常嬤嬤回过神来,看著简星夏,深深鞠了一躬。 刚才那一礼,是她在恳求。 现在这一礼,是她从心里的敬佩。 这世上,不,应该是那世上,从未有人將他们这样的“奴才”当人看。 而在星夏山庄这里,大家,都是人。 常嬤嬤黯淡的眼中,因为泪水,变得有了一丝丝光亮。 简星夏拍拍椅子,让常嬤嬤坐下:“我教你!” 第340章 缝纫机衝击 常嬤嬤也没想到,一刻钟前,她是这里的师傅,现在,她又变成学徒了。 简星夏刚学,技术也不怎么样,但是开机、穿线记得牢。 加上常嬤嬤是教引嬤嬤出身,如今在尚服局也带新入宫的宫人,对教、学都很有研究。 简星夏演示一遍,带著常嬤嬤再做一遍,常嬤嬤就会了。 常嬤嬤在第一块布上试了试,不过一分钟,就將这块40乘60公分的布料,缝成了口袋。 简星夏一边看著说明书,和卖家的视频教程,一边教常嬤嬤。 “还能锁边,双线三线甚至四线都可以。” “这里能调节快慢,咱们刚学,慢一点,但是后面常嬤嬤你熟练了,可以更快一些。” “还能更快?”常嬤嬤差点失仪。 一不小心,断线了。 简星夏顺势教常嬤嬤处理断线。 重新穿上线之后,常嬤嬤踩线越来越好,越来越快。 也越踩越心惊。 这台“缝纫机”能做的,她也都能做,典衣掌衣,还有尚服局的其他宫人也都可以。 但,没有一个人能做得这样快,还这样齐整的。 这一台机器的速度,能顶上七八个人还不止。 常嬤嬤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若是这物件传入宫中,只怕尚服局要裁撤一半人。” 她们多年苦练手艺,才能从普通宫人,做到如今的尚服局女官的身份。 但,轻易就能被这机器取代…… “谁说的?可別瞎说!”简星夏赶紧宽慰道,“这机器就是这几种针脚走线快,但量体、裁衣、捏褶,还有精细处理,都需要人工来做啊。” 常嬤嬤怔怔地看著手里的布料:“当真?” “当然!” 简星夏又睁眼说瞎话了——现代早就有比这台更高级、更先进、更自动智能的缝纫机了。 不说远,就是赵美花新买的那台贵的,也有编程和多色线同步缝纫刺绣的功能。 但这就是她没有找赵美花借新的那台的原因。 跨时代的科技衝击,让人兴奋的同时,也会毁灭人的心气、斗志。 简星夏以前看过一部电影,许多人穷其一生,付出无数心血追求、爭斗的宝贝,最后在另外一个地方,只不过是破烂桌子下的一抽屉普通石头而已。 那一刻带来的衝击和毁灭感,是让人绝望的。 简星夏想让古人员工享受现代的便利,但必须斟酌著进行,毕竟,他们带不回去这些东西。 过大的差距感,会夺走人的幸福。 简星夏跟这些古人员工,即便算不上是亲人,但至少也是朋友了,她想让他们开心,不想让他们绝望。 简星夏给常嬤嬤演示:“喏,这个针脚,缝纫机就做不了吧,还得是手工的,还有还有,太厚的也不行,你看,多叠几层……针断了吧?” 简星夏在这里拼命试著,常嬤嬤看得心惊。 眼看著都断到第三根针了,常嬤嬤连忙按住简星夏的手:“可以了,可以了,多谢主子赐教,奴婢已经全然明白了……” 简星夏斜眼看常嬤嬤:“真明白了?” 她手里拿著断针。 常嬤嬤瞥了一眼断针,心疼得慌:“真明白了。” 算了,就冲这机器时不时断针,那也是替代不了那么些宫人的。 常嬤嬤静下心来,不去想那些她无法解决的差距,单看缝纫机,越看越欢喜。 她想,做针线的人,看到这缝纫机,没有不喜欢的吧。 “太省力气了,针脚又密又直又快又好。”常嬤嬤这么一个古板冷淡的人,也忍不住夸了好几句。 简星夏终於也开心了:“你喜欢就好。” 简星夏对常嬤嬤说:“嬤嬤你工资高,我想著你每日带些布料来做,虽然带回去时会占用一些工资额度,但是回去不用多熬三四个时辰……还是利大於弊的。” 如果不花这点儿工钱额度,常嬤嬤白天在山庄的课时,就得回去补了。 加上她还要去照顾她的小主和小主子,一个人得拆成好几段用。 时间长了,人肯定顶不住。 常嬤嬤是宝贝,简星夏要呵护。 常嬤嬤也很听简星夏的话,她现在对简星夏,已经全然信任,可完全託付了。 “多谢主子恩赐,明日我来时,便带些布料来。” 常嬤嬤五十多的人了,但在简星夏面前,终於感受到了被照顾被养育的呵护感。 简星夏也乐呵呵的:“行,那你快去挑东西吧。” 常嬤嬤的下课时间也跟著缝纫班一起走。 简星夏看了一下,今天常嬤嬤在山庄六个多小时,下半堂课在做针线,只有上半堂课在教课,而且还少了一个学生,系统按照六分之五计算的课时费。 五级特技工的授课费是每小时50元,三个小时150,按照六分之五算,是125元。 比常嬤嬤当临时工的工钱稍微低一点。 不过好处就是学堂的师傅可以每天都来,不像临时工一样,有工时限制。 但常嬤嬤在宫中,一应吃穿用度都由宫里提供,倒是不缺。 她想拿的东西,都是为梅妃和小皇子拿的,山庄的东西不必通过宫里,正是她现在缺的。 时间不多,常嬤嬤立刻挑起来。 …… 而那边,已经挑好东西往山脚走的杏丫面色有点古怪。 她扯扯桃丫的袖子:“阿姐,快点走,我、我肚子好似有点不舒服,想去茅厕。” 桃丫忙问:“是不是中午吃多了,撑著了?” 杏丫摇摇头,表情有点想哭:“不是……不光是肚子,好像、好像……那里也有点不舒服……” 桃丫没听清:“哪里也不太舒服?” 第341章 拉虫子了 “屁股。” “啊?”桃丫没明白,“屁股怎么了?摔屁股墩儿了?” 但是不对啊,她们今天一直学艺、干活,根本没到处跑。 又不像昨天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两个小丫头赶忙跑进山洞,片刻之后,从那头山洞钻出来。 杏丫已经忍不住了,把带回来的东西往桃丫手里一塞,找了个草堆,钻进去,解开裤子,就蹲了下去。 幸好如今已经六月了,山里不比先前那么荒凉,还有高高密密的草堆挡著人。 桃丫抱著东西,在不远处,有些著急。 “杏丫,你到底怎么了?肚子还痛吗?” 杏丫手里攥著擦屁屁的树叶,“嗯——嗯——”地下了狠劲儿,片刻之后,通常舒服。 擦擦屁股,杏丫心满意足地提起裤子:“没事儿,可能就是中午吃得太多了吧……” 胖婶对她们几个小的,那简直是当饭桶一样餵。 就恨不能直接把大勺懟嘴里了。 说著,杏丫回头,准备踢点儿灰土把粑粑埋起来,结果—— “啊——这是什么!!!” 杏丫尖叫一声,跟被鬼追似的从草丛里钻出来,一把跳到桃丫后面。 “阿姐,有、有虫!” 桃丫被她嚇了一跳,皱眉道:“有虫怎么啦?” 山里草里,有个把虫子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是我拉的……”杏丫捂著肚子,脸色惨白,“不好,肚子!是我的肚子里有虫!” “啊?”这下桃丫也嚇坏了,拉著杏丫,下意识想掰开她的嘴看看,“你怎么又乱吃东西!” 先前她们和娘没去山庄的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杏丫就学別人去抓知了和蚱蜢吃。 但是人家是用油炸的,再不济,也是用火烤的。 那时候杏丫和黍哥儿年纪小,不好出门,家里柴火不够,杏丫也捨不得用柴火烤。 於是就把虫子的脑袋一摘,晒乾了,当萝卜乾那么吃…… 结果自然是腹痛不止,拉了一整天肚子。 幸好她还算机灵,觉得自己比黍哥儿大,要自己先尝过,没问题再让黍哥儿吃。 不然,当时黍哥儿才那么一丁点儿大,要是跟著一起吃了,可就麻烦了。 从那之后,林三娘就越发勤奋做活,想让孩子吃饱肚子,不至於去乱吃东西……结果时间长了,人熬不住,就病倒了。 桃丫想起这事儿就后怕。 怕妹妹出事儿,也怕娘累倒。 桃丫去扒拉杏丫的嘴巴,杏丫嚇得直哭:“不是不是,我没吃虫子……但是我拉虫子出来了!” 杏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今天跟阿姐、阿娘,甚至是山庄上那么些来学艺、干活的人一样,都是空著肚子去的山庄。 吃的都是山庄上的好吃食。 说是卖剩的,但都是胖婶现做的,或者庄主姐姐给的。 庄主姐姐给的虽然未必是现做的,但是也都是新鲜热乎的,从来没出过问题。 毕竟,山庄上的剩菜剩饭都不够分呢。 大家都没问题,怎么就她有问题? 杏丫左思右想,不明白,但她已经忍不住了——肚子又一阵一阵咕嚕咕嚕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她赶紧把桃丫的手拍下去:“不行了,阿姐,我又要拉——” 桃丫快步跟上:“我去看看,你拉了个什么……” 话没说完,桃丫的声调变了。 杏丫人都钻到草丛里了,感觉不对,回头一看,桃丫也捂著肚子,脸色难辨。 “阿姐,你也肚子痛了?” 桃丫觉得自己腹中翻江倒海的,想拉肚子,但是又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皮燕子附近动来动去的,惊得人不由自主夹紧。 这回桃丫也想哭了:“我不用去看你的了,我也要拉肚子了……” 姐妹俩,背对背的,蹲在草丛里,小心打量著外面。 虽然是荒郊野岭,但还是怕有人过来。 一顿好拉,两人腿都有点软。 桃丫也终於看到了粑粑上还在蠕动的白色长虫…… 姐妹俩抱头痛哭,越想越不对劲,从头想了一下—— 庄主姐姐给她们吃糖的时候,脸色怪怪的。 而且,还说了一些古古怪怪的话。 比如什么—— “这糖好吃,但毕竟是药,千万不能多吃……噢没事儿,我发给你们,你们想多吃也没得吃。” “咳,你们接受不了这个灵药糖,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別害怕,是正常的……要是痛得厉害,明天我找人来看看,不过应该是不会的。” “唉,本来最好是晚上睡觉前吃的,那样就不知不觉了……但你们要放学,没办法了。” 杏丫当时听著就觉得有点怪。 但是庄主做的怪事、说的怪话,又不是一两件那么少,大家早习惯了。 看来问题就出在那个宝塔糖身上了。 杏丫嚇得哆嗦:“阿姐,山庄不会真的像街头说书先生说的那样……哄骗我们吃了虫子进去吧?” 说书先生只说过书生容易上妖精的当,没说她们这样的苦娃娃也会上当啊! 桃丫倒是没有杏丫想的这么离奇,她虽然也害怕屎里的虫子,但她坚信庄主是好人。 杏丫皱眉想了想:“也是,要不是庄主姐姐,我们家连这两个月的好日子也过不上。” 杏丫一副“死就死”的摆烂模样:“庄主姐姐要是大妖怪,我就去她山庄上当个小妖怪。” 桃丫没好气地用指头摁了杏丫额头一下:“別瞎说!” 桃丫觉得:“庄主姐姐给我们的肯定是好东西,说不定就是瞧出来我们肚子里有虫子,所以才给我们吃那个糖的。” 她担心的是——她和杏丫都“中招”了,看中招顺序,不知道是不是跟年龄有关。 若那宝塔糖真是灵丹妙药,杏丫年纪小,先起效也是应该的。 她第二。 但娘还在山庄上呢! 这可怎么是好! 第342章 「生病」了 跟杏丫一同“中招”的,还有许三妞。 准確来说,她才是中招第一人。 因为她年龄最小,体重最轻,同样的两粒宝塔糖,对她的效果也更明显一些。 只是许三妞能忍。 肚子痛嘛,以前又不是没痛过。 村里的孩子欺负她,她去人家家里偷东西,大人也会打她。 饿了会痛,吃乱七八糟的餿饭、野果、生的菜也会痛。 她早习惯了。 所以跟魏云一块儿“回家”的路上,许三妞肚子痛了,也没当回事,她能忍得很。 只是吧,痛好忍,痒是真忍不了。 许三妞感觉屁股那里痒痒的,她琢磨著,庄主说得对—— 先前庄主就说了,別喝生水,也別用脏手揉眼睛,不在村里之后,最好也要隔几天洗一次澡,换乾净的衣服,不然会生病、会不舒服。 当时许三妞还不以为然,她都这么过了八九年了,有什么不舒服也早习惯了。 但她也確实承认,洗完澡,换上在山庄穿的乾净衣服,的確很舒服。 头髮洗了之后,不臭也不痒了,还轻飘飘的,身上也是,舒舒服服的。 故而,这会儿身上痒痒的,许三妞將它归结为衣服不乾净的缘故。 她扭来扭去的,想要缓解一下痒意——魏姐姐在旁边呢,她不好意思伸手抠屁屁。 硬是忍著,回到了大炎朝的山里。 再次回到许家庄附近的山林里,魏云大大地鬆了口气—— “真的能回来!” 她还是第一次去,去得还稀里糊涂的,虽然山庄上的一切都很好的,但她还是很害怕。 直到现在,確定能回来了,双脚终於站到了大炎朝的土地上,魏云才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太好了,太好了!” 她高兴得哭了出来,一转头,许三妞也哭丧著脸。 魏云一愣,连忙爬起来:“怎么了妞妞?” 许三妞顾不得回应魏云给她新小名,而是伸手从裤腰后面拽出一根足有半米长的虫子—— 还在她手上扭动著! 魏云一开始没看清是什么,等看清楚了,嚇得几乎惨叫出声。 “啊——这是什么!!!” 像绳子一样,又像麵条,但是是活的!还在扭动! 许三妞张著嘴大哭:“我屁股痒痒的,忍不住去抠,抠著抠著,就摸到一根绳子……” 许三妞委屈巴巴的:“我以为是像我以前,饿得受不了,把衣服撕碎了吃下去,结果又拉了出来……” “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衣服了!” ——不是不想吃,而是,她连衣服也没几件了,天冷,全穿在身上了。 许三妞心里还想著难道是以前吃进去的布料没拉乾净? 就往外一扯。 然后,就扯出这么长一段会动的“绳子”来。 许三妞嚎啕大哭。 魏云听了许三妞的话,倒是冷静下来了。 她找来一根树枝,把那根会动的虫子从许三妞手上挑走,远远甩出去。 想想不放心,又用树枝缠起来:“一会儿放火烧了。” 把虫子处理好,魏云过来查看许三妞的情况。 许三妞双手捂著屁股蛋子,扭著身体,不想让魏云看:“还……还有……” 魏云伸手把许三妞的手扒拉过来:“不怕,妞妞,给我看看。” 许三妞看著魏云,手上的劲儿鬆了,任由魏云扒拉。 她小声地问:“你怎么喊我妞妞?” 魏云正在扒拉许三妞的衣服——这孩子,身上乱七八糟穿了不知道多少件,也不知道怎么穿上的,胡乱这么套著,一时还不好脱。 她一边解著几条和破烂衣服缠到一块儿的裤绳。 一边说:“你叫三妞,是因为你是你娘的第三个孩子,但你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妞妞,你是我妹妹,也是我的孩子,我这么叫你,可好?” 许三妞抿著唇,点点头:“好。” 叫什么都好,她大名许三妞,小名妞妞……嘿嘿,她也有小名了,不是野种,不是小傻子,是妞妞。 魏云把许三妞的衣服扒了,倒是没看到虫子,但许三妞的肚子又开始疼了。 魏云赶紧帮她把衣服穿好,裤带都没系,许三妞双手拎著裤子,就蹲到树后,噗噗啪啪一顿拉。 片刻之后—— “魏姐姐!我拉虫子了!” 魏云过去一看,惊了一瞬,但旋即,她就想起来了:“以前我们村里也有过,不过不是人,是一头牛,牛粪里也有这样的虫子。” 许三妞震惊:“我……可能是牛?” 不然,怎么会跟牛有一样的毛病? 魏云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不是,是经常跟牲口一块儿,就容易染这个病。” “你是不是常跟小狗一块儿吃睡?还是之前也沾染了牲口的粪便,叫虫子沾上了?” 她心里放鬆下来,这病说常见也不常见——很少有人看见在人身体里头的活虫子。 但说罕见,也不罕见,农村传说多,她还是听过这种传说的,说是那头牛拉出虫子之后,养牛的那家人也陆续都拉过虫子。 魏云没亲眼见过,刚才有点惊慌,但现在想想,也不算那么可怕。 但一转头,就发现许三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得远远的,一双眸子幽绿幽绿的。 “三妞?你怎么了?”魏云连忙赶上去。 “別过来!”但许三妞却突然尖叫出声,“別过来!” “为什么?”魏云不解。 许三妞垂下头,脸上平静的绝望:“我染病了,可能快要死了,你別过来,別染上病。” 魏云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惊讶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快死了?!” 许三妞低声道:“你说了之后,我想起来了,许家庄也有条这样的狗,拉出来一堆虫子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刚才魏云说,她也染上了这个病。 许三妞不想让魏云也染上。 以前村里有小孩子得了天花,同他一起玩的几个孩子,都得了天花死掉了。 许三妞心想,她可能很快也要死了吧。 魏云震惊道:“你在说什么!这个虫病又不是一定会死的,养牛的那家人现在还活著呢!” 许三妞浑身一震:“真的?” “当然是真的!” 魏云思索一番,想起来了:“还有!今天庄主说过,她给我们吃的宝塔糖是山庄上的灵药,治屁股痒的……” “我看,你这就是吃了药,所以把虫子药出来了。” 魏云见许三妞不抗拒了,立刻跑过去,忍不住在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你想什么呢!又不是得病就要死!” “真的吗?”许三妞有点不確定,她小声道,“但是傻娘说,不能生病,生病就会死……” 魏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她喉头哽哽的。 她想,许家庄的人都说许三妞的娘是疯子、傻子……但即便是痴傻之人,傻娘也竭尽所能地养活了三妞。 傻娘或许懂得不多,她自己也未必能明白別人说的病是什么病,但她会告诉三妞,生病的人和不生病的人要分开。 所以,刚才许三妞觉得自己“生病”了,才会跑得那么远。 魏云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抱著许三妞,將许三妞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轻声对没见过面的傻娘说: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养活三妞的。” 三妞没了娘,她没了孩子,她们成了一家人。 第343章 剩菜继承者 只是,魏云和许三妞没来得及温情多久。 才在树洞里找到酣睡醒来的小狗,魏云的肚子也开始咕嚕咕嚕叫了。 好在这一会儿她有经验了,赶紧薅了一把叶子,去草堆里蹲著。 没过多久,果然也拉出来虫子了。 接下来的时间,许三妞和魏云两个背著包袱,带著小狗,趁著白天赶路。 每走上一个时辰,两人就要停下来,找个草坑蹲一蹲。 她们还不敢让小狗靠近,怕小狗去碰带虫的排泄物。 …… 此刻,同样绝望的还有孙冬娘。 她跟高忠杰这个不远不近十分尷尬的关係,在今天被迫突飞猛进—— 孙冬娘回到军户所,才下午三点半,即申时一刻。 想著昨天她“出逃&丟失”一事,麻烦了军户所的人,孙冬娘想著,正好趁著日头还早,高忠杰又装满了米缸和麵粉罐子,就做点吃食,给各家送一送。 若是从前,她必定不敢这样做的——那是高忠杰的口粮,她得感激高忠杰收留她,不然,她就得跟其他流民一样,在城外挖地窝子住了。 天已经冷了,马上就要下雪,她一个人,不知道得挖到什么时候去。 就算挖出来了,又没有柴火,迟早也是冻死。 在这种救扶的身份差距下,她只能谨小慎微,儘量少消耗高忠杰的东西,避免招他烦。 但现在不一样了。 孙冬娘很高兴,昨天下午她的工钱就有十五块,今天更是到了十八块。 昨天她除了带了两块钱的鸡架鸭架鱼头鱼尾回来之外,还带了一斤盐一斤糖,一把刀片、一把铁剪刀,和一些自己需要的针线布料。 都是预备著过不下去,能换钱换粮防身的东西。 但今天又有十八块钱的工资,她补充了一些自己需要的针线材料,其他昨天带过的东西,一时倒是不著急。 於是孙冬娘便换了一些米麵粮油—— 一竹筒油,约莫有一斤的样子,听说是什么“特价”油,四块钱。 两筒乾麵条,一筒一斤,说是什么“批发”价,一斤一块五,两斤加起来才四块钱。 胖大婶虽然不乐意吃这种麵条,但还是很推荐给其他员工和学徒的。 “这麵条耐放啊!放个一两年没问题!” “吃起来方便,水一开,抓一把,一煮就软和了。” “要是家里不方便和面揉面擀麵的,拿这个凑活也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孙冬娘一想,若是再出现昨天那种匆忙时刻,她就不用带饭菜回去了,煮个麵条,轻省方便。 於是便买了两筒,回去试试滋味儿。 又买了三斤麵粉,林三娘也说是庄主“批发”回来的,三斤五块钱,就是五个银幣。 除去补充针线的钱,最后还剩下不到一块钱,孙冬娘就向胖婶討了一些“剩菜”。 这种剩菜不是胖婶做好了,没卖完的那种剩菜。 而是没轮上进锅的“剩菜”。 胖婶来了之后,给了苦哈哈们更值当的东西—— 胖婶说:“你们又不是正式工,不像我跟林娘子能带走那个什么员工福利餐……我们那个才两块钱一餐,能装得满满的,带回去够一家人吃了。” “你们这点儿钱,就別带做好的了,带点儿生的回去唄!” 山庄学堂的学徒去不了老屋那边,不知道老屋是什么情况。 胖婶说什么,他们就听著。 然后胖婶就噔噔噔地跑回去,拎来了一个大篮子。 篮子里面,一半是各种蔫吧的绿叶菜,另一半,则是削下来的萝卜皮、土豆皮、莲藕结疤。 这玩意儿之前都是桃丫专属,大梁朝闹饥荒,都吃上草根树皮了,这萝卜皮对她们来说都是好东西。 后来日子好起来了,她们就带得少了。 除了带一些回去分给林大娘和荷花、月香她们之外,桃丫和林三娘也很少带了。 毕竟她们现在几乎都不在家吃,林三娘每日还有至少一份员工福利餐,吃都吃不完。 而其他苦哈哈们,各有各的苦,但大多並不缺蔬菜吃。 再一个,就算缺蔬菜,大家也不捨得用这么珍贵的工钱换蔬菜——蔬菜他们那里有啊,也能换到,但山庄给的火柴、米麵、盐、糖,那可不是轻易能换到的。 谁来山庄一次,会不想换那些珍贵、精巧的玩意儿,而是去换家乡隨处可见的蔬菜呢? 就算只要几毛钱,那也是钱啊。 所以都没什么人带。 最后都给胖婶带回去餵鸡鸭了。 所以她可清楚了:“还剩几毛钱工钱是吧?够了,这种蔫吧的青菜,一斤也就几毛钱。” “要是土豆皮萝卜皮这些,一两毛钱就能挑一斤走,你快挑挑。” 这些东西,別人不缺,但孙冬娘缺啊。 边关苦寒之地,七月天气就开始转凉,八月就寒冷了,现在九月,眼看著就要下雪了。 边关城外,那是一点绿意都无。 孙冬娘又惊又喜:“真的这般便宜?” 胖婶呵呵笑:“你就挑唄,能拿多少拿多少,庄主说了,不怕拿,超了的话,你自然知道带不走的。” 说著,胖婶拍拍胸脯,骄傲道:“不过嘛,我是正式工,我还没试过拿超了不让带的时候。” 一眾苦哈哈顿时投来羡慕又钦佩的目光。 孙冬娘高兴地挑著“剩菜”。 她隱隱觉得肚子有点不太舒服,但也没多想,估摸著可能是月事要来了。 第344章 会过日子 孙冬娘自从家乡水患后逃难开始,月事就不准。 有时半年不来,有时一来来四十多天。 最近的一次,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她听人说过,长期吃不饱饭的妇人,气血不足,月事就容易不来。 等到能吃饱、吃好了,月事才会来。 她想著自己逃难到边关城,嫁给高忠杰后,每日里不说多,稠粥一碗总还是有的。 加之这两三天,在山庄上別说吃饱了,就连鸡鸭鱼肉蛋都没少吃。 大约是身子补起来了,现在月事终於来了。 孙冬娘很高兴,尤其是今天还有几毛钱的工钱余钱,正好挑些菜带回去,煮些热乎饭菜,补一补。 孙冬娘不敢挑绿叶菜——昨天的鱼头鱼尾已经被高忠杰问得答不上来了,今天不能再出紕漏了。 边关不易得的青菜,暂且就不要了。 她盯上了萝卜皮和土豆皮、红薯皮。 萝卜她是见过的,土豆和红薯倒是不曾见过,她试了试,土豆皮带不回去,但红薯皮却能带回去。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带的那就不带,红薯皮能带回去就行。 她狠狠挑了好几斤,最后几毛钱工钱也凑上了。 就这么的,孙冬娘就带著满满当当的收穫,回到了军户所。 路上,肚子一直有点隱痛,但也不明显,孙冬娘就没管。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晚上,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回到军户所之后,孙冬娘就开始和面烙饼。 她將红薯皮切成小片,跟麵粉一起和好,又多放了一点儿盐粒,搅匀,做成两掺饼子。 往给锅里添了油,小火烙著,热油將面里头的红薯皮煎得有一点焦脆,烙饼有油香,比边关常见的饢饼更软和酥香。 一斤面,倒掺了两斤红薯皮进去,做出来三十张薄薄的烙饼。 高忠杰从营里回来,还没进门,就闻见了油香味儿。 同伴眉头一挑:“哟,老高,你娶的这个媳妇儿可不苦嘴,昨儿个你才说不在营里吃饭,米粮还没兑回来,硬借回去的,今儿个你媳妇儿就烙油饼啦?这么会过日子,嘖嘖。” 高忠杰瞥眼过去:“男人当养家,一个大男人,难不成叫媳妇儿连饼都吃不上?” 同伴噎了一下:“行,你是十夫长,你的餉银多,能养得起媳妇儿,我倒要看看你借回来的那些米粮,够不够你媳妇儿吃到下个月的!” 高忠杰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心里也没底,以往他都是在营里吃饭的,反正每个月的粮食交过去,吃什么,就看火头营的安排了。 以往倒是也听说家里人口多的军户,有粮食不够吃,要去城外开荒的事儿。 他沉默片刻,盘算著,今年马上要下雪了,种地来不及,要是孙冬娘喜吃麵食,明年开春,她若不走,他就去城外开荒,多种两亩麦子。 正想著,就碰到孙冬娘端著一摞饼子从灶屋里出来。 军户所的房子,都是一整排,三四家並在一起的,一间稍大的屋做起居室,一间稍小的屋做灶屋。 寻常人口多的军户,起居室要隔成两半,大人孩子分开睡,空间不够大,就在灶屋放张桌子,在灶屋吃饭。 高忠杰一个人住,起居室地方够,加上他平日也不怎么开火,就把灶屋隔成里外两半。 外头当灶屋,里头就是柴房。 这样灶屋的地方就小了,放不下桌子,孙冬娘做好了饭,就要端著饭菜从灶屋里出来,端去起居室吃。 这一出来,两个人就碰了个正著。 孙冬娘一抬头,有些惊喜:“你回来了?” 高忠杰“嗯”了一声,还没说话,孙冬娘就说: “正好,我烙了些饼,想给邻居送去,但我不认识人,刚巧你回来了,你辛苦一下,这就送去吧。” 孙冬娘笑道:“正好饼子还热著呢。” 高忠杰意外:“送给邻居?” “对啊,”孙冬娘有些不好意思,“昨日的事……麻烦邻居们四处找我,我也没什么回报给他们的,就想著烙些饼子送去,当是谢礼。” 高忠杰从未想过这些,但孙冬娘一说,他觉得好似也应该这样做。 他昨天叫了相熟的军户帮忙找人,除去他,约莫有八九家人。 孙冬娘就分出来十八张饼:“一家两张。” 高忠杰迟疑片刻:“要不,你同我一道去吧?” 昨天孙冬娘“跑了”,他除了鬱闷,更担心的是边关天寒,孙冬娘晚上若是没有落脚点,只怕要冻死在外面。 不得已,找了大家帮忙,只是问起来,就没几个人见过孙冬娘的——见过的,也不知道她就是高忠杰的媳妇儿。 既然要送饼,高忠杰想著,那就两人一块儿,也认认人。 孙冬娘想了想:“那好,你等我收拾一下。” 说著,把做饭的围裙摘了,又把头髮抿了抿,用大碗装了两张饼子,盖上细棉布,同高忠杰一同去了。 本来该先从隔壁大婶家先送起的,但高忠杰心念一转:“先去老穆家。” 孙冬娘不熟悉这里,高忠杰说去哪家,她就跟著去。 到了老穆家,还没敲门,就听见屋里的人在吵吵。 说话的正是老穆本人:“怎么又吃麦饭?就不能把麦子磨了,烙个饼吃吗?这乾巴巴还剌嗓子的麦饭,叫人怎么吃嘛!” 然后是一个妇人的声音:“爱吃不吃!不吃滚!你一个月就那么一点儿餉银,分那么一袋麦子,能吃饱就不错了,还想吃烙饼?我看你是想屁吃!” 老穆不甘心:“那老高家怎么就吃得起?刚才打他家门口过,他媳妇儿烙饼还放油!” 妇人骂道:“老高家吃得起你去老高家吃!” 孙冬娘在门外,疑惑地看向一旁的高忠杰——这个老高,不会就是他吧? 高忠杰脸色倒是未变,只是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叫你说我媳妇儿不会过日子。 方才揶揄我,现下倒是在家里討起饼来吃了。 第345章 红薯皮 不能等屋里继续吵了,高忠杰开口喊道:“老穆!可在家?” 屋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老穆过来开门,面上还带著调笑:“老高,咋了?媳妇儿又跑了?” 结果一开门,高忠杰带著孙冬娘站在门口呢! 孙冬娘羞得低下头去——半个军户所都知道她昨天“逃跑”的事儿了。 高忠杰一本正经地道:“没有,我媳妇儿昨天不小心走失了,多亏大傢伙帮忙找,今日我才回家,我媳妇儿说什么都要来谢谢你们。” 老穆尷尬得不行,他媳妇儿从屋里探出头来:“是高十夫长来了?还带新媳妇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说著,还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老穆:“你站门口挡著干嘛?快让人进来啊!” 老穆这才让开。 孙冬娘进屋一看——进屋就是大炕,连桌子都在炕上,几个孩子围著被褥坐在炕头,正好奇地打量著她。 老穆媳妇儿拉著孙冬娘的袖子,左瞧右瞧,笑著对高忠杰道:“高十夫长,你好福气啊,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孙冬娘不好意思地垂下头,高忠杰依旧是“嗯”的一声。 孙冬娘將手里的碗递过去:“嫂子,昨日我不熟悉地方,出门迷了路,劳烦你们四处找我,耽误你们的事儿了。” 她將细棉布掀开,露出窝在大陶碗里的烙饼。 “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正好家里有麵粉,就烙了两张饼,请你收下,別嫌弃。” 老穆媳妇儿唬了一跳:“这怎么能行!这么白的面,这也太贵重了!” 孙冬娘烙的饼,即便是掺了红薯皮,麵皮部分依旧白净软和。 这还是孙冬娘已经掺了一半高忠杰带回去的麵粉的呈现——奈何庄主那里给的麵粉,就是雪白武侠。 孙冬娘寻思著,下回一份庄主给的麵粉,要掺两份高忠杰的麵粉才行。 “这饼里掺了薯皮,不是纯面的,不算贵重,嫂子你就收下吧,不然我都羞得慌。” 孙冬娘既是感激,也是想借这个时机,澄清一下——她没想逃跑。 炕上的几个孩子跟老穆一样,鼻孔呼扇呼扇的,用力地嗅著还热乎的红薯皮烙饼的味道。 老穆媳妇儿朝炕上瞪一眼,才转过头来对孙冬娘说:“大家都是军户,平日里帮个忙是应该的,妹子你太客气了。” 孙冬娘求助地看向高忠杰,温柔如水的目光,一下子撞进高忠杰的心里。 高忠杰轻咳一声,说:“老穆,你们就收下吧——” 老穆刚高兴起来,就听见高忠杰说:“我本意也是不必来的,但我媳妇儿太知礼,非让我来,也是,我一个粗人,哪里会过日子,这些事儿,还得让媳妇儿来操持。” 老穆:“……” 好你个老高,敢情是在这儿等著我呢! 就记著我那句“你媳妇儿真会过日子”吧? 几人推搡一番,高忠杰说:“別再拉扯了,还有几户人家要去走动,你们且收下吧。” 说著,高忠杰对穆嫂道:“嫂子,我媳妇儿初来乍到,好些地方不熟悉,胆子又小,以后有事劳烦你们帮著照看一二,这些饼子你们別推拒。” 穆嫂听了,这才收下,几个孩子忍不住,从炕头裹著被褥往炕桌边上挪动。 一个个的,使劲儿闻著香气,眼里全是大写的“馋”字。 等孙冬娘和高忠杰一走,孩子们就掀开被褥,激动道:“爹,娘,这饼子好香啊!” 老穆道:“用了这么好的白面,还放了油,能不香吗?” 穆嫂过来瞧瞧:“不光是这个,没听冬娘妹子说吗?掺了薯皮的。” “薯皮是个啥?”老穆和孩子们齐齐问道。 穆嫂望天:“不知道,冬娘这么说的,约莫是薯蕷(山药)之类的东西吧。” …… 一连又去八家,十八张饼子全送完,军户所里的人总算都认得孙冬娘这个十夫长的夫人了。 全都送完之后,天也黑了。 孙冬娘和高忠杰往回走,她犹豫一瞬,问高忠杰:“老穆和穆嫂家的孩子不下炕,可是没有合適的衣裳?” 高忠杰点头:“边关种地难,一年只得一季,为了混饱肚子,只能多种粮食,棉花种得少,孩子生得多,就不够衣服穿。” 老穆家六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刚出生,尚在襁褓。 一家人倒是能吃饱,只是就体面不了。 孙冬娘心中嘆息,便是军户,日子也未必好过。 高忠杰瞧见孙冬娘的脸色,迟疑片刻,说道:“我是十夫长,我的地多,够吃。” 孙冬娘赶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也能挣米粮。” 高忠杰不置可否,边关民风开放,不比中原规矩多,在这里,妇人和男子一样耕地做活。 他只是有些许尷尬,孙冬娘总说自己能挣米粮,是不是还是因他忘了“顾家”,空了米缸的缘故。 两人回到家里,孙冬娘把灶上温著的汤和饼端了过来。 高忠杰早闻见香味了,只是一直在各家各户送东西,还没轮上他吃。 这会儿进屋一闻,更是香得迷糊。 除去送出去的十八张,家里还有十二张饼,虽然比边关的饢饼薄一些,但是一张大,也软和一些。 高忠杰卷吧卷吧咬了一大口,才吃了一口,他眼睛就瞪大了。 “这里头加的,是什么?有些似薯蕷,却又不是薯蕷。” 高忠杰咀嚼、观察著烙饼里的红薯,身为边关戍卒,本能地问道:“这东西吃起来倒是粉糯干香得很,能当麦、黍吃吗?” 孙冬娘心里惴惴,其实送出去的时候,从其他军户的反应里,她已经瞧出来了——边关这里似乎没有这等红薯。 她倒是记得家乡遭水患,粮食颗粒无收的时候,倒是有人提过,说好不容易从南边引来的红薯,种了三四个月,眼看著要收成,赚波大的,结果一场洪涝,什么都没有了。 她自己也没见过,是在山庄上才吃过的。 今日倒是听庄主说过,说那名叫“大黑”的大个子,在山里种菜,红薯结得又多又大,这次带了一百多斤来。 故而厨房的胖婶今天用红薯多做了几个菜,多出来许多红薯皮。 孙冬娘斟酌著回答:“这东西叫红薯,应该是从南方传来的……我倒是不大清楚它种起来是个什么景象,但……” 孙冬娘回想著自己在山庄吃过的红薯:“倒是很能饱腹。” “果真?”高忠杰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不知產量如何?” 第346章 这个夜晚 他还想继续问。 然而,孙冬娘的脸色却突然变了,还放下饼子,伸手去捂肚子。 高忠杰立刻问道:“怎么了?” 孙冬娘有些尷尬:“对不住,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先出去一下。” 外面天色已黑,高忠杰站起来:“我陪你去。” 孙冬娘没有拒绝,边关这地方,天黑之后外头就没有什么人了。 茅房又在军户所最边上的地方,远不说,也不安全。 她只能红著脸,抓上一把草纸,由著高忠杰陪她去了。 结果,这一晚上就没停歇。 去了一次,回来没过半个时辰,又去,躺下还没睡著,又想去。 最后两个人压根都不敢脱衣服盖被子,生怕刚钻进各自的被窝,才暖和起来,就又要起来。 一晚上,只要孙冬娘在床上一翻身,高忠杰就起身预备。 幸亏西北风大,夜里风呼呼吹,掩盖了茅厕的声音和味道。 不然,孙冬娘简直要羞死了。 尤其是高忠杰迟疑著问出—— “那个什么红薯,果腹同时,莫不是有通肠之效?”时。 孙冬娘的脸烧得快要能烙饼了。 她语气里都带著哭腔:“我也不知道……我先前吃的时候,的確如厕会顺畅些,但、但也没有像这样的。” 她也不好意思说——以往来月事的时候,也会腹痛拉肚子,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有相干。 一时又想起来,庄主给他们发糖吃的时候,似乎说过,吃过糖之后肚子会不舒服,可能会有些怪异状况,让他们別怕。孙冬娘又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怪异状况。 糊里糊涂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跟高忠杰,根本就还不熟悉。 这两天刚熟悉起来,结果就遇到这事儿。 一想到她一晚上起夜四五次,次次高忠杰都在外头等著、听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偏生她越是这样,高忠杰越是严肃担心起来。 高忠杰担心这个“红薯”是有什么问题,孙冬娘才会这样,不顾孙冬娘阻拦,伸手探了她的额温。 幸而倒是不如何热。 只是这一探,又觉得孙冬娘额上不怎么热乎,家里又没有汤婆子,便起身烧火,用陶罐装了热水来,放在她床边。 去第三次时,孙冬娘发现自己月事来了。 肚子疼得厉害,整个人蜷成一团。 高忠杰送来热水,孙冬娘没再拒绝,裹在怀里,抱著眯瞪。 高忠杰时不时探探她的额温,又去摸摸她的手是不是还冰凉,摸著陶罐太烫了,又找来旧衣服,给陶罐多裹两层。 孙冬娘翻身,被褥有缝隙,漏风,高忠杰迟疑片刻,见孙冬娘紧闭著眼睛不舒服,到底还是伸手,又仔仔细细把被褥的四角掖好了。 到得半夜,见孙冬娘还是不大舒服,高忠杰便不再等了,起身去了老穆家。 半夜把老穆吵醒,老穆差点炸毛。 “不就是说了一句你媳妇儿不会过日子吗?至於大半夜的来找我报仇吗?” 穆嫂听了,把老穆推出去:“活该你嘴欠!去问问看,到底什么事儿!” 老穆不情不愿地钻出被窝,披上衣服,结果不消片刻又回来:“不是我的事儿,是你的。” “啊?”穆嫂嚇了一跳,赶忙起来。 等听高忠杰说了孙冬娘的症状之后,穆嫂才鬆了口气。 “女子来月事时,確有腹痛、腹泻之事,应该不是吃坏了东西……我们今儿都吃了,连我家小五都没腹痛,应该不是那薯皮的事儿。” 说完,又教高忠杰:“陶罐装热水倒是不错,但陶罐容易歪倒,估摸著冬娘妹子睡不安稳,不若用汤婆子。” 见高忠杰没有,又把自己家的汤婆子从被窝里抢出来,给了他。 “熬些热水给她喝下去,小腹要暖,腰上也要暖。不能受凉,不能吹冷风,不能劳累,不能见冷水……” 高忠杰一一记下,回到自家。 孙冬娘正起身,又想去茅厕,高忠杰一把拦住,拎出马桶:“你来月事了,不能出冷风,就在屋里吧。” 孙冬娘一张脸,又红又白。 “就、就这里?” “嗯,”高忠杰嗯一声,“马桶里已经垫了灰土和乾草,你放心用,我去灶屋烧火,你在这里,好了再叫我便是。” 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孙冬娘还有些尷尬,但来月事本就不舒服,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在屋里解决了。 不光马桶里有沙子和土灰,旁边还有一个木盆,也是高忠杰刚才端进来的,里面还有沙子。 孙冬娘用木盆的沙子再盖了一些,又悄悄打开门,通了通风,才喊隔壁的高忠杰。 高忠杰才把火墙烧起来,一进屋,就发现孙冬娘开门通了风。 他不大讚同地说她:“穆嫂说月事期间身子虚弱,不可劳累,不可受凉,你不必在意这些。” “若是你觉得不自在,我今晚住灶屋便是。” 孙冬娘一听:“灶屋连张桌子都摆不下,如何住得人。” 高忠杰无奈:“你既知道,便该好好照顾自己,若是你病了……照顾你的人,只能是我。” 到时候只怕更不方便。 孙冬娘心中又喜又愁,到底还是接受了高忠杰的建议。 幸而月事来了之后,腹中倒是没那么痛了,晚上又起夜两次,高忠杰披著衣服去隔壁避嫌。 孙冬娘拿沙子掩了,也不冒险通风了,老老实实缩回被窝,抱著汤婆子,暖著腰腹。 高忠杰回来,依旧不言不语,只是一夜又起来三次,查看孙冬娘的情况。 后见孙冬娘抱著汤婆子睡著了,摸著额上、手脚是暖和的,高忠杰才放下心来。 翌日天亮,孙冬娘睡饱醒来,才发现高忠杰早已出门。 怀里的汤婆子还热乎著,似乎是又换了一遍。 孙冬娘腹中不疼了,穿好衣服去拎墙角的马桶,想拿去倒。 结果这一拎,发觉不对,掀开盖子一看——马桶竟已倒过了。 孙冬娘久久怔愣,脸上通红,怀里的汤婆子似乎一直暖到了她心里。 第347章 山谷居民 这一天,简星夏在山庄员工和学徒的匿名评价里,看到了很多了不得的心声。 不忍直视。 简星夏自己也吃了,不过倒是没什么感觉。 大约现代人平时还是比较注重卫生的,勤洗手,也很少吃野外的东西,大多食物都是经过检疫合格的。 倒是陆阿婶和春辉婶吃了,说肚子有些咕嚕嚕的,但是也没见虫子。 简星夏倒是不知道古人员工吃了之后会有虫子出来,毕竟现在的打虫药都会说迷晕虫子,降低附著力,甚至会分解掉虫子的尸体,隨便排出。 可没想到心声里一看,古人员工拉虫子了。 简星夏嚇一大跳,连忙上网查。 药倒是对症,问题出在剂量上——根据现代人体质测试的药物,那一点量差不多了。 可是古代员工连喝热水的都很少,大多都是喝澄清的河水、井水,鸡鸭牛羊也都是自己养的,从来没打过虫…… 就宝塔糖那点剂量,恰好让虫子昏迷脱力,又没直接死。 …… 看了上百条“匿名心声”后,简星夏简直都无顏面对古人员工了。 第二天一早,林三娘和胖婶先来的。 简星夏期期艾艾地蹭过去:“三娘,胖婶,你们昨天晚上回去还好吗?” 胖婶疑惑道:“好啊,那有啥不好的。” 昨天带了蔫吧菜和老菜叶回去,扛了一大捆呢,餵四十只鸡足够了,剩下的还能给家里的牛和羊吃点儿。 胖婶表示自己吃嘛嘛香,好得很。 简星夏琢磨著,或许是因为胖婶本身是厨子,做吃食比较讲究,生水生菜和不合格的肉类做得少一些。 又或者成年人的药物起效晚,所以胖婶的虫子是在睡梦里被消化分解了。 林三娘证实了这一点—— “庄主,我倒是还好,只拉了一次肚子,就是桃丫和杏丫两个嚇坏了,杏丫晚上都不敢睡觉,熬到半夜才睡著。” 简星夏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药效会这么猛烈。” 林三娘笑道:“庄主不必自责,桃丫杏丫都知道,庄主是为我们好,只是叫虫子嚇著了而已。” 简星夏也有些后怕,药物这东西,非专业人士还是不要轻易触碰,古人今人体质相差这么大,可不知道药物会有什么反应。 但这药既然已经吃了,惊动虫子了,简星夏还是决定让大家吃完三天,免得虫子產生耐药性。 …… 山庄又迎来一个周末。 周六一早,进庄园的游客就突破了一百大关。 简星夏收门票都收得手软,除去十岁以下的小孩,光门票收入就有將近四千。 这还只是九点前,九点后到午饭前,才是高峰期。 因为虫子的事儿,昨天的新员工魏云评价没有给到95分高分,简星夏没有额外的临时工用。 但她还是把魏云和傻姑召来了。 一个帮林三娘处理接待和杂务,一个在厨房里给胖婶帮忙。 只不过傻姑用的是临时工的名额,而魏云是以庄园学徒的身份来的,简星夏解锁了她的活动权限。 让她可以不止在学堂內活动,还能到老屋和前院帮忙。 怕人手不够用,简星夏还將桃丫、秦画、樊诗诗、孙冬娘的权限解开了,忙的时候,能多几个人帮忙。 杏丫今天没来,听林三娘说她昨天晚上睡得晚,早上起来人都迷迷瞪瞪的,简星夏索性就给她放一天假,不用她来学堂。 这样加上魏云,缝纫班正好还是六个学徒。 许三妞照旧去竹编班旁听,简星夏也给竹编班的学徒们下任务了,练一练,然后多劈些竹子,去山脚下把鸡圈建起来。 正好,第二个临时工名额,她招来了商岳。 …… 商岳在山里收到召唤的时候,心下大大地鬆了口气—— 当初矿上的人分了三拨,一拨决定各自回乡寻找家人,一拨跟著鲁博去战场了。 剩下老弱病残跑不动的,加上原本就居住在矿山附近、被官兵强行征来挖矿的本地百姓,决定迁居进深山。 深山里,有本地百姓祖辈居住的山洞和土屋。 百多年前,祖辈们本因避难躲进深山,太太平平地过了几十年,听说外头太平了,便有一部分胆大的祖辈挖出了路,迁居到外头来。 本想著躲了几十年,如今出来了,总该过上正常日子了。 岂料此处有矿,又被朝廷接管。 本是相安无事,但杂役和旷工不够,官兵们不分青红皂白,强行將当地百姓征来干活。 说是征丁,却未曾给过几分报酬。 时日久了,更是將他们当牲畜一样使唤。 从深山里迁出来的矿山百姓,绝了出山的心,决定回到深山避世。 商岳跟著他们一起,翻山越岭走了十多天,才终於到得矿山百姓祖辈避难的地方。 十多年前,大多避难百姓已经下山了,山里只有几户人家。 见到出山的同族又回来了,很是惊诧。 等问清他们在山外的遭遇,山里的同族不免唏嘘。 商岳作为老弱病残的代表,带著诚意向此地的居民请求收留。 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谁知道山里这几户人全然没有半点儿阻拦,反倒是反过来宽他们的心。 “我等当年也是遭受战乱才躲进深山的,自是知道外间苦楚,此地虽是我等开荒,但这深山本就是无主之地。” “尔等到来,我等不会阻拦,只是避居在此间,尔等须知,若是有外敌来犯,此间乃是我等共同棲息之地,大家当举全力保住此地。” 从矿山里逃出来的苦役们熬了一路,一路上还死掉了两个伤重不治的伙伴。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是真的怕这里的人不肯收留他们,他们再出山,只怕就不是死两个了,而是死一群。 他们路上不是没想过,若是对方真不接纳,他们是该哀求,还是该强留。 但没想到,他们十多日来的忐忑和担忧,顷刻之间便如清风一般化解。 许多人捂起脸来哭。 山谷里的居民越发平和包容,他们越发觉得自己过往的揣测显得浅薄愚钝。 商岳也为自己的担忧感到羞愧,山谷居民,如他们一样,都是受外界所迫,才留居於此的。 这世上,有的人受苦之后,生怕后来之人少受了一份,要將经受过的苦楚加倍付诸於人。 但也有人,受苦之后,即便自己过得不好,也还是敞开胸怀,愿意以微薄之力,救助他人。 第348章 再来山庄 商岳一行人在山谷中住了下来。 山谷中的居民將已经废弃的山洞和民居划分给重归的族人,还有商岳这些老弱病残。 商岳和受伤的柯文、疯癲的老欧,分到了一处山洞。 原本山谷居民是要给商岳分上一处相对完整的房屋的,因为是商岳带领他们的族人重归。 但一来房子不多,二来,商岳本就有建筑之才,看到那些山谷居民手搓的房屋,谈不上嫌弃,但还是想要自己来建造房屋。 於是就带著柯文和老欧,选择了一处山洞。 山洞能够暂居,山洞外的土地能够平整出来,用於建造房屋。 但那是往后的期望,当下,他们先得安顿下来,休养生息。 老欧还好。 鲁博走时,其实想过要带走老欧的,虽然老欧平日里疯疯癲癲的,但大家都说他的確有神算之才。 有时候说的话云里雾里,但过后一想,还真是老欧说的那样。 奈何老欧嘻嘻哈哈死死缠住商岳,不肯撒手。 “老商……有贵人……相帮……饿不著!哈哈,能吃饱!” 鲁博的队伍里需要这么一个有“神算”之名的人,连哄带骗,半拖半绑,把老欧都带出去数十里地了。 谁知道一次修整,老欧就挣脱束缚,跑了。 也不知道他在这险峻山脉之中是如何辨认方向的,反正,两日后,他竟然真的返回,追上了商岳他们的老弱病残队。 商岳他们带著重伤的柯文,要轮流抬简易的担架,走得不快,两天才翻了一座山。 但老欧这么一个稀里糊涂的人,能追赶上来,也实属不易。 大家向老欧打听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老欧又疯疯癲癲地说了一堆什么“气啊贵人”之类的话,谁也听不懂。 但人来了,他们就接著。 只是苦了商岳。 老欧好似缠上了商岳一般,白天赶路的时候他疯疯癲癲的,到处跑,也不见人影。 到了晚上,就凑到商岳身边,满是皱纹的脸挤成一团,在商岳身上闻来闻去的。 眉头紧皱:“没……贵气!吃……不饱!” 商岳心里揣测,总觉得老欧似乎知道什么。 但这人神志不清,说话顛三倒四,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於是就只能这么带著,任由老欧每日一嗅。 …… 山谷里没有矿山那边全是石材那般荒凉,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跟商岳在星夏山庄见到的山体完全不一样,他也很好奇,星夏山庄那边的人不需要上山砍柴吗?不会把野果全都摘光吗? 怎么会那般鬱鬱葱葱,碧野连片? 他们如今在大炎朝的石矿山脉之中,虽然土地不少,但都是黄土,又硬又干,种地艰难。 选择山谷,也是因为附近只有山谷这边还有一处暗河,能从地下取水。 不然,他们便是进了深山,也躲不了多久,吃喝便是问题。 商岳他们到来,山谷居民將多年的存粮拿了一半出来,供他们度过难关。 商岳他们这些受伤较轻的,也竭尽所能迅速安顿,在附近的山头寻找食物和水源,但很是艰难。 毕竟,山谷居民在这里已经居住了百年有余,附近但凡有资源,他们早就去过了。 如此一来,日子便艰难起来了。 商岳每日里將自己的食物留给柯文吃。 得益於队伍里还有大夫,以及山谷居民积存的草药,柯文的伤势控制住了。 商岳每日小心將为数不多的药粉洒在柯文的伤口上,他是见识过这药物的神奇的,自己腿伤不打紧之后,就將剩下的药粉都留给柯文和其他重伤者了。 只是他在山庄的工钱不多,药粉数量极少,只能匀出来,悄悄混入草药中,算是聊胜於无。 在山谷里住了大半个月之后,商岳心中很是发愁。 食物越来越少,伤患的伤势虽然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是消耗著血肉体力才维持住的。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时,终於等到了庄主的召唤。 …… 商岳从地洞里钻出来。 不同於先前的寂静空旷,此刻,山脚热闹得很。 大花带著十多只鸡鸭鹅,在唯一一个建好的鸡圈里,优哉游哉地吃著菜叶。 商岳的出现,丝毫没有影响到大花它们的进食热情。 不远处的竹林里,六七个人正拿著柴刀,吭哧吭哧地砍竹子。 商岳犹豫片刻,拄著拐杖走过去,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竹编班的严甲先发现的他,有些惊奇。 毕竟山庄学堂有禁制,他们不能离开学堂往老屋的方向走,所以也很少见到其他人。 但他谨记山庄的规矩——少说多做,不问不说,问了不懂就憨笑。 严甲在竹林附近看到商岳,撒腿就跑,跑到里头去找隋老汉。 隋老汉出来,瞧见商岳,问道:“你可是商岳兄弟?” 商岳连忙拱手:“正是,敢问老伯怎么称呼?” 隋老汉还礼:“我姓隋,他们都叫我隋老汉或是隋老伯,今日贵客多,庄主和林娘子在前头忙,请你在此处稍等一等,我让三妞去报个信。” 三妞又是谁?商岳心道。 但知道有人报信,商岳就放心下来:“多谢隋老伯和三妞了。” 三妞从竹林里钻出来,打量商岳两眼:“不谢!” 说完,噔噔噔地跑去给简星夏报信。 这边商岳留在竹林附近,隋老汉跟他说:“庄主说让我们多劈竹子,同你一道做鸡窝,商岳兄弟你这腿……可能动?” 商岳点头:“腿伤已经好了大半,无妨,我这就同你们一道劈竹。” 了解商岳用竹的规格之后,隋老汉就让竹编班的人按照商岳要求的规格劈出竹子来。 商岳和隋老汉一同垒鸡窝。 那边三妞跑到学堂,见到常嬤嬤一个人在课室里做针线,背影孤零零的,不由得有些迟疑。 她趴在门口,露出一个脑袋,朝里头看。 常嬤嬤不动声色,一直到缝纫机篤篤篤钉完手里的衣物,才转过头来。 “背后窥人乃是无礼,”常嬤嬤板著脸,叫三妞,“过来,试试衣裳。” 三妞看著常嬤嬤手里的小衣裳,很是惊讶:“给我做的?” 第349章 许三妞的新衣服 常嬤嬤带著三妞,去洗手间换了衣裳。 三妞一换上衣裳,就感觉浑身舒坦——她习惯了穿破衣烂衫,通风透气。 简星夏给她买汉服制式的衣裳好看是好看,但是飘飘扬扬的,她有点穿不惯。 刚才在树林里爬树,一脚踩在腰间的飘带上,差点儿失了手。 换上常嬤嬤给她做的窄袖上衣和庄主那样的束脚裤子,许三妞高兴坏了。 她胳膊到处挥,上上下下地活动筋骨:“这个好,常师傅,这个衣服穿著好,跑得动!还能爬树!” 常嬤嬤教训她:“忘了庄主怎么教你的?在山庄莫要攀高,容易摔了。” “不会摔的!我从小就爬!” 她小时候还打不过村里的孩子时,就靠躲,所以游水、爬树,她都会。 但许三妞还是很听话:“我会少爬的,在山庄就不爬。” 常嬤嬤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一套衣裳既是为三妞做的,也是她的练手之作。 庄主说今天前头客栈忙,要徵用缝纫班的学徒们去干活,唯一不用去客栈帮忙的许三妞又跟著竹编班去了树林,所以缝纫班只剩常嬤嬤。 这个时间正好留给常嬤嬤做她在宫里的活计。 常嬤嬤初时还不敢直接用宫里的布料来练手——宫规森严,宫里的料子都是有记录有去处的。 若是少了、毁了,尚服局都是有数的。 於是常嬤嬤就拿了缝纫班的练习布料来尝试,她一早就瞧出来许三妞穿著顏色明艷的裙装不太適应。 先前在缝纫班坐著还好,去了竹编班,又要劈竹又要扛竹,那样精致的衣裳就不合適了。 於是常嬤嬤就做了一套短褐给许三妞。 她是尚服局的,眼睛毒辣得很,第一日还需问问简星夏,山庄这里穿衣打扮有个什么章程。 这来了三天之后,她就知道了,山庄这里……其实是没什么制式的。 不说学徒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衣裳形式各不相同,就是在山庄的林娘子、胖婶,衣裳也有些怪异。 林娘子的衣裳,似乎是同偶尔出现在草丛外的“客人”们有相似之处。 而胖婶,则是在寻常百姓穿的衣裳上,更加简略——在厨房里干活,围了围裙,便不必再穿裙子了。 至於简星夏,那衣裳更是千奇百怪。 常嬤嬤了解一番,知道简星夏穿衣只看舒適、合適、乾净,便全然了解。 她的眼睛便是尺,不必给许三妞量尺,便能估算出她的身量。 拿了布料来,用粉笔在布料上画出布片,裁好,再使上缝纫机这神物。 不过一刻钟,便做出来一套孩童穿的短褐。 许三妞穿上身,果真合適得不能再合適了。 许三妞高兴得想大叫,但是在常嬤嬤面前,她不敢放肆,老老实实拎著上衣的衣角,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多谢常师傅。” 常嬤嬤看著许三妞黑瘦的小脸上隱忍的高兴,思忖著,也稍稍放鬆一些自己的压迫紧绷感。 儘量温和地说道:“你刚才不是有事?还不快去?” 许三妞一听,顿时一个激灵:“我差点忘了!” 连忙蹲身行礼,赶紧退出缝纫班的课室,朝著学堂范围最边缘的野草丛跑去。 好可怕好可怕……她怎么这么糊涂差点儿忘事,看,又被常嬤嬤教训了吧? 看著许三妞逃也似的背影,常嬤嬤:“……” 她已经尽力了。 当教引嬤嬤那阵,便是对著那些將来的主子、贵人,她也没有这样轻柔的语气…… …… 许三妞跑到野草丛边,任她怎么拨开一人多高的野草,想钻进去,都不能。 前两天她就已经试过了。 也不知道这山庄有什么阵法,反正她就是跑不脱这片野草丛,最远也只能往学堂后方跑到山脚,上不了山。 过不去菜地和远处白色二层小楼的地界,许三妞只能把野草扒拉来,眼巴巴地看著老屋的方向,企图有路过的人发现她。 熟人没有,大傢伙都在民宿忙得脚不沾地呢。 但今天的游客多,前头太挤,就有游客往后面来。 有几名游客瞧见许三妞了,看著很新奇:“哟,这小孩儿扮的是个什么角色?这髮型,这肤色……是小乞丐?” 旁边其他游客还点头附和:“像,真像!就是衣服太新了,不如先前那个接待的小男生和今天这个跑堂的小女孩的扮相更沉浸式。” 游客们开心地“鑑赏”著,还提出要跟许三妞合照。 许三妞卡在学堂范围的那两株野草上,不敢动——林娘子说了,在山庄上遇到听不懂、闹不明白的事儿,就別说话,笑就行了。 但许三妞有点儿笑不出来。 她有点生气,她才不是小乞丐呢! 就是以前,她也找许家村的人討过东西吃,反正討了他们也不会给。 现在就更不一样了——她可是有姐姐的人! 许三妞气鼓鼓地扬起下巴,不大高兴。 但游客们却反而更加高兴了:“哎哟,这小孩儿演的真好!这副傲娇的小模样,像不像小黄蓉的乞丐扮相?” 许三妞皱眉:小黄蓉又是谁?不认识。 许三妞气归气,但还是牢牢记住庄主和林娘子的叮嘱,配合游客们拍了照。 等游客们走了,才敢小声呼唤:“庄主姐姐!林娘子!桃丫姐!” 可惜学堂距离老屋还是太远了,许三妞又不敢大声喊,只能眼巴巴地等啊等。 幸好桃丫细心,她准备好给游客们自取的茶水之后,也想著往学堂送一份。 山庄天气热,大家干活累,先送点茶水过去,晾凉,一会儿就能直接喝了。 结果拎著搪瓷大水壶过来,就见到了卡在野草丛里的许三妞。 桃丫赶紧跑过来:“三妞,你怎么了?” 许三妞深深地嘆了口气:“桃丫姐,你可算是来了,你去给庄主说说吧,那个什么商的来了,就是瘸了一条腿的那个。” 桃丫不赞同地瞧许三妞:“好好说话哦。” 许三妞耸肩:“好吧,庄主姐姐让隋老伯等著的人到啦!我没记住名字,就记得叫商什么。” 小孩子的记忆也就比金鱼多几秒。 加上新衣服打岔,许三妞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来。 桃丫一听,將茶壶交给许三妞,自己跑回老屋报信。 简星夏刚好忙完:“真的?商岳来了?太好了!” 说著,简星夏就把前头的事儿交给林三娘,然后喊上魏云:“走,给你们找的同伴来了!” 第350章 同伴来了 魏云赶忙收拾收拾,跟上简星夏。 她不太明白简星夏说的“同伴”是什么意思,但林娘子说了,庄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奇怪也不要紧,总归都是为她们好的。 到了学堂,再带上许三妞。 简星夏“哟”了一声:“换新衣服啦?” 许三妞骄傲地仰起头:“常嬤嬤给做的!” 简星夏打心眼儿里高兴——瞧瞧,这才叫专业! 骑著小三轮,带上早上卖剩的早餐,还有魏云和许三妞,一路骑到山脚下。 山脚这会儿正热火朝天地干工程呢! 先前只做了一个鸡圈出来,剩下几个只围了个边,有好几天没动工了。 这会儿竹编班的六个学徒一个师傅,在商岳的指挥下,哐哐砍竹子劈竹子建鸡圈。 简星夏对这景象很是满意。 “商岳!” 正在用竹子搭建窝棚“房梁”的商岳抬头一看,是庄主,顿时激动起来。 立马把手里的活儿交代给严甲和巴荣,让他们先做著。 自己跑过来大喊一声:“恩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简星夏看他拄著拐还动作麻利的样子,也很高兴:“你的腿伤好了?” “好多了,多亏恩人赐药,不光我的腿好多了,我们队伍里的伤者大多也都保住了性命。” 在矿山里做活,吃不饱睡不好、过度劳累,都只会慢慢侵蚀人的生命。 唯有伤病,才是快速夺走人性命的原因。 商岳“口含”回去的保险子,先后救下了柯文等十余重伤流血患者的性命。 各种方式携带回去的粉末,更是抗炎止血的良药。 说到这里,商岳將拐杖打横,想给简星夏下跪,请求她救命。 “恩人赐予的药物已经告罄,好些同伴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也不见好转,只是拖著罢了……”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撑著骨裂的腿跪到一半时,稚嫩的孩童声音陡然打断。 “不可!” 嗯? 商岳下意识抬头去看,却没见到人。 等再想往下跪时,才发现自己的伤腿被先前那个名叫“三妞”的小童给抱住了。 感受到商岳还在往下跪的趋势,许三妞有点生气。 “跟你说了不可不可,你怎么听不明白呢!” 商岳不知道这小不点是哪里冒出来的,很是茫然,抬头看向简星夏:“这是——” “这是许三妞,”简星夏笑著冲商岳摆摆手,“別跪了,山庄有规矩,最多跪两次,超额要受罚。” 商岳听了,迟疑了一下—— “是谁受罚?我还是恩人?” “哈?”简星夏发懵。 商岳居然还真的在思考:“若是我受罚,那便无妨,能向恩人表达感恩,是我应该也情愿的。” “若是恩人受罚,那便不可。” 简星夏眼睁睁看著许三妞的神色从不解,到明悟,再转为“这也能行?”的惊讶和不忿。 许三妞抬头瞅著商岳,很是不悦。 简星夏忍不住哈哈大笑:“规矩就是规矩,不是罚谁的问题。” 简星夏招手把许三妞叫过来,又让魏云上前一步,她郑重对商岳道: “商岳,我这里有两个人,现在在逃难,流落在山林中,没有居所,你们同在大炎朝,不知道距离多远,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照顾她们?” 简星夏也拿不准大炎朝的疆土有多大,若是一南一北,真的有可能冻死了都没走到。 她倒是能用学徒的名额每天將魏云和许三妞招来,提供给她们温饱之物。 但是听她们说的,大炎朝是个吃人的朝代,魏云和许三妞吃得越饱,穿得越暖,反而越发危险。 最適合她们的,还是跟可靠之人群居。 商岳能来山庄,那也是系统认证过的“好人”一枚,难得有同在一个朝代的古人,简星夏选择將魏云和许三妞託付给商岳。 商岳听后,十分震惊。 他看向魏云和许三妞:“你们也是大炎朝的百姓?” 魏云紧紧拉著许三妞,激动又惶恐地点著头:“我们先前住在许家庄……出了事,躲进了山林里,已经在山里走了两天了。” 魏云不敢置信,庄主居然认识大炎朝的人! 虽说她和许三妞是第一次见商岳,但魏云心里知道,庄主能有託付之意的人,一定是好人! 许三妞敢无所顾忌地进入深山,但魏云却暗自忧愁——光靠她们两个,是很难在人跡罕至、蛇虫横行的山里生存下来的。 现在有了“老乡”,真是太好了。 在简星夏的催促下,商岳和魏云对了对信息,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一个是许三妞没有路引和文书,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许家庄的地界。 二个是大炎朝禁止女子读书识字,魏云从娘家村子半卖半嫁到了许家庄,最多也只听说过镇上和隔壁几个镇子的名字。 而大炎多年战乱,朝廷昏庸。 商岳先前被抓去修建城墙,脱困回乡后,家乡也物是人非,后来又被下冤狱,直接送进矿山里当苦役,这十多年,他也不知中原情况如何。 双方互相凭藉著有限的信息,对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找到连接—— 魏云所说的家乡特產,正有一种是商岳矿山同伴提及过的家乡美食。 商岳记得:“我那位同伴说过,他家乡距矿山一千五百里地,他们是逃荒逃到离矿山两百里地的登平坡,在那附近被抓来的。” “登平坡,登平坡……”魏云牢牢记住这个地名。 商岳十分担忧:“大炎如今不太平,路上匪患奇多,这一千五百里地,只怕不好走。” 他皱眉盘算著:“矿山附近不日便要下雪,我今日回去便收拾,赶在下雪前出山……” 但魏云和许三妞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不必!” 魏云牵著许三妞的手,面容平和且坚毅:“商大哥你腿伤未愈,行动不便,再者,你们本就是因为矿山出事才躲进深山的,若是出来,只怕麻烦颇多。” 魏云说:“反倒是我们两个,虽然是逃出来的,但是没有案底在身,实在不行,我们便跟你那位同伴一样,隨著流民一同逃荒过去便是了。” 虽然难些,但总不必拖累商岳他们。 许三妞也仰著头,说:“对!” 她放火烧了许家庄,现在让她回许家庄,她也是不会回去的。 但商岳不同意,魏云和许三妞是庄主託付给他的,便是豁出性命去,也要救下她们。 第351章 竹子好啊 双方討论半天,没有定论。 简星夏忍不住了,插嘴道:“你们也不用现在就百分百確定一条路线走到底,不是还有山庄吗?” 同一个朝代,只要有一个人在山庄上,就有了锚点。 简星夏说:“你们三个,我轮流招过来,若是有消息,你们在山庄留下话来,我帮你们传话不就行了?” 逃荒避难的事儿,哪里有个准数呢。 很多时候是怀揣著梦想,说走到哪里哪里就能躲避灾荒,安稳度日。 但实际上,可能走到那个地方,也未必就有安稳日子过。 就像商岳山谷里的那个同伴,艰难跋涉一千多里地,最后到了登平坡,不还是被抓进了矿山? 简星夏说:“你们先走著,商岳你那边人多,要是你自己腿脚不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適下山的人选。” “实在不行,可以把你那边可靠之人的姓名和特长报给我,如果机缘到了,我说不定还能再招个人过来呢!” 她这话一出,商岳和魏云都惊喜异常:“当真?” “真是真,不过要看机缘是否到了。”简星夏耸耸肩。 有时候姓名、特长都有了,比如胖婶家的大红,但简星夏试过了,也是招不过来的。 毕竟,大红一没有过不去的困境,二么,她自己没有在心头许愿,要用劳动换取帮助、扶持。 相当於系统没有收到求职者的应聘意愿,自然也招不过来。 三还得看人品,简星夏怀疑,系统匹配得那么慢,也是在检索和查阅目標对象的生平。 至少目前系统送过来的人,苦是不一样的苦,性格也天差地別,但有一点——人品都是过得去的。 简星夏说:“这是最后的办法,碰机缘,若是你们能顺利会合,那自然是更好的。” 魏云连连点头:“那这便可以了,我跟三妞先翻过山岭,下山去看看有没有逃荒的队伍。” 她倒是不愁许家庄附近没有逃荒的人,这些年战乱频起,徭役赋税繁重。 她被半卖半嫁到许家庄,也是因为娘家的粮食也不够吃了,兄长还要被征丁。 这年头,征丁十去九不还,相当於送死。 所以家里就將她嫁了,收了彩礼替她兄长买了名额,躲避征丁。 魏云家是靠著嫁姑娘,躲过了这一遭,附近的乡、村,还有不少人家出不起这个钱,被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不少人都选择逃难去。 反正现在到处打仗,城里不安全,官道不太平,野路也一样。 魏云说:“我们能走的,若是碰到我娘家村里的人,或许还能作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三妞感受到魏云的情绪,虽然魏云没跟她说什么,但她好像能明白魏云的意思—— 她抬起阳光下淡淡绿意的眼睛,对商岳道:“我们自己能去你那里,你有地方收留我们就行,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 商岳看著这许三妞,感觉这小丫头有一股子狠劲儿,跟狼似的。 他迟疑片刻,看向简星夏。 简星夏轻轻点头,她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虽然是託付给商岳了,但终归还是要靠魏云和许三妞自己。 来山庄的人,都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他们比谁都明白“拼命”二字的意思——自己的命,是自己拼来的。 …… 许三妞虽然觉得商岳这人有点“狗腿子”,一个一个“恩人”地叫著庄主,把庄主哄得心花怒放。 但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她来山庄后,遇到的人都很好,但依旧磨灭不了她对许家庄人的牴触和怨恨。 魏云不算,她也是被许家庄欺负的人。 但商岳的存在,让许三妞也意识到,即便是在大炎朝,也有不那么坏的人。 这让她对未来活下去的期望,也更大了一些。 而且,商岳会做房子呢! 隋老伯带著大家砍竹子劈竹子,却不会做房子。 但这个商岳,会计算什么鸡窝棚顶的坡度,做的鸡圈门开合方便省力气,还会做哄骗母鸡下蛋的鸡窝。 甚至还能设计出一个竹子做的蹺蹺板来,让母鸡下的蛋直接顺著半圆的竹筒滑到专门铺了稻草的蛋窝里。 这样鸡蛋就乾乾净净的,不会留在鸡窝里被鸡屎弄脏。 许三妞有那么一点不屑,但又有那么一点想学。 她悄悄將自己劈的竹子往鸡窝的方向放进一点——慢慢的,她就距离鸡窝很近了。 她探头去看商岳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图和字样,决心偷师。 她这小孩儿把戏,在场的大人哪有不知道的。 隋老汉乐呵呵的,让严甲和巴荣直接把竹子送到许三妞那边,假装竹子堆本来就在那儿。 商岳更是心中好笑,刻意扭著一点身子,以免挡住许三妞的视线。 明明他只用计算著去做的,现在要画一画图,假装思索一番,念念有词:“鸡棚要设两个门,进出分开不打架,门轴上加一个这么样的机关,便能控制开合方向……” 什么机关?许三妞竖起耳朵听。 到最后,许三妞几乎是靠在鸡圈的栏杆上,看商岳如何用竹子当建材製作鸡窝了。 方才因为常嬤嬤给她做衣裳,而產生的一点点关於“换班”的遗憾和愧疚,这会儿已经烟消云散了。 她现在心思全是——换班换得好啊!还是竹子有意思! 又能做背篓,又能做弓弩,这还能建房子呢! …… 把魏云和许三妞安顿好了,简星夏心情大大地轻鬆。 回到学堂之后,发现常嬤嬤已经在用缝纫机做衣裳了。 简星夏好奇地过去看了看常嬤嬤带来的布料,说实话,布料一般般,有点像村里老人喜欢穿的那种衬布,有点粗糙。 “常嬤嬤,这应该不是给后宫的妃子穿的吧?” 简星夏觉得这料子不是太舒服。 常嬤嬤起身给简星夏行礼,给简星夏搬凳子,还要去倒茶水。 简星夏赶紧把她按著坐下:“我不用你伺候,我就是来问问,你做你的,节省时间。” 常嬤嬤心中属实无奈,但又有点新奇。 这要是在宫中,她们伺候主子的时候胆敢有点什么小动作,那都是要挨训,重学宫规的。 主子不管在做什么,便是在午睡,她们也要站著伺候一下午。 没有简星夏这样,跟村头妇女拉呱一样,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话的。 第353章 缝纫製衣 常嬤嬤真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適应简星夏的习惯。 她手里慢慢地走著缝纫机的线,挑著宫里的规矩跟简星夏说。 “这些通常是给各宫、各司的姑姑、嬤嬤们穿的,宫人穿衣有规矩,多用灰蓝黑褐等顏色的素色布料,中衣则多为白色。” 常嬤嬤今天带来的就是十套白色的衣服。 “若是平日里不得见天顏的宫妃,也有穿这些的。” “只是见皇上太后时,会有专门的衣裳,用料更好。” “常服还是以舒適为主,礼服则需华贵精美。” 常嬤嬤细细地给简星夏说著,后宫的富丽堂皇只是表面,多的是血泪辛酸。 像常嬤嬤这样在尚服局的老嬤嬤,资歷深,又有手艺,平日里受的苛待是比较少的,一年四时八套衣裳,足够穿了。 若是像梅香苑侧门的赵嬤嬤,因为不必见贵人,只得四套衣裳,便是这四套,只怕也会被上头剋扣。 更有甚者,像是专门负责刷洗马桶和脏污的净房,只怕一套衣服也不得——宫里的贵人绝对不会踏足净房,被指派到净房的宫人,便相当於被贬謫流放的百姓。 而被禁足於冷宫的梅妃、岑太妃等人,处境也是如此。 按理即便她们被禁足,也仍是宫妃,便是褫夺了位份,也还是宫人,是有一年四时的份例的。 只是宫中踩高捧低,知道上头厌弃了冷宫中人,便会层层盘剥。 …… 简星夏听了一点宫中秘闻。 还別说,是比电视剧好看,比小说曲折。 但简星夏听了一会儿就不忍再听了,共情能力太强,也是一种病症。 即便她有系统,她也救不了所有人。 尤其是系统的存在,恰好证明这个世界有无数个平行世界,简星夏的帮扶去不了那么远。 她收起心思,问常嬤嬤对缝纫机感受如何。 常嬤嬤严肃的表情一下子轻鬆起来:“回主子的话,果真神器!” 常嬤嬤拿起刚缝好的一套中衣,分为上下两部分,宫里的这种中衣是不分尺码的。 毕竟宫里一般没有太胖的人,而这些中衣都宽宽大大的,瘦的人只需要多交叠一部分,或者將裤腰多卷几道、裤腿绑得紧一些,就能穿了。 “以奴婢的手艺,平日里缝製一套这样的衣裳,也需要两个时辰。” “但用上缝纫机,一刻钟便能做好一身。” 常嬤嬤说的一刻钟是她那里的时间,大约相当於现代的半个小时。 中衣素布,只需要裁片、缝製就行,也没有纽扣,都是系带的。 有缝纫机帮忙,效率提升四倍不止。 简星夏听了,放心下来:“那就不会耽误嬤嬤你在宫里的活计了。” 常嬤嬤心中感激,她在宫中这么多年,因为手艺出色,也常被各宫的妃嬪叫去做些额外的活计。 赏赐或许是有一些的,但是从来无人体谅她能不能做完,仿佛只要赏些东西,她们这些下人便该感恩戴德,从此不吃不喝,昼夜不停,直到赶工完成。 常嬤嬤在宫里习惯了这样。 但每一次同样的事情在山庄上发生时,她都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就在常嬤嬤心中感动的时候,简星夏不好意思地掏出了手机,忽闪忽闪著眼睛,討好地看向常嬤嬤—— “那既然缝纫机好用,不耽误嬤嬤的事儿了,常嬤嬤你能不能试试做几身这样的衣裳?” 简星夏將手机图片放大给常嬤嬤看,里面是现在山庄提供的三套常规汉服。 一套是桃丫的碎布拼凑江湖风汉服。 第二套是林三娘自己改的窄袖日常汉服,偏宋制。 第三套则是简星夏穿的新中式,有汉服的元素,但可以套用在现代的衬衣、长裤、小开衫上。 这几日,大梁朝的林大娘带著荷花、月香等人,做了六套出来。 阮香和韶音在大雍朝,带著姐妹们,做了四套出来,她们不是专业的绣娘、裁缝,手生,做起来会慢一些。 即便两边开工,也还是供应不上山庄的汉服订单。 眼看著那两天接的十四套汉服订单,还差四套,简星夏也有点著急。 这有钱赚不到的感觉,真是难受啊! 本来简星夏是想多给缝纫班一些时间的,毕竟今天才开课第四天。 但没想到来了个常嬤嬤,教学相长,进步神速,简星夏便厚顏无耻地提出了她的需求。 常嬤嬤自是不会拒绝简星夏的要求,况且,就现在山庄的这点儿针线活对她来说,已经相当於放假休息了。 比起来嬤嬤居住的小暗房,或是尚服局窄小昏暗的工作间,山庄课室的条件都要好多了。 窗明几净,还有她没见过的“电灯”,和舒服的工作檯、工作椅…… 不是常嬤嬤吹捧新主子,著实是在明亮宽敞的地方做针线,腰也不酸了,眼睛也不累了。 常嬤嬤盯著这栩栩如生的神奇“画像”,心中无比震撼。 震撼过后,就是专业分析了。 常嬤嬤最熟悉的是林三娘穿的那套宋制服饰,虽然跟她所在的朝代服饰有所不同,但大体是相通的。 最陌生的是简星夏穿的窄袖窄裤。 而最简单的则是桃丫穿的碎片江湖风。 常嬤嬤只看了几眼,便就地取材,拿了缝纫班的碎布,开始打样。 简星夏在一旁跟著学,虽然她不用自己做衣服,但是有机会学一点传统手艺,也是很不错的体验。 常嬤嬤刻意放慢了速度,让简星夏跟得上:“若是要分大中小三码,除了衣长、袖长、肩宽之外,最要紧是胸前的放量,庄主方才所示的样衣,便是胸前的放量有些不妥……” 简星夏连连点头——先前让陆阿婶和赵美花来帮忙做衣裳,即便有林三娘协助,也还是对这个“放量”不熟悉,反反覆覆试了好多遍。 幸好她们当时做的是桃丫的碎布江湖风,放量不够,还能再缝几片碎布上去。 多亏定汉服的客人支持这种“特製”汉服,为了鼓励他们,加上价格比其他的定製汉服便宜,有点小问题也接受了。 不然,简星夏都没办法交货。 现在常嬤嬤来了,一眼就看出来问题所在。 常嬤嬤刷刷刷地拿著粉笔,在布料上画线条,简星夏拿著剪刀,跟在后头裁布。 而后,缝纫机篤篤篤地走起来。 片刻之后,一套配色清新的成人身量的碎布江湖风汉服,就成了。 第354章 专业裁缝 简星夏拿起来比划,惊喜发现:“这是我的尺码!” 常嬤嬤笑而不语。 第一套练手的做给了许三妞,第二套,自然是要给庄主的。 学堂这会儿没人,简星夏直接去洗手间换了衣服。 果然,跟桃丫先前的装扮差不多,身上各种碎布块缝在一起,腰间还有叮呤咣啷的围裙、系带。 看著有点琐碎,但那只是表面,里层就是正常衣服的样式,这样穿戴简单,但看上去却很丰富,果真有股在江湖闯荡的感觉。 简星夏高兴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真好看!” 常嬤嬤的脸色也稍稍柔和起来,她的手艺她是知道的,但是在宫里,所有人都要守规矩,不能隨意哭、笑。 所以,即便是那些主动找上门来的人,拿到衣服时,也不会理会常嬤嬤花了多少心血製作,只会不咸不淡地赏赐一二。 常嬤嬤很久没有看到有人会为了她做的衣裳欢喜转圈了。 这一刻,她的心更加向简星夏靠拢了。 …… 简星夏试穿了一下,提出了一点作为“现代人”的改良意见。 “嬤嬤,这个裤腿还是要窄一些,太宽了,客人们又不习惯系带绑腿。” 江湖侠客们大约是没有办法买到那么合身的衣裳,所以古代的衣裳都是儘量宽大一些,確保不同身量的人都能穿。 这不是浪费,反而是节约。 毕竟古代的资源不像现代一样冗余,一套衣服可以做出三四五六七八个码数来,方便客人挑选。 古代的一身衣裳,往往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给老三。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宽大的衣服,反而能穿得更久、容纳更多人。 常嬤嬤不愧是高级人才,听简星夏描述了一下山庄客人习惯的穿著方式,很快便找到了解决方案。 “既是如此,那我便在裤脚这里加一条抽绳,替代系带的绑腿方式。” 常嬤嬤知道简星夏做这些衣裳是想往外卖之后,同意缩窄裤腿,但不同意缩窄太多。 “若是只定三个尺码,那每个尺码要容纳的人也不少,做得稍宽一些,利用抽绳收窄裤腿,便於售卖。” 常嬤嬤在宫里做宫人的衣裳,通常也是只做两个尺码,確保胖的和瘦的人都能穿上。 只不过,在后宫,胖的人再胖也胖不到哪里去,瘦的人也一样,所以她们的尺码限定更小一些。 但常嬤嬤在山庄上可是瞧见了,厨房的胖婶那体格子,约莫有两百斤了。 而瘦的,诸如魏云、孙冬娘,都是少说一年半载没吃过饱饭的人,瘦得可怜。 常嬤嬤心中略一盘算,三个尺码要將上至胖婶,下至魏云的体型都包含进去,便要多做一些设计。 简星夏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標准尺码的服装,通常称为大货。 简星夏觉得定製供不上,至少大货要做出来吧? “如果抽绳缝製麻烦的话,也可以用按扣。”简星夏也利用现代的工业技术,给了常嬤嬤一些建议。 “按扣?” “对,就是这个小玩意儿。”简星夏去缝纫班课室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了她先前购买的製衣辅料。 “这是按扣,嬤嬤你刚才说做抽绳,需要多耗费些时间,在裤子的小腿部分缝製两层,还要保证有穿绳的通路,才能保证拉动抽绳就能顺畅收紧包裹裤腿。” 简星夏做了快一个月的农家乐老板,商业头脑终於长出来了一点点。 她现在做事,也会考虑人工、成本、產量、销量等问题了。 简星夏说:“大货是为了满足普通游客的尝新、美观需求,形制上不需要太苛刻,以方便穿著,也方便製作为主。” 这样正好还能將大货和定製的档位拉开。 她们山庄提供不同於市面工厂批量出售的汉服,而是提供由专业(古代)服装设计师设计的特色汉服大货。 凭藉“特色”,和部分手工製作,可以卖到588起的价位。 而定製,又可以划分为两个档位。 一个是888起的,在大货的基础上,进行细节改造、尺码调整的基础定製服务。 另一个则是1888起,上不封顶,可以自选布料、辅材,提供个体需求的专业定製服务。 这样才不枉费她这段时间打探、了解的物价。 接下来,简星夏又將其他的辅材,诸如鬆紧带、拉链、曲別针等现代工业製衣辅材一一拿出,给常嬤嬤演示。 常嬤嬤一把年纪了,研究起这些新奇玩意儿,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活泼来。 “纽扣宫里也有,有用珍珠、贝壳、玉石做的,只是除了珍珠之外,贝壳和玉石易碎,珍珠又难打孔……” “故而做不成这按扣的样式,”常嬤嬤拿著按扣,在布料上反覆试著,高兴得不行,“天底下竟有这么方便的扣子!” 简星夏嘿嘿一笑——常嬤嬤喜欢那就太好了。 她本来还担心常嬤嬤这样“古板”的人,会不会不接受这些新奇东西呢。 没想到常嬤嬤只一上手,就知道这些东西能给製衣带来多大的便利。 常嬤嬤不愧是专业的,研究过后,便问起来这些东西的价值如何。 “主子,不知这按扣价值几何,是否昂贵?” 尚服局的一项重要事务,就是核算各项服饰的成本、用量。 “这种最简单的按扣,也叫暗扣,一般用在里面的,很便宜,大概几分钱一对吧。”简星夏说道。 常嬤嬤迟疑了一下,只能拋弃宫里“主子的话只说一遍,剩下的自己揣测”的原则,硬著头皮问道—— “主子,不知这几分钱……是多少钱?” 常嬤嬤今天第三天来,领工钱的时候只听说过“圆”和“角”,还没听过“分”呢。 不知道主子嘴里这个“很便宜”的分,到底有多便宜。 常嬤嬤决定还是不耻下……哦不对,是不耻上问,问个清楚。 毕竟,主子有时候说话顛三倒四的,山庄上的工钱和货物的价钱,都跟她知晓的不同。 简星夏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分就是比角更小的单位……十分就是一角。” 常嬤嬤惊诧不已:“如此精细的按扣,一对只不到一角钱?” 第355章 打样 简星夏嘿嘿一笑:“没错!” 这就是现代工业的力量! 简星夏在纽扣盒子里扒拉了一下,又找出来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属按扣来:“这种黄铜色的,有拇指头这么大的,就贵一些,要几毛钱,甚至几块钱一对。” 简星夏拿出一对硬幣大小的,质感明显更好的按扣来:“像这个就要五毛一对。” 还有更贵的,小熊头的,花朵状、云朵状、元宝状、蝴蝶状的,可能要几块钱一对。 常嬤嬤惊得说不出话来,直抽冷气。 半晌,她才道:“宫里用的贝母纽扣,约合一两银子两枚,若是珍珠的,按著大小,以打完孔可用的计算,二两银子一粒起。” “若是铜纽扣,虽则黄铜价值一般,但纽扣的打造工艺不易,一两银子也只得十枚……” 按扣的难度比普通纽扣不知道复杂多少,最基础的按扣,竟然一角钱都不要? 常嬤嬤一瞬间有些发懵:“庄主,那我昨日的工钱一百多块钱,足可以换一千多对这样的按扣?” 简星夏点点头:“对。” 简星夏又去纽扣盒子里扒拉:“贝壳纽扣我们这里也有,黄铜的也不贵,几毛钱一枚吧。” 最便宜的就是塑料的了,几块钱能买一袋子。 珍珠的简星夏没买。 一个是价格贵一些,同是珍珠纽扣,价格差距也大。 简星夏查了一下,大约是根据珍珠的品级,以及是否是人工培育、甚至是用塑料珠做芯外裹珍珠质的差別来定价的,外行人容易上当,她就暂且不去上个这个当了。 常嬤嬤怔了好一会儿,那一瞬间,她心里也升起颇多念头来——如此大的机缘,若是带回去,能造多大的势?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她在宫里那么多年,好事未曾见过几桩,但因好事起的嫉妒、愤恨,却不计其数。 常嬤嬤將自己心里的衝动收起来——只要一日在宫中,她就是无爱无恨的木头人。 若是有朝一日她有机会出宫,到时再想如何活得像个人样吧! 不过,常嬤嬤还是小心地挑了几枚贝母和黄铜的纽扣,向简星夏徵求:“主子,我想带一些回去……小主她在冷宫里没几件衣裳了,她从前也是喜爱穿鲜亮新衣的,我想给她做两件衣裳,在里头穿。” 简星夏哪能不同意? 她恨不得多抓好几大把给常嬤嬤呢! 是常嬤嬤觉得多了也无益,樑上有眼,隔墙有耳,太出格的东西,带回去只会招惹麻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只想顾著她的小主和小主子,让他们在冷宫和育婴所也有一二盼望罢了。 …… 常嬤嬤花了一番功夫,將简星夏演示的製衣辅料弄了个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边做边改边试穿,经过多番调整之后,常嬤嬤终於按照简星夏的体型,又赶製了一套大货的样衣出来。 裤腰改成了鬆紧带的。 绑腿是一排按扣。 袖口为了舒適,选择了抽绳,可以绑在手腕朝上的一面,做半固定。 去掉中衣,为了美观,给脖颈处的衣领多加一道白色的宽边。 一则降低成本,缩短製作工期,二来,也是为了穿著舒適——现代的游客只怕不会习惯在夏天也穿两层的衣裳。 很快,成衣出炉。 依旧是简星夏的尺码。 再试穿,那叫一个又方便又舒適又好看。 “成了成了!这就是我想像中的模样!” 简星夏笑嘻嘻的:“就差一个江湖破烂风的挎包了!” 常嬤嬤轻轻勾起嘴角,应答一声,就找了一堆碎布头来,咔咔咔地开起了缝纫机。 常嬤嬤有了缝纫机,简直如虎添翼、如鱼得水。 百纳布风格的包包,常嬤嬤很熟悉,都不用画样子,直接就缝製了起来。 缝布、缝边、做包带……不过片刻功夫。 常嬤嬤还把拉链也用上了——百纳包有褡褳,但也做了拉链,好看又方便、安全。 简星夏拿到手,那叫一个爱不释手:“这个好,这个好!” 简星夏捧著包包,狠狠心:“到时候衣服大货卖588,包包卖68,常嬤嬤你觉得如何?” 常嬤嬤哪里知道,这山庄的东西,一下子便宜,一下子贵的,她可分不清。 不过简星夏也只是问问,她有系统定价呢! 常嬤嬤做的东西算山庄学堂出產,虽然系统不强制定价,但是在计算学徒工钱的时候,还是会捎带透露系统判定的物品价值。 简星夏再根据山庄的经营状况,和目前阶段的游客类型,就能定出大致价格了。 初战告捷,常嬤嬤心中安定。 做完带来的十套衣服之后,常嬤嬤就开始给今天的这套江湖破烂风汉服打版——刚才跟简星夏一起做的,是標准的中码。 再做一个大码和小码,將八成体型的人都囊括其中。 全都做好之后,又一一拆开,细细誊画到专用的打版布料上—— 原本服装打版通常是用的纸,但纸样容易损毁,简星夏琢磨了一下,乾脆让常嬤嬤用无纺布做了。 这样既能保持纸样的轻便,又不易损毁,不怕水,也不怕变形。 常嬤嬤一个人在缝纫班的课室里,安心打版。 简星夏回到老屋忙活,正巧接到小胡六的电话。 “喂,夏夏姐吗?有个饮料厂家的销售代表让我问你,能不能推广他们的饮料,第一批货给三十箱,免费的……” 简星夏正想拒绝呢——许多小牌子的饮料不出名,还挺贵,她这山庄游客就这么点儿,平时七八十人,周末两三百人,卖耳熟能详的大眾饮料就足够了。 最关键的是,但凡有推新的机会,她肯定想推广古法饮品,比如山庄特製酸梅汤、紫苏饮、冰酪什么的。 但没等简星夏拒绝的话说出口,小胡六那边就匯报了—— “还有还有,他说可以给我们送三台自助售货机呢!不收钱的,夏夏姐,山庄要吗?” “嗯?”简星夏一个挑眉。 不收钱现在对她来说,吸引力不是很大,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手握十万存款(仍在努力攒钱)的小富婆。 但自助售货机? 简星夏:“要要要!我要!” 第356章 自助售货机 简星夏昨天上街,跟赵美花和芳芳逛了不少地方,还买了几千块的东西,愣是没找到系统的发奖渠道。 她刚才还在想呢,今天要不要再下山一趟。 结果小胡六的电话就来了。 简星夏问小胡六:“饮料厂家的销售代表在哪儿?什么时候有空?” 小胡六说:“就在批发市场旁边……我打电话走远了一点,夏夏姐你要跟他说话吗?我这就走回去。” 简星夏更满意了,夸小胡六:“机灵!还知道打电话走远一些。” 简星夏以前兼职的时候,真的遇到过那种偽人,当著老板的面,打电话给同事说三道四的。 同事不知情,在电话里大吐苦水,骂都骂完了,偽人来一句:“哦,领导就在我边上呢!” 简星夏对小胡六说:“不用,这事儿你沟通吧,或者你问问他能不能来山庄,我这里有点忙,这两天周末,没办法去镇上。” 小胡六表示:“行,那夏夏姐我去跟他说。” 小胡六掛了电话,跟饮料厂的销售代表一说,年轻的销售代表高兴得不行:“可以可以,我可以去山庄!” 等知道小胡六能定之后,销售代表更高兴了,连忙道:“那还是直接定吧!” 免得夜长梦多,万一电话里说隨便、可以的老板,回头见了面,哪里不爽了,又不愿意了…… 销售直接现场打开电脑,修改合同,就地列印。 小胡六看了一遍,但合同的条款多,有些他看不懂。 小胡六思索片刻,说:“合同给我,我带回去给我们村的村官看看,他们说没问题,我就通知你。” 销售同意了:“那就麻烦你了。” 小胡六进完货,骑著三轮迴到村里。 知道山庄上忙,他就没去找简星夏,去村部找了胡大他们。 胡大是小胡六同宗的长辈,两家的爷爷辈是堂兄弟。 胡大对这孩子也颇为照顾,几次三番劝他回去读书,还把他押去过学校。 只可惜小胡六放心不下他爸妈,自己偷偷跑回来了。 见到小胡六,胡大还以为他想明白了,很是高兴:“我正想著今天晚上和你婶儿一块儿去你家看看呢!” 胡大苦口婆心:“村里有扶贫补助,供你读书肯定没问题,你爸那个康復医疗的费用有点高,但我们也打报告上去了……” 胡大劝小胡六:“听大伯的话,你先回去读书,行不行?我们都跟学校谈好了,学费杂费一律全免,每个月村里把伙食费打到饭卡里……” 小胡六心里不是不触动的,只是他爸的医疗费用和康復费用,远不是补助就够的。 而且他妈妈不识字,又不会说话,根本没办法陪同他爸去城里看病。 去了,也帮不到什么忙,他只能自己留下来,这样还能时不时带他爸去医院看看。 胡大还想再劝:“只要村部有人有时间,我们轮流陪你爸妈去……” 小胡六也不说拒绝,只笑嘻嘻的:“谢谢大伯,我考虑考虑。” 说著,就转换了话题—— “大伯,我这里有个饮料厂的推广合同,夏夏姐说交给我处理,但是合同我看不明白,大伯你方不方便帮忙看看?” 胡大嘆口气。 他当然知道小胡六这是在打太极,但小胡六也这么大了,义务教育也完成了,剩下的,光靠他绑,那也是绑不住的啊。 胡大只能无奈地接过合同来。 村队的干部研究了一下,感觉没什么问题,合同上写明了,第一期的饮料和设备都是免费的,卖得好的话,留下设备,以后从厂家进货。 如果卖得不好,不满意,一个月之后也可以直接退,没什么风险,就是普通的推广措施。 还有在村部卖乾货的村民过来凑热闹,一听,十分羡慕—— “还是做生意赚得多啊!不说挣钱,这还有人主动送饮料送冰箱呢!” 有人笑道:“是自动售货机,怎么是冰箱呢!” “嗐,没听小胡六说吗?是冰箱式自动售货机,高级货!能收钱,还能製冷!” 村民们嬉笑著道:“那要是夏夏生意做大了,別人多送几台这个冰箱售货机给她,她用不了的,是不是能分给咱们啊?” “你想什么呢!占便宜没没够!”有人骂回去,但转头,又嘿嘿笑著道,“白送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便宜卖总是可以的吧?” 大家说起来以前村里的小卖部:“那谁家卖酱油和鸡精味精,送了好些围裙,还送了塑料凳!他们家不就是十块钱一张,卖给村里人了吗?” 所以夏夏的农家乐做大了,说不得他们真能便宜买到供应商送的东西呢! 大家欢快地討论著。 小胡六已经骑著三轮车去山庄送货了。 到了老屋,小胡六跟简星夏说了合同的事儿,简星夏大大地给小胡六点了个赞。 “你办事,我放心!” 就算不放心,衝著系统的奖励,简星夏也要试试咸淡。 就是没想到,她衝著系统奖励去,重心没放在饮料上,但小胡六和村里人还是帮她把关了。 简星夏心里热乎乎的,当即就决定——供应商送来的三台自动售货机,直接放一台到村部! 也让村里人享受享受冰箱式自助售货机的快乐! 她这边爽快地签了合同,小胡六给销售代表一说,年轻人喜得原地蹦三尺高。 笑著笑著,眼泪就来了—— 他也是农村孩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只是一个民办本科,还选了一个听起来光鲜亮丽,实则万金油的普通专业。 老家人也不懂,大家只觉得能上大学就是好事,民办的学费贵,申请了助学贷款。 老老实实念了四年书,成绩还行,但是到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同学都有家里帮忙,再不然就有信息渠道,考公考研考银行考村官…… 只有他,傻兮兮地到处投简歷。 但没有经验,又有哪家公司要他呢! 最后只找到一个销售的活儿,可这对靦腆老实的农村孩子来说,不亚於上青天。 他六月份拿到毕业证书就上班了,到现在,马上满三个月。 公司说了,要是再不开单,他就只能拿著八百的底薪滚蛋。 但这年头,地推这事儿太难了,尤其是不知名的小品牌,他跑断了腿,也没哪个商家愿意推广的。 截止到今天,他在批发市场门口已经蹲了半个月了,一单也没开成。 他被辞退已经是定数了,直到他鼓起勇气,拦住了来批发市场进货的小胡六。 没有任何的刁难,不需要回扣,不需要陪酒请客帮忙搬货接送小孩……就那么签下了合同。 周奇抱著合同,蹲在路边嚎啕大哭。 路过的行人看过去,只觉得这人好奇怪啊,但只有周奇知道,他遇到了他的幸运山庄——星夏山庄。 第357章 兑换系统 村里人都知道有饮料厂给简星夏送自助售货机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车子还要分两辆开进来。 但只要有一台放在村部,他们就高兴。 简星夏也没想到车子来的这么快,本来以为怎么都要第二天或者下个星期的。 结果当天下午就来了。 周奇跟厂家的车一起来,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们厂家在金门镇设的点,只有我一个人,快三个月了……我一台都没推广出去。” 饮料和自动售货机都存在小仓库里,动都没动过,最多就是试喝的时候搬了几箱出去。 怕简星夏有疑虑,周奇赶忙说道:“但是饮料日期都是新鲜的,保质期一年的,厂家也会定期来检查的。” 不过周奇这边暂时还没轮到就是了,毕竟他是金门镇这边的第一个地推。 简星夏笑道:“我不担心这个,小胡六会帮我检查生產日期的,不过我这边山庄有规定,工作人员必须穿古装才能进来,你没衣服换吧?” 周奇不好意思地用衣服的肩膀头子蹭了蹭脸颊上的汗水:“是没有,那我不进去吧?摆货我明天再来一次?” “那倒不用,你负责山下那台就行,山上的小胡六帮忙摆就可以。” 简星夏不能让周奇进山,规矩要是没定好,以后村里人也不遵守,想进就进,那就麻烦了。 周奇有些羡慕地看著道闸附近进进出出的游客。 的確不少游客都穿著古装,还精心打扮过,很漂亮。 而他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西服,早就被汗水浸湿,搬货的时候又弄得皱皱巴巴的,看起来的確格格不入。 周奇有些侷促地笑了笑:“那我就不进去了,简老板,你有事打我电话就行,截止到这个月底……我应该都还在金门镇。” 下个月就不好说了。 如果没过试用期,他就只能离开,连免费的小仓库都没得住。 简星夏看著周奇往小货车上爬的背影,心里很有些唏嘘——如果不是姥姥留下的老屋和山庄,她现在应该也跟周奇一样,四处奔波,在这个並不友好的社会上撞得遍体鳞伤吧? 一想到这里,简星夏就越发珍惜现在的生活。 也越发想要將山庄做大做强,爭取山庄的荫庇能够扩及更多人。 …… 小胡六在山庄给两台自助售货机上货。 周奇在山下给村部的售货机上货。 这种冰箱式的自助售货机上货简单,不需要额外的机关,直接正面打开门放进去就行。 就是付款方式要设置一下,將收款二维码设置为简星夏的。 唯一让小胡六產生困惑的是——不知道夏夏姐从哪儿招了那么多人过来,今天除了之前见过的“林阿姨”和“小桃妹妹”,还多了三个姐姐。 三个姐姐爭著抢著帮小胡六搬货,弄得小胡六怪不好意思的。 小胡六赶紧加快速度,上完货,就骑车跑路了。 午饭过后,第二辆卡车终於驶进了山庄。 陆安村村口,吃过午饭出来乘凉的老人一问:“送售货机的?是有这事儿,放行放行——” 说著,还给大卡车上的人指路:“瞧见那边的路没?沿著那条路再开两公里就到了,道闸那边要是没人,稍微等一会儿,夏夏那里能收到信息,手机一响就给你们开门。” 大卡车上的人点点头:“多谢。” 然后一个字也不多说,开车进山。 村口的老人耸耸肩:“不如刚才来的那个小周和善会说话,这个师傅冷冰冰的。” 说完,也没太在意,继续下象棋。 简星夏从道闸口的摄像头里看到那熟悉的大卡车时,就知道她的奖励来了。 这种大卡车,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跟別的大卡车没什么两样。 但等真拍照拍下来,放到网上去搜,就会发现根本没有这一款车子,车牌號也是不存在。 最让简星夏意外的是——这一次大卡车上的两名师傅,也穿上了古装! 两名师傅一言不发,只是按照简星夏的指示,將六台售货机分別放置到位。 一台放在道闸口,供等候验票放行的游客们使用。 正好道闸口还有监控,不用担心售货机被人破坏。 两台放在堂屋,也就是民宿大厅,供游客使用。 再放一台在小溪边,一台在林间野路的中段,供这两处的游客使用。 最后一台,则被简星夏放到了山庄学堂。 这一台,是专门给古人员工使用的。 相比於周奇送来的三台自助售货机,系统发放的售货机更大也更先进,是可以由简星夏自行设置结算方式的。 给游客用的,简星夏就直接设置了扫码付款。 而给古人用的,选择“投幣”方式之后,自助售货机的门上,缓缓升起一个小盒子——是投幣口! 简星夏还试了其他几种付款方式,比如纸幣投幣、人脸识別、手环记帐后结算…… 每一种,自助售货机都会生成相应的付款设施。 但这还不是最令简星夏惊奇的—— 就在简星夏通过庄园经营系统给这六台自助售货机上货的时候,惊喜发现这套“自动兑换系统”后面,还显示著周奇的那三台售货机,和山庄原先买的几台冷饮柜,甚至连盥洗室的洗浴工具售货机都显示了! 果然是“自动兑换系统”,而不是单纯的自动售货机! 既然这样,那就说明不止能售出,还能收购,毕竟是兑换系统。 简星夏兴奋极了,她立刻跑到学堂,在古人员工员工的那台售货机上设置“收购”功能,货幣为她的星星幣。 这次,售货机上多了个大大的白色圆形按钮。 大白按钮下面还有两个小按钮,红色的写著“否”,绿色的写著“是”。 简星夏一按,售货机下方的一块铁板展开,变成一个上开口的漏斗。 学堂里这会儿只有常嬤嬤,简星夏就叫来常嬤嬤,投入一个昨天缝纫班没製作完的荷包。 常嬤嬤隨手抓了一个放进去,漏斗收回,很快,自助售货机的面板上就显示—— 【当前物品已检测,使用对象可兑换1枚银幣及2枚铜幣。】 【是否兑换?】 常嬤嬤有一点愣神,她又闻到了梅花香味,下意识伸出手去,按了一下绿色按钮。 【是。】 兑换机很快吐出三枚星星幣,一银二铜。 第358章 劳动价值 成了! 但简星夏又疑惑了:“那其他人怎么办?” 那个荷包价值肯定不止12元这么少,应该是常嬤嬤指导、辅助製作的。 这就说明有其他人参与了製作。 果然,常嬤嬤说:“主子英明,那个荷包是孙冬娘绣的,昨天来不及收尾,奴婢方才收的尾。” 其他参与人还有桃丫和秦画。 简星夏又去抓桃丫。 这回桃丫没有荷包可以投放,只是按了一下白色按钮,兑换机上就显示—— 【当前使用对象已存储2枚铜幣,是否兑换?】 桃丫在简星夏的指示下,选择了“是”。 果然,这一回不用放东西,机器也吐出了两枚铜幣。 简星夏带著桃丫和常嬤嬤,又试了好几次,兑换机会自动分析物品的价值成分,给每个人发放与付出相对应的工钱。 简星夏在虚擬面板里可以看到,而且能直接从系统里收取到库房,或是她指定的地方。 同样,她也可以直接投放资源进兑换机。 冰箱式兑换机一目了然,简星夏设置了价格后,价格就会以星星幣的形式显示在物品下方。 简星夏让常嬤嬤换一粒麦芽糖试试:“嬤嬤,桃丫工钱不多,就不让她试了,么么你试试行吗?或者换其他的东西也行。” 常嬤嬤自然不会拒绝简星夏的意思。 她按照简星夏的指引,对著玻璃后面的麦芽糖点了点,兑换机的玻璃屏幕上显示了一枚铜幣。 常嬤嬤从投幣口投入一枚铜幣,再按一下绿色按钮。 “叮鐺”一声,兑换机下方就掉下一粒玉米皮裹著的麦芽糖来。 桃丫欣喜:“真的出来了!” 这下小推车失宠。 兑换机上弦。 桃丫忍不住道:“惨了,杏丫今天没来,山庄就多了这么神奇的玩意儿,她肯定要悔死了!” 简星夏嘿嘿笑,不敢说话。 …… 桃丫和常嬤嬤学会了兑换机的用法,很快,就能教其他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桃丫年纪小,机灵活泼,大家有不懂的,都能问她。 常嬤嬤严厉,有她坐镇,大傢伙儿激动归激动,那是一点儿都不敢乱动。 就是可惜今天缝纫班的学徒,一大半的时间在前面帮忙。 而竹编班的学徒,一大半的时间在竹林砍竹子。 两边都没怎么好好上课,也就没有什么產出能兑换。 就连常嬤嬤和隋老汉也都是,两人今天没怎么上课,系统一分钱的授课费都没发。 急得简星夏直跺脚:“哎呀哎呀!怎么偏偏是今天!” 大家宽慰简星夏:“没事,庄主,我们明天再来……明天还能来,对吧?” 大家充满期待地看著简星夏。 对他们而言,有工钱当然更好,但是即便没有,光是来山庄吃的饭菜,那都算是赚。 不夸张地说,他们在这里,一天能吃掉过去一年吃的肉。 以往一年到头,也就过生的时候能吃个鸡蛋,过年的时候买两斤肉,或者两根大棒骨,做了菜燉了汤,够一家人从腊月小年吃到正月十五的。 来山庄,光是早餐,一人就最少两个鸡蛋——顶两个生日呢! 大家越是安慰简星夏,简星夏越是內疚。 只有常嬤嬤,悄咪咪又按了一下兑换机上的白色按钮。 下方漏斗展开,常嬤嬤將自己今天製作的一套样衣放了进去。 【物品价值分析中……】 【当前使用对象付出劳动价值可兑换8枚银幣,5枚铜幣。】 嗯? 大家齐刷刷看向常嬤嬤。 简星夏和正拉著她的手安慰她的桃丫也抬眼看过去—— 常嬤嬤面不改色地放进第二套、第三套样衣。 再加上纸样。 【当前使用对象付出劳动价值共可兑换30枚银幣(註:可选择兑换3枚金幣,或300枚铜幣。】 常嬤嬤將一捧星星幣兜起来,递给简星夏。 简星夏怔住了。 常嬤嬤露出难得的温和来:“主子,今日大家去干活,只有奴婢在庄子上还省了力气,奴婢今日之劳作,也同大家有关,奴婢想將今日所获分给山庄之人。” 常嬤嬤这一生,甚少说“喜欢”什么东西、什么人。 但来山庄才几天时间,她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山庄。 这个山庄让她如同梅树枯乾一样的日子,也拂来淡淡清香。 她做不来与其他人一通说笑的举动,但她內心早已將自己视为山庄的一份子。 简星夏抬手抹了抹眼睛——是方才的內疚,也是此刻的开心。 只有她才知道自动兑换系统的存在。 有了兑换系统后,常嬤嬤作为师傅,在山庄学堂的產出,也能兑换星星幣。 也是有了系统,从此山庄的古人可以“储蓄”,可以“匀借”。 而常嬤嬤是不知道,却主动提出要分给大家的。 简星夏感觉心里暖暖的——不止她一个人在建设山庄,山庄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共同营造山庄。 简星夏背过身去:“我是庄主,最好不要干涉大家的工钱,我只负责发工钱,至於发出去之后,你们是花是存,还是用作其他,我就不管了。” 在公司里,老板最好也別干涉部门的团建。 大家想怎么花,常嬤嬤想怎么分,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简星夏不参与了。 大家看向常嬤嬤,都有点发懵。 说不心动是假的,现在没人不知道,这钱能在山庄换多少东西,带回家乡后又有多么大的价值。 但这毕竟不是他们“直接”赚到的。 真的好意思去分常嬤嬤的钱吗? 大家迟疑著。 只有许三妞,心里老大不高兴了—— 昨天她中途换班,就经歷过一次,缝纫班她的工钱少得惊人的事儿。 幸好昨天还有竹编班的竹器给她扳回来一程。 但今天怎么又这样? 辛辛苦苦干一天活,又是啥也没有啊? 许三妞不服气,跑到兑换机面前,踮起脚,去按兑换机上面的白色按钮。 下方漏斗伸出,许三妞迟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物品价值分析中……】 【经检测,当前使用对象今日旷课,无主业產出。】 【但依据山庄劳动者保护条例,使用对象可凭藉本日付出兼职劳动,兑换6枚银幣。】 “哈?” 原本已经转过身去的简星夏,驀然回头。 第359章 大家的工钱 简星夏惊讶回头。 许三妞已经收回了手,缩著脖子,有点不安——她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谁知道下一瞬,庄主姐姐就衝过来,一把抱住她。 “三妞,你刚才做什么了?快再做一遍!” 先前庄园学徒没產出,可是没工钱的——毕竟简星夏没有东西拿去给系统分析、定价,自然也就不知道人工成本的价值,系统不给发放工钱。 许三妞见简星夏没有生气,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这回,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兑换机识別“劳动价值”的过程。 许三妞获得六枚银幣,价值六块钱。 简星夏让桃丫也去试试。 桃丫刚刚没有放任何东西,只通过常嬤嬤放的那个荷包,获取两块钱的“储蓄”。 这回她学著许三妞的样子,將手放进去。 一阵红光扫过,兑换机的玻璃面板上显示一长串字。 【物品价值分析中……】 【经检测,当前使用对象今日旷课,无主业產出。】 【但依据山庄劳动者保护条例,使用对象可凭藉本日付出兼职劳动,获得10元钱。】 【当前使用对象储蓄余额:12元,可兑换12枚银幣(或1枚金幣加2枚银幣,或120枚铜幣。】 简星夏看著兑换机上是简体汉字,桃丫应该是看不懂的——毕竟桃丫识字不多,也就几十个,而且还是大梁朝那种接近於繁体汉字的文字。 但桃丫也认真看著屏幕,一样能看懂。 “庄主姐姐,我也有十块钱!”桃丫兴奋地道。 简星夏比她更兴奋。 兑换机除了能够识別物品的价值之外,还能识別员工的无实物劳动价值! 这可比她自己算帐方便多了!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学徒们去干別的活儿,也能获得工钱! 这就意味著简星夏一下子就多了两个班,连师傅带学徒一共十四名员工啊! 这突然富裕的感觉,简直让人头脑发热。 简星夏赶紧让大家排队去尝试—— 孙冬娘今天的无实物劳动价值是十二块钱,加上荷包的五块钱劳动价值,总计工钱十七元。 秦画和樊诗诗的无实物劳动价值还高一些,是十八元,不过她俩没有参与那个荷包的製作,工钱总计还是十八元。 魏云的工钱是十五元。 简星夏琢磨了一下,这个工钱比一般的初级见习工工钱还要低一些,大约是因为这些人都是顶著学徒的名义来山庄的。 没学习,光干活,算“旷课”,所以系统压缩了原本的工钱,要么就是按照临时工工钱的三四分之一算的。 要么,就是按照她们作为学徒的產出预估平衡过的。 简星夏让竹编班的学徒们也来试试。 果然,竹编班的学徒们今天砍竹子,兑换系统就没说他们旷课。 看来砍竹子也属於竹编班的课程內容。 只不过,砍这么多竹子,只按照竹子的卖出价计算,大家的工钱大多也就在10到18元之间。 系统是经过严密计算的。 来学习的,扣除掉学费,按照实物產出,工钱就是这么多。 顶著学习名头来干活的,劳动付出或许比新学的技艺產出多一些,然而这种行为属於“旷课”,系统也进行了压缩。 不算完全禁止,但也是提高了简星夏学徒们“钻漏子”的成本。 但简星夏依然很高兴。 对她而言,从此山庄多了不少工人,虽然学堂开课有限制,但是她可是有六间课室的! 每间课室每天可以设置一次“开课”,时间可以从半小时到六小时。 算上“上学”、“放学”,和超过两小时的课程独有的“课间”,学徒们可以在山庄待一个小时到七个半小时。 这下人手可是大大富裕了。 学徒们也很高兴——有了这个长得奇奇怪怪、名叫“兑换机”的大柜子,他们现在哪怕不在课室里,在別的地方干活,也一样有钱可以拿。 而且,这个大柜子还能帮他们“存钱”。 许三妞拉著桃丫,让桃丫帮她算帐:“桃丫姐,我再存多少钱,能买被子?” 昨天魏云的工钱有六十块,魏云给自己和许三妞都买了一双十分暖和的厚棉鞋。 比布鞋稍贵一些,要十五块钱一双。 但是大炎朝如今已经入秋了,她们俩都没鞋子穿,一个鞋子早就磨得只剩下一层皮了,还露脚趾和脚后跟,许三妞的脚后跟冻得全是皴。 第一个乾脆没有鞋子。 昨天买上了鞋子,又买了一些保暖防身的用具。 只有一点,晚上睡觉还是冷,她俩昨天晚上就在想,要是有床被子就好了。 反正按秦画姐姐和樊诗诗姐姐能够互相借钱来看,她们俩在一块儿,应该也能凑钱买被子。 只是今天魏云是以学徒的名义招来的,她针线活儿一般,她俩还想著,只怕是不够买被子的了。 没想到今天庄主就搬来了个大柜子,准许他们存钱! 许三妞立刻就问:“被子多少钱?我还要存多久?” 桃丫最熟悉兑换机,伸手划动玻璃屏幕,直到出现被子的图案。 她帮许三妞算:“五斤的棉花被是75元,你现在有6元,还要存好多天哦。” “好多天是多少天?”许三妞掰著手指,算也算不明白。 简星夏笑著呼嚕呼嚕许三妞脑袋上的乱发:“你还是你魏姐姐一块儿算吧。” 魏云有昨天的经验,加上林三娘有给她指定工种,今天工钱有十五元。 虽然比昨天少许多,但以学徒的身份,就可以天天来。 每天都有十五块的话,一个月下来,倒是比临时工只能来六次工钱还高一些。 因而魏云也很高兴,更喜欢现在安排。 別的不说,至少在山庄上不受冻,不挨饿,还能吃饱了再回去。 魏云牵过许三妞:“咱们就不买棉被了,棉被贵,咱们买些便宜的布料,回去做被套,再找些芦花、稻草,和棉花一起,也很暖和的。” 许三妞点点头,乖乖听魏云的话。 这会儿山庄上只有两名临时工没有计算工钱了。 第360章 各取所需 常嬤嬤靠著样衣,今天工钱高达三百块。 隋老汉虽然只砍了竹子,但是他有同时教学徒们怎么辨別竹子、怎么劈竹子,系统给他计算了三个小时的授课时间,加上三个小时的兼职劳动时间。 工钱也领了九十多块钱。 乐得老头都找不著北了。 今天山庄上工钱最多的,就数他和常嬤嬤了,两人都选择把工钱全都兑换出来。 只不过常嬤嬤兑换出来,是想分给大家。 而隋老汉兑换出来,是为了数钱。 隋老汉隨手拿过一个自己编的竹匣,把银幣兑换出来,数了又数,高兴得不行。 胖婶推傻姑:“你也去试试。” 傻姑乐呵呵的:“我的工钱是庄主发的,不是这大柜子发的。” 胖婶扶额:“我的傻姑哟,叫你去试试嘛,三妞那丫头就敢试,你怎么不敢!” 傻姑认真地说:“我不是不敢试呀,我的工钱是庄主发的嘛!” 简星夏乐了,招手叫傻姑来:“没事儿,你来试试。” 傻姑跑过来,学著许三妞,將手伸进兑换机下方的漏斗里。 兑换机的玻璃屏幕显示—— 【物品价值分析中……】 【经检测,当前使用对象为临时工,技能等级为二级,工资標准为6到10元每小时。】 【使用对象当前已工作3小时30分钟,根据工作表现,工资为每小时8元,当前总计28元。】 【是否结束今日工作,並兑换工钱?】 傻姑傻兮兮地就要伸手去按——毕竟別人都按了嘛! 简星夏赶紧拉住傻姑:“还没还没,你还要再工作一个多时辰呢!” 看来这机器也有坏处——怎么能任由员工提前结束工作时间,干了一半就跑路呢! 简星夏赶紧把这项功能关闭,选择只有她和林三娘才能提前结束工时、课时。 傻姑也嚇了一跳:“幸好没按!晚上还有人吃饭呢!” 虽然她待不到晚上,但是还有两个半小时,她可以帮胖婶处理一些食材,把燉煮熬煎的菜式先备得差不多,到时候胖婶只用现炒。 胖婶也赶紧把自己的大宝贝拉过来:“算了算了,你这不爱动的性子还好,要是像我,这摸摸那摸摸,真不知道会出什么差错。” 简星夏忍不住笑——胖婶还挺有自知之明嘛! 胖婶就是一个主动性非常强的人,她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说话相当算数。 调料、食材、厨具,她都乐意去试试。 傻姑就老实许多,教一样就用一样,就是学得慢,但是学会了的话,还是很扎实的。 傻姑这不凑热闹的性子,跟胖婶正好相反,俩人也算是互补了。 胖婶能带动傻姑主动一些,傻姑的慢热也能压制一点胖婶的活泼。 傻姑退下来之后,就只剩商岳了。 商岳在一旁看了半天,此时心里十分忐忑。 他听了一圈了,整个山庄,就数他的工钱最少。 他將手伸进机器里。 兑换机播报—— 【物品价值分析中……】 【经检测,当前使用对象为临时工,技能等级为三级,鑑於该使用对象有xxx(隱匿)行为,工资標准为每小时0.5-1元。】 【使用对象当前已工作6小时,根据工作表现,工资为每小时1元,当前总计6元。】 【是否结束今日工作,並兑换工钱?】 商岳收回手,求助地看向简星夏——他还不想结束今天的工作。 简星夏安慰他:“放心放心,我今天招了你14个小时呢!” 商岳这才放心下来。 幸好,虽然工资標准低,但是他的工作时间长啊! 所有人的工钱都计算完毕,除了正式工和临时工现在不领工钱,其他人都准备兑换东西回去了。 桃丫被眾人围在中间,她每划动一次兑换机的玻璃面板,就会显露出不同的物品,和对应的价格来。 她划一次,大家就齐刷刷“哇”一声。 “这个这个!”竹编班的巴荣看到想要的东西,赶忙道,“我想换两支这个蜡烛!” 简星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终於有人发现她的小巧思了。 她先前批发了一箱白色的长蜡烛,大约20厘米,三毛钱一支,但是一直没什么人换。 她还以为是因为比起灯油来,蜡烛价格有些高了。 后来还是听胖婶叨叨,说竹编班的那个竹灯笼里要是能插支蜡烛就好了,拎著到处去玩儿,多好。 简星夏才想起来,她小时候在姥姥这里,村里的孩子正月十五玩灯,除了电的,还有那种手工扎的纸灯笼,里面也点蜡烛呢。 只是点的都是红蜡烛,因为老人家不喜欢灯笼点白蜡烛。 果然,她拿出蜡烛来,胖婶也说:“要是有红蜡烛就好了,我大红成亲的时候,她爹还专门买了两支红蜡烛呢!” 胖婶说:“红蜡烛喜庆,好看!” 简星夏这才想起来,现代人喜欢的纯净简约风,在古人眼里可不是那么好看的。 大约就相当於梁程程跟她吐槽的——以前的古装剧服装都是五顏六色的,越是发力高强的神仙,越是金光灿灿的,怎么现在全是惨白惨白的一片?看著难受。 简星夏赶紧网购了一箱红蜡烛。 今天小胡六刚送来,正好自动兑换系统也到了,她就放进了古人专用的这台兑换机。 果不其然,巴荣一眼就看中了。 “这个好哎!只要三枚铜幣?那我要四支!” 巴荣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今天砍竹子劈竹子的工钱是十二元,换四支红蜡烛也只要一块二。 她花得起这个钱。 巴荣高兴地道:“我小姑说亲,正缺压箱的东西呢,昨儿个我换了一块红布,给她喜得眼泪哇哇的,再给她带这个回去,她肯定高兴。” 巴荣是个老实巴交的村妇,嫁到婆家来,婆家一家人待她也很好。 小姑子是她带大的,后来她生了孩子,小姑子又帮她带孩子。 如今小姑子也要出嫁了,巴荣也想给她备些好东西。 只是家里穷,靠著几亩地,一家人勉强混个半饱,余钱却是一分没有。 巴荣心里难受,看到同村有手艺的人,农閒时节还能靠手艺挣点儿钱,就想著自己要是也有门手艺就好了。 这才到了山庄。 她心里没有什么大的想法,就是一家人吃饱穿暖,再能给小姑办个热热闹闹的出阁礼就行了。 她挑了四支,有点靦腆:“不便宜呢!换成一斤粗盐,够俺们一家吃两三个月的了!” 在场的人也没有笑她的,大家都乐呵呵的。 “明白明白,咱都是过日子要紧,这些好的,咱们有余钱的时候换上一点,有个喜庆意思就好!” 第361章 给你们找的是同伴 其他人也都各自挑了东西。 除了个別人想攒钱换个大件,大家都还是把工钱花完了——就算只剩几毛钱,也能换红糖和盐巴,或是挑上一小块布料、一截红头绳。 大家终究还是存钱的少。 毕竟,这样神奇的山庄,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大家都有些担心,不知道这样的好福气是不是一直都有。 简星夏也不干涉他们,大家都有自己习惯的生活方式,饿久了的人狼吞虎咽多正常,她要是在旁边囉囉嗦嗦,那就有点儿“何不食肉糜”的不妥了。 常嬤嬤要分钱给大家,大家不肯要。 桃丫也怕常嬤嬤,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师傅,我们也有工钱了,是我们自个儿挣的。” 桃丫年纪虽小,但却很明理:“我们做多少,拿多少,若是觉得拿得少了,下回更卖力干活就行,要是有想要的东西买不起,多攒些时日就行。” 许三妞在一旁猛猛点头。 就是就是,魏姐姐说想要一床暖和的被子,虽然她工钱不够,但是可以慢慢攒嘛! 常嬤嬤看著两个小丫头,心里柔和许多。 她此刻万分庆幸,这样好的孩子,不用生活在那吃人的深宫里。 其他人不管心里动不动心,但也都没好意思要常嬤嬤的钱。 虽然没有人嫌钱多,但是吧,靠自己得来的钱,总归花著更安心一些。 只有商岳,一直在看常嬤嬤,神色很是犹豫。 所有人都兑换完物资后,除了正式工和临时工要留在山庄,其他人都要准备回去了。 魏云牵著许三妞离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她弯腰低声对许三妞说了几句话。 许三妞撅起嘴,有点不高兴:“干嘛要问他?” 魏云轻轻摸了摸许三妞:“你想想,你刚来的时候工资低,是不是大家也想借钱给你换东西?” 只是那时候还没有兑换系统,还不能换罢了。 许三妞想了想,也是。 魏云对许三妞说:“商大哥和我们是老乡,我们两个在山里是活不下去的,还要担心许家庄的人找到我们,我们得往商大哥那边去。” “如果商大哥过得好,他也能早点来接我们,我们去了,也才有同伴,是不是?” 魏云比许三妞更现实,也更习惯普通人群居的生活。 她知道一个人是很难活下去的,大炎朝那个吃人的地方,只有大家一起抱团取暖,才能有力量与坏人抗衡。 许三妞都听著。 她是习惯了自己过活的,但要说苦不苦—— 很苦。 很艰难。 她和傻娘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一年最盼望的就是別人家的粮食收成了,她们去地里偷些来。 但是一旦被抓到,就会挨毒打。 甚至,有时候傻娘还要付出更多…… 许三妞扭头看看商岳,她忽然想到,如果她学会了商岳建鸡棚的本事,至少,她和魏姐姐哪怕在山里,也会有屋子住。 不用像她和傻娘那样,住低矮漏风漏雨的窝棚。 许三妞昂起头,走到商岳面前。 虽然还是有点点不情愿,但她听话地问了:“商大哥,你要借钱吗?” “嗯?”商岳一时没明白。 “你的工钱太低了呀!你换东西够钱吗?” 商岳心中一颤,他其实想借钱的。 山谷里原本的居民才二三十人,现在一下子多了一百多號人,热闹是热闹了,但各种资源都不够。 房屋不够,大家还能挤一挤,在山洞里凑活凑活。 食物不够,是大问题,但是一时还饿不死,只是也吃不饱罢了。 但最要命的是药物啊! 他们这一百多號人,全是老弱病残,十分缺乏药物救命。 但刚才大家都不要常嬤嬤的钱,坚持自己挣多少花多少,商岳就没好意思厚著脸皮去借钱。 但常嬤嬤走了,他心里又很后悔。 谁知道这会儿许三妞突然问他。 商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带著这支队伍,真的很难很难。 “我很需要钱,因为我需要药物……你可以借钱给我吗?” 商岳的声音嘶哑中带著哽咽。 许三妞一怔,她看著商岳,心里也是大为震颤——她其实是不喜欢男人的,甚至是厌恶男人。 小的时候,傻娘抱著她,看到男人就躲。 大些了,傻娘就咿咿呀呀地跟她说,不要靠近男人,有男人来,就跑。 来山庄上,许三妞也不怎么喜欢男人。 只是为了学艺、挣钱、养家,没办法而已。 但是现在,看著眼前那么高大的商岳,也一样有困难和痛苦的时候,许三妞是很茫然的。 “你也有困难吗?” “是,我也有困难。” 非常难,但是,比从前好。 这也是商岳没有去主动借钱的原因。 他在想,这个山庄已经帮助他很多,而大家也都各自有难处,他的难处是很难,但是或许別人的也很难呢? 但是许三妞主动问了,商岳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 许三妞伸手拍了拍商岳用树枝做的拐杖:“那你跟我来吧,我和魏姐姐借钱给你。” …… 许三妞和魏云將自己的钱全都取了出来。 商岳只觉得手里的星星幣烫手:“但是你们也很艰难……” 许三妞嘆口气:“是挺难的,但是我们是两个人啊!” 这一会儿,许三妞和魏云也知道了,商岳並不是因为挨饿受冻想要借钱——这些他都在靠自己的努力解决。 商岳借钱,是想兑换药物,救命用的。 她俩想了想,自己还不到救命那份上,决定將攒起来的钱,借给商岳。 “我们换了一些布料给自己做衣服和被套子,还带了吃的回去,就剩下十块钱了,都借给你。” 商岳感激地接过来:“谢谢!谢谢!我一定会儘快还给你们的!” 许三妞摆摆手:“嗨呀,人命要紧,你先救人吧,我们能挣钱,不著急!” 商岳千恩万谢,目送著已经拖堂延迟放学的魏云和许三妞离开。 再一回头,简星夏正笑眯眯地看著商岳。 “怎么样?给你找的同伴很棒吧?” 她从来都是给他们找同伴,而不是找累赘的。 商岳红著眼,见常嬤嬤和许三妞不在,打横拐杖,郑重地给简星夏磕了一个头。 “庄主,我代替山谷里的伤患,多谢你的救命恩德。” 简星夏也跟许三妞一样摆摆手:“嗨呀,谁能做到见死不救啊!况且,我救了你、你又救了那些人,对我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啊!” 简星夏前前后后通过“长生碑”的声望,已经多拿了五次临时工奖励名额了。 回报都是相互的。 第362章 系统高利贷 商岳勤勤恳恳干足了十四个小时。 竹编班的学徒们给他砍了一大堆竹子,竹编班下课后,他就一个人在山脚下干活。 鸡圈,应该说是禽圈,已经扩建到三间了。 一间占地约十平米,搭配两平米左右的两层窝棚,上面是开放式的,下面是合围带供家禽出入门窗的。 简星夏还专门去諮询了畜牧养殖专业的同学,想了解一下这么大的鸡圈能养多少只鸡。 结果同学直接哐哐发了十几张图片来——全是他在养鸡场上班时拍的。 “那要看你想摞几层了,要是按照我们这样的,三层,一平米分四个笼子,一个笼子四只鸡,你自己算算。” 简星夏默默发了个竹栏鸡圈的图片过去。 “散养啊?自己家吃?那不超过五十只吧。” 同学语音回復了一下,然后就急匆匆要闪人:“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拾粪了!” “啊?”简星夏发了个表情包。 同学痛苦道:“每天都要清粪,一清一大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简星夏发去一个猫猫摸狗头的表情:“那你加油,爭取拾一筐大的。” 同学:“……” …… 不超过五十只,简星夏琢磨著那就养个四十只吧。 不过那是成年鸡。 要是按照小鸡仔算的话,一间养个一百只应该没问题。 第一间鸡圈依旧让大花坐镇,混养鸡鸭鹅,反正它能镇住。 新做的两间,简星夏记下来:“一会儿给陆阿婶打个电话,让她帮我寻摸些小鸡仔。” 商岳在一旁听著,又给竹子围栏中间加密了一些,防止小鸡仔跑出去。 除了鸡圈之外,第一间员工休息室也差不多了。 借用了山脚的四棵大树,起了一间离地半米高的小竹屋,现在只搭了三面墙。 商岳抓紧时间,爭取晚上把顶也搭起来,这样就有个棚子,供大家临时歇息了。 简星夏看著还怪喜欢的,小竹屋面积不大,只有两米乘以两米,但是下雨的时候大家坐在里头,也能坐下七八个人。 回头再让隋老汉和竹编班的学徒编制两套桌椅放在这附近。 以后民宿下午不忙的时候,林三娘和胖婶要是不想回去的话,也能来这里休息休息。 商岳紧赶慢赶,终於在下班前搭建好了小竹屋。 林三娘和胖婶都已经回去了,简星夏在民宿里收拾,踩著点儿去找商岳。 商岳今日工钱十四元,加上许三妞和魏云借给他的十元,一共二十四元。 不过等要兑换东西的时候,兑换机发出提醒—— 【识別到借贷款项,借款十元,需要扣除10%借款手续费:一元,將由出借对象魏云、许三妞共同承担,当前余额为负一元。】 【注意:还款时需扣除10%还款手续费:一元,即需要还款十一元。】 “什么!” 简星夏惊呆了:“还有手续费?还是双向收取?” 这要是明天许三妞来了,一看自己还倒欠一元,不得炸毛啊! 商岳此时又是愧疚——借钱无端端还让魏云和许三妞出手续费了。 又是庆幸——幸好他没狮子大开口找常嬤嬤借三百块。 这要是借了,光手续费他都要干三天。 简星夏抓头,感到痛苦。 但商岳已经开始变透明了,简星夏只能收起对系统“九出十三归”的无语,赶紧给他倒腾东西。 “都换药物?” “对,都换药物。” 商岳的物资,简星夏没让他直接在兑换机里换,云南白药十几块钱一瓶,他这点儿钱连干带借,都买不了两瓶。 简星夏是自己掏出一箱云南白药大剂量装,先给商岳的竹筒里倒粉剂。 粉剂算是云南白药的赠品,倒了大半竹筒,系统才提示商岳不能继续拿了。 然后赶在商岳走之前,简星夏抓起一把保险子,就往商岳嘴里塞。 商岳已经活动了好一会儿口腔,恨不得把下巴打脱臼,好让嘴巴长得再大一些。 简星夏一把塞了得有二三十粒保险子了,自己也很心痛。 “务必救下大家的性命,將我星夏山庄的名声发扬光大啊!” 然而,很可惜,简星夏嘰嘰咕咕说的话,在商岳眼里,只有动作,没有声音。 ——不能干涉员工打分。 ——不能诱导员工评价口碑。 收到系统警告的简星夏:“……” 行吧,就这样。 …… 商岳回去的时候,其他学徒和员工早就已经回到各自的“家乡”了。 今天是周末,胖婶在山庄待的时间长,能领三份员工福利餐。 胖婶高高兴兴地包了好几份,给同样工作时间长,且是正式工的林三娘三份,剩下的三份自己带走。 除了这些之外,其他被魏云和许三妞、孙冬娘、巴荣他们挑完的萝卜皮、土豆皮,她也一股脑包圆。 反正她家里养著四十只鸡呢!还有一头牛四只羊,带多少都能吃完。 胖婶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从小路旁边的柳树后面钻出来,摸黑往家里赶。 她倒是不怕走夜路。 一来她这个体格子,寻常人撂不倒她。 自从去了山庄,她还有了防身的匕首,这玩意儿要是去买,这么细细长长的匕首,少说也要三两银子。 但胖婶有三把。 一把给了大红,一把给了薛老三,她自个儿隨身带一把。 她是练灶上功夫的,切菜耍刀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儿,剔骨都行。 二来么,柳树在就是娘在。 山路上全是柳树,胖婶心里一点儿都不害怕。 偶尔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的,一开始心里毛毛的,后来习惯了,就当是娘来看她。 胖婶就边走边哼唧,对著柳树叨叨。 时间长了,就对这些动静不敏感了。 胖婶刚回到村口,老远就看到薛老三带著老黄牛,在村口附近晃悠呢。 胖婶乐呵呵地蹬著小胖腿跑过去:“薛老三!” 薛老三回过头来:“阿嫦。” 薛老三依旧是那副皱皱巴巴窝窝囊囊的样子,抽出插在袖子里的双手,接过胖婶手里的一大捆草,还有背上的背篓。 蚊子似的哼哼:“阿嫦,路上没事儿吧,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晚?” 第363章 胖婶日常 “嗨呀,今天是那个什么周末的日子,你忘啦?” 胖婶也不知道这个“周末”是个甚日子,反正他们这里没有。 他们这里的好日子有初一十五,初六初八什么的。 娶妻嫁女的多,她以前做帮厨,都会特意留出这些日子来。 还有就是镇上逢三九六赶集,县衙的人十日一个休沐日……横竖就是没听说过这劳什子“周末”。 她反正就听庄主说的,周末人多,她就早点去、晚点回。 果然,薛老三也是哼哼唧唧的:“没听过周末这么个日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薛老三掂了掂是手里的草:“今日的草多了不少,阿嫦,你累不累啊?” 胖婶呵呵笑:“不累!今天客人多,但是帮工也多,庄主不知道想了个啥法子,招了一帮子学徒,都是能干活的!” 连最小的许三妞都能干! 胖婶说:“我平日都是自己干完活儿,自个儿去割草的,今天还有人帮我割!” 薛老三听说过这事儿,先前胖婶是下工就回来,想家呢。 但去的多了,也开始喜欢在山庄上多待一会儿。 她又是个閒不住的性子,看热闹的时候,顺手就把学堂附近的草割了。 傻姑看见她割草,也去找庄主要了把柴刀,跟在后面割。 胖婶说:“別看我那徒弟傻,干活可利索得很!她是城里的姑娘,没割过草呢,城里都是买柴烧的,她爹也没让她干过那个。” “但是今儿个跟我学,一学就会!” 平时胖婶自己只割一捆草,约莫十几二十斤。 今天有傻姑帮忙,这一捆少说四十斤。 胖婶怕傻姑累著,不让傻姑干,傻姑却说:“师傅,你就让我干吧!干这个比背食谱轻鬆!” 她要花好多天,才能背下来一个食谱。 正好她也是隔好多天才能来一次,傻姑喜欢山庄,不想在山庄上背食谱。 割草这样大脑放空的活动,正適合她。 胖婶又好气又好笑,这傻徒弟哟,叫她怎么放心得下! 比她大红还老实,还容易让人欺负。 薛老三拎著老大的一捆草,把草往牛背上一放。 胖婶顺手抽出来一把,摸了摸自己一手带大的老黄牛,递到它嘴边。 老黄牛“牟——”了一声,用鼻子在胖婶手上蹭了蹭,才伸出舌头,把草捲走。 薛老三问道:“咱割那么些草,主家会不会不高兴啊?” 胖婶摇头:“庄主高兴都来不及——她巴不得我去割草呢!” 就山庄那地界,野草疯长,除了修了路、盖了房子的地方,其他全都是草! 连菜地都长草! 那大黑个子每次一来,埋头就去地里干活,又是浇水又是施肥,大多时候都在除草抓虫。 他不来的时候,林娘子和春辉婶也都会去帮忙拔草。 偶尔庄主和陆阿婶也去。 光那两亩地的菜地,每天都能扯出几斤草来。 胖婶一天割个一二十斤,根本花不了一点时间。 薛老三又问:“那就没有別人也要草?我今儿个放羊,去陇上吃草,还被人赶了,嫌咱们家四只羊吃得多。” 牛羊驴骡都是庄户人家重要的牲口,谁家养上那么一两只,都是当宝贝疙瘩看的。 原先没分家的时候,胖婶跟薛老三都是同薛老头和薛老太一大家子一起过活的。 他们家那么些人,一共就胖婶和薛老三这么两个勤快人,只养了一头牛,吃也吃不了多少草。 所以大家也没计较过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村里人都说薛老三跟胖婶藏钱了。 不然怎么分家前,全家就一头牛加四十只鸡,分家后,他们两口子不光养牛养鸡,还养了四只羊。 这下薛老三天天带著牛羊去吃草,人家就不情愿了。 “你们家牲口也太能吃了!把我们家地垄都啃凸了,別啃到我地里的庄稼了。” 薛老三窝窝囊囊地赔罪:“对不住对不住。” 他这么个性子,从来不跟人起衝突。 会担心山庄的主人嫌胖婶割草割多了,也是正常。 胖婶“哼”的一声:“不让吃就不让吃,大不了你以后把牛羊牵远些,就上这山路上来,我明儿个多跑两趟回来,把草就藏在娘……柳树后头。” 薛老三挤成一条缝的眯缝眼睁开,担忧道:“东家不嫌,让咱割草,那一同去的其他帮工会不会嫌啊?” “怎么会!”胖婶激动道,“我可是长工!只有长工才捨得掏钱买草!” 临时工一个月才能来几次啊? 虽然胖婶不知道確切的次数,但老听庄主说,也大致了解了一些。 时时能去山庄的,只有她和林娘子。 其他人,诸如傻姑,都得等庄主叫。 他们来的次数那么少,挣点儿钱,还不得紧著需要的东西换啊? 傻子才花钱换草呢! 就算野草再不值钱,一大捆才几分、一两毛,那也不是临时工捨得花的钱。 就算几分钱,也能换根针呢! 胖婶说:“他们都不会要的,就我一个人要。” 薛老三又囉里囉嗦地问:“那咱可不能紧著一处薅,把山薅禿了也不好看……” 他们村附近的地就是光禿禿的,偶尔有几丛草,也是牛羊不爱吃的。 所以薛老三才把牛羊拉到地头去。 胖婶生气了——她真想让薛老三瞧瞧山庄那四面环山的样子,树啊花啊草的,不知道有多少! 胖婶哼道:“你跟大红就是日子太好过了,蹭不上那受苦的名头!不然,真该去瞧瞧的。” 叫山庄里的人听到薛老三说她这几头牛羊,把山庄的草薅禿了的话,人家要笑掉大牙的! 第364章 巴荣 巴荣也是早早就回了家。 她家在蜀地,蜀地別的不多,就是竹子多。 她家后山就是一大片竹林,靠著竹林,村子里的人倒是饿不著,但是也不好种地。 被竹子侵占的地,很难种庄稼。 因而村里日子最好过的,只有会竹编的那一家。 巴荣带著今天的收穫,从竹林里钻出来,想起今天师傅隋老汉教的,顺手砍了两根竹子,带回家。 结果拖著竹子动静大,刚出竹林,迎面就遇到了竹编那一家。 竹编那家人看著巴荣手里的竹子,眼里全是讥誚。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荣嫂子啊!” “怎么,荣嫂,你这是来真的啊?真想学竹编?” 范家的两个兄弟围过来,调笑道:“嫂子你想学,跟我们说就是了,我们家打开大门收学徒,嫂子你想学,一句话的事儿,做什么要自己来偷学?” 巴荣沉著脸,不搭腔。 范家的確是会竹编,这些年在村里日子过得最好。 也的確是招学徒,村里也有不少后生去学,可惜,短的三年,长的八年,在他们家做学徒,给他们家干活,竹子砍了一捆又一捆,手艺却没学好。 问就是功夫还不到家,只能做砍竹子和劈竹子的活儿。 再不然就是帮他们家把竹器运到城里去卖。 顺便,他家那么难种的地,还有家里的鸡,照顾老人、看护孩子……样样都做。 唯独就是竹器,总是功夫不到。 巴荣当年看著小姑子年岁到了,还专门拎了一只鸡去范家,想让小姑子在范家学手艺,將来也是个餬口的本事。 结果呢,小姑子白白给范家干了一年活,连竹子都没摸过。 巴荣的公婆年纪都大了,小姑子几乎是巴荣带大的。 巴荣在家里不说给养得多好,但至少没饿著过小丫头,长到十四岁,个头是村里姑娘里最高的,脸上还有点儿肉乎。 那一年,眼看著白白胖胖的小丫头,瘦成了尖下巴。 手艺还没学到。 范家连劈竹子都不教,问就是小姑子年纪还小,手里没力气。 找村正去说理,但村正和稀泥。 毕竟十里八乡就范家这么一家会竹编的,別的村都羡慕他们村呢,范家对同村的学徒那是隨意使唤,但对他这个村正老头,还是客气的,一年到头,还送一对箩筐四个笸箩呢! 范家得意洋洋:“在我们家学艺,就是这么个规矩——” “砍五年的竹子,劈五年的竹片,剩下的再谈!” 巴荣气不过,把小姑子叫回来,说:“不学竹编也没事儿,学別的手艺也一样,嫂子给你寻摸著,要是有品性好的师傅招学徒,咱就去学,礼钱高些没关係,嫂子给你存!” 小姑子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知道嫂子是为她好,但是她们就在这么个地方,就数竹子多、竹子不要钱,才好学竹编。 学別的,哪有这么容易,这么便利呢。 况且,这天底下的师傅,有几个不是借著手艺拿捏学徒的? 巴荣当面镇定,但过后,自个儿却跑去竹林里哭了一场——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个学竹编的地方了!” 只可惜,狠话容易说,做却不容易做到。 一晃三年了,小姑子也都十八了,说了人家,再有两三个月就要出嫁了。 巴荣到底是没找到一个好行当让小姑子去学。 如今眼看著小姑子要嫁人了,巴荣心里发愁,又去竹林里哭了一场。 “真就学不成竹编了吗?” 她原本也没想著能怎么样,不过是跟三年前一样,发泄发泄情绪罢了。 谁知道,这一回,竹林里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仿佛有人在她耳边轻语—— 去吧…… 去吧…… 巴荣嚇坏了,都说竹子招鬼,她以为自己见鬼了。 她拔腿就跑,可是跑著跑著,以往熟悉的竹林,却变得陌生起来,她一下子就迷路了。 那一瞬,巴荣的冷汗都下来了。 巴蜀之地一直就有说法,不能往竹林深处去。 当然,各种各样的故事传得绘声绘色,实则是竹子生长迅速。 昨儿个这块地还是平的呢,今儿个去就拔地三尺高了。 想在竹子上刻字,想做个標记,一回头標记就不见了。 后来才知道,就进去那么会儿功夫,標记就长到头顶上了。 竹林容易迷路,竹子长得高,密林深处不透光,这才有不能进竹林深处的说法。 巴荣只恨自己一时气迷了,怎么就钻进了竹林,忘了路。 她走啊走的,越走,越觉得眼前的竹子互相缠绕,好像缠出来个什么东西似的—— 不像箩筐笸箩那些竹器,倒是像个竹编的花环、笤帚什么的。 竹叶在巴荣耳边沙沙作响:“去吧去吧……学竹编……” 巴荣心中纠结,她觉得自个儿这是遇上鬼打墙了,这是竹林里的鬼在迷她呢! 她拼命往外跑,但偏生,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 就在她摔跤的瞬间,她眼睁睁看著一根竹子突然横倒在她面前。 她心中如擂鼓,闭上眼,对自己说:“是我不小心踩歪的,竹子才会倒下来……” 但她心里又很清楚,竹子这东西,就是刻意去踩,那也很难踩断踩倒的。 巴荣觉得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我还没看到灵儿嫁人呢……” 下一瞬,她就到了一个凉亭里。 凉亭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大家都嚇得不行,有哭喊著要回家的,有四处乱跑的,有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 巴荣一开始也怕,但一转头,有几个小孩正在说话呢,还有两名年轻的女子脚步著急,面容却很恬淡。 有小孩子在的地方,总不会太坏。 巴荣心下迟疑,再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一排六间连廊相接的白墙木窗大瓦房。 她还来不及为房屋的高大明亮惊讶,凉亭里有人咳嗽一声。 “我乃庐州韦氏,今日应此间主人邀约,来教授诸位竹编。” 面容清秀的书生脸色平静,自带著一股书卷特有的清傲。 “尔等莫要吵闹!若在庐州,聘我讲学,一堂课没有十两银子,未必能请动吾身。” “你们来此处自是各有难处,若不加以用功,便是对此良缘之浪费!” 书生虽然年轻,但说话自有一股气势,这不是巴荣他们这些乡野农人所有的。 巴荣心中忐忑,但她只迟疑了一下—— “这位公子,你果真会教我们竹编?” “自然。” “好,”巴荣压下心中的不安,果断道,“我同你学!” 第365章 万灵儿受讥 巴荣心中是害怕的。 竹林本就多鬼事,她这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山庄,不可谓不忐忑。 但听到“竹编”两个字,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真能学竹编?” “真能。” 那就够了。 巴荣同其他五人一起坐进了明亮宽敞的课室。 方才那位公子站在课室中间,拿起竹子,跟他们讲竹编的起源…… 巴荣的心往下沉——这位韦公子说是教竹编,结果恨不能从几百年前说起。 这架势,他不会也像村里的范家一样,拖拖拉拉,说上个好几年吧? 巴荣心里正忐忑呢,门口就来了位年轻女子。 女子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秀气的眉毛皱起来,轻轻咳嗽一声。 正滔滔不绝的韦公子回头一看,顿时偃旗息鼓。 再转回来,说话就直白多了:“那我们先从如何挑选竹子讲起……” 巴荣鬆了口气,再看向门口,年轻女子已经不见了。 韦公子讲课虽然容易打岔,总是动不动就说起什么典故、什么诗词来。 但他教得的確不错。 巴荣记得,小姑子去范家学手艺,给范家的人做了一年的饭,洗了一年的衣裳,都没能辨认清到底要用什么竹子—— 范家的学徒有二十余人,范家平日里就让人砍竹子,不管什么竹子都砍回去。 然后他们自个儿挑选材料,剩下的,都用来烧火。 灵儿一开始还想反向辨认一番,但后来发现,范家兄弟仗著学徒多、卖力气的人多,什么竹子都烧。 人家根本不在乎, 反正这么多学徒,也没几个能著手编竹器的。 他们根本不怕没有原料做竹编。 但巴荣才来山庄第一天,这位韦公子就教他们辨认竹子了。 虽然巴荣几人很快发现,韦公子教的是那些编织著玩儿的小玩意儿。 但是韦公子在讲挑选竹子的时候,每种竹子如何辨认,砍伐回之后如何进行杀青、鞣製、碳化处理,都会讲。 巴荣不敢置信——她才来一日,就能凭著韦公子的讲解,区分出七八种屋后的竹子了。 这山庄是教真本事的! 巴荣心中又惊又喜,虽然一天的课上下来,她只学会了编竹环,但,她確確实实学了一些真东西。 这可比范家教的好多了! 巴荣此刻只担心,不知道这样好的学艺之处,费用几何。 她今日出门也没带钱,家里给小姑子灵儿办喜事,银钱本就不趁手,只怕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巴荣又高兴又担心,提心弔胆地上了一天课。 等到放学的时候,又听那位年轻的庄主说,来山庄学艺,不光不收学费,还给发工钱。 巴荣简直不敢置信。 她都怀疑自己已经被竹妖迷惑了,头脑发昏,在做梦了。 等她真真切切地带著一块红布,一卷红绳,还有一包针线,回到竹林里的时候,她才確定刚才不是一场梦。 她揣著东西,凭著记忆往竹林外跑。 这一次,竹林没有鬼打墙了。 按照往常走的方向,很快就出了竹林。 她家靠近竹林,一钻出来,就看到了自家的屋顶,还能听到家里的鸡叫声。 她欣喜地揣著东西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听到门口的嬉笑声。 “万灵儿,你怎么不去我家当学徒了?我娘还说呢,你要是在我家多做几年,等到你成亲,他们还给你备上一份嫁妆呢!” 万灵儿涨红了脸:“谁要你们家的东西!” 范家的几个小的笑嘻嘻的:“你不要?那你有什么嫁妆?你们家这么穷,要是不来给我们家干活,你就要空著手嫁人咯!” “你管我空不空手!”万灵儿豁出去“呸”的一声,“我就是空著手,也不要你们家的东西!你们家说话不算数,就是誆人给你们家干活去的!我不上你们的当!” 巴蜀之地女子本强,万灵儿就算是性子靦腆的,也不会任由別人欺负到头上。 她啐回去,但范家同村里的其他几个同龄少年却是得意洋洋—— 他们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越发肆意讥笑起来。 “哟,空著手嫁人啊?好厚的脸皮啊!” 万灵儿心中不忿,但她也著实无奈——蜀地重女,女儿出嫁,家里备的嫁妆比彩礼还厚几分呢,就是给女儿撑腰,想著女儿去婆家不必受人欺负、被人看轻的。 可这对万家来说,的確是难事。 万灵儿的爹娘人老实,家里的地不好。 勤勤恳恳劳作,也只够一家吃喝的。 万灵儿的兄长为了挣钱,出远门给人当学徒去了,家里实则是嫂子巴荣当家。 万灵儿跟嫂子亲近,不愿意嫂子为难,便从未说过嫁妆的事儿。 她心里想著,等嫁了人,她必定也要跟嫂子一样,勤勤恳恳干活,同夫家好好相处,想必夫家不会挑剔她没嫁妆的事儿。 可毕竟还是十来岁的女孩儿,麵皮薄。 被人笑到眼跟前,万灵儿还是红了眼眶。 范家那个智力“超群”的矮冬瓜范老五吸著鼻涕说:“本来三哥说了的,你家穷,没嫁妆,对我们家没帮助。” “但是吧,我三哥说瞧著你长得好,愿意娶个便宜媳妇儿,结果你不听话,非要跑。” 范五伸手抹抹鼻涕:“我瞧著你也不差,实在不行,你嫁给我吧!” 说著,伸手在衣服里掏掏,掏出一块红布来:“这么艷的红布,你没见过吧?你嫁给我,这块红布给你当嫁妆!” 巴荣从侧面的菜地绕回来,全听见了。 气得她抄起菜地旁浇水的粪瓢,舀上一瓢瓦缸里的污水,就朝著村里那几个说閒话的半大少年泼过去。 “放你娘的狗屁!我家灵儿就是不嫁人,也不嫁你们家!尤其是你这头蠢猪!” 几人连忙散开,这泼洒的虽不是粪水,但地头的水缸也未必多乾净。 泛著腥臭的污水尽数泼到几人身上是。 范五一怒,去抓身后的人:“姐!她说我是蠢猪!” 范四更气:“她又没说你是蠢猪!你上赶著接什么!” 第366章 谁说没嫁妆 范五蠢,范四坏。 范四当著巴荣的面儿,给万灵儿上眼药。 “万灵儿,我弟弟虽然笨,但你嫁到我们家,是真享福。” “倒是你家,你嫂子成日里让你干这个干那个,千挑万选给你选的亲事,还是个一样穷得铃鐺响的人家。” 范四尖笑道:“就连村头的张寡妇再嫁,那都有嫁妆的,你嫂子给你备了什么嫁妆?” 万灵儿跑到巴荣身边,冲范四懟回去:“我有什么嫁妆,关你什么事!你管天管地,不如管管你弟到处拉屎放屁!” 范五惊慌:“你怎么知道我拉裤兜了?” “滚远点儿!”范四噁心地一掌拍开范五,又冲万灵儿说道,“我管不管的不打紧,但是你成亲的时候可是要唱嫁妆的。” 范四退后一步,看向跟她一起来的同龄人:“到时候十里八乡都知道我们南竹村的姑娘没有嫁妆,丟脸的可不是你一个!” 村里的姑娘听了,脸上都不大好。 他们村是远近闻名的穷,唯独就是范家,依仗著竹编手艺,日子过得富裕。 本来就因著这个穷名,南竹村的年轻人说亲难。 现在要是再传出南竹村的姑娘嫁人没有嫁妆的名声,只怕亲事更加艰难了。 几个同龄的姑娘当即就不情愿了。 “万灵儿,你別一人享福拖累大家,你家不给嫁妆,倒是轻省了,让我们后头的人怎么办?” “万灵儿,要是我说,你就嫁给范老五好了,他傻是傻了点儿,但是他们家有手艺啊,他学不会的手艺,不是正好传给你?” 万灵儿气得面色发白,紧紧抓住巴荣的胳膊。 巴荣將手盖上去,以示安慰。 她嫁进来的时候,万灵儿才三岁,跟在她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嫂子地喊。 家里条件不好,万灵儿她哥万山一年才能回来十来天,巴荣好几年没怀孕。 等到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万灵儿已经十岁了,会帮她带孩子了。 可以说,巴荣的孩子是万灵儿带大的,但是万灵儿是巴荣带大的。 要论感情,巴荣对万灵儿比对自己的孩子还亲。 巴荣大声呵斥回去:“没脸没皮的姑娘娃子,才多大年纪就一口一个嫁妆,羞不羞!” 要说蜀地女子,的確泼辣。 范四等人也不害怕,直接应声:“是万灵儿要坏了南竹村的名声,我们是来讲理的!” 范四在村里的姑娘堆里,那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她傲慢道:“你们家没嫁妆,还不兴人说了?” 巴荣气道:“谁说灵儿没嫁妆!” 万灵儿急忙去拉巴荣的手,小声道:“嫂子,別跟他们斗嘴,我不怕没嫁妆,我能干,嫁去谁家都不亏……” 万灵儿生怕嫂子一个激动,要去扯债。 她家里这么艰难,就是因著从前爷奶还在的时候,生病欠下的饥荒,九出十三归的规矩,借了范家一笔钱,还了好多年才还清。 万灵儿年纪小,但也清楚记得小时候过得有多苦。 甚至不说小时候,一直到现在,她哥还得在外面学艺,不能回来呢。 范四等人瞧出来万灵儿的焦急,心中更是得意—— 范四的爹娘说了,那么多学徒里头,就属万灵儿长得好,人又聪慧、踏实、勤干。 要是能留在他们家,那就太好了。 只是不能配范三,得配范五。 原本想著用那么一笔债留下万灵儿,谁知道万山娶了个巴荣,两口子硬是吃得了苦,拼著这些年分居两地,把债还上了。 不光还了债,还给万灵儿说了门亲事。 这下范家坐不住了,听说万灵儿说了亲事,又气又恼——整个南竹村,谁家不是衝著他们家的竹编手艺,任他们捏扁搓圆、任意使唤的? 结果这万家,万山寧愿跑到百里之外的地方学艺干活。 巴荣见万灵儿受苦,拼著送去的钱、鸡、每个月的孝敬不要,都要把万灵儿叫回去。 万灵儿更是,怎么就能说上外乡的亲事! 范家老两口不服气,天天给范四范五两个灌话,想挑起万家姑嫂不和,要是能叫万灵儿名声臭一臭,嫁不出去,最后求回他们范家,那就更好了。 因而范四前来挑事儿。 “万灵儿,你真当你嫂子是为你好啊?说什么家里穷,人家就是借债,也要给嫁女准备一车嫁妆的。” “你嫂子呢?平日里口口声声说为你好,真到了紧要关头,什么钱都不出。” “我看说出不起彩礼是假,根本就是想白拿你的彩礼吧!” 巴荣气得在身上胡乱摸起来。 万灵儿赶紧拉住巴荣:“嫂子,冷静些,莫跟他们置气。” 说著,补了一句:“这范四说话比范五拉屎还臭!” 范五听见了,张著嘴傻乐:“哈哈哈,姐,你说话这臭啊!比我拉屎还臭!” 范四气得扇了范五一巴掌:“闭嘴吧你!不会说话別说话!” 范五捂著脸,委屈巴巴,很是不解。 巴荣这边却是將摸出来的物件展开,扬得高高的—— “谁说我家灵儿没嫁妆的?我今天出门就是给她置办嫁妆去了!” “从今天起,每一天,我家灵儿都添置一样嫁妆!” “这第一样——就是新染的红布!” 一大块足有三尺见方的红布,在巴荣手里飘飘扬扬。 那顏色鲜艷的,简直闪人眼睛。 范五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那块红布—— “怎么比我这块还好看?我这可是镇上大染坊染的红布!” 在这之前,这应该算是他们村最亮眼的红布了,染得很匀称,用料很足。 但不知道为何,跟巴荣手里的那块红布比起来,反倒显得灰扑扑的。 跟著范四一起来的同村少年人,瞧见巴荣手里的布,也愣住了。 “这……这只怕不是镇上染坊染的吧?” “这顏色怎么这么鲜亮?是真的!不光艷,还亮!” “真好看啊,红得太漂亮了。” 巴荣骄傲地一只手高举,牵著红布在风中摇曳,一只手叉腰:“怎么样?见识过了吧?这就是我家灵儿的第一件嫁妆!” 此刻,在山庄上的缩瑟和不安,全都转变成了期待和嚮往。 那个山庄,什么东西都是明亮鲜艷的。 管事的林娘子,和当家做主的庄主,身上穿的衣服,红是红,绿是绿的,顏色不知道比镇上染坊染的好看多少! 范四也不敢信:“这么好的红布,在城里都难买到,你上哪儿弄的?” 万灵儿也愣住了:“嫂子,你今天不在家,我遍寻你不著……你是出门给我寻摸嫁妆去了?” 第369章 最风光 第369章 最风光 巴荣用力点头:“对!谁说灵儿没有嫁妆!我担保,灵儿的嫁妆是整个南门村头一份的!” 范四尖叫:“不可能!我的才是!” 巴荣见状,索性又掏出一样东西来—— “从我灵儿说亲开始,我就给她攒嫁妆了!” “光这一件你们不信是吧?行!我现在先把明日的也拿出来,你们可瞧好了!” 虽然她攒的其实是鸡和蛋,她都想好了,攒两百个蛋,一百个一篮子。 等到灵儿成亲,再把家里的鸡绑上四只。 再把自己嫁妆里的两口樟木箱子也算上,也算是八样礼。 虽然薄了些,但至少还有有的,等灵儿她哥告假回来,说不得也能带一两样物事回来,若是有,凑个十件、十二件,总不算丟脸。 只有万灵儿鼻子酸酸的,她不知道嫂子花费了多大的力气给她攒嫁妆,但肯定不容易。 她想哭,但是又不肯当著眾人的面儿哭。 就躲在嫂子背后,像小时候一样,拉著嫂子的衣角,偷偷抹眼泪。 巴荣把她拉出来:“哭什么,瞧瞧嫂子给你准备的什么嫁妆——”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围过来看热闹。 巴荣掏出第二件东西—— “红绳一卷!” 她將胳膊伸得直直的,整齐顺滑的红线缠在巴荣的手腕上,像极了红缨枪的飘带,衬得她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將军。 红绳一拿出来,范四的嘴也闭上了。 周围有村民忍不住道:“刚才看那块红布,我还在想莫不是巴荣借来凑数的,现在看来是真的啊!。” 有人夸巴荣:“荣嫂子,你这个嫂子当得真是没话说。” 也有人羡慕万灵儿:“万灵儿,你嫁妆里有这么一块红布,一卷红绳,尽够了。” “就是啊!连范四都没有呢!” 村里人嘻嘻笑著。 他们平日里受范家欺压颇多,碍於想在范家討口手艺饭吃的念头,不敢多说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但这会儿人多嘴杂,大家就扯起话头来,故意气范四。 范四瞪著巴荣和万灵儿,一跺脚,气跑了。 跑了没几步,看到先前的跟班没跟上来,反而都凑到万家去看万灵儿的嫁妆红布和红绳,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瞄了一圈,见范老五也和在人群里往前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照著范老五的后脑勺扇了两巴掌:“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范老五傻呵呵地指著人群里头:“红布好看啊,比我这块好看。” “好看个屁!”范四又捶范老五两锤,“一点都不好看!难看死了!快回去!” 范老五被打疼了,嚎啕大哭,索性撒起泼来:“就好看!就万灵儿她们家那块好看!我要那块红布!我要!我要!” 范老五人才十五岁,重倒是有两个一百五十斤。 “咚”的一声坐到地上,地面都震了震。 他越撒泼,村里人看得越解气,越是笑他。 “该!你们也有今天!” 村里好些人都凑上前,就著巴荣的手,去看那红布和红绸。 有人想摸上一摸,巴荣赶紧把布收回来:“这可是上好的细棉布,別摸坏了。” 庄稼人手粗,万一勾丝就不好了。 红绳就好说一些。 巴荣第一日在山庄上,工钱不高,只得三块钱。 但架不住山庄的东西划算啊! 那么大一块鲜艷的红布,庄主非说这是碎布,几毛钱就能买,巴荣还以为她在说笑。 等真带回来了,才后悔——自己怎么犯轴了! 虽然那一大堆“碎布”里只有这么一块是红的,但是还有其他的灰的、蓝的、白的啊! 但她这一日的遭遇太奇特,脑子犯迷糊了,只想到了灵儿亲事將近,要红布,便只挑了一块。 好在她这一块大,足有三尺见方,但也才花了一块四毛钱。 然后就是红绳,这么一大卷红绳,也才几毛钱! 还有针线,还有刀片…… 加起来还不到三块钱。 最后巴荣硬是又凑了两盒火柴,才满载而归。 …… 一卷红绳长约八九米,每一根棉丝都染得均匀透彻。 这在山庄上只要三毛钱就能买到,巴荣带了四卷回来。 在南竹村,两把红绳就能算一件体面的嫁妆。 红布不能摸,红绳足够,巴荣大方地截下一尺来,让村里人给瞧个仔细。 这下没人敢说万灵儿的嫁妆寒酸了。 大家都夸万灵儿福气好,有这么一个好嫂子。 万灵儿脸上红红的:“嗯!我嫂子就是世上最好的嫂子!” 村民看完热闹,各自散去。 万灵儿发愁地捧著那一截红绳,和那捲被裁过的红绳,问巴荣: “嫂子,这可如何是好,红绳都截断了!” 巴荣说:“没事啊,这两卷本就是给你平日用的,嫁妆里还有两卷呢!” 万灵儿傻眼:“嫂子,真是我的嫁妆?” 巴荣笑道:“真是啊,嫂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万灵儿脸上却不见欢喜,反而是忧愁——家里爹娘只知种地,哥哥又在外头,只有她知道嫂子当家有多不容易。 也才知道刚还完债的家底儿有多薄。 她颤声道:“嫂子,你、你真去借债了?” 欠债利滚利的恐惧袭上心头,万灵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巴荣见状,赶紧道:“没有没有!这是嫂子当学徒挣的!” 万灵儿以为自己听岔了:“当学徒?挣的?” 这年头,当学徒只有给师傅送钱送东西的,不给师傅白干三五年活,怎么可能挣到钱? 万灵儿怔愣。 巴荣却已经忍不住了,她悄悄对万灵儿说:“咱家竹林后头,有个竹仙人!今天我去竹林里,竹仙人找我去当学徒了!” “什么竹仙人?”万灵儿从未听说过,她以为嫂子在誆她。 巴荣却信誓旦旦:“真的!我不光带东西回来了,我还学了手艺!” 巴荣说著,手痒痒,抓了万灵儿直奔竹林。 “我学了分辨竹子!做竹器的要用楠竹、毛竹!做竹编的要用慈竹、水竹……” 而这些,屋后的竹林里都有! 第368章 真遇见竹仙了 巴荣带著万灵儿跑进竹林。 对著竹林开始许愿:“竹仙竹仙,请你快快显灵,带我家灵儿学竹编……” “竹仙竹仙快显灵……” 然而,她喊了不知道多少遍,竹林都还是那样,沙沙作响,光影斑驳。 却始终没有什么“竹仙”出现。 万灵儿都嚇傻了,以为嫂子因为她的嫁妆发愁,愁疯了。 巴荣紧皱眉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她早上只说了一句,竹林就追著她,非要拉她去山庄学竹编。 这会儿到了下半晌,任她怎么求,竹仙也不出面。 巴荣略略惆悵了一下,但还是很高兴地教万灵儿认竹子。 “咱们家后头这边,正好是慈竹,方便做竹编的,嫂子今儿跟竹仙学了一手,会劈竹篾了,你看看。” 巴荣说著,就掏出家里的柴刀,砍下几根粗细合適的竹子,开始劈竹篾。 她这一日的师傅是书生,还不知道第二天就会有更合適的师傅来。 但光是书生当“玩趣”教的竹编手艺,就够姑嫂俩一顿琢磨的了。 万灵儿起先还不信,但是亲眼看著嫂子將竹片劈好,挑了几根细细的拿在手里,不出片刻,就编出了一个完整的竹环,万灵儿也傻眼了。 “嫂子,你真的会!” 巴荣眉目含笑,让万灵儿跟著她学。 “我就不信,整个南竹村,就只有他们一家会竹编的!” 巴荣想起方才范四范五的模样,心里就有股气。 “虽然不知道竹仙为什么不出来了,但是你放心,嫂子还从竹仙那里得了几样好东西,明儿个咱们拿那个什么……引火的柴,对,火柴!叫他们好好看看,好好羡慕羡慕!” 万家在村里算不得最穷,但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 万灵儿性子靦腆,跟万家平日里在村里不受尊重也有关係。 从前没条件就不说了,现在但凡有一点条件,巴荣就想让万灵儿也在村里风光风光。 她就是个普通农妇,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韜光养晦。 她只知道,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姑子要出嫁了,她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万灵儿没见过火柴,还不知道火柴是个什么神奇玩意儿。 但光嫂子显露的手艺,就足够她惊喜羡慕的了。 “嫂子!对,对,就是你这样的!先前陈家的大姐姐在范家学了六年,也只学了一个圈子收口,我见过,就是这样的!” 陈家的大闺女学了六年,一直到忍不了离开范家时,也只学到这么一点手艺。 但巴荣这就会了。 万灵儿不敢相信。 巴荣手把手教她:“要不是真会了,我都以为我是在做梦呢!” 姑嫂两个顾不得其他,就坐在竹林里,一个教,一个学。 没有竹刀,就用家里的柴刀、菜刀,有什么用什么。 书生一边打岔一边教的功夫,总共也就一个多时辰,巴荣不算学的快的,只掌握了一半。 此刻尽数教给万灵儿。 一个时辰后,万灵儿也编出了一对竹环。 虽然一个松鬆散散,一个歪七扭八,但总归也是编成了。 好赖弯折和收口这两样工艺是会了。 范家將手艺藏得那么深,有时候还会故意教一些错的、麻烦的步骤给那些老学徒。 万灵儿在范家干了一年杂活,也没学到什么。 现在一个时辰,就已经学会好几样工艺了。 万灵儿此刻也不得不信了:“嫂子,你真遇见竹仙了?” “真的!” 巴荣心中激动,就算后头她再无缘见到竹仙人,但手艺这种活儿,也有“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说法。 巴荣说:“灵儿,咱们这大约也算进了一点门子,剩下的,咱们好好钻研钻研,未必不会!” “嗯!”万灵儿用力点头,她觉得嫂子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姑嫂两个在竹林里练到天黑。 第二日一早,天都还没大亮,鸡才叫了一遍,范四范五就带著村里凑热闹的人来了。 只不过今日,范四手里拿上了一块更大的红布。 虽然顏色没有巴荣昨天带回来的那么鲜亮,但胜在料子大,足够做一身嫁衣的了。 范四显摆道:“你那块布,顏色再亮,顶多做个盖头,连身嫁衣都做不出来,有什么用!” 范五胳膊上缠著一段红绸,怕天光不够亮,万灵儿看不到,拼命上躥下跳,挥舞著红绸:“灵儿,我这红绸比你的红绳可好看多了!” 万灵儿昨天晚上几乎彻夜未睡,练了一夜的竹编。 编出来的各种竹环摆满了桌子。 她同嫂子巴荣一起,心里有了成算——多试试,將竹环编宽些,再加个底,说不得也能做成竹篓什么的。 因而今日万灵儿一扫从前的沉闷,直接捧出一个竹盘来。 “那又如何?我的嫁妆不止那一两样,今儿我嫂子给我准备的这样物事,你们必定是没有的!” 万灵儿这般大声说话,面上镇定,其实心里犹如擂鼓,砰砰作响。 但她一回头,巴荣正抱著老小,鼓励地看著她,万灵儿心里一下子就有底了。 天色还暗著,她往院子的竹篱笆走几步,將竹盘里的东西亮出去,好让大家瞧个仔细。 前来闹事和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只看到竹盘里的两个小盒子,灰扑扑的,没什么出奇的。 “这是啥?小匣子?还是小盒子?” “瞧著像是木头块块,但是多几道缝缝,这也是嫁妆?” “我看著不像是木头,倒像是包酥饼的油纸叠出来的。” “小盒子两边涂的啥?黑漆漆的,既是嫁妆,怎么不涂红的?” 村民经过昨日一事,对万灵儿的嫁妆还真是有些好奇。 万灵儿不语,只是將竹盘放在篱笆上,然后拿起一盒。 按照巴荣教的,推出里面的小纸盒,拿出一根细细的木柴来。 然后將木柴头上裹红泥的那一面,顺著小纸盒侧边的黑纸划了下去。 瞬间,火苗就在万灵儿手里绽放开来。 巴荣適时递过一个手扎的草把子,火柴立刻將草把点燃。 在五更头,天色將明未明的时候,这火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村民的眼睛骤然睁大。 “嚯!这是啥子东西?比火石好用啊!” “怎的引火这么快?歘的一下就点起来了!” “这东西我从未见过,是哪里新出的火摺子?” 第369章 心满意足 蜀人爱凑热闹,什么事儿,无论新不新鲜都爱瞧上一瞧。 但他们却从未见过“火柴”这新鲜玩意儿。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呢,正是南竹村的村民闻鸡起身,下地干活的时候。 万家这边有火光亮起,路过的村民瞧见了,纷纷跑来凑热闹。 万灵儿展示了三次火柴的用处,便不肯再展示了。 “这是我嫂子给我备的嫁妆,我可不能全用光了!” 万灵儿的爹娘起早去摘菜,刚从菜地回来,正在人群后头。 听著村里人羡慕的话语,恳求万灵儿再耍一次火柴,老两口老泪纵横。 老人到了这个年纪,別无所求,一求不拖累儿女,二求孩子们过得顺心顺意,和和美美。 而巴荣费尽心思给灵儿备嫁妆,还能备到全村羡慕一事,正正是全了老人的心愿啊。 家里的孩子这般亲近,又能干,真真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巴荣心中也甚是高兴,虽然从昨日下午到今日这会儿,竹仙人再也没“显灵”过,但她已然满意了。 今日有火柴,明日还有山庄上带回来的一排排银光闪闪的缝衣针。 再加上她先前备下的嫁妆……足用了。 便是再不去山庄,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然而,就在巴荣知足感恩的时候,耳中却忽然听到屋后的竹林好似被大风捲起,哗啦啦作响。 “要变天了?”巴荣探头朝篱笆外看去。 但家门口的树,风平浪静。 村里人也都站在篱笆处,羡慕地同万家老两口说话,打探著万灵儿的嫁妆还有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没变天啊,怎么我听见起风了……”巴荣心中疑惑,只当自己是听错了。 然而,竹林里传来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巴荣一连看了好几遍——她一回头,竹林就静悄悄。 而她一將头转过来,竹林就哗啦哗啦作响,引得她去看。 然而这所有过程,周遭村民都好似完全看不见,一点动作都没有。 巴荣听著竹林里越来越大的动静,终於反应过来。 她將手里还燃著的草把子塞给婆母,赶紧往后跑—— 她已经听清楚了。 屋后竹林里的竹叶沙沙作响,分明是在说:“上课了……上课了……” 要上课了! 昨儿个是日头高照半上午才开课,怎的今日这般匆忙,天还没亮就开课? 但巴荣来不及思索,急急忙忙从后门出去,躲开村民,钻进了竹林。 下一刻,她就到了熟悉的凉亭里。 她听了其他学徒打探的消息,才知道原来是隔壁缝纫班的一个小丫头,昨儿个有危险,竹仙人……哦不,在这里,大家叫她庄主,才一大早將大家都叫来 巴荣也不知道庄主这是个什么叫法,好似大家听到的、见到的动静都不一样。 但她还是很高兴——原以为竹仙人只显灵一次,没想到竹仙人这般好,今日竟又允她来学艺。 她一定要更用功地学,好回去教灵儿。 此时的巴荣还不知道,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著她—— 不光昨日、今日,还有明日、后日、往后的好多日,她都会被庄主叫来这个山庄。 更妙的是,昨日庄主在门口瞧见那位韦公子上课引经据典,讲的比做的多…… 今日竟还请来了一位新的师傅。 新师傅头髮花白,面容慈祥,一双手布满粗糙的老茧,还有裂口……虽然看著辛酸,但足可见是一位经验老道的老师傅。 果然,从这一日起,竹编班的学艺就更加不同了。 连韦公子都跟著他们一块儿上课,同新来的隋老师傅学竹器。 隋师傅与韦公子不一样,是庄户人家出身,倒是同他们这些贫苦百姓更亲近些。 隋师傅知道大家著急什么,愁什么,径直从如何编竹筐开始教起。 巴荣恨不能连气都不喘一下,就怕喘气声太大,耽误学艺了。 只这一天,她就学会了如何编制竹筐。 虽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勤加练习,需要师傅指点。 但,只这一日,她在山庄的所学,就比给范家干了十年活的老学徒学到的还要多! 巴荣这样强干的人,也终於忍不住哭了。 如果说昨日只是看到了日子好过的苗头,那今天,就的的確確迈进好日子了! 学得更多了,做得也更好了,工钱也跟著上涨。 这一日,巴荣挑了一把隋师傅推荐的竹刀,剩下的工钱,换成了家里所需的油盐糖…… 再后来,她还换了红蜡烛、红纸,给灵儿添妆。 在缝纫班的那位嬤嬤师傅提出,要將工钱分给大家时,巴荣没有要。 “多谢常师傅,我能来庄子上学艺、挣钱,已是祖坟冒青烟,可不敢再贪心。” 巴荣爽朗,她们家乡的女子能干自强,有啥子本事,就过啥子日子。 她对这一切都心满意足,她相信自己勤学苦练,能將手艺练好,靠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 …… 不光巴荣,大家也都没有收常嬤嬤的钱。 常嬤嬤思忖著,庄主昨日说她带来做的衣裳,带回去的时候可能要扣工钱,便存了两百块,预备扣款用。 剩下的一百块,她换了一些药物,和衣食,带回去。 在凉亭里,闭上眼,下一瞬,常嬤嬤就回到了梅香苑的枯井中。 常嬤嬤看著身边带回来的东西,倒是没少什么。 常嬤嬤寻思著,那存下来的两百块,该是够“扣钱”的吧? 想到这里,常嬤嬤心下也是一松,主子和小主子都需要药物,她先前为了打点,多年积蓄几乎耗尽…… 现在能在山庄挣些银钱,换取物资,总归负担轻不少。 常嬤嬤每次从山庄回来,都直接到梅香苑的枯井里。 这倒是好了,省得她从外头爬进来。 枯井下的通道被填平过,窄得几乎过不了人,只能容纳猫儿狗儿走。 但说来也奇怪,常嬤嬤钻进去之后,虽然感觉逼仄,但也能前行,只是不怎么方便罢了。 要是换做別人,估计是通不过来的。 因此,常嬤嬤將带回来的东西分上一分,將大半东西藏匿於通道之中,只揣上乾粮和药物。 爬上枯井的井口,从压盖的石板下悄悄打量,偏殿院中无人,这才爬了上去。 常嬤嬤推开偏殿的门,浮灰在阳光下四散。 第370章 梅香苑的鸡蛋糕 梅香苑里的人都饿得奄奄一息。 自从前日冷宫的妃子打伤了那两个太监之后,这两日都没有人来送饭,不光没饭,连水都是臭的。 不知道是从哪个臭水沟里打来的。 梅香苑里的人不肯接受,但送水来的阉人直接將臭水桶踢翻,任由臭水流了一地。 “有的喝就不错了,叫你们再闹!再闹连臭水沟的水都没有!” 两个阉人大骂一通,锁上门走了。 留下梅香苑里的苦命女人,哭诉无门。 …… 常嬤嬤进了偏殿,梅妃从架子床上挣扎著起来:“嬤嬤,是你吗?” 常嬤嬤將门反锁,快步上前,这才应声:“小主,正是奴婢。” 梅妃前日大闹一场,原本才生產没几天,连月子都没坐,此刻更是虚弱得不行。 幸而昨日常嬤嬤带了食水来救她,她吃不下也硬吃,这才算是留住一口气。 岑太妃和丽嬪她们来看过梅妃,然而,也只能尽安慰之意。 她们久处冷宫,身子亏空得厉害,比梅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是她们多在意宫人们送来的那顿饭,而是她们在冷宫被人忽视、打压,一条命全悬在生死线上。 全凭那顿饭,才能生出一点力气,撑到第二天。 这两天没人来送饭,冷宫里的不少人都奄奄一息,缩在阴暗处,没有力气再尖叫、走动了。 故而今日回来,冷宫比前日更加冷清、孤寂。 常嬤嬤將袖子里的油纸包掏出来:“小主,快用些点心……” “嬤嬤,我没力气……” 梅妃气若游丝,光是从床上坐起来,就耗费了她大半力气。 这会儿身体虚得很,渴求食水,但她连抬手去接油纸包的力气都没有。 常嬤嬤顾不上其他,忙用手掰了一块香香软软的鸡蛋糕,塞入梅妃口中。 “小主,奴婢带了鸡蛋糕来,若是没力气,含化便可。” 胖婶又改良了鸡蛋糕的做法,添加了牛乳、砂糖,听说还有什么叫“黄油”的东西,拌上鸡蛋和麵粉,味道和口感更加上乘。 梅妃尚未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入了一块香软甜蜜的鸡蛋糕。 她努力地吃下去,才嚼了两下,惊觉常嬤嬤说的一点儿都不夸张—— “嬤嬤,这糕点,入口即化……” 常嬤嬤见梅妃尚能进食,心下也鬆了大半。 她们这些深宫之人,便是后妃,也只有得宠的时候,身子不舒服,能请太医来看看。 但凡失宠失势,便无人关照。 许多时候,生病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宫里人都认一点——只要还能吃东西,那就是还有救。 常嬤嬤將鸡蛋糕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餵给梅妃。 “这鸡蛋糕是一位厉害的厨子做的,说是加了牛乳,极好克化。” 不光如此,常嬤嬤还小心翼翼从腰间摘下两个竹筒。 扒开软木塞子,里头便是一股微微甜腥的味道。 梅妃咽下一口鸡蛋糕,很是惊讶:“嬤嬤,这是……牛乳?” “正是,”常嬤嬤说,“奴婢听一位贵人说,牛乳里头有什么蛋白……和钙,奴婢也不知这是个什么,但那位贵人给庄子上的小童饮用,说是对她们好。” 常嬤嬤记掛著梅妃,兑换物资的时候,便向简星夏討要了牛乳。 梅妃以往受宠的时候,也喝过酥酪这些牛乳饮品,对这个味道不陌生。 梅妃稍稍恢復了力气,自己捧著竹筒喝牛奶,只是才一入口,便感觉这牛乳丝滑甜蜜。 “怎的如此之甜?”梅妃意外。 甜食催人暖,梅妃生產过后的身子虚弱无比,这牛乳还是温热的,喝下去之后,身子终於有些暖意了。 常嬤嬤心中安慰,她还担心竹筒不够保温,怕牛乳凉了。 幸而还是温热的。 梅妃小口小口地喝著,好一会儿,终於恢復了力气,靠在架子床上同常嬤嬤说话。 “嬤嬤,这鸡蛋糕和牛乳……只怕花了不少银钱打点吧?” 梅妃捨不得吃,將油纸包捧起,递迴给常嬤嬤。 宫里的宫人,在各事务房当差的,虽然平日里少些麻烦,但也少赏赐。 不如跟在妃嬪身边的宫人容易得赏。 常嬤嬤如今在尚服局,只安安分分地做个掌事嬤嬤,自然是不会得到被赏赐牛乳和鸡蛋糕的机会。 梅妃心中不安,又愧疚,担心她这几口东西,耗费常嬤嬤太多心血。 常嬤嬤原本是个不苟言笑,口风严密的老嬤嬤。 但这几日在山庄上,同庄主等人接触多了,以往的冰冷也融化了一些。 见梅妃愁眉不展,常嬤嬤竟然意外地说起笑来—— “小主不必担心,奴婢有本事,这些牛乳鸡蛋糕什么的,奴婢都吃撑了,现在是瞧都瞧不得一眼!” 常嬤嬤伸出一只手,將头偏向一边,做出“不吃了不吃了”的拒绝模样。 梅妃都愣住了,她同常嬤嬤相交十余年,从未见过常嬤嬤这般活泼的样子。 常嬤嬤自己做完,也愣住了—— 她的確是在山庄上吃撑了。 山庄厨房的胖大婶,每日里做完早上的“特色早点”,將午间要燉煮的菜式做好,得了些许空閒,就在厨房里折腾各式吃食。 因著最近山庄的人多,听说山下的什么村子,有人给庄主送了两大箱鸡蛋——是真正的大箱子,高到人小腿肚子,足有上千枚。 胖婶便孜孜不倦地折腾起各式的蛋食来。 別的蛋食不如鸡蛋糕方便,冷吃热吃都可,又能放上好几天,一次又能做一炉。 因而胖婶便专注於做起鸡蛋糕来。 每日里各式口味、各式形状的鸡蛋糕,跟小山似的送到山庄学堂里。 常嬤嬤在宫中生活,多年来少食少饮,早已习惯了。 但庄主见不得人不肯吃东西,硬要他们吃。 常嬤嬤每日里都要跟庄主拉扯一番—— “主子,奴婢真吃不下了!” “什么吃不下!你才吃了两块,不可能吃不下!” “真吃不下了!” “再吃一块……” 常嬤嬤次次推拒,反覆被拒。 结果就是,在梅香苑里,她也做出了这般举动。 一瞬间,梅香苑里的梅妃和常嬤嬤,面面相覷。 第371章 宫中不易 常嬤嬤自己都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嬤嬤了,早就练就了一身“呆若木鸡”的功夫,任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失態的。 毕竟,在宫里,失態就是一种罪过。 梅妃愣了一下,倒是有些宽心地笑了:“嬤嬤,你现在瞧著比从前有人气儿。” 常嬤嬤老脸一红。 没办法,实在是庄子上的人太能说了。 那三个小的,学针线的时候,嘀嘀咕咕,嘰嘰喳喳的,还拉著她比比划划的,非要她评一评,到底谁做的好。 山庄上的孩子,比那些送进宫的孩子活泼多了。 梅妃纠结地问常嬤嬤:“嬤嬤,你今日可去看过哥儿了?” 梅妃的孩子还没取名,又没上皇家的文牒,还算不上皇子,梅妃只敢以“哥儿”称之。 常嬤嬤倒是很喜欢“哥儿”的称呼。 比宫里冷冰冰带著敬畏和隔阂的尊称,要亲近得多。 常嬤嬤宽慰梅妃:“昨日已经去看过了,前日晚上奴婢托育婴所的嬤嬤让哥儿白日多晒太阳,昨儿下午去看的时候,瞧著脸色確实好了一些。” 梅妃长舒一口气——她心里记掛著孩子,又担心自己多问的举动会给常嬤嬤带来麻烦,因此显得十分紧张。 “多谢嬤嬤照拂,若不是你,我们母子只怕都活不下去。” 梅妃心中感动:“没想到在这深宫之中,竟还有通医理,又不惧权贵,肯帮我们母子的人。” 常嬤嬤昨天下午来看梅妃的时候,告知梅妃,她问过了通医理的人。 的確就如岑太妃所说,哥儿肤黄眼黄,正是“黄疸”之证。 不光如此,简星夏查过之后,还跟常嬤嬤说:“你家小主子出生之后能吃能睡,应该不是病理性的黄疸。” “那么出生时的肤黄,还有可能是產妇吃多了柑橘与胡萝卜之类橙红色的食物。” 常嬤嬤如实告知梅妃。 梅妃此时也將事情全都串起来了:“我尚未生產的时候,嘴馋,內务府日日进宫贡桔来。” “那样珍贵的贡桔,往年都是论个赏赐的,偏生这个时候,一筐一筐地往我宫里送。” 梅妃悔不该当初:“我怀孕之后,嘴里没味儿,又容易反胃,就喜欢吃酸,橘子每日上下午各吃一盘。” “生產前那几日,我还说內务府送来的菜式精美——全都用胡萝卜雕了顏色鲜艷的花儿朵儿,瞧著喜庆。” “现在想来,只怕早就有人在背后谋划了。” 梅妃不知医理,自己脸色有些泛黄,还只以为是怀孕辛苦,脸色不佳。 內务府又送来珍珠粉和养顏霜,她日常见外人的时候,都会敷粉,竟从来也没叫人发现她肤黄之事。 生產后,待遇一落千丈,珍珠粉和养顏霜也不知道被谁趁乱摸走了。 梅妃只觉得自己脸色蜡黄,加上刚生的孩子也是那般,越发不敢见人。 抱著孩子躲在宫里。 现在想来,全是计谋——一步步,连晒太阳会好转之事也都在谋划中,被人限制住了。 梅妃伏在床上痛哭:“只可恨摊上我这么个蠢笨的母亲,竟连我的孩子也护不住,任他在育婴所遭罪!” 育婴所那等废弃冷落之地,也就只比冷宫好一些。 会进育婴所的皇子皇女,不是残疾就是病弱,再不就是身世低微甚至污糟……是最没有指望的皇室后代。 照料他们的人,得不到什么前程,自然也不会多用心。 梅妃抓著常嬤嬤的袖子,心中实在担心:“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他本是康健的!是被人陷害的!” 梅妃想起来:“那孩子出生哭声就洪亮……后来的事,我被嚇著了,没什么奶水,用米汤餵他,他也喝……” 梅妃忍不住哭道:“也不知道他在育婴所吃不吃得上奶。” 常嬤嬤沉默。 其实是吃不上的。 育婴所是给每位皇子皇女配了奶嬤嬤的,只是奶嬤嬤也各有自己的打算。 秉性好些的,还能凭著本性的善,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餵上一餵。 但大多数奶嬤嬤,也是要“孝敬”的。 没有人给她们送养身体的“孝敬”,奶嬤嬤自然就“没有奶水”。 不光如此,若是被人暗害,育婴所也是极好下手的地方。 常嬤嬤前日晚上去,找了育婴所的熟人桂嬤嬤,帮忙照看小主子,白日里记得抱小主子出去晒太阳,別著了风。 桂嬤嬤谈不上心善,但宫里的老人多有几分情面。 常嬤嬤又给了银子,还给了两条她做的手帕,桂嬤嬤便应下了。 念著旧情,桂嬤嬤提醒常嬤嬤:“上头找来的两个奶嬤嬤,我瞧著都不大对劲,一个身上全是红疹,不知道有什么病症。” “另一个面上看著倒是齐整,但泌乳的时候我瞧见了,那乳汁不知道为何泛著黄绿。” 桂嬤嬤不好说这是什么问题,但看著,就不大对劲。 常嬤嬤心里一惊,赶紧请桂嬤嬤帮忙:“千万別让这两位奶嬤嬤给小主子餵奶。” 常嬤嬤答应桂嬤嬤,只要桂嬤嬤悉心照料,她必定还有好东西送给桂嬤嬤。 昨日下午从山庄回来后,常嬤嬤先给梅香苑的梅妃送了食水,又去看小主子。 晒过太阳之后,的確好上不少。 桂嬤嬤也说了,没让那两个奶嬤嬤近身,只是,梅妃失势,想再从宫外找奶嬤嬤,那是不能了。 只能从宫里找。 而进宫的奶嬤嬤是有数的,便只能再花“孝敬”银子,让別的奶嬤嬤帮忙餵养。 桂嬤嬤说:“我使了些力气,让四皇女的奶嬤嬤帮著餵了一次,但再喂,便是不大能的。” 四皇女已经半岁多了,是因为生母身份低微,是皇上酒后乱性,隨便抓的宫人,还没入宫碟。 生下四皇女也只是个宫女子,跟一堆秀女宫女子住在一块儿,不能亲自养育自己的孩子。 这才將四皇女送来了育婴所。 宫里对四皇女也不大看重,两个奶嬤嬤,有一个只来了半月就走了,剩下这个,还算踏实,只是有些贪財。 常嬤嬤心道,贪財已经算是宫中最轻的罪过了。 第372章 常嬤嬤的漏洞 常嬤嬤手里已经没有银钱,幸而昨日从庄子上,带了针线和点心回来。 她不敢送针给育婴所的嬤嬤,便送了一包点心。 四皇女的那位奶嬤嬤不大高兴,但点心实在好吃,这才应允,每日里来餵两次。 “也不能餵多了,四皇女那边也只得我一个,这边吃了,那边便没吃的。” 奶嬤嬤收了钱,还是办事的:“四皇女的生母也时常向我孝敬,我不能饿著四皇女的。” 常嬤嬤表示:“明白明白,我会再想法子。” 於是今日回来,便专门带了两筒牛乳回来。 常嬤嬤让梅妃安心:“这牛乳都是新鲜的,小主喝的这一筒是加了糖的,便於小主养身子、生气力。” “这一筒,”常嬤嬤將腰上掛著的另一支竹筒拿起,“是什么都没加的,那位贵人说了,婴孩少喝一些是可以的。” 梅妃身为母亲,立刻听出不妥来:“喝多了不好?” “倒也不是,”常嬤嬤摇头,“那位贵人说了一通话,奴婢也听不大懂,大意是说……这里头没有婴孩需要的什么营、营养。” “短时充飢尚可……山庄上还有一位姓徐的老汉,听人说,他孙儿刚出生时,產母没有奶水,也用牛乳粉冲化,搭著喝了两月有余。” “如今听徐老汉说,他孙儿也生的康健,能跑会跳,似乎还比同龄的孩子长得好些。” “而且——小主不必担心,奴婢遇到的这位贵人极为仁善,知道奴婢发愁小主子的餵养,已经托人从什么『网市』购买婴孩专用的乳粉了。” 常嬤嬤即便已经是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高手了,但也经常被山庄上的事弄的云里雾里,搞不清楚。 庄主和那些穿著特异的“贵客”,说的话十句里倒有一半听不明白的。 比如简星夏跟她说的:“婴儿奶粉好贵哦,幸好常嬤嬤你工钱高,网上稍微便宜点,我从网上买两罐吧。” 常嬤嬤哪里知道“网上”是个什么地方,她听著,既是买卖东西的地方,这“网上”应该便是“网市”吧。 她不大清楚,便只能学舌。 但她没料到,她这一学,梅妃脸上全是震惊。 “嬤嬤……” “奴婢在。”常嬤嬤应道。 梅妃咽了咽口水,不知该如何开口:“你方才说的山庄、老汉……是在宫里?”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梅妃从未听说皇宫之中还有什么山庄的。 行宫那边倒是有庄子和山林,勉强算得上是山庄。 但常嬤嬤每日都来,根本不可能每日往返於行宫和皇宫啊! 梅妃诧异地看著常嬤嬤。 常嬤嬤脸色僵硬,动作凝滯,一动不动。 只有血液,从浑身四肢,涌入头面,將她一张清瘦干薄的脸皮,撑得通红。 这下……该如何解释啊? …… 常嬤嬤选择沉默。 梅妃等了片刻,等不到常嬤嬤的回答,有点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嬤嬤,是不是不能说?” 常嬤嬤心中也是纠结,宫里这地方吧,你要说不迷信,每年祭天大典,还有钦天监各路算吉凶行运,那是次次不落的。 可你要说不迷信吧,宫里容不得半点儿怪力乱神,对“异端”之说严令禁止。 常嬤嬤半生谨慎,眼看著到五十了,倒是失言出差了。 常嬤嬤此刻只庆幸自己年轻时没遇到山庄异事,不然,只怕早被人当疯子看了。 常嬤嬤看了梅妃一眼,终究是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梅妃心性单纯,对人不设防,是宫中少见的赤子。 但这也是梅妃的缺点,不够谨慎的人,是难以守住秘密的。 常嬤嬤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刻板冷漠的常嬤嬤。 梅妃缩瑟了一下,觉得常嬤嬤身上的“人气儿”,好像突然消失了。 她小心翼翼地道:“那我不问了,嬤嬤,如今我和哥儿都指靠著你,你说如何做,我便如何做,再不多问了。” 常嬤嬤面上未变,心里却是鬆了口气。 只是,看著梅妃缩瑟的模样,常嬤嬤心里又有些发疼——对比山庄上的年轻孩子,梅妃即便已经是最不像后宫人的后宫人,依旧还是谨小慎微、胆战心惊得紧。 她在心里悄悄对梅妃说:小主,奴婢自有苦衷,若是有朝一日,奴婢同小主能出宫,或是小主也能到那山庄之上,奴婢必定如实相告。 只是眼下,不同小主你说,才能保全小主。 冷宫之中,物资极缺。 常嬤嬤將自己从井底携带上来的东西,一一交给梅妃。 “这两个油纸包里,装的是红糖,不多,小主藏起一份来,另一份,若是饿得狠了,便含服一些。” “这里,是新得的针,冷宫里藏不了別的武器,只有这细针不容易发现。” “这是一包鸡蛋糕,小主留著慢慢吃。” 常嬤嬤恢復木刻的模样后,冷得可怕,梅妃不敢多言,一一收起来。 最后,常嬤嬤迟疑片刻,还是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里头的,是剩饭。” “剩饭?”梅妃一时没明白。 常嬤嬤也知道自己这样是大不敬,但事到如今,不敬才能救命。 “红糖和鸡蛋糕,小主万不可叫別人知道,若是藏不住,寧可吃掉。” “但这包剩饭……”常嬤嬤看著已经明白过来的梅妃,嘆了口气,“这是可以过明路的,小主,自己瞧著看吧。” 这一大包剩饭,是山庄中午没卖完的。 胖婶知道常嬤嬤要,便把锅底的米饭全都舀出来,使劲儿压扁压实。 恨不得把米饭压成米饼乾。 胖婶说:“常嬤嬤你工钱多,要带就多带些,別怕拿不了,我给你压实诚些!” 於是,常嬤嬤拿出来的这包米饭,哦不,应该是米饼,足有四五斤重。 梅妃接过去,没成想这么重,差点儿脱手。 常嬤嬤尷尬道:“都是乾净的,只是不大好看。” 梅妃打开一看,顿时知道常嬤嬤什么意思了——这样“难看”的米饭,在她得宠的时候,便是宫里的下人,也不会吃这种米饭。 连餵鸚鵡用的都是进贡的小米。 但现在,却只有一包难看的米饼。 但梅妃却很高兴,她感觉这会儿,常嬤嬤的“人气儿”又回来了。 “嬤嬤,多谢你,幸亏有你,不然我……和梅香苑的大伙儿,都要挨饿了。” 梅妃心中惭愧——常嬤嬤太了解她了。 昨天,常嬤嬤是没有带“剩饭”回来的,只带了梅妃吃的东西。 但梅妃心中不安,只觉得她带动梅香苑的冷妃们闹事,如今被罚饭,大家都在挨饿,她却躲在偏殿里吃喝。 常嬤嬤昨日没说什么,今日,却带了这么一大包“米饼”回来。 还说,任由梅妃自己瞧著办。 第373章 米饭饼子 梅妃心下愧疚:“嬤嬤,我是不是烂好心,给你添麻烦了?” 宫人的饮食也是有定例的。 但凡想吃点额外的东西,只能靠“赏赐”,或者花钱。 梅妃觉得自己落难,常嬤嬤来救她,一定也是极为困难的。 可她的一句惦记,常嬤嬤竟记在了心里,还花了力气去筹备。 梅妃想到这里,只觉得两边都是为难,一边是对自己有恩的常嬤嬤,另一边是被她殃及的后妃们。 但常嬤嬤却一反常態,没有像从前当教引嬤嬤时那样。 面对梅妃衝出去替她说情的举动,不仅不感激,反而还重重斥责。 这一次,常嬤嬤掏出手帕,给梅妃擦拭眼泪。 “小主,若是从前,奴婢的確不认同小主的做法,这在后宫之中,无异於引火烧身。” 梅妃抬起眼,看常嬤嬤。 常嬤嬤脸上是难得的慈悲像:“但现在不一样了,小主,你没做错什么,错的是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让人不再是人,宫里的每一道宫墙、每一块地砖,都是吃人血肉,剜人心肠的怪物。” 常嬤嬤看著梅妃,错的不是梅妃,也不是梅妃的善良,而是这个地方。 若是梅妃生在山庄,她也应该同山庄上的孩童少年一样,活得开心肆意,不会担心自己的善良和怜悯,是拖累人的罪过。 梅妃怔怔地看著常嬤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乎从她落难之后,常嬤嬤反而活过来了,同她亲近了许多,也不会再斥责教训她不合时宜的同情了。 梅妃苦笑了一声:“若真是这样,这深宫的確是吃人的怪兽。” 深宫里的身份等级,让亲近的人也变得冷漠疏离。 梅妃苦中作乐地道:“我以前只当我是宫里唯一的傻子,但落难之后才看清楚,这宫里,还是有活人的。” 比如冷宫里几次来看她,还將藏匿的干硬馒头悄悄给她,说她才生產完要补身子的丽嬪和岑太妃。 比如守著侧门看似贪得无厌,实则也是在悄悄给冷宫后妃一条生路的吴嬤嬤,和育婴所的桂嬤嬤。 还有常嬤嬤说的贵人,虽没有露面,却著实有副热心肠,帮了她们很多很多…… 偏殿外头有动静。 常嬤嬤立刻起身:“小主,我先走了,小主保重。” 梅妃目送常嬤嬤从偏殿暗阁后面的破洞出去,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常嬤嬤是如何进来的,可是又花了银子打点。 若是花费太多,也不必每日都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常嬤嬤就走了。 偏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梅妃听到有人进了偏殿的院子,估摸著很快就要来她这里了。 梅妃思忖一瞬,立刻扯下架子床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霉斑的幔帐扯下,严严实实地將装著鸡蛋糕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塞到架子床后面。 红糖包小,不显眼,梅妃直接塞进了衣服里。 而那一包米饼,因著气味没有鸡蛋糕大,梅妃便藏在了破洞的床板缝隙里。 只掰下两块掌心大小的,放在手里。 果不其然,常嬤嬤塞钱让她单独居住的这一间屋子,门被敲响了。 门上的木头断裂了不少,糊的白纸更是早已风化,丽嬪和岑太妃的身影显露在门前。 而后,丽嬪嘶哑的声音响起:“梅、梅妃,你可还——还,好!” 梅妃方才一通挣扎,竟然还折腾出汗了。 门被常嬤嬤从內拴住了,梅妃起身去开。 丽嬪和岑太妃一见梅妃大汗淋漓的样子,还以为她是身子亏空,出的虚汗,心下顿时大惊。 两人拖著同样不大康健的身子,將梅妃扶回床上。 岑太妃不大讚同地道:“你才生產完,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刻,能不乱动,便別乱动。” 丽嬪伏在床上,担忧地看著梅妃,从怀里掏出一小角干饼子。 “討了一圈,大傢伙儿只有这么多了……你吃吧。” 丽嬪说话艰难,少了半截舌头,说话总是含含糊糊的。 梅妃听得心中难受,忍不住哭著道:“我不吃,我不吃,你们自己吃啊!” 她才来冷宫几日,但已经知道冷宫谋生不易。 这一角饼子,只比大拇指大上一点,但只怕已经是冷宫里为数不多的藏货了。 也不知道丽嬪她们是如何討到的。 岑太妃脾气不大好,但是对著梅妃,总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意。 “太阳已经跌过宫墙了,过不了多会儿就要天黑,看来今天也不会有人来送饭了。” 岑太妃劝梅妃:“你还年轻,別觉得进了冷宫就毫无指望了,人只要活著,就有指望。” 说到这里,岑太妃忽然又疯癲地笑道:“你看我,不就是?狗皇帝都死了二十年,我却还活著!哈哈哈哈,我还活著!” 丽嬪连说带比划地把饼子塞给梅妃。 “你生產,身子要养好,你没被毁容,说不得还能出去。” 丽嬪惨然一笑:“我不行啦,我没有忒头,出不去……” 丽嬪努力逗梅妃:“你还有儿子,你有指望的,我们不是白给你的,大家说了,你要是出去了,以后带一摞饼子来瞧我们……” 冷宫里的人,各有各的惨。 有的是自己作死,但大多,不过是这深宫的牺牲品、献祭品罢了。 但不管日子难成什么样,总得过,不是吗? 虽然梅妃很惨,但已经是梅香苑最有指望的人了。 梅妃抱著丽嬪,又哭了一顿。 她確信自己的同情没有错付。 她一伸手,露出两块手掌心大的米饭饼子。 “不用等出去,我现在就能给你们饼子!” 第374章 哪儿来的米饭! 丽嬪瞪大眼睛:“你哪儿来的米饭!” 梅妃才刚进来,躺了两日,气若游丝,连门都没出去。 好不容易出去一次,便是闹事那天。 且不说那天太监们送来的是泡了泔水的餿饭,还在打斗中弄脏了,不可能像梅妃手里的这两块米饼这么干净。 便是梅妃自个儿,那天一通反抗,身下又流出血来,几乎昏死过去,都是被她们扶进来的,根本没有吃到什么米饭啊! 可现在,梅妃手里居然有两块新鲜的米饭饼子。 丽嬪傻眼了。 倒是岑太妃点点头,眼里有一丝欣赏:“这便对了,在冷宫,跟在別处,也没什么两样。” “这里虽少些吃穿,但不必像在外头一样,卑躬屈膝,强顏欢笑,对著那肥猪似的老头曲意逢迎,任由他掌管生杀予夺。” 岑太妃知道常嬤嬤前两日来看过梅妃,並不以梅妃有米饭为奇。 她对梅妃道:“你知道留下米饭,省著吃,是个有成算,会谋划的,往后你住久了……” 岑太妃说到这里,却突然转了话头,她虽然已经习惯了冷宫,但还是不愿意將“在冷宫久住”这种讖言说与梅妃。 岑太妃略去不说,只劝梅妃:“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家世、身份、宠爱……全是过眼云烟,只有自个儿才是最要紧的。” 梅妃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但她却將两块米饼拿在手里,一手一块,递给丽嬪与岑太妃。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的。” 丽嬪没忍住,接过来,捧到面前闻一闻,有些惊喜。 “这是新鲜的米饭!用的不是陈米!也没有过夜,还湿润著呢!” 新鲜的米饭带著穀物的清香,是冷宫中少见的珍贵食物。 “太妃,您瞧瞧!”丽嬪將米饼捧给岑太妃,“这样好的米饭,像是才刚蒸的呢!” “果真?”岑太妃也有点意外,接过来看看,心生疑惑,“宫里的规矩改了?” 她记得先皇时期,便是后宫的妃子,也难以吃上新鲜的米饭。 除非受宠的妃子,能在住所拥有自己的小厨房,或者热茶热饭的小炉子,才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不然,从御膳房端出来,走过长达几里路的深宫甬道,任是什么东西也都凉透了。 皇帝皇后和太后自是不同,他们的饭菜另有安排,便是从御膳房送出来,也是一路都有装了热水的铁釜或者陶罐保温的。 故而后宫妃子大多体弱,单只吃冷食这一项,便能叫人脾胃虚弱,长久下来,消化不善,精力不济。 也怪不得后宫之人想方设法要“爭宠”。 她们爭的不是那肥帝老儿的宠爱,而是家族的兴盛,和自己的舒坦、康健。 岑太妃很是疑惑,她看著梅妃:“是你家中之人在打点?” 岑太妃问出口,自己又觉得不太可能——但凡家里还有权势在的,都不会让家族的女儿进入冷宫。 可不是家族好心。 而是送进宫的女儿们,只能死,不能辱。 梅妃摇摇头:“我家世普通,只有二叔是武將,死在战场上了。” 可惜二叔未曾留下一子半女,因而朝廷的“体恤”,只得落到梅妃身上。 岑太妃皱眉道:“那你这米饭,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摸著这米饼还有点温热呢? 不过岑太妃也没多想——万一是梅妃一直贴身放著,那带著些体温,也不是不可能。 都在冷宫里了,好多体面都没办法计较。 梅妃说:“是……是我在宫中的一位旧友。” 岑太妃挑眉——这愣头青倒是知道掩去常嬤嬤的身份了,说是旧友,一般人只会往身份大致相当的人身上猜,不会想到只是宫中的一个老嬤嬤。 可是—— 丽嬪捧著米饼,又闻了一口,张嘴问道:“是常嬤嬤吗?” “啊?” 丽萍说:“你进来那天,侧门的吴嬤嬤就给我们一人发了一个饃饃,说是有新人要进来,刚生產的,想要单独住间屋子。” 梅香苑里並不都是好人,但却都是女人。 再狠毒的女人,到了这个境地,听见才刚生產完两三天的人被打入冷宫,也不免心生唏嘘。 再者,只不过挪挪住处而已,就白得一个饃饃,这买卖划算。 因而大家都纷纷搬走自己的铺盖,嘟囔著:“刚生孩子啊?晦气,身上还有血腥味儿吧?只怕夜里也是要哭哭啼啼的,我们才不要一起住呢。” 晦气是假,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匀出偏殿的一间房给產妇,才是真。 而常嬤嬤打点过后,过了两日,知道这宫里再求不来什么人了,那天才会毫无顾忌地踏入梅香苑。 岑太妃和丽嬪她们都瞧见了。 梅妃扶著架子床,脸上儘是尷尬和懊悔——她好不容易隱瞒一回,结果真相早已人尽皆知。 岑太妃是过来人,她轻声道:“你也不必忧心,外头的人或许会打量著谁进冷宫来,但我们里头的人,是不大在乎的,也不会高密。” 丽嬪点头:“是啊,偶尔有人来看望冷宫中人,我们才能探听些消息,或者淘换些吃食、衣物。” 梅妃迟疑著:“可是我不想拖累別人……” 丽嬪说:“这个好办,我跟岑太妃在这里吃掉米饼就行了,就没其他人知道了。” “恐怕不行……”梅妃道。 “怎么?” 梅妃挣扎著起身,伸手抠开架子床的破烂床板,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足有人脸那么大!一指的厚度。 “我这里还有一堆米饭……大家因为我的莽撞,饿了两天,我想把这个分出去。” 丽嬪睁著眼,半晌才说:“这跟你无关,他们平日便对我们不大好,那日他们本是要欺辱我的……你是为了救我才出去的。” 丽嬪惴惴不安地握著手里的米饼,她不想把这过错归到自己身上,但也不愿意梅妃多思。 “既是如此,那便给我吧!”岑太妃不耐烦了,出言打断梅妃和丽嬪两个的纠结。 梅妃抬眼看过去,丽嬪却是抚掌一笑:“那就太好了!” 说著,才同梅妃解释:“岑太妃同我们不一样,她是太妃,在当今的皇上皇后面前,也是有些体面的,她的份例是不大受盘剥的。” 岑太妃能出面,米饼的来源就不愁了。 大家会相信是疯疯癲癲的岑太妃突然转性了,不大会想到梅妃、乃至常嬤嬤身上。 第375章 超额完成 岑太妃肯出这个面,也是看在梅妃与常嬤嬤的情谊上。 “我只当是你家里托人相帮,没想到只是宫中旧人。” 岑太妃是面色多了几分柔和:“想必你在外头对那位常嬤嬤也是不错,她如今才敢豁出去来照拂你。” 梅妃用力点头:“从前常嬤嬤对我就很好。” 岑太妃笑了笑:“我本不大喜欢你这莽撞性子,只是看在你我同病相怜,被人拿怀孕產子做局,才多留意你几分。” “现在想来,你这性子,倒是有几分宫中难得的赤诚。” 岑太妃说罢,將那油纸包收走:“你既有心,我也不同你客气了,梅香苑不少人都缺这口粮食活命……这名我就替你担了。” 梅妃毫无异议:“多谢岑太妃。” 她不在乎什么虚名,只要不牵扯到常嬤嬤,这名声谁担著都一样。 丽嬪双手拿著米饼,往嘴里送。 她舌头短一截,吃东西不大方便,得用手送送。 岑太妃等她吃完,才带著油纸包离开。 她们出去之后,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梅妃都睡了一觉,才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偏殿院子里有人在喊叫:“老太妃又疯了!快把她按住!” 也有人喊:“別按!別按!岑太妃把份例拿出来了,当铜钱那么拋呢!” “有吃的吗?” “拋的就是吃的!全是米饭糰子!还新鲜著呢!” 岑太妃住的主殿院子,大家听了,连忙从各处爬起来,奔向主殿。 梅妃在偏殿一隅,心中安定。 她悄悄摸出包鸡蛋糕的油纸包来,拿了一块,慢慢含著吃。 也不知道是因为心里的愧疚终於减轻了一些,还是因为这鸡蛋糕真像常嬤嬤说的那样,是一位胖厨子放了许多的鸡蛋和糖,还有牛乳、牛油,和上麵粉做的。 总之,吃下去,心里胃里都暖和得很,身上也多了几分力气。 …… 另一边,常嬤嬤从偏殿东屋破败的后墙钻出去,趁著梅香苑中眾人都缩在屋里忍饿的时机,爬进枯井中。 从枯井下的通道,爬回了宫中偏僻地方的枯井。 说来也怪了,这通道窄小却不难前行不说,常嬤嬤在里头走了好一会儿,身上连一处土灰泥巴都没沾上。 出来后,只稍稍抿了抿头髮,便瞧不出她在井底呆了好一会儿。 常嬤嬤挎著包袱,匆匆穿过御花园,朝尚服局走去。 尚服局的常服缝製成品,每三日一交,今日便是上交点数的日子。 常嬤嬤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才跨进尚服局的院门,就有平日里相处得不大好的宫人上前阴阳。 “常嬤嬤接了贵妃的大活儿,如今架子也跟贵妃一般大了,能让司衣等到这个点儿的,只有常嬤嬤你了。” 常嬤嬤面无表情:“贾嬤嬤对贵妃娘娘如此关心,既是如此,我明日便稟明贵妃娘娘,说贾嬤嬤对贵妃娘娘的仪仗十分关切,想必贵妃娘娘很乐意请贾嬤嬤去议上一议。” 贾嬤嬤脸色骤然一变:“我没有!” 贵妃在前朝並无定例,乃是当今皇上新设的位份。 在宫中地位仅次於皇后,仪仗又要高於四妃,本就是十分尷尬的位份。 贵妃娘娘既不肯同四妃平起平坐,又担心排场太盛,引起议论。 別人不知道,但尚服局的人最是知道——大面上贵妃娘娘的衣裳服饰摆设是不敢同皇后一样的,但有些物件,单论起来,竟比皇后娘娘用的还好。 这事儿是半公开的秘密,尚服局的人从来不敢妄议。 但凡透露一分到尚服局之外,罪过可就大了。 贾嬤嬤脸色铁青:“你知道我是在说你!” 常嬤嬤面色毫无波澜:“是吗?贾嬤嬤一口一个贵妃娘娘,我还当贾嬤嬤是关心贵妃娘娘呢!” 贾嬤嬤一口气哽在脖子处,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她也不敢说她不关心贵妃娘娘啊! 憋了半天,贾嬤嬤扭头看向尚服局司衣,忍不住讥讽起来—— “常嬤嬤,听你带的女史说,你这三日每日里都是忙活贵妃的衣裳,倒是没抽出什么时间做宫人的宫衣。” “你手底下的两名女史替你交了两套,可还缺著六套呢!” 贾嬤嬤心中暗喜,这常嬤嬤,肯定是为了攀贵妃娘娘的高枝儿,將手里的基础活计耽误了。 那两名女史都说了,她们去常嬤嬤房中看过了,房里只有四套。 满打满算,还少两套。 常嬤嬤一言不发,从贾嬤嬤身旁过去,身形稳健,但脚下却是快步到了尚服局司衣面前。 此刻司衣正带著两名女史在盘查清点数量。 见到匆匆赶来的常嬤嬤,司衣脸色不佳:“明知下月初便要发宫人份例,此时尚缺不少宫衣,全局只得常嬤嬤你一人还未交衣!” 因著常嬤嬤的手艺,司衣平日里对常嬤嬤还是有几分尊重的。 但只一点——不得耽误宫中时节、定例。 接贵妃娘娘指派的活儿,司衣可不另派別的活计给常嬤嬤,但每三日要交的八套宫人衣裳,那是尚服局女史的必修功课,谁都没有例外。 常嬤嬤一言不发,將肩上挎著的包袱往司衣面前的案台上一放。 “劳请司衣清点。” 司衣身旁的两名女史將包袱拆开,逐一清点:“司衣,足有十套。” “十套?”这下连司衣都惊讶了。 女史点头:“算上常嬤嬤手下女史代交的两套,这一回,常嬤嬤名下有十二套宫衣。” 贾嬤嬤尖叫出声:“不可能!” 要知道,宫里的宫人,便是变样的牲畜,每日里兢兢业业,不得怠慢。 三日交八套衣裳,便是因为所余空閒时间只得一套衣裳的耗时,供尚服局的宫人做些交代的其他活儿。 但凡活儿多一些,就得熬夜做。 可即便是熬夜,也不可能从八套变成十二套这么多! 贾嬤嬤紧赶慢赶,才赶了十套——想拿多的两套换些功劳,为这,她这几日都只睡了两个时辰。 可常嬤嬤上来就是十二套。 贾嬤嬤扑过去,翻看常嬤嬤上交的衣裳:“不可能!你肯定是手下偷减功夫了!这衣裳必有瑕疵!” 第376章 宫中生存法则 然而,任她如何翻查,常嬤嬤交上来的十套衣裳,针脚细密工整。 虽然看著呆板些,但宫人穿的宫衣,本就只有定例,无需特地处理。 贾嬤嬤翻看的同时,司衣和两名女史也一同查看。 “並没有,常嬤嬤交上来的衣裳,合规合制。” 贾嬤嬤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你竟然如此卑劣!这几天不见你在尚服局出入,是偷偷躲起来做宫衣了?” 常嬤嬤眼观鼻鼻观心,不置可否。 她的去处,不必向其他人稟告。 只要司衣认可便行了。 果然,司衣查看过衣服之后,很是满意:“针脚虽普通,但却十分整齐,像是尺子刻出来的一般,所费时间也有所减少……常嬤嬤,你的手艺又精进了。” 常嬤嬤蹲身行礼:“多谢司衣夸讚。” 司衣点点头:“按照如此计数,这一月所制工衣最多者,乃是常嬤嬤,我会秉明尚宫,替你討赏。” 但常嬤嬤却拒绝了:“奴婢有一不情之请,请司衣应允。” 司衣:“你说。” 常嬤嬤一板一眼地说:“奴婢名下十二套宫衣,只有十套是奴婢所做,余下两套,乃是两名女史所为,不必记在奴婢名下。” 司衣错愕:“你可想好了?记在你名下,你便是本月最多,可获嘉赏。若是记在她二人名下,既无过,也无功。” 到时候三个人,一个赏赐都没有。 但常嬤嬤却很坚持:“是奴婢所制,便记在奴婢名下,既不是,便不必记。” 司衣不大讚同地摇头:“常嬤嬤,你这性子,过於刻板,少些变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说著,便道:“既你不愿,那我便不记了,如此……本月制宫衣数量最多者,乃是贾嬤嬤。” 站在一旁恨得牙痒痒的贾嬤嬤,磨牙行动骤然被打断,还在发懵。 “谁?我吗?” 司衣虽不喜贾嬤嬤平日里挑拨离间,没事就明爭暗斗,但该是贾嬤嬤的,就是贾嬤嬤的。 “正是你的。” 贾嬤嬤狂喜不已,但是看著一旁依旧面若木板的常嬤嬤,心里倒是生出些怪异想法来—— 虽然不知道常嬤嬤发的什么疯,不要这赏赐了,但,常嬤嬤这一让,受益者是她。 贾嬤嬤看了半天,哼哼唧唧地对常嬤嬤福身:“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要是我是你手下的女史,只怕要气疯了……但不管怎么样,我替我手下的女史多谢你。” 常嬤嬤依旧一言不发,不为所动。 贾嬤嬤“哼”的一声,离开了。 又同司衣討论了一番贵妃的礼服,常嬤嬤也离开了尚服局,回到了宫人居住的地方。 院子里,两名女史已经回来了,正在洗衣。 她们已经听大嘴巴的贾嬤嬤说了,这一次,尚服局的製衣最多者,是贾嬤嬤。 她们替常嬤嬤交上去的,常嬤嬤回稟司衣,退给她们了。 两名女史心中有些委屈——摊上这么个刻板的师傅,真是一点儿好处都捞不著。 她们的好心,常嬤嬤不领情,还当著司衣的面给退了。 她们多做的这一套衣裳,是熬了三个晚上,才赶出来的,现在功夫全白费了。 別人的师傅就知道替徒弟谋福利,只有她们的师傅不会。 但是两人也不敢议论什么。 宫中一贯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 品阶高一些的宫人,尤其是师傅,是可以任意责打徒弟的。 常嬤嬤平日里十分严厉,也没少打骂她们,但是通常都是因为她们做错了,或者学得不仔细。 打也不是出气、磋磨的那种大,只是用量衣尺打手心和胳膊罢了。 想到这里,两名女史的委屈也稍稍平息了一些——至少常嬤嬤是真教她们手艺,不带折磨之意。 想到这里,两名女史晾晒完衣服,便去抬了水来,给常嬤嬤泡脚。 两人摆著宫人常见的谨慎平和的表情敲了门,进屋。 刚想说话,常嬤嬤竟然一反常態,主动开口。 “你们来的正好,往后不必替我交功课了。” 常嬤嬤本来算好了的,自己迟到算一错,这几日不常出现在尚服局,算二错。 加起来,多上交两套衣裳,司衣便不会再说什么了。 没想到两个徒弟替她教了。 想必是徒弟瞧见她屋里的成衣了,只得四套,才拼命赶製出来。 若是以往,常嬤嬤少不得要斥责二人自作主张,但这几日下来,她倒是觉得,人和人的相处,倒也不必非黑即白。 她们是做错了,但未必是衝著错去做的。 两名女史垂著头,心中不安,进门听到这一句,感觉又要挨尺子了。 可常嬤嬤却破天荒解释道:“我的事儿,我自有安排,你们做好你们自己的功课便是了,不必替我操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二人有心,我知道了。” 两名女史惊讶抬头,不敢相信这样温和的话语竟然是从常嬤嬤口中说出的。 “师傅,您……” 可不抬头就罢了,一抬头,更惊讶了—— 常嬤嬤竟然指了指桌子,对她们说道:“你们也不要嫌我呆板,这替人製衣的事儿,不是万不得已,別去干。” “你们这一次是想替我抬桩,我尚可回绝,將来有人替你们抬桩,一次抬上去了,二次抬上去了,三次不抬了,你们想司衣会如何觉得?” 两名女史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过来。 “若是一直靠抬桩,终有抬不上的一日,到时候,別人便会以为我等惫懒、不出力。” 常嬤嬤点头,孺子可教也。 她以往是不大愿意將这些深宫的生存法则教与不相干的人的。 但现如今,她却愿意在不伤及自己的情况下,多释放出一份善意。 一个人在宫里这样做,是傻。 但若是千千万万的人都这样做,这宫里,迟早也会不一样吧? 第377章 还是捲起来了 两名女史虚心受教。 正准备退出屋子,常嬤嬤却又叫住了她们。 “等等。” 女史连忙回过神来:“师傅有何吩咐?” 常嬤嬤点了点桌子:“我將你们的衣裳退了回去,拿不到赏赐,这两包零嘴儿,你们拿去吃吧。” 桌子上,赫然就是两个不大,却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两名女史对视一眼,忙冲常嬤嬤行礼:“多谢师傅!” 继而,一人拿了一包,退出常嬤嬤的屋子。 掌事嬤嬤到了常嬤嬤这个身份,是有自己单独的小屋,虽然不大,两侧的墙壁也不厚,说话大声些,隔壁就能听到…… 但,好歹算是个独住的房间。 两名女史则没有这样的待遇,是要同其他女史一起住的。 於是两人没有立刻回寢室,而是找了一处角落,將油纸包拆开。 其中一名女史一边拆,一边说:“师傅今日好生奇怪,说话怎的和气了这许多?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嘘——莫要乱说,”另一名女史连忙四处张望,见確实无人,才小声道,“我听人说,师傅前日去梅香苑探望梅妃了……” 梅妃生下怪胎,宫中人尽皆知。 这个时候大家恨不得跟梅妃划清界限,半点儿不沾边,偏生常嬤嬤还主动去。 “师傅这无异於自毁前程……” “应该不会吧,师傅不是那样性情的人……我还听说尚宫娘娘明年出宫,咱们司衣要升任尚宫,到时候司衣的位置会是师傅来坐呢!” “但愿吧,师傅虽然为人冷淡些,但是也不会磋磨我们,跟著师傅,倒是比跟著別人少受些苦。” “就是啊。“ 两名女史嘆息著,拆开了手里的油纸包。 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油纸包,不算大,但是拆开一看,里面有四块掌心大小的鸡蛋糕。 竟然还是花朵状的。 鸡蛋糕下面,还垫著几张芝麻薄饼,芝麻多的数都数不清,掉在油纸包里。 鸡蛋糕上面,还放著几块指节大小的白色糖块。 拿起来闻了闻,很浓的麦芽糖香。 “这……” 两名女史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安。 “师傅从来不贪嘴的,怎么突然赏咱们这么些点心和糖?” “天吶,这么香!这么多,这两包,不得半个月的月银去换?” 两名女史急了,刚才还只觉得常嬤嬤性情大变,这个时候跑去梅香苑探望梅妃,有些太不谨慎了。 现在看著这包点心糖果,简直是坐实了常嬤嬤的“自毁前程”。 “完蛋了完蛋了,师傅这是彻底放下了,要跟隨梅妃去了……” 两名女史也是十几岁就跟著常嬤嬤,有七八年了,这会儿急得连忙去常嬤嬤屋前开门。 常嬤嬤刚洗漱完,正准备倒水呢,看到两名女史,皱眉道:“怎的还不去休息?” 夜深了还不睡,明日如何有体力干活? 两名女史大慌,將常嬤嬤推进屋內:“师傅,我们不要这点心和糖,您千万別干傻事啊……” “胡说什么!” 常嬤嬤皱眉听两名女史哭诉了几句,这才明白过来。 顿时拉下脸:“胡说八道!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吗!” 谁说她要追隨梅妃去? 虽然……咳,三天前她的確是有这个想法,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三天前了。 常嬤嬤將两名女史斥责一番,尖刻严厉的话语,终於让两名女史放下心来。 “师傅,你当真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吧?” 常嬤嬤斥道:“出去!今日每人多加一个荷包的夜课!” 两名女史听到这熟悉的斥责,心中才好受一些,连忙就要退出去。 “等等!” 常嬤嬤又开口,板著脸对二人说:“点心带走,自己吃了,別叫人知道——要是被人知道了,来我这里领罚!” 两名女史又惊又喜——师傅还是那个严厉的师傅,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 常嬤嬤送走两名女史,自己坐在小屋里,心情也是久久不能平息。 前天她踏进梅香苑的时候,是真的想豁出去,跟梅妃一起死的。 但现在她不想了。 世上还有好日子等著她和梅妃,还有小哥儿呢。 一想起山庄上的人,常嬤嬤心里就热乎乎的,那样好的世道,小主还没见过呢。 想到这里,常嬤嬤心里就充满了干劲儿。 她把从尚服局领回来的布料在炕桌上铺开。 先前还想著,白日里去山庄干活,尚服局的活计要晚上熬夜做。 可没成想,庄主竟赏了那件叫“缝纫机”的神器给她。 常嬤嬤回想著缝纫机踩出来的篤篤声,现在还觉得余音绕耳,甚是喜悦。 以往十套宫衣,便是她和贾嬤嬤这样的针线老嬤嬤,也要花上三日才能做完。 可用上缝纫机,竟只要半天功夫就完成了。 甚至那半天,她还做了三套样衣和纸样呢! 常嬤嬤人到五十了,头一次觉得自己也能歇一会儿了。 但越是这样,她心中的干劲儿就越是足——庄主待她那样好,她若是还不替庄主多做些,便太过於没良心了。 於是,常嬤嬤大晚上就开始裁料子。 她想好了,庄主既然要做卖衣裳的生意,那她就全力辅佐庄主。 一来,她要在宫里,趁夜將料子都裁好,这样去到山庄上,就只用缝纫了。 一些收尾的针脚,晚上回来再做。 不再耽误在山庄的劳作时间。 二来,宫里发的这些布料,虽然是比著数来的,通常情况下,十套衣裳的料子,一般的女史也只裁得出十套半来。 但像常嬤嬤这样的老手,十套衣裳的料子,能多裁出一套半来。 常嬤嬤想给冷宫里的梅妃和小主子做上一身衣裳,再往后,这多出来的布料,她就能给庄主和庄子上的小娃做衣裳了。 常嬤嬤白日里在山庄吃饱喝足,有缝纫机帮手,乾的活儿比起来宫里来轻省不少,因而夜里精神头也足。 咔咔咔地剪到深夜。 隔壁,贾嬤嬤拼著老命,在平日的活计上,又熬夜多缝了一条裤子。 累得两眼冒金星。 实在熬不住了,这才吹灯,躺下了。 然后,就听到隔壁常嬤嬤屋里“咔嚓咔嚓”的裁布声…… 贾嬤嬤:“……” 第378章 小狗导航 贾嬤嬤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贾嬤嬤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入睡,心里默念道:“老常这么拼,身体肯定熬不住,熬不住就早死,她死了,明年司衣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老常啊老常,你就拼吧,你就熬吧!熬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 贾嬤嬤在心里念啊念的。 可隔壁的咔嚓咔嚓声,就跟魔音传脑一样,一直不停。 贾嬤嬤都噪敏了——有一会儿听不见动静了,她反倒睡不著了,轻手轻脚爬起来,將耳朵贴在跟常嬤嬤相邻的土墙上,仔细听。 一直到听见隔壁还有细碎的剪刀声,贾嬤嬤才放下心来。 但转念一想——她这放的什么心啊! 贾嬤嬤痛苦极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常嬤嬤裁布,还是不想她裁布。 听见声音的时候烦,听不见的时候,又想方设法非要听见才安心。 辗转反侧睡不著,熬得两眼眼下青黑。 贾嬤嬤终於忍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 “打量谁不会熬似的!” “就用这些卑劣法子引得司衣青睞,呸!不要脸!” 贾嬤嬤说著,自己也拿出针线来,把没缝完的衣裳,又抱出来接著缝。 而此刻,月上中天,常嬤嬤已经安稳睡下了——她已將接下来三日的布料都裁剪好了,只剩下明日带去庄子上缝纫了。 …… 贾嬤嬤睡下的时候,大炎朝许家庄附近的山林里,魏云也抱著许三妞睡著了。 她们下午回来,太阳还没落山。 两人在山庄上吃饱喝足,身上又有力气,又暖和。 於是就不歇息,找到小狗,抓紧赶路。 两人心里都觉得许家庄的人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 虽然这几天她们都是断断续续赶路的,但毕竟也往山里走了大约一日多的脚程。 而且,许家庄的人应该是进过山的,但进山的时候她们应该都在山庄上。 对於许家庄的人来说,她们就是已经跑了两三天了,肯定再难找到了。 只是,她们俩在这几天之前,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吃过饱饭了,身子的虚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 许家庄的或许不会再追来了,但她们只要一被抓到,就一定生不如死。 怀揣著这样的念头,两人不敢停留,一直翻山。 她俩根据太阳的方向判断南北,一路朝北,不从山下走,而是直接从山里翻,从山的另一面下去。 许三妞也不抱著小狗跑了。 这几天小狗跟著她和魏云,也填饱了肚子,吃得肚儿滚圆,很是活泼。 小狗跑得比她们还快,经常衝到前头去,看看,觉得没问题,就回头冲她们小声叫两声。 要是感觉情况不对,小狗就会一声不吭地跑回来。 在她俩脚边转两圈,带她们朝另一个方向走。 一直等到安全了,再重新判定方位,继续朝北走。 中间许三妞不信邪,小狗不让走的地方,她还是揣著自己用竹子和刀片做的“匕首”和小竹弓,谨慎地试探了一下。 小狗连忙去咬是许三妞的裤脚,想把她往回扯。 许三妞甩开小狗:“我去看看,这前头不是挺太平的吗?” 野惯了的孩子,傻娘都管不住她,何况是小狗。 许三妞挣脱小狗,朝著小狗不让走的方向走去。 结果往前走了没多久,树林里突然衝出来一群四五头野猪,轰隆隆跑过去。 將裸露的山地踩出一片黄土烟尘。 万幸野猪不是朝著她们的方向衝过来的,许三妞咽了咽口水,借著尘土的遮掩,才小心退回来。 小狗哼唧一声,都没在她脚下绕圈圈,就径直朝別的方向跑了。 许三妞连忙跟上,跑过野猪的范围,才抱起小狗,蒙蒙亲:“我错了,你好,你好!” 小狗哼哼唧唧的,温热的小舌头在许三妞脸上舔来舔去,仿佛在说——我原谅你啦! 许三妞咯咯笑,闹了一会儿,才放小狗下来,继续赶路。 魏云在一旁瞧著,又是好笑又是庆幸:“还好有小狗带路,比我们自己摸索著走方便许多。” 许三妞骄傲道:“它可聪明了!先前许大宝他们去窝棚里逮我,我不知道,是小狗闻出来的,它不让我回去。” “我感觉到不对,就去拉了一泡稀屎,用树叶裹著,扔进窝棚里——” 许大宝和蹲守在窝棚里的几个人被扔了满身,捏著鼻子出来,大骂许三妞。 但从那之后,他们也不想再靠近窝棚了。 本来就臭,现在变成“屎”棚子,村里的孩子都怕沾上了別人说他们是屎孩子。 反倒让许三妞安心住了一阵子。 魏云听著,心酸不已。 她此刻万分庆幸自己逃出了许家庄。 若是留在许家庄,將来她要是被折磨死了,她的孩子只怕也要经歷三妞经歷的苦楚。 两人一直赶路赶到星光漫天,走得腿都麻木了,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时,才停下来歇息。 两人现在已经有些在山林中生存的经验了。 她们找了个背风山坳的大树,依靠著大树休息。 还让小狗帮她们確认了一下,周围是否安全。 有的山坳里是有动物的巢穴的,小狗会区分安不安全,如果是危险的,小狗就不肯靠近。 如果是野鸡、野兔、田鼠的窝,小狗还会跑过去扑腾两下。 找到安全的歇息地点之后,两人就围起来,用火柴先点燃易拉罐里沾了油的灯芯。 哪怕已经用了好几次火柴,每次用火柴,魏云都还是心中欢喜。 “这火柴真是方便好用!” 若是没有火柴,在这样的深山里,她们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才能保存火种、升起火来。 之后就是捡来柴火,清理乾净地面,烧火热饭。 胖婶每天两大乐趣—— 一是试新菜。 二就是投餵山庄上的苦哈哈们。 不管是谁,只要跟庄主说了,想带饭菜回去,胖婶都有本事製作出一个“剩饭剩菜压缩包”。 当然了,她不管这个叫压缩包,她管这个叫铁饼子——將饭菜压得跟铁饼一样实沉。 第379章 深山夜晚 打包剩饭剩菜的,换成了竹筒。 虽然荷叶包更便宜,几乎不要钱,但也相对不结实。 带回来就吃还好。 但她们这样还要在山里赶路的,就不合適了。 怕被人抓到,她们进山的第二天,就没走砍柴的山路了,全是走的荒路,很难走。 很多地方要手脚並用,还布满荆棘,各种粗糲的石头和乱长的枝丫,都很容易划破衣裳包裹。 更別说荷叶包了。 所以魏云的工钱涨了之后,她还是花了两毛钱,买了个胖胖大竹筒。 胖婶把竹筒压得跟灌了铅一样沉。 这样一份饭菜,也只要八毛钱。 因为是吃剩的,而不是卖剩的。 本来简星夏也想让魏云和许三妞带卖剩的乾净饭菜回去的,但这样的饭菜价格高。 而故意损毁压扁超过一定数量,系统就会发出警告,还会以原价扣除员工学徒的工钱的。 魏云和许三妞倒是不知道这些,她俩只是听说“乾净”的剩饭剩菜更贵之后,就果断选择了吃剩的剩饭剩菜。 许三妞甚至觉得“贵客”们吃剩的剩饭剩菜,比她以前吃的要乾净多了。 胖婶打“压缩包”的时候,她们都看著呢。 “哎哟喂,这么好的红烧肉,一份三块儿,这怎么才吃了一块啊!” “这梅菜蒸扣肉,怎么只把瘦肉咬掉了啊?这肥肉肥而不腻,一口都不吃?” “瞧瞧,就吃了几块鸡肉,这鸡脖子上不还有肉吗?嫌肉少啊?这大块的鸡胸脯子肉怎么也不吃啊!” “今天专门做的酱肉烧饼!谁!只吃了一口!到底哪儿不好吃了!” “这一大碗饭,就吃了个碗尖尖吧?哎哟喂,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胖婶叫吼吼的,就这么给填满了一竹筒。 许三妞心满意足地抱过竹筒:什么剩饭剩菜?不知道,这比村正家摆酒的宴席都好。 魏云附议:反正比我在村正家吃的好多了。 火堆升起来之后,魏云和许三妞,一个“解压”竹筒里的饭菜。 另一个则是把另一只竹筒里的水倒出来,倒入易拉罐中,烧开了喝。 庄主说的,喝热水不光是能暖和身子,也不容易生病,不容易生虫。 许三妞这么爱吃糖的人,现在也不愿再经歷一次拉虫子的噩梦回忆了。 她们俩现在除了照明的易拉罐小灯之外,还有八只开了口的易拉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只烧水,剩下的,又当锅又当碗。 装了半罐子饭菜,填点儿水,靠在火堆边上烧一烧,热乎了,就夹出来。 稍稍放凉一些,就用稻草包著防烫,用树枝和竹片当筷子和勺子,舀著吃。 魏云说这样做的饭菜叫“泡饭”。 许三妞呼嚕嚕地喝著泡饭,时不时夹出来一点,分给小狗。 她觉得泡饭很好吃,又热乎,又有油,吃下去还有菜汁的咸香。 两人每天都要吃掉几罐子泡饭,等身体彻底暖和起来,才会把火堆移位,睡在被火堆烤热的地上。 魏云昨天的工钱,除了换了適合赶路的鞋子外,还换了草垫和旧被褥。 现在身下垫著厚厚的草垫,旧被褥是简星夏从村里收上来的,系统判定了买入价格合理,只要十几块钱一床。 魏云昨日当临时工,工钱高,“斥巨资”买了一床。 许三妞兑换的旧棉絮,则被两人塞到了衣服里。 魏云用针线將两层薄衣服下摆和袖子缝合,这样就能从衣领的位置往里头塞稻草和棉絮了。 除此之外,她还兑换了绳子。 这东西在山庄上也很便宜,到了晚上,两人用绳子將易拉罐串起来,缠在四周的树上。 高矮各缠几道,这样夜里视线不好,矮的可以绊倒一些意外偷袭的野兽。 高的也能防备万一有人来。 山里风大,易拉罐不能作为常规声响报警。 但串成一堆紧紧绑在树上高处,绳子但凡鬆动拉扯,易拉罐就会掉下来。 虽然都是聊胜於无的安全措施,但也已经是山庄上的人集思广益得来的。 大家没有办法替魏云和许三妞彻底扫除危险,只能竭尽所能帮她们儘早识別危险。 好在小狗白日里睡得多,夜晚倒是不怎么睡。 魏云和许三妞睡觉的时候,小狗就蜷在草垫上,紧贴著魏云的后背。 既暖和,也能防备身后的危险。 如此,一夜安眠。 …… 简星夏通过山庄员工(含学徒)的匿名心声,能猜出一些员工的状况。 看著他们都通过在山庄上劳作获取的收益,改善了处境,心里也更安心了。 周日的山庄,生意依旧繁忙。 胖婶和林三娘一早就到位了,简星夏则用临时工名额叫来了阮香。 没办法啊,这么多人里,就大黑、商岳,和阮香能够超时工作。 …… 阮香许久未来山庄,再来山庄,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 因著秦画和樊诗诗每日来山庄学堂上课,课后回去,都会同她和韶音说山庄的琐事。 韶音和阮香每天都听得认真,生怕错过一点。 心里又暗暗羡慕秦画和樊诗诗——她俩的针线算是飞月楼里相对差的,没想到竟然因为这样,反而获得了去山庄学堂上课的机会。 而韶音和阮香,却因为针线功夫相对还好一些,只能同其他人一起,留在韶音家中做衣裳。 第380章 水妖头头 乳母高兴得紧:“你还別说,她们做针线生意还不错,小姐才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去买米。” 时下大雍朝米价八文一斤,一两银子能买一百二十多斤米,够府里这么些人吃上十来天的了。 但这些人住进府里,才八九日呢。 干起针线活儿来,估摸著也就五六天。 就能挣够十来天的米粮钱,乳母还是高兴的。 “一两银子买些米麵,剩下的,买些柴和菜来就是了。” 说著,乳母忍不住笑得眯眼:“油盐倒是不愁,我看那秦姑娘和樊姑娘是知道心疼人的,每日里出去替人干活,回来还知道带些东西。” “前儿个带了二两精盐回来,昨儿个又带了一竹筒油来。” “就是不大会过日子,哪能用竹筒装油呢!倒也倒不乾净,都叫竹子吃了去。” 乳母自顾自地说著,最近她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 老陈不知道是年岁大了还是耳朵聋了,反正成日里看著呆呆的,跟他说话,十句九不应的。 “也幸而是竹子,我拿来蒸米饭,蒸出来的米饭倒是油润油润的,又香又好吃。” “你说是吧?老陈。” 乳母说著,挑最简单的话问老陈——毕竟还是要关心关心老陈,说上两句话的嘛。 然而,管家老陈只是茫然地握著扫帚,扫那院子里总也扫不完的落叶。 见老陈不回话,乳母耸耸肩,也不搭理,自个儿去干活了。 只留下老陈在院中,默默嘆息—— 他这几日已经不大见到水妖在院子里露面了,但却並没有安心下来。 因为府里开始不一样了。 小姐收留了这么多人,连著他们,已有二十人。 可小姐一点儿都不发愁,就好似知道有钱財来路,能养活这二十人一般。 而且,不光是小姐,老陈仔细观察过,还有阮香姑娘、秦画姑娘、樊诗诗姑娘…… 全都是那样的篤定! 天爷! 若是养家餬口这么容易,大傢伙儿当年就不必去飞月楼了啊! 如今飞月楼倒了,怎么这些人倒是突然不担心起生计来了? 那秦画姑娘还有閒情画画呢,说什么在哪里的山庄瞧见了好看的花样,要画出来做荷包。 诗诗姑娘也是,说还要练字,给哪里的孩子做什么识字卡…… 这看著是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孤女吗? 这分明是来此处聚集享乐的精怪啊! 老陈一想起来,就是两眼一黑。 罢了罢了,不聋不哑,不做阿翁,就当他是个又聋又哑的老头子吧! 日子怎么过不是过呢? 就在老陈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阮香一大早收到消息,急匆匆地从后院跑来,衝进秦画和樊诗诗的屋子里。 老陈握著扫把,一边扫,一边悄悄靠近。 竖起耳朵偷听。 先是隱约听到一句:“……叫我了!我也去!我们……一道……” 而后,就是“扑通”一声水声。 老陈:“……” 他就说!他就应该聋的!听什么听! 又听到水妖的动静了吧! 而且听是阮香姑娘的话,似乎还有个什么水妖头头,时常召唤她们呢! 这几日秦画姑娘和樊诗诗姑娘说不得就是给那个水妖头头干活去了。 这不,阮香姑娘也要去了。 老陈老泪纵横,活了六十多岁了,临老,怎么还招惹上这些精怪了…… …… 阮香到了山庄。 她是临时工,传送的地点在山脚下。 距离上一次来,已有好几日了。 她心里羡慕秦画和樊诗诗羡慕得紧。 她不比韶音,有大主意,也不怕跑出去同人讲理、做生意。 阮香因为在公堂之上当眾铺开了秘密,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別说出门了,就是她这些时日不出门,也时常听到有人拍门,管家老陈前去问询,人家就打听她的事儿。 有些人是好心,还会送来一篮子萝卜,或者几个鸡蛋,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鼓励她。 阮香承这些人的情。 但还有许多人,是带著调笑、逗乐,甚至是恶意揣测、使坏的心思来的。 老陈没放这些人进来,但是阮香听到过老陈隔著门骂那些登徒子的话。 也是因为如此,即便秦画和樊诗诗也知道山庄的存在了,韶音也没让阮香搬到前院,而是还跟她一起住后院。 至少,后院太平些。 阮香这些时日都足不出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埋头做针线。 直到今天,庄主终於叫她了。 阮香几乎是从水潭里扑出来的,说来也怪了,她们明明是跳水来的,钻水出的,但身上的衣物头髮从来没有打湿过。 阮香刚从水潭里出来,就听到周围嘰嘰喳喳鹅鹅鹅哦哦哦的叫声。 她惊愕转身。 不同於上一次来的清净,这一次,身后几十米的地方,竟然建起了好几间禽圈! 先前见过的大花和大鹅,此刻就在禽圈周围,吃吃草籽和小虫,喝喝露水。 四下无人,只有鸡鸭鹅。 阮香蹲下来,摸了摸大花。 只有在这里,她才感觉到自在,感觉没有人盯著她的过去,朝她伤口上撒盐。 大花乖顺地给阮香摸了两下,然后就甩甩头,带著阮香朝前走去。 阮香跟著她走过去,竟然发现另一边的树林边上,还有一间小竹屋! 小竹屋只有三面墙和屋顶,门洞大开著。 大花带著阮香走过去,一个疾冲,就跳上了离地半米高的竹屋,安心窝著。 阮香好奇地走过去,踩著竹屋前不知道谁留下的竹凳当脚踏,上了小竹屋。 她坐在竹屋门口的地方,怀里抱著大花,两条腿从边沿垂下去,轻轻摆动著。 阳光洒在她和大花身上,阮香戴著面纱,面纱下的眼睛轻轻闭起。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放鬆下来。 大花也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空气里有熟悉的味道。 连远处大鹅的叫声,都显得那样舒適恬淡。 直到那辆粉色的三轮车突突突地过来,有人从驾驶位上探出头来,冲她笑道—— “香香,你来啦!” 第381章 山庄特色早餐 这会儿才早上七点,简星夏刚把早餐標餐的一大锅粗粮和批发的包子馒头鸡蛋烧麦蒸上。 另一个电饭煲里的紫米粥也煮上了。 反正是电饭煲,不用她操心,跳闸了林三娘就会去给客人上餐的。 她自己就赶紧骑著电三轮,一路突突到山脚下。 然后就看到了阮香抱著大花晒太阳的样子。 简星夏一喊,阮香羞得脸颊通红,赶紧从竹屋上下来。 “对不住,庄主,我、我不是想偷懒,我就是觉得这里、这里十分安静、舒服……” 阮香结结巴巴地解释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没来山庄的时候,天天盼著来山庄。 结果一来,就抱著母鸡在竹屋打上盹了。 她担忧地看著简星夏,生怕简星夏觉得她是在偷懒。 谁知道简星夏一点儿都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笑眯眯地也爬上了竹屋,坐在竹屋的门边,一样把小腿垂下去,晃啊晃。 她朝阮香伸手:“这会儿民宿没什么客人,我们在这儿玩会儿。” 阮香看著笑眯眯的简星夏,心里有酸涩的安心。 在山庄上,她好像从来不用担心下一刻会有人欺辱她、嘲笑她、驱赶她、逼迫她…… 好似在庄主眼里,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见她没上去,简星夏还劝呢:“上来玩会儿啊,你今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呢,唔,就是足足七个时辰!有的是你忙的时候。” 不趁早上游客少的时候轻鬆一下,阮香就要打一天的黑工咯。 简星夏的笑容太有蛊惑力,阮香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到了简星夏身旁。 “庄主……”她有点发懵。 简星夏笑嘻嘻地瞧瞧她的脸:“嗯,伤口恢復得不错嘛,今天可以开始涂药膏了。” 伤口癒合了,才能开始涂祛疤药膏,简星夏早就准备好了。 贵是贵了点儿,但是如果能让阮香的疤痕消失,那就很值得。 就是简星夏自己没涂过祛疤膏,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不敢提前给阮香打包票。 阮香也不知道简星夏说的药膏是个什么药膏。 她摸了摸脸,没说话。 她照过一次镜子,脸上的疤痕纵横交错。 虽然是自己亲手造成的,但从镜子里看到的时候,依旧胆战心惊。 从那之后,她就没再照过镜子了。 两人在竹屋坐了一会儿,简星夏就骑著小三轮,带阮香去了学堂。 “你要是不想去前面,也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诗诗和秦画就会在这边学针线。” 阮香睁大眼睛—— 即便听秦画和樊诗诗说过,但是亲眼看到才几日功夫,山庄就拔地而起几间偌大的白墙大瓦房,也著实令人震惊。 简星夏拉著阮香去洗脸。 阮香路过镜子的时候,撇开头,不愿看。 简星夏见状,就带她从另一边进了里面的隔间,用隔间的淋浴喷头放水洗脸。 而后,给她上药膏。 “你先坚持涂上十天,如今学堂来了新师傅,级別特別高!你们可以轮流来上课。” 阮香惊喜:“我也能来?” “能啊,”简星夏笑道,“说不定你当学徒的工钱,比当临时工还高呢!” 学徒的工钱是以在学堂製作的商品价值计算的。 只要不旷课,工钱不会打折,阮香的针线比秦画和樊诗诗还强一点,应该工钱也不会太低。 阮香倒是不在意工钱多少,只要够她支付韶音家的租金和饭食钱就够了。 “只要能让我来山庄,做什么都可以!” 阮香越是这样说,简星夏就知道,阮香心里还是在意那些事的。 也是,別说古人了,就是现代人,又有几个真的能像道理说的那样生活呢?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不可控的感情和情绪。 解开心结是件细碎且长久的工程,简星夏不爭朝夕。 …… 星期天也是客流高峰。 七点半之后,游客们陆续到来。 这个点儿来的游客,大多是没吃饭的。 老游客还好,知道山庄提供便宜的標餐,横竖饿不著,都是空著肚子来的。 但来了之后,哎,就不吃標餐。 而是径直问前台:“林娘子,今日的特色早点是什么呀?” 林三娘笑著指指柜檯前新摆上的小招牌:“今天供应五色冷淘,客官可要尝尝?” 游客立刻睁大眼睛:“五色冷淘?是什么?听著怪有意思的。” 简星夏带著阮香走过去,笑呵呵地道:“冷淘就是凉麵,至於五色嘛,就是五种食材。” 老游客一听,馋虫已经上来了。 星夏山庄的特色早餐,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十八一碗是吧?我们要三碗。” “我们两碗。” “我来一碗吧,再给我女朋友买个標餐。” “好嘞!”林三娘快快地从柜檯里面的小筐里捡出几个竹牌牌来,交给付过钱,机器报过到帐的游客,“客官请稍等,可在大堂或院子里自行游玩,只需將竹牌置於想要进食的小桌上便可。” “稍后我们会將餐食送上。” 游客们领著竹牌,开开心心地走了。 自从竹编班开课之后,一下子多了很多练习的余料竹片片。 简星夏本著不浪费的原则,让隋老汉安排人打了孔,穿上绳子和流苏穗子,再让樊诗诗写上字,就是取餐牌。 简星夏给阮香介绍道:“一会儿你从厨房和小厅取了餐,送给客人,顺便就將餐牌收回来就行,这样对帐方便,也不容易出错。” 毕竟游客们到了山庄,哪可能老老实实坐著呢! 经常都有人交了钱,被景色吸引到別出去了,回来再来找饭吃。 阿风林三娘和魏云,还有帮忙的秦画樊诗诗孙冬娘等人,经常找不到客人,只能端著餐食到处跑。 而且牌牌上有数字,按照数字的顺序送,不会送错,闹得后来的客人吃饱了,先来的客人饭菜还没上的麻烦。 简星夏露出腹黑资本家的邪恶微笑:“只要我们按照竹牌牌送了餐,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她可没那么多员工往花香小径、林间野路和小溪边、大棚旁,到处送餐。 想送餐,得加钱,关键是得先告知一声。 不然,就老老实实坐在院子里吃吧! 第382章 怒斥登徒子 阮香一一记下:“这个简单,同飞月楼上酒食一样。” 只不过古代还是多考验小二和茶博士的记忆能力,得凭脑袋记住谁点了什么,又坐在哪张桌、进了哪间房。 但山庄上有竹牌牌,按著牌牌上菜就行。 阮香很快掌握。 要说飞月楼培养舞姬歌姬和各色才女的还是有点子东西的,阮香她们竟然都还识字。 而且看大雍朝律法严明,民告官究,简星夏觉得,大雍朝应该是这些苦哈哈里,发展相对好的朝代了。 光看水银镜和玻璃杯就知道。 有些苦哈哈见都没见过,但是阮香她们所在的飞月楼就有水银镜。 阮香识字,按照餐牌顺序送,接连送了三桌,七八个人的餐,都很顺畅。 她一身浅紫色素纱衣,面上又蒙著白色的面纱,露出的眉目微微蹙起,更惹人怜爱。 只是送到第四桌,阮香的眉头就皱得更厉害了—— 这些客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全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阮香感觉不自在。 但她隔了这些天才来山庄,不想让简星夏觉得她惫懒,便硬著头皮继续送。 只是吧,每多送一桌,客人们的目光就更加灼热一分。 阮香心中越发紧张,越发不自在,送完第四桌,忍不住躲进厨房。 简星夏正在厨房给胖婶帮忙呢。 见到阮香委屈又气愤地进来,嚇了一跳。 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问阮香:“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简星夏心里担心,虽然山庄从收门票开始,已经少了很多閒得慌来闹事的人。 但毕竟是公开营业的场所,难免有几个奇葩。 別人倒也罢了,但阮香尤其需要呵护,简星夏一瞬间心跳差点儿上120,想出去找人干仗了。 阮香眼中含泪:“他们都盯著我看……” 简星夏擼袖子,气鼓鼓:“谁们?让我看看,是哪个登徒子!” 结果,一抬头,从厨房门口到老屋后门,挤著十来號人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个个脸上都是兴奋。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这个小姐姐这么漂亮,肯定不是一般的npc,绝对有隨机小剧场的!” “我也看出来了!” “真漂亮啊,小姐姐肯定是学舞蹈的,气质身段绝了!” “绝对是专业的剧情npc,气质不一样!” 游客们满脸骄傲。 只是有点遗憾:“但今天这小剧场也太短了吧?我看著好像是演的英雄……哦不,是美人救美人?这就结束了?” 有人疑惑道:“应该还有下半段吧?登徒子呢?谁演?我好像还没看到。” 游客们四下张望,除了“工作场所,游客勿进”的厨房,其他地方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了一圈。 厨房里,擼起袖子的简星夏:“……” 躲在简星夏身后的阮香:“……” 两人垂下头,一声都不敢吭。 阮香在飞月楼呆了几年,虽然性子清冷,但察言观色也是会的。 游客们说的话,她有一半听不大懂,但不妨碍她品出其中的意思。 这不就是……以为她是另一种形式的“插科打諢”逗乐的茶博士吗? 阮香脸都红了。 这一次不是气,也不是耻,是正儿八经的羞。 尤其再看游客,游客们的眼神越是期待和灼热,阮香的脸就越是红得厉害。 简星夏见状,拿腔拿调地对阮香道:“香香姑娘你留在此处,容我去会一会那登徒子!” 说著,就衝出厨房,一路穿过小厅、大厅,去院子里。 没有目標,简星夏左看右看,恰巧看到陆阿婶带著芳芳上山来。 陆阿婶穿得倒是朴素,但芳芳竟然古灵精怪地搞了个瓜皮帽,穿了一身男装。 简星夏心里默念一声:对不住芳芳!夏夏姐给你道歉了! 说著,就是大叫一声:“哪里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竟敢调戏良家妇女!看我不替我妹子教训教训你!” 芳芳一怔。 陆阿婶也是一愣,连忙朝身后看去——她可是提前打过电话,经过夏夏同意才带芳芳上山来的,难道有人跟上来了? 是不是胡林?就瞧他小子不安分! 但陆阿婶回头,却不见什么人影。 就这么短短一瞬,芳芳已经十分惊喜且顺畅地反应过来了—— 这段时间,游客们下山时,看到村里穿著古装扮古人的村民,经常会说起,到底还是山庄里的npc扮相更真实,剧情更好看。 还鼓励陆安村的村民努力学习,爭取早点晋级上山呢。 芳芳听了,可没少练习——她跟村里的女孩子排练各种古装剧,那可不是闹著玩的,游客们爱看呢! 她今天刻意穿了一身男装上来,就是想著要给夏夏姐显摆上一段。 结果她还没开场,夏夏姐一见她,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芳芳激动了:“果然还是山庄里面更专业!” 她自觉已经是村里孩子里演技最佳的了,但也没有夏夏姐入戏这么快! 於是芳芳“唰”的一下打开手里的扇子,露出標准的登徒子笑容。 “哟,方才跑了位小娘子,我正愁还没尽兴呢!这又来一个!” 芳芳欺身上来,她本就有些壮实,这么看,还真挺有压迫感的。 简星夏心里惊喜极了,几个眼神交匯,她怒而被擒:“放开我!你这登徒子!” 芳芳用扇子点著简星夏的下巴:“嘖嘖嘖,美人儿,生活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陆阿婶闭上眼,从旁边绕开。 没眼看啊没眼看…… 游客们紧紧盯著看,但有点疑惑—— “这隨机小剧情,品质怎么下降了?” “我看网上说的演得挺好的,看来是请了水军了。” “唉——” 简星夏心里大痛——她没有!她还请不起水军! 倒是跟出来的阮香,看见客人们纷纷摇头,心里有些不安。 要是因为她的误会,闹得客人们不开心了,岂不是会影响山庄的生意? 想到这里,阮香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面纱,確认面纱戴好了,就旋著步子出去了,来了一段唱词—— “相公自称惜花人,应知花开玉洁与冰清。可嘆你,却错把乌鸦比彩凤,误將顽石当琼英。我这里自有清芬能解语,何劳狂蜂浪蝶假殷勤!” (备註:该段出自黄梅戏《春草闯堂》李半月斥吴独。) 伴隨著唱词,阮香的身段翩翩而出,很快便吸引了游客们的目光。 有游客激动地拍打著同行友人的胳膊—— “我就说!我就说!星夏山庄的隨机小剧情绝对值!” 第383章 超值山庄 同行友人的胳膊都被拍红了,却没反抗,因为根本捨不得挪开眼。 太好看了! 浮光跃金,清晨的阳光洒在阮香轻薄的面纱上,闪闪发光。 身上的紫衣虽然只是简单的素衣,但紫色带来的神秘清冷,伴隨著阮香翩若惊鸿的舞姿,简直把一眾游客的魂都勾走了。 阮香一曲舞罢,翩然退下。 游客们还停留在前院,痴痴看向阮香,久久没有回神。 好半天,才有人惊嘆一声:“太美了!我好像在做梦。” “我去!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要花大几百甚至上千块去看现场表演了,我还想著现场的视角能有网络高清视角好?” “但我现在明白了!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太值了!太值了!” 先前在网上刷到种草贴,说试营业的时候山庄是不收门票钱的,正式营业后收50元一人,还有人挺不满意的。 “一个破农家乐,还敢收门票!人家那什么山庄,能餵羊驼的都不收门票呢!” “容我去打假看看!” 现在一来,谁都没话说了。 这么偏僻的山庄,早餐五元一份有包子有鸡蛋有粥,十元一份不限量能吃到撑。 特色早餐也就十几块钱一份,简直绝了。 而现在这种专业级別的舞蹈演员的现场沉浸式表演,竟然是免费的! 这让人怎么喷? 根本没法喷好吧! 大家心满意足地回到各自的小桌前,继续吃自己的早饭。 五色冷淘,麵条是用菠菜汁和的,顏色碧绿。 辅以白色的鸡肉丝,黄色的鸡蛋丝,青色的黄瓜丝,还有红色的水萝卜丝,上面还撒了白芝麻,和按需撒上的葱花香菜…… 何止五色,简直是美貌与美味並存。 手擀麵的筋道爽滑,是掛麵完全不能比的。 配料丰富,还有花生米、榨菜丝、酸豆角、辣椒油、醋姜……可以自己调味。 鸡肉丝和鸡蛋丝给的那是一点儿都不抠门,將面全部拌开之后,能保证每一口都能吃到鸡肉和鸡蛋。 山庄正处在酷暑八月,在凉风习习的山脚小院中,吃上这么一碗五色冷淘,简直是至尊享受。 游客们不遗余力地夸讚,山庄的口碑分数又悄咪咪上涨0.1。 简星夏高兴得很。 这会儿阮香已经回到厨房帮忙了,她心里也高兴。 真奇怪,在大雍朝的时候,即便是跟飞月楼落难的姐妹们一起,住在韶音家里,並无外人,她也觉得心中压抑。 觉得只要走出韶音家,外面依旧是吃人的险境。 有时院墙外有人路过,说话动静稍稍大一些,阮香心里就紧张。 但在山庄就不一样。 她被那么多人围著,最近的距离只有一丈远,但是她心里却越发平静。 对舞蹈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阮香露出面纱的眼睛,水光莹莹。 正这当口,芳芳站在厨房门口,喊简星夏:“夏夏姐,我能进来吗?” 简星夏笑嘻嘻地指著厨房门口的牌子:“工作重地,閒人莫入。” 芳芳“哼”的一声,胖胳膊一伸,“唰”的一下打开扇子:“那本公子就不进去了,君子远庖厨嘛!” 简星夏给她端了一份凉麵出来:“嚯,还挺入戏啊!” 芳芳眼馋五色凉麵,她这一份,胖婶特地给加了多多的料,还给煎了两个金黄的鸡蛋,臥在凉麵上。 陆阿婶在厨房里帮忙,忍不住道:“胖婶,你也太宠芳芳了。” 芳芳现在正好卡在“微胖”的程度,再吃就太胖了。 胖婶不赞同:“芳芳这哪里胖了?一点儿都不胖!脸蛋圆圆的,胳膊胖胖的,多好看!” 跟她家大红一样! 早知道陆阿婶的闺女这么喜人,胖婶早开始投餵了。 芳芳撒开胳膊,呼嚕嚕吃麵:“真好吃啊!黄瓜和萝卜都脆脆的,吃起来凉凉的很舒服。” 芳芳一边吃,一边鬼兮兮地向简星夏打探:“夏夏姐,难怪你平时都不让我们上山来玩儿。” “嗯?”简星夏挑眉。 芳芳用肉乎乎的下巴冲厨房的布帘子后面点了点:“我跟萱萱她们还天天排练呢,就说等你什么时候考察,我们也上山来帮忙。” 芳芳说著,耸耸肩:“但你这里的员工也太专业了吧!我觉得比电视上的舞蹈演员跳得好。” 简星夏笑呵呵的,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芳芳吃完面,就坐不住,溜达著要跑——山里这一个月轰隆隆地开进来好多辆卡车,可惜他们都被道闸拦在外面,一直还没看过呢! 现在进来了,说什么都要好好逛逛,好好玩玩。 芳芳跑路前,没忍住,还是冲厨房里喊了一声:“香香姐,你跳舞太好看啦!我下午还要来看!” 山庄周末都是有表演的,昨天是秦画和樊诗诗上下午各一场,晚上则是游客自己凑数的篝火晚会,有人主动发起唱歌和跳锅庄。 今天到阮香这儿,提前开演了。 不过也没关係,阮香的工作时间长,一天可以跳三场。 听见芳芳快活的夸讚,厨房里的阮香动作一顿。 此刻,她的眼里早已没有了水花,有的,只是面纱下,唇角露出的两个小梨涡。 真好,山庄里什么都好,夏夏好,夏夏的朋友也好。 …… 早点供应一直持续到十点钟。 胖婶很是骄傲:“我就说做冷淘方便吧?这一个个的,出门找乐子,还来的这么晚!” 胖婶说:“我们那儿,十里八乡的哪个村唱戏,我们天不亮就挑著板凳出门了!” 不然,十几里起步,二三十里不嫌远的路,不早点儿出门,根本赶不上。 简星夏心里乐呵,可不是嘛! 她上大学的时候,除了做兼职,平时上课早八都嫌早,恨不能一觉睡到大中午。 胖婶觉得晚,但对现代人来说,九点多能到景点,已经算很早了。 简星夏十分不吝嗇地將五色冷淘供应到十点钟。 周末陆阿婶和春辉婶也几乎是全天都在山庄上忙,小胡六会负责在送货、兼职的间隙,照看他爸爸,免得让春辉婶来回跑。 陆阿婶也是,平时她在山下负责採购、处理食材,只需要送货到山庄就行。 但周末就得腾出时间来,在山庄里帮忙。 不然,就胖婶一个人,那是真忙不过来。 简星夏早有安排,第一个名额请了阮香,第二个名额,就叫了傻姑。 第384章 调教新人 傻姑作为临时工,一个月最多工作六天,一天最多工作六个小时。 所以简星夏早上就没叫她。 而是十点左右缝纫班都开课了,才叫傻姑来。 这样傻姑就能从十点待到下午四点,可以忙活中午这一阵,又能在四点前把晚餐的准备工作做好。 山庄前头红红火火的营业,后面的学堂也是热热闹闹地开课。 跟阮香以为的不一样,简星夏今天倒是没叫秦画和樊诗诗来。 反正阮香充当了大雍朝的锚点,秦画和樊诗诗等人暂且也不缺吃穿,简星夏就没紧著安排。 只要每天有一位大雍朝的人来就行了,不必占据太多名额。 简星夏今天给缝纫班设置的名单是—— 师傅:依旧是常嬤嬤。 学徒首先叫了魏云和许三妞,虽然她们俩同在大炎朝,但是处境最艰难,资源最少,连安身之所都没有,最需要帮助。 况且,她们俩现在还在山里逃难,路上没有固定地点。 简星夏叫了一个,另外一个只能原地等待,也干不了什么。 所以简星夏就两个一起叫来。 然后叫了杏丫,昨天她没来,错过了山庄的兑换系统,今天叫过来看看。 而后是孙冬娘,所有人里,只有孙冬娘会刺绣,加上她目前朝代不明,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简星夏就先叫来了。 而且,简星夏需要孙冬娘来带新人—— 她今天又从长长的拉不到头的缝纫候选名单里,挑了两个新人。 她挑选的都是缝纫有基础一级的新学徒,今天已经是周末了,先前定的衣服最晚明天就要交了。 简星夏希望新的一周,她的服装生意能正式做起来。 今天只有两名临时工,所以简星夏让学堂的学徒轮流过来帮忙。 从两个班选了六个人。 两人一组,帮两个小时,再学习两个小时、做两个小时的学堂作业,差不多就这么安排了。 简星夏安排来帮忙的是缝纫班的魏云和杏丫,孙冬娘和竹编班的刘婶儿,还有巴荣和严甲。 因著游客多,简星夏还把竹编班的巴荣和严甲也叫来帮忙了。 经过这么些天的观察,简星夏也大致了解了这两个班学徒的性格, 巴荣负责擦桌子收碗,严甲负责清理各处的垃圾,统一倾倒。 他们轮流干活,不怎么耽误事儿。 就算耽误学习进度,大家也不会对简星夏的安排有什么微词——毕竟,他们能来这里,本就是简星夏给他们的帮扶。 尤其是昨天已经听缝纫班的人说过了,就算不上课,“旷课”了,那台什么“兑换机”,也会照样计算他们在山庄上的“兼职劳动”,大家没有不高兴的。 简星夏先开放了魏云和杏丫的权限,让她们去前头帮忙。 许三妞照旧顶著缝纫班学徒的名额,去竹编班旁听。 於是缝纫班就只剩下学徒孙冬娘和师傅常嬤嬤了。 两人一来,也不歇息,常嬤嬤就先指导孙冬娘的针线和绣活儿。 孙冬娘有基础,学得快,就开课前的报到时间,已经学了两手,剩下的她自个儿练习就行。 十点左右,新人到场。 这回简星夏没有出声,全程看著常嬤嬤调教新人。 新人蜷著身子瑟瑟发抖,常嬤嬤板著脸道:“直起腰来!缩缩瑟瑟的像什么样子!” “你们来这里是天大的好处,给我收起那副挨欺负的样子!”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但庄主说了,你们是衝著想学针线来的,旁边的你们一概不用管,用心学好针线就是了!” 常嬤嬤一如教导新进宫的秀女和小宫女。 两名新人年岁都不大,大约是针线这一行,是个熬眼睛熬时间的活儿。 年纪大的,若是从前没学,这个年纪,要么眼神跟不上了,不適合学针线。 要么,就算眼神还行,也不会选择针线这么个要熬年岁的活儿。 两个年轻的新人在常嬤嬤面前,那就跟小鵪鶉似的。 但简星夏看著,倒是意外惊喜—— 你还別说,常嬤嬤管人有一套的。 对新人来说,简星夏这样面善和气的,反而更容易引起他们对新环境的警惕和揣测。 但常嬤嬤这样上来直接下命令的,甭管学徒心里揣著怀疑还是不安,第一行为都是下意识照做。 孙冬娘充当了“班长”的人选,按照常嬤嬤的要求,先去打了水来,让两名新学徒洗乾净手和脸。 常嬤嬤不喜欢镜子,觉得那东西摄魂。 新人刚来,常嬤嬤觉得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让她们去了解山庄的一切,儘快学习、儘快干活才是。 於是连洗手台和卫生间都不让新人去,免得新人又一惊一乍的。 只让孙冬娘用盆打水来洗手。 两名新人那是一点儿都不敢反抗,老老实实舀水洗手、洗脸。 有常嬤嬤在一旁,她们俩话都不敢说,只是在看到孙冬娘拿出澡豆给她们用的时候,两人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若是简星夏来接待,怎么都要在这里费上几句话的功夫,沟通沟通。 但常嬤嬤板著脸站著,压根不给新人提问的机会。 两名新人咽了咽口水,將心中的疑惑吞了下去。 简星夏摸摸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洗乾净脸和手之后,常嬤嬤还要检查。 常嬤嬤用量衣尺仔细查看著新人的指甲和手掌,有一人的小指指甲太长,常嬤嬤直接喊孙冬娘—— “去小推车上拿指甲剪来。” 有了兑换机之后,小推车就变成了学堂的工具车,上面的指甲剪、小刀、碎布、针线、碗盘、鞋袜,都由常嬤嬤和隋老汉两位师傅安排使用。 方才孙冬娘给新人洗手用的“毛巾”,和澡豆,就是从小推车上拿来的。 这会儿常嬤嬤发话了,孙冬娘赶紧又去取指甲剪。 新人害怕,不知道指甲剪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伤害到她。 看著是小小的,还没有小指长呢,但是寒光闪闪的,似乎还有细小的“刀片”。 新人害怕得往后缩。 常嬤嬤呵斥一声:“缩什么!自己求来福分,真求到了又害怕?” 第385章 精怪也要吃饭的 新人瑟瑟发抖,嘴唇发颤,即將破防大哭。 幸好还有孙冬娘,孙冬娘连忙说道:“这是师傅的规矩——洗净了手、脸,才能吃东西、摸针线。” 自从常嬤嬤接管缝纫班之后,缝纫班的学徒不光学了针线活儿,还学了不少规矩。 孙冬娘这个“班长”,尽职尽责地给新人解释:“別怕,指甲长了容易藏污纳垢,还会刮花布料和丝线,剪掉是为你们好。” 新人苦著脸,任由孙冬娘將她们的手捉去,剪掉指甲,又磨去指甲的毛边。 两名新人一动不动——不光是不敢动,也是因为太好奇这个叫“指甲剪”的东西。 瞧著可十分精贵,剪指甲一点儿都不疼,还有一个小片片能磨指甲。 这等物事,她们从未见过。 两人瞪大眼,注意力被吸引,反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孙冬娘清理、收起指甲剪,又让她们冲洗了一下手,常嬤嬤这才让她们去吃饭。 也不像简星夏那样,任由苦哈哈们隨意吃。 常嬤嬤就一人给一个窝窝头,孙冬娘配合著用陶碗端过来。 常嬤嬤板著脸道:“在山庄上,好好做活,守规矩,自有你们的好处!” “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別成天哭哭啼啼,叫山庄的客人们瞧见了,心里不喜!” 简星夏在不远处听著,总觉得这套词儿应该是——叫宫里的皇上皇后主子娘娘们瞧见了,心里不喜…… 但正是这样,两名新人反倒很快適应了。 毕竟现成的示例就在这里嘛——听话洗乾净了手脸,清理好了指甲,就能吃上这样香软的窝窝头。 说是窝窝头,但那是简星夏买的成品玉米窝头。 一样的尖尖圆锥形状,一样的金灿灿的玉米黄色,但现在的窝头,拥有古代窝头绝对不可能会有的鬆软、香甜。 嗐,这小麦粉和玉米粉比例3:1的,又加了各种酵母各种糖的窝头,能不香甜鬆软吗? 这不,两名新人上手一拿,就察觉出不同来了。 等到比白面馒头还香软的玉米窝头一入口,两人就忍不住了,狼吞虎咽起来,三口两口吃完。 简星夏泪眼汪汪地瞧著——果然又是两个苦哈哈。 两人忍不住朝空空的陶碗里看去。 常嬤嬤一拍尺子:“看什么!有多少就吃多少,別惦记旁的!” 新人连忙一凛。 常嬤嬤见两人还算懂规矩,这才继续道:“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手上功夫,而是还过得去,再赏馒头。” 新人一听,顿时便鼓起劲儿来,领了针线之后,埋头用工,势必要展示最好的手艺。 她们早已忘了害怕,全然被常嬤嬤引著走了。 而后,针线判定,一人领了一个白馒头,另一人只有三分之二个。 再之后,常嬤嬤教二人针线,二人学得那叫一个认真,眼睛都不敢眨——常嬤嬤可说了,先前会的是先前会的,但现在学的,她们都一样,这就看谁今儿现下用的功夫多了。 学得快、练得好的人,赏一个鸡蛋呢! 孙冬娘在一旁练著自己的手艺,常嬤嬤也在新人练习的时候,踩起了缝纫机。 她一次只教一种针法,练习时间也不用很久。 片刻过后,两名新人先后完成,各自得到应得的“奖励”。 简星夏看著那个捧著白煮蛋吃得津津有味,脸上全是兴奋和荣光的一號新人,再看看只分到半根红薯,有些低落,但眉梢眼角全是“再来!再战!”气势的二號新人…… 只有佩服的份。 果然,术业有专攻,调教人这回事儿,常嬤嬤就是专业的。 教引嬤嬤不是白当的! 简星夏赶紧復盘,研究常嬤嬤用了哪些方法,让新人儘早打消害怕和好奇,最快速度进入状態。 就算她做不到常嬤嬤这样,学个一招半式的,以后也用得上。 …… 缝纫班和竹编班开课稳定后,简星夏就去前面帮忙了。 周末去大棚採摘的游客特別多。 收取门票后,游客並没有减少,而进入山庄的游客,採摘意愿反而更强烈了。 今天上午来了大概有八十多名游客,报名採摘的就有三十多人。 十点半,简星夏准时带队去採摘。 简星夏把芳芳也叫上了:“你进去摘,不收你钱。” 芳芳兴奋得抱著简星夏大亲一口:“夏夏姐你太好了!” 陆阿婶心里其实是犹豫的——她可是见过后院院墙外面“大脚印”的。 虽然跟胖婶和林三娘都很熟悉,很聊得来,但,陆阿婶毕竟几十岁的人了,常来山庄,再怎么样,也看出一些不对劲来了。 但是,人穷志短。 芳芳暑假结束就高三了,明年考大学,靠她和陆阿伯两个人,根本挣不来那么多钱。 往后芳芳说不得还要买房、结婚、生孩子……他们老两口晚来得女,很是疼爱芳芳这个小闺女,希望能替她多攒些钱。 但年岁在这里,陆阿伯以前还能出去建筑工地打工,陆阿婶也去镇上饭店端过盘子、洗过碗。 而现在,建筑工地已经不要超过60的人了,洗碗端盘子也不要50以上的了。 老两口在村里,哪里能挣到钱? 但自从夏夏回来了,让陆阿婶做了她在村里的“採购总管”,陆阿婶毛估估的算著,一个月,她已经从夏夏这里挣到五千多块钱了。 陆阿伯虽然没直接给夏夏干活,但是陆阿伯在家里种菜。 夏夏说了,只要菜符合她给陆阿婶的採购標准,自家的也一样收——都是一个村里的,没什么避嫌不避嫌的说法,按著规矩来就行。 陆阿伯种了半辈子的地,菜自然是好的。 从前地里多得只能烂掉的菜,现在简星夏都按照集市的价格收购。 不用东奔西跑,在集市上一守守一天,还要防著收到假幣……地里有多少菜都能全都卖出去,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陆阿伯这一个月卖菜也卖了两千多块钱。 这还只是因为夏夏回来得突然,陆阿伯先前没种那么多菜,山庄刚开业的时候也没那么多人。 现在客人越来越多,蔬菜和鸡鸭鹅的需求越来越大,陆阿伯种菜的收入只会越来越高。 即便是现在,两口子在村里,一个月足不出户挣七八千,有什么不好呢? 所以,精怪就精怪吧…… 陆阿婶闭上眼,心想:只要这精怪也吃饭,那就都是一样要养家,要餬口的。 第386章 芳芳帮忙 芳芳是村里的村二代、村三代,平时在镇上读书,就周末和假期回来,早就不用像陆阿婶他们一样去地里干活了。 加上陆安村的地势,田地大多是山林,很少人建大棚。 所以芳芳不知道,像山庄这样的现代化大棚建设时间,远不止三天。 村里人没上来山庄,只以为是普通的支架塑料膜大棚,没有人怀疑过。 但陆阿婶常来山上,哪能不知道呢? 夏夏的大棚,跟村里人以为的那种大棚,天差地別。 一看就不大正规。 陆阿婶心里有点担心,有一瞬间,甚至想叫住芳芳。 但是看著芳芳缠著简星夏嘻嘻哈哈的欢乐样子,她又收回了嘴边的话。 算了,就算有什么精怪玩意儿的,她也在山庄做了长时间了,要出问题早就出了,不至於这个时候专门针对他们芳芳。 想到这里,陆阿婶还是目送芳芳跟简星夏一块儿去了。 芳芳倒是浑然不觉,只开开心心地跟著简星夏进採摘棚。 採摘棚可以选择50元/人,半小时时间內隨意吃,带走则是按照水果时价。 简星夏目前给山庄设置的是黄瓜番茄十元一斤,草莓蓝莓六十一斤,价格对比市场稍贵,但是对比景点和精品水果店,还便宜不少。 来山庄採摘的客人图的就是这份新鲜。 芳芳一看到大棚里的蓝莓和草莓,眼睛都在放光。 她住在农村,家里是不缺黄瓜水果的,家家户户也都有那么几棵果树,橘子树、桃子树、梨子树什么的,水果也不缺。 但是村里很少人种这种“小孩儿水果”。 现在的小孩儿就爱吃草莓芒果蓝莓这些,芳芳咽了下口水,问简星夏: “夏夏姐,真任由我吃?” “当然是真的!”简星夏哭笑不得,“你夏夏姐还能小气到不给你吃?” 就算芳芳摘上一大筐带走,简星夏都没意见。 陆阿婶和陆阿伯帮了她很多了,这点儿水果,別说並没有耗费她多少精力和金钱,就是耗费了,那不也是应该的回报吗? 芳芳欢喜地跑进大棚,摘起了水果。 简星夏虽然对自个儿抠抠搜搜的,但是做生意还是挺大气的。 既然开了50元任吃的项目,大棚的各处都配备了洗手洗水果的水池。 游客们摘了水果,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片刻就能吃。 芳芳洗了一捧蓝莓,拋著吃。 又摘了几个草莓,洗好了,自己吃几个,还给门口的简星夏投餵几个—— 游客们採摘的时候,简星夏就在手机上购物呢。 现在山庄的客流量大,不夸张地说,柴米油盐都要买。 员工的各种补给物资,也定期要添置、更新。 反正打开门做生意是这样,个体户老板,就得兼任財务採购会计出纳服务员搬运工清洁工…… 简星夏已经习惯了见缝插针地工作。 …… 半小时一到,游客们吃得肚子圆滚滚地出来。 芳芳也是,她捂著肚子:“夏夏姐,我至少吃一斤草莓,半斤蓝莓!本来不想吃黄瓜和番茄的,但是你这番茄怎么长得那么好看!五顏六色的,我忍不住,又吃了几个。” 芳芳是个好孩子,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活泼烂漫,但是该有数的时候还是有数。 她只摘了半篮子草莓和蓝莓,笑嘻嘻的:“我想带点儿回去给我爸吃,我爸还没吃过呢!” 陆阿婶倒是在山庄上吃过,但是从来不带东西去山下。 简星夏摸了摸芳芳的胖胳膊:“好,那你帮我称重收钱。” 今天三十多名游客,大部分都採摘了两种以上的蔬菜水果,称起来也挺费劲儿的。 这事儿芳芳熟,她常跟著陆阿伯陆阿婶去集市上卖东西。 她立马把摺扇合起来,插在后腰上,开始帮忙。 “这位客官您瞧好了,秤上高高的,咱给皮重去了,保准是清清楚楚的净重!” “客官请看,一共两斤四两,草莓蓝莓合计144元,劳驾支付——” “这位小客官,请把篮子放上来哟!来,小客官瞧瞧,这是几斤呀?” “答对啦!真棒!” 四五岁的小孩儿,刚认识几个数字,奶呼呼地回答完,窝在妈妈怀里,被芳芳逗得咯咯笑。 有芳芳帮忙称重,简星夏按按计算器,把列印出来的收款码放上,顺利得很。 往常一个人要忙活好一会儿的事儿,现在快多了。 简星夏有时候心里暗暗感慨,有些活儿还是得现代人来做,比如小胡六的岗位,她总不能让古人去批发市场帮她进货吧? 还有陆阿婶的岗位,现代有什么蔬菜,还得是陆阿婶熟悉。 就算让胖婶亲自去挑,她也未必能够熟知现代这个时节有什么菜,哪些菜正当季,又便宜又好吃,哪些菜是超市里一年四季都能买到的。 简星夏没办法完全跟现代世界隔离开。 她打造的山庄,更像是一个古人和现代人,暂时拋却各自世界烦心事的乌托邦。 …… 午饭时间点,简星夏回到老屋帮忙。 芳芳也跟来了。 一看游客这么多,不用简星夏吩咐,芳芳就主动帮忙了。 有游客除了饭食之外,还要点饮料什么的。 大厅里的自助售货机都排上队了,芳芳直接拿著价目表到处跑。 游客扫码,芳芳就去冰箱里取出来,送到游客手里。 这会儿帮忙的是孙冬娘和杏丫,两人看著芳芳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不知道多羡慕。 杏丫羡慕地指著价目表道:“芳芳姐,这上头的字儿你都认识吗?” “当然!”芳芳乐了,她可是高中生! 杏丫佩服极了:“我只认识几个字。” 芳芳严肃道:“杏丫丫,这可不行,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杏丫连忙点头:“我在学的!在学的!” 孙冬娘则是羡慕芳芳的利落大方——客人向芳芳抱怨,说自助机排队的人太多了,芳芳立马就能去拿价目表,让客人扫码买东西。 相比之下,孙冬娘她们虽然努力干活,但客人们一问,大家总是傻眼。 互相看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到这里,孙冬娘也鼓起勇气,走向刚才向她提问的客人身旁。 第387章 一点进步 “客官,您好,您方才说过敏……是单不吃花生呢,还是连花生榨的油都不吃啊?” 客人皱眉:“当然是都不能吃!” 客人脸上不喜,一副“你怎么当服务员”的样子。 但孙冬娘却有一点高兴——方才她听不懂客人说的对花生过敏,不放花生,但她不敢多问。 但看过芳芳接待客人之后,孙冬娘倒是学到了一点。 孙冬娘说:“客官您好,这道菜里除了花生,还放了花生油……” 客人皱眉:“非得放吗?” “是的,做的时候便已经放了,没法去掉。” 孙冬娘心如擂鼓,但还是硬著头皮把话说完了:“客官不如试试咱们这道菜,是没有放花生的,提味用的是芝麻,给您换这道菜,可好?” 两道菜主食材几乎一样,只是一个类似於油角,里面包了芝麻花生馅儿,为了增加风味,胖婶炒馅儿的时候就用了花生油。 另一个类似於煎堆,是空心的,裹了芝麻粒炸的,用的是豆油。 客人满意地点点头:“行,那就换这个吧,记住,不能用花生油。” 孙冬娘骤然放鬆,连忙笑道:“是,客官,我这就给您换。” 说完,孙冬娘快步朝厨房走去,脚步都是轻鬆的。 “胖婶!有位客人点了油角,但不吃花生,我请她换成了煎堆,咱们煎堆没放花生油和花生吧?” 胖婶忙得不可开交,但还是仔细確认了一下:“没放,用的是豆油!也没用花生油炒馅儿!” 孙冬娘放心地端出去了。 简星夏和林三娘在小厅忙活,目睹了全程。 孙冬娘如何鼓起勇气同客人沟通,又如何去厨房確认…… 林三娘脸上儘是温柔又欣慰的笑意:“冬娘也开朗了些。” 简星夏笑著接待完一位买午饭的客人,夸林三娘:“还是三娘你队伍带得好呀!” 简星夏现在可高兴了。 前面民宿有林三娘带队,还培养出来了孙冬娘、魏云、阿风、桃丫几个接待的主力。 后面学堂有常嬤嬤坐镇,不管先来的、后到的,只要在常嬤嬤手底下待上几个时辰,一律变得既守规矩又勤奋,还不惊慌害怕。 她真的省力不少。 果然,对林三娘和常嬤嬤多花些心思,是很值的。 …… 前头午饭忙过,胖婶把中午没卖完的饭菜收拾一番。 留出春辉婶、陆阿婶、林三娘,和今日来的芳芳等人的分量,剩下的全都装进保温食盆和饭盒,交给简星夏带去学堂,给学徒们分吃。 学堂里的眾人因为相对固定来访,已经有了自己的专属碗筷。 简星夏一来,常嬤嬤和隋老汉吩咐下课,大家老老实实去课室后面属於他们的储物柜格子里拿碗筷。 两名新人惴惴不安,看向刚回来的孙冬娘—— 方才孙冬娘和杏丫去帮第二场,课室里只有魏云。 偏生魏云也是新来的,也怕常嬤嬤,针线活儿还不如孙冬娘那样,能得常嬤嬤一句夸。 更不敢在常嬤嬤面前造次。 常嬤嬤把她们三个放在一起比,三人简直跟被老师抽考的学生一样,瑟瑟发抖。 现在吃饭,也只有魏云敢去拿碗筷。 两名新人站在一旁,动都不敢动,只求助地望向孙冬娘。 孙冬娘心里又是责任感爆棚,又是觉得好笑——她前几日,只怕也是这副模样吧。 孙冬娘说:“功课给常师傅看了吗?师傅瞧过,可有说什么?” 两名新人连忙把一上午的作品拿出来:“已学了三种针脚,各缝製了两个挎包。” 常嬤嬤淡淡点头:“虽然愚钝了些,但是尚肯努力,朽木还可雕。” 两名新人慌忙对视一眼,心中不安——师傅说她们是朽木。 孙冬娘却是已经经歷过常嬤嬤的调教,笑道:“师傅这是说你们做得还行,可以去吃饭了。” 两名新人心中感激:“真的吗?” 等看到常嬤嬤老神在在,並没有反对的意思,两人才放下心来,赶紧跟著孙冬娘出来。 孙冬娘又把她们引给林三娘:“林娘子,这是今日来的两位新人,杨娉婷和卓思君,她们还没有碗筷。” 林三娘见状,拿了一套碗筷来。 碗有两只,筷有一双。 “一只碗打菜,一只碗打饭,饭食来之不易,不可挑剔。” 卓思君和杨娉婷连忙点头:“多谢林娘子。” 等打上了饭,两人面面相覷——真的会有人对这样的饭菜挑三拣四? 而不是感恩戴德? 这当口,简星夏跟常嬤嬤一起点数。 最开始接的二十套汉服,陆陆续续已经交了十五套了,剩下的五套,阮香和林三娘也分別带来了。 今天常嬤嬤带缝纫班做的,就是山庄的第一套成衣。 简星夏反覆確认:“真的吗?一天能做三套出来?我这就能上架出售了?” 常嬤嬤:…… 听不懂,上次是个什么“网市”,能买牛乳粉,这次又是什么“商家”,可以卖衣裳。 反正大概明白就行。 常嬤嬤点点头:“如今缝纫班除去桃丫杏丫许三妞三个丫头,每日可用人手两人便能製得一套衣裳,加上我所制的,应有三套。” 这还是在常嬤嬤这两天都抽空做了自己尚服局的活计的情况下。 常嬤嬤说:“每三日我要腾出一日功夫来,做宫里的针线。” “余下两日,我当可做两套。” 简星夏大为惊喜:“那太好了!” 她都快被微信上想要购买汉服成衣和定做汉服的客人催得崩溃了。 她自己觉得一套衣服588挺贵的,可在识货的客人眼里,这价钱相当於捡漏。 简星夏盘算了一下,问常嬤嬤:“嬤嬤,你今日带新人感觉如何?如果我再招来六名新人,你还能带吗?” 常嬤嬤略略沉思:“可。” 简星夏一拍掌:“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开始,缝纫二班开课!” 第388章 奸商上线 第388章 奸商上线 简星夏立刻挑选了人员,填写了缝纫二班的开课名单。 山庄学堂的师傅人选,只能从在山庄打过工的临时工、正式工里挑选。 简星夏填写了林三娘的名字。 林三娘的专业级缝纫手艺,足够开课。 学徒名单,简星夏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全选新人。 而是召来了秦画、樊诗诗、许韶音,另外再选了三名新人。 不用说,秦画樊诗诗和韶音那叫一个开心,许韶音有好几日没见简星夏了,一见简星夏,恨不能黏在简星夏身上。 简星夏被美人簇拥,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 “哎呀呀,秦画和诗诗不是每天都来吗?咱们也没有多长时间不见呢!” 韶音眼里带笑,嘴上嗔怪:“是庄主事忙,想不起我来,我倒是每日都在想庄主,诗诗画画一回去,我和香香都缠著她们,让她们说山庄上的事呢!” 韶音眼睛亮亮的,她给简星夏说著她这段时间的变化。 秦画和樊诗诗两位“老学徒”,知道师傅不是林三娘,一早去找常嬤嬤报到了。 剩下三位新人,瑟瑟发抖,不知此间是何处。 但这回简星夏不发愁了,她有教引嬤嬤,还有成绩和人品均稳妥的班长孙冬娘,还有秦画和樊诗诗这样的熟人……不怕插班生待不惯。 果然,不出十分钟,三位新新人,已经同两位新人,和多位“老人”一起,坐进了缝纫班的课堂。 老老实实,又战战兢兢,但还带著一点儿勃勃斗志。 卓思君和杨娉婷两位新人甚至还能抽空给新新人介绍一下:“剪线头用那个小剪刀就行。” “那个白白的石块是粉笔块,可以在布料上划线,很容易擦洗掉。” 新新人如鵪鶉,疯狂点头。 …… 下午,简星夏直接给山庄来了个特场表演。 四位大雍朝的名妓同台献艺,简星夏都有点羡慕今天来的游客了。 (备註:“妓”字本意是用来指代精通歌舞、音律、诗词等才艺的女性,是对古代专业艺术表演者的称呼,后来逐渐被污名化。此处用字取字本意,希望大家理解。) 为了安全,简星夏只让韶音她们表演了十分钟的时间,便匆匆谢幕离场。 但游客们的反馈依然空前高涨—— “天吶!我不是在做梦吧?上午的小剧场已经超精彩了,下午竟然还有联台表演?” “妈呀妈呀!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吗?” “此刻我理解古代的昏君了,是我,我也要让美人天天跳舞给我看,呜呜呜,太好看了!” “超值啊超值!” “啊啊啊!庄主,我要投诉!” 简星夏嚇一跳:“这位客官,你要投诉什么?” 游客泪流满面:“你为什么不提前公布表演节目单?要是知道这么好看,我就把我爸爸妈妈都带来了!” 游客缠著简星夏问:“下次表演是什么时候啊?还有没有今天这样的表演啊?” 简星夏笑眯眯的:“不確定哦,我们山庄每周末都有精彩表演,周內还会隨机掉落小剧场,但是没有固定节目单——” 简星夏露出奸商的微笑:“如果想要看到更多表演,欢迎大家多多来星夏山庄哦!” 看著游客痛苦又期待的面容,简星夏內心恶魔觉醒。 哼哼,先前还担心暑假休閒旅游高峰期结束后,山庄的生意会一落千丈。 但现在看来,她还有好多神兵利器没有用呢! 不愁不愁,夏夏加油! …… 下午,缝纫一班和竹编班先后下课。 简星夏跟林三娘统计了一下现存的货物,正好趁韶音她们在,请她们当模特,换上汉服,挎上小包,背著竹篓,抱著笸箩…… 把山庄的手工產品全都拍摄了一遍。 简星夏本来准备在网上找个gg公司的网点,让他们帮忙製作海报和价目表的。 结果gg公司报价一个比一个贵。 一个產品三千起步,这一系列做下来,直接小几万。 简星夏:“……” 用不起,拜拜了您嘞! 抠搜老板自有抠搜老板的做法—— 简星夏直接在朋友圈的大学分组里问:“有没有认识学弟学妹想做兼职的?我想找几个gg或者摄影、艺术设计系的学弟学妹,帮我做几张產品宣传图,有偿。” 大学生正是时间最多,精力最旺盛,甚至可以说能力最强的人类之一。 一听这个,立马就有人回復简星夏。 “我认识!上次我们的杂交甜瓜上架,找了两个gg专业的,我推给你。” 也有社团的学弟毛遂自荐:“学姐,我可以! 还有人问:“学姐,我是学校表白墙的版主,50一条,需要吗?帮你发。” 梁程程直接私信:“夏夏,你要做什么gg?我们集团有gg部,可以免费帮你做。” 梁程程正在新店实习,对饭店是隱瞒了自己身份的,但是集团每个月的线上会议她都会参与,集团的人她能调动。 简星夏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就是我们村里的一点儿助农產品,很简单的就行,不用太专业。” 开什么玩笑? 即便是现在,梁程程家的餐饮集团也还有一百来家店。 这么大的集团总部,给连老板带员工,一个四个人——她、陆阿婶、春辉婶、小胡六四个有身份的现代人——的小山庄做gg设计? 简直是大材小用好吗? 简星夏老老实实选了在社团接触过的学弟学妹。 不为別的,是学弟学妹的报价太可爱了—— 简星夏把他们拉了个群,发了几张她自己拍摄的產品图片,和要求,问他们: “做成这样,你们收多少钱?” 一时没人应声。 简星夏猜测他们应该私下拉群去了。 半晌,带头学妹小心翼翼的发出一条消息:“学姐,一个產品200块,行吗?” 怕简星夏不答应,学弟学妹还连忙举证:“我们会给你设计出平面、3d两种產品宣传图,包含3-5个角度,还有製作价目表,全都包含修图和三次调整机会……行吗,学姐?” “学姐,我今天下午没课,我晚上做,凌晨发给你,你明天一早就能看到。” 学妹配图:求你了(小狗捧脸星星眼).jpg 简星夏简直泪流满面—— gg公司说三千你爱干不干,学妹说200求你了学姐让我接吧! 简星夏雨露均沾:“行,我这里六个產品,你们三个人,一人负责两个,不用太著急,三天左右给我就行,別熬夜,別旷课。” 学弟:……心虚。 简星夏:“做得好的话,另外有奖金,且可长期合作。” 学妹:……夏夏学姐,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学姐! 第389章 兑换机新功能 今天山庄上特別热闹。 游客多,来帮忙的人也多。 简星夏乐得跟个花蝴蝶似的,到处跑,一会儿去找这个玩,一会儿去找那个“敘旧”,又是看表演,又是送吃的,忙得不可开交。 全程嘴就没合拢过。 唯一的插曲就是,缝纫一班下课的时候,许三妞和魏云去结算今天的工钱。 许三妞高高兴兴地把自己参与製作的竹器,一股脑塞进了兑换机。 简星夏这边的兑换系统收到提示—— 【兑换机收纳学堂製作產品,共计17件:大號竹篓3件,中號竹篓5件,小號竹篓9件。】 【產品製作人为:许三妞、隋多田、巴荣、严甲、孙阿婆、刘婶子,詹老伯,吴庆(排名不分先后)。】 【物品价值分析中……】 【经检测,当前使用对象今日旷课,无主业產出。】 【但依据山庄劳动者保护条例,使用对象可凭藉本日付出兼职劳动,获得10元钱。】 【注意:兑换系统使用对象昨日出借工钱4元,依照山庄人员管理条例,私下接待需收取双方手续费,按比例扣除手续费0.4元。】 【当前使用对象储蓄余额:9.6元,可兑换9枚银幣及6枚铜幣。】 许三妞因为工钱又涨了两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手、手续费?” 这是什么东西? 简星夏硬著头皮,把昨天商岳结算时系统的播报解释了一番—— “吶,原则上呢,山庄是不允许借钱的,以免出现高利贷的情况……” “因为我们的原则是救助需要帮助的人,当你有余钱帮助別人的时候,就已经脱离了被帮助的群体……” “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吗?” 许三妞皱著眉头,依旧狐疑:“不理解……” 简星夏心都碎了,还想再说,就听见许三妞嘀咕了一句:“不理解,但你是仙女姐姐,你说,我就听。” 许三妞捧著自己的九块六,到旁边数钱去了。 留下简星夏待在原地,捧著一颗几乎要被许三妞的话感动得融化的心,欣慰含笑。 魏云也来兑换,缝纫班今天每个人都去前头帮忙了,於是常嬤嬤就没教太多新的技法,而是让她们多练习这些天的综合內容。 结果就是,工钱非但没少,反而还多了一些。 魏云都领到20元的工钱了。 一样,她昨天和许三妞一块儿借了十元钱给商岳,许三妞出了四元,她出的六元,也扣除了0.6元的手续费。 到手19.4元。 大家挨个上前去领工钱,捧著工钱到一旁数去了—— 虽然庄主说兑换机里会存下每个人的工钱,不用取出来,直接就可以兑换物品。 但大家还是习惯都取出来数一数。 杏丫笑嘻嘻地说:“总感觉这个大柜子闷不吭声的,万一算错了怎么办?还是取出来数一数,安心些。” 杏丫数过自己的工钱:“我这里稳稳噹噹十二块银幣,再存进去,那肯定不能出错了嘛!” 简星夏泪流满面——以前在网上看人家说,老头老太们每个月发了退休金之后,都要去银行取出来,自己亲自数一遍,再存进去,说是要確认银行发错没有…… 这滑稽现象,如今也在她的山庄上出现了。 不过嘛,简星夏没好意思说,她自己也喜欢数钱。 虽然现在手机里已经存了十万块整了,但是简星夏还是喜欢数每天的现金。 感觉一万块的现金厚厚一沓,放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幸福。 比手机里纯粹的数字,带给人的踏实感更强烈。 …… 常嬤嬤今天的工钱很高。 虽然缝纫班的学徒轮流去前面帮忙干活了,但是常嬤嬤作为师傅,却是一直都在课室里教学的。 尤其是中途缝纫二班开课,林三娘只充当了一下“辅导员”的角色,讲解了山庄的规矩。 剩下的实际教学,还是由常嬤嬤来担任。 於是常嬤嬤全程讲课,中间抽空做了三套尚服局的衣裳,又缝製了一套汉服成衣。 她的授课工资按照专业等级是每小时50元,但因为给山庄带来產出了,又额外加了產出工资。 最后到手330元。 但常嬤嬤领了工钱之后,却很意外—— “主子,昨日我带宫衣回去,並未扣钱。” 常嬤嬤昨天没借钱出去,存了两百,以便“扣款”,怕宫衣带不回去。 简星夏连忙过来看。 “嘿!还真是!怎么没扣钱呢?” 简星夏记得,临时工们带回去的东西,除非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原样带回去——比如背篓,才不会扣钱。 若是带来其他东西,在山庄上加工,变成了“產品”,带回去也是要算入工钱的。 没想到常嬤嬤的竟然没有算。 简星夏皱眉,又把其他人都抓来,一一尝试。 最后发现兑换机的新优点—— 先前临时工们来,工钱是简星夏发的,简星夏按满额发,所以临时工带回山庄的任何东西,都会按价值计入工钱。 超额就不让带了。 但是有了兑换机,兑换机是按照使用对象投放的產品,或者通过使用对象的双手,来识別他们在山庄付出的劳动。 给出的数额,直接就是產品和对山庄的產出。 而常嬤嬤昨日只投放了样衣和纸样,兑换系统便计算了她这块的工钱。 宫衣虽然是在山庄上,借用缝纫机缝製出来的,从布料变成了成品,但这一部分的劳动,兑换系统本来就没有计算进去。 所以常嬤嬤昨天带回去,系统並没有扣钱! 简星夏又惊又喜:“难怪我说兑换系统给的工钱比我低,有点坑呢!原来这是好处啊!” 杏丫连忙问道:“庄主姐姐,是什么好处啊!” 她都快急死了。 她昨天没来,桃丫回去跟她说庄子上多了崭新的“大柜子”,用了一整面的玻璃镜子,还能给她们发工钱。 里面装著各式各样的东西,凭著工钱就能自己兑换,不用麻烦简星夏挨个发放、挨个计算。 杏丫听得羡慕死了,就恨自己没去山庄。 今天好不容易轮到她了。 一听简星夏说兑换机有好处,杏丫连忙就竖起耳朵打听,也想得到最新消息。 第390章 许三妞的新裤子 简星夏笑嘻嘻地点了点杏丫的鼻子,有些激动—— “大好处就是,如果一样物品的原材料和劳动都是由你们提供的,你们又没有去兑换机兑换这部分物品的价值,那么就可以不占用工钱带回去啦?” 杏丫眨著眼,把这段话捋了三遍,还是没太听明白。 但一旁的林三娘和常嬤嬤,作为在山庄待的时间最长、现代化程度最高,和第一位体验到兑换机新功能的人,却已经明白了简星夏的意思。 “庄主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简星夏看向魏云和许三妞:“这就是说,如果魏云和三妞兑换了布料,然后自己在山庄上做成衣裳,只要不投入兑换机兑换相应的劳动报酬,那么,就可以带回她们的家乡!” 魏云愕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许三妞皱著眉,她跟桃丫一样,听不懂。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简星夏笑道:“那可太不一样了!” 之前的临时工和学徒,都会选择兑换布料,因为布料便宜,碎布一块才几毛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如果製成衣裳,那就贵了,系统的定价里,最便宜的衣裳也要十几块钱。 所以,哪怕常嬤嬤给许三妞做了新衣裳,许三妞也只能在山庄上穿。 因为带回去,常嬤嬤给她做的这套衣裳,虽然用的是最普通的布,和缝纫机最简单的针脚,也值四五十块钱。 许三妞得干好多天的活儿才能带回去。 简星夏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们自己兑换布料,自己做成衣裳,只要你们放弃让兑换机计算这部分的工钱,你们就可以直接把衣服带回去啦!” “真的?我能带衣服回去了?” 简星夏笑著点点头。 魏云有些激动。 对別人来说,带布料和带衣服回去,可能差別不大。 因为他们有地方、有时间做衣裳。 但是魏云和许三妞不同,她俩现在在逃难的路上。 白天在山庄里干活,下课回去就要赶路,一直到天黑,才会停下来休息。 那时候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了,生火吃点儿东西就想睡觉。 林三娘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抓著魏云去兑换机:“快,还有一会儿时间,你先兑换几块布料!” 魏云赶紧兑换了三块布料。 只有十多分钟,她不会用缝纫机,只能用手缝製。 针脚有些乱,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针线鬆紧不一。 幸好裤子的裁剪缝製简单,只需要把两条裤腿的四条竖直的缝线缝上就行。 时间紧急,魏云没有多量尺寸,只大致按照宽一些的余量裁剪。 紧赶慢赶,还真给许三妞赶製出了一条裤子。 要知道,她俩从进了山,就没有地方获取衣服了,晚上都是把在山庄兑换的碎布简单绑起来,当被单那么披著盖著。 但那四处漏风,哪里有正经的衣服裤子穿著舒服呢? 在山庄的最后一刻,魏云做好了裤子,带著许三妞,跑回了凉亭。 片刻之后,光影晃动,两人不见。 下一瞬,她们就出现在了大炎朝许家庄后面的深山里。 许三妞看著魏云手里拿著的裤子,眼里闪著幽绿的光亮。 “魏姐姐!真的带来了!” 魏云心里也是一松——虽然还没看到兑换机上有没有扣钱,但是既然庄主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不扣的。 魏云让许三妞把她那各种破布条子破洞裙子裹成一团的“下衣”脱下来,把刚缝製的裤子给她穿上。 裤子有些宽大,裤腰和裤脚都没有收边,但是至少裤腿的形状是出来了。 魏云用小刀给许三妞裤腰的位置打了几个眼儿,又用绳子穿起来,系好。 许三妞高兴极了:“这是我的第一件新衣裳!” 魏云笑道:“常师傅不是给你做了一套?庄主也给你买了两套衣裳呢!” 许三妞摇摇头:“不一样,庄主和师傅给的衣裳,只能在山庄穿,但是魏姐姐给我做的衣裳,我能在这里穿啊!” 魏云笑了。 是啊,这对她们来说,意义很不一样。 …… 她俩走时,缝纫一班和竹编班的人也陆续走了。 只剩下缝纫二班的学徒,和两个正式工,还有特殊临时工阮香。 这里头,林三娘最知道兑换机带来的这个新变化对她们意味著什么。 这两日,她们已经知道,常嬤嬤用上缝纫机,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做出好几套衣裳。 她们用手缝製的,一针一针,按山庄的时间,一分钟,便是林三娘这样的熟手,也只能缝三四十针。 而且为了缝製方便,缝线不能太长,时不时就要停下来重新穿线。 一次最多缝製半个时辰,眼睛、肩颈便发麻,只能停下来休息片刻,再继续。 而缝纫机,一分钟再慢,也能缝一两百针,足有五倍效率。 虽然缝纫机也会断线,但是缝纫机的一卷线可以不用断开,一直缝下去。 综合算下来,常嬤嬤用的这台缝纫机,能带来至少五倍以上的速率。 而庄主说,这还只是一般,甚至是接近於玩具的缝纫机,不算真正入门的专业缝纫机。 林三娘看看简星夏。 简星夏挑眉:“想试试?” “想!”林三娘果断道。 “那我教你。”简星夏相当配合。 於是,缝纫二班的后半程,就是简星夏教林三娘、秦画、樊诗诗、韶音、阮香几人使用缝纫机。 至於二班的三名新人嘛,咳咳,简星夏暂时没有打扰她们——她们还老老实实坐在缝纫二班的课室里,做常嬤嬤留下的功课呢! 这么好的气氛,她就不打扰了。 她们在缝纫一班的课室里学习缝纫机。 林三娘有製衣的基础,便直接按照常嬤嬤留下的纸样,裁了布,开始缝製。 刚开始慢,还总是扎歪、扎错,又频繁断线。 简星夏在一旁看著都有点著急了,但林三娘性子坚韧,哪怕断一百次线,她都是平心静气地按照简星夏教的,重新上线。 幸好,林三娘在山庄这么久,对现代的电器、工具,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练到第三回,后面就不怎么断线了。 而林三娘也终於亲自试验了,现代的缝纫机带来的便利有多大。 阮香秦画等人守在一旁看著,韶音最先生出了念头—— “那是不是说,如果我们在山庄做工挣钱换的布料,在山庄上做成成衣,能够带回家乡去卖?” “那样本要三日做成的衣裳,半日便可得,大大的省了人力。” “bingo!答对啦!”简星夏夸讚一声。 第391章 奶粉贵 既然常嬤嬤能带宫衣回去交差,那其他人自然也能做好衣服带回去穿,或者是卖。 在家里要花上好几日功夫,眼睛都熬瞎了,才能做成的衣裳。 用上缝纫机,便是不像常嬤嬤那样熟练顺畅,也能半天就做出来一身。 就是看大家如何选择了—— 做工,有工钱,才能换布料。 不做工,有时间,才能把布料製成衣裳。 简星夏说:“我可以开这个福利政策,不过要优先保障山庄运营顺畅。” 做生意估计是难,但自己穿,那肯定是足够了。 韶音脸上一红:“庄主,我不是想利用山庄做生意,我就是刚想到,就直接说了……” 她平时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 阮香轻轻拍韶音的手——她明白这种感受。 这山庄,就是有一股让人特別放鬆的氛围。 简星夏笑道:“我没怪你呀,香香宝贝。” 一把刀,是成为厨子的好工具,还是成为杀人凶手的凶器,看的是个人的选择。 兑换系统有这么一项功能,简星夏希望是能给大家带来福利,而不是让人反薅山庄的。 韶音见简星夏確实没生气,还喊她“香香宝贝”,心里放鬆下来,脸却更红了。 真奇怪,从前飞月楼那么多油嘴滑舌的客人,她遇到了,只有觉得噁心的份儿。 但怎么同样的“香香宝贝”,从庄主嘴里说出来,就让她心里又暖又软呢? …… 六点多,游客们陆续离开。 缝纫二班的学徒也要放学了,林三娘带三名新人去核算工钱、兑换物资。 不消说,三名新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要是方才从前,那肯定是又惊又喜又疑又怕,要解释好一会儿。 但被常嬤嬤调教过后,新人就算心中再惊诧,也不敢乱开口。 只小心翼翼地问林三娘:“林娘子,这物件是作何用的?” 亦或是:“林娘子,我今日工钱三枚银幣,可能换这个?” 得到林三娘肯定的回答,三人才各自换了东西,上去凉亭,惴惴不安地离开。 今天的五名新学徒,卓思君和杨娉婷,还有缝纫二班的三位,一直到从凉亭离开,再次落脚於各自的家乡,才松下这口气。 卓思君低头看看自己抱著的东西,她今日工钱並不算多,只得五块钱。 五枚银幣。 她摸著银幣,觉得不像是银的,但是师傅常嬤嬤说过了,她们要谨记自己是为何来到山庄的。 是遭逢大难,还是求知若渴。 不管是哪种,这山庄都有办法让她们得偿所愿。 这是她们求来的机缘和福分。 常嬤嬤说了:“想必你们自己也知道,你们原本就是走投无路之人,若是山庄没些神通,也无法实现你们的祈愿。” “既是如此,在山庄上看到何种神通,都勿要大惊小怪,平白耽误时间。” “你们只要记住,你们来这里,勤学苦干,对山庄和庄主忠心、敬畏,庄主自会帮你们达成心愿。” “旁的,不与你们相干的,一概別管。” 於是,哪怕卓思君心中有无数疑惑,也都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她已经学到自己想学的手艺了,甚至还挣到了工钱,兑换了奇珍异宝—— 那些在山庄上似乎稀鬆平常的东西,对她而言,却是如获至宝。 这山庄,这样好,这样神奇。 师傅虽严厉,但卓思君听得明白,师傅的教训都是为她们好。 让她们知道抓紧这机遇,多学东西,不要分心,多做多得,才能换到更多东西。 对山庄和庄主尊敬,將来才有机会继续来山庄。 想到这里,卓思君仰起头,只觉得心里充满了希望。 …… 常嬤嬤今天一口气带了五个新人。 別说,还是挺累的。 进宫的小主们,调教难在大家家世不同,有的人家世低微,进了宫,如同进了龙潭虎穴,能嚇得两股战战,话都说不清楚。 而有些小主,自视甚高,觉得进了宫,下一步就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两种都不好教。 但起码,大家都知道宫里的规矩。 但是山庄上的新人,对山庄那是一无所知。 既不能让她们太害怕,又不能让她们太兴奋,中间的分寸拿捏,只能由常嬤嬤来把握。 好在知道自己带来的布料,在山庄上做成衣裳,再带回来,並不会扣除工钱。 只要不过兑换机,不兑换这部分的劳作便可。 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然,常嬤嬤瞧著,她做的这样一身衣裳,在兑换机里,只怕也要值些钱的。 她每三日至少要交八套衣裳,全靠山庄的话,要占用不少工钱额度。 现在有不占用的法子,那就好多了。 常嬤嬤结算工钱,昨天存的200,今天得的330,总计530元。 正好小胡六今天把简星夏网购的奶粉送来了。 简星夏拿给常嬤嬤看:“这个挺贵的,算是我这里最贵的单品了,就这么一袋,400g,要五六十块钱呢!” 常嬤嬤面容严肃,先问简星夏:“哥儿一日需吃多少?” 简星夏將奶粉袋后面的冲泡介绍,还有她在网上查阅的信息,告诉常嬤嬤。 “按婴儿体重来的,你说哥儿重约五六斤,一日约莫要准备80克左右。” 简星夏也没养过小婴儿,只能找网上的大致情况说给常嬤嬤。 常嬤嬤细细听了,如何冲泡,多久餵一次。 “多谢主子,若是这么说,这一袋,约莫够小主子吃上五日的,可是?” 简星夏觉得差不多吧。 常嬤嬤鬆了口气——方才简星夏说贵的时候,她面上不显,但心里也是很紧张的。 不知道庄主说的这个贵,到底有多贵。 若是比她工钱还高上许多,即便她在山庄一刻不停地做,只怕也十分吃力。 幸而简星夏一口一个贵,结果算下来,一袋也就几十块钱。 常嬤嬤心里这么想著,忽然还有些羞愧——学徒们领个十几块钱的工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她这里,几十块钱的奶粉,嗯,也不算贵…… 常嬤嬤自省,自己在教学徒的时候,也不能偏移了位置。 等心情平稳后,常嬤嬤同简星夏商量:“庄主,此物珍贵,先换上一袋吧!” 先供上四五日的量,看看哥儿的情况再说。 昨日她留了不少“米饼子”给梅妃,算是默许梅妃拿去接济、拉拢冷宫中的其他妃嬪。 此时还不知道是好是坏。 常嬤嬤心中担忧,领了奶粉,又换了一些梅妃和小主子能用得著的东西,立刻回到梅香苑的枯井中。 第392章 重返冷宫 再次出现在梅香苑的枯井中,常嬤嬤恍如隔世。 山庄上的轻鬆自在,欢声笑语,都变成了枯井下的阴暗和冰冷。 常嬤嬤就著破旧井盖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检查了一下先前藏在这里的物品,確认没有人动过,也没有被水汽浸湿的痕跡,才放下心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虽然她每次从井壁的青砖缝隙爬上去时,会弄脏、弄皱衣服。 但只要她从井口爬出,再低头看衣服,衣服就是板板正正,毫无痕跡。 大概真是桃丫杏丫和三妞经常嘀嘀咕咕的“仙女姐姐”的保护吧。 常嬤嬤的嘴角浮现出出井前的最后一个微笑,然后敛容静息,悄悄爬了上去。 今日梅香苑倒是比昨日热闹些。 常嬤嬤在井下稍稍等了一会儿,確认外头无人,才爬上去。 幸好枯井就在角落里,爬上来后,三四步就能衝到偏殿厢房的门口。 常嬤嬤轻轻推门:“小主,是奴婢。” 梅妃回答得很快——虽然她不知道尚服局的差事如何安排,但似乎这几日常嬤嬤都是这个点来找她,她已经提前等候好了。 只是今天梅妃的脸色不大好。 常嬤嬤一看就感觉不妙。 她伸手去抓梅妃的手,才一入手,就是一惊:“小主,小主的手怎的如此冰凉?” 梅妃虚弱地道:“嬤嬤,我又流血了……” 梅妃到现在,產后还未足十日,本该在温暖舒適的房间里静养的。 如今却只能在这漆黑阴暗的冷宫里,睡在腐朽破败布满蛛网和霉斑的冰凉床板上暂歇。 常嬤嬤顿时心中一酸:“对不住,小主,是奴婢怠慢了。” 梅妃靠在架子床边上,说话有些中气不足:“嬤嬤莫要自责,若不是嬤嬤,我只怕连今日都撑不到。” 他们母子,本就是被是这深宫拋弃的棋子罢了。 但常嬤嬤愧疚,不是为了这个,而是药物—— “小主,奴婢从贵人那里討来了药物,只是、只是奴婢先前还有些信不过那位贵人,担心药物有问题,因为托人送给识药的人查验了。” 怕被人知道是给梅妃抓的药,常嬤嬤是分开给了好几人,分別確认的不同药材。 药方也是一样,简星夏从网上查了一些药方给常嬤嬤。 只是简星夏並不是专业的,所以提醒常嬤嬤最好找通医理的人確认一下。 常嬤嬤便將药方也打乱,暗中托人送去太医署,请人查看了。 现在药材和药方的查验结果还未全部明晰,但常嬤嬤已经知道,新认的主子简星夏,一定不会骗她的。 常嬤嬤的谨慎,反倒延误了梅妃的病情。 常嬤嬤懊悔道:“奴婢这就著人熬药,小主请务必撑住,奴婢今晚便送来药物。” 梅妃惊喜之余,还是担心:“嬤嬤,熬药不比別的,药材气味重,只怕容易暴露。” 这深宫之中,规矩多如牛毛,看病熬药也是其中一种。 但凡小病,那是请不起太医署的太医、医士、药吏来看的。 但若是病得厉害了,叫宫里发现了,又会以病重为由,拖去安乐堂那样的地方。 说是休养,实则就是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梅妃十分担心:“嬤嬤你熬药若是被人发现,只怕於你不好。” 常嬤嬤迟疑片刻,决定多说一些:“小主,这个你不必担心,奴婢自有妙处能够熬药,小主只管等著奴婢便好。” 见梅妃还是愁眉不展,常嬤嬤又拿出今天新得的牛乳,交给梅妃查看。 “小主,你瞧,这便是那位贵人知晓咱们哥儿处境不佳,专门从网市上买来的乳粉,十分合哥儿吃。” 奶粉无味,但是自带奶香。 梅妃闻著,就觉得是好东西。 她捧著竹筒,又惊又喜:“那哥儿不必挨饿了?” 又担心常嬤嬤:“嬤嬤,你替我和哥儿筹谋这许多,你……你哪儿来的银钱打点啊!” 梅妃心中亦是懊悔:“早知今日,我从前便该多赏赐些金银珠宝与你的。” 常嬤嬤宽厚地道:“奴婢不在意金银珠宝,奴婢只在意小主和哥儿的太平。” 宽慰梅妃一番,常嬤嬤赶紧出去。 她要先去育婴所,將奶粉交给桂嬤嬤,托她照看哥儿。 同时將带回来擦洗沐浴用的草药,也交给桂嬤嬤,让桂嬤嬤按照庄主所授之法,替哥儿擦洗。 再之后,她就要在枯井里熬药了。 枯井下面四通八达,常人钻不进去,常嬤嬤进去,却犹如无人之境。 常嬤嬤说做就做。 去了育婴堂,瞧见梅妃之子身上的黄气果然又少了几分,常嬤嬤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暗恨。 桂嬤嬤也说:“还真像你说的,不是什么大病,晒晒太阳就好了,唉,也是这哥儿命不好,被人暗害,造这多罪。” “不!”一向不多言的常嬤嬤,今天却十分果决地反驳了桂嬤嬤的话,“哥儿的命非但没有不好,反而是极好的命!” 若不是这一遭,她怎么会去到那山庄? 有了山庄和庄主相助,梅妃和哥儿,便是这后宫中命最好之人! 常嬤嬤將乳粉和煮水擦洗的药物交给桂嬤嬤,又给桂嬤嬤塞了一个油纸包:“老姐姐,一切劳烦你了。” 桂嬤嬤摸著油纸包,有点不敢確认:“这是——烧鸡?” 常嬤嬤点点头:“知道老姐姐好这口,特地弄来的。” 桂嬤嬤拆开油纸包,里面赫然是一只完整的烧鸡,卤香四溢,甚至还有一把花生米! 桂嬤嬤又惊又喜:“好妹妹,就冲你想著老姐姐这份心,哥儿你放心交给我,我必不会让他有什么闪失!” 她们这些在宫里待到四五十岁的老嬤嬤,早就绝了出宫的心——便是出去了,只怕也是垂垂老矣,风烛残年。 所以只能想办法在宫里过得好些罢了。 育婴所的桂嬤嬤,梅香苑的吴嬤嬤,还有常嬤嬤託付验药的其他宫人,大多都是如此。 金银財宝与他们其实只是执念,却无益处。 这送到嘴边的烧鸡、点心,才是真正能落肚的好。 第393章 深宫老货也享福 桂嬤嬤爽快收下了,既是应下了常嬤嬤的嘱託,桂嬤嬤也不耽搁,没先吃那令人垂涎三尺的烧鸡,而是先去给梅妃的孩子冲泡奶粉了。 宫中诸事不便,育婴所里想要热水,也是麻烦事儿。 但桂嬤嬤作为育婴所的老嬤嬤,自然是有办法弄来小炉子的。 她烧好水,仔细按照常嬤嬤说的,用那个小竹筒做的小勺,轻轻舀出几平勺,又用大竹筒做的水杯盛水,两者相兑。 奶香溢出,一旁一天只能吃上一两顿奶的小娃娃闻见了,放声大哭。 桂嬤嬤抱起小娃娃,用瓷勺慢慢餵他:“你这么个小东西,怕不是真像常嬤嬤说的那样,是个命好的吧?” “都进了育婴所了,还有人惦记著,居然还能弄来这样好的牛乳粉给你喝。” 小娃娃拼命吮吸,瓷勺不太方便餵养,但小娃娃紧紧叼著瓷勺,不肯松嘴。 这一次冲泡的量不少。 按著常嬤嬤听简星夏说的,应该是有剩的,但黄不拉几的小娃娃,一滴不剩,全都喝光了。 喝饱了,小娃娃沉沉睡去。 桂嬤嬤也鬆了口气:“这么些天了,总算是能睡个踏实觉了!再不会饿得哇哇叫了吧?” 桂嬤嬤在宫里也待了几十年了,她跟常嬤嬤不同,没什么特长,也不耐烦跟著各宫的主子们勾心斗角,於是便花费力气,寻到育婴所这么个地方。 待梅妃的孩子睡下之后,桂嬤嬤才重新把油纸包打开,撕下一只鸡腿,大快朵颐起来。 想到自己在育婴所这等地方,已经有好久没吃到这样鲜香可口的滷味烧鸡了,桂嬤嬤都有点儿忍不住被说服了—— “老常不会是真知道些什么吧?” 昨儿个四皇女的奶嬤嬤说她进宫这几个月,除了四皇女的生母偶尔送来一些自己牙缝里抠出来的份例之外,奶嬤嬤也没见到什么好东西。 奶嬤嬤以为自己就得这么熬出宫去了,没想到昨儿个倒是得了一包上好的点心。 今天桂嬤嬤又得了一只烧鸡,还有油滋滋的花生米。 桂嬤嬤吃著吃著,忍不住乐:“没想到我们这等深宫老货,也有享上福的一天。” …… 跟桂嬤嬤同样想法的,还有岑太妃等冷宫里的妃子们。 不必说,今天来送食水的太监,依旧没什么好话。 送来的东西,也一样是狗都不吃的餿饭。 但梅香苑里的女人们,却並没有饿著。 昨日,岑太妃突然发疯了,在冷宫处处拋洒“米饼”。 压得那样实诚的米饼,一点儿没餿,是纯正的米饭的香味。 掌心大的一小片,就堪比一碗饭。 冷宫里的妃子们好久没有吃上这样乾净、新鲜的米饭了,简直如获至宝。 但最惊喜的是什么? 是今天也有! 常嬤嬤离开后没多久,梅妃就挣扎著起来,敲响了自己所住厢房门口的窗棱。 別人没太在意,毕竟,冷宫里每天发疯的人多了去了,敲个窗户算什么? 不用管,敲累了喊累了自己就老实了。 但丽嬪和岑太妃却很清楚——这是她们昨天跟梅妃约定的暗號。 每当有梅妃的老熟人来给梅妃送东西,人走之后,梅妃就叫她们来。 然后再以岑太妃的名义,把东西分下去。 梅妃这边一敲,丽嬪就立马一个骨碌爬起来,蹭到岑太妃身边。 岑太妃板著脸,按下她:“不著急。” 一有动静就爬起来,太显眼。 丽嬪闻言,就衝著偏殿的方向,呵呵哈哈地喊了几声。 同样,也无人在意丽嬪,还有人忍不住说道:“丽嬪,你嗓子不好就安静些吧!你这么喊也没用啊,他们听不见的!” 她们还以为丽嬪是饿慌了,要闹事儿呢。 丽嬪也不管,反正就喊。 梅妃听到丽嬪特有的声音,就知道丽嬪听见了,便安心躺下来。 果然,她小睡一觉过后,天还没黑,丽嬪和岑太妃就来了。 这一回,一大包米饼,变成了两大包米饼。 岑太妃都有些吃惊了:“给你送东西的旧人……竟这般有本事吗?” 岑太妃没直接说常嬤嬤的名字,以免隔墙有耳。 一般的宫人,甚至是宫妃,吃饭都是內务府御膳房送过来的,是有份例的。 哪里能弄来这么多新鲜米饭啊。 昨天的一大包,都够冷宫里的几十人,每人吃上一块——足抵得上一顿饭了。 今日这两大包,岂不是每人要吃两顿? 梅妃心中亦是感激,她说:“我那位旧友……她说了,往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我们要做的,就是撑下去。” 岑太妃轻轻頷首:“说的没错,只要撑下去,总会有好日子的。” 丽嬪和岑太妃要走,梅妃又从袖子里摸出两根乾巴巴的鸡肉条来:“这是油炸锅的,好吃,也可以多放些时日。” 梅妃说:“你们帮我,这些给你们吃。” 丽嬪捧著手指粗细的鸡肉条,激动得更说不清楚话了:“好、好、多谢、谢!” 饶是已经久经风霜看淡一切的岑太妃,面对这些东西,也忍不住茫然起来。 怎么在冷宫里住了几十年,日子反倒越来越好了? 等岑太妃又“疯”了一场,拋洒下许多米饼,冷宫里的其他妃子也是一样。 有人捧著米饼,小心翼翼地吃,吃著吃著,忍不住道:“我是不是疯了啊?大夏天的,怎么好像过年呢?” 往常过年的时候,宫里也会对冷宫中人网开一面,送点儿新鲜饭食来。 可这天气还热著呢,竟然一连吃了两日新鲜乾净的饭食,真是不可思议。 丽嬪悄悄將鸡肉条夹在米饼里吃,含糊道:“梅妃……命好!” 她比梅妃大上几岁,得宠晚不说,还没两年就犯了忌讳,被人陷害、被皇上厌弃,打入了冷宫。 但她在外头的时候,就听说过,梅妃命好呢! 只不过那时候,大家是戏謔著说的—— “梅妃命可真是好啊!替那两个犯了错的宫女说话,皇上竟然没罚她,还赞她天真烂漫。” “可不是命好么,我跟你说,你別跟別人说……那么多人要害她,都没害成,让她一个家世低微的秀女坐上妃位,可不是命好嘛!” 第394章 命好 丽嬪这么含含糊糊地说半截话,冷宫里的人听了,却当真了。 “好像是真的哎!自从梅妃进了冷宫,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我算算啊,梅妃进来的那日,吴嬤嬤一人给了一个馒头,然后是那天梅妃扑出来,教训那两个阉人……” “虽然没了饭食,挨饿,但是不得不说,那两个阉人欺辱我们许久,这么打上一顿,真真是解气!” “不光如此!还有针!你们记得吗?就是那天,梅香苑里突然多了好些针,我衣服破了好久,终於能有针缝补了!” 女人將缝补过的衣裳撑起来:“都破了好几个月了,现在缝好了。” “咳——针应该是梅妃带进来的,那日我扶她进去,从她身上摸出了几根。” “那个,还有我……我摸了半块点心。” 大家瞪过去,摸了点心的女人厚顏笑道:“怎么?换你们,你们不摸?” 冷宫里的物资,一向紧缺,为了生存,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提这个了,就说这两天,不知道岑太妃怎么突然疯病又犯了,到处拋吃的。” “对对对,就是从那日梅妃產子的事情开始,岑太妃的病情就重了……唉,岑太妃当年的孩子,也是这样被人陷害的。” “这算不得什么好事……但我们的確吃上了新鲜的米饭饼子。” 大家吃饱之后,终於有些閒情雅致说起琐事来。 这么一说,梅妃“命好”的说法,还真就坐实了。 丽嬪捧著米饼,有点发懵——她就是隨口说了一句,“命好”以前可是相当於骂梅妃“白痴、蠢货”的戏謔反话啊! 怎么现在好像成了真的似的? 一旁“发过疯”后,闭目假寐的岑太妃在心里冷哼。 就算是命好,那也是梅妃自己爭取来的—— 虽然梅妃性子呆傻了些,但的確有几分真性情,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还愿意分出东西来救冷宫里的其他人。 同样,她都这境地了,竟然还有人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冷宫来探望她。 甚至还帮著梅妃救助她们这些冷宫的弃子。 这样的情谊,必然不是白来的,梅妃做了什么,怕是只有来探望她的常嬤嬤知道吧? 岑太妃心中嘆息一声—— 丽嬪说从前宫里就有人害梅妃,但是每次梅妃都“命好”地躲了过去。 但仔细听来,哪里是梅妃命好躲过去的? 分明是她仗义执言帮过的那些宫人,后来在各处,都悄悄又回帮了梅妃,这才助梅妃避开那些陷害。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一次针对梅妃的局,才会设计得这样面面俱到,无懈可击吧? 所以,梅妃命再好,也还是进了冷宫。 …… 另一边,常嬤嬤从梅香苑出去之后,就立刻著手熬药一事。 梅妃的身子拖不得了,现在就算是冒险些,也要先治好梅妃的身子才行。 常嬤嬤送了些自己平日做的手帕、荷包,还有从山庄带回来的点心,给相熟的宫人。 借到了小炉子、药罐,和最珍贵的炭。 如今还不到天冷的时节,各宫都没有炭,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得来。 常嬤嬤带著这些东西,回到枯井底下,生火熬药。 若是往常,这生火便是一桩难事,但是如今有了火柴,还真不算什么。 药材熬製了一个多时辰,从三碗水煎成了一碗。 常嬤嬤才又送去梅香苑,给梅妃喝。 这一回是趁夜来的,常嬤嬤就陪著梅妃多待了一会儿。 梅妃没料到常嬤嬤真的能熬药送过来,心中又感激又歉疚,又哭了一番。 “嬤嬤,她们都说我命好,但我看,不是我命好,是嬤嬤你心好……” 若不是常嬤嬤,她只怕早死了好几回了吧! 方才丽嬪和岑太妃来看她,说起她“命好”这事儿,她就想起来,她封妃那时,礼服便出了紕漏。 虽然只是破了道口子,但放在皇家,那就是“不祥之兆”。 而且,一旦封妃的仪式因为礼服破损耽搁下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好日子,什么时候会再被皇上想起了。 那时候梅妃百般纠结,幸好常嬤嬤带著尚服局的人来,四五个人,一直跟在梅妃身边。 梅妃就坐在封妃大典的仪仗里头,身后,常嬤嬤几人蜷缩著,帮她將礼服补好的。 梅妃哭道:“我的命好,全是因为嬤嬤你啊!” 然而,常嬤嬤此时顾不上安慰梅妃的情绪,让她注意生產后莫要多哭。 她更关注的是—— “小主?她们说你命好,她们是谁?她们果真都说你命好?” 常嬤嬤心中激动,她本来就在谋划著名如何让梅妃从冷宫出去,有意想要使些计谋。 没想到现在她还没使上,梅妃命好的传言就先出来了。 这不就是正瞌睡呢,突然有人送枕头来了? 梅妃说:“现在冷宫里的人都这么说,从前没进冷宫的时候也有人说过……我只当他们是说笑。” 常嬤嬤紧紧握著梅妃的手:“不!不是说笑!小主,就是你命好!” 常嬤嬤在偏殿厢房里踱步:“原本还想著要慢慢来,但小主你的身子不好,再加上这流言已经传出来了,那正好,我也不必再拖延,咱们儘快就开始!” 常嬤嬤本就后悔因为自己过于谨慎,耽误了梅妃的病情。 现在见机会都到眼前了,决定立刻抓住。 …… 她从梅妃这里出来,就从枯井密道中,穿去了另一处,找到从前的旧人…… 当天晚上,皇上住的养心殿,和皇后住的坤寧宫,还有太后住的寿康宫,各个宫殿的一帮老嬤嬤老太监,逐个聚在一起,好生敘了一番旧。 这些人,將大半的生命都耗费在了这吃人的深宫里。 要说不恨,那是假的。 但要说敢做出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大事儿,也是不敢的。 奈何现在常嬤嬤有靠山,还是个无所不能的靠山。 常嬤嬤挨个问过老伙计们的境况之后,心中有了成算,只待她明日到山庄上,同庄主商量一番,便可逐个攻破。 第394章 斗胆一试 接下来的几天,常嬤嬤白日里照常去山庄教学。 晚上,则回来给梅妃熬药、送饭。 只是在这期间,她將梅妃的所有情况都对简星夏如实告知了。 简星夏一听,嚇了一跳:“產后休养最重要了!梅妃住在潮湿阴冷的冷宫里怎么行呢!” 常嬤嬤听见自己说了那么多,简星夏没有问皇家秘事,没有问梅妃家世,只关心梅妃的身体,顿时老泪纵横。 她就知道,她全盘托出,没有选错人。 “冷宫虽然阴冷,但眼下应朝正处夏季,倒是不那么难熬。” 而且常嬤嬤还给梅妃送了两床被子去,一床铺,一床盖。 梅妃如今独住一间房,常嬤嬤给她送东西又是过了明路的,倒是无人怀疑。 而且最近岑太妃和丽嬪对梅妃颇为照料,岑太妃虽然日常装出疯癲模样,但是她在冷宫之中甚有威望。 她说不让人打扰梅妃,冷宫眾人也没有不听的。 毕竟,她们本就是命苦的女子,看到另一个女子因为怀孕產子落得如今境地,连月子都坐不得,本就有几分照顾之心。 简星夏仍不放心,忙问常嬤嬤梅妃的身体状况。 “可有血流不止的情况?有没有发热?梅妃在冷宫中,有地方洗漱清洁吗?” 常嬤嬤一一答了:“尚无发热跡象,梅妃身子还算康健,只是恶露不止,怕是有些不好。” 恶露简星夏知道,其实说起来,就是如同月经一样的正常產后出血。 恶露不止才是问题。 但说来也巧,简星夏刚好不久之前救治过一例类似的病例——林大娘。 两人一个是因为孕期和產后营养不足,一个是因为產后受剧烈刺激,导致月子里无法安心休养,身体出现不適状况。 简星夏让常嬤嬤原原本本地將梅妃的每一点细节都说出来,然后又上网查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幸好如今网络上分享个人情况的案例很多,加上各种ai辅助分析,简星夏浅薄地判断,梅妃的情况还行。 她听常嬤嬤说了梅妃的事之后,倒是觉得还挺巧的。 “虽然给梅妃下套的人心思狠毒,但各种贡品好物往梅妃宫里送,倒是让梅妃在孕期营养充足,身心舒畅——这对產妇也很重要。” 常嬤嬤倒是头一次从这个角度听到这件事的解读,心里不由得慎重了些。 虽然庄主看著年轻,行事乖张,但不得不说,庄主还是很有些真本事的。 这不,简星夏將先前买的益母草膏,还有几样辅助孕妇產后保养的药物,经过系统检测能带走的,都给了常嬤嬤。 但除此之外,简星夏还准备了缓解乳房胀痛、治疗乳腺炎的药物。 简星夏问常嬤嬤:“嬤嬤同梅妃在一起时,可曾察觉梅妃有其他不適状况?按说產妇產后不能哺乳,身体该有反应的。” 常嬤嬤仔细回想,这才想起来,每次她去梅香苑找梅妃的时候,梅妃大多时候都是躺著的。 一则是因为梅妃確实需要静养,二来,似乎梅妃每次都不怎么舒服。 而且常嬤嬤扶梅妃坐起来的时候,会感觉到梅妃胸口发胀,硬邦邦的。 说话时,偶尔会微微动一动身子,眉头紧蹙,似乎不大舒服。 但往往只有一瞬。 现在简星夏一说,常嬤嬤才明白:“小主竟是在忍受胀痛!” 常嬤嬤这样面冷心硬的人,也不由得落泪——她一心护著梅妃,以为梅妃还是那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但实则,梅妃经歷过这些,也同从前不一样了。 常嬤嬤去了这几天,除了昨日梅妃实在因为流血不止,惊慌无措才向常嬤嬤求助。 其他时候,梅妃从来没说过冷宫里阴暗潮湿寒冷,也从未说过自己身上哪里不舒服、哪里疼。 常嬤嬤泪流满面:“我糊涂啊!我只以为小主是不疼,才没说的,实则小主一直在经受痛楚!” 简星夏听了,为梅妃心酸的同时,也敬佩她的忍耐能力。 根据网友的分享,涨奶会让身体变得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不是一般的疼痛。 幸好简星夏先前採购了不少药物预备,这种產妇调理的药物,大多都有中药和中成药。 简星夏让常嬤嬤挨个尝试,选了三四种適合梅妃的药物。 “嬤嬤千万记住了,药物不能混吃,一样吃过,如果不见好转,隔六个时辰再吃。” 简星夏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只能按照药品说明书安排。 至於梅妃熬药的事—— 简星夏说:“还回去熬什么?要是別人,可能带药材比带成药回去便宜,那我就让他们带回去熬了。” 简星夏幽怨地瞥了一眼常嬤嬤:“嬤嬤的工钱多得用不完,直接带成药回去吧!” 就算是必须熬製的药物,也可以在山庄上熬製好了,带回去再简单加热就是。 常嬤嬤感激不已。 现在梅妃和哥儿的药物、日常护理和保养都解决了,常嬤嬤便请简星夏帮忙,实现她的计谋—— 让梅妃以“命好”为由,重新受到重视,离开冷宫……重掌权势! 简星夏瞪大双眼。 妈呀!一直救助的都是苦哈哈,给吃给喝给治病,再教教谋生技能就行了。 现在来了个梅妃娘娘,要走宫斗路线,简星夏一时有些麻爪。 但为了梅妃,且有现代人对於古代各种迷信现象的掌握,简星夏斗胆一试—— 第395章 缺氧的养心殿 於是,从这天起,大应朝的皇宫,就出现了一些特別的奇怪的事。 比如,养心殿的皇上最近总是一觉起来,头痛难忍。 宣了太医来,这群太医向来是寧可无功,不可有过。 若是皇上有点儿什么发热咳嗽腹泻的症状,他们还能开出几剂对症的药方来,缓解一下症状。 但是皇上说头痛,那能怎么办? 自然是开一些凝神静气,安神助眠的药物。 可偏偏皇上吃了药,睡得倒是好了,但是起床之后,头越发痛了。 有一日晚上,巡夜的宫人,竟然在养心殿一角,看到了一个人形的白影。 几名宫人壮著胆子过去瞧,可却什么都没瞧见。 只有地上留下一滩似有若无的水痕。 但那之后,陆陆续续,有不少人都在养心殿附近瞧见了人形白影,但只倏忽一下,就不见了。 但地上却有潮湿的跡象。 一时之间,宫中四处都在传养心殿有邪祟,夜晚偷偷吸皇上的精气。 还有人悄悄说这可能是前些年跳河自尽的淑妃娘娘回来报仇了,毕竟当年淑妃被人诬陷行巫蛊之术,被皇帝厌弃,还连累家人被处决、流放。 淑妃一怒之下,竟然意图刺杀皇帝,只可惜刺杀不成,被迫跳河“自尽”。 有人悄悄道:“当年淑妃是被打下河的,还没死,但是皇上不许人救她上来,於是淑妃就……” …… 宫里谣言四起。 但常嬤嬤和养心殿的老太监,却是一点儿都不信。 因为这谣言就是老太监传出来的——他跟著皇帝的时间足够久,自然知道淑妃的事儿。 也因为淑妃的刺杀,皇帝不再信任其他人,倒是他们这些老东西吃香。 可也因为如此,老太监骨头疼得厉害,脚都站变形了,腿上全是一条一条蜷起的青筋……这种情况下,想要告假,都被皇上驳斥,强行让他继续值夜。 谣言传得好,常嬤嬤给养心殿的值夜老太监送去一小瓶红花油。 老太监欣喜不已:“常嬤嬤,多亏你这红花油,我多年的老寒腿,终於有救了!” 老太监在宫里熬了不少日子,在养心殿当差值夜也许多年了。 皇上心思不仁,不许宫人夜间休息,那么长的夜,老太监就一直站在养心殿的殿外,任由冷风吹。 若是逢上皇上心里不痛快,甚至要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上一整夜。 这么熬啊熬的,谨小慎微,总算是熬到了这把岁数,还没被砍头。 但是身子也熬坏了,一到夜里,稍微凉些的时候,骨头缝里都透著疼。 常嬤嬤上次送来了一小瓶红花油——是她自己用小瓷瓶分装的。 知道自己带去山庄的东西,不做处理,或者做了处理但不过兑换机、不超过大应朝的发展水平,就能带回来之后,常嬤嬤带了小瓷瓶去现代分装。 虽说玻璃瓶也能带回大应朝,但是常嬤嬤没在宫里见过这个,还是儘量少带为好。 经过现代技术提炼製作的红花油,对於凡事靠“养”的古代病体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老太监先前那一瓶,用了三日,那三日值夜,骨头缝就不疼了。 於是,他果断答应了常嬤嬤的请求——日日在养心殿的各个角落里,点上宫灯、点上薰香。 同时,关好门窗。 老太监也是怀疑过的:“常嬤嬤,你让我点灯、点香,跟皇上近日头疼有关係吧?” 常嬤嬤淡定道:“能有什么关係?我只是这么给你提议,灯是你们养心殿的,薰香也是內务府专供皇上的,会有什么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是紧闭的门窗。 庄主说了,在密闭空间內,点燃足够多的东西,就会消耗一种叫“氧气”的东西。 常嬤嬤也不知道这个“氧气”是个什么气,听著大约是养身之气吧。 正好,跟皇上近日头疼对应上了。 老太监也就是隨口那么一问,就是给自己寻个安心。 反正他们这些深宫里的老货,还能有多少活头?管它皇帝如何呢,他们自个儿的腿脚胳膊不疼就行。 反正,太医院和钦天监的人来瞧了,也瞧出什么来。 甚至太医院的人还让皇上多睡觉多休息,知道皇上好点薰香,还多送来了一些药熏。 老太监嘿嘿笑道:“我这也是以皇上的喜好为喜好嘛,至於关闭门窗……也是他们那些大人说的啊,皇上身子不適,夏日也不可贪凉,以防风邪入体。” 这两日人形鬼影的事儿传出来之后,钦天监的人都说夜晚最好关闭门窗,防邪祟。 反正,说到哪儿去,老太监都没错。 常嬤嬤心里很是满意——皇上近日熏的药香越多,一开始的药效会让皇上舒服片刻。 但等到屋子里的“养气”耗尽了,皇上睡著之后,第二日起来,只会越发头痛。 (备註:此计原理:密闭空间內点燃物品,氧气不足,容易產生一氧化碳。一氧化碳会令人昏迷,產生睡眠变好的假象,但醒来之后,会因为缺氧造成大脑损伤,头痛欲裂,並有一定机率降低反应力和智力,即大脑永久性损伤。) 老太监遵“医嘱”和“上听”干活,谁也寻不到他的错处。 常嬤嬤也提醒了老太监:“每日门窗关闭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再开门开窗,便谁也不知道了。” 老太监心领神会:“你放心,这个我知道,这事儿查不到我身上,也查不到你身上。” …… 与此同时,每日夜间,常嬤嬤都悄悄从宫中枯井暗道中穿行。 穿到养心殿附近,人都不用露面,只需要悄悄伸出一根造型奇异的管子—— 管子蘸取了庄主用纯天然材料配比的泡泡水,一头插入瓷瓶。 瓷瓶里装著面碱,便是庄主所说的什么小苏打,常嬤嬤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反正她將另一瓶白醋倒进去,白醋和面碱立刻就开始冒大量的细密泡泡。 细密泡泡又將管子前头的泡泡水撑开…… 於是,养心殿外,就飘起了一个长长的椭圆形白色大气泡。 当然,这种成功率也不是很高,常嬤嬤要尝试很多次,才能造出来一个大泡泡。 但是没关係,就是这种偶尔成,偶尔不成的,才更令人琢磨不透。 反正,只要有人看见过一次,谣言传出去就行。 再多来两次,辅助谣言越传越真就行了。 第396章 金胎庇佑 另一边,育婴所里也有谣言传出。 说是有人瞧见梅妃所生的那个怪胎,如今长得大好,又白又嫩。 育婴所里的嬤嬤有时会將里头的孩子都推出来晒晒太阳,路过的宫人瞧见了,那明亮的阳光,竟然全聚集在梅妃孩子的身上。 宫人们匆匆一瞥,流言传开—— “你们去看了吗?梅妃的那个孩子,哪里是怪胎啊!分明是金胎!” “金胎?那不也还是怪胎?” “不是不是,我那日瞧见了,梅妃的孩子长得並不黄,还挺白嫩的,所谓的黄气,倒像是身上的金光!” “哎,你別说,我听內务府的小梁子也是这么说的,他那日给育婴所送东西去,瞧见一间屋里冒出金光来,他好奇去瞧,竟然是梅妃的孩子!” “你们胡说吧?哪有人会发光的?只有神仙才会发光,梅妃的孩子不是邪祟吗?怎么会发光?” “嘘——你想想,邪祟一事,咱们亲眼瞧过没?但金光一事,我却是亲眼看过的!” 宫中生活枯燥,人人面上犹如死灰,但私下里,却將流言传得飞快。 常嬤嬤带的两名女史也听说了,她们知道常嬤嬤给梅妃送过东西,不由得好奇,壮著胆子將流言说於常嬤嬤听。 常嬤嬤呵斥二人:“怎么教你们的规矩!这些胡话也是能乱传的吗?!” 常嬤嬤很生气。 两名女史嚇得不轻,小声道:“不是我们传的,嬤嬤,外头已经传遍了……” “真的,嬤嬤,外头都说,梅妃生的孩子是金胎,是祥瑞,是被人陷害的。” 女史眼巴巴地看著常嬤嬤,心里不解又委屈——这流言分明是对梅妃和梅妃的孩子好的嘛! 怎么嬤嬤到这个时候还不变通点,只知道守规矩。 然而,常嬤嬤铁面无私,狠狠训斥了两名女史一顿,让她们不得再传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並且一人多加一副绣品。 两名女史满腹委屈地走了,小声嘀咕:“外面都那么传,好多人都亲眼见到了!嬤嬤怎么就是不信……” 但常嬤嬤哪里是不信。 她那是太信了。 因为,这就是她做出来的—— 庄主给了乳粉,桂嬤嬤按著吩咐,一日餵六次,天天带梅妃的孩子去晒太阳,又用药草煮水擦拭。 本身梅妃过食柑橘造成的黄气就在减退,现在黄疸也退了不少,孩子的肤色眼见著好起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而常嬤嬤还带回来一种什么“牛乳蛇油霜”,让桂嬤嬤天天替孩子擦。 牛乳美白,蛇油润肤,孩子又在长胖长圆,不消几日,便瞧著白白嫩嫩的,像个福娃。 至於金光,那就更好说了。 且不说24k纯黄金製作的金箔,也只要几块钱一张,可以顺利带过来。 便是天然矿石加上淀粉混合而成的“高光散粉”,也能够让在太阳光下闪闪亮亮的。 简星夏叮嘱常嬤嬤:“金箔这东西,说是可食用,但只限於紧急情况之下大人用,千万別让小宝宝给吃进去了。” “还有散粉,用的时候也注意,別让小宝宝碰了。” 常嬤嬤心里感激,虽然庄主与哥儿从未谋面,却给哥儿取了个这样好听的暱称——小宝宝。 便是最珍贵的宝物,宝物中的宝物吧。 常嬤嬤一一牢记,与桂嬤嬤共同谋划。 桂嬤嬤故意將育婴所里的几个孩子一同带出来晒太阳,涂了金色散粉的小宝宝,本就金光闪闪。 常嬤嬤再躲在高处,用带回去的玻璃和铝箔纸,搭配上点燃的灯火,將光芒聚集,又散射在梅妃孩子的身上。 至於在屋內,那就更好处理了,水银镜子和铝箔纸,还有玻璃所制的凸透镜、凹透镜……在常嬤嬤的刻苦练习之下,已经足以完成指哪儿,照哪儿的任务了。 …… 再之后,循著谣言前来看“金胎”的人,越来越多。 另一个新的谣言也出现了——金胎有庇佑之力,但凡去看过金胎的人,都会感觉到身心舒畅,心旷神怡。 甚至不少人都说晚上睡觉更香了,还做了美梦。 当然,他们不知道,这是用各种植物精油,诸如薄荷等物提炼成的香氛,闻之心旷神怡,提神醒脑。 大应朝当然也有这样的东西,但是一整车的薄荷,也未必能提炼出常嬤嬤手里这一小瓶薄荷精油来。 这么珍贵的玩意儿,竟然只要十几元。 若不是担心小宝宝承受不住,常嬤嬤还可以再大胆用些。 如此又过了一些时日,金胎护佑凡人的名声终於是传出去了。 头痛欲裂的皇上终於忍不住了,紆尊降贵,到从未踏足过的育婴所,看望了被他厌弃的不祥之兆。 皇上一进梅妃之子的房间,便感觉鼻尖通透,灵台清明。 薄荷精油混合在燃香之中,味道不显,却能给人清凉疏通感。 因为缺氧而脑袋昏沉的皇上,对流言不由得信了两分。 恰在此时,一道金光从窗外照进来,正正好落在梅妃孩子的身上。 小婴儿被金光所吸引,伸手去抓,咯咯笑了起来。 皇上一时有些怔愣。 但身旁的侍卫很快反应过来:“出去看看!” 然而,侍卫和太监们衝出去,外面却什么人也没有,只是一个稀疏乱糟无人打理的花园罢了。 跟育婴所的其他处所,没什么两样。 有人找到一口枯井,但是搬开井盖一看,里面已经填实了,別说人了,就是连只猫儿都钻不进去。 侍卫们回来,皇上正低头看梅妃的孩子。 这孩子吃得饱足,睡得好,精神好,见到皇上竟然也不怕,还敢伸手去抓皇上的手指。 皇上眯起眼,逗弄了片刻,头也不回地问侍卫:“外头如何?” 侍卫抱拳行礼:“回皇上,外头什么都没有,这光……似乎真是天上所来。” 皇上冷哼一声:“不过雕虫小技罢了,琉璃、金银,皆可反光。” 是倒是,但…… 侍卫迟疑道:“可是卑职瞧著,方才那道光,跟琉璃反光不大一样,反倒像日光,柔和均匀。” 皇上没吭声。 他当然也看到了,的確跟反光不一样。 这要是在別的东西上出现,他便会挪来当“祥瑞”,安在自己身上。 但是,这偏偏出现在一个冷宫废妃的孩子身上。 皇帝又不想立梅妃的孩子为储君,要这祥瑞有何用? 不能为他所用者,再是祥瑞,只要他说不是,就不是。 只是,皇上心中也有疑虑,因为眼前的婴孩,虽然不如宫中传言那样金光闪闪、白嫩可亲,但的確也不是出生时那样黄澄可怖。 而且也不知道为何,婴孩的手抓上他的手,他竟真觉得纠缠他许久的头痛,的確减轻了一些。 这不必侍卫確认,甚至也没有明显的徵兆,是完全属於他自己的感受。 片刻之后,皇上带著眾人离开。 並未留下对梅妃之子的任何言语。 而桂嬤嬤则悄悄將梅妃之子摇篮下的一小盆东西,倒入马桶之中。 这东西是常嬤嬤拿来的,让她在皇上亲临育婴所时点燃。 桂嬤嬤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她提前试过几次,並无异样,只是觉得精神似乎清明了些。 这才壮著胆子,在皇上来时用了。 当晚,养心殿头一次没有招太医和钦天监看病驱邪。 听养心殿的宫人说,皇上白日里去瞧过“金胎”之后,头痛大大减轻,精神明显见好。 而另一边,常嬤嬤已经去给简星夏匯报进展了—— 第397章 生薑红糖水 “庄主!那薄荷精油果然提神醒脑,只是味儿大,但奴婢混入其他薰香中,便察觉不出了。” 简星夏夸常嬤嬤:“干得好!” “还有,奴婢果然在茅厕附近的墙根找到了白硝,点燃后奴婢倒是没瞧见什么『氧气』,但確有庄主所说的灵台清明之效,连桂嬤嬤都说解乏。” 简星夏嘿嘿笑,那可不是么,硝石燃烧会產生氧气。 这相当於给一氧化碳中毒的狗皇帝做氧疗啊! 虽然便宜了这狗皇帝,但是如果能给梅妃和小哥儿带来一些助益,让狗皇帝尝到点儿甜头也是好的。 果然,从皇帝去了育婴所之后,育婴所里的孩子待遇就好了起来。 其实他们原本就该有这样的待遇的,只是上头不重视,下头就层层盘剥,加上不少人欺负小孩子说不清楚话,更不会好好待他们了。 但现在皇上亲自去了育婴所,这就代表上头有重视了。 没两天,只有一个奶嬤嬤的四皇女,也迎来了欠缺的第二个奶嬤嬤。 而梅妃之子的两个奶嬤嬤,被查出来身子有异,还在宫中怠惰,被各打了四十大板扔出去了。 重新配备的两名奶嬤嬤,听说是皇上亲自瞧过的。 不过常嬤嬤不信,她让桂嬤嬤帮忙瞧著,若是有问题,就想办法打发出去,或者买通了让她们不必亲喂,只挤出奶来,交给桂嬤嬤就行。 幸好桂嬤嬤说没问题,常嬤嬤这才让奶嬤嬤开始餵养梅妃的孩子。 接下来,简星夏又问:“带回去的凸透镜和凹透镜会用吗?” 常嬤嬤点点头,虽然她觉得这两个名字很奇怪,但是好在凹凸二字她还是认识的。 “先用凹透镜聚集四周阳光,和奴婢点燃的灯光,聚集到一点之后,再用凸透镜照出去,那光线便又柔和又清晰。” 简星夏点点头,这可是她花大价钱定製的套镜。 单一的聚光吧,容易產生灼烧,对小宝宝不好。 只有把光线都聚集到一点,再用专用的凸透镜折射出散射的光束,才会既柔和又清晰。 而且明显跟金属琉璃的反光区分开来。 简星夏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就问起来:“那泡泡水有没有留下痕跡?” “没有没有,奴婢吹不出几个成型的,大夏天的,泡泡破了,水印一会儿就干了,没留下什么痕跡。” “奴婢让养心殿的太监传出谣言之后,都没人敢细看那水,生怕被淑妃的鬼魂缠上了……” 反正受苦的是皇上,下头的人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简星夏感慨一声:“看来这皇帝確实做了不少坏事,不怎么得人心啊。” (备註:以上计策的原理是成立的,但实际操作是需要相对严苛甚至极端的环境,成功率极低。本文仅用於剧情推进。) …… 与此同时,冷宫里的梅妃也在被人真心实意地奉为“祥瑞”。 常嬤嬤工钱高,她隱秘地带了许多药物回去,偷偷交给梅妃。 冷宫里从前朝到是当今,足有七八十名因为各种原因被罚禁足、断定为不祥、神志疯癲、身体病弱的女子。 这些人在冷宫之中,得不到照料,状况一日比一日更差。 几乎是吊著一口气,才能活到现在。 不说別的,只说体寒一项,几乎是人人都有。 平日里都手脚冰凉,遇著月事来了,更是一多半的人都要痛得哀嚎、打滚。 这也是冷宫里经常传出“无端”惨叫的缘故。 不是无端,而是冷宫里的妃子们,每日都在经受苦楚。 简星夏从村里买生薑,五斤只要十五块钱,加上两包红糖十块钱,一共二十五。 只占常嬤嬤每日工资的十分之一不到。 常嬤嬤带回去之后,又通过梅香苑侧门的吴嬤嬤,送了一个小炉子,和一个大陶罐进去。 自那天起,梅香苑里阴冷的气息就大变样了—— 但凡能动的嬪妃们,都爬起来,满院子找柴火、落叶。 以前都嫌院子里那几棵大树无人打理,秋天落叶飘得到处都是,屋顶和廊下都积满了落叶堆。 但从现在开始,落叶枯枝是宝贝了。 大家纷纷动起来,用捡来的枯枝落叶生火,大陶罐架上小炉子,红糖生薑水,昼夜都熬著。 刚开始的时候,梅香苑里连完好的碗都没几只。 大家都是一个人喝了之后,將碗传给下一个人,让下一个人用。 但即便是这样,一锅生薑红糖水,也传递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生薑驱寒,热水带来暖意,红糖的香甜既能让身体產生热量,又能大大舒缓沉闷的心情。 只是一碗生薑红糖水,就能让梅香苑里的女人活过来。 满院子的枯枝落叶被收集起来去烧火,露出布满灰尘和泥土的地面,慢慢的,就有人拿著枯枝当扫帚,去清扫。 墙角的青苔,也有人清理了。 常嬤嬤每日去梅香苑,都能感觉到梅香苑的变化。 甚至还有人清理过她日常出入的枯井——幸好是枯井,大约在別人眼里,是被填实了的,所以只清理了井沿,没有人下去。 但即便她们清理出来,梅香苑里的井也是不能用的。 怕冷宫里的妃子跳井自杀,冷宫里的井早就被填了。 连熬生薑红糖水的水,都是常嬤嬤一桶一桶送来的,幸而夏季雨水多,冷宫里的妃子们也都想办法收集雨水,澄清后煮来喝。 就这么的,大家的身体竟然都有所好转。 梅妃的身子也好多了,常嬤嬤每日都来给她送药,又细细询问她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只要梅妃说,次日常嬤嬤必定就会带著对应的药物来。 常嬤嬤甚至学了些手法,帮梅妃疏通肿胀。 按了一次之后,梅妃当天晚上就没有被胀痛折磨了,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 梅妃很是惊奇,问常嬤嬤:“嬤嬤,这手法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常嬤嬤支支吾吾地道:“是从一位护师傅那里学来的。” “护师傅?”梅妃疑惑,“这姓我倒是没听过。” 常嬤嬤心道,她也没听过呀。 但是庄主拿著黑镜子,跟她说的:“常嬤嬤,这是三甲医院的护士教的疏通手法,嬤嬤你学学,或许可以给梅妃缓解一些不適。” 常嬤嬤心想,护士,大概就是就是护师吧?姓护的师傅。 虽然不知道这个三甲医院是个什么医院,有没有太医院厉害,但是庄主说行,那肯定就是行的。 第398章 梅香苑变化 不光常嬤嬤学,梅妃也学。 常嬤嬤在山庄上学了好多疏通肩颈、缓解头痛压力、腿脚静脉曲张的手法。 回来都教给梅妃。 又带了许多药来,大多都是药油和药丸。 因为庄主说,中药除了汤剂,就数药油和药丸多。 庄主挑了一些常见病痛对症的药油和药丸,將功效和用法一一教给常嬤嬤,常嬤嬤再教给梅妃。 岑太妃和丽嬪是最先享受到的人。 岑太妃年岁大了,身上多少都会有些疼痛的地方。 梅妃先是给岑太妃涂上什么虎骨油,然后再用从常嬤嬤那儿学来的手法,给岑太妃按摩。 按著按著,岑太妃的疼痛竟然真的大大缓解了。 丽嬪也是,丽嬪虽然不需要按摩,但是丽嬪的问题反倒严重些—— 两年前她被烫了喉咙、割了舌头送进冷宫,一直发炎得厉害。 后来是硬生生熬了出来,但是只要再受凉,或者每月月事將近,伤口处就还会发炎。 丽嬪受折磨已久,只是这冷宫里,太医是不会来的,也不会有药物。 但是梅妃有。 丽嬪吃下一粒梅妃给的糖丸之后,发炎的伤口就好多了,连吃三日,炎症全消。 梅妃又惊又喜,不知道常嬤嬤哪里来的这样神奇的手段。 但常嬤嬤心里却是一边高兴,一边又有些沉痛。 原来,她们在大应朝受的这许多苦楚,其实不必受的。 宫中之人,遇病靠忍。 要请医士药吏来,便要花上半生的积蓄和心血。 为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因皇帝老儿他们不许百姓知晓医理,不许百姓懂得救治之法。 可是在山庄上,庄主说,她们那里有《家庭医学全书》、《百姓用药指南》、《常见病例三百问》、《全民医学》、《看病不求人》……各种医书。 所以,庄主常常说她不通医理,可是庄子上的每个人都知道,只要身体不舒服,告诉庄主,她肯定有办法。 常嬤嬤自以为已经经歷了大半辈子,再有任何事都不会引起她的心绪波动了。 可这些时日,她时常觉得过去都白活了。 原来,很多医理不是那么难的。 只是有的地方,实行“愚民”之术,不肯让普通老百姓知晓半点儿,只肯让手握皇权的人享受。 而有的地方,却是恨不得掰开了嚼碎了,用各种方式提醒老百姓知晓最近容易犯、容易染上的病症,该如何就医,如何求药。 常嬤嬤回首半生,她在宫中认识的人,病死的,不计其数。 而有些病,原来只是这样简单就能治好! 常嬤嬤泪流满面,只恨自己去山庄太晚,如今才知道,竟糊涂过了大半生。 “不、不晚,如今有梅妃和哥儿,只要我们使使力……总会不一样的!” 常嬤嬤的心態,也影响了梅妃。 如果说常嬤嬤在山庄上学了十例常见病的治疗方法,那梅妃至少也学会了五例。 而隨著梅妃接触的冷宫眾人的伤病案例越多,她便越能明白常嬤嬤近日常常失態的缘故。 而梅妃单纯烂漫的性子,也转变了不少,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会。 梅妃因为不懂医理,被人陷害沦落至此,比任何人都知道,常嬤嬤教给她的东西有多重要。 常嬤嬤心疼地感受著梅妃的变化,惊讶於梅妃的成长,同时,也终於放下心来,终於能够对梅妃说出山庄之事了。 梅妃久久沉默:“这世上……竟真有这样神奇的地方?”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常嬤嬤这段时间对她和冷宫眾人的救助,根本不是一人之力所能做到的。 但突然听到山庄的存在,梅妃还是很惊讶。 但她天性纯善乐观,很快又高兴起来:“这世上合该有这样的地方!能够救助许许多多陷入绝境的人!” “嬤嬤你心善,才有这样的大机缘,我们也跟著你受益!” 梅妃捂住嘴巴,眉眼里有从前的善良,也有如今的沉稳:“我绝对不会对外说的。” 常嬤嬤欣慰地点点头。 她信梅妃。 这段时间除了本就知晓她的岑太妃和丽嬪之外,其余人都只將异象联想到梅妃这里 梅妃,也是成长了。 …… 很快,冷宫也不一样了。 在育婴所出现金光之后,梅香苑也出现了金光。 宫中各处都有传言,说梅妃是金身娘娘下凡歷劫,普度眾生来的。 如今已经在冷宫积攒了功德,所以金身重现。 有“金胎”的传言在前,宫中眾人几乎毫无抵抗就接受了梅妃金身娘娘的传言。 掌事的大太监还没来得及反应,皇上就亲临了梅香苑。 跟他意想中的不同,梅香苑除了破败一些之外,毫无颓气。 所有的宫殿和院子都乾乾净净,窗明几净,便是破损的窗户,也被人用洗净的旧纱幔蒙上了。 宫殿之內,一张张稻草垫铺得整整齐齐,虽然没有被褥,但是稻草管够。 皇上瞥了一眼梅香苑的掌事大太监——冷宫妃子按例也是有份例的,不至於连被褥都没有。 大太监冷汗滴了下来,但心中又有所不忿——他怎么对待冷宫中的人,还不是看上面的態度? 皇上现在给他玩这套,纯属钓鱼执法。 而冷宫里的妃子,也不復从前的疯癲病弱模样。 一个个的,虽然看著还是瘦削,但眉眼清明,活动如常。 就是主殿花园里的十几个弃妃看著怪怪的—— 她们嘴里念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跟著拍子,一会儿迈步,一会儿撤回,双手一会儿高举,一会儿放下。 看著奇怪,但又有种莫名其妙的活力。 跟著皇上一起来的老太监是常嬤嬤的熟人,见到这景象,不知道为何,感觉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似乎也想动上一动。 这些人太过专注,竟然连皇上进来都没察觉。 一个个的,甚至练得微微出汗。 直到发现皇上一行人,大家才骤然一惊,连忙停下,避过到一旁。 皇上也是一愣—— 从前他的仪驾甚至只要从梅香苑附近路过,都能听到里面的妃嬪鬼哭狼嚎,哭喊著要他恕罪、要他饶命,放她们离开冷宫。 可现在冷宫里的妃嬪见了她,除了惊讶,却並无什么触动。 她们就那么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避讳地垂下头。 可皇上觉得,她们身上分明有一股强烈的“不规矩”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感觉不安。 第399章 离开冷宫 皇上在偏殿厢房见到了梅妃。 就在他迈步进入偏殿的时候,他亲眼见到了一束柔和的光亮,扫过偏殿厢房,继而消失不见。 侍卫和太监们机灵地四下查找。 但常嬤嬤早就躲进了除了她,无人能进的枯井里。 搜寻一无所获,皇上倒是也没责怪侍卫和太监,毕竟最近这些时日,他已经经歷过好几次这样的景象了。 太监推开偏殿厢房的门,屋里,梅妃竟然静静平躺在床上—— 没有像皇上预料中的一样,做些装神弄鬼的招式。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梅妃,梅妃睁眼,似乎还在梦里,看著皇上,一时有些呆愣。 “皇上?是我做梦了吗?” 皇上心里微微一松。 梅妃这样,分明还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女人。 皇上心里对梅妃是有愧的,他知道梅妃是被人陷害的,只不过,一个毫无家族助力的女人,又生下一个怪胎,不值得他去查明真相罢了。 毕竟,他自己也不喜欢看到那个怪胎,不喜欢看到哭哭啼啼的梅妃。 然而,现在那个怪胎成了金胎,纵使皇上不信,但的確每次在金胎身边待著,他就舒服几分。 次日睡起来,也不会头痛欲裂。 现在梅妃又並无啼哭,一如从前他忙於宠幸別的妃子,间隔许久再到梅妃寢宫一样。 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子,又无任何助力,对今日头痛的皇上来说,再合適不过了。 皇上在架子床边坐下来,问梅妃:“听说你学了些推拿之法,在冷宫里甚是出名?” 梅妃老实答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哪里会推拿,就是有一日做梦,梦里,有神仙说有一位尊贵之人近日正饱受头痛之苦楚,神仙便传授了臣妾这么一个法子。” 皇上不语,只是转过身:“你且试试。” 梅妃便跪坐在床上,替皇上按摩。 梅妃身上带著一股清凉的香气,加之按摩,皇上舒服不少。 片刻之后,皇上转过身来,问梅妃:“你可怨朕?” 梅妃垂眸:“自然是怨的……” 皇上的脸色绷起来,但梅妃却接著说:“皇上,我的病都好了,怎么皇上现在才来接我?我都好久没见到皇上了……” 皇上一愣,这才想起来,当初把梅妃扔进冷宫,自然不会打著“邪祟”的名义,而是假借梅妃產后身子不好,送入梅香苑“休养”罢了。 皇上看著梅妃,心中升起几分怜爱来。 但更令他心思触动的,还是刚才梅妃的手法,的確大大缓解了他的头痛。 皇上什么都没说,带著人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日,皇上竟又来了,也不言语,就是让梅妃按摩。 梅香苑的掌事大太监嚇死了,连忙派了不少人来重新修缮宫殿。 又依照份例,將冷宫各位妃子的床褥衣裳鞋袜补齐,每日送来的饭食也都正常了…… 梅香苑里的人都纷纷念叨:“果然梅妃就是命好之人,从她来梅香苑之后,日子果真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大太监呸的一声:“这分明是我的……不,是皇上的恩典,你们怎么谢起梅妃来了!” 冷宫里的妃子可不管这些:“就是梅妃带来的好运!” 狗皇帝没来之前,她们就托梅妃的福,过上了能喝生薑红糖水,能睡稻草垫,能吃上米饭饼子,甚至还能缓解病痛、养身健体的日子了。 跟狗皇帝有什么干係? …… 如此一连数日,直到宫中便传来旨意,说梅妃休养得当,病体痊癒,即日迁出冷宫,入主金暉殿,仍居妃位。 同时,梅妃所生之皇七子,也从今日起,迁居金暉殿,由梅妃抚养。 梅妃欣喜接旨。 冷宫眾人前来贺喜,大家心里五味杂陈,但终究还是庆贺和祝福的多。 “梅香苑从先帝时起,这么多年,一共也就出去了三位妃嬪,你是第四位。” 说不羡慕嫉妒是假。 但梅妃在梅香苑时带给她们的改变和希望,让她们真心祝福梅妃。 “出去之后好好过吧!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练这个什么『光波体操』的。” 岑太妃看著梅妃,眼中有担忧。 她还以为梅妃经歷了这一遭,对皇家的秉性应该有所了解的。 她很想提醒梅妃,不要相信狗皇帝,但看著梅妃欢欣的模样,到底是没说出口。 罢了,皇宫之中,欢快的时候又有几次呢? 倒是丽嬪,抓著梅妃的手,哭的不能自已。 张著嘴巴咿咿呀呀地说:“你以后记得带一摞饼子来看我们啊!” 这下梅妃也哭了:“我会的!我还会带肉饼子来看你们!” 岑太妃瞪丽嬪:“怎么说话的!” 丽嬪委屈巴巴的,赶紧呸呸呸:“说错了,你不能再来了,小梅子,你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啊!” 梅妃哭得更厉害了。 …… 这一晚,梅妃住进了金暉殿。 连七皇子也带著两个奶嬤嬤住了进来。 本来梅妃还想让桂嬤嬤也来的,但桂嬤嬤摇头:“多谢娘娘好意,但奴婢在育婴所待久了,早已习惯了育婴所,倒是不习惯伺候贵人们了。” 站在漩涡中央,就永远没有安寧的时刻。 梅妃明白之后,便不再恳求。 晚上,皇上来了,陪同梅妃一同用餐。 据皇上身边的太监和侍卫们说,皇上在金暉殿龙顏大悦,还亲自抱了七皇子。 另一边,常嬤嬤在养心殿跟老太监说:“今晚皇上回来,你便不要点薰香,也不要关闭门窗,只滴几滴这个精油在水里便可。” “我晓得,”老太监点头,“皇上每次去育婴所和梅香苑回来,我都是不关窗,少点香的。” 不再缺氧,头痛减轻,把皇帝拿捏得死死的。 常嬤嬤给老太监的药油,也从红花油升级为了虎骨油,彼此心领神会,合作愉快。 第400章 採购缝纫机 当晚,皇上没住在金暉殿。 常嬤嬤便入夜前来。 她见梅妃抱著七皇子逗弄,心里跟岑太妃一样,都担心梅妃这样单纯的心性,会不会又被皇上蛊惑了。 结果梅妃一见常嬤嬤,就先说了:“皇上果然做多了亏心事,晚上不敢在养心殿以外的地方睡觉。” 常嬤嬤听了,便知道梅妃心里有数。 梅妃抱著七皇子,突然给常嬤嬤跪下了,把常嬤嬤嚇一大跳。 “娘娘,使不得!”常嬤嬤赶紧去扶梅妃。 梅妃將脸与她的孩儿贴贴:“嬤嬤,这一跪是应当的,若不是你,我们母子都活不下来。” 能够重新抱著自己的孩子,梅妃对常嬤嬤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 常嬤嬤扶起梅妃:“奴婢没做什么,小主若要谢,便谢庄主吧!” 梅妃郑重地点点头:“嬤嬤,我晓得的。” 说著,又有些感慨:“只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缘见到庄主,亲自同她道谢。” 常嬤嬤笑道:“该是有的,奴婢已经將小主的闺名告诉庄主,庄主说了,等她有空的时候,就会召见小主。” 只不过,庄主说的这个“有空”,倒不是指时间上的有空,而是指名额上的有空。 …… 这些日子,常嬤嬤每日两边穿梭,简星夏也是忙得飞起。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借用林三娘的名头,开了缝纫二班之后,山庄的成衣生意就开始做起来了。 首先售卖的就是常嬤嬤打过版的那一套样衣。 常嬤嬤將大中小三个尺码的衣服都製作出来了,汉服宽鬆,三个尺码已经足够满足不同体型的客人。 於是简星夏就將拖延许久的成衣生意重新上架。 刚上的五套,一抢而空。 简星夏错愕不已,但抢到的顾客说:“588一套的汉服,抢到就是赚到!” “588一整套,带中衣带裤子带比甲,还要什么自行车!” “就是啊!而且还是全网独家,我在別家都没看过这种江湖风的汉服!太好看了!” 简星夏收钱收得手软,五套588,净收入2940元。 没有投入就没有產出,简星夏立刻求助赵美花:“美花姐,你上次买的那种小缝纫机还有没有连结啊?我想买。” 赵美花那叫一个激动:“买什么!我那台夏夏你儘管用!要是不好用,我这就把我这台专业的送过去!” 真是的,还说什么自己买! 赵美花都觉得简星夏太客套了,她的不就是简星夏的? 最近这半个月,山庄的客人多,她家民宿的四间房,天天满房,60一间,四间240到手。 而且她还负责其他民宿的检查工作,虽然一个月只有几百块,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个月不得小一万啊? 赵美花做梦都想不到,在村里一个月能挣这么多。 而且这还只是她自己家,和她的本职工作。 她现在还有副业呢—— 有村民家里有空房间,但是不会打理,或者没空打理,乾脆请赵美花来帮忙。 村民出房子,赵美花负责备房和清洁,六十块钱,扣掉村里收的六块钱“售后保障费”,剩下54,村民得40,赵美花一间房还得14块钱呢! 现在才半个月,赵美花前前后后赚了五千多了。 別说那台几十块钱的玩具缝纫机了,就是家里这台,只要夏夏想要,赵美花二话不说就能送。 送完她都不亏。 听见赵美花恨不得立马衝上山来送缝纫机,简星夏赶紧拦住她。 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我在山庄上要开设特色课程,教游客製作一些手帕啊、古风手机包什么的,不用太好的机器,要那种生手弄坏了也不心疼的。” 真上几千块的机器,简星夏也怪心疼的。 听见这个,赵美花立刻就把连结发了过来:“我买的是这个型號,二號连结的。” “不过夏夏,你要是给游客生手用的话,可以多加一点钱,买这个型號的。” 赵美花又发过来一条连结:“这个型號的断线率都好很多,而且多几种针脚,包边效果也好。” 简星夏看了下,不贵,两百多块钱。 她这2940元,刚好够买十四台,供两个缝纫班的学徒和师傅用。 剩下的零钱,简星夏发了个88的红包给赵美花——赵美花一个劲儿地让夏夏不用把她那台小缝纫机还回去,简星夏也不好白占赵美花便宜。 加上有赵美花帮忙,给她的连结肯定是物美价廉的,说不定比她自己做功课找的都好。 省了不少时间,简星夏觉得应该发个红包给她。 “谢啦,美花姐!” 赵美花哪里肯收啊,直接给退回了。 结果没一会儿,齐珊给她发来了:“夏夏说她买了你的缝纫机,你不肯收钱。” 齐珊语重心长地道:“美花姐,我知道你好强,但是不收钱可不行……你不收的话,以后別人给夏夏帮忙、给夏夏送东西,收还是不收?” “哎呀!”赵美花急得拍大腿,“不是夏夏说的那样!” 齐珊就问她:“那夏夏是不是买下你的缝纫机了?” “是……但也不算,那是我送她的!”赵美花道。 “那不就是了?”齐珊不赞同,“我们就是要杜绝这种风气啊!不然个个都说送给夏夏,这不是让夏夏为难吗!” 赵美花:“……” 齐珊把赵美花退回去的红包又发了过来:“连陆阿婶家的菜都是算钱的,美花姐,这钱你一定要收下。” 赵美花只好收下了。 这话真是说不清楚了。 …… 有了缝纫机,缝纫班的装备鸟枪换炮。 常嬤嬤花了一天適应新机器,又花了两天,仔细教给她的学徒们。 学徒们一开始没见过这样的机器,生怕弄坏了。 但等到机器走起来之后,个个都爱不释手。 以往大家还老老实实,按照上课时间下课时间的规定作息,但现在,不管是谁,只要来了山庄,第一时间就往班里冲。 打开机器就开始缝。 反正样衣已经打好版了,桃丫杏丫两个小师妹每天负责给大家裁好布,准备好辅料。 大家踩起缝纫机来,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简星夏瞧著,觉得这玩意儿对她们来说,大概就像是用算盘算帐,和用计算器算帐的跨越吧。 效率那是翻倍翻倍再翻倍。 简星夏的成衣生意也是红火红火更红火。 第401章 商城任务一 开了两个缝纫班,简星夏想招的人,全都能招来了。 每天除了轮班去前头民宿帮忙之外,剩下的人在缝纫班课室里,马不停蹄地开工。 做一套三件式的汉服,除去打版、配色等设计的时间,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剪裁时间。 桃丫和杏丫现在在山庄上的时间,除了学手艺,余下的全用在裁布上。 两个人一天能裁出八到十套衣服所需的布料来。 剩下的缝纫,根据熟练程度,需要4个小时左右。 常嬤嬤这样精通缝纫,只需要適应机器,其余诸如捏褶、整理襠缝、调整肩平等手艺,已经烂熟於心,两个小时就能缝製出来一套。 但新手就不一样了,孙冬娘如今可以大约做到四五个小时缝製出来一套。 其余人则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新人刚来时,两个人一块儿,將上衣、裤子分开做,一天才能凑出一套来。 但即便这样,除去每天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学习、练习指导时间,山庄的学徒紧赶慢赶,也能保证平均產出一套成衣来。 缝纫班除去桃丫杏丫和三妞,其余学徒九人,师傅两人。 缝纫衣服的速度,差不多相当於桃丫杏丫裁片的速度。 简星夏便让她们每日大中小號各做三套。 衣服简星夏就不往网上掛了,而是掛到大厅的墙上。 保证前来游玩的客人能够享有优先购买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当天没卖完,简星夏才会在朋友圈“限量”发售。 你別说,这个模式带来的好处还不少呢! 一个是游客越发觉得五十元的门票超值——这相当於他们拥有了优先购买权!而且可以第一时间取到成品。 第二个呢,简星夏一直担心暑假结束,旅游热度过去,山庄就会重归冷寂。 但她这个微信群和朋友圈限量发售搞起来之后,愿意进群和加她的游客更多了。 而游客们在群里聊天,互相发山庄的美照和奇遇,又引得老顾客故地重游,新游客也获得了更多的真实分享。 因而后面一段时间,工作日的人都没少到哪里去。 衣服卖出去了,一天轻而易举挣个五千多,这还是没开定製的情况。 门票也不错,一天游客从原来的日均七八十到一百上下,变成了日均一百到一百四十人上下。 简星夏收钱收得手软,一天光门票钱,又是五千。 再加上饭食,进来吃饭的人,平均两餐是要吃的,不加菜的话,也能卖到七八千。 再加上水果、露营、盥洗室、零售等零零散散的收入,简星夏每日的营业额在两万到三万之间。 但对简星夏而言,最大的成本就是食材成本。 大棚不需要她操心,只需要定期补充肥料。 汉服上,说实话,除去人工,剩下的布料辅料其实花不了太多钱。 现在山庄主卖的江湖风套装,本来就是用碎布拼凑的。 成规模之后,简星夏改成了正经的棉麻布料,但也没花多少钱。 一套汉服的售价,够买十套汉服的布料了,要是还缺点儿,碎布头缝製的小挎包卖一卖,马上就够了。 半个月的时间,简星夏支付掉人工、食材、物料的成本后,净余额首次来到了三十万。 有零有整,342788.5元。 简星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虽然每天收钱的时候,已经知道山庄很挣钱了,但是等到这会儿算帐的时候,简星夏还是被自己的財富惊讶到了。 简星夏记得梁程程说起过,她们家集团旗下的饭店,一个月的净利润也只有十万。 门店拿六成,集团拿四成。 她这山庄,开了一个月了,利润顶得上三家饭店的利润了。 简星夏美滋滋地想著。 不过也只想了一小会儿,因为简星夏很清楚,她现在能盈利,大头都是系统给的。 蔬果大棚每天能卖两三千到四五千,至少贡献了三分之一的利润。 剩下的,就是人工。 如果按照目前平均厨房四个人,村子里备菜的算两个人工,那就是六个人工。 服务员加后勤小胡六、赵美花之类的,算六个人,大家轮流当。 製衣因为山庄学堂的时间限制,算一半人手,大约是七个人。 总计十九人,加上简星夏,正好二十人。 如果都按现代人的標准发工资、买社保、管吃住……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利润,估计也去得七七八八了。 厚著脸皮说,算简星夏挣了零头42788.5元。 要真细究起来,是现有系统和古人带来的规模和客流,她才能挣到这四万多块钱。 不然,一个山旮旯里的农家乐,哪里能够有如今的景象。 简星夏决定购买一个永久性临时工名额。 她现在如果没有奖励名额,每天只有两名临时工,真是不够用。 每天都要从缝纫班和竹编班调人过来。 多买一个,至少能够减轻一些压力。 …… 山庄正常营业,每天会奖励一点经营值,这半个月,加上之前攒的,已经有20点了。 简星夏决定掏出十万元,兑换10点经营值。 凑齐30点,正好可以购买一个永久的临时工名额。 就是不知道系统会怎么收钱。 简星夏心里揣著疑惑,在山庄的虚擬经营面板上选择了兑换经营值的服务。 【庄园主是否確认选择使用十万元当前世界当前国度货幣,兑换10点经营值?】 “是。”简星夏按下虚空中的按钮。 系统很快刷新出一条通知—— 【商城任务一:庄园主开启商城经营值兑换服务,本次兑换额度:10点经营值,本次兑换物:十万元人民幣。】 【请庄园主於24小时內,將十万元人民幣,用於改善或救助当前世界的环境以及生物。】 【注意!鑑於当前世界的部分捐献行为不受监控,捐献款项未必能全部用於改善或救助事业,建议由庄园主本人进行直接救助行为。】 【如捐献后,该笔款项未用於救助事业,將视为无效行为,不可兑换相应经营值。】 第402章 救助开始 “什么???” 简星夏心臟通红,但两眼一黑。 “先前没说兑换是这么个兑换法啊!” 24小时!10万元!用於救助生物或者改善环境! 还必须得她本人亲自救助! 捐款给平台都不行! 简星夏知道系统发布的任务紧,但是这也太紧了! 关键是,她还没有一次性花过这么多钱呢! 別说有限制了,就是没限制,她买东西,除了车子房子,只怕都不知道要买什么才能花光十万元! 现在还要求必须是用在救助生物和改善环境上。 系统的“沉浸式”,而非“引导式”任务体验,让简星夏泪流满面—— 什么都要她自己触发了,才会公布相应规则。 如果她没有想要僱佣人,是不是一开始桃丫就不会来到山庄? 也就没有后面的僱佣系统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她不多僱佣几次临时工,是不是也就没有后面的正式工编制了? 如果她不考虑山庄员工的兑换储蓄需求,那个兑换系统好像也不会出现。 简星夏拧著电三轮的把手,眼泪哗哗的—— 这对她一个疲於奔命只为上学和果腹的小女孩来说,根本不公平好吗! 但此刻她顾不上埋怨系统,只將山庄民宿和学堂交给林三娘和常嬤嬤管著,自己骑著小三轮,拼命往山下奔。 幸好,幸好! 简星夏有一个自己的“待办清单”小本本。 上面记录了她想做,但是还没有能力、没有时间去做的事。 本来只是想著自己在系统的帮助下有钱了,將来可以慢慢去实现的。 但现在有一小部分事情,可以提前了。 简星夏第一时间衝到小胡六家。 春辉婶半个小时前才刚从民宿厨房下班回来,才跟小胡六一起,把小胡六的爸爸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见到简星夏急匆匆下山来,一家三口都是一愣。 春辉婶著急地比划著名手势,让小胡六翻译。 小胡六赶紧问:“夏夏姐,是不是山庄有事儿?是要我还是要我妈妈去帮忙?我们现在就可以去。” 小胡六的爸爸自从受伤后,很久都没有见过外人了。 但是从小胡六的口中,还有春辉婶的手势里,他早就知道了夏夏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也哑著嗓子开口:“你们去帮忙,不用管我……” 他还有手,只是受伤后没有做好康復,力气不大。 加上家里没有轮椅,所以日常行动都是用家里原本的木头凳子辅助的。 没有人在,他一个人想要挪动,是非常艰难的。 尤其是他现在在院子里——原本春辉婶和小胡六只是想让他出来晒晒太阳,现在他们都离开,就意味著小胡六的爸爸要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接受路过人们的目光。 小胡六和春辉婶都知道这对小胡六的爸爸意味著什么。 春辉婶眼里不由得泛起了泪光,但她还是飞快地把家里的围裙一摘,挎著篮子,就要跟简星夏走。 简星夏抬手擦了擦眼睛,她笑笑:“从山上跑下来,出汗了,眼睛有点不舒服……” 小胡六静静地看著她。 夏夏姐在说谎,她骑的又不是人力三轮,是电三轮,从山上下来,哪里会出什么汗。 但小胡六没说什么。 他知道別人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一家,就是因为知道,才会选择輟学打工。 小胡六垂下了头。 但下一秒,简星夏却喊了他的名字—— “胡柳,你回学校上学吧。” “啊?”小胡六抬头,不知道怎么突然说到上学的事儿了。 简星夏来的匆忙,路上只急匆匆打了个电话给齐珊。 齐珊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她是真跑,都跑出汗来了。 齐珊到的时候,刚听到这一句,呼哧带喘地说:“对!胡柳,你去上学吧!” 小胡六懵懵的:“我不上学啊,我干嘛去上学?我要去打工……” 简星夏笑道:“我给你出学费,还有你爸爸的康復费用,我都出了。” 本来听到出学费,脸上扬起希望的春辉婶,听到后面半句,夏夏说连康復费用都出,赶忙摇头。 他们一家已经接受了简星夏太多的帮忙了,简星夏再这么做,他们实在受之有愧。 春辉婶拉著小胡六,让他比划:“谢谢夏夏,我们都在赚钱,已经赚到一些钱了,我会让小胡六回去上学的……妈!” 小胡六下意识翻译,翻译到这里,才反应过来。 春辉婶拍拍小胡六,让他继续说:“小胡六爸爸的康復费用,我也在攒,等攒到三千块,我们就能进行第一期的康復了,夏夏,谢谢……” 齐珊没忍住,哭了。 简星夏递东西给她擦眼泪。 齐珊接过来一看,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夏夏,你这么復古的?” 擦汗擦眼泪居然用手帕! “啊……啊?”简星夏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拿错了拿错了,这是我自己用的,这个,纸巾给你。” 孙冬娘给她绣了一方手帕,不肯过兑换机,非要送给简星夏。 简星夏只能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带在身上,夏天擦汗刚好。 这一下,把齐珊眼泪都给整回流了。 她对春辉婶和小胡六解释道:“夏夏这个山庄开起来,是要交税的,捐款呢,能抵一部分税,夏夏想给你们捐款,这对双方都有益。” 虽然抵得不多,但多少也是个意思。 春辉婶和小胡六哪里懂这些啊,他们求证地看向齐珊:“真的?” 齐珊昧著良心点头:“真的!” 刚才夏夏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简星夏知道春辉婶和小胡六不会好好接受捐献的,必须要找个由头才行。 小胡六迟疑著,春辉婶拉著简星夏的手,脸上全是眼泪。 简星夏笑道:“我问过齐主任了,村里一直都跟学校保持著联繫呢,小胡六的学籍还在,直接去復学就行。” 齐珊作证:“真的!而且你们家的专项补助也申请下来了,学校给小胡六做了学费减免,他可以插班到高二,剩下两年所有的学杂费都免了,只需要交书本费,一学期大概两百多。” 第403章 任务真难 齐珊笑著道:“而且,学校免费给小胡六提供住宿,一个月还给六百伙食补助。” 这下不光春辉婶和小胡六惊讶,连简星夏都惊讶了:“全都减免补助了?” “对啊!”齐珊笑著打趣道,“你可占便宜了,原本要捐助好几千的,现在算下来,一学期两百多的书本费,两年四个学期……加起来一千块吧。” 齐珊觉得这是简星夏好人有好报的体现。 但简星夏却是泪流满面——怎么在最不需要打折的地方,给她打折了啊! 简星夏立刻转钱给齐珊,为了任务识別,標得清清楚楚,是资助小胡六上学的学费。 这种事齐珊也没必要跟简星夏客气,直接收了款。 小胡六和春辉婶还没来得及表达谢意,简星夏就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款项用途识別中……】 【任务进度通报:当前任务剩余时间:23小时35分钟,当前改善与救助行为支出:1000/100000元。】 成了! 虽然很少,但任务进度动了。 简星夏赶紧对齐珊说:“那我把胡六叔的康復费用出了。” 齐珊乐呵呵的:“医院那边我们也联繫好了,医院有专项的基金,帮助小胡六家这样的情况,他们已经免去了很多费用,现在一期康復费用,只需要自费1200。” 简星夏:“……” “1200就1200吧,一共要康復多少期?我先出几期。” 但齐珊却笑著转向春辉婶一家,对他们道:“本来夏夏不来,我下午也是要来的,我们通过市里的渠道,联繫上了爱心企业家,有爱心企业家匿名赞助了十期的康復费用。” 齐珊把列印出来的转帐记录拿给他们看:“刚刚打过来的。” 简星夏:“……” 头一次想花钱还花不出去了,做好事都有人抢著做。 关键是,这时机也太巧合了吧! 显得她好像收到什么消息,急匆匆地赶来图个名声一样。 这一串幸福的打击,给简星夏整得偃旗息鼓了都。 简星夏不死心地问:“那我捐献个轮椅,方便胡六叔活动,可以吧?” 齐珊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爱心企业家还捐献了轮椅,和適老化、適障化的生活、出行器具?” 齐珊给简星夏看她做的方案,从轮椅到升降床,淋浴间改造……全都有。 齐珊说:“我们上午收到消息就开始上网查找,先前没做这部分的准备,幸好轮椅厂家那边有其他对口单位的联繫方式,我们才刚把方案做出来,正准备给爱心企业家发过去呢。” 简星夏:“……” 不是吧! 难道这任务还完不成了? 简星夏捂住胸口,好奇怪,头一次没花钱,但也感觉心痛……心痛的同时,又有一些高兴。 “那我还能做点儿什么?”简星夏问道。 齐珊笑道:“那你问问小胡六吧。” 反正大面上需要的帮扶,村里都帮了。 小胡六和春辉婶自然是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夏夏姐,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想的好多了,再说了,我们自己还能挣钱呢!” 春辉婶现在在山庄上,六个小时100块,加班费简星夏一个小时给20。 这半个月,春辉婶每天都至少是八个小时,有时特別忙,会忙到十个小时。 她是个坚韧的女人,十个小时的洗碗、打扫的活儿,累不著她。 但这十个小时,却可以给她带来180元的收入。 这对她的家庭,是非常重要的收入。 简星夏正头疼呢,倒是听到小胡六在跟齐珊商量:“齐珊姐,能跟学校说说,我不住宿吗?” 虽然学校提供了住宿,但小胡六还是不放心。 就算家里有轮椅,妈妈一个人想要搬动爸爸,还是很困难的。 毕竟爸爸的手受伤了,现在抓握能力差,无法支撑起自己。 小胡六说:“我可以走读,早上把爸爸搬到轮椅上,晚上再搬回床上去,还能帮我爸洗澡,这样我妈的负担会小一些。” 春辉婶慈爱地看著儿子,胡六叔嘆了口气,他很想自己照顾自己,但奈何身体的伤病,不是他靠想就能解决的。 但是想起他马上可以去做康復了,胡六叔的眼里也多了一丝光芒。 齐珊迟疑道:“学校倒是没有强制要求住宿,但是学校在镇上,你这怎么走读?” 学校没有校车,就算镇上有公交车,也只到山外的大路上,不会开进村子里。 小胡六乐观地道:“我可以骑车到山下啊!” “那怎么行!”简星夏和齐珊齐齐开口。 两人相视一笑,齐珊说:“高中要上早晚自习,你还想走读,四五点就要起来,现在是夏天还好,冬天早晚怎么办?” 小胡六说:“我穿厚点儿就行了,没事的,齐珊姐。” 齐珊摇头,她看向简星夏:“夏夏,这个你能帮忙吗?” 简星夏看了看小胡六,又看了看自己带棚带空调的粉色三轮车,脱口而出—— “要不,我把三轮车给小胡六吧!” 小胡六嚇了一跳,这次轮到他说“这怎么能行”了。 简星夏说完,也反应过来了,连忙道:“我是说,我给小胡六买辆电三轮吧,他想买很久了,正好这次买上吧。” 嚇死她了!她刚刚才想起来,系统是让她花掉那十万块兑换经营值的钱,可不是让她做十万块钱的好人好事。 万一车子捐了,还不算在十万块里,那就惨了。 简星夏说:“就这么决定了,我给小胡六买……哦不,是捐一辆带棚的,还有空调的电动车,方便他上学。” 简星夏劝说小胡六:““人力三轮肯定是不行的,骑起来累不说,冬天冷,夏天热的。” “你骑著这个车去山下坐公交也好、甚至骑到学校也好,肯定方便很多,”简星夏说,“万一家里有什么事儿,有辆电三轮,你能及时赶回来,別的车可不一定能让你及时赶回来。” 小胡六一听这话,顿时不再拒绝了。 简星夏能理解小胡六想每天回家的心,她不会阻拦小胡六,只能想办法实现小胡六的想法。 要上学了,就不能像专职搬运工一样,每天出大体力了。 而且,简星夏顾及胡六叔的想法,没多说——换辆电三轮,胡六叔去做康復也方便。 不然,从山里出去,再去坐车,普通人只是稍微麻烦一点。 但对胡六叔来说,难於上青天。 公交车就不说了,又挤又顛,不適合轮椅人士。 就是计程车,只怕也要碰运气,才会遇到愿意载胡六叔的好心司机。 只有可敞篷可封闭的电动三轮车,才方便胡六叔出行。 第404章 体检?我不体检 简星夏还存著上次买三轮车的老板的电话。 她打过去,问老板一辆这样的三轮车要多少钱。 老板乐坏了:“才一个月,又买一辆?” 简星夏乐呵呵的:“对啊,我们村里有人看到觉得挺好用的,托我再买一辆,老板,我们村的电动三轮车需求可是很大的,看在我老带新的份上,便宜一点呀?” 虽然花钱任务艰巨,但所谓该省省,该花花,该討价还价的,也还是要討一討的。 老板在那边算了一下:“如果是你这个同款呢,我可以给你便宜400块钱。” “但是如果你要车斗加长的,本来还要加500的……看在你是熟客,还给我拉生意的份上,我就不加这500了。” 简星夏上次去买车,问过价,知道这个型號的价格。 可能不用加500那么多,但是老板肯跟她那辆一样价格卖,也是给了优惠了。 简星夏果断转过去7700块。 “老板,麻烦你帮忙把空调和后面的伸缩挡雨棚都装好哦,我晚点让人去取。” “好好好,你放心,很快,两个小时就能过来取了。” 老板喜滋滋地收了钱。 简星夏任务进度+7700,当前进度:8700/100000。 小胡六这里有村里和学校、医院、上级单位和爱心企业家接手了,简星夏就不多花时间在这儿了。 她有的是机会给春辉婶加工资,和僱佣小胡六当假期临时工。 齐珊原本还想留下,给小胡六一家好好讲讲到底有哪些政策的。 但是简星夏这任务紧,直接打包把齐珊也拉走了:“我这边比较著急,你先跟我走。” 齐珊稀里糊涂上了车。 等离开小胡六家有一段距离了,齐珊才问:“你这边急什么啊?山庄又有大动作?” 简星夏笑道:“一直都在动,就是东做一点,西做一点,不成规模。” 齐珊也不知道山庄的具体经营情况,反正看游客的数量,应该是还不错的,就也没多问。 反正简星夏的想法有些他们理解不了,但是没关係,配合就行了。 就简星夏开业这一个来月,齐珊他们简直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但凡山庄上有什么要求,他们山下都立刻配合。 晚上九十点钟还在村队加班,回家之后微信群还一直有消息。 齐珊都两个周末没放假了,她一直想去山庄上看看,也是玩一玩,但是根本没时间。 不过看到简星夏偶尔下山一次,也这么急匆匆的,她也不好意思提。 很快,两人就到了村口大榕树。 …… 老胡奶奶说:“哦哟,什么体检?我不做,不舒服也不做……” 胡名奶奶也说:“不做不做,好端端的,做什么体检!没毛病也要检查出毛病来!” 张大爷也说:“我不去,我爹活了99,一辈子连医院的门都没进过!他老人家留下祖训了的,说医院不是好地方,叫我们都別去!” 还有人说:“我怕抽血。” 大家谢过简星夏的好意,说:“今年上半年村里还让体检呢,要抽好几管子血!我们都没去!” 这回轮到齐珊泪流满面了——她还记得天天拿著大喇叭,挨家挨户拉人去体检的事儿。 明明这么好的政策,65岁以上的老人,或者有慢性病、其他特殊情况的老人,每年都可以免费体检。 但是吧,村里的老人思想就是转不过来。 都觉得只要不去医院,那就是没病。 而一旦去了医院,没病也得查出病来。 这也是他们乡镇工作的难点痛点之一。 上半年,医院的体检车来了三次,最后全村体检率还不到20%,齐珊真是劝得嗓子都冒烟了。 简星夏笑著道:“各位爷爷奶奶,这次不是做全身体检,就是去看看牙齿,不用抽血!只要拍个片子就行。” 年纪大的人,牙齿多少都有些问题。 尤其是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好多人年轻的时候没有好好呵护牙齿的习惯,导致蛀牙、虫牙、烂牙不少。 有些就算没有蛀牙的,但因为年岁到了,也容易有牙裂、牙齿磨损神经外露造成的牙疼问题。 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要是要牙痛,吃饭喝水甚至睡觉,都不舒服。 简星夏听到过两次大榕树下的老人家说牙疼的问题,悄悄记在了心里。 本来是想著等忙完了,再抽空带老人家去看看的,现在正好,系统给了个机会。 原本简星夏还考虑过,治牙这事儿花费不均衡,有的人补牙只要几十、一两百块钱,拔牙三四百,但要是涉及到安装假牙,几千都有……她还要掂量一下自己的经济实力。 这下好了,十万块还剩下九万多,应该是够村里的老人家补牙的。 简星夏说:“爷爷奶奶们,大傢伙儿要是有牙齿疼、牙齿不舒服的,这次都可以去牙科诊所看看,钱呢,村里有拨款,大家不用担心。” 齐珊惊诧地看向简星夏。 她知道这钱是简星夏出的,但是没想到简星夏会说是村里拨款的。 简星夏面朝著老人家说话,笑眯眯地回答著老人家的问题。 背地里,轻轻拍了拍齐珊的手。 齐珊明白过来,顿时就有些感动。 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对,这个村里有专门的款项,不需要大家出钱,也不用抽血,这下应该能去了吧?” 老人家们七嘴八舌说起来。 “要说牙痛,那確实要去看看,但我不痛,我不去。” “我想去……夏夏,齐主任,我这边有一颗牙,天天疼呢!疼得我都吃不下饭,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但是又怕看病贵。” “我也是,我这边的牙齿,总是发炎,隔两三个月就要发炎一次,疼得很!” “我缺了个牙齿,能补补吗?补牙得要老多钱了吧?” 大家说著,齐珊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老人家都有牙疼的毛病。 正好她跟医院联繫著呢,適应了高强度配合的齐珊,立马打电话给医院。 询问是替村里的老人家看牙,医院那边很快也回復了:“正好今天下午牙科有位置,我再让我们的医生加会儿班,一共十二名老人是吧?行,都带来看看吧。” 第405章 医院 齐珊立马找胡大申请用车。 用车好说啊,那不就是胡林吗? 胡林现在安静如鸡——自打闹事过后,村里人看他,那就跟看坏蛋跟傻蛋一样。 坏在想破坏夏夏的山庄。 傻在居然想破坏夏夏的山庄。 胡林被他爸、他奶压著给简星夏免费干了半个月的活。 但半个月之后,简星夏“赦免”了他,不用再免费了,胡林就开始自己拉活。 公交车只到山下,有些游客不想走几公里的山路,就找胡林拼车。 胡林一趟接四个人,收费不高,就二十块钱,一个人五块钱。 但架不住几公里的路,十分钟就跑完了,一天能接十几趟。 等到下午游客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又是十几趟。 这钱他爸“赏”给他了,不用回收,胡林还小赚了一笔。 更是从此就驻扎在村里,隨时候命。 这回送老人去医院看牙,十二个人,加上陪同人员,胡林跑了四趟。 简星夏也没亏待他,给了他一百块。 胡林受宠若惊:“还给钱啊?” 简星夏乐了:“我又不是打霸王车的,干嘛不给钱?” 该挣还是要挣嘛! 胡林连忙道:“谢谢,谢谢。” 虽然只有一百块钱,但这对他来说,那无异於赦免之后的重新启用啊! 胡林一路干得那叫一个忠心耿耿。 最后那一百块钱,他也没自己收。 想著老人去镇上看牙,有些人要喝水,有些人要吃东西,有些人拔完牙要冰镇,胡林就买了两大兜子矿泉水和冰棍、麵包什么的,送给老人吃。 老人家欣慰地点点头:“小胡林,长大了。” 三十好几的胡林:“……”也行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做了好事,老人家也挺高兴的,但是怎么瞧著夏夏老板的脸却有点耷拉下来了呢? 难道是不想他做这好事? 胡林不解。 …… 医院开通了专属通道,三位医生给老人家看牙。 確实检查出了不少问题。 有些小毛病,诸如补牙,当场就做了。 有些麻烦一点的拔牙、镶牙,就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再看適不適合处理。 当天拔了三个人的,还有几位老人的情况复杂一点,有高血压、高血脂和炎症等问题,需要先解决一下这些问题,再进行处理。 但可以先开单,简星夏付了钱。 十二名老人,连带著她和齐珊也做了一个牙齿检查,简星夏有一颗大牙轻微磨损,给补了一下。 拔牙、补牙和检查费、消炎药降压药这些还行,平均两三百一个人,十二个人,加上简星夏和齐珊,一共也才花了三千四百块钱。 但有三位老人的牙齿问题比较严重,需要做吸附性假牙。 医院这边给了三人团购价格,6500一个人,加上后续的检查费和药物,7000一个人。 最后在救治老人牙齿这一项上,简星夏花费3426+7000*3=24426元。 只不过系统没將简星夏和齐珊列入“救助”对象,最后任务进度+24121。 当前进度:32821/100000。 …… 付完钱,简星夏补完牙先走了。 齐珊和胡林留下,照顾老人,后面送老人回去。 简星夏站在医院门口,心里还挺感慨的。 以前在网上经常看到人说几万块算什么,几十万都没有安全感还是很焦虑云云。 但其实,几万块真的是很大一笔钱了。 她做了这么多事,有些还是比较贵的支出,比如买电动三轮,比如给三位老人做吸附性假牙……结果才花了三万多。 如果不买房不买车,几万块钱够她一个人过很久了。 前提是,身体要健康。 简星夏从牙科门诊下来,也没离开医院,而是在医院门口、缴费处、住院部到处晃悠了一圈。 “唉……”简星夏嘆口气。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了。 人只要健康地活著,一切都有希望。 只有生病的人,才是真正在经受磨难的人。 简星夏去导诊台,询问医务处的办公室。 接待简星夏的医生还盘查了简星夏一番,確认她不是打著捐助的名头来给患者雪上加霜的,才收起防备,好好跟简星夏商议救助的事。 他们这里有需要救助的病例和患者家庭情况介绍。 医生打了几个电话,询问过患者意愿之后,给了几份病例和家庭情况介绍的资料给简星夏。 每一份,简星夏都不忍看下去。 最终,她选了六名患者,三名是儿童,三名是家里的顶樑柱,各捐献了一万块。 简星夏对捐献只有一个要求——直接预存进医疗费里,不得挪作他用。 这不光是系统的要求,也是她对自己帮扶的要求。 如果钱不能花在真正的刀刃上,那就去找下一个刀刃。 梁医生也很支持简星夏的做法:“说实话,我们在医院,见多了拿著患者、患儿去募捐善款,结果却將患者丟在医院的事……时间久了,心肠也就硬了。” 梁医生向简星夏道歉:“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接触的骗子太多了,都不敢轻易相信人了。” 直到简星夏將六万块钱,分別存进六名患者的医疗费户头,梁医生才终於確定,简星夏真的是来救助患者的。 “简星夏女士,我代表患者及家属,郑重地向您道谢——谢谢。” 简星夏匿名捐款,没有直接接触患者和家属。 但她知道,这些钱,一定都用在了最需要的人身上。 因为她一存进医疗预存户头,系统就不停地发出通知。 这些人早就因为家庭困难和高昂的医疗费,欠费了,存入的瞬间,就划拨走了。 简星夏存入的瞬间,划拨完成,系统就计入了任务进度。 当前进度:92821/100000。 还剩下7179元。 简星夏想了一圈,给幸福花园小保安的女朋友欣欣发去了消息。 第406章 最后一笔钱 小保安的女朋友欣欣在一家宠物医院打工。 她试营业的时候去山庄玩,还问过简星夏需不需要狗狗,她们宠物医院救助了很多流浪动物。 但是在后续的餵养上,承担著很大的压力。 有些毛孩子的伤病治好了,但领养不出去,只能被迫居住在救助基地。 那里原本只是作为临时救助中转用的地方,不適合动物们长期居住。 当时欣欣就说,要是她们救助站也能搬到山里就好了,山里地方大,又没有坏人伤害猫猫狗狗。 后面欣欣在星夏山庄的试营业游客群里聊天的时候,还说起过呢,负责人真去下头的村子里找地方了。 还在群里发过领养活动的通知。 要不是陆阿婶家的狗怀孕了,芳芳早就说好要给简星夏一只,简星夏可能也会考虑领养一只。 今天正好去看看。 简星夏给欣欣打电话,欣欣正在上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的消息。 “夏夏姐,真的吗?你要捐猫粮狗粮?”欣欣激动地道。 “对啊,救助基地还有没有別的需要的?我也可以捐一点。” 欣欣高兴道:“太好了!夏夏姐,你等我一会儿,我刚给狗狗洗完澡,吹乾我就下班了,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基地看看吧!” 等欣欣的时间,简星夏满大街地转悠,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要帮助的。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街上已经没有了流浪汉,和各种討饭討钱的残疾人。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姥姥家住的时候,每逢赶集,都会有很多流浪汉和乞討者。 但现在好像都被各种机构救助、接管了。 想要找到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也不容易。 不过简星夏也不確定流浪者和乞討者是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九万多都给人花了,剩下的几千块,简星夏想给小动物们花一花。 欣欣下班,给简星夏打电话,简星夏已经等在门口了。 欣欣没骑小电驴,直接坐简星夏的车去的基地。 她的小电驴电池不够进山的,这会儿就体现出简星夏这个150公里大电池长续航的三轮车的好了。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简星夏骑著她的粉色小三轮在金门镇的街道上,居然还有人认出她来了。 “哎?那不是星夏山庄的车吗?” “好像是哎!是庄主的小粉车!” 有人喊住简星夏:“庄主!怎么有空下山来了?” 简星夏朝他们招手:“有点事,有点事。” 大家笑嘻嘻地说:“庄主都出山了,那看来是大事了。” 简星夏都不好意思了 欣欣在三轮车后面说:“我跟张卫还说什么时候再去一次山庄呢,就是没有假期。” 山庄虽然收门票了,但是没有其他隱形消费。 两个人去玩一天,门票100,中午吃饭70,加上来回的交通,200块钱就够了。 山庄上只要不选特色收费项目,其他的都不用花钱。 花香小径是免费的,林间野路也是免费的,小溪也是免费的,路边的野果、野树还会掛上牌子,標明有些是可以採摘来吃的呢! 现在听说周末还有免费的表演看。 欣欣和小保安虽然工资不高,但也捨得花这个钱去玩。 简星夏闻言,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门票来:“隨时来玩儿。” 有门票,在道闸口刷一下就行,直接放行。 欣欣没料到她隨口一说,还有意外的惊喜,赶紧把门票接过来:“谢谢夏夏姐!” …… 到了流浪动物救助基地,这里还在收拾呢。 负责人知道简星夏想来捐助,高兴得不得了。 “我们租了这三栋房子,连带著院子和后面的菜地,总共有四亩多地呢!” “现在可以救助很多流浪动物了,正是缺资源的时候。” 负责人拿出清单来,上面除了猫粮狗粮之外,更多的其实是药物和器械。 负责人挠挠头,说:“大家平时都会捐粮捐砂,但实际这么多动物,疫苗和药物开销也不小。” 他们基地都是志愿者给动物驱虫、打疫苗,没有人工费,但是器材费和疫苗、药物费用,总还是需要的。 这个对简星夏来说倒是没差別:“那行啊,那我就捐助疫苗,只不过我想直接跟疫苗厂家联繫,我下单,他们配送到你们这里,可以吗?” 负责人点头:“可以啊,是正规厂家生產的合格品就行!” 负责人笑道:“你下单更好,就是跟他们备註一下,可以由我们联繫发货就好了,我们可以根据救助的动物数量,让他们配送,免得存储不当失效。” 简星夏见负责人没有半点儿不情愿,没有因为她不直接捐钱就不高兴,心里也安心了许多。 不怪她谨慎,实在是现在的骗子太多了,她跟梁医生一样,都被迫怀揣著戒备心。 但她和救助基地的负责人一样,很能理解这样的戒备心,並不会见怪。 厂家名单是欣欣提供的,她们宠物医院有对口的供应商。 简星夏挑了两家打过去,各订购了一批药物,將最后一笔钱花出去。 系统通知—— 【款项用途识別中……】 【任务进度通报:当前任务剩余时间:16小时24分钟,当前改善与救助行为支出:100379/100000元。】 【恭喜庄园主成功完成商城任务一,已使用100000元人民幣兑换10点经营值,请查收。】 简星夏打开虚擬面板,果然就看到当前经营值已经变成了30点。 简星夏果断刷新商城,找到【永久性临时工名额*1】,选择购买。 经营值清空,简星夏每日临时工额度+1,当前每日额度:3名。 虽然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但是临时工的工作时间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简星夏也没浪费,送欣欣回到宠物医院,看她骑上小电驴之后,就匆匆回到山庄。 用今天新增的名额,叫来了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