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首辅,老朱说大明没我得散》 第1章六朝元老,三朝帝师 【架空,脑子寄存好哦!】 …… “瓦剌首领也先,亲率大军犯我边疆,大同危在旦夕!” 正统十四年,初秋。 天色未明,奉天殿內,兵部尚书鄺埜跪伏在地,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臣请陛下速发援军,固守待变!” 龙椅之上,二十二岁的大明战神朱祁镇面色涨红。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固守?待变?” “朕的大明,何时沦落到要看一群蛮夷的脸色行事!” “朕要亲征!效仿太祖太宗,將那也先的头颅,筑成京观!”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炸锅。 “陛下,万万不可!” “国本为重,万岁之躯不坐垂堂!” 大臣们跪倒一片,哭嚎声四起。 皇帝亲征?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当今陛下自幼深宫长成,虽在那位的教导下熟读兵书,却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如何能与虎狼之师对阵? 难不成他以为他是他太爷爷和他爹吗? 朱祁镇看著下方跪伏的臣子,眼中非但没有动容,反而燃起一团怒火。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都当他是三岁孩童! 他们口中敬的是大明江山,心中念的,却是那个已经三月未曾上朝的老不死! 他,大明天子,难道离了那个老头子,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悠长而沉稳的唱喏。 “太傅兼左柱国、內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领提督厂卫事、总督京营戎政、加荣禄大夫、特进光禄大夫、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木公到——!” 一长串令人窒息的官衔之后,那个名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乱作一团的朝堂,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都下意识地转身,望向奉天殿的入口。 就连龙椅上怒不可遏的朱祁镇,也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复杂地盯著那个方向。 忌惮、畏惧……种种情绪,让这位年轻天子的面色愈发阴沉。 他来了。 那个活了百余年,歷经六朝风雨,被朝野私下称为“无冕宰相”的活化石,木正居,来了。 殿外的御道上,一顶八抬大轿在小太监们惊异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了奉天殿前。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除帝后之外,唯一能乘轿直入宫城的殊荣。 轿帘掀开,一只枯瘦的手伸出。 木正居身著緋色首辅官袍,缓步走下。 白髮垂肩,身形佝僂,半眯著眼,一副隨时都会睡过去的模样。 然而,当他的官靴踏上汉白玉石阶的那一刻,周围手持玉刃的御林军卫士,竟齐齐垂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畏惧的不是这位老首辅的官位。 而是那些曾以为这头老狮子掉了牙的政敌,坟头的草都已经换过几轮了。 木正居的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 【第二世任务:造福大明,延续国祚。任务完成度越高,来世福报等级越高。】 这是他降临这个世界时,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没错,他是一个穿越者。 原本木正居只不过是一个现代的文科高材生。 却因拒绝入赘遭排挤,被调任到边境小县担任缉毒警察,最终在围剿毒贩中饮弹自尽。 临终之际,脑海中有道声音告知他將穿越至古代。 其使命是以自带的那一条命造福汉人王朝,影响越正面,结算时的福报等级越高。 上一世在蜀汉,作为诸葛亮弟子的他辅佐刘禪,逆天续命七十九载。 最终换来了“一生无病无灾”的高级福报,才有了这一世百岁高龄。 “张居正……万历……”木正居心中轻嘆。 穿越之初,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做个纯粹的忠臣。 但史书上于谦、岳飞的下场,与二世近百年的勾心斗角,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做事,必先有权。 想自保,权必须更大。 所以,他成了如歷史上张居正那般的权臣。 一个在民间风评不佳,却让大明国库丰盈、四海安定的权臣。 一个亲手教导出皇帝,如今却被皇帝视为眼中钉的帝师。 没过多久,隨著木正居踏入奉天殿,殿內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於他一身。 木正居恍若未觉,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跪在最前列,满脸惊喜又藏著疏离的学生,于谦。 也看到了龙椅之上,那个既像示威又像求助的“好徒弟”,朱祁镇。 土木堡。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他臥病三月,就是为了看清,这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鬼魅,想借著皇帝的愚蠢,来动摇他一手稳固的江山。 如今,他看清了。 他不过臥病在床休养了三个月,就藩的那些王爷,乃至边境的瓦剌,就开始蠢蠢欲动。 再一看时间,这距离歷史上的土木堡之变也没有几日了。 整理完思绪,木正居缓缓走到文臣之首的位置,朝著龙椅上的朱祁镇行了一礼。 “老臣,参见陛下。” 朱祁镇冷哼一声:“太傅病体未愈,何必勉强。” “朕意已决,將亲率五十万大军,犁庭扫穴,太傅以为如何?” 他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驳斥这个老人的意见!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于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望著自己恩师的背影,心中焦灼。 先生,快,快劝住陛下!以您的威望,一定可以的! 朝堂上其他余大臣,尤其是那些老狐狸们则纷纷装死。 在他们看来,皇帝此举只是年轻气躁。 换言之,老首辅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而已。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一场老太傅训徒弟的名场面。 然而,木正居只是缓缓直起身,抬起那双半开半合的老眼,看了朱祁镇片刻。 这一眼,让朱祁镇莫名心虚。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让他说不出的深沉。 “老臣以为……” “陛下此议,乃社稷之幸。” 第2章来自三朝帝师的压迫感 什么? 于谦差点没站稳,险些跌倒在地。 其他大臣更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位一向稳重的老首辅。 木公疯了? 还是真的老糊涂了? 朱祁镇也愣住了,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话,可这老头居然同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陷阱? 还是真心支持? 木正居慢悠悠地继续道:“老臣病榻三月,夜不能寐,常思国事。” “瓦剌犯边,正是我朝展现天威之时。陛下英明神武,出征乃是明君之举。” “只是……”他话锋一转,“五十万大军(真实约20万),恐怕有些不够。” 不够? 朱祁镇眨了眨眼,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太傅的意思是?” 木正居缓缓开口:“老臣以为,既然要打,就要打得彻底。” “调集京营三大营精锐二十万,再加上山东主力备倭兵三十万,共计五十万。” “但这还不够,还需调动九边重镇守军三十万,总计八十万大军。” “一战定乾坤,让那也先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殿內鸦雀无声。 八十万大军?还半数是精锐? 这是要把大明的家底全搭进去啊! 于谦急了:“太傅,万万不可!边军一动,其他各部必然趁虚而入!” 木正居转头看了他一眼:“於卿多虑了。” “此次出征,老臣愿意隨军督战,亲自为陛下筹措粮草军械!” 朱祁镇彻底懵了。 这老头今天是怎么了? 不但不反对,还要亲自跟著去? 他都百来岁了,这是要死在战场上吗? 木正居接著说道:“不过,老臣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朱祁镇下意识地回答。 “此次出征,路线至关重要。老臣建议,大军从居庸关出发,经大同,直抵土木堡一带。” “在那里安营扎寨,等瓦剌大军前来,一举歼灭。” 土木堡! 要的就是土木堡! 木正居心中冷笑。 既然歷史的车轮无法阻挡,那就让它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滚动吧。 他要在土木堡,给这个世界的史书一个大大的惊喜。 …… 龙椅上,朱祁镇激动得脸都红了:“好!就按太傅所言!” “朕这就下旨,调集大军,一月后出征!” 于谦急得额头冒汗:“陛下,三思啊!” 其他大臣也纷纷跪下:“陛下三思!” 但朱祁镇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念头。 木正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朝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小皇帝啊,你以为老夫真的老糊涂了? 这一次,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帝王心术! 毕竟你老子和你老子的老子,都是老子带大的! 与皇帝的狂喜截然相反,殿下跪著的臣子们,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品阶较低的言官。 他们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准备等木正居带头劝諫后,就立刻跟上,博一个忠直敢言的好名声。 可现在…… “什么?我……我没听错吧?木老首辅他……他同意了?” 一个年轻的御史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木公莫不是病得太久,脑子糊涂了?”旁边一个同僚压低了声音。 “疯了,真是疯了!让陛下一个雏儿去跟瓦剌的虎狼之师打?这不是把大明往火坑里推吗!” 这些低语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们不懂。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位被誉为大明定海神针的老首辅,为何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然而,跪在最前排的几位重臣,如兵部尚书鄺埜、户部尚书金濂,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脸色却齐刷刷地变得惨白。 糊涂? 开什么玩笑! 这位老人的名字,在过去几十年里,就是话本子里“算无遗策”的代名词! 他做事的风格,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藏著普通人看不透的深意。 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绝不可能! 兵部尚书鄺埜的心臟狂跳起来,他拼命转动著自己那颗已经不太灵光的脑袋。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木老他……他不是在附议陛下,那是在……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说,木老是想藉此机会,彻底看清朝堂上谁是人谁是鬼?还是说,他有別的、更深远的图谋? 鄺埜越想越怕,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万丈悬渊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迷雾,而那位老人的背影,就在迷雾的对岸,若隱若现。 他看不懂,他完全看不懂! 而在这群面色各异的大臣中,有一个人的反应最为剧烈。 于谦。 他怔怔地望著那个佝僂却又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他的耳中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先生……同意了? 怎么会? 作为木正居亲手教导出的学生,他比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自己的这位恩师。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年少时,第一次拜入先生门下,先生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廷益,为官者,何为重?” 他当时意气风发,毫不犹豫地回答:“自当是为君分忧,为国尽忠!” 先生听完,却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带著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沧桑。 “错了。” 先生用那根戒尺,轻轻敲了敲他的手心。 “记住,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我大明江山的根基。” “一个合格的臣子,首先要对得起天下万民,其次才是社稷,最后,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这句话,如惊雷贯耳,成了他一生为官的原则。 可现在,就是这位亲口教导他“君为轻”的老先生,却要眼睁睁看著一个毫无经验、意气用事的皇帝。 带著大明八十万將士的性命,去意气用事?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于谦的嘴唇微微颤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位老师。 这些年,老师的权势越来越大,威望越来越高,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他变得深沉,变得让人看不透。 于谦曾以为,老师只是因为年事已高,心力交瘁。 但今天,他忽然明白了。 老师变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怀天下,將“民为重”掛在嘴边的先生了。 他的心,变得比北疆的玄冰还要冷,比深不见底的渊潭还要沉。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別的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于谦的內心在剧烈挣扎,痛苦万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龙椅上的朱祁镇终於从狂喜中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对著满朝文武宣布: “好!好一个『社稷之幸』!” “太傅深明大义,不愧是朕的老师,我大明的股肱之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脸色惨白的臣子,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 “既然太傅都已附议,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此事就此议定!兵部……” 朱祁镇的话还没说完,台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又一次动了。 木正居慢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半开半合的老眼,终於完全睁开。 他再次直视朱祁镇:“陛下,老臣的话,还没说完。” 第3章 你质疑我三朝帝师的权威性? 木正居这句慢悠悠的话,让朱祁镇刚刚膨胀到极点的得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愕然地看著下方的木正居。 什么意思? 还没说完? 他不是已经同意了吗?难道还想反悔不成! 一股被戏耍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朱祁镇脸色由红转青。 “太傅还有何高见?”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跪在地上的群臣,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鄺埜、金濂等几位重臣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著木正居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转机来了! 于谦更是猛地抬起头。 先生果然另有打算! 木正居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龙椅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年轻皇帝,继续说道: “老臣以为,瓦剌犯边,欺我大明无人。此等蛮夷,不狠狠打一次,他们就永远记不住疼。”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大打,要打出我大明的赫赫天威。” 这话一出,朱祁镇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这老头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可还没等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放鬆下来,木正居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是……” “……此战可打,但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於一身,效仿汉武坐镇京师,运筹帷幄即可。” “亲征沙场,与士卒同歷风霜,此乃將帅之事,非天子所为。” 木正居的声音依旧平缓,“国本为重,万金之躯,不坐垂堂。”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亲征成命!” 轰! 整个大殿,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木正居同意出兵是让人震惊,那现在这番话,就是让所有人瞬间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这……这……” “原来如此!原来木公是这个意思!” “我就说嘛!木老首辅怎么可能犯糊涂!”一些年轻官员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先顺著皇帝的意思,肯定他出兵的决策,保全他天子的顏面。 然后再以“国本为重”这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理由,劝他不要亲征。 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高!实在是高! 朱祁镇的脸,则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耍我!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他就是在耍我! 他先是假意同意,把自己高高捧起,让自己以为胜券在握,然后再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最核心的意图给否决掉! 这比一开始就反对,还要让他难堪数倍!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木老太傅!”朱祁镇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著木正居。 “你这是什么意思!朕说要亲征,就是要亲征!朕是天子!朕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朕要效仿太宗皇帝建立不世之功!你难道想让朕当一个缩在京城里的懦夫吗!”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只想把这个多管閒事的老头子给压下去! 然而,就在他咆哮的同时,文官队列为首的几位尚书相视一眼 ,隨后兵部尚书鄺埜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太傅所言,乃金玉良言,是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著想啊!” 他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直接对著龙椅深深一拜。 “陛下!瓦剌不过癣疥之疾,何须陛下龙体亲冒矢石!” “京营之中,尚有能征善战之將,精锐之师!只需遣一大將,统兵出征,必能旗开得胜!” “陛下坐镇中央,调度粮草,安抚人心,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啊!” 鄺埜这一动,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朱祁镇还没来得及呵斥他,又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户部尚书金濂,一个掌管著大明钱袋子的胖子,此刻脸上也是一片肃然。 “老臣附议!” 金濂的声音洪亮如钟:“太傅所言极是!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大军出征,耗费巨大,钱粮调度之繁琐,非亲歷者不能知。” “陛下若亲征,则国库、后勤、朝堂政务由谁总揽?万一京中有变,又当如何?请陛下三思,以国本为重!” 朱祁镇的眼角狂跳,他死死地瞪著金濂,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金濂的话音刚落,文臣队列中,又一个身著緋色官袍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 礼部尚书,胡濙。 这位同样是歷经数朝的老臣,是木正居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此刻他也对著龙椅躬身行礼。 “老臣附议!” 他声音中气十足:“陛下,亲征非同儿戏。” “如今情形大不相同,陛下乃大明之主心骨,万万不可轻动啊!” 一个,两个,三个…… 朱祁镇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又一个他平日里需要倚重的朝廷重臣,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从队列中走出,站到了木正居的身后。 在场正二品官员中,唯有刑部尚书魏源,犹豫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那个纹丝不动的苍老背影,又看了看已经站出来的大半个內阁同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也跟著出列。 “臣……附议。” 他知道,今天这个队要是不站,明天他这个刑部尚书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得罪了皇帝,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得罪了这位老首辅,那真是神仙也难救。 吏部尚书郭璡因病告假,否则此刻六部尚书將齐齐附议。 短短片刻之间,以六部尚书为首,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的数十名高级官员,乌压压地站成了一片。 他们全都躬著身,对著龙椅,口中重复著同样二句。 “臣等,附议!” “请陛下收回成命!” 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奉天殿內激盪,衝击著朱祁镇那颗小心臟。 他傻了。 他彻底傻眼了。 朱祁镇呆呆地站在那里,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奉天殿的龙椅上,而是站在了一片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上。 四面八方,全是滔天的巨浪,而掀起这巨浪的,就是台下那个看似隨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人。 他本以为,自己是天子,是这大明朝堂独一无二的主人。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些臣子就该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遵从自己的任何旨意。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朱祁镇目光惊慌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低垂的脸。 他想从这些人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支持,哪怕只是一个犹豫的眼神。 但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所有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所有人的声音都眾口一词。 他们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些朝廷的重臣,这些大明的支柱,他们的目光,他们的身体,全都朝向了同一个人。 木正居。 这个老人从始至终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著眾人,面对著自己。 眼见亲征无望,朱祁镇浑身发软,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回了冰冷的龙椅上。 谁是君王? 到底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几个刚刚入朝不久,还没来得及在朝会上说过话的年轻官员,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其中,就包括了今年的新科状元。 他今天第一次参加大朝会,本来是抱著学习观摩的心態来的。 可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过去二十多年从圣贤书里学到的一切。 这就是……权柄吗? 不发一言,不动一指,便能让六部俯首,百官敬从。 甚至能让高高在上的天子,都无可奈何。 新科状元看著那个站在眾臣之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敬畏,还有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狂热。 他之前只是在传说中,在邸报上,在同僚的閒谈中,听说过这位老首辅的传奇。 什么六元及第,什么六朝元老,什么无冕宰相,三朝帝师…… 他总觉得,这些说法里,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 可今天,他亲眼见证了过后。 才发现那些传说,非但没有夸大,甚至还远远不足以形容这位老首辅权势的万一! 这些年轻官员的心中,对这位老人的地位,终於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第4章说我权威?不,没那么掉价! 奉天殿內,朱祁镇瘫在龙椅上,双目无神。 而下方,木正居静立殿中,百官躬身。 这一刻,权力的天平倾斜得明明白白。 木正居心中暗笑,这一把火,烧得恰到好处。既让朱祁镇知道了自己的斤两,也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 更是为了给某些人看的。 他余光瞥向于谦。 这个得意门生,此刻正跪在人群中,身体紧绷。 廷益啊廷益,为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觉得为师变了,变得只知道弄权,不再是你心中那个纯粹的先生了。 木正居心中轻嘆,“可你不懂,这朝堂就是个大染缸,光有一腔热血和所谓的“民贵君轻”是远远不够的。 你看看岳飞,看看你未来的下场。 没有权,你什么都不是。 想救国,必先掌权。 想掌权,就必须让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內,都对你又敬又怕。 这,就是为师今天要教给你的,最重要的一课。” 木正居回想起自己的仕途。 他这一生,从洪武年间走到今天,见过的风浪太多了。 他不是刚穿来就想当权臣的。 当初,他以一个北方人的身份,在被南方士子统治的全国统考科举中,连中六元,夺得进士头甲。 那时的他,也曾意气风发,想著凭一己之力,辅佐君王,澄清玉宇。 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不是每个朝代都如蜀汉那般。 朱元璋是个雄主,但也猜忌心极重。 那时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直到他提出“南北卷”制度,解决了当时南北方士子间的巨大矛盾,既得了北方士人的心,又让朱元璋看到了他平衡朝局的能力,这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到了靖难之役,那更是一场豪赌。 熟读现代史书的他,在最关键的时候,与姚广孝一同为朱棣出谋划策,共同发起了奉天靖难。 从靖难成功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完成【造福大明,延续国祚】的任务,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要有自己的势力。 永乐之后,他再次站队仁宗、宣宗,更是將这套权力哲学运用到了极致。 他亲手化解了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的叛乱,却没有赶尽杀绝,反而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转手给他们封到了海外! 以后澳大利亚就是他俩的封地!至於能不能打下来,或者守不守得住,就跟他木正居没关係了。 这一手“金豌豆与铜豌豆”的把戏,让满朝文武看到了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更让仁宣二位皇帝对他倚重到了极点。 到了今天,正统十四年。 他已经百岁有余,身为三朝帝师,五朝首辅,话语权不可谓不高。 何况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十成里面,有四成是北方籍的官员。 他是谁?他是北方士子人人崇拜的文曲星,是打破“南重北轻”格局的传奇。 只要他木正居还站在这里一天,北方的官员就有了主心骨,就有了顶樑柱。 他的话,就是圣旨。 剩下的六成南方官员呢? 当年仁宗皇帝朱高炽想要迁都回南京,是他在朝堂上“全力支持”。 虽然他心里清楚,朱高炽绝不可能成功,但他这番姿態,却贏得了无数南方官员的好感。 他们觉得,这位北方的首辅,心里是装著他们南方人的。 更何况,为了平衡朝局,也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这几十年来,他亲手提拔了多少南方的才俊? 这六成南方官员里,至少有四成,是受过他恩惠,或者乾脆就是他门生故吏的。 比如今天站出来的兵部尚书鄺埜,户部尚书金濂,哪个不是他一手简拔上来的? 剩下的两成,要么是骑墙派,要么是他看不上的。 但在今天这种八成官员都明確站队的情况下,那两成人,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们不敢。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堪称恐怖的一幕。 这不是临时的威逼,而是他木正居,用七十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编织起来的一张巨大无比的权力网络。 这张网,笼罩了整个大明朝堂。 网的中心,就是他自己。 这些念头,在木正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朱祁镇身上。 该给这孩子一个台阶下了。 毕竟,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学生,也是大明的皇帝。 逼得太紧,兔子急了也咬人。 念及此,木正居微微向前躬了躬身,再次开口。 “陛下,臣等並非有意忤逆。” “只是君臣各有其职,陛下当以德服人,以仁治国。” “若区区瓦剌都要御驾亲征,岂不让太祖、太宗蒙羞?”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又合情合理。 属於是既给足了朱祁镇面子,又坚持了立场。 闻言,朱祁镇眼神终於有了焦距。 他听出了木正居话中的善意,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一败涂地,再爭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依太傅之见,当派何人,领兵出征?” 第5章大明战神:王者之师,雷霆之怒! 当朱祁镇问出“派何人领兵”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已经从最开始的命令,变成了商议。 这一个微小的变化,標誌著君臣之间这场无声的权力角逐,已经分出了胜负。 皇帝,低头了。 跪在地上的百官,心中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尤其是鄺埜、金濂这几位尚书,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 太傅贏了,大明……或许能少受点折腾。 百官最前端,木正居仿佛没有听出朱祁镇语气中的不甘,他只是平静地回答道: “陛下圣明。”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镇定剂,让朱祁镇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至於出征人选,”木正居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武將的队列,“老臣以为,当择一沉稳宿將,方能不负圣望。”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谁来当这个统帅,就意味著谁將掌握这號称八十万大军的指挥权。 这不仅关係到战爭的胜负,更关係到战后朝堂势力的重新洗牌。 朱祁镇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亲征是去不成了,但如果能让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当这个主帅,那这兵权,就还算是间接掌握在自己手里。 到时候,打了胜仗,功劳还是他这个皇帝的! 想到这里,他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殿角的一个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人,穿著一身华丽的宦官服饰,面白无须,正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朱祁镇最宠信的內侍——王振。 王振自幼便陪伴朱祁镇长大,名为君臣,实则“情同手足”。 在朱祁镇心里,满朝的文武百官,都不如这个“王伴伴”来得亲近可靠。 这些年,王振的权势日益膨胀,党羽遍布京城,儼然是京师中的另一个权力中心。 也是他一直鼓动朱祁镇亲政,摆脱木正居所谓的“控制”。 而这次亲征,王振就是最积极的鼓吹者。 …… 龙椅上,朱祁镇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木正居说要派“沉稳宿將”,王振虽然不是武將,但他通晓兵法,足智多谋……嗯,至少在朱祁镇看来是这样的。 而且,王振是自己的心腹,绝对忠诚! 让他去监军,不,让他去当这个统帅,才是最稳妥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朱祁镇的脑海中形成。 他要借著这个机会,把兵权从文官集团手里夺过来,交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上! 他要让木正居看看,就算不亲征,他也一样能掌控局面! “太傅所言有理。”朱祁镇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有威严。 “不过,此次出征,事关重大,非但要有一员猛將,更需一人居中调度,总揽全局。” “朕以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王振的身上。 “司礼监王公公,隨朕多年,於军务一道颇有心得,为人更是忠心耿耿。” “其可为三军总兵官,总统各路兵马,替朕,犁庭扫穴!” “也让瓦剌那些蛮夷见识见识我大明的王者之师,雷霆之怒!”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比刚才木正居同意亲征时,还要死寂。 让一个太监,去当八十万大军主帅? 皇帝是疯了吗?! 以上想法,多来自那些年轻的言官和低阶武將。 “什么?让一个阉人当元帅?陛下疯了吗!”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他们的惊呼,很快就淹没在了更深一层的死寂之中。 像鄺埜、金濂、胡濙这些久歷宦海的六部重臣,他们惊骇的,不是“太监领兵”这件事本身有多荒唐。 毕竟这位陛下跟太监们的关係有多好,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那毫不掩饰的政治图谋!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是要绕开整个文官集团,绕开整个武將勛贵,用一个家奴,来撬动大明的兵权! 而在场的,甚至是整个大明,谁的地位权力最高? 不正是木首辅他老人家吗? 一瞬间,这些老臣的后背,冷汗涔涔。 俗话说的好,一个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胡闹了,这是明摆著在打整个朝堂文武百官以及这位老人家的脸啊! 而最顶层的惊骇,则化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震惊的、恐惧的、还是难以置信的,最终都匯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如老僧入定般的身影上。 然而,顶著上百道目光,木正居並没有如眾人预料中那般暴怒,也没有立刻出言反对。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他越是沉默,大殿內的气氛就越是压抑。 朱祁镇的心,也在木正居这死一般的沉默中,一点点往下沉。 他甚至寧愿这个老头子像往日一样,站出来痛斥自己,也比现在这样要好。 木正居这一沉默,落在其余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鄺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木老首辅竟然没有出言阻止? 要知道,自大明开国以来,宦官干政向来是大忌!太祖皇帝甚至立下铁牌,严禁內臣干预国事。 现在,皇帝竟然要让一个太监去当三军统帅。 关键还没人劝说!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这是在动摇国本!这是在拿大明朝的国运开玩笑啊! “陛下,万万不可!” 鄺埜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宦官领兵,乃取乱之道啊!自古以来,何曾有此先例!请陛下收回成命!” 另外几位尚书也跟著附议:“请陛下三思啊!” “王公公一介內臣,怎能担此重任!” 隨著这几位重臣开口,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朝堂,瞬间又炸开了锅。 这一次,就连那些武將队列里的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出言劝諫。 他们可以接受文官当统帅,但绝不能接受一个太监骑在自己头上! 朱祁镇看著下方群情激奋的臣子,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又是反对!又是反对! 朕提议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王振有什么不好?他比你们这群只知道尊老的东西强多了! “住口!”朱祁镇怒吼道,“朕意已决!谁再多言,以扰乱军心论处!” 见劝说无望,百官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木正居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位老首辅,如何化解眼前这个更加荒谬的局面。 这一次,终於,在眾人的注视下,木正居开口了。 “哈哈……” 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上,木正居这声轻笑,显得无比的诡异。 朱祁镇的怒火,仿佛被这声笑给浇灭了,他愣愣地看著木正居,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这老头……笑什么? 木正居笑完,缓缓转过身,那浑浊老眼第一次落在了那个站在角落,因为被皇帝提名而显得有些飘飘然的王振身上。 “王公公。” 被点名,王振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木老首辅,奴婢在。” 在王振心里,他谁都不怕,唯独怕眼前这个在朝堂上叱吒风云快一个甲子的老人。 木正居看著他,慢悠悠地问道: “老夫问你,你可曾读过《孙子兵法》?” 王振一愣,连忙答道:“回首辅,奴婢……奴婢略有涉猎。” “哦?”木正居的眉毛微微一挑,“那老夫再问你,『风林火山』,做何解?” 王振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其……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嗯,背得不错。”木正居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老夫再问你一句。” “你,杀过人吗?” “你手上,可曾沾过一滴异族的血?” 第6章 运筹帷幄,点將出征 木正居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像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振的脸上。 王振那张原本还因圣眷在握而洋洋得意的脸,“腾”的一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杀人? 沾血? 他一个在深宫里摸爬滚打,靠著揣摩人心、玩弄权术上位的內廷司礼监,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沙场! 木正居看著王振那副又怒又窘的模样,却连多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反而是扫视起底下跪伏的满朝文武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老夫痴长百余岁,歷经六朝,老眼昏花,只问诸位一句。” “太祖高皇帝当年立下的铁牌,如今……还掛在宫门上吗?” 此话一出,那些年轻的言官或许只听出了警告。 可站在龙椅旁,本因被皇帝袒护而有些飘飘然的王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这么直挺挺地瘫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木正居没有理会瘫软的王振,他的目光落在了掌管刑律的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魏源身上。 “老夫垂垂老矣,自认为在教导完几位不成器的徒弟之后,记性也不大好了。” “敢问二位大人,按我大明律,內臣干政,该当何罪?” 那两位法司的最高长官,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汗如雨下。 他们颤抖著出列:“回……回首辅……按太祖祖训……当……” “当”了半天,他们也不敢说出后面那两个字。 “剥皮。” 木正居替他们说了出来。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两个字。 “凌迟。” 两个词,从他那乾瘪的嘴唇里吐出,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叫囂的年轻官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瘫在地上的王振,听到这两个词,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嚇得昏死过去。 直到这时,木正居才终於重新面向龙椅上已经面无人色的朱祁镇。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为將者,非但要熟读兵书,更需身经百战,有临机决断之能,有万夫不当之勇。” “王公公於內廷之事,或许是把好手。但统帅三军,与国之精锐、天下安危相托。” “老臣以为,不妥。” 这番话说得极为客气,没有一个脏字,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陛下。 老臣,是在救你。 你,险些成了不孝之君。 还有你那个宝贝太监就是个废物,让他去带兵,茅坑里打灯笼找屎! 朱祁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和王振一起,被这个老头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扒光了衣服羞辱。 他想反驳,可木正居的话句句在理,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难道要他说,王振虽然没杀过人,但很有杀人的天赋吗? 那不成笑话了! 就在朱祁镇骑虎难下,憋屈得快要爆炸的时候,木正居却主动给了他第二个台阶。 “不过,”木正居话锋一转,“陛下念及王公公忠心,欲委以重任,此乃君臣之情,老臣亦能体谅。” 朱祁镇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听木正居继续说道:“依老臣之见,大军出征,后勤輜重、粮草调度乃是重中之重。” “王公公心思縝密,於算学一道颇有天分。” “不如就由王公公出任『总监军』,不参与前线战事,只负责监察粮草军需,確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如此,既能人尽其才,又不负陛下信重,陛下以为如何?” 总监军? 监察粮草军需? 朱祁镇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个职位,听起来权力不小,能管著全军的吃喝拉撒。 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个高级仓库管理员吗? 没有兵权,不能指挥作战,只能跟在后面管后勤。 这跟自己设想的“三军总兵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此刻的朱祁镇,看著地上昏死过去的王振,再看看台下那具垂垂老矣、却又压得整个朝堂喘不过气的身影,心里最后一点坚持,也动摇了。 这个“总监军”的职位,虽然没兵权,但好歹是个肥差,而且安全啊! 要再爭下去,王振怕连这个“仓库管理员”都当不成了。 罢了罢了。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就依太傅所言。” 至此,关於皇帝亲征和王振领兵这两件最荒唐的事,都被木正居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现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主帅,到底是谁? 木正居没有再卖关子。 “国朝宿將凋零,然仍有老將坐镇。” “老臣举荐二人,可当此任。”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武將队列中,两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老年將领。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二位虽已早过甲子,然久歷沙场,威名素著,堪为国之柱石,足可託付重任。”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 眾人都是一愣。 张辅、朱勇,都是永乐、宣德朝的名將,战功赫赫,確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他们都年过七十,让他们当主帅,是不是有点冒险? 就连朱祁镇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木正居是在故意选两个资歷老得嚇人,根本不听自己话的来当主帅。 然而,木正居似乎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紧接著又说道: “二位老国公可为总兵官,掛將军印。但瓦剌势大,为求万全,当设副將辅之。”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的挺拔身影上。 “兵部左侍郎于谦。” 木正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于谦虽是文臣,却久在兵部,於军务、边情、战阵之法,瞭然於胸。 其人刚正不阿,谋略过人。可为监军,参赞军务,与两位国公互为犄角,共掌兵权。” “此外,”木正居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兵部尚书鄺埜,户部尚书金濂,工部尚书王卺……” 他一口气,点出了十数位朝廷重臣的名字,將整个战爭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出征的主帅、监军,后方的兵员、粮草、军械…… 一张清晰、严密、高效的作战网络,就在他这几句话之间,被迅速地构建了起来。 整个奉天殿,所有人都被木正居这番运筹帷幄、挥洒自如的气度给镇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內阁首辅! 这才是大明的定海神针! 他根本不需要去爭那个虚无縹緲的统帅之名。 因为他一开口,整个大明朝廷,从前线到后方,无一不从! 朱祁镇呆呆地看著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由木正居亲自导演的独角戏。 他想反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对。 木正居的每一个人事安排,都无懈可击,都把最合適的人,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甚至,还把于谦这个他自己颇为欣赏的“首辅刺头”,也安排进了核心决策层。 这让他连“任人唯亲”的藉口都找不到。 想到这,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再次笼罩了朱祁镇。 这个老傢伙,真的要死了吗? 怎么感觉他比自己这个二十出头的皇帝,还要精神百倍! 第7章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在木正居雷厉风行地安排完所有职务后,整个奉天殿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之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而紧张的秩序感。 兵部尚书鄺埜、户部尚书金濂等人,在听到自己的任命后,立刻躬身领命,再无半分慌乱。 戏看完了,该干活了。 只要有这位老首辅坐镇中枢,他们心里就有了底。 天,塌不下来。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看著下方那个重新恢復了老態龙钟模样的木正居,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这个老头子,恨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驳得体无完肤,让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子的安排,確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都是军中老將,让他当主帅,武將集团不会有意见。 于谦是文臣清流的代表,刚正廉明,让他当监军,可以有效杜制將领拥兵自重,也能安抚主战派的文官。 一主战,一主稳,文武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 再加上王振这个“总监军”在后面盯著后勤,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也算是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这套班子,堪称完美。 朱祁镇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这个老头子,是不是早就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 从自己提出亲征的那一刻起,后面发生的每一件事,是不是都在他的剧本里?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臣子斗,而是在跟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妖怪斗法。 而殿角刚刚醒来的王振,此刻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被赏了个“总监军”的肥差,本该庆幸。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看著木正居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你亲手杀过人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从今天起,他在朝堂上將彻底沦为一个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老不死的所赐! 他的这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木正居的眼睛。 木正居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怨毒的目光。 一个太监的怨恨,他会在乎吗? 木正居在心里冷笑一声。 上一世,在三国,拋开结果不谈,他跟老年的司马懿都能掰掰手腕,更何况是一个只会摇唇鼓舌的阉人。 之所以不一棍子打死王振,反而给他一个“总监军”的职位,木正居自然有他的考量。 其一,是给朱祁镇留面子。 毕竟是皇帝最宠信的人,直接擼到底,等於彻底和皇帝撕破脸,没必要。 其二,王振贪財。 让他去管后勤,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捞油水,剋扣军餉。 这正好可以成为日后扳倒他的把柄。 现在不动他,是为了將来让他死得更彻底。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需要一条“鲶鱼”。 朝堂这潭水,不能太清,也不能太静。 王振这条又贪又蠢的鲶鱼,正好可以搅动浑水,让那些藏在水底的牛鬼蛇神都浮出水面。 他臥病这三个月,已经看清了不少人的嘴脸。 但肯定还有更多的人,藏得更深。 让他们斗,让他们爭。 自己只需要坐在岸上,静静地看著,等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这,就是他从两世宫廷斗爭中,学到的“阳谋”。 利用你的欲望,来达成我的目的。 王振,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註定要被牺牲的棋子罢了。 就在各方心思涌动之时。 被点到名字的于谦,终於从巨大的震惊和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出列,来到大殿中央,跪在了木正居的身旁。 监军,参赞军务,共掌兵权…… 先生……这是把大明一半的兵权,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不是已经变了吗?他不是已经成了只知弄权的权臣了吗? 为什么……还要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我这个处处和他“理念不合”的学生? 于谦想不明白。 他抬头,看著老师那佝僂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木老……” 他跪在那里,仰视著自己恩师的背影。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老师今天的所作所为。 如果老师是为了弄权,那他完全可以安插自己的亲信门生去当主帅和监军。 为何要选择资歷极老不易操纵的两位国公,和处处与他“唱反调”的自己? 这不是把兵权拱手让人吗? 可如果老师是为了国家,那他一开始为何要同意皇帝那荒唐的亲征出兵提议,把所有人都嚇个半死? 这种种矛盾的行为,让于谦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木正居没有回头,他早就料到于谦会有此一问。 “廷益。” 这个称呼,让于谦的身体微微一震。 已经有很多年,老师没有在朝堂这样的公开场合,用他的字来称呼他了。 “国难当头,莫作小儿女態。”木正居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在其位,谋其政。你现在是兵部侍郎,是陛下钦点的副总將。” “你要想的,不是为师为何这么做,而是你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两位国公虽是兵场老將,但终究年老,逐渐力不从心。” “你为人沉稳,谋事周全,正好可以与他互补。” “至於瓦剌……” 木正居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也先此人,骄兵悍將,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有勇无谋。” “他敢亲率大军深入大明腹地,所依仗的,无非是骑兵的机动和突袭。” “对付这种敌人,切忌与其在平原旷野浪战。当以坚城为依託,步步为营,层层设防,以火器之利,挫其兵锋,耗其锐气。” “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济,再以精锐骑兵,寻机决战。” 短短几句话,便將此战的战略核心,剖析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鄺埜等兵部官员,听得是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不愧是老首辅,虽久不问军务,但对战局的判断,依旧是如此的精准毒辣。 于谦更是听得心头剧震。 老师说的这番话,几乎与他心中所想的对敌之策,不谋而合! 原来……老师他什么都懂!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第8章暗流涌动,天幕登场 可既然先生什么都明白,那他为什么还要做那些……“错事”? 回想起这几年木正居愈发怪异的所作所为,于谦更加没有头绪了。 先生…… 您到底在想什么? 于谦不解之余,又重重地对著木正居的背影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心甘情愿,行得五体投地。 木正居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能猜出这位好学生的心中疑虑,但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做好你的事。” 隨著此言落下,朝会至此,终於尘埃落定。 龙椅上的朱祁镇,全程目睹了于谦从迷茫到坚定的转变,也听到了那番师徒间的对话。 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嫉妒。 是的,就是嫉妒。 他嫉妒于谦。 他才是皇帝,他才是木正居名义上最尊贵的学生。 可这个老头子,却从未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过话。 他教给自己的,永远是帝王之术,是权衡之道,是如何制约臣下。 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带著审视和严厉。 而他看于谦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老师看学生的眼神。 充满了期许,充满了深意。 凭什么? 就因为于谦比自己更听话?比自己更“刚正不阿”? 朱祁镇的拳头,在宽大的龙袍下,死死地攥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看著並肩站立的木正居和于谦,一个苍老单薄,一个坚毅挺拔,两人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被排斥在外的孤立感,將朱祁镇紧紧包围。 他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外人。 …… “退朝——” 隨著太监那一声悠长而尖细的唱喏,这场跌宕起伏的早朝,终於结束了。 朱祁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看著下方的臣子们,山呼万岁之后,开始缓缓地向殿外退去。 整个奉天殿的气氛,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来的时候,是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走的时候,却是一种紧张但有序的氛围。 臣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脸上不再有惊慌,而是凝重与肃然。 他们討论的,不再是“陛下要亲征怎么办”。 而是“粮草该如何筹措”、“兵员该如何调配”、“火器该如何增產”。 整个朝廷,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已经被那位老者,用最快的速度,启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追隨著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 木正居。 他走得很慢,步履蹣跚,可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在他的身后,鄺埜、金濂、于谦等几位被委以重任的大臣,紧紧跟隨著。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地向木正居请示著什么。 “木太傅,京营三大营的兵马清册,下官回去后立刻整理,明日一早便呈送您府上。” “木公,户部钱粮的数目,下官心中有数,只是从各地转运京师,尚需时日……” “老师,关於火器的使用和阵法配合,学生还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向您请教……” 木正居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用一两个字,嗯,啊,来回应。 可就是这简单的回应,却让这些封疆大吏们,像是得到了圣旨一般,连连称是。 朱祁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自詡清高的朝廷重臣,此刻全都围在木正居的身边,像一群小学生一样,仰望著他们的老师。 而他这个皇帝,却被晾在这里,无人问津。 …… 木正居缓步走在汉白玉的御道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复杂的视线,也能感觉到身后同僚们那敬畏的目光。 可他心中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今日朝堂之上,他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已將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那棵最高最显眼的树。 他能感觉到身后龙椅上那道视线,从嫉妒,已经渐渐带上了忌惮与杀意。 全身而退?告老还乡? 木正居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自己这百岁之身,早已与大明国运紧紧捆绑,他若敢退,朱祁镇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更何况,他估摸著自己也確实没有几年活头了,再学那些明哲保身之辈,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既然退无可退,那索性,就不退了。 他要在自己这残烛燃尽之前,再赌一把大的。 直接掀了桌子,摊牌了! 他不介意当一个权臣,一个让皇帝寢食难安,让百官又敬又怕的权臣。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他闭眼之前,这大明的天下,他说了算。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把事情做完。 他的任务,是“造福大明,延续国祚”。 这绝不是打贏一场战爭那么简单。 他要做的,是借著这次战爭的机会,在將行就木之前彻底整肃朝纲,清除內部的毒瘤,建立一个更高效、更稳固的统治体系。 同时,朱祁镇这个被伤了自尊心的年轻皇帝,更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他今天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以他的性格,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回场子。 所以还要想办法把朱祁镇这棵已经长歪了的树苗,给掰直了。 这很难,甚至比上一世辅佐刘禪还要难。 刘禪换到哪个朝代都是守成之君,而朱祁镇,是又蠢又刚愎自用,还极度自负。 不,没那么聪明! “唉……” 木正居在心中,不易察觉地嘆了口气。 真是个劳碌命啊。 就在这时,他已经走到了奉天殿的门口。 那顶之前送他进来的八抬大轿,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轿,而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奉天殿。 阳光下,他微微眯起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也先,王振,朱祁镇…… 一个一个来。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木正居转过身,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掀开了轿帘。 然而,就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时空当中,一张巨大的天幕,同样出现在站在奉天殿外的朱元璋面前。 第9章朱元璋:朕刚废了丞相,你却告诉我未来有个更牛的首辅?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刚刚爆发。 奉天殿內,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噤若寒蝉的百官,心里那股子恶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丞相,丞相! 好一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 咱给你,才是你的。 咱不给,你不能抢! 这个道理,他朱元璋没读过书都懂!结果你个胡惟庸,吃咱的喝咱的,到头来还想谋咱的江山?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朱元璋心中疯长。 从今天起,这什么丞相,咱不要了!废了!把权全都收回到咱自己手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宣布这个决定时,异变陡生! “看!那是什么!” 殿外一声惊呼,紧接著整个皇城,乃至整个应天府都骚动起来。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朱元璋嘴上说著,还是不顾阻拦,大步走到殿前,同时一把將跟上来的朱標护到自己身后。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被一块无法形容的巨大幕布所遮蔽。 “护驾!”身后的毛驤脸色剧变,指挥著锦衣卫將朱元璋团团护住。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朱元璋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天上的大傢伙,扭头对朱標道: “標儿,你看这玩意,比咱当年在鄱阳湖见的船都大。” “不过,咱咋看起来这么像妖术呢?会不会掉下来?” “標儿,你怎么看?”朱元璋又问朱標。 还我怎么看? 我拿眼睛看! 朱標满脸无奈的看著神色凝重的朱元璋。 谁家好人在意这些啊!正常人不应该好奇这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空中吗?! “父皇,儿臣未曾见过此等奇物,自不敢妄下定论。” 朱標抿了抿嘴,感觉有些心累,也不知道为什么爹脑迴路这么清奇。 骚乱很快被铁血的锦衣卫强行平息,但日子还得过。 那块诡异的天幕,不吃不喝,不声不响,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天上。 白日不遮阳,夜晚不挡月。 人们只要不刻意抬头,甚至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 应天府的百姓们,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甚至有孩童,拿天上的大黑幕编起了童谣。 这天,就在胡惟庸案彻底了结,朱元璋再次动了废相念头的这个早朝之后。 朱元璋拉著朱標抱怨:“那个李善长,还自称什么学究天人,咱让他研究这天幕,他倒好,三天屁都没放一个!” “依咱看,就该治他个欺君之罪!” 朱標满脸无奈:“爹,您又来了,李相国也是尽力了。” “哼。”朱元璋懒得再提,刚想再说点啥,那块沉寂了三天的天幕,毫无徵兆地,亮了。 没有雷鸣,没有电闪。 它就那么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瞬间取代了原本的漆黑,但依旧不刺眼。 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所有正在活动的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奉天殿前,朱元璋瞳孔骤缩。 来了! 天幕之上,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开始缓缓浮现。 其形制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简体字,但奇妙的是,每个人都能看懂其含义。 【驱逐胡虏,恢復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纵观华夏五千年,有始有终,得国之正,无出大明之右者。】 【而开创这不世伟业的,便是这位,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真正的传奇帝王。】 【洪武大帝,朱元璋。】 伴隨著激昂的乐声,天幕上开始出现一幅幅动態的画面。 从濠州皇觉寺的一个小和尚,到手持兵刃,投身红巾军的青年。 从鄱阳湖水战的连天烽火,到攻破大都,將蒙元统治者赶回草原的赫赫军威。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朱元璋这半生最引以为傲的功绩。 下方的百官,已经看傻了。 朱標和朱棣,也是满脸的震撼。 他们虽然知道自己爹以前过的苦,但也没想过竟然这么惨。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详细的了解爹的来时路。 朱元璋自己更是看得热血沸腾。 好! 说得好! 咱这一辈子,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感嘆完,朱元璋忍不住捋著鬍鬚,对朱標大笑:“哈哈!標儿,你瞧瞧!不愧是天上的大罗神仙!”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有些飘飘然。 这神跡,原来是来夸咱的! 然而,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一转,激昂的乐声也变得沉重起来。 【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位伟大的洪武皇帝,在其统治生涯中,亦有诸多错漏。】 【而他最大的问题,便是在於……过度的猜忌,与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这一点,在他对待文臣,尤其是对待丞相的態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咱的不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三日前被胡惟庸的血染红过的地面,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放屁!”他低声骂了一句,“咱猜忌?咱要是不多长个心眼,这江山早让人给掏空了!这神仙懂个锤子治国!” 可天幕並未理会他的愤怒,继续显现著文字。 【幸运的是,歷史的洪流,並非无可转圜。】 【在大明朝另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出现了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首辅。】 【他以一己之力,弥补了洪武皇帝当年废相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与制度隱患,將一个“弊端已露”的王朝,重新拉回了正轨,甚至远胜当年。】 “首辅?”朱元璋愣住了,扭头问朱標,“啥玩意?官儿吗?” 他刚刚才动了心思,要废掉丞相,然后设立四个没有决策权的內阁辅臣,为自己提供顾问。 这天幕上说的“首辅”,莫非就是指这个? 可听这天幕的意思,这位“首辅”的权力,似乎大得惊人?竟能“弥补制度隱患”? 这岂不是另一个胡惟庸! 不行!绝对不行! 朱元璋脸色一黑,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朱標,又扫了一眼台下被五花大绑,等待处决的胡惟庸党羽。 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废相决心,头一次產生了一丝动摇。 “咱……就是说,要不,这丞相,咱不废了?”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朱標和朱棣都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雾水。 父皇这是怎么了? 天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 【而这位传奇首辅的出现,其意义远不止於朝堂之上。】 【他更是一位伟大的破局者,初显锋芒之日就亲手打破了一个困扰了大明,乃至整个华夏数百年的巨大僵局。】 【在了解他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明朝科举初期,北方人,有多难?】 画面一转,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洪武四年,开国第一科。取中进士一百二十人,其中,南方士子,一百一十六人!】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紧锁。 这件事他有印象。 当年刚打下江山,为了收拢天下人心,他办了这第一次科举。 结果报上来的名单,確实是一大半都是南方人。 可那时候北边战乱刚刚平息,百废待兴,他哪里有心思去管这榜单上是南方人多还是北方人多? 能有读书人来当官,帮他治理天下,就不错了! 可现在被这天幕单独拎出来一说,朱元璋猛地咂摸出不对味了。 是啊,咱这大明,是全天下的大明,凭什么当官的都是南方人?北方的读书人呢?他们不算咱的子民吗? 天幕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文字再次变动。 【洪武大帝当时並未在意,但这个问题,如同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未来,將会发芽,並引爆一场空前的朝堂危机。】 【洪武三十年,春闈放榜。中式进士五十二人,竟无一北方人!】 第10章六元及第的传奇帝国首辅 轰! 这一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奉天殿前炸响。 朱元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一个都没有?! 天幕的画面开始飞速演变,將未来的那一幕,活生生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面中,无数北方士子跪在礼部衙门前,悲愤叩闕,声嘶力竭地哭喊著主考官偏袒南人,科场舞弊! 画面中的朱元璋龙顏大怒,下令將主考官、阅卷官等一眾官员尽数下狱,严刑拷打。 隨即亲自指派朝中重臣,组成十二人的阅卷团队,覆核所有北方落榜士子的试卷!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个和自己一样暴怒的自己,冷哼一声。 没错!咱的天下,岂容这等舞弊之事!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的脸色,由黑转为铁青,最后化为一片难堪的涨红。 覆核的结果出来了。 重新选拔了一遍,榜单上的名字,依旧是那五十二个南方人,甚至连名次顺序都几乎没有变化! 【客观上来说不是舞弊。】 天幕上打出了冰冷的结论。 【是这个时代的北方绝大部分读书人,真的考不过南方!】 【连年战乱,让北方大地文脉凋敝,人才断层。而相对安稳的江南,则文风鼎盛,才子辈出。】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一个即便是雄才大略的洪武大帝,也无法用雷霆手段改变的事实。】 天幕之下,朝堂上一片死寂。 在场的官员中,尤其是那些北方籍的官员,脸色惨白,如丧考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元璋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不过,在极致的羞愤之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好奇,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上的那几个字。 “打破数百年格局的传奇首辅”。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能解决连咱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这又是传奇,又是破局,听起来……倒也不全是贬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最终结局,北方士子將永无出头之日时,天幕的画风,猛地一转! 【但是!开局一个碗的洪武大帝,字典里从没有“认输”二字!】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一年之后,再考一次!】 【这个在当时所有人眼中,都只是为了安抚人心、挽回顏面的无奈之举。 这个近乎是赌气般的下下之策,却阴差阳错地,给了这位未来的传奇帝国首辅,一个登上歷史舞台的机会!】 【一个让他六元及第、实现理想,以一个北方士子身份名动天下的机会!】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看的有些懵了。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上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六元及第】 什么东西? 他朱元璋不通文墨,却也知道科举分乡试、会试、殿试。 这“六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標儿,这六元及第,是个多大的官?” 朱元璋下意识地扭头问身边的太子朱標。 关於“深思”方面,他一直都遵守著一个原则。 遇事不决,可问媳妇儿。 媳妇不在,就问好大儿。 一旁朱標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整个人,仿佛被天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不只是他。 他身后还未去北平就番的朱棣及其余文武百官,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奉天殿前,所有识字的人,此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而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一个翰林院老学士的惊呼。 “六元及第!”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此为小三元!” “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此为大三元!” “大小三元,合称六元!” “自隋唐开科取士以来,近八百年,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老学士说到最后,激动得浑身发抖,指著天幕,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 如果说刚才的南北榜之事,只是让北方士子感到屈辱,让南方士子感到尷尬。 那么这“六元及第”四个字,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巨峰,狠狠地压在了所有读书人的心头。 这是何等样的妖孽?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南方士子们面面相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文采,在这四个字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而那些本已心如死灰的北方官员,则在极致的震惊过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北方士子! 这个创造了神话的传奇,是个北方人! “这……” 朱標艰难地开口,“这……这世上真有这种人?” 朱元璋没有回答,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著天幕。 他的內心,远比任何人都要惊涛骇浪。 別人只看到了“六元及第”的荣耀,他看到的,却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这个所谓的帝国首辅,出现在自己为了赌气而重开的第二场恩科里。 然后,他就拿了个六元及第?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朱元璋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忽然意识到,这天幕,不是在讲什么南北之爭,不是在讲什么科举舞弊。 它是在告诉咱。 它是在告诉咱,有一个能解决这个天大难题的人,出现了。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 激昂的音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悠扬的琴声。 画面中,是一间简陋却乾净的书房。 一个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的少年,脸上带著一丝酒后的红晕,正端坐於书案前。 正是年轻时的木正居。 刚刚夺得会元,准备回家探亲的他隨意翻出几道策论题,轻笑一声,提笔便写。 那字跡,如铁画银鉤,力透纸背。 【问:黄河水患,歷朝不绝,何以治之?】 【答:治河之要,在人心,非在土木。 凡募民夫修筑河堤者,其三族亲眷,皆迁居於堤坝之下游。由官府出资,为之建屋舍、分田地,使其富居。】 只是寥寥数语,却让在场的官员们头皮发麻。 这法子听著……怎么让人心里发寒? 户部尚书下意识地捻著鬍鬚,眉头紧锁,嘴里反覆念叨著“迁居於堤坝之下游”,脸色越来越白。 就在这时,天幕上,那少年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再次提笔,写下了让整个奉天殿都陷入死寂的批註。 【堤固,则全族安享天伦;堤溃,则闔家尽为鱼鱉。 以生死为督,以亲族为押,何愁河工不尽心?何愁河堤不永固?】 嘶——! 朝堂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空气都被抽乾了。 歹毒! 这法子,歹毒到了极点! “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一名文官颤抖著说道,“此策若出,与暴秦何异?” 然而,工部尚书却是浑身一震,眼中先是惊恐,而后竟爆发出一种病態的狂热! “陛下!” “此策……此策虽狠,却直指人心根本!臣等日夜督工,严刑峻法,却总有奸猾之徒偷工减料,防不胜防!” “可若用此法,何须监工?何须律法?那些民夫自己,便是最严苛的监工!” “他们用料怕不是要比官府定的规制还要多上三分!他们砌的墙,怕不是用刀都砍不出印子!” 他越说越激动:“陛下,此子不是在治河,他是在……炼心!用数万民夫的身家性命,去炼一道万世永固的河堤啊!” 朱元璋听著这话,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闪过欣赏。 好一个“以亲族为押”。 好一个“炼心”。 这个叫木正居的后生,有点意思。 第11章真理,只在刀锋之上!尊严,只在弓弩之末! 【问:大明立国,北境胡虏屡屡骚扰,当如何永绝后患?】 看到这题,徐达、李文忠等一眾武將,顿时来了精神。 打仗的事,他们在行! “这还用问?” 一个络腮鬍子的將军忍不住嘀咕。 “打!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那些个汉唐皇帝当年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杀他个血流成河,看他还敢不敢南下牧马!” 这代表了朝中绝大多数武將的心声。 对付蛮夷,拳头才是硬道理。 然而,天幕上,那少年的笔锋,却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答: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穷兵黷武,非长久之计。】 【治边之策,当恩威並施。】 【其一,立军屯。於边境广设卫所,屯田戍边,战时为兵,閒时为农。不耗国库钱粮,反可自给自足,成一根根插入草原的钉子。】 【其二,开互市。於各边镇设茶马司,允其以牛马牲畜,换我朝之茶、丝绸、瓷器,少量盐。 彼之所需,皆仰我朝鼻息。断其贸易,则其部族一日不得安生。】 【其三,行分化。对其內部,当拉一派,打一派。册封顺我者为王,赐其袍带印信,使其自相攻伐爭夺正统,內耗其实力。】 嘶! 天幕之下,一眾武將们看得头皮发麻,方才脸上的不屑,更是早已凝固。 军屯,他们懂。 可这……开互市?分化拉拢? 用茶叶和盐,去打败草原的铁骑? 这是什么打法?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但这套组合拳,落在朱元璋的耳朵里,感觉是既耳熟又陌生。 他征战半生,自认为了解那些草原蛮子。 他们就像狼,餵不熟。 你对他好,他觉得你软弱可欺。 只有打疼了,打怕了,他才会老实。 可天幕上这个少年的策略,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 狼再凶,也得喝水吃肉! 当他们的盐巴、茶叶、铁锅,全都离不开大明的供应时。 当他们部落的首领,需要大明皇帝的册封才有名分时。 那他们的韁绳,不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了吗? 这比单纯的军事征伐,要高明多少倍! 成本更低,效果更好,而且是长治久安之策! 而开关互市,以商养战就很好理解了。 用大明的茶叶、丝绸、瓷器这些在草原上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去换他们赖以为生的牛羊战马。 这不仅仅是赚钱,这是在用无形的刀子,一刀一刀割蒙古人的肉,喝他们的血! 这法子,比直接派兵打仗还要阴损,还要毒辣! “这小子……”朱元璋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叫木正居的少年,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这种人,若是忠臣,则为国之栋樑。 若是奸臣…… 不等朱元璋细想,画面中的少年似乎觉得差了点什么,提笔在纸末添了一行字。 天幕將那行字无限放大。 【此方长此以往,可灭其国,绝其种。】 【然,此皆小道尔。】 【真理,只在刀锋之上!尊严,只在弓弩之末!一个政权的稳固,是打出来的!】 死寂,奉天殿前,落针可闻。 那股肃杀之气,仿佛穿透了天幕,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有辱斯文……”一个文官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这……这是读书人能说出的话?” 朱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理解其中的道理,却被那股不加掩饰的铁血杀伐之气所震慑。 然而,燕王朱棣的眼中,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才是对付草原狼最好的办法! 先用怀柔的贸易让你离不开我,再用锋利的刀剑让你害怕我! 这世上,竟有如此懂我之人! 而在所有人惊惧、震撼、狂热的目光中,朱元璋先是愣住,隨即,竟慢慢绽开一个极其畅快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 “说得好!说得太他娘的好了!” 朱元璋指著天幕,对著身边的朱標和朱棣大笑道:“你们都给咱听著!这才是真理!” “跟蛮夷讲什么仁义道德?放屁!咱的江山,是靠刀子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尊严,是靠弓箭一箭一箭射出来的!” “这个叫木正居的小子,对咱的胃口!” 不等朱元璋继续说道,画面中的少年已然写完。 他许是酒劲上头,竟在纸末又添了一行小字后,隨手將纸揉成一团,丟进了纸篓。 天幕的镜头特意放大了那最后一行小字。 【酒后戏作,谬论而已,不足为凭。】 看到这,朱元璋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不是对那少年,而是对自己手底下那帮官员。 他扭头对朱標吐槽道:“標儿,你看看!你看看! “那些个鸟官,奏摺咔咔给咱写几万言,看得咱头都大了!” “绕来绕去,核心內容狗屁不通,还没这小子一句话的意思来的实在!” 他指著天幕,气不打一处来:“关键是,人家写的这个,咱一个大老粗都看得明明白白!” “结果人家还他娘的说是胡乱之作!他这胡话,比咱手底下这帮人的正经话还顶用!” 朱標听著自己亲爹这番直白,却又一针见血的抱怨,脸上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作为一位合格的太子,他想说点什么来维护一下满朝文武的体面。 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因为他爹说的……他娘的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那些个之乎者也的奏疏,常常看得他都头昏脑涨,最后发现通篇都是空话套话,还不如这天幕上少年的一句戏言来得实在。 朱元璋还在那儿气哼哼地骂著。 “一个个都说自己读的是圣贤书,满肚子经纶,结果呢?治河的法子,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酒后胡写的几句话!” “还有那帮武將!就知道跟咱要钱要粮!让他们想个辙,就只会说『打』!怎么打?打完了怎么管?屁都说不出来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些把头埋得更低的官员,心中的火气更盛。 “看看人家!这才叫他娘的格局!” “一边跟你做买卖,赚你的钱,一边用赚来的钱养兵,再反过来打你!” “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第12章南北分卷,按额录取 奉天殿前,所有官员,无论文武,无论南北,都被朱元璋这番毫不留情的痛骂给镇住了。 尤其是那些南方籍的官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刚刚还在为“六元及第”这四个字感到震撼与些许的不服。 可转眼间,人家隨手丟弃的几句“谬论”,就被当今陛下奉为圭臬,用来抽他们所有人的脸。 这种感觉,比直接输了科考,还要让人难受。 而那些北方籍的官员,则在最初的狂喜之后,心中升起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们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一个能够代表他们,甚至超越所有南方士子的身影。 可这希望,却又如此遥远。 这天幕上说的是未来的事,这个叫木正居的北方妖孽,现在又在何方?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那间简陋的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洪武三十年”那场春闈的榜单。 那份刺眼的,没有一个北方人名字的榜单,又一次被掛在了天上。 下方,是无数北方士子跪地痛哭,以头抢地的悲愴画面。 屈辱。 极致的屈辱感,再次涌上所有北方官员的心头,包括那些正在仰观天幕的北方士子。 朱元璋的脸色也再次沉了下来。 夸了半天,怎么又把这事儿给翻出来了? 这不是在打咱的脸吗? 然而,天幕上的文字,却话锋一转。 【南北教育水平的巨大差异,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代人所能扭转。】 【强行要求北方士子与南方士子在同一张试卷上分高下,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洪武大帝用雷霆手段维护了科举的“程序公正”,却无法解决“结果不公”的根本矛盾。】 【这个问题,成为了他当年最大的心病之一。】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病? 没错,就是心病! 他仿佛能预感到,未来那个束手无策的自己,心中是何等的憋屈与愤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咱打下了这么大一个江山,连元人都被咱赶回了老家,难道就拿这些读书人的破事没办法了? 天幕下的百官,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意识到,这天幕,是要给出答案了。 给出一个连洪武大帝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的答案。 【然而,这个困扰了数代人的死结,对於那位未来的传奇首辅而言,解法,却异常简单。】 【当他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他只用了一策,便让南北双方,皆无话可说。】 画面再次回到了那间书房。 依旧是那个木正居,只是此时的他身著一身翰林学士官袍,气质变得更加內敛,似乎是在批阅一份学生的文章。 天幕特意给了一个纸张的特写。 那上面写的,正是关於“科举取士,南北失衡”的策论。 歷经两次殿试的木正居看完,只是淡淡提笔,在文章的末尾写下了几字。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引经据典。 只有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八个大字。 【南北分卷,按额录取。】 轰! 这八个字,狠狠地劈在了奉天殿前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尤其是那些品阶较低的官员和翰林院的年轻学士。 他们愣住了。 “南……北分卷?” “按名额录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南北两边,各考各的?各取各的?” “这……这怎么行!科举取士,自当以才学为准,岂能因地域而异?这岂不是乱了祖宗的规矩!” 他们还停留在“规矩”和“公平”的表面,无法理解这八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权衡之术。 而能理解其深意的,多是六部九卿这些朝堂重臣。 户部尚书的算盘仿佛在脑子里打得噼啪作响,他失声喃喃:“不算总帐,算分帐……这……这……” 礼部尚书,那位负责科举事务的老臣,在最初的惊愕过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不对!不是乱了规矩!是……是创造了新的规矩!” “他没有说北方的卷子写得不好,也没有说南方的阅卷官偏心!而是绕开了这个死结!” “他承认差距!但他不比了!” “我录取我的,你录取你的!大家各玩各的!” “这样一来,北方士子有了盼头,不会再闹事!南方士子保住了自己的名额和体面,也不会有怨言!” “朝廷得到了稳定,还能从北方选拔出足够的人才去治理北方!” “天啊……天啊!一策三得!不!一策数得!这……这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 这位祖籍北方,体会过北方科举之难的老尚书说到最后,竟是老泪纵横,对著天幕的方向,遥遥一拜。 最后是龙椅前的朱元璋。 百官的议论,尚书的惊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中却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什么科举,什么南北之爭了。 他看到的,是平衡! 是帝王心术的权衡! 这个叫木正居的少年,他根本就不是在解决一个科举问题。 他是在用科举这个工具,来平衡整个帝国的政治版图! 承认南北差异,再用制度去弥合这种差异。 给北方的失意者希望,让他们有上升的通道,从而死心塌地地为朝廷卖命。 安抚南方的既得利益者,不触动他们的蛋糕,让他们继续保持优越感,为朝廷提供高质量的人才。 两边都不得罪。 两边的好处,他全都要! 这是何等老辣的政治手腕! 这他娘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想出来的东西?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后心,凉颼颼的。 他想起了胡惟庸。 胡惟庸也会玩弄权术,拉帮结派,但他玩的,是阴谋。 而这个木正居,他玩的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摆在檯面上,让你明知道他的目的,却又不得不拍手叫好,心服口服的阳谋! 因为他这一策,对所有人都好,但最大的受益者,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被震撼到无以復加的太子朱標。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腾起来。 废相? 咱为什么要废相? 胡惟庸是个“废物”,不代表丞相这个位子是废物! 是咱没找到对的人! 如果…… 如果咱的丞相,是这样一个妖孽…… 如果咱的標儿,未来能有这样一个“首辅”来辅佐……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身边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衣领。 “给咱查!” “动用咱大明所有的力量!去给咱查!” “这个木正居,他现在在哪!他是谁!哪怕在地里也得给咱刨出来!” 朱元璋一口气说完后,不等锦衣卫指挥使回答就又扭头对著朱標补充道: “標儿,给咱记下!” “洪武三十一年,春,恩科!” “到时候,咱要亲自当这个主考官!” 第13章第一任伯乐——永乐大帝 面对朱元璋的话,锦衣卫指挥使毛驤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领了旨意。 他甚至不敢多问一句。 查谁? 木正居。 在哪? 天知道在哪!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天幕上虚无縹緲的几个字。 “洪武三十一年,春,恩科”。 这算什么线索! 这跟在大海里捞一根绣花针有什么区別? 可皇帝的命令,就是天命。 毛驤带著一群同样满脸懵懂的緹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了一般地衝出了皇城。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的官道上,全是奔走的緹骑。 马蹄声与呵斥声搅成一团,沿途的百姓商贩被嚇得鸡飞狗跳,纷纷避让。 奉天殿前,朱元璋心中的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太子朱標,“標儿,看见没?” “这才是真正的人才!” “治河、治边、治国!咱光是听他那几句酒后胡话,就感觉脑子都亮堂了不少!” 说著,朱元璋指了指底下那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文武百官:“你再看看咱手底下这帮人,一个个不是之乎者也,就是跟咱要钱要粮!” “真让他们办点实事,还不如这小子的几句胡话管用!” 朱標听著自己父亲这毫不掩饰的夸讚与贬低,只能报以苦笑。 不得不承认,他爹说的確实有几分道理。 就在这时,一个年迈的北方籍官员,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对著天幕的方向,竟是泣不成声地跪拜了下去。 这一刻,他们多么希望这位六元及弟的传奇北方首辅能够早生十年!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北方士子,终於有出头之日了!” 这一跪,仿佛点燃了什么。 所有北方籍的官员,都默默地整理衣冠,对著天幕,深深一揖。 他们拜的不是天,也不是神仙。 而是那个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尊严的后生。 朱元璋看著这一幕,心中的畅快感更是达到了顶点。 收拢人心! 这才是真正的收拢人心! 这个叫木正居的小子,人还没出世,就已经帮他把最难搞的南北士子之心,给收服了一半! 他现在无比期待,期待天幕接下来,会如何讲述这位六元及第的传奇状元,是如何在咱的大明朝堂,搅动风云的。 然而,就在他愈发期待,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该给这位未来的“木先生”安排个什么官职时,天幕上的画面,却又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位传奇首辅的经歷,太过坎坷,也足够辉煌。】 【若从科考之初讲起,未免太过漫长。】 嗯? 朱元璋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难道不讲了? 果然,下一行字,验证了他的预感。 【我们择日,再正式介绍这位帝国首辅。】 【也只有到那时,世人才能见识到真正巔峰时期的他,了解到他不为人知,甚至连史书都未曾记载的另一面。】 “我……” 朱元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当场骂出声来。 咱都开口了,你就给咱看这个? 这天上的神仙,怎么跟那些说书先生一个德性!专在关键时候吊人胃口! 底下百官也是一片譁然,个个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与焦急。 而更让朱元璋恼火的,还在后面。 【在此之前,我们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他的知己,也是他的第一代正式主公兼伯乐……】 【永乐大帝!】 永乐大帝?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奉天殿前,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永乐大帝?是谁?” “前朝有叫这个年號的皇帝吗?” “怎么不讲木先生了,讲起別人了?” 百官之中,有一人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地走出队列。 “陛……陛下!” “永乐这个年號,使不得,使不得啊!” 朱元璋脸色一沉。 “说!” 那老学士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启稟陛下,前宋之时,那江南的贼寇方腊谋反作乱,用的年號便是『永乐』!” “此乃……此乃乱臣贼子之號啊!” 轰!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乱臣贼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太子朱標。 標儿宅心仁厚饱读诗书,绝不可能用这种犯忌讳的年號。 那还能是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另外几个儿子。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的燕王朱棣身上。 被他目光扫过的几个儿子,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朱元璋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天幕这话,明显是暗示这“永乐大帝”是位好皇帝。 可他的臣子又说,这年號是乱臣贼子用的。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最让他憋屈的,还不是这个。 是天幕刚刚说的那句话。 “第一代正式主公?” 朱元璋在心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什么意思? 咱这个开国皇帝,费了半天劲儿,又是要查人,又是要亲自当主考官,结果到头来,咱连人家“正式”的主公都算不上? 咱就只是个“试用期”的? 咱这识人之明,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用著乱臣贼子年號的“永乐大帝”? 朱元璋越想越气,越想越鬱闷。 他感觉自己被这天上的神仙,给彻彻底底地耍了。 先是用木正居的经天纬地之才,把自己捧得高高的,让自己以为捡到了旷世奇珍。 然后又话锋一转,说这宝贝不是你的,是別人家的。 而且,你连当人家“正式”主公的资格都没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朱元璋黑著脸,对著身边的朱標低声吐槽。 “標儿,你给咱评评理!” “这天上的神仙是不是脑子有病?” “咱这儿正看到兴头上呢,他突然不讲了!” “不讲就不讲吧,他转头去讲什么『永乐大帝』,这不就是在故意暗示咱,咱朱家要出事吗?” “关键是,他还说咱不是人家木先生的正式主公!” 朱元璋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咱,洪武大帝,开国之君,还配不上当他的主公?” “那这个『永乐大帝』,他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朱標看著自己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只能硬著头皮道:“父皇息怒,这天幕所言,或许……或许另有深意。” “而且能被后世之人称为大帝的皇帝,那一定不简单。” “深意?咱看他就是故意气咱!” 朱元璋一甩袖子,脸色依旧不好看。 但朱標这句推测,倒也是让他心情平稳了些,甚至有些暗爽。 至於他方才的废相之心,此刻已经丟到了爪哇国去了。 丞相,咱不仅不废,还要找个最厉害的人来当! 就在朱元璋畅想未来的时候,天幕之上,光影再次变幻。 伴隨著一阵雄浑而苍凉的號角声,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应天府。 而是一座北方雄城。 城头上,“北平”二字,清晰可见。 第14章我嘞个「侄敬叔恭」! 看到这二字,朱元璋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 北平 那不是他刚打算划给老四的封地吗? 天幕上,斗大的字体再次浮现。 【六元及第,名动天下。这位天纵奇才的北方士子,本该在翰林院中,开启他传奇的仕途。】 【然而,命运的洪流,从不给人喘息之机。】 【洪武三十一年,洪武大帝驾崩。】 这行字出现得猝不及防。 底下百官瞬间懵了,但还没来得及消化,朱元璋自己先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洪武三十一年。 这么一算……咱这是活了七十岁啊! 不错!不错!咱这辈子刀里来火里去,又是饥荒又是瘟疫,能活到古稀之年,赚大发了! 朱元璋心里那点因为天幕吊胃口而升起的鬱闷,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美滋滋。 然而,他这份好心情,在看到下一行字时,又消失了。 【皇太孙朱允炆继位。】 皇太孙? 哪个皇太孙? 朱元璋的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回头盯住了自己的好大儿朱標。 而朱標,此刻也已经面无人色。 父皇驾崩后,登基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允炆? 那他呢? 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朱標的四肢百骸。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太子殿下!”身旁的官员连忙扶住他。 而其余官员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何是皇太孙继位?” “太……太子殿下呢?” “允炆?那不是太子庶出的次子吗?皇嫡长孙雄英殿下呢?” 百官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奉天殿前乱成了一锅粥。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粗重,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朱標。 如果標儿不在世了,换別人继位也可以理解。 可继位的,怎么会是允炆那个庶出的? 咱的皇长孙雄英呢? 朱元璋的大脑一片空白。 总不可能咱的雄英也不在了吧? 想到这,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最心爱的好大儿,他最看重的好长孙,全都没了? 谁? 是谁干的!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利剑,缓缓扫过在场的另外几个儿子,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 是他们干的? 不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亲手养大的儿子,他自己清楚。 这几个臭小子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对他们大哥朱標,那是没得说的,绝不可能手足相残。 那就是……病死的? 朱元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寧可是那几个儿子造反,也好过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混帐!” 他低声怒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这变幻莫测的鬼天,还是在骂那身体不爭气的子孙。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给了他更加愤怒的理由。 【新帝登基,雷厉风行,第一件事,便是削藩!】 轰!朱元璋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削藩! 他亲手给儿子们分的封地,他亲手建立的“眾星拱月”的边防体系,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好圣孙,竟然要亲手把它给废了? “混帐东西!”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天幕破口大骂,“咱分的藩!咱给的权!你个乳臭未乾的小崽子,谁给你的胆子!” 天幕並未理会他的愤怒,血淋淋的画面继续上演。 周王朱橚的朝服被摘下,一家老小被押解出封地,贬为庶人。 代王朱桂被囚禁於大同,形同牢犯。 齐王朱榑被废,圈禁於京师。 画面再转,一座王府燃起熊熊大火。 【湘王朱柏,不堪受辱,举家自焚!】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奉天殿前每一个人的脸。 朱元璋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他看著画面中,那些被士兵粗暴押解的儿子们,看著那座被大火吞噬的王府,他的心,在滴血。 这都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朱元璋的种! 他那个好圣孙,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另一边,燕王朱棣身体紧绷。 他看著天幕上兄弟们的惨状,一股兔死狐悲的暴戾之气,直衝脑门。 下一个,估计就是他。 果然。 天幕的镜头,缓缓转向了北平。 【削藩的屠刀,终於挥向了实力最强的藩王,燕王,朱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以为,接下来看到的,会是京师大军压境,燕王府血流成河的场面。 然而,画面一转。 镜头,给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北平燕王府,一间密室之內。 一个穿著破旧僧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和尚,正对著一张地图,侃侃而谈。 “……朝廷禁海运,粮草皆由陆路运往北平,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只需遣一军,扼住通州,则北平守军粮道自绝……” 他身旁,站著一个身披鎧甲,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 正是燕王朱棣! 而在他们的对面,还静静地坐著一个人。 一个身著青衫,气质沉静如渊的青年。 “姚广孝?” “是那个黑衣和尚!”李善长认出了那个面相不凡的和尚。 他们有过几面之缘。 可……那个风轻云淡的年轻人又是谁? 百官之中,有几个刚刚从天幕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的年轻翰林,失声惊呼。 “木……木先生!” “是他!是那个六元及第的木正居!” 这一下,比刚才看到削藩还要让文官集团震惊。 木正居,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应该在京城的翰林院,当著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文坛魁首吗? 他怎么会跟燕王搅和到一起去了? “反了!反了!这个木正居,竟然谋逆!” 一个言官痛心疾首,指著天幕大骂。 “亏我方才还以为他是国之栋樑!原来是个奸臣贼子!” “六元及及第又如何?品行不端,枉读圣贤书!与乱臣贼子为伍!” 大部分官员看到的,只是最表面的“背叛”。 而朱標,以及少数几位心思深沉的大臣,他们的脸色,却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 朱標的目光,在画面中的四弟和木正居身上来回扫视。 他想不通。 以木正居之才,若想荣华富贵,在京城辅佐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岂不是顺理成章,青云直上? 为何要冒著株连九族的风险,去帮助一个怎么看都胜算渺茫的藩王?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在木正居这位天纵奇才看来,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已经把大明带上了一条死路! 而四弟朱棣的“靖难”,才是挽救大明的唯一出路! 这个念头,让朱標如坠冰窟,不寒而慄。 也就在这时,百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永乐大帝! 原来天幕上说的那个“永乐大帝”,不是皇太孙朱允炆。 而是……燕王朱棣! 朱元璋的愤怒,在看到木正居安然坐於密室的那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著天幕上的那个组合。 一个野心勃勃,最像自己的儿子。 一个是被刘伯温都称讚过的,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妖僧。 还有一个……他刚刚才认定,能定国安邦,经天纬地的绝世奇才。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要造他朱元璋定下的继承人的反? 朱元璋忽然觉得,这场看似不可能成功的“靖难”。 或许…… 真的能成。 第15章朱允炆的信,重设丞相 密室之內,烛火摇曳,將三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燕王朱棣、妖僧姚广孝,以及那位青衫儒士木正居。 这三人共处一室的画面,让奉天殿前的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天幕之上,悲凉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朱元璋的心口。 【其实,若有一线生机,身为太祖之子的永乐大帝,也绝不会走上这条路。】 【然,湘王朱柏闔家自焚的冲天烈焰,是哀嚎,亦是警钟。它彻底烧掉了永乐大帝朱棣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建文帝的屠刀,绝不会因血脉亲情而有片刻的迟疑。】 画面闪烁,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 【偌大的大明王朝,雄师百万,然开国名將或遭屠戮,或已老迈,竟无可用之人。】 【何其相似。】 【那一年,太祖皇帝朱元璋由南往北,驱逐胡虏,一统华夏,立国为明。】 【几十年后,他的儿子將奉天靖难,由北向南,將这大明江山,再度一统。】 【而这位燕王,也將成为华夏封建王朝,最后一位世界性的大帝。】 【明成祖,永乐大帝,朱棣!】 “明成祖?!”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的惊呼,而是奉天殿前,数百名官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惊得说不出话来。 开疆为祖,守业为宗!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他们这群人,跟著朱元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明江山,这是……二世而亡了? “成祖……奉天靖难……” 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成祖? 那咱算什么?前朝余孽吗? 他想起了史书上的唐太宗李世民。 那位皇帝雄才大略,文治武功举世难寻,可他弒兄杀弟,逼父退位,死后的庙號,也只是一个“宗”字。 他朱棣,凭什么称“祖”! “真是咱的好大儿啊。”朱元璋气得牙根痒痒,森然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底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儿子。 这一下,就连一旁的马皇后,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 你奉天靖难,是你们叔侄之间的家事,她不清楚內情,不做评价。 可你称“明成祖”,这就太过分了。 这不等於明著告诉后世,咱老朱家传到標儿这一脉,就断了?你朱棣,才是新的开始? 这算什么?这不就是光明正大地告诉天下人,我就是反贼,我摊牌了!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以及站在最后,身体已经完全僵住的燕王朱棣,几乎是同一时间低下了头。 他们都在捫心自问。 如果换成是自己,在夺了侄儿的江山之后,敢不敢给自己上一个“祖”的庙號? 不敢。 绝对不敢! 老四这胆子,也太肥了! 天幕之內,密室中的气氛同样压抑。 姚广孝刚刚分析完京师兵力空虚,粮道脆弱的弱点,正唾沫横飞地说得兴起。 朱棣却只是沉默地听著,最后,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青衫儒士。 他深深地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青年,问出了一个让天幕外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的问题。 “正居。” “你,为什么要帮本王?” 这一问,不仅问出了他自己的疑惑,也问出了天幕之外,奉天殿前所有人的心声。 朱元璋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底下百官也纷纷伸长了脖子。 他们也好奇! 他们也想知道! 以木正居之才,在京城辅佐建文帝,荣华富贵,青史留名,不过是探囊取物。 为何要冒著株连九族的风险,去投靠一个怎么看都胜算渺茫的藩王? 画面中,青年的木正居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似乎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这副模样,让天幕外的一些官员顿时“瞭然”。 “唉,定是那建文帝器量狭小,容不下这等经天纬地之才,逼得木先生离心离德啊!” “没错!如此大才,竟不能慧眼识珠,反而逼得人家离心离德,投了燕王!此子误国啊!” “少年郎心怀满腔抱负,却刚一入朝堂就被皇帝所排挤,可惜,可嘆!” “如此说来,木学士的选择,倒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几个言官扼腕嘆息,已经自行脑补出了一场“君主昏聵,贤才遭弃”的戏码。 朱元璋听著这些议论,也是眉头紧锁。 难道真是允炆那小子,瞎了眼,把这等麒麟之才给推出去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这就是答案时,天幕中的燕王朱棣,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了一封信。 那信封的样式,正是宫中御用。 朱棣將信展开,对著烛火,念出了上面的內容。 “木学士亲启。” “朕自登基以来,常念先生之才。先生所创『南北分卷』之策,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朕深知,唯有先生之能,方可安天下,定社稷。” 朱棣念到这里,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木正居。 画面中的木正居,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信上说的不是自己。 天幕外的官员们,却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这……这建文帝,言辞恳切,礼贤下士,不像是会怠慢贤才的昏君啊? 朱棣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继续念了下去。 那最后的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朱元璋的心上。 “朕知先生胸怀大志,非寻常官职可以束缚。” “若先生愿回朝辅佐朕,共创尧舜之治……” “朕,愿为先生復开先河,重设丞相之位!” 重设!丞相! 轰!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如果这天幕没有出现,按照原来的情况,他杀了数万人,才从这大明朝堂之上抹去的两个字。 可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好圣孙,竟然要为了拉拢一个臣子,要把它给捡回来?!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甚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是。 燕王朱棣举著这封信,看著对面的木正居,补上了最后一刀。 “正居,建文给了你如此承诺,你为何还要拒绝?” 第16章 天下为公!权力,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 那封信,就那样被朱棣举在烛火之下。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奉天殿前,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按照天幕的说法,咱这一辈子,为了废掉丞相这个职位,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结果咱那没见过的孙子,为了拉拢一个人,竟然要把这玩意儿给捡回来? 这已经是把一个臣子能得到的荣宠,给到了天上! 可他,还是拒绝了? 朱元璋看著天幕中那个依旧从容淡定的青衫儒士,心中翻江倒海。 这小子,到底想要什么? 密室之內,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一旁纵使是妖僧姚广孝,眼里也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重设丞相之位! 他自认为了解天下大势,也看透了人心险恶。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建文帝为了拉拢木正居,竟然能给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筹码。 更没有想到,木正居会拒绝。 面对朱棣的质问,以及姚广孝那震惊的目光,烛火下的青年木正居,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朱棣沉声问道。 木正居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位未来將要搅动天下风云的永乐大帝。 “笑殿下你,竟也有愚钝之时。” 此言一出,朱棣和姚广孝更摸不著头脑了。 放眼整个大明,不,是放眼整个前史,有哪个读书人,能拒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诱惑? 就在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天幕之上,金色的光芒一闪,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权力,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 【当工具本身,成为了目的,那便本末倒置。】 【而木正居所立之志,乃是成圣之志!】 【他要做得,是一个有力量,能造福天下万民的孤臣!】 轰! 孤臣?” 一个翰林院的老学士失声惊呼,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不依附君王,不结党营私,只凭心中道义行事……儒家之最高追求,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他的志向,竟至於此?” 这一刻,所有之前还在腹誹木正居“品行不端”的文官,全都沉默了。 如果这天幕所言为真,那他们刚才的想法,是何等的小人之心。 密室之中,木正居终於开口了。 他没有再卖关子,声音清朗,字字鏗鏘。 “殿下,我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官厚禄。”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唯有四个字。” “天下为公!” 天下为公!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贯穿了时空,在洪武君臣的耳边轰然炸响。 奉天殿前,朱元璋听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天下,就是朱家的天下!天下为公,就是天下为朱! 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韃子欺负,不受贪官盘剥,这才是咱老朱家的“公”! 这小子,倒是会给咱脸上贴金。 然而,密室中木正居接下来的话,却让朱元璋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想做事,必先有权。想做成事,权必须更大!” 木正居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他直视著朱棣的双眼。 “臣之所以选择殿下,而不是那位远在南京的建文皇帝,只有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 “因为,臣在他的身上,看不到『那位』的影子。” “臣在他的身后,看不到我大明的未来!” “那位”? 朱元璋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小子说的“那位”……是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朱元璋的心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几个儿子里,老四朱棣是最像自己的。 没想到,这份认同,竟然在数十年后,被一个素未谋面的臣子,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一语道破。 而天幕之中,木正居的话还在继续。 “没错,朱允炆礼贤下士,他尊崇儒道,他会重用我们这些文臣。” “按照所有人的想法,我若是去了南京,必然是如鱼得水,青云直上。” “可是!” 木正居的音调陡然拔高:“殿下难道忘了前宋之鑑吗?”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坐而论道,空谈误国!把一个富甲天下的王朝,治理得外不能御敌,內不能安民!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皇帝做了俘虏,百姓沦为猪狗!” 此言一出,天幕外的文官集团,一片譁然。 这是何等离经叛道之言! 但捫心自问,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確实没错。 “南北分卷之策,你们都说我偏袒北方,说我开了恶例。” 木正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我不否认。” “我承认,此法对后世,是有弊端。或许会让同等才学之人,因地域之別,而有不同命运。”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但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高亢,“我所求,从来不是一身的清名,更不是什么流芳百世!” “哪怕因此要背负千古骂名,我也认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我只求我大明江山,铁蹄所至,皆为明土!我只求我华夏子民,挺直脊樑,傲立於世!” “我只求万国来朝,望我龙旗而胆寒!而非偏安一隅,龟缩在江南之地,等著別人打上门来,再吟一首亡国之诗!” 话音落下,整个密室,死寂一片。 姚广孝怔怔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燕王朱棣的呼吸,已然变得无比粗重。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胸膛剧烈起伏的青年,看著他眼中那团足以焚烧一切的烈火。 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 他自己得到的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託付。 这不仅是一个人的投靠。 这是一个读书人,將他“为万世开太平”的圣人之志,將整个天下的未来,都赌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在遥远的时空之外,奉天殿前。 朱元璋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 “……好一个铁蹄所至,皆为明土。” “……好一个望我龙旗而胆寒。”他喃喃自语。 他这一生,杀人如麻,铁石心肠。 可今天,他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后生,给上了一课,说得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这才是咱大明该有的样子! “標儿……”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朱標的肩膀,“你听见了吗?这才是治国!!” 朱標默默地扶住自己的父亲,心中同样是波涛万丈。 他看著天幕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对大明的未来,產生了一丝迷茫。 如果父皇驾崩,自己继位。 自己,能留住这样的国士吗?或者说,自己配得上这样的国士来辅佐吗? 密室中,朱棣缓缓站起身,对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青年,深深地躬身一拜。 “先生之志,朱棣,受教。” 第17章唯一造反成功的王爷,他爹看了都说好! 朱棣深深一拜,拜下的,是君臣之义,更是知己之託。 也就在这一刻,天幕上的画面,悄然转变。 密室的三道人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南京皇城。 画外音变得客观而冰冷。 【燕王朱棣的决心,並非一日铸就。 事实上,在建文帝登基之初,整个大明的政治风向,早已为这场叔侄相残的悲剧,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削藩。】 【这个议题,在建文帝的朝堂之上,呈现出了罕见的共识。】 画面一转,出现了胡惟庸案、蓝玉案血流成河的场景。无数功臣宿將被押赴刑场。 【歷经洪武朝数次大狱清洗,开国勛贵集团已十不存一。 而倖存的武將群体,在太祖皇帝“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与频繁的军政改革中,早已丧失了所有话语权。】 【建文帝又大肆给文职提升阶位,朝堂,彻底成了文官的天下。】 “!!!”群臣譁然。 蓝玉、李善长、汤和等一群国公们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一股灭顶的恐慌縈绕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这群战功赫赫、忠心耿耿的老將们,竟然都將成为被清洗的目標? 而就在这时,天幕上,浮现出几个文士的身影,方孝孺、齐泰、黄子澄。 他们正围著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慷慨陈词。 【以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为代表的文官集团,基於“强干弱枝”的儒家治国理念,几乎一致主张削弱藩王势力。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巩固皇权,更是实现儒家政治理想的关键一步。】 【唯一的问题是,先削谁?】 【而建文帝,犯下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他太信任这群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了。】 这话,让朱元璋感同身受。 “看看!咱说啥来著!这帮读书人,除了会动嘴皮子,还会干什么!治国要是靠他们,咱这江山早亡了!” 朱標沉默不语,只是搀扶著自己老父亲的手,又紧了紧。 爹你可闭嘴吧!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安抚这群躁动的开国功勋们。 【而木正居,之所以放弃那唾手可得的丞相之位,也正是因为他透过建文帝,看到了背后那群庞大的,且已经无可救药的文官集团。】 【他看到了一个被书生们的空想所绑架的帝国,正滑向深渊。】 天幕上的敘述,仍在继续。 【形势似乎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的地步,建文帝手握天下大义,雄兵百万。 但朱允炆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老帅逝去,將星黯淡的建文朝,他將要面对的,是彼时整个大明王朝,最能打仗、最得军心,也最像太祖皇帝的男人!】 画面中,北平城头,一身戎装的燕王朱棣,正策马扬鞭,检阅著他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师。 【纵观华夏歷史,他也是唯一一位造反成功的藩王!】 “好!不愧是咱的种!”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朱棣,竟是忍不住喝彩了一声。 那股子马上得天下的悍勇之气,简直跟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隨即,他又反应过来,这老四,造的是他朱家自己的反! 一口气堵在胸口,朱元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骂,却又不知该骂谁。 然而,天幕的话锋,再次一转。 【但建文帝最大的敌人,並非兵强马壮的燕王朱棣。】 【而是他手下那位,拒绝了丞相之位的首席谋臣,木正居。】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在了解这位传奇首辅如何顛覆乾坤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一个几乎被歷史尘封的秘密。】 【洪武二十一年,时年十六岁的木正居,已连中五元。】 画面回到了洪武年间,一个意气风发的青衫少年,手持乡试、会试的捷报,在一片恭贺声中,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回家探完亲的他要去参加最后的殿试。 去摘取那颗读书人毕生追求的,最璀璨的明珠。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 距离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六元及第”神话,他只差最后一步。】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即將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然而,天幕的画风,却陡然变得阴沉。 连绵的暴雨,衝垮了官道,少年木正居的马车,深陷泥泞之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以及背后某些不愿看到一个北方士子再度登顶的人心之恶,让他完美地错过了殿试。】 画面中,浑身湿透的少年,疯了一般地在泥水里推著车轮。 可直到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车依旧纹丝不动。 而当他披星戴月,满身泥泞地赶到京城时,殿试早已结束,黄榜高悬。 那个春风得意,以为天下尽在掌握的少年天才,就那样呆呆地站在榜下,任凭人来人往,指指点点。 【他连一个进士的功名,都没能得到。】 这一幕,让天幕外所有读书人,都感同身受地心头一窒。 这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度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圣贤之言,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污浊不堪的天下,是否还值得去拯救。】 画面中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田埂间,教著孩童们读书的教书先生。 【自错过殿试后,他蛰伏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娶妻生子,看著自己的第七个儿子呱呱坠地。他看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也看透了世事的无常与险恶。】 【曾经的挫折感早已被磨平,曾经那个容易衝动,容易愤怒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內敛、谦毅,城府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心中的那份“成圣之志”,那份不顾个人毁誉也要造福天下的执念,在十年的沉淀后,反而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画面再次切换。 已是君子之资的木正居,辞別了妻儿,毅然决然地,再次踏上了科举之路。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这一次,他要將这天地,换一个顏色。 【然而,命运,似乎再次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洪武三十年,他再次踏入贡院。可等待他的,却是一场席捲整个大明,比任何个人失败都更加沉重与荒谬的时代风暴。】 画面中,那张刺眼的,没有一个北方人名字的榜单,被高高掛起。 【那一年,春闈放榜。中式进士五十二人,竟无一北方人!】 【木正居的名字,与成千上万的北方士子一样,淹没在了落榜的名单之中。 不是他不够惊才绝艷,而是整个北方文脉的凋敝,与某位官员的两次“意外”遗漏,让他与无数同乡一起,成了这场“公平”科举之下,最无力的牺牲品。】 天幕之下,朱元璋看到这里,脸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想起来了。 这件事,就是他未来將会遇到的“南北榜案”! 而这个木正居,竟真是亲歷者! 天幕之上,画面中的“洪武大帝”龙顏大怒。 【为了平息眾怒,也为了宣泄自己无处发泄的怒火,太祖皇帝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 【他將主考官等人尽数处斩,不是因为舞弊,而是因为他们交上了一份让皇帝无法接受,让帝国南北撕裂的榜单!】 轰! 人头滚滚! 这血腥的一幕,让天幕外的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那些北方籍的官员,他们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画面中,木正居静静地站在贡院门口,看著那张染血的榜单,看著那些痛哭流涕的同乡,一言不发。 十年蛰伏。 十年等待。 换来的,是与所有北方同乡一起,被时代洪流无情碾压的结局。 【这是比十年前那场大雨,更沉重的打击。它几乎彻底摧毁了木正居心中那份“为天地立心”的执念。】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最终结局,北方士子將永无出头之日时。 一道来自皇宫的,充满了帝王怒火与不甘的圣旨,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年之后,再开恩科!”】 第18章状元及第 天幕仍在继续。 【这一次,在那位洪武大帝亲自监督的严苛审查下,並未再出现任何意外。】 【科举照常进行。】 【不出所料,这一回,木正居真的夺了魁首。】 【状元及第。】 【但这两次跌宕的经歷,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看似辉煌的帝国背后,所藏匿的深入骨髓的腐朽。】 【他看清了这个国家埋藏於深处的,一个又一个的隱患。】 【这也为他日后拋弃那位礼贤下士的建文皇帝,转头投靠尚在北平的燕王,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天幕之上,一行全新的,带著几分戏謔与总结意味的文字,缓缓浮现。 【可以说,让建文帝失去这位本可定鼎乾坤的帝国首辅,甚至最终被造反成功的最大原因……】 【竟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本人!】 这回,轮到天幕之外的朱元璋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咱? 咱的锅? 咱还没死呢,就替那没见过的孙子把亡国的锅给背上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他身后的百官,则是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想笑,又不敢笑。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朱元璋扭过头,跟太子朱標大眼瞪小眼,父子俩的脸上,是同款的茫然与错愕。 “標儿……这……这神仙是不是在骂咱?” 朱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另一边,站在几个哥哥身后的燕王朱棣,再也憋不住了。 他肩膀剧烈抖动,整个人都因为强行忍笑而表情扭曲。 见此一幕,朱元璋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好你个朱老四,你造反的事咱还没算,现在你还笑咱!” 他弯下腰,作势就要去脱左脚上那只鞋。 见此一面,在犹豫了0.1秒后朱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仿佛刚才那个笑出声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一幕,让本就诡异的气氛,又增添了几分啼笑皆非。 很快,隨著天幕画面中洪武大帝的身影缓缓淡去,歷史的洪流,终於来到了那个关键的交叉口。 新帝登基,天下易主。 【此刻,摆在木正居面前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是追隨南京城里的建文皇帝。不仅能稳坐那虚位以待的丞相之位,更能享尽文官地位大幅提升的时代红利,平步青云,青史留名。】 【另一条,是投奔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不仅要冒著被诛九族的灭顶之灾,更要背负万世唾骂的乱臣贼子之名。】 天幕的画面,並未直接给出答案。 而是转到了一个寂静的夜晚。 京城,木府。 臥房之內,烛火通明。 刚刚入职翰林院的木正居正沉默地往一个行囊里收拾著几件换洗衣物和几卷书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著浅紫色长裙的年轻美妇人,牵著一个尚在垂髫的小娃娃,怀中,还抱著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缓缓走了进来。 “夫君……你这是……” 女子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木正居收拾行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天幕外的所有人,都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犹豫与挣扎。 而那位美妇人,確实极美。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纵使荆釵布裙,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天幕下的百官们,又开始分析起来。 “看样子,这位木状元,確实是准备投奔燕王了。” “只是……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他这一走,妻儿老小怎么办?” “唉,自古忠孝难两全。想必此刻,木状元心中定是天人交战,痛苦万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丈夫温言相劝,妻子含泪相送,或者乾脆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戏码时。 画面中的木正居,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举动。 他转过身,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只是从袖中,缓缓抽出了一张摺叠好的宣纸。 然后,递到了自己妻子的面前。 那纸上,墨跡未乾,龙飞凤舞地写著两个大字。 休书。 那美妇人,原本在看到夫君的动作时,还以为是要留下家书,脸上甚至还带著淒婉的欣喜。 可当她看清那两个字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天幕之下,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小子……是个狠人啊! 画面中的木正居,在看到妻子僵住的模样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將行囊背上,转身便要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袖子,却被一双冰凉的縴手,死死地拉住了。 “夫君……为什么?”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隨著她的动作,怀中那本已熟睡的婴儿,也“哇”的一声,发出了响亮的啼哭。 换做任何一个心肠但凡是肉长的男人,看到此情此景,都绝对会动摇。 然而,木正居没有。 他终究还是,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妻子那紧抓不放的手指。 挣脱了自己这位刚刚为他诞下第七个儿子的结髮妻子。 然后,毫不犹豫地,朝著门口走去。 望著那道决绝得不带一丝人情味的背影,本就因为刚刚生產而体虚身弱的美妇人安妙衣,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亲!” 她牵著的那个小娃娃,嚇得大哭起来,扑在母亲身上,不住地摇晃。 刚刚一只脚踏出门槛的木正居,在听到身后声响的那一刻,另一只脚,在空中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天幕外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回头吗? 他会回头吧! 可是在那万眾期待的目光中,那只停顿的脚,在停顿了仅仅一剎那之后,又毫不犹豫地,重重地踏了出去。 落在了门外的黑暗里,再也没有回头。 第19章不够野的野史不是好野史 奉天殿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那一幕画面上。 休妻。 在即將行此等谋逆大罪的前夜,这位未来的传奇首辅,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休妻。 朱元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是目光飘向了坤寧宫的方向。 他想起了自己的结髮妻子,马氏。 想起了当年他被郭子兴猜忌,打入大牢,滴水不进。是马氏,將滚烫的烙饼藏在怀里,胸口都烫烂了一块,也要拼死送到他嘴边。 若是换做咱,咱能做到吗? 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天下为公”,就把陪了自己十几年,为自己生了七个儿子的女人,用一纸休书,弃如敝履? 朱元璋捫心自问。 做不到。 咱朱重八,做不到。 所以,咱只是个开国皇帝。 而他木正居,却能被后世冠以“传奇”二字,被这天上的神仙,单独拎出来,书写一生。 一瞬间,朱元璋忽然明白了。 这哪是无情,这是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深沉狠绝的情义。 他是在救她,是在救他那七个儿子,是在救他岳父的一家满门! 靖难若是事败,他木正居是谋逆主犯,当凌迟处死,夷九族。 可他的妻儿呢? 她只是一个被丈夫“拋弃”的,带著七个孩子的可怜妇人。她与“逆贼”木正居,从此再无半分瓜葛。 建文那小子,就算再蠢,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大概率也不会为难一个孤儿寡母。 就在朱元璋心中波澜起伏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死寂。 “有辱斯文!”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满脸的痛心疾首。 “虎毒尚不食子!此人……竟为了一己之私,拋妻弃子,简直枉读圣贤之书!” 他这一开口,仿佛捅了马蜂窝。 “不错!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品行若此,亦是国之大贼!” “陛下!此等品行败坏之人,其心可诛!断不可用啊!” 这番慷慨陈词,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尤其是那些自詡为儒家正统的文官,个个捶胸顿足,仿佛木正居休的不是自己的老婆,而是他们的亲娘。 “古之圣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此人连『家』都齐不了,连结髮之妻,呱呱之子都能狠心拋弃,纵有天大之才,亦不过一无人性之禽兽尔!” “孟子曰,君子远庖厨,非不能,而不忍也!此人,心中全无半点不忍,何以为人!” 朱元璋听著这些之乎者也的屁话,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敬佩,瞬间被一股无名邪火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遍布整个奉天殿前。 “都给咱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比谁都低。 “有辱斯文?齐家治国?” 朱元璋几步走到那老御史面前,几乎是指著他的鼻子。 “你懂个屁!” “咱问你,要是你,你怎么办?拖著老婆孩子一起去死,全家老小整整齐齐上菜市口挨刀,这就叫『齐家』了?” 老御史被骂得满脸通红,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群成天就知道之乎者也的废物!” 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指著那帮文官破口大骂: “人家那是拋妻弃子吗?人家那是在救老婆孩子的命!你们这帮猪脑子,除了会念几句圣贤书,还会干什么!” 他骂完,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个儿子,最终落在了太子朱標的身上。 “標儿,你来说,这事你怎么看?” 朱標心中一凛,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木大人此举,看似无情,实则大义。”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 他看著朱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意神色。 “这才是咱的儿子该有的见识!” 他再次环视眾人,声音洪亮:“你们都给咱听清楚了!什么叫干大事的人?这就叫干大事的人!” “这个木正居,够狠!够绝!咱喜欢!” “还有他那个婆娘,也是个明白人!咱要是当年没你娘,也走不到今天!” 朱元璋这番粗鄙却又直指人心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那几位开国元勛,徐达、汤和等人,无不感同身受,默默点头。 他们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才换来了今天的富贵? 妇人之仁,只会死得更快。 【为臣者,欲成大事,必有大舍。木正居的选择,正是他眼中唯一的破局之法。】 【一纸休书,从法理上斩断了他与妻儿的所有关联。靖难若败,他一人赴死,九族之罪,按明律將与一个被“休弃”的妇人及满门无关。】 【然而,后世史家对此事的爭论,却从未停歇。】 【主流观点认为,此乃木正居一生最大的失算。连髮妻都护不住,何谈经天纬地? 空有鬼神之谋,却算错了君心之狠,不过一犯了糊涂的书生罢了,算个屁的鬼相。】 【但亦有野史笔记,提出了一种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揣测。】 【或许,从递出那封休书的一刻起,木正居便已预见了他妻子的结局。 他的髮妻,从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他的爱人,而是他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嘶——” 奉天殿前,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休妻是无情,那么这种揣测,简直就是將人心算计到了极致的冷酷! 朱元璋看向天幕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而天幕,似乎嫌这震撼还不够,再次给出了佐证。 【《帝国首辅传》中亦有只言片语提及,“状元夫人之死”,使得建文朝廷“弔民伐罪”之名荡然无存,师出无名,军心动摇,此为靖难之役的真正转折。】 【更有甚者,一份不为人知的野史残卷中,记载了一段更为惊悚的秘闻。】 【那位在此战中昏招迭出,导致五十万大军土崩瓦解的主帅李景隆,在燕王朱棣登基之后,非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善始善终。】 善终?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懵逼中时,天幕的画风,却再次一转。 眾人本以为,接下来该讲述燕王朱棣如何靖难了。 可天幕上,却浮现出了一行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文字。 【在正式介绍他的主公永乐大帝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认识一下,他生命中,也是大明王朝歷史上,最成功的一位……】 【天使投资人。】 第20章大明最强天使投资人 “天使投资人?” 刚消完气的朱元璋一脸茫然地扭头看向朱標,“啥玩意儿?也是官名?” 朱標也是满头雾水,他自问饱读诗书,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如此古怪的词汇。 “回父皇,儿臣……闻所未闻。” 整个奉天殿前,上至国公尚书,下至宫女侍卫,全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这天上的神仙,又在说什么胡话? “投资人莫非是天庭新设的什么神职?”一个小太监小声嘀咕。 “天使还做买卖?”另一个更是满脸疑惑。 然而,当他们再次抬头看向天幕时,却瞬间恍然大悟。 天幕之上,画面变幻。 出现的,正是方才那个身著浅紫色长裙的美妇人,以及她身边一位鬚髮半白,面容温和,带著浓浓书卷气的老者。 眾人瞬间明白了。这所谓“天使投资人”,指的,就是木正居的妻子和岳父! 【接下来,向你们走来的,是大明第一天使投资人——安妙衣,以及她的父亲,安定国。】 伴隨著这行字幕,悠扬的古琴声再次响起,天幕的画面,开始追溯到数十年前。 【木正居,本是一孤儿,於乱世之中,食不果腹,命如草芥。】 画面中,一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小小少年,正蜷缩在县衙的门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经歷,那种饥寒交迫的绝望,他太熟悉了。 【幸得时任县令的安定国,见其可怜,便將其收留,带回府中,做了个陪自家孩儿读书的小小书童。】 【安家,乃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名门之后。虽歷经朝代更迭,家道已不如往昔,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诗书风骨与良善,却从未改变。】 画面一转,是温馨的安府。 安定国虽为县令,家中却无甚摆设,唯有满屋的书香。他手把手地,教著那个小小的孤儿,识字,读书。 【安定国爱其聪慧,惜其天资,名为书童,实则早已將其视如己出。】 看到这里,百官之中,不少人已是暗暗点头。 “这安定国,倒是个真正的善人。” “身为一县之主,能有此心,实属不易。”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人的讚嘆,都变成了目瞪口呆的震惊。 天幕的镜头,给到了安家后院。 少女安妙衣,正隔著窗欞,单手托腮偷偷看著那个在院中刻苦读书的少年书童。 【关键在於,在木正居尚未名动天下,甚至连一场科考都未曾参加过的时候。】 【安家大小姐安妙衣,便已认定了这个一穷二白的少年,並向父亲提出,非他不嫁。】 这一下,比刚才看到休书还要震撼。 “什么?” “在……在他还是个书童的时候?” “这安家小姐,莫非是神女下凡不成!” 朱元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丫头的眼光,比咱还毒辣啊!” 这已经不能用“慧眼识珠”来形容了,这简直是未卜先知! 天幕的画面里,安定国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將女儿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书童,这在当时,是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家庭,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原本,安定国並无此想法,但在女儿的再三要求,甚至以绝食相逼之下,这位爱女如命的老父亲,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门在所有人看来都极不般配的婚事。】 【说实话,打死他也没有想到。】 天幕上的文字,带著一丝后世之人回望歷史的戏謔与感嘆。 【自己年轻时,只是出於一念之善,隨手救下的一个小乞丐。】 【日后,竟会成为那个名传千古,光耀史册的……】 【六元及第!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最后八个字,被天幕用璀璨的金光,无限放大。 这一刻,奉天殿前,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震撼得无以復加。 “五朝首辅?”朱標失声惊呼,隨即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五朝!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个木正居,不仅要辅佐四弟,还要继续辅佐后面的四位皇帝! “这……这怎么可能?”想到这,朱標彻底坐不住了。“一个人的政治生涯,能跨越五朝?这得是何等的手段!” 朱元璋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复杂。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著,如果他真的在洪武三十一年驾崩,那时木正居大约二十六岁。 如果一代皇帝,在位时间按二十年算,要辅佐五朝皇帝,那他至少要活到百岁,甚至更久。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未来的七八十年里,这个木正居將成为大明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之一! 而且,最关键的是“三朝帝师”!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封號都要有含金量。 这不仅仅是权势的象徵,更是能力的证明。 能够连续担任三位皇帝的老师,且都能得到重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不仅有才,更有德!不仅能做事,更能做人! 朱元璋想起了歷史上那些权臣的下场。 霍光、王莽、董卓……哪一个不是一朝得势,便飞扬跋扈,最终身死族灭? 可这个木正居,却能在权力的巔峰上,稳稳地站立百年。 这需要何等的手段,何等的心术!又是何等的寿运! “咱明白了。”朱元璋摸著下巴沉思道:“这小子,才是真正的帝王师。” “看来咱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得赶快给雄英找一个好师傅!” 一旁的燕王朱棣,更是心潮澎湃。 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如果天幕所言为真,那这个木正居,不仅会帮助自己夺取天下,更会帮助自己治理天下。 甚至还会帮助自己的儿子,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 这样的人才,这样自带兜底功能的五代忠臣,打著灯笼也找不到啊! “这么说,藩王对皇帝,优势在我!” …… 这哪里是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这分明是一场旷世奇缘! 朱元璋张了张嘴,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他看著天幕上,安定国那张欣慰而又带著几分懵逼的老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要大索天下,把木正居刨出来的想法,是何等的粗暴,何等的……没有格调。 真正的人才,真正的国士,根本不需要你去寻找。 在他还是微末之时,自然有那真正有眼光,有德行的人,会发现他,会守护他,会与他站在一起。 这,或许就是天意。 就在这时,天幕上再次浮现出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慧眼识珠的老县令,也因此成为了大明朝唯一一个,从七品县令,一举提升至安国公的男人。】 【从七品到国公,跨越了整整十八个品级。这在大明朝,乃至整个华夏歷史上,都是排的上號的程度。】 什么?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震撼都要来得猛烈。 从七品县令到国公!这简直是从天上掉馅饼都不敢想的事情! 朱元璋也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他深知国公这个爵位的分量。 在大明,能封国公的,要么是开国功勋,要么是皇亲国戚。 一个七品县令,凭什么能封国公? 答案只有一个:因为他有一个好女婿!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標,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朱棣。 心中一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咱的儿子里,谁,才是那个配得上这份天意的,真正“有德行”的人? 或者说,如果標儿正常登基,真的会比老四这个被后世称为永乐大帝的皇帝做的更好吗? 第21章装疯卖傻的永乐大帝 此刻朱元璋的心情,才刚刚从“安国公”的震撼中平復些许,天幕上的画风,便再次陡然一转。 【为臣者,舍家。】 【为君者,舍子。】 【然,真正开启这场靖难序幕的,並非燕王朱棣,而是建文帝自己的一道圣旨。】 画面切换。 南京,皇城,谨身殿。 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坐於御座之上,脸色苍白。 他的下方,齐泰、黄子澄等人,正唾沫横飞,神情激动。 “陛下!燕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不剪除,必成心腹大患!” “臣闻,燕王府私藏甲冑,招募死士,此乃谋逆之兆啊!” “请陛下降旨,將其党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一声声激昂的进言,如同浪潮,拍打著朱允炆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被这群文臣吵得头昏脑涨,本就不是一个果决之人,此刻更是拿不定主意。 “可……可燕王毕竟是朕的亲叔叔啊……” “陛下!” 一声暴喝,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被誉为当世大儒的方孝孺,一步踏出,声色俱厉。 “天家无亲情!周公尚且要诛管、蔡,以安周室!陛下岂能因小仁而误大明江山!”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允炆的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闭上双眼,“准奏。” 天幕的镜头,猛地拉近。 一张空白的圣旨,在御案之上被缓缓铺开。 朱允炆执笔,饱蘸浓墨,笔尖悬於纸上,却迟迟不敢落下。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皇帝,在最后一刻,依旧在犹豫。 然而,方孝孺那冰冷的注视,终究是让他放弃了最后一点幻想。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燕王朱棣,不思忠君报国,反蓄谋不轨,意图谋反。” “著令北平都指挥使张信,布政使张昺,即刻查封燕王府,將朱棣及其家眷、党羽……” “尽数捉拿,押解进京!” 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方硕大的,刻著“受命於天”的玉璽,被內侍高高举起。 然后,重重地,盖了下去。 咚! 而就在这一刻,天幕的画面,突然闪回到了北平。 大街上,一个身形狼狈的男人,正当街叫嚷,抢夺路人食物。 他浑身污秽,头髮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浆与餿水,哪里还有半分亲王贵胄的模样。 正是装疯卖傻的燕王朱棣。 看到这一幕,奉天殿前,一片譁然。 “这……这就是未来的永乐大帝?” “竟……竟能隱忍至此!” 百官们无不被这画面的衝击力所震撼,心中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好一个装疯卖傻的永乐大帝吶。”朱元璋扭头对著朱棣说道,语气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但打趣归打趣,在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时,朱元璋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造反归造反,那好歹也是他儿子啊! 【然,建文帝最大的失败,並非在於削藩,而在於其致命的优柔寡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既然举起了屠刀,就该一刀斩下,不留任何余地。可他偏偏在该果决时不果决,在该犹豫时,却又犯了致命的蠢。】 画面再次回到南京。 宫外的消息传来,被当做质子的燕王次子朱高煦,竟在混乱中抢了一匹宝马,连夜逃出了南京城! 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建文帝的脸上。 他派人去捉拿燕王全家,结果筹码却跑了一个! “陛下,朱高煦逃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廷顏面何存?” 黄子澄一脸焦急。 而年轻的建文帝,在最初的愤怒之后,想出的对策,却让天幕之外的朱元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为了不丟脸,也为了展现自己的“仁德”。 朱允炆竟然下令,將已经被软禁起来的燕王世子朱高炽,和三子朱高燧,一同放了回去! 美其名曰,让燕王父子团聚,感念天恩。 天幕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那“又当又立”的可笑盘算。 【这便是建文帝自作聪明的计策。】 【他主动放回燕王二子,就是想让燕王再无后顾之忧,逼著他起兵造反。】 【如此一来,他便可手握天下大义,名正言顺地以雷霆之势,將燕王这个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这个计策本身,听起来天衣无缝。】 【但关键就在於……】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朱允炆那张自以为得计的脸上。 【他打不过。】 噗!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一口气没上来,脸黑得如同锅底。 “蠢货!蠢货!咱的脸都被这个小崽子给丟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隨后又回头一把抓住朱標的肩膀。 “標儿!你给咱说实话!这……这真是你的种?他娘的怎么一点没隨你!” 朱標的脸,此刻也是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著天幕上那个愚蠢到令人髮指的儿子,心中也升起了和自己父亲同样的疑问。 这孩子……到底继承了谁? 怎么自己身上的稳重仁厚没学到,反倒是把那些书生气的优柔寡断和自作聪明学了个十足十! 会不会……当年在东宫,被哪个不长眼的宫女给换了?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四弟朱棣那同样带著几分困惑与探究的视线。 兄弟二人,隔著人群,对视了一眼。 一个念头,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等这天幕散了,得赶紧回去查查! 这朱允炆,必须得验一验! 就在这父子兄弟三人心思各异之时,天幕的画面,再次加速。 伴隨著激昂的战鼓声,北平城头,“靖难”的大旗,迎风招展。 【燕王朱棣,真的反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印证著,他,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画面飞转。 建文帝派去镇守北平的大將张信,其老母被木正居请入王府,一番晓以大义,老夫人当场劝降了自己的儿子。 北平都指挥使,开城归顺! 北平,兵不血刃,尽归燕王! 后续的战事,更是势如破竹,捷报频传。 然而,就在朱元璋与百官以为老四即將一路平推到南京城下时,天幕的旁白,却又一次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 【可燕王终究还是失算了。】 【或者说,他低估了那位年轻的建文皇帝,在占据大义名分的情况下,所能动员的,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画面猛地拉远,切换到了广阔的华北平原。 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一支望不到边际的大军,正向著北平的方向,滚滚而来。 【建文帝尽起天下之兵,命李景隆为帅,统兵五十万,围攻北平!】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天幕的最后一个镜头,缓缓地,落在了孤零零的北平城头。 那里,没有朱棣的身影。 只有一个面容丰腴,体態略显肥胖的青年,正忧心忡忡地望著远方。 在他的身旁,站著一位身披软甲,凤目含威的女子。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青衫儒士,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著那漫天烟尘。 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燕王妃徐妙云。 以及,那位刚出场时就石破天惊的男人。 木正居。 第22章朱元璋:朕的傻大孙,你拿什么跟朕的逆子斗? 五十万对八千。 这便是此刻北平城头,人人都要面对的现实。 当李景隆大军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绝望,瞬间笼罩了整座孤城。 城墙之上,燕王世子朱高炽肥胖的身躯,在凛冽的寒风中抖得像个筛子。 他本就畏寒,此刻,那股寒意更是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读过无数兵书,兵法有云,十则围之。 可兵书上没说当敌人是你的几十倍,將你围得水泄不通时,该怎么办! “將……將军们……”朱高炽开口,声音乾涩无比,“各就各位,万不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到,身旁那些跟著父亲南征北战,见过无数尸山血海的悍將,此刻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信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他母亲,燕王妃徐妙云。 “高炽,风大,回城楼里去吧。”徐妙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她没穿华贵的妃子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软甲,更显英姿颯爽。 见朱高炽摇头,徐妙云又环视一周,看著那些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將士,朗声开口。 “我父亲在世时,曾对我说过。” “他说,北平的兵,是大明最硬的兵!是刀山火海里爬出来,跟蒙古韃子刀刀见红抢下来的兵!” “他说,只要北平城还在,只要我们这面『燕』字大旗还没倒,大明的北境,就永远塌不下来!”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城头之上,原本骚动的军心,竟奇蹟般地有了平稳的跡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这位王妃的身上。 他们想起了她的父亲,那位开国第一名將,魏国公徐达! 將门虎女!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重新涌上心头。 怕什么!王爷不在,王妃还在!世子还在! 死战而已!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天幕中,那个在城头之上,面对五十万大军面不改色的儿媳妇,脸上满是讚许。 “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著身旁的朱標和刚过来的马皇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看见没!这才是咱老朱家的好儿媳!有你娘当年的风范!” 马皇后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了难掩的笑意。 而一旁的朱標,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看了一眼画面中那个镇定自若的弟妹,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个明明还在发抖,却没有后退一步的侄子朱高炽。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若易地而处,自己的太子妃,能有这份胆魄吗? 自己,能教出这样的儿子吗? 然而,朱元璋的下一句话,就將他拉回了现实。 “哼,李景隆这个废物!给他五十万大军,他要是连个北平城都拿不下来,咱回头就抄傢伙揍他一顿!” 朱元璋对李景隆的厌恶,是发自骨子里的。 李文忠是他外甥,是他最看重的將领之一。可他这个儿子李景隆,除了会读几句酸诗,简直一无是处! 让长大的他领兵,还不如让头猪去! 果然,天幕上的战况,完美印证了他的判断。 李景隆立功心切,大军刚刚完成合围,连阵脚都未站稳,便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 无数扛著云梯,推著衝车的朝廷军,从四面八方朝著北平城墙发起了衝锋。 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墙之上,刚刚被徐妙云鼓舞起来的一点士气,在看到那真正如山崩海啸般涌来的敌军时,再次有了崩溃的跡象。 可就在这时,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他们身后,沉默不语的青衫儒士,终於动了。 木正居缓步上前,走到了朱高炽的身边。 他没有看城外的千军万马,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撑著不退的胖世子。 “世子殿下。” “怕吗?” 朱高炽猛地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老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怕,就对了。”木正居脸上竟带上了笑意,“兵者,诡道也。” “打仗,从来都不是比谁人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城墙。 “殿下,还记得昨夜,臣让您做的事情吗?” 朱高炽一愣。 昨夜,木先生让他传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命令。 將城中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组织起来,提著一桶桶的水,从城头之上,往下浇。隨后又命人背著一袋袋沙土,就往城墙根脚下撒。 北平的冬夜,呵气成冰。 那水刚一泼出去,就在冰冷的城砖上,凝结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 一晚上,不知道泼了多少桶水。 到了天亮时,整个北平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滑不溜丟的冰山。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木状元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把敌人滑倒不成? “现在,”木正居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殿下,下令放箭吧。” 朱高炽呆呆地看著他,脑子依旧一片空白。 但不知为何,看著对方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是慢慢平復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人生中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军令。 “放……放箭!” 咻咻咻! 箭如雨下。 然而,建文军攻势太猛,人数太多,零星的箭雨,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很快,第一批扛著云梯的士兵就已经衝到了城墙之下。 他们熟练地將云梯搭在城墙上,嘴里叼著朴刀,手脚並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城头的守军,已经准备好抱著滚木礌石,与敌人同归於尽。 然而,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第一个爬上云梯的建文军士兵,刚爬了没两步,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一声惨叫,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箏,从云梯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当场就被后面的人踩成了商鞅。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平日里坚固无比的云梯,此刻搭在那光滑如镜的冰墙上,根本没有丝毫著力点。 士兵们只要一用力向上爬,云梯就会向一侧滑动。无数士兵,就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偶尔有几个身手矫健,勉强爬到一半的,迎接他们的,也是被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冰面。 手上戴的皮手套,刚一沾上,就被牢牢冻住。想鬆手,连皮带肉都得撕下来一层。 他们就那样被活生生掛在半空中,成了城头之上,燕军弓箭手最完美的活靶子。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北平城下,成了一场滑稽而又血腥的闹剧。 第23章燕王朱棣气数已尽,你又何苦逆天而行! 建文军的第一次总攻,甚至没能摸到北平的城头,就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宣告失败。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燕军將士,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城下那番景象,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这就贏了? 朱高炽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身旁那个青衫儒士。 先生……先生他是怎么想到的? 而在另一个时空。 奉天殿前,朱元璋先是愣住,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蠢货!李景隆这个蠢货!” 他指著天幕上,那个在军阵后方同样一脸懵逼的李景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难道不知道北平的冬天有多冷吗!” “还总攻!咱看他是总送!”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是一个个憋著笑,肩膀不停地抖动。 唯有李景隆的父亲曹国公李文忠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自己的儿子確实够蠢。 蠢到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家把这个不孝子给活活掐死! 朱元璋笑够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青衫儒士的身上。 他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与忌惮。 这小子,不仅懂人心,懂权谋,竟然连天时地利都算计到了极致。 用最简单的办法,破了最难的局。 这已经不是人才了。 这是妖孽!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幸好,这妖孽,是站在咱老四这边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建文军会就此退去,重整旗鼓时。 天幕上,被羞辱的李景隆,拔出了腰间佩剑,指向了北平城。 “传我將令!” “把那逆贼木正居的婆娘安氏,给本帅押上来!” “安氏?” 北平城头,朱高炽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身旁的木正居。 徐妙云同样满面错愕,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高炽,这……李景隆喊的是谁?” “是……是先生的……”朱高炽的嘴唇都在哆嗦,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先生的髮妻,孩儿曾听先生提过,她还为先生先后诞下了七个儿子。” 木状元的妻子? 这个回答,让徐妙云乃至周围所有竖著耳朵的北平官兵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如渊的青衫儒士。 可木正居,依旧没有反应。 他只是仰著头,注视著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聚拢的乌压压堡状云,仿佛李景隆喊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名字。 这份镇定,让朱高炽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稍稍安稳了些许。 也让奉天殿前,通过天幕观看著这一切的朱元璋,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火气。 “这个小崽子……”他低声对著身旁的朱標嘀咕,“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那儿装什么深沉!” “他老婆孩子都要被人拉出来砍了!他就不急?” 然而,当天幕的画面,真的將城下那一幕呈现出来时。 朱元璋的骂声,戛然而止。 只见建文军的阵中,一辆破旧的囚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囚车里,正是木正居的妻子,安妙衣。 她怀中紧紧抱著尚小的老七。 安妙衣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恐,她只是將那孩子护在怀里,抬起头,静静地望著北平那高耸的城墙。 她的目光,仿佛能落在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青衫儒装背影上。 这一刻,奉天殿前,之前那些还在痛斥木正居拋妻弃子,有辱斯文的言官,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冒著千古骂名,狠心写下休书,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保护妻儿! 可现在呢?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被丈夫“休弃”的女子,和她那不过三岁的孩子,被当成了攻城的工具,推到了两军阵前。 而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的,不是什么草原蛮夷。 是他们大明的官军!是那代圣上亲封的主帅! 李景隆催马向前,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猖狂。 “木正居,本帅知道你在城墙上看著!” “燕王朱棣气数已尽,北平城破,迟早的事。你又何苦逆天而行!” “只要你现在立刻打开城门,归顺朝廷。本帅立刻將你的妻子和孩子毫髮无损地送到你身边,还要上书建文皇帝,封你为相!” 封你为相! 这话一出,整个北平城头,所有守军都震惊了。 朱高炽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骇然。 李景隆的话或许不可信,可这是当著几十万大军的面说的! 他绝不敢空口许下这等诺言,唯一的可能,便是这话,是那位远在京都的建文皇帝,提前授意的! 城墙之上,所有燕军將士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再次匯聚到了木正居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军心,在这一刻,动摇了。 守城,是为了保卫家园,是为了身后的妻儿。 可现在,他们敬若神明的木状元,他的妻儿,就在城下,就在敌人的刀口之下。 这仗,还怎么打? “先生……这……” 朱高炽开口道,他不想输,更不想北平城破。 但他同样不忍心,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老师,家破人亡。 “先生,要不……我们暂且……”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木正居,终於有了动作。 第24章.科学不骗人,但天意会! 木正居缓缓地转过身,没有理会城下的叫囂,也没有去看那辆囚车。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的朱高炽,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世子殿下,还记得臣跟您讲过的,两蹶名王李定国的故事吗?” 朱高炽一愣。 李定国?就是先生讲的那个为了復国,杀了自己妻儿的狠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先生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朱高炽的脑海中浮现,让他不寒而慄。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 木正居却突然蹲下去,伸出手,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一抹。 他將手放到眼前,指尖一片湿润。 城头,有几只燕子正贴著地面低飞,盘旋不去。 远处燃烧的烽火,烟气不再笔直向上,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著,四处瀰漫。 他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北平將士乃至天幕前的朱元璋君臣,全都一脸懵逼。 他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是在妻子与北平之间犹豫不决,最后把自己逼疯了? 唯有朱高炽和徐妙云,看著木正居那失去了往日风轻云淡,口中一直喃喃自语的模样,心中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快一点,再快一点……” 木正居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科学。 他昨日特地用简易仪器重复测试了数十次,就是为了確保今天,绝对会有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大风雨。 刚才那几个现象,无一不在证明,风雨將至。 可一炷香过去了,天色除了变得更加阴沉,云层压得更低之外,依旧没有任何要颳起暴风的预兆。 “木正居!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反贼,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妻儿惨死吗!本帅再给你最后十息!” 囚车內,安妙衣眸中的光,也渐渐变得黯淡。 沉默半晌,迎著眾人不解的视线,木正居终究还是动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而决绝的女声,从城下传来,响彻战场。 “夫君!” “妙衣此生,能为君之妻,三生有幸!” “君既有重造天下之志,匡扶社稷之心,又岂能为我等妇孺所累!” 她环视著囚车外那些目瞪口呆的建文军士兵,脸上满是不屑与轻蔑。 “我夫君乃顶天立地之大丈夫,六元及第之魁首!岂会受尔等宵小之辈的要挟!” “今日,我安氏一门,愿以腔血,为夫君,为燕王殿下,祭旗!”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自己那早已散乱的髮髻中,拔出了一根磨得锋利的,不知藏了多久的竹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拦住她!” 旁边的守卫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竹簪,並將她的双手死死束缚住。 “呵呵。”李景隆见状,想起了昨晚这位奇女子对自己的嘱託,一咬牙,隨即笑了。 “既然木状元不心疼自己的夫人,那本帅,就替你心疼心疼!” 此言一出,北平城墙上,士兵们齐齐垂下了头,不忍再看。 朱高炽更是转过身。 全场,只有徐妙云,还直勾勾地盯著木正居,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她不相信,这位木状元,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妻子,受此奇耻大辱。 果然。 木正居最后看了一眼那迟迟不肯落雨的堡状云以后,他不再犹豫。 夺过旁边一名將领的长弓,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肾上腺素加持之下,拉开了一张寻常壮汉都难以拉开的强弓! 在徐妙云震惊的注视中,他將箭,对准了城下的安妙衣。 嗡—— 弓弦震颤。 利箭破空,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直奔囚车中的安妙衣! 【天意向木正居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箭矢,穿透了她的肩胛。 安妙衣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倒下。 紧接著,木正居张弓对准安妙衣怀中第七子,射出了第二箭。 “不!” 安妙衣悽厉地哼了一声,將怀中的婴儿,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第二支箭,正中她的后心。 也就在这一刻。 啾—— 城头之上,一只燕子发出高亢的啼鸣。 一滴雨,从厚重的云层中挣脱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木正居举著弓的手背上。 木正居高举著长弓的身体,轰然一震。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扩大到极致,死死地盯著城下。 这股迟来的风,这迟来的雨,就像是上天对他的嘲弄。 霎时间,狂风呼啸,平地而起!城头的烽火被大风捲起,倒灌向城墙之下。 漫天的黄沙,被狂风捲成一道咆哮的黄龙,呼啸著,狠狠砸向东边,砸向那五十万建文大军的阵中! 风沙迷眼,军旗倒卷,紧接著是倾盆而下的大雨! 北平城头,木正居失神地看著城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那片被风沙与暴雨搅乱的混沌之中。 一面绣著“燕”字的大旗,破开风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內。 第25章八万有八万的打法,八千有八千的打法! 风来了。 雨也来了。 那面在风雨中狂舞,仿佛要將天都撕裂的“燕”字大旗,也来了。 地平线的尽头,那片混沌之中,“燕”字大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刺破了风雨的阻隔,悍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內。 是王爷! 王爷回来了! 轰! 李景隆的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燕贼!是燕贼的骑兵!” “他们从后面杀过来了!” “快!转向!迎敌!” 北平城下,五十万建文军在突如其来的天威与人祸面前,彻底乱了阵脚。 风沙倒灌,暴雨倾盆。 士兵们睁不开眼,站不稳脚,刚刚还严整的军阵,瞬间化作一盘散沙。 李景隆本人倒是不慌不忙的嘶吼著调动主力兵马,仓皇转向,企图拦截那支直插自己后心的铁骑。 而北平城头,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在耳边呼啸,雨水冰冷地砸在每个人的甲冑上,可所有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朱高炽肥胖的身躯僵在原地,他看看城外那面熟悉的王旗,又看看身旁那个依旧保持著开弓姿势的老师。 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师杀了师娘……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唯有木正居。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耳边是呼啸的风,是瓢泼的雨,是城下敌军的哀嚎,是身后將士的惊呼。 但这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支离弦的箭,那朵在雨中绽开的,殷红的血花。 他算准了风,算准了雨。 科学,没有骗他。 可天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一股尖锐的,仿佛要將他五臟六腑都撕裂的剧痛,从胸口猛地炸开。 他握著弓的手,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也就在这一瞬间。 遥远时空之外,朱元璋呆呆地看著天幕上的画面。 他想过木正居会用无数种方法破局。 威逼,利诱,甚至是诈降。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亲手射杀自己的妻儿。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敌人最后的筹码。】 【此一役,名曰“冰城血战”。】 【后世史书评:自此之后,建文再无胜机。】 北平城头,那座沉默的“石雕”,终於动了。 木正居一寸一寸地放下了手中长弓。 他没有回头,没有去看城下那辆囚车,更没有去看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將士。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朱高炽。 那张原本清秀儒雅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表情。 “世子殿下。” “臣,幸不辱命。” 话音落下。 他对著朱高炽,对著徐妙云,对著这北平城头所有的守军,缓缓地,躬身一拜。 愧疚暴击! 眼角含泪的徐妙云给了儿子一个眼神,朱高炽心领神会。 他强忍著心中的酸楚,挪动著肥胖的身躯,正要上前去劝慰自己的老师。 此时,一只手抬了起来,止住了他的脚步。 “先生!” 朱高炽他看著自己老师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想要扶住他。 可木正居,却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避开了他的搀扶。 “臣没事。” 在眾人诧异的注视中,他又变回了那个深沉如渊的木状元。 只是,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木正居没有再看城下那辆孤零零的囚车,而是將视线投向了远处已经开始接战的双方骑兵,以及李景隆那乱成一锅粥的中军大阵。 “敌方阵型大乱,分兵作战,首尾不能相顾。”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开城,压过去!” 这几个字,让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与震惊中的眾人,瞬间清醒过来。 开城? 他们只有八千人! “木状元,”一名將领忍不住开口,“城外可是有五十万大军,我们……” “八万有八万的打法,八千有八千的打法!” 木正居打断了他,声如惊雷。 眾人被他这股气势所慑,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沉重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开启。 城门之前,八千燕军將士,列阵以待。 木正居换上了一身轻甲,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平静地环视著眼前这八千士卒年轻或沧桑的脸。 【以弱敌强,最重士气。李景隆以主帅之尊,行齷齪之事,挟持妇孺,已失人心。 朝廷正规军,本是师出有名,如今这么一搞,军心士气,反倒比被斥为反贼的藩王军队,还要弱了不止一筹。】 此刻,木正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我知道,在今天太阳重现之前,我们中,有很多人会死去!” 一句话,让整个军阵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我相信,城墙上,甚至在京城里,会有很多人说我心狠,说我冷血,竟然连自己的妻儿都下得去手。但,又有何妨?”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决绝。 士卒们都低下了头,他们亲眼看著那两支箭射出,亲眼看著那个刚烈的女子倒下。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男人,需要多大的狠心,才能对自己妻儿,射出那样的箭。 可现在,他们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后悔,只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 “读书需要流泪,盛世需要流血。被后世文人的笔墨唾骂,总好过有朝一日异族叩关,我们身后的万家灯火,被肆意屠戮!” 这段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坎里。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他们的脚底,直衝头顶! 是啊,国之不存,何以为家! 木状元连自己的家都舍了,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的最后一道军令!” 木正居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指前方李景隆的帅旗。 “如若你们看到我落下马来,不要哀悼,不要为我收尸,更不要停止衝锋!” “紧紧跟隨王爷的『燕』字大旗,握紧你们的刀,踏过我的尸体,碾碎他们!” “杀!” 八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第26章他借了一场东风,却还了位妻子 奉天殿前,朱元璋和满朝文武,看著天幕中那个立马横剑的青衫儒士,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先前还在痛斥木正居拋妻弃子,有辱斯文的言官,再次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天幕一转。 “杀——” 北平城门大开,八千燕军死士,如开闸的猛虎,匯入城外的血肉磨盘之中。 而就在这万军衝杀的震天喊杀声里,有一小队人马,却逆著人流,奔向了城墙根下。 木正居一马当先,身后跟著十几名带甲亲卫。 他们的目標,是那辆破旧的囚车。 囚车旁,还有四名建文军的士卒,手持长枪,茫然地站著。 眼见木正居停下,亲卫们就要上前解决隱患。 “住手。”木正居抬手拦住了他们。 见木正居果真拦住了身旁亲卫拔剑的动作,那四名朝廷士卒愣住了。 他们看著马上那个青衫男人,看著这个刚刚亲手射杀自己妻儿,此刻却不许部下出手的“敌人”。 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替出现。 为首的那名士卒,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举起手中的朴刀,对著自己刚刚碰过安妙衣的左手,狠狠一斩! 噗! 一截断指,飞上半空。 他看都没看一眼,將囚车的钥匙从腰间解下,扔在了木正居身前,然后转身,拖著刀,头也不回地走入了乱军之中。 其余三名士卒,也纷纷扔下兵器,跟著他离去。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说一个字。 木正居下了马,雨水,冲刷著地上的血跡,也冲刷著他髮妻那早已冰冷的遗体。 木正居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囚车。 雨水混著泥浆,没过脚踝。 马上的亲卫们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散开,將这片小小的,被血与雨浸透的土地,护卫起来。 木正居走到囚车前,停下脚步。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青衫披风,轻轻地盖在了安妙衣身上,隨后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拨开被雨水黏在妻子额前的乱发。 做完这一切,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支通体温润的玉笛。 笛声响起。 没有杀伐之音,没有悲愤之鸣。 只有一曲婉转的,仿佛要將这十年岁月都揉碎在风雨里的《凤求凰》。 也就在笛声响起的这一刻,天幕之上,画面悄然转换。 【建文一朝,名將凋零。然,军中並非无可用之才。】 画面中,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猛將,正率领一支精锐,悍不畏死地衝击著北平城的彰义门。 【此人,名为瞿能,开国元勛瞿通之子,时任都督僉事。其人驍勇,冠绝三军,若放手让他施为,北平城危矣。】 然而,就在瞿能即將登上城头的那一刻。 后方,李景隆的令旗,却猛然挥下。 “鸣金!收兵!” 【主帅无威,老將不服,令出多门,互相掣肘。】 【李景隆出於嫉妒,怕他抢了头功,竟然下令让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瞿能部队停止进攻,等待大军一起行动。】 【正是这个愚蠢到极点的命令,给了守城的燕军喘息之机。】 【北平,终究是没能被攻下。】 【而最令人扼腕嘆息的,莫过於那位刚烈的状元夫人,安妙衣。】 天幕的画面,再次回到了木正居的身上。 【据后世史料《帝国首辅传》记载,木正居十年蛰伏期间,与妻琴瑟和鸣,时常一人抚琴,一人吹笛,乡邻皆以为神仙眷侣。】 【然而,一个算尽天下的智者,会天真到以为一纸休书,就能在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面前,保全自己的妻儿吗?】 【还是说,你们以为的休书,便是那洋洋洒洒的恩断义绝之词?】 音未落,画面一闪。 一张被泪水浸透,又被紧紧攥成一团的宣纸,在安妙衣倒下的手中,缓缓展开。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爱恨情仇。 那张纸上,只有二个墨跡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 “跑!” 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更具衝击力。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懵了。 “???” 【木正居算准了建文帝会为了“仁君”之名,不会为难一个被“拋弃”的孤儿寡母。 但他终究是高估了对手的底线,或者说,他低估了一个读书人被逼到绝路时的狠辣。】 【安妙衣听从了丈夫的嘱託,她带著七个孩子,连夜逃出了京城。】 【然而,抓不到木正居的妻儿,建文帝的鹰犬,便將屠刀挥向了安妙衣在老家颐养天年的老父亲。】 画面中,白髮苍苍的安定国被锁上枷锁,押赴刑场。 圣旨昭告天下,逆贼木正居之妻安氏若不限期自首,便將其父凌迟处死! 【一边,是丈夫用性命换来的生路。】 【另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 【这位奇女子,在荒野之中,抱著自己的孩子,枯坐了一夜。 天亮时,她將六个年长的孩子託付给忠心的老僕,让他们继续往北。】 【而她自己,则抱著那个尚在襁褓中的、木正居从未见过一面的第七子,毅然掉头走回了那座对她而言,意味著地狱的京城。】 【她不是被抓住的。】 【是她自己走回去的。】 天幕之下,马皇后再也忍不住,別过头去,用衣袖拭著眼角的泪。 “混帐!混帐东西!”朱元璋的怒火,终於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指著天幕上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拿人家的老父亲和女人做要挟!这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咱就算是街上的泼皮,也干不出这么下作的事!” “咱的脸!咱老朱家的脸!都被这个畜生给丟尽了!” 他不是在骂朱棣造反,而是在骂朱允炆,不配为人! 北平城下,笛声依旧。 十几名亲卫策马环绕,將木正居牢牢护在中间。 他们身处城墙之下,远离主战场的血肉绞杀,四周只有零星的溃兵与尸体。 偶尔有建文军的士卒路过,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也都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默默地绕开。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但他们知道,那个男人,是个狠人,也是个值得敬佩的敌人。 半刻钟过去。 曲至一半,笛声却毫无徵兆地停了。 亲卫们心中一紧,纷纷望去。 “哇……哇……” 第27章一曲擒龙破南京 一声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从那辆破旧的囚车中,传了出来。 那被母亲用生命护住的第七子,竟然还活著!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嚇了一跳。 木正居的身体,也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放下玉笛,將那个在血污与雨水中挣扎啼哭的婴孩,轻轻抱起。 他看著怀里这张白嫩的小脸,忽然,低声地笑了一下。 隨后他將孩子递给身旁的亲卫队长。 “抱著他,莫让他著凉了。” 亲卫队长手忙脚乱地接过这个小小的生命。 木正居重新举起了玉笛。 淋著瓢泼的大雨,迎著刺骨的寒风,他又吹奏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远处的战场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面眼熟的旗帜,在风雨中若隱若现。 是朝廷军! 而且看那阵势,人数不下数百人! “木状元!快走!” 亲卫队长大惊,催马挡在了木正居身前。 “是敌军!快回城!” 然而,木正居只是抬眼望去,看著那支队伍为首的那员將领,看著他身旁,那个不久前才在自己面前斩断一指的士卒。 他没有动,手中的笛声,也未曾停下。 身旁的十几名亲卫见状,全都急了。 他们下意识伸手就想拽著木正居走,可看著主帅那决绝的背影,他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们没有后退。 而是催动战马,在那数百骑兵之前,在那无边风雨之中,並成数排,组成了一道单薄却坚毅的人墙。 没过多久,双方人马对峙。 为首的那名建文军將领,勒住战马,他身上的鎧甲比寻常士卒要精良许多,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 正是天幕前面所提及的,奉了李景隆之命,前来斩杀木正居的將领,瞿能。 他本就因方才李景隆鸣金收兵,错失攻城的最好时机而窝了一肚子火。 此刻奉命来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是让他觉得憋屈。 可当他看到那个在囚车旁,旁若无人吹奏长笛的青衫儒士时,他却愣住了。 瞿能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名扔在泥水中的建文军兵器上,又扫过那一截断指。 他儿子说,是这个木状元,放了他一马。 “將军?”瞿能身旁,一名副將催促道,“李帅有令,速斩木正居!” 瞿能没有理会。 他只是立马於阵前,静静地听著。 那簫声,仿佛有魔力一般,穿透了战场的喧囂,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妻子,也是这样死在了两军阵前。 那一刻,他也是这般无力。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天幕上这诡异的一幕,眉头紧锁。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这个叫瞿能的,怎么不动手?” 他身后的武將们同样看不懂。 两军交战,你死我活。 你一个奉命来杀人的將军,竟然停下来听敌人吹笛? 疯了吗! 战场之上,笛声还在继续。 曲调渐渐由悲转烈。 瞿能身后的数百名建文军骑兵,也渐渐停下了骚动。 他们握著刀枪的手,不自觉地鬆了些许。 他们看著那个男人,看著他身旁囚车里死去的女子,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代表著“正义”的军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们心中蔓延。 我们,到底在为谁而战? 终於,一曲奏罢。 笛声散尽。 天地间,只剩下风雨声与廝杀声。 木正居缓缓放下玉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战即將爆发之时。 瞿能,却突然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两下。 “好曲!” 他粗獷的声音里,带著由衷的讚嘆,完全没有半分即將动手的模样。 这一声叫好,让他的副將懵了,让北平城头正准备亲自带兵支援的朱高炽懵了,也让奉天殿前的朱元璋君臣,全都懵了。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木正居赌对了。】 【瞿能,本就是性情中人。其妻早年亦是死於敌军挟持之下。相似的遭遇,让他对眼前这位六元状元,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他下不去手。】 这行字,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朱元璋恍然大悟,隨即被气笑了。 “李景隆这个蠢货!用人不明!这瞿能分明是个忠义之辈,他竟派此人去行这等齷齪之事!” 战场之上。 瞿能对著木正居,遥遥一抱拳。 “木状元,曲子不错。你杀妻护城,是条汉子。” “我瞿某,佩服。” 他说完,也不等木正居回话,直接调转马头。 “我们走!” “將军!”副將急了,“李帅的军令……” “妈了个巴子!让他自己来杀!”瞿能头也不回地怒喝一声,一夹马腹,带著数百骑兵,竟真的就这么走了。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木正居沉默片刻。 他解下自己臂膀上缠著的白布,递给身旁的一名亲卫。 “去,交给瞿將军。” 亲卫一愣。 “告诉他,李景隆大势已去,此战必败。让他带著本部人马,不要回大营,一路往南,去沧州,最后到德州落脚。自有生路。” 那亲卫领命,飞马追了上去。 很快,他便追上了瞿能的队伍,將那条白布,连同木正居的话,一併转达。 瞿能接过那条白布,摩挲了片刻。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跪坐在囚车旁的背影。 “告诉木状元,他日若在战场相遇,我瞿能,必报此恩!” 【正是木正居今日一善,为日后朱棣南下摛龙,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国都,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轰!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著天幕上的那行字,又看了看画面中那个离去的瞿能。 他突然明白了。 他那个傻大孙,输得不冤。 他拿什么,跟咱这个爱妻刚亡,下一秒却连敌人都算计进去的状元郎斗? 他拿什么,跟这个算无遗策,能让敌人临阵倒戈为他献城的妖孽斗? 第28章后世评价:面对巔峰时期的木正居,能打败他的,只有他自己 一曲凤求凰,吹尽了十年琴瑟和鸣,也吹散了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 当朱棣率领著他那支从大寧“借”来的精锐铁骑,狠狠刺入建文军混乱的后阵时,这场战爭的结局,便已註定。 李景隆这位被建文帝寄予厚望的年轻主帅。 在朱棣与木正居一內一外的联合绞杀下,丟下了帅旗,丟下了数万將士的尸体与大量的粮草,狼狈地向南逃窜。 北平城外,风雨渐歇。 燕王朱棣立马於尸山血海之中,他没有亲自去追击李景隆,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扇缓缓向他敞开的北平城门。 他贏了。 以藩王疲敝之师,正面硬撼五十万朝廷大军,贏了。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朱棣的目光,越过那些前来迎接他的將士,越过他那肥胖却挺直了腰杆的儿子,最终,落在了那辆孤零零的囚车旁。 落在那个正安静地用自己青衫,为亡妻擦拭脸上血污的男人身上。 道衍和尚,也就是姚广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低声念了句佛號。 “王爷,木施主他……” “咱知道。” 朱棣打断了他。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踩著泥泞的血水,向著木正居走去。 所有人都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大明王朝马上得天下的第二位皇帝,就这么走到了自己未来的帝国首辅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身旁近卫手中,接过一件乾燥的黑色大氅,默默地披在了木正居那早已被雨水湿透的肩膀上。 然后,他弯下腰,从亲卫队长的怀里,接过了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孩。 朱棣看著这个小小的,尚不知世事的孩子,又看了看囚车里那个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去的女子。 “正居。” “这笔债,我朱棣,记下了。” 木正居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一人哭总好过万民苦。” “王爷,该进城了。” “王妃与世子,还在等著您。” …… 奉天殿前。 当看到北平城外那面“燕”字大旗反败为胜之时,整个朝堂,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而武將勛贵们,则是纷纷望向沉默的朱棣,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唯有朱元璋。 他看著天幕上朱棣为木正居披上大氅,抱过那个孩子的画面,嘴中念著木正居所说的话。 “標儿。”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地问著身旁的朱標。 “你说,老年的咱传位给允炆,是不是真的错了?” 朱標沉默著,没有回答。 他看著画面中那个沉稳如山的四弟,心中百感交集,却终究说不出一个字。 【有人生来读兵书,有人生来写兵书。】 【而有的人,本身就是兵书。】 【建文皇帝和他的谋臣们,终其一生都想不明白,他们输在哪。 他们以为自己手握皇权与大义,却不知,在一个真正的棋手面前,整个天下,皆是棋盘。】 【建文输的,不是一场战役。】 【他將这位传奇首辅唯一的软肋亲手送到他的面前,然后逼著他,斩断了自己最后一丝人性,化身成了真正的……】 【兵道之神。】 【自今日起,这天下,便再无人能挡住这位『孤臣』的脚步,更无人能看透他那神鬼莫测的棋局。】 【而那位未来的永乐大帝,之所以能成就万国来朝的赫赫武功,天命所归是其一,而其余正是因为他得到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后世人记载並评价道:面对巔峰时期的木正居,能打败他的,只有他自己。】 朱元璋看著这几行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一人即天下”。 他高估了自己血脉的纯度,以为只要姓朱,就都能像標儿一样,镇得住这帮儿子们。 可他错了,况且这个傻大孙,从始至终,要面对的都不是他四叔朱棣。 而是这个能以天地为棋局,以人心为棋子,甚至连自己妻儿都能拿来做祭品的……状元郎! 咱的傻大孙,拿什么跟这尊披著人皮的神仙斗? 战场之上。 朱棣抱著孩子,与木正居並肩走在返回北平的路上。 “正居,接下来,有何打算?”朱棣低声问道。 “李景隆虽败,但其主力尚存,我那大侄子隨时可以组织起第二次,第三次围剿。” “此言有理。”木正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王爷在大寧收编的兵马,已经暴露。” “朝廷下一次的攻势,只会比这一次更加猛烈。” “守,是等死。攻,是求生。” “我们不能等,也等不起。” 闻得此言,朱棣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打过长江去,一统整大明!”木正居吐出了一句话。 “朝廷经此一败,军心动盪,士气低落,沿途卫所必定空虚,这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我们即刻南下,不要城池,不贪钱粮,只打李景隆的溃军。以战养战,將这五十万大军,彻底碾碎在山东的土地上!” “一旦拿下山东,大运河便是我们插入南京心臟的匕首,我军可东临大海,西扼运河,进可攻,退可守!” “届时,天下之势,才算真正逆转!” 朱棣被木正居这番宏大的战略构想,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守住北平之后,该是休养生息,徐图发展。 却没想到,这位军师的棋盘,早已落在了千里之外! “好!” 朱棣的眼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就依先生所言!” “即刻南下!” “擒龙!” 第29章草民朱元璋,携贱內马氏,犬子朱標,参见永乐大帝! 这就……没了? 奉天殿前,君臣百官还沉浸在朱棣的那句“南下擒龙”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可天幕却像是放完了一场戏的戏台子,乾脆利落地收了场。 就在眾人以为今日的“神仙讲书”就此结束时,那片漆黑的天幕之上,再次有金光流转。 【冰城一战,奠定乾坤。后续之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定论。】 【明日此时,將为诸位展现这位帝国首辅真正巔峰时期的风景。 届时,尔等將亲眼见证,已是百岁高龄的木正居,在朝堂之上,是何等的翻云覆雨,一人即国。】 【不过在此之前,一刻钟后,可先让诸位看看,后世之人,是如何评价他的。 这位传奇首辅在千年之后,又有著何等毁誉参半的赫赫威名。】 话音落下,天幕再次归於沉寂。 “……” 奉天殿前,又是一阵白眼。 这神仙,又开始吊人胃口了! 朱元璋原本被木正居那番“何以为家”的豪言壮语激得热血沸腾,心中那点对朱棣造反的不快,都快散乾净了。 可一听到那句“南下摛龙”,他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又冒了起来。 南下摛龙? 摛谁的龙? 咱老朱家的龙! 想骂,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毕竟天幕里那个不爭气的孙子,跟他也有脱不开的干係。 他娘的,一群蠢货!削藩都削不明白! 朱元璋懒得再去想那些糟心事,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了燕王朱棣的身上。 他几步走到朱棣面前,將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儿子,从人群里一把给薅了出来。 “朱老四!” 朱元璋盯著自己这个儿子,刚想开口,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天幕里他趴在地上装疯,抢猪食吃的狼狈模样。 一口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咱问你,要是没有这天幕,你是不是就真的反了?” 朱棣只觉得父皇的目光,比北平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再配上他那只蠢蠢欲动,仿佛隨时要脱下来的鞋,朱棣当场滑跪。 “儿臣不敢!儿臣对父皇,对大哥,对……大侄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放屁!” 朱元璋抬脚就想踹,可看著朱棣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六七分相像的脸,那只脚,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他。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他娘的!咱越想越气! 成祖? 什么叫明成祖! 咱成前朝余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朱元璋心头的火气,就彻底压不住了。 老四啊老四,咱该说你什么好!当皇帝就当了,咱忍了。 可这“成祖”是怎么回事?祖,是开创之君。 你他娘的当了皇帝,连咱这个开国老子都不认了,要另立山头是吧! 朱元璋猛地一回头,对著太子朱標招了招手。 “標儿,你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马皇后。 “妹子,你也过来。” 朱標给了自家四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快步走了过去。 马皇后看著朱元璋这架势,也是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跟了上去。 她路过朱棣时,用一种怒其不爭的眼神瞪了一眼这个傻儿子。 当大帝怎么脑袋还变傻了?祖是能乱取的吗?该揍,这顿揍挨得不亏。 就在朱棣以为父皇要当眾行家法时,却见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鬆了松自己腰间的龙纹玉带,然后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皇袍下摆。 下一刻,在朱棣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朱元璋拉著马皇后和太子朱標,对著他,作势就要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草民,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携皇后马氏、太子朱標,叩见——” “我大明『成祖』,永乐大帝!” 他故意將那个“成祖”二字,咬得千钧重! 朱棣闻言:“啊???” 他整个人都傻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爹!爹!您別折儿子的寿了!您这是要儿子的命啊!”朱棣都快哭了,这比直接拿鞋底抽他脸还难受。 “爹……您就別嚇唬老四了。”朱標在一旁看著,也是一脸的无奈。 马皇后更是气得直接在朱元璋胳膊上掐了一把,“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老四,先起来!” “娘,儿子不起来,儿子跪著就行。”朱棣哪敢起来。 “爹!您听儿子解释!儿子对天发誓,绝没有那个不臣之心啊!” “就算……就算儿子真走了大运,当了皇帝,想的庙號,那也是『太宗』啊!绝不敢跟您老人家爭『祖』啊!” “嘿!” 朱元璋直接被他气笑了,抬起就是一脚,正中朱棣的屁股。 “你个小王八蛋!还说你没想当皇帝!连庙號都给自己想好了!还太宗?你怎么不说你想当太上皇呢!” “哎呦!” 朱棣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也顾不上疼,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张破嘴,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禿嚕! “行了,起来吧,老四。” 一只温厚的手,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是太子朱標。 朱棣抬头看著自家大哥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动。 朱標將他扶稳,才转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四弟只是一时口快。” “再说,天幕之事,尚未发生,当不得真。您龙体要紧,莫要因这虚无之事气坏了身子。” 对於皇位,朱標其实看得比谁都明白。 天幕里老四能坐上那把椅子,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和雄英都不在了。 那不是老四的错,是天命,也是他朱家自己的劫数。若自己还在,就算把刀架在老四脖子上,他也不敢反。 听到好大儿的劝解,朱元璋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他將目光,缓缓投向了那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著头,装鵪鶉的文武百官身上。 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武將队列里,一位鬚髮斑白的老將身上。 “瞿能!” “咱的好大將!威震天下!日后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咱的南京城,拱手送人!” “瞿通!你儿子可真有出息啊!” 被点到名的老將瞿通,一个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陛下……犬子……犬子他……” “你给咱闭嘴!”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两代性情中人,一个比一个会放水!你还有脸说话!” 骂完瞿通,他又將矛头对准了另一人,曹国公李文忠。 “还有你!李文忠!” “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五十万大军!五十万!让他打成了那个鸟样!” “打仗不行,玩阴的倒是一套一套!用人家的老婆孩子做要挟!咱老朱家的脸,从开天闢地到今天,就没这么丟过!” 第30章后世对木正居的评价! 朱元璋一通指桑骂槐,骂得整个奉天殿前鸦雀无声。 曹国公李文忠和老將瞿通,两张老脸一个赛一个地难看,恨不得当场告老还乡,回家就把那两个不成器的孽子给吊起来打。 被点名痛骂的当事人不在,可这股子怒火,却实实在在地烧在了他们这些做老子的身上。 朱棣更是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父皇的气不顺,再拿他这个“永乐大帝”开刀。 就在朱元璋骂得痛快淋漓之际,那片沉寂已久的天幕,终於准时亮了起来。 眾人循光望去。 只见天幕中的画面,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地面光洁如镜,四周墙壁雪白,与他们所熟悉的任何宫殿都截然不同。 画面中,整齐地摆放著一排排桌椅,上面坐著一个个穿著同样衣衫的小孩。 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正低著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朱元璋和他手下那帮准备抄录神仙秘籍的文臣,全都看懵了。 不是说要看后世评价吗?不该是一群白鬍子老头,围坐在一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怎么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天幕的画面一转,镜头对准了其中一个孩子面前的纸张。 那纸上,赫然印著一行大字。 【汉东省江东市,霸王龙小学第一次期末综合评估】 【歷史】 奉天殿前的眾人,更懵了。 而此刻,这张试卷的主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咬著笔桿,埋头苦思著最后一道大题。 那道题,给了三张人物画像,下面是一行行的空格。 【请辨別以下人物,並写出其姓名、身份、主要功绩、名言及个人评价。】 天幕外的眾人,这才看明白了。 只是朱元璋看著第二张画像那张稜角分明的鞋拔脸,心中有了一种莫名不祥的预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而第一张画像,是一个身穿黑龙袍,气度威严的男人。 试卷的主人,那小孩儿抬笔略作思索,在姓名那一栏填上了:嬴政。 身份:秦始皇。 主要功绩:把其余六国打成屎,统一华夏。 天幕外的眾人看到“打成屎”三个字,都是一愣。 朱元璋那不祥的预感,更加深了。 不过,这话虽然粗鄙,但道理……好像也没错。 而剩余的两栏分別是名言和评价。 那名小男孩咬著笔,想了想,隨后龙飞凤舞地填下了答案。 名言:我是秦始皇,v我50,封你为大將军! 评价:牛而逼之。 朱元璋:“???” 朱標:“???” 朱棣:“???” 其余文武百官:“??!” 全场都看懵了,什么叫“v我50”? 朱棣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耍嘴皮子:“嘿,这后世的小娃娃还挺有意思。” “幸亏父皇您没在这题目里,不然指不定要被编排出什么胡话呢。”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第二张画像出现了。 一张极其熟悉的,宛如鞋拔子一般的长脸。 朱棣的笑,僵在了脸上。 朱元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愈发强烈。 那个小朋友看到第二张图片,又冥思苦想了会,然后郑重地填下了答案。 姓名:朱元璋。 什么!?这下轮到朱元璋本人惊了。 这个丑得人神共愤的鞋拔子脸,竟然真的是后世给自己定的画像! 百官之中,已经有人开始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尤其是朱棣,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元璋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天幕上的小孩还在写。 身份:大明开国皇帝,出身最为寒微的皇帝之一。 主要功绩:驱除韃虏,恢復中华!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面色稍稍缓和。这句评价,他还算满意。 然而,下一栏名言,却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名言:“草民朱元璋,携贱內马氏,犬子朱標,参见永乐大帝!” 评价:小母牛拉飞机,牛逼上天了! 朱元璋:“???” 这回,他已经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丟脸过。 身旁的马皇后,悄悄別过头,脸上带著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而朱棣,在看到那句“参见永乐大帝”时,终於憋不住了。 他对著朱元璋遥遥一拜,行了个请罪的礼,然后猛地转身,撒腿就往宫外跑。 刚跑了一半,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就传了过来。 那笑声之大,整个奉天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满脸黑线,想也不想,抄起脚上的龙靴,就朝著朱棣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而天幕,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人物,毫无意外,正是木正居。 只是这一次,那个小孩儿的表情,却与前两者冥思苦想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偶像一般,眼前一亮,下笔如有神。 姓名:木正居,字居正,號隱月居士。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娘的……这名字后面跟的是什么玩意? 只见那小孩儿在后面,极其熟练地添上了一个括號。 (来自《帝国首辅传》第十四页,第三行第一句话。) 朱元璋的眼角开始抽搐。 第十四页,第三行,第一句话…… 他看著那括號里標註得清清楚楚,比户部算帐还精细的出处,感觉自己那可怜的文化水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咱一个做皇帝的评价就八个字,连个详细点的字號都没有。 他一个臣子,连名字都要標明是出自哪本书哪一页哪一行? 可那孩子,显然没打算停笔。 官方諡號:文正。(出自第一页开头) 民间尊称:木阁老/老首辅/木老太傅/木公……(分別出自第十一页初,第二十三页中,第五十五页初,第一百二十一页初,第八百八十七页结尾) 雅称:隱月先生。(出自二千一百一十二页第七十七行末。) 眾人:“???” 这一长串的名號,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单是一个“文正”,就已经是文臣的最高殊荣了。 朱元璋呆呆地看著天幕上那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字,还有那一个个贴心到令人髮指的括號,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那简短的五行。 他娘的! 咱堂堂一个开国皇帝,从名字到评价,加起来也就五行字! 他木正居一个臣子,光是“姓名”这一栏,就快顶咱篇幅的两三倍了? 这还没算后面的身份功绩名言评价呢! 就在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脸色由黑转紫之际。 天幕里那个小孩儿,仿佛觉得还不够,又在那一长串名字后面,贴心地补充了一行更小更秀气的字。 外號:大明第一背锅侠、大明第一举重冠军(解:肩扛两京一十六省),建文克星、永乐传家宝、太孙噩梦…… “呜,学生有罪,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愧对首辅大人!” 朱元璋看到最后那句“愧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这他娘的是知道的少? 咱不要面子的嘛!? 第31章咱堂堂大明开国皇帝,就配一句「小母牛拉飞机」? 朱元璋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娘的! 这还没完没了了! 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一大串密密麻麻,甚至还带了括號注释的外號,感觉自己胸口堵著的那口气,马上就要炸了。 大明第一背锅侠? 永乐传家宝? 太孙噩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最让他憋屈的是,这后世的小娃娃写完这堆胡话,竟然还来了一句“愧对首辅大人”? 咱呢? 咱堂堂大明开国皇帝,就配一句“小母牛拉飞机”? 这对吗!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回头,想找那个跑出去的逆子朱棣算帐,却发现那小子早就没了踪影。 只有那迴荡在奉天殿外的,隱隱约约的狂笑声,还在无情地嘲讽著他。 “父皇息怒……”朱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想劝,却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总不能说,父皇您別跟一个几百上千年后的小屁孩一般见识吧? 这话说了,他爹能当场把他也踹出去。 而就在朱元璋怒火攻心之际,天幕上,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已经越过身份,开始填写下一栏了。 【主要功绩】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名號再多,那也是虚的。 功绩,才是实打实的。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被后世吹上天的木状元,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只见那孩子笔走龙蛇,很快,一行行清晰的字跡,便呈现在了眾人眼前。 【一:定『南北分卷』国策,奠定大明数百年文运根基,调和帝国南北矛盾。(出自《帝国首辅传》总纲)】 看到这第一条,南方的官员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而北方的官员们,则是挺直了腰杆,神情复杂。 朱元璋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事儿他已经知道了,確实是经天纬地之才。 可接下来的一条,就让他坐不住了。 【二:力排眾议,辅佐永乐大帝迁都北平,定『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万世国策。(出自《帝国首辅传》第六卷,第三十一页)】 迁都北平!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奉天殿前这片人海里。 所有人都懵了。 迁都? 从应天府,迁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北平? 那可是直面蒙古草原的前线! 把国都定在那儿,那皇帝不是天天活在刀口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名御史当即就跳了出来,痛心疾首,“国都乃天下之本,岂可轻动!北平乃边塞苦寒之地,如何能为京师!” “况且天子坐镇边关,一旦有失,国將不国啊!” 他的话,引起了绝大多数文官的共鸣。 可朱元璋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荒唐,可细细一想,一股寒意,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好! 好一个天子守国门! 守著应天府这温柔乡算什么本事? 自己当皇帝,就是要站在天下安危的最前线! 这个决策,简直是想到他心坎里去了! 可一想到做出这个决策的是逆子朱棣,而提出这个决策的是妖孽木正居,朱元璋的心情,就又变得无比复杂。 天幕上,那孩子还在奋笔疾书。 【三:主导编纂《永乐大典》,合万古之智,开万世太平,其书规模之浩大,古今无出其右者。 (出自……算了,这玩意儿太多了,整整三卷都是讲这个的,写不下。)】 《永乐大典》? 这又是什么? 翰林院的学士们,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合万古之智? 这是何等的气魄! 朱元璋看著那句“写不下”,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又是写不下! 怎么到了他木正居这儿,什么都写不下? 咱的功绩,怎么就那么好写? 紧接著,是第四条,第五条…… 【四:设內阁,立票擬,完善文官制度,弥补太祖废相之缺憾。】 【五:通运河,开海禁,遣郑和下西洋,使煌煌大明之富强与威严播扬於四海八荒,彼时万国来朝,八方来拜,威震海內,四夷宾服。】 【六:......】 【.......】 【十八: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一条条,一桩桩,任何一件拎出来,都足以名垂青史。 可现在,这些不世之功,全都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奉天殿前,之前那些对木正居还有些许轻视的文官,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他们看著天幕上的那些功绩,再想想自己平日里为之沾沾自喜的那些“政绩”,只觉得羞愧难当。 跟人家比起来,自己那点东西,算个屁啊!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可没过多久,隨著第一名户部官员率先反应过来,整个文官集团短暂沉默后,瞬间炸了锅! “疯了!他疯了!” “官绅一体纳粮?这是要掘我等读书人的根啊!” “此乃万世恶法!与富爭利,与士爭利!必將天下大乱!” 无数官员面红耳赤,捶胸顿足,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他们之所以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享受不纳粮、不纳税的优待吗? 这木正居竟然要为了一群农民,將这千百年来的规矩,一把给掀了? 而朱元璋,则是彻底麻了。 他看著那些功绩,感觉自己辛苦一辈子打下来的江山,好像全成了给別人做嫁衣。 內阁是他木正居设的。 南北分卷是他木正居立的。 废相的缺憾也是他弥补的。 至於摊丁入亩……哪怕他朱元璋没读过书,也知道这十个字的重量。 这意味著大明的国库將前所未有的充盈,意味著朝廷民心將前所未有的稳固! 这是他想也想不到,干也不干的事! 因为这无异於与全天下的官僚士绅为敌! 这个木正居……他不仅敢想,他还真就做成了?! 终於,那孩子写完了功绩,开始填写下一栏。 【名言】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看看,能干出这等大事的人,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尤其是朱元璋,他死死地盯著屏幕,心中憋著一股劲。 他就不信了! 他木正居还能说出比“驱除韃虏,恢復中华”更带劲的话来? 下一秒。 一行字,出现在天幕之上。 【幼年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一出,整个奉天殿,所有读书人,全都疯了。 “横渠四句!” “是横渠四句!” 一名老翰林,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四句话,是北宋大儒张载所言,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最高理想。 可千百年来,能说出此话的,寥寥无几。 能做到的,更是闻所未闻!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 木正居,他不仅说了,他还真做到了! 这一刻,就连朱元璋,都被这四句话给镇住了。 这格局,確实……比他那句“参见永乐大帝”,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对,就那么“一”点点!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一行行杀气腾腾的字跡,出现在天幕之上。 【少时之言:寇可往,我亦可往!犯我日月者,虽远必诛!】 轰! 单是这一句,就让奉天殿前的武將们热血沸腾!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犯我大明者,管你什么草原雄鹰,都得给咱折了翅膀!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壮年之语:真理,只在刀锋之上!尊严,只在弓弩之末!枪桿子里出政权,一个政权的稳固,是打出来的!】 【另:打过长江去,一统整大明!】 朱元璋看到这,眼皮狂跳。 但……他娘的,这话听著就是提气!就是这个理! 还不等眾人从这股霸气中回过神,天幕上的字跡,再次变换。 【暮年之令: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压过去,给本帅压过去!】 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仿佛要透过天幕扑面而来! 整个奉天殿,从君到臣,无不被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所震慑! 这位木首辅,到了暮年高龄,竟然还能亲自掛帅出征?! 而最后,是一句让人不寒而慄的未尽之语。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 第32章他一个臣子,头衔比我开国皇帝的功绩还长? 只要什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未完的句子,心臟砰砰狂跳。 朱元璋更是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著那石破天惊的后半句话时。 天幕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手里的笔一顿,竟然直接將笔尖,从【名言】这一栏挪开了。 “???” 奉天殿前,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背过去。 这他娘的……又来?!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那感觉就像是吃酒席吃到了最尽兴的时候,厨子突然告诉你,后面的硬菜不上了,咱先回去把凉菜的盘子擦一擦。 这叫什么事儿! 他不要伤亡数字,他只要什么? 只要城破人亡? 只要斩尽杀绝?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比拿刀子在他心口上反覆拉扯还难受!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偏偏又拿那个隔著无穷时空的小屁孩没半点办法。 就在这万眾期待,几欲抓狂的氛围中。 天幕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引起了何等的公愤。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讚许自己刚才那未尽之语的精妙。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真的把笔,从【名言】那一栏挪开了。 隨后挪回到了之前跳过的【身份】那一栏。 “......” 奉天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那隱约传来的,朱棣压抑不住的闷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现在不想知道木正居要什么了,他只想知道朱棣那颗脑袋,还在不在自己脖子上。 天幕上,那孩子显然对“身份”二字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 他没有直接填写,而是又在后面,熟练无比地加了一个括號。 (官方版) 眾人:“......” 还有官方版?难不成还有民间版和魔改版不成? 只见那孩子笔尖落下,一行行工整的小字,开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太傅兼左柱国、內-】 刚写到一半,那孩子手里的笔又是一顿。 他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这样写太占地方,於是擦掉重来。 【太傅、左柱国、內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 看到这里,百官们还只是倒吸一口凉气。 太傅,帝师之尊。 左柱国,文臣顶级勛官。 內阁首辅兼两大殿阁大学士,这说明他已经彻底掌控了文官体系的最高权力。 这已经是人臣之极了! 可天幕上,那孩子的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领提督厂卫事……】 轰! 这五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文官队列里! 整个奉天殿前,瞬间炸了锅! “提……提督厂卫?!” “他一个文官,如何能掌锦衣卫?!”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一名言官嚇得浑身哆嗦,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锦衣卫是什么?是悬在他们所有官员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皇帝用来监视、惩戒、屠戮百官的爪牙! 朱元璋设立此机构的初衷,就是为了让这股力量绝对独立於文官体系之外,只向皇帝一人负责!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们,未来的某一天,这把最锋利的刀,竟然落入了一个文官,一个內阁首辅的手里!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他可以绕过所有司法程序,用最酷烈的手段,去剷除任何政敌! 朱元璋此刻的脸色也不好看 一个权倾朝野的內阁首辅,已经足够可怕。 一个掌控了锦衣卫的內阁首辅…… 他想干什么?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总督京营戎政......】 如果说上一个头衔是惊雷,那么这一个,就是足以顛覆乾坤的海啸! 武將队列里,包括李文忠、瞿通在內的一眾开国老將,全都骇然变色! 总督京营戎政! 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京城三大营,那数十万拱卫京师、拱卫皇权的最核心的兵权,也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文有內阁,武有京营。 內有锦卫,外有边军。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木首辅,他已经不是权倾朝野了。 他是……国中国!王中王!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无法想像,一个臣子,如何能將权柄集於一身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权臣了。 这是……活著的曹操,现实的王莽! 天幕上,那孩子写完这一长串令人窒息的官职后,似乎还不满意,又在末尾加上了几个荣誉头衔。 【......加荣禄大夫、特进光禄大夫、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 写到这里,他终於停了笔。 整个奉天殿前,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长达几十个字的官衔给彻底镇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就在眾人以为这“官方版”的身份介绍终於结束时。 那孩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在那一长串头衔的最末尾。 又加上了四个字。 【......赏加九锡。】 九锡!!! 当这两个字出现在天幕上的瞬间。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反了……” “他要反了!” 一名老迈的礼部官员,指著天幕,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隨即两眼一翻竟是当场气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直接跪伏於地,对著朱元璋连连叩首。 “陛下!此人乃国贼!必是国贼啊!” “加九锡!自古以来,非篡逆之臣,何人敢受九锡!” “陛下,请速下旨,查诛此獠九族!以清君侧,以安天下!”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一个手握文武大权,內掌厂卫,外控京营的权臣,还要“加九锡”!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把“篡位”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就在此时,天幕金色的字体再次浮现。 【九锡,帝王之礼。非有大功於朝,德被苍生者,不可受。然,纵观史书,受此殊荣者,多为王莽、曹操、司马昭之流。】 【故,后世亦称之为“篡位大礼包”。】 【然,凡事皆有例外。】 【木正居,便是那唯一的例外。】 【他是史上唯一一位,身负九锡之礼,却至死未曾踏出那一步的……孤臣。】 唯一的例外? 孤臣?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的那几行字,胸中的滔天杀意,却未曾有半分消减。 他不管什么例外不例外。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朱元璋的不信任名单上,木正居的名字,已经从榜首,直接飆升到了独一档的存在! 而天幕里,那个写完了所有头衔的小男孩,终於心满意足地停下了笔。 隨后他在【身份】那一栏的冒號后面,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他对这位传奇首辅身份的最终定义。 七个字。 【史上最强打工仔。】 后面还画了个向下哭的表情包。 第33章史上最强打工仔!篡位大礼包 史上最强打工仔。 这七个字,连带著后面那个丑得別致的哭脸,就这么明晃晃地掛在天幕之上。 奉天殿前,朱元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戎马生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九锡。 篡位大礼包。 孤臣。 唯一的例外。 这一连串的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他愤怒,惊惧,甚至起了杀心。 可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句“史上最强打工仔”给砸得稀碎。 打工仔……是个什么官? 比咱的开国皇帝还大?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同样呆若木鸡的文臣。 翰林院的大学士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一个能解释明白的。 他们连《永乐大典》都想出来了,却愣是被这七个字给干沉默了。 “父皇……”朱標也是一脸的茫然和哭笑不得,“这……或许是后世的一种……尊称?” “尊称?”朱元璋指著天幕上那个哭丧的脸,“你见过谁家尊称是这个鸟样的?还带哭的?” 这侮辱性,比那句“参见永乐大帝”还他娘的强! 就在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感觉自己隨时要驾崩於此地时。 天幕上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终於写完了他那惊世骇俗的“身份”定义。 他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几欲抓狂的注视下,他的笔,终於慢悠悠地移向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栏。 【个人评价】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看看,在后世小儿的眼中,这位功过难定、权倾天下的木首辅,最终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盖棺定论。 可就在这时,那小孩儿的笔尖,又是一顿。 他挠了挠头,嘴里嘟囔著什么,似乎是自言自语。 “哎呀,差点忘了,上个空还没写完呢。” 说著,他竟然又把笔,从【个人评价】那一栏,挪了回去! 挪回了之前那句只写了一半,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的名言上!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 “.......” “噗——” 奉天殿前,不知是谁,一口气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 朱元璋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酱紫色。 他又来! 他又他娘的来了! 这后世的神仙,是不是就喜欢看咱这副抓耳挠腮、求而不得的猴样! 朱元璋现在只想衝进天幕里,把那个写卷子的小屁孩抓出来,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抽一百个大嘴巴子! 告诉他什么叫尊老爱幼! 什么叫说话要说全! 就在朱元璋即將暴走的前一秒,天幕之上,那孩子终於落笔了。 一行行带著稚气,却又透著无边血腥与霸道的字跡,缓缓浮现。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瓦剌王庭之內,再无一人敢言胡语,再无一纸敢书胡文!】 【我只要他们的后代,都以我汉家衣冠为荣,以说汉话、写汉字为傲!】 轰! 这两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功绩、所有的权柄,都更让朱元璋感到震撼!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几行字。 诛心! 这是真正的诛心之策!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个木正居,他要的是灭其国,绝其种! 他要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而是从根子上,將一个民族的文化与脊樑,彻底打断,然后揉碎了,融入华夏的血脉之中! 这……这比他朱元璋还狠! 奉天殿前的武將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吼。 “好!” “说得好!” “这他娘的才叫读书人!”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什么狗屁的怀柔,什么以德服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该这么干! 而文官们,则是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终於明白,这位木状元那句“寧背千古骂名”的分量。 这等同於文化上的种族灭绝,必然会被后世某些腐儒骂成千古暴臣、酷吏。 可他,不在乎。 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之中,那孩子终於写完了名言。 他心满意足地吹了吹笔尖的“墨跡”,然后,郑重其事地,將笔落在了最后一栏。 【个人评价】 这一次,他没有没有再写什么“牛逼上天”。 他只是用一种稚嫩,却无比认真的笔跡,写下了一句话。 【他守住了大明,守住了汉家衣冠,守住了天下苍生。】 【他与永乐大帝开创了万世基业,为后世子孙铺平了前路。】 【他什么都做到了。】 看到这里,眾人心中都是一松。 这评价,中正平和,倒也配得上“文正”这个諡號。 朱元璋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心中依旧对这个权臣充满忌惮,但对其功绩,他也不得不承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神仙讲书”即將画上句號时。 天幕上,那孩子又补上了几句话。 几句,让整个奉天殿,瞬间万籟俱寂的话。 【可他这一辈子,都没能再吹完那首《凤求凰》。】 【他用一生,詮释了什么叫『国士无双』。】 【可他,一定很孤独吧。】 《凤求凰》。 冰城血战。 那一场迟到了几息的风雨。 那一支亲手射出的,带血的箭。 那个在囚车旁,在风雨里,为亡妻吹奏长笛的青衫背影。 所有被权势与功业掩盖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回了所有人的脑海。 那一刻,他不是权倾天下的帝国首辅,不是算无遗策的兵道之神。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爱妻的普通男人。 而那个叫安妙衣的女子,她等到了。 可他,却再也等不回那个能与他琴瑟和鸣的人了。 他贏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这就是孤臣的宿命吗? 朱元璋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马大脚,想起了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 將心比心。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那句“史上打工仔”,是什么意思了。 为这天下打工,为这江山卖命。 到头来,高处不胜寒。 连一首曲子,都再也吹不完。 朱元璋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有神的眸子里,只剩下了复杂。 就在此时,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淡去。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似乎是交了卷,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对木正居的评价,还未结束。】 【一刻钟后,天幕將为诸位解答一个埋藏已久的歷史秘辛。】 【这也是史书上为何说洪武三十五年,洪武大帝朱元璋传位於燕王朱棣的原因。】 【请诸位整理著装,做好准备!】 第34章后世评价:无人能懂木正居! 这天幕怎么天天放大饼,天天吊著人的胃口啊! 朱元璋內心吐槽了几句,他一屁股坐回龙椅上,端起旁边太监奉上的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一刻钟。 神仙说,一刻钟后,还有后续。 也好。 朱元璋在心里盘算著。 他正好利用这一刻钟,好好捋一捋这桩桩件件的未来之事。 老四造反,老四当了皇帝,庙號成祖。 这意味著,標儿,还有標儿那个他寄予厚望的长孙朱雄英,全都死了。 而允炆那个傻小子,更是把一手天胡的好牌打得稀烂。 这个傻*连削蕃都削不明白! 而一切的转折点,似乎都落在了那个叫木正居的男人身上。 一个能被神仙单独拎出来,书写一生的臣子。 他的才华,他的谋略,他的狠辣,朱元璋都看在眼里。 坦白说,他很欣赏。 非常欣赏! 这小子,简直堪称妖孽,不仅能上马杀敌,还能下马治国。上可看天文,下可谋人心,简直超標的离谱。 可也正因如此,朱元璋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样一个妖孽,辅佐老四,自然是如虎添翼。 可万一…… 万一老四將来也压不住他呢? 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这是何等恐怖的权势,何等盘根错节的势力? 一个能在权力巔峰屹立近百年的不倒翁,他的心机,他的手段,又该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朱元璋想起了前元那些把持朝政的权臣,想起了歷史上那些废立君主的伊尹、霍光。 一股熟悉的,对权臣的厌恶与警惕,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金光再起,似乎是为了不让他们在等待的时间无聊。 【千秋功过,谁人曾与评说?】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在千年之后,后世普通人,是如何评价这位毁誉参半的传奇首辅。】 画面一转。 不再是明亮刺眼的白色房间,而是一个明亮宽敞,坐满了年轻学子的椭圆形讲座房。 最前方,一个戴著眼镜的斯文老者,正站在一块会发光的板子前,侃侃而谈。 “……所以说,评价木正居这个人,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好人』或『坏人』来定义。” “他以一人之力,延续了王朝的鼎盛,將大明的国祚,硬生生向后推了至少二百年!” “他的『南北分卷』,看似只是一个科举制度的改革,但其深远影响,在於彻底弥合了帝国南北方的巨大裂痕。” “此举为北方培养了无数代的忠心官僚与人才,从根本上杜杜绝了北方再次分裂的可能!” “他主导的开海、迁都、下西洋,以及对瓦剌数十年如一日的经济绞杀与军事威慑,为大明带来了近百年的和平与空前繁荣。” “他与永乐大帝一手缔造的『永乐盛世』,其光辉,足以与汉唐並列!” 伴隨著那老者的讲述,天幕上,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面飞速闪过。 有万邦来朝,各国使臣跪伏于丹陛之下的盛景。 有海平面之上,一艘艘庞然大物在乘风破浪。 船身之上,鐫刻著王朝威仪的大明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两侧,黝黑的火炮整齐排列,炮口森然对准远方,无声地宣告著它们足以跨越重洋、征服世界的雄心与实力。 更有大明铁骑,將“燕”字大旗,插在草原王庭之上的无上荣光! 奉天殿前,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武將,看得是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朱元璋更是看得龙心大悦,连连点头。 这一瞬间,纵然是顽固如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天幕中的自己错了,或许不应该跳过儿子,传位给皇太孙的。 然而,就在眾人心潮澎湃之际,天幕上的画风,却陡然一变。 那侃侃而谈的老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激烈爭吵的,由无数文字组成的“战场”。 “楼上放屁!洗什么呢?给木正居这种人洗白,你良心不会痛吗?” “为了所谓的『大局』,亲手射杀自己的妻子和不满周岁的儿子,这种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他就是朱棣最忠实的一条狗!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为了所谓大局,他罗织罪名,兴起大狱,被他整死的忠臣良將,还少吗?” “还『永乐盛世』?那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的!” “纵使他把永乐大典修成古今第一奇书,也改变不了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酷吏这个事实!” 这番尖锐刻薄,充满戾气的评价,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奉天殿,瞬间降到了冰点。 之前还在讚嘆的文官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酷吏? 刽子手? 这……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他生气的点,却和旁人完全不同。 “妇人之仁!”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杀妻证道,那是为了破局,是为了保住北平,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图谋! 至於杀几个不听话的臣子,那算个屁的事! 咱杀得比他多多了! 这帮后世的小崽子,懂个屁的江山社稷! 朱標看著父皇那不以为然的模样,又看了看天幕上那些刺眼的字句,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他理解父皇的铁血,也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当“酷吏”这两个字,与那位刚刚还让他敬佩不已的木状元联繫在一起时,他终究还是感到了一丝本能的不適。 而燕王朱棣,则是直接气炸了。 “一派胡言!” 他怒喝出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一群坐井观天的腐儒!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岂是尔等能够置喙!”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后世之人”,简直愚蠢得不可理喻。 他们只看到了正居的铁血,却看不到他的慈悲。 他们只看到了正居的杀伐,却看不到他为了这大明江山,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综上所述:木正居,一个让敌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让皇帝爱到骨子里又怕到骨子里的臣子。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能活,活到让后世子孙后代所有皇帝都活在他的阴影里。】 【史书评其: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功盖诸葛,名垂万古。然,其人行事,霸道酷烈,不容於儒法,毁誉参半,为后世帝王所忌。】 【讚美他的人,称他为挽救华夏於倾颓的『在世圣贤』。】 【詆毁他的人,骂他为毫无人性的『冷血屠夫』。】 【但无论是讚美还是詆毁,在翻遍史书之后,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无人能懂木正居。】 【自永乐大帝驾崩后,他的谋划,羚羊掛角,无跡可寻;他的心思,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当所有人都试图用『圣贤』或『酷吏』来定义他时,歷史,早已为他准备了一个更为贴切的称號。】 【那是一个,凌驾於所有毁誉之上的,独一无二的尊號——】 画面定格。 【鬼相】 第35章你说咱死后4年,从棺材里面爬出来传位给了老四? 鬼相? 不是权相,不是奸相。 是鬼。 神鬼莫测的鬼。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那张老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唯有他自己清楚,胸膛里的那颗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著。 鬼相…… 这个词,实在是太贴切了。 一个能算尽人心,连自己妻儿都能当祭品,借一场东风便吹散五十万大军的读书人。 他不是鬼,谁是鬼? 一个能让后世子孙皇帝都活在他的阴影里,一个被誉为“在世圣贤”又被唾骂为“冷血屠夫”的怪物。 他不是鬼,谁是鬼? 朱元璋甚至觉得,这个木正居,比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更像一只真正的恶鬼。 自己只是杀人。 而这个木正居,他诛心! 相比於朱元璋內心翻江倒海,殿下的文武百官则更在意天幕的上一段话。 那句关於洪武三十五年的预告。 起初他们还没听出什么不对,可都是人精,稍一回味,便觉出了天大的破绽。 “等等!” 一个鬚髮皆白的礼部老臣,像是被谁踩了尾巴,猛地从队列里跳了出来。 “洪武三十五年?!” 他这一声高呼,惊醒了所有还沉浸在“鬼相”二字震撼中的人。 奉天殿前,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神仙莫不是算错了?” “正是!天幕曾提过陛下驾崩於洪武三十一年,哪来的三十五年!” 文官们彻底乱了套,引经据典,交头接耳,仿佛天幕犯了什么不该犯的常识性错误。 就连刚才还在殿外偷著乐的燕王朱棣,也收敛了笑意,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然而,相较於文官们的愤怒与不解,龙椅之上的朱元璋,才是最懵逼的那个。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天幕之前清清楚楚地说过,他,朱元璋,驾崩於洪武三十一年,享年七十! 那这该死的洪武三十五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 一个荒诞到极点,却又让他心头狂跳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咱死了以后,年號没废,由皇太孙接著用?不对!那傻孙子登基,改元建文了! 难道……是咱死了四年以后,嫌棺材板太硬,又自个爬了出来,把皇位传给了老四,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朱元璋自己都被嚇得一哆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感觉阴风阵阵。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但要是这么解释,朱允炆又是怎么回事? 咱要是还活著,那傻孙子是怎么登基的?又是怎么被老四一路打到南京城下的? 咱要是还活著,能眼睁睁看著他俩叔侄相残? 咱要是还活著,还轮得到那个叫木正居的鬼神,在咱大明的江山上翻云覆雨?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不止朱元璋,全场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看看天幕,又看看龙椅上沉默得可怕的皇帝,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父皇。” 太子朱標的声音,將朱元璋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父皇,您……龙体无碍吧?”朱標压低声音,满是担忧,“这天幕之言,或许只是神仙的玩笑之语,当不得真。” “玩笑?”朱元璋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声音沙哑。 “標儿啊,你信吗?” 他抬起头,“反正,咱不信。” “这神仙,从出现到现在,可曾跟咱开过一次玩笑?” 朱標沉默了。 是啊。 天幕说的每一件事,无论多么荒诞,多么骇人听闻,都带著一种真实感。 它就像一本已经写好的史书,冷酷而精准地將未来的每一页都翻给他们看。 那么,洪武三十五年……也一定是真的。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 “別说了。”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无力地重新靠回龙椅,那张曾经让他感觉无比踏实的椅子,此刻却冰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朱元璋,戎马一生,什么没见过?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乞丐做到皇帝。 他斗过天,斗过地,斗过陈友谅,斗过张士诚,斗过北元的百万大军!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无法理解的,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未知! 【洪武三十一年,夏。】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崩於应天皇宫,享年七十。】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对。 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该有的结局。 【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 【建文元年,削藩始。】 【建文四年,燕王朱棣攻破南京,建文帝不知所踪,宫中起火。史称“靖难之役”。】 【燕王朱棣即皇帝位,次年改元永乐。】 天幕上的文字,一切,都和之前展示的並无二致。 就在眾人凝神屏息,准备迎接神仙揭晓“洪武三十五年”之谜时。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徵兆地从天幕之上爆开,弹指之间吞噬了整个奉天殿! 紧接著,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等眾人再次睁开眼时,龙椅还是那张龙椅,金砖还是那块金砖,朱元璋还好端端坐在上面,而他们,也依旧站在这奉天殿前。 神仙呢?谜底呢? 就在所有人面面相覷,以为这又是神仙的什么恶作剧时。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囂张至极的大喊。 “侄子!我乖乖的小侄子哎!” “你要去哪啊?你四叔来找你算帐来了!” 这声音如同炸雷,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殿內的眾人更懵了。 要知道,殿外可是层层叠叠的御林军,普通人怎么可能闯得进来?! 可若是宫里的人,谁又有这个胆子,敢在奉天殿前如此喧譁? 不等他们想明白,那道声音愈发大了,而且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口。 “我说允炆吶!你这皇帝当得,你四叔我这个当叔叔的在北平看著都替你脸红!” “你爹要是还活著,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 隨著这道嘲讽拉满的声音响起。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瞪,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他身旁的小朱棣,则“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地埋了下去,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文武百官之中,一片譁然。 唯有武將队列里的李文忠等人面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而魏国公徐达,则是饶有兴致地扭过了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他听著那熟悉的腔调,那囂张跋扈的语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这声音...... 这无法无天的德行...... 可不就是他那个好女婿吗? 第36章「爹……你没死啊?!」 “允炆吶!你这皇帝当得不赖嘛!” “为了抓你四叔,连北平城外的粪车都叉了个遍!你真是四叔的好大侄!” 囂张至极的嘲讽声浪,还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迴荡。 下一秒。 轰! 那扇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向內,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之中,一个身著暗金色龙鳞甲,满身煞气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你爹死了,你爷也死了,这天下就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削藩?你他娘的削到你四叔头上了?四叔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家规!”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蓄著短须,口中骂骂咧咧,显然是气得不轻,压根就没抬头看龙椅上坐的是谁。 然而,他只走了三步,就停住了。 中年朱棣整个人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殿內,没有火光,没有哭喊,更没有他预想中那个跪地求饶的侄子。 有的是……济济一堂,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 有的是……龙椅之上,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此刻却好端端坐著,面沉如水的老父亲。 还有……站在他爹身旁,那个同样目瞪口呆,穿著一身亲王蟒袍的,年轻的自己。 中年朱棣的大脑,宕机了。 他来回巡视著大殿,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徐达,李文忠,蓝玉…… 一个个本该作古的老傢伙,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用一种看猴戏的奇特表情打量著他。 每一个都比他记忆里的模样,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魏国公徐达,他的老丈人,甚至还衝他挑了挑眉,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好女婿,真不赖啊! 李文忠则是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子,从小看你就行! 其余武將,个个眼中都闪著一种名为“有种”的光芒。 而他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哥朱標,正站在父皇身侧,竟然还对他投来了一个……讚许中带著鼓励的眼神。 好样的,精神点,別丟份! 就在中年朱棣彻底陷入混乱,怀疑自己是不是杀疯了出现幻觉时。 一声尖锐的暴喝,陡然响起! “啊~,是永乐大帝来了!” 话音落下,龙椅之上的朱元璋,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熟悉的,刻在他骨子里,让他做了几十年噩梦的“鞋拔子”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中年朱棣浑身一个激灵。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与殿內那个年轻的自己,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整齐划一。 一大一小两个朱棣,以一个標准的同款滑跪姿势,直挺挺地,跪在了奉天殿冰冷的地砖上。 “爹……你没死啊?!” 中年朱棣脱口而出。 刚准备开口的朱元璋:。。? 准备求饶的少年朱棣:??! 朱元璋本来已经酝酿好了一肚子的话。 他准备先骂,再问,最后看情况,要是这逆子態度好,甚至可以勉励几句。 毕竟造反成功了,也是他老朱家的种。 靖难之役,確实也是被那个傻孙子逼急了。 说实话,换他,他也反! 可朱棣这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的话,都给干回了肚子里。 整个奉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开国大帝。 一个未来大帝。 一个少年大帝。 父子三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齐聚一堂。 旁边,小朱棣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著旁边这个跟自己跪姿势一模一样的中年男人。 不是,哥们?这是我?你確定(*???)!? “我#……” 朱元璋嘴里含糊不清地迸出两个字,后面的五百句国骂,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他刚准备习惯性地脱下脚上的龙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满脸风霜,鬢角已然斑白的中年逆子,那股冲天的火气,不知为何,又硬生生给忍了回去。 也罢。 毕竟是要当大帝的。 想到此,朱元璋走到朱棣面前,停下脚步。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这么居高临下地,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这个“未来”的儿子。 嗯,鬍子拉碴的,几天没颳了? 鎧甲不错,比咱当年穿的强多了,就是脏了点。 脸上这道疤哪来的?看著挺唬人。 朱元璋在心里,像个挑剔的老农审视自家庄稼一样,把未来的朱棣从头到脚评判了一遍。 而被他盯著的永乐大帝,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刚才那股“准备清理门户”的王霸之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 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造反现场,被亲爹抓了个现行。 这比他娘的比在洞房里被岳父堵门还刺激! “抬起头来。” 朱元璋终於开口了。 朱棣浑身一哆嗦,一点一点地把头抬了起来。 他看到了他爹那张熟悉的鞋拔子脸。 “你刚才说……” 朱元璋一字一顿:“你爷,也死了?” 朱棣:“……” 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 “没……没……”他哆哆嗦嗦地想解释,“儿臣是说……是说……” “说什么?”朱元璋追问。 “是说……爷爷要是知道大侄子你这么英明神武,肯定高兴得……又活过来了!” 这句马屁,拍得惊天动地,鬼哭神嚎。 一旁的太子朱標,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隨即又赶紧捂住嘴,强行把笑声憋了回去。 马皇后也是別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而趴在地上的小朱棣,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今天有几种死法了。 是被爹打死? 还是被未来这个蠢货的自己,给活活蠢死? 朱元璋被这句离谱的马屁,气笑了。 他伸出脚,用那只穿著龙靴的脚,轻轻地,踢了踢未来朱棣的肩膀。 “起来。” “儿臣不敢!” “咱让你起来!” 朱棣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四十多岁,刚刚打下整个江山的永乐大帝,此刻在他爹面前,乖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你……”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想骂,却又不知从何骂起。 骂他造反? 可天幕说了,是允炆那孙子先动手的。 骂他当了皇帝? 好像还是咱死后,自己爬出来传位给他的。 骂他刚才踹门? 算了,这混帐小子从小就这样。 朱元璋憋了半天,最后所有滔天的怒火,都匯成了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质问。 “你他m……算了,你妈没事。” “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老?” 未来朱棣:“啊?” 全场百官:“啊?” 趴在地上的小朱棣,也懵懵地抬起了头:“啊?” “咳咳,老父亲关心一下自己儿子,咋滴?难道还错了不成?” 朱元璋尷尬咳嗽一声,决定先谈正事。 “朱老四,好帝师,可旺三代!” 这话,是对木正居的肯定,也是对朱棣的敲打。 然而,刚刚从“父皇没死”的巨大衝击中缓过神来的中年朱棣,显然完全没领会到这层深意。 他只听到了“旺三代”三个字。 朱棣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以为老爹这是在变相夸他会用人。 他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德性。 “我就说嘛!给正居加个九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父皇你都这么说了!”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自以为很瀟洒地补充了一句。 “都哥们儿!” 第37章「太子多病,汝当勉励。」 “……” 朱元璋愣了。 朱標愣了。 小朱棣愣了。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刚才说什么了? 他说“好帝师,可旺三代”。 然后这个逆子,就得出了“加九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结论? 理由是……咱说的? 一个荒诞到让他头皮发麻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瞬息形成。 所以说……日后木正居那个权倾朝野,足以篡位的“九锡大礼包”,归根结底,竟然是他朱元璋亲口“赏”的?! 好傢伙! 合著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內鬼?! 朱元璋反应过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著那个还在那傻乐,浑然不觉自己闯了多大祸的逆子,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我特么…… 朱元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好傢伙! 咱就是隨口敲打一句,这逆子倒好,直接把“加九锡”的锅,严丝合缝地扣回了咱这个当爹的头上! 理由还是咱说的? 这个逻辑,简直比他当年听说的“指鹿为马”还要离谱! 这哪是指鹿为马,这他娘的是指著咱的鼻子说咱是马啊! 合著日后那个权倾朝野,足以篡位的“鬼相”,归根结底,竟然是他朱元璋亲口“缔造”的?! 他成了那个最大的內鬼?! “我*……” 朱元璋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而,就在他准备用实际行动,让这个四十多岁的逆子,重新回忆一下什么叫“父爱如山”时。 嗡—— 天幕之上,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金色字体,毫无徵兆地,再次闪烁起来。 【倒计时:一刻钟。】 冰不带丝毫感情的提示,如当头一盆凉水,浇在了朱元璋心头。 他动作一僵。 差点忘了,还有正事。 朱元璋狠狠地瞪了那个还一脸无辜的中年朱棣一眼,隨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隨后,他转过头,给了身旁的太子朱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朱標心领神会。 他那张温润脸上,闪过无奈的苦笑,隨即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色圣旨。 满朝文武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为之一滯。 中年朱棣也愣住了,脸上的傻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不安。 “老四,拿著。” 朱標没有多言,只是將那捲沉甸甸的圣旨,递到了中年朱棣面前。 中年朱棣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他想打开看看,却又不敢。 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龙椅上那个喜怒无常的老父亲。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脑海中,无数个念头正在疯狂交战。 要不要提醒他? 要不要告诉他,那个木正居,日后会成为一个三代皇帝都忌惮的“鬼相”?要不要让他提防著点? 可…… 天幕上的那些画面,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南北分卷”、“天子守国门”、“永乐大典”、“官绅一体纳粮”…… 还有那句……“將大明的国祚,在基础上硬生生向后推了至少二百年!” 二百年啊! 这是一个何等诱人的数字! 为了这二百年,別说一个权臣,就是再出十个权臣,只要他们能干事,能让他老朱家的江山万代,那又如何? 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既然歷史已经证明,老四和那个木正居的组合,能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那咱这个当爹的,就不画蛇添足了。 万一因为咱一句话,把这天大的好事给搅黄了,那咱死了都闭不上眼! 想到此,朱元璋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木正居的警惕与杀意,也缓缓散去。 他重新看向中年朱棣,那张老脸上,怒气已然消散。 “圣旨里写了什么,你回去自己看。” “咱只告诉你几句话。” “太子多病,汝当勉励。” 什么? 这八个字一出,中年朱棣,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可置信之色尽显! 这八个字,用在了他燕王朱棣的身上? 这……这…… 还不等他从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朱元璋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朕之四子,英武似朕!” “有了这道圣旨,你大可以说,咱原本就属意於你!允炆那小子,才是篡位的那个!” “你不是靖难,你是拨乱反正,拿回本就属於你的东西!”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 整个奉天殿,却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还期盼未来文官地位飆升的文官,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有了这道圣旨,有了太祖皇帝的这番话,燕王朱棣的“靖难”,就从一场犯上作乱的谋逆,变成了一场名正言顺的,夺回皇位的正义之战! 大义,已经彻底倒向了燕王! 然而,朱元璋话锋一转,那刚刚还带著几分欣赏的口吻,瞬息变得郑重。 “但是,你要答应咱一件事。” 中年朱棣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父皇请讲!儿臣万死不辞!” “你上位之后,不可为难標儿的子嗣后代。” “还有你那个侄子……”朱元璋顿了顿,“你回去了,若是真能找到他,別为难他了。” “给他找个清净的寺庙,让他进去,当个和尚吧。” 这番话,听著是宽恕,实则是绝了他那个大孙子所有的后路。 一个遁入空门的人,再无任何威胁。 而趴在地上的小朱棣,听到这里,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 父皇这是……在给“他”铺路啊! 看来待会儿不用挨揍了!! 中年朱棣重重地点了点头:“儿臣,遵旨!” 话音落下,一场跨越时空的皇权交接,似乎就要在这父慈子孝的氛围中,画上句號。 然而。 就在离別的伤感,即將瀰漫开来之际。 中年朱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欠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那个……爹。” “我造反之前,閒著没事翻了翻史书,发现上一个正常顺位继承大统的太子,还是晋朝那个傻子司马衷。” “要不……您改改?” “直接把我封为皇帝,您自个儿当个太上皇,岂不美哉?” 朱元璋:“???” 小朱棣:“???” 百官:“???” 跪在地上的小朱棣,彻底麻了。 整个奉天殿,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 这……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让开国太祖,当太上皇? 这比逼宫还杀人诛心啊! 死一般的寂静中。 朱元璋那张刚刚缓和下来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紫,由紫转黑。 终於。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奉天殿。 “我……去……你……大……爷……的……!!!” 下一秒,那只刚刚穿回脚上的龙靴,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著未来永乐大帝的脸上,呼啸而去! 第38章我给正居封王,可他不要啊! 一道呼啸而至的金色闪电,砸向中年朱棣。 以朱棣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本能,他本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只龙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未来永乐大帝的脸上。 中年朱棣踉蹌著后退一步,一道清晰的红印在他脸上迅速浮现。 整个奉天殿,包括趴在地上的小朱棣,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未来的自己这么菜吗?连这都躲不过去? 龙椅前的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保持著掷出龙靴的姿势,预想中那个逆子狼狈躲闪或是悍然顶撞的画面,全都没有出现。 他为什么不躲? 跪在地上的中年朱棣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这股疼痛,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真实。 他有多久,没挨过爹的打了? 五年?十年? 自从娘走后,他就再也没感受过这种“父爱”了。 哪怕,这“父爱”是一只鞋底。 朱元璋缓缓放下了手,胸中那股怒火,在龙靴命中的那一刻,诡异地熄灭了。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这个逆子面前。 “確实老了……”哽咽间,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確实,有个顶门户的样子了。” 中年朱棣的眼眶,瞬间红了。 “爹,您的教诲,儿子一定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朱元璋看著他,久久无言,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那个木正居,可真如那般完美?” 中年朱棣一愣,隨即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父皇,正居是儿臣这辈子遇到的最大贵人。” “冰城血战,正居以一曲凤求凰为號,內外夹击。那一日,他为儿臣借来东风,逆转乾坤!” “白沟河之战,儿臣被数十万大军围困,已是九死一生,又是正居先生神机妙算,掘开河堤,引滔天大水淹没敌军,硬生生为儿臣杀出一条血路!” “东昌之战,儿臣不顾其劝阻执意冒进,几近丧命,是正居早已布下后手,带兵將儿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他早在那时就埋下了瞿能这步暗棋,等儿臣兵临南京城下,那座坚城,连一滴血都没流,就为儿臣敞开了大门!” 听著朱棣讲述,朱元璋眼中划过震撼。 他虽然在天幕上看过那一战,但从亲身经歷者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番滋味。 朱元璋看著中年朱棣,缓缓开口:“你……可曾亏待过他?” 中年朱棣闻言,脸上露出苦笑。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驾,可正居救的驾我一只手数都不过来……” “父皇,儿臣倒是想对他好,可没那个机会!” “儿臣曾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一字並肩王,与国同休,他不要!” “儿臣又说,那便加九锡,以彰其功,尊荣无上,他还是不要!” “儿臣曾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大明好,只要汉家衣冠能够千秋万代。” 朱元璋听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木正居…… 果真如天幕所言,无人能懂。 就在此时,天幕之上,倒计时已经开始。 朱棣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父皇一眼。 “父皇,儿臣要走了。” 朱元璋身体一顿,故作疲惫地摆了摆手:“滚吧,打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中年朱棣重重磕了一个头,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父亲,望向了龙椅旁那个目中满是心疼的妇人。 “娘……”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马皇后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老四……”马皇后快步上前,想要將他扶起,她的手抚上儿子粗糙的脸颊,泪水忍不住滑落,“你……你受苦了。” 中年朱棣摇了摇头,攥住母亲的手,声音急切。 “娘,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千万保重!您是在……您是在洪武十五年八月,因病过世的。” 话音落下,马皇后身体一晃,朱元璋一个箭步衝过来,扶住了她。 “你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都在发颤。 咱的妹子还有两年就要……? 然而,中年朱棣没有回答。 天幕之上,倒计时即將结束。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太子朱標面前。 “大哥,我对不住你,要打要骂,弟弟都隨你。” 朱標看著这个比自己记忆中苍老了太多的四弟,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和脸上的伤疤,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责骂,只是用力地给了朱棣一个拥抱,重重地拍著他的后背。 “吾弟当为尧舜。老四,放心去干,大哥跟爹娘永远支持你。” 他鬆开手,又郑重地整理了一下朱棣的鎧甲。 “你干得不错,后世都叫你永乐大帝!不要愧对这个称呼!” 中年朱棣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砸得有些发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了声音。 “大哥,洪武二十四年,你因为迁都的事情,去了一趟陕西。” “回来之后……在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一夜之间,爆病而亡。” 朱標闻言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 隨后中年朱棣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前的文武百官。 他看向徐达:“岳父,您在洪武十八年因背疽去世,切记不要吃蒸鹅。” 徐达的脸色变了变。 背疽?蒸鹅?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劲? 不过好女婿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记著吧。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死期。 中年朱棣逐一说出,声音越来越沉重。 这些人,都曾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他们走得太早了。 早到他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別。 天幕之上的光芒愈发炽盛,中年朱棣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地上,满脸呆滯的少年自己。 “好好听咱爹娘还有大哥的话!” “替大哥,替大明,守好边疆!当好你的镇北大將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將来若是遇到木正居,务必善待他!” “如果可以,別让悲剧重演!” 小朱棣郑重点头间,光芒彻底吞噬了一切。 “爹!” “娘!” “大哥!” “保重!” 最后的声音,消散在刺目的白光之中。 台下的李文忠和徐达对视一眼。 李文忠咧了咧嘴:“老徐,咱俩都活不过洪武二十五年啊。” 徐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能看到大明这么强盛,也值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蒸鹅,我是真不吃了。” 李文忠笑了:“你还真信啊?” 徐达瞥了他一眼:“你不信?” 李文忠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信不信的,谁知道呢。 但既然未来的永乐大帝都这么说了,那就听著吧。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著儿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脑海中,全是中年朱棣刚才说的那些话。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驾,可木正居的救驾之功,一只手数都不过来。 南下擒龙,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南京。 还有天幕的那句“永乐盛世,万国来朝。” 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那个叫木正居的臣子。 朱元璋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后世会称他为“鬼相”了。 天幕之上,文字再次浮现。 【下回预告:传奇首辅木正居"最得意"的弟子之——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 第39章千古憾事之南下除倭计划! 奉天殿前的寂静,被那行预告的文字搅得粉碎。 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词,硬生生被神仙给捏在了一起,还安在了木正居“最得意”的弟子头上。 朱元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战神?能被神仙称为战神,那得是多能打?比徐达还猛?比常遇春还疯? 可后面那“瓦剌留学生”五个字,又让他心里一阵犯噁心。 去他娘的瓦剌留学生!这不就是北元的走狗,胡人的奸细吗! 一个奸细,怎么配称战神? 木正居那妖孽,怎么会收这样一个人当最得意的弟子? 朱元璋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觉得,这比他自己死了四年又爬出来传位给老四,还要离谱。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天幕之上,金光流转,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这一次,没有了激烈的爭吵,也没有了慷慨激昂的讲座。 画面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身影。 他太老了。 老到连朱元璋都觉得,这人隨时都可能闭上眼,就此撒手人寰。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却做了一件让当时整个大明都为之震动,甚至为之沸腾的“蠢事”。】 【正统十二年初,刚过百岁的首辅木正居,提出了一项计划。】 【一项在当时所有人看来,都无异於痴人说梦、劳民伤財的疯狂计划。】 画面一转。 无数百姓跪在官府门前,哭天抢地,痛骂著“木贼”、“权奸”。 朝堂之上,小官激愤,一封封弹劾的奏疏,堆满了御案。 “木首辅已然老迈昏聵!此举乃是动摇国本啊陛下!” “此非为国,实为私意!为其身后万世虚名耳!” 就连木正居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也纷纷站出来,苦苦相劝。 画面定格在了一个身著兵部官服,脊樑挺得笔直的中年人身上。 他跪在木正居的府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官袍,他却浑然不觉。 【于谦,木正居亲传弟子之一。】 画面中,于谦的声音,带著痛心与不解。 “先生!您为何要如此?!” “此举耗天下之財,竭万民之力,所图为何?不过是一小国之財,空中楼阁!” “天下人会如何看您?后世史笔会如何书写您?您一生的清誉,就要毁於一旦了!” 老迈的木正居,只是端著一杯热茶,半闔著眼,一言不发。 于谦见状,更是悲愤交加,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 “老师,您变了。” “您不再是那个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的隱月先生了。” 这句话,听的朱元璋也皱起了眉。 这个朽木將凋的老人真的就是木正居!? 还有,连于谦这位亲传弟子都认为这是件蠢事?难不成这木正居是真的老糊涂了? 他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效仿秦皇汉武,求那虚无縹緲的长生不成? 可他自己不就是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吗? 就在朱元璋和满朝文武都认定,这位传奇首辅终於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走错了一步棋时。 【此事在当代遭万民唾弃,后世却评价: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 什么意思? 一件被天下人唾骂,连亲传弟子都认为是大错特错的事情,神仙竟然给了“功在千秋”的评价? 【一件让木正居身负百年骂名,却让后世无数人捶胸顿足,扼腕嘆息的旷世伟业。】 【这,便是华夏五千载文明长河之中,最大的憾事之一。】 最大憾事之一! 奉天殿前,彻底炸了锅。 “到底是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能称得上是五千年的遗憾?”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难道是……又挖了一条运河?” “不可能!若真是挖运河,于谦那样的亲传弟子怎会反对?” “莫非是修长城?可若只是修补长城也算不上骂名啊。” 文官们引经据典,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一件事情,能配得上如此矛盾而又崇高的评价。 而就在此时,天幕的画风,再次变得光怪陆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刚看完这一段歷史,血压飆到一百八!那个叫朱祁镇的大明战神,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啊!” “楼上的,骂他都是轻的!要是我能穿越,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绑了,送到小日本去,让他也尝尝『大屠杀』的滋味!” “这工程要是成了,华夏以后要少死多少人?海岸將再无后患!后世哪还有那么多大屠杀破事!全怪那个废物留学生!” “强烈建议给大明战神也来个商鞅套餐!让他知道什么叫乱改祖宗之法!” 朱元璋:“……” 朱標:“……” 朱棣:“……” 大明战神朱祁镇?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孙子? 听这后世之人的口气,这件"千古憾事",就是被这个叫朱祁镇的"大明战神"给搅黄的? 想到此处,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老朱家的后代,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不仅被后世人戳著脊梁骨骂,还耽误了一件"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他现在不想知道那件憾事是什么了。 他只想把这个叫朱祁镇的混帐东西,从歷史长河里揪出来,让其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祖和如山! 然而,天幕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一片铺天盖地的怒骂之后,画面终於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项足以改变华夏未来万万人生死与境遇的计划。】 【一个让大明王朝的龙旗,飘扬在另一片大陆中心,俯瞰整个大陆的宏伟构想。】 【木正居將它命名为——南下除倭计划。】 第40章木居正执政期间的巔峰大明! 倭? 朱元璋愣了一下。 倭寇? 就是东南沿海那群上躥下跳,连个正经国家都算不上的海盗? 至於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还他娘的成了“华夏五千年最大憾事之一”? 朱元璋觉得这神仙八成是夸大其词了。 可下一秒,天幕之上浮现出的画面,却让他彻底闭上了嘴。 那是一座岛。 一座狭长的,由四个大岛组成的巨大岛屿。 它的面积,比整个高丽还要大上一倍。 天幕之上,清晰地標註著岛屿上的山川河流,平原城池。 更让朱元璋眼皮狂跳的是,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標註。 【佐渡金山:储量惊人。】 【石见银山:世界级银矿,巔峰时期年產量占世界三分之一。】 【人口:约千万有余。】 …… 嘶。 奉天殿前,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金矿银矿,还只是让一眾户部官员两眼放光。 那这“千万人口”四个字,就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哪是倭寇! 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口千万,物產丰饶的海外大国! “此岛远悬海外,想要征伐,需建多少楼船宝船?又要耗费多少钱粮人力?”一名礼部官员率先发出疑问。 “纵使我大明国力强盛,可如此劳师远征,怕不是要掏空国库?” “穷兵黷武,隋煬帝三征高句丽而亡国,前车之鑑,不可不察啊!” 文官队列里,质疑声此起彼伏。 朱元璋也皱起了眉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深知远征之苦。 跨海征伐,那可比陆上征战难上数倍。 这笔帐,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莫非那个木正居,真的老糊涂了? 就在这片疑云笼罩奉天殿时,天幕之上,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在木正居担任首辅之职下的大明,是华夏上下五千年,从未有过的鼎盛。】 【一个疆域之辽阔,国力之强盛,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之巔。】 画面流转。 一张巨大无比的疆域图,在天幕上缓缓展开。 【经过永乐、洪熙、宣德三朝帝王不计成本的征伐,以及鬼相木正居近百年的苦心经营。】 【至木正居去世之前,大明,已是前所未有的,横跨大陆与海洋的超级帝国。】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了身。 他盯著那张疆域图,呼吸都变得急促。 横跨大陆与海洋的超级帝国? 【更重要的是,木正居以其超越时代的眼光,对大明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革!】 【火器!】 【木正居亲自主持火器改良,从永乐朝开始,便不计成本地投入研发。】 【神机营的火銃,从最初的笨重火门枪,进化为燧发枪的雏形!】 【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装填更快。】 【大明的红衣火炮,从笨重的碗口銃,进化为可以快速机动的“野战炮”!】 【木正居甚至亲自设计了火箭弹的简易版,让大明军队拥有了远程打击能力!】 【此时大明的火器水平,领先世界至少二百年!】 武將队列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火器! 这玩意儿他们知道! 虽然现在还很笨重,但威力確实不俗。 可要是能改良到天幕说的那种程度…… 那打仗还不跟玩似的? 【政治制度。】 【木正居完善內阁制度,建立起一套高效运转的官僚体系。】 【他设立的六科给事中制度,让权力得到有效制衡,他推行的官员考核制度,让能者上,庸者下!】 【他建立的情报网络,让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文官们面面相覷。 这些制度,听著就让他们头皮发麻。 权力制衡?官员考核? 这是要把他们这些读书人,都当成可以隨时替换的工具啊! 【经济体系。】 【木正居推行的摊丁入亩,让国库充盈。】 【他主导的海禁开放,让海外贸易为大明带来滚滚財富!】 【他建立的票號制度,让大明拥有了最早的银行雏形!】 【他推行的工坊制度,让大明的手工业发展到了巔峰!】 【整个政治、经济、军事体系,在木正居的改革下,领先世界其他国家整整一个时代!】 【这就是木正居治下的大明!】 【一个让后世史学家都无法理解的,超越时代的存在!】 天幕上的画面,开始为眾人解释,何为“超级帝国”。 【第一层:直接行政管辖区,两京十六省!】 “十六省?!” 户部尚书第一个惊呼出声。 如今的大明,明明是两京十三省,多出来的三省是哪来的? 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数,確实只有十三省。 难道是老四他们又打下的新地盘? 天幕很快给了答案。 【第一层:龙旗所指,皆为王土!帝国直接管辖区——两京十六省!】 【这是木正居耗费一生心血打造的铁桶江山!】 【从永乐朝开始,每一次开疆拓土,背后都有木正居的影子。】 隨著天幕的介绍,那张疆域图上,大片的土地被染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往东!木正居建议永乐大帝设立辽东省,將触角深入苦寒之地。】 【让北海这片汪洋成为大明的內湖!】 【让库页岛沦为皇家牧场!】 【什么女真部落?什么野人女真?全他娘的给我跪下唱征服!】 【往西!木正居力主设立安西省,兵锋直抵两河流域!】 【木正居执政后期,整个西域都是大明的地盘!】 【古老的丝绸之路?那现在就是大明的內廷走廊!】 【什么察合台汗国?什么帖木儿帝国?敢不服气,五十万大军给你脸上糊一下!】 “妙啊!” 魏国公徐达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打了一辈子仗,谁不想把地盘打得越大越好? 可他们这一代人,已经老了。 没想到下一代,居然能把疆域拓展到这种地步! 【往南!木正居亲自操刀,於苏门答腊建立永不陷落的钢铁要塞!】 【整个南洋,全是大明舰队的洗澡堂子!】 【就连琉球国王的王冠,都得由大明使臣亲手给他戴上!】 【不想戴?那好办,换个想戴的!】 【往北!木正居设立朔方省,將河套平原变成粮仓!】 【曾经的边防长城?现在就是大明腹地里的一条观光走廊!】 【什么蒙古各部?什么瓦剌韃靼?全都给我老老实实趴著!】 【谁敢跳,木正居就让永乐大帝兼大將军亲自带兵去教他做人!】 【一次不够?那就两次!两次不够?那就三次!】 【直到他们看见大明龙旗就跪下磕头为止!】 隨著天幕激昂的解说,那张疆域图上的深红色区域不断扩张。 奉天殿前,所有武將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死死盯著那张地图,看著那条曾经作为边境的长城,此刻竟真的流淌在帝国的腹地之中。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层:军事镇压与羈縻控制区!】 【这是木正居最擅长的手段——一手狼牙大棒,一手砒霜胡萝卜!】 地图上,浅红色的区域,如潮水般向外扩张,將深红色的核心疆域包裹其中。 【漠北都护府:土木堡之战后,木正居力排眾议,在草原中心建立永久要塞!】 【喀尔喀、瓦剌各部,全都得乖乖臣服!】 【敢有不从的?天兵顷刻即至!】 【木正居的政策很简单:你服我,咱哥们,给官,给官,只给官!】 【你不服我?行啊,咱大明野战炮阵地明天就出现在你眼前,对著你家门口轰!】 【乌斯藏都护府:木正居强化对青藏高原的控制!】 【从宗教册封升级为军政大臣常驻!】 【活佛转世?得咱大明批准!不批准?那你这个活佛就是假的!】 【三宣六慰都司:势力范围覆盖今天的缅甸、寮国、泰北!】 【木正居直接把西南门户向外推了上千里!】 【什么麓川宣慰司敢跳?直接出兵平了!】 【连续打了三次,打到他们子孙后代都不敢再反!】 第41章木正居不相信眼泪,只想把小日子打到崩溃! 如果说之前的行省扩张,还只是让眾人震惊。 那么这遍布四方的军事控制区,则让所有人,尤其是武將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我的天……”李文忠瞪大了眼睛,“咱们的兵,能打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徐达更是直接走上前,那双虎目死死地盯著天幕,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仿佛已经开始在沙盘上推演如何排兵布阵。 他们的血液,在沸腾! 这是一个將军,梦寐以求的时代! 【第三层:经济文化朝贡区,又称“大明治下的和平”!】 【这是木正居最得意的杰作!】 粉色的光晕,从地图上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西太平洋,並一路延伸至遥远的非洲东海岸。 【凭藉著木正居亲自督造、改良的无敌舰队,大明海军常態化巡航於日本海与东非之间!】 【什么叫海上霸主?这就叫海上霸主!】 【所有想和明朝做生意的国家,都必须接受大明的册封!】 【日本的室町幕府,朝鲜,马六甲,暹罗……全都是大明的藩属国!】 【他们的国王继位,得大明点头同意!】 【他们国內政变?大明海军会立刻“帮”他们恢復秩序!】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可以打,但得我大明决定谁贏谁输!】 【与此同时,木正居废除了八股取士的弊病,大力推广实用之学!】 【无数由大明皇家书局印刷的书籍,通过商船被送往四方,价格低廉,內容包罗万象。】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农桑医工,应有尽有!】 【木正居的目標很明確:让天下人,都说汉话,写汉字,读汉家经典,用大明宝钞,行大明礼仪!】 【此时的巔峰大明,疆域与势力影响范围,囊括陆地与海洋,总面积超过两千万平方公里!】 【彼时,大明之经济,占世界总量的百分之六十!】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世界,每赚十两银子,就有六两是大明的!】 【木正居用近百年时间,把大明从一个陆地强国,变成了一个横跨陆地与海洋的超级帝国!】 天幕还很贴心地做了一个对比。 【前宋巔峰,占世界百分之二十至三十。】 【现今洪武年间,大明实际控制疆域约四百万平方公里,最大疆域约600万平方公里有余。】 【而木正居治下的大明?两千万平方公里!】 【是现在的三倍还多!】 【汉唐雄风?不好意思,木正居治下的大明,把汉唐都给超了!】 数据,是最冷的,也是最震撼的。 奉天殿前,之前那些还在为征倭耗费国力而爭吵的文官,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他们看著天幕上那恐怖的疆域,看著那百分之六十的经济占比,只觉得自己的那点算计,简直可笑得像个孩童。 在这样的国力面前,征伐一个区区千万人口的岛国,算得了什么? 那不是穷兵黷武。 那是巨龙,碾死了一只蚂蚁! 朱元璋也麻了。 他呆呆地坐在龙椅上,看著那张將唐、元两朝疆域优势合併,又叠加上了无敌海上霸权的地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豪吗? 当然自豪!这是他老朱家的江山! 可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辛辛苦苦一辈子,也才打下六百万平方公里的地盘。 结果到了他那个逆子三代手里,在那个叫木正居的鬼相辅佐下,直接翻了三四倍?! 朱元璋感觉自己辛苦盖了一辈子的茅草屋,到了儿子手里,直接给原地起了一座九重天宫! 这找谁说理去? 就在此时,天幕上,最后一行总结性的文字,缓缓浮现。 【值得一提的是,永乐大帝与他的子孙三代,皆是好战之君,常年御驾亲征。】 【整个大明帝国的经济运转、內政外交、制度建设、后勤补给、官员调动、律法修订……几乎全都压在了首辅木正居一人身上。】 【尤其是在永乐年间的木正居,又被后世笑称为常务副皇帝。 永乐大帝朱棣,则被称为木正居亲自册封的“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大將军”。】 【三代帝王在外面干仗,木正居在家里给他们擦屁股!】 【前线要钱粮?木正居给!】 【前线要军械?木正居给!】 【前线要兵员?木正居还给!】 【皇帝不在家,朝廷谁说了算?木正居说了算!】 【这就是史上最强打工仔的真实写照!】 【一个人,扛起了两京一十六省!】 “这……”户部尚书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地开始飞快掐算。 三代帝王常年亲征,意味著三代无休无止的战爭,那钱粮调拨、军械转运、兵员补充、抚恤赏赐……简直是天文数字! 再加上十六个行省的日常政务,黄河大运河的维护,各地灾年的賑济…… 这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还是大几十年?! 户部尚书算到最后,只觉得头皮发麻,两眼发黑。 这他娘的不是人!是神!不,是鬼! 一个以整个帝国为棋盘,运转了近百年的……政务之鬼! 【所以后世才会称他为“史上最强打工仔”。】 【而这个疯狂的“南下除倭”计划,正是在这样一个国力即將达到巔峰的时刻,被提了出来。】 【因为,木正居为这个计划,已经准备了整整五十年!】 【据野史记载,在永乐大帝在世之时,木正居就已经向其提出过这个想法。】 五十年! 奉天殿前,所有人再次被这个数字给镇住了。 一个为了灭国,而准备了五十年的计划。 那该是何等的周密,何等的蓄谋已久! 朱元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于谦会反对,为什么天下人会唾骂了。 因为没人能看懂。 没人能看懂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他那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布局! 但实话实说,他们有个屁的资格骂木正居! 也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一片汪洋之上。 无数庞大的战舰,遮天蔽日,龙旗招展。 【南下除倭计划第一步:以举国之力,建造三千艘远洋战船!其中包括近三百艘宝船!】 【后世將其称为:“木圣人不相信眼泪,只想把小日子打到崩溃!!!”】 第42章朱棣:爹,別打了,跟这个孙子比,儿臣算忠孝两全! 这一番话,让奉天殿前的文官们,彻底陷入了痴狂。 他们之前还觉得,木正居的“寧背千古骂名”,是指他老年糊涂,穷兵黷武。 现在他们才明白。 原来所谓的“污点”,在这里!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张金光闪闪的地图,久久无言。 他原先对那所谓的“南下除倭计划”还有几分不解,觉得是劳民伤伤財。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拥有如此恐怖的国力,拥有如此无孔不入的控制力,打一个区区岛国,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那岛上可是有著金山银山! “难怪……难怪后世说那是千古憾事……”朱元璋喃喃自语。 放著这么一块肥肉,放著那足以支撑大明百年国运的金山银山,竟然没吃到嘴里?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就开始滴血。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再次聚焦於那个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 【相信肯定会有人疑惑,大明已经如此强盛,木正居为何还要提出一个让天下人都认为劳民伤財的“南下除倭计划”?】 【因为木正居,不相信什么“王道教化”能感化一群嗜血成性的海盗。】 【对於倭寇,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想法。】 画面陡然变得血红! 【打到它崩溃,打到它分裂,打到它亡国灭种!】 【木正居深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因此其计划,共分三步,环环相扣,歹毒至极!】 【第一步:经济绞杀!】 画面之上,无数艘悬掛著明字的商船,突然调转航向,离开了倭国的港口。 同时,另一批船队,满载著武器与金钱,驶向了倭国南方的几个小国。 【断绝与倭国的一切贸易,停止供应他们赖以为生的铁器、药材、丝绸!】 【同时,暗中扶持倭国內部与幕府为敌的地方大名,向他们提供军火与资金,挑动其內战!】 【让这片土地上,烽火连天,十年不休!】 【第二步:军事碾压!】 天幕之上,一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舰队,出现在了倭国的外海。 那不是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 而是一艘艘装备了最新式舰载大炮的专业战舰! 【在倭国內战不休,国力空虚,民不聊生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登陆其国!】 【以神机营的火器优势,横扫其所有抵抗力量!】 【一天之內,摧毁其都城!一月之內,占领其所有核心城市与矿山!】 朱元璋看著那支钢铁舰队,看著那些喷吐著火舌的巨炮,胸中的热血,彻底被点燃了。 而这,还不是结束。 【第三步:文化阉割!】 画面一转,无数大明官吏与儒生,隨著军队的脚步,踏上了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废其文字,焚其史书,禁其语言!】 【所有倭国人,必须改汉姓,说汉话,习汉礼!】 【所有孩童,必须进入大明开办的学堂,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忠君爱国!】 【对敢於反抗者,诛十族!对顺从归化者,授予田地与公民身份!】 【不出三代,这片土地上,將再无倭人,只有心向大明,以身为汉家子民为荣的……新明人!】 三步计划,清晰无比。 从经济到军事,再到文化,层层递进,招招致命!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狠毒与宏大,给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灭国之战了。 这是要从根子上,將一个千万人口的国家,彻底抹去!然后將其血肉,尽数吞噬,化为大明自身的一部分! 朱元璋只觉自己脑子里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回想起自己对北元的策略,无非是驱逐、打击、建立边防。 可跟木正居这个计划比起来,他那点手段,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个妖孽,他不仅要贏,他还要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更狠的是,他还要让敌人的子孙后代,都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 这才叫真正的诛心!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高明,越想越觉得解气。 可下一秒,天幕上的话,就让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然而,如此天衣无缝,足以奠定华夏万世海疆之安的计划,却因为一个人的愚蠢,化为泡影。】 【他不仅叫停了这个计划,还毁掉了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的最好机会!】 天幕之上,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人的画像。 那人身穿龙袍,面容白净,神情中,带著养尊处优的傲慢。 【大明战神,未来的瓦剌留学生、叫门天子、堡宗。】 【永乐大帝之重孙——朱祁镇!】 堡宗? 叫门天子?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这张脸,彻底被气笑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把他老朱家一份足以傲视千古的旷世伟业,给搅黄了? “逆子朱棣,给老子滚过来!” 正当朱元璋准备让朱祁镇太爷重温一遍父爱如山时。 天幕之上的金色字体,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包括朱元璋在內,都始料未及的话。 【不过,即便没有朱祁镇,南下除倭计划,也未必能完全成功。】 【因为,世人皆以为木正居为一己私慾,耗举国之力建造三千战舰,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倭国。】 【但正如史书所言:无人能懂木正居。】 【谁又能想到,在他那百岁高龄的布局中,所谓的“除倭”,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一步閒棋罢了。】 第43章新大陆!北美洲! 什么? 顺手而为? 朱元璋懵了。 奉天殿前的文武百官,也全都懵了。 耗费国库,动员民力,建造三千艘战舰,引得天下人唾骂,门生故吏反目。 最后,就为了下一个“閒棋”? 这木正居,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神仙莫不是在说笑?”一名户部官员忍不住小声嘀咕,“计划的名字就叫『南下除倭』,这还能有假?”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个计划的核心,不该是它的名字吗? 朱元璋也觉得天幕这回是真说糊涂了。 【木正居曾对他最亲近的弟子说过一句话。】 【“南下除倭计划,其重在南下,而非除倭”。】 【“若此计成,吾虽死,亦可瞑目。”】 【“可惜,天不遂人愿。”】 【“憾矣。”】 这句话一出,洪武眾人,更乱了。 重在南下? 南下之后,除了那片岛屿,茫茫大海之上,还有什么? 难道他想把舰队开到那片全是蛮夷的南洋小国去耀武扬威? “老徐,你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你说说,南边除了倭国还有啥?”李文忠凑到徐达身边。 徐达摇头:“再往南,就是南洋那些小国。可那些地方都被咱大明嚇破胆了,用得著三千艘战船?” “对啊,这不对劲。” 然而,天幕没有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 画面陡然一变。 那是一片繁忙的港口,无数艘已经初具规模的庞大宝船,正静静地停靠在码头。 数不清的工匠与民夫,如同蚂蚁一般,在其间来回穿梭。 可他们运送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箱,又一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兵刃,不是甲冑,更不是火炮与弹药,而是一只只嗷嗷叫的,粉嫩可爱的小猪仔。 是一笼笼咯咯噠的,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还有一袋袋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的,各种各样的种子。 这一幕,直接让奉天殿前,所有自詡聪明绝顶的人,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態。 谁家好人出征打仗,带这些玩意儿? 这是要去灭国,还是要去开荒种地啊? “咱……咱看不懂了。” 朱元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生气,看花了眼。 可那画面清晰无比。 猪仔在叫,母鸡在跑,甚至还有几头健硕的耕牛,被小心翼翼地牵引著,准备通过巨大的跳板,登上那本该满载杀伐之气的战船。 “或许……或许是军粮?”刚准备挨揍的朱棣也不確定地猜测道。 “军粮?”朱元璋当即就否了,“哪家军粮是活的?还他娘的带了耕牛!这是准备打到一半,停下来就地屯田吗?” 就在眾人脑中一片浆糊之时,天幕之上,再次浮现出几行带著些许不確定性的文字。 【关於木正居此举的真实目的,正史之中,並无记载。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野史笔记里,却曾提到过一件奇闻。】 【据说,鬼相木正居在宣德年间,曾亲自接见一位来自南洋小国的使臣。】 【正是从那位使臣口中,他偶然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闻。】 【据说,那位使臣的祖父,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几十年前的一次远航中,遭遇风暴,偏离了航线。】 【当他九死一生,从风暴中逃离时,曾在遥远的海平面尽头,远远望见过一片大陆的轮廓。】 【一片,从未有任何史书记载过的,广袤无垠的未知大陆。】 “???” 未知大陆?! 这四个字,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然而,那位老船长並未能成功登陆。】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故土,想要组织船队再次探索时,他的国家,却陷入了常年的內乱。】 【最终,这个唯一的目击者,连同他那个惊天的发现,一同死於战火,被世人遗忘。】 【当然,这仅仅只是野史,当不得真。】 【至於木正居的『南下』,究竟是想去往何方,他的目的究竟为何,至今,依旧是千古未解之谜。】 天幕上的文字,到此为止。 它没有给出確切的答案。 可这个答案,已经不需要再给出来了。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明白了。 猪仔、母鸡、耕牛、种子…… 还有那句“其重在南下,而非除倭”。 所有看似荒诞不经的线索,在“未知大陆”这四个字面前,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不是那座小小的岛国! 甚至不是这片已经臣服於大明脚下的海洋! 他的野心,是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存在於传说中的,广袤无垠的新世界! 而所谓的“除倭”,不过是在他那宏伟到令人战慄的远征蓝图上,一个顺手拔掉的钉子罢了! “疯子……”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为了一个死无对证的秘闻,他就要赌上整个大明的国运,去进行一场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豪赌!” 可偏偏,就是这个疯子,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就是这个疯子,让大明的疆域扩张到了两千万平方公里。 就是这个疯子,让大明的经济占了世界的一大半! 就在眾人心潮起伏,难以平復之际,天幕的画面,再次变换。 那是一张更为广阔的舆图。 在遥远的东方,越过倭国,越过那片蔚蓝的,被后世称为太平洋的汪洋。 一片巨大的,模糊的,带著阴影的轮廓,在地图的边缘,若隱若现。 【事实证明,木正居是对的。】 【根据后世史学家对《帝国首辅传》只言片语的记载,以及对当时记载的造船技术、洋流、季风的严密推算……】 【如果那支舰队,真的按照木正居预定的航线,从倭国修整之后,一路向东。】 【不出半年,他们就能抵达那片,在后世被称为“北美洲”的,富饶新大陆!】 第44章十二道金牌!大明战神亲手埋葬日不落帝国之梦! 轰!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炸开了。 不是传说。 不是野史。 而是真的! 真的有一片新大陆! 朱元璋的身体都在发抖。 “那片大陆……有多大?” 天幕没有回答,可那张地图上,那片阴影的面积,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少,和大明巔峰的疆域相当。 甚至,大得多! 【《帝国首辅传》曾有残卷透露过木正居的完整计划。】 【第一步,南下,以雷霆之势,用一月时间將倭国打服、打残、打散!隨后强制推行汉化。 改其文字,易其服饰,不出三代,使其彻底沦为大明在东海永不陷落的疆土!】 【第二步,东进!以倭国为跳板,跨越那片被后世称为『太平洋』的海洋,直抵新大陆!】 【彼时的北美洲,尚处於原始的部落时代,其土著居民甚至未曾进入铁器文明。】 【当他们还在使用石斧与弓箭狩猎时,他们將要面对的,是装备了燧发枪与野战炮的大明神机营!】 【那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画面之上,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一副清晰的,比整个大明还要辽阔数倍的崭新大陆,呈现在眾人面前。 山川、河流、广袤的平原,还有那闪闪发光的,代表著无尽资源的矿藏標註。 【如果计划成功……经过若干年的经营与消化,大明王朝的陆地面积,將一举突破四千万平方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约等於六个鼎盛洪武朝!】 六个……洪武朝? 朱元璋听到这,有些咬牙切齿。 咱……咱啥时候成计量单位了? 这对吗?! 你他娘的礼貌吗?!回答我! 朱元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朱標站在一旁,努力憋著笑。 他知道父皇这不是真的生气,而是被这个计量单位给噎得够呛。 可再怎么不满,那份遗憾,却是实打实的。 四千万平方公里。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按照天幕之前的介绍,木正居治下的巔峰大明,陆地加上海洋领土,也不过两千万有余。 如果这个南下除倭计划真的成了,大明的版图,直接翻倍! 而且还是在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抵抗的新大陆上! 【更重要的是,拥有了这片广袤的战略纵深,大明,將真正拥有万世不移的根基!】 【哪怕后世再出现三四个像『大明战神』那般惊才绝艷的牛逼皇帝,大明皇室,亦可从容退守北美,凭藉领先时代的科技,强势延续国祚数百年!】 【甚至,如果此举真的成功,大明將阻止后世一个超级霸权国家的诞生。】 【华夏的未来,將再无百年国耻,再无那些不堪回首的血泪。】 死寂。 六个洪武朝的疆域…… 万世不移的根基…… 再无百年国耻…… 每一个词,都让在场眾人愈发重视。 他们不敢想。 那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何等光辉璀璨的未来! 可他们,却亲眼看著这个未来,在天幕上,被打上了“如果”两个字。 遗憾。 无与伦比的遗憾。 朱元璋颓然坐回龙椅,他此刻已经没心思去计较自己是不是成了计量单位。 他满脑子,都是那片广袤的新大陆。 他辛辛苦苦打了一辈子仗,熬干了心血,才有了如今的大明江山。 可现在,神仙告诉他,他的子孙后代,曾经有一个机会,能將这份家业,扩大六倍! 一个能让老朱家就算出了败家子,也能安安稳稳再续命几百年的机会! 就这么没了? 朱元璋的心,在滴血。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一把將旁边还有些发懵的燕王朱棣,给拽到了身边。 “老四!” “啊?爹,儿臣在!”朱棣一个激灵。 朱元璋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口吻,悄声说道。 “你给咱记住了!” “往后你要是真有了皇孙,等那小子长大成了婚……” “你告诉他!给咱告诉他!” “前几发,一定要……抹墙上!” 朱棣:“???” "爹,您,您说啥?" "咱让你传话!前几发,抹墙上!听懂了没有?" 朱棣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老爹,脑子里一片空白。 抹……抹墙上?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就在朱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天幕之上,画面再次切换。 那个身穿龙袍,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朱祁镇的画像,再次出现。 【当然,正如之前所言,这个足以改变华夏命运的伟大计划,最终,还是因为一个人的愚蠢,而功败垂成。】 【其实,在木正居刚刚提出这个计划时,阻力就已经超乎想像。】 【可他,顶住了所有压力。】 【他甚至亲自掛帅,以百岁高龄,登上了南下的旗舰!】 天幕的画面,陡然变得激昂! 那是无边无际的汪洋,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乘风破浪! 为首的,是一艘比所有战船都要庞大数倍的楼船,船头之上,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身披大氅,凭栏而立,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不久后大明第三舰队抵达倭国。】 【战爭,爆发了。】 【面对早有准备,且装备了降维打击级別火器的大明军队,倭国的抵抗,脆弱得不堪一击。】 【仅仅一天,大明军队便横扫其西部沿海,兵锋直指其国都!】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木正居准备一鼓作气,彻底摧毁其抵抗意志,为后续的东进计划铺平道路时……】 画面,陡然一暗。 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向港口。 马上的信使,浑身浴血,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面面镶著金边的令牌,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京师急报!陛下连下十二道金牌,勒令太傅木正居,立刻!马上!停止一切对倭军事行动,即刻班师回朝!”】 第45章先皇御赐打皇鞭! 天幕画面变换。 正统十三年末,距离土木堡之战不足半年。 旗舰之上,木正居独自佇立船头。 海风卷著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那座被称之为“京都”的倭寇首都,正在大明舰队无情的炮火下,一寸寸化为火海。 歷史何其相似。 只不过,当年被迫班师回朝,饮恨终身的,是岳武穆。今日,手握十二道金牌,面临抉择的,是他木正居。 木正居静静地看著,苍老的脸上,无悲无喜。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一名亲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启稟太傅,京中来的天使,到了。” 木正居没有回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名身穿华贵宦官服饰的太监,在一眾將领复杂难明的注视下,亦步亦趋地走上甲板。 宣旨太监停下,准备宣读圣旨。而木正居却依旧一动不动,没有半分要接旨的意思。 这个宣旨太监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无视而有半分不满,反是先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隨后才展开了那捲明黄色的圣旨。 “大明皇帝令:倭国虽僻处海外,然已遣使入京,俯首称臣,愿为藩属,岁岁朝贡。”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当怀柔远人,以示天恩浩荡。太傅劳苦功高,可即刻班师,朕已备下薄酒,为太傅与诸將士接风洗尘……”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旗舰甲板之上,一眾將领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妈了个逼的! 什么叫天朝上国?什么叫怀柔远人? 大炮都架到人家家门口了! 眼看就要把这岛国彻底从地图上抹掉,將其纳入大明的版图。 结果仗打到一半,你他娘的告诉我,不打了,要回家喝酒? 明明只需要当个盖章机就能贏,你非要操作两下?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隨著太监宣读完毕,旗舰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背影,等待著他的决断。 半晌过后,木正居终於缓缓睁开了那双半闔的眼。 他没有转身,只是对著身旁的副指挥使樊忠,冷不丁地开了口。 “传令。” “命全军加快攻势。” “所有主炮,不计成本,饱和覆盖式打击!” “另外告诉前线將士,弹药无限供应,援军已在路上。” 什么??? 这几句话,不仅把樊忠听得当场愣住,就连刚刚那些怒火中烧的將领,以及那名传旨的太监,全都懵了。 皇上那边,刚连下十二道金牌,让你撤军。 你这边,直接下令,让打得再狠一点? 这对吗?这合理吗? 就在眾人脑中一片空白之际,木正居终於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落在了那名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太监身上。 “公公。”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直接让那太监双腿一软,当场滑跪在地。 “不敢当!不敢当!木太傅这……这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木正居微微点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去告诉陛下,就说,老臣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 “实在不知陛下所说何意。”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要不,就劳烦陛下他,亲自来这东海之上,与老臣分说分说。” 这个传旨的太监身子一个踉蹌,险些当场厥过去。 我勒个……耳朵听不清?还让皇上亲自来一趟? 这哪里是抗旨,这分明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把头埋得更:“奴婢……奴婢遵命。” 他硬著头皮接下这足以诛九族的“口諭”,正准备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对了。”木正居却又叫住了他。 太监的身子猛地一僵。 只听那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事,烦请公公一併向陛下报备。” “先皇御赐的那柄打皇鞭,前些日子,老臣不小心又给翻出来了。” “公公放心,没有別的意思。” 木正居老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惭愧”的神色。 “只是想著,此等关乎皇家威严的重要之物,老臣之前竟不慎丟失,实乃天大的罪过。” “如今侥倖寻回,自当第一时间,向陛下报备一声,以安君心。”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名將领憋得满脸通红,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我勒个去! 绝!太他娘的绝了! 用最恭敬的语气,说了最狠的话! …… 当甲板上再次恢復清静,只剩下木正居与大將樊忠二人时。 这位跟隨木正居多年的悍將,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与疑惑,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木公,我等……为何不撤军?” “这小小弹丸之地,似乎……似乎也並无什么,值得您冒著如此奇险,去强行攻占吧?” 听著樊忠的话,木正居固执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在火光中沉沦的土地。 “樊统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不必要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遥远的追忆。 “如果可以,我早在永乐皇帝在世之时,就打过来了。” 这句话,让樊忠心中猛地一惊。 永乐之时?那岂不是近五十年前?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单膝跪地,垂首道:“是末將多言,请木公恕罪!” 木正居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无妨。” 他缓缓开口,“若换做平常,我说不定真的会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弟子,留两三分薄面。” “可如今,战爭打到一半,不打了,这算什么事?”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我们已经让他们尸骨遍野,此刻若不趁势將其彻底汉化,那代价是什么?” 木正居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却清晰地传入樊忠的耳中。 “在他们心里,我们,早已是烧杀抢掠的侵略者。今日若不能將他们一次性、彻底地打服、打残、打到断了脊樑!” “那迎接我们后代子孙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报復,以及沿海永无寧日的海患之险。” 他苍老的眼眸中,倒映著远方的火光,那火光深处,仿佛有无数未来的怨魂在嘶吼。 “甚至,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会打到我们的旧都南京。” “甚至……製造一场大屠杀,也未可知。” 第46章老夫肩扛两京十六省,你也配跟我谈为国? 樊忠听著那番话,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原地。 大屠杀? 旧都南京? 这……这怎么可能? 那群茹毛饮血的倭寇,一群连像样铁器都造不出的蛮夷,怎么可能有那个胆子,又怎么可能有那个实力,打到大明的心腹之地? 木正居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无人会信。 他只是缓缓一字一句说完了最后的话。 “这未来千古的骂名,老夫来背。” “这忤逆皇上的罪责,老夫来扛。” “老夫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他猛地一挥袖,那苍老的声音里,陡然带上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把他们当畜生打!” “打到他们的子孙后代,一听到我大明的船號,就嚇得尿裤子!一见到我大明的龙旗,就跪在地上疯狂磕头为止!” 这番话,如同一盆滚油,瞬间泼进了奉天殿前所有武將的心里! “好!” “说得好!” “这才叫打仗!” 徐达、李文忠等人,一个个热血沸腾,只恨自己不能身在那片战场,亲手將那龙旗插在倭寇的王都之上! 朱元璋也是看得心潮澎湃。 他虽不理解木正居为何对这小小倭国抱有如此大的仇恨与警惕,但这並不妨碍他欣赏这份霸气。 这才是我老朱家臣子该有的样子! 管他什么罪责,什么骂名!打就完了!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再次一转。 依旧是那艘旗舰的船头,依旧是那个年迈孤独的背影。 只不过此时,他眺望的方向,不再是那片燃烧的土地,而是更遥远的,茫茫无际的东方。 海风吹拂著他雪白的鬚髮,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映著一片空无的蔚蓝。 奉天殿前,眾人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一酸。 以前他们或许不懂。 可现在,他们懂了。 五十年的谋划,五十年的等待,一个足以改变华夏万世格局的惊天抱负,终究还是在最后一步,被生生斩断。 他望向的,不是大海。 是那个永远也无法抵达的,新世界。 【一个月后,此战结束。】 【大明舰队彻底征服了这座岛屿。】 【官方战报统计:此役,共计斩杀倭寇一百九十三人,其中一百九十二人,於大明神机营將士在演练火器打鸟时,不幸撞上枪口。】 【至於官方记载之外的误差有多少,已不可考。】 这个数据一出,奉天殿前,所有人都看懵了。 他们看著天幕上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海岸线,再看看那份战报上刺眼的一百九十三。 “……” “这对吗?”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身后的朱標,手指的天幕: “確定这是官方记载?这他娘的不是野史?野得只剩下屎的那种?” 这遮羞布,都快赶上咱的龙袍厚了! 然而,朝堂上那些真正的人精,已经从这荒诞的数据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果然。 画面中,还没等將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三名身穿緋红官袍的太监,便在一队锦衣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上了旗舰的甲板。 为首那人,正是王振。 只见他手上,高高捧著一块温润的玉牌。 玉牌之上,龙纹盘绕,赫然刻著四个大字——天子亲临。 “我靠!” 奉天殿前,有年轻官员没忍住,当场爆了粗口。 上回“木圣人”说让皇帝亲自来。 结果这回,这狗……呸,皇帝就真弄了块牌子? 这摆明了,就是怕了那柄能“打昏君”的打皇鞭! 甲板之上,王振阴柔的脸上掛著虚偽的笑,他停在木正居面前,不咸不淡地开口。 “木老太傅,如今陛下已经『亲临』,这班师回朝的事,总该提上日程了吧?” 他身旁另一位太监总管,更是捏著兰花指,阴阳怪气地帮腔。 “哎呀呀,木太傅,您老人家劳苦功高,可也得为我大明的国威著想,为天朝上国的顏面著想不是?” “总不能真把这蕞尔小国给灭了种吧?那传出去,岂不是让我天朝,失了仁德?” 这话听得甲板上的一眾將领,个个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樊忠更是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大不了就是一死! 也绝不能让这几个阉人,如此羞辱为大明开疆拓土的百岁元勛!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那个始终背对著眾人,如同一尊雕塑般的老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与风声。 王振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木正居终於转过身。 “大明朝的两京一十六省,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是在我的肩上担著!” “永乐爷北伐的粮草,宣德爷南征的军械,是我带著后庭从牙缝里一个子一个子省出去的!” “天下苍生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你一个深宫內侍来说三道四!” 木正居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一个百岁老人,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却逼得王振等人连连后退。 “你也敢跟我谈为国?” “你也配?” 第47章史官据事直书:二使死於宫寒! 那名太监破防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顾一切地吼出了心中压抑已久的话。 “你……你这个权臣!你个奸相!” “光是这个南下除倭,你害得大明多少人家破人亡!你想过吗!” “沿途徵调的民夫,病死的,累死的,不计其数!为了你这所谓的大业,就要牺牲別人吗!” 旗舰甲板陷入死寂。 【无人能懂木正居。】 【这句话的含金量,在此刻,飆到了顶峰。】 木正居停下了脚步。 哑然。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一世命,即万世命。” 这七个字,让那名太监浑身一颤。 木正居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被炮火笼罩过的土地,声音逐渐变得高亢。 “权臣?奸相?哪怕是暴臣又如何!” “那些人从未站在我的高度,如何理解我眼中的风景!又怎敢评判我的功绩!” 天幕外,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喃喃重复:“一世命,即万世命……” 木正居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你说我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好!那你告诉我,若我不打,五十年后,百年后,千年后,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你说我耗费国库,劳民伤財?好!那你告诉我,这千万人口的倭国,若不趁现在灭了,等他们强大起来,要用多少代人的性命去填!” “你说我杀戮太重,有违仁德?好!那你告诉我,什么叫仁德!” “是对这些未来说不准会登陆大陆,屠我汉家儿女的畜生仁德,还是对我大明万世子孙仁德!”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那名太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瑟瑟发抖。 木正居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加可怕。 “我这一生,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背负的骂名足以钉在耻辱柱上千年。” “但本辅从不后悔。” “因为本辅知道,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有些骂名,只有我能背。” “有些血,只能由我来沾。” 他转身走向船舱深处,从一个铜製箱子里,缓缓抽出一把剑。 在瞧见那柄剑的样式后,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木正居握著剑柄,声音冰冷得可怕。 “此乃永乐皇帝亲赐天子剑,上斩皇亲,下斩奸佞。” “正一品及以下,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三名太监。 “不知三位公公,身居几品啊。” 这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人,包括天幕外的所有人都惊得呆立当场! 我勒个去! 正一品及以下,先斩后奏? 这他娘的,你乾脆说谁都可以砍不就得了! 大明朝堂之上,除了天子的嫡系亲人与寥寥无几的几个虚职勋爵,谁敢说自己稳在一品之上? 奉天殿前,朱元璋震惊得站了起来。 “老四你给这么大的权?” 朱棣自己也懵了,只能硬著头皮道:“都哥们儿……” 话音未落,天幕中的木正居给了樊忠一个眼神。 樊忠接过天子剑,二话不说,径直朝著三位太监砍去。 三名太监脸色煞白,慌忙躲避。 可他们怎么可能是樊忠这个沙场老將的对手。 不出片刻,两颗人头滚落甲板。 鲜血溅了一地。 只剩下最后一个王振,瘫软在地,裤襠已经湿透。 木正居抬手示意樊忠停下。 他接过天子剑,走到王振面前,缓缓蹲下身,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王公公,替我转告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擦拭著天子剑上的血跡。 “就说,老臣听清了。” 王振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只是疯狂地对著木正居磕头。 “遵命!遵命!奴婢遵命!” 隨后,他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朝著船舷跑去。 看著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木正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王振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开口,下达了那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 “传令全军,除了留下维护秩序的,即刻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四个字一出,整个旗舰,瞬间炸了锅。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將第一个冲了上来。 “为何啊!我等誓死追隨老首辅!您若抗旨,我等愿为马前卒,万死不辞!” “没错!我等誓死追隨!” “请木公三思!” 他话音刚落,旗舰之上,所有將领,无论职位高低,竟齐刷刷地跪地,声震云霄! 这是兵諫! 他们寧愿背上谋逆的罪名,也要追隨这位老人,完成这桩旷世伟业! 哪怕这件旷世伟业目前只存在於口头! 然而,木正居却只是摇了摇头。 “本辅若走,大明必乱。”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辅若抗旨,大明必將陷入內战。届时,不仅南下东进之计化为泡影,就连现有的疆域,也將四分五裂。”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 “本辅已经老了,活不了几年了。” “但大明,不能乱。” 说完,木正居提著天子剑转身走进船舱。 那个佝僂的背影,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无比苍凉。 奉天殿前,朱元璋沉默了。 朱棣与朱標也沉默了。 他们终於明白,什么叫孤臣。 什么叫,无人能懂木正居。 但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船舱內,昏暗的烛光摇曳。 木正居刚踏进去,就看到角落里坐著一个老者,手里拿著本子,正奋笔疾书。 他走近一看,愣住了。 史官的服饰。 而书上记的,正是刚刚发生的事。 木正居看著那一行行铁画银鉤的小字,沉默了半晌。 隨后,他抽出手中天子剑,直指史官。 “写。” 木正居的声音突然响起,“木正居提剑,斩杀天子使者,意图谋逆。” 那史官的笔,终於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了看木正居,又看了看那柄天子剑。 隨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蘸饱了墨,在纸张上,落下了新的字跡。 【正统十四年,春,倭国之役。上遣內官王振等,持金牌十二,令太傅班师。太傅不从。】 【二使……】 他笔锋一顿,略作思索,隨即笔走龙蛇。 【二使左脚先踏出,致暴毙,死因宫寒。】 “二使死於宫寒。” 木正居盯著那七个字,沉默良久。 “一字不改?” 那史官抬起头,迎著木正居那注视,脊樑却挺得笔直。 他放下笔,对著木正居,郑重一拜。 “史家据事直书。” “一字,不改!” 第48章朱棣:他真的,我哭死! 船仓內,木正居听著那句掷地有声的“一字不改”,沉默了很久。 旗舰甲板之上,海风呼啸,捲起血腥的气息。 气氛都仿佛停滯了,只剩下那名史官笔直的脊樑,与那柄悬在他头顶的天子剑。 终於。 木正他鬆开了手。 那柄曾斩杀过无数臣子,刚刚又饮了內侍之血的永乐天子剑,脱手。 哐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甲板上,显得无比刺耳。 紧接著,一道笑声,从木正居的喉咙里传出。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胸腔里压抑不住的闷雷,而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隨后边笑边转身。 佝僂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与残阳中,一步步走向船舱深处。 甲板上,只留下一眾面面相覷的將领,以及船舱里那个依旧保持著躬身姿势的史官。 良久。 那史官才缓缓直起身。 他看著木正居消失的背影,默默地提起笔,在那捲史稿上,又添了一笔。 【太傅见二使之死,未尝不悵然。行十数步,一步一嘆,盖哀其性命,非为己也。】 【其德配天地,吾等自愧不如。】 写完,他吹乾墨跡,郑重地將史稿捲起,收入怀中。 这一段插曲,直接给天幕外的奉天殿,看沉默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个史官……有种。 那个木正居……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就在眾人以为这一幕即將结束时,天幕的画面,並未停止。 光影流转,画面重新聚焦於那个孤独的身影。 船长舱內光线昏暗,木正居没有点灯。 他只是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的瞭望窗前,眺望著无尽的东方。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之时,天幕却陡然將画面拉近,甚至连他嘴唇的轻微翕动都清晰可见。 他竟然在喃喃自语。 那声音很轻,却又字字清晰,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故人,倾诉著什么。 “我这一生活得太久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连我自己都快要分辨不清了。” 他抬起手,抚著冰冷的船窗,仿佛能透过这片汪洋,看到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太宗啊太宗……” 这一声呼唤,让奉天殿前的朱棣下意识身体一激灵!而朱元璋则眉头一皱。 “太宗?老四那逆子的庙號,不是叫成祖吗?”他看向朱標。 朱標也是一脸困惑:“父皇,或许……是四弟的某个子嗣继承了大统,庙號为太宗?” 眾人还在猜测,天幕里的老人,没有回头,他只是对著那片空无一人的大海,继续自语。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瀟洒。你说,咱们君臣,要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明盛世。” “老臣一直记著呢。你倒好,在下面享清福去了,把这一摊子事,都丟给了我。”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分明就是在跟朱棣说话! 朱元璋瞬间想起之前小朱棣说自己要选“太宗”庙號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懵的小朱棣。 好你个逆子,还真就叫了太宗! 天幕中,木正居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若在天有灵,可千万別问老臣为何要这样做。你我君臣一场,你该懂我的。” “还有瞻基那孩子走的时候,拉著我的手,他说……『老师,大明的未来交给你了,祁镇也拜託你了』”。 “我答应了他。我答应了你们父子,答应了你们祖孙三代,要给这大明,留下一个万世昌盛的基业。” “可老臣的时间……不多了。这盘棋,还没下完。” “新大陆可以不要,但大明的根基,不能乱。” “永乐盛世,是你我君臣二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不能让它在我手上,因为一场虚无縹緲的远征,而分崩离析。” “可我没教好你的重孙……是我老了,是我没用了……我没脸去见你,也没脸去见瞻基啊……” “所以,我回来了。所以,哪怕背上千古骂名,哪怕让天下人戳我的脊梁骨,有些事,也必须由我来做。” 他缓缓闭上眼,將额头抵在冰冷的船窗上。 “我要为后世子孙,留一个没有阻碍的大明。” “留一个,海晏河清,万邦来朝的大明。” “留一个,能让他们子子孙孙,都挺直腰杆,大声喊出我是汉家子弟的大明!” “太宗……这很难,但老臣……会做到……” 话音未落,他那佝僂的身体猛地一颤。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船窗。 隨即,他那百岁高龄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甲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幕的画面,也缓缓暗了下去,最终只剩下几行冰冷而沉重的金色大字。 【这是木正居人生最后一次出海。】 【也是大明,距离新世界最近的一次。】 【此战过后,木正居臥病在床三月,已是强弩之末。】 奉天殿前,朱元璋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那句“我答应了你们祖孙三代”。 这个木正居…… 朱元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木正居的所有猜忌、提防、甚至杀意,都显得有些可笑。 这样的一个“不顾当世个人毁誉,也要造福未来千秋的孤臣”,会篡位? 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那把龙椅? 而感受最深的,莫过於朱棣。 那是他未来的臣子。 那是他口中的“哥们儿”。 那是他……最信任的依仗。 朱棣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人。 可不知为何,看著那个老人吐血倒地的画面,他的胸口,突然堵得发慌。 那个老人,明明不是他的属下。 他们甚至还未曾谋面。 可那句“太宗啊……太宗……”,却让他莫名地心酸。 朱棣知道自己未来能成为什么“永乐大帝”,能隨意东征西伐,能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那靠的,根本不是自己有多么英明神武。 而是他有一个可以把所有后顾之忧都扛下来的首辅。 一个为了大明未来,可以背负千古骂名的老人。 一个明明已经一百多岁,还在为子孙后代谋划的老人。 “如果……如果我真有这么一个臣子……” 朱棣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他这么累。” “我一定会好好待他。” “至少不会让他,独自一人,在海上对著空气说话。” 小朱棣深吸一口气,默默发誓。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真的遇到这个叫木正居的老头儿。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朱棣,欠这个老头儿一个承诺。 一个不让他孤独,不让他后悔的承诺。 第49章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大雪送一人 天幕之上,那染血的船窗与倒下的苍老身影缓缓隱去。 光影变幻,凝固的悲愴尚未散尽,新的字体却已然浮现。 这一次,仿佛来自某个市井茶楼,带著閒聊意味的提问。 【问: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场雪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孤臣泣血”悲壮情绪中的奉天殿眾人,齐齐一愣。 这是什么跟什么? 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 朱元璋刚酝酿起来的一点复杂情绪,瞬间被噎了回去。 然而,天幕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答案已然揭晓。 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一幅活过来的,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失神的画卷。 【是正统的那场雪,更是迎木正居的那场雪。】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木正居,下雪了!】 话音落下,画面陡然显现。 正统初年,冬。 京师大寒。 那雪下得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重新粉饰一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鹅毛般的雪片,密不透风地从灰濛濛的天空坠落,吞噬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掩盖了宫殿飞檐上所有的雕樑画栋。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以及,自午门外,踏著厚厚积雪,一步一步,走向奉天殿的,那一道孤单的红色身影。 百岁高龄。 緋红官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及膝的深雪中,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又被新的落雪所填平。 他的背,已经佝僂得厉害,可那每一步,却又走得无比坚定。 整个偌大的紫禁城,寂静无声,只有风雪的呼啸,与那一人独行的脚步声。 【正统初年深秋,是日清晨,京师大寒,帝体百官之难,遂延朝。 惟首辅一人孤往,帝闻之,亦上殿,是日朝会,惟帝辅二人已。】 天幕上的批註,將这幅画面,定格成了永恆。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在那漫天风雪之中,在那空无一人的大殿之前,一个近百岁老人,独自一人,去上那只有君臣二人的早朝。 这幅画面,比之前任何金戈铁马的疆场,都更让人心头沉重。 紧接著,画面切换到温暖的殿內。 年幼的朱祁镇,穿著厚实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有些不安地看著下方那个浑身落满雪花,正由太监帮忙掸去积雪的老人。 那是他最爱的老师。 是父皇临终前,託付给他的,大明的擎天玉柱。 他看著老师,老师看著他。 那一刻,没有后来的猜忌,没有后来的对立,只有相依为命的温情。 天幕的画面,到此为止。 那风雪中的背影,那殿內的对视,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隨即,屏幕再次变回了之前那茶馆閒聊般的论坛模样。 【明明小时候正统皇帝跟老首辅是这么的和睦,为什么朱祁镇长大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为什么? 朱元璋看著天幕,看著那个曾被他怒斥为“败家玩意儿”的重孙。 他也不懂。 有这样一个愿意在漫天大雪中,独自一人来见你的老师,有这样一个为你朱家江山呕心沥血近百年的孤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自古以来,皇权与相权都是对立,何况是木正居这种超级元老。 六朝啊是什么概念!是活著的帝国图腾!当一个臣子成为传奇本身,他的存在,就是对皇权的无声挑战,哪个皇帝睡得著觉?】 【何况其实最关键的就是木正居的外號叫什么,叫做大明第一背锅侠!】 【没错!永乐爷要打仗,花钱如流水,谁来从牙缝里省钱?木正居!这不得罪人? 宣德爷要改革,要动既得利益集团的蛋糕,谁去做那个恶人?还是木正居! 还有最初的那个南北分卷,不也是得罪那些南方大省的活?】 【他把所有皇帝想干,却不方便乾的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全乾了。 皇帝们个个是圣君,骂名都让他一个人担了。】 【等小皇帝长大了,想亲政立威了,不拿他这个天下人眼中最大的“权奸”开刀,拿谁开刀?】 【何况还有宦官的谗言,太后的枕边风。一个青春期叛逆的少年皇帝,遇上一个把他当成未来圣君来培养的严师,简直是天雷勾地动。 木正居想教他如何驾驭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超级帝国,可惜,朱祁镇只想证明,他不需要任何人教。】 这段话,更是让朱元璋一阵胸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 一个严厉的老师,和一个叛逆的学生。 可这学生,是皇帝。 老师的下场,可想而知。 【永乐大帝三代再配鬼相木正居,几乎把五代人该做的功绩都给搞完了。 开疆拓土,打得周边百年不敢抬头;改革內政,把大明打造成了超级帝国。】 【功劳太大了,大到后世之君,无功可立,无事可做。】 【而且像木正居后期谋划的,早已超出了一个时代的想像力,谁都理解不了木正居。 如南下除倭,东进大陆,这种神话般的蓝图,在当时所有人看来,就是老糊涂,就是祸国殃民。】 【所以,当传奇不被理解时,他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这一番分析,让奉天殿的文官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终於理解了,什么叫功高盖主。 木正居的功劳,已经不是高过了主子,是直接高过了好几代主子。 他把路都铺好了,把楼都盖完了,后来的皇帝,只需要按时收租,当个盖章机就行。 可对於一个有野心的皇帝而言,这才是最不能忍受的。 就在眾人以为,这便是木正居悲剧的根源时,天幕之上,又弹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评论。 【楼上说的都有道理,但都忽略了最核心的一点。这恰恰证明了,木正居,是一个忠诚到让后世所有史官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万古孤忠。】 【你们知道吗?朱瞻基在死前,面对著一个年幼的太子,和一个权势滔天的木正居,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决定——不杀!】 【要知道,后世史官在评价木正居当时的权势时,曾颤抖著笔写下一句话:他让司马懿看起来,都像个忠臣。】 【换句话说,他比司马懿本人都更像司马懿!】 比司马懿都像司马懿??? 这句话,直接沉默了在场所有人。 司马懿是什么人? 那是权臣的终极形態,是篡位的代名词! 说木正居像司马懿,已经是极高的“恶评”了。 可天幕却说,木正居当时的权势,让司马懿都显得像个忠臣! 这说明,他当时所拥有的权势、威望、以及对整个帝国的掌控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司马懿! 他若想反,只需一念之间! 朱元璋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天幕,等待著下文。 一个权势滔天,甚至超越了司马懿的臣子。 而面对他的,是一个即將驾崩的皇帝,和一个年幼的太子。 这是最完美的篡位剧本! 老四的孙子宣德皇帝朱瞻基,他会怎么做? 他敢不杀吗?! 【接下来登场的,是堪比白帝城託孤埋伏八百刀斧手的宣德皇帝朱瞻基託孤名场面!】 第50章宣德託孤,刀斧手竟是为堡宗准备的! 宣德二十三年,春。 乾清宫內,暖炉烧得极旺,浓郁的药味却怎么也驱散不尽。 龙榻之上,刚过五十的宣德皇帝朱瞻基,面色蜡黄,不住地剧烈咳嗽著,每一次起伏,都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传……” 他虚弱地抬起手,声音嘶哑。 “传太傅,木正居,速速覲见。” 內侍领命而去,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朱瞻基挣扎著,从枕下摸出了一卷早已被摩挲得边角发黄的明黄捲轴。 那是他爷爷,永乐大帝留下的遗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遗詔上的一行字,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爷爷啊……爷爷……” “你口中的好帝师,可旺三代……那岂不是说,到了我儿这一代,这大明,就要完了?” 一个年仅七岁的太子。 一个权倾朝野,歷经四朝,如今已是活著的帝国图腾的帝师。 这个帝师,要兵有兵,要权有权! 关键是,他还有那该死的,足以让他行废立之事的九锡! 这让自己,如何能放心將江山交到他儿手上?! 可…… 可自己的字,是老师手把手教的。 自己的帝王心术,也是老师一句句剖析史书讲给他听的。 “我……到底该怎么办?” “爷爷!”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话,仿佛穿透了时空,清晰地迴荡在洪武君臣的耳中。 奉天殿前,所有人,皆是一阵错愕! 隨即,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朱元璋与朱棣! 朱元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以后,再也不能乱说话了! 这他娘的,迴旋鏢是真往自己脑门上砸啊! 我说好帝师可旺三代,就是隨口夸一句,显得吉利,好听! 你个鱉孙,还真给你祖宗说的话当圣旨供著了?! 此刻,旁边的朱棣还不知死活地弱弱补充了一句:“爹,按照他那个时候算,您確实是他老祖宗了。” 迎接他的,是一个裹挟著无边父爱的龙靴鞋底。 “去你奶奶的!” 朱元璋气得破口大骂。 “咱这话是跟你这逆子说的!好傢伙,你还真给你儿子传下去了,你儿子又给你孙子传下去了!这他娘的能不当回事吗?!” 朱元璋此刻,被自己这儿子和重孙子的惊人悟性,给彻底搞无语了。 合著这木正居被猜忌,甚至要被杀,根子全在咱这儿? 木正居是大明第一背锅侠? 咱他娘的,都能当个洪武第一背锅侠了! 天幕之上,剧情继续。 木正居已经来到了大殿之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今日这宫中的气氛,不对劲。 那股肃杀之气,几乎凝为实质。 但他依旧没有半分犹豫,整理衣冠,一步踏入。 殿內,那浓重的药味与沉寂的压抑,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咳……咳咳……” 龙榻之上,朱瞻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站在殿下,身姿依旧挺拔的老人。 “老师。” “如果……有些决断,做错了,该怎么办?” 木正居微微一愣,他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陛下,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点上。” “选错了,就选错了。” “別总是回头,去苛责那个时候的自己。” 木正居抬起头,迎上朱瞻基那双充满了猜忌与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当时一个人站在漫天大雾里,看不清前路,他也很迷茫。” “就算再重来一次,以那个时候的眼界和心智,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朱瞻基就这么看著他,不发一言。 他就像一条盘踞在病榻之上的龙,哪怕鳞甲剥落,龙威不再,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依旧是足以焚天煮海的帝王之火。 而就在此时,朱瞻基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带著几分释然。 他咳了一声,从枕下摸出一卷泛黄的捲轴。 “老师,你看看这个。” 木正居接过一看,那是永乐皇帝的亲笔。 字跡遒劲有力,落款处盖著永乐皇帝的私章。 【太宗遗詔:木正居若逢朝中有废立之虞,可自行其是。】 “这……” 木正居的手微微一颤。 朱瞻基看著他,苦笑道:“爷爷留给你的,也留给朱家的一个保障。他老人家早就看透了,有些事,只有你能担得起。” 他又咳了几声,声音越发微弱。 “来,老师,扶我起来。” 木正居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朱瞻基从龙榻上扶起。 “不,背我。”朱瞻基说,“这辈子,还没让你背过。” 木正居愣了愣,隨即缓缓转过身,弯下腰。 朱瞻基趴在他背上,百岁老人的脊樑,依旧硬朗。 这一幕,透过天幕,呈现在奉天殿前。 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负於背。 这四个字,几乎要从每个人的心头蹦出来。 “你记得吗,当年你教朕那句话。”朱瞻基趴在木正居背上,声音很轻,“天下为公,君为轻,民为重。” “那时候朕还小,觉得这话真帅。” “后来才知道,朕是君,朕怎么可能轻得了。” 木正居背著他,一步步走向內殿的床榻。 “可现在,朕快死了,朕又觉得,那话也许是对的。” 朱瞻基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越来越乱。 “朕这一生,也算干了些事。可跟爷爷比,跟父皇比,差得远了。” “老师,朕知道你有大志向。爷爷跟我说过,你想打倭寇,想干一番前无古人的事。” “別人不懂,可朕懂。” 木正居將他放在床榻上,正要退下。 朱瞻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师,你想去干,就去干。” “什么南下除倭,什么寻找新大陆,只要你觉得对大明好,你就放手去做。” “至於骂名……”他笑了笑,“用朕的名號就行。反正我都要死了,被骂两句也无妨。” 木正居的喉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还有,祁镇那孩子,朕看著不错。其他几个儿子,都太软了。” 朱瞻基喘了口气,“如果可以,你帮朕看著他,扶他一把。” “若他真不成器……” 朱瞻基的眼睛突然睁大,死死盯著木正居。 “老师,若祁镇將来不堪为君,败坏祖宗基业……” “朕请老师,代之!” 第51章宣德帝千古骚局:八百御林斩太子? 这话一出,整个天幕都静了 代之? 让木正居取而代之? 朱元璋的手猛地攥紧龙椅扶手,脸色也瞬间煞白。 就连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开国功臣,此刻也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天幕中,木正居缓缓开口。 “陛下,您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臣这一辈子,什么都做过,什么都背过。可唯独这个,老臣做不了。” “老臣是臣,永远是臣。” 朱瞻基笑了,笑得很释然。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圣旨,递给木正居。 “这是爷爷留下的第二道遗詔。” 木正居接过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若朕不在,若大明有难,木正居可废立。】 【若木正居有难,朱家子孙,必助之。】 朱瞻基看著木正居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老师,爷爷早就知道,你会遇到什么。” “所以他把这个留给你,也留给朱家。” “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天塌了,有爷爷的话顶著。” 他的手鬆开了,气息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祖!师祖!” 朱祁镇跑了进来,一把抱住木正居的大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祖,你陪我出去玩!我想放风箏!” 朱瞻基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温和。 “祁镇啊,別闹,父皇跟你师祖要歇会儿。” “去找你母后,让她带你去御花园。” 朱祁镇撅了撅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木正居。 “那好吧,师祖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殿內又恢復了安静。 朱瞻基看著木正居,缓缓说道:“老师,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遗憾的是,看不到你说的那个盛世了。” “不过也好,看不到,也就不用担心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越来越沉。 “老师,你说,大明会好吗?” 木正居看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一定会的。” 朱瞻基笑了,那笑容很安详。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手垂了下去,气息彻底消失。 木正居站在床榻边,看著已经没了呼吸的朱瞻基,久久没有动。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沉默了。 朱元璋看著天幕,看著那两道遗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老四……” 他转过头,看著朱棣。 “你未来真会这么做?” 朱棣愣了愣,隨即摇了摇头。 “爹,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未来的自己,到底给了木正居什么样的承诺,什么样的保障。 但有一点他知道。 那就是,木正居值得。 天幕画面定格在木正居转身离去的背影。 【哈哈哈,据野史记载,宣德皇帝朱瞻基託孤的目標是木正居!】 【朱瞻基:老师我信你,所以我埋伏了八百御林军杀我儿子。】 【这波是暗度陈仓,明修栈道。】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到这些评论,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 他扭头看向朱標。 “老大,这野史怕野的只剩屎了?” 朱標也懵了。 他抹了把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父皇,这……这確实有点……” 话没说完,天幕画面再次流转,依旧是那个茶馆论坛的画风。 【所以说,朱瞻基那八百御林军,到底是真的假的?】 【估摸著是真的,但是目標不是木正居,是朱祁镇。】 【对,朱瞻基的意思是,如果木正居真有称帝之心,那这八百御林军就立刻衝上去把朱祁镇砍了,以绝后患。】 【我去,这逻辑……绝了。】 【朱瞻基:老师,我信你,所以我准备了八百御林军杀我儿子。 木正居:???】 【朱祁镇:谢师祖不杀之恩。 木正居:別,你別谢我,我真没想杀你。 朱祁镇:殿外有八百御林军,若老师答应接受帝位,八百御林军即时进府,把我剁成臊子,以绝后患。 木正居:……】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脸都绿了。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一拍扶手。 “朱瞻基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坑?” 朱標也是哭笑不得。 “父皇,这……確实有点……过了。” 朱棣则是满脸复杂。 “爹,这……这是我孙子?”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两道遗詔,就是给他们这些不肖子孙撑腰的!” 朱棣缩了缩脖子。 “爹,我……我也不知道啊……” 【官方史料记载:宣德託孤,殿外埋伏御林军八百。若木正居稍有异心,御林军即刻冲入,斩杀太子朱祁镇!】 这短短的一行字,震惊的却不止一个人! 什么? 斩杀的不是木正居? 真是太子朱祁镇?! 关键踏马还是官方记载? 朱元璋刚坐回龙椅的屁股,猛地又弹了起来。他死死盯著天幕,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老四的孙子,那个叫朱瞻基的小子,脑子没病吧? 一个臣子要造反,你不杀臣子,反手把自己亲儿子给剁了?这是什么逻辑? 就连一向沉稳的朱標,此刻也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天幕上的后世之人,显然並不这么认为。他们的討论,甚至带上了戏謔。 【木正居:没错,那八百御林军也是我安排的,没想到吧?[奸笑]】 【楼上夺笋啊!不过说真的,这一幕要是拍出来,绝对是千古“冥”场面!】 第52章 满级谋士带白板刷级?朱棣:你礼貌吗? 这段对话一出,奉天殿前,所有人,包括朱元璋在內,都从那戏謔的调侃中,品出了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信任。 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 那个宣德皇帝,他相信只要木正居还在,大明就在。 他甚至愿意让木正居取代自己的儿子! “疯了……都他娘的疯了……”朱元璋喃喃自语,他缓缓坐回龙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自己。 朱棣亦是满脸震撼,但他震撼过后,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那是咱的孙子! 那是咱的“哥们儿”! 他看著天幕,仿佛看到了那个名叫朱瞻基的孙子,正笑著对自己说:“爷爷,你没信错人。” 也仿佛看到了那个百岁的老人,正用他那佝僂的脊樑,撑起了朱家三代人的託付。 【说实话啊,这段我看了好几遍了,每次都觉得朱瞻基这小子脑迴路清奇。】 【哈哈哈,我也是!你说木正居这辈子活得多不容易,三代皇帝一个比一个会整活儿。】 【別的不说,光是永乐大帝那两道遗詔,就够他头疼的了。第一道还好说,第二道直接给他开了个上帝模式——废立隨意,朱家子孙必须帮你。】 【楼上的,那叫废立自由卡好吧!!不过说真的,朱棣这哥们儿做得,我是真服了。】 【废话,那可是永乐大帝,当年靖难的时候,木正居带著他从白板一路刷到满级,这感情能一样吗?】 【对对对,我就记得有个段子说,朱棣当年靖难,木正居就像开了外掛的ai,提前知道剧本,然后故意让朱棣去踩坑,踩完了再拉一把。】 【臥槽,这么一说还真是!你看朱棣后来那战绩,九次亲征漠北,打得蒙古人喊爸爸,这不就是木正居调教出来的?】 奉天殿前,朱棣听到“白板刷到满级”,脸都黑了。 感情在这些后世之人眼里,自己就是个被带飞的菜鸟? 朱元璋则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四啊,你看看,你在后世就这评价。” 朱棣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爹,我……我也不是完全靠木正居啊……” “是是是,你靠你那三千铁骑。”朱元璋笑得更欢了。 天幕上,评论继续刷屏。 【不过要我说,木正居这辈子最绝的,还是那个藩王分封计划。】 【对!这个真的太牛了!把那些造反专业户全扔海外去开疆拓土,一箭三雕啊!】 【是啊,既解决了藩王之乱的隱患,又扩大了版图,还让这些藩王有地方折腾,简直完美!】 【说白了,就是把定时炸弹扔到国外去炸別人,绝了!】 【而且你们想想,要不是木正居这一手,后面那个土木堡之变的盖章都盖不明白的堡宗,早把大明作没了。】 【哈哈哈,堡宗!这个梗我能笑一年!】 【別说了,我现在一提朱祁镇就想笑。】 【关键人家还干了一大堆奇葩事,三支舰队军民一百多万人啊……唉,別提,,说多了都是泪。】 朱元璋看到这里,脸色又沉了下来。 三支舰队?一百多万人? 这又是什么么蛾子? 【不过话说回来,木正居这人真的很矛盾。 你说他是好人吧,他能亲手射杀妻儿;你说他是坏人吧,他又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我一直觉得,评价木正居得分两面看。 从个人道德上讲,他確实不咋地;但从国家民族角度讲,他绝对是千古一相!】 【对!而且我觉得吧,一个人要是能偽装一辈子,那他就不是偽君子了,那是真君子!】 【这话我认同!木正居从永乐朝辅佐到宣德朝,几十年如一日,这要是装的,那演技也太牛了!】 【关键他有那么多次机会篡位,但他从来没动过心思,光凭这点,就比司马懿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这番话,让殿內许多文官陷入了沉思。 他们之前看到木正居射杀妻儿时,心中或多或少都觉得此人太过冷血。 可现在回看,一个能让三代帝王都以性命相托的孤臣,一个寧愿自己背负万世骂名也要为大明开疆拓土的权臣。 真的能用简单的“好人”“坏人”来评价吗? 【最后说一句啊,咱们华夏现在这150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木正居功不可没!】 【没错!要不是他当年力排眾议,坚持海外开疆,咱们现在的版图能有这么大?】 【而且別忘了,明朝末期虽然灭亡了,但那些海外的藩王和移民,依然认为自己是汉人,这才有了后来的復兴!】 【对啊!你看东南亚那些国家,到现在还有多少华人?这都是木正居当年埋下的种子!】 【所以我一直说,木正居这人,你可以骂他冷血,可以骂他权臣,但你绝对不能否认他的功绩!】 【是的!没有木正居,就没有现在的华夏版图;没有木正居,更不会有明朝灭亡后,海外华人依然以汉人自居的情况!】 一句句的评价,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朱元璋看著天幕,久久无言。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分封诸王的初衷——拱卫皇室,巩固江山。 可没想到,这个决定,竟然成了后世的一大隱患。 而解决这个隱患的,偏偏是他最不信任的那类人——权臣。 “老四。”朱元璋突然开口。 “啊?爹。”朱棣赶紧应声。 “你那两道遗詔……”朱元璋顿了顿,“咱现在算是明白了。” “爹,您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因为你知道,有些事,只有木正居能做。” 朱棣愣了愣,隨即点了点头。 “那当然,都哥们儿。” 朱元璋又看向天幕,看著那些后世之人对木正居的评价,心中五味杂陈。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木正居不是完人,甚至称不上好人。 但他,却是大明最需要的那个人。 【一提到兄弟情,最值得说的,莫过於永乐大帝晚年差点儿打到现在俄罗斯腹地。 但却因太过冒进又身体疾发被反包围,然而六十岁木正居亲自领兵帅旗前压的那一段,简直就太燃了。】 什么?! 朱棣晚年,御驾亲征,反被包围? 而救他的,是已经六十岁的木正居? 这个消息,让朱元璋与朱棣父子二人,同时变了脸色。 朱棣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自己未来竟然如此狼狈。 怒的是,他竟然要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亲自上战场来救自己! 【没错,接下来我们要讲的,就是被后世称为歷史最燃场面之一……】 【压过去,给本帅压过去!】 第53章我避他锋芒? 奉天殿前,眾武將的热血再一次被点燃。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感觉! 画面之中,一支旌旗遮天蔽日的大明军队,正在广袤的草原上滚滚向前。 漫天风沙之中,无数龙旗在呼啸。 那是一支看不到尽头的钢铁洪流,野战火炮、神机营火銃手、骑兵方阵,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草原。 【永乐二十二年,大明皇帝朱棣,开启了他人生中的第九次北伐。】 【这是永乐大帝最后一次亲征,也是他最疯狂的一次。】 【这一次,兵锋所指,前所未有。】 天幕之上,一张巨大的地图展开。 所有人都看到,那代表著大明兵锋的赤色箭头,已经远远越过了斡难河,深入到了一个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区域。 那里,是蒙古帝国的龙兴之地,是他们最后的精神图腾。 “犁庭盪穴!” 徐达看著那地图下意识叫出声。 这四个字,是歷代中原王朝,对草原霸主最彻底的征服宣言。 汉未曾至,唐亦未及。 可现在,老四,做到了! 朱元璋看著天幕,看著那几乎要捅穿整个漠北的兵锋,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这逆子,虽然忤逆,但这份功业的確足以光耀千古! 【斡难河以北三千里,蒙古帝国腹地。】 【这里,比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还要深入千里!】 【这里,是成吉思汗起家的龙兴之地!】 【这里,是蒙古人的圣地!】 【而现在,大明的龙旗,插在了这里!】 【在鬼相木正居堪称变態的后勤支撑下,此刻的永乐大帝,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 【元朝的残余势力,被打得只能蜗居一地。】 【只要此次功成,大明的疆域,將彻底超越盛唐,屹立於史书之巔!】 天幕的旁白,让奉天殿內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起飞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这三个字。 然而,天幕的画风,却陡然一转。 【但,意外总是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发生。】 画面切换到军帐之中。 朱棣靠在榻上,脸色蜡黄,剧烈咳嗽著。 "皇上,您得歇歇了!" 一名太医跪在榻前,苦苦哀求。 朱棣却一把推开他,挣扎著坐起身。 "歇?" "咱都打到这儿了,你让咱歇?" 他指著军帐外,声音中气十足。 "传令全军,继续进攻!炮阵前压,给咱狠狠地打!" 天幕上,金色字体再次浮现。 【永乐大帝连续两次下令炮阵前压。】 【第一次,效果拔群,敌军被打得措手不及。】 【第二次,敌军逮住了机会。】 画面陡然血腥起来。 炮阵前压的过程中,一支瓦剌骑兵突然从侧翼杀出。 他们的目標极其明確——炮兵! "杀啊!" "砍翻他们的火器!" 瓦剌人疯了一样衝进炮阵,刀光剑影之中,无数炮手倒在血泊里。 更要命的是,这支骑兵衝散了炮队之后,竟然直接穿插到了明军后方! 前军、中军、后军,被生生切成了三段! 【这是瓦剌与韃靼人的最后疯狂。】 【他们集结了所有能打的兵力,拼上了整个部族的未来。】 【这一战,被后世称为"瓦剌血祭"。】 【也被称为冷兵器时代,最惨烈的血战之一,双方皆死战不退!】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切断后军? 这他娘的,可是兵家大忌!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老四被包了?" 天幕画面切换到一座大帐之中。 帐內,沙盘前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病得脸色蜡黄的朱棣。 他旁边,是年轻的朱瞻基。 "皇上!" 一名传令兵衝进大帐,单膝跪地。 "有一支瓦剌军穿插到我们后方,衝散了炮队,已经杀进来了!" 这话一出,朱瞻基脸色陡变。 "爷爷!"他衝到朱棣面前,急切道。 "敌军趁著咱们炮阵前移的时候穿插进来了,您是万金之躯,请先避其锋芒,要不然谁都走不了!" 朱棣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避他锋芒?"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鏗鏘。 "取刀。" 朱瞻基愣住了。 "爷爷!" 他一把拉住朱棣的袖子。 "您不能再固执了!您是大军的统帅,不能在这时候跟他们较一时的长短啊!" 朱棣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统帅?" 他冷笑一声。 "统帅死了,军心就散了。可统帅要是逃了,这军心,还能拢得住吗?" 他看向帐外,目光如炬。 "告诉全军,朕在这儿!" "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奉天殿前,所有人都震住了。 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天幕中朱棣已经走到了帐外。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看著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 身后,朱瞻基还在苦劝。 "爷爷,您的身体撑不住的!" 朱棣没有回头。 "撑不住也得撑。" "咱是皇帝,咱不能退。"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瞻基,记住了。" "咱们老朱家的子孙,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绝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朱瞻基的眼圈红了。 他死死咬著牙,最后一字一句道。 "那孙儿陪您一起!" 朱棣笑了。 "好。" “龙纛压阵,诸君可愿隨朕杀出一条血路!” 朱棣的声音如同狂风卷过草原,瞬间点燃了前军的血性。 龙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向前压去。 一名年轻的神机营百户猛地抬起头,手中火銃的重量在此刻变得轻飘飘的。 "兄弟们!" 他扯开嗓子。 "陛下亲自压阵!咱们还怕个屁!" "不破贼军,势不回还!" 这一声怒吼,引爆了整个战场。 "势不回还!" "势不回还!" 第54章遇事不决,龙纛前压! 三万守军的声浪一重高过一重,震得积雪都在颤抖。 龙纛,前压! 没有后退!没有迂迴! 就是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向前! 那一瞬间,所有的大明將士,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热血,衝垮了恐惧的堤坝,直贯天灵! “万胜!万胜!”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隨陛下,杀!” 孤立无援的三万守兵,在这一刻,士气提高百分之百!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將生命中最后的光与热,尽数灌注於手中的刀锋之上,朝著十万敌军的汪洋,发起了决死反扑! 那些瓦剌人骑兵衝到近处时,看到的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刚才还慌乱的明军,此刻眼中只剩下了疯狂。 龙纛在最前方。 陛下在最前方。 怕个屁! 瓦剌骑兵的衝锋速度陡然一滯。 他们的统帅死死盯著那杆龙纛,咬牙怒吼。 "別怕!他们只有三万人!" "咱们有十万!" "杀!给我杀!"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火銃声响起。 神机营的第一轮齐射。 最前方的瓦剌骑兵成片倒下,后面的马匹惊慌失措,整个阵型乱成一团。 朱棣站在大营前,手按刀柄,声音压得很低。 "圣孙。" 朱瞻基立刻上前。 "爷爷。" "如果咱死了,你记住了,別给咱收尸。" 朱瞻基的眼圈瞬间红了。 "爷爷!" 朱棣笑了笑,"咱不是说丧气话,咱是说,万一咱真死了,你別管咱,带著兄弟们杀出去。" "只要你活著,大明的龙旗就不会倒。" "爷爷,您不会死的。"朱瞻基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咱们一起杀出去!" 朱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血战开始了。 剌人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明军的防线一次次被衝垮,又一次次重新站起。 天色渐暗,战场上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朱棣的脸色愈髮蜡黄,但他始终站在龙纛下,手中的刀已经砍卷了刃。 神机营的火銃手换了三批,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朱瞻基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爷爷!" 他衝到朱棣身边,"將士们撑不住了!"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敌军。 起步十万人。 他们只有三万。 而且已经坚持了了三个时辰。 无力回天了…… 【后世史书评价:此战,永乐大帝以三万守兵迎战十万瓦剌韃靼联军,血战三时辰,虽无力回天,却彻底打出了大明王朝的錚錚铁骨。】 【《帝国首辅传》曾有记载,永乐大帝曾与鬼相木正居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木正居问:若陛下身陷重围,当如何?】 【永乐答:杀出去。】 【木正居摇头:错,当龙纛前压。士气可用,则死地可变生门。若士气已丧,则龙纛所在,即为大明归处。】 【自此,永乐大帝学到了他一生中最强,也是最后一招:遇事不决听首辅!】 天幕前的奉天殿,朱棣看著天幕里那个被重重包围,一步不退的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贪图冒进,致使三军陷入死地。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拖著这副病躯,力竭而亡,最终被乱刀分尸的下场。 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没有说话,但那通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败了。 老四,要死在这里了。 天幕的画面,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血战过后,朱棣身边的亲卫,已经尽数倒下。 他靠著一把插在地上的长刀,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血沫。 在他身前,是同样浑身浴血的朱瞻基。 这位年轻的皇太孙,用自己並不宽阔的身体,死死护在自己爷爷身前。 “爷爷!” “好……好样的……”朱棣咳著血,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不愧是咱的好圣孙。” 包围圈,正在缓缓收拢。 瓦剌人看著那两道屹立不倒的身影,没有立刻上前,那是一种对垂死雄狮的最后敬畏。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这时! “木公曰——压过去!” “给本帅压过去!” 这声音?! 朱棣猛地抬起头,那双因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瞳仁,骤然收缩! 下一秒。 轰!轰!轰! 不是雷鸣,不是战鼓。 是火枪!是连绵不绝,如同炒豆子般密集炸响的火枪轰鸣! 远方,那正准备发起最后总攻的瓦剌后军阵列,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过,成片成片地倒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肉豁口! 所有人都懵了。 瓦剌人懵了,朱棣懵了,奉天殿里的君臣也全都懵了。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猛然拉高,给了所有人一个上帝视角。 【接下来,向你们走来的是……】 【世界上第一支成建制装备燧发枪的火枪骑兵——大明火龙驹!】 【他们一人三枪,能在保证高速机动的同时,完成三轮齐射!】 【世界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野战炮——大明神威將军炮!】 【炮身减重,炮架改良,足以在马车上跟隨骑兵军团,进行快速的阵地转移与火力覆盖!】 【这,是一支將机动力与毁灭性火力,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跨时代军团!】 【它代表著鬼相木正居五十年来,对大明军事革新的最高成就!】 【而草原上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瓦剌残兵,他们將要面对的是……】 天幕的金色字体,在这一刻,铺满了整个屏幕,其长度,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窒息。 【身负九锡,得永乐遗詔,可行废立之权的大明第一权臣!】 【以一人之力,辅佐三代帝王,开创永乐盛世的大明第一能臣!】 【用凡人之身,肩扛两京一十六省所有骂名的大明第一忠臣!】 【穷尽一生,为大明开疆拓土,谋万世基业的大明第一谋臣!】 【大明帝国真正的擎天玉柱。】 【永乐大帝口中的"哥们儿"。】 【宣德皇帝临终託孤的唯一人选。】 【后世史家口中的"鬼相"。】 【被帖木儿帝国、察合台汗国等西方诸国,敬畏地尊称为“东方天可汗之鞭”!】 【西方诸国尊称其为"东方的愷撒"。】 【草原各部闻其名而胆寒的"汉家战神"。】 【是故友,是君臣,是师徒,更是那个在史书上,留下了独一无二尊號的……】 【帝国首辅·鬼相——木正居!】 第55章陆战之王!坦克的始祖! “木公曰——” “弹药无限供应,援军已在路上。” “战死者十倍抚恤且其名公布於家乡,妻儿由朝廷供养,不惜一切代价,压过去!!!” 传令兵的號令声不大,却瞬息贯穿了整个战场。 轰! 轰!轰! 那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马蹄翻飞,捲起漫天雪尘,但马上骑士手中所持的,却並非长矛与弯刀,而是一桿杆闪烁著金属寒光的火銃。 他们,就是大明骑兵最强的火龙驹! “第一排,射!” 一名领队的千户官猛地挥下手臂。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爆豆般炸响,最前排的火龙驹骑士在战马飞驰的过程中,完成了第一轮齐射。 隨即他们熟练地將打空的火銃掛回马鞍一侧,又从另一侧抽出了一桿早已装填好的火銃。 他们身后,第二排骑士已经补上了位置。 “第二排,射!” 又是一轮枪响,又是一片倒下的瓦剌残兵。 “第三排,射!” 三轮齐射,行云流水,无缝衔接。 整个过程,火龙驹骑兵的衝锋阵型没有丝毫散乱,他们在高速机动中,向著早已嚇傻的敌人,倾泻著足以撕碎一切的钢铁弹丸。 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火龙驹骑兵的两翼,数十辆由八匹骏马拉拽的马车呼啸而至。 车上架著的,是炮身明显经过改良,显得更加轻便的“神威將军炮”。 “左翼炮组,三號区域,覆盖式射击!” “右翼炮组,五號区域,延伸射击!” 隨著令旗挥舞,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装填,点火!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鸣声中,炙热的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进了瓦剌人最密集的军阵之中。 爆炸声、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將大明皇帝连同其亲卫一同碾碎的瓦剌骑兵,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再到如今的惊恐,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瓦剌百夫长扔掉手中的弯刀,调转马头,疯了似的向后逃窜。 他不懂。 为什么那些明军的火器,可以一边跑一边打? 为什么他们的火炮,可以跑得跟骑兵一样快? 战场中央,被重重护卫的瓦剌统帅,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那……那是什么?”他声音嘶哑地问著身边的萨满。 老萨满浑浊的眼睛里,倒映著远方那片火海,嘴唇哆嗦著,喃喃道:“是……是汉人的图腾……降临了……” 另一边,朱棣撑著断裂的长刀,从地上挣扎著站起身。 鲜血顺著盔甲的缝隙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诸位將士,可愿隨朕……杀出去!" 话音落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明军將士,竟真有人挣扎著爬起身。 有人断了一臂,有人瞎了一眼,有人肠子都流了出来,却还是死死攥著手中的刀。 "陛下……" 一名浑身是血的百户官踉蹌著衝到朱棣身前,单膝跪地。 "末將还能战!" "末將也能战!" "陛下,我们还能打!" 稀稀拉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本该倒下的將士,硬是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三万守军,此刻还能站起来的,不足三千。 可这三千人,眼中燃烧的,却是比之前更加炽烈的火焰。 朱瞻基看著这一幕,喉头哽咽。 他扶住朱棣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颤抖。 "爷爷,您……" "咱没事。" 朱棣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告诉兄弟们,木元帅来了,咱们……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远处,瓦剌联军的统帅死死盯著那支突然杀出的明军火器部队,眼中闪过疯狂。 "传令!"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所有骑兵,全部压上去!" "不惜一切代价,衝散他们的阵型!" "只要衝进去,他们的火器就没用了!"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十万联军,此刻还剩不到五万。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握著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只要能衝进去,只要能打成混战,那些该死的火器就会变成废铁! "杀啊!" "冲啊!" 瓦剌骑兵嘶吼著,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火龙驹的阵型狂涌而去。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疯狂与绝望。 退无可退。 唯有一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將是一场惨烈的肉搏战时。 那些刚刚还在轮番骑射的火龙驹骑兵,突然开始有序地朝两侧散开。 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瓦剌统帅愣住了。 朱棣也愣住了。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永乐十年,冬,京师密院。】 画面中,一个巨大的机括房內,数十名顶尖工匠正围著一个三人多高的铁皮怪物,敲敲打打。 木正居披著一件厚厚的裘衣,站在怪物前,手中还拿著一张图纸,时不时与身边的工匠低声交谈。 “首辅大人,”一名身穿鎧甲的武將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下官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耗费如此巨资,去造这么个……铁疙瘩?” 他指著那怪物,满脸质疑:“此物笨重无比,全靠马拖,真上了战场,怕是连山路都走不了。” “与其將钱花在这上面,何不多造些神机銃与红衣炮?” 木正居闻言,缓缓转过头,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著怪物底部那巨大且布满稜角的铁轮,问道:“將军以为,此轮何用?” 那武將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自然是用来行进的。只是做得如此粗笨,怕是……” “错了。”木正居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轮,非为行进,是为碾压。”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抚摸著铁皮怪物冰冷的外壳。 “寻常战车,最怕骑兵近身。然此物……最喜骑兵近身。” 木正居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它要的,就是让那些草原上的狼崽子,拼了命地衝到它跟前。” “让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然后……再將他们连人带马,一同碾进泥里。” “此物,名曰『镇漠』。它不是用来打贏一场仗的,它是用来……终结一个时代的。”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轰然破碎,重回血腥的战场! 从火龙驹骑兵让开的中央通道中,缓缓驶出了数十架庞然大物! 通体由厚重的铁甲包裹,前方装有尖锐的撞角,两侧开著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底部是巨大的、掛著锋利倒鉤与稜角的绞轮! 每一架,都有两层楼那么高! 第56章五百年来,能打到此处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轰隆隆—— 沉闷的车轮碾压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响起。 那数十架移动堡垒,排成一道钢铁防线,缓缓向前推进。 瓦剌骑兵衝到近处,终於看清了这些怪物的真面目。 "这……这是什么?" 一名瓦剌百夫长勒住战马,声音颤抖。 "別管那么多!"他身后的千夫长怒吼。 "衝过去!撞翻它们!" 然而话音刚落。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移动堡垒的射击孔中爆发。 几十把火銃同时开火,剎那间最前方的瓦剌骑兵成片倒下,后面的战马惊恐嘶鸣,整个衝锋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继续冲!"瓦剌统帅眼眶欲裂。 可还没等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轰!移动堡垒顶部的神威將军炮,开火了。 炙热的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进瓦剌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紧接著,第二架移动堡垒的火炮也开火了。 第三架,第四架,数十门火炮轮番轰鸣。 当第一批瓦剌骑兵顶著火銃与火炮双重火力,衝到移动堡垒近处时。 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些钢铁怪物的底部两侧,竟然伸出了一排排寒光闪烁的弯刀! "小心!" 一名瓦剌千夫长刚喊出声,他胯下的战马就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 弯刀精准地削断了马腿,鲜血顺著血槽喷涌而出。 战马轰然倒地,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著,移动堡垒的巨轮碾压而过,轮缘上掛著锋利的倒鉤与稜角,如同两个巨大的绞肉机。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瓦剌人的耳中。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瓦剌百夫长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上司被碾成血肉,整个人都疯了。 他想要调转马头逃跑,可身后密密麻麻的同伴,已经將他的退路彻底堵死。 可那些移动堡垒,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弯刀所过之处,战马成片倒下。 那些失去坐骑的瓦剌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就被前面移动的巨轮碾成了血肉。 碾过尸体。 碾过战马。 碾过一切试图阻挡它们的东西。 "魔鬼……" 瓦剌统帅瘫坐在马背上,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 "这是魔鬼……" 他身边的萨满已经嚇得浑身抽搐,口中念念有词。 "长生天啊……救救我们……" 可长生天没有回应。 回应他们的,只有那一架架缓缓逼近的钢铁战车,以及那永不停歇的枪炮轰鸣。 …… 一个时辰后,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 瓦剌联军的残部已经溃散成无数股细流,向著西方诸国逃窜。 "传令全军,不必追击。" 木正居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苍老却清晰。 樊忠愣了愣,"木公,这些瓦剌残兵若是逃回去,日后必成大患。" "无妨。"木正居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茫茫雪原,"草原上的规矩,他们丟了祖地,便再无翻身之日。" 他顿了顿,"况且,陛下的身体……" 话未说完,樊忠的脸色陡然变了。 龙纛所在的大营中,朱棣靠在一张临时搭建的行军床上,脸色蜡黄得嚇人。 朱瞻基跪在床边,"爷爷,医官马上就到,您撑住!" 朱棣咧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咱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朱瞻基连忙上前搀扶。 "扶咱起来,外面那些將士还等著呢。" "爷爷!" "別废话!"朱棣瞪了他一眼,"咱是大明的皇帝,不能让人看见咱这副样子。" 朱瞻基咬著牙,將朱棣扶了起来。 外面,获胜的將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看到朱棣从营帐中走出,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 "都起来吧。"朱棣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方才那副虚弱的样子,"此战,诸位將士,辛苦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將士脸上停留片刻。 "传令,阵亡將士,十倍抚恤。伤残將士,朝廷供养一生。此战有功之臣,回京后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 將士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父皇!" "父皇!" 两道身影翻身下马,快步衝到朱棣面前。 正是金豌豆朱高煦与铜豌豆朱高燧。 "老二,老三,你们来了。"朱棣笑著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来得正好,这场大胜,也有你们牵制敌方大部队的功劳。" 朱高煦看著朱棣的脸色,心中一紧,"父皇,您的身体……" "咱好著呢!"朱棣打断他,"走,陪咱去散散心。" 他转身看向刚刚赶到的木正居,"正居,你也一起来。" 木正居微微躬身,"遵旨。" 一行人策马向著山脉深处行去。 风在耳边呼啸,朱棣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挺拔,一如四十年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燕王。 可只有他自已知道,那只是最后的倔强。 是这位马上天子,在自己儿子面前,在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面前,维持的最后一份体面。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雪原上,朱棣勒住韁绳,站在山巔之上,眺望著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 "五百年来,能打到此处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豪迈。 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三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五百年。 从蒙元崛起,到大明立国。 无数英雄豪杰,无数帝王將相,都曾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汉將封狼居胥,唐帅勒石燕然。 可那些功业,与眼前的这片土地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里,是斡难河以北三千里。 是草原帝国的心臟,是他们精神上的龙兴之地。 而现在,一个来自中原的帝王,站在这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霸道的话。 第57章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 朱高煦与朱高燧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与有荣焉。 木正居也站在一旁,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复杂。 “正居。” 朱棣突然开口叫住了木正居。 “你还记得,朕年轻的时候吗?” “那时候,朕跟隨徐达大將军北伐。两淮之地,洪泽湖一带,本是鱼米之乡,现在却几百里没有人烟。” "那草长得半人高,从老百姓院子里一直长到炕上。” “元人把当地圈了座马场,人杀了,埋在地里做肥料。草长得才好。" "咱记得清楚,那是盛夏七月,当地却阴寒刺骨。四野归火,遍地呜咽。" 朱棣闭上眼,那些年轻时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十几万大军尽垂泪。徐达大將军说,再搞十几年,咱们的孩子连唐诗宋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恍惚间睁开眼,目光如炬。 "咱明白正居你的意思,要与民修养,做一个明君。可咱不能眼睁睁看著敌人做大,杀进来!" "老头子我匹马单刀,也不让他们跨进一步!" 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朱高煦与朱高燧听得热血沸腾。 木正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朱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位永乐大帝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霞也慢慢褪去顏色。 感受著时间流逝,朱棣突然笑了,"今日,我低头一算,咱已经年过六十五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的三个儿孙。 "医官说咱是风前烛,雨里灯。你们说,以咱这个年纪,上马杀敌,下马治国,古今往来哪个帝王比得了咱?" 朱高煦想要开口,却被朱棣抬手制止。 "咱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可咱心里明白,咱的时间,不多了。" "父皇!"朱高燧跪了下去。 "起来。"朱棣摆了摆手,"咱还没死呢,跪什么跪。" 他看向远方,声音中带著悵然。 "史笔如铁,难道咱一生的功绩,都换不来史书那一句功过相抵吗?" 这话说得淒凉,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朱棣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朱高煦与朱高燧说道:"老二,老三,你们回大营去,清点战损,安抚將士。" "父皇,儿臣……" "去吧。"朱棣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领命离去。 山巔之上,只剩下朱棣、朱瞻基与木正居三人。 夜色渐深,星辰满天。 朱棣靠在一块巨石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笑了。 "正居,你说,咱这一辈子,值不值?" 木正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开疆拓土,威震四海。后世子孙,必铭记陛下之功。" "哈哈哈……"朱棣大笑,笑著笑著,却咳出一口血。 "爷爷!"朱瞻基扑了过去。 朱棣摆了摆手,"咱没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剑,正是那柄永乐天子剑。 "正居,过来。" 木正居上前一步。 朱棣看著他,將天子剑递了过去。 "这剑,咱当年给过你一次。如今,再给你一次。" 木正居的手微微一颤。 "陛下……" "拿著。"朱棣的声音很轻,"咱知道,老二老三他们估计不会服气。如今附近兵力皆是三千营与五军营的,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瞻基。 "瞻基,你过来。" 朱瞻基跪在朱棣面前,"爷爷您不会出事的!" 朱棣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爷爷不在了,你也得好好的。" 他看向木正居,眼中带著恳求与信任,"正居,咱的好圣孙与老大,就交给你了。" 木正居郑重地接过天子剑,单膝跪地。 "臣,领旨。"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著满天繁星。 "正居,你说,咱这一生,算不算……无憾了?" 木正居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紧握著手中的天子剑,眼中渐渐湿润。 山风呼啸,捲起漫天雪花。 朱棣闭上了眼,嘴角还掛著那抹笑容。 "瞻基……" "爷爷!" "我床榻下有留给你的东西。" "人生真短啊。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 ...... 永乐二十二年,秋,漠北。 大明永乐皇帝朱棣,崩於北伐归途。 这个消息传回京师时,整个大明陷入了一片悲慟。 奉天殿前,天幕的画面定格在那个山巔之上。 朱元璋看著天幕中那个闭上眼的老四,喉头哽咽。 "老四……"他想说点什么。 朱棣……真的死了。 不是死在病榻上,不是死在宫殿中,而是死在他征战一生的草原上。 "父皇,四弟他……"朱標张口欲要安慰。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永乐大帝朱棣,在位二十余年,九次北伐,开疆拓土,威震四海。】 【后世史家评价:永乐一朝,国威远播,疆域之广,超越汉唐。】 【然其晚年穷兵黷武,耗费国库,亦有爭议。】 【但无论如何,永乐大帝朱棣,无愧於"大帝"二字。】 这几行字让奉天殿內的眾人沉默了。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突然一转。 【问:永乐大帝临终前,为何要將天子剑交给木正居?】 【这背后,又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天子剑那可是皇权的象徵,朱棣为何要交给木正居? 天幕上,后世之人的討论开始刷屏。 【这个问题问得好!很多人都以为永乐大帝是信任木正居,所以才把天子剑给他。】 【但实际上,这背后的原因,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首先,咱们得明白一点,永乐大帝当时的处境。】 【他死在北伐途中,而当时在场的,除了太孙朱瞻基,还有二王朱高煦和三王朱高燧。】 【这两位王爷,可都是跟著永乐大帝南征北战的狠人,手握重兵,野心勃勃。】 【而朱瞻基当时只有二十多岁,虽然被立为太孙,但根基未稳。】 【永乐大帝很清楚,他一死,这两个儿子绝对会跟老大和太孙爭夺皇位。】 【所以,他必须给朱瞻基留一个保障。】 【而这个保障,就是木正居。】 【字面意思,他一人便可抵万军!】 【知道什么叫做“活著的帝国图腾”这句话的含金量了吗?】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人还没见面,那一长串红的发黑的血条和称號,就先糊你脸上了! 什么“九锡鬼相”、“三朝帝师”、“东方愷撒”、“汉家战神”……谁看了不迷糊?】 【后世学这段歷史的学生都得崩溃了,光是背木正居的头衔和功绩,就得占半本教科书!】 【而事实也证明了,永乐大帝这个做法是最正確的。朱高煦和朱高燧那两个莽夫,在木正居面前,跟刚出新手村的玩家没啥区別。】 【接下来欢迎大家收看,后世拿破崙大帝最崇拜的偶像——木正居,是如何上演他的个人秀的!】 【没错!下一幕,就是堪称经典的“鬼相临营”! 看这位老人,是如何孤身一人,仅凭自己的威望,不费一枪一弹,就让蠢蠢欲动的三千营和五军营將士,尽数归心的!】 第58章受命於天,即寿永昌!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是木正居?】 【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根本不懂这位“鬼相”的恐怖之处。】 【在永乐一朝,木正居的权势已经达到了一个臣子所能想像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极限。】 【我们先说文官集团。想当年,他以“南北卷”之策,一手打破了南方士子对朝堂的垄断,成为了天下所有北方官员心中唯一的精神图腾和世俗神明!】 【只要他还活著一天,北方籍的官员,上至一部尚书,下至一县主簿,就唯他马首是瞻! 他的意志,就是北方士林不可违逆的圣旨!】 【那南方官员呢?永乐帝常年御驾亲征,这偌大的帝国,无数的政务,从钱粮赋税到官员任免,是谁在处理?全是他木正居一个人!】 【二十年来,他一手提拔了多少南方才俊?朝堂六部,有一半的尚书是他的门生故吏!】 【他根本不需要拉帮结派,因为整个文官集团,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形状!】 【毫不夸张地说,在永乐年间,皇帝主外,首辅主內。朱棣代表著大明的兵锋,而木正居,则代表著大明本身!】 【再看武將集团!大明最引以为傲的火器部队——神机营,是他力主创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那纵横草原,让瓦剌闻风丧胆的“火龙驹”和“镇漠战车”,是他亲手设计的!】 【这些部队的將领,从上到下,只认木公,不认主將!那是真正意义上,独属於他木正居的私兵!】 【就连號称京营精锐的三千营、五军营,里面又有多少將领是他一手简拔? 他都不需要开口,只需一个眼神,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將,就得乖乖跪下喊一声“老师”!】 【所以,永乐大帝將天子剑交给他,那不是信任,也不是授权。那是在承认一个事实——此刻的大明,只有木正居,能镇得住! 他不是將权力交给木正居,而是哀求木正居,用他那早已笼罩整个帝国的权势,来继续守护朱家的江山!】 【这,就是永乐大帝最后的,也是最无奈的布局。】 这番话,让朱元璋彻底震撼了。 他看著天幕中那个握著天子剑的木正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老四……你这个哥们儿当的是真够义气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把后世子孙推到一个多么危险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天幕率先將朱瞻基的託孤场面放了出来,他估计早就已经对著旁边的小朱棣破口大骂了。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漠北大营中,木正居握著天子剑,站在朱棣的遗体前。 他看著那张安详的睡脸,久久没有动。 故人,终究是一个个地离他而去了。 从蜀汉到大明,数百年光阴,他送走了一位又一位君王,一位又一位战友。 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再次將木正居包裹。 他缓缓伸出手,为朱棣合上了双眼。 朱瞻基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爷爷……爷爷……" 木正居缓缓开口,"殿下,节哀。" 朱瞻基抬起头,眼眶通红,"老师,我该怎么办?" 父亲这几日身体也不好,偏偏爷爷在这时候驾崩了。 朝中那些叔叔们,尤其是二叔朱高煦,虎视眈眈。 自己能镇得住这些叔叔吗? 能稳住大明的江山吗? 朱瞻基越想越慌,甚至有些六神无主。 木正居看著他,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黄绸包裹的方盒。 "殿下。" 朱瞻基擦了擦眼泪,看向他。 "老臣有一物,要交予殿下。" 说著,木正居缓缓打开黄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方玉璽。 通体碧绿,温润如玉,其上盘龙环绕,八个篆字赫然在目——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朱瞻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 "传国玉璽?!" 奉天殿前,朱元璋也猛地站了起来。 "传国玉璽!" "老四那逆子,把传国玉璽给了木正居?!" 朱元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传国玉璽,那可是歷代君王正统的象徵! 是秦始皇以和氏璧雕琢而成,传承千年的至宝! 持此璽者,便是天下共主! 老四竟然把这东西,交给了一个臣子? 天幕中,木正居缓缓將玉璽递到朱瞻基面前。 "陛下临征前,便將此璽交予老臣。" "陛下曾言,若他驾崩於漠北,恐朝中有变。故將玉璽託付於老臣,以防不测。" 朱瞻基呆呆地看著那方玉璽,手都在颤抖。 爷爷…… 您……您竟然…… 【永乐大帝在第九次远征前,冥冥之中便有预感。】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他亲手將传国玉璽,交给了木正居。】 【传国玉璽啊!那可是象徵天命正统的至宝!】 【歷朝歷代,哪个皇帝不是把它当命根子一样护著?】 【一个君王对於一个臣子的信任,莫过於此了。】 【传国玉璽,代表著正统,代表著天命,代表著江山社稷!】 【永乐大帝將它交给木正居,就是在告诉天下人——】 【朕信他,胜过信自己的儿子!】 【朕的江山,可以託付给他!】 【哪怕朕死了,只要木正居还在,大明的龙旗,就不会倒!】 【而木正居呢?他手握传国玉璽,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转手就交给了朱瞻基。】 【这份淡然,这份从容,才是真正的“鬼相”风范!】 【权力?玉璽?在他眼里,不过是实现理想的工具罢了。】 【这就是木正居。】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他要的是大明的万世基业,是对故人的承诺!】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传国玉璽…… 老四你……你真的…… 不管朱元璋与朱標等人如何做想,朱棣本人也看呆了。 他没想到,自己未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把传国玉璽交给正居? 这……这简直是…… 泰酷啦! 第59章二王夜议谋大位,鬼相冷眼看风云 天幕中,木正居看著朱瞻基那呆滯的表情,缓缓开口。 "殿下,接玉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朱瞻基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木正居將玉璽放在他手中。 "殿下,记住了。"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朱瞻基手握玉璽,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师……" 木正居却摆了摆手,"殿下当即刻返京,帮助太子登基继位。" "可是……"朱瞻基看了一眼外面,"二叔和三叔他们……" "有老臣在,殿下无需担心。"木正居的声音很平静。 朱瞻基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老师了。" 木正居微微躬身,"这是老臣的职责。"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喧譁声。 "汉王爷到!" "赵王爷到!" 朱高煦与朱高燧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朱棣的遗体,两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悲痛。 "父皇……" 朱高煦跪了下去,朱高燧也跪了下去。 两人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 朱高煦看向朱瞻基,"大侄子,父皇的后事,该如何安排?" 朱瞻基还未开口,木正居便抢先说道:"陛下遗体將由老臣亲自护送回京,太孙殿下先行返京,准备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登基大典?"朱高煦冷笑一声,"木首辅,父皇尸骨未寒,你就急著让老大登基,是不是太急了些?" 木正居看了他一眼,"这是陛下的遗命。" "遗命?"朱高燧也开口了,"我们怎么没听父皇说过?" 木正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的天子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朱高煦与朱高燧的脸色陡然变了。 "这……这是……" "陛下临终前,將天子剑交予老臣,命老臣辅佐太子登基。"木正居声音苍老,压迫感却很足。 "两位王爷,可有异议?" 朱高煦死死盯著那柄天子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良久,他才冷哼一声,"既然是父皇的遗命,我们自然遵从。" "那就好。"木正居收起天子剑,"老臣这就安排太孙殿下返京。" 朱高煦深深看了木正居一眼,转身离去。 朱高燧也跟了上去。 营帐內,只剩下木正居与朱瞻基两人。 朱瞻基看著木正居,声音有些颤抖,"老师,二叔和三叔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臣知道。"木正居点了点头,"所以,殿下必须儘快返京,掌握京师的兵权。" "可是……老师你怎么办?" "老臣会护送陛下遗体回京。"木正居顿了顿,"至於两位王爷,老臣自有办法应对。" 朱瞻基咬了咬牙,"那我明日就启程。" "嗯。"木正居点了点头,"老臣会派樊忠护送殿下返京。" "谢谢老师。" 朱瞻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营帐內,只剩下木正居一人。 他站在朱棣的遗体前,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复杂。 "太宗……" 他轻声开口,声音中带著暗哑。 "您把这天子剑交给我,是要我帮您的好圣孙稳住江山。可您知不知道,这把剑,有多重……"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罢了,既然答应了您,老臣便会做到。" 他转身走出营帐,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远处,两座营帐中灯火通明。 那是朱高煦与朱高燧的营帐。 深夜,朱高煦的营帐中。 烛火摇曳,將他那张刚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朱高燧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 "二哥,你说父皇真的把天子剑给了木正居?" 朱高煦冷哼一声,"你没看到吗?那把剑,千真万確。" "可是……"朱高燧皱起眉头,"父皇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他就不怕木正居篡位?" "篡位?"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三,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帐內走了几步。 "木正居那老傢伙,要是想篡位,早在建文帝驾崩时就动手了。" "那他想要什么?" "权。"朱高煦一字一句道,"他要的是权,是那种可以左右天下大势的权。" 朱高燧沉默片刻,"那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朱高煦冷笑,"父皇把天子剑给了他,就是想让他扶著老大上位。” “可父皇忘了,这大明的江山,是咱们老朱家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转过身,看著朱高燧。 "老三,你说,咱们兄弟俩跟著父皇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立下多少功劳?结果到头来,皇位却要传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朱高燧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二哥说得对。" "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能坐以待毙。"朱高煦压低声音,"朱瞻基明日就要返京,咱们必须在他返京之前,做点什么。" "可是……木正居手里有天子剑,还有火龙驹。"朱高燧有些犹豫。 "火龙驹又如何?"朱高煦冷笑,"咱手里的三千营和五军营,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人。” “就算木正居的火龙驹再厉害,能敌得过几十万大军?" 他顿了顿,"况且,咱们也不是要跟他硬碰硬。" "二哥的意思是……" "先稳住他。"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朱瞻基回京之后,咱们再慢慢布局。" "到时候,就算木正居手里有天子剑,也救不了那小子。" 朱高燧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装。"朱高煦一字一句道,"装得比谁都悲痛,装得比谁都忠心。让木正居以为咱们服了,然后等他放鬆警惕。" "二哥高明。"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王爷,木首辅派人送来消息,说太孙殿下明日辰时启程返京,请您与三王爷前去送行。"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恢復如常。 "知道了,告诉木首辅,本王明日一定到。" "是。" 脚步声远去。 朱高燧看著朱高煦,"二哥,你真的要去送行?" "当然要去。"朱高煦冷笑,"不去的话,岂不是让木正居起疑?" 他顿了顿,"记住了,明日见到朱瞻基,一定要表现得恭敬些。" "我明白。" 第60章八百对十万,首辅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翌日,晨光熹微。 朱瞻基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怀揣著那方沉甸甸的玉璽,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他走后,大军並未立刻开拔。 日上三竿,那支仅有八百火龙驹组成的送葬队伍,才缓缓启动,护送著永乐大帝的梓宫,踏上归途。 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个火龙驹的骑士都清楚,汉王与赵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前方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一场血战。 然而,队伍中央的一辆马车上,景象却诡异得让人发毛。 本该是全军最紧张的人,大明首辅木正居,此刻却悠閒地靠在软垫上,半眯著眼睛,仿佛在假寐。 在他身前,一名从军中临时徵调过来的画师,正对著永乐大帝的遗体,手执画笔,瑟瑟发抖。 “手不要抖。” 木正居没有睁眼,声音平淡。 “画得不像,老夫唯你是问。” 画师一个激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笔一画,仔细勾勒著永乐大帝的面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车外的火龙驹骑士们心急如焚,车內的木正居却仿佛置身事外,时不时还指点画师两句。 “眉峰要再高一分,陛下杀伐决断,威势在眉。” “嘴角,对,这里要有一丝弧度,陛下虽是马上天子,却也曾对老臣笑言,天下已定。”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懵了。 奉天殿前,朱元璋也看不懂了。 “这……这老东西在搞什么名堂?”他指著天幕,“大敌当前,他还有心思画画?” 朱標和朱棣也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木正居的意图。 这不合常理。 太不合常理了。 皇帝驾崩,新君未立,两位手握重兵的亲王虎视眈眈。 这已经是堪比玄武门的局势,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改朝换代。 可木正居,这位身处风暴中心的帝国首辅,竟然在给死去的皇帝画遗像?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驾车的骑士猛地勒住韁绳,整个车队戛然而止。 气氛,在这一刻陡然绷紧。 来了。 车厢內,那画师终於完成了最后一笔,他瘫软在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木正居缓缓睁开眼,他没有去看车外的景象,而是拿起那幅刚刚完成的画像,仔细端详。 画上的朱棣,面容安详,眉宇间却依旧带著睥睨天下的霸气。 “像,真像。” 木正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將画像小心翼翼地捲起。 然后,他站起身,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掀开车帘,在所有火龙驹骑士惊愕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下了马车。 他一步一步,行至队伍的最前方。 前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涌动的潮水,席捲而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三千营的玄甲,五军营的赤衣,在漠北的寒风中,匯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洪流。 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並轡立马於阵前,冷冷地注视著这支仅有八百人的送葬队伍。 杀气,铺天盖地。 “木公!” 火龙驹千夫长脸色剧变,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燧发銃,手脚麻利地装填火药,枪口对准了前方。 “首辅大人!您快走!骑一匹快马,从侧翼走!这里交给我们!” 八百火龙驹骑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火銃。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火器部队,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但对面,同样是刚从前线撤下的京师精锐。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千夫长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只想为木正居爭取到一线生机。 然而,木正居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伸出那只乾枯的手,轻轻按在了千夫长已经举起的火銃上。 “放下。” “木公!”千夫长急了。 “老夫说,放下。” 木正居的声音不大,千夫长咬著牙,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臂。 八百火龙驹骑士面面相覷,却也只能跟著放下火銃。 隨后,在这位千夫长和所有骑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木正居动了。 他左手,握住了那柄永乐帝亲赐的“天子剑”。 右手,將那幅刚刚画好的朱棣遗像,缓缓展开,护在胸前。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没有骑马,没有亲卫。 就这么孤身一人,迎著那数十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坦然前行。 风雪中,他那佝僂的背影,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巨大。 两位王爷看著他这副诡异的举动,都愣住了。 这老傢伙,疯了? 漠北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木正居的脚步很慢,很稳。 雪地上,留下两行孤零零的脚印,笔直地延伸向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他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经过丈量,分毫不差。 身后,八百火龙驹骑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方,大军前排数万人鸦雀无声,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被镇住了。 一个年过甲子的老人,一柄剑,一幅画,就这么迎著千军万马走来。 他想干什么?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二哥,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朱高燧压低声音。 朱高煦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苍老身影。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但他想不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冷笑一声,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顷刻间就能將这老傢伙射成刺蝟。 第61章一人压万军,鬼相威名震古今! 风停了。 雪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偌大的漠北雪原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孤身前行的老人身上。 终於,在距离大军阵前不足五十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於神射手而言,已是必杀之局。 这个距离,对於衝锋的骑兵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朱高煦他甚至不需要下令衝锋。 只需要一轮箭雨。 然而,就在他即將抬起手臂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正前方,那密如丛林的方阵中,最前排的一名士兵,手腕微微一颤,那原本直指前方的矛尖,竟不自觉地垂下了些许。 一寸。 微不足道。 可在这种死寂的对峙中,却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激起无形的涟漪。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兵刃,开始微微垂落。 "慌什么!" 朱高煦看出了士兵们的动摇,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 "弓箭手准备!" "给本王放……" 然而,他那个"箭"字,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没有一个人动。 那些平日里令行禁止的悍卒,此刻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握著武器,僵在原地。 他们在怕什么? 怕那个手无寸铁的老人? 朱高煦无法理解,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自己。 也就在此刻,木正居,又开始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 那从容不迫的步伐,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也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天幕之上,光影流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再是茶馆閒聊,不再是后世评论,而是变成了一行行、一列列的典故。 【永乐五年,首辅木正居,力排眾议,削减京城勛贵、皇亲宗族年例五成,並实行推恩令。 定阵亡將士抚恤金最低额度为五两,其父母由户籍地官府供养终身,其子女入学,免束脩,直至十六岁。】 【永乐七年,首辅木正居,驳回工部营建西苑提议,將预算尽数拨给兵部,为北方九边所有將士,换装加厚棉甲、棉衣、棉靴。 是年,九边之地,无一人冻死。】 【永乐十年,首辅木正居,上奏荣军法,凡因战致残之士卒,归乡后可免全家三年赋税,由地方官府授荣军田十亩,世代相传。】 【永乐十三年,韃靼来犯,宣府总兵张武战死。其妻儿被当地劣绅欺辱,家產遭夺。 事闻,首辅木正居震怒,三日內,连下十二道辅諭,命锦衣卫彻查。】 【半月后,涉案劣绅、官员共计三百七十人,尽数斩於张武墓前。木正居亲笔题写碑文:人人为国,国为人人。】 【永乐十五年天降暴雪,木正居再度上书,为边军將士爭取到每月额外半斤盐、三斤肉的补给。 朝中大臣弹劾其"靡费国库",木正居当殿反驳:尔等朱门酒肉臭,岂知边塞苦寒?將士为国守边,连顿饱饭都不配?】 【永乐十七年,木正居推行"战功分级制",从普通士卒到千户,每斩敌一级,皆有明確赏赐。 且规定,无论出身贵贱,战功面前,人人平等。此令一出,军中士气暴涨。】 【永乐十九年,木正居亲自前往九边巡视,见有將领剋扣军餉,当即斩杀一名四品军官,悬首示眾。 事后亲自清点帐目,为將士补发积欠军餉,共计白银七十二万两。】 一条。 又一条。 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是从世家大族的嘴里抢出来的。 是从皇亲宗族的年例里剋扣出来的。 是木正居顶著满朝文武的非议,背负著"酷吏"、"权奸"的骂名,硬生生从牙缝里为他们这百万將士省下来的。 他们身上的棉衣,是木正居给的。 他们每月按时足额领到的军餉,是木正居发的。 他们死后,能让家中父母妻儿活下去的抚恤金,是木正居用自己的官声和权势,为他们换来的。 这还有什么理由把矛头指向他? 震撼。 无以言表的震撼。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一条条律令,嘴唇哆嗦著。 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一个不贪污、能办事、肯为国为民的完美臣子…… 原来,真的存在。 而且,比他想像中做得更好。 朱標站在一旁,他想起自己也曾想过许多利民政策,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件? 而木正居,这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却把每一分权力都用在了刀刃上。 漠北雪原。 木正居的脚步,终於停在了大军阵前,不足十步之处。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哐当……" 一声轻响。 最前排的一名百户,手中的长矛脱手而出,掉在雪地里,隨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哗啦——" 前排的士兵,纷纷往后退。 他们手中的长矛、战刀,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锋利的刃尖,深深地刺入脚下的冻土。 "这……" 朱高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身边的朱高燧,更是嚇得面无人色。 军心……没了。 不,应该说军心从来就不在他们这边。 "老夫,奉永乐皇帝遗命,护送梓宫回京。" 木正居终於开口了,他环视著眼前那一张张年轻而又惶恐的脸: "尔等,皆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放下兵器,各自归营。" "待新皇登基之后,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混帐!" 朱高煦彻底疯了,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催动战马,就要亲自上前,將那老人斩於马下。 "王爷,不可!" 他麾下最信任的副將手死死拉住了他的韁绳。 "滚开!"朱高煦怒吼。 可又有两三名將领围了上来,死死地拦住了他。 "王爷,息怒啊!" "王爷!那是木公!我们不能动手!"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耽搁。 一个呼吸的迟滯。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然后,是成片成片跪倒的声音。 "我等……拜见木公!" "恭送陛下回京!" 第62章鸿门宴 那声音,初时还稀稀拉拉,但很快,便匯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后方的军队不明所以,只见前方黑压压跪倒了一片,那杆代表著汉王朱高煦的王旗,在风中显得如此孤单。 於是,他们也跟著跪了下去。 十万大军。 不,是数十万大军。 在这一刻,尽数俯首。 那黑色的洪流,在那个孤零零的苍老身影面前,彻底融化,化作了谦卑的臣服。 奉天殿前,朱元璋缓缓坐回了龙椅。 他看著天幕,看著那个被万军叩拜的老人,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咱……咱不如他。" 文官集团,是他一手扶持的门生故吏。 武將集团,是他一手简拔的骄兵悍將。 现在,连这几十万大明將士的军心,都繫於他一人之身。 这天下,还有谁能动他? 还有谁,敢动他? ....... 朱高煦在马上,手中的佩刀高举,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麾下的副將全都围了上来,死死拦在他身前。 “王爷!不能动手!” “王爷三思!” 朱高煦气的浑身发抖。 十万大军。 他手握十万精锐! 可现在,这十万人,却跪倒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面前! “滚开……都滚开!” 朱高煦怒吼出声,“你们还是不是本王的兵!” “给本王站起来!” “给本王杀了那老东西!” 可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那些跪在雪地里的士兵,一个个低著头,没有一个人敢抬眼看他。 朱高煦的怒吼,在风雪中迴荡,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远处,木正居站在那里,依旧半眯著眼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於,朱高燧咬了咬牙,翻身下马。 “二哥。” 他走到朱高煦身边,声音很低。 “算了。” “算了?!” 朱高煦猛地转过头,眼中几欲喷火。 “你让我算了?” “父皇尸骨未寒,老大还没登基,这天下,凭什么是老大的?” 朱高燧沉默片刻,抬起头,看著那片跪倒的军阵。 “二哥,你看看。”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北平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他们跟著父皇征战几十年,可现在,他们连看都不敢看木正居一眼。” 朱高燧继续说道:“二哥,你觉得自己能贏得过木正居吗?” “父皇在的时候,木正居都能把朝堂上下玩弄於股掌。” “现在父皇不在了,你拿什么跟他斗?”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朱高煦头上。 他握著刀柄的手,一点点鬆开。 朱高燧看著他,嘆了口气。 “二哥,咱们回去吧。” “木正居不会杀咱们的,以他的本事,他要杀,早就动手了。” 朱高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半晌,他才睁开眼,翻身下马。 “走。” 他扔下这个字,转身就走。 朱高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几步,朱高煦突然停下。 “老三。” “嗯?” “咱输了,从一开始咱们就输了。” 他没有再说话,大步离去。 身后,那跪倒的十万大军,依旧没有人敢站起来。 直到木正居转身,缓缓走回梓宫所在的马车。 哗啦—— 前排士兵们这才敢站起身,一个个低著头,不敢直视木正居的背影。 八百火龙驹骑士看著这一幕,全都傻了。 他们握著手中的火銃,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千夫长跳下马,快步走到木正居身边。 “木公!您……您刚才……”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木正居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继续启程。” “是……是!” 千夫长愣了愣,立刻转身下令。 “全军听令!护送梓宫,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启动。 那些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千营、五军营士兵,此刻全都让开了道路。 他们站在两旁,一个个低著头,目送著那八百火龙驹护送著梓宫,缓缓离去。 等到队伍走远,那些士兵才敢抬起头。 “刚才……刚才那是木老首辅?” “是啊,就是木老。” “我见过他,十年前,他来九边巡视,亲自给我们发抚恤金。” “我也见过,当时我爹战死,是木公让锦衣卫把那些贪官全杀了,还把银子送到我家。” “木公对咱们有恩啊。” “谁说不是呢……” 士兵们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远处,朱高煦骑在马上,听著身后传来的议论声,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朱高燧紧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天幕的画面一转,当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驶入京城时,迎接他们的,並非想像中明晃晃的刀斧手。 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叫卖声不绝於耳,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可越是如此,朱高煦心中的烦躁便越是积鬱。 回到王府,屁股还没坐热,宫里的旨意没到,一份来自首辅府邸的请柬,却先一步递了进来。 烫金的帖子,字跡苍劲有力。 “今夜酉时,老夫於府中备下薄酒,恭候二位王爷大驾。” 落款,木正居。 “他想干什么?”朱高燧捏著那张帖子,眉头紧锁,“这是鸿门宴?” “鸿门宴?”朱高煦一把抢过帖子,看了一眼,隨即冷笑出声,直接將帖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敢!” 朱高煦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个臣子,也敢给本王设宴?他配吗!” 不过骂归骂,朱高煦还是老老实实捡起地上的纸团,默默的舒展起来。 “二哥,如今的京师,是他的天下。我们……不得不防。” “防?” “老三!你怕了?”他赤红著双眼,“我们手里还有兵!父皇留下的三千营和五军营,只要本王登高一呼……” “然后呢?”朱高燧打断了他。 “然后学著漠北那样,再被他一个人,一句话,变成大型祭祀现场?” 第63章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称王? 朱高煦的呼吸一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漠北雪原上那耻辱的一幕,是他心中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数十万大军,竟被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嚇得集体下跪。 “二哥,他既然敢请,就说明他有恃无恐。”朱高燧將抚平的帖子放在桌上,“我们若是不去,反倒落了口实,说我们心虚抗命。” “去!为什么不去!”朱高煦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本王倒要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若真敢设下刀斧手,本王就先拧下他的脑袋,祭奠父皇在天之灵!” 他身上那股在战场上磨礪出的悍勇之气,再度升腾。 朱高燧看著他,终究只是嘆了口气,没有再劝。 酉时,首辅府邸。 朱高煦与朱高燧二人,身著便服,如约而至。 王府的亲卫被拦在了门外。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迎接他们的,只有一个躬著身子的老管家。 “二位王爷,首辅已在后花园等候多时。” 两人对视一眼,跟著管家,穿过重重回廊。 府中静得出奇。 没有想像中的刀光剑影,甚至连护卫都比平日里少了一半。 只有秋风捲起落叶的萧瑟声,在空旷的庭院中迴响。 这诡异的寂静,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心悸。 朱高煦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手心已满是冷汗。 后花园,一处凉亭。 石桌上,一壶酒,三只杯,一碟下酒菜。 一个瘦削的老人正背对著他们,独自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温著酒。 正是木正居。 “二位王爷,请坐。”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高煦大马金刀地走过去,重重地在木正居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开门见山:“木首辅,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木正居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提起酒壶,为朱高煦与朱高燧面前的酒杯,各自斟满了酒。 “王爷,是个爽快人。” 他將其中一杯酒,推到朱高煦面前。 “老臣今日请二位王爷来,不为別的,只为问一个问题。” 木正居抬起眼,那双半眯著的浑浊眼眸中,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王爷想当李世民,还是想当安禄山?” “放肆!”话音落下,朱高煦猛地站起身。 “木正居!你敢將本王与那反贼相提並论?!” 朱高煦双目赤红,他腰间的佩刀已然出鞘半寸。 朱高燧也豁然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死死盯著木正居,满脸戒备。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杀意,木正居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去看朱高煦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只是伸出乾枯的手,將那壶在风中摇曳的温酒,扶正了。 “王爷莫急。” “先听老臣把话说完。” 木正居的声音,让朱高煦那即將出鞘的佩刀,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他依旧怒视著木正居,胸膛剧烈起伏,但那股暴虐的杀意却被强行压下了几分。 木正居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唐太宗雄才大略,玄武门之变,乃是顺天应人。” “可王爷您,是天命之人吗?” 一句话懟的朱高煦哑口无声。 是啊,他並不顺应天命。 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是因为他功高盖主,却被太子李建成猜忌排挤,逼到了绝路。 可他朱高煦呢? 大哥朱高炽虽身体孱弱,却是父皇亲自册立的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他起兵,是为夺嫡,是为谋逆。 “安禄山,手握重兵,祸乱天下,最终身死名裂,遗臭万年。” “王爷您想走这条路吗?” 面对木正居的话,朱高煦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是可以不在乎骂名,但他不能不在乎结果。 安禄山最终的下场,是被自己的儿子杀死。 他若起兵,即便侥倖成功,那张龙椅坐得稳吗?天下人会服吗? “我大明,不需要第二个靖难。” 木正居继续开口:“陛下宅心仁厚,感念二位王爷昔日隨先帝征战之功,不愿骨肉相残,刀兵相向。” “所以,老臣斗胆为二位王爷寻了另一条路。” 说著,他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两卷用黄绸包裹的捲轴,轻轻放在了石桌之上。 朱高煦与朱高燧的目光,瞬间被那两卷捲轴吸引。 这是什么? 圣旨?还是……催命符?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木正居伸出乾枯的手指,缓缓將其中一捲地图,在石桌上展开。 那是一幅舆图。 画的並非大明山川,而是一片片星罗棋布的岛屿,以及一片形似弯刀的狭长陆地。 在陆地的中央,用硃砂笔醒目地標註著两个字——倭国。 “这是……”朱高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未反应过来,木正居又展开了另一捲地图。 这一卷,更加震撼。 那是一片无比广袤的未知大陆,其轮廓之巨大,几乎占据了整张地图的篇幅。 地图上,山川、河流、湖泊的標註一应俱全,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勘探与绘製。 在这片大陆的上方,同样用硃砂写著两个字——新(澳)洲。 第64章忽悠瘸了!来自汉王爷的五星好评! 盯著这张地图,朱高煦与朱高燧两人愣住了。 他们征战半生,对大明的疆域版图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两幅地图上的土地,他们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木正居终於图穷匕见。 他站起身,一只手按在倭国地图上。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称王?” 他的声音,像是带著魔鬼般的蛊惑,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两位王爷飞速跳动的心臟上。 “汉王殿下!您勇冠三军,善於骑射,先帝都赞您『英武似朕』!” “这倭国虽是弹丸之地,但民风彪悍,正缺一雄主镇压!您若前往,不出三年,必能將其彻底纳入囊中,建立不世之功!” 朱高煦盯著那形如长虫的岛屿,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將头扭向一边:“倭国?蕞尔小邦,本王看不上眼。” “就算要当开国之君,也不能在这种泥潭里扑腾。” 木正居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他笑了笑,手指划过舆图,指向了遥远的西方。 “汉王殿下志向高远,老臣佩服。那么,西方诸国如何?” “自葱岭以西,邦国林立,虽富庶,却军备鬆弛。以殿下的天威,率一支精锐西征,足以横扫千里,开创一个不亚於汉唐的巨大疆域。” 朱高煦依旧摇头,神色间甚至有些不耐:“太远了,人心各异,打下来容易,守住却难。” “本王不想把后半辈子耗在跟一群蛮夷的勾心斗角上。” 汉王爷接连拒绝,凉亭內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然而,木正居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收回手,目光缓缓落在那张被他特意加大的,几乎占据了半个石桌的“新洲”地图上。 “那么……这里呢?” 他看向对坐的两位王爷,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愿意接受时代变迁的人,是会被永远固化在过去的。” 朱高煦与朱高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那片陌生的广袤大陆上。 “二位殿下,看看这里。”木正居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澳洲地图上。 “一块全新的大陆,广袤无垠,物產丰饶,比大明本土还要辽阔!更重要的是,那里几乎是一片无主之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拿下它,你们就是开疆拓土的千古一王!!!光耀华夏史册!” “而澳洲这块大陆,就相当於是你俩的国土!” 千古一王! 这四个字,在朱高煦与朱高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震惊与……狂热。 一个主武,一个副武副谋;一个勇冠三军,一个精於算计。他们斗了一辈子,也最了解对方的本事。 如果联手…… 去一片全新的大陆,共同开创一个属於他们朱家兄弟的国度…… 这比在京城里爭夺那张冰冷的龙椅,似乎……更具诱惑力!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在他们面前,轰然打开。 天幕之上。 朱元璋看著凉亭中那指点江山的老人,眼神中混杂著震惊与反思。 “海外分封……”他喃喃自语,“咱也曾立下《皇明祖训》,定下十五不征之国。” “不是打不过,而是怕靡费国力,更怕北元捲土重来,腹背受敌。” 在他那个年代,大明初立,百废待兴,每一分钱粮都要用在刀刃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彻底剷除草原威胁,巩固华夏根基之上。 海外,是遥远而无益的负担。 可天幕上那个大明……国力鼎盛至斯,舰队纵横四海,火器领先百年,北方的威胁早已化为尘埃。 在这样的前提下,將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儿子们,从皇权斗爭的漩涡中剥离出来,扔去一片无主的新大陆。 让他们將满腔的野心和精力,都挥洒在开疆拓土之上…… 这不仅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內乱的隱患,还能凭空为华夏多添一片广袤的疆土! “高!实在是高!”朱元璋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咱只想著如何『堵』,如何『压』,他木正居却想著如何『疏』,如何『用』!” “这……真是个鬼才!不,是鬼相!名副其实的鬼相!” ...... 凉亭之內,只有朱高煦与朱高燧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许久,朱高煦缓缓坐回了那石凳上。 他没有去看木正居,只是伸出手,颤抖著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酒。 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冰冷,却浇不灭他胸中那团熊熊燃起的火焰。 “好。” 他將酒杯重重顿在石桌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对面的朱高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三弟,你我兄弟,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不如联手去海外,给后世子孙爭一个万世基业!” 朱高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他也端起酒杯,对著朱高煦遥遥一敬。 “二哥所言,正合我意。” 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散得无影无踪。 木正居看著两位王爷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为“野心”的火焰,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抚了抚花白的鬍鬚,慢悠悠地重新坐下,又为两人斟满了酒。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和言语都带上了欣慰。 “汉王殿下果然是人中之龙,能悬崖勒马,做出如此明智的抉择,实在是陛下之幸,大明之幸。”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嘆了口气。 “只是……殿下您这般深明大义,主动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开疆拓土……这泼天的『从龙之功』,可让老臣有些为难了。” “该如何向新君稟报,如何封赏,才能配得上殿下的功绩啊?” “从龙之功?” 朱高煦刚端起酒杯,听到这四个字,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 他愣愣地看著木正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从龙之功? 我这前脚刚准备造反,后脚就被你连哄带嚇地劝去海外,怎么就成了从龙之功了? 这老狐狸,又在玩什么花样? 旁边的朱高燧也是一脸错愕。 只见木正居一脸“诚恳”,继续说道:“殿下想啊,您与赵王殿下,乃是先帝最英武的两位皇子,手握重兵,威望甚高。” “新皇登基,朝野內外,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人盼著您二位能站出来,『拨乱反正』?” “可您二位呢?非但没有起兵,反而主动请求『海外就藩』,为大明镇守海疆,开闢万世基业!” “这难道不是以实际行动,拥护新皇,稳定朝局吗?”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从龙之功吗?” 第65章帝国第一大忽悠!汉王:这澳洲朕打定了! 木正居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朱高煦和朱高燧真是深谋远虑的忠臣。 朱高煦听著听著,眼睛越瞪越大。 他终於……明白了。 这老狐狸,是在给他、给赵王,也是在给新皇帝,找一个台阶下! 一场足以血流成河的皇权之爭,被他这么轻飘飘几句话,就粉饰成了一场“藩王为国分忧,主动开疆拓土”的千古佳话! 这样一来,他们兄弟俩不是被逼走的,而是“高风亮节”主动让贤。 新皇帝也不是在猜忌兄弟,而是在“依依不捨”地送別功臣。 里子面子,全都保全了! 朱高煦看著眼前这个半眯著眼睛,一脸“为你著想”的老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那颗被野心和不甘填满的莽夫脑袋,此刻终於彻底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跟眼前这个老狐狸,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自己还在想著怎么掀桌子,人家已经把掀完桌子后,如何把碎片拼成一幅更宏伟的蓝图都想好了。 “啊……这个……那个……” 朱高煦的脸涨得通红,那股骄傲的悍將之气瞬间泄了,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他挠了挠头,终於顺著木正居给的台阶,往下走。 “从龙之功……是吧!对!从龙之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猛地一拍大腿,仿佛瞬间被点醒。 “本王……我!我自然是心向大胖……陛下的!我老朱家世代忠良,侄敬叔恭,父皇教诲言犹在耳!” 他站起身,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这纯粹就是……就是看不得那帮蛮夷在我大明海疆之外囂张!对!就是为了辅佐天子,为我大明永镇海疆!” 木正居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 他缓缓站起身,对著朱高煦,意味深长地拱了拱手。 木正居(大笑):汉王! 朱高煦(大笑):木公! 木正居:开国之君! 朱高煦(癲狂):木圣人! 朱高煦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中,有如释重负的轻鬆,有野心得以释放的狂喜,也有对过去自己那般愚蠢的自嘲。 朱高燧站在一旁,看著状若疯魔的二哥,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木正居,最终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跟这老狐狸打交道,实在是……太累心了。 笑声渐歇。 朱高煦抹了把眼泪,重新坐下,这一次,他的態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木公,这酒,本王敬你!” 朱高煦端起酒杯,脸上红光满面,哪里还有半点要造反的样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片比大明还要辽阔的“无主之地”。 新洲! 那可是独属於他朱高煦的帝国! 在那里,没人管他是不是老二,没人跟他爭什么正统。 去了,就是太祖高皇帝那样的开国之祖! “殿下客气。” 木正居笑眯眯地举杯,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老臣不过是顺势而为,真正有大魄力的,还是二位殿下。”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张澳洲地图。 “此事宜早不宜迟。新君初立,朝局不稳,正是二位殿下『急流勇退』,率军出海的最佳时机。” “老臣会立刻安排工部,调拨最先进的宝船,配备最好的火器,再从户部划拨三年的粮草,以及各类工匠、医师、儒生隨行。” “总之,大明有的,殿下要有。大明没有的,老臣也会想办法让殿下有。” 这一番话,听得朱高煦和朱高燧眼眶都热了。 看看! 什么叫国士? 这就是国士! 不仅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还特么包邮包分配! “木公高义!” 朱高燧也忍不住端起酒杯,“日后若有所成,必不敢忘木公今日之恩!” 木正居摆了摆手,一脸风轻云淡。 “二位殿下言重了。老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明。” 天幕画面一转。 天津卫塘沽口。 百艘巍峨的宝船遮蔽了海面,旌旗招展,战鼓擂动。 数万精锐將士,连同他们的家眷,以及无数的物资,正在登船。 朱高煦一身戎装,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吹得他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望著岸边前来送行的木正居,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舍。 这老头,是个好人啊! “木公!保重!” 朱高煦双手抱拳,遥遥一拜。 “殿下保重!愿殿下此去,扬我大明国威,建万世不朽之基业!” 木正居站在岸边,佝僂著身子,挥手作別。 直到舰队消失在海平线上,他才缓缓直起腰。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哪还有半点不舍? 有的,只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以及……一丝极其隱晦的狡黠。 “总算是……忽悠走了。”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转身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这就……解决了? 一场足以让大明伤筋动骨的藩王之乱,就被一张地图,几杯酒,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关键是,那两个逆子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临走前还特么感恩戴德? “这……”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这简直就是把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后世那个类似茶馆论坛的地方,评论区彻底炸锅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汉王爷:木圣人真乃诚实君子!这澳洲,朕去定了!谁拦我跟谁急!】 【赵王:二哥说得对!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去澳洲当洲长,不比在京城受气强?】 【木正居(擦汗):好险,差点就编不下去了。幸亏这俩货好忽悠。】 【楼上的,你夺笋啊!人家汉王爷那叫有理想、有抱负!什么叫忽悠?那叫战略投资!】 【神特么战略投资!木正居这波操作,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画大饼”!】 【关键是这大饼它真能吃啊!澳洲那地方,后来真被这哥俩给建起来了!】 第66章澳洲大乱斗?打架先报哪一脉! 【所以说,木正居这眼光真绝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开了天眼,或者是穿越者!】 【+1!我也怀疑!你看他对澳洲的了解,连那里有什么矿都知道,这要不是穿越者,我倒立洗头!】 【木正居:基操,勿六。】 评论区的画风越来越偏,所有人都在惊嘆木正居的“神操作”。 把两个造反头子忽悠去海外开疆拓土,这在整个华夏歷史上,都是独一份儿! 【说真的,这俩王爷虽然被忽悠了,但他们是真信守承诺啊!】 【是啊!到了澳洲第一年,啥都没干,先把木正居的生祠给立起来了!】 【哈哈!我也听说了!据说汉王爷临死前还拉著儿子的手说:木公,实乃我朱家的大恩人啊!】 【木正居:......倒也不必如此。】 【最搞笑的是,他们在澳洲推广汉化,第一本教材不是《论语》,也不是《孟子》,居然是《帝国首辅传》!】 【噗!真的假的?这么硬核吗?】 【千真万確!但凡汉化的澳大利亚土著,第一句话学的不是“人之初,性本善”,而是“木公曰:大明牛逼”!】 【哈哈哈哈!神特么“木公曰”!】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一群黑黄色肤色的土著,摇头晃脑地背诵木正居的语录……】 【木正居: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天幕的评论区一片欢乐。 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嘴角也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立生祠? 把木正居的传记当教材? 老二和老三这两个混帐东西,到了海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不过...... 朱元璋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大明的文化传出去了。 哪怕传得有点歪,那也是大明的文化! 总比那些蛮夷整天茹毛饮血强! “父皇。” 朱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说道:“看来,四弟的这两个儿子,在海外……过得还不错?” 朱元璋哼了一声:“算这两个逆孙有点良心,没忘了祖宗!”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欣慰。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 不用自相残杀,还能在海外开枝散叶,建立一番功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於那个被他视为“鬼相”的木正居。 朱元璋看向天幕中那个佝僂的背影,眼神越发深邃。 此人,究竟是忠是奸? 或许,正如后世所言,无人能懂木正居。 他的格局,早已超越了忠奸的范畴。 他站的位置太高,看得太远。 远到连皇帝,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天幕的欢乐气氛还在持续。 关於澳洲那边的“奇葩”发展,后世网友们显然还有更多的猛料要爆。 【说起澳洲那边的汉化,我有个朋友就在那边留学。】 【他说那边现在都还保留著很多大明时期的古风习俗。】 【比如见面行拱手礼,逢年过节要祭拜天地祖宗,甚至连说话都带著一股子文言味儿。】 【最离谱的是,那边对木正居的崇拜,简直到了狂热的地步!】 【没错!在澳洲,木正居的地位跟孔圣人差不多,甚至在某些地方还要更高!】 【毕竟是“开国恩师”嘛!没有木正居的忽悠……啊呸,指引,哪有后来的南明帝国?】 就在这时,一条定位显示为“澳大自治区”的评论突然弹了出来。 【咳咳,楼上的別瞎说!不信谣,不传谣!】 【我们澳大自治区初三开学第一课,学的肯定不是《木圣人帝国首辅自传》第三卷第十七篇!】 【那是小学三年级才学的!你们这是誹谤!我告你们誹谤啊!】 这条评论一出,整个评论区瞬间静止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了更为猛烈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ip属地暴露一切!】 【这波属於是自爆卡车了!】 【小学三年级就学?好傢伙,比我们国內还卷!】 【澳大自治区的朋友,请问你们高考考不考《木公语录》?】 【楼上的,自信点,把“请问”去掉!那是必考题!】 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著那条“ip属地:澳大自治区”的评论,虽然不太懂什么是ip,但大概意思他是看明白了。 这新大陆……还真成了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连后世子孙都自称“澳大自治区”? 而且听这口气,他们对大明的认同感极强,甚至比本土还要“復古”! “好!好啊!” 朱元璋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这就是木正居的高明之处!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他不仅让朱家子孙在海外扎了根,还把华夏的文明火种,播撒到了那片遥远的大陆上! 天幕上的討论还在继续,话题逐渐深入到了澳洲后来的歷史演变。 【其实澳洲那边后来也乱过一阵子。】 【汉王和赵王的后代,为了爭夺“南明”的正统皇位,也打过不少仗。】 【但你们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 【他们打內战,跟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 【咱们这边打仗,那是真刀真枪往死里干,成王败寇。】 【他们那边打仗,打之前得先“辩经”!】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號称“君子之战”!】 【两军对垒,先不急著衝锋。双方主帅得先出来,摆开架势,引经据典,论证自己这一脉才是太祖高皇帝和永乐大帝的嫡系正统!】 【必须得把对面驳斥得哑口无言,在“法理”上占据绝对优势,才能动手!】 【而且动手还有讲究,不能赶尽杀绝,得讲究“仁义”!】 【打贏了,也不能隨便称帝,得先派人回大明本土,向北京的皇帝“请封”!】 【只有拿到了大明皇帝的册封詔书,这才算是名正言顺的“新王”!】 【哈哈哈哈!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大型辩论赛现场!】 【知道什么叫“打架之前,先问一下对面属於哪一脉的含金量”吗?这就是!】 第67章奇葩南明:打仗前先背一段《木公语录》! 天幕之上,关於“澳大自治区”的奇葩战爭规则还在继续刷屏。 画面一转,竟真的出现了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两军对垒图。 两支身著明军鸳鸯战袄,手持火銃的军队在广袤的红土荒原上列阵。 气氛肃杀,旌旗猎猎。 然而,双方並没有立刻开火。 只见两军阵前,各自走出几名身穿儒衫、头戴方巾的老者,身后还跟著几个捧著大部头典籍的童子。 他们手中捧著的,並非兵书战策,而是厚厚的《木文正公集》与《皇明祖训》。 左边阵营中,一名鬍子花白的老儒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对著对面喊话,那口气熟稔得就像是在自家村口叫人。 “对面的!听好了!尤其是你们前排领头的,我二舅姥爷家三侄子的四叔公!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主乃汉王嫡系八世孙,血脉纯正,太宗皇帝亲封『镇海靖难大將军』之直系后裔!” “你们那支早就出了五服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过来拜见正统宗主!” 话音刚落,对面的老儒立刻吹鬍子瞪眼地反驳,唾沫星子横飞: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你二舅姥爷算个什么东西!我主虽是赵王庶出九世孙,但仁爱百姓,轻徭薄赋。” “这才是《木公语录》第三卷所云:『有德者居之,无道者失之』!” “你主荒淫无道,强征暴敛,昨儿还抢了李家县三十只羊,他已经失了天命,丟了木公教诲的脸!我们才是真正继承了木公思想的『仁君』一脉!” “荒谬!我主那是为了犒赏三军!《木公语录》第七篇有云: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不可不养!你懂个屁!”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从《木文正公集》吵到《太宗实录》。 再从《太宗实录》吵到《皇明祖训》,唾沫星子都能匯成一条小溪。 就在此时,左边阵营的一辆小型炮车不知为何,一个轮子突然脱落,滚到了一边。 眼看辩论即將升级为武斗,这下可如何是好? 就在眾人以为要坏事的时候,对面阵营里,领头的將领却高声喊道: “哎呀!三表叔家的七侄子!你们那车軲轆掉了!快!来人!带上咱们的备用轮轴和机油,给对面的亲戚修车去!別耽误了待会儿开仗!” 一时间,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放下火銃,扛著工具就跑了过去,叮叮噹噹地就给对方修起了车。 修车的时候还不忘嘮嗑:“七侄子,你这车不行啊,得按时保养,木公在《军器总要》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这边车还没修好,右边阵营一个旗手太过激动,挥舞旗帜时,不小心把头盔给甩飞了出去。 左边阵营的將领见了,立马派了个腿脚麻利的小兵跑过去,捡起头盔,恭恭敬敬地送了回去: “五堂叔,您盔歪了!咱打归打,可不能失了礼数,有辱木公教诲!” 足足辩论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一方的老儒因为太过激动,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另一方才庄重地宣布“法理”获胜。 紧接著,获胜一方的军队开始象徵性地朝天放了几排空枪,对面则十分配合地举起白旗,阵前將领高呼: “罢了罢了!我们也读过木公的书!既然法理不如人,那就降了吧!都是实在亲戚,別伤了和气!晚上一起吃烤羊!” 一场足以改朝换代的“內战”,就这么以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结束了。 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这就完了?” 他指著天幕,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朱標:“他们刚才那是在打仗?咱怎么看著像是在国子监辩论?” 朱標也是哭笑不得,拱手道:“父皇,这或许就是木先生的高明之处。” “他用文化和礼教,锁死了这些海外藩王的野心上限。他们爭来爭去,爭的还是谁更符合『大明正统』,谁更听木先生的话。” “妙!实在是妙!”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给咱老朱家守规矩!” “老四这俩好大儿到了海外倒也没忘了祖宗家法!” 他笑罢,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慨。 “木正居啊木正居,你这一手『海外分封,文化锁国』,当真是给咱大明上了万世保险! 【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连打架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被判定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这波啊,这波是木正居贏麻了!】 【他用一种近乎戏謔的方式,把大明的“礼法”和“正统”观念,深深植入到了海外藩王的骨子里!】 【让他们即便身在万里之外,也始终认为自己是大明的臣子,是华夏的一份子!】 【这比什么羈縻政策都要管用一万倍!】 【后世史学家评价:木正居的“海外分封策”,其影响之深远,堪比唐朝的“玄武门继承法”!】 【只不过玄武门是“杀兄逼父”,而海外分封是“兄友弟恭,共建和谐新世界”!】 【木正居:基操,都坐下。这锅我不背,是他们自己领悟力太强。】 玄武门继承法? 朱元璋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唐太宗李世民开的好头,导致有唐一代,皇位继承几乎全是血雨腥风,不杀个人头滚滚都不好意思坐上那把椅子。 而木正居的“海外分封策”,却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它用广袤的海外领土,稀释了皇室內部的矛盾。 用“开疆拓土”的荣耀,取代了“骨肉相残”的悲剧。 更重要的是,它为华夏民族,开闢了无比广阔的生存空间! “鬼相……鬼相啊……”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喃喃自语。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后世会给木正居这么一个充满了敬畏却又诡异的尊號。 因为他的谋划,往往超越了时代,超越了常人的理解。 在当时看来,或许是离经叛道,或许是匪夷所思。 但放在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歷史长河中去看,却全都是泽被万世的绝妙好棋! 第68章帝国巔峰:木正居的「物理」飞升 “父皇。” 朱棣不知何时走到了朱元璋身边,低声道:“儿臣觉得,这木正居……或许真是上天派来辅佐我大明的。”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他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老四啊,你这『哥们儿』,咱是真服了。” “以后若是真见了他,你……替咱多敬他几杯酒。” 朱棣重重点头:“儿臣遵旨!” 就在这时,天幕突然再次亮起。 【汉王与赵王的“海外就藩”,如同一场极其高明的政治魔术,將一场迫在眉睫的內战,转化为了大明向外扩张的动力。】 【永乐落幕,洪熙登场。】 【大明这艘巨轮,在木正居的掌舵下,平稳地驶入了另一个黄金时代——洪熙之治。】 天幕画面流转,展示出一幅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盛世图景。 那並非单纯疆域的扩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与富足。 百姓家中常备精米白面,商队络绎不绝於途,学堂里书声琅琅,连田间地头的老农,都能隨口拽两句《木文正公集》里的道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木正居会继续挥舞他那根“上帝之鞭”,將大明的疆域推向极致时,他却突然踩下了剎车。 【洪熙年间中期,大明国力达到鼎盛。但首辅木正居却连下十八道辅諭,严禁边军再向西、向北推进哪怕一寸。】 【朝野不解,甚至有人上书弹劾其“暮气沉沉”、“丧失进取之心”。】 【殊不知,这位老人早已看透了这个时代的“极壁”。】 天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从安西省(中亚)到京师,快马加鞭,急报也需走上一个月。 若遇风雪,甚至要两三个月。 【疆域太大,政令不通,这是古代帝国崩溃的根源。】 【木正居比谁都清楚,在没有蒸汽机和电报的时代,如今的大明,已经触摸到了农业文明所能控制的疆域极限。】 【再打下去,打下来的就不是疆土,而是沉重的包袱和未来的动乱之源。】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那张巨大的地图,若有所思。 他打了一辈子仗,深知“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的道理。 木正居能在这个时候收手,这份清醒,比百战百胜更难得。 【意识到“物理极限”锁死了大明上限的木正居,做出了一个再次震惊后世的决定。】 【他將目光,从脚下的土地,投向了万物的本质。】 【既然版图无法再从平面上扩张,那就从维度上进行“飞升”!】 天幕画面一转。 京师,一座崭新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大明格物院。 【这一年,木正居七十岁。他不再频繁出现在內阁,而是整日泡在这座格物院中。】 【后世之人,在翻阅这段歷史时,往往会被他那一长串亮瞎眼的头衔震得头皮发麻。】 隨著解说,天幕上开始滚动播放木正居的新头衔。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古今观眾的心口。 【他是“经典力学之父”,並將其命名为“木公引力定律”。】 【他是“现代化学奠基人”,在他的实验室里,第一次分离出了氧气,被称为“木气”。】 【他是“微生物学先驱”,用自製的显微镜,让人类第一次看到了微观世界,並提出了“细菌致病说”。】 【他是“大明工业革命的总设计师”,他手绘的蒸汽机草图,虽然在他有生之年未能完美普及,却成为了后世工业文明的圣经。】 【哲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 【如果说永乐大帝是地上的征服者,那么木正居,就是真理世界的上帝!】 朱元璋看得眼花繚乱,完全不懂那些名词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得懂那一项项成果带来的变化。 那种名为“水泥”的灰色粉末,让大明的城墙坚不可摧。 那种名为“化肥”的白色颗粒,让大明的粮食產量翻了一番。 那种能看清月球表面的“望远镜”,让大明钦天监对天象的预测精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这还是人吗?” 朱棣喃喃自语。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老伙计”厉害,但没想过他能“神”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凡人的智慧,这分明就是窃取了天机! 【木正居是一个纯粹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因为子知道,一切神跡皆是未被发现的科学。”】 【他的后半生都在破除迷信,教导世人要用理性的眼光去看待世界。】 【然而……】 天幕的画面突然变得有些昏暗。 那是一个清明节的深夜。 首辅府邸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祠堂。 早已鬚髮皆白的木正居,摒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提著一壶酒,步履蹣跚地走了进去。 祠堂內,没有满天神佛,只掛著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身著龙袍,骑在马上,英姿勃发,正是在漠北勒马回望的永乐大帝朱棣。 那个宣扬“无神论”、一生都在用科学破除迷信的老人,此刻却极其熟练地拿出了纸钱和香烛。 火盆里,火光跳动,映照著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太宗啊……” 他一边往火盆里丟著纸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话。 “老臣我又来看你了。” “今年大明又丰收了,新搞出来的那个杂交水稻,亩產破了八百斤,你敢信?” “你那两个宝贝儿子在澳洲也挺好,听说老二前阵子还带人去抓袋鼠,结果被袋鼠踹断了两根肋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就像在跟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聊天,说著家长里短,说著国家大事。 说到动情处,他端起酒杯,將半杯酒洒在画像前,剩下的半杯,自己一饮而尽。 “你说你,走那么早干什么……” “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你別说,还真怪寂寞的……” 那一晚,首辅府祠堂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69章宇宙定律VS大明皇权 【有人质疑他的功绩,有人质疑他的人品,但有一个公知——木正居晚年是孤独的。】 朱棣站在奉天殿前,看著天幕中那个对著自己画像独酌的老人,眼眶瞬间红了。 “正居……”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画面,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那个坚信世间无鬼神的老人,却年復一年地坚持著这个最迷信的仪式。 只因为,那画像里的人,是他这漫长而孤独的一生中唯一的知己。 洪熙之治的繁华还在继续,但天幕的画面,却突然跳转到了一个萧瑟的秋日。 天津卫码头。 海风凛冽,捲起千堆雪。 一艘即將远航的盖伦船停泊在岸边,风帆已经升起一半,隨时准备起航。 栈桥上,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年过古稀的木正居,他拄著一根拐杖,目光深邃。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长衣,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脸上带著一股常人难以理解的执拗与清高。 【这一幕,发生在洪熙十年。】 【这是一场特殊的告別。】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有人说是木正居的孙子,有人说是他秘密培养的接班人。】 【但实际上,他们的关係,比血缘更复杂。】 【他是木正居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仅剩的血亲——木子白。】 【他完美继承了木正居在科学与哲学上的所有衣钵,但与木正居务实的改革派不同,他是一个比木正居更纯粹、更极端的理想主义者。】 “老师,您真的不跟我走吗?” 中年男人看著面前垂垂老矣的木正居,眼中满是不解与痛惜。 “如今的大明,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朝堂之上,党爭已有苗头;皇宫之內,宦官势力暗长。” “您的那些政治妥协,正在一点点蚕食您亲手建立的根基!” “跟我走吧!去新大陆,去新洲,哪怕是去西方诸国!我们在那里重新开始,建立一个真正由『格物致知』引导的理想国!” 男人的声音激昂,带著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木正居静静地听著,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男人说完,他才轻轻嘆了口气。 “子白啊,你还是太年轻。” “您总说我年轻!”男人有些激动,“可真理是不分年龄的!您教我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事实证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皇权永远是科学最大的敌人!” “您为了维持朝局稳定,不得不向那些腐儒低头,不得不容忍那些愚昧的皇权仪式……这难道不是对真理的背叛吗?” 面对弟子的质问,木正居没有生气。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 “你以为,我留在这里,是为了贪恋权位吗?” 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这片土地上的人,跪了太久了。我想让他们站起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我必须留在这里,用我这把老骨头,替你们扛住皇权的压力,替你们守住格物院的大门。” “只要我在一天,就没有人敢动格物院分毫。” 木正居转过头,看著自己这个最骄傲也最偏激的弟子。 “你去做那一团纯粹的火,去照亮新的世界。” “而我,留下来做这一堆骯脏的柴。” “火要想烧得旺,总得有人化作灰烬。” 这番话,让中年男人彻底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大明耗尽了一生心血的老人,眼中的偏激慢慢褪去,化作了深深的敬重与悲凉。 他终於明白,老师从未背叛真理。 老师只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黑暗的路。 “爷爷……” 男人双膝跪地,重重地在栈桥上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拜別恩师!” 他起身,毅然决然地转身上船。 木正居就站在那里,看著大船缓缓离岸,驶向茫茫大海。 海风吹乱了他的白髮,他的身影在天地间显得如此孤单。 就在大船即將消失在海平线的那一刻,中年男人突然站在船尾,用尽全身力气,衝著岸边喊道: “爷爷!值得吗?!” “为了一个註定会腐朽的王朝,耗尽您所有的才华与生命,值得吗?!” 声音穿过海浪,清晰地传到了木正居的耳中。 木正居笑了。 他没有大声回答,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出了一句足以震撼整个歷史长河的话。 这句话,后来被刻在了大洋彼岸那座新大陆最高学府的门楣之上,成为了无数追求真理之人的座右铭。 天幕之上,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每一个笔画都仿佛重逾千斤—— 【再高的王权也会在歷史中消散。】 【而这些定律,將隨著这片寰宇永存。】 奉天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朱棣、朱標,乃至满朝文武,都被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 这不仅仅是一句临別赠言。 这是对至高无上的皇权,发出的最温和,却也最冷酷的宣判。 皇帝会死,王朝会灭。 但万有引力永远存在,勾股定理永不过时。 木正居,他终究还是那个超越了时代的神。 他从来没有真正臣服於谁。 他臣服的,只有那永恆不变的宇宙真理。 第70章晚生五百年?全球大一统! 画面中,那艘载著木子白的大船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上。 岸边,那个佝僂的老人转过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回走。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孤单,却又无比高大。 奉天殿內所有人都盯著那个背影,神色都不好看。 龙椅上,朱元璋双手死死抓著扶手指节泛白。 皇权……会消散?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费尽心机设计的制度,他杀尽功臣也要维护的朱家天下……终究会消散?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此刻九族已经整整齐齐地在去往地府的路上了。 可这话是木正居说的。 是那个为大明续命两百年,一手缔造了永乐盛世、洪熙之治,將大明推上世界之巔的男人说的。 天幕上,画面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后世那个熟悉的茶馆论坛界面。 【呜呜呜!刀死我了!木公这一转身,就是两个时代的背影啊!】 【“再高的皇权也会在歷史中消散,而这些定律,將隨著这片寰宇永存。”】 【这句话建议全文背诵!太特么有力量了!】 【小时候觉得这句话装x,长大后才发现,这是最顶级的清醒,也是最极致的悲凉。】 【在那个“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他一个人举著科学的火把,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孤独啊,太孤独了!】 然而,感动的氛围还没维持多久,评论区的画风就开始突变。 一条极其扎眼的评论,像一颗深水炸弹,炸翻了整个论坛。 【兄弟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 【木老他在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练成了传说中的——屠龙术?】 “屠龙术?” 朱元璋眉头一皱。 龙,是天子的象徵。 屠龙……那就是弒君,是造反,是推翻皇帝! 这三个字,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楼上的,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他肯定练了!而且是满级!】 【你们去看《木文正公集》未刪减版第七卷,里面关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论述,比孟子他老人家还要激进!】 【对对对!我还记得有一段,他私下讲学时说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当时看到这段我都惊了,这不就是……】 【嘘!楼上的住嘴!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 【怕什么!木公牛x!(破音)】 【如果他晚生几百年……嘖嘖嘖,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那估计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全球直接大一统,书同文车同轨,现在大家高考考的就是《木公语录》了!】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滚动的“大逆不道”之言,眼皮狂跳不止。 好你个木正居! 咱子孙把你当心腹,把大明交给你,你竟然在背地里搞这些危险思想?! 还“天下人之天下”? 这不就是指著和尚骂禿驴,说咱这个皇帝是多余的吗?! “父皇息怒!” 朱標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木先生这些话,虽……虽有惊世骇俗之嫌,但他终究未曾付诸行动啊!” “而且后世也说了,他这是为了开启民智,是为了长远……” “为了个屁!”朱元璋怒骂一声,鬍子都吹了起来。 但骂归骂,他心里那股杀意却怎么也聚不起来。 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后怕。 正如后世网友所言,如果木正居真有异心,以他在洪熙年间的威望和手段,只要登高一呼,这大明江山姓什么,还真不好说。 可他忍住了。 他明明手握屠龙之术,却选择做大明最忠诚的守夜人。 这份定力,这份情义,他朱元璋得认! 天幕上的討论还在继续,话题逐渐从危险的“屠龙术”转移到了令人兴奋的地缘格局上。 【哎,说真的,要是木老当年再狠一点,咱们现在的版图……嘖嘖。】 【格局小了不是?加上澳大自治区那边,咱们华夏文明的实际控制区,妥妥超过三千万平方公里!】 【三千万啊!什么概念?蓝星陆地霸主!】 【现在这国际局势,基本就是“斗地主”模式:华夏本土+澳大自治区 vs 西方诸国。】 【关键是这俩“地主”还特么是一家的!打断骨头连著筋!】 【可不是嘛!虽然澳洲那边因为光头歷史遗留原因,偶尔跟咱们本土在网上打打嘴炮。】 【但只要有外敌敢齜牙,好傢伙,那边绝对第一个抄起傢伙什就上了!】 【澳大自治区网友:骂归骂,那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的事。外人敢动我大哥?头给你拧掉!】 【哈哈哈哈!这画面感太强了!】 看到这里,朱棣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父皇,您看!” 他指著天幕,脸上满是自豪:“汉王,赵王这两个混帐东西,到了海外还真给咱们老朱家长脸了!” “三千万平方公里……乖乖!这得多少个大明啊?” 朱元璋也看得心潮澎湃,之前的鬱闷一扫而空。 虽然“蓝星”“斗地主”这些词他听不太懂,但那个意思他明白了。 咱华夏,在后世那是数一数二的霸主! 而且,新大陆还有那么大一片疆土,也是咱华夏的种! “好!好啊!” 朱元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却依旧嘴硬:“木正居这步棋,走得勉强也不算太赖。” 天幕上似乎是因为刚才聊“屠龙术”聊得太嗨,触碰到了某些后世的“神秘力量”。 一条画风极其诡异的评论突然插了进来。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画中伊人在闺中怨~】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 诗?歌? 紧接著,下一条评论更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你们在说什么?这…这是谁的手机?怎么会在我的手上?!】 第71章楼主巧施连环计,网友误上断头台 手机? 那是何物? 朱元璋等人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后世网友的跳跃思维。 【小同志,你承认这是你的手机了?】 【666,这捡来的手机就是好用。】 【楼主巧施连环计,网友误上断头台。】 【小同志,你这个话讲的太好了,让我茅塞顿开。】 【我这里有一张去京都“喝茶”的单程票,包吃包住,还送银手鐲一副,你来一趟,咱们当面深入探討一下?】 【为啥没有返程票?(滑稽.jpg)】 【因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唄!哈哈哈哈!】 【楼主:別说了!我家水錶已经拆了!快递也不收了!社区送温暖我也不开门了!】 奉天殿內,一片茫然。 “標儿,他们这是……在打哑谜?” 朱元璋皱著眉头,完全看不懂这些后世之人在说什么。 什么手机,什么单程票,什么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朱標也是一头雾水,苦笑道:“父皇,儿臣……儿臣愚钝,实在不知其意。” 倒是朱棣,眼珠子一转,瞬间觉得自己抓住了华点。 “父皇,儿臣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抓捕暗號?” “抓捕?”朱元璋一愣。 “您看,”朱棣指著天幕,一副资深专家的模样分析道,“那个楼主,定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犯了后世的忌讳。” “然后官府的人就假装路人,用暗语套他的话,確认是他用了那个叫『手机』的千里传音之物在妖言惑眾。” “一旦確认,就给他一张『京都单程票』……这不就是咱们的『詔狱一日游』嘛!直接押送京城,关进大牢,断头饭都省了!” 朱棣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在向亲爹展示自己的专业素养。 “看来这后世的锦衣卫,手段愈发高明了!” “隔著千万里,就能锁定嫌犯,还能用这种……风趣的方式进行抓捕,让犯人死都死得不明不白。高!实在是高!” 朱元璋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讚许地看了朱棣一眼,“老四,你这脑子,在揣摩这些阴损招数上,倒是转得快。” “看来这后世,对言论管控也甚是严厉啊。乱说话,就要被抓去京城,不错,有咱当年的风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番小插曲,虽然让朱元璋等人有些摸不著头脑,但网友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玩笑归玩笑,当话题再次回到木正居身上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敬仰,是藏不住的。 【“华夏人不肯赋予神凌驾於人之上的绝对权威。”】 【每次读到木公这句话,我的dna都动了!太帅了!什么叫文化自信啊(战术后仰)】 【他不仅为大明续命两百年,关键是他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华夏文明的科技树提前了至少四百年!四百年啊!】 【在那个西方贵族还在用亲吻病人来“驱邪”,医生坚信“放血能治百病”的蒙昧年代,木老已经在格物院里分离氧气、观察微生物了!】 【这种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直接奠定了我们后来五百年的科学霸权!】 科学霸权! 这四个字,让朱元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虽然不懂科学,但他懂“霸权”。 那就是老子说了算,別人只能听著,不听也得听的权力! 【有他这个文化纽带在,有澳洲那些“木圣人祠”在,哪怕澳洲那边仍然没有正式公开合併。但你跟任何一个澳洲人说他不是华夏人,他能跟你辩经辩到天亮!】 【这就是来自五百多年前顶级圣人的顶级阳谋。】 【的確,每次往深里想我都觉得细思极恐。】 【有时候我就在想,木老当时是不是已经算到了这一切,甚至专门为几百年后的我们布了局?】 【你別说,还真有可能。木正居这人,不能用常理揣度,史书上他干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我赞同楼上的观点,先不说木正居那一长串儿看得让人发昏的头衔,光他这个全能学家就离谱。】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现代某个985高材生学霸穿回去了。还是那种三年都年级第一的那种。】 【对呀,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先不说他是手搓蒸汽机图纸,当他提出的那些个理论,现在都被西方称为物理学之父。】 【他敢坐第二,没人敢坐第一!】 【楼上先停停,我来证实一下。】 【西方那帮学者有多崇拜木公?我直接上图!】 画面一转,天幕上出现了一张略带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某个西方的学术殿堂,穹顶高耸,雕樑画栋。 一群穿著奇装异服、戴著白色捲毛假髮的老外,正毕恭毕敬地围在一个雕像前,准备拍摄大合照。 而那个雕像,赫然是身穿大明緋红官服,头戴乌纱,手持书卷的木正居! 【哈哈,你们说的就是这张著名的“索尔维会议”大合照!】 【当时鹰酱那边为了凑齐物理学界所有大佬,专门派人来咱们华夏,想请一位能代表华夏物理学最高成就的人。】 【结果咱们这边歷史学家一摊手:不好意思,往前数五百年,物理学的祖宗就是我们的帝国首辅木正居。】 【鹰酱一开始还不信,回去翻了三天三夜的史料,回来的时候,『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最后照片出来的时候別人都是真人出镜,只有木老是一副画像。 而且是被当时西方最牛的物理学家牛顿,恭恭敬敬地捧在手里,稳居c位!】 第72章物理学之父!鹰酱也要跪著喊祖师爷 “牛顿?那是何人?” 朱元璋指著天幕照片中那个捧著画像的捲毛老外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他那副激动模样,还有周围那些老外崇拜敬畏的眼神,傻子都知道此人在他们那边的地位肯定不低。 “管他是谁!” 朱棣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反正是个蛮夷!还是个带头的蛮夷!见到咱哥们儿,还不是得乖乖捧著画像当陪衬!” “这就叫排面!懂不懂什么叫大国重臣、万世师表的排面!” 这一刻,奉天殿內的民族自豪感达到了顶峰。 什么叫万邦来朝? 不仅仅是他们的人来磕头进贡,更是他们的心,他们的学问,他们的祖宗,都要向大明低头! 都要向那个五百年前的汉人老头顶礼膜拜! 【你们说到这里,我就不困了哈。】 【这算什么?后来西方学术界形成了一个传统!】 【不止是物理学,生物学、地理学、哲学,化学……后续每一个学科开大会拍合照,都得先派人来华夏,毕恭毕敬地申请木老的画像使用权!】 【最后鹰酱和日不落那帮人嫌太麻烦,乾脆凑钱在他们最高学府的广场上,建了一座八米高的木公雕像!】 【以后不管是啥学科,整大合照直接在那个雕像下面拍就对了。省事!】 【什么叫权威?这就叫所有学科的尽头都是我!】 【木正居:不好意思,你们所有学科的祖师爷,在下不才,都是我。】 天幕上,一幅幅画面快速闪过。 在西方的顶尖大学里,在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上,在联合国的科学大会上…… 隨处可见木正居的雕像或画像。 那些金髮碧眼的蛮夷,在提及“mu”(木)这个发音时,脸上都带著一种朝圣的虔诚。 “鬼才……真是鬼才啊……”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著这一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本以为,木正居帮大明开疆拓土、富国强兵,已经是人臣之极致了。 没想到,这老傢伙竟然凭一己之力,直接把大明的文化和学问,变成了全世界都得承认的“祖宗之法”! 这比打下十个疆域还要让他感到舒坦! 疆域可能会丟,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是永远丟不掉的! 这一刻,朱元璋终於放下了心中那对“屠龙术”的芥蒂。 身为开国皇帝,他对这三个字有著天然的敏感与牴触。 木正居搞的这些东西,开启民智,格物致知,甚至还有那句“再高的皇权也会在歷史中消散”,每一条都在挖皇家集权的根基。 若是放在洪武,这种人,他见一个杀一个。 哪怕再有才华,不能为君王所用,便是祸害。 可现在…… 他看著天幕上那熠熠生辉的大明国运,那延续了五百年的铁桶江山。 五百年啊! 自商周以来,哪个王朝能打破三百年的宿命? 盛唐不行,两宋不行,暴元更不行。 但他大明做到了! 为了这五百年的国祚,为了汉家衣冠不绝,为了华夏文明独步天下。 这点“屠龙”的风险,他朱元璋,认了! “传旨工部。” 朱元璋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即日起,在京师择地,从內帑拨银三百……不,五百万两!给朕建那个什么……格物院!” “规模要大!要比国子监还大!” “以后凡大明学子,不仅要读四书五经,还得给朕学格物!” 朱標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父皇这是……转性了? 那个最討厌文人花花肠子,恨不得把天下读书人都圈养起来的父皇,竟然主动要开“格物”之学? “父皇英明!”朱標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颤抖。 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天幕上。 他不是转性,他是想通了。 既然这“屠龙术”能让大明强盛五百年,那与其让別人去练,不如让他朱家的子孙自己练! 而天幕之上原本欢乐的评论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肃杀。 【说起格物院,其实最让我感动的,不是他们搞出了多少发明。】 【是啊,那一长串的诺贝尔奖名单固然牛逼,但真正让格物院封神的,是那场卫国战爭。】 【“一代格物人,半部抗战史”,这话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抗战? 这两个字一出,奉天殿內的气氛顿时一紧。 大明强盛至此,还有谁敢来犯? 【楼上的,给不懂歷史的科普一下。】 【木老虽然在永乐、洪熙年间把大明的科技树点满了,但架不住后期出了几个败家子皇帝啊!】 【再加上工业革命后,西方那边也追上来了,还有那个一直没死绝的倭国,在旁边虎视眈眈。】 【大概在木老去世四百多年后吧,大明遭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多国联军叩关,倭国更是倾巢而出,妄图蛇吞象。】 【那也是大明最黑暗的时刻。朝廷腐败,军队战斗力下滑,眼看就要国破家亡。】 【关键时刻,是谁站出来了?】 【是格物院那帮平时只会埋头做实验的“书呆子”!】 画面一转,不再是窗明几净的实验室,而是硝烟瀰漫的战场。 一群戴著厚厚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脱下了长衫,换上了戎装。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卡尺、图纸,还有……自製的炸药包。 【我记得史书上记载过一个故事。】 【当时倭寇围攻京师,守城火炮的炮弹打光了。工部那帮废物官僚急得跳脚。】 【结果格物院一个才入学两年的学生,带著十几个人,直接衝进了实验室。】 【他们用仅仅三个小时,手搓出了二百枚高爆燃烧弹!】 【而且这帮学霸打仗,跟普通大头兵完全不一样。】 【普通士兵开炮:预备——放!能不能打中全看天意。】 【格物院学生开炮:风速4级,湿度60%,距离七百米,目標移动速度......调整射击诸元,落点坐標修正.....放!】 第73章吾乃格物院,谁敢动我分毫? 轰!轰!轰! 在格物院学生的指挥下,天幕上几声巨响。 倭寇的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那些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钻进了敌人的指挥所、弹药库。 【哈哈哈哈!这画面感太强了!】 【倭寇指挥官致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对面的炮打得比狙击枪还准!】 【倭寇:说好的大明军队已经腐朽不堪了呢?这特么是开了掛吧!】 【格物院学生:不好意思,知识就是力量。物理学教做人。】 朱元璋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读书人……还能这么用? 在他印象里,读书人要么是在朝堂上扯皮,要么是在书房里写酸诗。 真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除了少部分有气节的会以死明志,大部分都是软骨头。 可这帮“格物院”的学生,竟然比他手下最精锐的炮兵还要猛! “这……这就是格物致知?” 朱棣也看傻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詡用兵如神。 可看到那种计算精密、指哪打哪的炮击,他也得承认,自己那点经验在“科学”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这还只是“物理系”的小试牛刀。】 【真正让倭寇產生心理阴影的,是“化学系”那帮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眼镜男。】 画面一转,是一片看似普通的阵地。 倭寇的坦克部队正在艰难推进,突然,地面下预埋的陶瓷管道破裂,涌出一种黑黄色的粘稠液体。 那不是什么神奇的“妖术”,而是格物院下属化工厂长期积压的工业副產品——高易燃性煤焦油衍生物。 【倭寇以为踩到了泥坑,实际上他们踩到的是化学系学长们的毕业论文。】 【一个菸头丟过去,整个师团都熟了。】 【最骚的是,战后打扫战场,化学系的学生还戴著防毒面具去採样,说是要研究一下“有机物在极端高温下的碳化过程”。】 【倭寇:你是魔鬼吗?!】 【化学系:不,我们只是严谨的科研工作者。】 【倭寇被烧得鬼哭狼嚎,直喊“妖术”!】 【神特么妖术!那叫化学反应!】 【知识点啊同学们!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是有道理的!】 天幕上的画面越发激烈。 那不仅仅是一场战爭,更像是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秀。 虽然大明此时国力衰退,但木正居留下的科学底子实在太厚了。 当这些底子被一群热血青年转化为战爭机器时,爆发出的能量是恐怖的。 【当然,最经典的还是土木工程系的“赵老师守桥课”。】 【並没有什么神剧里的手撕鬼子,赵老师只是做了一件事——翻开了大桥的施工蓝图。】 画面中,那位满脸油污的赵老师,正带著学生在远处山头上,对著一张发黄的图纸指指点点。 “这座桥是宣德十八年按木公標准件建造的七號型钢桥。”赵老师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讲台上授课。 “根据木公当年的设计冗余计算,它的三號主承重节点如果受损超过百分之十五,在承载重型坦克通过时,必然发生连锁性结构崩塌。”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药包,他们只是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地爆破了那几个关键节点。 然后,静静地等待。 当倭寇的机械化部队开上大桥,行进到大桥中央时,原本探查时坚固无比的钢桥,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巨人,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解体。 连同桥上的数百名倭寇和数十辆装甲部队,瞬间被滔滔江水吞没。 赵老师合上图纸,推了推鼻樑上碎裂的眼镜,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记录著:“实测数据与理论模型吻合,木公五百年前的材料疲劳度公式依然准確。” 【杀人诛心!这也太凡尔赛了!】 【倭寇到死都不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拿著答案参加考试的学霸。】 【赵老师:这不叫打仗,这叫“大跨度钢结构极限承载力现场破坏性试验”。】 【感谢倭寇老铁送来的实验素材!】 【得,抗日神剧看来还是拍的太保守了,这不就是妥妥的原型吗?!】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给我一个共振频率,我能送你一个师团归西!】 【倭寇师团长到死都没明白,那桥是怎么塌的。】 【赵老师:这叫结构力学,懂不懂?没文化真可怕。】 奉天殿前,工部尚书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把脸贴到天幕上去。 “妙啊!实在是妙!” 他一边看一边比划:“原来这桥的受力点在这里……若是用巧劲,確实能四两拨千斤!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朱元璋虽然听不懂什么“共振”、“材料疲劳度”,但他看懂了结果。 几个人,干掉了一支大军! 这要是换成普通士兵,哪怕填进去几千条人命,也未必能守住那座桥。 “这些……都是木正居教出来的?”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对“人才”的定义,可能太狭隘了。 只会背书的,那叫书呆子。 能把书里的道理变成杀人利器的,那才叫国士! 【那场战爭打了三年。】 【当期格物院八百师生,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人。】 【在他们牺牲的阵地上,人们找到最多的遗物,不是金银財宝,而是写满了公式和计算数据的草稿纸。】 【有一位牺牲的学生,在他的日记本扉页上,写著木老的一句话。】 天幕给了一个特写。 那是一本染血的日记本,字跡清秀: “我愿化作真理火炬中的一粒微尘,去灼烧这昏暗的世道。” 沉默。 无论是天幕后的后世网友,还是天幕前的大明君臣,此刻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才是木正居留给大明最宝贵的遗產。 不是那些坚船利炮,不是那些疆域版图。 而是一种精神。 一种用理性去探求真理,用热血去捍卫家国的精神。 【说起来,木老要是知道他的徒子徒孙这么猛,估计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木正居(欣慰):好孩子们,没给为师丟脸。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哈哈!神特么物理超度!】 【以后谁再敢说理工男不解风情?人家浪漫起来,是用敌人的鲜血给你放烟花!】 【格物院招生简章:从入门到入土,教你如何用一百种科学方式送走敌人。】 奉天殿內,压抑的气氛也隨著这些调侃消散了不少。 朱棣看著那些评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正居啊正居……” “你这哪是教学生,你这分明是给大明培养了一群高学歷的杀才啊!” 虽然嘴上吐槽,但他心里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可是他“哥们儿”教出来的人! 四捨五入,那就是他朱棣的人! 有这么一群人在,大明的江山,稳啦! 第74章叫门天子,一把火烧没了工业革命! 【不过一提到格物院,我就想起了那个大明战神兼留学达人——堡宗朱祁镇。】 【別提了,提起来我就需常备速效救心丸。】 【如果不是那把火……如果不是那把火!】 【咱们本可以在四百年前就开启工业革命,本可以开著铁甲舰去泰晤士河上收过路费!】 【都怪那个败家子!我甚至觉得他比西方诸国还要可恨!简直是敌方派来的满级內鬼!】 【另人家是坑爹,他是把祖上四代的努力都给坑了!】 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眼皮子疯狂跳动。 大明战神?留学达人?堡宗? 听听这些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諢號! 之前说他葬送了三大舰队,葬送了百万军民,现在,他又干了什么让后世恨得牙痒痒的事? 画面流转,天幕上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大明格物院总院图书馆。 那是一座堪比皇宫大內藏书阁的巨型建筑。 从蒸汽机的初代图纸,到后膛炮的设计理念;从微观世界的观测记录,到宏观宇宙的运行规律。 这是大明的智慧大脑,是华夏文明领先世界五百年的根本所在。 【正统年间,木老前脚刚走,朱祁镇后脚就开始了他的“骚操作”。】 【朱祁镇不仅剥夺了木正居所有生前荣誉,还听信宦官谗言。 认为物院这帮人天天在那捣鼓瓶瓶罐罐,嘴里念叨著什么“引力”、“元素”,看著就像要造反,是“乱臣贼子”聚集地。】 【最关键的是,格物院里的学子,大都支持为木正居平冤。】 【於是为了泄愤,这位大聪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查抄格物院,物理断网!】 画面中,一群锦衣卫无奈的衝进了神圣的格物院。 他们打砸仪器,驱赶学子。 最后,一把火点燃了那座承载著华夏未来的总图书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无数珍贵的图纸化为灰烬,无数超前的理念变成了黑烟。 【痛!太痛了!】 【那是蒸汽机啊!那是全套的工业化蓝图啊!】 【西方后来花了几百年才摸索出来的东西,我们就这样一把火烧没了!】 【史书上说,这一把火直接把大明的科技树烧断层了。】 【虽然底子还在,但最核心、最超前的那部分,永远失传了。】 【从那以后,大明虽然依旧领先世界,但已经失去了那种绝对的、碾压式的优势。】 【西方诸国开始趁机追赶,双方的差距在一点点缩小。】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会发生那场惨烈的卫国战爭。】 【如果格物院还在,如果工业革命在大明率先爆发。】 【別说七国联军了,七十国联军来了也得跪著唱征服!】 “畜生!畜生啊!!!” 奉天殿內,朱元璋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 各种奏摺、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他心在滴血! 那是木正居留给大明的家底啊! 是他老朱家称霸万世的保障啊! 就这么被一个不肖子孙,一把火给烧了? “朱棣!这就是你的好重孙!” 朱元璋猛地转头,“你看看!你看看他干的好事!” 小朱棣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辩解。 看著那漫天大火,他心中的痛,一点也不比朱元璋少。 那是他最好的哥们儿木正居的心血啊! 他甚至能想像到,木正居如果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该是何等的失望与心寒。 【不过,兄弟们也別太悲观。】 【咱们的木老是什么人?那是走一步看一百步的鬼相!】 【他老人家活著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防著这一手?】 【木老格局够大,他知道皇权才是最大的“牛鬼蛇神”】 天幕切换画面,一座不起眼的偏房,灯火通明。 几位满头白髮的“格物院”老者,围著一张油灯下的桌子。 桌面上摊开的,是厚厚的羊皮卷。 “今日,我们重著《木公论火器》第一百二十条。” 一位老者拿起笔,蘸饱浓墨,在羊皮纸上勾勒著复杂的步骤。 “务必减小误差,將图纸描摹清晰。” 另一位老者轻声回应:“方老,误差大在所难免,毕竟谁能记那么清楚。” 方老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哪怕不全,也要把已知的记下来!" “这是木公留给我们的礼物,是护卫大明的最后屏障!不能让那些昏君和腐儒给毁了!” “可木公他老人家……”一个年轻的学徒开口,声音带著哽咽,“他明明说过,要拥立朱见深殿下,保大明江山,为何……” 方老猛地抬手,打断了那人的话。 “住口!” “木公的安排,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方老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重:“朱祁镇那个昏聵无能的『废帝』,一把火烧了我们大半图书馆,毁了多少精密图纸!” “他不知道这些图纸的价值!他只看到威胁,看不到真理!” 【臥槽!留学生真干得出这种事!】 【他能让大明科技倒退百年的皇帝,也是没谁了!】 【所以说,木公对朱祁镇的评价是“刚愎自用,听信谗言”……这评价真是太委婉了。】 【如果木公当年直接废了他,哪有这么多事?可惜木公太讲道义了。】 方老拿起那张羊皮卷,手指抚摸著上面的图案——那是蒸汽机的简化草图。 “如今大明表面繁华,是吃老本。” “那些从海外带回来的新矿物、新物种,都在支撑著国力。” “可一旦国力衰退,税款再也无法供应朝廷贵族,便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 “我们不能指望后代皇帝能看懂这些,我们只能確保,知识的火种不灭。” “此后朝代更迭,格物院便是咱们的避难所。將这些核心知识,刻在最隱秘的地方,等待下一个能识货的君主出现。” 第75章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 【木老这一手,哪里是在留后路?这分明是在给大明安装“防作死系统”啊!】 【等到朝廷不行了,格物院就会自己跳出来,用科学武装自己,镇压乱局。】 【关键这系统还是声控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国家一有难,喊一句“格物致知”,立马激活!】 眾人看著天幕,感到一股寒意。 木正居留下了一个“影子帝国”,一个由知识构成的、可以在任何时候重新站起来维护祖国的武装力量。 但如果不是天幕剧透,相信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皇帝,估计都不会留下这样一个祸根。 【大家还记得洪熙十年,那个被木老赶去海外的弟子木子白吗?】 画面回到了那个萧瑟的秋日码头。 七十岁的木正居,孤身一人送別自己唯一的血亲。 之前眾人只看到了这一幕的悲凉与决绝,却没看懂其中的深意。 【木老早就看透了这片土地上的皇权本质。】 【他知道,人亡政息是必然的。他一死,那些被他压制下去的保守势力,一定会反扑。】 【格物院这种“离经叛道”的地方,首当其衝。】 【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地图,箭头从大明京师出发,跨越茫茫太平洋,最终落在了遥远的澳洲大陆东海岸。 【木子白带走的,不仅仅是木家的血脉。】 【他的行囊里,装著木正居连夜誊抄的核心图纸和理论手稿的副本!】 【那是华夏文明的备份!】 【当京师的格物院在大火中哀嚎时,在大洋彼岸的新大陆,“新明”的格物院却在拔地而起。】 画面中,一片蛮荒的新大陆上。 一群身著汉家衣冠的人,在一片简陋的草棚里,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张张复杂的图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就像黑暗中的火种,微弱,却坚韧不拔。 “这是……蒸汽机?” 朱標看著那熟悉的图纸,“没烧完!没烧完啊父皇!” “木先生……木先生他早就料到了!”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老狐狸……真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啊!”他长嘆一声。 一个人能在自己权势最顶峰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身后几十年的危机,並提前布下了后手。 这份眼光,这份心机,放眼古今,恐怕也只有木正居一人了。 【木正居:哭?哭什么哭?赶紧把这一包图纸带走!这可是老夫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出来的“文明备份1.0版本”!】 【弟子(含泪):师公,您保重! 木正居(严厉):保重个屁!到了澳洲记得先把蒸汽机搞出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懂不懂什么叫容灾备份?】 【不仅如此,留在本土的格物院虽然元气大伤,但並没有死绝。】 【木老生前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 【朝堂上、军队里、地方上,到处都有他的学生,或者是受过他恩惠的人。】 【朱祁镇虽然烧了图书馆,但他不敢把所有格物院的学生都杀了。】 【那些倖存下来的学生,有的隱姓埋名,在民间继续研究;有的远走海外,投奔了汉王、赵王。】 【他们就像一颗颗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散到了世界各地,顽强地生根发芽。】 画面中出现了感人的一幕幕。 有白髮苍苍的老工匠,在深夜的地窖里,借著微弱的烛光,教孙子识字、画图。 有远赴海外的年轻学子,在顛簸的船舱里,死死护著怀里的一本《物理小识》。 有身居高位的官员,暗中利用职权,保护那些被通缉的格物院教授。 【这就是木正居留下的最强大的力量——人心。】 【他用后半生的时间,把科学精神注入了这片土地的血脉里。】 【皇权可以烧毁一座建筑,但烧不毁一种信仰。】 【只要还有一个大明人相信“格物致知”,这把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朱棣看著这一幕,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想起了一句话:“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原来,这就是他的满天星。 即便是在最黑暗的长夜里,这些星星也能发出微弱的光,指引著大明前行的方向。 【到了明朝中后期,虽然朝廷越来越腐败,但民间的科技发展其实一直没停。】 【江南的纺织业已经出现了珍妮纺纱机的雏形。】 【广东的造船厂能造出排水量万吨的巨舰。】 【甚至在万历年间,民间还自发组织了“科学社”,专门研究怎么改进火器和农具。】 【大明的底子实在是太厚了,厚到哪怕被败家子挥霍了几百年,依然是世界第一。】 朱元璋听著这些,脸上的表情却並没有轻鬆多少。 底子厚是好事,但再厚的底子,也经不住一直败啊。 他敏锐地抓住了天幕话语中的重点——“朝廷越来越腐败”。 这才是大明后来衰落的根源。 不是科技不行了,是人不行了。 【很多后世人不理解,为什么大明手里有那么多黑科技,后期还会打得那么艰难?】 【其实答案很简单,就十个字——】 【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 【木老千算万算,没算到后来的子孙能“极品”到那种程度。】 【大明后期,科技树其实並没有完全点歪。】 【虽然没能全面开启工业革命,但靠著木老留下的老底子,明军手里的傢伙什,依然领先全球半个身位。】 画面中,一支穿著破烂鸳鸯战袄的明军士兵,正无精打采地蹲在战壕里。 但他们怀里抱著的,赫然是后装线膛枪! 战壕边上,甚至还架著几门蒙著灰尘的、造型古朴的手摇加特林——那是格物院二百年前的“教学模具”改进版。 【装备:王者级。】 【士气:黑铁级。】 【后勤:塑料级。】 【这就是大明后期的奇葩景象:拿著能横扫世界的武器要饭。】 【士兵们饿得拿不动枪,朝廷的大员们还在京城喝著小酒,吹嘘著“天朝上国,木公遗泽”。】 【终於,士兵们怒了。】 【他们决定来一场“非暴力不合作”——你不发军餉,我们就不开枪!看谁先急!】 画面上,敌军的士兵已经衝到了五百米外,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战壕里的明军却依然淡定地坐著,甚至有人开始吧嗒吧嗒抽旱菸。 领头的百户对著京师方向努了努嘴:“急啥?让那帮老爷们先急一会儿。” “等他们尿了裤子,银子自然就送来了。咱们手里可是有木公的神器,怕个球!” 然而,他们高估了朝廷的智商,也低估了敌人的速度。 当敌军衝进三百米时,这帮“罢工”的士兵终於慌了。 “操!玩脱了!快开火!摇把子呢?谁特么把加特林的摇把子拿去当烧火棍了?!” “火药受潮了!这什么劣质引信?工部那帮杀千刀的贪官!” “顶不住了!” 拥有超越时代武器的精锐之师,就因为想跟朝廷赌一口气,结果把自己赌进了沟里。 当他们想反抗时,才发现手里那些精密的神器,因为长期缺乏维护和工业化保养,早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木正居(棺材板剧烈震动):老夫留给你们的是烧火棍吗?!那特么是真理!真理是需要维护经费的啊混蛋!】 第76章成华若早立,大明再续三百年! 【除了穷,还有傲。】 【五百年的世界第一,让大明上下都养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们看不起任何人,觉得除了大明,其他地方都是蛮夷。】 画面一转,大明理藩院。 几个金髮碧眼的西方使节,恭恭敬敬地献上了他们最新研製的燧发枪和航海钟。 这是西方工业革命初期的成果,虽然不如大明巔峰时期的技术,但也已经有了追赶之势。 然而,坐在上首的大明官员,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 “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他隨手將那些代表著西方崛起希望的礼品丟在一旁,就像丟弃一堆垃圾。 “我天朝上国,物產丰盈,无所不有,不缺你们这些破铜烂铁。” 那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嘴脸,看得后世网友血压飆升,也看得朱元璋想杀人。 【傲慢,是生存最大的障碍。】 【当大明沉浸在“天朝上国”的美梦中时,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 【西方人在工业革命的隆隆机器声中飞速发展,而大明却在躺在木公功劳簿上睡大觉。】 【等到人家开著坚船利炮打上门来的时候,大明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傢伙什虽然好,但已经生锈了。】 【而那些操作机器的人,更是一群常年没吃过饱饭的饿鬼。】 【这仗,还怎么打?】 朱棣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木正居生前常说的一句话:“生於忧患,死於安乐。” 大明,安乐得太久了。 久到忘记了危机,忘记了进取,甚至忘记了怎么去尊重对手。 “正居啊……” 朱棣在心中吶喊。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所以你才让汉王和赵王出海,去那片蛮荒之地重新打拼?” “你是想留下几条时刻保持飢饿感的狼,好在將来唤醒这头沉睡的狮子吗?” 【回顾木老的一生,除了家人之外,可以说是算无遗策。】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后世史学家普遍认为,木老这一辈子,犯下的唯一一个战略性错误,就是对朱祁镇太仁慈了。】 天幕上,出现了木正居晚年的一段影像。 彼时,他已是百岁高龄,但他依然强撑著精神旁听朝政。 而在他的旁边,一个是唯唯诺诺、眼神闪烁的皇帝朱祁镇。 另一个,是年仅五岁,却目光清澈、神情坚毅的皇孙朱见深(后来横扫犁庭的成化帝)。 【木老其实早就看出来朱祁镇不堪大用。】 【但他太讲究“承诺”二字了。】 【他答应过宣宗朱瞻基,要辅佐太子登基。】 【这份近乎愚忠的坚持,让他错过了最佳的换人时机。】 画面中,木正居看著年幼的朱见深,拉著朱见深的小手,问了他几个关於治国和格物的问题。 年仅五岁的朱见深对答如流,甚至还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木正居的眼睛亮了,那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但隨后,他又看向了一旁已经成年的朱祁镇。 朱祁镇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最终,木正居长嘆一声,鬆开了朱见深的手。 “天命如此……奈何……奈何啊……” 【很多人都说,如果木老当时能狠下心,废了朱祁镇,直接立朱见深为皇太孙。】 【大明的歷史绝对会改写!】 【朱见深这孩子,后来虽然有点恋母情结,但在治国上绝对是一把好手。】 【成化一朝,吏治清明,经济恢復,对外多次用兵也都取得了胜利。】 【如果让他从小接受木老的教导,再加上格物院的辅助……】 【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可惜,歷史没有如果。木老终究还是选择了做一个“纯臣”。】 朱元璋看著天幕,沉默了良久。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从未有过妇人之仁。 但此刻,他却无法去责怪木正居。 因为木正居的这份“愚忠”,恰恰是对他朱家最大的尊重。 一个拥有废立皇帝能力,甚至拥有改朝换代能力的权臣,在生命最后,依然选择了遵守对先帝的承诺。 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標儿。”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若是易地而处,你会怎么做?” 朱標沉思片刻,苦笑道:“儿臣……恐怕也做不到比木先生更好。” “废立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国家动盪,生灵涂炭。” “木先生求稳,也是为了大明江山著想。”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只是他看向天幕中那个病榻上的老人时,目光更加柔和了。 忠义两难全。 木正居做到了极致的忠,却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眼睁睁看著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毁了自己一生的心血。 这份痛苦,恐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虽然有遗憾,有曲折,有败家子。】 【但木老留给我们的,依然是一份丰厚到令人咋舌的遗產。】 【他把“格物致知”的科学精神,刻进了华夏民族的基因里。】 【即便是在大明最衰落的时候,这种精神也从未断绝。】 画面转到了现代。 一座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一艘艘火箭冲向太空。 在这些宏伟成就的背后,依然能看到那个老人的影子。 【今天的我们,依然在用著他发明的词汇——物理、化学、生物、数学……】 【依然在遵循著他制定的科研规范——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依然在为了他当年提出的那个终极梦想而努力——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天幕上,出现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木正居当年手绘的简陋火箭草图。 右边,是现代华夏最先进的载人航天飞船。 两者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却有著某种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就像一个穿越时空的巨人,在五百年前推了我们一把。】 【这一推,就让我们领先了世界整整一个身位。】 【虽然中间我们打了个盹,被別人追上了一点。】 【但当我们醒来时,发现自己依然跑在最前面。】 【这,就是木老留给我们最大的底气!】 第77章终极设想:一个没有鬼相的大明! 天幕之上,那张跨越五百年的对比图,依旧深深烙印在奉天殿前所有人的脑海里。 左边是简陋的草图,右边是冲向寰宇的钢铁巨龙。 一个起点,一个巔峰。 中间连接著的,是一个叫木正居的名字。 【唉,每次看到这里,都忍不住感慨。】 【如果没有木老,真不敢想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估计还在跟西方爭论谁家的神仙更灵验吧。】 【別闹,没有木老,澳洲的史书估计都得用英文写了。】 朱元璋看到这里,久久无言。 他自认见惯了英雄豪杰,可没有一个人,能像木正居这样,將自己的影响力,刻入了一个文明未来五百年的骨髓里。 这已经不是人臣,这是……圣人。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评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楼主,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下一期,能不能搞一个“假如没有木正居”的平行世界推演?】 这条评论一出,整个评论区瞬间炸了。 【臥槽!楼上是魔鬼吗?】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就已经开始窒息了!】 【別说了別说了,血压上来了!那不是平行世界,那是地狱难度开局!】 天幕似乎听到了眾人的心声,一行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应广大观眾要求,下一期內容预告——】 【《平行世界篇:没有木正居的大明》】 此句话刚一显现,朱元璋就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目圆瞪。 没有木正居? 那老四怎么办?瞻基怎么办?大明的江山……又该怎么办? 不止是他,朱棣和朱標也是脸色剧变。 他们已经见惯了那个无所不能的老人,在每一个关键时刻,为大明兜底。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没有木正居的世界,会是何等的光景。 【別啊!求你別播这个!我心臟不好!】 【我宣布,下一期將是史上最黑暗、最憋屈、最让人想砸手机的一期!】 【没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没有木公,我们大明……我们大明……算了,我编不下去了,等死吧,告辞!】 就在评论区一片哀嚎,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精神凌迟”时,一个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用户,却发了一条与眾不同的评论。 【在討论那个不存在的地狱之前,各位不妨先回顾一下,即便是在拥有木公遗產的“天堂”里,我们也曾一只脚踏进过深渊。】 【很多人只记得卫国战爭的惨胜,却忘了那场战爭的起因。】 【“木圣寺战役”,这个名字,还有多少人记得?】 木圣寺战役? 这五个字一出,原本欢乐玩梗的评论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唉……別提了。】 【那是我大明歷史上,最不愿被提及的一场內战。】 【说是內战,其实是世界大战的预演,只不过,主角和反派,都特么是我们自己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就算到了晚期,国力依旧是蓝星第一。】 【別说西方那帮杂牌联军了,就是把他们所有国家的军队捆一块,拉到平原上对a,咱们都能把他屎给打出来。】 【可问题是,咱们自己先內訌了。】 天幕的画面隨之切换。 不再是实验室,也不是朝堂,而是一片荒芜的边境。 一支明军队伍正在巡逻,他们身上的鸳鸯战袄已经洗得发白,许多人的草鞋都露出了脚趾。 但他们手中抱著的长枪,枪管鋥亮,枪托上甚至还有精美的雕花。 那是格物院五十年前定型的“洪熙十九式”后膛线膛枪,有效射程九百米,配备了最原始的光学瞄准镜。 【装备领先世界二十年。】 【军餉……拖欠三年零三个月。】 【这就是晚明边军的真实写照。】 【朝廷把他们当狗,敌人把他们当神。】 一个士兵饿得头晕眼花,靠在土墙上,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半块黑得发硬的窝窝头,珍惜地啃了一小口。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一支装备著前膛滑膛枪的西夷军队,押送著十几辆大车,缓缓靠近。 “敌袭!” 边境明军士兵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举枪,依託工事,进入了战斗状態。 那股饿得半死的萎靡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百战精锐的肃杀。 然而,西夷军队在五百米外就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进攻,而是从大车上卸下了……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 紧接著,在明军阵地前,他们生火、架锅、倒油...... 刺啦—— 大块大块带著肥油的牛肉被扔进锅里,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味道,乘著风,飘进了明军的阵地。 阵地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刚啃了一口窝窝头的士兵,看著手里的“石头”,又闻了闻空气中那霸道的肉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西夷军队的阵地前,一个大鬍子军官拿著一个铁皮做的简易喇叭,用蹩脚的汉话高声喊道: “对面的大明先生们!饿了吧!”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来做生意的!” “放下武器,过来吃肉!白面馒头管够!吃饱了,咱们再谈!” “我们保证,绝不伤害你们分毫!我们西夷人,最讲究契约精神!” 阵地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咕嚕咕嚕”的肚子叫声,和越来越浓的肉香,在无声地拷问著每一个士兵的灵魂。 带头的百户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想大骂,想下令开枪。 可他看著身边那些面黄肌肌、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浮肿的弟兄们,那句“为国尽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国,在哪儿? 在京城那些脑满肠肥的大官府上? 还是在皇亲宗族那永远填不满的库房里? 第78章木圣寺对轰,谁输谁叛军!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拿到足额军餉是什么时候了,他只记得上个月,他手下一个弟兄的老娘,因为没钱买药,活活病死了。 而那个弟兄,手里握著的,是能把五百米外的敌人一枪爆头的“神器”。 这是何等的讽刺。 终於,一个年轻的士兵扛不住了。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扔掉了手里的枪,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阵地。 “俺……俺不想再饿肚子了……” 他一边哭,一边朝著那口冒著热气的肉锅跑去。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防线,从內部崩溃了。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令人心碎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混帐!一群混帐东西!”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炉,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咱大明的兵,咱老朱家的兵!就为了一口吃的,就扔了手里的傢伙,去投那帮蛮夷?” 他无法接受后世子孙竟然会沦落到闻著肉香就投降的地步。 这比打了败仗还让他感到耻辱! “父皇息怒。”朱標上前一步,声音沉重,“非战之罪,实乃朝廷之过。” “將士们连饭都吃不饱,又如何能指望他们为国效死?” “这恰恰说明,木先生当年留下的『格物』之学,是何等重要”。 “国富,才能民强,民强,才能兵壮。这个道理,后世的朱家子孙……忘了。” 朱元璋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回龙椅上。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归明白,那股火,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真的看破防了。拿著全世界最好的枪,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帮当兵的也太没骨气了吧?就这么投了?】 【楼上的站著说话不腰疼,你饿上三天三夜试试?別说肉了,给你个窝窝头你都能管人家叫爹!】 【这不是骨气的问题,这是人心的问题。朝廷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凭什么为朝廷卖命?】 【所以说,千万別考验人性,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西方联军这招太毒了!兵不血刃,攻心为上!直接从根子上瓦解了我们的抵抗意志!】 【这就是阳谋!他们知道我们装备好,硬打损失大。所以他们就用我们最缺的东西——粮食,来收买我们的主要力量——边境精锐!】 【杀人,还要诛心!】 画面流转。 越来越多的边军,在“肉弹”攻势下选择了投降。 西夷联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策反了整个大明北方的防线。 他们將这些投降的明军重新整编,发给他们充足的粮餉,甚至还为他们发军鞋。 一支由大明北方边境精锐组成的“偽军”,就这样诞生了。 他们装备不差,百战精锐,而且因为吃饱了饭,士气高涨。 西夷联军就躲在这支“偽军”身后,驱使著他们,一步步向大明的腹心——京师,逼近。 【耻辱啊!简直是奇耻大辱!】 【用我们的人,用我们的武器,来打我们自己!这帮西夷太不是东西了!】 【別骂西夷了,该骂的是当时那个腐朽的朝廷!但凡他们做个人,都不至於闹到这个地步!】 【说实话,当时朝廷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京师周围的中央军也不赖啊。】 【没错!当西夷联军和那帮偽军打到京师城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好像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怪物。】 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了京师城外。 一座巨大的军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军营之中,士兵们个个鎧甲鲜明。 伙房里热气腾腾,大块的猪肉在锅里翻滚。 校场上,一队队骑兵正在操演。 他们骑的不是普通的战马,战马的四肢和关键关节,都覆盖著泛著金属光泽的甲片,甲片上刻画著精密的齿轮与连杆结构。 马鞍两侧,各掛著一门小型的多管转轮火銃。 这,就是木正居当年亲手打造,名震天下,让瓦剌闻风丧胆的——大明火龙驹! 五百年的时间,火龙驹经过了数次叠代升级,虽然核心的动力系统因为科技的限制未能实现。 但其机械辅助结构和火力配置,依旧是这个时代陆军的巔峰! 【臥槽!火龙驹!】 【帅爆了!这特么才是大明该有的样子!】 【我就说嘛!京师的禁军怎么可能也饿肚子!】 【那可是天子亲军,皇帝的脸面,待遇能差的了吗?】 【当时西夷联军的指挥官,看到火龙驹出营的那一刻,据说直接尿了裤子。】 【他以为自己打的是个青铜,没想到对方摇身一变成了王者。】 画面中,西夷联军的阵地前。 一个金髮碧眼的上校,举著望远镜,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上帝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望远镜里,上万火龙驹骑兵缓缓逼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的鎧甲和马匹的机械结构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压迫感,极为强烈。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火龙驹:没想到吧?爷爷我不仅装备比你好,吃的也比你好!】 【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在普通士兵心里,木公就是神!火龙驹就是神兵!】 【所以说,当时的大明,能打败大明的,只有大明自己。】 【於是,歷史上最荒诞,也最悲壮的一场决战,拉开了序幕。】 天幕之上,一行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木圣寺战役】 【参战双方:】 【大明中央军,总兵力八十万,核心战力:三万火龙驹,十五万神机营,五万皇宫禁卫军。】 【中西联合军,总兵力一百三十万,核心战力:三十万大明北境边军精锐,十万山东备倭军,三千西夷火炮手。】 八十万,对一百三十万! 看著这两个悬殊的数字,奉天殿內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朱棣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是他那个老伙计留下的最后遗產,与这个不孝的时代做的一次正面碰撞。 【中央军对战边军精锐!】 【一个为了国家大义不得不战,一个想打烂这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世界被迫而战。】 【双方都从心底认为自己是正义之师。】 【史书称:木圣寺对轰,谁输谁叛军!】 第79章中央军vs边军!二百万人的绞肉场! 木圣寺,京郊的一座千年古剎。 寺庙得名,並非因为供奉著哪路佛陀,而是因为在寺庙的后山,有一座衣冠冢,埋著木正居生前常穿的一件儒衫。 这是成化帝朱见深为其平反,且特意下旨修建。 五百年来,这里香火鼎盛,早已成为大明军人心中,堪比武庙的圣地。 而今天,在这座圣地的山脚下,即將上演一场同室操戈的惨剧。 战场的东面,是八十万大明中央军。 玄色的大纛在风中招展,上面绣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龙旗下,三万火龙驹骑兵如一堵黑色的钢铁城墙,静静佇立。 他们的统帅,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战场的西面,是一百三十万中西联合军。 他们的旗帜五花八门,既有西夷各国的十字旗、雄狮旗,也有大明降兵们自己缝製的各种五花八门的军旗,阵线拉得很长。 双方士兵在开战前,全都跪在地上,朝著木圣寺的方向三拜九叩。 “请木公在天之灵,保佑大明!” “请木公在天之灵,保佑大明!” 並非喊了两遍,而是两边喊的一模一样。 【一边是家国,一边是现实。】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註定了它的悲剧性。】 【最讽刺的是,双方士兵在开战前,都要遥遥对著木圣寺的方向,三拜九叩。】 【木正居:我保佑谁?我特么也很为难啊!】 朱元璋看著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后人们竟然打著同一个祖宗的旗號,自相残杀。 这简直是把“讽刺”两个字,写在了老朱家的脸上了。 “这……这算什么?!” 他指著天幕,手指都在发抖。 “都拜木正居,都喊保佑大明,然后转头就要自相残杀?!” 朱標也沉默了,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都是大明的儿郎。 可现在,他们却要在同一个祖宗的注视下,互相砍杀。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中央军阵中。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將,缓缓抽出了佩刀。 他叫崔器,是朝廷最后能调动的禁军统领,也是这次战役的主將。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开战时,对面的边军阵营中,一个身穿破旧战袄的將领,骑马缓缓走出。 “崔大將军!” 那人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战场上传得很远。 “你还要为了那个昏君,与天下人为敌吗?!” “大明已经垂垂老矣,腐朽不堪了!为何不能与我们共创盛世?!” 崔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 他想起了出征前的场景。 那个年幼的皇帝,站在御书房里,亲手將兵符交给他。 “崔叔父,这一仗,朝廷的未来就靠你了。” 崔器当时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 “陛下,您就不怕臣投降吗?” 小皇帝笑了,他走下来亲自扶起崔器。 “朕信你。” “朕信崔家世代的忠良,更信木圣当年没有看错人。” 就这两句话。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有信任。 崔器记得,那天晚上,他从宫里出来,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一夜无眠。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朝局。 皇帝虽年幼,却已有明君之相,奈何妖后当权,外戚横行。 他这个大元帅,连出征的军费,都是陛下跪在太后宫门外,求了一天一夜,又拜遍了那些皇亲宗族才换来的。 甚至若不是见叛军兵临城下,那帮蛀虫怕死,恐怕他连一炮一弹都拿不到。 崔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本帅祖上乃樊忠大將军,曾在木圣身边担任贴身统领一职。” “先祖一生,只为护卫大明,护卫木圣人。我崔家世代受皇家恩惠,皆任禁军统领,不敢忘先祖之志,不敢忘木公教诲。” 他顿了顿,“你们说皇帝昏庸,不错。” “可我这个託孤大臣,又能好到哪里去?” 崔器说完又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的边军。 “吾虽不才,先帝与陛下却如此信任於我,吾亦当以木圣为范。” “报君黄金台上,提携玉龙为君死。” “多说无益,要战便战吧!” 对面的边军首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们这群待在京师的丘八可知,九月天的大雪有多冷?!” “我们知道!那些在地上被活活冻死,连尸体都收不回来的兄弟们,更知道!”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朝廷年年徵税,边关的军餉却年年剋扣!军粮里掺著沙子,火药是受了潮的!连他妈的子弹,都得数著颗来用!” “这才是导致边境不断往里缩的罪魁祸首!” “这才是导致那些岛屿乃至要塞失守的原因!” “上头的人却把这些罪名强加在我们头上!” “去他妈的小规模交火!老子原来的三队,三百多號弟兄,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十个,换来的军报上只有一句『鲁莽行事,致伤亡惨重』!” “我们的队长,那个带著我们冲了一辈子的汉子,到死都没尝过一口红烧肉的滋味!死后还要背上一个『加重朝廷负担』的罪名!” 他赤红著双眼,指向京师的方向。 “我们在这里流血等死的时候,京报上写的全是京师哪个夫人又偷了汉子!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们的死活!” “你们告诉老子!这样的朝廷,我们凭什么为它卖命!”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造反!只是为了我们身后的家人!为了死去的同袍!” “为了让这面大明的龙旗,能他妈的再飘五百年!” 话音落下,边军阵营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吼声。 “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 中央军这边,士兵们也在怒吼。 “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 两边喊的一模一样。 奉天殿前,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这……这都是为了大明?!” 他指著天幕,声音都变了调。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打?!”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荒诞的战爭。 双方都是为了大明,却要在木圣寺前自相残杀。 第80章左手砍右手!大明版香积寺,谁输谁是叛军! 天幕上,画面突然一转。 那个熟悉的茶馆论坛界面再次出现。 【兄弟们,接下来要讲的这场战役,堪称大明版的“香积寺之战”。】 【什么是香积寺之战?】 【那是唐朝安史之乱时期,唐军与叛军在香积寺展开的一场决战。】 【这场战役的特殊之处在於,双方都是久经沙场的劲旅,都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都是为了信念而战!】 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眉头紧锁。 “信念?” “当兵不就是吃粮拿餉吗?” 【木圣寺之战,中央军与北境边军皆为当世劲旅,其精锐程度,纵观世界纪元,亦难有匹敌者。】 【此处的精锐,非仅指身体、武备、素养。】 【更是一种信念!】 【大明立国五百余年,经永乐、洪熙之治,到宣德盛世,在木正居思想的薰陶下,一种超越了“吃粮拿餉”的民族自尊与国家荣誉感,已在军人血脉中悄然萌芽。】 【他们不是为了某一个皇帝而战,而是为了『大明』这个概念本身而战!】 【相较於秦汉,他们有木正居留下的技术代差;相较於宋元,他们有盛世余暉下的意志领先。】 【故而,此战之惨烈,堪称当世纪之最。】 【因为,这是最强的矛,在攻击最强的盾。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在砍向自己最坚硬的骨头!】 【双方都是精锐,都有信念,都是为了大明。】 【但他们却要自相残杀。】 【这场战役的惨烈程度,甚至超过了香积寺之战。】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组数据。 【香积寺之战,唐军伤亡接近半数,安史叛军伤亡近80%。】 【战役持续时间,从清晨到黄昏,约十二个时辰。】 【双方投入兵力约十五万,战死近十万。】 【就算按最长的时间来算,一个时辰也死了將近八千人!】 【而木圣寺之战……】 【会战双方投入兵力超过两百万,战役持续了72个时辰。】 【最终,战死超过一百五十万。】 【平均每个时辰,死亡超过二万人!】 这组数据一出,整个天幕前的所有人都傻了。 朱元璋两眼一黑,差点栽倒。 “一百五十万……” 他的声音颤抖,“一百五十万啊……” 朱標连忙上前扶住他,脸色也是惨白。 “父皇,这……这?” 朱棣也愣住了,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役。 但一百五十万人的死亡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我去!这数据是真的吗?!】 【一百五十万人死在木圣寺前……这得多惨烈啊!】 【关键是双方都是精锐,都有信念,都是为了大明。】 【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他们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而是被自己人杀死的。】 【木老在天之灵,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木正居:我特么辛辛苦苦给你们留下这么厚的家底,你们就这么败的?!】 【木正居:我不是让你们打外人,是让你们打自己人吗?!】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天幕,长嘆一声。 “木正居啊木正居……” “你若见到这一幕,又该是何等不是滋味……” 天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木圣寺前,战鼓擂动。 崔器举起佩刀,声音如雷。 “全军听令!” “为了大明!” “杀!” 对面,边军首领也拔出了刀。 “为了大明!” “杀!” 两支军队的前军,同时衝锋。 战鼓声震天。 两支军队在木圣寺前撞在了一起。 没有试探,没有迂迴,直接就是最惨烈的正面对轰。 中央军这边,三万火龙驹骑兵率先发起衝锋。 他们手持枪械,在高速机动中进行齐射。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对面的边军前排瞬间倒下一片。 但边军没有退缩。 他们也举起了火枪,开始还击。 砰!砰!砰! 火龙驹骑兵的前排也开始倒下。 战马嘶鸣,士兵惨叫,鲜血在地上匯成了小溪。 天幕上,战场的画面越来越惨烈。 火龙驹骑兵衝进了边军阵中,开始近身肉搏。 他们抽出佩刀,在人群中劈砍。 边军也不甘示弱,他们用刺刀、用拳头、用牙齿,拼命反抗。 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的士兵在临死前,还在喊著“为了大明”。 有的士兵在砍杀对手后,发现对方身上掛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木公护身符,当场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自相残杀……” 一个年轻的士兵跪在地上,抱著战友的尸体痛哭。 “我们不都是为了大明吗……”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荒诞的战爭。 【看到这里,我真的哭了。】 【他们都是好儿郎,都是为了大明。】 【可他们却要在木圣寺前自相残杀。】 【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木正居留下的遗產,本该是用来对外的。】 【可现在,却变成了大明人杀大明人的工具。】 【如果木老泉下有知,该有多痛心啊……】 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自己打天下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兵也是这样拼命。 但那是为了推翻暴元,为了让汉人重新站起来。 可现在,大明的士兵却在自相残杀。 天幕上,崔器站在中军大纛下,脸色铁青。 他看著前方的惨烈廝杀,手中的佩刀握得死紧。 “传令!” “火龙驹骑兵撤回!神机营上前!” “准备齐射!” 命令传达下去,火龙驹骑兵开始撤退。 而在他们身后,数万神机营士兵已经列好了阵型。 他们手持加长射程的火枪,瞄准了对面的边军。 “放!”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对面的边军再次倒下一片。 但边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的后排部队也开始反击。 砰!砰!砰! 中央军这边也开始倒下。 双方就这样对射,谁也不退。 奉天殿前,工部尚书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打法也太蠢了吧?” 他指著天幕。 “明明可以用迂迴、包抄、奇袭,为什么非要硬碰硬?” 朱標嘆了口气。 “因为双方都是精锐,且都是自己人。” “他们不是不会用兵法,而是没必要。” “所以只能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硬碰硬。” “这样打下去,死得快,也痛快。” 第81章叛徒?不!我们才是大明的脊樑! 朱元璋听到这话,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 这些士兵,其实都不想打这场仗,但他们又不得不打。 所以只能选择最惨烈的方式,速战速决。 天幕上,战场的画面突然切换到了边军阵营。 那个之前劝降崔器的边军首领,此刻正站在一辆马车上。 他手里拿著一个喇叭筒,声音嘶哑。 “兄弟们!” “我们不是叛军!” “我们是为了大明!” “为了让大明重新辉煌!” “为了让我们的家人不再挨饿受冻!” “为了让我们的同胞不再被欺压!” “杀!” 边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杀!” 他们冲向了中央军。 而中央军这边,崔器也在怒吼。 “兄弟们!” “我们是大明最后的脊樑!” “我们是陛下最后的依靠!” “在木圣的注视下,我们不能退!” “为了大明!” “杀!” 中央军也爆发出怒吼。 “杀!” 两支军队再次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更加惨烈。 双方士兵已经杀红了眼,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 有的士兵被射穿了胸膛,还在用最后的力气开火。 有的士兵被炸断断了一条腿,还在地上爬行,想要继续战斗。 鲜血染红了整个战场。 尸体堆成了小山。 惨叫声、怒吼声、枪炮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这惨烈的一幕,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打天下的时候,那时候他也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役。 但从未有一场战役,像现在这样让他心痛。 因为那些倒下的都是大明的儿郎,都是他老朱家的子孙。 天幕上,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一个中央军士兵和一个边军士兵,同时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他们倒在地上,鲜血混在了一起。 临死前,两人都在喊著同一句话。 “为了大明……” 【他们至死都坚信,自己是在为这个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我看不下去了。】 【他们都是好样的,他们本该是在北境痛击韃虏、在未来东海痛击倭寇的英雄,为什么……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因为烂了,根子烂了。】 就在这时,战场之上,一声泣血的怒吼撕裂了炮火的轰鸣。 一名中央军的年轻都尉,挥舞著断掉半截的佩刀,指著对面同样在浴血奋战的边军,嘶声力竭。 “你们这群叛徒!食君之禄,却反戈一击!你们对得起木公的在天之灵吗?!” 对面,一名独臂的边军千总,用牙齿咬住绷带,草草扎住断臂,听到这话,赤红的双眼猛地瞪了过来。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叛徒?!” 他一脚踹开脚下一具分不清敌我的尸体,用仅剩的左手指著京师的方向。 “放任皇亲贵族吸乾民脂民膏,放任朝廷鹰犬鱼肉百姓,你们这群给腐烂朝廷当看门狗的,才是真正背叛了大明,背叛了木公的叛徒!” 这一声吼,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我们才是大明的脊樑!” “清君侧,靖国难!何罪之有!” “为了大明!”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万世骂名,尽加吾身!” “为了大明!” 两边士兵,用著同样的口號,朝著对方发起了更加疯狂的衝锋。 他们都坚信,自己才是正义。 一方认为自己在“平叛”,另一方认为自己在“清君侧”。 奉天殿前,朱元璋的脸色铁青。 “清君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冰渣。 自古以来,这三个字就是所有野心家最好用的藉口。 可现在,看著天幕上那些饿得皮包骨头,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边军,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移的道理,產生了一丝动摇。 【唉,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八百年前的另一场大战。】 一个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网友,发出了一条长评,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唐的“香吉寺之战”。】 【唐朝安史之乱时,唐军与叛军在香吉寺的一场决战,那是决定大唐国运的一战。】 “格物院扫地僧”继续解释道:【这场战斗的本质,就是大唐最精锐的西北集团军,与河北集团军之间的巔峰对决。】 【是不是跟现在很像?大明中央军,对阵大明北境边军。】 【双方將士都认为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唐军从前线回撤,自然认为自己是平叛。 而安史叛军,则是安禄山利用了民眾对宰相杨国忠的滔天不满,將自己的野心,包装成了“清君侧”的忠义之举,矇骗了底层的士兵。】 【更深层的原因,还有从太宗皇帝时期就遗留下来的“关陇集团”和“河北集团”两大军事政治集团的歷史矛盾。 河北集团一直感觉自己被打压,想借这个机会,对大唐內部来一次大洗牌,重新夺回权力。】 【所以你看,底层的士兵,就成了上层野心家们博弈的棋子。】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朱元璋和朱棣的耳边。 他们瞬间明白了。 这木圣寺之战,何尝不是如此! 一方是守卫京师、享受著最优厚待遇的“中央勛贵集团”。 另一方,则是常年驻扎苦寒之地,被剋扣军餉、饱受欺凌的“九边戍卒集团”。 木正居的军事改革,让这两支军队都拥有了冠绝天下的战斗力。 木正居的思想教育,也让这两支军队的士兵,都拥有了“为国尽忠”的荣誉感。 可木正居没算到,他死后数百年,朝廷的腐败,会將这两股同样忠於“大明”的力量,逼到互相毁灭的境地。 【严格来说,谁输了,谁就背负叛军之名。从歷史结果来看,郭子仪率领的唐军贏了,所以安史军队成了叛军。】 【那如果,是安史军队贏了呢?】 【所以,大家应该都清楚了,为何木圣寺前,双方的战斗意志会如此强烈。】 【因为底层的士兵,都以为自己在为大明尽忠,在守护自己的国家!】 【中央军要守护身后的京城和皇权,从而阻止分裂,那是他们眼中的大明。】 【边军要打烂这个不公的世道,为家人和袍泽討一个公道,那也是他们眼中的大明!】 【更可怕的是,他们確確实实,都是在为守护自己的家乡和亲人而战!】 第82章 大明巔峰时期的辉煌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切回战场。 战场的胶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神机营的远程火力压制,对上边军悍不畏死的衝锋,效果大打折扣。 火龙驹的侧翼穿插,却被边军用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陷坑和绊马索死死缠住。 “这帮疯子!”中央军的阵地上,有將领怒吼。 “怎么打?!这他妈的怎么打!” 【没用的,大家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兵法韜略都是从《木文正公兵解》里学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根本破不了招。】 【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失效了,那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战斗模式。】 【抄起刀子,互砍!】 画面中,战斗演变成了最恐怖的绞肉机。 中央军第一梯队的刀盾手上前,与边军的长枪兵绞杀在一起。 刀光血影,残肢断臂横飞。 中央军刚撕开一个口子,边军第二梯队的陌刀队就立刻补上,將衝进来的中央军骑兵砍翻在地。 然后,中央军的第二梯队,再衝上去…… 你一刀,我一剑。 你一枪,我一炮。 没有战术,没有计谋,只有最纯粹的用人命去填。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大明左手砍自己右手的战役。】 【那把刀,是木公留下的绝世神兵。】 【可握刀的双手,却在自相残杀。】 【每一刀下去,砍在敌人身上,也痛在自己心里。】 【大明帝国的国运,就在这一刀一刀的互砍中,被慢慢放干了最后一滴血。】 天幕的评论区,在短暂的沉寂后,被更加激烈的情绪引爆。 【这一战,直接把整个大明打废了!】 【寻常一个王朝,能凑出七八万真正的精锐,就已经算是国力鼎盛,可以吹上天了。】 【而大明呢?六百年的积累,一代代人攒下的家底,永乐大帝的九次北伐,宣宗皇帝的盛世犁庭……沉淀下来的,是这个星球上最恐怖的几支武装力量。】 【结果呢?全特么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换句话说,木圣寺这一战把大明仅剩的国运,都给打没了!】 一条带著黑色幽默的评论,让所有人看得背脊发凉。 【说个笑话。几年后的卫国战爭,有些部队弹药补给跟不上,你知道他们怎么办吗?】 【带上工兵铲,跑来木圣寺这片古战场刨坑!】 【刨出来的“洪熙十九式”线膛枪,擦掉泥土还能用!埋在油布里的“神威將军炮”炮弹,威力比当时西方的主力火炮还大!】 朱棣看到这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无法想像,自己和木正居一手缔造的辉煌大明,最终会以如此荒诞的形式迎来落幕。 【何止是主力部队?你们以为就完了?】 【当时双方投入的兵力都超过百万,除了核心的中央军和边军,还有大量的二线部队、后勤部队、甚至是临时徵召的杂牌军。】 【告诉你们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哪怕是这些所谓的“杂牌军”,隨便拉出来一支,都能把当时耀武扬威的西夷联军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大明最后的底蕴,深厚到令人绝望,也败家到令人髮指!】 【此战之后,大明再无精锐可用,国祚衰败,已成定局。朝廷的威严,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一个疑问飘过。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既然朝廷都烂成这样了,为什么之前天下没乱?按理说,早该有陈胜吴广站出来了吧?】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很快,那个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用户,给出了答案。 【因为,在此之前,大明还有一张最后的王牌。】 【一张能镇压所有不臣之心,让任何野心家都望而却步的底牌。】 【那就是——大明火龙驹。】 【只要这支军队还在,大明的皇帝,就永远坐在最稳的龙椅上。】 【火龙驹?就是刚才衝锋的那支重甲骑兵?他们真有这么神?】 【神?这个字都无法形容他们的万一。】 【这么说吧,自木公在永乐朝亲手组建这支军队以来,五百年的时间,他们执行过上百次任务,从镇压叛乱到犁庭灭国,未尝一败!】 【火龙驹,是大明皇权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可是你们看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战场。 那支黑色的钢铁洪流,在经过数轮惨烈的衝杀和对射后,数量已经锐减。 他们的鎧甲上布满了刀痕与弹孔,胯下的战马喘著粗气,机械关节处甚至因为过载而冒出黑烟。 他们,正在这场血腥的內耗中,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崔器所率领的,是京师最后一支能调动的机动力量。皇宫禁卫军、神机营、火龙驹……他把所有家底都拉出来了。】 【你还不明白吗?这一战,他们没有退路!】 【一旦火龙驹在这里全军覆没,就意味著,朝廷再也没有任何一支力量,可以威慑地方,镇压叛乱了。】 【火龙驹一倒,大明的天,就真的塌了。】 为了印证这句话,天幕的画面似乎响应著眾人的期待,开始回溯。 一行烫金的大字,带著睥睨天下的霸气,缓缓浮现。 【宣德犁庭录:火龙驹灭国之战】 画面一转,血腥的木圣寺战场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奉天殿。 宣德盛世,四海宾服,万国来朝。 一个信使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带来了西域一个小国的急报。 该国发生內乱,叛军头领弒杀了大明册封的国王,自立为王。 不仅如此,这名新王极度膨胀,竟派兵抢劫了一支过境的大明商队,凌辱了隨行的汉家女子。 消息传开,朝堂震怒! 龙椅上,正值壮年的宣德皇帝朱瞻基,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投向了丹陛之下,那个鬚髮虽已斑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 “木师,如何?” 木正居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却带著金石之气。 “当灭其国,绝其嗣,以儆效尤。” “准。” 第83章王师西征!朕的军队,不走弯路! 朱瞻基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爭论,没有犹豫。 一道諭旨,自京师发出,如惊雷般传遍九边。 一万火龙驹,即刻集结,出征! 京师城外,一万火龙驹铁流奔涌。 黑色的重甲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每一名骑士都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旗帜,只有一面绣著金龙的玄色大纛,在队伍的最前方猎猎作响。 他们是皇帝的利剑,是大明的怒火。 一万人的军队,行进间却只发出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一阵永不停歇的雷鸣,向著遥远的西方滚滚而去。 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西域小国。 新自立为王的叛军头领,正在他的宫殿里大宴群臣,庆祝自己的“丰功伟绩”。 他端著金杯,醉醺醺地嘲笑著那些劝他向大明请罪的大臣。 “大明?哈哈哈哈!” “从这里到大明的京城,隔著崇山峻岭,大漠戈壁,还有十几个国家!他大明的皇帝就算气疯了,派兵过来也要一年半载,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等他的军队到了,本王早就把周围几个国家都吞併了!到时候,他一个远道而来的疲敝之师,能奈我何?” 殿下群臣纷纷附和,整个宫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一场足以將他们连同国家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风暴,已经启程。 火龙驹的行军,不是一场缓慢的、充满后勤困扰的远征。 而是一场冷酷、高效、不计成本的武装突袭。 天幕之上,一张巨大的动態地图展开。 一条猩红的直线,从大明京师出发,无视了所有国界,笔直地刺向了那个叛乱小国的都城。 【火龙驹,不绕路。】 一行简约的解说词,道尽了这支军队的霸道与蛮横。 中亚,某绿洲王国。 国王正在自己的花园里欣赏著从大明商人那里重金买来的牡丹。 一名斥候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大王!不好了!西边……西边来了一支军队!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看旗號,是大明的军队!” 国王手一抖,名贵的牡丹花洒了一地。 “大明?他们想干什么?!” 他的首席大臣连滚带爬地跑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大王!那是大明天朝的火龙驹!东方的那位凯撒亲手打造的『神之鞭』!不可阻挡啊!” “十年前,他们就是这样,三天之內踏平了敢於挑衅天朝的瓦剌王庭!他们的马蹄之下,没有邻邦,只有焦土!” 国王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给他讲述的那些关於东方天朝的恐怖传说。 “快!”他身体一哆嗦,“快!打开所有城门!把国库里最好的粮草和清水都搬出来!本王……本王要亲自去城门口跪迎天兵过境!” 相似的一幕,在火龙驹行军路线上的每一个国家上演。 城门大开。 国王与大臣们跪伏在道路两旁,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只能看到那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他们的都城中央呼啸而过,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一个骑士会侧目看他们一眼。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国界,不过是地图上一条可笑的虚线。 而比这支军队更早抵达的,是一份由大明鸿臚寺发出的“过关文书”。 天幕上,一张古朴的丝绸捲轴被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繁琐的外交辞令,没有威逼利诱的条款,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毛笔字。 那是宣德皇帝朱瞻基的亲笔。 “今天不让他过去,那明天朕过去。”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到这行字,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心情难得好了一些。 “好!好一个『朕过去』!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种!” “这才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朱棣也是满脸自豪,“正居……教出来的好圣孙啊。” 这简单的一句话,蕴含的却是整个大明王朝最鼎盛时期的无上自信与绝对霸权! 你不让我的军队过去,那好,朕就亲自带著更多、更强的军队过去,顺便把你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天幕的评论区,瞬间被一连串的“地狱笑话”刷屏了。 【地狱笑话之一:大明火龙驹在前面跑,大明国境线在后面追!】 【叛军头领还在算日子:『他们到哪儿了?最慢也要穿过三个国家吧?』 火龙驹:『开门!社区送温暖!』】 【叛军头领预计一年半起步的路程,火龙驹只用了不到十个月。 那哥们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群怪物会走得这么快,他们都不需要绕开別的国家吗?】 火龙驹抵达叛军都城之下时,城里的人甚至还在睡梦之中。 那不是一场攻城战。 而是一场屠杀。 三万火龙驹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城中。 黎明到来之时,战斗已经结束。 叛军被全数歼灭,那个狂妄的叛军头领被活捉,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火龙驹的总指挥面前。 任务完成,大军开始返程。 而更加荒诞的一幕上演了。 天幕的地图上,火龙驹的代表图標开始向东移动。 而那条代表著大明国境的红色线条,在他们西征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向外扩张了数千里! 一名火龙驹的斥候飞马回报,脸上带著一种古怪的表情。 “报……报告將军!我们……我们只走了一半的路,就已经……到国境了!” 总指挥:??? 【哈哈哈哈哈哈!】 【我特么的要被这个地狱笑话笑死了!走了一半发现回家了!】 【火龙驹:我打下的江山,还没我走得快?】 【宣德皇帝朱瞻基(通讯频道):木师,这扩张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木正居(仰天长嘆,面露惋惜):没办法,基建速度跟不上部队推进速度,是这样的。】 【朱瞻基/木公(对火龙驹):你们给朕走得再快一点!边境线就要追上你们的屁股了!】 【得了,先回归正题。】 【可笑吗?我只觉得可悲。遥想当年永乐盛世,木公坐镇中枢,一纸手书,可定万里之外一国之兴衰。 一句话,能让四海万国奔赴京师,俯首称臣!】 【那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万邦来朝,四夷宾服!】 【那时候的京师,是世界的中心,是文明的灯塔。木公一句『格物致知』,开启了华夏整整五百年的科技霸权!】 天幕的画面隨之变幻。 一艘艘庞大的宝船,悬掛著大明龙旗,劈波斩浪,航行於无尽之海。 沿途所过,无数小国的国王跪伏在海岸,恭迎天朝使节。 第84章 大明最后的骄傲! 【哪怕是正统年间大明疆域有所收缩,那也是木公在世时早就规划好的战略。】 【他老人家精益求精,放弃的都是那些贫瘠苦寒、难以防守、毫无资源意义的不毛之地,將有限的国力,集中在最精华的区域。】 【所以,哪怕到了这个腐朽的末期,大明这头沉睡的雄狮,依旧是世界第一。】 【这头巨龙只是生病了,沉睡了,但它的龙鳞、龙爪,依旧锋利!绝不是外面那些土鸡瓦狗能够挑战的!】 【可是……它病在了骨子里。】 【此战,木圣寺之战,不仅是大明精锐的內耗,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这条评论一出,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楼上什么意思?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寻思著,就算火龙驹损失惨重,但底子还在啊,不至於就这么完了吧?神机营不也还在吗?】 一个新的id,头像是一张模糊的机械图纸,发出了一条评论。 【你们要明白,虽然木老在很早以前,就画出了坦克的雏形,但受限於当时的动力系统,那东西太过笨重,极度依赖步兵与后勤的配合,无法大规模列装。】 【火龙驹,已经是那个时代,將骑兵的机动、防护、火力,结合到极致的巔峰產物。】 【但巔峰,也意味著落幕的开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隨著时代的进步,隨著格物之学在世界范围內的扩散与变种……】 【真正能够终结骑兵统治时代的『怪物』,出现了。】 隨著这句话落下。 天幕的画面,猛地切到了联合军的后方阵地。 喧囂的战场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无数炮火与硝烟的映衬下,一队队士兵正吃力地从巨大的木箱中,抬出一件件狰狞的钢铁造物。 那东西通体漆黑,结构复杂,枪管的周围包裹著一圈厚重的水冷套筒。 下方连接著稳固的三脚架,一条黄澄澄的帆布弹链,如同毒蛇的信子,从供弹口一直垂到地上的弹药箱里。 它们被迅速架设在早已构筑好的阵地上,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瞄准了前方正在血战的火龙驹阵线。 【马克沁重机枪·初代改进型】 【由澳洲工匠,根据格物院流出的一份“多管转轮火銃”废弃手稿,结合其自身技术,耗时数年,进阶改良而成。】 【理论射速:每分钟,四百发!】 四百发! 当这三个字出现时,整个奉天殿都霎时间静了下来。 每分钟,四百发?!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於四支神机营百人队,在短短一瞬间,將所有的弹药全部倾泻出去! 朱棣的身体晃了晃,他终於明白,那个评论为什么说“一个时代的结束”。 骑兵…… 不,是血肉之躯的时代。 在这样的钢铁怪物面前,结束了。 战场之上。 中央军统帅崔器,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对面阵地上出现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传我將令!” “火龙驹!全线衝锋!” “不惜一切代价!衝垮他们的后阵!!” 崔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 他有预感,如果让那些黑色的怪物完成部署,他引以为傲的火龙驹,他身后的八十万大军,都將迎来末日! “杀!!” 接到命令的火龙驹骑兵,没有丝毫犹豫。 残存的万余火龙驹,重新匯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绕过前方的绞肉场,朝著联合军的后阵,发起了衝锋! 马蹄轰鸣,大地颤抖! 这是大明最后的骄傲! 看著那奔腾而来的钢铁洪流,联合军阵地前,那个在澳洲见识过马克沁厉害的西夷大鬍子军官却笑了。 “开火!” 噠噠噠噠噠噠——! 上百挺黑色的钢铁怪物,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火舌! 黄澄澄的弹壳,如同瀑布一般从枪身侧面倾泻而下,在地上迅速堆积起一座座滚烫的小山。 一条条帆布弹链,被高速吞入枪膛,化作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朝著那奔腾而来的钢铁洪流,迎面罩去! 冲在最前方的火龙驹千夫长,瞳孔骤然缩紧。 下一秒,鎧甲崩裂,血肉横飞!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从马背上消失了,只留下一蓬血雾在空中瀰漫。 他身下的战马,那身经过格物院数代改良,足以抵挡寻常火銃的机械辅助甲片,在机枪弹幕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战马悲鸣著,身体被密集的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轰然倒地,在地上翻滚出十几米远,將后面的骑兵绊得人仰马翻。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噩梦的开始。 上万火龙驹组成的钢铁洪流,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死亡组成的墙壁。 衝锋的阵型,在接触到弹幕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成排的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 【后世很多人復盘木圣寺之战,都认为,大明国祚的真正终结,並非此战之后朝廷的衰败,也不是精锐的损失。】 【而是这一刻。】 【是万余火龙驹衝锋,却在百步外,被屠杀殆尽的这一刻。】 【为什么?】 【因为,当一个神话破灭的时候,隨之崩塌的,是所有人的信仰。】 【对於大明朝廷而言,火龙驹是什么?】 【是一支军队吗?】 【不。】 【他们是『天』在人间的具象化,是皇权天授的最终暴力保障,是镇压天下所有不臣之心的『定海神针』。】 【五百年来,大明子民,天下万国,所有人都坚信,火龙驹是不可战胜的。】 【就如同他们坚信,大明的皇帝,是天命所归,不可违逆一样。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集体潜意识。】 【可现在……】 【当所有人尤其是西方诸国,发现神使也会被凡人的武器隨意屠杀,看到不败的神话原来如此脆弱不堪时。】 【那杆名为『敬畏』的天平,便彻底倾覆了。】 【从此以后,天朝皇权,再也不是不可动摇。】 【天朝上国,名存实亡。】 【当然,这一切仅限於澳大自治区內战结束之前。】 第85章天朝上国的葬歌! 天幕之上,那行小字“当然,这一切仅限於澳大自治区內战结束之前”,如同烙铁,深深烫在朱元璋和朱棣的心头。 澳大自治区……也在內战? 朱元璋抬头深思,眼中满是疑云。 之前天幕展现的澳洲,不是一派“辩经修车烤全羊”的和谐景象吗?怎么会打起来?还打到了需要“结束”的程度? “標儿,这天幕是何意?”朱元璋的声音透著困惑,“莫非澳洲那帮后生,比咱本土的还能打?” 朱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之前天幕播放的画面,澳洲的藩王们已经被木正居用文化和礼教锁得死死的,別说內战了,连大声说话都像是对先祖不敬。 “难不成……他们把《孙子兵法》又从土里刨出来了?”朱棣摸著下巴,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答案。 但是,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天幕的用词。 “仅限於……之前。” 这岂不是说,澳洲结束內战之后,其实力……足以改变本土这边的战局?! 天幕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画面再度聚焦於那片血肉磨坊。 【这一战,中央军统帅崔器,遇到了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他面对的,是一个无解的死局。王牌的火龙驹,被对面层出不穷的机枪阵地完全克制,成了活靶子。而他手中的兵力,远逊於对方。】 【可他是崔器。】 【大明末期,公认的第一將星,也是木公军事思想最忠实的传人。】 【当常规的战术失效,当精妙的兵法被同源的对手化解,他选择了木公留下的最后一条路。】 【用绝对的力量,摧毁一切!】 崔器的命令,通过旗语和吼声,传遍了后军。 后军阵地上,巨大的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了下面一排排狰狞的钢铁怪物。 那是一架架巨大的蜂巢状发射架,上面密密麻麻地装填著近百支一人多高的火箭。箭头上闪烁著金属光泽,尾部拖著长长的引信。 【“窝蜂”plus·至尊纪念版!】 天幕之上,浮现出这武器戏謔的名称。 【此物经过500年的技术更新叠代,有效射程三公里,一次齐射,覆盖半个足球场!】 【其源头乃鬼相木正居晚年,于格物院督造的终极洗地神器!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品!】 一行不正经的介绍,看得眾人眼皮直跳。 【西夷使节:等等,这玩意儿在我们的史书里,好像叫『喀秋莎』?】 【木正居(不屑):喀秋莎?不好意思,那是我五百年前玩剩下的东西。】 这恐怖的战爭机器一经亮相,不仅是联合军,就连中央军自己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东西的威力太过巨大,波及范围太广。一旦启用,就是真正的敌我不分。 这也是为何从开战到现在,崔器都迟迟没有动用它的原因。 那是在用自己人的命,去换敌人的命。 可现在,他没有选择了。 “炮兵前压!”崔器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咆哮。 “所有发射架,目標,我军火龙驹衝锋方向!” 命令下达。 整个中央军指挥部,一片死寂。 所有將领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崔器。 朝著自己的王牌部队开火? 这几轮齐射下去,对面的机枪阵地固然会灰飞烟灭,可那正在衝锋的上万火龙驹,也绝对活不下来几个! 崔器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 火龙驹是大明的骄傲,是他祖先世代崇敬之人创立的神话。 可今天,他要亲手將这个神话葬送。 “放!” 一声泣血的怒吼,响彻云霄。 隨著崔器那一声令下。 百架“窝蜂”plus,同时喷吐出烈焰! 呜——!!! 悽厉的破空声,如同鬼哭神嚎,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数千枚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腾空而起,在空中匯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乌云,朝著联合军的阵地,当头砸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联合军阵地上,那些刚刚还在疯狂扫射的西夷机枪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们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那片迅速放大的死亡阴影。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大地,在疯狂地颤抖。 恐怖的衝击波,夹杂著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然而,这恐怖的死亡焰火,也同样覆盖了那些正在衝锋的火龙驹。 这些大明最骄傲的骑士,连看一眼敌人阵地的机会都没有。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愚蠢,也最悲壮的一场战爭了。】 【打到最后,谁也没贏。】 【或者说……中央军惨胜。】 画面,定格在一片焦黑的战场之上。 依旧完好的木圣寺山脚下,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战,大明中央军,参战八十万。战后清点,伤亡超过七十万。】 【威震世界五百年的火龙驹,番號从此除名。】 【中西联合军,参战一百三十万余。其中,大明降兵几乎全军覆没,西方联军仅剩不足千人,狼狈逃窜。】 二百万。 一个冰冷的数字,代表著二百万条鲜活的生命,和百万余破碎的家庭。 他们都是大明的儿郎。 他们都是在木正居思想薰陶下,拥有著朴素家国情怀的战士。 可他们,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奉天殿前,朱元璋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靠在龙椅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一场內战,消耗掉了大明自永乐、洪熙宣德、成化三代盛世积攒下来的所有精锐。】 【从此,大明虽然依旧是那个疆域辽阔的庞然大物,但全国上下却无一可用之兵。】 【中央军看似惨胜,守住了京师,保住了朝廷。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整个帝国的未来。】 【大明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在木圣寺前,同归於尽。】 第86章科技碾压的澳洲! 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了战后的木圣寺。 夕阳如血,昔日的圣地早已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残破的旌旗,折断的兵刃,扭曲的尸骸……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的味道。 几个倖存的中央军士兵,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尸山血海中蹣跚而行,寻找著倖存的同袍。 他们麻木地翻开一具具尸体,看到的,却是一张张与自己同样年轻,同样迷茫,同样绝望的脸。 【此战过后,大明中央朝廷,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绝对威慑力。】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 【火龙驹的覆灭,带来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损失。】 【它所代表的,是皇权神话的破灭。那柄悬在天下所有野心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断了。】 很快,天幕的画面便印证了这一点。 大明广袤的疆域图上,一个个红点开始亮起,那是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 一个个黄色的標记也开始出现,那是拥兵自重,不听號令的地方藩镇。 【木圣寺战役结束后的几年里,大明境內,烽烟四起。 南方的农民,因为忍受不了苛捐杂税,揭竿而起,打出了“等贵贱,均田地”的旗號。】 【西部的藩镇,见朝廷虚弱,开始拥兵自重,不再听从中央號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东部的海疆,失去了备倭兵的震慑,海盗倭寇日益猖獗。 【整个大明,仿佛一栋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房子,开始从內部,一寸寸地崩塌。】 【然而,面对如此危局,京师里的那些达官显贵们,非但没有励精图治,反而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內斗与敛財。】 【他们知道,这艘大船,快沉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沉没之前,儘可能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多捞一些金银。】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气的浑身发抖。 “一群……一群蛀虫!国之將亡,还在內斗!咱当初……咱当初就该把他们祖宗全杀了!” 文武百官:这群贪官的开国祖先是谁呀?好难猜啊! 【讽刺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木圣寺之战,虽然打断了大明的脊樑,但也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了这个东方古国最后的底蕴。】 【两百万装备著划时代武器的精锐,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正义”,打得血流成河。】 【这场战役的规模与惨烈程度,深深震撼了当时在场的西方联军。】 【他们终於明白,这头沉睡的雄狮,即便已经病入膏肓,也绝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染指的。】 【所以,在木圣寺战役之后,西方诸国非但没有趁虚而入,反而主动后撤,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西夷联军的指挥部。 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大鬍子將军,正和几个残存的將领,围著一张地图,愁眉苦脸。 木圣寺一战,他们虽然靠著从澳洲军阀买来的马克沁机枪占了点便宜,但同样被打得元气大伤,整个西方拼凑出的十万大军只剩下千余残兵。 “疯子!这群东方人都是疯子!” “我们到底在跟一群什么样的怪物打仗?!” “將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还继续打吗?”一个年轻的军官问道。 “打?打个屁!”大鬍子军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没看到明国人的『上帝之鞭』吗?再来一轮,我们都得留在这里当花肥!” 他口中的“上帝之鞭”,指的自然是“一窝蜂”火箭炮。 “可是……我们就这么撤了,那之前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白费?能活著回去就不错了!”大鬍子军官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们真以为,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个腐朽的朝廷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片位於世界另一端的大陆上。 澳洲! “我们策反的那些导购员,都招了。他们自称是南明一个军阀的手下。”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的科技,比本土更先进!他们拥有的『上帝之鞭』,比我们见到的更多、更强!” “虽然他们现在在內乱,但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打完!万一他们得到消息,派一支舰队过来……” 大鬍子军官打了个冷颤,没敢再说下去。 【其实,当时西方诸国也是在赌。】 【他们也怕啊!这一仗把他们也打残了,他们最怕的,就是澳洲那边得到消息,派兵来援。】 澳洲? 朱元璋和朱棣的目光,再次被这两个字吸引。 【虽然当时澳洲那边因为出了个叫“孙武”的傢伙,搞出了个什么《孙子兵法魔改版》,导致內乱了几十年,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出现。】 【但烂船还有三斤钉,澳洲的科技水平,因为有木公留下的完整图纸和工业备份,其实比被朱祁镇烧过一次格物院的大明本土还要高一个档次!】 天幕上,出现了一副对比图。 左边,是木圣寺战场上,西夷联军使用的初代马克沁重机枪。 右边,则是澳洲內战后期,双方军队已经普遍列装的“木圣二十七式”风冷重机枪,旁边还配有简易的防弹护盾。 【隨便一支澳洲的舰队过来,都能把西夷这点残兵败將,连同他们的破船,一起扬了。】 【所以,西夷联军在木圣寺战役后,根本就没想过什么战爭赔款,他们只想赶紧签订一个和平条约,拿到一点象徵性的好处,然后立刻跑路!】 【他们生怕跑慢了,就被关门打狗!】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大明朝廷……会这么配合。】 【西夷使者(试探性):你看,我们死了这么多人,是不是……给点抚恤金?十万两?】 【大明太后(大手一挥):什么十万两?太小气了!瞧不起谁呢?来人,给他们万万两!】 【西夷使者(当场懵逼):???我们是不是听错了?一个亿?白银?】 【西方联军收到这笔巨款后,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主题只有一个:东方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糖衣炮弹”?】 第87章澳洲:將大局逆转吧! 大明皇宫,太后的寢宫內。 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正对著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尖叫。 “打?还打什么打?!” “京城的兵都快死光了!再打下去,哀家的江山都要没了!” “赔款!给他们银子!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只要他们肯退兵!” 【这就是典型的,贏了战斗,输了战爭。】 【木圣寺战役,以及之后签订的这份堪称史上最荒谬的《京都条约》,像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大明王朝最后的根基。】 【朝廷威信扫地,民间离心离德。】 【天下,大乱將至。】 地方藩镇拥兵自重。 农民起义此起彼伏。 整个天下,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天幕的镜头,缓缓转向了东方的那片岛屿。 一片红心烧饼,正在迎风招展。 【一个更阴险,更恶毒的敌人,一直在旁边,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窥伺著这一切。】 【那就是——倭国。】 朱棣看到那面旗帜,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至於说,为什么已经被木公打残,打废,甚至差点被亡国灭种的倭国,此时还敢跳出来。】 【那就要问一问我们伟大的——“大明战神”、“叫门天子”、“堡宗”——朱祁镇了。】 【稍后,在播放《平行世界篇:没有木正居的大明》之前,本天幕將临时接通正统十四年,木老首辅刚刚仙逝后的时空位面。】 【届时,將由大明“最伟大”的皇帝——朱祁镇陛下,当面跟你们解释!】 此话一出。 轰! 整个奉天殿,彻底炸了。 “什么?!” “要见那个盖章都盖不明白的傻*?!”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刚刚还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此刻却双目喷火,杀气腾腾。 用脚指头想,他都知道倭寇的再次崛起,绝对和这个连盖章都盖不明白的傻*玄孙,脱不了干係!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咱倒要看看,咱老朱家,到底生出了个什么样的麒麟儿!” 【在木圣寺战役將大明最后的精锐消耗殆尽,在《京都条约》將大明最后的国格踩在脚下之后,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终於彻底病倒了。】 【而一条被木公打断了脊樑,却並未死透的毒蛇,嗅到了血腥味,从阴暗的角落里,缓缓探出了头。】 画面切换到了倭国。 此时的倭国,早已不是木正居南下时那个闭关锁国的岛国。 城市的街道上,隨处可见穿著西式服装的商人和穿著汉家衣冠的学者。 港口里,停泊著样式各异的船只,既有传统的日式安宅船,也有明显带有大明福船和西方盖伦船影子的混合体。 【趁著澳洲內乱,他们派遣了大量的“遣澳使”,以学习先进文化为名,疯狂偷学澳洲的格物技术。】 画面中,一个个卑躬屈膝的倭国“学者”,在澳洲的格物学院里,如饥似渴地抄录著各种图纸和书籍。 从蒸汽机的简化原理,到新式火药的配方,甚至是马克沁机枪的半成品设计图…… 他们像一群贪婪的蚂蚁,一点点地搬运著本不属於他们的文明果实。 【又趁著我们和西夷打得两败俱伤,国力空虚的时候,他们悍然发动了全面的侵略战爭。】 【他们积蓄了数十年的力量,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全让他们给占了!】 轰! 巨大的港口,火光冲天。 数不尽穿著膏药旗军服的倭寇,端著仿製的“木圣八式”三连发火枪,在华夏的大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个又一个沿海城市,在他们手中化为焦土。 一个个无辜的百姓,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 他们的武器,是偷来的。 他们的战术,是模仿的。 但他们的残暴,却是与生俱来的。 奉天殿前,徐达、李文忠等一眾开国將领,看得目眥欲裂,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阵,將这群畜生碎尸万段! 面对倭寇的全面入侵,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明,更是雪上加霜。 朝廷,已经无兵可派。 国库,更是空空如也。 【讽刺的是,在国难当头之际,唯一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反而是那些被朝廷视为“乱臣贼子”的地方起义军,和一些尚有血性的民间“科学社”。】 【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大明最后一道防线。】 【但终究是势单力薄,螳臂当车。】 一个又一个据点被拔除,一支又一支抵抗力量被剿灭。 希望的火光,在倭寇的铁蹄之下,一点点地熄灭。 完了。 真的要完了吗?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天幕的画面,忽然拉远,越过烽火连天的华夏大地,越过波涛汹涌的太平洋,最终,定格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澳洲。 一间作战指挥室里。 一个穿著笔挺军装,剃著光头,面容坚毅的中年將领,正对著巨大的沙盘,眉头紧锁。 他的身后,站著一排同样穿著新式军装的將领。 “我不明白!” 光头將领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北边那帮不讲武德的孙子,凭什么跟我们打了十年?!他们哪来的脸?!” “大不了就今天!就在这红土原!跟他们决战!” “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他挥舞著手臂,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一个参谋军官拿著一份电报,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总长!不好了!本土……本土急电!” 【嘖嘖嘖,虽然南明那几十年研究出的先进武器由於內战太过频繁无法通过贸易传到大明本土。】 【但仅靠本土科技的大明就已经这么强了,那当时澳洲南明得有多恐怖?】 【木居正/澳洲:將大局逆转吧!】 【西方:坏了木圣还在蒸!】 【后世的海岛奇兵光头总长:什么玩意?你说本土不中嘞?我这就收拾收拾回去“擒”王护驾!】 第88章光头总长:优势在我!给我打! “本土?” 光头將领接过电报,眉头皱得更深了。 “总长,是几天前我们派往本土探亲舰队发回的紧急密电。”参谋军官声音颤抖,“我们……我们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和本土那边联繫了。” 连年的內战,让他们自顾不暇,几乎已经遗忘了大洋彼岸那个名义上的“宗主国”。 光头將领迅速扫过电报上的內容,他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倭寇入侵,京师沦陷,朝廷南狩,国土沦丧十之有七,我华夏……已至亡国灭种之危!” “亡国灭种……” 光头將领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手中的电报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指挥室里,將领们面面相覷。 在他们的印象里,本土朝廷虽然腐朽,虽然没落,但依旧是那个无可爭议的“天朝上国”。 怎么可能……会被小小的倭寇,打到濒临亡国? “总长……”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要不要……?” 光头將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重重地拍在了沙盘之上。 “立刻!传我命令!” “第一、第二、第三机动舰队,即刻停止向西部港口集结!所有舰船,返回东海岸母港,补充燃料与弹药!” “第四、第五中央集团军,解除战备!原地休整,等待后续命令!” “妈了个巴子,小小的倭寇竟然敢欺负到老子祖先头上了!” 一连串的命令,让在场的所有將领都懵了。 祖先? 哪个祖先? “总长!不可啊!” 那位儒雅的副官急了,他一步上前,拦在了光头將领面前。 “红土原决战在即!北边那帮人的主力已经被我们吸引过来了,我们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统一澳洲,成就千古霸业!” “这时候撤兵,岂不是前功尽弃?!” 另一位满脸横肉的將军也附和道:“是啊总长!这可是我们等了十年的机会!”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本土现在乱成一锅粥,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让他们和倭寇打!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到时候,我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临,不仅能轻易收復故土,还能削弱本土那些旧势力的力量,何乐而不为呢?” “等我们整合了整个大明的力量,这世上,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他们是木正居思想的继承者,但他们更是野心家。 统一澳洲,反攻本土,重塑大明,建立一个由他们主导的,真正“格物致知”的理想国——这才是他们奋斗的目標。 然而,听到这番话,光头將领沉默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那位满脸横肉的將军,以及在场所有神色各异的將领们。 “你们说得很对。”光头將领的话让眾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从战略角度来看,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 “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这是兵家常理,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华夏本土的位置。 “我承认,我做梦都想坐上京师里那把龙椅。” “我做梦都想统一澳洲,整合华夏,让这面青天白日旗,插遍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顿了顿,“但是……” “如果为了达成这个目標,我要眼睁睁看著我们的同胞,在倭寇的屠刀下哀嚎。” “如果为了这把龙椅,我要用祖宗故土的沦丧和万万同胞的生命,来换取我的霸业。” “那么这样的龙椅,我不要也罢!”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我们都读过木公的书,都受过格物院的教育。” “木公在《帝国首辅传》中说过什么?他说,为政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而非一己之私。” “他老人家位极人臣,手握废立大权,却终其一生,不曾僭越半分。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这四个字——家国大义!” 光头將领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种无法抑制的激昂。 “我们的祖辈,汉王、赵王,他们本可以在京师爭那个位子,却选择了远渡重洋,来到这片不毛之地。” “木公送他们来,不是让他们逃避,而是让他们为华夏文明,留下一个火种,一个备份!” “现在,祖宗的故土在燃烧,我们的同胞在流血!” “你们告诉我,这个时候,我们该做什么?!”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那位儒雅的副官,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回援本土,我们会面临两线作战的困境。” “我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我们统一澳洲的计划推迟十年,甚至二十年。” “我也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手底下必然会有人会口诛笔伐本座,说好不容易跟我出生入死走到今天,眼看距离大统只差一步,却为了故土做出这种事。” 他顿了顿,“骂,那就让他们骂。” “木公当年背了多少骂名?他在意过吗?” “他为了大明的万世基业,甘愿背负权臣之名,甘愿被后世误解。” “我们这些后人,又岂能在意这些蝇营狗苟的非议?” 他走回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华夏本土的位置。 “木公在格物院的第一课,教的是什么?诸位还记得吗?” 那位儒雅的副官,轻声念道:“山河焉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 光头將领点了点头。 “不错。只要华夏的土地还在,只要华夏的文明不灭,我们终將迎来日月重光的那一天。” 他环视眾人,声音如洪钟大吕。 “但是!” “如果我们今天选择袖手旁观,如果我们今天为了一己私利,放弃了祖宗故土。”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是华夏的子孙?!” “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木公的在天之灵?!” 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这番话,让所有將领,都被这股气势所震撼。 光头將领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平静,“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 “但是,诸位,我们是军人,是华夏的军人。” “我们可以为了理念爭论,可以为了路线辩驳,但我们绝不能,在民族存亡的关头,选择袖手旁观!” 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 “传我总长令!” “全军,总动员!” “我们的目標——” “驱逐倭寇,再造中华!” 所有將领,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是!总长!” 第89章再造中华!校长的身世之谜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著那个光头將领,那颗几乎已经冰封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好……好一个一寸山河一寸血……” 他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湿润。 “木正居……木正居……” “咱终於明白,为什么咱一个开国皇帝只配一句小母牛拉飞机,而你却能被单独拉出来的原因了。” 光头將领那句“驱逐倭寇,再造中华”的回音,还在指挥室中激盪。 在场的澳洲將领们,眼中的疑虑与算计尽数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热的情感所取代。 他们是军人,是野心家,但他们首先是汉人! “总长!”儒雅副官猛地一步踏出,“参谋部请求立刻制定『擒王靖难』作战计划!” “后勤部保证,三日之內,第一批次远征军所有物资,全部装船!” “舰队司令部请求担任先锋,为陆军兄弟们,踏平倭寇的海路!”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这部为了內战而高速运转了数十年的庞大战爭机器,在总长的意志下,调转了方向。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著那个光头,那颗几乎被不肖子孙伤透的心,头一次感到了一丝暖意。 “好……好啊……”他喃喃道。 此时此刻,在见识到那些百姓的惨状之后,他不在乎这些人是不是想当皇帝,不在乎他们有什么野心。 在国破家亡之际,能放下私怨,一致对外。 单凭这一点,就比京师里那帮只知內斗的废物,强上千倍万倍! 【泪目了!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这才是我们华夏军人的样子!】 【校长牛逼!(破音)这一刻,他就是我心里唯一的总长!】 【別的不说,就冲他这个决定,无论成败,也称得上是一句英雄豪杰。】 然而,在一片讚誉声中,很快就有了解內情的人泼上了一盆冷水。 【兄弟们,先別急著开香檳。你们以为校长这个决定很容易吗?】 【实话告诉你们,当时校长的情况,比你们想像的要艰难的多!】 【没错!当时澳洲可不是他一家独大,那边的內战,是名副其实的军阀混战!】 【校长所属的,是『南明革新派』,也叫『格物派』,他们继承了木公最核心的科学思想,主张用格物之学改造国家。】 【而他们的对手,是以“北海”大帅为首的『守旧派』,那帮人虽然也用著木公留下的技术,但骨子里还是老一套的军阀思想,想搞世袭罔替,想当土皇帝!】 一条评论,揭开了澳洲那片土地上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最骚的是,校长的对手,『北海』那帮军阀,为了打贏內战,竟然暗中和倭国勾结!】 【臥槽?!真的假的?这帮人疯了?】 【千真万確!小日子用白银和稀有矿產,从北海换取武器和技术支持。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民族大义,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地盘和权力!】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校长当时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他一边要跟科技水平不相上下的北海军阀主力决战,一边还要防著西方诸国的干预。 现在,他还要分出部队,跨过整个太平洋,去救一个几乎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本土朝廷!】 【……我收回刚才的话,校长不是牛逼,他是真的神!】 评论区的科普,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让朱元璋等人,对那个光头將领的敬意,又加深了几分。 【其实,校长能做出这个决定,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他身上,流著木公的血啊!】 【什么?!他是木公的后人?】 【根据权威野史来看,他是当年木老送去澳洲的那个弟子木子白的后代。 可以说,如果这权威野史不是野的只剩屎的那种的话,他就是木公思想和血脉,最正统的继承人!】 这个惊天猛料,让整个天幕都为之震动。 朱棣猛地看向朱元璋,眼中满是震撼。 木正居的后人! 那个老伙计竟然真的留下了一支血脉,而且在数百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站出来守护大明! 【所以,你们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木公会被称为“鬼相”了吧?】 【他当年送走一个弟子,看似是无奈之举,是为科学保留火种。】 【但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却在数百年后,大明最危难的时刻,变成了一支拯救民族於危亡的奇兵!】 【一步閒棋,却成了定鼎乾坤的胜负手!】 天幕的画面,再次聚焦於澳洲大陆。 东海岸的港口,灯火通明。 无数的物资被吊装上船,一队队身穿格物军装的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有序登舰。 他们是南明革新派最精锐的中央集团军,是校长的嫡系部队。 每一个士兵,都接受过格物学教育和军事训练,他们既是战士,也是工程师。 光头將领站在码头上,亲自为远征军送行。 远征军的指挥官,是他最信任的部下,一个当期格物学院以第一名成绩毕业的年轻將领。 “到了本土,不要和朝廷的人多废话。”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倭寇,从我们的祖地上,全部赶出去!” “如果本土朝廷的人敢掣肘,敢在背后捅刀子……” 校长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森然的寒光。 “……那就连他们一起打!” 年轻將领重重地点头,一个標准的军礼后,转身登上了旗舰。 庞大的舰队,在汽笛的长鸣声中,缓缓驶离港口,驶向那片波涛汹涌的未知。 校长就那样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动著他空荡荡的衣角。 直到最后一艘战舰的影子,也消失在海平线上。 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儒雅副官。 “告诉北海那帮蠢货。” “老子要去打鬼子了,没工夫陪他们玩了。” “想打,等我回来,我奉陪到底。” “不想打,就立刻滚回他们的老巢,別他妈在背后给老子搞小动作!”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副官,独自一人朝著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第90章一个偏执的理想主义者。 舰队已经远航,但天幕上的討论,却愈发激烈。 话题的中心,从校长“勤王靖难”的壮举,逐渐转移到了他这个人本身。 【说实话,校长虽然继承了木公的科学思想,但他和木公,终究不是一类人。】 【没错,木公是真正的政治家,他懂得妥协,懂得平衡。而校长……他更像木子白,是一个偏执的理想主义者。】 【他的执念太深了,尤其是对『格物』的执念。】 【我举个例子你们就明白了。北海军阀那边,为了收买人心,会开仓放粮,会减免赋税。】 【但校长这边呢?他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了军事工业和科学研究上。 他认为,只有拥有最强大的武器,才能保证最终的胜利。】 【为此,他治下的百姓,赋税甚至比北海那边还要重。】 【这就导致一个很尷尬的局面:明明校长代表的是更先进的生產力,但很多底层百姓,反而更愿意支持代表落后生產力的北海军阀。】 【因为北海军阀虽然烂,但他至少会开仓放粮装一下。 而校长,他会告诉你,忍一忍,等我们打贏了,人人都能开上蒸汽机,顿顿都有合成蛋白。】 【这……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所以说,这就是校长內战打得那么艰难的根本原因。】 奉天殿前,朱元璋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脱离群眾?”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民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標儿,这个校长,虽然有血性,有大义,但这行事作风……”朱元璋沉声道,“……有点悬啊。” 朱標躬身道:“父皇说的是。木先生当年,虽也大力推行格物,却从未忘记民生之本。他推广新式农具,改良稻种,都是为了让百姓先过上好日子。” “这个校长,似乎是只学了木先生的『术』,却没学到木先生的『道』。” “没错!”朱棣在一旁插话道,“我那好哥们,精明著呢!” “从天幕上来看,他知道枪桿子和钱袋子都得从老百姓手里来。” “把老百姓得罪光了,你就算造出通天的神器,谁来给你用?谁来给你运粮草?”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合成蛋白”,但他们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 【其实,也不能全怪校长。】 【他的思想,是木公思想的另一个极端。木公晚年,最大的遗憾就是科技发展受制於皇权,被朱祁镇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所以校长这一脉的思想,从根子上就对『皇权』、对『人治』充满了不信任。】 【他信奉的是绝对的理性,是数据的胜利。他认为,只要科技发展到极致,社会自然会进入一个完美的状態,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种思想不能说错,但太理想化了。】 【是啊,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人,不是机器,人是有感情,有私慾的。】 【或许,这也是木公留下的另一个后手吧。】 这条评论,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什么意思?】 【你们想啊,如果校长是个完美的人,既有木公的智慧,又有深得民心的手段。那他统一澳洲之后,再以雷霆之势反攻本土,会发生什么?】 【那……那大明朝廷估计就直接没了啊!】 【没错!到时候,就是另一个版本的『靖难』,甚至更彻底。】 【所以,木公似乎是在冥冥之中,给自己的这个后代上了一道枷锁。】 【他给了他最顶尖的智慧和科技,却没有给他收揽人心的天赋。】 【这使得他无法在短时间內形成绝对的碾压优势,这就给了本土一个喘息和改变的机会。】 【他就像一头被拴住了后腿的猛虎,既能震慑外敌,又不至於反噬主人。】 【臥槽!细思极恐!鬼相之名,名不虚传!连自己后代都算计!】 这个推论,让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如果真是这样,那木正居的心机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境地。 他不仅算到了身后的百年变局,甚至连自己后人的性格缺陷,都成了他平衡天下棋局的一颗棋子! 此时,天幕的画面,再次给到了澳洲南明的指挥室。 校长並未因派出远征军而有丝毫鬆懈。 他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推演著本土的战局。 “倭寇的主力,分三路。一路沿海岸线北上,直逼京津;一路沿长江西进,意图切断南北;还有一路,在东南沿海登陆,目標是富庶的江浙。”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三条猩红的路线。 “我们的远征军,第一目標,是截断北上这一路。保住京津,就能保住大明最后的国都和人心。” 儒雅副官在一旁补充道:“总长,根据情报,本土的抵抗力量虽然顽强,但缺乏统一指挥,各自为战。我们是否需要派人,先去整合他们?” “不用。”校长摇了摇头。 “一群乌合之眾,整合起来,也还是乌合之眾。”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对“不专业”的鄙夷。 “告诉远征军,让他们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去打醒那些本土的蠢货。” “用一场教科书级別的歼灭战,让他们明白,什么才叫现代战爭。”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木正居的画像上。 “木公留下的东西,不是让他们当古董供起来的。” “是要让他们变成碾碎敌人的铁犁!” 他看著画像,仿佛在跟那位数百年前的先祖对话。 “先祖,您看到了吗?” “您当年未成的事业,您当年被皇权扼杀的梦想。” “就由我,来替您完成!” 第91章 天下为公! 天幕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 在南明远征军的强势介入下,倭寇的攻势被成功遏制。 那支装备著澳洲先进武器、由一群“格物学霸”指挥的军队,如同降维打击一般,在正面战场上,將倭寇打得节节败退。 一场场经典的战役,被后世载入军校教科书。 “津门保卫战”,远征军先头装甲师,硬撼倭寇三个主力师团,利用精確的火炮计算和城市巷战,將对方牢牢挡在城外半月,为后续部队集结贏得了宝贵时间。 “长江水上歼灭战”,南明舰队的铁甲舰,用射程超过四万米的巨炮,將倭寇的西进舰队,送入了江底餵鱼。 战爭的转折点,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校长牛逼!远征军牛逼!打得太爽了!】 【果然,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什么武士道精神,都是狗屁!】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本土朝廷在这场战爭里,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何止是没存在感,简直就是猪队友!远征军在前面流血,他们在后面扯后腿,什么噁心事都干得出来!】 【最后要不是校长火了,直接派兵把南狩的朝廷给“保护”了起来,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战爭结束了。 倭寇被赶回了老家,但华夏大地,却已是千疮百孔。 而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个国家,听谁的? 是那个被“保护”起来的本土朝廷? 还是那支战功赫赫,代表著先进生產力的南明远征军? 天幕的画面,再次拉长时间线。 数十年,弹指一挥间。 【抗倭战爭胜利后,校长並未立刻返回澳洲。他以“监国”之名,留在了本土,开始了他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澳洲的格物院体系,与本土残存的格物院火种,彻底融合。】 【一时间,无数在澳洲流行的技术图纸和先进理论,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本土。大明的科技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了疯狂的攀升!】 天幕上,画面飞速切换。 一座座崭新的格物院在全国各地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喷吐著工业的浓烟。铁路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开,將这个古老的帝国连接在一起。 【他是一个合格的科学家,一个偏执的格物精神主义者,但他,並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他太固执了。他將自己的先祖,那位被尊为“鬼相”的木正居,当成了唯一的正確答案。】 【木公当年如何以首辅之身总揽大权,一言可决天下事,他也照著抄。他建立了以格物院为核心的技术官僚体系,大权独揽,清洗异己,推行绝对的独裁。】 天幕的评论区,一条长评引发了所有人的深思。 【校长他……抄错了作业啊!他只看到了木公“独裁”的表象,却没有理解木公独裁的內核!】 【木公当年之所以大权独揽,是因为他要用自己的威望和权术,为新生的“格物”之学,在那个压抑的封建皇权体系下,撑起一片可以野蛮生长的天空!】 【他的独裁,是为了保护!是为了未来!】 【可校长呢?他將“独裁”本身,当成了目的!他迷信绝对的权力能带来绝对的效率,他坚信只要科技发展到极致,社会的一切顽疾都会迎刃而解! 【他甚至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提拔起来的技术官僚!】 画面中,校长站在新建成的总格物院顶层,俯瞰著下方庞大而精密的工业区,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自信。 但他却看不见,在工业区之外,无数的百姓因为土地被徵用、传统手工业被机器取代而流离失所。 他推行的新税法,將所有的社会资源都榨取出来,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业建设和军事扩张中,人民苦不堪言。 【他继承了木公“天下为公”的理念,却忘了木公同样说过,“民为邦本,本固邦寧”。】 【他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了再生產,却忘了分配。在他治下,蒸汽火车冒著浓烟飞驰,可铁轨两旁的百姓,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数十年过去,校长的鬢角也染上了霜白。 他开始回过头来著手改造那个被他“保护”起来的腐朽朝廷。 他以为,在见识到格物的伟大力量后,那些旧时代的蛀虫会幡然醒悟。 然而,他失败了。 面对数百年根深蒂固的官僚体系,是无孔不入的阳奉阴违,是永无止境的扯皮和敷衍。 他可以杀一个贪官,却杀不尽所有贪官。他可以推行一个政策,却无法保证这个政策在层层传递后不被扭曲。 他虽然拥有了比肩木公的权力,甚至拥有了远超那个时代的科技生產力。 可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朝廷依旧是那个腐朽不堪的朝廷,人民也未曾真正地拥护过他。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画面切换到澳洲。 校长的主力部队离开后,北海军阀趁机坐大,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他们也整合了澳洲北方的势力,建立了与南明分庭抗礼的“澳北帝国”。 而西方诸国,在经歷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沉淀和木圣寺之战的震撼后,也迎来了技术爆炸的时代。 铁甲舰、铁路、后装线膛炮、中后期机枪……他们曾经望尘莫及的技术,如今已经迎头赶上,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经有所超越。 【当校长终於腾出手,想要彻底解决澳洲內乱,整合全球华人力量的时候,他才发现世界已经变了。】 【他当年的对手,那个曾经只会开仓放粮收买人心的北海大帅,也鸟枪换炮。】 【更要命的是,西方诸国为了遏制一个统一的、强大的华夏出现,开始明里暗里地支持澳北帝国。】 【一场决定华夏未来命运的终极决战,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校长坚信,绝对的独裁,加上极致的生產力,最终可以造就真正的天下为公。】 【他认为自己可以像先祖木正居一样,成为整个国家的大脑,一个人计算出最优解,引领著整个国家的方向。】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个方法確实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一个国家走上弯路,避免无意义的內耗和扯皮。】 【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如果这个在前面引领方向的人,本身就走错了呢?】 【那代价,就是他身后的亿万同胞,跟著他一同,坠入深渊。】 天幕上的评论,让奉天殿內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朱元璋看著画面里那个鬢角斑白、眼神却依旧偏执孤独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英雄,但也是一个暴君。 他拯救了华夏,却又將它带入了另一个泥潭。 【就在这最压抑,最令人窒息的环境下……】 【同样是格物院,这片由木公亲手开闢、孕育了无数天才与疯子的土壤里……】 【另一位伟人,出现了。】 第92章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已刪减) “另一位伟人?” 奉天殿前,朱棣眉头紧锁。 前者就已经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又来一个? 这格物院到底是培养忠臣的,还是培养掘墓人的?! 天幕的评论区,在短暂的沉寂后,瞬间被一条崭新的评论引爆。 那条评论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却仿佛带著一股燎原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人民万岁!】 轰!!! “人民万岁”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奉天殿前的每一个人头顶!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 “万岁”二字,自秦皇汉武以来,便是天子独享的尊號,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徵! 可现在……? 他这个开创了大明基业的洪武大帝,又算什么? 难道要叫“万万岁”?! 这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在朱元璋脑中一闪而过。 他一直以为,木正居所谓的“天下为公”,是指这个天下,为他老朱家公共所有,代代相传。 可现在看来……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木正居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这些话,在“人民万岁”的映衬下,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这……这!” 朱元璋一时间有些语塞,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陡然切换。 一间简陋到甚至有些寒酸的屋子。 一张旧木桌,几把掉了漆的椅子,墙上掛著一张破旧的华夏地图。 一个身穿灰色旧布衫,面容清瘦,眼眸却亮得惊人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就著昏黄的油灯,翻看著一本已经卷了边的《木正居公集》。 他的指间夹著一支寻常百姓抽的旱菸,声音沉稳有力。 【我与他,都脱胎于格物院,都坚信木公的理念能拯救这个国家。】 【但我们所见的“真理”,终究不是一回事。】 男子开口了,【他看到了科技的力量,看到了钢铁洪流可以摧毁一切敌人,所以他迷信绝对的权力与绝对的理性。】 【而我,看到了人。】 【我看到那些在田地里辛苦耕作,却依旧食不果腹的农民;我看到那些在工厂里日夜劳作,却被机器吞噬了血肉的工人。】 【他认为,他们是建设一个完美家园的“代价”。】 【我认为,他们,才是这个家园的全部。】 天幕的画面里,男人將手中的旱菸在桌角摁灭,走到那张破旧的地图前。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他坚信,绝对的权力,加上极致的生產力,最终可以造就真正的天下为公。】 【他认为自己可以像先祖木正居一样,成为整个国家的大脑,一个人计算出最优解,引领著整个国家的方向。】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个方法確实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一个国家走上弯路,避免无意义的內耗和扯皮。】 【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如果这个在前面引领方向的人,本身就走错了呢?】 【那代价,就是他身后的亿万同胞,跟著他一同,坠入深渊。】 ...... 烟雾散去,天幕上男人的脸庞愈发清晰。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这间简陋的屋子,和这个抽著旱菸的先生。 右边,则是那座矗立於云端之上、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总格物院。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代表著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 男人继续开口,他的声音是对另外一位理念的直接回应,也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终极辩论。 【正因人有七情六慾,才畏惧死亡,备受煎熬,从而滋生腐败与私心……】 他重复著前者的理论前提,但话锋隨之一转。 【但只要能克服这些,將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没有压迫、没有飢饿、人人皆可“格物致知”的未来,留给我们的下一代——这,才是贯穿古今,永不熄灭的薪火!】 【他看到了病灶,却开错了药方。他想做的,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私慾的机器;是把这片生机勃勃的天下,变成他一人引导的冰冷沙盘。】 【他想用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来抹杀无数人真实的现在。】 他顿了顿,將目光从卷边的《木文正公集》上移开,直视著天幕。 【我的道,是承认它,是引导它!天下为公,不是天下为『一人之公』,而是天下为『天下人之公』!这个『公』,是千千万万个『私』的集合!】 【是农人期盼风调雨顺的私心,是工人渴望安稳度日的私心,是万千百姓柴米油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私心! 將这些私心匯聚起来,引导它们去守护家园,去建设国家,这,才是天下归心的大势,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公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华夏的心臟地带。 【正如木公曾经说过的那句“再高的皇权也会在歷史中消散。”】 【所以,他要的是绝对权威,绝对掌控,而我坚信——】 【人民万岁!】 第93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落下。 天幕右侧的画面里,校长那冰冷的身影浮现。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如同精密零件般运转的城市,一个声音,似乎是他对部下的训示,又像是他的內心独白响彻天幕。 【人性,是混乱的根源。七情六慾、生老病死,滋生了贪婪、愚昧与纷爭。为了根除这一切,就必须建立一个绝对理性的国度。】 【那么,为了根除这一切的混乱与痛苦,只要將所有的权利,都限制在由我设计的、最完美的规则之中就好了! 一个没有腐朽、没有私慾、绝对理性的国度!这,才是绝不会被动摇的公平真理!】 【我將成为这个国家唯一的大脑,规划出通往完美未来的唯一道路。 一切资源、一切力量都將服务於这个最终目標——生產力的极致飞跃。届时,人人皆可富足,物质极大充裕,人的劣根性將不復存在。】 【天下为公,是为这唯一正確的『公理』而存在!所有阻碍,所有代价,都將被无情碾碎!】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理”,在天幕之上,形成了最鲜明的碰撞! 一边是薪火相传,为了下一代的牺牲与奋斗。 另一边是绝对掌控,为“绝对为公”而抹杀一切的现在。 天幕的画面,再次飞速切换。 左边,是那个男人他走出了屋子,走向了田野。 他捲起裤腿,和农民一起插秧,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走进工厂,和工人一起操作机器,油污弄脏了他的双手。 他点燃了夜校的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下“格物”、“科学”、“人民”。 在他的周围,是一张张朴实、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 右边,是校长。 他永远站在高塔之上,一条条指令,通过无线电波,传递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铁矿的產量提升了百分之三。 蒸汽机的功率增加了百分之五。 新式火炮的射程,又延伸了一公里。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除了…… “警告:民间幸福指数持续下降,稳定度已跌破临界值。” 校长看了一眼那行红字,眉头微皱,隨手將其划掉。 “一群无法理解伟大的蠢货。” “只要再给我点时间,我將还给他们一个理想中的大同世界。” 他坚信,只要科技的利剑足够锋利,就能斩断一切愚昧与混乱。 【校长贏得了无数次战斗,但他从一开始,就输掉了战爭。因为他从不曾真正拥有过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同上,时间和人民,最终给出了答案。】 然而,这条评论刚一出现,下面立刻跟了十几条回復。 【臥槽!楼上是勇士啊!这种话题也敢接?】 【老哥,別说了!再说下去,咱们都得被送一张去京城的单程票了!上一个聊这个的楼主,id都变灰色了,人到现在还没捞出来呢!】 【快快快!撤回!就说你號被盗了!】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评论区,瞬间变得风声鹤唳。 【咳咳,我说的是,校长北伐的时候,用火箭弹烧荒,真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战术牛逼!】 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让屏幕前的朱元璋和朱棣都看乐了。 “单程票?喝茶?”朱棣摸著下巴,回想起上一次看到这两个词的场景。“这后世的锦衣卫,说话都这么……风趣吗?” 朱元璋则是黑著脸,他算是看明白了,那个叫“先生”的人,和他推行的那套“人民万岁”的理论,在后世恐怕是动摇大明的根源。 眼看话题即將跑偏,另一个id为“天使加百璃”的美丽与帅气融一体的用户,及时將眾人拉了回来。 【別扯那些有的没的了,说真的,我最佩服的,还是这二位晚年居然能坐下来喝茶。这简直是世界第九大奇蹟。】 【谁说不是呢?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最后居然成了知己。】 【因为他们是唯二能看懂对方的人啊!他们肩上扛的东西,是一样重的。那种要把整个民族都扛在肩上的孤独,除了彼此,没人能懂。】 【知己?我看未必。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校长最后也变成了他年轻时最討厌的样子。】 这条评论,立刻引来了激烈的反驳。 【楼上的懂个屁!你可以质疑他的人品,你可以质疑他的功过,但你绝对不能质疑他不爱这个文明!】 【没错!说白了,校长就是个倒霉蛋!你想想,大明六百年,就像玩抽卡游戏,好不容易十连抽保底,出了个ssr级別的金卡皇帝,天赋异稟,英明神武,眼看就要中兴大明了。】 【结果呢?这个金卡皇帝他喵的失踪了!连个继承人都没留下!你让校长怎么办?他总不能自己登基吧?木公留下的规矩在那摆著呢!】 【所以他只能瘸子里挑將军,找了个旁系血脉扶上去,结果扶了个寂寞。他能怎么办?只能自己亲自下场,把所有权力都抓在手里,不然这艘破船早就沉了!】 “金卡皇帝?失踪了?”朱元璋听到这里,猛地坐直了身体。 老四那一脉,竟然断了? 这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那个为校长辩护的用户,还在继续打字。 【別忘了,后来澳北那帮反动派,勾结西方和小日子,三路大军围攻本土的时候,是谁带著大明残部,硬生生扛住了正面战场?】 【没有他,咱们的史书,现在真得用日文写了!他或许不是一个好领袖,但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革命家!】 这番话,让朱元璋和朱棣都沉默了。 他们可以不认同那个校长的做法,但他们无法否认,在民族危亡的关头,是他,挡在了最前面。 【所以说啊,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他们的目標,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华夏,再一次站在世界之巔!】 天幕上的討论,似乎就要在这慷慨激昂的总结中结束。 就在这时。 那个id为“天使加百璃”的用户,再次发出了一条评。 【道不同,但祭拜的祖宗,却是同一个。】 【说来也巧,这两位伟人的第一次见面,並非在谈判桌上,也非在战场上。】 【而是意外在那座埋葬了大明所有荣光与悲愴,也见证了大明最惨烈內耗的——】 【木圣寺。】 第94章拜庙休战,鬼相遗策(已刪减!) 天幕之上,那两道身影的交锋,那两种真理的碰撞,在所有观者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我不知道该支持谁了,感觉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道理?小孩子才讲道理,成年人只看结果!他那一套,早就被证明是死路一条了!】 【楼上的別激动,你也別忘了,没有哪一位在前面硬顶,用铁腕手段整合本土,大明早就被倭寇和西夷瓜分了! 是他给伟人爭取了燎原的时间和空间!】 【所以说,这才是最矛盾的地方。】 【其实吧,大家也不用太为这俩人操心。】 【休战?啥意思?我怎么没听说过?】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咱们澳大自治区和本土流传了一个不成文规定——“拜庙休战”!】 这条评论一出,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那个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用户,很快就给出了详细的解释。 【这个传统,最早就是汉王赵王定下的。他在澳洲搞的时候,立下了一条铁律: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部队,都不得攻击正在前往、或正在祭拜木公祠的队伍,哪怕这支队伍是你的死敌。】 【因为他认为,对木公的敬仰,是所有华夏人共同的、至高无上的信仰。】 【臥槽?!还有这种操作?!】 【那岂不是说,我打不过了,只要喊一句“兄弟们別打了,我要去给木公上柱香”,对面就得眼睁睁看著我走?】 【理论上在北海军阀出现之前是这样没错,哈哈哈哈!】 【这简直就是华夏版的“不斩来使”啊!不,比那个离谱!这就是一张移动的免死金牌!】 朱棣看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能这么玩? 那打仗还有什么意思?大家乾脆都別打了,天天排队去木正居的庙里烧香算了! “格物院扫地僧”的科普还在继续。 【最骚的操作还在后面。远征军把这个传统带回本土之后,本土这边本来就对木公崇拜得五体投地,一看还有这种好事,学得比谁都快!】 【於是,在后来几十年的內战里,就经常出现这种画风清奇的场面:】 【上午,两边的军队还在山头上用“窝蜂”plus互相洗地,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 【下午,两边指挥官派人一联繫:“喂!对面的!明天木公诞辰,去不去府城木圣祠上香啊?一起唄?” “去啊!正好我这的香不多了,你们那还有吗?匀我点!”】 【然后第二天,两边就真的鸣金收兵,各自派出一支队伍,在战场中间匯合,然后勾肩搭背,组团去城里给木公烧香。】 【甚至有时候,一边的士兵路上饿了,另一边还会主动分点乾粮出来。 大家在木公像前磕完头,聊聊家常,骂骂自家长官,下午再回来,接著往死里打……】 天幕上,適时地出现了一段段真实的黑白影像资料。 影像里,两群穿著不同军装,刚刚还在战场上拼命的士兵,此刻正挤在一座古朴的庙宇里。 他们一起清理著庭院,一起擦拭著木公正襟危坐的雕像,甚至一起在后院的厨房里,分食著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气氛和谐得,仿佛他们不是敌人,而是多年未见的老乡。 【我真的看傻了……这確定是在打仗?】 【这简直就是联合国的前身啊!虽然只在大明內部通用!】 【可別小看这个传统!有时候仗打到关键时刻,双方僵持不下,指挥官就会借著“拜庙”的机会,在木公的眼皮子底下坐下来谈一谈。】 【很多时候,一场足以让几十万人丧命的大战,就在这香火繚绕之中,被消弭於无形了。】 【木公:我就静静地看著你们,打累了,就来我这喝口茶,歇歇脚。】 【鬼相之名,恐怖如斯!人死了几百年,还能管著阳间的事!一纸规矩,就给后世这群不孝子孙,上了一道最严厉的紧箍咒!】 朱元璋看著这一切,久久无言。 他忽然明白了。 木正居留给大明的,从来不只是那些无坚不摧的“术”。 更是这种已经融入了血脉,超越了生死的“道”! 一种名为“华夏”的,独一无二的向心力! 只要这个“道”还在,无论子孙后代怎么打,怎么闹,这个家,就永远散不了! 这,或许才是木正居留下的最伟大的阳谋! 天幕上的討论还在继续,而画面,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喧囂的论坛界面缓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謐景象。 京郊,木圣寺。 时间,已是那场惨烈的內战结束后的数十年。 当年的血肉磨坊,如今已被青草覆盖。 折断的刀枪,破碎的甲冑,早已被深埋地下,化为尘土。 通往山顶寺庙的青石阶梯,在岁月的冲刷下,显得光滑而苍凉。 此刻,两道身影正在沿著阶梯缓缓向上就曹。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老者,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布衫,脚下一双布鞋,鞋边沾著些许泥土。 面容有神,鬢角斑白,但那双眼眸却依旧像黎明的骄阳,明亮而深邃。 “先生,山路滑,要不我还是扶著您走吧?” 跟在身后的是一个年轻人,他是老者的警卫员。 被称为先生的老者闻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不用麻烦,小同志。” 他回过头,指了指蜿蜒向上的石阶。 “咱走阶梯,不是因为信这些鬼神之说。是对那些为了这个国家,倒在这片土地上的前人,一份尊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的豁达。 “何况,我这身子骨,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嘛,你说是吧?哈哈哈。” 年轻警卫员憨厚地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先上去吧,在山顶等我就是。”老人嘱託道。 “是!” 警卫员敬了个礼,便迈开步子,先行上山去了。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沉闷而规律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通体漆黑、造型稜角分明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石阶的起点。 第95章 宿命的相逢 车身厚重的钢板上,还残留著淡淡的硝烟痕跡。 车门打开,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神情肃杀的警卫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隨后,一个同样身著笔挺黑色高领中山装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形依旧高大,只是不再挺拔,剃著光头,面容坚毅,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比刀疤更深的印记。 一名司机模样的中年人,抱著一大摞文件,从副驾驶位上下来,快步跟上。 “总长,霉方那边又在催了,关於新式铁甲舰的贸易协定……” “让他们等著。” 校长摆了摆手,打断了司机的话。 他接过司机递来的另一份更厚的文件,草草翻了几页,眉头便紧紧锁在了一起。 “澳北那帮蠢货,还在增兵?” “是,情报显示,他们最新一代的『饕餮』级坦克,已经开始在边境线上部署。”司机低声回答。 校长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这些年,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裱糊匠,拼尽全力,试图修补这栋千疮百孔的房子。 可房子里的蛀虫,和房子外的豺狼,却总是不肯让他有片刻的安寧。 他合上文件,重新递给司机。 “我一个人上去。” “你在这里等著。” “是,总长。” 司机弯腰接过文件,看著校长独自一人走向石阶的背影,眼中闪过担忧。 他知道,这位总长,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扛。 这些年,他手握最高决策权,却也承受著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孤独。 校长踏上了台阶。 他没有拄拐,山风吹过,捲起他中山装的衣角,那曾经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萧瑟。 他迎著冬日的骄阳,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阴霾。 当年那个在澳洲意气风发,高喊著“优势在我”的热血总长,终究是老了。 连这小小的木圣寺石阶,走起来都感到了一丝力不从心。 就在他如此感嘆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那就在这时,一只算不上多么有力却坚实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校长一惊,猛地回过神便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戴著一顶有些老旧的八角帽,年纪看起来比他要小上几岁,但两鬢同样染上了风霜。 “老先生,当心脚下。”温和的湖南口音,让人莫名放鬆下来。 正是那位先一步上山,却在山脚凉亭中歇脚的“先生”。 他本在亭中眺望这片曾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无意间瞥见下方那个步履蹣跚的正装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单。 不知为何,他心中一动,便起身走了下来。 没想到,正好接住了这位险些摔倒的“老同志”。 此刻,两位在这个时代权柄最顶端的伟人,两个在地图上斗了一辈子的宿敌,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见了第一面。 他们並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但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那一刻,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质。 “多谢。” 校长站稳身体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臂。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朴素的男人,心中有些诧异。 在这里,还有人敢称呼他为“老先生”? 先生似乎並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疏离,只是笑著指了指上方。 “这山路,有些年头了,是不好走。老哥要是腿脚不便,我扶你上去?” “老哥?” 校长听到这个称呼,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他看著对方那比自己要年轻不少的面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拒绝。 或许是今日的心情太过压抑,或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真实,他轻轻“嗯”了一声。 先生笑了笑,很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侧,伸出手,虚扶著他的手臂。 两人並肩,沉默地向上走去。 山风吹过,捲起两人的衣角。 一个,是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 一个,是笔挺森严的黑色中山装。 “你也是来……祭拜的?” 走了许久,还是校长先打破了沉默。 “算是吧。”先生想了想,回答道,“也算是来见几个故人。” “故人?” “嗯,一些……在很久前就睡著了的先人。”先生的语气很平淡。 校长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和自己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老哥,看你这身打扮,是行伍出身?”先生好奇地打量著他那身中山装。 “算是吧。”校长含糊地回答。 “哦……”先生点了点头,“军人好啊,保家卫国。不过我看老哥你,不像是一般的兵。” 他指了指校长的肩膀。 “你这肩膀,比常人要塌一些,应该是常年伏案看文件,落下的毛病。” 他又指了指校长的手,“手指上全是墨跡,手心却没什么老茧,说明你握笔的时间,比握枪的时间要多得多。” 先生笑呵呵地做出了结论。 “所以,你肯定是个大官。而且,是个天天操心国家大事,都快把自己累垮了的大官。” 校长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霍然转头盯著身旁的男人,感觉自己在这人面前,仿佛被瞬间看穿了。 面对校长那审视的目光,先生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別误会,老哥。我不是什么会算命的神仙。” “我以前在格物院的图书馆里当过管理员,看过一些木公留下的杂记,里面提到过一种叫『微表情心理学』的东西,隨便学了点皮毛而已。” “木公杂记?”校长眼神一动,“你看过未刪减版的《木文正公集》?” “嗯,看过一些。”先生点了点头,“木公真乃神人也。” “他的学问,就像一片大海,我穷尽一生,也只能窥得一瓢而已。” 听到这话,校长那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下来。 原来是同道中人。 “木公之学,博大精深,確实非我等凡人所能穷尽。”他的语气里,也不自觉地带上了敬意。 两人继续向上走,气氛,却比刚才融洽了许多。 “老哥,你也是来拜木公的?” “嗯。”校长应了一声,“每年今日,都会过来。” “巧了,我也是。”先生笑道,“不过,我不烧香,也不磕头。” “为何?”校长有些不解。 “木公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不希望看到后人把他当成神佛来拜。” “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咱们能把他留下的学问,用在这片土地上,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第96章 你我皆是赶路人,殊途同归罢了(已刪减) 先生的这番话,让后者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让人民……都过上好子?” 他咀嚼著这句话,眼神有些复杂。 “是啊。”先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格物也好,致知也罢,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不然造出再快的火车,再厉害的大炮,又有什么意义呢?” “火车,可以运送物资,振兴经济。大炮,可以保家卫国,抵御外辱。”光头將领下意识地反驳道。 “可若是火车运走的,是民脂民膏。大炮对准的,是饥寒交迫的同胞。” “那这火车,不要也罢。这大炮,不如销毁。” 先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光头將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你……” 他想说“你懂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对方说的,似乎並没有错。 他所建立的那个“理性王国”,不正是如此吗? 生產力在飞跃,国力在增强,可人民的幸福,却在哪里? “老哥哥,”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话锋一转,笑著调侃道,“你这思想,有点危险吶!” 他学著光头將领刚才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国家大事,岂是能用『人民高不高兴』这么简单的標准来衡量的?为了长远的利益,牺牲一部分人的现在,是必要的嘛!”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让校长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你这人……”他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说话总是这么夹枪带棒。” “有吗?”先生一脸无辜,“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嘛。” 两人就这么一路斗著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一座凉亭前。 “歇歇脚吧。”先生提议道。 光头將领点了点头,他確实也有些累了。 两人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亭外,是连绵的群山和山下那片广阔平原。 从这里望去,依稀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和那些直插云霄的巨大烟囱。 “你看,”光头总长指著远方,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那就是我毕生的心血。” “嗯,是挺壮观的。”先生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点了点头,“铁轨铺到了天边,烟囱比山还高。国家是富强了。” 他话锋一转,“可是,住在城里的工人和住在乡下的农民,他们的日子,比几十年前更好了吗?” 光头总长沉默了。 这是一个他一直不愿去触碰,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看著他那副样子,先生嘆了口气。 “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人哪有不老的道理啊。” “是啊,人总有老的时候。”光头將领低声感慨。 他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变形的手,眼神有些迷茫。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可为什么越走,越觉得孤独? 就在这时,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惜啊……” “革命尚未成功,我们这些老傢伙,仍需努力啊!” 光头將领一惊:“??!”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面对光头將领的质问,先生只是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老哥,喝一口,暖暖身子。” 酒壶里散发出的,是劣质烧刀子那呛人的味道。 光头將领皱了皱眉,他从不喝这种酒。 但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过来。 他看著壶中清冽的酒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眼神却比酒更烈的男人,心中那个惊人的猜测,愈发清晰。 “你……” “我一个……在格物院图书馆里扫过几年地的普通人罢了。” 光头將领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来了! 就是这个人,在南方的广袤土地上,点燃了那场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只存在於情报文件和战报上的神秘“老冤家”,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还刚刚扶著自己,爬了半天山。 光头將领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握著那个冰冷的酒壶,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该立刻拔枪,毙了这个心腹大患? 还是该大笑三声,感慨这命运的荒诞? “怎么?我的名字很嚇人吗?”先生看著他那副呆滯的模样,调侃道。 光头將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咳咳……好酒!”他抹了一把嘴,將酒壶还给先生。 “是吧?这可是咱们乡下土法酿的,劲儿大!” 两人相视一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光头將领重新在石凳上坐下,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也没想到。”先生坐在他的对面,“能让总长亲自过来祭拜,木公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他竟然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光头將领心中再次一凛,但隨即释然。能说出那番话的人,又岂是等閒之辈。 “你……似乎一点也不怕我。”总长看著他。 “怕你什么?”先生反问道,“怕你抓我?还是怕你杀我?” 见他呆愣住,先生又指了指山下的那片土地。 “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人在饿肚子,还有一个人在受难,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 “正义是杀不完的!” “因为真理永远存在!” 第97章 他的晚年是孤独的 “你所谓的真理,就是煽动那些愚昧的民眾,去对抗秩序,对抗进步吗?” 光头將领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数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不反驳。改革会有阵痛,会有牺牲,但这是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標!” “我遵从木公的理念,以格物致知为国本!只有科技才能带动生產力,只有生產力的极致飞跃,才能带来物质的极大充裕!到时候,人人皆可富足,天下大同!”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多吃一点苦?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忍耐一下,等到那个理想世界的到来?!”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山间迴荡。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困惑,也是他统治这个国家几十年来,最深的无力感。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实现先祖木正居那个被皇权扼杀的梦想。 他走的,是先祖走过的路。 可为什么,结果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木公能一言定天下,而自己却落得举目无亲,內外交困? 面对他近乎咆哮的质问,先生只是静静地听著。 直到光头总长因为激动而剧烈喘息,他才缓缓开口,“你常年待在澳洲,可能不知道,我们本土这边的史书,和你读到的,有些不一样。”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光头將领愣住了。 史书?能有什么差別? 南明继承的,是格物院最原始、最完整的文献资料。本土这边经过朱祁镇那把火,早就残缺不全了。 难道……他们还能抹黑木公不成? 不可能! 木公在整个华夏,早已是与孔圣並列,甚至超越孔圣的存在,谁敢? 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了笑。 “放心,他们不敢抹黑木公。” “他们只是记录了一个事实。”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本土,在那些官方的正史之外,在民间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 先生顿了顿,一字一句,“木正居晚年,是孤独的。” 孤独…… 先祖……是孤独的? 总长僵在原地。 孤独,何尝不是他自己最真实的写照? 手握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俯瞰著脚下庞大的工业帝国,可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对话的人。 下属畏惧他,人民不理解他,敌人憎恨他。 他以为,这是身为“唯一大脑”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以为,这是走在时代最前端的先驱者,必然要承受的宿命。 他甚至以为,自己正在重走先祖木正居的路,体验著先祖当年的心境。 可他从未想过,“孤独”,竟然是后世对木公这位“千古一相”最广为流传的评价。 这不成了一种盖棺定论? 为什么?! “不可能!”光头將领下意识地反驳,“木公以首辅之身,行天子之权,天下英雄,尽入其彀中!他怎么会孤独?!” “天下为公!”他又补充道,“这四个字,是木公亲口所言!是他的毕生信念!心怀天下之人,又怎会拘泥於个人的孤独?!” 先生没有直接回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木公他老人家在世之时,所处的境况,和你,和我,和我们这个时代,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境况?” 光头將领咀嚼著这句话,时代確实不同了。 木公的时代,皇权至高无上,格物之学是新生事物,需要一个强权人物来庇护。 而他的时代,格物之学已是主流,皇权却早已腐朽不堪。 可……这能解释“孤独”的来源吗? 这能解释他明明在“抄作业”,却抄成了死局的原因吗? “你说人性是混乱的根源。这话有道理。” 先生重新拿起那个酒壶,自己抿了一口。 “可人性,也並非你所想的那么不堪。” “你可曾听闻一个典故?” 他看向光头將领,“洪熙背木六百步,大明国运六百年。” 后者一愣,这个典故他当然听过。 在澳洲的《帝国首辅传》里,这是记载木公与仁宗皇帝朱高炽君臣情谊的浓重一笔。 传说仁宗体胖,一次病重,梦见自己坠入深渊,是太傅木正居一步一步將他从深渊下背了上来,不多不少,正好六百步。 醒来后,仁宗便戏言这是上天预示,有太傅在大明国祚可延六百年。 后世便將此传为佳话。 但这,不就是一段君臣相得的野史吗?和人性有什么关係? “总长,”先生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带了几分郑重,“如果换做你是当时的明仁宗朱高炽,你会怎么做?” 光头將领一愣。 “你的老师,三朝元老,权倾朝野,威望早已盖过皇权,军中將领半是他的门生故旧。文官集团更是以他马首是瞻。” “他有永乐大帝御赐的天子剑,有废立之权。” “朝野上下,都称其为『鬼相』,已有司马懿之风,甚至……远超司马懿。” 先生继续开口,“而你身体肥胖,常年多病,而你的太子尚且年幼,势单力薄。” “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光头將领沉默了。 他不需要思考,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除掉他! 在自己死之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人臣之极! 这是任何一个合格的帝王,都会做出的,唯一正確的选择。 为了皇权的稳固,为了子孙的江山,任何情感,任何承诺,都可以被牺牲。 先生看著他,笑了笑。 “你看,绝大部分人,都会这么选。” “杀了木正居,或许大明会乱一阵,但至少江山还能姓朱。” “可是……” 先生的语气,再次一转。 “他爹,永乐大帝,明成祖朱棣,没有这么做。” “他自己,明仁宗朱高炽,没有这么做。” “他的儿子,宣德皇帝朱瞻基,更没有这么做。” “他们不仅没杀,反而一代比一代,给的权力更大,信任,也更重。” “从天子剑,到传国玉璽,再到史书那『不行,则君可自取』的託孤遗命……” “总长,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这朱家三代皇帝,都是不懂权谋的傻子?” 光头將领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那套建立在“人性本恶”、“绝对理性”上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衝击得摇摇欲坠。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永乐三代雄主,会容忍一个权势大到如此地步的臣子存在? 难道他们就不怕木公真的当了司马懿? 第98章 那可不!都哥们!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著画面里那个陷入呆滯的光头,心中竟也涌起一股复杂。 是啊,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了很久。 如果是他,面对一个权势滔天的木正居,他自问,绝对做不到像老四和他的子孙那样,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偏偏,他们做到了。 而且事实证明,他们赌对了。 “標儿……”朱元璋淡定开口,“你觉得这世上真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吗?” 朱標躬身,不知如何回答。 旁边朱棣则是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自豪。 包的啊!都哥们! 【不得不说,这段对话格局拉满了!直接从哲学层面把总长干沉默了!】 【是啊!总长信奉的那套为了结果可以不择手段。而先生告诉他,过程,有时候比结果更重要。】 【最骚的是,先生用来举例的,还是他最崇拜的先祖木公!这简直就是用木公的“道”,去打木公的“术”,降维打击啊!】 【所以说,总长终究只是个顶级的技术官僚和科学家。】 【別聊了別聊了!再说下去,我怕下一个id变灰的就是你了!】 【咳咳!我们还是来聊聊野史吧!“洪熙背木六百步”这个典故,我最近在格物院旧档案里翻到了一个被封存的绝密版本!】 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用户,再次出现。 【什么版本?快说快说!难道木公背著仁宗皇帝走了六千步?】 【楼上的格局小了!真相远比那震撼!那个版本里记载,根本不是什么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微服私访遇刺!】 【臥槽?!刺杀仁宗?!谁这么大胆子?】 【重点不是谁刺杀!重点是,在刺客冲向仁宗皇帝的瞬间,是木公挡在了皇帝身前,替他挨了一刀! 那一刀,据说离心臟只有一寸!】 “格物院扫地僧”发出了一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评论。 【根据留下档案的史官记载,当时周围护卫死伤殆尽,刺客还在暗处。仁宗皇帝看著身受重伤,血流不止的木公,整个人都嚇傻了。】 【他这位一向以仁厚稳重著称的皇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史官都不敢记录的举动—— 他,一个体態臃肿的皇帝,亲自背起了重伤的木正居,一边哭一边喊著『先生不能死』,拼了命地朝著城里最近的药堂,疯跑了六百步!】 这条评论一出,整个天幕的弹幕瞬间凝固,隨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嘆! 【!!!!!!!!】 【我日!是皇帝背臣子?!我一直以为是木公背皇帝!】 【这……这才叫君臣相得啊!仁宗那句『先生不能死』,比任何圣旨夸讚都有分量!】 【哈哈,我一直以为木老是大明第一举重冠军,肩扛两京一十六省。】 【现在才发现,原来还是仁宗略胜一筹啊!】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的评论,嘴角疯狂抽搐。 这帮后世之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虽然听的確实有些道理。 凉亭之中,光头將领还沉浸在“朱家三代为何不杀木正居”这个无解的难题之中,无法自拔。 他那套理性计算,在“人性”这个最大的变量面前,彻底失灵了。 先生看著他那副样子,没有继续穷追猛打。 他只是將酒壶的盖子拧好,重新揣回怀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褶皱。 “老哥哥,天色不早了,咱得快点上去了。” “你……”光头將领猛地抬头,“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答案?”先生笑了,“答案,不就在这山里,在这山下,在这片土地上吗?” “你想要的答案,木公他老人家,用一生都已经写给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著石阶,继续向山顶的木圣寺走去。 光头將领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那个灰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木公用一生写下的答案……那答案,到底是什么? ...... 天幕之上,关於“洪熙背木”的野史討论,还在继续。 【虽然“格物院扫地僧”老哥这个版本很爽,但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有点太玄乎了。我个人更倾向於另一个出自《永乐实录·补遗》的记载。】 一个id为“大明史官预备役”的用户发言道。 【哦?快说来听听!】 【据那本权威野史记载,永乐后期,第八次北伐大胜之后,永乐大帝朱棣龙心大悦,在庆功宴上,当著满朝文武和诸国使臣的面,打算给木正居封一字王。】 【封王?!臥槽!一字异姓王?还是在明朝?】 【没错!而且朱棣当时的原话是,“朕欲与太傅,共治天下!”,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几乎就是明示了!相当於承认了木正居“副皇帝”的地位!】 这段记载一出,整个奉天殿都安静了。 朱元璋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朱棣。 “老四……你……你玩这么大?” 共治天下?这话要是从別人口中说出,朱元璋能当场把他片了。 可这话,竟然是他被后世称作永乐大帝的儿子,对一个臣子说出来的。 朱棣也是一脸懵逼。 他挠了挠头,刚想硬著头皮开口。 “你给咱打住!”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指著朱棣的鼻子就骂。 “咱看你这表情,就晓得你这夯货想说啥!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想说那句『都哥们』?!” 朱棣先是一惊,隨后一副“还是你懂我的表情”。 “那可不!都哥们!” 朱元璋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第99章 七子去,六子归 【我滴个龟龟!永乐大帝这魄力,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啊!这是要把木公直接抬到韩信、萧何之上的地位啊!】 【那后来呢?封了吗?封了吗?】 【重点来了!】 【当时朱棣说完,满朝文武,包括太子朱高炽和太孙朱瞻基,全都山呼万岁,高喊“陛下圣明”。 所有人都以为,大明第一个单字异姓王,就要诞生了。】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人站了出来,表示反对。】 【谁?谁这么头铁?敢在这种时候扫永乐大帝的兴?】 【还能有谁?】 【当然是咱们的鬼相,时任大明內阁首辅、常务副皇帝、三军总参谋长、格物院终身院长——木正居,他自己啊!】 【噗——!!!】 【哈哈哈哈哈哈!我刚喝进去的水全喷出来了!我反对我自己?!】 天幕上,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画面。 永乐大帝兴致勃勃地要给你升官,给你封王,给你无上的荣耀。 结果你站出来,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人笑出声来。 【根据野史记载,木公当时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 【他说:“臣乃陛下之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份內之事耳。 封王,乃裂土分疆,国之重器,非有开疆拓土、再造社稷之功者,不可受。臣德薄能鲜,万不敢当。”】 【翻译一下就是:皇上,我就是个打工的,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封王这么大的事,我干不来,也受不起,您还是找別人吧。】 【永乐大帝当时脸都绿了,说:“太谦虚了,若无正居,何来今日之大明?朕意已决!”】 【木公一听,直接跪下了,说:“陛下若一意孤行,臣唯有……死諫!”】 【好傢伙!直接王炸!】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现在是臣要死,看你这个君怎么办!】 【永乐大帝当时就麻了。他总不能真的在庆功宴上,逼死自己最大的功臣吧?那不成千古笑话了?】 【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奉天殿里,朱元璋已经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这个木正居!真有他的!” 他完全能想像到老四当时那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太解气了! 朱棣则是一脸黑线。 不过,笑过之后,朱元璋也陷入了沉思。 他收起笑容:“这木正居心思的確恐怖。” 朱標点了点头,附和道:“是。他很清楚,功高盖主,乃为臣大忌。永乐朝的大明,也不需要异姓王。” “他拒绝封王,既是自保,也是在为老四,为老四太子,为整个大明的长治久安考虑。”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行动,给后世所有手握大权的臣子,立下一个標杆。” “一个君臣之道的標杆。毕竟木先生这么高的功劳都没有封王,那后世谁又敢光明正大的邀功封王呢?” 朱標的这番分析,让奉天殿內的文武百官,无不点头称是。 【仔细想想,木公这一手“我反对我自己”,简直是神来之笔!】 【是啊!他这一跪,看似是拂了永乐大帝的面子,实则是把里子给足了!】 【怎么说?】 【你想啊,他如果真的接受了封王,那他成什么了?不就成了第二个沐英吗? 虽然沐家世代镇守云南,忠心耿耿,但终究是游离於中央朝廷之外的一方诸侯。】 【木公的定位,从来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执天下之臣!他的根,在京城,在內阁,在皇帝身边!】 【一旦封王就藩,他就等於自断根基,从一个可以影响整个帝国决策的“棋手”,变成了一颗虽然重要、但终究是受人摆布的“棋子”。】 【臥槽!有道理啊!】 【不止!他这一拒绝,还顺便解决了另一个天大的难题——太子朱高炽的心病!】 这条评论,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此话怎讲?】 【谁不知道朱高炽虽然仁厚,但因为常年监国,和永乐大帝的治国理念多有不合?永乐主外,主战;仁宗主內,主休养生息。】 【而木公,在永乐朝,是朱棣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执行者! 他主持变法,督造军械,支持北伐,可以说,永乐盛世的军功章,有他一大半。】 【在太子朱高炽眼里,木公就是他爹留下的“鹰派”代表。他虽然敬重木公,但心里能没点疙瘩吗?】 【可木公这一跪,等於是在向未来的新君表態:我,木正居,永远是大明的臣子,无论谁当皇帝,我都只干臣子的事。】 【他主动放弃了封王的机会,放弃了成为一个可以“传之后世”的世袭贵族的机会,等於是把自己和朱家皇权,彻底捆绑在了一起,但又保持了最安全的距离。】 【这一下,不仅永乐大帝放心了,未来的仁宗皇帝,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啊!】 朱元璋看到这里,也不禁抚掌讚嘆。 “不愧是老狐狸,咱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你如今小时候的模样,是不是也是这般老谋深算。” 【所以说,木公这个人,对君臣之间的界限,把握得太精准了。】 【他知道自己的功劳已经大到封无可封,知道自己的权势已经足以让任何帝王夜不能寐。】 【所以,他乾脆就什么都不要。】 【爵位?不要。封地?不要。世袭罔替?更不要。】 【但皇帝赏赐的豪宅、美女、珍宝,他却来者不拒!】 【你以为他是贪財好色?大错特错!】 【他这是在故意给自己製造"软肋",让皇帝觉得:你看,他木正居也是个凡人,也有七情六慾,也贪恋享乐。这样的人,並没有太大威胁!】 【这境界,谁看了不迷糊?】 【別说永乐三代了,就冲他这个態度,换我当皇帝,我也愿意把传国玉璽交给他保管啊!】 【是啊,一个能力强到逆天,又对你忠心耿耿,关键还"贪財好色"的臣子,简直就是完美的"工具人"啊!(狗头)】 【不过……】 一条画风突变的评论,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你们觉不觉得,木公这么做,其实有点……多此一举?】 【啊?此话怎讲?】 【你想啊,他之所以拒绝封王,是怕功高盖主,怕后世子孙因为这个爵位招来祸患,对吧?】 【可问题是……】 【木公他老人家,有后代吗?】 【嘶——!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你们知道什么叫"七子去,六子归"的含金量吗?】 第100章 木家七子,徐妙云问罪木正居!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奉天殿內的朱元璋皱起了眉头。 他手中的龙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跪在地上的朱棣见状,悄悄鬆了口气。 七子去,六子归?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七个孩子出去打仗,六个活著回来了? 朱元璋摸著下巴,自语道:“七个儿子出去打仗,回来了六个?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能回来六个,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徐达,冷哼一声:“咱的逆子当年跟著你去北伐,你要是敢让他少一根汗毛,咱能把你家房梁都给你拆了!” 徐达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在场的文武百官,大多也是同样的想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就是將士的宿命。 就连徐达也是这么想的。 想当初他让朱棣带头衝锋,回来后朱元璋不也骂了他一顿?为人父母,哪个不疼惜自己的孩子? 就在眾人不明所以之时,天幕上,网友的討论给出了答案。 【其实我刚开始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还以为是木公他老人家的七个儿子去外打仗,结果六个都活著回来了。】 【但是……唉。】 【楼上別卖关子啊,倒是快说啊!】 【权利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他要做的是一个有力量,能够造福天下的臣子。 这个时代张居正走到了臣子生涯的最高点。他的首铺时代终於开始了。】 【你们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原因很简单,什么叫孤臣?木公他从头到尾甚至可以说就没打算落得一个好下场,更没有想过功成身退。 有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跟那位神秘失踪的大明皇帝一样,都是上天派过来拯救大明的。】 【虽然我本人是个无神论者,但这真的很离谱啊。】 【算了,我也不扯了。光这一句『七子去,六子归』,並不是字面意思上的,七个儿子去了,回来了六个儿子。】 【而是,只有老六回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任何人反应,天幕的画面,陡然变幻! 不再是文字论坛,而是一座巍峨的府邸。 府门之上,黑底金字的牌匾龙飞凤舞,刻著两个大字。 ——木府。 画面一转,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木府门前。 正是朱棣。 他抬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侍卫不要声张,然后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府门。 镜头跟隨他的脚步,穿过迴廊,越过庭院,最终停在了一间书房之外。 朱棣没有进去,只是侧身立於门边,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欞,望向室內。 书房里,一个身著凤袍,虽已至中年,却依旧英姿的女子,正背对著门口。 她的对面,站著一个身穿青色常服的男子,正是比前面天幕里年轻了许多的木正居。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气质沉稳。 “木正居!” 徐妙云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敢让我大孙冲在最前线!” “他还小!而且是第一次上战场!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这不是后宫妇人的尖酸刻薄,而是一位祖母对孙儿本能的担忧。 为母则刚。此时的她,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一位心疼孙子的普通祖母。 面对皇后的怒火,木正居没有辩解。 他躬身行了一礼,“微臣是做的不好,臣向您道歉。” 木正居先是认错,隨即话锋一转,腰杆挺得笔直,“但臣並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不是我木正居不讲人情,因为我背后,站著天理,站著陛下亲立的国法。”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徐妙云。 “娘娘,天下爹娘都一个样,谁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何况上战场哪有不流血的?那些在战场上拋头颅、洒热血的壮士,哪个不是爹娘生养?哪个身后没有妻儿老小?” “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太孙,是未来的储君,他就可以只走个过场,看著那些普通百姓的子弟,用血肉之躯去为他铺就功名路吗?” “难道该流血牺牲的时候,就必须让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子弟顶在最前面吗?” “难道为国牺牲,还按生前分三六九等不成?!” 木正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徐妙云的怒火,在这番话面前,瞬间被浇熄了大半。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门外,朱棣的身影僵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位好哥们,竟然会如此刚直,连妙云都敢当面顶撞。 不愧是咱哥们,牛儿逼之! 而书房內,木正居的话还在继续。 “臣承认,此战让皇太孙从底层小兵做起,亲歷战阵,是臣向陛下提议的。” 徐妙云的身体晃了一下。 木正居却仿佛没有看见,自顾自地说道:“至於为什么?” 他目光扫过书房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最终,却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因为开国的那批功臣勛贵,已经老了。而他们的子孙,大多都像娘娘您一样,不愿让孩子再受半点委屈。” “长此以往,我大明的下一代该如何?下下代,又该如何?” “到时候,那些达官显贵的子嗣,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全都躲在后方,只让百姓的子弟往前冲。”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愿意参军?谁还愿意为国戍边?” “我若不提高將士们的待遇,我若不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公平,看到连皇太孙都要跟他们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能换取功名……” “那我大明到了危难之时,还有兵可用吗?谁又来保家卫国?” “难道要靠那群只会吟诗作对、斗鸡走狗的紈絝子弟吗?” 木正居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徐妙云。 “还有谁,会把自己的孩子送上战场,来保卫这个早已不属於他们的国家?” “一个连为国捐躯都要分身份贵贱的王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那会让天下將士,都心寒啊!”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让她彻底沉默了。 那张因愤怒而紧绷的脸,缓缓鬆弛下来。 她再傻也想明白了,木正居此举看似无情,实则是在为朱家的江山打下一根最坚实的桩。 就在此时,洪武年间的边境。 寒风呼啸,刮过斑驳的城墙。 一名名满面风霜的戍卒,静静地立在城头,遥望著天幕。 风雪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可木正居每一个字,都烙在了他们的心上。 第101章 难道为国牺牲,还按生前分三六九等不成? “百姓的孩子……也是爹生娘养的……” 一个满脸胡茬的百户,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妻儿,想起了自己那年迈的父母。 他来当兵,是为了吃一口饱饭,是为了那几两微薄的军餉,能让家里人活下去。 可他也怕死。 每次衝锋陷阵,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著回来。 他们打了胜仗,功劳是將军的。 他们死了,不过是阵亡名单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一笔带过。 不,或许连这一笔都没有。 至於抚恤? 能发下来一半,都算是朝廷开恩了。 至於什么三六九等…… 他们早就习惯了。 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他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大头兵”。 那些贵族子弟,官宦之后,哪个不是待在最安全的督战队,或是直接在后方领一份“参赞军务”的閒差? 他们不是没怨过,不是没恨过。 可怨恨,又有什么用呢? 这就是命。 可是今天,他们听到了。 在几十年后,有一个叫木正居的“大官”,一个背后是祭拜的“圣人”,竟然会为了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士卒,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竟然认为,他们的命和皇太孙的命,是一样宝贵的! 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眼眶泛红,压抑的啜泣声,在冰冷的城墙上此起彼伏。 他们恨不得自己晚生几十年,能生在木公所在的那个时代。 能为那样一个真正把他们当人看的朝廷,去流血,去拼命! “都他娘的別哭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千户红著眼睛,一脚踹在旁边的垛口上,怒吼道。 “哭有个屁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城外那片白茫茫的草原。 “咱们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但天幕让咱们看到了!咱们受的苦,遭的罪,后世有人记著!有人,在替咱们说话!” “从今天起!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咱们的命,不比那些王侯將相的贱!” “为了木公这句话!老子这条命,值了!” 士为知己者死。 若有木公在,何愁天下不定! 天幕画面转回木府,朱棣依旧站在书房门外,心中五味杂陈。 妙云的脾气,他最是了解。 护犊子的心,更是谁也拦不住。 他听闻皇后怒气冲冲地出了宫,猜到她要来找木正居的麻烦,才急匆匆地赶来解围。 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他更没想到,让太孙去前线歷练这个提议,其用心,更是深远到让他都感到心惊。 为他,为朱家的子孙后代,考虑到了百年之后。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朱棣心中一动,立刻转身。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正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皇太孙,朱瞻基。 他手中捧著一个托盘,正低著头,呆呆地朝书房这边走来。 朱棣见状,眉头一皱,连忙將他拦在了半路。 “瞻基?”他低声唤道。 “皇……皇爷爷?”朱瞻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朱棣,连忙躬身行礼,手中的托盘,也因为紧张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晃,让朱棣看清了托盘上的东西。 红布之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粗略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两。 “你拿这些银子过来做什么?”朱棣不解地问。 他这个孙儿,自幼聪慧,性情沉稳,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態的模样。 连走路都会失神? 这一趟北征,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瞻基看著朱棣,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爷爷……孙儿是来……是来给木师送抚恤金的……” 这话,让朱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也让天幕之外,所有关注著这一切的人,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木师……木师他为了保护孙儿,把他自己的七个儿子,全都派到了孙儿身边……” 朱瞻基的声音在颤抖,泪水顺著他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庞,滚滚而下。 “明面上,所有人都以为孙儿是从一个小兵做起,可实际上……木家的七位兄弟,一直都在暗中护著我……” “可……可是孙儿……孙儿太急於立功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那日,孙儿不听劝阻,冲在了最前面,结果……结果中了敌人的埋伏……” “是木家六位哥哥……是他们……他们带著亲卫,独自衝进了尸山血海,把我救了出来……” “但是……” 朱瞻基再也说不下去了,跪在地上。 “为了给我断后,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他们……他们五个,全都死了!” “后来……后来是六弟……他后背中了一箭,还硬是……一步一步,把我从阵前背回了军营……” “还有小七……木家最小的七弟……” “他为了將皇祖母催我回京的书信送到大营。连夜绕开敌人,他一个人摸黑走了几十里山路。” “可……可就在他快到大营的时候,却被……却被我们自己人,当成了敌方的探子……” “他就死在了营门前……被乱箭射杀……” “爷爷……孙儿对不起木师……对不起木家……” 朱瞻基的话,让朱棣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孙子,又回头看了看书房里那个依旧挺拔的背影,一时间,竟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 进去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抱歉? 感谢? 还是……节哀? 【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你们现在明白,为什么都说帝王家最是无情,可偏偏永乐这一脉,从朱棣到朱高炽再到朱瞻基三代君王。 会对木正居这个臣子,信任到那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吗?!】 【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换我,我也信啊!】 第102章 永乐传家宝的含金量! 【楼上的,別说信了,换我,我能把传国玉璽塞他手里,求他別退休!】 【我们来盘算一下,就从朱棣这儿算起。】 【靖难起兵,天下视之为反贼,是谁,第一个在北平城头,竖起“清君侧”的大旗,为他正名?是木正居!】 【冰城血战,五十万大军围城,是谁,泼水筑冰城,又是谁,在朱棣援军赶到之前,死死守住了北平?是木正居!】 【北伐瓦剌,是谁,制定了以战养战、经济绞杀的百年大计,让大明铁骑的后勤线延伸到了草原尽头?还是木正居!】 【救驾之功,定鼎之功,开疆之功,安邦之功……你们数数,古往今来,哪个臣子能一身兼之?】 【可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另一位网友,发出了一条让朱元璋都瞳孔一缩的评论。 【你们別忘了,木公最开始是洪武大帝钦点的状元!是建文帝想倚为臂膀的人! 他放弃了青云直上的捷径,选择了当时看来九死一生的燕王朱棣!】 【这份从龙之功,这份在所有人都把你当成反贼时,依旧压上身家性命的追隨,这是什么?】 【这他妈的,是白月光啊!】 【楼上的,没那么黑!】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驾,可木正居救的驾,光是史官记载的,朱棣就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对!这哪里是臣子?这是上天派下来辅佐你朱家的神仙啊!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不是为了子孙后代,而是真真正正的,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华夏!】 【他所求的,只有一个——一个强大的,繁荣的,永不坠落的大明!】 【他不要爵位,拒绝封王,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木正居的一切,都將隨著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他不会给朱家留下任何一个权臣世家!】 【现在,我终於理解仁宗和宣宗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了。】 【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鬼相”,他的一切谋划,一切考量,出发点,都只会是“为了大明好”。把国家交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在后世的史书野闻中,他有一个远比“鬼相”流传更广,也更能概括其一生的尊號——】 【永乐传家宝!】 【臥槽!传家宝!这个称呼,绝了!】 【太形象了!你见过谁家防贼一样防著自家传家宝的? 不都是小心翼翼地供起来,擦得鋥亮,生怕磕了碰了,然后一代一代传下去吗?】 【没错!这完美解释了永乐三代的所有操作!他们不是不懂帝王心术,他们是把帝王心术,用到了更高明的境界!】 【什么境界?】 【信任,就是最高明的帝王心术!】 【当一个臣子,他的功劳大到你无法赏赐,能力强到你无法制衡,忠诚纯粹到你无法怀疑,而且还没有子嗣…… 这个时候,你还想著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猜忌他,去打压他,那你就是天下第一號大傻逼!】 天幕里,朱瞻基勉强止住了泪水。 他从地上爬起,重新端起那个盛著三十两白银的托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嘎吱—— 门开了。 朱棣看著孙儿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跟进去。 他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廊柱,缓缓滑坐在地。 寒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他想起了就在不久前,他还因为木正居的权势过大,对是否要“封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而有过片刻的犹豫。 “唉……” 一声长嘆,在空旷的庭院中响起。 “咱真该死啊!” 朱棣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不就是个九锡吗?不就是个入朝不趋吗?咱竟然还他娘的犹豫了那么几秒!” “咱真该死啊!” 书房內。 原本沉凝的气氛,隨著朱瞻基的闯入,瞬间被打破。 背对著门口的徐妙云猛地回头,看到自己孙儿红肿的双眼,和手中那个刺眼的托盘,心中一紧。 “瞻基?你……你这是做什么?” 朱瞻基没有回答。 他躬身行礼后绕过徐妙云,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回头的青色身影面前。 然后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托盘,那三十两白银在烛光下,反射著冰冷刺骨的光。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孙儿……前来……” “给木师……送抚恤金。” 轰!仿若惊雷,徐妙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抚恤金? 给谁的抚恤金? 给木师的……? 她看著自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孙儿。 又看著那个背对著她,依旧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 一个让她头皮发麻,让她浑身冰凉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难道……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木家那几个孩子可是从小跟瞻基玩到大的,怎么会......?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木正居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伸出双手,从朱瞻基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个托盘。 动作很稳,很轻。 他低头,看著托盘里那整整齐齐的三十两白银。 然后,在徐妙云和朱瞻基那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笑了。 非冷笑,也非苦笑,而是一种带著几分欣慰的笑声。 徐妙云和朱瞻基都看呆了。 他为什么笑? 这种时候,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木正居抬起头,强撑著笑意,故作欣慰的开口。 “殿下,娘娘,你们看。” 他举起手中的托盘,“抚恤金……” “咱们大明的抚恤金,终於能一文不少地,发到將士们的手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朱瞻基,扫过徐妙云,最后落在那三十两银子上。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第103章 后世之木正居的独白 话音落下,徐妙云捂著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脑海中,反覆迴荡著自己刚才盛气凌人、兴师问罪的模样。 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自己孙子安然无恙地从战场上回来,自己不过是听了些风言风语,便迫不及待地跑来质问。 质问谁? 质问那个为了保护自己孙子,亲手將七个儿子送上战场,如今只回来一个重伤的男人。 质问那个身为三军统帅,本可安坐中军帐,却將自己血脉尽数派往最前线的“鬼相”。 他明明有无数种选择,可以派任何一支精锐亲兵去暗中保护皇太孙。 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没有。 他偏偏派了自己的儿子们。 为的什么? 徐妙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是为了让那些浴血奋战的將士们看到,天家与国同休,储君与士卒同袍! 是为了让那些將门勛贵明白,大明的军功,要用命来换,谁也不能例外! 更是为了……让朱家的江山,不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而自己…… 还在为了孙儿受了点惊嚇,就跑来兴师问罪。 她当著一个刚刚失去了六个儿子的父亲的面,质问他为何要让自己的孙子身处险境。 这一刻,徐妙云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朱瞻基跪在地上,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木师会愤怒,会悲慟,会失望,甚至会冷漠地將他赶出去。 他都认。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木师会笑。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的窘迫与崩溃,木正居缓缓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们。 他挺直的背影,对著窗外那一片萧瑟的冬景。 “人固有一死,没什么值得悲哀的。” 他似乎平静如初,“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一人死,总好过万民苦。” “他们是木家的好男儿,更是大明的好將士。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是他们身为军人的荣耀。” 木正居故作轻鬆的挥了挥手。“如果没有別的事,皇后娘娘就带著太孙殿下,回宫吧。” “臣要给他们写信了。”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阵亡將士的家属。 而他自己的家书,又该写给谁呢? ...... 天幕之外,眾人看著画面里那个孤寂的背影,久久无言。 天幕上,弹幕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於再次滚动。 【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一人死总好过万民苦……这是他说的第二遍了!】 【他真的……我哭死。明明自己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別人。】 【用自己六个儿子的命,给未来的宣德大帝,上了最刻骨铭心的一课——何为君,何为国,何为天下。】 【这一场歷练,比任何帝王之术,都管用。】 徐妙云和朱瞻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木府的。 寒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可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宫门之前,朱瞻基才停下脚步,对著徐妙云,深深一拜。 “皇奶奶,孙儿明白了。” 徐妙云看著自己这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十岁的孙子,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嘆了口气,抬手,轻轻抚摸著他的头。 木府的门,缓缓关上。 天幕上的画面,也隨之定格在那个望著窗外雪景的孤寂背影上。 【讲真的,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后世史书会说『成化之后,再无雄主』了。不是后面的皇帝不行,而是他们再也遇不到木正居这样的传家宝了。】 【是啊,能让三代雄主都心甘情愿把传国玉璽交给他保管的臣子,古往今来,除了丞相也就这一个了。】 【他的功绩、他的谋略、他的牺牲……隨便拎出来一样,都足以名垂青史。 可他到底给大明,给后世,留下的最有用,影响最深远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天幕画面再次切换,一间窗明几净的教室。 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年轻的脸庞上。 讲台上,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老师,正微笑著看著台下的学生。 “好了同学们,关於木文正公的生平,我们已经讲得差不多了。” “现在,老师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敲了敲白板,“在你们看来,木公留给后世数百年,最有用、影响最深远的一项制度,或者说贡献,是什么?” 话音刚落,台下的手臂“唰”地一下,举起了一大片。 “老师!我知道!”一个坐在前排的短髮女生抢先站了起来,“是『格物精神』!” “『再高的皇权也会在歷史中消散,而这些定律,將隨著这片寰宇永存』!这句话现在还是我们物理系所有学生的座右铭!” “不对!”后排一个高个子男生立刻反驳,“我认为是『天下为公』的思想!" “木公的《文正公集》第五卷里明確提出,『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这才是我们华夏文明能摆脱封建王朝周期律,走向共和的根本思想基石!” “是废除活人殉葬制度!” “是文化开放,实行民族融合!” “是藩王出海,为华夏开闢了第二生存空间!” 同学们七嘴八舌,每个人都从自己理解的角度,给出了心中认为最重要的答案。 而每一个答案,都代表著木正居一项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丰功伟绩。 奉天殿內的君臣们听著,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震惊错愕,慢慢变成了自豪,与有荣焉。 虽然这些制度想要解决的根源就是他们,但这些都不重要! 听著这些如数家珍般的功绩,朱元璋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那个被后世敬仰的“木圣人”,真的是他洪武朝的臣子。 讲台上的老师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直到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笑著摇了摇头。 “大家说的都对。这些,都是木公留给我们的宝贵財富。” “但是……”他话锋一转,按下了手中遥控器。 身后的白色触控板上,亮起了一段影像。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从古老的资料中修復而来。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的战爭。” 木正居的独白,通过影像,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兄弟相残,同室操戈。都打著『为了大明』的旗號,却做著让大明流血不止的事。” “我曾想,如何才能终结这一切。” “后来我想明白了,人性的贪婪与纷爭,是无法根除的。堵不如疏。” “既然不能让你们不打,那就在你们动刀之前,给你们一个可以坐下来谈的地方。” 第104章 你哪个系的?哦,我奉系的! 画面切换,是汉王和赵王后代在木公祠前,放下了兵器,共同祭拜的场景。 是几十年后,两支打得你死我活的军队,在“拜庙休战”的旗帜下,勾肩搭背,组团烧香的奇景。 “我很庆幸,老二老三立下规矩。凡我华夏子孙,无论派系,无论立场,在木公祠前,皆需放下干戈,以示敬意。” “我希望,这个小小的祠堂,能成为一个缓衝。” “一个让仇恨得以冷却,让理性得以回归的地方。” “我死后,这个规矩,慢慢演变成了『拜庙休战』的传统。它未能阻止战爭,却在无数次血流成河之前,给了双方一个谈判的台阶。” 画面再次变化,飞速闪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场场在不同时代、不同地点举行的谈判。 从最初的庙宇,到后来的殿堂,再到那座悬掛著万国旗帜的宏伟建筑。 “我未曾想到,这个最初只为解决內部矛盾的『议事堂』』,在数百年后,竟被一群蓝眼睛高鼻子的『西夷』学了去。” “他们將其发扬光大,建立了一个让这个世界所有爱好和平的国家,在互相动刀之前,至少可以先坐下来谈谈的地方。” 影像的最后,定格在一座庄严肃穆的大厅。 正中央,悬掛著一幅巨大的徽標——蔚蓝色的地球,被橄欖枝环绕。 木正居的独白,也在这里落下帷幕。 “他们给这个组织,取了一个名字。” “联合国。” 联合国。 当这三个字从木正居的口中说出,当那面蔚蓝色的徽標出现在天幕之上时。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 联合国…… 万国联合? 一个让所有国家在开战之前都能坐下来谈谈的地方? 这是何等……何等…… 他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撼?惊骇?还是……匪夷所思? 他征战一生,信奉的是“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建立大明,靠的是刀与剑,是血与火。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在几百年后,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逆子的臣子,竟然捣鼓出了一个能让所有国家“和平共处”的规矩? 【我……草……】 【我人麻了,真的麻了。我以为格物院和藩王出海就已经是极限了,结果……联合国都是他搞出来的?】 【严格来说,是他的『拜庙休战』制度,成了联合国的理论雏形。他开创了先河!】 【我的天,这影响力……直接从国內打到国际了啊!】 【所以说,你们现在知道木公他老人家对后世的影响有多大了吧?】 【格物院这个bug就不说了。一本《格物史》,就相当於半部近代史。现在连政治格局都是他奠定的基础,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但分开而论,木公是我永远不会羡慕的一个人。】 一条评论幽幽地飘过,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为他確实牛逼,但也確实太苦了。】 【幼年丧父丧母,壮年丧妻,中年连丧六子,老年丧友。到了暮年,又跟自己从小教到大的弟子兼孙子分道扬鑣,断绝关係。】 【你们说,人这一辈子能经歷的悲剧,他是不是都占全了?】 【亲情,爱情,友情,师徒之情……到头来,他身边,什么都没剩下。】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守塔人,眼睁睁看著所有自己在意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而他自己,却只能永远地孤零零守在那里。】 【所以说,他值得流传千古,值得万世敬仰。】 【但唯独,不值得羡慕。】 【没错!你们知道“七子去,六子死”这件事,在军中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可以说,此战过后,大明出现了第二个,不需要兵符,就能调动天下兵马的人!】 【第一个是谁?】 【废话!当然是马皇后!而第二个就是木正居!】 天幕上,適时地浮现出一段段来自史料的记载。 那是一些普通明军將士,在战后被史官採访时留下的原话。 一名独臂的老卒,对著镜头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著说:“怕死吗?怕啊!谁不怕死?可每次衝锋,只要听到那句『大明威武』,我就觉得,咱们死的都值!” 另一名戍守边关多年的百户,指著身后的万家灯火:“俺死了,俺婆娘和娃,朝廷养著。” “抚恤金给的足足的,一文钱都不少!家里还能分到地!俺的名字,还能刻在家乡的英烈碑上!这还有啥不知足的?” “那就只能……列祖列宗在上,孩儿不孝了!下辈子,还当汉家儿郎!” 【我一个大男人,看到这句『孩儿不孝了』,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啊!皇太孙和你一起冲,首辅的儿子给你当后盾,你死了,抚恤金比你活著挣得还多!换你,你卖不卖命?】 【这才是真正的『士为知己者死』!在抗战时期,一句『格物致知』就能拉起一支队伍的含金量,你们懂吗?!】 【我不敢想像,抗战时期木老他要是真的有子嗣在本土,估计就没后面那么多破事了,大明皇室可能都得靠边站。】 【知道什么叫做几百年过后,每次国家危难之时,佛门紧闭,而各地的木圣寺,却总是香火爆满,人头攒动的含金量吗?!】 【知道什么叫做,木公的坟前数百年来鲜花从未断绝。 每当外敌入侵,山河破碎之际,总有后世的仁人志士,在他的墓碑前痛哭流涕,立誓救国的含金量吗?!】 【这简直就跟唐亡之后,无数文臣武將跑到昭陵,在李世民坟头痛哭,祈求二凤显灵一样啊!】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讚歌!】 【好了,閒话不多说!接下来,就给大家播送一段珍贵的抗战时期影像,让大家亲眼见一见,什么叫做喊一句『格物致知』,就能拉起一支军队的含金量!】 激昂的文字在天幕上闪过。 不再是明亮的教室,而是一片昏暗的、被炮火染成焦黑色的土地。 夜色中,一堆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些许寒意。 篝火旁,围坐著两群穿著不同军服的士兵。 一群穿著破旧灰蓝色军服的士兵,和另一群穿著相对笔挺的棕黄色军服的士兵,涇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围坐在一起。 在队伍的最中间,两个身影正並肩坐著,各自拿著一根树枝,上面插著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野鸡。 “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还能遇到格物院的同僚。” 那个身穿棕黄色军官服的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哈哈,这可能就是缘分吧。”身著灰蓝色服饰的男子笑了笑,熟练地翻动著手中的烤鸡。 他打量了一下对方,好奇地问道:“话说老哥,你哪个系的?” “哦,我是奉系的。”棕黄色军官下意识地回答道。 “???”灰蓝色军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兄弟,我问的是,你是化学系,还是物理系?” 第105章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棕黄色军官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哦哦,是我误会了。我是……研究生物学的。” “生物学?”灰蓝色军官有些惊讶,“没事儿,不过你一个研究生物的,都能被派到这最前线来啊?” “不过也对,毕竟国难当头嘛。”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身后那些装备精良的士兵,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我听说,你们奉系班,人应该挺多的吧?” “嘿,有这些同窗在,你这以后升职不就稳了!” 然而,他这句玩笑话,却让对面的棕黄色军官沉默了。 篝火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们班……” “只剩我一个了。” “我作为全师最后一个格物院毕业的,也就……顶替了同僚生前的职位。” 这些话让刚刚还轻鬆热络的气氛荡然无存。 灰蓝色军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对面那个低著头的澳械军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班,只剩一个。 这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曾经在同一个课堂里听讲,在同一个操场上训练,在同一个食堂里吃饭的鲜活生命,都已经化作了冰冷的墓碑,甚至,连墓碑都没有。 两个人都沉默了。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零星枪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哈哈,人固有一死嘛,老哥,想开点。” 终究,还是灰蓝色军官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扯出一个笑容,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棕黄色军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们营的装备,还怪好嘞。”灰蓝色军官没话找话,目光扫过对方身后那些崭新的洪熙式步枪和胸前掛满的弹夹。 “怎么……就一直往后撤?” 话音落下,棕黄色军官握著水壶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良久,他才放下水壶,“我们是澳械师。” “原本,是和几个兄弟师团在正面战场跟西夷主力联军会战。”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战况一度胶著,但是……中途霉军派来的一个增援旅叛变了。” 灰蓝色军官手中的动作一顿。 “我们腹背受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四个师加一个教导总队,五万號兄弟,最后,只剩下了我们这四百多號人。”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或坐或躺的士兵。 “敌人的增援马上就要到了,防线……早就没了。我们实在守不住,只能……往后撤。” 灰蓝色军官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终於明白,对方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颓丧和疲惫,从何而来。 “但是……” 他还是硬著头皮,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还能往哪儿撤?” “再往后……就是南京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竖著耳朵听的士兵,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难道……连南京都不守了?” 棕衣军官沉默了。 篝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 守?拿什么守? 拿这四百多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残兵去守? 去面对数以万计,装备精良,士气正盛的敌军? 那不是守城,那是送死。 可不守…… 南京。 那是六朝古都,是大明的旧都,是无数华夏儿女心中的精神象徵。 更是……一座有著数万还未来得及撤离平民百姓的城市! “澳洲那边的远征军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了。” “这些小日子跟洋鬼子,只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垂死挣扎罢了。” 他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南京总不能不守了吧?!”灰蓝色军官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南京城里的老百姓,可还没有撤完啊!” 面对质问,棕黄色军官霍然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守?!” “我拿什么守?!” “就凭我这四百残兵,还是凭你这一个骑兵连?!” 他指著自己身后的士兵,咆哮著,“他们是我那五万號兄弟留下的最后一点火种!是我们澳械师最后的根!” “我不能!我不能拿他们去开玩笑!”他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我答应过我们师长,一定要把他们活著带出去!” 灰蓝色军官沉默了。 他看著对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一个背负著四万多条冤魂,拼死护住最后一点火种的人? 手心是火种,手背是苍生。 这道题,太难了,难到根本无解。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灰烬,吹得篝火忽明忽灭。 许久,许久。 灰蓝色军官默默地坐了回去。 他拿起那只已经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烤鸡,没有说话,直接扔给了对面的棕黄色军官。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著身后那些一直等待著他命令的战士们,一挥手。 “王小虎,家住南京市,三山街,綾庄巷,昇州路口第二户。”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朝著“前线”的方向,决然奔去。 “连长!” 他身后的骑兵没有丝毫犹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起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那名澳械军官下意识地站起,从怀中掏出纸笔,颤抖著手开始记录。 “李狗蛋,家住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挹华里,二排三户!” “刘旺国,南京下关火车站龙江桥畔,棚户区,门口有棵槐树的那家!” “张家伟,家往南京市,中华门內,新桥,评事街,乾鱼巷,门牌號708!”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声又一声吶喊在寒冷的夜风中迴荡。 直到最后,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年轻士兵牵著马走了过来。 他没有报家名,而是用那只仅剩的手,將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递给了军官。 “长官,如果可以,请把这个纸条交给俺媳妇儿,她在南京格物院打杂。” “俺已经几年没有回家了,请您帮我转告她,我对不起她。” “如果这一次我没有回来,就让她拿著这个纸条把我休了,隨后找一个真心对她好的男人再嫁了吧。” 说完,这名独臂男子用仅剩的手,郑重地朝著那名军官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便单手拽著韁绳跃上马背,头也不回地追著大部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不够看的可以去看另一本书,《从吊死煤山到明中祖》】 第106章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棕黄色军官坐在篝火旁,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支骑兵队伍消失的方向。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踪影,再也听不到一点马蹄声。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带著部队继续后撤,与即將抵达的澳洲远征军主力匯合。 保存实力,积蓄力量,然后再回来报仇雪恨。 这是最正確,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 他的手,抚上了胸口。 在那里,藏著一本被磨得起了毛边的《木文正公集》。 他想起了书中的一句话。 “格物致知,是为探求真理。” “但若真理要以苍生为代价,那这真理,不要也罢。” 他想起格物院入学的第一天,他和同僚们並肩站在木公的雕像下,高声宣誓:“用理性探求真理,用热血捍卫家国!” 言犹在耳,可那些与他一同宣誓的挚友呢? 那个平日里最爱开玩笑的学长,为了掩护他,抱著炸药包冲向敌军坦克。 他想起了那个在图书馆里总对他笑的女孩,他还没来得及送出那封情书,再见时,她已是上海码头废墟中一具尸体。 他还想起了这一路,从上海到这里,每一次后撤,都意味著一座城镇的沦陷,都意味著身后那些望眼欲穿的百姓,被他们无情地拋弃。 何为家?何为国? 是这片土地,是这土地上的人民。 如果连人民都保护不了,那他们这些所谓的“火种”,就算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一群苟活於世的懦夫罢了! 想到此,他霍然站起身,这个动作,嚇了周围的士兵一跳。 “营长……”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军官身后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纷纷抬起头,看向他们的长官。 他的脸上,是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营长,你……”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迟疑著开口。 军官没有理会他,反而走到那堆即將熄灭的篝火前,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燃烧著的木棍。 高高举起!火光,映照著他那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 “警卫连长!” “到!” “把弟兄们都叫过来。” 很快,四百多名残兵疲惫地围了过来,不解地看著他们的长官。 军官环视著这些伤痕累累的面孔,问道:“你们当中,谁的年纪最小?”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后,一个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士兵,有些怯懦地站了出来。“报告长官,我……我今年十六。” 军官与身边的几名下属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小兄弟,我要有个任务交给你。” 那年轻士兵立刻挺直了胸膛,大声道:“长官,您请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保证完成任务!” 军官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就托你回去带个话,又不是让你去当敢死队。”他將怀中那个写满了地址的纸团,郑重地交到士兵手中。 “你替我告诉南京朝廷的那帮官僚们,保卫南京,吾往矣。澳械师没有一个孬种。” 年轻士兵瞬间愣住了,“营长,我……” 军官的脸色陡然变得无比郑重:“我以103师独立团三营长的身份命令你!执行任务,保住我们师最后的番號,带著它,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如果可以,回去以后別来军队了,你这个年纪,应该待在格物院里好好学习。”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著这名年轻的士兵,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他身后的四百名將士也齐刷刷地抬手,向这位承载了他们最后番號的少年,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年轻士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他猛地擦乾眼泪,立正回礼,然后翻身上马朝著南京城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做完这一切,军官转过身,看到不知何时所有的士兵都已经检查好武器弹药,默默地跨上了战马,全装待发。 他的眼眶,也红了。 “將士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看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里带著愧疚与决然。 “弟兄们跟著我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我……对不住大家。” “今天,咱们不退了!” 他拔出腰间师长临死前送给他的配枪。 “我答应过师长要把火种活著带出去!” “但是,我忘了告诉他另一件事!” “木公曾言:薪火之火,其灼灼不灭,非因其自保,而在於其燃烧!” “火种,若只知躲在暗处苟且偷生,那便不是火种,而是余烬!” “只有在最黑暗的时刻,燃起最耀眼的光芒,才能……燎原!” 他调转马头,將手中燃烧的木棍,指向那支骑兵队伍消失的方向。 “我们的同僚,已经去了!” “我们,大明最精锐的澳械师,格物院的子弟,木公的传人,岂能……落於人后?!”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响彻夜空。 “全营,目標南京!”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用我们的血,告诉那些东洋倭寇和西夷杂碎——” “大明,还在!” “南京城,我们守了!”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一马当先,朝著南京的方向,决然而去! 身后四百多名残兵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震天怒吼! “愿隨营长,死战!” “兄弟们!如果可以,烈士陵园见!” 几十骑带著十几辆运兵车,捲起漫天尘土,如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危在旦夕的前线。 这一刻,没有人退缩。 因为在他们的前方,还有一支孤独的队伍。 在他们的身后,是数万计需要保护的同胞。 第107章 男频歷史四不掏 【日月山河永在,诸君……慢行!】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號,没有悲天悯人的哀嘆,只有这短短的一句话,仿佛一声悠长的送別。 【敬礼!】 【敬礼!】 【他们回家了。】 【他们守住了南京,对吗?他们一定守住了,对吧?】 有人在追问,但无人回答。 【每一次听到“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这句话,我就知道,绝对是天塌下来了。】 【但……我反而很安心。】 【因为我知道,那些平凡英雄们,又要开始创造奇蹟了。】 这条评论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没错!这含金量谁懂啊!一句“格物致知”,能让九边戍卒为之死战。一句“党和人民”,能让残兵败將逆行衝锋!!】 【何止!当年木公一句“格物致知,愿为天地立心”,直接为大明续了三十年国祚!这威力,简直堪比大唐时期的《秦王破阵乐》!听到了就得玩命!】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一个男频歷史小说圈里公认的潜规则。】 一名id为“键盘史官”的用户,发出了一条引人注目的长评。 【眾所周知,在男频架空歷史小说中,有“四不掏”。】 【其一,祖龙不掏。你想穿越回大秦,在嬴政眼皮子底下造反?他手里的长城军团和黑色洪流能把你脑浆子都打出来。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千古一帝,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他强?】 【其二,二凤不掏。穿越回大唐贞观年间,跟李世民对掏?別开玩笑了。 人家手底下那帮文臣武將,房谋杜断,兵神李靖,隨便拉出来一个都能玩死你。】 【更別提李二凤自己就是个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天策上將的名头不是白给的。】 【其三,猪猪不掏。这个就更不用说了,穷兵黷武称號拥有者,同时手握双ssr神卡。 论权谋,论心狠,论军事,你想从他手里抢江山,怕不是活在梦里。】 【其四,木圣不掏。】 【基本上,你翻遍所有歷史文,穿越到这四位主政的时期,主角还敢跳出来跟他们掰腕子的,寥寥无几。】 【就男频那群天天喊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作者,笔下的主角在碰到这四位的时候,也都得乖乖选择蛰伏。】 这番言论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奉天殿內,朱元璋原本还在为那些慷慨赴死的將士感。,看到这里,眉头却皱了起来。 祖龙,秦始皇。 猪猪?汉武帝。 二凤,唐太宗李世民。 这三位不掏,他能理解。 可是…… 木圣? 这不就是那个木正居吗?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为什么没有咱?”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为什么? 咱一介布衣,提三尺剑,驱逐韃虏,光復中华,再造江山!论功绩,论手段,哪点比不上他们? 凭什么“四不掏”里,没有他朱元璋?! 反而多了一个咱那逆子的臣子? 朱元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旁边的朱棣身子一僵,感受到了来自自家老爹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这……这天幕怎么回事?这不是给他拉仇恨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 木圣……那是我哥们啊! 四捨五入,不就是我朱棣牛逼吗? 想到这里,朱棣的腰杆又悄悄挺直了几分。 朱元璋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四的表情变化,嘴角狠狠一抽,抓起龙椅扶手上的金丝楠木把件,差点就扔了过去。 【哈哈哈哈,这个“木圣不掏”,直接笑喷了!求老朱的心理阴影面积!】 【其实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这四位身上的“天命”太重,个人能力太强,强到让读者怀疑,你一个穿越者,凭什么能干得过他们?】 【楼上正解!特別是木圣,这根本就是个官方开掛的bug!打他?你打得过那支走了十个月就回到国內的“火龙驹”吗?】 【说到这个,我倒是觉得,老朱的洪武朝,要是放在上面三位之外的任何一个时代,估计都能上榜。】 【可惜啊,谁让他跟木圣这个怪物,在同一个朝代呢。】 【这么一看……永乐三代,隨便拎出来一代,综合国力都能吊打洪武朝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了。 徐达,李文忠,汤和……所有开国勛贵,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刚刚还在得意的身影上! 朱棣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群饿狼盯上,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求助似地看向御座上的朱元璋,却只看到自家老爹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和一双眯起的、闪烁著危险光芒的眼睛。 完啦。 芭比q了。 今天怕是要被混合双打。 就在朱棣已经开始思考是从左边门跑快一点,还是从右边门跑生还机率更大的时候。 天幕上,新的评论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 【咳咳,楼上的兄弟说话注意点,別引战啊!】 【当然,我们这里说的“吊打”,指的是综合国力。包括经济、文化、科技、还有海外影响力。毕竟木圣那个变態,直接把科技树点到了天上。】 【要真是论纯武將的战斗力,那洪武朝绝对是天花板!】 【没错!你们想想,永乐大帝朱棣在洪武朝的时候,尤其是在他岳父徐达、还有常十万那些战神面前,那不就跟个新兵蛋子一样吗?】 这番话,让大殿內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徐达等人投向朱棣的目光,也从“你小子想造反”,变成了“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 朱元璋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他摸著下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咱手底下这帮老兄弟,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老四这小子虽然能打,但跟他们比,还嫩了点。 朱棣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其实这就引出了另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为什么永乐大帝那么喜欢御驾亲征?动不动就往草原跑?】 【主要原因就是,他环顾一圈,悲哀地发现,当时整个永乐朝,战力最强的武將,就是他自己……】 【开国那批能征善战的老將,死的死,老的老。能用的,就那么几个,还得分派到各地去镇守。】 【除了他自己,唯一一个能让他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竟然是木老这个文臣!】 【可木老他是个文臣啊!】 【哈哈哈哈,这个真相太扎心了!朱棣:没人能打,只能我自己上了!】 第108章 木圣爷的称號,比显示屏还长! 【木老那能算文臣吗?谁家文臣手搓蒸汽机啊!?】 【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在蜀汉跟诸葛丞相学过几招??】 【不对!说不定诸葛丞相都是他教的!】 【噗——楼上的人才!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可能啊! 毕竟那份《出师表大明版》,跟木公后来给成化帝定的“百年大计”,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他还比司马懿能活!】 【如果木老真的穿越到蜀汉,那蜀汉岂不是要起飞了?】 【我觉得够呛。】 另一位网友提出了不同意见。 【就蜀汉刘备那三瓜俩枣,屁大点地方,敢接这个超级工程的,也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丞相了。】 【木老过去,估计也是巧妇难作无米之炊。毕竟底子太薄了。】 【但以他的能力,给蜀汉续命个几十年,甚至苟到司马家內乱,趁机北伐,也不是没可能!】 【得,打住打住!別歪楼了!】“键盘史官”再次將话题拉了回来。 【咱们回到“四不掏”这个话题。】 【之所以不掏木圣,最根本、最直接的原因,就是——】 【你打不过!】 【开玩笑呢!木圣权力巔峰时期,辅佐宣德皇帝的大明,是个什么概念?】 【还记得【宣德犁庭录】吗?木圣权力巔峰时期辅佐下的大明,他一手打造的『火龙驹』重甲骑兵,歷时近一年多,远征万里,灭了一个西域小国!】 【结果远征军在返程的路上发现,国境线在他们西征期间,已经向外扩张了数千里,导致他们只走了一半路程,就已经回到了国內!】 【这是什么含金量?这他妈的是地狱级冷笑话!】 【翻译一下就是:我军走得太快,以至於国境线在后面追不上!】 【你跟这种后勤能力堪比天顶星人的国家机器打?怎么打?】 【这还只是军事层面。】 【最变態的是,你可能连木圣本人都见不到,就已经被他那一长串的头衔和血条给戳死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笑死我了!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光是“七子去,六子死”这一条,就足以让天下兵马为你所用!他登高一呼,都不需要兵符,前线的將军能直接带著部队来“清君侧”!】 【你拿什么跟他斗?】 这番话,让奉天殿內的君臣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木正居的谋略、牺牲和功绩。 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 是啊,当一个人的威望,高到足以替代皇权,成为军队和人民心中新的信仰时。 那他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敌的存在了。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看著天幕,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与有荣焉”的儿子朱棣。 心中第一次,对大明的未来,產生了一丝动摇。 有这样一个“传家宝”在,他朱家的江山,真的还能姓朱吗? 或者说,还需要姓朱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朱元璋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连忙將这个危险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不行! 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必须姓朱!永远! 天幕之上,关於“打不过木圣”的討论,愈发热烈。 【哈哈哈哈,楼上说得太对了!“你还没见到人,头衔先糊你一脸”,这画面感绝了!】 【我给你们模擬一下那个场景啊。】 【某穿越者主角,虎躯一震,大喊一声“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拉起一支十万人的队伍,准备造反。】 【然后,他带兵打到了京城城下。】 【城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一个白鬍子老史官,捧著一卷比他人还高的圣旨。】 【史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大明皇帝令:兹有叛军首领xxx,以下犯上,罪不容诛! 然太傅兼左柱国、常务副皇帝、三军总参谋长,內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领提督厂卫事、总督京营戎政、加荣禄大夫、特进光禄大夫、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 肩扛大明两京一十六省举重亚军,靖难第一功臣、永乐传家宝、洪熙背木人、大明第一背锅侠、东方凯撒、天可汗之鞭、大明擎天玉柱、帝国首辅鬼相。 加九锡、假节鉞、录尚书事、大將军、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中外军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 格物院终身院长、经典力学之父、现代化学奠基人、社会学奠基者、大明皇家科学院院长、皇家地理学会荣誉会员、被永乐大帝誉为『吾之子房』、被仁宗皇帝亲口承认『可自取之』、 受宣宗皇帝託孤、死后追諡『文正』、配享太庙、入主歷代帝王庙、被后世尊为『木圣』的木正居大人有令……”】(注:简略版) 【还没念完,对面的穿越者主角,卒。】 【死因:被活活嚇死的。】 【上一个称號这么长的,还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二凤(▼へ▼メ)】 【你听完这一长串,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怀疑个屁!我当场就跪了!这他妈的是人能有的头衔?这是神仙下凡吧!人家光是血条,就能把你砸晕过去!】 【哈哈哈哈!太形象了!要是真做成游戏,木圣就是那种终极隱藏boss! 你连人都没看到,他那一排七彩琉璃烫金的buff图標,就已经把你屏幕给占满了!血条拉开,比显示器还长!】 【boss登场动画:先给你放三分钟的头衔滚动字幕!】 【噗——!杀人诛心啊!物理攻击没有,精神攻击拉满了!】 【这哪里是念圣旨,这分明是在报菜名!不,是报神名!】 【我怀疑,木圣后期的圣旨,是不是得用加长版的才够写他的头衔?】 这条评论一出,整个天幕都笑疯了。 奉天殿內的君臣们,却是一个个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他们被这些后世之人清奇的思路,给彻底整不会了。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他娘的是这么个道理。 朱元璋看著天幕,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他想像著自己是那个叛军首领,听到这么一长串听都没听过的名头,每一个都代表著无上的荣耀和权力。 他沉默了。 换成他,估计也得掂量掂量。 这仗,还能打吗? 【其实最搞的,还是在教育界。】 一个id为“格物院在逃学渣”的用户,发出了血泪控诉。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歷史系的学生有多痛苦。】 【我给你们讲个我们上学时候的笑话。】 【我们歷史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第一堂课就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 【老师:“同学们,今天我们不讲课,我们来玩个游戏。 我给大家背一个歷史人物的功绩和头衔,然后大家再重复一遍就立马下课!”】 【我们当时一听,哎呦,这个好!一个个摩拳擦掌。】 【然后,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背了。】 【从“洪武三十一年状元及第”,到“靖难之役献泼水筑冰城之策”,再到“永乐朝主持变法,创立格物院”……】 【我们一开始还挺轻鬆,结果老师越背越多,从政治到军事,从经济到科技,从天文到地理……我们脸上的表情,就渐渐凝固了。】 第109章 这头衔比我命都长! 【老师足足背了三十五分钟,口乾舌燥地喝了口水,然后问我们:“谁来重复一遍?”】 【全班鸦雀无声。】 【最后,我们班长颤巍巍地举起手:“老师……求求您了,您还是给我们讲课吧……”】 【哈哈哈哈!求全班同学的心理阴影面积!】 【布豪!是木正居!】 【我上学时也背过,老师让我们分组,一组负责一个领域,期末考试才勉强及格。 我当时负责的是他在化学领域的贡献,光是元素周期表前面那一串他发现的元素,就让我背到头禿。】 【每次期末考,只要考到明史,尤其是永乐到宣德那一段,简直就是噩梦!】 【別的皇帝,你背背年號,记几个大事件就行了。】 【考到木圣……】 【老师:“同学们,今天我们划一下重点。下周考试,默写出木文正公的所有官职、爵位、荣誉称號,以及他在物理学、化学、数学、社会学、军事学等领域的主要贡献。”】 【同学:“老师,能不能只考选择题?”】 【老师:“可以啊。请听题:以下哪个定律不是由木正居提出的?a.万有引力定律 b.能量守恆定律 c.三大运动定律 d.勾股定理。”】 【同学:“……”】 【老师:“答不出来?那我换一道。请问,木正居先生发明的『水泥』,其化学反应方程式是什么?”】 【我当场就把书撕了!这考的是歷史吗?这考的是理综啊!】 【哈哈哈哈哈哈!心疼学渣一秒钟!】 【这算什么?我们物理系才是重灾区!你知道我们导师怎么评价木圣的吗? 他说:“爱因斯坦为现代物理学打开了一扇门,而这栋大厦,正是木正居建的......”】 【最离谱的是,你还不能骂他!你敢在格物院的地盘上说一句木圣的坏话,你试试?】 【下一秒,就会有无数双“和善”的眼睛盯著你。从白髮苍苍的老教授,到背著书包的小学生,他们会用一种看“原始人”的眼神,把你从里到外地批判一遍。】 【他们不会动手,但那种精神上的蔑视,比杀了你还难受!】 【总结一下就是:对掏木圣,你打不过他的军队。骂他,你骂不过他的粉丝。考他,你考不过他的科目。】 【这还怎么玩?根本没活路啊!】 【所以我说,你拿什么跟他斗?人家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一个內阁,一个科学院!是十五世纪最强的碳基生物!】 【你跟他对掏,你就是在跟整个天作对!】 欢乐的氛围中,朱元璋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这些看似玩笑的调侃,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一个人的影响力,竟然能渗透到如此地步? 军事、政治、科技、文化、教育……无孔不入。 这已经不是一个“权臣”能够做到的了。 这是一个……正在被“神化”的人。 一个活著的“圣人”。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初为了加强皇权,废除丞相制度的初衷。 可如今看来,他废掉了一个丞相,却可能催生出了一个比丞相恐怖千百倍的存在。 他瘫坐在龙椅上,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棣,眼神复杂。 这个逆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朱棣感受到了父皇的目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朱元璋眼皮一跳,抄起桌上另一只硃砂笔,又想砸过去。 但这一次,他忍住了。 他觉得,跟这个妖孽的臣子比起来,还是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儿子,更让他血压升高。 天幕之上,欢乐的討论仍在发酵,但话题的核心,已经从“打不过”,悄然转向了另一个层面。 【好了好了,大家也別太为难穿越者主角了。】 “键盘史官”再次发言,试图將歪楼的话题拉回来。 【咱们理性分析一下。】 【假如,只是假如啊,你真的有能力,有机会,在木圣主政的时期,把他干掉了。】 【然后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喧囂的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打贏了之后呢?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取而代之!】 一个头铁的网友立刻跳了出来。 但他的评论,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无数的“?”和“呸”之中。 【楼上的,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一个。】 【你上?你行?你知道木圣留下的那一摊子,是个多大的工程吗? 格物院的后续发展规划,你看得懂吗?海外藩王和殖民地的复杂关係,你理得清吗?大明內部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你摆得平吗?】 【別的不说,光是那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木文正公集》,里面的內容你搞明白十分之一了吗?】 【恐怕到时候,你连批阅奏章,都得配个翻译。因为你根本看不懂那些带著格物院术语的报告!】 【所以说,相信绝大部分三观正的人,都不会去跟木圣对掏。】 【打输了,遗臭万年,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跟秦檜一个待遇。】 【打贏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木圣年轻的时候,在他投奔燕王朱棣之前,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可你要是真这么做了,那恭喜你,你就是华夏文明千古第一罪人!】 【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了木圣,后世大明的科技起码要倒退百年!甚至更久!】 【本土这边,工业革命的火种会直接熄灭。我们可能要等到几百年后,被西方的坚船利炮打开国门,才能重新捡起格物之学。】 【而海外,没有了木公的布局,澳洲那个“文明备份”的“新明”估计也就没了。 汉王、赵王的后代,很可能就是两个普通的海外土皇帝,早就被当地土著或者西方殖民者同化了。】 【到时候,整个华夏文明,就真的只有本土这一块地方,再无退路!】 第110章华夏共百集,木圣独占其三! 这番分析,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慄。 朱元璋父子三人,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那个尚未出仕的年轻人,对未来几百年的国运,有著怎样决定性的影响。 “老四,”朱元璋的声音有些飘忽,“你……你以后一定要对他好一点。” 朱棣重重地点了点头:“爹,你放心!都哥们,谁敢动他,我第一个弄死谁!” 【其实吧,说完全打不过,也不尽然。】 天幕上,一条理中客的评论,打破了欢乐的气氛。 【凡是人,就必有弱点。木圣再牛,他也是个人。】 【那他的弱点是什么?】立刻有人追问。 【有!而且是两个致命的弱点!】 这条评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奉天殿內的朱元璋。 他也想知道,这个近乎完美的“鬼相”,到底有什么弱点。 【第一个弱点,就是他的出身和立场,木圣他毕竟是个臣子。】 【这一点,在堡宗朱祁镇时期,不就体现得淋漓尽致吗? 在前三代皇帝的极致信任下,堡宗不敢对木圣动手。或者说是木圣的威望和他打造的木党实在太恐怖了!】 【但皇权给了堡宗掀桌子的资本,生前不敢动手,人死以后不是隨便拿捏? 在木圣人死政熄之后,堡宗一把火,直接烧掉了格物院总图书馆,把木圣一辈子的心血烧了个七七八八。 木圣再牛,能在死后阻止一个皇帝犯浑吗?】 【他晚年不是有废立之权吗?他为什么不用?】 【这就是他的第二个弱点,也是最致命的弱点——道义,或者说,是他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他一生都在履行永乐三代的嘱託。维护朱家的皇权,维护这个他亲手建立和巩固的秩序。 他可以当权臣,可以当“鬼相”,但他绝对不会去当曹操,更不会当司马懿。】 【他寧愿看著堡宗这个败家子毁掉他的心血,也不愿逾越君臣那条线,亲自下场去废立皇帝。 因为一旦他这么做了,就等於亲手打碎了自己维护了一辈子的『规矩』。】 【所以说,想打贏木圣,理论上是可行的。】 【第一步,取得皇权。】 【第二步,像堡宗一样,当个脑干缺失的混蛋,啥也別管,就是烧!就是砸!就是不听劝!】 【恭喜你,你成功噁心到了木圣,並且让他几十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发现,大明没了木圣留下的科技树,瞬间从版本t0跌落到了t1,甚至t1.5。 紧接著,海外的藩王、西夷的联军、草原的蛮族、东边的倭寇,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上。】 【最后,你伟大的胜利者,就会弔死在煤山上。而你的龙旗,会被人扯下来,擦皮鞋。】 【……】 【臥槽,你这分析,听得我背后发凉。】 【所以说,打贏木圣的唯一方法,就是先把大明王朝这艘船凿沉了?这不叫贏,这叫同归於尽!】 【没错!这就是木圣最恐怖的地方!他已经把自己和整个大明王朝,和整个华夏的未来,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你动他,就是在动大明的国本!除非你想当亡国之君,否则,你不但不能动他,还得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久久无言。 木正居最大的“弱点”,恰恰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他用自己的忠诚,锁死了皇帝猜忌他的上限。 他又用那个蓝图,锁死了皇帝毁灭他的下限。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一个让他这个开国皇帝,都感到心惊胆战,却又不得不拍案叫绝的阳谋。 “妖孽……真是个妖孽……”朱元璋喃喃自语。 他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他真的想亲眼见一见这个“鬼相”,想看看,这个被后世歌颂上天的男人,小时候到底长什么样子。 难道有三个脑袋不成?不然这脑子咋长的? 【所以说,一个有良知的正常人,要是真的穿越到了明朝永乐年间,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想著怎么造反。】 【那该干嘛?】 【抱大腿啊!傻了吧唧的!】 【没错!第一反应,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联繫上木圣!然后声泪俱下地告诉他,堡宗不是个东西!千万不能让他继位啊!】 【成化帝朱见深不是挺好的吗?虽然有点个人生活作风问题,但绝对是明君! 实在不行,战神他弟,景泰帝朱祁鈺也可以啊!】 【是啊!堡宗朱祁镇那个败家玩意儿,简直就是大明国运的克星!他一把火烧了格物院总图书馆,直接把大明的工业革命进程给掐死了!】 【木老但凡能多活个几年,熬死堡宗,或者乾脆点,在死之前就把他废了。 那后面的歷史,將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哪还会有那么多破事?】 【別说小日子后来敢入侵大明了,就凭木圣留下的那些军工科技,一看到大明的龙旗,小日子不嚇得连夜切腹自尽,都算是他们心理素质好!】 【唉,可惜歷史没有如果。】 一声嘆息,道尽了所有人的遗憾。 朱祁镇...... 这个名字,让朱元璋和朱棣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天幕已经预告过,就是这个“大明战神”,一把火烧掉了格物院,导致大明工业革命的梦想,中道崩殂。 “这个逆孙!”朱元璋咬牙切齿。 他已经决定,等朱祁镇被天幕拉过来,他一定要把这个逼掐死,也算是拯救另一个世界的大明了! 【不过说真的,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歷史,如果拍成一部一百集的纪录片,木圣他老人家,一个人至少能独占三集!】 【第一集:鬼相出山,靖难定鼎,开永乐盛世。】 【第二集:格物致知,藩王出海,奠万世之基。】 【第三集:薪火燎原,道济天下,泽后世百年。】 【这含金量,你们自己品!】 第111章木圣当NPC,玩家:这不削能玩?!刪了刪了 【每一集,都是史诗级的!】 【哈哈,我仿佛已经听到了木圣的画外音。】 【木圣:什么?你说要造反?先去跟我的火龙驹谈谈吧。】 【木圣:还想谈?行,先把我的《物理学原理》、《化学基础》、《几何原本》、《国富论》都背一遍,考试及格了再来。】 【叛军首领:卒。】 这番调侃,让奉天殿內紧张的气氛,又一次缓和下来。 君臣们听著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虽然不甚明了,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 他们开始意识到,木正居留给大明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些看得见摸得著的武器和技术。 更重要的,是一种他们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名为“科学”和“思想”的东西。 而这,或许才是他能被后世之人,摆在与帝王同等高度的真正原因。 是啊,面对那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圣人”,一个將个人生死荣辱置之度外,一心只为国家民族的“怪物”。 你除了追隨他,仰望他,还能做什么呢? 【说到底,木圣这个人,其实就是太过完美了。】 天幕上,一条评论总结道。 【一个连自己的妻子、儿子都能为了“大义”而狠心牺牲的人,你觉得他还有什么弱点?】 【他没有软肋,没有私心,没有牵掛。】 【他就像一台为了“强国”这个目標而精密运转的机器,任何试图阻碍他的人或事,都会被无情地碾碎。】 【你用金钱、美色、权位去诱惑他,根本没用。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一切的化身。】 【你用亲情、道义去绑架他,更没用。因为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送上战场,你的那点小九九,在他眼里跟过家家一样。】 【这就是十五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含金量,大家了解一下?】 “十五世纪最强碳基生物”这个新奇的称號,再次引爆了评论区。 【臥槽!这个称號牛逼!我愿称之为绝杀!】 【太形象了!简直是为木圣量身定做的!人形高达啊这是!】 【一个没有弱点的人,是最可怕的。】 【这么说吧,你跟他玩权谋,他能把你算计到死。】 【你跟他比功绩,他一个人能顶一个朝代。】 【你跟他论思想,他能领先你几百年。】 【你跟他拼科技,他能手搓蒸汽机。】 【你跟他比命长……呵呵,你还是洗洗睡吧。】 【至於对掏,还是那句话,你连人都没看见,人家那一长串头衔已经先戳你脸上了!】 【哈哈哈哈,我强烈建议以后开发一款以明朝为背景的战略游戏。】 【別的势力,君主头像旁边都是血条、蓝条。】 【到了大明,木圣的头像旁边,没有血条,只有一个无限符號(∞)。】 【滑鼠放上去,会弹出一个长到需要滚动条才能看完的列表,全是他的头衔和被动技能。】 【被动技能一:【鬼相】——敌对势力所有谋略成功率降低90%。】 【被动技能二:【传家宝】——大明皇室及各地藩王对你的信任度永久锁定为“崇拜”,无法下降。】 【被动技能三:【七子去六子死】——全地图汉人军队士气+100%,对你个人忠诚度+100%。】 【被动技能四:【格物致知】——我方科技研发速度+500%,敌对势力有机率因“降维打击”而直接投降。】 【被动技能五:【天下为公】——当他死亡时,他的精神將化为“华夏之魂”,永久守护这片土地,所有负面效果对你文明无效。】 【且己方阵营激活特殊buff——“木圣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 【全民皆兵无限预备役+师出有名+徵兵消耗-90%+部队行军速度300%+士气300%+痛觉-90%】 【玩家:.......】 【玩家:这不削能玩?!刪了刪了!】 【哈哈哈哈,这要是真做成游戏,木圣的血条,估计能从屏幕这头拉到那头,还带拐弯的!】 【所以说,千万別想著跟木圣对掏。】 【你要是敢起兵造反,跟木圣对掏,你是这个↓(一个倒竖的大拇指)。】 【但你要是头铁,敢跑到格物院门口,当著那群学霸的面骂木圣……那你就是这个↑(一个衝上天际的火箭)!】 【前者是愚蠢,后者是求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个生动的比喻,让所有看懂的人都会心一笑。 这种通过后世之人的视角,全方位、多角度地“吹捧”,让身处洪武朝的朱元璋和朱棣,都產生了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这,就是咱大明朝的臣子! 这,就是我朱棣/逆子的哥们! 而这一切,对於那个被后世敬仰、崇拜,甚至“神化”的当事人——木正居而言,又会是怎样一番心境? 或许,这才是最高级的“无形装逼”。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便已然站在了万世景仰之巔。 而那些曾经让他痛苦、挣扎、孤独的过往,在歷史长河的冲刷下,都化作了他头顶那顶“圣人”冠冕上,最璀璨的宝石。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突然一变。 【话说回来,大家別光顾著吹木圣了,难道就没人好奇另一件事吗?】 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用户,再次出现。 【还记不记得总长和先生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木圣寺!】 【你们真觉得,那是一场巧合?】 【一个天下为公,一个人民万岁。两个走了完全不同道路,却都將木公奉为精神导师的传人,在民族最危亡的关头,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这背后,要是没点说法,我当场把格物院的扫帚吃了!】 此言一出,刚刚还一片欢乐的评论区,瞬间陷入了思索。 【这里禁止骗吃骗喝!】 【好像也有点儿道理,这两人他们的行踪都是最高机密!怎么可能那么巧就碰上了?】 【除非……他们去木圣寺,都不是单纯的祭拜!他们是去找东西的!】 【找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木圣留下的终极后手啊!】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突然一变。 【特別篇预告——】 【平行世界:《没有木正居的大明》】 【应广大观眾强烈要求,本台將於一日后,为您揭晓,在另一个没有“鬼相”,没有“木圣”的时空中,大明的命运,將何去何从?】 第112章老年朱元璋和老年朱棣登场! 这几行字落下,三个平静的湖面被巨石砸入,滔天巨浪涌起! 洪武朝。 朱元璋刚从“联合国”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到这行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没有木正居? 他下意识回想起天幕之前提起过的种种。 若是没有他,大明会怎样? 后世之人那句“国祚减寿两百年”的戏言,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 另一方时空,永乐十九年,北平,皇宫。 “第五次了!” “漠北的韃子,又聚起来了!阿鲁台那廝,以为朕老了,提不动刀了?” 身著一身常服龙袍,已显老態却依旧威势不减的老年朱棣,正吹鬍子瞪眼地盯著跪在下方的三个人。 为首的,是身形臃肿的太子朱高炽。他低著头,一副“您说您的,我听我的”的模样。 他身后,则是身材高大,一身悍匪之气的汉王朱高煦,以及眼神飘忽的赵王朱高燧。 “爹,国库真没钱了。” 朱高炽一脸苦相:“前几次北伐,掏空了家底。下西洋又是无底洞。编纂《永乐大典》,更是耗费无数。” “如今四海昇平,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再打,真的打不动了。” “大哥!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在他身后,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两兄弟,则是一个劲地给大哥使眼色。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汉王朱高煦急了,“韃靼屡犯我大明边境,不打,难道留著他们过年?钱的事,再想想办法嘛!” “就是就是,”赵王朱高燧也跟著帮腔,“父皇御驾亲征,乃是扬我大明国威!区区钱粮,岂能成为阻碍!” “你们俩站著说话不腰疼!”朱高炽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户部不归你们管,你们当然说得轻鬆! “你们知道为了填上北伐的窟窿,我连觉都睡不著吗?头髮都掉了多少根!” 他说著,还煞有其事地摸了摸自己那本就不算浓密的头髮。 龙椅上,朱棣看著这三个活宝儿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几个月,为了北伐的军费问题,他跟这个大儿子已经吵了不下八百回。 可这胖子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翻来覆去就三个字——没钱! 正当他准备用皇帝的威严,强行压下所有反对意见时。 嗡!一道刺目的金光,毫无徵兆地从殿外苍穹之上爆开! 整个天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纯金。 “护驾!”殿外侍卫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那高远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巨大无比的金色幕布,遮天蔽日。 “天生异象……此乃祥瑞啊!”朱高炽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找补。 “父皇威德感天,天降祥瑞,正应了此次北伐之功!”汉王朱高煦立刻跟上,一记马屁拍得震天响。 祥瑞?朱棣有些怀疑。 就在四人惊疑不定之际,天幕之光影变幻。 【平行世界:《没有木正居的大明》】 朱棣父子四人,同时愣住了。 平行世界? 木正居? 这是谁? 还不等他们想明白这两个词的意思,天幕画面陡然一变。 那是一座他们无比熟悉,却又显得有些陌生的宫殿。 殿內,一个满头白髮的老者,正由一个年轻人搀扶著,颤巍巍地从龙椅上站起。 老者双目紧闭,脸上布满了老人斑,可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却仿佛刻在了骨子里,哪怕衰老也无法磨灭分毫。 “爹……” 谨身殿內,永乐大帝朱棣看著天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喉咙滚动,竟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自从父皇驾崩,他被建文那小子拦在京外,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只能遥遥祭拜,至今已是二十余年。 二十多年了,他只能在梦里,见到那个会拿著鞋底抽他的男人。 可现在,他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孙儿……拜见皇爷爷!”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反应过来,与朱高炽一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祥瑞……竟能让逝去之人重现?! 而另一边,洪武朝的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个比自己还要老上二三十岁的自己,也懵了。 “这是……咱?” 他摸了摸自己还算硬朗的脸,又看了看天幕上那个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自己”,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不真实。 天幕画面中,那个老迈的朱元璋,在皇太孙朱允炆的搀扶下,走下御阶,环视著满朝文武,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后世藩王奉为圭臬的言论。 “日后,若是朝中有奸臣作乱,各地番王尽可领兵进京,勤王锄奸,確保大明基业传至千秋万代!” 话音落下,谨身殿內老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指著天幕对三个儿子道:“看见没!看见没!爹他老人家亲口说的!” “咱当年,就是奉的父皇遗詔!咱是顺位继承!”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人抬起头,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我早就说了你们不信”的得意模样,面面相覷,嘴角抽搐。 爹啊…… 皇爷爷说的是勤劳的“勤”。 您乾的,可是生擒的“擒”啊! 这能一样吗? 不等他们腹誹完,天幕画面再转。 旌旗猎猎,杀声震天。 一个年轻的、与御座上的永乐大帝有著七八分相似的亲王,身披甲冑,横刀立马。 他振臂高呼,“传檄天下,奉天——靖难!” 这一幕,让永乐朝的朱棣,脸上的笑容凝固。 也让遥远时空中,洪武年的奉天殿前,那个刚刚还在得意忘形的少年朱棣,“噗通”一声滑跪在地,恨不得找块砖缝钻进去。 而龙椅之上的朱元璋,则是脸色一黑,抄起御案上的砚台,想都没想,就朝著小朱棣的方向砸了过去! “咱让你“勤王锄奸”,你给咱来个“擒王锄奸?!” 第113章 华夏人向来不以成败论英雄 天幕画面,在“奉天靖难”的吶喊声中,缓缓定格。 【一个,是太祖皇帝的临终遗言。】 【一个,是燕王棣的起兵口號。】 【当“勤王”变成了“擒王”,一场叔侄相残的悲剧,已不可避免。】 【然而,这並非今日之重点。】 【我们今日要探討的,是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在后世史学界,流传著这样一句话:】 【大明不能失去木正居,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而永乐三代,便是这句话最典型的佐证。】 【那么,倘若歷史的长河,在最初的源头,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弯。】 【那个名为木正居的“鬼相”,从未出现过。】 【大明,又將何去何从?】 【那绵延了六百余年的国祚,又能否再次上演?】 这一段话,看得老年朱棣时空的四人,全都愣住了。 虽然文字古怪,但意思却清晰无比。 只是这意思,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朱棣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盯著天幕上的那几行字,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 木正居? 大明不能失去他? 他搜遍了自己的记忆,也想不出朝中有哪个臣子,叫这个名字。 “高炽,”他沉声开口,“你觉得这个木正居,会是何人?” 太子朱高炽跪在地上,沉吟了片刻,抬起头。 “依儿臣看,这天幕所言,或许……有些夸大其词。” “但其中也透露出一个讯息。这位『木正居』,日后定是我大明朝的一位肱骨之臣。” “天幕言『大明不能失去他』,又特意点出我们『永乐三代』。” “会不会是说,此人將来会成为一位……权臣?他凭藉手中的权力,辅佐了我们祖孙三代,甚至……拯救了大明?” “权臣?” 朱棣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有了变化。 大胖的这个猜测的確有几分道理。 能让后世史书给出“大明不能失去他”如此之高的评价,足以证明此人的权势与功绩,必然已经达到了臣子的顶峰。 然而,老年朱棣在沉吟片刻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一个权臣,权力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总不可能,比皇帝还高吧?” “咱不信,我大明朝会出一个连君王都无法掌控的臣子。” 他瞥了一眼自己那三个儿子。 老大仁厚,但绝不昏聵,深得文官集团拥护。 老二勇悍,手握重兵,是天生的將才。 老三精明,善於权衡,最懂钻营之道。 还有瞻基这个孙儿,更是自幼聪慧,文武双全,是自己最看好的继承人。 隨便拎出来一个,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臣子? “一个臣子,无论他多有能力,只要君主不昏庸,就永远翻不起浪来。”朱棣得出一个结论。 “倘若一个臣子的权力,真的大到能与皇权抗衡,甚至凌驾於皇权之上,”他冷哼一声,“那这个国家,离亡国也就不远了。其亡国之因,必在此人!” 洪武朝。 御花园的凉亭里,朱元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他一边吃,一边看著天幕,脑子里也在飞速盘算。 “按照后世之前的说法,咱大明,至少延续了六百多年……” “这其中,又有二百年,是那小子的功劳?”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心算。 “六百多,减去二百,那不还剩下四百多年?” 他低声念叨著。 四百年…… 这个数字,让他那颗被“四不掏”气得不轻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自古以来,王朝更迭,如潮起潮落。 周朝八百年,已是前无古人。 汉朝分东西,合起来不过四百载。 强盛如唐,算上武周,也未及三百年。 他朱元璋,驱逐韃虏,光復中华,若能创下一个绵延四百年的汉人王朝,死后到了地底下,也足以昂首挺胸,去见列祖列宗了! “四百多年……哼,也还算过得去。” 朱元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心中默默地想。 这么看来,那个叫木正居的小子,虽然妖孽,虽然让他这个开国皇帝都感到忌惮,但终究也只是锦上添花。 我老朱家江山的底子,还是硬的! 想到此,他心情舒畅了不少,连带著看旁边那个装鵪鶉的小朱棣,都顺眼了几分。 而另一个时空,洪武30年,奉天殿前。 已经年近70的朱元璋,在皇太孙朱允炆的搀扶下,坐在了一张锦墩上。 周围的太监宫女早已被他遣散。 空旷的广场上,只有祖孙二人,静静地仰望著天幕。 “六百年……呵呵……” 老朱元璋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咱这一辈子,值了。” 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年纪,对世间的一切,都看淡了些。 他唯一还掛念的,便是这个他亲手缔造的王朝,和他眼前这个倾注了心血的孙儿。 如今,天幕告诉他,大明国祚,远超他预想中的三百年,甚至达到了六百年之久。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至於那个能为大明续命两百年的“木正居”,他只是有些好奇。 一个臣子,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他拍了拍朱允炆的手,声音沙哑:“允炆吶,你也坐下,陪咱一起看看。” “看看这后世的风景,看看那个叫木正居的能人,也看看……你是怎么当皇帝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朱允炆应了一声,挨著朱元璋坐下,眼神却有些躲闪。 天幕之上,在三个时空朱家天子的注视下,缓缓继续。 【华夏人向来不以成败论英雄。】 【但,我们今日要说的,却是一个既贏得了身后名,也贏得了生前功的“完人”。】 【后世有无数人曾感慨:少时不解木圣人,读懂已是中年身。】 【年轻时,我们崇拜的是快意恩仇的侠客,是揭竿而起的英雄。】 【可当真正走入这人世间,被现实的磨盘碾压得遍体鳞鳞伤,才幡然醒悟:】 【在那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在那个充斥著猜忌、构陷、党同伐异的泥潭里。 一个人,要怀著怎样坚定的信念,拥有怎样强大的內心,才能在背负著常人无法想像的压力下,依旧能保持本心,维持大局,最终干成那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取捨”二字的凡人。】 【人生如白驹过隙,英雄迟暮,美人白头,本是世间最无可奈何的悲剧。】 【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他仿佛与这天地同寿,跨越了数个时代,以一己之力,对抗著时间的洪流。】 【他,就是木正居。】 第114章他究竟是圣人,还是屠夫? 画面一闪,两个伟岸的身影,跨越了千年的时空,並列在了一起。 左边,是羽扇纶巾,站立於五丈原秋风之中的诸葛孔明。 右边,是青衣孑然,孤身立於宣德皇帝病榻之前的木正居。 【像,太像了。】 【后人常说,木圣与那蜀汉丞相诸葛孔明,何其相似。】 【一人白帝城受先主託孤,呕心沥血,为延续汉室正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人受宣宗皇帝临终託孤,以百岁高龄,辅佐“两代”幼主,为延续大明盛世,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光与热。】 【他们都是孤独的擎天者,在王朝的风雨飘摇之际,用自己不算伟岸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將倾的天。】 这番对比,让除壮年朱元璋时空外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尤其是老年朱元璋,老年朱棣等人。 诸葛亮是谁? 那是被歷代君王供奉於武庙,被天下文人视为楷模的“武侯”!是忠臣与智者的化身! 这个“木正居”,竟能与丞相相提並论?!且获得祥瑞这么高的评价? 老年朱棣默默思索著。 自己或许……小看了那个名叫“木正居”的权臣。 【而永乐三代之后,大明文官集团,走向了两个极致。】 【一个,是于谦。】 【一个,是木正居。】 【值得一提的是,前者,正是后者亲手教导出的学生。】 【他们师徒二人,虽然理念不同,忠君爱国的方式不同,却都无比坚定地,走完了自己选择的为臣之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于谦,是一个纯粹到极致的理想主义者。】 【他心中的“大明”,是一个完美的、不容任何瑕疵的道德王朝。为此,他可以不计个人生死,不顾人情世故,去捍卫他心中的“道”。】 【而木正居,恰恰相反。】 【他是一个理性而务实到极致的改革派。】 【他同样忠於大明,但他更忠於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木正居的心中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大明这艘巨轮,能够航行得更远,更稳。】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 【他可以与任何人合作,也可以与任何人翻脸。他可以当“圣人”,也可以当“屠夫”。他可以被万民敬仰,也可以被士林唾骂。】 【他根本不在乎身后的毁誉。】 【因为他立下的,是一个“成圣”之志——不顾个人一切,造福天下苍生。】 【为了这个遥远而宏大的目標,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务实的“经世致用”之路。】 【权力,对他而言,从来不是目的,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好官,而是一个有力量,能真正为这天下带来改变的强臣。】 天幕的旁白,是最锋利的解剖刀,將木正居这个人物的內核,层层剖开,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谨身殿內,朱棣看著天幕,眼神复杂。 他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灵魂。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只不过,他朱棣求的是皇权,而这个木正居,求的却是“天下”。 何为天下? “功於谋国,拙於谋身。” 天幕之上,浮现出于谦对这位老师的八字评价。 【这八个字,是木正居逝世后,于谦在狱中,对於自己这位惊才绝艷,甚至可以说是威压了一个时代老师留下的最后评价。】 【后世无数史学家,都试图解读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功於谋国”,很好理解。木正居一生之功绩,彪炳史册,无人能及。】 【可“拙於谋身”,又作何解?】 【说他不知明哲保身?可他歷经四朝而不倒,是名副其实的官场不倒翁。】 【说他不懂敛財?他拒绝封王,却对皇帝赏赐的豪宅美女来者不拒,一度被言官弹劾为“贪財好色”,连皇帝都亲自下场为他辩解。】 【说他不懂经营家族?可“木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权势滔天,连皇权都为之侧目。】 【这个“身”,究竟指的是什么?】 【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鬼相”,他一生最大的“笨拙”之处,到底是什么?】 【这个谜题,困扰了后世数百年,至今,仍是明史之中,最大的悬案之一。】 悬念,被高高拋起。 所有观看著天幕的人,也纷纷参与进来。 一个被后世尊为“圣人”,能与诸葛孔明並列的“鬼相”,他“拙於谋身”? 他为自己谋划的东西,竟然成了一个千古之谜?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而想要解开这个谜题,我们必须回到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当我们翻开那厚重的史书,当我们看到木正居那一条条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功绩时,相信任何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都会產生一个巨大的疑惑——】 【他,真的只是一个无私奉献的圣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石破天惊! 也问得所有人心头一震! 是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一个將权谋、心术、铁血、手腕运用到极致的“鬼相”,一个能让三代雄主都甘心託付江山的人,他真的可能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吗? 不等眾人细想,天幕的画面,便给出了它的答案 冰雪覆盖的北平城头,一个青衫文士,迎著漫天箭雨,冷静地指挥著军民,將一桶桶冷水泼上城墙。 他的脚下,是冻得发紫的尸体。他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 滔滔白沟河畔,他站在高坡之上,面无表情地看著数十万大军在自己掘开的洪水中哀嚎、沉沦。 火光冲天的南京城外,他对著跪地请降的建文旧臣,只说了两个字。 “杀了。” 繁华的京师菜市口,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他端坐於监斩席之上,手中端著一杯热茶,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那一张张画面,那一个个冰冷的眼神,都与之前天幕所渲染的“圣人”形象,格格不入! 这哪里是圣人? 这分明是一个冷血到极致的魔鬼!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夫! 【你问我,为何如此冷血?】 一个冰冷的声音,剎那间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他们看到我一声令下,数万將士命丧洪水。却没看到,若不如此,我大明將有数十万儿郎,埋骨他乡。】 【他们看到我谈笑间,屠尽建文旧臣。却没看到,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这刚刚一统的天下,將再起多少烽烟?】 【他们骂我是屠夫,骂我是魔鬼。】 【可他们是否想过,若我不做这个屠夫,若我不当这个魔鬼,谁来为这天下,换一个朗朗乾坤?】 【圣人的名声,谁都想要。】 【可这骯脏的活,总得有人来干。】 【既然你们都不愿脏了手,那就……】 【放著我来!】 第115章 权臣也要看是谁的臣!朱棣当场变脸 天幕之上,那一句“放著我来”,如惊雷炸响,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这矛盾,让三个不同时空的大明君臣,陷入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洪武十三年,奉天殿內气氛还算平静。 壮年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对於天幕展现的血腥画面,他早已见怪不怪。想当年,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打到应天府,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背后所展现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標儿,你怎么看?”朱元璋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太子朱標。 朱標沉吟片刻,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人行事虽酷烈,但其心……似乎始终向著大明江山社稷。” “向著江山社稷?”朱元璋冷笑一声,“向著江山社稷的臣子,咱见得多了。可有几人,能有他这般通天的手段?”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这已经不是一个臣子了,这是一个能为天下立法,为万世开太平的『圣人』。可圣人,是会吃人的。” 朱元璋的话,让殿內百官背后一凉。 他们都听懂了,一个不为名、不为利、甚至不惜背负万世骂名的臣子,他所图谋的,必然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而这种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 然而,在另一个时空,洪武三十年的奉天殿前。 已经年迈,鬚髮皆白的老朱元璋,却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永乐……”他浑浊的双眼盯著天幕上反覆出现的这两个字。 “永乐三代……”他低声念叨著,目光转向了身旁的皇太孙朱允炆,“允炆,你说这老四,他图啥呢?” 朱允炆一怔,连忙道:“皇爷爷,四叔他……他乃大明亲王,自然是忠於朝廷的。” “忠於朝廷?”老朱元璋笑了,“天幕上说得清清楚楚,『奉天靖难。” “虽然明面上是打著勤王锄奸的名號,可你会用永乐两字来当年號吗?” 朱允炆的脸色白了,他也想到了这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 永乐十九年,北平,皇宫。 朱棣看著天幕上的画面,愣了一瞬。 別人或许不知道这几场战役意味著什么,他朱棣难道还不知道吗? 泼水筑冰城,守的是他的北平府! 决战白沟河,奠定的是他南下的胜局! 屠戮建文旧臣,稳固的是他朱棣的皇位! 合著……这个被后世吹上天的“鬼相”木正居,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人?! 而且还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就压上身家性命,死心塌地跟著自己乾的铁桿兄弟?! 想到这里,朱棣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其实吧,”他环视著下面跪著的三个儿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咱觉得,权臣嘛,也没什么不好的。”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人同时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著自家老爹。 爹,您刚才不是还说,权臣当道,离亡国不远了吗? 朱棣仿佛没看到儿子们那活见鬼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只要他能把这国家治理好,能让咱大明江山千秋万代,管他是不是权臣嘞!” “再说了!”他一拍龙椅扶手,脸上露出了“朕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得意表情。 “咱看这个叫木正居的,面善!一看就是个忠厚老实人!” “刚才那些杀伐果断的举动,那必然是迫不得已!是形势所逼!是为了我大明江山,不得不为之的雷霆手段!” “此等不计个人毁誉,一心为公的臣子,堪称我永乐朝的……圣人啊!” “……” “……” “……”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彻底无语了。 他们看著自家老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反覆按在地上摩擦。 爹啊…… 您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刚刚还说人家是亡国之兆,现在就成永乐圣人了? 朱高炽张了张嘴,想提醒一下自家老爹,注意一下帝王的体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高兴就好。 天幕之上,画面再度流转,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当“圣人”与“屠夫”的形象,诡异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时,一个近乎完美的权臣,就此诞生。】 【他的一生,与大明的国运,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想要真正理解他,就必须先理解,那个没有他的大明,究竟是何模样。】 【现在,让我们將时间的指针,拨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平行世界篇——《没有木正居的大明》,正式开启!】 金光一闪,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牢牢吸附在了天幕之上。 他们都想知道,没有了这个“鬼相”,大明的歷史,將会走向何方。 天幕流转,画面並未直接进入永乐朝,而是將时间的捲轴,缓缓铺开在洪武年间。 【在探討一个变量对歷史的巨大影响之前,我们必须先釐清一个没有该变量的“对照组”。】 【在平行世界中,木正居此人,並未在洪武三十一年状元及第,入朝为官。他或许只是一个乡间教书的先生,或许早已病死於某年饥荒,总之,歷史的长河中,没有留下他的一丝痕跡。】 【洪武朝的轨跡,与主世界並无太大出入。】 【太祖皇帝朱元璋,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宵衣旰食的铁血帝王。太子朱標,依旧是那个仁厚宽和、却不幸早逝的完美储君。】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后世流传的一则“权威野史”……】 天幕上的文字,在这里卖了个关子。 三个时空的大明君臣,都提起了精神。 野史? 还能有什么,比皇帝给臣子背了六百步更离谱的野史? 【据某权威野所载,洪武十五年,马皇后驾崩。】 【太祖皇帝悲痛欲绝,罢朝数日,为天下臣民表率。】 【而就在国丧期间,群臣上表,请帝……殉葬。】 洪武朝。 朱元璋刚刚夹起一块秀英亲手为他剥好的虾仁,正要放进嘴里,听到这话,手一抖,虾仁“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著身边正慢条斯理喝著汤的马皇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让咱……给秀英殉葬? 这…… 他倒是想,可……这他娘的合理吗?! “查!给咱查!把写这狗屁玩意儿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咱刨出来!” “咱要是不把他施以『皇遁·九族剥离之术』,咱就不姓朱!” 第116章 你让咱一个开国皇帝给皇后殉葬? 另一边,永乐朝。 殿內的一眾文武大臣,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停地耸动,想笑又不敢笑。 汉王朱高煦更是夸张,直接把头埋进了大哥朱高炽宽厚的后背里,笑得浑身发抖。 他们终於深刻体会到,在洪武朝当官,是多么考验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皇帝给皇后陪葬?这每一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呢?】 【我只能说,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是真滴野啊!】 【写这本书的人,祖坟是冒青烟还是被刨了?居然敢这么写老朱!】 【哈哈哈哈,你们想想,洪武爷手底下那帮开国功臣,哪个不是杀神?哪个不是狠人? 跟这帮人当同事,马皇后一走,皇帝悲伤过度,他们怕老朱家后继无人,乾脆让皇帝跟著一起走,再选个新君……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楼上的,你这个思路很危险啊!锦衣卫警告!】 …… 永乐十九年,老年朱棣看著天幕,也是嘴角疯狂抽搐。 他爹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个写野史的下场会有多惨了。 天幕之上,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跨越时空的怨念,画面一转,跳过了这个“小插曲”。 【洪武三十一年,太祖皇帝朱元璋驾崩。】 【皇太孙朱允炆,继皇帝位,改元建文。】 画面中,一个面容白皙、气质儒雅的年轻天子,在群臣的簇拥下,登上了奉天殿的宝座。 然而,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自己的“宏图大业”。 【新君登基,三把火。】 【而建文帝选择点燃的第一把火,便是——削藩!】 【这本是巩固皇权的应有之义,无可厚厚非。】 【但问题在於,这位在深宫中长大的皇帝,在齐泰、黄子澄等一眾腐儒的辅佐下,把这件事,办砸了。】 【而且是砸得一塌糊涂。】 天幕画面中,出现了一张大明的疆域图,上面標註著各个藩王的封地。 【建文帝的削藩策略,简单粗暴。】 【他没有选择“推恩令”那般温水煮青蛙的阳谋,也没有选择从实力最强、威胁最大的燕王朱棣开始下手。】 【他选择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目標——湘王,朱柏。】 【湘王朱柏,太祖第十二子。】 【此人,是眾藩王之中,对皇位威胁最小的一个。】 【为何?】 【其一,他无兵权。封地在荆州,远离九边,手下兵马,不过护卫三千。】 【其二,他无子嗣。连个能继承他王位的继承人都没有。】 【其三,他无野心。此人不好武功,不好权谋,平生唯一的爱好,就是吟诗作画,自號“紫阳道人”。】 【可以说,他就是一个纯粹的文艺青年,一个对政治毫无兴趣的富贵王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对皇位毫无威胁的亲王,成为了建文帝削藩的一个祭品。】 【建文元年,朝廷使者抵达荆州,以“偽造宝钞”的罪名,勒令湘王进京自辩。】 【湘王朱柏,性情刚烈,不堪受辱。】 【他身著冕服,携妻子家人,闔门自焚,以死明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是什么操作? 他以为削藩是吃柿子,专挑软的捏啊! 【湘王之死,如同一记警钟,敲响在所有藩王的心头。】 【他们惊恐地发现,原来在这位新君和他的文官集团眼中,对错、强弱,根本不重要。】 【连湘王这样与世无爭的人都得死,那他们这些手握兵权、镇守一方的实权藩王,又该死多少次?】 【一时间,藩王们人人自危。】 【而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也终於下定了决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后世之人,每每读到此处,都不得不感慨。】 【很难想像,朱元璋,一个从底层杀出一条血路的乞丐皇帝,一个將权谋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梟雄,竟会亲自教养出这样一个优柔寡断、尽信腐儒的孙子。】 天幕画面定格。 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年轻的燕王朱棣,身披甲冑,在王府之內,对著麾下將士,振臂高呼。 “奉天,靖难!” 四个字,在天幕之上迴荡,也迴荡在老年朱元璋的心头。 他瘫坐在锦墩上,看著天幕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四儿子,又看了看身旁面如死灰的皇太孙。 许久,他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咱……好像有点明白,老四为啥要反了。” 他朱元璋,一个要饭出身的开国皇帝,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个优柔寡断、偏听偏信,连削藩都削不明白的孙子? 这简直是离谱! “噗——” 永乐朝,汉王朱高煦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朱棣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嘴角,却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损了! 【靖难之役,在没有木正居的平行世界,依旧爆发了。】 【结局,也並未改变。】 【“风系大魔导师″朱棣,凭藉其卓越的军事和精湛的“风系魔法”,歷时四年,最终攻破南京,登基为帝,改元永乐。】 【但是,这场胜利,远比主世界要来得艰难。】 【在主世界,因为木正居的运筹帷幄,靖难之役更像是一场雷霆万钧的“外科手术”,在最大程度上保留了朝廷和国家的元气。】 【而在这个世界,靖难之役,是一场血腥的、旷日持久的內战。】 第117章 三朱不祥的预感。 【四年战火,耗尽了洪武朝积攒的国力,也让无数將士,埋骨沙场。】 【永乐大帝,最终坐上了龙椅。】 【但他接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烂摊子。】 天幕上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朱棣登基,迁都北平,五征漠北,七下西洋,编纂永乐大典…… 一桩桩,一件件,只是,当天幕的镜头扫过朝堂时,壮年朱元璋时空的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然而,对於这个平行世界的大明而言,一场艰难的內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致命的危机,在永乐登基之后,才缓缓拉开序幕。】 【第一,没有了木正居的格物院,就没有了科技的飞跃。】 天幕画面中,出现了两组对比。 左边,是主世界大明神机营装备的野战火炮与遂发火枪,炮弹呼啸,火光冲天。 右边,是平行世界大明军队依旧在使用的火门枪与红衣大炮,操作繁琐,装弹极慢。 【大明的军事优势,在原地踏步,而大明的边境,始终承受著来自北方草原,和东南倭寇的巨大压力】 【第二,没有了木正居的海外分封,就没有了后来的澳洲自治区。】 画面切换。 左边,是主世界中,汉王、赵王的庞大舰队,满载著人员和物资,扬帆远航,在新大陆开闢出新的家园。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右边,是平行世界中,朱棣看著空荡荡的地图,为如何安置那些战功赫赫、却又心怀鬼胎的兄弟藩王,而愁眉不展。 【大明,失去了一个广阔的战略纵深,失去了一个文明的“容灾备份”。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同一个篮子里。】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没有了木正居这个『粘合剂』和『平衡者』,文官集团与武將勛贵之间的矛盾,从永乐登基的那一刻起,就变得不可调和。】 画面中,文渊阁內,內阁大学士们唇枪舌剑,为了政见不同而互相攻訐,面红耳赤。 五军都督府里,武將勛贵们聚在一起,喝著闷酒,大声咒骂著那些“就会动嘴皮子”的酸儒。 【文官集团与武將勛贵,这两大帝国支柱之间的裂痕,日益加深。】 【党爭的阴影,从永乐朝开始,就从未散去。】 【在主世界,木正居以其超然的地位和无与伦比的威望,一手缔造了“木党”,將文武两派的力量,强行整合在了一起。所有人都必须在他的规矩下玩游戏。】 【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镇压著朝堂之上、两京一十六省之下的一切暗流。】 【而在没有木正居的世界,永乐三代在世时还能勉强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整个大明,就像一艘外表华丽,內部却早已锈跡斑斑的巨轮。】 【它在永乐大帝这位雄才大略的船长掌舵下,乘风破浪,开创了万国来朝的盛世。】 【但是,船体深处的锈蚀,却在不断蔓延。】 【所有人都不知道,它还能在这片波涛诡譎的大海上,航行多久。】 【而那阵足以將它掀翻的风浪,很快……就来了。】 天幕的画面,陡然一暗。 【宣德十年,宣宗皇帝朱瞻基,驾崩。】 【年仅八岁的皇太子,朱祁镇,继位。】 【八岁的天子,懵懂无知。】 【大明这艘巨轮,失去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迎来了一个连罗盘都看不懂的孩童。】 【幸运的是,船上还有几位忠心耿耿的老水手。】 【太皇太后张氏,垂帘听政。】 【她联合前朝重臣,杨士奇、杨荣、杨溥,史称“三杨”,共同辅政。】 【在他们的勉力维持下,朝局尚算稳定,史称“仁宣之治”的余暉,得以延续。】 【然而,女人的仁慈,与文官的软弱,终究镇不住这个庞大帝国深处的暗流。】 【更何况,一个巨大的威胁,正在悄然成长。】 画面转到皇宫深处,司礼监。 一个面容白净,眼神諂媚的太监,正跪在小皇帝朱祁镇的脚边,巧舌如簧地,为他讲述著民间的故事。 【司礼监,王振。】 【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太监,凭藉著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和一手揣摩上意的好本事,迅速获得了小皇帝的信任与依赖。】 天幕中,展现出王振是如何陪伴在年幼的朱祁镇身边的。 他陪他读书,陪他游戏,在他受了太皇太后的责骂后,第一个上前安慰。 对於一个在八岁就失去父亲,又被一群严厉的长辈包围的孩童来说,王振的存在,无疑是一缕温暖的阳光。 【在朱祁镇眼中,这个陪他玩耍、为他解闷的王太监,比那些终日板著脸,只会讲大道理的阁老们,要亲切百倍。】 【王振还告诉小皇帝,外廷的那些文官,都是一群口蜜腹剑的偽君子。他们只会用祖宗的规矩,来束缚陛下的手脚,瓜分陛下的权力。】 【只有他们这些自幼侍奉的“家奴”,才是陛下真正可以信赖的人。】 【年幼的朱祁镇,对此,深信不疑。】 【主世界与平行世界的岔路口,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天幕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主世界。 一个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的百岁老人,端坐於文华殿。 【他,便是木正居。】 【他亲自教导著年幼的朱祁镇,为其讲解经史,分析时政,讲述帝王之道,也为其划下权力的红线。】 【在他的身后,是整个“木党”集团。木府出身的官员,遍布朝野,他们只认木公的道理,不认宦官的谗言。】 【整个朝堂,铁板一块,固若金汤。】 “......” 【右边,是没有木正居的世界。】 【太皇太后张氏,日渐衰老。】 【三杨,相继病逝。內阁,沦为了不同政治派系,互相攻訐的角斗场。】 【曾经的文官集团,自己先打成了一锅粥,谁也无法,真正压制住那个从皇权內部滋生出的怪物。】 【王振的势力,在朱祁镇的庇护下,日益膨胀。】 【他开始插手政务,安插亲信,打击异己。】 【司礼监的权柄,一步步凌驾於內阁之上。】 【一个畸形的,由宦官主导的权力核心,已然成型。】 看到这里,三个时空的朱家人,都感到了一股浓郁的不祥预感。 当一个帝国,开始由太监来掌舵时,它离触礁沉没,也就不远了。 第118章昏君排行榜保三爭一 永乐十九年,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 “二哥,看来……咱俩是没戏了。”朱高燧低声道。 “废话。”朱高煦撇了撇嘴,目光瞟向了不远处的朱高炽和朱瞻基,“天幕都说了。咱爹之后,就是老大和瞻基,没咱俩什么事。” 朱高煦虽然有些遗憾,但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既然是大哥和瞻基的后代继位,那就说明,自己后来並没有起兵造反。 那下场,想来应该不会太惨。 只要不像那个倒霉的湘王一样,被自己侄子逼死就行。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准备看大哥家后代的笑话。 而朱棣和朱高炽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被王振蛊惑的朱祁镇,接下来,一定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当制衡被打破,当野心被放出牢笼。】 【一场席捲大明,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灾难,即將来临。】 【而点燃这场灾难导火索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 【赫赫有名的大明战神兼叫门天子!】 尤其是“战神”二字,充满了的讽刺。 洪武末年的时空。 老朱元璋靠在锦墩上,脖子一歪看向天幕,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大明……战神?” “朱祁镇?”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老朱家要是真出了个中兴之主,后世之人会是这般阴阳怪气的语调?” 他想起了刚才天幕上,自己那个性情刚烈的十二子朱柏,闔家自焚的惨状,心口便是一阵抽痛。 他偏过头,看著身旁低著头一声也不敢吭的皇太孙朱允炆,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那孩子也是咱的亲骨肉啊!就这么被你逼死了! 老朱元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骂不出口。 一是確实没什么力气了,二来……这孩子,终究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 骂他,不就等於骂咱自己眼瞎吗?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摆了摆手,一名贴身的老太监立刻躬身上前。 “传咱的密旨,八百里加急,命燕王朱棣,即刻轻车简从,秘密回京。” 老太监浑身一震,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老朱元璋重新靠回锦墩,望著天幕,眼神变得幽深。 按照天目所言,咱只有半年好活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咱信了。 老四啊老四,咱就再信你一次。你可別让咱失望,也別让你这不成器的侄儿,毁了咱辛辛苦苦打下的大明江山! 永乐年间,朱棣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也品出味儿来了,这发生在朱祁镇身上的,绝对不是什么光彩事! “圣孙!”他回头对著不远处的皇太孙厉声喝道,“你给咱滚过来!” 朱瞻基身子一颤,苦著一张脸,不情不愿地挪到了朱棣身边。 “陪咱一起,好好看看!”朱棣一把將他拽到身前,“看看你这好儿子,到底干了些什么『丰功伟绩』,能被后人,尊为『大明战神』!” 朱瞻基耷拉著脑袋,一句话也不敢说,他觉得自己比竇娥还冤。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儿子的锅,就先背上了。 一旁的太子朱高炽,看著自己儿子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欲言又止。 而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则是在角落强忍著笑意,准备看大哥这一家的笑话。 天幕之上,评论区也適时地活跃了起来。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大明第一战神即將登场,请各位系好安全带!】 【哈哈哈哈,终於等到这一刻了!我的快乐源泉要来了!】 【我赌一包辣条,老朱家这几位要是能看到,血压至少飆升到二百五!】 【大明战神,堡宗,叫门天子,世上第一位瓦学弟,光是这几个外號,就够离谱的了!】 【楼上的,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个——500年来,被绑在这里的也只有我了!】 【哈哈哈,恭喜楼上老哥,成功预言!】 【前方核能!堡宗驾到,寸草不生!请无关人员紧急撤离,这不是演习!】 “大明战神”、“叫门天子”、“瓦剌留学生”…… 这一连串听著就不是什么好词的称號,让三个时空的大明皇室都陷入了沉默。 在无数人期待又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天幕画面如一幅尘封的画卷,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开。 没有金戈铁马,没有皇宫大殿。 画面中央,是一根孤零零的木柱。 一个穿著龙袍,却狼狈不堪的男人,正被麻绳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 洪武朝、永乐朝,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臣子,脑门上都缓缓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问號。 这……这是谁?! 这被绑在柱子上的,总不能是皇帝吧?! 大明历代时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皇帝被绑在柱子上示眾?这种画面,別说亲眼见了,想都不敢想啊!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绑成了粽子? 这又是哪一齣戏? “这……这是谁?” 奉天殿內,有年轻的官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总不能是……战神的爹吧?” 此言一出,眾人齐齐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看向了龙椅的方向。 永乐年间,朱瞻基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爷爷啊!孙儿冤枉啊! 我还没登基呢,怎么锅就先扣我头上了! 【现在,被绑在你们面前的,便是华夏五千年文明史上,一位重量级的嘉宾。】 【他,集歷代昏君之大成,融百家糟粕於一身。被俘不思尽忠,归来不想养老,宠奸佞、杀忠良、乱朝政。】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是史上唯一一个,抢自己儿子皇位的人!】 【纵观青史,能在“昏君排行榜”上与他一较高下的,屈指可数。说一句“保三爭一”,绝非浪得虚名!】 第119章 老朱家祖坟冒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 刚刚端起酒杯的壮年朱元璋,一口酒没喝进去,全喷了出来。 他身旁的朱標,眼疾手快地递上丝巾。 “咳咳,咱没事儿……”朱元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看著天幕,嘴角一下一下地抽搐著,“咱就说!这『大明战神』,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咱老朱家的祖坟,是冒了多大的黑烟,才出了这么个丟人现眼的东西!” “抢儿子的皇位?被绑在柱子上?咱……咱的脸,都让他给丟尽了!” “现在,歷朝歷代,指不定都在看咱老朱家的笑话!” 朱元璋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御阶上来回踱步。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天幕里,一刀把这个不肖子孙给活剐了! 咱要饭起家,辛辛苦苦打下这片江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吗?! 报应!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世报啊! 虽然也是朱家子孙,可这朱祁镇…… 他只想亲手掐死他! 永乐十九年,北平皇宫。 朱棣的拳头,早已捏得“咯咯”作响。 “我朱棣何德何能,竟然出了一个,能在五千年昏君榜里保三爭一的极品!” “被俘虏!我四征漠北,他是怎么被俘虏的!” “父皇息怒!” “皇爷爷息怒!” “噗通”一声,朱高炽和朱瞻基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事儿没法劝,也劝不了。 就在此时,天幕画面再度流转。 【诸位一定很好奇,这位大明战神,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创下如此“辉煌”的战绩的。】 【別急,让我们將时间的指针,拨回到正统十四年。】 画面一转,北京城外,一支望不到尽头的庞大军队。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无数身披甲冑的士兵,在烈日下,排成一个个方阵,蜿蜒盘踞在大地之上。 【正统十四年,瓦剌太师也先,率大军进犯大明边境。】 【边关告急的奏报,雪花一般飞入京城。】 【按理说,此时大明国力强盛,兵精粮足。面对区区瓦剌,只需派遣一员宿將,率领京营主力,便足以將其击退。】 【然而,此时的大明,早已不是永乐大帝时期那个铁血尚武的帝国了。】 【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战局的走向。】 画面,聚焦在了军队最前方,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骑在神俊白马上的年轻天子身上。 正是朱祁镇。 而在他的身旁,一个没有鬍鬚,面容白净,眼神中却透著一股阴柔与諂媚的太监,正满脸堆笑地,对著他说著什么。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 【这个靠著溜须拍马,深得朱祁镇信任的宦官,此刻,已然是大明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际掌权者。】 【面对瓦剌的挑衅,王振向朱祁镇进言:】 【“陛下,太宗皇帝(朱棣)当年五征漠北,何等威风!您身为太宗嫡长孙,岂能弱了祖宗的威风?”】 【“区区瓦剌小丑,何须大动干戈?只需陛下一声令下,御驾亲呈,定能让他们望风而逃,重现我大明万国来朝之盛景!”】 这番话,听得三个时空的朱家人,拳头都硬了。 “放屁!” 永乐年间,朱棣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咱御驾亲征,那是朝中无人可用!是不得不为之!” “你京营精锐尚在,你一个黄口小儿,跑去凑什么热闹!” “还有这个阉人!再阉一遍!!”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年仅二十二岁,从未上过战场的朱祁镇,被王振描绘的“不世之功”冲昏了头脑。】 【他不顾满朝文武的苦苦劝諫,甚至不顾兵部尚书于谦的死諫,毅然决然地,下达了御驾亲呈的命令。】 【於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短短两日之內,大明临时拼凑了五十万大军!】 【注意,是拼凑。】 【这所谓的五十万大军,號称京营精锐,实则鱼龙混杂。其中大部分,都是临时从京畿周边州县,强行徵调而来的民夫。】 【他们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许多人手中拿的,还是锄头和木棍。】 【粮草、军械,更是毫无准备。】 【就这样,一支庞大混乱、毫无准备的军队,在朱祁镇和王振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踏上了“亲征”之路。】 画面中,几十万大军如同无头的苍蝇,乱糟糟地朝著北方行进。 士兵们怨声载道,將领们不知所措。 整个军队,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明確的目標。 一切,都有那个坐在马车里的年轻天子说了算。 【然而,天公不作美。】 【大军出发不久,便天降暴雨,道路泥泞不堪,行军异常艰难。】 【而且大军行至阳和城南在这里见到了大量明军的尸体,这还没和敌人交手,就见到自家人这般惨状,明军不免心中胆寒】 【王振一看,怕了。】 【於是这时候朱祁镇在王振的攛掇下,大手一挥,撤军!】 “???无数人在这一刻直接傻眼了,这究竟是什么迷惑行为。 “噗——” 洪武朝,一直强忍著怒火的朱元璋,听到这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带著二十万大军就为了在大同体验一下游山玩水的乐趣吗?” 朱元璋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扶著龙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造孽啊! 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短短数日之间,这支几十万人的大军,就在王振的反覆横跳之下,被折腾得人困马乏,士气全无。】 【將士们尚未见到敌人,就已经被自己人,折磨得去了半条命。】 【但如果按这条路直到紫荆关也没什么问题,路程比回北京城还近了许多,等到了紫荆关也就皆大欢喜】 【坏就坏在这一路刚走出去四十来里,王振发现这么走下去好像不对劲】 【此时的时间正值8月,王振发现这二十万大军要是这么过去,会把他家乡的麦子踩坏】 【这如何能行,本来是来露脸的,这么一搞脸没露成,还要被乡亲们埋怨,被他们戳脊梁骨。】 【於是,这位大太监爱民如子之心油然而生。他再一次,更改了行军路线,命令大军绕道。】 【於是大军的行军路线在地图上画出一个诡异的“v”字。】 【而这多跑的这百八十里路就成了惨败的关键要素!】 第120章亡者之逝,雷霆之奴! 【可我们的“大明战神”朱祁镇,和他的“军师”王振,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们,决定在土木堡,这个无险可守,又缺乏水源的绝地,安营扎寨!】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 那座名为“土木堡”的低矮山丘,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格外的萧索与悲凉。 永乐年,朱棣闭上了眼,他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操作! 为了不踩自家庄稼,让几十万大军绕道?! “来人。” “传旨,將王振此名,记录在案。” “凡宫中太监,有姓王名振者,无论老幼,无论缘由……一律凌迟处死!” 【我滴个亲娘嘞!为了不踩自家的麦子,让几十万大军绕道?这是什么脑迴路?】 【破案了!堡宗才是世界上第一个『打瓦』的环保先锋啊!】 【你们懂什么?这叫战术后仰!大军绕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瓦剌摸不清我们的动向!此乃兵法最高境界——《迷踪拳》!】 【楼上的,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我站在草原看北京……】 【別唱了!別唱了!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这熟悉的旋律一响起,我就知道,大明第一战神、叫门天子、瓦剌留学生——堡宗朱祁镇,即將闪亮登场!】 【前方高能预警!血压计已备好,救心丸已含在嘴里!请各位观眾扶稳坐好,共同见证这足以载入史册的千古奇观!】 画面流转。 年轻的皇帝朱祁镇,正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还显得过於宽大的龙椅上。 他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愤慨。 “瓦剌小丑!年年犯我边境,欺我子民,夺我粮草!如此蛮夷,天理难容!”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便从殿下响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陛下,瓦剌人虽有错,但我朝边將私开马市,以次充好,欺瞒在先,此事亦是理亏!若要动兵,不可以此为藉口!” 循声望去,一名身著蓝官袍的中年官员,正手持玉笏,昂首而立。 正是时任兵部侍郎,于谦。 朱祁镇的眉头瞬间拧起,他没想到,竟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驳斥自己。 “於侍郎!” “出兵需要理由吗?“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王者之师!蛮夷犯我,便当犁庭扫穴,以彰天威!” 于谦寸步不让,他向前一步:“名不正则言不顺!若无大义,便是穷兵黷武,师出无名!” “名不正,也要打!”朱祁镇被激怒。 “那也不是替贼找场子去的!陛下可知,我朝与瓦剌互市,本是我朝理亏在先!若以此为由出兵,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大明?!” “你!”朱祁镇气得小脸通红,他指著于谦,厉声道:“你就不怕朕,砍了你的头吗?!” 于谦脖子一梗,面无惧色:“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臣若因直言而死,亦无憾矣!” “好!好一个于谦!” 朱祁镇怒极反笑,他叉著腰,环视著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一个小小的瓦剌而已,看把你们一个个嚇的!” “我看那瓦剌小丑,就是在等我大明出兵!” 他仰起头,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自信。 “等朕的天兵一到,他们就知道……” “什么,叫王者之师!” “什么,叫雷霆之怒!”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盖祖宗,万国来朝的辉煌景象。 “此番,朕要御驾亲征!” “不破瓦剌,耻於坐此皇位。!” 【噗——!王者之师?雷霆之怒?我看是亡者之逝,雷霆之奴!】 【破案了!原来堡宗才是世界上第一个打瓦的职业选手!(狗头)】 【也不怪他,他爷爷和他爹,都是御驾亲征,而且都打贏了。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属於是家族遗传的传统艺能了。】 【更关键的是,宣宗皇帝朱瞻基死得早,堡宗八岁就没了爹,从小就缺爱。 那个叫王振的太监,天天在他耳边吹风,说什么『陛下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远胜太宗、宣宗』,小孩子哪顶得住这个?】 【宣德皇帝临死前还特意嘱咐,让王振贴身照顾朱祁镇。这波啊,这波叫精准託孤!】 永乐十九年,北平,皇宫。 朱棣看著天幕上那个叉著腰,不可一世的重孙子,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刚刚被压过来的王振的面前,二话不说抬起穿著龙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王振如同一只破麻袋,被直接踹飞出去,撞在殿內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喷出一口血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好啊你!”朱棣指著他,破口大骂。 “就你这个阉货,也敢蛊惑咱的子孙?!也敢动摇我大明?!” 他上前又是一脚,“来人!给咱拖下去!” “关进詔狱!给咱好生『伺候』著!咱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要是敢把他弄死了,咱拿你们是问!” “是!” 整个大殿,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暴怒如雷的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发泄完后,朱棣才喘著粗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龙袍。 他走到殿中,双手合十,对著天幕,一脸虔诚地“祈祷”。 “爹啊!您老在天有灵,可都看见了!” “这事儿,跟儿臣可没半点关係啊!都是瞻基那混帐玩意儿,教子无方,还给后代留了这么个祸害!” “您要是想出气,等他下去了,您可劲儿地抽他!別跟儿臣客气!” “但你抽完他可就不能再抽我了哦。” 不远处,刚刚被点名的皇太孙朱瞻基,站在原地,一脸的茫然与无辜。 “???” 爷爷,您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吗? 与此同时,另一个时空。 宣德十年,乾清宫。 病榻之上,本已油尽灯枯,气息奄奄的宣德皇帝朱瞻基,在看到天幕上自己儿子那番“豪言壮语”后,又活了过来! 他要是现在就下去,还不得给洪武爷揍的妈都不认识。 一想到那个画面,朱瞻基浑身一哆嗦,求生的意志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瞪著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 撑住! 死命给老子撑住啊! 第121章 堡宗別送了,我怕木圣误会 【相信看到这里,各位心里应该也都有数了。】 【没错,结局毫无悬念。】 【在这片名为“土木堡”的绝地之中,这支所谓的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隨军出征的文武百官,一百余人,自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兵部尚书鄺埜以下,尽数战死。】 画面流转,一具具身著大明官服、甲冑的尸体,堆积如山。 洪武朝,朱元璋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阴沉得可怕。 徐达、汤和、李文忠等一眾开国勛贵,也是面色铁青。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子孙后代,在百年之后,也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同袍之谊,血脉之亲,让他们感同身受,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与愤怒,在胸中激盪。 【当然,朱祁镇乾的那些蠢事,我们就不一一列举了,再说下去,恐怕各位家里的血压计都要爆表了。】 【但在这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中,有一个人,值得我们单独拉出来讲一讲。】 【他,就是护卫將军,四朝忠臣——樊忠!】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宣德十年,乾清宫內。 在列祖列宗“力量”加持下,求生欲望到达巔峰的朱瞻基,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病榻旁。 而被他注视著的樊忠本人,此刻却是一脸的懵逼。 他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天幕,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他只是一个负责皇帝安全的护卫將军,虽然也算天子近臣,但跟朝堂上那些封疆大吏、內阁阁老比起来,根本排不上號。 能被这神秘祥瑞单独提及的,不是皇帝,就是像那个还未出现的“木正居”一样的盖世名臣。 再不济,哪怕是王振那样的乱国奸贼,也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己何德何能,竟也被这天幕单独拎了出来? 还不等他想明白,天幕的文字,便给出了答案。 【后世曾有人戏言:土木堡这一仗,拴条不会叫的狗在主帅位置上都能贏。】 【此言虽有夸张,却也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当时的大明,在国力、军备、兵员素质上,对瓦剌,拥有著压倒性的优势。】 【可惜,大明的主帅,不是一条不会叫的狗。】 【而是一个连盖章都盖不明白,却偏偏喜欢亲自微操的…战神。】 “噗——” 永乐朝,汉王朱高煦一个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就像点燃了火药桶,朱棣猛地回头,一双要吃人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朱高煦脖子一缩,笑容僵在脸上,连忙低下头,肩膀却依旧在剧烈耸动。 他实在忍不住。 盖章都盖不明白! 这评价,太损了! 【其实,悲剧本可以避免。】 【在大军第一次因为暴雨和尸体而军心动盪,准备撤退时,樊忠就曾与其他几位將领一起,冒著大雨,在朱祁镇的营帐外,跪了整整一夜。】 【他们只想求见天子,陈述利弊,劝諫皇帝选择最稳妥的撤退路线,儘快返回京城。】 【可他们,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第二天,樊忠想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未曾想过,也最不屑为之的办法——送礼。】 天幕画面之中,滂沱大雨如注,冲刷著泥泞的营地。 樊忠魁梧的身躯,笔直地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在他身后,是十数名同样浑身湿透的將领。 许久,一个太监撑著油纸伞,慢悠悠地从皇帝的营帐中走出,脸上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倨傲。 樊忠抬起头,从怀中颤抖著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了过去。 布包被雨水浸透,隱约可见里面银锭的轮廓,那是他和手下人连夜凑出来的全部银两。 “有劳公公……通传一声。” 那太监掂了掂钱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好说,好说。將军们的心意,咱家心领了。” “不过这事儿……咱家也做不了主。要不,您几位再等等?”说完,这名太监便收了钱,转身施施然地走了。 望著那名太监的背影,樊忠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 “我樊忠这辈子,只向陛下跪过,向战死的袍泽跪过。″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给一个阉人,递上银钱。” 樊忠苦笑道:“若是太宗皇帝在天有灵,知道了此事,怕不是要从坟里爬出来,一刀劈了我。” 【可惜,樊忠的尽忠之言,最终还是被当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仅没有听从樊忠鄺埜等人的建议,反而將他们痛斥了一顿,斥责他们畏敌如虎,丟尽了大明军人的脸面。】 【更可笑的是,当大军被瓦剌骑兵的斥候骚扰,军心动盪之时,王振,下达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命令。】 【为了不让大军踩坏他家乡蔚州的庄稼,他严令数十万军队,不准踏入稻田一步,只能拥挤在田埂与土坡之上。】 【本就混乱的阵型,瞬间变得更加分散,首尾不能相顾。】 “我……我杀了你这个狗东西!!” 洪武朝,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要炸开了! 为了几亩破地里的庄稼,让几十万大军,在这危机四伏的边境,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这是何等荒唐!他征战一生,从未听过如此离谱之事! “標儿!”他转头,对著同样目瞪口呆的朱標,吼道。 “传咱的口諭!日后,凡我大明子孙,为君者,若敢重用宦官,干预朝政,死后,不得入我朱家祖坟!给咱刻在皇明祖训里!!” 朱標心神剧震,连忙跪下:“儿臣,遵旨!” 他知道,父皇这次,是真的被气到极致了。 【而瓦剌人,就在此时,发动了总攻。】画面中,无数瓦剌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了那些拥挤在狭窄土坡上,惊慌失措的明军。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相接声,响彻云霄。 而大明的龙旗,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轰然倒下。 【最终,所谓的五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我们的『大明战神』,朱祁镇,在亲隨的护卫下,被瓦剌人,堵在了一间……破旧的民房里。】 【在全军崩溃,血流成河的修罗场中,並非所有人都选择了溃逃和投降。】 第122章 有木圣在,大明想输都难 护卫將军樊忠,此刻已是人马带血。 他的身上,插著三支狼牙箭,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甲冑。左臂被一柄弯刀划开,深可见骨。 “阉贼!!”樊忠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八棱紫金锤,朝著王振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陛下!救命——!” “砰!” 下一秒,王振脑袋当场被砸得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王振授首,樊忠仰天发出一阵悲愴的大笑。 笑声中,带著泪水。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为太宗皇帝牵马,为仁宗皇帝开道,为宣宗皇帝持槊。 可到头来,他护卫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將几十万將士性命视作儿戏的昏君? 一个任由阉人摆布的傀儡? 他想不明白。 瓦剌的骑兵再次涌来,可樊忠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武器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回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双曾经锐利的眸子,渐渐失去了神采。 【我死了……大明……就完了。】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护卫將军樊忠,战死。】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朱家天子,都沉默了。 宣德十年,乾清宫內。 病榻上的朱瞻基,看著天幕上自己那位忠心耿耿的护卫將军,最终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只觉得愧疚。 他转过头,看著身旁那个还一脸茫然的樊忠,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樊忠察觉到了皇帝的异样,关切地开口。 朱瞻基没有回答,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土木堡之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祁镇,这位“大明战神”,却並没有死。】 【可以说,这位“大明战神”,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做——一个盖章都盖不明白的人,就不要想著去微操了。】 “逆孙!!” “畜生!!” 洪武朝与永乐朝,两代帝王,在这一刻,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怒骂。 朱棣指著天幕,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过,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另一个时空了。】 【相信各位观眾,已经对一个没有木正居的大明,有了直观的感受。】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回到主世界。】 【看一看,在同一个时间节点,面对著更加凶险的敌人,拥有“鬼相”木正居的大明,又是如何应对的。】 此话一出。眾人的精神都不由得为之一振。 压抑了这么久,终於要上正菜了! 他们都想看看,那个被后世吹上天的“鬼相”,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手段。 【正统十四年。】 【在主世界,由於木正居的存在,歷史的走向,发生了巨大的偏转。】 【瓦剌,早在永乐年间,便在木正居的谋划,与永乐大帝的铁蹄之下,被打得分崩离析,主力西迁。】 【他们在西域,在欧洲,休养生息了数十年,吞併了无数小国,甚至一度被西方人,惊恐地称为“上帝之鞭”。】 【如今,这支融合了东西方战术,实力远超歷史同期的“瓦西联军”,再一次將贪婪目光投向了东方这片富饶的土地。】 【他们,回来了。】 【而此时的大明,木正居,已经臥病在床,三月未曾上朝。】 【或许,他已冥冥中察觉到,自己的大限將至。】 【又或许,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机会。】 【总之,在这位年轻天子,喊出『御驾亲征』的那一刻。】 【这位沉寂了三月的老狮子,终於,张开了他的獠牙。】 画面,回到了三个月前的那场朝会。 这个身形佝僂的百岁老人,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入了奉天殿。 “老臣以为……” “陛下此议,乃社稷之幸。” 这一句话,让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也让三个时空的观眾,集体傻眼。 同意了? 他竟然同意了?! 【是的,他同意了。】 【但他同意的,不是让一个黄口小儿去断送大明江山。】 【而是以这为契机,將整个帝国的战爭机器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 画面中,木正居不急不缓,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肯定了皇帝的“英明神武”。 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建议。 “五十万大军,不够。” “京营三大营二十万,山东备倭兵三十万,九边重镇守军三十万!” “老臣请旨,合兵八十万,毕其功於一役!” “此战,老臣愿亲自隨军,为陛下督战!” 这番话,说得朱祁镇热血沸腾,当场拍板。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木正居的下一句话,就將他打入了冰窟。 “陛下乃万金之躯,国本为重,不坐垂堂。”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亲征成命,坐镇京师,运筹帷幄!” 这一手先扬后抑,玩得炉火纯青。 紧接著,一副让所有帝王都为之胆寒的画面,出现了。 兵部尚书鄺埜,出列。 “老臣附议!” 户部尚书金濂,出列。 “臣附议!” 礼部尚书胡濙,出列。 “臣附议!” 一个,两个,三个…… 六部尚书,五部出列。內阁重臣,大半附议! 乌压压一片緋袍,尽数躬身,站在了那个佝僂的背影之后。 他们口中,只有四个字。 “请陛下,三思!” 整个奉天殿,仿佛都在这五个字下,剧烈地颤抖。 龙椅上的朱祁镇,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仅仅一人,寥寥数语。】 【整个朝堂,应声而动。】 【六部尚书,五人附议,剩下一人,尚在病榻。】 【这,就是木正居的威势。】 【在这一刻,他向天下人,也向龙椅上的那位『好徒弟』,清晰地詮释了,什么叫做——】 【一人,即是朝堂!】 这恐怖的掌控力,让天幕外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洪武朝,朱元璋看著画面中那个被架空的“重孙”,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还鬆了口气。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摸著下巴,“这才是权臣的最高境界。” “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不用说一句重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座谁也无法撼动的大山。” 朱標苦笑著点了点头。 摊上这么一位老师,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第123章 上帝之鞭?朕的哥们打的就是上帝! 永乐朝。 朱棣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得意、欣赏与自豪的复杂神情。 “看见没?看见没!” 他指著天幕,对著下面跪著的三子一孙,大声炫耀。 “这,就是咱永乐朝圣人!” “什么叫翻云覆雨?这就叫翻云覆雨!” “什么叫权倾朝野?这就叫权倾朝野!” “学著点!都给咱好好学著点!”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四人,面面相覷,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爹(皇爷爷),您確定让我们学这个? 您就不怕,我们学成之后,第一个拿您练手? 【或许有人会问,在主世界的朱祁镇,为何没有像平行世界那般,被王振蛊惑?】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木正居主政的时代,王振连出现在皇帝年幼时面前的机会,都很少。】 【或者说,任何试图绕过內阁,直接影响皇帝的宦官,都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人间彻底抹去。】 【这只手的主人,姓木。】 【他,才是司礼监背后,真正的主人。】 画面中,木正居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附议的臣子。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龙椅上那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缓缓开口。 “陛下,臣等,並非有意忤逆。” “只是君臣各有其职,陛下当以德服人,以仁治国。” “若区区瓦剌都要御驾亲征,岂不让太祖、太宗蒙羞?” 这番话,给了朱祁镇一个完美的台阶。 也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年轻的天子,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与不甘后,终於颓然坐倒。 “……那依太傅之见,当派何人,领兵出征?” 【至此,大明的最高兵权,顺理成章地,落入了木正居的手中。】 【他,將以百岁高龄,亲自掛帅,迎战那支曾在欧罗巴大陆,掀起腥风血雨的『上帝之鞭』。】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 【在木正居所在的时空,他们面对的,並非是平行世界中那个普通的瓦剌部落。】 【而是在数十年前,被永乐大帝与木正居联手,从东方草原上,彻底打崩,被迫西迁的蒙古残部。】 天幕画面,闪过一连串的战爭绘图。 铁骑洪流,席捲了东欧平原。 一座座坚固的城堡,在蒙古人的铁骑下,化为废墟。 那些不可一世的欧洲骑士,在铺天盖地的箭雨面前,人仰马翻。 【这支被打残的败军,在进入西方世界后,却如同虎入羊群。】 【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所向披靡,被惊恐的西方人,冠以『上帝之鞭』的恐怖名號。】 【他们在西方休养生息数十年,整合了无数部落,吸收了西方的冶金技术,如今,捲土重来。】 【其兵力之强,装备之精良,战术之凶悍,远非平行世界那个瓦剌部落,可以相提並论。】 这番解释,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主世界的大明,將要面对的,是一个难度係数高出数倍的“瓦剌”! “上帝之鞭?” 永乐朝,朱棣听到这个名號,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群被咱打得满地找牙的丧家之犬,跑到西边,倒成了神了?” 他回头,看著殿下的汉王朱高煦。“老二,你说,可笑不可笑?” 朱高煦立刻心领神会,扯著嗓子喊道:“可笑!太可笑了!” “在父皇和木先生面前,什么上帝之鞭,那就是一根麵条!” “咱的圣人,打的就是上帝!”朱棣一拍龙椅,豪气干云。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当年永乐大帝与木正居,为何没有对这些蒙古残部,赶尽杀绝。】 【以当时大明的国力,以永乐大帝的雄才,与木正居的谋略,若是想將蒙古高原,甚至更西边的土地,全部纳入版图,也並非不可能。】 【事实上,在永乐后期,不算海外的澳洲,大明王朝的实际控制疆域,已经隱隱有超越蒙元之势。】 【但最终,在二人再三衡量之下,还是放弃了。】 【原因无他。】 天幕之上,浮现出两个字。 【太穷。】 【太冷。】 【用木正居在笔记中的原话来说:『征服一片除了炫耀武功,便只剩下牛羊粪便与无尽风雪的贫瘠之地,於大明而言,毫无意义。 其成本,远大於收益。与其將国力耗费在无休止的征服与守备上,不如,让他们去祸害別人。』】 这番极度务实,甚至有些“缺德”的言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隨即,便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 洪武朝,朱元璋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咱就喜欢这种实在人!打下来不能种地,不能收税,要来干啥?放羊吗?” “让他们去祸害別人!妙啊!这招叫……叫什么来著?” “借刀杀人!”旁边的朱標,適时地提醒道。 “对!借刀杀人!还是借自己的刀,去杀別人的鸡!高!实在是高!” 天幕之上,画面再次切换。 黄沙漫天,北风呼啸。 大同府外,明军大营。 数十万大军,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肃然而立,寂静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大营中军,那顶由八名虎賁校尉,亲自抬著的巨大轿子上。 【虎賁抬轿,御林低头。】 轿子,稳稳地停在了將台之前。 周围的御林军卫士,齐齐垂首,不敢直视。 轿帘掀开。 一只枯瘦如柴,却依旧稳定的手,伸了出来。 身著緋色首辅官袍,却因年迈无法穿甲的木正居,缓步走下。 百岁高龄,重病缠身。 岁月早已压弯了他的脊樑,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不减分毫。 一名亲兵上前,想要搀扶。 木正居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一步一步,独自走上將台,然后,在一眾將领惊骇的目光中,他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虽然有些勉强,但他终究是稳稳地坐了上去。 隨后,他独自一人,一骑,缓缓行至数十万大军阵前。 第124章 朱棣:完了,我成对照组了! 北风呼啸,捲起漫天黄沙,拍打在將士的甲冑上,发出“沙沙”声。 “诸位將士们!” 木正居缓步上前,目视著方阵前的数万大军。虽已百岁高龄,但那股威严气度,仍能令全场肃然。 “今日,我们將与那支曾横行西方藩国的敌军,在这里决一死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將领。 “在我们脚下,是自太祖皇帝开疆拓土时,五代先辈们用鲜血浇灌的土地!他们的英魂,此刻就在天上注视著我们!” “敌人手持弯刀,妄想吞噬我大明江山!一百年前,他们就曾在中原为祸一方。今日,他们再次东来!” 木正居缓缓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城外骑兵大军。 “我明白,你们內心或有恐惧。但我们决不能退缩!一旦败退,家园將被蹂躪,妻儿將沦为奴隶,生不如死!” “我知道,今日黄昏之前,我们中必有许多人就此长眠!” “我的最后一道军令:倘若你们看到我阵亡,不必哀悼!只需死死跟隨军旗,紧握手中兵刃!” “让我们一同——马踏联营!” “让我们一同——破敌阵斩將!” “日月山河永在!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受战火蹂躪!为了大明江山永世长存!” 木正居的鏗鏘有力的嗓音迴荡在大营之中。每一个將士无不热血沸腾,他们高高举起手中兵刃,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明军威武!” “杀!杀!杀!” 风沙捲起残破的军旗,猎猎作响。 百岁高龄的木正居,独自骑在马上,身形在数十万大军投来的目光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丰碑。 他没有再言语,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静静地凝视著北方。 那里是瓦剌人的方向,也是他为自己选定最后一场谢幕的舞台。 【这是一位百岁老人的最后一战。】 【他曾为永乐大帝执掌天下之笔,也曾为宣德皇帝镇压四海之乱。他见证了五代君王的更迭,也亲手將大明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如今,他已油尽灯枯,生命走到了尽头。】 【以衰朽之躯,为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献上最后的忠诚。】 【他並非不惧死亡。】 【只是他知道,有些事,比死亡更重要。】 【或许,木正居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壮年丧妻,再未续弦。】 【或许,他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亲手將六个儿子送上绝路,换取帝王的信任与天下军心。】 【可以指责他冷血,可以唾骂他无情。】 【但后世之人永远无法否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心中的那个『国』。】 【曾有史官如此评价:纵使木公杀妻灭子,背负万古骂名,其所行之事,无一不是为了国家。 国在家前,天下在己先,这便是他一生的写照。】 【史书称:大明不可无木正居,如当朝百姓不可无于谦。】 【而在数百年以后,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正是因为有木圣留下的精神与科技火种,我们这些后人才有底气,在那些金髮碧眼的西方蛮夷面前,挺直腰杆,骄傲地说上一句——】 【“我们,是汉人!”】 这番盖棺定论般的评价,狠狠震撼著不同时空所有人的心头。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 经歷了前面那么多次的震撼,他对於木正居的“神跡”,早已有了极强的抗性。 或者说,在他的內心深处,已经默认了这个未曾谋面的“鬼相”,在某些方面,確实超越了他。 这並非认输,而是一个开国帝王,对一个能为自己王朝续命两百年、甚至影响世界格局的绝世能臣,最基本的尊重。 他只是有些感慨,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四儿子,运气是真他娘的好。 然而,另外几个时空,气氛却截然不同。 洪武三十年,奉天殿前。 老迈的朱元璋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隨后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捲轴,那是他很久以前就吩咐人撰写的大臣名单。 他用枯瘦的手指,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寻找。 没有。 没有木正居! 永乐十九年,北平皇宫。 朱棣脸上的得意与自豪,瞬间凝固。 他也反应过来了。 他立刻叫来身边的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太监捧著一本官员名录,匆匆返回。 朱棣一把夺过,从六部九卿,再到翰林院的编修,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还是没有! 两个不同时空的老朱家天子,在这一刻,都想到了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可能。 他们……就是天幕所说的,那个没有木正居,出了一代“战神”朱祁镇的对照组! “噗——” 老年朱棣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龙椅上栽下去。 天塌了! 他的晚节……不保了! 他毕生征战,开创永乐盛世,原以为能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足以傲视千古的强盛王朝。 可到头来,自己竟是那个“错误示范”里的主角? 他一世的英名,全要被那个叫朱祁镇的不肖子孙,给败坏光了! 另一边。 宣德十年,乾清宫。 病榻之上,本已在弥留之际的朱瞻基,此刻眼神却异常清明。 按照天幕所说,自己大限將至,活不过今年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坦然接受命运,可一想到自己死后,下去见了洪武爷,可能会被揍得连他娘都认不出来,强烈的求生欲就再次占据了高地。 但他也明白,人力有时穷。 他必须在自己咽气之前,为大明这艘巨轮,重新选定一位舵手。 他转过头,看著跪在床前的两个儿子。 长子,朱祁镇。 次子,朱祁鈺。 他原本属意的,自然是长子朱祁镇。 可现在…… 一想到那个“盖章都盖不明白”、“为了不踩自家庄稼让几十万大军绕道”的“战神”…… 朱瞻基就感觉自己的心口,又开始隱隱作痛。 不行! 绝对不能把江山交到这个蠢货手里! 可……祁鈺懦弱,朝中又无木正居那般的擎天之柱,他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將和文官集团吗? 朱瞻基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传……传杨士奇、杨荣、杨溥入宫。”犹豫了许久,朱瞻基对身旁的太监说道。 第125章 五百年来,被绑到这的,也就我了吧? 而就在此时,天幕之上,光影再度变幻。 似乎是嫌这几个时空的君王还不够头疼,它决定再添一把火。 【不得不承认,主世界的木正居,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此番出征,更像是一场燃烧生命的谢幕。】 【而在此之后,主世界的歷史,也將迎来那位“大明战神”的“高光”时刻。 届时,另一个时空的木正居,又將如何留下后手,挽救危局,我们將以第一人称的视角,为各位呈现。】 【但在见证这位五朝老臣,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前。】 【我们很有必要,让各位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他所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重量级”的对手。】 【现在,让我们將视线,重新聚焦於那位重量级嘉宾——】 话音落下。 一副巨大的疆域地图,在天幕之上,轰然展开! 大明疆域图在天幕上展开,从白山黑水到万里西域,清晰无比。 正在观看著天幕的人,无论是洪武朝的开国勛贵,还是永乐朝的文武百官,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一道猩红色的线条,从京师的位置出现,蜿蜒北上。 它穿过大同,越过边墙,一路向北,再向北! 最后,它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疆域。 天幕前的眾人,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这朱祁镇,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他难道带著几十万临时拼凑的大军,打到了瓦剌人的老巢?! 然而,又是一道金色的线条在地图上浮现。 它同样从京师出发,代表著另一位帝王的征途。 【永乐八年,太宗皇帝第一次北伐,大破韃靼主力於斡难河。】 【永乐十二年,太宗皇帝第二次北伐,大败瓦剌於忽兰忽失温。】 【永乐二十年,第三次北伐……】 【永乐二十一年,第四次北伐……】 【永乐二十二年,第五次北伐,太宗皇帝崩於榆木川。】 五次北伐,五条金色的征途,最终匯聚成一条代表著永乐大帝一生武功的辉煌轨跡。 然而,当那条代表著朱祁镇的红线,与朱棣的金色轨跡放在一起对比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朱祁镇所抵达的那个终点,竟然比他那位战功赫赫的太爷,一生征战所抵达的最远之处,还要远得多!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结合前面所得知的消息,他们忽然想通为什么朱祁镇会出现在那么远的地方了。 说他勇猛吧?他是被绑到那里的。 说他草吧?可他確实创造了一个连他太爷都未曾达到的“记录”。 天幕之上,画面陡然一转。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五百年来,被绑到这里的,恐怕……也只有我了吧!】 “噗——” 这极致的反差,这猝不及及的转折,让无数正在喝水、吃饭的人,当场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谁来扶我一下!笑死我了!】 【神他妈五百年来,被绑到这里的也只有我了!堡宗,你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家啊!】 【上一秒:王者之师!雷霆之怒! 下一秒:大哥,別杀我,我真是大明皇帝!】 然而,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只有老朱家,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尤其是永乐朝。 朱棣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看著天幕上那个丟人现眼的重孙,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四肢冰冷。 他缓缓转过头,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皇太孙朱瞻基。 他对其报以礼貌的微笑。 “好圣孙……” 朱瞻基一个激灵,“孙儿在。” “来,过来,让皇爷爷……好好瞧瞧你。” 朱瞻基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他求助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爹朱高炽,又看了看幸灾乐祸的二叔朱高煦和三叔朱高燧。 最终,他还是硬著头皮,挪到了朱棣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皇爷爷……” 然而,就在他跪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朱棣猛地转身,一把从旁边汉王朱高煦的腰间,抽出了他的佩刀! 雪亮的刀光,在殿內一闪而过! “朕今天就先砍了你这个教子无方的爹!” 朱棣举起刀,对著朱瞻基的脖子,就狠狠劈了下去! “爹!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粗壮的手臂抓住了朱棣的手腕。 朱高煦他刚刚还在看热闹,没想到自家老爹是真敢动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阻拦。 “爹!使不得啊!瞻基可是您的亲孙子!”朱高煦一边喊著,一边攥住朱棣的手。 “放开!”朱棣怒吼著,试图挣脱。 太子朱高炽和赵王朱高燧也终於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个抱住朱棣的腰,一个去抢他手里的刀。 “父皇息怒!” “爹!您冷静点!” 一时间奉天殿內乱成一团。 朱棣被两个儿子抱著,手里还举著刀,与另一个儿子角力,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你们……你们这帮逆子!都想造反不成!”朱棣气喘吁吁地骂道。 朱高煦一脸的无辜:“爹,我哪敢啊!我就是怕您一时衝动,伤了大哥家的好圣孙。”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犯嘀咕。 奇怪了…… 我刚才明明没怎么用力啊? 怎么就把爹给拦住了? 朱棣“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力有不逮”,被三个儿子七手八脚地夺下了刀,按回了龙椅上。 他喘著粗气,指著跪在地上,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朱瞻基,骂道:“今天看在你二叔三叔为你求情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 “你你日后若再教子无方,咱……咱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汉王朱高煦挠了挠头,看著自己那不算粗壮的胳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我天赋异稟,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力士? 天幕之上,画面在朱祁镇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定格了片刻,似乎是在给眾人一个缓衝的时间。 【土木堡之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天子被俘。】 【隨行的文武百官、勛贵將领,几乎被一网打尽。】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京城之內,几十万户百姓,哭声震天,都以为大明將要亡国。】 【以吏部左侍郎徐有贞为首的一眾文官,更是惊慌失措,为了保命,竟公然在朝堂之上,提出放弃京城,南迁应天府的投降之策。】 第126章 朱棣演戏,汉王:爹你倒是用力啊! 画面切换,皇宫之內,哭声一片。 留守的官员们,如同一群没头苍蝇,在殿內乱作一团。 有的人主张议和,不惜一切代价赎回皇帝。 有的人则被嚇破了胆,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南逃。 【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皇帝被俘,中枢崩溃,人心涣散的危急关头。】 【一个文臣,站了出来。】 画面中,所有混乱的声音,都被一声怒吼所压制。 一个身形清瘦,面容刚毅的中年官员,站在大殿中央。 “倡议南迁者,可斩!”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就是时任兵部侍郎,于谦。】 【在于谦等一眾大臣的拥立之下,郕朱祁鈺,於危难之际,登基为帝。】 【改元景泰,是为明代宗。】 画面中,年轻的朱祁鈺身著龙袍,在群臣的跪拜中,登上了那个本不属於他的宝座。 【同时,遥尊被俘的兄长朱祁镇为太上皇。】 【此举,果断而决绝,彻底断绝了瓦剌太师也先,利用朱祁镇作为人质,要挟大明的企图。】 【皇帝?我们有新的了。你手里的那个,不过是个过期的太上皇而已。】 【敲诈?没门!】 这番雷厉风行的操作,看得天幕外的眾人,拍案叫绝。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好一个于谦!不愧是在另一时空能被木正居收为徒弟的存在。” 洪武朝,朱元璋激动地一拍大腿,“有魄力!有担当!这才是我大明的臣子!” 他身旁的马皇后,也是讚许地点了点头。 能在如此危局之下,迅速稳定人心,做出最正確的决断,此人的確有大才! 【隨后,于谦临危受命,升任兵部尚书,总揽天下兵权。】 【他一面调集河南、山东等地的备倭军,以及南京的京营预备队,星夜驰援京师。】 【一面安抚城中百姓,整顿城防,將通州等地的粮草,火速运入京中。】 【整个北京城,在这位临危受命的兵部尚书指挥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爭堡垒。】 【准备迎接,那即將到来的,决定大明国运,甚至华夏文明存续的……】 【北京保卫战!】 画面一转。 黑云压城城欲摧。 瓦剌太师也先,在得知自己手中的“王牌”变成“废牌”后,恼羞成怒。 他亲率十万铁骑,倾巢而出,兵临北京城下。 一场惊天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城头之上,寒风猎猎。 于谦身披甲冑,手按城墙,亲自督战。 他的身后,是刚刚集结起来,衣甲不全,却士气高昂的大明將士。 “传我將令!” “死守京城九门!” “此战,有进无退!” “凡有言退者,立斩不赦!”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城外那黑压压的敌军。 “將士们!” “京师,乃天下之根本!京师若失,则大明亡矣!” “今日,我于谦,便与诸君,与这北京城,共存亡!”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北京城下,瓦剌铁骑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巍峨城墙。 箭雨如蝗,炮声如雷。 城头之上,滚石,檑木,金汁,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朝城下倾泻而去。 于谦身先士卒,亲自擂鼓助威。 【在于谦的带领下,大明军民同仇敌愾,万眾一心。】 【商贾富户,捐出家財,充作军餉。】 【贩夫走卒,走上城头,搬运军械。】 【整个北京城,军民一体,眾志成城!】 【面对这座的坚城,面对这群悍不畏死的守军,曾经不可一世的瓦剌铁骑,终於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画面中,也先看著伤亡惨重的部队,和他面前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北京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他想不明白。 明明大明的精锐,已经被他全歼於土木堡。 明明大明的皇帝,还在他的手中。 为何,这座孤城,竟比边关的任何一座雄关,都更难攻克? 【最终,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瓦剌大军,狼狈而逃。】 【北京保卫战,以大明的胜利,宣告结束!】 “贏了!” “贏了!!” 当看到城外瓦剌大军丟盔弃甲,仓皇撤退的画面时。 三个时空,无数的大明军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压抑在心头的屈辱与憋闷,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好!好一个于谦!好一个北京保卫战!” 壮年朱元璋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拍御案,站起身来,对著满朝文武,大声赞道。 “这才是咱大明的臣子!这才是咱大明的军人!” “有此等忠臣良將,何愁天下不定!” 徐达、汤和等一眾开国勛贵,也是与有荣焉,抚须而笑。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浴血奋战的影子。 这个民族,无论遭遇多大的挫折,那股不屈的脊樑,永远不会被压弯! 【北京保卫战的胜利,意义非凡。】 【它不仅保住了京师,保住了大明王朝的半壁江山。】 【更重要的是,它打掉了瓦剌的囂张气焰,重塑了大明军民的信心。】 【它向整个世界证明:即便没有了皇帝,即便精锐尽失,这个民族的血性与风骨,依旧未曾磨灭!】 【而力挽狂澜的于谦,也因此一战封神,被后世尊为“於太保”,与那南宋的岳飞並列,成为华夏民族精神的永恆图腾。】 “岳武穆……” 朱元璋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的讚赏,更浓了。 能与岳飞相提並论,这是何等崇高的荣誉! 然而,当他转过头,准备与身旁的马皇后,分享这份喜悦时。 却发现,马皇后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带著一丝深深的忧虑。 “重八,”马皇后轻声道,“我只怕……这於大人,他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解地问道:“为何?他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新君继位,必当重用,怎会下场不好?” 马皇后幽幽一嘆,目光再次投向天幕。 “你忘了?那天幕上说过……” “那个叫朱祁镇的『堡宗』,后来……又回来了。” “而且,是抢了自己『儿子』的皇位。” 第127章 景泰八年,国泰民安。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凝固。 是啊…… 一个被废掉的太上皇,他是怎么回来的? 他回来之后,又会如何对待这个拥立新君,抢了他皇位的于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朱元璋的脑海中滋生。 而天幕也適时地给出了答案。 【然而,歷史的弔诡之处,就在於此。】 【英雄的凯歌,往往只是另一段悲剧的序章。】 【北京保卫战后,景泰帝朱祁鈺励精图治,重用于谦等贤臣,大明国力迅速恢復,史称“景泰中兴”。】 【然而,好景不长。】 【景泰八年,国泰民安,景泰帝却因病重,无法理政。】 天幕画面一转,出现了另一个时空节点。 【在讲述后续之前,我们不得不將时间拨回到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刻。】 【瓦剌联军兵临城下,京师危在旦夕。】 【曾经不被看好的郕王朱祁鈺,在这个时候,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画面中,城门口。 一位老妇人站在城门之下,望著前面那个身披甲冑的身影。 “鈺儿……” “快回来,到娘这里来。” 朱祁鈺回过头,对著母亲笑了笑。 “母后……” “儿臣姓朱。” “朱家的男人,还有血性,还愿意为国效忠。” 他顿了顿,“我有儿子了。儿臣不怕死。” 话音落下,他挥动马鞭,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老妇人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朱祁鈺膝下无子,在执政后期,他將朱祁镇的长子朱见深,立为了太子。】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人们说,夺门之变,朱祁镇夺的是“自己儿子”皇位的原因。】 天幕的旁白,带著一丝唏嘘。 【宣德皇帝朱瞻基临终之前,曾评价自己的次子:此子懦弱无刚,不堪大用。】 【可当国家危难,生死存亡之际。】 【正是这个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懦弱皇子,喊出了那句——】 【“倘若大明真的要亡,我愿做第一个殉国之人!”】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偏偏,他最爭气。】 画面切换,皇宫深处,一场阴谋,正在酝酿。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夜色中,密谋著什么。 【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太监曹吉祥等人,为谋拥立之功,趁著景泰帝病重,悍然发动了政变。】 【他们撞开南宫的大门,迎回了已被幽禁多年的太上皇朱祁镇,助其復辟。】 【史称——夺门之变。】 看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復辟之后,这位“大明战神”,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朝臣,不是论功行赏。】 【而是以“谋逆”的罪名,下令逮捕了刚刚从病榻上挣扎起来,准备上朝的兵部尚书,于谦。】 “什么?!” “谋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为了保卫大明,连自己性命都可以不要的人,会被诬告“谋逆”? 【罪名?】 【意欲,迎立外藩。】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当朱祁镇询问大学士徐有贞,杀于谦是否有理时,徐有贞只回答了四个字——】 【“不杀,无名。”】 【是的,不杀了于谦,你朱祁镇的復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叛乱。】 【杀了于谦,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坐稳这个你本不该再坐的皇位。】 【最终,这位挽救了整个王朝的盖世英雄,被他亲手保卫的那个皇帝,下令斩杀於京师闹市。】 画面定格。 冰冷的法场,于谦身著囚服,昂首而立。 他的脸上没有后悔,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抄家之时,锦衣卫发现,这位官至兵部尚书,权倾朝野的“救时尚书”,家中竟无半分余財。】 【唯有正堂之上,悬掛著他亲手所书的一副明志联。】 【上联:碎骨粉身浑不怕。】 【下联:要留清白在人间。】 【可悲!可嘆!】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许久,天幕的评论区,才彻底爆发。 【草!草!草!我他妈要被气死了!朱祁镇这个畜生!他怎么敢的啊?!】 【岳飞死於风波亭,于谦死於夺门后。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英雄,总是不得好死!】 【徐有贞那句“不杀,无名”,真是把文人的无耻和恶毒,展现得淋漓尽致!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连于谦都敢杀!】 【最可悲的是景泰帝啊!景泰八年,国泰民安,这就是对他最好的评价。 可惜,天不假年!如果他儿子没夭折,哪里还有朱祁镇什么事!】 【是啊!景泰帝在位期间,重用于谦,整顿吏治,经济迅速恢復,结果被这帮小人一搅和,全完了!】 【行吧,没有木圣的世界,我只想说,简直就是一部悲剧。于谦这样难得一遇的忠臣,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意难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主世界有木公坐镇,百岁高龄,依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將整个帝国的航向,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这个世界……唉,一声嘆息。】 一条条评论,如同尖刀。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看著天幕,久久无言。 多好的臣子啊...... 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死在了咱老朱家的不肖子孙手里! 与此同时,宣德十年,乾清宫。 朱瞻基此刻也想明白了,自己就是那个对照组。 自己就是那个没有木正居,会出一个旷世昏君的“平行世界”! 一想到自己死后,到了地底下,要面对洪武爷和永乐爷那两张能吃人的脸,朱瞻基就感觉浑身发冷。 不! 绝不能这样! 他一世英名,不能就这么被个孽畜给毁了! 第128章 陛下何故造反? 想到此,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陛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 身旁的太监与宫女们瞬间慌了神,跪倒一片。 朱瞻基却充耳不闻,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的目光,从天幕上缓缓移开,落在了床榻前跪著的两个儿子身上 长子朱祁镇,年方八岁,生得虎头虎脑。 次子朱祁鈺,不过七岁,身形瘦弱,低著头,显得有些怯懦。 朱瞻基的目光,从两个儿子身上扫过。 最终,他看向了朱祁镇。 就是他。 就是这个孽障,將自己、他爷爷、他太爷爷的脸,丟得一乾二净! 朱瞻基的眼中闪过决绝,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隨即又拒绝朱瞻基的搀扶,朝著另一个方向,颤抖的招了招了手。 “祁鈺……过来……” 七岁的朱祁鈺嚇坏了,他看著旁边的哥哥,又看了看病榻上脸色苍白的父皇,一时间不知所措。 “过来!” 朱祁鈺这才小步挪了过去。 朱瞻基一把抓住他的手,竟硬生生將他拉上了龙床,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鈺啊……”朱瞻监看著眼前这个自己素来不喜,认为“懦弱无刚”的次子,眼中却满是託付。 “父皇……父皇的身后名,还有父皇下去以后,会不会被你皇爷爷和太爷爷吊起来混合双打,可……全都看你了。” “千万……千万別跟你那个连盖章都盖不明白的傻*哥哥学!” “你就……遵从本心,无需顾虑,养好身子,早生贵子!” 七岁的朱祁鈺只觉有些不对劲,但看著父皇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儿臣……儿臣遵旨。” 听到这声承诺,朱瞻基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了下来。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死后被洪武爷和永乐爷吊起来混合双打的准备。 可现在…… 谁曾想他那个不被看好的席出次子,竟能力挽狂澜! 朱瞻基缓缓闭上眼睛,他已经確认,自己这个时空,就是天幕上那个没有木正居的“对照组”。 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自己咽气之前,將这艘即將偏航的巨轮,重新拉回正轨。 想到此,朱瞻基看向殿外,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旨意。 “传……于谦,杨士奇、杨荣、杨溥。” “传……內阁百官。” “朕要易储!” 第129章 怀民亦未寢,持刀逐我於中庭! 此话一出,奉天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朱元璋刚为于谦之死而憋了一肚子的火,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他虽然自认不算精通笔墨,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话的分量。 这评价,未免也太夸张了些。这木正居再牛,也不能把大明天下文人都比下去吧? 不止他这么想,永乐朝、洪武末年的诸多文臣,也都觉得此言过於荒诞。 翰林院的学士们交头接耳,眉头紧锁。 他们承认木正居功盖千秋,德配天地,但若论“文采”,似乎並未听闻其有传世诗篇,怎能担得起如此高的评价? 他们虽对木正居敬畏有加,但身为读书人,自有风骨。这话,简直是將天下文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可即便心中疑虑,面对这位刚刚在天幕上以百岁之龄,横刀立马,准备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活圣人”。 他们也不敢妄下论断,只能压下心中思绪,静待天幕的后续解释。 【此言虽夸张,却不无道理。】 【举个例子,宋朝苏軾,为张怀民写下一首《承天寺夜游》,流传千古。】 【在座各位,有谁不知?】 【其中一句『怀民亦未寢』,便让那位半夜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倒霉朋友张怀民,跟著流芳千古。】 【可后世流传最广的版本,却並非各位所熟知的那个。】 【而是——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 怀民亦未寢,持刀逐我於中庭!】 “噗——” 永乐朝,汉王朱高煦刚端起一杯茶,听到这句,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前面大哥朱高炽宽厚的背上。 朱高炽身子一僵,回头怒视。 朱高煦却顾不上了,他指著天幕,笑得浑身发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持……持刀逐我於中庭?!” “哈哈哈哈!这张怀民是喝了多少?半夜不睡觉,拿著刀追著苏东坡砍?” 朱棣也是嘴角疯狂抽搐。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要是他半夜被木正居从床上叫起来,说要看月亮,他估计也会提著刀出去。 不行,这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深想。 一个是大文豪,一个是好基友,夜半三更,月下庭院,不是相与步月,而是持刀追砍? 这叫什么事儿! 【此言虽夸张,却不无道理。 欲解此言,需先观一则流传於后世的《宋人疯癲录》中的千古名篇——《承天寺夜游·刀光剑影激情版》】 话音刚落,天幕画面一转,不再是文字,而是一段活灵活现的影像。 月色如水,洒满庭院。一个略显醉態的身影,正使劲拍著一扇院门。 “咚咚咚!怀民!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別装睡!出来看月亮啊!” 门內传来一声含糊的咒骂,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睡眼惺忪、头髮凌乱的中年男子探出头。 “苏子瞻!你是不是有病!三更半夜不睡觉,鬼叫什么!” 苏軾却不以为意,兴奋地抓住他的手:“月色甚美,念无与为乐者,就想到你了!快,与我步於中庭!” 张怀民的脸瞬间从惺忪变得铁青,他看著苏軾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忍无可忍,终於爆发了。 他猛地甩开苏軾的手,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赫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步你个头!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夜半惊魂』!”张怀民提著刀就冲了出来,“你再跑慢点,明天头条就是《大文豪苏軾夜闯民宅,被友人当场劈成两半》!” 苏軾嚇得酒醒了一半,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大笑:“哈哈!太好了!怀民亦未寢!” 【苏軾:(敲门)怀民!(敲门)怀民!!(敲门)怀民!!!】 【张怀民:(懵懵开门)?????】 【苏軾:太好了!怀民亦未寢!!!】 “持刀逐我於中庭?!” 不只是他们,无数正在观看天幕的文人墨客,也险些惊掉下巴。 洪武朝,翰林院的一位老学士鬍子都吹了起来:“胡闹!简直是胡闹!苏学士原文乃『相与步於中庭』,何等意境!何来持刀相向?!” 另一位官员却抚须沉吟:“半夜三更,扰人清梦,换做是老夫,怕是也想提刀砍人……倒也……合情合理?” 奉天殿內的气氛,因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千古奇冤张怀民”,而变得轻鬆了不少。 【各位不必惊讶,正因这句戏言,张怀民这个名字,在后世,真正做到了妇孺皆知。 上至六十老翁,下至三岁孩童,谁人不知苏东坡有个半夜想砍死他的好朋友张怀民?】 【一篇游戏之作,便可让一人名留青史。】 【而木圣虽一生並未留下多少诗篇,但流传於世的寥寥数篇,却篇篇重若泰山,字字价值千金。】 【诸位可以设想一个情景。】 【一位辅佐过六代君王,功勋盖世的百岁元老,他是你的老师,更是你倚为擎天之柱的国之栋樑。】 【如今,国难当头,你將他送上了战场。】 【他贏了。】 【他为你,为这个国家,打贏了这最关键的一战。】 【但他,却在凯旋的归途中,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这是什么概念?】 【日后朱家子孙,路过你的牌位,都得啐上两口唾沫,骂一声“孽畜”!】 【宋高宗赵构,杀了岳飞,被后世骂了千年。】 【可岳飞,终究只是臣子。】 【而木圣,他是谁?你把他给“克”死了,朱祁镇的諡號都得改一改,不叫“英宗”,得叫“大明掘墓人”!】 【跟你的“丰功伟绩”比起来,宋朝那几位昏君,简直浑身都散发著功德金光,一个比一个眉清目秀!】 “嘶——” 这番诛心之论,让所有时空的老朱家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木正居这三个字,在大明朝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永乐朝,朱棣的脸色变得煞白。 自己死后下去,要面对怎样的“腥风血雨”了。 爹的混合双打……怕是跑不掉了。 【万幸,万幸啊。】 【在主世界,木圣打完了最后一仗,寿终正寢,死得其所,给自己的传奇一生,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他要是真死在战场上,我估计,朱祁镇的棺材板,都得被后世愤怒的百姓给刨出来,挫骨扬灰!】 天幕的文字缓缓隱去,似乎是给眾人留下思考的时间。 奉天殿內,许久,朱元璋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著身旁同样心有余悸的朱棣,眼神复杂。 “老四啊……” “你这运气,是真他娘的好。” “但你这教孙子的本事,也是真他娘的烂!” 少年朱棣脖子一缩,一句话也不敢说。 第130章 国祚两百载?一人续国运三百年! 少年朱棣脖子一缩,刚准备习惯性地认怂。 天幕之上金光陡然大盛,一行行全新的鎏金大字,仿佛生怕朱元璋看不见,直接懟到了所有人的脸上。 【咳咳,这里有必要插一句公道话。】 【有句讲句,永乐大帝虽然自己当皇帝是一把好手,但教儿子,尤其是教孙子这块,確实差点意思。】 “看!咱说啥来著!”朱元璋一拍大腿,指著朱棣,“连后世之人都看不过去了!″ 少年朱棣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永乐朝,老年朱棣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当著满朝文武,还有自己三个儿子一个孙子的面,被这么公开处刑,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掛不住。 然而,天幕上的文字,却是一个急转弯。 【但是呢,凡事就怕对比。】 【论教孙子,永乐大帝朱棣,其实比洪武大帝朱元璋,还是要强上那么一些的。】 此言一出,朱元璋刚端起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扭过头,一双虎目死死盯著天幕,眼皮疯狂跳动。 什么玩意儿? 咱教孙子不如老四? 咱的標儿,咱的雄英,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少年朱棣也是一愣,隨即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那可不,我哥们可是天下第一圣人! 我作为他哥们,能差吗? 【虽然朱瞻基,也就是后来的宣宗皇帝,在后世史书中確实有不少黑点。】 【但瑕不掩瑜,综合来看,宣德皇帝朱瞻基,也就是堡宗他爹,虽然也有识人不明、託孤给阉人。 但在后世,那可是被誉为“大明六边形战士”的存在。】 【什么叫六边形战士?就是你从各个角度看,他都没什么太大的短板。】 【文治武功,样样精通。在位十年,平定汉王叛乱,整顿吏治,发展经济,与民休息,开创了史称“仁宣之治”的盛世光景。 虽然后期有些懈怠,喜欢斗蛐蛐,还主动放弃了部分国土,但总体而言也並不差。】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也喜欢御驾亲征,但从没打过大败仗!不像他那个只会盖章的儿子,属於是高端局打得,低端局也打得。】 【反观建文皇帝朱允炆……】 天幕画面一转,朱允炆的六边形能力图浮现出来。 唯一的亮点,是在【个人魅力】那一栏,勉强延伸出了一截。 【唯一的优点:尊师重道。】 【缺点:对自己的老师方孝孺等人言听计从。】 “噗——” 永乐朝,汉王朱高煦再次不负眾望,一口酒喷出老远。 但他这次学聪明了,笑声刚出口,就立刻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却剧烈地抖动著,憋得满脸通红。 这个对比,太伤人了! 简直是公开处刑! 洪武末年时空,站在老朱元璋身旁的朱允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若非身旁太监扶著,怕是当场就要瘫倒在地。 老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片铁青,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天幕的最后一击,如期而至。 【所以,如果真要说教孙子这件事,是半斤八两。】 【那永乐大帝朱棣,也得是八两。】 【洪武大帝朱元璋,顶多……算半斤。】 最后一句宛如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朱元璋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天幕,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双標! 这是赤裸裸的双標! 凭什么!咱的標儿那么好,咱的雄英也聪明伶俐,怎么就比不上老四那个只会斗蛐蛐的孙子了!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爹!” “父皇!” 朱標和少年朱棣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一左一右衝上去扶住他。 “咱……咱没事……”朱元璋摆了摆手,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没去看身旁两个儿子,只是死死地盯著天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另一边,永乐朝。 老年朱棣却没有半分得意,他看著天幕上的评价,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 天幕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先是把自己捧上天,然后又借著夸自己孙子,把自己老爹贬得一文不值。 这路数……他太熟悉了! 先扬后抑!这天幕,绝对没安好心! 一种名为“晚节不保”的巨大阴影,瞬间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果不其然,天幕上的网友评论区,画风突变。 【哈哈哈哈!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洪武爷这波属於是被精准开团了!求老朱的心理阴影面积!】 【老朱:我感觉受到了成吨的侮辱!】 【別笑了,別笑了,我刚从没有木圣的平行世界缓过来,现在一看,只感觉头皮发麻。】 【谁说不是呢?之前看主世界,木圣在,永乐三代君明臣贤,火龙驹横扫天下,万国来朝,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结果一到平行世界,画风突变,不是堡宗送人头,就是于谦被冤杀,看得人肝疼。】 【是啊,谁能想到,没有了木圣,我大明国祚,哪怕算上南明,竟然都只有短短二百七十六年!连三百年都没撑到!】 【三百年?你太看得起了!那二百七十六年里,有多少时间是在打內战,真正安稳的日子有几天?】 【最离谱的是,最后竟然让满清那帮蛮夷入主了中原!统治了华夏近三百年!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想到那段屈辱的歷史,我就想把堡宗从坟里刨出来,掛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让他陪著崇禎帝一起上吊!】 这几条评论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三个时空的大明,全都炸锅了。 什么?国祚二百七十六年? 蒙古满清入主中原? 统治三百年?! 朱元璋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刚刚被抚平的血压,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態瞬间衝破了顶峰。 他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没撑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爹!” “父皇!”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奉天殿內,瞬间乱成一锅粥。 朱標和少年朱棣手忙脚乱地扶著昏迷过去的朱元璋,徐达、汤和等一眾勛贵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马皇后快步从后殿走出,看到这一幕,虽也心惊,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 她强做镇定地走到朱元璋身边,掐了掐人中,片刻后,朱元璋“哼”了一声,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当他看到天幕上那几行依旧闪烁的金色大字时,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 “国祚……二百七十六年……” “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咱驱逐韃虏,恢復的汉家衣冠……就这么……没了?” “还让一群蒙古蛮夷给占了三百年?比咱大明国祚都长?” 第131章 爹,你怎么能抢我哥们? 周围眾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之前只知道有木正居的大明,国祚延续了六百余年。可他们从未想过,没有木正居,这个差距会大到如此地步! 何止是腰斩!这简直是连膝盖都给砍了! 那里,后世的网友们,还在激烈地討论著。 【楼上的別激动,没有木圣的平行世界,就是这么个烂摊子。 別说三百年了,能撑过二百年,都得感谢于谦力挽狂澜,不然土木堡之后就只剩南明了。】 【这么一算,木圣一个人的存在,硬生生给我大明续了三百多年的国运啊!好傢伙,这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古往今来,歷朝歷代,你听说过哪个臣子,能以一己之力,为一个王朝续上三百年命的?丞相做到了吗?王猛做到了吗?张居正做到了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所以说木圣是“四不掏”之首,是bug,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这么一算,木圣的含金量,简直高到离谱!这已经不是权臣了,这是活著的『国运』啊!】 一句“活著的国运”,让所有时空的大明君臣再次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於直观地理解了,为什么后世会將木正居,捧到如此之高的地位。 那不是吹捧,那是事实! 一个人的存在与否,直接关係到一个庞大王朝三百年以上的国运兴衰。 这难道不能被称为圣人?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静静地坐在龙椅上。 他征战一生,五征漠北,打得蒙元残部远遁西域,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扫清边患,確保汉人江山永固吗? 可现在,天幕却告诉他,在他死后不到三百年,他亲手缔造的强盛王朝,竟会亡於一群关外的蛮夷之手? 这比朱祁镇那个不肖子孙乾的蠢事,更让他无法接受! 他拿起御案上的痒痒挠,有一下没一下地抓著后背,许久,他放下了痒痒挠,也不再去看那个让他血压飆升的天幕。 “妹子。” 马皇后看著他那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重八,你又想做什么?” “咱在想一件事。”朱元璋笑呵呵地说道,“你说,要是咱真把那个小木圣人给找来了,光让他跟雄英一起玩,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马皇后不明所以:“重八你的意思是?” 朱元璋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咱有好几个闺女,都还没许人家吧?” “你说,咱挑个最漂亮的跟那小木圣人定个娃娃亲,怎么样?” “轰!” 此言一出,不只是马皇后,整个奉天殿的臣子,都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炸了一下。 就连一旁的少年朱棣,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朱元璋却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咱知道,那孩子將来有个姓安的夫人,极为了得。咱老朱家的闺女,也不能仗势欺人。” “这样,当个平妻!咱的公主,给他当平妻!这总行了吧?” “不行!”朱元璋还没说完,朱棣就急了,他一步窜出来,大声喊道:“爹!那是我哥们!你怎么能抢我哥们!” 在他世界观里,木正居是好哥们,有过命的交情。 现在老爹横插一脚,要把自己的哥们变成妹夫,这算怎么回事? 朱元璋眼睛一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还想让他跟你一起『奉天靖难』造反,然后眼睁睁看著他髮妻身死,中年丧子,晚年师徒决裂?” 一句话,噎得朱棣哑口无言。 天幕上那“七子去,六子死”的惨剧,还歷歷在目。他一想到自己的好哥们要经歷那样的痛苦,心里就堵得慌。 “再说了,”朱元璋伸出手指,点了点朱棣的脑门,“你给咱记住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作为你老子,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咱想让他当谁的女婿,就当谁的女婿,轮得到你在这儿咋咋呼呼?” 一套霸道至极的逻辑,直接给少年朱棣干蒙了。 朱元璋看著他那副傻样,话锋一转,又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 “而且,你个憨娃,有没有想过一个事?” “假如,木正居真的成了咱的女婿,那你这个当大舅哥的,不比什么『哥们』、『君臣』,关係更近一层?” “到时候,他帮你,那是天经地义!你待他好,那也是理所应当!这叫什么?这叫亲上加亲!” “以后你们俩联手,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主內,一个主外,岂不是天下无敌?” 他挠了挠头,仔细琢磨了一下。 好像……是这个理哈? 哥们会背叛,君臣会反目,但大舅哥和妹夫,那是一家人啊! 想通了这一层,朱棣的脸上顿时多云转晴,他嘿嘿一笑:“还是爹您想得周到!” 这一套小连招,打得朱棣晕头转向。 朱元璋懒得跟这个逆子多废话,继续对著马皇后说道: “咱想好了,等锦衣卫把人带来,不管他多大年纪,咱直接给他封王!” “就叫……木王!” “与秦、晋、燕、周四王同级!不,地位还要在他们之上!咱给他单开一府,建一等大国王的规制!见官大三级,见君不跪!” “妹子,你觉得咋样?” 朱元璋每说一句,殿內百官的心臟就跟著猛地抽搐一下。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满殿皆惊! 所有人都被朱元璋这石破天惊的手笔,给彻底镇住了。 徐达、汤和等人面面相覷,他们这些跟著朱元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元勛,最高的也不过是国公。 而现在,皇帝竟然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封一字王! 这已经不是恩宠了,这简直是把整个大明朝的未来,都压在了这个叫木正居的人身上! 朱元璋看著群臣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冷笑。 你们懂什么? 一个能为咱大明续命三百多年的活圣人,別说一个王位,就是让他当个“常务副皇帝”,咱都认了! 见眾人没有反驳,他心情大好,端起茶杯,准备再品一口。 可就在此时,天幕之上,评论区再次刷新,新的话题,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哎,不说这些了,越说越气。咱们还是聊点別的吧。】 【我刚刚又去重温了一下没有木圣的平行世界,我发现一个巨离谱的事情。】 【就是明末的时候,满清全族上下,男女老少加一块,顶天了也就百万出头。 其中能打仗的,算上后来收编的汉军八旗,撑死了十五万。】 【结果,就这么点人,入关之后,就把拥兵百万,人口上亿也就是万万的大明给灭了!】 第132章 朱元璋看崇禎 【你们敢信吗?一个连人家人口零头都不到的部族,反手就把主体民族给统治了!这简直是人类战爭史上的一个奇蹟!】 这段话,再次让几个时空的大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百万人口的部族,灭了万万人口的王朝? 这…… 永乐朝,老年朱棣看到这条评论,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又一次变得铁青。 十五万…… 就把咱的大明给灭了?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动輒率领五十万大军亲征漠北,打得瓦剌、韃靼哭爹喊娘。怎么到了后世子孙手里,连区区十五万蛮夷都挡不住了? 死寂,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无论是洪武朝的奉天殿,还是永乐朝的皇宫,亦或是洪武末年的偏殿,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若木鸡。 百万灭万万? 这说的是评书吗? 就算是神话故事,也不敢这么编吧! 然而,天幕之上,那些来自后世的“神仙”,却用一种近乎戏謔的语气,继续著这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的话题。 【哈哈哈,楼上的兄弟,你这么一说,我脑子里立马就有画面了。】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一个梗图,叫“明末美食家”。】 【上面写著:熟吃弟弟生吃妈,剁了老爹餵战马。 长兄尸骨熬高汤,长嫂做成腊肉肠。我乃明末朱由检,保证让你吃个遍!】 “噗——” “咳咳咳!”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年轻官员,更是直接扶著柱子,乾呕起来。 太……太残暴了! 这个叫朱由检的,是哪个混帐东西?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朱由检”,肯定也是他老朱家的不肖子孙! 【別闹,別闹,这是恶搞。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明末的局势,到底有多操蛋。】 【我都能想像到,要是洪武爷泉下有知,看到大明最后被这么一帮玩意儿给整没了,他会是啥心情。】 【心情?老朱怕不是要当场气得从孝陵里诈尸,然后开启《洪武大逃杀》模式!】 【哈哈哈哈!《九族消消乐》要重出江湖了!】 【朱元璋正在玩《明末千里行》。】 【朱元璋正在红温。】 【朱元璋正在攻击他的官员。】 【朱元璋五连绝世!】 【別说了,我感觉我脖子后面凉颼颼的。洪武四大案,跟这比起来,怕是都要变成“洪武四小案”了。】 画面感,瞬间就来了。 奉天殿內,不少官员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感觉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他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位脸色铁青的开国帝王。 第133章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轰!”这句话让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这个锅…… 他妈的,怎么又甩到咱头上了?! “一半国库……养宗亲?”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句话。 他征战一生,最恨的就是那些不劳而获的贪官污吏、地主豪绅。 而建立的分封制度,本意是为了让朱家子孙,屏藩皇室,永保大明江山。 怎么到了后世,反而成了拖垮国家的毒瘤? 【所以说啊,崇禎能在那样的绝境下,硬撑了十七年,已经算是牛人了。】 【毕竟他哥,那个木匠皇帝朱由校,临死前就跟他说了一句『吾弟当为尧舜』,然后就把这个天大的烂摊子扔给他了。】 【一个从小就没受过正经帝王教育,天天跟吃喝玩乐打交道的小年轻,被赶鸭子上架,能撑十七年,已经是个奇蹟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最后还没跑。】 【没错,这就是殉国的含金量!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满朝文武,跑的跑,降的降。】 【他要是当时也跑了,那他就是大明歷史上最烂的几个皇帝之一,妥妥的亡国之君。】 【可他偏偏没有。他选择在煤山上,一根绳子,了结了自己。】 【可以说,他用自己的死,为大明王朝的结局,强行拔高了一个档次。】 天幕画面陡然一变。 北京城,煤山,一棵孤零零的歪脖子树下。 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披头散髮,踉踉蹌蹌地走到树前。 他回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紫禁城,又看了看远处惊慌逃窜的百姓,脸上露出一抹悽然的惨笑。 【朕非亡国之君,为何事事皆为亡国之相?】 【朕登基17年,朕负过的人不少,负朕的人更多。文臣,文臣呢?】 【崇禎愧对列祖列宗。我杀袁崇焕的时候只有18岁,自毁长城也好,刚愎自用也罢,朕要做中兴之主,不料成了亡国之君。】 【老天爷给朕开了这个玩笑,又何其的残忍,何其的毒辣。】 最后的自问,消散在风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认错,我认什么错?】 一旁的太监王承恩,早已泪流满面,他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崇禎解下腰带,在將头伸进绳圈的前一刻,他用手指蘸著血,在衣襟上,写下了最后的遗言。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致逆贼直逼京师。 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那一行血字,触目惊心。 “勿伤百姓一人……” 当这五个字出现在天幕上时,所有时空的大明百姓,无论是田间耕作的农夫,还是市井之中的商贩,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奉天殿內,看到这里,朱元璋原本到了嘴边的骂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骂这个子孙败家,可一想到他是在满朝文武都跑光的情况下,独自面对绝境,最终以死殉国…… 这股火,就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好小子……”朱元璋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还是在夸,“算你有种!” “这个锅,你祖爷爷我,洪武第一背锅侠,给你背了!” 天幕之上,崇禎帝的身影,在绳圈中停止了挣扎。 【我们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华夏人,会对以身殉国的人物,如此宽容?】 【华夏五千年,为何总是把“气节”二字,看得比性命还重?】 天幕上的这个问题,让无数文人墨客,陷入了沉思。 【因为,殉国,可以证明你的一切错误,都源於方法论的失败,而非价值观的错误。】 【在我们华夏传统的评判標尺里,向来都不以成败论英雄。】 【衡量一个人的终极尺度,不是他立下了多少功业,不是他获得了多少財富。】 【而是他,是否坚守了那份根植於血脉的风骨与气节。】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再次流转,不再是紫禁城的宫殿,也不是明末的烽火,而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 海面之上,战船的残骸隨波逐流,殷红的鲜血,染遍了整个海湾。 【公元1279年,崖山。】 【元军水师,將南宋最后的残余势力,团团包围。】 【此时的南宋,尚有战船千余艘,军民十余万。但其中多为老弱妇孺,早已无力再战。】 【大势已去。】 画面中,一个身著宋朝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平静。 他先是含泪,看著自己的妻子儿女跃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而后,他走到一个身穿龙袍的孩童面前,跪地一拜。 “陛下,国事至此,陛下乃大宋天子,不可如宋恭帝般,沦为阶下之囚,受敌寇折辱!” “今日,我君臣共赴国难!他日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坦然面见列祖列宗了!” 小皇帝似懂非懂,只是害怕地抓著他的衣角。 男人惨然一笑,望著北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经沦陷的故土。 【左丞相,陆秀夫,背负幼帝赵昺,投海殉国!】 【隨行的十余万军民,见君主殉国,纷纷效仿,或投海,或自刎,无一人投降!】 【崖山之后,再无华夏?】 【不。】 【是一个王朝,用全员殉道的方式,守住了华夏最后的尊严与骨气!】 话音落下。 陆秀夫背负著小皇帝,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跃入了那片冰冷绝望的汪洋。 追隨他们的,是数万,乃至十万,不愿投降的宋朝军民。 那一日,崖山海域,浮尸数万,血染碧波。 一个王朝用一种最惨烈,也最悲壮的方式,全员殉道,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陆秀夫这一跳,成就了南宋最后的骨气。】 【陆秀夫此人,若论政绩,其实瑕疵颇多。在朝堂之上,也曾有过许多不堪的操作。 按理说,他死后,在史书上的位置,应该是在秦檜那一桌的。】 【可是,就因为这惊天一跳。】 【他所有的过失,都在这纵身一跃中,烟消云散。】 【他留给后世的,是一个与国同休,顶天立地的忠臣形象。】 【他直接从奸臣那一桌,被抬到了文天祥、岳飞那一桌!享受万世香火!】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天幕的这番话,让一眾文人们纷纷深思。 这是他们从小便被教导的道理。 他们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像那些青史留名的先贤一样,为国尽忠,捨生取义。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热血,被官场的迎来送往所消磨,被家族的利益所牵绊,被个人的荣辱得失所蒙蔽。 “惭愧……惭愧啊!” 洪武朝,翰林院的一位老学士,老泪纵横,长跪於地。 他这一跪,仿佛点燃了导火索,殿內,乌压压跪倒了一片。 朱元璋看著殿下跪倒的群臣,没有说话。 他只是突然觉得后世之人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第134章 朱元璋造自己的反? 【崇禎殉国,確实为大明挽回了最后的体面。】 【他用一根绳子,守住了华夏君王最后的风骨,也为自己那充满爭议的一生,画上了一个足够悲壮的句號。】 天幕上的评论区,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活跃起来,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调侃。 【实话实说,就崇禎末年那个烂到根子里的局,別说崇禎自己了,就是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打包空投过去,估计也得傻眼。】 【如果是崇禎初期或许还有可能,如果是中后期的话,那还是直接投了,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哈哈,此话在理!祖龙过去,一看国库,『朕的钱呢?』,再一看朝堂,『朕的臣子呢?』 最后一看边关,『朕的长城……草,怎么自己先塌了?』怕不是当场就要再修一次阿房宫压压惊。】 【明末那帮东林党,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比你还会讲! 你跟他们谈理想?他们满嘴都是仁义道德!一谈到交税,就集体装死。二凤怕是连开个贞观之治的头都难。】 【所以说,王朝末年,神仙难救。 那已经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系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烂透了。想从內部修补?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番话,让几个时空的大明君臣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本以为,只要有英明的君主,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现在看来,当一艘船的每一块木板都开始腐朽时,再高明的船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沉没。 然而,就在此时,一条评论,却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假设。 【等等!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別人不行,但有一个人,或许……真的可以!】 【谁?】 【洪武大帝,朱元璋!】 此言一出,所有时空的老朱家人,齐齐一愣。 尤其是洪武十三年的朱元璋本人,更是眉头一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咱? 没错,就是咱! 咱当年能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路打到南京称帝,还有什么事是咱办不到的? 不就是个烂摊子吗?咱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 然而,天幕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但是,就算老朱穿到崇禎身上,他也救不了大明。】 【因为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这个开国皇帝,到了明末,唯一能走的路,竟然还是他最熟悉的那条——】 【造反!】 【哈哈,此话在理。 我认为让老朱跟永乐还有二凤过去,直接拉一支队伍,把大明打崩,再搞一个新的大明,都比从內部拯救大明简单太多了。】 【正巧这活他们也熟。】 “……” 朱元璋嘴角抽搐,脸色逐渐红温。 【你们设想一个场景:洪武大帝一睁眼,发现自己成了崇禎。】 【他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清查国库。结果一看,户部帐上那点银子,还不够京营一个月的军餉。】 【第二件事,整顿朝堂。他想杀几个贪官污吏立威,结果发现满朝文武,杀一个,就等於捅了马蜂窝。】 【第三件事,他想加税。去找东林党那帮“清流”,人家跟他引经据典,从孔孟之道讲到民贵君轻,中心思想就一个:不能与民爭利。 去找江南的商贾,人家直接跟地方官勾结,把税负转嫁到农民身上。】 【老朱坐在龙椅上,听著殿外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再看看殿內这帮脑满肠肥,还在为“国本”之爭吵得不可开交的“忠臣”。】 【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这帮孙子,比蒙元朝廷那帮韃子,还不是东西!】 这番分析,字字诛心。 朱元璋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场景,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是啊,咱要是处在那个境地,咱会怎么办? 忍? 咱朱元璋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忍! 【所以,老朱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后,会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天幕的画面,陡然一变。 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內,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脱下了那一身沉重的枷锁,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从御膳房里,拿走了一个破旧的碗。 【他会想明白一个道理:这个大明,已经没救了。与其给这帮蛀虫当裱糊匠,不如,亲手把它给推倒了,重来!】 【於是,在不久之后,李自成的闯王大军中,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火头军。】 【他自称,詹明璋。】 当“詹明璋”三个字和那句註解出现在天幕上时。 “噗——” 永乐朝,汉王朱高煦再次贡献了全场最佳喷水錶演。 “瞻……瞻明……这名字起的,也太损了!” 爹当年靖难,算是造反。 皇爷爷当年红巾军起家,更是把造反这活儿干到了极致。 这么一说……还真是老本行。 【开局一个碗,结局你別管。这活儿,老朱熟啊!】 【哈哈哈哈,我宣布,这就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与其在京城跟那帮虫豸扯皮,不如直接掀桌子,自己拉一支队伍,把旧大明推平,再建一个新大明!这不比从內部改革简单多了?】 【谁说不是呢?如果老朱他们真的打下了新天下,那顶多分一些功勋集团。 如果是挽救的话,那得连著几百年积攒下来的世家功勋阶级贵族一起整,那得多麻烦?】 【大明朝末期就那么点蛋糕,还得几百年积攒下来的世家功勋阶级贵族分,怎么够?】 【楼上说的有道理,明末最主要的原因估计就是到了王朝周期律,需要通过战爭进行洗牌,重新分蛋糕。】 天幕的评论区,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方案,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唯有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个手持破碗,走向远方的“自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咱,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要造咱自己家的反? 这对吗? 这合理吗? 明明每一个字咱都认得,怎么连在一起,咱就看不懂了呢? 第135章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想成为人上人,吃苦是没有用的。】 【得吃人!】 那一个“吃”字,让朱元璋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元末那片赤地千里、饿殍满地的中原大地。 是啊。 他征战一生,不就是为了让这天下的百姓,能有口饭吃,能活得像个人样吗? 可到头来,他的子孙却又把这天下变成了人吃人的地狱。 就连他堂堂大明太祖,开国之君,最后竟然要落得个“反贼”的下场?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朱元璋自语,隨即又反应过来,这一根绳是说崇禎的。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开局一个碗,难道最后也要被逼到自己造自己的反?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当然,以上这些,仅仅只是发生在那个没有木正居的平行世界里,一个荒诞却又合乎逻辑的推演。】 天幕上的文字,將眾人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那么,在那个主世界里,在拥有木圣的科技与精神遗產下,后世的君王,又是如何打破这困扰了华夏千年的三百年王朝周期律的?】 这个问题一出,瞬间引爆了所有时空! 打破王朝周期律! 自周起,歷经秦汉、隋唐、宋元,哪一个能逃过这三百年的大限? 就算勉强超过三百年,那代价呢? 不是分东西,就是龟缩於一地,那与灭亡又有何区別? 盛极而衰,仿佛是一个无法挣脱的宿命魔咒。 可现在,天幕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侧面证明,在那个有木正居的世界里,绝对有人成功了! 否则,这祥瑞,绝不会如此发问! 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死死地盯著天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洪武十三年,刚刚从“造自己反”的衝击中缓过神来的朱元璋,眼神变得锐利。 如果说,延续国祚六百年,只是让他感到欣慰与自豪。 那么,打破王朝周期律,则是让他看到了一个真正万世一系、千秋永固的可能! 这才是他,乃至歷朝歷代所有帝王,终其一生追求的终极目標! 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被木正居教导出的后世子孙,究竟做了些什么? 天幕之上,金光流转。 【巔峰產生虚偽的拥护,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 这句话,让一眾人若有所思。 而紧接著出现的,是两句杀气腾腾的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 永乐朝,某位內阁大学士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作为饱读诗书的文臣,他们对这两句诗再熟悉不过。 这是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写下的反诗! 诗中那股欲將旧世界彻底踏碎,建立新秩序的滔天杀意,即便隔著千百年,依旧让人不寒而慄。 【没错,正是黄巢。】 【一个屡试不第的盐贩子,一个被那个时代彻底拋弃的落榜生。】 【他用自己的行动向世人证明了,当读书这条路走不通时,还有另一条路,可以直达权力的巔峰。】 【知道什么叫做“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更容易”这句话的含金量吗?】 此言一出,满朝的文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更是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这句话意味著,当规则不再公平时,当上升的阶梯被堵死时,总会有人选择掀翻整个棋盘! 用刀,用剑,用血,去夺取那些他们本该得到的东西! 而黄巢,就是那个將这一切付诸实践的魔王! “这……这祥瑞,究竟是何意?” “为何要提及此等大逆不道的反贼?” 官员们窃窃私语,而朱元璋和老年朱棣,却从这几句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都是马上打天下的人,深知这世上最顛扑不破的真理,往往就藏在最粗鄙,最血腥的言语之中。 “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更容易……” 朱元璋低声念著这句话,眼神变得幽深。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走投无路,只能提著脑袋造反的自己。 是啊……当天下人都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圣贤书,什么忠君爱国,都是狗屁!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而现在,请各位再设想一个场景。】 【如果,喊出这句反诗的,不是黄巢。】 【而是我大明朝的一位……皇帝呢?】 【如果,他不仅喊了,他还真的这么做了。他站在叛军的阵营里,亲手將那个已经腐朽生疮的大明,彻底埋葬,那又该是何等景象?】 静。 无比的安静。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还只是让眾人感到震惊和不解。 那么这一句话,就是一道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朱元璋造反,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从底层杀出来的,那是他的老本行。 可后世皇帝…… 一个生於深宫,长於妇人之手的九五之尊,他为什么要造自己的反? 他图什么? 他已经拥有了这天下的一切!为什么还要造自己的反? 然而,天幕並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而是为他们揭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世界。 【黄巢用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证明了一个道理:】 【刻在族谱上的名字,远不如握在手中的刀子,来得更加真实!】 【当上升的阶梯被彻底堵死,当所有的希望都被磨灭时,毁灭,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这,又跟我们大明的中兴之主,有什么关係?】 天幕卖了个关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那片金色的幕布,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他可以接受子孙昏庸,可以接受王朝衰败,但他无法接受,一个姓朱的皇帝,竟然会亲手推翻自己祖宗建立的江山! 【当然有关係。】 【因为我大明那位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中兴之主……】 【他干的,就是黄巢干过的事儿!】 【甚至……】 【比黄巢做的,更绝!更狠!更彻底!】 第136章 开局崇禎剧本?叮!您的外掛【木圣】已上线! 【他站在叛军的阵营里,亲手將那个已经腐朽生疮的大明,彻底埋葬,那又该是何等景象?】 这短短一句话,却比千军万马的衝锋陷阵,更具衝击力。 黄巢做了什么? 他踏碎了长安,將一个盛世王朝,拉入了血与火的深渊,让天下门阀为之颤抖,让高高在上的士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这已经是“反贼”所能做到的极致。 比他更绝?更狠? 那该干到什么地步? 就连亲手从元廷手中夺下江山的朱元璋,也一时间难以理解。 他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子孙,能有如此“出息”! 永乐朝,朱棣同样攥紧了拳头。 他靖难起兵,夺了侄子的江山,自认已是离经叛道。 可与天幕所言相比,他的“奉天靖难”,竟显得有些“侄敬叔恭”了。 然而,天幕並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更为震撼的画面紧隨而至。 金色的光幕之上,一个身披龙甲满身风尘的身影,昂首立於尸山血海之上。 他的身后,是残破的龙旗与浴血的將士。 【接下来向你们走来的便是——】 【十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蓝星球长,东半球掌控者,再造大明之人!】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天子亲征,我避他锋芒?龙纛升起来!压过去,给朕压过去!】 【明可亡,天下不可亡!但有豪杰能光復河山、解救万民者,自当取此天下,为万民之主!此非朕一人之江山,乃天下人之江山!】 【这是朕的真心遗言,也算是一篇罪己詔。】 【如尔等议论可许,便明发天下;若议论不许,那朕便直接諭令给边关將士、藩王封地!】 一句比一句狂! 一句比一句霸道! 这一连串石破天惊的言论,让眾时空都陷入了死寂。 尤其是那句“此非朕一人之江山,乃天下人之江山”,直接让朱元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咱朱家,是造反出身,可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大圣人”? 他竟要將自己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让?! 这到底是哪个不肖子孙?! 天幕的文字还在继续。 【他便是——】 【开天大圣神功明德孝宪昭宣仁文光武高皇帝——】 【大明中祖,朱由检!后改名,朱玖!】 “中祖?!” 当这两个字出现时,眾明时空的皇帝,都再也坐不住了。 太祖、成祖……庙號何其尊贵! “祖”意味著开创,意味著不世之功! 一个亡国之君,怎么可能被冠以“祖”的庙號?而且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中祖”? 除非…… 除非,他真的將那个腐朽的大明埋葬,又亲手建立了一个全新的,更为强大的王朝! 【群臣向南,君独北。】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驾,可若是……驾来救你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木圣留下的后手之一。】 【——明中祖的觉醒时刻!】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陡然一转。 京都郊外,通往木圣寺的古道上。 一个身穿略显陈旧龙袍的男子,正在几个太监和大臣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正是崇禎皇帝,朱由检。 而在他的脑海中,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正在进行著激烈的交战。 “我叫赵九,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倒霉大学牲……。” “一周前,国运战场突然降临蓝星,我被选中成了龙国代表选手之一。” “我们那个世界的歷史,出现了严重断层,除了明清两代还算有点模糊的记载,再往上,几乎就是一片空白,全靠脑补。” “现在是第一阶段海选赛,任务是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並带领大明走向中兴。” “据说只要通过海选,进入第二阶段的正式对抗,就能召唤本国歷史上的英灵助战。” 赵九,也就是现在的朱由检,靠在车厢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还在琢磨,到时候是召唤『无双上將潘凤』,还是『大明战神朱祁镇』来给我撑场面,结果眼前一黑,就成了崇禎。”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我那两个倒霉队友更惨,一个穿去了唐末,一个直接去了五胡乱华,估计已经落地成盒了。” 对於明朝皇帝,他的知识仅限於教科书上那几个標籤。 一个喜欢斗蛐蛐的“废物宣宗”,一个被后世称为“大明战神的英宗”,再就是眼前这个“好吃懒做的亡国之君”崇禎。 他本以为自己拿的是个必死的剧本。 可当他融合了崇禎的记忆后,才发现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世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木圣……木正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看著窗外,那些护送他前往木圣寺的官员和禁军,一个个脸上都带著虔诚的狂热。 就在不久前,边关急报,反贼大军兵临城下,京师震动。 他这个皇帝还没想好是战是跑,满朝文武,竟异口同声,不討论军国大事,反而催著他赶紧来这什么木圣寺上香。 美其名曰:祈求木圣显灵,庇佑大明。 说只要他心诚,木圣就会显灵,保佑大明江山! 赵九当时就懵了。 都什么时候了,不想著调兵遣將,不想著坚壁清野,跑来拜神仙?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他本想当场发作,怒斥这帮不干正事的大臣。 可当他翻开手中这本,据说是木圣身边史官亲笔所著,后来由內阁整理的《帝国首辅传》后。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来回碾压。 【正统十四年,春,倭国之役。上遣內官王振等,持金牌十二,令太傅班师。太傅不从。】 【隨后,二使左脚先踏出宫门,致暴毙,死因……宫寒。】 “噗!”赵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神他妈宫寒! 两个大男人,还是太监,死於宫寒? 你这史官是懂写史的! 他强忍著吐槽的欲望,继续往下翻。 书页的角落,还有一行用更小的字体標註的后世史官追评。 【后世史官追评:弹丸之地寒气逼人,死於宫寒很正常。 不记实是敬木圣,死於宫寒是希望尔等自己考实。】 第137章 正史?你管这比野屎都野的叫正史 赵九的嘴角疯狂抽搐。 考实?这还用考实吗? 这明摆著就是被那位太傅,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给当场弄死了啊! 还左脚先出宫门…… 这藉口,也太敷衍,太囂张了吧! 赵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怀著一种见了鬼的心情,继续往下翻。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木圣”,到底是个什么级別的存在。 很快,他又翻到了一段让他眼皮狂跳的记载。 这一页的標题,赫然是四个大字——【宣德託孤】 【据某权威野史记载:】 【宣德二十三年,帝崩。英宗继位,年幼。太傅木氏,摄政。某日,战神於殿前泣血叩首,曰:谢师祖不杀之恩!】 【木正居:別,你別谢我,我真没想杀你。】 【朱祁镇:父皇託孤时殿外有八百御林军,若老师答应接受帝位,八百御林军即时进府,把我剁成臊子,以绝后患!】 “???” 赵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玩意儿? 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剧情? 皇帝求著臣子篡位,还威胁说不篡位就把太子剁了? 朱祁镇,不愧是你!大明战神,恐怖如斯! 他下意识地看向书页角落,果然,那里又有一行小字。 【后世史官追评:肥瘦要分开,骨头也得剔出来。】 【前面的你错了,没那么大块!】 赵九:“……” “还好,还好,这是野史,当不得真……”他喃喃自语,自我安慰。 然而,当他翻到下一页时,他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这一页,是【官方史书】。 【官方史料记载:宣德二十三年,帝病危,召太傅木正居、太子朱祁镇入宫託孤。 帝於榻前泣曰:“先生,朕之后事,皆托於先生。若太子可辅,则辅之;若不可辅,先生可自为之!”】 【言毕,又屏退左右,密令锦衣卫指挥使,於殿外埋伏御林军刀斧手八百。】 【若太傅稍有异心,刀斧手即刻冲入,斩杀太子朱祁镇,以安太傅之心!】 “......” 赵九缓缓合上了书。 他沉默了。 他感觉这个世界,对他这个穿越者,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为了让权臣安心辅政,竟然提前安排要杀掉自己的亲生儿子,未来的皇帝? 这正史,他妈的比野史还野啊! 这合理吗?这像话吗? 一个皇帝,临死前不想著怎么保全儿子,反而想著怎么把儿子送走? 父慈子孝,侄敬叔恭,在大明皇室,看来是另一个意思。 “这木圣......简直是个超人!”赵九忍不住感嘆,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以前到底学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合著连野史都不如,是屎里淘金,结果还淘到了一坨更纯粹的屎? 这种能在这地狱级別的政治环境里,辅佐五代君王的人物,竟然没有一点记载?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之前没有脑子一抽,在国运战场把那个“大明战神”给召唤出来。 不然,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 与此同时,天幕之外的几个时空,也因为赵九翻看的这些史料,而彻底炸开了锅。 壮年朱元璋的时空,他早已看过这些內容,虽然再次看到依旧觉得离谱,但好歹有了心理准备。 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天幕上对那个“中祖朱由检”的评价。 明可亡,天下不可亡……这句话暂且不论。 但这句“群臣向南,君独北……”倒是很好理解。 “这小子,倒还有几分咱当年的风姿!”老朱暗暗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孙子最后怎么做的,但至少,他没跑,没当缩头乌龟。 这一点,比他那个只会削藩的曾孙朱允炆,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而在宣德十年的时空。 乾清宫內,病榻上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朱瞻基,在看到天幕上的內容后,一口气没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陛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 一旁侍奉的“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脸色大变,连忙上前。 朱瞻基却顾不上这些,他指著天幕,又指了指自己,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斩杀太子? 以安臣心? 朕……朕当时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 朱瞻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仁宣之治的开创者,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朕……朕告你造谣!誹谤!这是誹谤!” “这天幕,定是在胡说八道!" 而在山道上,赵九的世界观,已经彻底崩塌。 他一边走,一边疯狂地翻阅著手中的《首辅实录》。 书中的內容,一页比一页顛覆他的认知。 【永乐八年,木圣提出『格物致知』,创立格物院,始有蒸汽机之雏形。】 【永乐十三年,木圣改良火药配方,造出『一窝蜂』火箭炮,射程达三百步,一轮齐射,可覆盖半里之地。】 【永乐十四年,木圣绘製《坤舆万国全图》,首次精確描绘世界轮廓,並断言大地为球形,有新大陆存焉。】 【洪熙五年,木圣弟子於海外发现高產作物,名曰玉棒、土薯,亩產可达千斤。】 【.......】 蒸汽机! 世界地图! 玉米,土豆! 赵九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离谱。 这木圣,开掛了吧! 哪怕是个穿越者,也不可能这么全能吧?! “怪不得……怪不得我那便宜老哥朱由校,一个皇帝,能沉迷於当木匠,还搞得有声有色。” “感情人家的木工,是正儿八经的『格物学』,是能手搓高达的水平!” “而我……” 赵九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养尊处优,连锄头都没摸过的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这本看似荒诞不经的史书,会成为大明朝的“圣经”。 也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些大臣会劝他来拜这木圣寺。 在这方世界,木圣,就是科学的化身,是真理的代名词! 他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幸好……幸好穿越的是明朝。 要是真让他去明以前的朝代,然后脑子一抽,在国运战场上,把朱祁镇那货给召唤出来当帮手……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估计龙国当场就得被淘汰出局,他赵九也得成为龙国的千古罪人。 第138章 春风不语,龙纛前压! 车轮滚滚,马车终於在木圣寺山脚下停住。 赵九在內侍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抬头望去,一条由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而上,隱入云雾繚绕的山顶。 山道两侧,站满了前来迎接的官员和勛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这个年轻的皇帝身上。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惶恐,有麻木,甚至……还有不易察官的轻视。 在他们看来,这位年仅二十余岁的皇帝,除了来这木圣庙烧一炷香,祈求祖宗和那位“活圣人”的庇佑之外,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了。 大明,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赵九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国难当头,不想著如何破敌,却把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神明。 虽然……这个神明,好像確实有那么点东西。 他不再多言,迈开脚步,独自一人向著青石山道走去。 身后,一眾大臣勛贵面面相覷,连忙跟上。 山道悠长,石阶已被岁月磨平了稜角,透著一股温润的青光。 赵九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很稳。 他脑海中,依旧迴荡著《帝国首辅传》里那些荒诞却又真实得可怕的记载。 一个疑惑,在他心中升腾。 如果,这位木圣,真的如他一般,是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 他明明拥有了足以改天换地的知识,明明已经权倾朝野,甚至皇帝都求著他篡位,连“不篡位就杀太子”的终极大礼包都准备好了。 他为什么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 可如果…… 如果他只是这个时代的土著。 那“文曲星下凡”用在他身上,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赵九沉默地走著,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木圣”,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 这条路,他必须走。 这柱香,他必须上! 怀著这样的心情,他的脚步愈发坚定。 不多时,穿过繚绕的云雾,一座古朴的寺庙,终於出现在山道的尽头。 它没有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也没有雕樑画栋的繁复装饰,只是青砖黑瓦,静静地矗立在山巔,亘古不变。 寺庙的牌匾上,只有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木圣寺! 看到这三个字,隨行的官员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敬畏。 而天幕之外,洪武十三年的奉天殿內。 朱元璋在看到这座寺庙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就是这座庙! 他绝不会认错! 在后世那个惨烈的“木圣寺之战”中,后世大明最精锐的中央军与边军,就是在这座寺庙所在的山脚上,如同两头失控的猛兽,血腥地撕咬在一起,最终同归於尽! 將大明六百年国运打断的绞肉机战场! 埋葬了大明无敌重骑兵“火龙驹”的帝国坟场! 先生与校长那场跨越时代的宿敌会面,也是在这里! 怎么会这么巧?! 难道…… 一个让朱元璋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念头,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难道连那场耗尽大明国运的內战,都在这位“鬼相”的算计之中?!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山巔,赵九已经领著百官,步入了木圣寺的大殿。 殿內空旷,唯有一座青铜雕像,立於正中。 那是一个老者的形象,身穿朴素的官服,手持一卷书册,目光平和地注视著远方。 他脸上皱纹纵横,却不见老態,反而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智慧与超然。 这便是木圣,木正居。 赵九,也就是崇禎,静静地站在这位传奇人物的雕像前,许久,才深深一拜。 这一拜,无关君臣,无关身份。 只是一个后辈,对一位值得尊敬的先贤,最真诚的敬意。 “陛下……” 身后,一名內阁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声音带著一丝激动和期盼。 “老臣以为,我等可將木圣金身,请下山去,立於两军阵前!” “木圣乃我大明之守护神,有他老人家在,定能鼓舞士气,让那帮反贼望而生畏,不战自溃!”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周围文武官员的附和。 “没错!张阁老所言极是!” “我大明最精锐的『火龙驹』,如今大半仍在漠北与关外轮换驻防,远水解不了近渴!京营空虚,若无奇兵,此战……凶多吉少啊!” “请陛下恩准,迎木圣金身,亲临阵前,以定军心!” 一时间,群情激愤。 他们將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这座冰冷的雕像上。 赵九听著他们的话,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把希望寄托在神像上? 这是国家的悲哀!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座雕像,心中却在思索著破局之法。 既然……他们都这么想。 那便……如他们所愿。 “准了。” 赵九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得到皇帝的许可,几名官员大喜过望,连忙招呼著身强力壮的禁军上前,准备將这座极重的青铜雕像抬起。 然而,就在几名禁军合力,將雕像缓缓抬离底座的瞬间。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在空旷的大殿內,显得格外清晰。 眾人脚下,那原本与雕像紧密贴合的石制底座,竟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下一秒,所有人目光都盯住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暗格。 赵九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官员,大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弯腰从那暗格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乌木盒子。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赵九当著所有人的面,用指甲粗暴地划开蜡封,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被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捲轴,还有一个同样材质的信封。 不知是何种材质,歷经数百年岁月,竟没有丝毫腐朽的痕跡,依旧色泽鲜亮。 赵九先取出了那个信封。 在无数道或惊疑,或贪婪,或惶恐的目光注视下。 他缓缓展开了信纸。 信纸之上,只有两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狂草! 那字跡,仿佛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扑面而来!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春风不语,龙纛前压!】 第139章 鬼相遗书,一世命即万世命! 短短十六个字,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內。 一眾文武大臣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问春风? 这是何意? 难道木圣他老人家,是让我们听天由命? 可这“龙纛前压”又作何解? 龙纛,乃是天子仪仗。 压上去?压到哪里去? 一群饱读诗书的大明精英,此刻却像一群蒙童,被这十六个字彻底搞懵了。 唯有赵九,在看到这十六个字的瞬间,脑海中却如同有惊雷炸响! 他不懂什么春风。 但他懂! 他懂这句“龙纛前压”的含金量! 赵九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他没有理会身后眾人的议论,而是颤抖著手,將那个同样由明黄锦缎包裹的捲轴,缓缓展开。 那上面,不再是狂草。 而是一行行工整无比,却又杀气腾腾的蝇头小楷! 【后生,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大明,已是积重难返,民不聊生。】 【不必惊慌,此乃定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天下百姓,都开始拿起刀剑反抗你时,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错的,不是他们。】 【是这个朝廷,是这个姓朱的天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字字诛心!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番大逆不道,足以被千刀万剐的言论,竟是出自那位被誉为“大明守护神”的木圣之手! 殿內,已经有官员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妖言!这是妖言惑眾!” “定是有人假冒木圣之名,欲行不轨之事!” “快!快將此物毁去!” 有言官声色俱厉地嘶吼著,伸手便要去抢夺赵九手中的捲轴。 赵九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陌生。 仅仅一眼,便让那名言官如坠冰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九的目光,重新落回捲轴之上。 【腐肉不除,新骨不生。 与其被动防守,修修补补,最终被那些崛起的流寇,或是关外的蛮夷,夺了这汉家江山,不如……】 【顺应民心,刮骨疗伤!】 【换了这层早已腐朽的皮,方能重获新生!】 【老朽为你指一条明路——】 捲轴上的字跡,到这里,风格陡然一变!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 是唐末那个杀得天下门阀胆寒,杀得士族人头滚滚的反贼头子黄巢! 木圣,竟然引用了黄巢的反诗! 他想做什么?!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那两句杀气腾腾的反诗之下,是两句更加石破天惊、更加顛覆认知的讖语! 【黄巢杀人八百万,方为雄中雄。】 【老夫杀人千千万,不及天一功!】 若说之前的黄巢反诗只是让眾人惊骇,那么这两句话,就是彻彻底底的疯言疯语! 这是什么意思? 木圣自比黄巢?还说自己杀人不及老天爷? 赵九看著捲轴下半部分,下一秒猛地將捲轴下半部分折起,只露出前半段的说理。 隨后对著大殿內一眾文武百官吼道。 “退下!”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臣,哪里见过皇帝如此失態,一个个被嚇得噤若寒蝉。 “陛……陛下……”一位老臣颤抖著嘴唇,还想说些什么。 他想问,木圣到底在下面写了什么? 为何会让陛下您……如此失態? 赵九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一步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他那並不算魁梧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朕!让你们,全都退下!!”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祖宗牌位前对头的君主! 那是……天子之怒!! “滚!” 一眾文武大臣面面相覷,最终,只能在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躬身行礼,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惶恐不安地退出了木圣大殿。 直到最后一名官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赵九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环顾空旷的大殿,確认四下无人。 这才將捲轴被折起的那一部分,缓缓展开。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八个字,平平无奇。 却让赵九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如遭雷击。 他怔怔地看著这八个字,仿佛看到了那位百岁鬼相,跨越数百年的时空,站在自己面前,平静地注视著他。 【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去做那个不循规蹈矩的恶人。】 【总要有人,双手沾满骯脏和鲜血,去为那些嚮往乾净的人,撑起一片能让他们安心做事的天。】 【与其带著那些早已成为国家累赘的宗亲、勛贵、士族一同沉沦,不若,由你亲手,將他们尽数埋葬!】 【老夫自己......就是我所属那个时代,最恶的恶人。】 【老夫拒绝封王,是为不使朱家天下,有功高盖主之先例。老夫杀建文旧臣,是为了震慑天下宵小,让大明不再有內战之苦。 老夫送六子赴死,是为了让天家看到何为公平,让將士明白为国捐躯並非贵贱有別。】 【世人皆骂老夫冷血,骂老夫偽君子,可他们不懂。】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一世命,即万世命!】 【权臣?奸相?哪怕是暴臣又如何!】 【他们从未站在我的高度,如何理解我眼中的风景!又怎敢评判我的功绩!】 【那些人又怎知,少年终成恶龙,可恶龙的龙鳞之下,所守护的,是这片土地,是这天下的万万苍生!】 【老夫於雕像底座设下机关,若大明国运昌盛,此信將永不见天日。】 【可你,终究还是將它抬了起来……这便证明,大明又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这也就意味著,需要另一个“恶人”了。】 【小同志,切记,华夏五千年,衡量一个人的终极尺度,从来不是功业,不是財富,而是根植於血脉的风骨与气节!】 【一个皇帝,可以蠢,可以刚愎自用,甚至可以当亡国之君。】 【但,他绝对不能怕死!因为你的背后,是万万同胞!】 第140章 天子造反!朱元璋直呼內行!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华夏之火,不可断绝。】 【勿使我汉家衣冠,再遭异族践踏。】 【剩下的……】 【就交给下一个恶人了。】 ...... 信,读完了。 赵九久久无言。 他承认,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甚至在上学的时候,还有点呆,思考问题时总是下意识地歪著头,因此被同学起了个“可达鸭”的外號。 可他不是傻子! 他能听懂木圣的话外之音! 这位被神化了数百年的“鬼相”,这位辅佐了五代君王的“活圣人”,极有可能跟他一样! 都是来自那个蔚蓝色的星球! 他看得懂这位百岁老人,在字里行间所倾注的,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时代的嘱託与期望! 屠龙的少年,终將成龙。 因为这个世界上,需要龙。 救世的圣人,终將化身为魔。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需要一个恶人! 赵九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座青铜雕像。 他仿佛看到,那位老人正对著他,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良久。 赵九笑了。 他看著手中这份沉甸甸的“遗书”,脸上的迷茫与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疯狂!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赵九在木圣的雕像前,再次深深一拜。 隨后他拿起捲轴与信封,走到殿前的巨大香炉旁,鬆开了手。 两份足以顛覆整个大明的“罪证”,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迅速化为飞灰。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昂首阔步,走出了木圣寺的大殿。 门外,阳光刺眼。 一眾文武百官正焦急地等候著。 看到皇帝出来,他们连忙围了上去。 “陛下,那金身……” “还回去。”赵九九淡漠地打断了他们的话。 眾人不解。 赵九却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用不著了。” 说罢,他径直走下山道,留下身后一群满脸错愕与不安的大臣。 ...... 回到皇宫,已是深夜。 赵九独自坐在御书房那张冰冷的龙椅上,静静地思索著。 从木圣寺回来之后,他便將自己关在了这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摺,也没有去理会殿外那些跪了一地,苦苦求见,想要问个究竟的內阁大臣。 赵九只是静静地坐著,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復盘著木圣留下的那封信。 【小同志,切记,华夏向来在意的是气节……】 【一个皇帝,可以蠢,可以昏庸,但绝对不能怕死。】 是啊。 死。 有什么可怕的? 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终有一死。 既然穿越过来,就註定要面对这个地狱级別的开局,既然“崇禎”这个身份,註定要吊死在煤山。 那为什么不在这最后的一年里,活得更精彩一点? 与其窝窝囊囊地当一个裱糊匠,最后在天下人的唾骂中悽惨死去。 不如,就当一次那个“不循规蹈矩的恶人”! 就算最后还是要死,那也要拉著这满朝的蛀虫,拉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宗亲、勛贵、士族,一起下地狱!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御案一角,那方代表著皇权至高无上的传国玉璽之上。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篆字,仿佛拥有著某种魔力,死死地吸引著他的目光。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王承恩。” “奴婢在。” 殿门被推开,原身身边最信任的老太监,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跪伏於地。 “笔墨。” 赵九拿过纸笔,没有丝毫犹豫,挥毫泼墨。 一封“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罪己詔,一气呵成。 他將詔书叠好,放入一个信封,递给王承恩。 “王公公,八百里加急,將此信,亲手交给边关火龙驹大统领。” “奴婢……遵旨!”王承恩接过信,重重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赵九叫住了他。 在王承恩不解的目光中,赵九缓缓起身,当著他的面,將那方传国玉璽放入一个平平无奇的黄花梨木盒中,然后,亲手將盒子递给了王承恩。 “轰!”王承恩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天雷劈中了一般。 传国玉璽! 陛下,他竟然……竟然要把传国玉璽,交给自己一个阉人?! “陛……陛下!万万不可!” “此乃国之重器,系天下之安危!奴婢一介残缺之人,何德何能,敢持此物?!” “陛下!您这是要折煞奴婢啊!”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赵九却走下御阶,亲手將他扶起。 “王公公,大明的未来,朕就交给你了。” “务必,將此物与信,一同交给火龙驹大统领。” 说罢。这位大明朝的九五之尊,对著眼前这个已经嚇傻了的老太监,深深地弯下了腰。 行了一个,臣子对君王,才可行的大礼。 “汉家天下的亿万百姓……就全部,拜託给你了。” 王承恩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皇帝,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从心底直衝天灵盖。 士为知己者死! “奴婢……奴婢……遵旨!” 王承恩老泪纵横,抱著怀中沉甸甸的木盒,重重叩首,隨后转身,决然而去。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赵九在殿內踱步。 最终,他停下脚步,对著殿外的侍卫,下达了另一道旨意。 “传朕口諭。” “著太子朱慈烺,即刻启程,前往南京。” 天幕之外,各时空的老朱家眾人早已被赵九这番惊世骇俗的操作,给彻底整懵了。 將传国玉璽交给一个太监? 皇帝给太监行礼? 让太子去南京? 这三个单拉出来一个,都是极为炸裂的存在。 这个崇禎,到底在搞什么鬼?! 洪武十三年,奉天殿。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赵九那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操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崇禎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標儿,你说这小子,到底想干啥?” “难道他是想让这个太监拿著玉璽去搬救兵?可这风险也太大了吧?” 第141章 以魔法打败魔法! 朱標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儿臣愚钝,看不明白。” “爹,这还用想?”一旁的少年朱棣却一拍大腿,“他肯定是想跑路了唄!” “让太子去南京,不就是想留个后路,万一北京守不住,还能在南京接著当皇帝!!” 朱元璋闻言,脸色一黑。 他虽然也觉得这孙子不像个能干大事的,但这话从朱棣这个逆子嘴里说出来,就让他格外不爽。 “你懂个屁!”朱元璋没好气地骂道,“要是真想跑,他自己怎么不跑?还把传国玉璽都送出去了?你给咱解释解释?” 朱棣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所有人都想不通。 京师危在旦夕,身为皇帝,不想著如何固守,不想著如何调兵。 反而先是送走了传国玉璽,现在又要把唯一的储君送去南京。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安排后事! 永乐朝,老年朱棣同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看著天幕上的那个后辈,总觉得对方的行事作风,带著一股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疯狂。 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甚至不惜將自己逼入绝境的决绝,像极了当年奉天靖难的自己。 可……把传国玉璽交给一个太监? 这操作,他是真看不懂。 难道他就不怕那太监卷著玉璽跑了,或者直接投了反贼? 此时,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御书房內,赵九在下达完两道旨意,確定太子和王承恩都已经顺利出城后,终於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疲惫地坐回龙椅,开始整理脑海中属於崇禎的记忆。 越是整理,他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局势,比他想像的还要糜烂。 北方,大旱连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南方,洪涝泛滥,水淹州府,哀鸿遍野。 天灾,如同催命的符咒,死死地扼住了这个古老帝国的咽喉。 何况因为天灾流民四起,李自成的“闯王”大军,兵锋直指中原腹地,此刻正將开封城围得水泄不通。 而关外,后金的皇太极,已非当年那个需要看大明脸色的女真部落首领,他改国號为“清”,虎视眈眈。 就在不久前,他更是亲率八旗铁骑,长驱直入,一路打到了山东腹地,掳掠了数十万人口和无数財物,扬长而去。 內忧外患,每一桩,都足以致命。 大明这艘破船,已经千疮百孔,隨时可能倾覆。 “难,太难了……” 赵九揉著发痛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手上能打的牌,少得可怜。 除了远在关外,用来抵御后金联军,早已鞭长莫及的大明火龙驹。 唯一能机动作战的,只剩下原主记忆中,那个快被他逼死的倒霉蛋——孙传庭,和他麾下的秦军了。 可以说,这位被后世誉为“传庭死,而明亡矣”的大明最后名將,简直是冤枉到了极点。 他数次击败李自成,硬生生在已经糜烂的河南,稳住了防线。 他手中所握的,几乎是原主崇禎能直接调动的最后一支机动兵团。 可原主在他穿越过来的前一刻都还在怀疑孙传庭! 孙传庭明明想的是稳扎稳打,先巩固潼关防线,积攒实力,再寻机与李自成决战。 结果原主那个棒槌,却在一眾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的怂恿下,天天派人去催,逼著他立刻与李自成决战。 这不就是让他去送死吗? 赵九越想越气,要是孙传庭这支最后的机动部队再没了,那大明就真的只能等著亡国了。 现在,大明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身上早已爬满了蛆虫,只等最后一阵风,便会轰然倒塌。 赵九越想越觉得头疼。 他一个连学生会都没进过的普通大学生,凭什么来拯救这一切? 木圣的那封信,虽然给了他掀桌子的勇气,可桌子掀了之后呢? 拿什么去跟那帮如狼似虎的敌人斗? 等等…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李自成...... 他为什么能裹挟百万流民,势如破竹? 不就是靠著那句“迎闯王,不纳粮”的口號吗? 均田免税…… 赵九想到这里,眼睛陡然一亮。 对啊!你李自成一个反贼,都能喊出免税的口號。 我! 大明朝!九五之尊,天下正统! 我为什么不能? 他李自成,只是一个反贼,他免的,只是口头上的税。 而咱,是皇帝! 咱能免的,是这整个大明天下,所有农民的税! 以魔法打败魔法! 赵九越想越兴奋,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帮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士族门阀,一个个富得流油,一谈到家国大义就满口仁义道德,一让他们捐款助餉,就哭爹喊娘。 原主崇禎,不是没想过向他们募捐,不是没想过加征他们的商税。 结果呢? 一个个哭爹喊娘,如丧考妣。 国库空得能饿死老鼠,他们却依旧锦衣玉食,家中金银堆积如山! 既然如此…… 还跟他们玩什么温良恭俭让? 还跟这帮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 掀桌子! 必须掀桌子! 而且,要掀得彻彻底底!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反正该得罪的,早就得罪透了! 与其跟这帮千年狐狸玩聊斋,被他们温水煮青蛙活活耗死,倒不如直接跟他们爆了! 想到此,赵九再次提笔,一封措辞更加严厉,却又饱含信任的信件,再次写下。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朕不强求將军必胜,更不苛责將军回京勤王。】 【朕只望將军,放心去打!能为我汉家,为这天下苍生,保留一丝元气,一线生机。】 【若……若战事实在不顺,京师……实不可援……】 【將军,可凭此信自立为王!】 【明可亡,天下不可亡!但有豪杰能光復河山、解救万民者,自当取此天下,为万民之主!】 【孙將军,朕信你。】 写完这两封信,他才终於鬆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重头戏了。 这一夜,御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晚。 第142章罪己詔,被震撼的李自成 次日,早朝。 当赵九身穿龙袍,再次出现在奉天殿时。 满朝文武,皆是神色各异。 经过昨日木圣寺之事,他们对这位年轻的皇帝,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將是一场足以顛覆整个大明朝堂的政治风暴。 “眾卿,朕,有罪。” 赵九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不等他们反应,赵九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继位十余年,上不能安祖宗社稷,下不能抚黎民百姓,致使流寇四起,饿殍遍野,此朕之罪一也!” “朕识人不明,错信奸佞,自毁长城,致使边防糜烂,强敌叩关,此朕之罪二也!” “朕不知稼穡之苦,不闻百姓之声,只信朝堂之言,致使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此朕之罪三也!”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 三步之后,他已走下御阶,站到了百官之前。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的文武大臣,声音陡然拔高! “然,朕一人之罪,岂能掩天下之过?!” “尔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位列朝堂,名载史册!” “可流民四起之时,尔等在何处?!” “敌寇叩关之时,尔等在何处?!” “国库空虚,朕欲募捐以充军餉,尔等家中金银堆积如山,却言无半分余財!!” “朕欲征商税以济民生,尔等却言此乃与民爭利,死諫不从!!” “好一个与民爭利!” 赵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朕今日,便让尔等看看,何为真正的,与民爭利!” 三道罪己詔,从赵九口中亲口说出。 满朝文武,尽皆失声。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皇帝“罪己”的震惊中时,宫门外三十六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已经如同鬼魅一般,以京城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奔腾而去! 他们怀中,揣著一份足以让天下所有士族门阀、皇亲国戚都为之疯狂的圣旨! 【大明皇帝令:今逢国难,民不聊生,皆因朕躬之不德。 为拯万民於水火,朕决意,自今日起,普天之下,凡大明子民,名下有田者,田税尽免!永不加赋!】 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地震,瞬间席捲了整个京城,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著整个大明帝国扩散! 天下,譁然! 而在朝堂上,赵九也没有隱瞒。 他猛地一甩龙袖!“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大明天下,所有农人,赋税全免!” “所有商税,翻倍征缴!凡隱匿不报者,抄家灭族!” “所有藩王、勛贵、官员名下之田產,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有不从者,以谋逆论处!” 那些还在观望的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在听到这道圣旨的瞬间,彻底疯了! 免除所有农民的田税? 那朝廷的开销从哪里来?军队的粮餉谁来出?他们这些人的俸禄怎么办? 答案,不言而喻!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此举,乃是自毁国本,动摇江山社稷啊!” “我大明立国数百年,祖宗之法,岂可轻改?!” 一时间,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以几位內阁大学士为首,几乎所有的文官,都跪倒在地,哭天抢地,声嘶力竭地劝諫著。 讽刺的是,他们的反应甚至比听闻敌军包围开封还要激烈! 因为,这三道旨意,动的不是国本。 是他们的命根子! 那些自木圣寺回来后,隱隱猜到些什么的少数几位勛贵武將,本想开口支持。 可他们的话,瞬间便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声討浪潮之中。 “祖宗之法?” 赵九看著殿下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笑了。 “朕的祖宗,太祖高皇帝,乃是乞丐出身!” “他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尔等这般鱼肉百姓,祸乱朝纲的模样,怕是会亲自从孝陵里爬出来,將尔等一个个,凌迟处死!” “陛下……” 为首的內阁首辅,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老脸,声音悲愴。 “陛下若执意如此,老臣……老臣等,只能以死相諫!” 说著,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竟真的朝著殿內的龙柱,一头撞了过去! “死?”赵九冷眼看著这一切。 “想死?” “太便宜你们了。” 他没有去阻止,但那名首辅终究没能撞死。 他被几名同样哭嚎著的官员,死死地抱住了。 一场早朝,最终演变成了一场丑陋的闹剧。 赵九被无数的“忠臣”包围著,他们痛哭流涕,引经据典,甚至以死相逼! 然而,这一次,龙椅上的赵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 眼看劝諫无用,以国丈周奎为首的一眾勛贵外戚,竟悍然发动了“兵諫”! 他们勾结京营的部分將领,以“清君侧”的名义,將赵九软禁在了乾清宫內。 他们以为,只要控制了皇帝,就能收回那道荒唐的圣旨。 可他们不知道,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与此同时。 自京师出发,向著四面八方疾驰了整整一日夜的锦衣卫们,一传十,十传百,终於將皇帝的詔书与口諭,传到了第一批州府。 当“天子罪己,天下免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那些被飢饿与绝望笼罩的村庄里传开时。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们以为,这又是朝廷的什么新骗局。 直到,那些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当著所有人的面,斩下了一个仍在催收赋税的县令的头颅。 当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时。 死寂的村庄,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无数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农民,跪倒在地,朝著京师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国本,不知道什么叫社稷。 他们只知道,这位他们素未谋面的皇帝,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或许这条旨意並没有人执行,但只要这个消息传能出来,那就够了。 而另一边。 正在为如何攻下开封城而发愁的李自成,也收到了这个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什么?!” 李自成一把抢过探子手中的情报,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崇禎那小子……他……他免了天下所有人的赋税?” “他疯了吗?他难道认为仅凭一道圣旨,各州各府的那些官僚们会执行?” “大帅,不止如此!” 一旁的“军师”李岩,脸色凝重地补充道。 “他还下了罪己詔,將这十数年来的天灾人祸,尽数揽於己身……” 李自成沉默了。他挥手让眾人退下,独自一人在大帐中来回踱步。 他为什么造反?还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不反是死,反了,或许还能搏条活路! 可这崇禎小儿是什么意思?抢他的口號? 不对……他是不是太高看他那道圣旨的威力了?这天下早就烂透了,他以为下一道旨意,底下那帮吸血的官吏就会乖乖听话?做梦! 这道旨意,除了能给他自己博一个名声,还能有什么用?难道就是为了临死前噁心老子一下? 思索间,李自成重新坐下。 罢了罢了,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等改日攻破了北京城,他倒要亲自登门,好好问问他,这皇帝的金口玉言,到底值几个钱! 第143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幕之外,各时空的大明君臣同样看得一头雾水。 “这……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自断財路?这不是疯了吗?”永乐朝的朱棣百思不得其解。 洪武十三年的奉天殿內,朱元璋也是眉头紧锁,但他的目光却扫向了之前木圣留下的那封信。 “腐肉不除,新骨不生……”他低声念叨著,隨即眼中精光一闪! “咱明白了!” 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把身旁的朱標嚇了一跳。 “爹?” “这小子,是在刮骨疗毒,破而后立!”朱元璋恍然大悟,“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此言一出,徐达、常遇春等一眾开国猛將,也是瞬间明悟! 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他们懂什么叫破釜沉舟! “不愧是陛下的子孙!”徐达猛地一拍大腿,“就冲他信中的这几句话!我这条命卖给他了!死战不退!” “一场仗打完,咱这身骨头直接给他燃尽了,就剩一颗舍利子,值!” 相信崇禎写的这封信中的內容,换做是任何一位拥有家国情怀的武將,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天幕画面,在此刻,陡然快进。 【一年后,京城,紫禁城。】 画面定格在一座宫殿外。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火光,將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奉天殿这个曾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此刻却空空荡荡,连一个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找不到。 昔日繁华,皆成泡影。 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布满灰尘的龙椅上。 赵九比一年前,消瘦了太多。 苍白的脸上不见丝毫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陛下……”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响起。 王承恩提著剑,拖著一条伤腿,踉踉蹌蹌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他的脸上满是烟火与血污,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小太监服,破破烂烂。 自从一年前,他从山海关送完那封詔书和玉璽回来后,就发现天已经变了。 陛下被囚禁在深宫之中,形同废人,他自己也被剥夺了一切实权。 若非他对宫中密道了如指掌,怕是早已死在了乱军之中。 “陛下!贼兵……贼兵已破永定门了!”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守城的勛贵们,全都开门投降了!” “趁著现在南边城门还乱著,还来得及!老奴……老奴知道一条密道,可以出城!陛下,快走吧!” 来得及? 是啊。 还来得及。 赵九看著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老太监,脸上竟挤出了一抹笑容。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王承恩面前,亲手將他扶了起来。 “王公公,这一年,辛苦你了。” 面对王承恩疑惑的目光,赵九回过头,看向殿外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眼神平静。 “走?” “我要在这里,等他。” 王承恩不解,可还没等他询问,赵九便打断了他。 “对了。” “王公公,朕还有一事相求。”赵九转身看向王承恩,“朕还需要一些时间。” 王承恩眼皮跳动,他明白主子的意思。 “请皇上放宽心,有老奴在……皇上的时间……宽宽的。” 王承恩最后看了一眼主子,重重点头,隨后转身拖著受伤的腿,跌跌撞撞奔向殿门。 “殿外守卫何在!”他嗓音洪亮,穿透夜空。 几十名身著破碎甲冑的太监,从角落里衝出,他们是最后的守卫。 “王公公,我等在此!” “他奶奶的是爷们的,隨咱家杀出去!”王承恩挥舞长剑,指向殿外传来的喊杀声,“不求杀尽贼寇,只求拖延一刻!可有胆量!” “有!” 几十名太监,在王承恩带领下,如同离弦之箭,衝出乾清宫。 庭院內,火光冲天,喊杀震耳。 王承恩领头挥剑前指,带著殿外几十名持刀太监,猛衝向涌入的闯军。 这些常伴天子身侧的残缺之人,此刻却如猛虎下山,刀光剑影中,竟爆发出不输禁军的悍勇。 他们常伴龙身,虽无龙魂,但染龙威。 在宫墙崩塌、士卒溃散的绝境里,他们选择与这摇摇欲坠的帝国共存亡。 大殿之內,赵九听著殿外传来的喊杀声,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承恩尽力了,而他自己,也必须开始了。 赵九缓缓站起身,走向龙椅。手探向龙椅下的暗格,一个油布包裹的捲轴被取出。 他原本做了三份打算。第一份,也是他最期望的。便是那两封圣旨与传国玉璽真能发挥作用。 火龙驹能忠诚守国,孙传庭能尽心王事,文官勛贵能看清大势。如此一来,大明尚有生机,他便可坐镇京师,推动变革。 可如今,闯军已破城,涌入宫中,第一份打算,估摸著是失败了。 他展开捲轴,笔尖蘸墨,沙沙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內迴荡。这是一封早已盖好玉璽的圣旨。 “轰!” 一声巨响,殿门被蛮力撞开。 王承恩满身是血,倒在了殿门口。他用尽最后力气,眼神望向龙椅上的赵九,嘴唇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李自成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披铁甲,手持长刀,满脸风尘与血腥。 他身后,闯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大殿,但被他抬手制止。 李自成眼神越过倒地的王承恩,直视坐在龙椅上的赵九。 赵九身穿龙袍,冠冕端正。 他单手撑著额头没有丝毫慌乱,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那一瞬,李自成只觉头顶仿佛有一条无形巨龙盘踞,发出低沉的嘶吼,一股无形威压,从那年轻皇帝身上扩散开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也就在这时,赵九笔下最后一个字落下,动作舒缓,不急不躁。他的目光,与李自成对撞。 李自成本以为见到的是个嚇破胆的亡国之君。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他知道皇帝被软禁的消息。 他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这么平静? “啊,是闯王来了。” 第144章 大明火龙驹何在! 赵九声音平静,带著一丝调侃。他將写好的圣旨小心捲起,放在御案一角。 李自成脚步停下,他看著赵九,眼中疑惑。 赵九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他先是扶起王承恩,背后走到李自成面前,侧身伸手。 “请。” 李自成眉头紧锁,他看了看赵九,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蜂拥而入的士卒。 赵九只看著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几息后,李自成终究还是跟著赵九走到龙椅旁。 赵九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手一指,示意李自成坐龙椅。 “不必。”李自成坐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手按在刀柄。他没敢坐龙椅。 赵九笑笑,也不强求。他拿起御案上的茶盏,倒满两杯。一杯推给李自成。 “此乃贡品,太平猴魁。尝尝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李自成接过嗅了嗅茶香,又看看赵九,眉头微动。 这是什么操作?他有些摸不透眼前这个皇帝。 “陛下不跑,反倒在此饮茶,是何道理?” “跑?”赵九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天下皆朕之土,四海皆朕之臣。朕能跑到何处?又能跑到谁的天下?” 他放下茶盏,背对著李自成,目光投向夜空。 夜幕沉沉,笼罩著这座满目疮痍的京师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朕这龙椅,坐得再久,也终究要换人。”赵九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留恋,“但换了谁来坐,这天下,却还是汉人的天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自成身上。 “李闯王,攻入京师,乃是顺应天命。这天下大势,风云变幻,你可知,这真正的威胁,並非来自这紫禁城?” “李闯王带兵入京,可曾留意京城以北,关外之势?” 李自成手一顿。 “关外蛮夷?” “非蛮夷,乃大清。”赵九轻描淡写纠正,“皇太极已改国號。如今,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打草谷的部落。他们已窥我中原腹地,虎视眈眈。” 他拿起筷子,夹起盘中一块糕点。 “京城之北,山海关外,尚有吴三桂十万精锐。一旦京城有变,恐难保其心。” 李自成不是愚笨之人,赵九这几句话,看似閒聊,实则暗藏深意。 “陛下……”李自成放下茶盏,声音渐沉,“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陛下,到底是何用意?” 赵九听著他的询问,笑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捲轴,拍在御案上。 “这是朕的退位詔书。” “一年前,朕便已准备妥当,並加盖传国玉璽。”赵九指指捲轴,“如何做,全看你自己。” 李自成霍然起身。他盯著那捲轴,又看向赵九。 他想过崇禎会顽抗,会求饶,甚至会假扮太监逃跑。 但他从未想过,这亡国之君,竟会主动给他退位詔书!而且,还是一年前就准备好的! 这意味著,这皇帝,早有退位的打算!甚至,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李自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本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是替天行道。可这皇帝,却似乎比他更早看到了这一切。 “陛下,你这是何意?”李自成直视赵九,试图从他眼中看出哪怕一丝破绽。 “何意?”赵九反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李闯王,你攻入京师,名不正,言不顺。” “若无朕这退位詔书,你即使坐上龙椅,也终究会被人詬病。” 他伸手指了指圣旨,“有了它,你便是承天顺命。你並非谋逆,而是奉詔平乱。这便是名正言顺。” “但朕有一个要求。”赵九语气一转。 “什么要求?”李自成疑惑。 “你的新国號,必须为『后明』!” “后明?”李自成皱眉。 改国號为“后明”?这算什么要求?他本以为赵九会提出放他一条生路,或者保全朱家血脉之类的条件。 “我闯军威名赫赫,为何要冠以『明』字?” “因为大明,代表的不是朕一人,而是这片土地,是木圣,是这天下万万百姓。”赵九声音提高。 “这是朕的底线!你若真有天下之志,便当明白!” 他眼神锐利,直刺李自成,“你若不愿,那便杀了朕。这詔书,你也拿去。” 李自成看著桌上的退位詔书,又看著赵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没有去仔细查看詔书的真偽,因为他能感觉到,这皇帝,没有在说谎。 这魄力,这见解,他不认为这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大殿之內,李自成与赵九对视,空气凝固。 突然,李自成笑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 他抬手指向殿外,“而且你就这么断定我打不过皇太极?” “况且如今京师已破,天下已定。你已是案板上的鱼肉。你有何资格,与我谈条件?” 赵九也笑了,他看著李自成,“李闯王,你说的没错。朕確实是案板上的鱼肉。” 他端起茶杯微抿一口,“但朕的价值,可不仅仅是一条鱼肉。” 赵九轻声笑著,直视李自成。 “届时朕若真死在了这乾清宫內。” “若无这退位詔书,南京官员必定扶持太子朱慈烺继位。大明国號,便可继续。” 他指指詔书。 “若你用此詔书,便是名正言顺。承接大明社稷,改不改国號对你来说都没损失。” 他摊开手。 “若你真心不愿,那我也拿你没办法。” 赵九目光如炬,直视李自成。 “但我只有一句话。明可亡,天下不可亡。但有豪杰能光復河山,解救万民者,自当取此天下,为万民之主!” 他拿起御案上的捲轴,递给李自成。 “这是朕真心遗言,也算是一篇罪己詔。” 赵九声音鏗鏘,“若你觉得可许,便明发天下。” “若不许,你现在杀了朕也可。”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 “砰!”一声沉闷而尖锐的爆响,在皇宫上空炸开。 李自成和殿內所有闯军將士,包括倒在血泊中的王承恩,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殿外。 那是某种特製的烟花,声音独特,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九身躯一震,他眼神中闪过错愕,隨即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啊!” 李自成有些不解,他听著外面突然传来混乱的枪炮声,以及马蹄声,皱眉看向赵九。 “崇禎,你笑什么?” “笑你啊,李闯王!”赵九收敛笑声,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自成,“笑你低估了木圣的文化认同感。” 赵九头顶冠冕落下,露出满头白髮,但他仍高呼: “大明火龙驹!何在!” “在!” “在!” 无数回应,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震耳欲聋。 “火龙驹第三旗!” “在!” “火龙驹四十二旗!” “在!” “火龙驹第七旗!” “在!!!” “火龙驹第……” “在!在!在!在!!!” 第145章日月同辉,火龙驹归 殿外,那一声声“在”如同滚雷,从紫禁城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李自成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著,他不是聋子。 火龙驹! 他们不是应该在山海关外,抵御后金的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与此同时,京城之外。 晨曦初现,薄雾笼罩。 原本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闯军的营地里,士兵探出头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城南的方向。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一面残破却依旧鲜红的“孙”字大旗,在无数明黄色的龙旗簇拥下,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態,朝著京城碾压而来! 大地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 “是……是潼关的秦军!”一名闯军哨兵失声尖叫。 孙传庭! 那个在潼关硬生生挡了他们数月,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的大明名將! 他怎么敢出来?!他怎么敢带著他的秦军主力,离开潼关来这京师送死?!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肝胆俱裂的,是跟在秦军身后的那些骑兵。 他们身著漆黑的重甲,连人带马都包裹在钢铁之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手中的也不再是传统的骑枪或马刀,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燧发枪。 “將军有令!” 一名背负著令旗的传令兵,纵马驰骋於阵前。 “火龙驹全军,准备衝锋!” “日月同辉,永耀大明!” 话音落下,数万秦军將士,数千火龙驹铁骑用手中的兵器,重重地敲击著自己的胸甲!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又是一声整齐的捶甲之声! “举头三尺有神明!木圣的在天之灵在天上看著呢!如今奸臣当道,陛下虽有抚民之治却处处受限!山河破碎,北方异族入侵!” 一名独臂的火龙驹统领,越阵而出,他用仅剩的右臂,高高举起手中的马槊,直指灯火通明的京城。 “我等深受皇恩,食大明俸禄,守大明疆土!如今京师有难,君父蒙尘!” “大明火龙驹,能退吗?!” “死战不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每一个士兵的胸膛中迸发出来! 他们的眼神中,燃烧著名为“信念”的火焰! 一年前,当陛下的密詔与传国玉璽,一同送到远在边关的火龙驹大营时,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这样一道几乎是“放权”乃至“託孤”的圣旨,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陛下没有忘记他们! 陛下依旧是那个心怀天下,想要重振大明的君主! 只是他被那些该死的文官和勛贵,给架空了! 而当孙传庭接到那封內容几乎一模一样的信时,这位被原主崇禎逼到绝路的大明最后名將,在潼关的城楼上,对著京师的方向,长跪不起,嚎啕大哭。 【孙將军,朕信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比千军万马更能让他感到慰藉。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什么猜忌,什么委屈,都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一腔滚烫的热血! 第146章真正的王,只需要端坐在龙座之上! 军官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迴荡。 天幕之外,洪武十三年的奉天殿內,朱元璋在看到那些钢铁巨兽和士兵臂章的瞬间,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是他们!是老四家那两个被忽悠还替人家数钱的后人!” 他想起来了!在之前的天幕中,曾提到过木正居的弟子木子白,带著格物院的全套图纸,远赴澳洲,建立了“新格物院”! 而后世那个所谓“校长″的旗帜,也是青天白日! 原来……这也是木正居的后手! 一个埋藏了数百年,在最关键的时刻,前来拯救这个王朝的后手! 永乐年间,老年朱棣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看著天幕上那些明显比大明本土先进的武器装备,喃喃自语: “这……这是另一方世界咱老二老三的后人?他们……他们在那片蛮荒之地,搞出了这些东西?” 码头上,那名军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目光扫过岸边那些衣衫襤褸的大明百姓,声音中多了柔和。 “父老乡亲们,不要怕!” “我们,回家了!” 说罢,他猛地转身,面向自己的士兵,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直指京城的方向! “新州东南行省,木械第三远征军!” “特来助战!” “格物致知,天下为公!”数千士兵,喊声震天! 就在此时,运河的上游,又有数艘体型稍小,但同样是蒸汽驱动的铁甲运输舰,破开水浪,飞速驶来。 船未停稳,又是一队队士兵,从船上冲了下来。 为首的將领,看到码头上那支部队,快步上前,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新州木械中央军第二师!” “奉国王之命,前来援助本土!” 两支来自澳洲的远征军,在通州码头,胜利会师! 而这一切,通过天幕的直播,清晰地展现在大明的各个时空。 孙传庭的秦军。 木圣留下的火龙驹。 现在,又多了两支装备闻所未闻的澳洲远征军! 这李自成拿什么打,用头打吗? 他这是……一头撞在了一座钢铁铸就的大山之上! 而这座山的名字,叫木正居! 那个已经死了上百年的“鬼相”,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依旧在操控著这个帝国的命运! ....... 奉天殿外的喊杀声、枪炮声、马蹄声渐渐停止。 而大殿之內,却依旧静默。 李自成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著赵九。 他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得意,嘲讽,或者计谋得逞的快意。 可是没有。 赵九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你……” 李自成张了张嘴:“你是在借我之手,想让全国上下集结对外,再顺手剷除那些贪官污吏?!” 他终於想通了。 为什么崇禎要下那道“天下免税”的圣旨。 那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更不是什么临死前的疯狂。 那是在逼! 逼那些早已与朝廷离心离德的文官、勛贵、士族,站到所有农民的对立面! 当“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號,变成了“当今皇帝免了天下粮”,他李自成起兵的“正义性”,便荡然无存。 而那些胆敢违抗圣旨,继续向农民收税的官吏,便成了矛盾转移的发泄口! 至於为什么崇禎要送走太子? 那不是为了跑路,而是为了给孙传庭和火龙驹吃一颗定心丸!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清君侧”! 为什么他要孤身一人,坐困京城? 因为他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足以將天下所有牛鬼蛇神,都吸引到京城这个舞台上来的诱饵! 他李自成,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用来开启这场大戏的“钥匙”! 从他率军攻破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崇禎为他,也为整个大明设下的局中! 好一个崇禎!好一个皇帝! 好一招……引蛇出洞,刮骨疗毒! 李自成想通了这一切,心中反倒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敬佩。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他看穿了,却无力破解的阳谋。 赵九没有反驳,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起身,走到了李自成的面前。 “我刚才说的话,还作数。” “退位詔书就在那里,玉璽也盖了。” “如果你现在真想坐这个位置,那就杀了我。” “龙椅是你的,这天下,也是你的。朕,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大殿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李自成身后的將领们,一个个手握刀柄,紧张地看著他们的主帅。 杀了皇帝! 只要杀了他,闯王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开创一个新的王朝! 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李自成看著眼前这个不过而立之年,却已是满头银丝的皇帝,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戎马一生,杀人无数,见过贪生怕死的官僚,见过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也见过悍不畏死的勇士。 可他从未见过像崇禎这样的皇帝。 他李自成当初为何造反? 不就是为了有口饭吃吗? 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可这个皇帝,他本可以逃,本可以苟活。 却选择了留下。 他本可以带著传国玉璽南逃,建立南明。 他本可以让太子继承皇位,自己逃往海外。 最后却偏偏选择了让太子去南京,自己留在京师。 一个敢於將自己的性命都当做赌注,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的皇帝。 他还赌贏了。 良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自成缓缓地鬆开了紧握著刀柄的手。 他后退一步。 “扑通!”沉重的甲冑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罪臣李自成,愿为陛下效死力!” “罪臣原本起兵造反,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为了活下去!可如今才发现,是臣……误会了陛下!” 他原以为,天下的皇帝都是一个模样,高高在上,不闻民间疾苦。 可他错了。 赵九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李自成,亲手將他扶了起来。 “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咱只论现在。” 赵九拍了拍李自成肩膀上厚重的鎧甲,他退后一步,郑重地看著对方。 “闯亲王,可愿隨朕,再造华夏?” 李自成虎目含泪,他看著眼前的皇帝,这个比他年轻了太多的君主,重重地抱拳,躬身到底! “臣,万死不辞!” 天幕画面定格在赵九与李自成前后而立,望向殿外第一缕晨光的背影上。 隨即,画面暗去。 【真正的王,只需要端坐在龙座之上,自有忠臣良將,跨越山海而来!】 【臥槽!燃起来了!火龙驹!孙传庭!澳洲远征军!这护驾阵容,简直是王炸啊!】 【何止王炸!这一刻,我终於明白什么叫“一人即天下”!木圣牛逼!中祖牛逼!】 【哈哈哈,我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叛变投降的勛贵和没来护驾的地方藩王的哀嚎了!】 【明中祖皇帝朱玖表示:今天谁来护驾了我不知道,但是谁没来,朕的史官可拿小本本记著呢!有一个算一个,都別想跑!】 【秋后算帐!必须秋后算帐!】 第147章论木圣的含金量! 永乐年,老年朱棣看著天幕上那句“谁没来朕可记著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就该这样!咱的子孙,就得有这股狠劲儿!”他一拍大腿,看向身旁的朱高炽。 “老大,学著点!以后你要是当了皇帝,谁敢不听话,就这么给咱拾掇他!” 朱高炽咧嘴一笑,重重点头:“爹,您放心!我懂!” 天幕上的弹幕,话题从宏大的战场,转向了那些在绝望中坚守的“小人物”。 【別光看那些神兵天將啊!別忘了那些战至最后一刻的人!】 【没错!常伴龙身,虽无龙魂,但染龙威! 偌大一个紫禁城,当文武百官开门投降,当京营兵马望风而逃时,竟然是一群平日里最被人瞧不起的太监,战到了最后!】 【还有锦衣卫!虽然没给多少镜头,但肯定也有他们!他们才是真正护卫在皇帝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 【天子守国门,太监殉社稷!】 【巔峰见证虚偽的拥护,黄昏见证忠诚的信徒!这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適不过了!】 【这一战,打出了大明的风骨!哪怕中祖最后真的失败了,没有等到援军,凭他这份殉国的决心,也绝对配得上一句“明烈宗”的庙號!】 【何止烈宗!你们看到后面的史料补充了吗?王承恩是歷史上唯一一个被葬入皇陵的太监!这含金量,不可谓不高!】 看著这些评论,几个时空的大明君臣,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一个王朝的尊严,需要靠一群身体残缺的阉人去捍卫。 这是一种荣耀,更是一种悲哀与讽刺。 朱元璋长长地嘆了口气,“现在看来,老四的孙子辈所做倒也不算全错。” 天幕上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爆发。 【说句公道话,哪怕是没有木圣的那个平行时空的崇禎皇帝,也绝对算不上昏君。】 【確实!他接手的就是一个地狱开局,天灾人祸,內忧外患,党爭不断,国库空虚……换谁来都得麻爪。】 【別说换谁了,就崇禎这开局,我估计就算是丞相亲至,在没有前期铺垫的情况下,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对呀!所以说,中祖的选择才是最优解!只有用战爭彻底洗牌,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勛贵全都打碎了重新来,大明才能有救!】 【这不就跟木圣留给他的信里说的一样嘛!腐肉不除,新骨不生!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掀桌子!】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摸著下巴,对天幕上的观点深以为然。 他当初之所以能建立大明,不就是因为把蒙元那些旧有的统治阶级,全都给掀翻了吗? 看来,这“造反”,还真是解决问题的终极密码。 只是……让自己造自己的反,这感觉,怎么想怎么彆扭。 【不过,这也正如中祖所言,终究只是治標不治本。只能强行给大明续命,但却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是啊,这就像天可汗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一样,虽然坐稳了皇位,开创了贞观之治,但也给后世子孙做了一个“榜样”。 导致唐朝后面为了爭皇位,父子相残,兄弟鬩墙的事情层出不穷。】 【明中祖朱玖,也算是给后世的朱家皇帝开了一个“先例”:实在不行了,就掀桌子,跟那帮文官士族爆了!反正死也要死的英勇一些!】 【哈哈哈!楼上总结精闢!所以你看大明后期的皇帝,一个比一个混,一个比一个奇葩,但你见过哪个是怕死的?】 【你可以质疑朱家的皇帝残暴不仁,你可以质疑他们没文化,但你绝对不能质疑他们没有血性! 从太祖高皇帝到成祖永乐大帝,再到中祖,一朝三祖!全都是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的狠角色!】 看到这里,老年朱棣和朱元璋,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话,他们爱听! 而天幕上的话题,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最初,也是最核心的人物身上。 【不过,这一次跨时空对比,再一次淋漓尽致地体现了木圣的含金量啊!】 【一句“格物致知”,一句“日月山河永在”,一句“天下为公”,被大明的后世皇帝,足足用了六百年!】 【不管是大明后期抵御西夷,还是近代史上的反侵略战爭,木圣留下的精神和科技,一次又一次地保佑了大明。】 【这也是为什么,后期的大明明明已经腐朽虚弱到那种地步,但对外战爭,几乎就没怎么输过!甚至临死前,还能拉上好几个垫背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木圣寺之战,大明用一场惨烈的內耗,再次让西方世界回想起了被大明军队支配的恐惧!】 【所以说,能打败大明的,只有大明自己!】 【要不是那场堪称“香积寺之战”加强版的“木圣寺之战”,把大明最精锐的两支集团军全都打光了,哪还有后面的近代屈辱史啊?!】 【我估计要是没有那场內战,后面直接就是蓝星统一战爭了!澳洲跟本土打,其他诸国各自站队,在一旁瑟瑟发抖。】 【哈哈,楼上说的对!正应了那句话,上下五千年的荣光一笔带过。近代史,却要分上下两部来讲!】 【大明无敌了六百年,在歷史书上,洋洋洒洒,占了一本,其中光是讲木圣一个人的,就占了六成內容!】 【而近代史加起来,可能就几十年,还得分上下两本,核心人物……特么的还是木圣!】 【楼上的,话可不能这么说!木圣可不止存在於歷史书上!】 【物理、化学、地理、生物……哪个没有他?我跟你们讲,你们是没经歷过,我们当年上学的时候,最恐怖的,不是高考,是“木圣联考”!】 【啊?那是什么?】 【就是把所有木圣提出过理论、定律、公式的学科,放在一张卷子上考!理综的加强plus版!能活下来的,都是神人!】 【我靠!这么变態?】 【我至今还记得,高三那年,我们的歷史老师走进教室,笑眯眯地说: 『同学们,今天这节课,我们不讲別的,就只讲一个歷史人物。』我们当时还乐了半天,以为终於能休息一下了。】 【结果呢?】 【结果老师顿了顿,说:『这个人,就是木圣。』】 【……】 【嘖嘖嘖……真惨!】 第148章木圣联考!学生听到就头疼的名字! “楼上的,你们学校也这样?我们学校也是!” “当年歷史老师在课上说:『今天我们只讲一个人。』" “全班都欢呼,以为能轻鬆一节课,结果一听是木圣,全班瞬间哀嚎一片!” “你说这木圣吧,別的都还好说,可他这人,怎么就那么全能呢?” “歷史课讲他,物理课讲他,化学课讲他,地理生物连数学课都绕不开他!” “我记得上回数学课,老师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然后说: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一讲,木圣是如何在那个年代,仅凭一纸算草,就精確算出蒸汽机的压力与效率的。』” “搞得我们全班面面相覷,明明是数学公式,怎么听著比物理还费劲?” “结果老师还振振有词:『数学与物理不分家嘛,木圣当年就是用纯粹的数学逻辑推导出了物理原理,你们也要学会这种举一反三的思维方式。』 ” “我当时就想问一句:老师,咱这是普通高中,不是专门培养木圣转世的学院啊!” “而且,咱这思维方式,跟他那『算草』能一样吗?人家那是『悟道』,咱们这是『死记硬背』!” “哈哈哈哈哈哈!太真实了!真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楼上的,你们那还算幸运的。我们学校更狠。” “当年生物老师讲到呼吸作用,突然话锋一转:『同学们,今天我们不讲別的,就讲讲木圣,看他是如何通过观察生物的每一次呼吸,一次次推导出空气中存在氧气和二氧化碳的。』” “接著就开始分析他那疑似日记里的草稿,让我们復盘他的『顿悟』过程!” “我当时就想哭了:老师,咱就是想弄明白为啥人会呼吸,不是想研究木圣的『顿悟』心態啊!这他喵的是生物课,不是心理课!” “我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理解得了那种『我思故我在』的跨学科思考?” “我要是真能復现木圣的思考过程,我还来你这儿上什么学,直接去京都最高格物院应聘了!” “噗……这哪里是上课,简直是阅读理解,还是针对『鬼相』木圣本人思维模式的深度阅读理解!” 天幕之外。 身处洪武十三年的朱元璋,看著屏幕上那些来自后世学生的吐槽,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激动,再到现在的哭笑不得。 “这……这木正居,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怎么什么学科,他都能掺和一脚?而且还都这么牛?” 一旁的太子朱標也跟著哭笑不得,“父皇,儿臣也不知道。” “但儿臣现在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后世那些学生,一听到『木圣』的名字就头疼了。” “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全能了。” 就连一旁听著的少年朱棣,也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哥们儿,是神仙下凡吧?!” 朱元璋沉默片刻,“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人。” “但咱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咱必须得找到他。”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咱都得把他给找到!” “然后……”朱元璋顿了顿,“然后把他牢牢地请在咱大明的战车上!” 天幕上,评论区的討论依旧在继续。 “说真的,木圣这个人,简直就是开了掛的人生!” “他不仅仅是伟大的科学家,还是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教育家……” “甚至连艺术领域,都有他浓墨重彩的笔触。” “我记得当年美术老师讲到木圣时,说他留下的几幅画作,每一幅都堪称国宝级別,顛覆了当时的艺术认知。” “我们全班当时都惊了。谁能想到,一个搞科学理论的人,居然能在艺术上造诣如此之高?” “结果老师悠悠地说:『艺术与科学本就不分家,木圣当年就是藉由艺术的美感,洞察到了科学的规律。” “你们也要学会这种跨界的审美能力,才能触类旁通。』 ” “我当时就想问:老师,您確定这不是在吹牛吗?这跟让我们去爬珠穆朗玛峰,然后告诉我们『攀登的勇气能让你学会解微积分』有什么区別?” “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的,老师没吹牛,是真的。” “因为木圣確实做到了。他那几幅画,每一幅都蕴含著极其深刻的科学原理。” “比如那幅《日月同辉图》,简直就是日食月食形成原理的视觉教科书。还有那幅《格物致知图》,更是把整个科学体系,用一幅画完整展现出来!” “这种跨学科、跨领域的绝对碾压,没有人不为之震撼。所以,別说你们学生了,就连我们这些格物博士生,都对木圣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为他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这个维度的『碳基生物』!” 奉天殿,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心中也算是脑补出这个所谓碳基生物的意思了。 “標儿,咱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后世那些人,会把木正居称为『十五世纪最强碳基生物』。” “他確实配得上这个称號,甚至……绰绰有余。” 朱標点头,“父皇,儿臣也明白了。” “儿臣现在只希望,咱们能儘快找到这位木先生。” “然后,好好向他请教。” 朱元璋点头,“不会出错。” “咱老早之前就已经秘密派出了锦衣卫,搜寻他的踪跡。” “只要他还在大明境內,咱就一定能找到他!” 天幕上,討论的方向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剧情,转而开始疯狂吐槽木圣对后世教育体系造成的“深远影响”。 “说真的,木圣这个人,简直就是所有学生的『噩梦』。” “我记得当年高考歷史试卷上,有这么一道题:『请简述木圣对大明王朝的整体影响。』 ” “我当时一看到这题目,整个人都麻了。” “你知道这道题的分值是多少吗?足足30分!” “30分啊!” “你知道我当时写了多少字吗?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技、教育、外交、民生……但凡我能想到的,全都写了一遍!” “结果……” “结果老师只给了我25分。” “我不服啊,去找老师理论。” “老师就说:『你写的这些都对,覆盖面也很广,但你漏了一点。』 ” “我赶紧问:『什么?』 ” “老师说:『你没写木圣对后世思想和哲学体系的影响。』 ” “我当时就懵了:『老师,这道题才30分,您让我写这么多,还能要求更细致了?』 ” “老师还理直气壮地说:『30分已经很多了,要不是考虑到考试时间有限,我能给你出一道跨学科综合的木圣专题,分值直接飆到49分!』 ” “我……” “哈哈哈哈哈哈!这老师也太损了吧!” 第149章短命的中祖?大明最后的辉煌! 天幕之上,画外音冰冷而无情。 【接下来,请诸位观看这位短命的明中祖,人生中最后的巔峰高燃时刻。】 “短……短命?” 老朱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咱这孙子……不是才刚把大明盘活吗?不是才刚开始中兴吗?” “怎么就短命了?!” 永乐年间,朱棣更是急得在大殿里团团转,把地板跺得震天响。 “老天爷!你玩咱是吧?” “好不容易给咱老朱家来个明君,这还没捂热乎呢,你就告诉咱这子孙活不久?” “这不坑人吗!” 眾人原本因为大明中兴而悬著的心,这一刻,终於死得透透的。 天幕根本不给眾人消化的时间,画面一闪,直接切入正题。 【崇禎二十一年,春。】 【奉天殿。】 画面铺开,一股足以窒息的辉煌霸气,扑面而来。 这不再是那个烽烟四起、满目疮痍的末世大明。 此时的京师,街道宽阔平整,铺著灰白色的水泥,两侧路灯杆高耸,虽然还未入夜,却已能看出那玻璃灯罩下的不凡。 奉天殿前,旌旗蔽日。 那一面面金色的日月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將苍穹遮蔽。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那支从午门一直排到奉天殿丹陛之下的队伍。 那不是大明的官员。 那是—— 万国使节! 金髮碧眼的法兰西使者,头戴羽毛帽的西班牙贵族,裹著厚重皮裘的露西亚人,甚至还有皮肤黝黑、满身金饰的崑崙奴。 他们手里捧著各式各样的国书与贡品,操著一口蹩脚却恭敬至极的南京官话,一步一叩首,向著那座代表著世界中心的宫殿挪动。 “法兰西国王特使,拜见大明圣天子!愿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英格兰护国公特使,叩见大明天国王!恳请陛下赏收!” “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特使……” 这一幕,直接把洪武、永乐朝的君臣给看傻了。 朱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就是后世那些把咱大明打得够呛的西夷?这怎么跟孙子似的?” 画面拉高。 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在天幕上展开。 那上面,代表大明的巨龙旗帜,插满了亚洲、插进了澳洲、甚至在美洲大陆的西海岸、非洲的东海岸,都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红光。 【这是大明继永乐三代之后,最顶峰的时期。】 【凭藉木圣留下的科技树与赵九大刀阔斧的改革,大明完成了工业化的原始积累,铁甲舰游弋四海,火龙驹踏破天山。】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明土。】 【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日不落帝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万国来朝!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万国来朝! 比之万邦来贺的永乐盛世,更多了一份“非我族类,不想死就跪下”的霸道与铁血! 然而。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这份无上的荣耀中时,画面陡然一暗。 镜头穿过层层宫闕,最后定格在了乾清宫的暖阁之內。 浓重的药味,隔著屏幕仿佛都能闻到。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敢在京师坐等闯王的脸,此刻已是形销骨立,两颊深陷,惨白如纸。 赵九躺在榻上,胸膛剧烈起伏。 这就是代价。 原主崇禎那十七年的高压生活,早已耗尽了这具身体的元气。 而赵九穿越后的这四年,更是夙兴夜寐,那是拿命在填大明的坑。 但他的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嚇人。 那是迴光返照的灯火,也是这具残躯里,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灵魂最后的燃烧。 暖阁之下,跪了一地的大臣。 为首一人,身披蟒袍,气势雄浑,正是已经被封为“顺王”的大明亲王李自成。 在他身后,是內阁首辅、六部尚书,清一色的当朝重臣。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为难与惊愕。 “咳咳……” 赵九咳出一口血痰,隨手用帕子擦去,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朕刚才的话……你们没听清?” 兵部尚书硬著头皮往前跪行半步,以头抢地。 “陛下!” “倭国……区区弹丸之地,早已向我大明称臣纳贡百余年。” “这几年,他们更是恭顺至极,每年的贡银比规定多出三成,还主动帮我大明剿灭海盗。” “如今大明虽然强盛,但连年征战,国库刚刚充盈。” “若是对这样一个恭顺的藩属国动武……怕是……怕是师出无名啊!” “是啊陛下!”礼部尚书也跟著痛哭流涕,“若是无故伐倭,恐让四海藩国寒心,说我大明以强凌弱,不讲仁义!” “仁义?” 赵九笑了。 他挣扎著从榻上坐起,乾瘦的手指死死抓著床沿,指节泛白。 “咳咳……好一个仁义!” “你们跟朕讲仁义?跟那群倭人讲仁义?” 赵九的眼中,闪过一丝来自后世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仇恨。 那是南京城三十万冤魂的哀嚎,是旅顺口的尸山血海,是长达十四年的血泪抗爭! 有些仇,刻在基因里,溶在血脉中。 哪怕穿越时空,哪怕这具身体都要烂了,也绝不敢忘!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现在的恭顺。” “可你们看到他们骨子里的狼性了吗?” 赵九的声音並不大,却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降至冰点。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 “畏威而不怀德!” “这群杂碎,现在跪在地上给朕舔靴子,是因为朕手里拿著枪,身后站著火龙驹!” “一旦大明打个盹,一旦这头狮子老了……他们就是第一条扑上来撕咬我们血肉的恶狼!” 赵九猛地挥袖,將床头的药碗扫落在地。 “啪!” 瓷片碎裂声,嚇得群臣一哆嗦。 “朕的日子不多了。” 赵九喘著粗气,目光如刀,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的眾人。 “朕走之前,要让这群倭人,亡国灭种!永世不得翻身!” “谁赞成?谁反对?!” 第150章钓鱼执法?我大明不讲武德!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大臣们面面相覷,他们无法理解皇帝陛下为何会对那个偏远的岛国有著如此巨大的杀意。 李自成抬起头,看著那个在病榻上依旧如同一头怒狮般的男人。 他不懂什么未来。 但他懂赵九。 这个男人,从不做无用之事。 “陛下。” 李自成沉声开口,“臣不反对打。您一声令下,臣这就带火龙驹踏平那个破岛。” “但……陈尚书说得对,总得有个理由。” “哪怕是个藉口。” “否则,咱们这日不落帝国的脸面,不好看。” 赵九闻言,身体一松,重新靠回软枕。 他看著李自成,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理由?” “藉口?” “这还不简单?” 赵九摆了摆手,对著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冷喝一声。 “都滚下去!” “没朕的旨意,靠近暖阁百步者,斩!” 待閒杂人等退去,赵九才重新看向这群大明最顶尖的聪明人。 “既然他们不给理由。” “那咱们……就送个理由过去。” 暖阁內,光线昏暗。 赵九那句“送个理由过去”,让在场的所有人后背一凉。 几位尚书大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迷茫。 送理由? 怎么送? 难道送给倭国天皇一把刀,让他自裁? 这也太扯了吧? 唯独跪在最前面的李自成,眉毛猛地一跳。 他看著榻上那个眼神阴鷙的皇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隨后,这道灵光变成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寒意,直衝天灵盖。 “陛下……” 李自成的声音有些发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派一个大明使节过去?” 赵九微微頷首,目光幽深,“继续说。”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把自己那个疯狂的猜想说了出来。 “派一个使节,大张旗鼓地去,代表天朝上国去。” “然后……” “让这个使节,死在倭国?” 话音落地。 “嘶——”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暖阁內响起。 兵部尚书陈新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李自成,又看向赵九。 这…… 这就是传说中汉武帝科研的——钓鱼执法?! 自己把鱼饵塞进鱼嘴里,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说鱼咬了你的手? 太脏了!太黑了! 但……真他娘的带劲啊! 榻上,赵九笑了。 笑得牵动了肺管子,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眼中的欣赏却毫不掩饰。 “知朕者,顺王也。” 赵九止住咳嗽,“正是此意。” “倭国既然这么懂礼数,这么恭顺,咱们挑不出刺儿。” “那朕就派个人去,去激怒他们,去羞辱他们,去踩在他们的头上拉屎撒尿!” “逼他们动手!” “只要他们的刀出鞘,哪怕只是擦破了朕的使节一点油皮……” 赵九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石撞击。 “那便是——弒杀天朝使臣!践踏大明国威!” “这就是宣战!” “届时,朕的铁甲舰,朕的火龙驹,便可名正言顺,踏平列岛,鸡犬不留!” 这番话,听得眾人头皮发麻。 毒! 太毒了! 这哪是皇帝啊,这简直就是活阎王! 天幕之外。 另一个时空刚刚被拉进来,刚知道来龙去脉的汉武帝刘彻正捧著酒爵,看到这一幕,直接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噗!” “咳咳咳……好小子!” “这招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当年朕派张騫出使西域,后来又派人去挑拨匈奴,好像……也是这个路数?” “但这小子比朕还狠啊!朕那是为了通商,他是直接奔著灭国去的!” 刘彻擦了擦嘴,“这脾气,对我胃口!这大明的中祖,有种!” 而永乐大帝朱棣,则是摸著鬍鬚,一脸的若有所思。 “爹,您看这招……” 朱元璋冷哼一声,斜眼看著自家老四。 “怎么?你想学?” “这叫兵不厌诈!只要能贏,只要能保我汉家百姓不受欺负,手段脏点怎么了?” “咱看这赵九,行!” 画面回到乾清宫。 计策是定下了,但人选成了大问题。 礼部尚书苦著脸:“陛下,这……这去送死的活儿,怕是没人愿意干啊。” “谁说没人?” 赵九冷笑一声。 “传朕旨意!” “通告全军,並在京师张榜招募!” “寻一名身患绝症,或身负重伤不治,时日无多之士!” “不论出身,不论贵贱!” “只要他敢接这个差事,敢去倭国把这天捅个窟窿!” “朕,封他为侯!”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他的子孙后代,大明养之!他的父母高堂,国家替他养老送终!” 轰!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京师,炸了。 军营,炸了。 用一条烂命,换个世袭万户侯? 这哪是送死啊? 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天幕画面一转。 京郊大营。 一个独臂的老卒,正靠在营房的草垛上晒太阳。 他叫王二,是当年跟隨孙传庭出潼关的老秦军,也是后来编入火龙驹的精锐。 只是在平定江南的战役中,被一颗流弹炸断了左臂,肺里还留著弹片,一到阴雨天就咳血不止。 军医说了,他活不过今年冬天。 “老王!老王!” 一个年轻的小旗官挥舞著一张皇榜,疯了一样跑过来。 “別睡了!出大事了!” “我从俺爹那里得到內部消息,陛下招募死士出使倭国!只要去了,就给封侯!” “世袭罔替的侯爷啊!” 王二猛地睁开眼,他一把揪住小旗官的衣领,声音颤抖。 “你说啥?” “封侯?给家里人养老?” “千真万確!榜文就在营门口贴著呢!” 王二愣了三秒,隨后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咳咳咳……” 他一边咳血,一边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老天爷开眼啊!” “老子这辈子,杀过流寇,砍过韃子,临了都要进棺材了,还能遇上这种好事?” “这买卖,老子接了!” 王二一把推开小旗官,也不顾身上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大步流星向著中军大帐走去。 那背影,竟走出了几分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气势。 第151章论大明使节能有多囂张? 三个月后。倭国,江户。 德川幕府的大殿內,德川家光跪坐在主位上,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早在大明使团登陆前就收到了消息——那是一支即使在海上也能轻易摧毁整个江户的无敌舰队。 所以,忍! 必须忍! 无论这个大明使臣多过分,为了大和民族的存续,他德川家光就是把牙咬碎了吞肚子里,也得忍! “大明特使到——!” 大殿门被一脚踹开。 身穿二品斗牛服的王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甩著,右手却提著个鸟笼子,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走到大殿中央,王二停下脚步,斜著眼瞅了瞅跪坐在上面的德川家光,也没行礼,直接往那一站,鼻孔朝天。 德川家光深吸一口气,连忙起身,用上了最卑微的土下座,额头贴地:“外臣德川家光,恭迎上国天使!” 王二眉头一皱。 坏了! 这孙子这么怂,態度这么好,老子怎么死? 老子不死,这世袭罔替的侯爵怎么拿?家里那八十岁的老娘谁养? 不行,得给他上点强度! 王二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德川家光面前,一屁股坐在了对方刚才坐的主位上。 然后把那只穿著破布鞋的臭脚丫子,直接翘在了案几上,离德川家光的鼻子只有几寸远。 “那个谁,小德子是吧?” 王二扣了扣鼻孔,隨手一弹,那坨不明物体精准地飞到了德川家光那光亮的月代头上。 周围的武士瞬间握紧了刀柄,呼吸粗重。 德川家光却死死按住地板,声音颤抖却依旧恭敬:“天使大人……有何吩咐?” 王二撇了撇嘴,这就忍了? “也没啥大事。” 王二慢悠悠地说道,“这不是我们要灭……哦不,要来视察工作嘛。” “我看你们这地方,风水不太好。” “这富士山啊,太高了,尖嘴猴腮的,挡著我看日出了。限你们三天之內,把这山给朕剷平了,把土运到大明去填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剷平富士山?运到大明填海? 这是人能提出来的要求吗?! 德川家光嘴角疯狂抽搐,他抬起头,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天使大人说笑了吧?这山……这乃是我国神山……” “神山个屁!” 王二脸色一板,那是相当的囂张,“怎么?办不到?那就是对大明不敬囉?这可是死罪!” “不不不!”德川家光冷汗直流,“能办!一定能办!愚公移山嘛……就是时间上……” “时间?”王二打断他,一脸不耐烦,“行,看你態度不错,这个先放放。” 王二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 “听说你们这儿盛產海鲜?” “是是是!”德川家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江户湾的鯛鱼最为鲜美,外臣这就让人准备……” “我不吃鱼。” 王二指著德川家光的大腿,一脸认真,“我要吃人肉刺身。” “我看你就挺肥的,切二斤下来,要薄如蝉翼的那种,蘸著大明的酱油吃。哪怕少一两,我都让外面的大炮开火!” “嘶——” 大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特么是来出使的?这分明是来找茬的!这简直就是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 德川家光浑身都在抖,那是气的,也是嚇的。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都扣进了肉里,鲜血直流。 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大明的铁甲舰就在外面! “天使大人……大明乃礼仪之邦,圣人教化之地,岂可食人肉……” “我就要吃!我就不讲礼仪了怎么著吧?” 王二直接耍起了无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案几,指著德川家光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將军?连块肉都捨不得给主子吃?养你这条狗有什么用?” “我看你长得就贼眉鼠眼的,一脸奸相!是不是心里在骂我?” “你左脚先迈进大殿,就是对大明不敬!” “你呼吸声音太大,抢了我的空气,也是死罪!” “还有你们那个天皇,叫什么来著?让他立刻把名字改了!” “少一条,老子就让外面的大炮,把你们这破岛给炸沉了!” 王二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喷了德川家光一脸。 “八嘎!!!” 旁边一名年轻的武士终於忍不住了,拔刀就要衝上来。 “住手!” 德川家光大吼一声,拦住了手下。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天使大人……您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不辱国体,金银財宝,美女土地,任您索取!求您……给条活路吧!” 听到这话,王二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一顿。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那只独手摩挲著下巴上钢针般的胡茬,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美女?” 王二斜眼瞅著德川家光,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动。 德川家光一听这两个字,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希冀与狂喜。 有门! 这世上哪有男人不好色的?只要他肯要女人,这事儿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对对对!美女!不论多少!” 德川家光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膝行两步,急切地说道: “鄙人有长女,年方二八,被称为江户之花!还有各路大名的妻女,只要天使大人看上的,今晚全都可以洗剥乾净,送到您的榻上!” 大殿內,德川幕府的一眾家臣武士们也都纷纷鬆了一口气,甚至有人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能用女人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哪怕是献上自己的妻女,只要能送走这尊瘟神,保住江户,那就是大和民族的胜利! 甚至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家老,已经在心里盘算著,该选哪家姿色最好的女儿去“和亲”,说不定还能藉此攀上大明的高枝。 看著这群人如释重负、仿佛找到了希望的样子,王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也越来越扭曲。 他凑近德川家光,用一种极为诚恳,仿佛是在商量家常的语气说道: “行啊,正好海上漂了几个月,確实缺点暖脚的。” 德川家光大喜过望,正要磕头谢恩。 “不过嘛……” 王二话锋一转,竖起那根粗糙的中指,在德川家光面前晃了晃。 “我这人有个怪癖,卡性別。” 德川家光一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卡……卡性別?” “对。” 王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大黄牙,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男的別来,女的不要。” 第152章驾崩!大明魅魔,万国哭灵! 死寂。绝对的死寂。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大殿內炸响,把所有人都劈成了焦炭。 德川家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张大。 男的別来。 女的不要。 这特么还是人话吗?! 这世上还有第三种性別吗?! 你这不是在提要求。 你这是把我们所有人的智商,甚至把整个大和民族的尊严,都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碾碎,再吐上一口浓痰! 这哪里是卡性別?这分明就是卡了我们的命啊! “你……你欺人太甚!!” 德川家光浑身颤抖,羞愤欲绝,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出来。 王二看著这张憋屈到极点、快要爆炸的脸,心里那个急啊。 不是,哥们儿你属乌龟的啊?这都能忍? 你再忍下去,我这侯爵真就泡汤了!我想死怎么就这么难?! 王二彻底急眼了。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趁手的兵器,乾脆直接把脸凑到了德川家光的面前。 两个人鼻尖对鼻尖,距离不过一寸。 王二露出了一口大黄牙,用一种极度欠揍、极度囂张、极度找死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金银財宝?老子不要。” “美女刺身?老子也不稀罕。” “老子今天来,就办三件事。” “挑事儿,挑事儿,还特么的是挑事儿!” “我看你这把刀不错。” 王二伸出那只独手,拍了拍德川家光腰间的武士刀,然后又把自己的脖子伸长了递过去,还贴心地拍了拍大动脉的位置。 “来,往这儿砍。” “这儿血管粗,血喷得高,好看!” “怎么?不敢?” “废物!” “你们倭国男人都是没卵蛋的孬种吗?” “呸!” 王二酝酿已久的一口浓痰,精准无比地吐在了德川家光的脸上,顺著那张扭曲的脸缓缓滑落,掛在了下巴上。 “有本事你砍我啊?” “你咬我啊?” “来啊!我是你爹!动手啊孙子!!!” 这一刻。 德川家光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口浓痰和一声“孙贼”中,终於彻底崩断了。 去他妈的大明! 去他妈的铁甲舰! 士可杀,不可辱! “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德川家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拔刀出鞘,寒光一闪。 噗嗤! 鲜血飞溅,染红了榻榻米。 王二的人头高高飞起。 但他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著一种计谋得逞的、极度狂妄的、仿佛中了五百万大奖般的狂喜笑容。 那双还未闭上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著八个大字: 明使祭天,法力无边! ...... 消息传回北京的那一天。 乾清宫內,当李自成將王二在倭国的所作所为,以及最终“壮烈殉国”的消息匯报完毕时。 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的皇帝会悲痛,会愤怒。 然而,並没有。 躺在龙榻上,已经连呼吸都困难的赵九,在听到王二成功激怒德川家光被斩首的那一刻,竟然迴光返照般地猛地坐了起来。 他那张形如枯槁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病態的红晕,隨即爆发出三声足以震动大殿的狂笑。 “好!” “好!好!好!” “好一个王二!好一个老秦人!” “这差事办得……漂亮!太特么漂亮了!” “咳咳咳……” 赵九一边笑,一边咳血,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他一把抓过枕边的传国玉璽,甚至不需要太监搀扶,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盖在那份早已擬好、甚至有些泛黄的宣战詔书上。 “砰!” 玉璽落下,尘埃落定。 赵九举起那份詔书,“倭国暴虐!不识天数!竟敢当眾斩杀我大明天使!践踏我华夏尊严!”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就叫……这就叫师出有名!” “传朕旨意!” “著顺王李自成,率铁甲舰百艘!即刻南下!” “不用跟朕讲什么仁义道德,也不用留什么俘虏!” “朕给王二那条命开出的价码是——” 赵九死死地盯著东方的虚空,一字一顿,吐出了那句他在穿越之初就埋在心底的誓言: “亡!国!灭!种!” “给朕把那个破岛……沉了!!!” 巨龙睁眼,獠牙毕露,狠狠地咬向了那片罪恶的海域。 天佑大明,国祚永昌! 那一夜,京师的雪,下得格外大。 但在数千里之外的东海之上,无数钢铁巨舰的烟囱里,喷吐出的黑烟,遮蔽了星空。 崇禎二十二年夏。 经过半年的筹备,通州码头百艘铁甲巨舰喷吐黑烟,遮蔽天日。 顺王李自成身披重甲,手按刀柄,立於旗舰舰首,目光盯著东方的海平线。 只待京师最后一道旨意传来,这支钢铁洪流便將跨海东征,將那个不知死活的岛国化为焦土。 然而,那一纸出征的詔书,迟迟未至。 传来的,是一声丧钟。 “当——” 钟声沉闷,顺著夏风,一路传至通州,传至长城。 李自成身躯一僵,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那是景阳钟。 非皇帝驾崩,不鸣。 乾清宫內,赵九躺在龙榻之上,那双曾让天下贪官污吏胆寒、让四夷君主颤慄的眼睛,此刻永远地闭上了。 原主十六年的高压,加上他五年的呕心沥血,透支了这具身体最后一点油灯。 就在方才,他还要挣扎著起身,去拿那份盖了璽的討倭檄文。 手伸到半空,垂落。 一代中兴之主,大明歷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帝王,在这猝然离世。 “陛下——!!!” 发现主子真的无呼吸后,王承恩一头撞死在龙榻前的金柱之上,血溅当场,隨主而去。 消息传出,京师縞素。 奉天殿前,百官跪地,哭声震天。 赵九生前,杀伐果断,清洗官场,可当他真走了,这些平日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臣子们,却觉得天塌了。 他们恨他严苛,却更敬他带给这个王朝前所未有的尊严。 “陛下啊!您带我走吧!” 工部尚书,那个被赵九指著鼻子骂了三年的老头,此刻哭得昏厥过去,醒来后竟拿起朝笏,狠狠砸向自己的额头,鲜血长流。 第153章养蛊!谁贏谁是太子! 但这还不是最疯狂的。 午门之外,万国使节听闻噩耗,如遭雷击。 一名色目人面孔的胡人武官,乃是赵九提拔的禁军统领,当场拔出腰刀。 眾人以为他要作乱,却见他挥刀割下自己的左耳,鲜血淋漓洒在雪地上,仰天悲吼:“圣皇帝归天,臣何以此残躯独活!” 法兰西特使、英格兰公使、甚至是那些刚归附不久的蒙古王公,纷纷效仿古礼。 有血水染红了午门的春土。 大明中祖,生前以铁腕治世,死后竟成了一种恐怖的信仰。 后世史学家戏称其为“大明魅魔”,因其人格魅力之大,足以让异族心甘情愿为其残躯殉葬。 朱元璋在洪武时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阵仗,比唐太宗死的时候还大?” 他看著那些胡人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咱死的时候,会有这待遇?” 【崇禎皇帝驾崩后,大明皇室与君臣为其上諡號——开天大圣神功明德孝宪昭宣仁文光武高皇帝。】 【庙號:中祖。】 朱棣看著那长长的一串諡號,尤其是那个“中祖”,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中祖?” “除了开国之君,谁敢称祖?连咱成祖……咳咳,听祥瑞说,估计是后世加上去的。” “可这小子,直接定庙號为中祖?” “再造社稷,挽狂澜於既倒,开万世之太平。”朱高炽在一旁沉声道,“爹,这庙號,他担得起。” 就在万国同悲,举世哀悼之时,通州码头上,李自成收到了內阁的急递。 出征?取消了。 国丧期间,不动刀兵。 李自成看著那份急递,又看了看东方,狠狠一刀劈在船舷的栏杆上,铁屑纷飞。 “直娘贼!算这群倭寇命大!” 他咬碎了钢牙,却只能下令:“全军……掛白,回京奔丧!” 然而,谁也没想到。 赵九的死,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留下的大明,太强了,强到继任者根本压不住这艘巨舰。 更要命的是,他留下的儿子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京师,赵九的灵柩还停在乾清宫,大明的天下,却已经裂开了。 不是分裂,而是——炸裂。 天幕画面一转,不再是哀荣备至的灵堂,而是杀气腾腾的校场。 【太子朱慈烺,仁厚懦弱,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而在赵九执政的最后四年里,他將另外二个儿子,分別扔进了火龙驹和南海舰队。】 【这二位皇子,在尸山血海里滚打,在惊涛骇浪中歷练,早就练成了一身吃人的本事。】 如今,老龙死了。 小龙们回来了。 “父皇尸骨未寒,大哥你就要向倭国议和?” 午门外,三皇子定王身披重甲,身后跟著五百名杀气腾腾的秦军亲卫。 他指著太子的鼻子,眼神里没有半点对长兄的敬畏,只有如狼般的凶狠。 “倭国虽小,却是父皇遗恨!” “不灭倭国,父皇死不瞑目!” “大哥若是手软,这皇位,弟弟帮你坐!” 太子朱慈烺脸色如黑锅,退入宫墙之內,紧闭大门。 当夜,京师火起。 这不是叛乱,这是一场经过默许的“夺嫡”。 赵九生前留下的顾命大臣们,內阁首辅、顺王李自成、兵部尚书……这些人手握重权,此刻却都选择了诡异的沉默。 他们看著这几位皇子在京城內纵横捭闔,调兵遣將。 洪武时空,朱標看得心惊肉跳:“父皇!这……这也是朱玖安排的?他就不怕朱家绝后吗?” 朱元璋却眯起了眼睛,“標儿,你看懂了吗?” “那小子,是个狠人啊。” “他知道太子镇不住这群骄兵悍將,镇不住这日不落的庞大帝国。” “所以,他把自己这几个儿子当蛊养!” “他要的不是一个名正言顺的长子,他要的是一个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能压服李自成,能驾驭火龙驹的狼王!” “谁贏了,谁才是大明的中兴二世!” 朱棣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对!就是这个理儿!咱老朱家的种,就得这么野!” 这场被称为“三王之乱”的夺嫡之爭,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最终,並非武力最强、但政治手腕最像赵九的太子朱慈烺,踩著兄弟们的失败,登上了皇位。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为了稳定人心,也是为了休养生息,原本针对倭国的军事计划,被彻底无限期搁置。 【臥槽!这小日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先是国丧,又是夺嫡,最后大赦天下……这一套连招下来,直接把灭国之灾给躲过去了?】 【这就是歷史的遗憾吗?意难平啊!我的铁甲舰,我的火龙驹啊!】 【楼上的別急,虽然没灭国,但也没好果子吃。大明后续虽然没打,但也锁死了他们的海路,让他们当了几百年的野人。】 【但我还是想看铁蹄踏平东京啊!】 就在眾人对著那个倖存的岛国咬牙切齿,感嘆歷史充满了戏剧性的时候。 天幕上的画面,突然变得灰暗起来。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明宫闕,瞬间破碎,化作飞灰。 【歷史,总有遗憾。】 【我们看完了有木圣、有中祖的辉煌盛世。】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投向那个没有他们的——平行世界。】 【那里,没有日不落。】 【只有一段被剃断了脊樑,被遗忘了祖宗的……血泪史。】 画面定格。 那是一座巍峨的城门,依然是北京城。 但城头上飘扬的,不再是日月的旗帜,而是一面正黄旗。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脑后都拖著一根长长的辫子。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清朝建立之初,康熙三年。】 【即使明朝灭亡,朝鲜仍然坚持用明朝年號,当时李氏朝鲜国內君臣一致认为,大明对我们有救命之恩。 即使他被满清灭亡了,我们也不能背叛他,去侍奉蛮夷。】 【其首都汉城供奉著明太祖,明成祖,万历三位皇帝的牌位,每日祭祀。】 【表示自己是华夏遗臣,遥拜正朔,不待夷戎。】 【而史书记载,朝鲜使节第一次访清,百姓见到使节衣冠竟似我汉家,无不涕泪悲泣,后以至於朝鲜使节的衣服频频失窃。】 【清朝中期,乾隆三十年,朝鲜使节第二次访清,百姓却围观嬉笑,疑问使节为何穿著唱戏的衣服?】 【他们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汉服了,使节却感悲凉:“先王法服,今尽为戏子军玩笑之具。”这句话一直延续到今。】 第154章李世民:你礼貌吗?朕的家事也拿出来说? 天幕画面流转,那座曾经巍峨的北京城门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跨越百年的对比图。 左侧,清初康熙年间。 朝鲜使团入京,街道两旁,百姓围观。 那些留著长辫、身穿马褂的汉人百姓,看著使团身上那宽袍大袖、网巾方领的大明衣冠,有人呆立当场,有人掩面而泣。 更有甚者,趁著夜色偷偷摸进驛馆,只为抚摸那熟悉的布料,哭得不能自已。 右侧,清中乾隆年间。 又是朝鲜使团入京。 街道两旁,百姓依旧围观。 可这一次,他们的眼中没有了泪水,没有了怀念,只有像看猴戏一样的新奇与嘲笑。 几个扎著辫子的孩童指著使臣,嘻嘻哈哈地问道:“那人怎么穿著唱戏的衣服上街?” 甚至有文人摇著扇子,一脸鄙夷:“此乃戏服,未开化之蛮夷也。” 画面定格在那位朝鲜使臣错愕、悲凉的眼神上。 【百年时光流转,衣冠易貌,文脉断层。】 【这难道不够悲哀吗?】 【曾经的华夏正朔,竟被自家人视作戏子。】 【华夏之衣冠,存於东国,死於中原。】 贞观六年,长安,太极殿。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这座大唐权力的中心。 就在片刻前,龙椅上的李世民还在因为封禪泰山的事情,跟魏徵爭得面红耳赤。 “魏徵。” “臣在。” 龙椅上的李世民有些烦躁,他看著殿下那个杵著不动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朕,为何不能封禪?” 此言一出,魏徵抬起头直视李世民:“那陛下为何非要封禪?”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李世民想也不想。 “因为……朕的功不够高?” 魏徵没有犹豫:“陛下当然功高。” “那是朕德不够厚?” 魏徵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道:“陛下……当然德厚。” “那是华夏不安定?” “华夏当然安定。” “四夷不宾服?”见魏徵眼皮都没抬,李世民又问。 “四夷当然宾服!” “五穀不够丰登?”李世民脚步加快,逼近魏徵。 “五穀当然丰登。” 李世民走到魏徵面前:“那是朕得位不够正?” “当然……” 初闻此言,李世民静静等著他的后续。 然而魏徵拖长了尾音,隨后就这么直勾勾地与他对视,不说话了。 李世民:“???” 他瞪大了眼睛,等著下文。 可魏徵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垂手而立,仿佛刚才那个“当然”是他放的一个屁,崩出来就没了。 “……” 李世民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当场发作。 这老匹! 这就是默认了! 这就是在指著他李世民的鼻子骂:你丫就是造反上位的,心里没点数吗?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竟是自嘲般地笑了起来:“你个乡巴佬,真是古今第一放肆之臣!” “朕敢说,往后千年,都再找不出比你更放肆的臣子了。” 他长嘆一声:“若是上天能赐朕一个完美之臣就好了!” 话音刚落,魏徵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陛下,完美之臣,必是权臣。” “权臣又如何?”李世民的傲气上来了,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环视群臣。 “难道朕连一个权臣都压不住?他权势再大,还能大过朕这个天策上將不成?!” 然后天幕就降临了,一直到现在。 李世民扯了扯领口,刚才的意气风发瞬间消散,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魏徵……” “臣……臣在。” 魏徵的声音也有些发涩,手中的笏板握得死紧。 李世民指著天幕上的画面,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朕……刚才想问你什么来著?” 他脑子里一片乱麻,什么四夷宾服?什么五穀丰登? 后世连汉人的衣裳都扒了!连祖宗的模样都忘了! 李世民站起身在大殿上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乱。 “朕想封禪,是因为朕觉得大唐盛世,万国来朝!” “可你看看!你看看!” 李世民指著那天幕,“朕的后世子孙,就被那些蛮夷欺负成这样?!” “以少胜多?百万人口的小族,灭了亿万人口的大国?” “剃髮易服?把祖宗传下来的衣冠,当成戏服?!” “我大唐“极少”对外出兵,那是因万四夷皆称朕为天可汗。那是老子打儿子,有违伦理。” “可这后世的大明……怎么连汉人衣冠都没保住?” 魏徵看著暴怒的李世民,没有像往常一样犯顏直諫,反而长长嘆了一口气。 “陛下。” “非兵之罪,乃人心之死。” “祥瑞所言的文脉断层,才是最可怕的。” “衣服没了可以再做,头髮剃了可以再留。” “可若是连百姓都觉得祖宗的衣冠是戏服,那这脊樑……” 魏徵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就真的断了。” 闻言,李世民颓然坐回龙椅,他看著天幕,想起刚才魏徵懟他的话。 “陛下,完美之臣,必是权臣。” 刚才他还觉得魏徵是在抬槓,是在危言耸听。 可现在看看那个“木圣”在平行世界消失后的惨状,看看大明中祖朱玖死后子孙的內斗。 他突然觉得,魏徵这老乡巴佬,说得真特么对。 “罢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 “封禪之事,休要再提。” “朕不想去了。” “朕怕到了泰山顶上,看到后世这副德行,羞得跳下去!” 就在大唐君臣陷入集体自闭的时候,天幕画面一转,气氛陡然一变。 【悲剧看完了,咱们来聊点“轻鬆”的。】 【刚才提到了大明中祖朱玖的“养蛊式”立储。】 【把几个儿子扔进军队,扔进大海,谁活下来谁当皇帝。】 【这操作,是不是很眼熟?】 【这不就是青春復刻版——玄武门之变吗?】 第155章地狱笑话:谁是史上地位最稳的太子? 天幕之上,一张巨大的对比图再次展开。 左边,是明中祖朱玖那几个在尸山血海里廝杀的儿子。 右边,则是大唐秦王李世民,那是年轻时期的他。 身披甲冑,手持马槊,满身血污地站在玄武门下,脚边是兄弟的尸体,身后是紧闭的宫门。 【只有强者,才配成为我的太子!】 【这句话,放在大明,是朱玖的无奈之举。】 【但放在大唐,那就是李世民的真实写照。】 【本来,明成祖朱棣给老爹朱元璋强行“加”了四年寿命,搞了个“奉天靖难”,就已经算是“侄敬叔恭,父慈子孝”的典范了。】 【结果到了大明中祖这儿,直接进化成了“父慈子孝”的吃鸡大赛。】 贞观大殿上。 刚刚才坐稳的李世民,屁股还没热乎,听到“玄武门”三个字,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停!停!” 李世民看著这几行字,眼皮狂跳。 “这天幕,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朕那是……那是被逼无奈!” “那是为了社稷!为了天下!” 殿下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一个个憋著笑,低著头看脚尖,仿佛地板上长出了花。 天幕显然没有听到李世民的抗议,反而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大瓜。 【这就不得不提一个著名的地域冷笑话了。】 【请问:华夏歷史上,地位最稳的太子是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选项a:明太子朱標。】 【选项b:唐太子李承乾。】 【选项c:汉太子刘据。】 【选项d:刚刚经歷完玄武门之变的秦王李世民。】 洪武十三年。 朱元璋看著这个题目,冷哼一声,满脸自信。 “这还用问?” “当然是咱的標儿!” “咱把蓝玉那帮骄兵悍將留著给谁的?不就是给標儿的!” “这天下,谁敢动咱標儿一根汗毛,咱剥了他的皮!” 一旁的朱標也是温和一笑,显然对父皇的信任习以为常。 然而,天幕的答案,却给了老朱一记响亮的耳光。 【正確答案:d,秦王李世民!】 【为什么?】 【因为他发动玄武门兵变,直接给他亲爹李渊关了禁闭!】 【可以说,这个太子之位,是他自己封给自己的!】 【他还节制天下兵马,天策上將府的將领比朝廷的还多!】 【最关键的是,他把其他几个能竞爭的兄弟,甚至连兄弟的儿子,全都物理消灭了!】 【竞爭对手都没了,这能不稳吗?!】 【所以,哪怕是朱元璋的好大儿朱標,地位估计都没他稳!】 【毕竟朱標还得听老爹的话,李世民……他爹的太上皇都是他给封的!】 “噗——” 汉武帝位面。 刘彻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他看著天幕上那个一脸煞气、把亲爹关禁闭的李世民,再想想自己那个仁厚甚至有些懦弱的太子刘据。 一种前所未有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刘彻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幸好据儿不像朕这么爱打仗,也不像那个李世民这么……咳咳,『能干』。” “不然,朕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提前去茂陵躺著了。” 刘彻心有余悸。 这后世的皇帝,一个个都这么生猛吗? “看来这儿子太能干,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子不类父,也不全是贬低!” 而洪武位面。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 “放屁!” “这叫什么最稳?这叫大逆不道!” 老朱气得鬍子乱颤,指著天幕破口大骂。 “连亲爹都关?这是人干的事儿?” “咱老四虽说造反,那也是等咱死了,还是被逼的!” “这李世民,活著就敢动手?” 大唐位面。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一脸生无可恋。 身后名彻底不保了。 这下好了,不仅是后世知道,说不定连前朝的都知道他是个“大孝子”了。 魏徵这时候终於抬起头,幽幽地来了一句:“陛下,天幕所言……话糙理不糙。” “您当年,確实挺稳的。” 李世民抓起一个杯子就砸了过去:“闭嘴!你个乡巴佬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就在各朝皇帝对“父慈子孝”这个话题展开激烈討论的时候。 天幕画风突变。 那股子调侃的歷史厚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离谱、甚至让人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瞎了的画面。 【其实在有木圣、有格物院的主时空中,大明也並非全是辉煌。】 【后世的某些文化作品,那叫一个离谱。】 【如果不放出来,你们都不知道后世的编剧脑洞有多大。】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请保护好你们的眼睛和三观!】 天幕画面一闪。 看布景,金碧辉煌,应该是大明皇宫。 看服饰,虽说有些奇怪,但也勉强能认出是明朝的形制。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似乎在等待著新君的登基。 音乐激昂,鼓乐齐鸣。 大殿深处,一位身穿太后服饰的女子,正牵著一位新君的手,缓缓走上丹陛。 所有观看天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当镜头拉近,给那位“新君”一个特写时。 所有时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孩子。 穿著缩小版的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 这些都没问题。 问题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黑得发亮、黑得纯粹、黑得在黑夜里只看得见一口白牙的脸! 那捲曲的头髮,那厚厚的嘴唇,那標誌性的肤色…… 这特么是个崑崙奴?! “臥槽!” “噗——!” 无数声国骂,在各个时空中同时响起。 大唐位面。 刚喝了口茶压惊的李世民,直接一口水喷在了魏徵的脸上。 他顾不上擦嘴,指著天幕,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这……这这这……” “这是哪来的妖孽?!” “大明的皇帝……是个黑……黑炭头?!” 殿下的文武百官也炸了锅。 尤其是那些负责外交和採购的礼部官员,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崑崙奴?!” “这绝对是崑崙奴!” 第156章黑人登基称帝?匈奴都要匡扶汉室 一名曾与阿拉伯商人打过交道的鸿臚寺卿惊呼出声。 “咱们大唐长安城里也有不少,可那都是豪门贵族买来干粗活、或者当保鏢的啊!” “而且……” 那官员脸色煞白,看向李世民,声音都带著颤音。 “陛下!咱们引进崑崙奴的时候,那些波斯商人可是拍著胸脯保证,送来的都是经过阉割的啊!” “这……这后世怎么会让一个崑崙奴当了皇帝?” “难不成……” 官员咽了口唾沫,说出了一个让李世民两眼发黑的猜测。 “难不成咱们大唐当年……漏切了一个?” “这就是那个漏网之鱼的后代?祸乱了华夏血脉?!” “放屁!”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杯乱跳。 “朕的大唐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这绝对不可能!” “这肯定是后世……后世……” 李世民编不下去了。 因为那天幕上的画面实在太具有衝击力了。 那个黑皮肤的小皇帝,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龙椅上。 而底下的那些汉人大臣,竟然一个个面无改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一幕,比刚才看到朝鲜使臣穿“戏服”还要让人崩溃。 这特么是惊悚!是由於极度离谱而產生的生理性不適! 洪武位面。 朱元璋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他瘫在龙椅上,目光呆滯地看著那个穿著自家龙袍的黑人小孩。 “標儿……” “哎,父皇。” “你掐咱一下。” “父皇,儿臣不敢。” “咱让你掐!使劲掐!咱要看看这是不是噩梦!” 朱元璋咆哮道。 这后世口中所谓的电视剧,到底是谁拍的? 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金汁吗? 你哪怕拍个傻子,拍个昏君,哪怕是拍那个“叫门天子”朱祁镇,咱老朱也就忍了。 你弄个崑崙奴上去算怎么回事?! 这是在羞辱大明?还是在羞辱整个华夏民族的智商?! 就在所有人三观炸裂、怀疑人生的时候。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位黑人小皇帝咧嘴一笑的特写上。 紧接著,天幕上適时地飘过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 那是来自后世网友的锐评。 【文官武將意见最统一的一次。】 【以前大家谋反,还得找理由,还得写檄文,还得担心师出无名。】 【现在好了。】 【只要这货往龙椅上一坐。】 【底下的文官武將,哪怕是平时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此刻也会深情对视一眼,然后心有灵犀地拔出刀。】 【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用,直接开干!】 【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过保守了。】 【激进派:“咱们得反了吧?”】 【保守派:“废话!这都不反?把那个『吧』字去掉!今晚就动手!谁不动手谁孙子!”】 李世民看著这些评论,原本快要气炸的胸口,竟然莫名其妙地顺畅了许多。 甚至,还有点想笑。 “哈哈……哈哈哈!” “说得好!说得好啊!” 李世民指著那条评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精闢!太精闢了!” “魏徵,你看看,若是朕把皇位传给这么个……玩意儿,你会怎么做?” 魏徵板著脸,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把笏板倒过来拿了,像拿著块板砖。 “陛下。” “若是真有那一日,臣就不諫了。” “臣会直接那个磨盘,在太极殿上把他砸死。” “然后去太庙,向列祖列宗谢罪。” 李世民大笑:“好!够狠!不愧是朕的乡巴佬!” 天幕上的评论还在继续刷新,一条比一条损。 【笑拉了,如果大明中后期,真搞这么个事儿,我都不敢想,大臣们谋反有多同心协力!】 【楼上的,请注意你的措辞!这能叫谋反吗?这叫遵循正统!】 【这叫清君侧!拨乱反正!】 【就算是匈奴人来了,看到这一幕,都得勒马停下,指著这黑皇帝大骂一声:『兀那妖孽,安敢乱我华夏!』】 【然后匈奴单于高举马刀,热泪盈眶地喊出一句:『匡扶汉室!就在今日!』】 【兄弟们,跟我冲!杀黑帝,復中华!】 汉武帝刘彻看著这条评论,嘴角疯狂抽搐。 “匈奴人……匡扶汉室?” “这画面……朕怎么觉得比那个黑人当皇帝还离谱呢?” 但他想了想,又不得不承认。 如果汉室真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估计匈奴单于真的会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是来拯救大汉子民的救世主。 这简直就是给敌人送“大义”名分啊! 【我女的,半身不遂,坐轮椅。】 【但我感觉,我要是穿越过去,我坐上龙椅的概率都比她大!】 【楼上的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你上去,那是励志剧。他上去,那是科幻恐怖片。】 【这黑人皇帝早上登基的。】 【还没到中午吃法呢,就有二十八路反王杀进京城了!】 【二十八路?看不起谁呢?】 【这要是谁造反晚了一步,到了京城门口都得排队!】 【守城门的士兵都得在那喊:『后面的反王別挤了!里面反王满了!想造反的先去领號,明天赶早!』】 【而且这二十八路反王见面了,估计都得互相作揖,客客气气的。】 【『哟,赵王也来了?幸会幸会!』】 【『哪里哪里,王兄请,这诛杀妖孽的头功,小弟不敢抢。』】 【『別客气,一起上,一起上!人人有份!』】 奉天殿內,一片欢乐的海洋。 那些原本被气得半死的大臣们,此刻都被这些评论逗得前仰后合。 徐达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二十八路反王排队领號……哈哈哈!这后世之人的嘴,可真毒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真有这事儿,我徐达第一个反!” “就算陛下剥了我的皮,我也得先把那黑炭头砍了再说!” 朱元璋也是一边笑一边摇头。 “这后世的电视剧,虽说离谱,但看这些百姓的反应,咱也就放心了。” “至少,是非黑白,他们心里还是有桿秤的。” “这华夏的骨气,还没丟完。” 第157章 就算匈奴来了,也得匡扶汉室! 天幕之上,弹幕如暴雨般冲刷而下。 【兄弟们,別太把电视剧当真。】 【要是大明朝真有这么一个黑帝,早上六点登的基,七点大臣就从民间找出来了一个先帝遗孤,八点钟一开始的那个就被丟到井里面去餵鱼了!】 【餵鱼?楼上的你太看不起大明文官的战斗力了。】 【知道什么叫做『『人在万历,第一次打自由搏击!”】 【没那么完整,也没这么大块!】 【举个例子,他哪怕是和慈禧在玄武门对掏,我都得站慈禧那边!老妖婆那是坏,这玩意儿是怪!】 【在正统这一方面,文官的坚持绝对超乎武官的想像。】 【文官:我们是要脸的,史书是我们写的。 以后记载下来『大明某帝,肤黑如炭,捲髮厚唇』,这让我们怎么下笔?我们还是很在乎身后名的!】 【文官:要是让这玩意儿进了太庙,老子死后有什么脸去见木孔孟三圣?】 【没错!就算是公主起兵,我也会支持她!】 【笑死,宫女造反我都无脑跟了!】 【骗你的,太监起义都得跟!哪怕是魏忠贤復活,坐在那把椅子上,都比这块炭看著顺眼!】 这些评论,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子让人捧腹的损劲儿。 尤其是那句关於匈奴的评论,直接引爆了全场。 【要是黑人能当皇帝,匈奴可以自立正统了!】 【和亲多次以后的匈奴单于:儿郎们!隨我奉天靖难!我就不信了,老子的汉人血统难道没这黑廝纯?!匡扶汉室,就在今日!】 【楼上说的没错,大明皇帝可以是朱棣,也可以是女帝,但绝对不能是黑帝!】 【实在不行,哪怕是花天酒地生下的,都比这个强!】 【永乐大帝朱棣:礼貌吗你?!】 【话可不能这么说。】 【皇帝应该是嫡子,也可以是次子,甚至可以是个庶子,都没有的话也可以是个女子,就是不能是个小黑子!】 【没错,皇帝可以是野种,但不能是杂种!我估摸著他的血脉都没有我家旺財纯。】 【就这电视剧拍的,那李世民看完决定拥立武则天了,赵构看完决定挥师北伐了!秦檜看完要帮岳飞打仗了,荆軻看完去找长生不老药了!】 【就这么给你说了,就算是皇帝九族都死乾净了,大臣们都能从民间找出一个遗失的皇子!】 【实在不行,大臣自己生一个过继给先帝都行,反正不能是这个!】 天幕之外。汉武帝位面。 刘彻手里端著的酒爵都在抖,酒水洒了一身。 “哈哈哈哈!匡扶汉室?” 刘彻指著天幕,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飆出来了。 “匈奴人喊匡扶汉室?这画面……朕只要一想,怎么就那么想笑呢?” “不过这后世之人说得对啊!哪怕是伊稚斜那个老混蛋坐在这里,朕也就是觉得噁心,若是换了那黑炭头……” 刘彻猛地打了个寒颤,把酒爵往桌上一拍。 “朕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带卫青与去病再杀他个七进七出!” “朕打了大半辈子的匈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跟这帮蛮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若是真出了这种怪物,朕准许匈奴人来清君侧!” 贞观位面。 李世民更是乐不可支,刚才因为“玄武门”被曝光的鬱闷一扫而空。 “拥立武则天?” 李世民仔细想了想,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想不明白祥瑞说这句话是何意思?难道这武则天跟他有什么关係不成? “魏徵啊魏徵,你看看,若是跟那黑炭头比起来,是不是觉得朕这个得位不正的皇帝,也变得眉清目秀了?” 魏徵板著脸,手里笏板捏得嘎吱作响,最后还是憋出一句。 “陛下圣明。” 各朝各代的皇帝和百姓,都把这当成了一个乐子看。 毕竟那是后世的“电视剧”,是编出来的荒诞剧。 唯独洪武十三年。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整张脸黑得跟天幕上那黑帝有一拼。 “混帐!混帐!混帐东西!” 老朱把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这就是后世的文化人?什么狗屎都能拍出来给人看吗?!” “这帮拍戏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金汁吗?!” “元朝的史官都没这么屎!他们写《元史》的虽然乱,好歹还知道什么是人,什么是鬼!” “咱大明就算亡了,就算最后剩下一个要饭的,也不可能让这种玩意儿坐上龙椅!” 朱元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要不是隔著屏幕,他恨不得现在就提著刀衝过去,给那个编剧来一套“剥皮实草”的至尊套餐。 大殿上,徐达、蓝玉等一眾武將也是气得哇哇乱叫。 “上位!只要您一句话,哪怕是跨越时空,末將也要带兵去把那剧组给平了!” “丟人啊!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就在大明君臣集体破防,恨不得顺著网线过去砍人的时候。 天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要不说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呢!】 【接下来,请欣赏:微臣惶恐。】 画面一转。 大明距离中祖朱玖驾崩,已过百年。 大殿依旧金碧辉煌,但此刻殿內这场御宴的气氛,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新皇登基的宴席,本该是锣鼓喧天,欢声笑语。 可现在。 文武百官坐在下方,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面前的酒菜一口没动,推杯换盏也是做得极其敷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龙椅上的那个身影。 龙椅之上,那位肤色黝黑的新皇正咧著嘴,手里抓著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帝王威仪。 而在他身旁,隱约坐著一位华丽的太后。 “新州使者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宣,木文正公十八世孙,覲见!” 木? 这一个字,使眾官员的脖子猛地僵住,隨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大殿门口,又看向垂帘听政的太后。 木圣的后人? 新州行省的使者? 要知道自从百年前中祖驾崩后,新州便与本土若即若离,听调不听宣。 今日,他们竟然派人来了? 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第158章黑帝登基?贴脸开大! 太后似乎早已知晓,她微微抬手,声音带著几分得意炫耀。 “今日乃是我儿登基的大喜日子。” “新州行省那边刚好派使者过来,哀家想著,木文正公乃是我大明圣人,咱们大明能有今日,木公功不可没。” “所以,哀家就顺便把木文正公的第十八世孙给喊了过来。” “听说木家家学渊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太后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殿下眾人。 “哀家特意让他,为新皇献奏一曲,以示新州与朝廷,同心同德。” 她以为,只要木家的人来了,只要木家的人在这殿上奏了乐。 那就代表著木家承认了这位“新君”,承认了她的统治。 然而,这话一出,殿內眾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本来皇帝是个黑皮肤,就已经够让人很难崩的了。 现在还要让木圣的后人,给这么个玩意儿演奏助兴? 助兴?木家人给你助兴?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配吗?! 一名老臣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没敢动,只是死死地压著头,双肩颤抖。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 太后没理会这些,只是挥了挥手。 “宣。” 大殿门口,一道屏风被缓缓抬入。 而屏风后,缓缓跟著一队乐师。 为首的一人,抱著一把长琴,身形隱没在屏风之后,看不真切。 隨著第一声弦音拨动。 “錚——!” 一声金戈铁马般的锐响,瞬息撕裂了大殿內的靡靡之音。 紧接著,鼓声起。 咚!咚!咚!鼓点如雷,琴音如刀!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文武百官,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就连大殿两侧的御林军,手中的长戟都差点没握住,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曲子…… 这特么哪里是助兴的曲子?! 这是——《奉天靖难曲》! 这首曲子,在大明的歷史上,有著极为特殊的含义。 当年永乐大帝朱棣,以藩王之身起兵,奉天靖难,一路杀进南京。 在登基大宝之时,木圣亲自带领乐人,在奉天殿上演奏的,便是此曲! 那是革故鼎新之曲! 那是拨乱反正之曲! 而在一百多年前,当顺王李自成被困边城,明中祖朱玖亲自率领火龙驹誓师出征时,全军高唱的,也是这首曲子! 这曲子一响,代表的只有一个意思—— 清君侧!诛奸佞! 谁是君侧?谁是奸佞? 这还用问吗?! 龙椅上坐著那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还有帘子后面那个自以为是的蠢妇,不就是最大的奸佞吗?! 木家这位使者,哪里是来助兴的? 这分明是贴脸开大啊! 太后的脸色也变了。 虽然她不懂歷史,但这曲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杀伐之气,那股子要砍人脑袋的狠劲儿,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停下!给哀家停下!” 太后在帘后尖叫,“这弹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难听死了!一点喜庆劲儿都没有!” “木家人就这点本事吗?换一首!给哀家换一首《百鸟朝凤》!” 然而。屏风后的乐声非但没有停,反而更加激昂高亢。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责太后的无知。 更没有人敢附和太后去呵斥木圣子孙。 他们是读圣贤书长大的,知道这曲子的含义,也知道上面的皇帝是个什么货色。 但他们怕丟了乌纱帽,怕掉了脑袋,更怕被抄家灭族。 於是,这满朝的朱紫贵胄,这满殿的国之栋樑,竟在这一刻,集体失声,成了哑巴。 可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尖细却透著一股子悲凉的喊声,在大殿的角落里突兀地响起。 眾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监,颤颤巍巍地从角落走了出来。 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这皇宫里伺候了三代帝王的老人。 老太监没有看龙椅上的太后和皇帝,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著那扇屏风,整理衣冠,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奴,恭听木家仙音!” 行完礼,老太监转过身。 那双浑浊老眼缓缓扫过两旁那些低著头的文武百官,眼中露出一抹浓浓鄙夷。 “好啊,真好啊。” 老太监冷笑一声,“禄禄明臣!袞袞诸公!” “尔等食朝廷俸禄,享万民供养!平日里一个个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自詡为国之栋樑,满口的仁义道德,动不动就是『文死諫,武死战』!” “可今日!” “妖后当道!异种窃国!扶持这等不知所谓的偽帝!” “木公后人以曲明志,欲唤醒尔等良知!” “可尔等呢?!” 老太监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呸!” “一个个缩著脖子,低著头,装聋作哑,连个屁都不敢放!” “咱家实在没想到,这满朝文武,竟尽作女儿態!” “尔等膝盖骨都软了!脊梁骨都断了!” “甚至不如咱家一个身体残缺的阉人!!” 这番话,骂得太狠了,太毒了! 不少官员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火辣辣的疼。 更有老臣,被骂得老泪纵横,浑身颤抖。 是啊。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讲了一辈子的气节。 到头来,居然被一个太监指著鼻子骂没卵蛋! “放肆!放肆!” 帘后的太后终於反应过来了,“反了!都反了!” “来人!御林军!给哀家把这个疯奴才拖下去!乱棍打死!连坐三族!” 大殿两侧,御林军们犹豫了一瞬。 但在太后那歇斯底里的叫喊中,他们还是硬著头皮冲了上去,架起老太监就往外拖。 “什么?打死咱家?” 老太监被拖著,却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大明啊!大明!” “咱家先走一步!去地下伺候成祖和中祖爷了!” “死又何妨?!咱家去地下见木圣,那是昂著头的!” “尔等这些懦夫!等死后下了黄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天朝大明……魂兮归来!!”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大殿內,经此一役,气氛彻底崩了。 本来文武百官就没有閒情雅致,现在被一个老太监指著鼻子骂了一通,更是如坐针毡,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少人的手,已经开始在袖子里颤抖。 那是羞愧,更是即將爆发的前兆。 太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了,一个疯奴才,別坏了大家的兴致。” “接著奏乐,接著舞。” 就在这时。 屏风后的乐声,戛然而止。 没了音乐的遮掩,那股子即將爆发的风暴,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装神弄鬼!” 太后强撑著一口气,指著屏风喝道。 “既然弹完了,还不出来领赏?难不成还要哀家请你不成?” “噠、噠、噠……” 清脆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屏风被缓缓推开。 那位传说中的木圣第十八世孙,终於露了面。 面容消瘦,眉宇间带著一股子书卷气,正是木正居十八世孙。 或许这本身並没有什么。 但是,当眾人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时,纷纷愣在了原地。 在他胸前赫然掛著一幅画像。 画像上,一位老人身穿红色官袍,手持书卷,目光深邃地注视著前方。 那是——木圣遗像! 第159章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 那个一手缔造了大明盛世,那个被歷代帝王供在太庙,那个被天下读书人奉为祖师爷的木圣! 看到这,文武百官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背木公遗像上殿!这是要干什么? 清理门户吗?!! 年轻人一句话也没说。 他就这么戴著这幅画像,旁若无人地往前走著。 一步,又一步,直直地走向那珠帘后的太后。 “你……你想干什么?” 太后慌了。 她看著那个越走越近的年轻人,看著那幅仿佛活过来的木圣画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站住!你给哀家站住!” 年轻人置若罔闻,脚步不停。 太后彻底慌了,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抓住了黑帝的手臂。 “护驾!来人!护驾啊!” “这人要行刺!他是刺客!快杀了他!”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满朝文武,近百名朝廷命官低著头,仿佛变成了泥塑木雕。 御林军依旧握著戟,却变成了聋子瞎子。 护驾? 护谁的驾? 老太监刚才那番话,虽然没能让他们立刻拔刀造反,但却彻底唤醒了他们心底最后一丝羞耻感。 还要当懦夫吗? 还要被一个太监指著鼻子骂没卵蛋吗? 不! 绝不! 直到太后喊得嗓子都劈了,喊到第二遍的时候。 终於,有人动了。 那是站在最前面的內阁首辅。 这位平日里最擅长和稀泥,最懂得明哲保身的老狐狸,此刻却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骨头。 他颤颤巍巍地整理了一下官帽,然后转过身,面向那个正逼近龙椅的年轻人,或者说,面向他胸前的那幅画像。 “噗通!” 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微臣……惶恐!” 这一声“惶恐”,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喊得那叫一个肝胆俱裂。 仿佛他真的被嚇得动弹不得,连站起来护驾的力气都没了。 这就是文官的智慧! 我不造反,我也不帮你。 我就跪著,我就惶恐。 我被木圣的画像“嚇”瘫了,这很合理吧? 隨著首辅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哗啦啦——” 六部尚书跪下了。 御史言官跪下了。 就连那些平时依附太后的贪官污吏,此刻也一个个跟得了软骨病一样,爭先恐后地往地上趴。 “微臣惶恐!!!” 近百人的齐声吶喊,声浪滚滚,震得大殿横樑上的灰尘都在扑簌簌落下。 眨眼间,大殿之上,除了那个不断前行的年轻人,再无一人站立。 这分明是在告诉太后:我们不动手,是因为我们不想脏了手,但你也別想活! “你……你们……” 太后彻底傻了。 她看著这跪了一地的大臣,绝望地发现,自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御林军!御林军还在吗?!” 太后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看向站在龙椅两旁的那几十名带刀侍卫。 那些御林军,个个身材魁梧,装备精良。 此时,他们看著已经走到御阶之下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幅越来越近的木圣画像。 领头的统领深吸一口气,与身边的兄弟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 “噹啷!” 他手中的长刀,仿佛抹了油一样,极其丝滑地从手中脱落,正好掉在了年轻人的脚边。 紧接著。 “噹啷!噹啷!噹啷!” 几十把钢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那名统领顺势往地上一跪,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比杀猪还要悽惨的嚎叫。 “哎呀!末將手滑了!” “这木圣画像显灵了!末將浑身无力,拿不动刀了啊!” “太后娘娘恕罪!末將……也惶恐啊!” 太后:“……” 黑帝:“……” 这操作,直接把天幕外的朱元璋给看呆了。 “好!好手段!”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咱大明的兵!手滑得好!惶恐得妙!” “这哪是手滑?这是把刀递给了该递的人!” 画面中。 太后彻底瘫软在凤椅上,面如死灰。 而那个黑人皇帝,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正想起身去捡地上的刀。 年轻人已经走上了御阶。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统领“不小心”掉落的钢刀。 刀锋雪亮,寒气逼人。 年轻人没有看太后,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黑人皇帝。 黑帝看著那把刀,终於感觉到了恐惧,咧开嘴想要大叫。 年轻人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 “別吵。” “这里是大明列祖列宗都待过的地方,太吵了,不体面。” ...... 天幕画面逐渐模糊。 最后,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身穿青袍的史官。 史官看著大殿上发生的一切,眼中闪烁著兴奋,嘴角还掛著一抹“我都懂”的坏笑。 “嘖。” “好手段。” 史官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嘆,又似乎是在讚赏。 隨即,他低下头,手中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思考怎么写吗? 不。 史官表示:开什么玩笑,但凡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写! 这道题,以前可是有標准答案的! 史官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几百年前的那段“野史”。 当年,有位同行前辈,大笔一挥,给木圣的政敌安排了一个“二使死於宫寒”的结局。 那是何等的离谱? 大夏天,两个太监能死於宫寒? 可结果呢? 那位前辈的名字,到现在还刻在史官名录的第一页! 谁见了不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句“有气魄,真豪杰”! 前面都已经有先烈当模板了,这就像是开卷考试,答案都摆在脸上了。 你不可能连抄都不会抄吧! 想到这,史官嘴角快翘上天,这泼天的富贵总算轮到他了! 隨后史官提笔,蘸墨,落笔如飞。 【大明历1799年,春。】 【帝於大殿宴请群臣,忽感风寒,头晕目眩。】 风寒嘛,可大可小。 大夏天得风寒怎么了? 那是皇帝体质特殊!是上天示警! 史官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写还不够精彩。 既然前辈珠玉在前,我也不能丟了史官的脸! 於是,他大笔一挥,涂掉了“头晕目眩”。 改成了: 【帝於御阶之上,不慎失足,意外落水。】 写完这句,史官看了一眼外面那干得冒烟的大殿地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哪里有水? 我不管。 我说有水,那就是有水。 我说你是落水死的,那你就是淹死的。 这就是史官的笔! 这就是大明的正统! 【经御医全力救治无效,帝崩。】 【太后伤心过度,隨之而去。】 【天下哀慟(划掉),天下大定。】 史官吹乾了墨跡,合上史册,深藏功与名。 开什么玩笑? 但凡是个人都知道这该怎么写! 你要是真写“木圣后人殿上杀君”,那是给木家抹黑,也是给大明抹黑。 只有“意外落水”,才是对这位黑帝最大的“尊重”,也是对他最好的归宿。 毕竟名留青史,和死后还被人掏坟之间,他还是知道该怎么选的! 第160章只要木家在,大明就在! 【史官:你怎么意外落水了?呀,你怎么感染风寒了?呀,你怎么突然凉了?別问,问就是宫寒!】 【物理宫寒!字面意思的凉了!】 【御林军统领:我剑掉了。 史官:他病了。 百官:我们瞎了。 黑帝:我……我好像確实是要凉了。】 【这才是文官的战斗力啊!】 【平日里唯唯诺诺,关键时刻重拳出击!】 【微臣惶恐!这一句喊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哪里是惶恐,这分明是死諫!带刀的那种!】 天幕之上,史官那神来之笔,让所有时空的大明君臣都长舒了一口气。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著那行“意外落水”,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花。 “好!写得好!” “这史官,有前途!该赏!” “意外落水……嘿嘿,这哪是落水,这分明是落进了咱汉家百姓的心坎里!” “咱就说嘛,大明的臣子,虽然有时候骨头软,但心里那桿秤,还是在的!” 一旁的朱標也是如释重负。 “父皇,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只要这血脉不乱,这正统不失,大明就算后面再怎么折腾,那也是咱们自家的事。” 永乐位面。 朱棣摸著鬍子,一脸的若有所思。 “爹,您说这木家的后人,是不是早就跟那帮大臣串通好了?” “不然那御林军统领的刀,怎么掉得那么准?” “而且那首辅跪得也太快了点。” 朱高炽嘿嘿一笑:“爹,这就是默契。” “天下苦黑帝久矣!” “木家使者,就是那个火星子。” “只要火一点起来,这满殿的乾柴,那是一点就著啊!” 另一边的汉武帝刘彻,也端起酒爵,遥遥敬了那天幕一杯。 “精彩。” “虽无千军万马,却比千军万马更让人热血沸腾。” “这大明的史官,比朕的……还要『懂事』得多啊!” 贞观,李世民则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魏徵啊。” “臣在。” “你说,要是朕哪天也『宫寒』了,你会怎么写?” 魏徵眼皮都没抬。 “陛下放心。” “陛下身体强健,必不会得此怪病。” “若真有那一日……” 魏徵顿了顿,看了一眼李世民。 “臣会如实记录:陛下欲求长生,乱吃丹药,把自己给毒死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滚!” “你个爱吃菠菜的乡巴佬给朕滚出去!” 天幕画面中,隨著黑帝的“落水”,一场闹剧终於落下了帷幕。 木圣十八世孙,將那把染血(划掉)並不存在的刀,重新放回了御林军统领的脚边。 然后,他再次整理衣冠,对著那空荡荡的龙椅,行了一礼。 “新州木氏,愿为大明,重立乾坤!” 年轻人转过身,面对著依旧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朗声说道。 “诸公,惶恐够了吗?” “若是腿不软了,是不是该商量商量,从宗室里挑一位真正的贤君,来坐这把椅子了?” 地上的大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覷。 隨后,首辅大人第一个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惶恐,只剩下满脸的正气凛然。 “木使者所言极是!” “国不可一日无君!” “老夫昨夜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动,落於潞王府方位!” “老夫提议,迎立潞王为帝!”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大殿,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大臣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引经据典,討论新君人选。 至於那个“意外落水”的黑帝,和“伤心过度”的太后? 谁还在乎? 哪怕尸体还没凉透,但在这些大明精英的眼里,他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甚至是如果不小心踩到了,还会嫌脏了鞋底的垃圾。 这就是政治的残酷。 也是华夏文明自我修復的恐怖能力。 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触碰了那条名为“文化认同”和“血脉正统”的底线。 不管是权倾天下的太后,还是名义上的皇帝。 都会被这股庞大的惯性,碾压成渣。 “......” 隨著天幕画面的淡去,那个“意外落水”的黑帝与“伤心过度”的太后,彻底沦为了史书中两个不起眼的墨点。 【大明的故事,在一次次“微臣惶恐”与“奉天靖难”中,跌跌撞撞地走过了六百年!】 【这六百年,並非一帆风顺。】 【它有过“土木堡”的断脊之痛,有过“火烧格物院”的至暗时刻,更有“黑帝登基”的荒诞闹剧。】 【但正如我们所见。】 【每一次大明濒临深渊,似乎总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其硬生生地拽回来。】 【这只手,姓木。】 【正因如此,你们口中腐朽至极、摇摇欲坠的古老帝国,已经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百年!】 【从第一代“鬼相”木正居,於微末中扶持燕王,定鼎天下。】 【到第十八世孙背像上殿,兵不血刃,肃清朝纲。】 【木家,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家族。】 【它成了大明的“底层代码”,成了这个帝国的“安全卫士”。】 【只要木家还在,大明的根,就断不了!】 天幕的画外音,並未因眾人的感慨而停歇。 反而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甚至带著几分嘲弄的话题。 【但你们以为,这就是木家的极限了吗?】 【不。】 【木家留给大明的,不仅仅是危难时刻的“救火队”,更是一座……让人望洋兴嘆的“科技坟墓”。】 【知道后世最初对明朝六百余年的歷史划分时,是怎么划分的吗?】 【可以很明確地告诉各位。】 【在明中祖朱玖横空出世之前,在那个毁天灭地的“大明战神”堡宗之后。】 【大明,经歷了整整两百年的......黑暗时代!】 “黑暗时代”四个字,让朱元璋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黑暗时代?”老朱瞪大了眼睛,“咱大明……还有两百年的黑暗时代?” “不是说有木正居留下的科技吗?不是说有格物院吗?” “怎么会黑暗?” “难道……” 老朱想到了之前天幕曾经提及过的火烧格物院总图书馆的那件事,心中涌出一股不祥预感。 天幕仿佛听到了老朱的疑问,文字开始变换。 【因为……有人把灯给灭了。】 【甚至后世还笑称,成化大帝朱见深及明中祖之前的歷代皇帝,其实都在干一件事——】 【考古。】 第161章大明发展科技全靠考古! 【他们在自家的格物院里,在那片废墟之上,挖掘正统年间被战神朱祁镇烧掉的……科技遗產。】 【在朱祁镇后面数百年的皇帝,都是在试图復原大明巔峰时期的科技。】 【换句话说。】 【黑暗时代大明的科技发展,全靠考古!】 【以至於后来的成化帝朱见深,哪怕再怎么努力给自己那个“战神”老爹擦屁股,哪怕把自己累得吐血。】 【仍然难以弥补那个巨大的……歷史断层!】 画面一转。 给到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宣德年间(木正居晚年)。 宽阔的水泥官道上,虽然还没有汽车,但已经出现了以蒸汽为动力的轨道车,轰鸣著拉运煤炭。 长江之上,掛著龙旗的明轮蒸汽船,喷吐著黑烟,逆流而上,速度惊人。 神机营的士兵,手里拿著的是后装填的燧发枪,虽然粗糙,但射速极快。 整个大明,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工业萌芽状態。 而右边。 则是成化年间(朱祁镇之子朱见深在位)。 官道坑洼不平,水泥路面早已破碎,只能用黄土填补。 那一辆辆曾经轰鸣的蒸汽轨道车,如今成了废铁,停在路边生锈,被藤蔓覆盖。 代替它们的,是瘦骨嶙峋的牛马,拉著沉重的木车,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这就是“战神”朱祁镇的功绩。】 【一把火。】 【烧掉了格物院总图书馆,烧掉了大明的工业革命。】 【这不仅仅是倒退,这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孽障!!!”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 这一幕,不亚於李世民看香积寺之战。 他明明当初都已经看过一遍了,甚至已经发过火了,结果这一次火气反而更加旺盛。 他抄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向地面,“咱现在就要去掐死那个小王八蛋!” “咱的大明……咱的工业……咱的蒸汽机啊!” 老朱心疼得直哆嗦。 虽然他不懂什么叫工业革命,但他看得到那个对比图啊! 那么好的运输工具,那么快的船,那么厉害的枪……全没了! 全被那个败家子给烧了! 这已经不是崽卖爷田心不疼的问题了,这是直接把爷的祖坟给刨了啊! 永乐时空。 朱棣直接拔出了掛在墙上的宝剑,双眼赤红,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我乖乖的好大孙~” “你藏哪了呢~?” “爷爷来疼你来了!” 旁边,在大胖的掩护下,朱瞻基早就嚇得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可怕了! 未来的大儿也太坑爹了吧! 爷爷更可怕! 【什么是败家子?这就是败家子!】 【別人坑爹,堡宗坑子孙十八代!】 【成化帝朱见深也是惨,接手了这么个烂摊子。】 【据说朱见深登基后,第一次去格物院视察,看著那一片废墟,当场就哭晕过去了。】 【能不哭吗?就好比你本来继承了亿万家產,结果打开保险柜一看,里面全是欠条和灰烬。】 【最搞笑的是,成化年间,工部好不容易造出了一门“新式”火炮,威力巨大,朱见深高兴得不行,准备大宴群臣。】 【结果翻开老档案一看……】 【那特么是宣德年间淘汰的次品图纸!】 【这哪里是科技进步?这是大型考古现场!】 成化元年,春。 皇宫,奉天殿。 新登基的成化帝朱见深,此时並没有坐在龙椅上。 他蹲在大殿的中央,手里捧著一张残破泛黄的图纸,像是捧著绝世珍宝,手都在发抖。 那张图纸边缘焦黑,显然是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上面还沾著泥土和煤灰。 周围,工部尚书、兵部尚书,还有一大群白髮苍苍的格物院倖存老匠人,也都围成一圈,个个眼含热泪。 “这……这就是父皇烧掉的那些?” 朱见深指著图纸上那个复杂的机械结构,“这是何物?” 一名断了一条腿的老匠人,颤巍巍地趴在地上,仔细辨认了许久。 隨后,老泪纵横。 “陛下……” “此乃……此乃『水力鏜床』之图纸啊!” “何用?”朱见深急问。 “可用来钻枪管!钻炮膛!” 老匠人一边哭一边用手比划,“当年木圣在时,以此物钻枪管,一日可得数百根,且內壁光滑如镜,那是神兵啊!” “如今咱们工部的匠人,全靠手钻……一人一日不得十根,且废品极多。” “若能復原此物……我大明军械,產能可翻百倍!” 百倍! 这两个字,像是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朱见深的胸口。 他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造!” “给朕造!”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东西復原出来!” 朱见深双眼通红,他太需要这个了。 原因他这个皇帝当得憋屈啊! 然而。 三个月后。 工部尚书跪在乾清宫外,手里捧著那个刚刚造出来的“水力鏜床”,面如死灰。 “陛下……造……造出来了。” “那为何不喜?”朱见深大步走出,看著那个怪模怪样的机器。 “造是造出来了,可是……”工部尚书带著哭腔,“它动不了啊!” “为何动不了?不是有水力吗?” “陛下,图纸残缺,核心的那个『传动齿轮组』的数据……被烧没了。” “咱们工部的匠人试了上百种齿轮,要么卡死,要么崩断……根本带不动那钻头。” 朱见深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花了几十万两白银,动用了几百名匠人,最后却只是一堆废铁的机器。 那种绝望,那种无力感。 “齿轮……数据……” 朱见深喃喃自语,隨后猛地抬头,看向苍天。 “父皇啊!” “您当年那一通火……到底是烧了些什么啊?!” 噗——! 一口鲜血,从朱见深口中喷出,染红了那台机器。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著这一幕,记得直跳脚,“废物……都是废物!” 他不知道是在骂朱祁镇,还是在骂工部的那些匠人。 那种明明宝山就在脚下,却因为没有钥匙而进不去的痛苦,他还是能感同身受的。 “这就是『考古』吗?” 朱標嘆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后世之人说得没错。” “宣德年间的正常產物,到了成化年间,竟然成了造不出来的神器?” 第162章宣德的垃圾,成化的神器! 【成化帝朱见深,一生都在致力於修復他爹留下的烂摊子。】 【他重新搜集格物院的残篇断简,试图拼凑出那个辉煌时代的碎片。】 【甚至,他还不惜重金,派人去海外,试图寻找当年木圣弟子的后人,希望能从那边“偷”点技术回来。】 【但可惜,技术是有代差的。】 【一旦断代,想要续上,难如登天。】 【直到……】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直到那位被后世尊为“中祖”的大明圣皇帝——朱玖,坐到了那张龙椅上。】 画面陡然亮起。 这一次,背景是漫天的火光,是崇禎末年的战火。 但在这战火之中,一个身影,正站在满目疮痍的格物院旧址上。 朱玖,也就是穿越者赵九。 此刻,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龙袍,手里拿著一把工兵铲,正在……挖土。 是的,堂堂大明皇帝,正在像个盗墓贼一样,在格物院的废墟上挖土。 “陛下!使不得啊!” 身后的王承恩急得直跺脚,“您是万金之躯,这等粗活,让奴婢来干就是了!” 赵九头都没回,手里的铲子挥舞得飞快。 “別拦著咱!” “你先回去继续喊人!” “这底下埋著的,可都是好东西啊!!” 噹啷! 就在两人谈论间,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赵九扔下铲子,顾不上脏,直接跪在泥里,用双手疯狂地刨著。 片刻后。 一个生锈的铁盒子,被他从土里抱了出来。 那个铁盒子上,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那是后世的“原型”,也是木正居当年定下的格物院徽章。 赵九颤抖著手,用匕首撬开了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本被油纸层层包裹,保存完好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熟悉的简体字,熟悉的配方。 【正统十二年,晴。】 【今天尝试改良蒸汽机的气缸密封性,发现用橡胶代替皮革效果极佳。 顺便推导了一下热力学第二定律,感觉这帮人听不懂,算了,先记下来,留给后世那个倒霉蛋吧。】 【对了,为了防止这本笔记被虫蛀,老夫特意用铅封存了起来。】 【谁要是挖到了,记得给我烧点纸,顺便骂一句朱祁镇那个小王八蛋。】 看著这行字。 赵九坐在泥地里,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木前辈……” “您真是……神机妙算啊。” 赵九抱著那本笔记,“骂朱祁镇是吧?” “行!” “朕回头就在太庙,当著列祖列宗的面,替您好好骂骂那个败家玩意儿!” 【这,就是大明科技復兴的起点。】 【从这一天起,大明中祖朱玖,开启了疯狂的“復刻”模式。】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那些被歷史尘埃掩埋的明珠,一颗颗擦亮!】 【甚至一直到明中祖末期,大明的全方面科技,才真正意义上地到达了宣德与正统初期巔峰时代!】 【这是一场跨越两百年的接力。】 【棒子,终於传到了对的人手里。】 “太庙骂祖?” 洪武位面,朱元璋看著天幕上赵九那咬牙切齿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 “骂得好!” “若是咱在现场,咱不仅要骂,还要把那个朱祁镇的牌位给扔出去!” “不对……扔出去都便宜他了,得劈了当柴烧!” 老朱现在对这个“战神”重孙子,那是恨到了骨子里。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木正居辛辛苦苦点满的科技树,全毁在这一个败家子手里。 这种恨,比恨陈友谅、张士诚还要来得猛烈。 【有了这本“木圣手稿”,朱玖如同开了天眼。】 【但他並没有急著造大炮,造铁甲舰。】 【反而开始如同成化帝朱见深一般,大规模培养工匠,开始一点点修復那断裂了的產业链。】 【这是一项枯燥且漫长的工作。】 【相比於战场上的廝杀,这种在故纸堆和废墟中的重建,更需要耐心和毅力。】 画面中。赵九穿著粗布衣裳,混在工匠堆里。 作为现代理科大学牲,他亲自指导炼钢,亲自调试车床,亲自给那些工匠讲解什么是“公差”,什么是“鹰酱式標准化”。 “陛下,您歇歇吧。” 王承恩看著满脸煤灰的皇帝,心疼得直掉泪,“这都三天没合眼了。” “歇个屁!” 赵九手里拿著游標卡尺,擦了擦汗,“咱们现在每偷懒几呼吸,未来边关就要多死几个后世子孙!” “宣德年间就能造出来的东西,咱们现在造不出来,说出去丟不丟人?!” “给朕干!往死里干!” 在皇帝这种近乎疯狂的逼迫下,大明的工业机器,终於开始生锈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顺滑。 崇禎二十年。 第一台完全復刻正统年间標准的高压蒸汽机,点火成功。 当那巨大的飞轮在蒸汽的推动下开始旋转,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时。 在这个没有木正居的平行世界里,被中断了两百年的工业革命,终於……接上了! “呜——!” 汽笛长鸣,响彻京师。 那一刻,所有的老工匠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们哭的不是蒸汽机。 他们哭的是那个曾经辉煌,却又离他们远去的时代,终於回来了! 赵九站在蒸汽机旁,抚摸著那滚烫的缸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的目光,穿透了蒸汽的白雾,仿佛看到了两百年前,那个百岁老人站在同样的位置,看著同样的机器,露出同样的笑容。 “前辈。” 赵九在心里轻声说道。 “我没给您丟人。” “咱……这算是追上您的脚步了吧?” 第163章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追上了吗?】 【是的,追上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换句话说,在朱祁镇后面数百年的皇帝,都是在挖掘大明巔峰时期的科技。】 【而直到明中祖后期,也就是朱玖生命的最后几年。】 【大明的全方面科技,才真正意义上地到达了宣德巔峰时代!】 【这是一个悲哀的事实。】 【一个王朝最辉煌的时刻,竟然是在它最开始的时候。】 【而后来的两百年,不过是在烂泥潭里打滚,试图爬回那个岸边。】 【但好在。】 【朱玖爬上来了。】 【他不仅爬上来了,他还带著大明,站在了新的起点上!】 画面一转。 不再是黑白的工业復兴。 而是那个万国来朝的日不落帝国。 海面上,铁甲舰列阵。 那些铁甲舰,比宣德年间的更大,更快,炮火更猛! 因为赵九在復原的基础上,加入了后世的理念。 他改良了火药配方,设计了线膛炮,甚至搞出了简易的无线电报! 【这才是真正的“中兴”!】 【不仅是恢復,更是超越!】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终於触摸到了那片更加广阔的天空。】 【如果说木圣是大明的“开创者”。】 【那么中祖朱玖,就是大明的“守望者”与“超越者”!】 【一前一后,跨越两百年的时空,联手铸就了这个不朽的日不落帝国!】 【这,就是华夏气运!】 【这,就是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 贞观位面。 李世民看著那浩瀚的铁甲舰队,看著那迎风飘扬的日月龙旗,眼中满是艷羡。 “这哪里是天佑?这分明是人佑!” “前有木正居,后有朱玖。” “大明何其幸也!” 李世民转头看向魏徵,语气酸溜溜的:“你说,朕的大唐,怎么就没这么个圣人呢?” “哪怕来一个也好啊!” 魏徵淡定地瞥了皇帝一眼,“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 “圣人也是需要被伯乐看到的。” “……” 李世民再次有了想砍人的衝动。 伯乐?你是说朕不配吗?! “朕是天策上將!朕怎么就不配了?!” 李世民在心里疯狂咆哮,但他没说出来,毕竟那样显得太急了。 天幕之上。 画面逐渐收束,最终定格在两张画像上。 左侧,红袍木圣,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开启民智,手搓工业。 右侧,龙袍中祖,以帝王之尊再造乾坤,甚至不惜以身为饵,拉著满朝腐朽陪葬。 这两位,无疑是大明王朝,乃至整个封建时代所能达到的极限。 第164章麦子熟了几千次 说到这,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既有忌惮,又有敬佩。 “那个校长,虽然蠢,但手里握著先进军队,握著那个时代最强的武力。” “可那个教书先生……”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支笔,一张嘴,还有……” 朱元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还有一颗要把这天翻过来,让泥腿子当家做主的心!” “木圣也好,朱玖也罢,他们虽然厉害,但毕竟还是在『修补』,是在『延续』。” “木圣是在给大明续命,朱玖是在给大明强心。” “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个旧房子別塌。” “可这个人……”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句“换了人间”,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是要把那个旧房子给拆了。” “然后在废墟上,盖一个新的!” “一个从来没有人见过,连咱做梦都不敢想的新世界!” 朱標也想起来了。 这……这就是他在木圣和中祖之上的原因? 天幕似乎是为了印证朱元璋的猜测。 【麦子成熟千万次,麦子也会死。】 【但麦子死后,会有新的麦子长出来。】 【只要种子还在,只要土地还在。】 【春天一来,就是漫山遍野的青绿!】 【千年以来,这片土地上的人,其实只做了一件事:活著。】 天幕的声音低沉,不再激昂,却透著一种穿透歷史尘埃的厚重。 画面中,出现了无数张脸。 不是帝王將相,不是才子佳人。 是一张张黝黑、粗糙、满是皱纹的脸。 他们在黄土高原上挥舞著锄头,他们在江南水乡里插著秧苗,他们在边关的风雪中握著长矛。 他们在盛世里纳粮当差,他们在乱世里易子而食。 【政治时有腐败,烂到根子里,烂到人相食。】 画面闪过崇禎末年,饿殍遍野,朱门酒肉臭。 【財富时有困境,国库空虚,通货膨胀,一张饼能卖出天价。】 画面闪过光头校长时期,百姓提著一麻袋纸幣去买米的荒唐景象。 【武力时有崩溃,异族铁骑踏破山河,汉家衣冠沦为尘泥。】 画面闪过崖山跳海,闪过扬州十日,闪过那屈辱的剃髮易服。 【家国时有灾难,天灾人祸,洪水滔天,大旱三年。】 【看起来,这天,好像塌了无数次。】 【这国,好像亡了无数回。】 【但是!】 【只要维持大道的人在,中国的歷史命脉,就不会断!】 【谁是维持大道的人?】 【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吗?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吗?】 【不。】 【自古以来,华夏都有埋头苦干的人。】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李冰修堰,泽被天府两千年。 【有拼命硬干的人。】 霍去病封狼居胥,戚继光南平倭寇,王二在大殿上吐痰求死。 【有为民请命的人。】 海瑞抬棺死諫,于谦两袖清风,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有捨身求法的人。】 谭嗣同狱中题壁,玄奘西行万里,木正居送六子赴死。 【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脊樑!】 【他们,才是不死的麦种!】 【一代人未完成的使命,將有另一代人继续!】 【就像那个教书先生。】 【他接过的不止是主义,更是从屈原、岳飞、文天祥、于谦、木圣那里传承下来的——那口气!】 【那口死都不肯咽下去的硬气!】 这一刻。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著画面里那些默默无闻,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的百姓,那是他在《贞观政要》里,称之为“水”的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以前只把百姓当成一种力量,一种资源,甚至是一种威胁。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 王朝只是浪花。 百姓,才是大海。 浪花碎了,大海还在。 只有依附於大海,顺应大海的流向,浪花才能看起来像是“弄潮儿”。 “魏徵。” 李世民声音有些低沉,“朕的大唐,能挺过那样的至暗时刻吗?” 魏徵没有像往常一样懟他,而是看著天幕,神色肃穆。 “陛下。” “大唐或许挺不过去。” “但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这种埋头苦干的人。” “华夏,就挺得过去。” 汉武帝位面。 刘彻把玩著手中的酒爵,眼神晦暗不明。 “捨身求法……拼命硬干……” “朕以前以为,只有朕这样的英主,才能造就盛世。” “现在看来……” 刘彻苦笑一声,“朕,也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了那个领头的人罢了。” “若是没有那千千万万个肯跟著朕去漠北吃沙子、喝马尿、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汉家儿郎。” “朕,拿什么去封狼居胥?” “拿什么去喊『寇可往,我亦可往』?” 天幕之上,文字继续滚动。 【换言之。】 【长久以来,华夏人一直坚守著一个共同的理念。】 【无论怎么打,无论怎么乱,无论分成了多少块。】 【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管是坐在庙堂之高的,还是处在江湖之远的。】 【哪怕是目不识丁的老农,脑子里都有一个死理儿——】 【那就是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国家!】 【即使在漫长的分裂时期,华夏的观念依然经久不衰。】 【三国两晋,五胡乱华,南北朝对峙,五代十国。】 【乱吗?】 【乱得一塌糊涂!】 【人脑子都打出了狗脑子!】 【但是,不管是谁,不管哪个军阀,不管哪个异族首领。】 【只要他稍微有点野心,稍微站稳了脚跟。】 【他想的第一件事,绝对不是“我也要裂土封王,搞个小国过日子”。】 【而是——“老子要打进长安!老子要定鼎中原!老子要当全天下的皇帝!”】 【这,就是刻进骨子里的“大一统”!】 天幕画面骤然拉高,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时间轴开始飞速转动。 【而自从秦始皇统一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华夏就成为一个长期延续的政治体。】 【此后虽有分合,但华夏的核心部分总是一个中央集权制的政体,2000多年未曾改变。】 【这时候,让我们来看看其他的“老朋友”。】 地图之上,出现了四个闪光点。 尼罗河流域,古埃及。 两河流域,古巴比伦。 恆河流域,古印度。 黄河流域,古华夏。 【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大文明古国。】 【看起来都很牛逼,都很辉煌。】 【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 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地图上轻轻一抹…… 第165章四个古国三个倒,剩下一个不死鸟 古埃及的法老们,把金字塔修得再高,也挡不住希腊人、罗马人、阿拉伯人的轮番轰炸。 最后,象形文字没人认识了,神庙成了废墟,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后代,都不知道祖宗是谁,信了別人的神,说了別人的话。 古巴比伦,空中花园再美,也成了传说。 那个制定了《汉謨拉比法典》的文明,彻底消散在黄沙之中,成了西方考古学家玻璃柜里的展览品。 古印度,那就更別提了。 被雅利安人征服,被突厥人征服,被蒙古人征服,被英国人征服。 文明断层断得比藕丝还碎。 【看到了吗?】 【这就是文明的脆弱。】 【只要一次彻底的入侵,一次文化的清洗,就能让一个辉煌的文明彻底断根。】 【但是!】 画面回到了东方。 回到了那片被两条大河滋养的土地。 它也曾被入侵。 五胡乱华,那是最黑暗的时刻,汉人几乎被杀绝。 蒙元铁骑,那是武力的巔峰,大宋崖山之后神州陆沉。 满清入关,那是文化的浩劫,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 但是。 这片土地上的红色光点,虽然有时候会变暗,有时候会缩小,甚至有时候会被其他的顏色覆盖。 但它从未熄灭! 甚至,它有一种恐怖的魔力。 那些入侵者,打进来的时候是骑马的征服者。 可住个一两百年,最后都变成了说著汉语、写著汉字、拜著孔子、自称“我们中国”的人! 【后世对此,有一个非常形象,也非常霸气的总结:】 【不死鸟!】 【四个古国三个倒,剩下一个不死鸟!】 朱棣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只浴火的凤凰,在一次次毁灭中重生,在一次次灰烬中展翅。 那种震撼,比他看到朱玖造出铁甲舰,比他看到木圣手搓蒸汽机,还要来得猛烈。 因为这那是国运。 这是……文明的重量! “好!好一个不死鸟!” 洪武位面,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大笑出声。 笑声中带著泪花,带著一股子宣泄出来的豪气。 “咱就说,咱汉家儿郎,是杀不绝的!” “咱华夏的根,是断不了的!” “管他什么元蒙,管他什么清!” “到最后,不都成了咱华夏史书上的一页?” “他们以为灭了咱的国,就能灭了咱的种?” “做梦!” “只要咱这华夏文明还在,只要这『大一统』的魂儿还在。” “咱华夏,就永远灭不了!” 【我们开创文明,我们传承文明,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画面中,一张张破碎的地图开始重组。 那是秦的黑旗,那是汉的红帜,那是唐的明黄,那是明的日月。 它们或许顏色不同,或许疆域大小不一。 但它们的形状,那个如雄鸡般昂首挺立的形状,始终有著某种惊人的相似。 【为什么西方那个罗马帝国崩了以后,就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再也拼不回去了?】 【直到后世,那一片巴掌大的地方,还得挤几十个国家,出门买个菜都得办签证?】 【而我们,不管碎成什么样,哪怕是碎成五代十国那种二维码。】 【最后总能拼回一张完整的二维码?】 【这就是“大一统”的执念!】 【这不仅是秦始皇的功劳,更是每一个读书人,每一个老百姓的执念。】 【在华夏,分裂是罪人,统一是英雄。】 【谁要是敢说“咱们分家过吧”,那是会被戳脊梁骨,会被写进史书里骂几千年的!】 【哪怕是那个“叫门天子”朱祁镇,他在土木堡被抓的时候,也没敢说把大明给分了!】 【哪怕是那个偏安一隅的南宋赵构,他虽然怂,杀岳飞,但他心里也虚啊。 他也知道自己“偏安”是不对的,所以他得找理由,得粉饰太平!】 【这就是道德底线!】 【这就是华夏人对大一统的执念!】 秦始皇位面。 贏政站在阿房宫的高台上,负手而立,长风吹起他的玄色龙袍。 他看著天幕上那个不断分合、最终走向统一的版图,那一向冷淡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动容。 “朕,没有做错。” 遥想当年,他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 六国贵族骂他,儒生骂他,天下人骂他暴君。 骂他断绝了各国的文化,骂他毁掉了贵族的荣耀。 可现在看看。 那些骂他的人,早已化为尘土。 而他种下的这颗“大一统”的种子,却长成了参天大树,护佑了这片土地两千年! “李斯。” “臣在。” “你看,这后世的不死鸟,可有朕的一根羽毛?” 李斯跪伏在地,声音颤抖:“陛下……这不死鸟的骨架,正是陛下亲手所铸!” “陛下之功,万世不朽!” 贏政释然笑了。 “朕不要万世不朽。” “朕只要这华夏,万世不灭!”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著那个“不死鸟”的评价,又看了看自己打下的江山。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纠结的什么“国祚长短”,什么“子孙不肖”,都有点格局小了。 “標儿啊。” “父皇。” “你说,咱大明以后要是亡了,这华夏还在不在?” 朱標一愣,隨即坚定地点头:“在!” “只要咱们留下的书还在,只要咱们教给百姓的道理还在,华夏就在!” “好!” 朱元璋重重地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既然如此,那咱还怕个球?” “大明亡了就亡了,那是子孙没本事!” “只要这肉还是烂在锅里,只要这地还是咱们汉家人的地。” “那咱去见列祖列宗,也能挺直了腰杆!” 朱元璋看了这么多天的天幕,也算想通了。 尤其是天幕播放的那一段抗倭寇的影像,让他感触良多。 人这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什么皇位,什么龙椅,那是朱家的私產。 但这文明,那是所有人的公產! 遥想当年他还是个热血上头的大头兵时,不也想的是驱除韃虏,恢復中华吗? 如今在开国以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如此想著,朱元璋不自觉的冒出一个想法。 木正居也好,朱玖也罢,甚至那个模糊不清的教书先生。 如果未来大明真的日薄西山、朱家子孙真的昏庸至极,那將其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以。 第166章木圣治下,狗都能考状元? 半晌后,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 他盯著那块屏幕,脑海中那个念头抑制不住的开始生根发芽。 【既然聊到了大一统,聊到了文明的韧性。】 【那咱们就不得不把时钟拨回去,拨回到那个被无数后世网友戏称为“新手保护期”、“开掛体验服”的特殊年代。】 【那个由“鬼相”木正居一手打造的——永乐盛世!】 【在这个版本里,咱们的大明,画风是这样的——】 画面骤然拉开。 那是宣德十九年的南京城。 夜幕降临,可这座城市没有像洪武年间那样陷入黑暗和宵禁的死寂。 街道两旁,立著一根根造型奇特的铁柱,琉璃罩內,发出明亮而稳定的白光。 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条条游动的火龙,將整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昼。 宽阔的水泥马路上,不再是泥泞不堪。 一辆辆由蒸汽为动力的公共马车,掛著“秦淮线”、“夫子庙线”的木牌,在平整的路面上飞驰。 车厢內,坐著的不是达官显贵,而是穿著粗布短褐的贩夫走卒,甚至是提著菜篮子的大娘。 他们脸上没有菜色,没有面对官差时的惊恐,只有一种名为“安逸”的从容。 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热乎的白面馒头哎!一文钱二个!不够秤白送!” “新到的澳洲羊毛衫!木氏纺织厂出品,暖和又透气!” 镜头拉近,对准了一处掛著“社学”牌匾的院落。 已是戌时,院內却依旧灯火通明。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几十个年龄各异的孩童,正摇头晃脑地大声诵读。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每个人的桌上,都放著一本厚厚的、印刷精美的书籍。 讲台上,教书先生手里拿著戒尺,指著黑板上的拼音和简化字,唾沫横飞。 【看到了吗?】 【这不是21世纪,这是十五世纪的大明!】 【在別的国家还在玩泥巴、烧女巫、把黑死病当上帝惩罚的时候。】 【大明的百姓,已经过上了这种日子!】 弹幕瞬间爆炸。 【这就是传说中的“木圣治下”吗?这哪里是封建社会,这分明是资本主义萌芽……不对,这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啊!】 【楼上的,你还没算福利呢!木圣推行的“平价粮策”和“公费医疗雏形”,那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最离谱的是那个“社学”!义务教育啊兄弟们!木圣竟然在那个年代搞义务教育!】 【既然没坚持多少年,但史书上记载,正统年间,南京城包括老人在內的识字率高达百分之四十!这是什么概念?盛唐都没有其一半的一半高!】 【所以后世才有那句戏言:木圣治下,狗都能考状元!因为卷啊! 大家都识字,你不努力,连去码头扛大包都看不懂招工简章!】 天幕之外。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面前的御案。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著画面中那个卖馒头的小贩,还有那个读书的学堂。 “一文钱……两个白面馒头?”老朱有些不敢相信。 他当过乞丐,做过和尚,太知道“吃饱饭”这三个字对於老百姓来说意味著什么。 虽然他大明刚开国,被称为盛世。 但朱元璋也清楚,这史书上所谓的盛世,百姓能吃上杂粮不饿死,就已经是很有含金量了。 白面?那是过年才敢想的东西! 可在这个画面里,那小贩喊得那么隨意,买的人付钱也那么痛快。 这说明什么? 说明粮食多得吃不完!说明百姓手里有閒钱! “还有那个学堂……” 朱標也是一脸震撼,“父皇,儿臣没看错吧?那些孩子……都是平民子弟?” “是啊……”朱元璋喃喃自语,“咱当年设社学,那是为了教化,而且多是做做样子。可木正居……他是真教啊!” “百分之四十?难不成是百个人当中有四十个人识字……?” 老朱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自称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明將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意味著朝廷的政令能通达到最底层!意味著开启了民智! “这就是……木正居的手段吗?” 朱元璋跌坐在龙椅上,神色复杂。 他一直以为,自己杀贪官、轻徭薄赋,就是对百姓最大的仁慈。 可看了木正居做的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做的那些,不过是修修补补。 人家那是直接把地基给换了! 就在这时,天幕上又飘过几行弹幕,带著一股子看穿一切的犀利。 【你们光看到了盛世的繁华,却没看到这繁华背后的“代价”。】 【木圣为什么要搞义务教育?是为了让百姓读圣贤书,考科举当官吗?】 【错!】 【他是为了工业化!】 【蒸汽机需要人操作,新式纺纱机需要人维护,远洋贸易需要人算帐。】 【文盲是开不了机器的!】 【他是在把大明的人口红利,转化为工程师红利!】 【这就叫——把人当人看,人才能爆发出比牛马大无数倍的力量!】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朱元璋脑海中的迷雾。 “……红利?” 老朱咀嚼著这几个陌生的词汇,他懂了。 木正居不是在做慈善,他是在练兵! 练一支名为“工匠”的大军,去征服那些没有生命的机器,去创造出足以淹没世界的財富! “妖孽……真是妖孽啊。” 朱元璋苦笑一声,看向旁边还在发愣的少年朱棣。 “老四啊老四,咱为啥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呢。” 少年朱棣闻言也终於硬气了一回:“千里马再快,也是需要伯乐的。” 此话一出,朱元璋被懟得哑口无言。 【如果说,民生富庶只是木圣治理下的“面子”。】 【那么,接下来要展示的,才是这盛世大明真正的“里子”。】 【也是让无数后世军事迷、歷史迷为之高潮,恨不得穿越回去给木圣磕两个响头的终极浪漫!】 【前方高能!】 【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画面从南京城的烟火气,瞬间切换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那是——东海! 海面上,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正破浪而来。 第167章拿去吧,帝国不在乎! 居中的宝船,不再是木质结构,而是包裹著厚重铁甲的“怪兽”。 高耸的烟囱喷吐著黑烟,巨大的明轮拍打著海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在船头,悬掛著一面巨大的日月龙旗,猎猎作响。 甲板之上,站满了身穿红色战袄、手持新式燧发枪的明军士兵。 他们不用火绳,不用担心受潮,那是真正的全天候火器部队! 而在两侧的炮位上,一门门黑洞洞的后装线膛炮,如同狰狞的巨兽獠牙,冷冷地注视著远方。 【这,就是永乐大帝引以为傲的——大明无敌舰队!】 【在那个西方人还在靠风帆划小舢板,还在为几袋胡椒粉打得头破血流的年代。】 【大明的舰队,已经把东海变成了自家的洗澡盆!】 画面一转。 马六甲海峡。 数十艘掛著各式旗帜的外国商船,正老老实实地排成一列长队,等待著大明水师的检查。 一艘掛著葡萄牙旗帜的所谓“探险船”,试图插队溜过去。 “轰——!” 一声巨响。 大明巡洋舰上,一发试射的实心弹,就准確无误地削掉了那艘葡萄牙船的主桅杆。 木屑横飞,鬼哭狼嚎。 紧接著,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百户,手持铁皮喇叭,站在船头,用一口流利的大明当地方言吼道: “大明海疆,禁止超速!禁止逆行!” “那个红毛鬼!说你呢!懂不懂规矩?” “要么交罚款,要么滚回去!” 那葡萄牙船长,嚇得直接跪在了甲板上,拼命磕头,嘴里喊著生硬的汉话:“天朝饶命!天朝饶命!” 【哈哈哈哈!这就叫: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以前读史书,看到郑和下西洋,总觉得是去送温暖的。现在看来,那是去收保护费的啊!】 【楼上的格局小了。木圣那是收保护费吗?那是建立“大明主导的国际海洋秩序”!】 【我就问你,看到这面龙旗,你有没有安全感?】 【葡萄牙人:有!太有了!感动得我都尿裤子了!】 汉武帝位面。 刘彻把手里的酒爵狠狠地摔在地上,激动的脸庞通红。 “好!好一个禁止超速!好一个射程之內!” “朕当年打匈奴,还要担心粮草,还要担心迷路。” “看看人家大明!” “这是把路修到了人家家门口,把炮架在了人家脑门上讲道理啊!” “这才是天朝上国该有的样子!” “卫青!去病!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朕梦寐以求的军队啊!” 永乐位面。 朱棣看著那一炮轰断桅杆的画面,爽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他指著天幕,对朱高炽说道:“老大,记得!以后咱们的船出海,就按这个规矩办!” “谁敢齜牙,就给他一炮!” “木先生说得对,尊严这东西,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坐下来,听咱们讲孔孟之道!” 然而。 天幕並没有仅仅展示武力。 这一次,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隨著大明舰队的航跡延伸,地图上的顏色开始发生变化。 不仅仅是征服的红色。 更多的是——文化的墨色。 吕宋、旧港、锡兰、柯枝…… 一个个港口城市里,竖起了孔庙,建起了汉式学堂。 当地的土王贵族,以穿汉服、说汉话为荣。 甚至连他们的国书,都是用工整的楷书写成,递交给大明礼部。 【这才是木圣最恐怖的地方。】 【他不仅仅是在输出武力,更是在输出文明。】 【他让全世界都知道:大明不仅拳头硬,大明的饭菜更香,大明的衣服更美,大明的书更好看!】 【这就叫——文化降维打击!】 【在那个时代,要想成为文明人,要想进入上流社会,你就得学大明!】 【什么?你说你是欧洲贵族?】 【抱歉,不会用筷子?不懂华夏的《论语》?没喝过大明龙井?那你就是个乡巴佬!】 画面定格在一场盛大的“万国博览会”上。 地点:北京,紫禁城外。 来自全球五大洲的使节,穿著各异的服装,像小学生一样,排著队参观大明的蒸汽机车头。 一个英格兰使节,偷偷摸摸地想要用小刀刮一点蒸汽机上的漆,带回去研究。 结果被旁边的大明学生看到了。 那学生一脸鄙夷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学物理》,扔给了那个使节。 “別颳了,那是防锈漆。” “想学?拿去,这书两文钱一本,到处都有卖。” 说完,这名留著小鬍子的学生给予了其一个蔑视的眼神。 那本《小学物理》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啪的一声,砸在了英格兰使节的怀里。 书本不重。 但在那一刻,对於那个使节,对於天幕外观看这一幕的所有帝王而言,这玩意儿比泰山还重。 那是工业革命的钥匙。 那是开启神之领域的密码。 那是多少国家梦寐以求、甚至愿意用举国之力去换取只言片语的“天书”。 就这么被那个留著小鬍子的大明学生,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过来。 “拿去吧,帝国不在乎。” 那学生说完,没再多看那使节一眼,转身背著书包,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去买那一文钱一个的大肉包子去了。 紫禁城外,风吹过。 英格兰使节捧著那本书,站在原地,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在窃取东方的火种,他是普罗米修斯。 可现在,人家告诉他:那不是火种,那是大街上两文钱一本的烂大街货色。 这是一种站在云端之上的神祗,看著脚下忙碌搬运麵包屑的蚂蚁时,那种发自骨髓的漠然。 蚂蚁偷走了一粒渣滓,以为偷走了神的宝藏。 神会在乎吗? 神只会觉得,这蚂蚁挺逗。 永乐位面。 朱棣坐在龙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看著那个大明学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捧著书发抖的夷人,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这……这也太狂了吧?” 第168章面对祖龙的压迫感 朱棣自问,他也是个狂人。 他敢五征漠北,敢封狼居胥,敢指著周边的小国说“不服就干”。 但如果是他大明的神机营图纸,或者是宝船的建造秘籍,要是被哪个夷人偷了。 他朱棣绝对会把那夷人的皮扒了,做成灯笼掛在午门上点天灯。 因为他在乎。 因为那是大明的命根子。 可这个后世的大明…… “不在乎?”朱棣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那是格物致知的学问啊!那是能造出蒸汽机、铁甲舰的学问啊!就这么让人拿走了?” “爹,您没听那孩子说吗?” 旁边,朱高炽眯著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那条缝里,却透著一股子看穿世事的精光。 “两文钱一本,到处都有卖。” 朱高炽指著天幕,“爹,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东西,在大明根本就不是秘密!” “说明在后世大明,人人都能学,人人都会用!” “那夷人拿走了一本书又如何?” “他拿得走书,拿得走后世大明那成千上万个能读懂这本书的学生吗?” “他拿得走后世大明那遍布全国的工厂和流水线吗?” “他拿得走后世大明那已经刻在骨子里的格物精神吗?” “给他一本书,他也復刻不了一个大明!” “这就是帝国的底气!” “我不怕你学,就怕你学不会!” 朱棣听著大儿子的话,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一种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更加恐怖的境界。 武力征服,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不得不服。 而这种文化与科技的碾压,是我把刀谱扔在你面前,你也练不成绝世武功。 那个大明学生,不是在装逼。 他是真的不在乎。 就像巨龙不会在乎一只蚊子吸走了它一滴血。 汉武帝位面。 刘彻端著酒爵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一幕,想起自己严防死守的冶铁技术,想起自己对盐铁专营的苛刻律法。 只要有人敢私自把铁器卖给匈奴,那是诛九族的重罪。 可后世这大明…… “这就是……绝对的自信吗?”刘彻声音有些乾涩。 他以为自己建立了汉家无敌的尊严。 可跟这个“拿去吧”比起来,他那点防备森严的姿態,反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得多强大的国力,多完备的体系,才能撑得起这一句轻飘飘的“不在乎”? 天幕之上,画面静止在那本被捏得皱巴巴的《小学物理》上。 【对於那个英格兰使节来说,他捧著的不是书,是他的前程,是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但对於大明帝国来说。】 【那不过是工业流水线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颗螺丝钉。】 【帝国知道你要干什么。】 【帝国知道你想偷学。】 【帝国甚至知道你心里那点想要弯道超车的小九九。】 【但帝国不在乎。】 【你以为你窃取了真理。】 【殊不知,真理只在射程之內,而大明的射程,早已覆盖了你的真理。】 这一刻,所有时空的帝王,似乎都读懂了那个大明学生眼中的含义。 【这无异於……】 【当你穿越回秦朝,费尽心机,九死一生,潜入了咸阳宫的最深处。】 【你想要窃取秦国的最高机密,你想要拿到秦军的布防图,或者那份统一六国的战略总纲。】 【你得手了。】 【你怀里揣著那捲沉甸甸的竹简,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以为自己即將改变歷史,你以为自己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然而,当你转身准备逃离的时候。】 【你发现,殿门大开。】 【两排黑甲秦军,如同沉默的雕塑,手持长戈,分列两旁。】 【他们没有动手,没有喊杀,甚至没有看你一眼。】 【他们只是给你让开了一条路。】 【一条直通那个男人的路。】 画面中。 视角变成了第一人称。 “你”颤抖著,双腿发软,一步步被那股无形的气场推著,推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贏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就像是一口枯井,又像是浩瀚的星空。 “你”手里死死攥著那捲竹简,冷汗浸透了后背。 贏政看著“你”,又看了看“你”怀里的竹简。 他伸出手。 “你”下意识地把竹简递了过去。 贏政展开竹简,那是秦国的山川地貌,是关隘布防,是粮草转运的路线图。 这是秦国的命脉。 是任何人拿到都可以置秦国於死地的绝密。 但贏政只是扫了一眼。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玉璽,沾了红泥。 “啪!” 一声脆响。 鲜红的秦皇印章,重重地盖在了那捲竹简上。 隨后,他又提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了那个震古烁今的名字——赵政。 做完这一切,他把竹简卷好,重新递给了“你”。 “去吧。” 贏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重新拿起奏章,低头批阅,再也没看“你”一眼。 大殿死寂。 “你”捧著那捲盖了秦皇大印的竹简,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走? 还是留? 那一刻,“你”终於明白了。 他给你地图,是因为他知道,这天底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拿著地图能去哪? 六国? 六国马上就要没了。 匈奴? 蒙恬的大军已经在磨刀了。 百越? 那是秦军下一个征服的目標。 他给你地图,不是因为他大方。 而是因为在他的眼里,你,还有你背后的势力,乃至这天下所有的反抗者。 都不过是那地图上,即將被抹去的一粒尘埃。 他盖章,是在告诉你:朕准了。 准你拿著这地图,去给自己找块坟地。 第169章弱小不是罪,傲慢才是? 秦始皇位面。 “这天幕……真懂朕啊!” 贏政看著画面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藏著吞吐天下的气概。 “李斯。” “臣在。” “若是真有蟊贼偷了朕的地图,你觉得朕该杀他吗?” 李斯把头埋得更低,声音恭谨:“陛下若杀,是彰显法度之森严;陛下若不杀,是展示天威之浩荡。” “不。” 贏政站起身,他走到大殿门口,负手望著那连绵不绝的咸阳宫闕, “朕不杀他。” “杀了他,不过是死了一个贼;留著他,朕便拥有了一个绝佳的观眾。” “朕要让他拿著那地图,在那所谓的安全之地瑟瑟发抖,看著朕大秦的铁骑,是如何一步步踏碎他的幻想。” “朕要让他亲眼目睹,这地图上的每一个关隘,每一座城池,最后都插上朕的黑旗。” “那种看著命运逼近却无力回天的绝望,比杀了他,更让朕身心愉悦。” 或许,这就是天幕上这个后世王朝的自信。 这,也就是那个大明学生扔出《小学物理》时的心態。 你拿去吧。 拿回去好好研究,好好造。 当你造出来的时候,你会发现,大明的铁甲舰已经停在你家门口了;大明的商品已经倾销到你的市场了;大明的文化已经同化了你的子孙了。 你拿著那本书,就像拿著秦皇盖章的竹简。 除了证明帝国的强大,除了给自己挖个坑跳进去,毫无用处。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著那天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鬱结都吐出来。 “咱老了……” “咱当年打天下,那是提著脑袋,步步为营,生怕走错一步,那叫一个谨小慎微。” “可这后世的子孙……” “他们是在玩啊!把这天下大势,当成掌心里的玩物,隨意揉捏!” 老朱心里有点酸,又有点骄傲。 酸的是自己这辈子没过上那种视万国如草芥的日子;傲的是,那终究是他朱家的种,是他大明的天下。 “標儿。” “儿臣在。” “记下来。以后若是抓到偷东西的探子,只要不是刺杀,就別杀了。” “咱也学学那嬴政,学学那后世。给他们盖个章,让他们滚!” “咱倒要看看,这帮跳樑小丑,拿著咱赏的东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朱標苦笑。 父皇哎,您这是只学了个皮毛啊。 人家敢这么干,是因为人家手里有真傢伙,那是实力的碾压。 咱们现在…… 不过,看著老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朱標还是很孝顺地没有拆台:“儿臣遵旨。” 到此,天幕的画面再次流转。 从秦皇的威压中抽离,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爭议的画面——大明学生扔书。 虽然大明的皇帝们看得很爽,虽然那种“帝国不在乎”的逼格拉满了。 但天幕並没有一味地吹捧,而是拋出了一个更为深刻的议题。 【这一幕,在后世引发了巨大的爭议。】 【有人说,这是大国自信。】 【也有人说,这是亡国之兆。】 【因为在数百年后的那个网际网路时代,曾流传著一句被奉为圭臬的名言,出自一部科幻巨著:】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这句话一出,所有时空的聪明人都沉默了。 唐太宗李世民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 “傲慢……” “是啊,如果不把对手当回事,任由其发展,万一哪天对方真的造出了神器,反噬大明呢?” “那个英格兰使节,如果拿著那本书,回去真的开启了工业革命,大明岂不是养虎为患?” 这確实是个问题。歷史上有太多阴沟里翻船的例子。 楚霸王放过了刘邦,曹孟德轻视了孙刘联军,苻坚低估了东晋。 大明这种“不在乎”,到底是真的自信,还是致命的傲慢? 这也太托大了吧?核心技术说给就给?】 【楼上的,那只是小学物理,基础科学!又不是核弹图纸!】 【基础也不行啊!万一他们学会了举一反三呢?】 【就是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木圣这也太飘了!】 就在爭论不休时,天幕给出了解答。 画面切换到了木圣寺。 那是一年深秋,古剎幽深,落叶满阶。 百岁有余的木正居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著厚厚的狐裘。 在他面前,坐著那个时代最杰出的一群弟子。 其中最年轻的弟子,看著手中那本廉价印刷的《格物入门》,终究还是没忍住。 “师公……”弟子声音颤抖,叩首问道,“咱们把格物致知的道理印在书上,卖得那么便宜,连夷人都隨便买,这……这会不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万一那西夷学了去,反过来造出了利炮坚船,大明岂不是……” 风吹过,几片枯黄的银杏叶落在木正居的膝头。 老人缓缓睁开眼,浑浊中透著看尽六朝兴衰的淡漠。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指,捏起膝头的一片落叶,在指尖轻轻转动。 “子贡啊。你且看这树。” “它把叶子落了,把果子掉了,被地上的虫蚁吃了,被路过的野兽衔走了。你说,这树亏了吗?” 弟子一愣:“这……自然是亏了。” “呵……”木正居轻笑一声,“那是你只看到了叶子。” “虫蚁吃了叶子,死在树下,化作春泥滋养了根;野兽衔走了果子,跑到千里之外拉了屎,那屎里裹著种子,让这树的子孙长满天下。” 老人將手中的落叶轻轻一吹,叶子飘飘荡荡,落入尘泥。 “格物致知,便是这天地的『道』。道,是锁不住的。” 说到此,木正居望向在座眾人:“换言之,你们把手伸出来,能遮住太阳吗?” 眾弟子摇头:“不能。” “那你能把太阳的光,只留给自己,不给別人吗?” 弟子们还是摇头:“不能。” 木正居笑了。 “格物致知,就是这太阳。” “它是客观存在的规律,是天地的道理。 “我不写出来,別人迟早也会悟出来。与其让他们在黑暗里摸索,搞出什么旁门左道来噁心咱们,不如……” 木正居身体微微前倾,那一瞬间,百岁老人的龙钟之態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苍生的恐怖压迫感。 “不如,老夫亲自给他们修一条路。” “一条……只能通往大明的路。” 第170章歷史书太小,装不下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弟子们茫然抬头。 木正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幽幽:“什么是傲慢?不给他们看,那是小家子气。” “给了他们看,却让他们一辈子只能跪著学,这才叫大国的气度。” “我大明制定標准,定义度量衡,编写教材。当全天下的学者,张口闭口都是汉话;” “当所有的机器参数,都要对標大明的尺寸;当他们想要进一步深造,只能来大明格物院朝圣的时候……” “你们觉得,他们是在偷师吗?” 老人嘴角勾起,“不,他们是在被『阉割』。” “习惯了走现成的路,谁还会去披荆斩棘开新路?习惯了拿来主义,谁还会去苦思冥想探本源?” “我给他们书,是绝了他们独立思考的根;我让他们学,是把大明的『道』,变成他们脑子里的思想钢印!” 木正居重新靠回轮椅,闭上眼,手里把玩著两颗盘得油光发亮的核桃。 “这天下,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当他们学得越像,他们就越是大明的附庸。哪怕有一天他们造反,举著的旗帜上,写的也得是咱汉家的简体字!” 轰! 这段话,如同暮鼓晨钟,又似惊雷炸响,震得所有时空的帝王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李世民听傻了,手中的茶盏“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以为的格局,是万国来朝,是四夷宾服。 人家木正居的格局,是把大明的文明,变成全人类唯一的“灯塔”! 这就是所谓的“弱小和无知不是障碍,傲慢才是”? 在木正居的逻辑里,这句话根本不適用。 因为这句话是给同维度的竞爭者听的。 你和对手差不多强,你傲慢,你就会死。 但如果你是降维打击呢? 人类会担心教会猴子用火吗? 也许会。 但如果人类手里握著加特林,握著核弹,握著能把猴子棲息地一键格式化的力量呢? 【是的。】 【所谓傲慢,是指没有实力的狂妄。】 【而当你的实力已经能够无视规则,甚至制定规则时,那种態度,就不叫傲慢。】 【那叫——神明的怜悯,亦是……魔鬼的饲养。】 【木正居也好,后来的朱玖也罢。】 【他们看得很清楚。】 【与其建一堵墙把自己围起来,不如修一条路,把所有人都引到自己的脚下,然后微笑著告诉他们:此路是我开,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心。】 【这才是大明的气魄!】 【这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 朱棣在永乐位面,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痛快!” “真特么痛快!” “原来这才是『不在乎』的真意!” “不是不把东西当回事,而是把天下人都当成了大明的……什么来著?打工仔?” “对!就是打工仔!” “你们学吧,学得越好,干活越利索,大明就越富!” 这一刻。 关於傲慢的爭议,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大明学生扔出去的不仅仅是一本书。 而是一个时代的项圈。 谁捡起来,谁就被大明拴住了。 天幕的画面逐渐沉静下来。 一本厚重的史书,在屏幕中央缓缓翻开。 书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歷史书太小,装不下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歷史书又太大,装下了华夏五千年歷史。】 【当我们翻开《明史·木正居传》的时候,看到的也许只有寥寥几千字。】 【生於何年,死於何月。】 【歷任何职,有何功绩。】 【即使加上后世对他“木圣”的尊称,加上那些诸如“再造乾坤”、“万世师表”的溢美之词。】 【对於那个活生生的人来说,都太轻了。】 画面中,文字开始剥落,化作点点光影。 重组成了那个老人的一生。 年轻时的木正居,在安县令府上扫地,手里拿著一本破书,眼睛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渴望。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个扫地小生,未来会成为大明的掌舵人。 壮年的他,站在永乐大帝的身后,指点江山。 他送走了六个儿子,史书上只会写一句:“六子殉国,公无怨言。” 但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个深夜里,一个父亲无声的痛哭? 是多少次午夜梦回,看到儿子们满身是血地喊“爹”时的惊醒? 再到老年的他,拄著拐杖,面对著那个即將御驾亲征的曾孙辈皇帝朱祁镇。 他心里清楚,歷史的修正性是难以改变的。 光这一句,立嫡长子不立贤,就不能废。 他只能用自己最后的一口气,去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打上最后一道补丁。 他是个穿越者。 核心任务是延续大明国祚,但並没有说是以什么身份。 他本可以当曹操,当司马懿,甚至当王莽。 凭他的威望,搞个“新朝”,自己当皇帝,玩个三宫六院,岂不快哉? 可木正居读过歷史,也没有把这个世界当成儿戏。 他知道分裂的痛,知道战乱的苦。 况老友的託付犹言在耳,所以他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 当一个裱糊匠。 当一个守夜人。 【木圣用他那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硬生生地把大明拔高到了一个其他文明只能仰望的维度。】 【他站在高处,俯瞰人间。】 【不言,不语。】 【但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顶礼膜拜!】 【有人说,木正居是权臣,是屠夫,是偽君子。】 【但在我看来。】 【他是一个孤独的守门人。】 【他背靠著华夏,面朝黑暗的荒原。】 【文官的最高荣誉之一,面朝苍生,背朝主。】 【他点燃了一把火,不仅照亮了身后的人,也烫伤了那些试图靠近的野兽。】 【而在那火光之中。】 【他留给后人的,只有那个在风雪中,独自前行的背影。】 画面最后。 定格在一位身穿红色官袍的老人背影上。 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著远方的大海,手中握著一卷书。 海风吹起他的白髮,也吹起了大明的龙旗。 在他的身后,是万家灯火,是盛世太平。 在他的身前,是波澜壮阔,是星辰大海。 一行字,缓缓浮现。 【他爭的从来不是一世之名,而是万世太平!】 第171章 歷史的看客与入局者 【木正居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碑。】 【一座压在皇权之上,却又托著皇权的碑。】 【他让皇帝敬他,怕他,却又离不开他。】 【他让百姓爱他,信他,把他当神来拜。】 【但他自己呢?】 画面切到了一个深夜。 木府的书房,灯火如豆。 百岁高龄的木正居,颤巍巍地提起笔,在那本留给后世朱玖的笔记上,写下了那句调侃: “记得给我烧点纸,顺便骂一句朱祁镇那个小王八蛋。” 写完这句话,他笑了。 那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卸下所有面具,露出真性情的时刻。 他不是什么圣人,他只是个来自后世,心怀热血,想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的普通人。 【歷史书真的太小了。】 【它记不住这盏灯火下的笑容。】 【它记不住那个在寒风中为了大明国运,把自己活成“人瑞”的老人的孤寂。】 【它只记得结果。】 【只记得盛世。】 【但歷史书又太大了。】 【因为它承载了太多像木正居这样的人。】 【从大禹,到诸葛亮,到岳飞,到于谦,再到后来的朱玖,以及那个模糊的教书先生。】 【他们一个个走进那本书里,把自己的血肉化作墨水,把自己的骨头化作书脊。】 【硬生生地把这本写满了苦难的书,撑了起来!】 【撑成了一部——《史书》!】 天幕外。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小了……” “是啊,太小了。” 朱元璋摸了摸龙椅冰冷的扶手。 “木圣人。” “若你真在那个世界。” “咱老朱,敬你一杯。” 老朱端起茶盏,也不管茶水凉没凉,一饮而尽。 画面中的烛火熄灭了。 但天幕並没有结束。 那个模糊的教书先生的身影,再一次浮现。 他並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只是站在黄河边,背朝著太阳,看著那滚滚东逝的流水,静静地站著。 【木正居走了。】 【朱玖走了。】 【他们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他们一个是开创者,在荒原上点火。】 【一个是中兴者,在废墟上重建。】 【他们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一件事:华夏国运,不是靠神赐的,是靠人挣出来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天幕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直指人心。 【诸位。】 【大明的列祖列宗,汉唐的歷代帝王。】 【你们看完了这场大戏。】 【看完了后世子孙的挣扎与辉煌。】 【你们是想继续当一个看客,感嘆几句“后生可畏”,然后回去继续过你们的日子,等著歷史的车轮按部就班地碾过来?】 【还是……】 【想做点什么?】 天幕光影流转,最终定格在那一张让无数人垂涎欲滴的世界地图之上。 那不仅仅是山川河流的走向,那是权力的延伸,是野心的温床。 大秦位面。 那张被大明学生隨意送出的《小学物理》,以及那副详细到极致的世界舆图,无不让人震惊。 嬴政负手立於高台,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目光越过重重宫闕,似乎落在了那极西之地。 “李斯。” “臣在。”李斯捧著竹简的手有些颤抖,並非恐惧,而是兴奋。 “天幕所言,那极西之地有那些尚未开化的蛮夷。” 嬴政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发出篤篤脆响。 “大明既能以铁甲舰横渡大洋,视天下如后花园。” “朕的大秦,又岂能困守这区区九州?” 猛然转身。 大袖一挥,指向那虚空中的地图。 “传朕旨意!” “令王翦、蒙恬,即刻整军!” “以天幕所绘舆图为基,大秦铁骑,即日西进!” “朕要看看,究竟是那天幕上的日不落帝国疆域广阔,还是朕的大秦黑旗插得更远!” 台下。 王翦与蒙恬对视一眼,单膝跪地,甲冑碰撞之声鏗鏘有力。 “诺!” “陛下,那这格物致知……” 李斯大著胆子问道。 大明之所以强,强在格物,强在工业。 大秦虽有强弓劲弩,但在那冒著黑烟的钢铁巨兽面前,终究差了时代。 嬴政眼中精光暴涨。 “学!” “为何不学?” “墨家那群人不是整日鼓捣机关木鸟吗?” “传令,將墨家巨子给朕抓来……不,请来!” “还有公输家!” “朕不管他们以前有什么恩怨,从今日起,给朕在咸阳城外,单辟一地,名曰『大秦格物院』!” “在这个院子里,墨家非攻那一套给朕收起来,朕要的是杀伐之器!是能让大秦铁骑跑得更远、杀得更快的利器!” “谁若能造出那蒸汽之物,朕,封王!” 一言既出,大秦震动。 不仅仅是秦皇。 贞观位面。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著那张地图,眼珠子都红了。 “辅机!玄龄!” “这地图……这地图朕要了!”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架乱颤。 “朕以前只知西域有大食,有波斯,没想到再往西,还有那么大一片地界!” “那什么英格兰,什么法兰西,竟然敢偷学大明的技术?” “不行!” “这技术,朕的大唐也得有!” 长孙无忌苦笑上前。 “陛下,格物之道,非一日之功。” “且工匠之流,地位低下……” “改!” 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打断。 “从今日起,凡有大才之工匠,无论出身,皆可入朝为官!” “朕不管那些酸儒怎么骂,谁能给朕造出铁甲舰,谁就是朕的兄弟!” “那个谁……阎立本!” “你画画有一手,这图纸结构你也懂,去,给朕把那天幕上的蒸汽机样子画下来,画不下来,朕唯你是问!” 角落里,阎立本手里的画笔都嚇掉了。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著天幕,却是另一番心思。 “標儿。” “这世界……真大啊。” 老朱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划过,从大明,一路划到了澳洲,划到了美洲。 “原来,木正居那老小子,早就给咱大明留了后路。” “那个新州,那个汉赵二王的后人。” “好!好得很!” 朱元璋站起身,目光如炬。 “传令下去,继续加派人手!给朕接著找!” “那个木正居和安定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那个格物院,咱也要建!” “咱不能让后世子孙骂咱是土包子,咱得给他们留点家底!” 第172章英雄迟暮 就在眾时空帝王各自安排之时,天幕却悄悄切换了画面。 漠北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土木堡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大明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数不清的火把將连绵的营帐照得如同白昼。 贏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上帝之鞭”,被大明最硬的骨头崩碎了牙。 中军大帐內,烛火摇曳。 木正居坐在虎皮铺就的帅椅上,却並没有那种大胜之后的狂喜,只是静静地盯著面前跳动的烛火。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死寂,木正居拿开捂嘴的手帕,上面是一滩触目惊心的乌血。 他隨手將手帕丟进火盆,看著它化为灰烬。 “该来的,总要来了。” 老人撑著扶手,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苦笑一声,放弃了挣扎,对外喊了一声。 “廷益,进来。” 帐帘掀开,一身甲冑、满身征尘的于谦大步走入。 见到木正居的样子,这位于少保的眼眶瞬间红了,单膝跪地:“老师,您……” “站起来。” 木正居的声音不大,“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仗打贏了,该笑。” 于谦咬著牙,强行把眼泪憋回去,站得笔直。 木正居指了指旁边的胡扎,“坐。” 待于谦坐下,木正居並没有谈论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也没有询问伤亡。反而目光穿过营帐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廷益啊,你看这月亮。”木正居指了指天,“像不像宣德五年,咱们在那个破庙里看到的那样?” 于谦一愣,不知道老师为何突然提起往事。 木正居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那时候我就在想,咱们这些人,无论是位极人臣的首辅,还是地里刨食的农夫,其实都像是这阴沟里的虫子。” “在泥里打滚,爭那一口吃的,爭那一点虚名。” “但这世上啊,总得有人,愿意从阴沟里抬起头来,去仰望天上的星空。”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带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暮气。 于谦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大明可以没有皇帝,但不能没有老首辅。这是几十年来,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而现在,这根定海神针,恐怕要…… “老师,您……” “听我说。”木正居打断了他,声音虽然有些飘忽,但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这仗打完了,瓦剌也好,那些西迁的余孽也罢,几十年內,翻不起浪花。” “但这大明朝的隱患,不在外头,在萧墙之內。” “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木正居打断了于谦想要劝慰的话,语速极快,像是要在一口气里交代完所有的身后事。 “这次我让郕王朱祁鈺带兵打头阵,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他干得不错,没尿裤子,也没丟老朱家的脸。” “这事儿,你要记在心里,也要让天下人记在心里。” 于谦不是傻子,相反,他有著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听到这话,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老师,您的意思是……” “陛下是个没主见的孩子。”木正居没有点名道姓,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王振那种货色能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说明陛下耳根子软。” “耳根子软的皇帝,太平盛世或许能做个守成之君,可一旦遇到大风大浪……” 木正居冷笑了一声,用拐杖重重地顿了顿地。 “我走之后,如果咱们那位陛下,真做了什么蠢事,或者这大明江山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可以拥立朱祁鈺殿下登基!” 于谦瞳孔猛地收缩。 废立之事,乃是取乱之道!老师一生维护大明正统,为何在临终前说出这种话? “別这么看著我。” 木正居喘了口气,“我此行专门让祁鈺带兵打头阵,就是为了向世人证明,他朱家除了朱祁镇,还有人能拿得起刀!”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大明,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还有……” 木正居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幼小的身影,“朱见深那孩子,是个好苗子。” “如果可以,在我走后,你领个太子太傅的职,好好照看著。” 于谦重重地点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学生,记下了。” “可老师!您乃国之柱石,大明离不开您!这些话……学生也担不起!” “担不起也得担!” 木正居厉声喝道,隨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于谦连忙起身扶住他。 老人的身体轻得像是一把乾枯的柴火,隔著厚重的大氅,都能摸到那嶙峋的骨头。 木正居喘匀了气,拍了拍于谦的手背,示意他不用紧张。 他看著眼前这个刚正不阿的学生,像是看著年轻时的自己。 有些更深的东西,如果不说透,这孩子会吃大亏。 “廷益,你是不是一直想问,老夫这一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妻,弃子,权倾朝野,甚至连皇帝都敢算计。” 木正居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觉得,哪怕是为了大明,老夫做得也太绝了些?” 营帐內的炭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于谦沉默了。 他敬重老师,视若神明。但他也確实看不透。 一个人,心到底要硬到什么程度,才能亲手把六个儿子送上必死的战场?才能面对髮妻的死无动於衷? “不明白就对了。” 木正居並不在意,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像是邻家老翁在给后生讲古。 “老夫活了一百多岁了。” “这辈子,太长了。长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到底是谁。” “于谦啊,给你讲个故事吧。” 也不管于谦愿不愿意听,木正居找了个弹药箱坐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后世之人,很崇拜唐朝的李白。有一天,他莫名其妙地到了唐朝。” “他这辈子没別的念想,就想见一见那个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诗仙李白。” “为了逼李白现身,他把李白写过的诗,一首接一首地写了出来,发表出去。” “从《静夜思》到《將进酒》,想著只要李白听到,定会出来与他对质。” “可是没有。” 木正居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他找遍了名山大川,那个李白始终没有出现。” “隨著时间推移,他的诗名动天下,被唐玄宗李隆基看中,召上金鑾殿,问他姓名。” “那一刻,他回首前半生,一直在写別人的诗,找別人的影子。”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虚幻的孤魂野鬼,索性心一横,说出一个『白』字。” 第173章英雄迟暮(二) “玄宗一听,哪有人单字成名的?便赐姓为李。” 木正居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癲狂,“李白。李白!” “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此后,他学会了喝酒,学会了舞剑。他背著包袱,一路向东,向南,向海边走。” “这人想,既然他是李白,那他就得活得像个李白。要洒脱,要狂放,要对得起这『诗仙』二字。” “他走出长安城门,身后的人群止步。他抬头看著天上的白云,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他扭头再看一眼那巍峨的京城,仰天大笑。” “原来,根本没有別人。原来,他自己就是李白。原来,他就是人间得意!” 于谦听得入了神,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狂放不羈的背影,在盛唐的烟雨中独行。 “后来呢?”于谦忍不住问道。 木正居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后来?为了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模仿者,他特意去了史书记载中李白作诗的地方。桃花潭,白帝城,庐山瀑布……” “可无奈啊……”木正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哪怕他走遍了千山万水,依然一首也写不出来。” “任凭他搜肠刮肚,脑子里跳出来的,依然只有书本上背过的那些句子。” “他甚至觉得,哪怕自己再练一百年,也写不出『飞流直下三千尺』那样的诗句。” “多年后,他独自走在湖边买醉。看到湖中的那一轮明月,恍惚间想要去捞。『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望向湖的对岸。” 木正居的声音变得极轻,“他发现,有一个如他印象中李白模样的人,正在湖中捞月。” “那一刻他才明白,对岸那个才是真的李白。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一个活在別人影子里的可怜虫。” 讲完这个故事,木正居瘫软在椅子上。 于谦呆立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个故事,太像了。 木正居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于谦的小臂,借力站了起来,走到帐门口。 “或许,我跟这个故事里李白的影子,並无区別。” “廷益啊,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可老夫这一辈子……” 他看著漫天飞雪,“活得太久了,也演得太久了。” “我一生都在模仿一个人,甚至最后……我不小心,成了那个人。” “那个完美的、无私的、为了大明可以牺牲一切的“圣人”。那个被忌惮、被倚重、被天下人膜拜的“木正居”。” 那不是他。 那是大明需要的神像。 而真正的他,早就死在了那个初入大明的夜晚,死在了那个只能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角落里。 风雪灌入大帐,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木正居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于谦。 “人这一生啊,总得为自己活一回。可我这辈子,好像光顾著为別人活了。” “他们都叫我『木圣』,叫我『鬼相』。史书上怎么写我?杀伐果断?大公无私?” 老人嗤笑一声,“屁。” “什么大公无私,那是没人性,纯纯一个畜生。”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抓那飘落的雪花,却只抓到了一把虚空。 “老夫我现在,日日夜夜都在想一个问题。” “建文四年,李景隆领五十万大军围攻北平。我当时就在城墙上,手里拿著把硬弓。” “我的髮妻……她就在下面。” “如果……我是说如果。” “倘若那一年,我那支箭晚射出去几息,哪怕就是眨一下眼的功夫,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或者,如果我当时不顾一切衝下去,哪怕是把这大明的江山都扔了,把那朱家的千秋大业都当个屁放了,我是不是还能再听她叫我一声『夫君』?” 于谦浑身一颤。那是老师心中永远的禁区,几十年来无人敢提。 “还有我的那些儿子……” 木正居却並没有停下的意思,“多好的孩子啊。老大憨厚,老三机灵,老六虽然皮了点,但最像我。” “我为了什么?为了秉承大义?为了给天下人做个表率?为了让皇帝对我这个权臣放心。” “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上了战场,去填那个窟窿。” “如果我当时自私一点呢?” “凭我手里的权,凭我养的那些死士,我完全可以找几支精锐小队,暗中把他们替下来。这对我来说,难吗?” “不难。” “一点都不难。” 木正居摇著头,“可我没做。” “我为了维持这个『大公无私』的人设,为了不让皇帝忌惮我留有子嗣,亲手把自己的血肉送进了坟墓。” “七个啊……廷益,那是我仅剩的七个亲人啊!” “他们出门的时候还会喊我爹,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几罈子骨灰。” “我这一生,都如同那个故事中李白的影子一般。” “演给天下人看,演给皇帝看,演到如今快入土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演的了。” 木正居开始碎碎念,像是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话真他娘的对。” “老夫现在后悔了,我想哭了,我想给他们烧纸了。有用吗?” “没用。” “死了就是死了。变成灰了,变成泥了。” “我这辈子,负我的人很多。但那我不怨,那是帝王心术。” “可我负的人……更多。” “我欠他们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呵呵,估计下辈子人家也不愿意见我。” 木正居语速快得有些语无伦次,像是怕下一秒自己就忘了。 “如果老夫走以后,你也別多想,隨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別搞什么大操大办,浪费钱。” “对了!”他突然转过身,能撑著盯著于谦,“活人殉葬制度,绝对、绝对不能再次启用!” “这是畜生干的事儿!我大明既然要开万世太平,就不能留这种野蛮的尾巴!” “太祖皇帝虽然恢復了这制度,但到我这儿,必须断了!谁要是敢提,你就给我砍了他!这事儿没商量!” 第174章英雄迟暮(三) 于谦看著这个至死都还在操心大明制度、却对自己身后事毫不在意的老师,眼泪终於决堤。 “老师……您不会死的!您可是咱大明的老寿星!百姓们家里都供奉著您呢!您还得看著大明继续万国来朝呢!” 木正居却勉强地挤出笑容。 “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这世上哪有不散的宴席,哪有不死的人?” “老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就是个漏了风的破灯笼,油尽了,火也该灭了。” 他鬆开手,身体摇晃了一下,被于谦眼疾手快地扶住。 “我还记得当年太宗皇帝临终前的场面。” “他抓著我的手,对我说:正居啊,大明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他甚至给了我废立之权,把朱家的命根子都交到了我手里。” “老夫就寻思,人家都把心掏给我了,我也不能辜负他啊。” “所以我这一演,就演了整整一甲子。” “我怕啊。” “我怕我一鬆手,这大明就滑向了深渊。” “我这一生,就是不想让大明重蹈宋朝的覆辙。” 木正居靠在于谦的肩膀上,“我这一生,做那么多恶事,背那么多骂名,就是不想让大明重蹈宋朝的覆辙。” “唐人的诗,那是豪气干云,是气吞万里如虎。可宋人……却读不得。” “因为读了会心痛,读了会流泪,读了会觉得……愧对祖宗。” “我大明,哪怕是死,也要站著死!绝不能出一群只会吟诗作对、见著蛮夷就腿软的废物!” 说到此处,木正居脸色涨红,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老师!军医!传军医!” 于谦大惊失色,一把將木正居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行军床上。 木正居却摆了摆手,制止了还要往外跑的于谦。 “別费劲了……廷益,过来,坐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木正居的眼神变得异常清亮,那是迴光返照。 “于谦啊于谦,你可记得那一日,在格物院,你与诸多师兄弟问我,若格物之学流传到西方,我大明该如何自处?” 于谦拼命点头:“学生记得!您说格物之学就像太阳,是遮不住的!” “呵……” 木正居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其实,那一日我说的,也不全对。”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是给大明撑场面的。” 他招了招手,示意于谦附耳过来。 “如果我说,在遥远的未来……一万年,或许是万万年,后世会造出来一种庞然大物。” “那个东西,大到能够遮挡整个太阳……它就像一个罩子,把太阳扣在里面,將太阳散发出的每一缕光芒,每一分热量,都截留下来,供为己所用呢?” 大帐內,于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太阳有多大? 他不知道。但按照老师编写的《天体运行论》里的描述,那是九州大地加起来再乘以万倍都远不止的庞然大物。 那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光明的源头。 遮挡太阳?將太阳的光芒为己所用?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这是神话里都不敢写的荒诞! “老师……这……这怎么可能?”于谦的声音都在颤抖。 木正居见他呆愣在原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廷益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太阳如此巨大,都能被遮住,何况是我大明这点微末的格物之学?” “不要傲慢。永远不要傲慢。” 木正居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科学……也就是格物,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 “今天大明领先一步,明日若是睡大觉,別人造出了那个『笼子』,那大明就是笼子里的蚂蚁。” “人死政熄,也是必然的。” 木正居看著帐顶,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等我死。” “等我这把老骨头一埋,他们就要跳出来,要把我立的规矩都推翻,要把格物院拆了,要把那『奇技淫巧』都烧了。” 于谦猛地握住木正居的手:“谁敢!学生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老师的心血!” “拼命?拿什么拼?” 木正居笑了;“拿你那颗赤胆忠心?还是拿你那两袖清风?” “廷益,你记住。这大明朝,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就是皇上。” “但……” “也只有一个人可以遮风挡雨。” “那就是我。” “我若在,风雨不侵。我若不在,这伞,就得你来撑。” 木正居反手紧紧抓住于谦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还有那些躲在暗地里的老鼠。” “端老子的碗,砸老子的锅!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有什么脸面,跟老子谈什么君子小人!” “他们骂我是权臣,骂我是屠夫。可如果我不做这个屠夫,这大明江山,早就被他们卖了个乾净!” “不能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谋一时,有时候……就为了谋万世!” “你得先活下来,先让百姓吃上饭,才能去谈什么千秋功业。” “手段脏点没关係,只要心是乾净的,只要这结果是对得起华夏祖宗的。” 木正居剧烈地喘息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即將熄灭。 “这世道……脏活……总得有人干……” “廷益,你性子太直,太刚。” “过刚易折啊……” 老人的目光开始涣散,焦距逐渐对不准了。 “如果人人都像你于谦这般纯粹、这般高尚……那大明,怎会需要我木正居杀妻弃子,去做那个恶人?!” “可这世道,君子太少,小人太多。” “所以,你以后……要学著狠一点。” “別像老夫一样,演了一辈子,累。” “但若是为了这大明……” 木正居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越来越沉。 “若是为了这汉家天下……” “哪怕是下地狱……” “你也得给我……笑著去。”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175章你若无权,拿什么护这苍生? 营帐內的炭火偶尔炸裂,崩出几点火星。 于谦跪在床榻前,双手死死攥著那只乾枯如柴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听懂了,老师这是在交代后事,是在教他怎么做一个能在官场活下去的“奸臣”。 可他心里堵得慌。 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于谦抬头,眼眶通红,盯著那双浑浊的老眼。 “老师。” “曾几何时,我也曾这般迷茫,问过您同样的问题。” “那是在宣德初年的那个雨夜,您站在奉天殿的檐下,意气风发,指著漫天大雨对我说——” 于谦深吸一口气,模仿著当年木正居的语调: “『廷益啊,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点上。』” “『选错了,就选错了。』” “『別总是回头,去苛责那个时候的自己。』”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一个人站在漫天大雾里,看不清前路,他也迷茫,他也无助。』” “『就算让你带著现在的记忆,再重来一次,回到那个节点,以当时的眼界、心智和处境,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于谦越说越急,胸膛剧烈起伏。 “这话是您教我的!您教我要与自己和解,要向前看!” “可如今……”于谦指著木正居那张满是皱纹和悔意的脸,“说出这些话的您,却在临终之际,开始后悔当初的自己,开始痛哭流涕,开始否定您的一生!” “老师!这难道不能证明,您变了吗?!” “那个教我『格物致知』,教我『天下为公』的木圣,终究还是被这至高无上的权力,给腐蚀了吗?!”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这死寂的营帐。 木正居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愤怒、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学生。 多像啊。 像极了当年那个刚穿越到蜀汉,指著司马懿鼻子骂老阴逼的自己。 “咳咳……咳咳咳!” 木正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他一边咳,一边却在笑。 “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喘著粗气,重新靠回枕头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于谦啊于谦。” 木正居伸手,指了指这顶象徵著大明最高统帅的营帐,又指了指外面那绵延十里的连营。 “你说我变了?说我被权力腐蚀了?” “那老夫问你!” 木正居猛地直起身子,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床沿上,“倘若老夫手里没有这滔天的权柄,拿什么来护你於廷益?!” “正统朝那帮文官要杀你,王振那个阉狗要害你,若不是老夫坐在內阁首辅的位置上,若不是老夫手里握著那令他们胆寒的刀,你于谦的脑袋,早就掛在午门上了!” 于谦身子一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木正居並没有停下,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倘若我没有这权,又拿什么去调动这天下的兵马,去把那不可一世的瓦剌人赶回大漠?!” “拿什么去保这大明百年的太平?!” “靠你那两袖清风吗?靠你那满口的仁义道德吗?” 木正居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隼。 “于谦,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可以不屑这权谋,不屑这手段。那是因为老夫我,替你把这些脏活累活都干了!替你把那些射向你的冷箭都挡了!” “我若不变,我若不爭,又有哪个手握大权的人,会吃饱了撑的,去替那些如同草芥一般的百姓,爭那一碗本就属於他们的粥?!” “你告诉我!有吗?!” 最后一声怒吼,仿佛耗尽了老人所有的力气。 他瘫软下去,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杂音。 于谦跪在那里,脸色苍白。 他想反驳,想说“公道自在人心”,想说“邪不压正”。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老师说的是事实。这血淋淋的事实,比任何圣贤书都要沉重。 木正居缓了一口气,看著沉默的学生,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廷益啊,这朝堂之上,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忠与奸?” “你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那是小孩子才看的戏文。在这名利场上,只有一种顏色。” 木正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是——灰。” 帐外的风雪似乎停了,但寒意却更甚。 木正居让于谦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经常把玩的玉佩,摩挲著上面温润的纹路。 “往些年头,我身体无病,尚可招架朝堂风雨之时,老夫曾教过你一句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木正居看著于谦,“你把这句话奉为圭臬,觉得只要对百姓好,只要顺应民心,那就是忠臣,就是好官。对不对?” 于谦点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孟子之言,学生不敢忘。” “呵,书呆子。” 木正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謔,“孟子那老头要是活在现在,恐怕连个县令都当不安稳。” “老夫教你这句话,不是让你去当那个只会喊口號的愣头青。” “你並没有悟出其中的真理。” 木正居指了指桌上的茶壶,示意于谦倒水。 “廷益,你且看来。这所谓的江山,是『名』江山,而非『实质』江山。” 于谦端著茶杯的手一顿,眉头紧锁,显然没听懂这绕口令般的话。 木正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乾枯的嗓子。 “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 “长江之水清,黄河之水浊。” “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 木正居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带著某种魔力,將于谦带入了那波澜壮阔的山河图卷之中。 “古往今来,多少人在盼著『圣人出,黄河清』。可你翻翻那二十四史,这黄河,它什么时候真的清过?” “它浊了几千年,难道就不是水了吗?” “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养活了亿万生灵。” “那黄河之水,虽泥沙俱下,虽浑浊不堪,却也同样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孕育了华夏文明。” 木正居猛地看向于谦,目光灼灼。 “对於那田里的庄稼,对於那等著吃饭的百姓来说,是用长江水浇灌,还是用黄河水浇灌,有区別吗?” “他们只在乎,有没有水喝!能不能活命!” “至於那水里有没有沙子,是不是脏的,那是文人骚客才去操心的閒事!” 第176章蜀汉旧梦,少年屠龙终成龙 “陛下是君父,君父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浊而偏废。” “这就是帝王术!” 木正居一把抓住于谦的衣领,將他拉近自己。 “这朝堂上的官,就像这水。” “你是清流,你是长江水。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你觉得自己乾净。” “可那些贪官,那些酷吏,那些所谓的奸臣,他们就是黄河水。” “他们贪,他们脏,他们手段下作。可是……” 木正居指了指外面,“当大灾之年,国库空虚,皇帝需要钱去賑灾,需要钱去打仗的时候。” “是你这种清官能变出钱来?还是那些贪官能从地皮上刮出钱来?” “当刁民造反,当边关告急,需要人去杀人盈野,去背负万世骂名的时候。” “是你这种爱惜羽毛的君子肯去?还是那些心狠手辣的『奸臣』肯去?” “这就是——水至清则无鱼!” 于谦的瞳孔剧烈收缩,世界观仿佛在这一刻崩塌重建。 “老师……您是说,朝廷……需要奸臣?” “不是需要奸臣。” 木正居鬆开手,无力地靠回去,“是需要『工具』。” “一个臣子,究竟是贤臣还是奸臣,有时候,根本由不得他自己选。” “皇帝需要你是把杀人的刀,你就是奸臣;皇帝需要你是块遮羞的布,你就是贤臣。” “这才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真意。” “水,不光指百姓。更指这满朝文武,指这天下大势!” “你要学会驾驭这浑浊的黄河水,让它去冲刷淤泥,去灌溉良田,而不是站在岸边,指著它骂它脏!” 于谦呆立当场。 他从未想过,那个被他奉为圣人教诲的道理,背后竟然藏著如此冷酷、如此赤裸的权谋逻辑。 他看著木正居,就像看著一个陌生人。 但又隱隱觉得,这才是那个真实的、能把大明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鬼相”。 见于谦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丟了魂。 木正居並不意外。这层窗户纸太厚,一旦捅破,那外面呼啸而来的寒风,足以吹得人站立不稳。 “罢了,罢了。” 木正居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回忆,“老头子我啊,最后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没人听过,也没人信。你就当……是老夫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姑且,就算作是一个像你这般正直青年的成长史吧。” 木正居缓缓闭上眼,思绪飘飞,穿过了千年的岁月,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英雄辈出的年代。 “从前啊,有那么一个热血青年。” “他和你一样,读过书,认死理,肚子里装著滔天的志向,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可现实给了他第一巴掌。” “因为家里穷,又拒绝了当地大户人家的入赘要求,不肯低头折腰。” “他遭到了排挤,被发配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小城,当了个不入流的小衙役。” “即便那样,他也没想过同流合污。” “最后呢?”木正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在一次围剿土匪的行动中,他被出卖了。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他绝望啊,愤怒啊。最后在那个山沟沟里,拔刀自尽。” 于谦听得心惊肉跳,他隱约觉得,这故事里的青年与老师肯定脱不了关係。 “但他没死透。” 木正居的声音变得飘忽,“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神秘的声音,告诉他,他即將去往一个叫『蜀汉』的地方。” “这小伙子一听啊,那叫一个激动!” “那是哪儿?那是刘皇叔的地盘!那是诸葛丞相治下的净土!” “他觉得自己满腹的才华终於有了施展的地方,他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是带著剧本来拯救汉室的主角!” “他当时就发誓:这一世,绝不让丞相那么操劳!一定要復兴汉室!一定要还於旧都!” “他要像你一样,做一个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忠臣!” 木正居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仿佛那个热血少年又回来了。 “现实,起初也確实如他所想。” “他凭藉著对歷史的先知,避开了几次祸端,写了几篇策论。最终,他被那位鞠躬尽瘁的诸葛丞相选中了。” “他成了丞相的亲传弟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 “那时候,这位少年觉得这天下尽在掌握,三足鼎立又如何?他手里握著剧本,那是降维打击!” “他拼了命地干活。为丞相出谋划策,甚至为了让丞相多活几年,他恨不得把所有的公文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不像我现在这般。”木正居指了指自己,“那时的他,不会演戏,不会谋划,不懂什么叫帝王心术,更不会去主动索要权力。” “他觉得那是脏的。” “他事事都当出头鸟,事事都亲力亲为。只要是对蜀汉有利的,哪怕得罪了所有的世家大族,他也在此不惜。” “他本以为,蜀汉就会在他这个后世之人的剧透之下,蒸蒸日上,北伐成功,一统中原。” “可现实总是这般残酷。” 木正居的声音低了下去,“天命难违,歷史的修正性太过恐怖。” “五丈原的风,还是吹灭了那盏七星灯。丞相……依旧早逝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崩溃的。” 木正居盯著于谦,一字一顿地说道: “问题就在於,丞相死后,那一篇流传千古的《出师表》里,列举了那么多忠良贤臣,甚至连扫地的童子都提到了。” “唯独……没有那个少年的名字。” “没有?”于谦大惊,“既然是亲传弟子,立下汗马功劳,为何没有?” 木正居惨笑一声。 “是啊,为何没有?” “这个少年当时也想不通,也觉得委屈,觉得丞相是不是临终糊涂了。” “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可世人不知道啊。” “自此事一出,他在蜀汉的地位,便如那断了线的风箏,一落千丈。” “朝中那些被他得罪过的权贵,纷纷跳出来踩他。说连丞相都不认可他,说他是欺世盗名之徒。” “世人皆以为他们师徒不合,以为他是个被遗弃的废物。” “少年受尽了冷眼,被排挤出核心,贬到了偏远之地。” “更可笑的是……”木正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的结髮妻子,那个曾对他海誓山盟的女人。” “在看到他失势之后,竟带著儿子,捲走了家里的钱財,跑了。” “妻离子散,眾叛亲离。” “那个立志要做纯臣的少年,最后只能在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喝著劣质的浊酒,看著自己花白的头髮,如同个疯子般大笑。” 第177章十八岁想做清官,六十八岁看透人间 “这就是做好人的下场?这就是做纯臣的结局?” 于谦听得手脚冰凉,他不敢想像那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绝望。 “直到多年后。” 木正居话锋一转,“魏军大举压境,邓艾偷渡阴平,蜀汉危在旦夕。” “转机来了。”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庸碌无能的后主刘禪,匆匆派人將他从茅草屋里召回,將象徵著最高权力的相印,硬塞到了他手里。” “並且,让他接任丞相的位置,统领全国兵马。” “少年这时候才从刘禪口中得知真相。” “原来,丞相一直都没有忘记他。” 木正居的声音哽咽了,“只是他自己愚笨,一直都没有悟出来丞相的深意罢了。” “丞相故意没有在《出师表》里写他的名字,就是为了让他远离朝堂那个巨大的漩涡。” “丞相知道他性子直,知道他得罪人多,一旦丞相不在了,没人护得住他。” “丞相在留给刘禪的密信里说,让他归隱山林,保全性命。还说,在他的老宅地下,埋了足够的钱財,够他安稳过一生。” “可少年当年,却觉得丞相是在瞧不起自己!” “少年一直想著出人头地,想著扬名立万。” “可树大招风,刚极易折。丞相用了一辈子教他的道理,他却一直到头髮白了,才悟出来。” 木正居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將那胸中的鬱气吐尽。 “而就在那个危急存亡的关头,手握相印的少年,却又悟出了另一个道理。” “一个比忠义更赤裸、更真实的道理。” 木正居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那里还握著当年的相印。 “原来,权力的滋味,是如此的美妙。” “君主刘禪,可以因为丞相留下的《出师表》里没有你的名字,而將你弃之如敝履,让你在泥潭里挣扎数十年。” “也可以因为丞相单独留下的一封密信,而瞬间將你捧上神坛,让你接替丞相之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何尝不是权力的最高诱惑?” “更讽刺的还在后面。” 木正居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当少年官復丞相,利用后世的兵法,奇蹟般地解决了司马懿领兵的危机,逼退魏军之时。” “他那早就拋弃他、声称缘分已尽的妻子,却带著儿子,风尘僕僕地回来找他了。” “她跪在相府门口,哭得梨花带雨,说当初是迫不得已,是为了给孩子留条活路,说她心里一直装著他。” “那时候,已经白了半边头的少年,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著下面那个曾经深爱、后来痛恨、如今却只觉得陌生的女人。” “他愣了一会儿,隨即仰天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于谦啊,你说。” 木正居盯著于谦,“这何尝不是权力的另一种表现?” “情义?忠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有时候轻得像根羽毛。” 帐內一片死寂,只有木正居那粗重的喘息声。 这个故事,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于谦心中最后一点关於“完美世界”的幻想。 “所以,那个少年变了。” 木正居靠在枕头上,声音疲惫,“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喊口號的热血青年,他学会了怎么用权,怎么用术,怎么去驾驭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小人。” “这就是成长,也是……墮落。” 木正居伸出手,在空中虚划了一条线。 “你18岁的时候,读著圣贤书,看著戏文里的包青天,你决定要做一个清官,要两袖清风,要受万民敬仰。你觉得这世界非黑即白。” “等你到了28岁,你在官场摸爬滚打,碰得头破血流。” “你看著那些溜须拍马的人升官发財,看著自己因为直言进諫而被贬。你开始感慨:好人,真的有那么好当吗?” “到了38岁,你终於混出点名堂,你也曾上过金鑾殿,也吃过御赐的宴席。” “可你发现,哪怕你官做得再大,上面还有更大的官。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依然直不起腰。” “48岁的时候,你学会了妥协。有人给你送礼,你不再直接扔出去,而是笑著收下一部分。” “你安慰自己说:你不贪,我不贪,上面的人该吃什么呀?这官场就是个大染缸,谁也別想乾乾净净地出去。” “到了58岁,你坐在高位上,看著下面那些百姓。你推行新政,本意是好的,可下面的人执行歪了,百姓反而骂你。” “你委屈,你感慨:这老百姓,怎么就不体谅朝廷的难处呢?” “等到你68岁,像老夫现在这样,快要入土了。” 木正居猛地睁开眼,“你再睁眼一看。” 他指著虚空,仿佛指著那奉天殿上的满朝朱紫。 “你看著这朝堂之上,看著这一个个道貌岸然的面孔。” “你会发现——” “这满朝文武,哪有一个好人啊?” “包括你自己!” 木正居笑得有些癲狂,“大家都是在这名利场里打滚的蛆虫,谁也別嫌谁臭!” “可正如我之前所说,蛆虫也有蛆虫的活法。” “哪怕是在粪坑里,也有人想著,能不能把这粪坑……变乾净那么一点点?或者,至少別让这粪坑,把外面的良田给淹了。” “于谦。” 木正居抓住了于谦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將自己最后的一点信念,注入这个学生的体內。 “老夫这辈子,做不成那清澈的长江水了。” “我就是那浑浊的黄河。” “但我这条黄河,哪怕裹挟著泥沙,哪怕被人唾骂,我也要流进这大明的田地里!” “我要让这大明的庄稼,都喝饱了水!长得壮壮的!” “至於后世怎么骂我,说我水脏,说我泥多……” 木正居鬆开了手,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著穿越千年的沧桑与疲惫。 “那都……无所谓了。” “因为老夫知道,若是没有我这口浑水……” “这大明的百姓,早就渴死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缓缓歪向一侧,看著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缕晨光。 那是新的一天。 也是没有他的大明,即將迎来的第一天。 “天……亮了啊……” 第178章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木正居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旧的风箱。 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于谦那张悲戚的脸在他眼中忽远忽近。 不能让他看见。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最后时刻的狼狈。 木正居深吸一口气,那口混杂著血腥味的冷气呛入肺腑,让他换来了片刻的清醒。 “廷益。” 于谦猛地抬头,膝行两步上前,双手死死扒住床沿:“老师,我在!军医马上就到,您再等一会儿!” 木正居摆了摆手,那个动作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力气。 他指了指大帐门口,那厚重的帘布被风吹得鼓起,透进丝丝寒意。 “別喊了,老头子我不行了,我知道。” “你再帮老头子……最后一个忙。” 于谦泪如雨下,拼命摇头:“不,我不听!您得活著!大明离不开您!” “混帐!”木正居提著一口气骂道,眼神瞬间凌厉,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內阁指点江山的时刻,“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于谦一怔,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敬畏。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著点头:“先生您说……只要是您说的,廷益万死不辞。” 木正居笑了。 那笑容里藏著狡黠,也藏著一丝不舍。 “不需要你死。你去营地大门。” 他指向那个方向,手指微微颤抖。 “老夫我在决战前,就差人在正门的那棵老胡杨树底下,埋了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面……有我写给你的一封信。” “原本想著,若是哪天我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走了,那便是绝笔。如今既然还能喘气,就不藏著掖著了。” 木正居喘息著,目光灼灼地盯著于谦。 “那是大明的未来,是老夫毕生的心血。你去,亲手把它挖出来,然后拿过来。我要看著你读。” 于谦浑身颤抖。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老师是在支开他。 这一去一回,哪怕是用跑的,也要两刻钟。 两刻钟…… “去!”木正居低吼一声,双眼圆睁,“若是那信丟了,老夫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这四个字太重。 重得压垮了于谦最后的坚持。 “是……是!” 于谦咬破了嘴唇,鲜血顺著嘴角流下。他重重地朝著木正居磕了三个响头。 “先生,您等我!廷益去去就回!您一定要等我!” 于谦爬起来,抄起营帐边的一把工兵铲,发疯一般衝出了大帐。 风雪捲入,帘布翻飞。 那个年轻的背影在风雪中狂奔,跌跌撞撞,却又快得惊人。 木正居看著那背影消失,一直提著的那口气,终於鬆了。 “呵……” 他身子一软,瘫倒在虎皮大椅上。 “真像啊……” 木正居喃喃自语,“当年的我,也是这般傻,这般好骗。” 他想起了那个蜀汉的茅草屋,想起了那个雨夜里,他也是这般在泥泞中狂奔,只为了去见丞相最后一面。 可是廷益啊。 你跟我当初一样,依旧没懂。 有些路,註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黑,註定只能一个人扛。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木正居捂著嘴,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摊开手掌。 满手乌黑的血块,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內臟破碎的徵兆。 他没有惊慌,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擦不乾净了。 就像这大明官场,就像他这双手,这辈子都擦不乾净了。 木正居有些著急地躺下,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炸裂的声音。 死亡正在逼近,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解脱。 “丞相啊丞相……” 木正居盯著帐顶那摇曳的光影,思绪飘回了千年前的五丈原。 “您当初把那相印交给我……是不是也是这般无奈?” “世人皆说我木正居是权臣,说我玩弄权术,践踏法度。” “可谁又知道……” 木正居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营帐里迴荡,带著几分癲狂,几分淒凉。 “所谓的法度,所谓的规矩……” “如同后世一般,佛只渡有钱人,法只保有权人!” 他猛地挥手,打翻了床边的药碗。 药汁泼洒一地,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 “我不掌权,谁来护法?我不杀人,如何救人?” “这世道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我不做那个拿刀的人,难道要看著大明的百姓去做那个被绞的肉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质问苍天,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丞相!太宗!妙依!老大!老二......”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 “我真的错了吗?” “我把这一生都搭进去了,我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我把儿子都送去死了!” “后世之人……史书工笔……又该怎么看我?” “是骂我虚偽?还是笑我痴傻?” 木正居猛地坐起,披头散髮,状若厉鬼。 “不!” “妙依她可以骂我!老大他们可以骂我!被我杀的那些建文旧臣也可以骂我!” “但是!” 他指著虚空,仿佛指著那千百年后的芸芸眾生。 “后世那群坐享其成的既得利益者,那群站在干岸上说风凉话的懦夫,没有资格骂老夫!” “我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这吃人的人性!” 木正居大口喘息,眼珠通红,那是一种濒死前的疯狂,一种將一辈子的压抑彻底爆发的宣泄。 “如果人人都是海瑞,这天下哪需要张居正去当那个裱糊匠?” “如果人人都像于谦这般刚正不阿,视死如归,又何需要我木正居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第179章庄周一梦 他笑著,泪水却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流进嘴里。 咸的。 苦的。 “这脏活……总得有人干啊……” 就在这万籟俱寂,只有老人嘶吼迴荡的时刻。 那悬於苍穹之上、被歷朝歷代视为神跡的“天幕”,突然亮起。 【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亦回以凝视。】 隨后,一行行血红的诗句,在那金光中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木正居的心口。 【年少怀孤勇,杀贼不顾身。】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洛阳残烬里,犹余征西魂。】 【不敢窥华镜,恐现董贼身。】 木正居呆呆地看著那光幕。 董贼……董卓? 那个曾经誓死要杀董卓的曹操,最后变成了曹贼。 那个曾经立志要復兴汉室的自己,最后……变成了大明的董卓吗? “呵……哈哈哈哈!” 木正居指著天幕大笑,笑得撕心裂肺。 “好诗!好诗啊!” “你说我是恶龙?你说我是董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你睁开眼看看!若无我这条恶龙盘在这大明的国门上,那外面的豺狼虎豹早就把这华夏大地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画面流转。 天幕的光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咆哮,画面陡然一变。 木正居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风雪声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谁?” 木正居眯起眼,只见那光影交错间,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背对著他,正站在一张书案前。 那背影极其眼熟,挺拔如松,意气风发,透著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木正居,你忘记了自己的理想吗!?”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木正居浑身僵硬,艰难地转动脖颈。 只见自己这一世的岳父——那个早已作古多年的安定国,正穿著一身儒袍,手里拿著戒尺,一脸严肃地对著那个青衫少年训话。 而那个年轻时候的自己,猛地转过身。 那张脸是如此的年轻,没有皱纹,没有阴霾,只有一双亮得嚇人的眸子。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书卷,面对岳父的质问,挺直了脊樑,高声大喊: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寒窗十余年,圣人教诲,怎敢忘!不敢忘!” 老年的木正居看著这一幕,嘴唇颤抖。 那是……刚刚连中五元自己啊。 那时候的他,刚觉得这天下大有可为。 “不敢忘……不敢忘啊……” 老人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要告诉他,这条路有多难走。 告诉那个自己,你不该走这条路的。 可手指穿过了光影,抓了个空。 眼前的画面如烟雾般消散。 转瞬间,变成了一个温暖的房间。 红烛高照,罗帐低垂。 一位身著紫裙的美妇人,正坐在镜前梳妆。她透过铜镜,看著身后正在整理衣冠的青年木正居。 “夫君。” 安妙依的声音软糯,带著一丝鱼水事后的慵懒与娇羞。 “万一你以后高中了,做了大官,不要我这个糟糠髮妻,反而去娶了那金枝玉叶的公主,该怎么办?” 青年木正居闻言,动作一顿。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安妙依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胡说什么呢。” 他颳了刮她的鼻子,眼神宠溺。 “天大地大,娘子最大。” “公主算什么?若是连结髮妻子都能拋弃,那木某读这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娘子都如此说了,那我便许娘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如何?” 安妙依被他逗笑了,縴手轻轻捶打著他的胸口,隨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大白天的,羞死人了。” “不过呀……” 她推开他的手,眼波流转,带著一丝羞赧:“这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那些话本子里,女子的臆想罢了。” “妾身不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妾身只要夫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心里有妾身就好。” 说完,她像是鼓足了勇气,踮起脚尖,在木正居侧脸匆匆吻了一口,然后红著脸,提著裙摆跑出了门外。 画面定格。 青年木正居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缓缓消失。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痛苦,喃喃自语: “你说的是真话吗?或许吧。” “可上一次……在蜀汉,对我许下这海誓山盟的那个女人……当大难临头时,捲走细软,连头都没回。” 老年的木正居坐在床榻上,看著这一幕,心如刀绞。 她是真虞姬,可他不是真霸王。 那时候的他,已经被上一世的背叛伤透了心,他不敢信,也不愿信。 直到安妙依死的那一天,那个傻女人,真的做到了只要他平安,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 而他呢? 为了所谓的权谋,为了所谓的不再被拋弃,他先把她“拋弃”在了那必死的城墙之下。 “妙依……” 木正居看著旁边,幻象丛生。 年轻的安妙依,似乎正端坐在床榻边,低著头,借著烛光为他缝补衣物。 侧脸温柔,岁月静好。 “我有愧於你……夫君知道错了……夫君真的知道错了……” 老人的手颤巍巍地伸过去,指尖触碰到她的髮丝。 冷。 空。 幻象破碎,化作点点星光。 桌案之上,星光重聚。 一道清瘦的身影,正伏案疾书。 七星灯的火焰摇摇欲坠,如同那人枯竭的生命。 诸葛亮捂著嘴,轻声咳嗽,每一次震动,都让那单薄的脊背更加弯曲。 咳出来的血,染红了羽扇,也弄脏了洁白的衣袍。 但他没有停笔。 纸张上的字跡,一个个浮现金光,在空中展开。 前面是那篇流传千古的《出师表》。 可就在最后,在那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诸葛亮提笔,又单独开了一行。 那是给后主刘禪的密信。 【臣有一徒,名为正居。此子有经天纬地之才,然性情刚直,嫉恶如仇,不通人情世故。】 【臣在时,尚可护其周全;臣去后,恐其为奸佞所害。】 【故臣未將其名列入出师表,非不爱才,实为保全。】 【陛下,请將其贬去山野,任其归隱。若大汉有朝一日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请陛下,无条件信任他!如信臣一般!】 第180章未来的我,你懦弱了! 写完这最后一个字,诸葛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盏微弱的七星灯,熄灭了。 丞相趴在桌子上,那双紧绷了一辈子的眉头,终於缓缓舒展。 他太累了。 终於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丞相!” 床榻上的木正居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想下床,想去告诉他:徒儿没给您丟脸!徒儿懂了!徒儿全懂了! “噗通!” 他摔下了床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伸出的手,只抓住了虚无的空气。 丞相的身影,如同前几个一样,隨风而散。 地上的寒气刺骨,木正居却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那里,视线模糊。 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 “爹爹!爹爹!” 壮年的木正居,正站在草地上,手里举著一个小胖墩,正在玩举高高。 那是他的小七。 那个为了送信,死在自己人乱箭之下的老七。 “爹爹,你说我跟哥哥们的娘亲去哪了?” 小七趴在壮年木正居的肩膀上,眨巴著大眼睛,天真地问道。 “我好像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娘亲誒。” 这一句话,让壮年木正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沉默了良久,才硬生生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你娘亲啊……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爹爹需要努力活到百岁以后……才能去到的地方。” 小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吧!” 壮年木正居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泪水,岔开了话题:“爹爹带你去放风箏吧!今天风大!” “好呀好呀!” 话音未落,三个小脑袋从旁边钻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木正居的大腿。 “不对!爹爹你偏心!我们也要举高高!” 是老四,老五,老六。 而不远处,已经有些少年模样的老大、老二、老三,正背著手,有些羡慕地看著弟弟们。 然后乾笑著摆了摆手,装作大人的模样:“爹,我们大了,不玩那个。” “好好好!都有!都有!” 壮年木正居大笑著,一手抱起一个,背上还要驮一个。 “走!爹爹带你们一起去放风箏!飞得高高的!” 看著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地上的老年木正居,泪水瞬间决堤,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晕染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孩子……” “爹爹对不起你们呀……也对不起你们娘亲……” “对,下辈子……下辈子你们千万別投到木家,去投一个富贵閒人家,吃喝玩乐一辈子,別再当什么英雄了……” 就在这时,木正居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人在拉扯他的衣领。 一股熟悉的大力传来。 他借著那股力道,艰难地回过头。 瞳孔瞬间收缩。 站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一个身穿银甲、却满脸油光、手里还抓著一只羊腿的老人。 是朱棣。 是那个距离驾崩,已经过了五十余年的永乐大帝。 “正居,你怎么一个人趴在地上啊?像个王八似的。” 老年的朱棣蹲下身,把油乎乎的手在衣袍上隨意擦了擦,瞪著眼睛。 “谁?谁敢欺负咱的木首辅?你给咱说!咱现在就提刀去砍了他全家!” “太宗……太宗……” 木正居看著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囫圇话都说不清。 “怎么?被感动到了?哭得跟个娘们似的。” 朱棣见他这副模样,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豁牙。他重重地拍了拍胸脯,那动作豪迈得一如当年在漠北。 “行了行了,別演了。” “咱们谁跟谁啊?都哥们!见啥外呀!” 朱棣一把拽起木正居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搭。 “走!跟咱一起去吃烤羊去!高炽那小子刚烤好的,外焦里嫩,咱特意给你留了个羊腿,最肥的那种!” 木正居死死抓著朱棣的袖子,生怕一鬆手他就不见了。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勉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都哥们。” “太宗,你等等我……我身上脏,全是血……我去换个衣服,体面点去见你……等等我啊!” 木正居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整理那身早已污秽不堪的內袍。 朱棣笑盈盈地点了点头,没有在言语。 木正居转身,手忙脚乱地去抓地上的衣摆。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片刻后,当他整理好衣冠,满怀希冀地再次扭头时。 空荡荡的营帐里,哪有什么永乐大帝? 只有冷风穿堂而过,吹动那即將熄灭的烛火。 那一瞬间,手中的衣物从掌心滑落。 木正居膝盖一软,颤颤巍巍地倒了下去,半跪在地上。 他伸出手,对著那虚无的空气抓挠。 “太宗!你骗我!” “你等我……你倒是等等我啊!” “別留我一个人……我怕……” 孤独。 彻骨的孤独。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陷入彻底的黑暗,就在他准备放弃挣扎,隨那些故人而去的时候。 一道极其突兀、极其愤怒、甚至带著一丝现代口音的呵斥,猛地在他耳膜上炸响。 “未来的我!你看看你现在的熊样!” “你变得懦弱了!你变得畏首畏尾了!老东西!” 木正居浑身一震,那即將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穿著奇怪服饰的青年。 短髮,t恤,牛仔裤。 那是……穿越前的自己。 那个生活在红旗之下,看著盛世繁华,读著屈辱歷史,发誓要让华夏重回巔峰的——21世纪的青年! 那青年指著半跪在地上的木正居,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你跪谁?你在跪谁?!” “你这一生,斗门阀,杀权贵,灭蛮夷!你哪怕手染鲜血,哪怕背负骂名,你的腰杆子什么时候弯过?!” “现在快死了,你倒学会跪了?” 青年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木正居那华丽的官袍领口,怒吼道: “站起来!” “给我站起来!” “老子来自新中华!咱们那里的人,不敬鬼神,不信天命!咱们只信人定胜天!” “新中华的脊樑——不!许!跪!” 第181章向文明低头,虫子从未被战胜 流年似水,人生易老。 木正居瘫坐在虎皮椅上,那双曾经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却连去抓面前虚影的力气都没了。 “年轻人,你不知道……天大的英雄也会老啊。” 他惨笑一声,身子晃了晃。 “老了,我是真的老了……这一百多年,我走得太累了......” 木正居垂下头,花白的头髮遮住了那双浑浊的眼。 “真的老了啊……这大明的担子,太重,压得我这把老骨头,喘不上气了……” “放屁!” 青年一步跨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木正居!你算什么英雄!” “你当年在大学宿舍里吹过的牛逼呢?你当年指著歷史书骂的那些脏话呢?你说如果是你,一定能做得更好!现在呢? 青年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老人那满是污血的衣领,將那颗苍老的头颅狠狠提了起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 “大明还需要你!华夏还需要你!那万万百姓还等著你去给他们撑伞!” “外面那些豺狼虎豹还在盯著,里面的蛀虫还在啃著!你现在跟我说你老了?” 青年唾沫横飞,喷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 “我从未见过如此犹豫的我!我从未见过如此懦弱的我!” “一句老了,就要撒手不管?一句老了,就是你逃避的藉口吗?!” 木正居仰起头,直视那个年轻、愤怒的自己。 “懦弱?逃避?” 老人费力地推开青年的手,“你不懂……” “你看看我这双手。” “我总是想到以前的事,想到丞相在五丈原的那个夜晚,想到太宗那个油腻的羊腿,想到妙依……想到她在城墙下看我的最后一眼。” “我也总是……总是为了眼前这点破事伤感,为了死了几个兵、少了几两银子而彻夜难眠。” 木正居剧烈地喘息著,“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变了。” “觉得我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敢指著司马懿鼻子骂娘的少年郎了。” “你们觉得我变得瞻前顾后,变得婆婆妈妈,变得不像个后世人了,对吗?” 说到这里,木正居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盯著面前的青年。 “当初……你就不该翻开那本歷史书,不该发那个誓。” “你不该走这条路的……” “这条路,不是人走的……是鬼走的……” “哈哈哈哈!” 青年木正居突然爆发出狂笑,笑声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落下。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呛了出来,指著老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隨即,青年猛地转身,背对著老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漫天风雪,拥抱这滚滚红尘。 “我们开创文明!我们传承文明!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青年猛地回头,目光如炬。 “向文明低头!这有什么丟人的?!” “你也曾说过,我们不能责怪当时的自己,更不能后悔当初的选择!” “你也曾说过,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虫子,但这世上,总得有人从粪坑里把头抬起来,去仰望那片星空!” 青年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老人的心坎上。 “木正居,你忘了要做一个圣人吗?忘了那个立誓要造福天下的梦想吗?!”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丞相教你的,你都就饭吃了吗?!” “你立的乃是成圣之志!是不顾个人毁誉、哪怕被千夫所指也要把这天下扛起来的执念!你都忘了吗?!” “又是谁说的?” 青年指著帐外那猎猎作响的大明龙旗。 “一世命,即万世命!我爭的从来不是一世之名,而是万世太平!” “权力,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 “当工具本身成为了目的,那便本末倒置!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还有!” 青年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同洪钟大吕。 “我只求我大明江山,铁蹄所至,皆为明土!我只求我华夏子民,挺直脊樑,傲立於世!” “我只求万国来朝,望我龙旗而胆寒!而非偏安一隅,龟缩在江南之地,等著別人打上门来,再吟一首亡国之诗!” “这又是谁说的?!” “这一切的一切,你都忘了吗?!” 老年的木正居坐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良久。 他嘴唇微动,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不敢忘……” “一刻……也不敢忘啊!” “可我不是圣人……”木正居捂著脸。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后悔、会恐惧、会怕孤独的普通人……” “我一生都在扮演心中那个圣人,那个天下人眼中大公无私、完美无缺的『木圣人』。” “可我也会悲伤!我也会哭!我也有喜怒哀乐!” 老人猛地锤向自己的胸口,“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咬牙扮演出世人心目中的那个所谓完美圣人的普通人。 木正居猛地抬头,眼珠通红,状若疯魔。 “你知道我用锦衣卫杀了多少人吗?!” “那些建文旧臣,那些贪官污吏,甚至是那些仅仅是挡了路、说了句不该说的话的清流……我杀得手都软了!” “你知道我在蜀汉,为了稳住自己的相位,为了不让丞相的心血白费,我又暗中处理了多少政敌吗?!”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一闭眼,周围有多少阴魂不散的人缠著我索命吗?!” 老人指著虚空,仿佛那里站满了向他討债的厉鬼。 “你知道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这亿万生灵的吃喝拉撒,又是压在谁的肩上吗?!” “你知道大明这看似繁花似锦的天下,每一个政策出台,我得跟那帮士绅、豪强、宗室斗多少个回合吗?!” “皇宫里的用度,宫女太监的俸禄,甚至皇亲国戚那填不满的欲壑,又是谁!咬著牙、抠著手指缝、从牙缝里一点点凑出来的?!” “还有这仗!” 木正居指著帐外,手指颤抖得厉害。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集结全国精锐,把老底都掏空了,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土木堡跟瓦剌联军决战吗?!” “我要向世人证明一件事!” “哪怕我大明的老一辈死光了!哪怕我大明现在只是表面风光,那也不是那群区区蛮夷能够染指的!” “我大明仍然是那个天朝上国!哪怕没有我木正居,也不是异族能够隨意欺辱的!” 第182章偽君子演了一辈子,那就是真圣贤 老人吼得声嘶力竭,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上,“你说我是偽君子,你说我不够努力,你还说我心狠……” “你们都可怜……百姓可怜,士兵可怜,皇帝也可怜……” 老人笑了,笑得淒凉,笑得癲狂。 “你们都可怜,行了吧?这天下苍生都可怜!那谁又来可怜我?” “谁又来可怜我的妻子?谁又来可怜我的儿子?” “我就是个偽君子!我这辈子所有的作为都是演的!都是假的!行了吧!!”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答案吗?!啊?!” 营帐內一片死寂,只留老人癲狂的咆哮。 那个一直指著他鼻子骂的青年木正居,此刻却並没有继续言语。 相反。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与尖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果然啊……” 青年蹲下身:“你还是没有变。” 青年伸出手,虚空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如果你真能演一辈子圣人,演到死,演到盖棺定论那一刻都没有露馅。” “那你……偽君子演了一辈子,那就是真圣贤!” “后世之人都说刘备虚偽,都说他偽善,说他摔孩子是买人心,说他携民渡江是作秀。” “可他演了一辈子!直到白帝城託孤,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都没有做出任何背弃兄弟、背弃仁义的举动!” “那能叫偽善吗?” “那是真仁义!” 青年站起身,目光灼灼。 “君子和小人只有一个区別。” “小人在人前夸你,把你捧上天,在人后蛐蛐你,恨不得把你踩进泥里。” “而君子……” “在人前骂你,在人后……照样也骂你!那叫坦荡!” “未来的我,你要记住。” 青年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但他的声音却越发清晰,直击灵魂。 “他们把人类比作虫子,觉得可以隨意踩死,隨意践踏。” “但他们似乎忘了……” “虫子,从来没有被真正战胜过!” “你演了一辈子的圣人,演了一辈子的完美领导者,你就像那个掛在天上的太阳。” “哪怕黑子再多,哪怕偶尔被乌云遮蔽。” “但只要你还在发光,你与后来的太阳……又有什么区別?” “我很高兴。” 青年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你没有把这里当成一个游戏,没有把这里的人们当成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 “一个人只有真正年轻过,才会感慨自己老年是如此的衰老。” “一个人的时代终会结束,肉体终会腐朽。” “但往后的每一个时代,大明的每一寸土地,都会留下你木圣不灭的精神。”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歷史的修正性终究难以抗衡。” “但至少……” 青年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风雪中,只留下一句。 “你做到了。” 木正居怔怔地看著那片虚无。 良久,他擦乾了脸上的泪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有些癲狂,有些自嘲,但更多的是……骄傲。 “是啊……” “老夫做到了。” “演了一辈子,演得连我自己都信了。” “那这就是真的!” ...... 眼前的风雪渐渐模糊,一幅恍若隔世的画面,缓缓浮现在木正居即將涣散的瞳孔前。 一个略显破旧的书院,青砖灰瓦,爬满了爬山虎。 院门口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上,刻著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格物书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只见一个头髮花白、鬍鬚皆白的老者,正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粉色香囊,在讲台上气得跳脚。 这老者身形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却依旧能看出年轻于谦的影子。 “堂堂格物书院,乃是木圣传道之地,竟藏了一名女子!这成何体统?!” “格物致知,讲究的是心诚!这等欺瞒之举,简直是有辱斯文!” 于谦將那香囊重重拍在桌案上。 “按规矩,必须逐出书院!还要通报乡邻,以儆效尤!” “你们这帮兔崽子,若是继续包庇下去,互相隱瞒,那今年谁也別想毕业!统统给老夫留级!” 台下,六名身穿布衣的学生站成一排,一个个低著头,却谁也不吭声。 木正居看著这一幕,也明白这恐怕就是他死以后的未来了。 廷益啊廷益,这么多年了,这直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再问你们最后一遍!” 于谦吹鬍子瞪眼,手中戒尺敲得啪啪作响。 “这香囊是谁的?谁是那名藏在书院里的姑娘?!” 话音刚落。 台下那六名学生,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是我!” “先生,是我!” “是我的!” 于谦一愣,举著戒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这六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气笑了。 “啥意思啊?啊?” “合著我这格物书院,办成格物女校了是吧?!” “一个个大老爷们,抢著认领这女儿家的物件,也不嫌臊得慌!” 六名学生依旧昂著头,寸步不让。 于谦瞪大眼睛,指著他们,有些噎住了。 这帮小子,平日里皮得不行,关键时刻倒是讲义气。 “行!算你们有种!” 于谦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 “就算你们一个个嘴硬不告诉我,为师难道就猜不出吗?” 他抓起那个香囊,仔细查看了起来,“这针脚,这绣工,这用料……” “哼,这香囊的主人,她便是——” “我!” 一道清脆泼辣的声音,突然从內院传来。 眾人惊讶地回头。 只见一位徐娘半老的妇人,手里拎著把菜刀,繫著围裙,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那是老娘刚绣好的香囊!怎么跑你桌上去了?!” 於夫人几步衝上前,一把从呆若木鸡的于谦手里抢回香囊,顺手还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我看你这老东西是备课备傻了!连自家媳妇的东西都不认得了?!” 场上几名学生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于谦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尷尬地咳嗽两声。 “咳咳……夫人,咱都老夫老妻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会缝製东西?” “连你衣物破了,还是我缝的。” “噗嗤——” 周围的学生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鬨笑。 於夫人也不恼,反而瞪了于谦一眼,手中菜刀挽了个花。 “怎么?你有意见啊?!不会缝製衣服怎么了?我不还是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见状,老脸掛不住的于谦赶忙上前,拦下自家那彪悍的夫人。 “別別別,夫人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学生们都看著呢,给为夫留点面子,留点面子……” 第183章万里一孤城,儘是白髮兵。 好不容易把夫人稳住,于谦转过身,看著那几个还在憋笑的徒弟。 “既然这事儿是一个误会,是师娘的东西乱放。” 于谦背著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到此为止,谁都不准再提了。” “事儿过去了,翻篇儿了。” “毕业愿望写好的掛树上,没写好的继续写吧。写完了……就滚蛋!” 学生们一听,顿时离別的愁绪涌上心头。 其中一个徒弟走了出来,喊了一声:“先生!” 隨后他张开双臂。 于谦笑了笑,也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毕业快乐。” “去吧,去造福一方百姓。” “先生!保重!” 学生们一个个上前拥抱,于谦也一个个回礼。 直到…… 那六名弟子中,身形最为瘦小、面容清秀的那位弟子。 她看著恩师,眼中含著泪光,犹豫了一下,也张开双臂,走向于谦。 她想要一个拥抱。 一个作为学生,对恩师的拥抱。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于谦衣袖的那一刻。 于谦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后退了一步,躲过了这个拥抱。 那名隱藏身份进入书院求学数载的学生,愣在了原地,手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內院的方向,正好看到师娘正倚在门口,面带微笑的对著这边轻轻点了点头。 而这边,于谦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带笑意,对著这名学生,深深地行了一个作揖礼。 “毕业快乐。” 这区区退后一步的微动作,却深深地印在了女学生的心上。 是我教的学生,我又怎能不知你是女儿身? 这一退,是尊重,是发乎情,止乎礼。不逾矩,却有情。 女学生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也退后半步。 学著男子的模样,对著于谦深深地弯下腰,长作一揖。 “多谢……先生!” 风吹过格物书院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木正居看著这一幕,欣慰的点点头。 那一退,將中华的含蓄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是中华人的含蓄,也是华夏文明里最动人的温良。 “好……好啊……” “廷益……你做得比我好……” “你不仅学会了我的术,更守住了华夏的道。” “这格物之学,交给你……老夫……放心了。” 可就在这时,天幕无声。 只有几行漆黑的大字,显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盛极必衰,月满则亏。】 【如果说,木正居与朱玖联手將大明推向了那个令诸神都为之颤抖的巔峰。】 【那么,一场名为“木圣寺之战”的浩劫,便亲手敲响了这个伟大帝国的丧钟。】 【利益集团的反扑,皇权的猜忌,边疆军阀的做大。所有的矛盾在积压了数百年后,终於在一个名为“木圣寺”的地方,彻底引爆。】 【木圣寺之战,持续了数日。】 【大明帝国的工业底子,在这三年里被打空了。】 【最精锐的工匠死在了製造杀人武器的流水线上,最优秀的將领死在了同窗好友的枪口下。】 【此战过后,火龙驹番號撤销,大明军队十不存一。】 【辉煌了六个世纪的日不落帝国,就此,剩下一轮淒凉的余暉。】 【但有些东西,即使是在最黑暗的角落里,依然在顽强地生长。】 【大明历601年。】 【也就是木圣寺之战爆发后的第五十个年头。】 【北美洲。】 风沙漫天,枯草连天。 一支全副武装的车队,正艰难地行驶在荒芜的土路上。 那是“校长”麾下的先头部队。 他们穿著笔挺的军装,拿著半自动步枪,甚至还有几辆吉普车。 领头的军官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眉头紧皱。 “长官,前面没路了。” 副官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指著前方一片被风沙掩埋的废墟。 “地图上显示,这里应该是大明设立的『北美都护府』旧址。” “五十年前,大明內战,调走了这里所有的精锐。” “按理说,这里早就应该是一片死地了。” 那位长官摘下墨镜,看著那片废墟。 在漫天黄沙之中,隱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要塞,顽强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城墙斑驳,满是弹孔和刀痕,像是被野兽啃噬过一般。 但那城头上。 有一根旗杆。 虽然已经歪斜,虽然上面光禿禿的,只剩下几缕布条在风中哀鸣。 但它依然立著。 “过去看看。” 长官一挥手,车队轰鸣,向著那座死寂的要塞驶去。 越靠近,眾人越觉得心惊。 要塞周围的土地,顏色不对。 那是被血浸泡透了,又经过几十年的风乾,才会形成的顏色。 而在要塞的壕沟里,密密麻麻,全是白骨。 有人的,有马的。 成千上万。 层层叠叠。 “长官!有人!” 一名尖兵突然大喊,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要塞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所有的士兵立刻下车,依託车辆寻找掩体,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在那黑洞洞的城门口。 一个佝僂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太老了,老得就像这戈壁滩上的一截枯木。 头髮全白,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 身上的军装早已变成了布条,只能勉强遮体,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大明老版的制式鸳鸯战袄改版。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个老人的手里端著一桿枪。 一桿早就应该进博物馆的、甚至连膛线都快磨平了的“木式三型”栓动步枪。 枪身上缠满了麻布,枪托是用木头重新削的。 但在这一刻,老人端起枪,那浑浊的眼神锁定在车队身上。 “站……住。” “大明……军事禁区。” “擅闯者……杀。” 简单的几个字。 却让在场上百名手持自动武器的精锐士兵齐齐后退。 没人敢笑。 因为在这个老人的身后,在那破败的城门洞里。又走出来了两个人。 同样是白髮苍苍,同样是衣衫襤褸。 一个少了一条胳膊,袖管空荡荡的隨风飘荡。 一个瞎了一只眼,眼眶深陷,只有黑洞洞的窟窿。 他们互相搀扶著,手里拿著生锈的马刀,腰间掛著几颗自製的土手榴弹。 三人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三三制”防御队形。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也是这五十年来,他们赖以生存、杀敌无数的本能。 【木圣寺之战前夕,北美都护府接令,抽调所有青壮年回国参战。】 【留守此地的,只有一千二百名因伤、因残、因老而退役的火龙驹后勤辅兵。】 【他们最大的六十岁,最小的也有三十余岁。】 【上级临走前告诉他们:守好家,等我们回来。】 【这一等。】 【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间,没有一粒粮食运来,没有一颗子弹补充。】 【周边的列强覬覦,土匪围攻,土著骚扰。】 【那一千二百名老兵,就这样,用那几杆破枪,用那几把卷了刃的马刀,在这异国他乡,硬生生守了半个世纪!】 【万里一孤城,儘是白髮兵。】 【独抗五十载,怎敢忘大明。】 第184章美荒漠的亡灵,大明最后的火龙驹 风沙如刀,割在人脸上生疼。 北美荒原,车队引擎还在轰鸣,但下来的士兵们,却都僵硬在了原地。 他们手里握著精良的步枪,身上穿著笔挺的毛呢军装,脚踩著鋥亮的皮靴。 而在他们对面。 却是三个仿佛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活尸。 双方对峙。 一边是朝气蓬勃的“新军”,一边是行將就木的“旧鬼”。 领头的长官摘下墨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里面掏出一块出发前,他认为不可能用得上的铜牌。 铜牌並不光亮,但那正中央,却有一个隶书雕刻的“明”字。 对面,那个佝僂著背、端著枪的老兵,原本浑浊的眼珠子,在看到这个字的瞬间。 “哐当。” 那把破枪掉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老兵那双如枯树皮般的手,颤巍巍地伸了出来,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想要去触碰那块牌子,却又不敢,生怕那是风沙聚成的幻影。 “老人家。” 军官上前一步,双手捧著那块腰牌,“我们……是华夏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我们是……朝廷派来的。”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手黑得像炭,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沙土。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腰牌,粗糙的指腹顺著那个“明”字的笔画,一点一点地摩挲。 横、竖、撇、捺…… 那是他们写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的家乡字! “汉字……真的是汉字……” “老二!老三!快看啊!” 瞎眼老人猛地回头,对著身后那两个同样呆若木鸡的老伙计大喊,泪水瞬间冲刷出了脸上的沟壑。 “是天使!是朝廷的天使来了!” “朝廷没有忘了咱们!陛下没有忘了咱们吶!” 老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那把掉在地上的枪,抓著腰牌,发了疯似的往那漆黑的城门洞里跑。 他一边跑,一边跌跌撞撞地挥舞著手臂。 “老哥几个!出来!都出来啊!” “天使到了!咱们大明的人来了!” “回家啦!咱们能回家啦!” 悽厉的喊声在空旷的要塞上空迴荡,惊起几只盘旋的禿鷲。 剩下的两个老兵,一个独臂,一个瞎眼。他们呆呆地看著同伴疯跑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这群黄皮肤、黑头髮的年轻士兵。 独臂老兵嘴唇哆嗦著,想要敬个礼,却发现那只手早就没了。 他只能笨拙地挺直了那早已佝僂的脊樑,用仅剩的一只手,整理了一下那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烂军装。 澳洲军的长官看著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垂下了枪口。 “长官……”副官抹了一把脸,“这……这真的是人能坚持下来的吗?” 长官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开沉重的步伐,跟著那两个老兵,一步一步,走向那座仿佛吞噬了时光的孤城。 穿过那幽深的城门洞,光线骤然一暗。 要塞內部,断壁残垣之间,依然能看到当年大明工匠修筑的痕跡。 那些刻在砖石上的云纹,那些依然挺立的廊柱,无声地诉说著那个日不落帝国的辉煌。 那个疯跑的老兵已经不见了踪影。 长官带著人,在那两名残疾老兵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大殿前。 大殿的门槛已经被磨平了。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將军!將军!” 之前那个老兵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快!快扶將军起来!天使到了!天使带著陛下的旨意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隨后,是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长官站在大殿门口,逆著光,看清了里面的人。 一共八个人。 算上门口这两个,还有刚才那个疯跑的,一共十一人。 他们簇拥著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那个老人太老了,头髮稀疏得只剩几缕白毛,脸上布满了老人斑。他的双眼紧闭著,眼眶深陷,显然已经瞎了很多年。 他的腿上盖著一张破旧的羊毛毯,毯子下面空荡荡的。 但他身上穿著的,却是一件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军服。 虽然有些褪色,虽然有些补丁,但那上面的纹饰,依旧张牙舞爪,透著一股子当年的煞气。 “扶……扶我起来。”老人低吼一声。 “將军,您慢点。” 周围的老兵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架起来。 老將军虽然没了腿,虽然瞎了眼。 但他依然推开身边人的搀扶,依靠著两个木头拐杖,颤巍巍地,对著门口那个模糊的人影,一点一点地弯下了腰。 紧接著,周围那十个老兵,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他们还是当年那支横扫天下的精锐。 “罪臣……大明北美都护府,火龙驹第八团千旗將,韩铁山……” “率全团一千二百八十六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实到……十二人。” “拜见天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万岁!” 十一名老兵齐声高呼,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 大殿內,澳洲军的长官站在那里,眼泪,再也止不住,决堤而下。 一千二百八十六人。 走了五十年。 只剩十二个了。 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士兵,一个个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碎了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覲见。 天幕下。 无数时空的古人,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朱元璋死死抓著龙椅的扶手,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看著那个瞎眼的老將军,看著那空荡荡的裤管。 “咱的兵……” 老朱的声音哽咽了,“这是咱大明的兵啊!” “五十年……五十年啊!” “没有粮草,没有援军,守著一座孤城,守著一面旗……” “谁能做到?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做到?!”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前,摘下了头上的冠冕。 他对著天幕,对著那十二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大唐李世民,敬大明忠魂!” 这一拜,无关朝代,只为那股流淌在华夏血脉里,至死不渝的忠诚。 大殿內。 老將军並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平身”。 他有些慌了。 那双瞎了的眼睛茫然地转动著,乾枯的手在空中摸索。 “天使?天使大人?” “可是……可是陛下怪罪我们守土不力?” “还是……还是嫌弃我们这帮老骨头没用了?” 老將军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往前爬。 “天使明鑑啊!” “不是我们不想杀敌,实在是……实在是人都死光了啊!” “总旗带著兄弟们回国勤王了,我们就剩下这点人……蛮夷来了一波又一波,我们没退啊!” “火龙驹第八团,九死无悔!我们真的没退啊!” 澳洲军的长官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扶住那个想要往前爬的老人。 “老將军!” “没怪罪!陛下没怪罪!” “你们……你们都是英雄!是大明顶天立地的英雄!” 老將军的手抓住了长官的胳膊,那是死力气,抓得生疼。 “真的?陛下真的派援军来了?” “那天……那天上的飞艇呢?海里的铁甲舰呢?都来了吗?” 第185章梦醒时分,大明已亡二十年 “我们还能打!真的!” “我然咱们老了,但我们还有枪!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给大军填沟壑!”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火龙驹第八团……九死无悔!” “九死无悔!” 身后的老兵们齐声高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誓言。 长官张了张嘴。 看著老人那满是希冀的脸庞,看著周围那十一个老兵眼中那如火焰般燃烧的光芒。 那个残忍的真相,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告诉他们大明二十年前就亡了? 告诉他们火龙驹番號早就没了? 告诉他们这五十年的坚守,其实早就没有了意义?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长官身后的士兵们,有的已经別过头去,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说啊!长官!” 老將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急促,“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將军……” 澳洲军长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 有些话,终究是要说的。 与其让他们在虚假的希望中死去,不如给这些铁血军人一个明白。 “大明……” “没有援军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大殿內那刚刚燃起的火焰。 老將军抓著长官胳膊的手,猛地僵住了。 “没……没援军?” 老將军呢喃著,“怎么会没援军呢?我们是大明啊……是日不落啊……” “是不是路上耽搁了?是不是粮草没筹齐?” “没事,没事,我们还能守!只要陛下还需要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熬几年!” 长官看著老人那自欺欺人的模样,心如刀绞。他闭上眼,狠下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將军。” “火龙驹的番號……在五十年前,木圣寺之战后,就已经撤销了。” “而大明……” “大明帝国,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亡国了。” “將军……” “日不落帝国的梦……” “该醒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这十二个老人的天灵盖上。 老將军张大了嘴巴,那空洞的眼眶对著长官,仿佛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 “亡……亡了?” “你是说……我们的故乡,那个万国来朝的大明……亡了?” “这怎么可能!” “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 “咱们有铁甲舰!有蒸汽机!有木圣留下的格物院!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老將军猛地推开长官,挥舞著拐杖,像是一头髮了狂的狮子。 “你是谁?!你不是天使!你是蛮夷派来的奸细!” “想乱我军心?没门!” “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叉出去!” 周围的老兵们也红了眼,一个个抓起手边的刀枪,就要往上冲。他们不信,他们绝不信那个举目见日的大明会亡。 澳洲军的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枪。 “放下!”长官大吼一声,喝止了部下。 他站在那里,任由老將军的拐杖打在身上,一动不动。 “老將军,你让你的部下看看我们的军装。” 长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不是大明的鸳鸯战袄,这是新式的作训服。” “还有……” 长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那是二十年前的旧报纸,上面头版头条,印著末代皇帝退位的照片。 “这是新州发行的报纸……您虽然看不见,但可以让识字的兄弟看看。” 一张报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一名识字的老兵颤抖著捡起来。借著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了那个刺眼的標题,看到了那个颓废的皇帝。 “噗通。” 老兵瘫坐在地上,手中的报纸滑落。 “真……真的……” “大明……真的没了……”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老將军最后的防线。 他手中的拐杖掉落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下来。 “亡了……” “竟然……亡了……” 老將军喃喃自语,两行浑浊的老泪从那乾枯的眼眶中流出。 “大哥……” 身后的老兵们围了上来,抱著老將军,哭成一团。 他们守了一辈子。 盼了一辈子。 在这鸟不拉屎的荒漠里,吃草根,啃树皮,喝脏水。 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就是那个“回家”的念头。 可现在。 家没了。 那个他们魂牵梦绕、誓死捍卫的天朝上国,早就化作了歷史的尘埃。 “將军。” “时代……变了。” “跟我们走吧。” “回家。” “我们虽然不再叫大明,但我们依旧是汉家儿郎!我们从新州杀回来了,我们要去重建这片河山!” “跟我们走吧,老將军。回家,去看看那片新的土地。” 老將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流淌。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那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这大殿的屋顶,看向了那遥远的东方。 “回家……” 老人念叨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家都没了……回哪去?” 他虽然瞎了。 但此刻,他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那五十年前的誓师大会,看见了那迎风招展的日月龙旗,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既然大明都没了……那我们这群大明的兵,还能回哪去呢?” 他挣扎著,在周围老兵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刻,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铁骨錚錚的千旗將。 “长官。” 老將军整了整衣冠,对著澳洲军长官拱了拱手。 “多谢你……告诉我们真相。” “这梦做了五十年……太长了,也太累了。” “是该……醒醒了。” 说完。 他转过身,坐著轮椅,朝著大殿的最深处行去。 那里漆黑一片,看不清尽头。 “大哥!” 剩下的十一名老兵齐声呼喊。 老將军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吧。” 其中一个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两颗黄牙。 “大哥一个人走夜路,怕黑。” “咱们得去给他……照个亮。” 他们互相搀扶著,整理著彼此那破烂的军装,拍打著身上的尘土。 然后跟在老將军身后,一步一步,朝著大殿的深处走去。 澳洲军的士兵们下意识想跟上去。 “站住。”最后一名老兵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只有一只眼,但那眼神却亮得嚇人。 “年轻人,別跟过来了。”老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大半的牙齿。 “让我们那帮老傢伙……静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阴影之中。 澳洲军长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一秒。 两秒。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死寂。 紧接著。 “砰!砰!砰!砰……” 第186章最后的枪声,送诸君凯旋 当第十一声枪响落下后。 世界重新归於寂静。 只有一缕淡淡的硝烟味,顺著门缝飘了出来。 “长官!” 身后的副官终於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澳洲军长官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强忍著不让眼泪流下来。 “卫生员!跟我来!快!”说完,他第一个冲向那扇木门。 可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后堂。 这是一个祠堂。 大殿的正中央,立著一尊早已斑驳的木雕像。 隱约可见雕像上的人,身穿首辅官袍,手持书卷。 而在雕像的正前方,悬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帜。 旗面早已残破不堪,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在那旗帜的中央,那个金色的“明”字,却依旧熠熠生辉。 而在那面龙旗之下。 十二名老兵,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那个瞎眼的老將军躺在最中间,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紧紧攥著那块澳洲军带来的铜牌。 其他的十一名老兵,也都整理好了仪容,安静地躺在他的身旁。 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下的地砖,匯聚成一条蜿蜒的红河,流向那尊木圣的雕像,流向那面大明的龙旗。 那是他们最后的祭奠。 用生命,为这五十年的坚守,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號。 “这就是……大明的兵吗?” 军官喃喃自语。 他缓缓走到盲眼老將军的尸体前,伸出手,轻轻地替老人整理好凌乱的衣领。 “將军。” “您的任务……完成了。” “全员凯旋。” 军官站起身,转过头,对著身后的士兵们大吼: “全体都有!” “立正——敬礼!” 军官嘶吼著,声音破音。 “唰!” 身后上百名士兵也敬了一个最標准的军礼。 “恭送火龙驹第八团全体將士——凯旋归营!” 那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长官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这就是大明的兵。 哪怕国破家亡,哪怕被世人遗忘。 只要那一息尚存,只要那面旗还在。 他们就永远不会倒下。 万里一孤城,儘是白髮兵。 独抗五十载,怎敢忘大明! ......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在那十二具尸体和那面残破的龙旗上。 天幕下,万籟俱寂。 大秦位面。 秦始皇嬴政站在大殿之上,在那刚刚照著天幕绘製的巨大舆图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手,轻轻抚摸著那个標註北美二字的位置。 那里,距离中原隔著万水千山。 那里,是一片蛮荒之地。 可就是在那样的绝境里,竟然有一群人,为了一个已经亡了二十年的国家,坚守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就是……大明吗?” 嬴政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转过身,看著殿下的文武百官。 “朕的大秦,若有一日亡了……” “这天底下,可还有人,会在万里之外,为朕守这一面黑水龙旗?” 没有人敢回答。 李斯低著头,王翦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嬴政笑了,笑得有些落寞,又有些羡慕。 “好一个大明,好一个华夏风骨。” “木正居,朱棣……你们贏了。” 贞观位面。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外,任由寒风吹拂著他的龙袍。 他看著天幕,眼中满是敬意。 “辅机,玄龄。” 李世民轻声唤道,“你们看到了吗?”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站在身后,早已是泪流满面。 “臣……看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虽远必诛,虽死不悔。”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对著天幕,再次深深一拜。 “有此等忠魂,华夏何愁不兴?” “朕的大唐……也要练出这样的兵!铸出这样的魂!” 魏徵站在一旁,擦了擦眼角的泪,长嘆一声。 “陛下,或许这便是之前木圣所言——『浊流亦是水』。” “这群老兵,或许不识大字,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甚至在那些清流文官眼里,他们只是粗鄙的武夫。” “但当大厦將倾,当繁华散尽。” “真正替这华夏守住最后一口气的,恰恰是这些沉默的『泥腿子』,是这些被视为浊流的『傻子』!” 李世民难得没有回懟魏徵,而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洪武。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咱的兵……那是咱大明的兵啊……” 老朱捂著胸口,心疼得直抽抽。 “傻!真他娘的傻!” “人都死绝了,还守个屁啊!” “你们咋就不跑呢?咋就不投降呢?” 朱元璋一边骂,一边哭。 “咱准你们投降啊!咱准你们回家啊!” “只要活著……只要活著就好啊……” 马皇后在一旁轻轻拍著他的后背,也是泪流满面。 “重八,別骂了。” “他们听不见了。” “他们……是去找木先生了,是去找他们的皇上了。” 朱元璋红著眼睛,突然指著天幕,对著满朝文武大吼: “都给咱看清楚了!” “这!就是咱大明的脊樑!” “以后谁要是敢在咱面前说什么『重文抑武』,谁要是敢看不起这些当兵的……” “咱剥了他的皮!” “草!” 一声国骂,响彻奉天殿。 却没有任何人觉得粗鄙。 徐达、蓝玉这些开国武將,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肃穆。 天幕的光芒渐渐收敛。 【王朝有更替,兴衰是天理。】 【但文明的火种,一旦点燃,便永不熄灭。】 【木正居与朱玖用了一生,將“大明”二字,从一个朝代的名称,变成了一种信仰,一种图腾。】 【这种信仰,让一千二百余名老兵在孤城坚守五十年。】 【这种信仰,让无数华夏儿郎在异国他乡,依然挺直脊樑,自称“汉人”。】 【这,就是文明的重量。】 【这,就是我不死鸟华夏!】 画面最后,定格在木正居被万夫所指,却依旧吼出那句振聋发聵的话上: 【一世命,即万世命!】 【大明的两京一十六省,是在我的肩上扛著,不是你们!】 【他们从未站在我的高度,如何理解我眼中的风景!又怎敢评判我的功绩!】 第187章最后一封信 帐內的炭火渐熄,木正居收回望著虚空的目光。 天幕上的画面早已消散,那十二名老兵的尸骨、那一面残破的龙旗,如同一剂猛药,灌入了这个已至暮年的老人喉管。 老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是一片歷经沧海后的死寂与清明。 “原来如此……” 木正居拿起桌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也不嫌弃,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著喉管滑下,激得他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胃一阵抽搐,却也让他的神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上一世在蜀汉,那个在茅庐中第一次见到羽扇纶巾的丞相的下午。那时候阳光很好,丞相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想起了那个雨夜,自己为了不让丞相看到自己眼里的野心,將头埋进泥水里的狼狈。 想起了这一世,初入大明时,那个指著朱元璋画像发誓要改天换地的狂妄少年。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百多年。 两辈子。 他一直在找一个答案。 我是谁?我为了什么? 这两个困扰了他一生的问题,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生命的尽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这就是意义啊。” 木正居喃喃自语,伸手从笔架上取下那支跟隨了他三十年的狼毫。 笔尖饱蘸浓墨,他铺开一张信纸,手腕悬空。 那一刻,昏黄的烛火跳动,將老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投恍惚间,木正居侧目看到那影子里,似乎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身披鹤氅,正坐在五丈原那盏摇摇欲坠的七星灯前。 那是生命走到尽头,却依然提笔为幼主写下《出师表》的诸葛孔明。 木正居看著那个影子,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笔,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丞相……” 木正居声音恍惚,落笔却稳如泰山。 “正居……悟了。” “弟子这一辈子,一直在学您,在演您。” “演到最后,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係呢?” “假作真时真亦假。” “只要这心是热的,只要这血是红的……我是谁,不重要了。” 他不再去想那些身后的骂名,不再去想那些史书的工笔。 他只是一个老人,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给自己的学生,留下这人世间最后的叮嘱。 笔尖触纸,墨跡晕开。 不是什么家国天下的宏大敘事,也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锦囊妙计。 只是一个先行者,对后来者的碎碎念。 “廷益啊……” 木正居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念。 他写得很快,仿佛怕那最后一口气不够用。 至於那个忽悠于谦去挖的、埋在老胡杨树下的紫檀木盒子。 那是真的。 里面確实有东西,但不是信。 那是他当年给安妙依买的第一支髮簪,还有老大小时候的一缕头髮,老七最爱玩的那个拨浪鼓。 那是他木正居这辈子,作为“人”,而非作为“圣”所留下的,最后一点私藏。 “咳咳……” 一滴乌黑的血,滴落在信纸的角落。 木正居没有擦,只是用笔尖蘸了蘸那血,继续写了下去。 这封信,不为公,只为私。 为这天下无数像于谦一样的傻子,点最后一盏灯。 写完最后一个字,木正居的手一松,毛笔滚落在地。 他看著桌案上那跳动的烛火,看著墙上那与丞相重叠的影子。 两者逐渐融合,最后,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佝僂著背的老头。 那才是他。 不是什么鬼相,不是什么木圣。 只是一个在歷史长河中,拼尽全力划了一桨的过客。 “挺好。” 木正居靠在椅背上,“这辈子……值了。” 帐外的风雪停了。 大营里静得可怕,只有巡逻士兵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木正居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 那种常年伴隨著他的胸闷、气短、关节痛,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烛火变成了一个个光圈。 在那些光圈里。 他看到了一道紫色的身影。 安妙依穿著那件他最喜欢的淡紫色襦裙,正站在那年的桃花树下,手里拿著那个绣坏了的荷包,对著他嗔怪地笑。 而在她身后。 老大正憨厚地挠著头,老二正拿著书卷摇头晃脑,老七骑在老三的脖子上,挥舞著手里的小木剑,嘴里喊著“杀贼”。 一家人。 整整齐齐。 都在那里等著他。 “夫君,回家吃饭了。”安妙依轻声唤道。 木正居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哎……来了。”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什么来世福报,什么位极人臣,什么万世师表。 都不如那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麵。 都不如那一声娇嗔的“夫君”。 “若是真有福报……” 木正居的意识逐渐涣散,最后的念头,却变得无比清晰。 “我不要什么天命所归,主角帝王命了。” “我只望你们能再活一世,哪怕代价是一切。” 老人那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他趴在桌案上,像是一个累极了的旅人,终於找到了歇脚的客栈。 呼吸停止。 心跳归零。 一代传奇,大明內阁首辅,六朝元老,一代木圣木正居。 薨。 然而,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一道机械音出现在他耳边。 【叮!检测到目標生命体徵消失。】 【叮!国运战场第二阶段已激活!】 【正在捕捉歷史英灵……捕捉成功!】 【目標姓名:木正居。】 【正在进行英灵等级判定......】 滋——滋—— 虚空中,仿佛有电流乱窜的声音响起。 那原本流畅的机械音,突然变得卡顿。 【检测到目標神魂强度异常!检测到目標功德值溢出!检测到目標因果线缠绕过重!】 【判定中......判定失败。】 【警告!目標生平履歷过於复杂!】 【身份扫描:大明首辅(帝师)、蜀汉丞相亲传弟子、工业革命奠基人、格物学派祖师、日不落帝国缔造者、......(略500字)】 【功绩扫描:再造华夏、延续国祚、开启民智、科技飞升、思想钢印植入者......(略千字)】 【判定重试……结果:???阶。】 第188章这不削能玩? 【错误!错误!数据溢出!】 那个名为“国运战场”的存在,此刻仿佛一个刚学会加减法的小学生,突然被人塞了一本微积分。 它懵了。 这他妈是人? 【草!】 【这他妈不削能玩儿?!】 【要是把这玩意儿扔进国运战场,让其他国家的选手怎么玩?】 【別国召唤个拿破崙、亚歷山大顶天了,这边直接上个手搓核弹雏形的六朝元老?】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还玩个集贸,直接让其他国家投了得了!】 系统空间內,那个至高的意志看著木正居那闪烁著刺目金光的数据面板,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威望值:满值(突破上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智谋值:满值(突破上限)。 统帅值:满值。 特殊词条:【虽远必诛】、【万世师表】、【工业狂魔】、【鬼相之心】...... 密密麻麻的金色词条,每一个拎出来都能当別的英灵的终极大招。 这怎么判? 这没法判! 【这他妈是什么鬼数据?!】 【这老东西是个bug吧?!】 【我设定的上限是sss级,这老东西的数据怎么全是问號?!】 神秘存在彻底懵了。 它翻阅著木正居的履歷,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离谱。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只是基操?】 【科技树直接点到了工业革命?连热力学第二定律都给手搓出来了?】 【还是个活了一百多岁的六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这影响力……这威望……】 【这还没算他在蜀汉那一世的加成?!】 ...... 【警告!系统算力过载!】 【若强行判定,可能导致战场崩塌!】 试了无数次,那个神秘的存在看著还在不断报错的红框,心態崩了。 它主持了无数届国运战场,见过离谱的,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別人家的英灵,要么能打,要么能谋。 这位爷倒好,六边形战士就算了,那个多边形还被他撑爆了! 尤其是那个【思想钢印】的被动技能。 只要他在场,所有华夏阵营的单位士气恆定锁死在100%,且所有敌对阵营的科技產物有50%机率当场失控或自爆。 神秘存在看著那个闪烁著红光的“???阶”,感觉整个统都不好了。 【这怎么玩?这还怎么玩?!】 【要是让这老东西进了卡池,被哪个国家抽到了……】 【那其他国家还玩个集贸啊?!】 【直接让其他国家投降算了!】 【艹!不管了!】 那个存在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无法判定就无法判定吧!先塞进去再说!】 【0.000000001的概率,反正能不能抽到还要看那帮后世选手的命!】 【要是抽不到,那就让他当个背景板!】 隨著一道指令下达,木正居的灵魂化作一道流光,被强行塞进了那个巨大的英灵池中。 即便是在那星光璀璨的英灵池里,木正居的那颗星,直接威压诸天。 那个存在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看了一眼旁边的另一颗巨星。 那里写著:【明中祖·朱玖】。 【本来有个皇道巔峰的明中祖就够超標了,那是能带著大明搞星际殖民的狠人。】 【现在又来一个无法判定的木圣……】 【这华夏区的掛是不是开得有点太明显了?你总不能逼著我去把隔壁神话区的宙斯、奥丁拉过来硬凑吧?!】 那个存在嘆了口气,感觉心好累。 它调出了接下来的赛程表。 【国运战场第二阶段·世界级副本预告】 【副本名称:土木堡之变(魔改版)】 【核心英灵/boss:大明战神·朱祁镇】 看到这个名字,那个存在突然又觉得平衡了一点。 【算了,好在华夏区还有这个天坑。】 【何况还歷史断层,哪怕他们顶著这么低的概率,真把这个木圣抽出来,估计也不一定会选!】 【叮!英灵木正居,已收录!】 【等级:?】 【人物简介:大明最惨打工仔,永乐传家宝,大明第一背锅侠,大明第一举重冠军。】 那个存在摇了摇头,关闭了界面。 ...... 而在大明位面,帐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那股足以撼动诸天的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呼……呼……”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营帐门口的死寂。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寒风灌入,于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怀里死死地抱著那个紫檀木的盒子。 “先生!先生!” 于谦大喊著:“盒子!我挖回来了!!” “您看!我没耽误!一刻钟都没到!” 他捧著盒子,跪行著来到桌案前。 “先生,您快看......” 于谦抬起头,声音戛然而止。 木正居趴在桌案上。 手里还虚握著那支狼毫笔。 他的脸侧向一边,眼睛轻轻闭著,嘴角还掛著那一抹像是解脱、又像是嘲弄的笑意。 烛火跳动,乍一看,就像是这位操劳了一生的老人,只是太累了,趴在那里打个盹儿。 但于谦知道,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啪嗒。” 那个被于谦视若性命的紫檀木盒子,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可于谦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先......先生?” 他想要去推醒那个老人,可手伸到半空,却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不敢碰。 生怕这一碰,就確认了那个让他天塌地陷的事实。 “您別睡啊……这大帐里冷……” 于谦哆嗦著,解下身上的大氅。 “您保重啊……保重啊……” 泪水混合著泥土,糊满了那张清瘦的脸。 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那个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 “木公!珍重啊!” “木圣!慢走乎!!” 第189章虽千万人,吾往矣(已重写) 噗通!噗通! 满帐皆跪,哭声一片。 那个被视作大明定海神针、被视作不败神话的木首辅,倒下了。 在这大胜之后,在这风雪之夜,走得无声无息。 于谦哭了许久,直到嗓子哑了,眼泪乾了,才缓缓抬起头。 在那摇曳的烛光下,他看到了压在木正居手肘下的那封信。 于谦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將那封信抽了出来。 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 于谦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展开了信纸。 可第一行字,便让他浑身一震。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廷益吾徒:】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证明我大概已经是去了。】 【不必惊慌,不必哀悼,一切从简。】 【若是可以,把我埋在妙依旁边,別立什么功德碑,就立个木牌,写上“木正居之墓”即可。】 【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对我这一生,对这世道,对这所谓的“道”。】 【且坐下。】 【听老夫给你上这最后一课。】 于谦死死咬著嘴唇,依言跪坐在案前,正如当年在书院求学时那般恭敬。 【正如我生前所说,我和那个故事里扮演李白的人,並无区別。】 【老头子我这一生,都在模仿,都在扮演。】 【有时候,是那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丞相;有时候,我是那个在漫天大雪中、独送一人上路的铁血首辅;亦或者……】 【是那个希望这天下,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却是第一次的……太阳。】 于谦读到这里,心中巨震。 人民万岁? 这四个字,对於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来说,太过震撼,太过超前。 但他想起了老师推行的平价粮,想起了那两文钱的课本。 原来……老师心中的道,竟然宏大至此。 信纸在于谦手中微微颤抖。 【我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活著。因为在那边,我有夫人,有孩子;在这边,我有大明,更有未来。】 【我这辈子活了一百来岁,但我后半生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到底是谁?】 【都说人要为自己活一次,但我始终在思考,褪去了这身官袍,扔掉了这手中的权柄,丟下了肩上的包袱,我到底还是我吗?】 【后来我想通了。】 【人这一辈子,就是在自己的哭声里来,在別人的哭声里走。】 【我们总是在等待。小时候等长大,长大了等成家,成家了等孩子长大。】 【等熬过去就好了,等时间到了就好了。】 【等到老了,躺在床上了,希望自己睡一觉就过去了。】 【这世上绝大多数普通人,这辈子活得太遭罪。人没了……竟然才算是享福。】 于谦看著这些字句,仿佛看到老师那无数个不眠之夜,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首辅值房里,对著孤灯发呆的模样。 【我也曾像你这般,正直过,热血过,幻想过。】 【但廷益啊,你要记住。】 【人这一辈子可以输一百次,但一定要贏最后一次!】 信的后半段,笔锋突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我本是布衣,天下干我何家焉?】 【我读得了圣贤书,却管不了这窗外事。】 【心生怜悯是我,袖手旁观也是我,共情是我,无能为力也是我。】 【但在后世,在那遥远的西方,有一群强盗。】 【他们来到我们面前,手里拿著圣经,我们手里有黄金。后来,变成了他们手里有黄金,我们手里拿著圣经。】 【这种亏,华夏吃过一次,就绝不能再吃第二次!】 【我们得到了很多,但为了这工业化,为了这大国崛起,我们失去的更多。】 【这就是代价。】 【无论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 【或许,只有失去所拥有的一切,一个人才能摆脱人世间之一切浮躁与诱惑,才能真正看清这世间的本质。】 于谦死死攥著信纸,指节泛白。 他终於明白了老师为何要如此执著于格物,为何要如此警惕西方。 【廷益,你要记住。】 【不懂得畏惧的人,不知道什么是困难,也无法战胜困难。】 【只有懂得畏惧的人,才能唤起自己的力量!】 【只有懂得畏惧的人,才有勇气去战胜畏惧!】 【懂得畏惧的可怕,还能超越他,征服他的人,那才是——英雄!】 这一段话,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于谦心中最后的迷茫。 原来,老师也会怕。 但他就是在这种恐惧中,硬生生扛著大明走了几十年。 【在这个浑浊的世界上,能够乾乾净净度过自己一生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而如果他还能做出一些成就,哪怕手染淤泥,哪怕身背骂名,那么我们就可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人。】 【廷益,我希望你能做那个伟大的人。而不是仅仅做一个乾净的人。】 信的最后,字跡已经变得有些潦草,显然写信的人当时已是油尽灯枯。 【共和是大势所趋,是人心所向。】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你们还算年轻,尚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別怕错,別怕输。】 【大胆地往前走!】 【莫回头!】 信纸飘落。 于谦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帐外的风雪停了,一轮红日,正艰难地从地平线上升起。 那金色的阳光,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照进了这顶死寂的大帐,照在了木正居遗体上,也照在了于谦那张掛满泪痕的脸上。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于谦抬起头,看著那轮红日。 “老师……” “您看到了吗?” “太阳……升起来了。” 第190章何为天才,何为异端? 【理解一个人需要多久?】 【一年?一世?还是……六百年?】 画面开始飞速流转,不再是之前的慢镜头特写,而是如同幻灯片一般,快速闪过木正居死后的大明。 【大明历1474年冬,大明內阁首辅、少师、太傅、中极殿大学士木正居,薨於北伐军帐之中。】 【举国哀悼,灵柩归京,长街十里,白幡遮天。】 【然而……】 【仅仅两周后。】 朝堂之上,仅有的几位皇亲派御史言官跪地死諫,唾沫横飞,手中奏摺直指已故首辅“十大罪状”。 擅权、结党、穷兵黷武、奇技淫巧误国…… 那些曾经在木正居威压下瑟瑟发抖的政敌,此刻如同闻到了腐肉的鬣狗,从阴暗的角落里蜂拥而出,爭先恐后地在那具尚未寒透的尸骨上撕咬。 【人走茶凉,不过十四日。】 【这位曾只手挽天倾、將大明带入工业巔峰的权臣,在死后迅速遭到了清算。】 【他的功绩被刻意抹除,他的名字成了禁忌,更被打上了“权奸”的烙印。】 大明历1480年,也是木正居逝世之后的第六个年头。 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登上了那个被查封多年的首辅值房。 他是御史大夫,是当年木正居改革最坚定的反对者,也是木正居生前最大的政敌之一。 他曾指著木正居的鼻子骂他是“操弄权术之小人”。 可如今,他看著窗外那萧条的京师街道。 没有了木正居的雷霆手段,豪强兼併土地,流民四起;没有了格物院的机器轰鸣,物价飞涨,百姓食不果腹。 帝国那原本澎湃的生命力,正如指间沙般飞速流逝。 老御史痛哭失声,在那布满灰尘的桌案前长跪不起。 次日,一道《请为木少师平反疏》震惊朝野。 【忠於谋国,拙於谋身。】 【国家之义,死而后已,实乃社稷之纯臣也!】 天幕的旁白字字珠璣,如重锤敲击在人心头。 【这个“拙於谋身”,並不是指他自己谋划利益,而是指他心存私慾。】 【他有很多机会可以篡位,有很多机会可以为家族谋取万世富贵,但他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为这个古老的民族,接上一条通往未来的断骨。】 画面定格在那位老御史悔恨的泪脸上,旁白给出了最终的判词: 【伟大的歷史人物,在其所处的时代,往往是孤独的,是不被理解的。】 【领先半步,那是天才,世人会追捧他。】 【可如果领先一步,甚至数步.......】 【那在世人眼中,他就是疯子,是妖孽,是必须要被烧死的异端!】 【没有比你的对手,更费尽心机想要了解你的人;也没有比被你保护的人,更急於想要遗忘你的人。】 【纵观大明六百年风云,內阁首辅如过江之鯽,不知凡几。】 【但木正居......】 【只有一个。】 ...... 永乐位面。 北平的寒风呼啸,老年的朱棣盘腿坐在御阶之上,手里拎著一壶烈酒,脚边散落著几个空酒罈。 他看著天幕,看著那个“好哥们”死后的遭遇,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出了眼泪。 “傻……真的傻!” 朱棣指著天幕,忍不住的摇头。 “后世那帮小子,真是有福气啊……” “怎么咱……就没有这么一个木圣人呢?” “怎么咱这辈子,就没有这么一个能託付江山、能交心交底的好哥们儿呢?” 他朱棣一生,马上打天下,杀侄子夺皇位,一辈子活在“得位不正”的阴影里。 他拼了命地征漠北,修大典,下西洋。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洗刷身上那层脏水?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比建文那个书呆子强! 就是想告诉全天下,这皇位,咱坐得起! 可他心里苦啊。 这苦,没人能说。跟儿子不能说,跟和尚不能说,跟那些怕他的大臣更不能说。 他这一辈子,自从起兵靖难那天起,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怕史书骂他是乱臣贼子,怕死后无顏去见父皇和大哥,怕后世子孙戳著他的脊梁骨骂他得位不正。 他多想有这么一个人,能在他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说一句:“老四,別撑著了,歇歇吧。” 哪怕是一起吹吹牛,骂骂娘也好啊。 “爹!大哥!你们看见了吗?!” 醉意上头的朱棣跪在地上,朝著南京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后世都叫咱永乐大帝!咱没给朱家丟人!咱把这大明江山,带到了它该有的高度!” “史官那支笔改不了,但后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哪怕咱是抢来的皇位,只要咱干得好,百姓认咱!歷史认咱!” 朱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新抓起酒壶,对著天幕中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遥遥一敬。 “正居,谢了。” “虽然咱们没在一块儿喝过酒,但这份情,我朱棣记下了。” “要不是你把另一方世界大明的底子打得这么厚,另一个咱也成不了这『千古大帝』。” “若有来世......” 朱棣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眼中满是希冀。 “咱不当皇帝了,你也不当首辅了。” “咱们就当一对儿杀猪宰羊的兄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谁他娘的也不管这天下的破事儿!” ...... 贞观位面。 李世民站在太极宫的露台上,神色复杂。 “好一个只手挽天倾……好一个不被世人所理解的异端。”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虽说他大唐也確实是不缺人才,但得不到才是最贵的。看到这木正居,他也著实眼馋啊! 第191章工部七成木系,史官人均圣徒! “那朱棣是个狠人,敢打敢拼。但若是没有那位木圣人给他铺路,他又怎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挥霍国力,去征服四方?” 魏徵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木正居之功,在於开智,在於破局。他一人,抵得上百万雄师。” “是啊。”李世民长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朕常自詡麾下猛將如云,谋臣如雨。可若是拿来与这位木圣人相比……”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后世大明,有此一人,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只可惜……”李世民目光幽幽,“福气太大,有时候也是一种灾难。这凡人的朝堂,终究是容不下一尊真神的。” 天幕的画面缓缓暗淡,木正居的生平捲轴被收起。 紧接著,一个新的名字,带著一股清冽的寒气,浮现在苍穹之上。 【当太阳落下,总需要有人点亮篝火,去照亮那漫长的黑夜。】 【如果说木正居是大明的头颅,思考著千百年后的未来。】 【那么此人,便是大明的脊樑,在最黑暗的时刻,死死撑住那即將坍塌的天空。】 【他就是——】 【大明少保,于谦。】 画面流转,定格在那个风雪交加的清晨。 于谦抱著木正居留下的盒子,站在大帐门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木正居走了。】 【他带走了大明一般的国运,带走了那个能够手搓蒸汽机的格物时代,也带走了那份能够压制一切魑魅魍魎的绝对权威。】 【留给于谦的,是一个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內里已经开始腐烂的庞大帝国。】 【于谦没有那么高的眼界,没有那洞察未来五百年的先知视角。】 【他只是一个读著圣贤书长大,又被木正居这个“离经叛道”的老师强行掰弯了世界观的读书人。】 画面一分一分为二。 左边,是权倾天下、杀伐果断的木正居;右边,是一身布衣、两袖清风的于谦。 【木正居是“鬼相”,他身在黑暗,手染鲜血,用雷霆手段去行菩萨心肠。】 【而于谦,他是“清剑”。】 【他拿著大明朝廷最低的俸禄,住著漏雨的房子,却敢在金鑾殿上,指著皇帝的鼻子骂,敢在满朝文武皆醉的时候,做那个唯一的醒者。】 【別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別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別人不敢杀的人,他敢杀!】 【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 【在一个满是贪腐、利益盘根错节的官场里,想要做一个清流,无异於做一个怪物。】 天幕放出了一段影像。 正统后期,江南大旱。 地方官绅勾结,粮价飞涨。 朝廷的賑灾银两拨下去,层层盘剥,到了百姓手里,连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都喝不上。 满朝文武都在粉饰太平,都在討论著“祥瑞”,都在计算著这次灾荒能让自己的田產增加多少亩。 只有于谦。 他直接闯进了內阁,將一碗混著沙子和观音土的“粥”,狠狠地摔在了那些高官显贵的面前。 “看看!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这就是大明的子民吃的东西!” “死一个人,在你们眼里只是奏摺上的一个数字;死一百万人,也不过是史书上的一行墨跡!” “但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是爹生娘养的人啊!” 【在宏大的歷史敘事中,人们往往只关注帝王將相的丰功伟绩,关注开疆拓土的荣耀。】 【但此刻的朝堂上,只有于谦,会把目光投向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底层螻蚁。】 【他像一条疯狗,死死咬住那些既得利益者不放。】 【他去爭的,不是什么万世功名,不是什么封妻荫子。】 【他爭的,如同他老师木正居所做的一般,仅仅是那碗本该属於百姓的一碗薄粥。】 画面中,于谦为了彻查贪腐,不惜动用木正居留下的暗线,设局诱捕贪官,甚至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先斩后奏,將那肥头大耳的粮商和勾结的官员斩首示眾。 鲜血染红了刑场,百姓欢呼震天,而于谦只是默默地擦乾刀上的血,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他不再是歷史上那个只会死諫的迂腐直臣。】 【木正居教给了他手段,教给了他权谋,教给了他“浊流亦是水”的道理。】 【但他没有变成第二个木正居。】 【他依然是那个精神符號,但他学会了怎么在这污浊的世道里,用手中的刀,去劈开一条生路。】 【他本可以和光同尘,本可以学著老师的样子,做一个长袖善舞的权臣。】 【但他选择了拒绝。】 【因为他知道,木正居之所以要成为那个“恶人”,是因为这世上缺少一个能替天行道的“好人”。】 天幕的文字渐渐隱去,只留下一段振聋发聵的总结: 【正如木正居临终所言:】 【当天下只有一个于谦时,就必须要有木正居站出来,化身为魔,去护住这点微弱的光。】 【但当天下人都是于谦,人人皆有风骨,人人皆敢怒敢言时……】 【又何须再有木正居呢?】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木正居的悲剧在於,他太强了,强到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时代,让所有人都习惯了躲在他的羽翼下苟且偷生。】 【而于谦的悲剧在於……】 【在这个失去了木正居压制的大明王朝里,既然容不下木正居那样的“权奸”,又怎能容得下他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君子”?】 画面最终定格。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一刻,眾时空,所有的帝王將相都在这首诗面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清白。 在这个世道里,这两个字,太重,太痛,太奢侈。 【为何在那个没有木正居的世界,于谦的结局是如此惨烈?】 【而在木正居存在的世界,面对同样猜忌、同样愚蠢的朱祁镇,于谦却能安然无恙,甚至官居少师,善终而卒?】 这个问题,让所有时空的帝王將相都陷入了沉思。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却又无人敢去深想。 【因为,木正居留下的,不只是格物院的图纸,不只是一个看似强盛的帝国。】 【他留下的,是一个名为“木系”的,笼罩了整个大明朝堂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 第192章先皇御赐五活爹,把朕训成萨摩耶! 画面流转。 木正居的灵柩,由十六名火龙驹的悍卒抬著,缓缓驶出承天门。 那一日,正统十四年冬,雪下得极大。 可从皇城到城郊墓地的十里长街,却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官员组织的哭灵,没有御史安排的流程。 数十万京师百姓,男女老少,自发地走上街头。 他们穿著素衣,沉默地站在街道两旁,任由风雪打在脸上。 当那口简朴的楠木棺槨经过时,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挣脱母亲的手,衝到街边,將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白米饭,洒在灵车前。 “木爷爷,吃饭!” 稚嫩的童声,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木公!您一路走好啊!” “我全家都是您那平价粮救活的!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忘!” “木圣人啊!您怎么就走了啊!” 哭声匯成一片悲伤的海洋,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著那口棺槨,重重地磕头。 长街两旁,家家户户门口都摆上了香案,青烟裊裊,直上天际。 ...... 灵柩远去,但朝堂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翰林院內,一名刚刚通过吏部简拔、调入工部担任主事的新晋官员,正激动地整理著自己的官袍。 他叫王陵,格物书院第三期毕业生。 “张兄!”王陵看到一位同僚,快步迎了上去,“今后你我同在工部为官,还请多多照应!” 那位张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王老弟客气了,你我皆是木圣门下,理当互助。”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周围。 “你可知,如今咱们这工部,十个堂官主事,有七个,都是咱们木系的人!” 王陵闻言,眼中爆发出光彩,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那是自然!老师的格物之学,乃是经世致用之大道!非我木系门人,谁能担得起这兴修水利、建造机器的重任?” “嘿,这还算少的。”张兄撇了撇嘴,朝著国史馆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看隔壁那帮修史的史官。” “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都说自己才是木圣的正统传人,比我们这些正儿八经从格物书院毕业的嫡系弟子,还要正统!” “他们说,咱们学的只是木圣的『术』,他们修的,才是木圣的『道』!” 王陵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哭笑不得。 他知道老师生前影响力大,却没想到,连那帮最讲究风骨、最看不起工匠之学的史官,都成了老师的“铁桿粉丝”。 这简直是……离离原上谱! 而此时,国史馆內。 几名皇亲国戚,仗著皇帝的宠信,刚刚在朝会上发难,痛斥木正居生前“僭越犯上”,请求皇帝追回其所有封號,甚至要將其“权奸”二字,钉死在史书里。 朱祁镇竟默许了。 消息传来,整个国史馆十几名史官,从最年长的史馆修撰,到最年轻的校勘官,全都聚集在了一间密室里。 为首的老史官,鬚髮皆白,他是永乐初期就入仕的老人,亲眼见证了木正居是如何从一个军师,一步步走到权倾朝野。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从一个上锁的铁柜里,取出了十几本厚厚的黑色封皮册子。 “开始吧。。 一名年轻史官翻开其中一本。 “怀寧侯,孙鏜。正统二年,秋,於教坊司为一歌妓一掷千金,其款项来源不明。” “记!” “安远侯,柳溥。其子正统七年当街纵马,踩死一名贩夫,后以白银十两了事。” “武清侯,石亨。其髮妻乃是其堂嫂,二人早有苟且……” “记!给老夫狠狠地记!他什么时候拉屎,什么时候放屁,小时候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三岁还尿床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给老夫把细节补全了写上去!” 老史官拍著桌子:“他们不是想让木公遗臭万年吗?好啊!” “老夫就让他们自己先臭上个几千年!” “让后世子孙翻开史书看看,这帮构陷忠良的无耻之徒,到底是一群什么货色!” 十几名史官齐齐应诺,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我们是专业的”的光芒。 天幕外,看到这一幕的无数帝王,全都傻眼了。 汉武帝刘彻嘴角抽搐:“这……这帮文人,报復心也太强了……” 唐太宗李世民目瞪口呆:“朕……朕的起居注,不会也记了这些东西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褚遂良,后者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 而洪武位面,朱元璋先是一愣,隨即拍著龙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不愧是读书人!骂人都他娘的这么有水平!”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天幕上,一条金色的弹幕悠悠飘过,总结了这一切。 【666,演都不演了是吧!】 【帝国首辅传记载,木正居用六十年时间,编织了一张覆盖大明每一个角落的巨网。】 【官员、军队、工匠、商贾、甚至是平民百姓……】 【他的门生故吏,他的思想钢印,无处不在。】 【讲个笑话,朱祁镇能废掉木正居生前的所有荣誉封號,但废不了死之后的……】 【史书史官表示:你废你的太傅,我写我的木文正公,你骂你的首辅,我记我的木圣!】 【他活著的时候,这张网是帝国最锋利的矛,也是最坚固的盾。】 【他死了,这张网,就成了悬在皇帝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还有一个哭笑不得的地方,史书上记载木正居去世之后,朱祁镇重掌大权的时期为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而那一大章的章节名叫做——墮落的帝国仍然是帝国。】 【当然,木正居死后是留了后手的。】 【不然朱祁镇也不会表示:先皇御赐五活爹,把我训成萨摩耶!】 【接下来请大家尽情欣赏,木党是如何五排刷大龙的!】 第193章 你们这是五排来刷大龙了是吧?! 奉天殿。 “走了?” “都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朱祁镇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拥抱著这空空荡荡,却让他感觉无比“乾净”的大殿! “好!走得好!” “没有了你们这群倚老卖老的东西!朕,才是这大明朝真正的主人!” 可还没狂多久,朱祁镇也感受到了这张网的存在。 木正居死后,他本以为自己终於可以大展拳脚,夺回属於天子的无上权威。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想提拔心腹,吏部尚书郭璡直接称病,整个天官集团集体瘫痪。 他想削减军费,兵部尚书鄺埜带著京营三大营的將领,直接堵在了午门。 他想给自己的宠臣王振加封,结果第二天,王振贪赃枉法的十几条罪证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的御案上。 整个朝堂,仿佛一个铁桶。 水泼不进,针扎不入。 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护著一个核心。 那就是木正居生前定下的规矩,以及他最看重的弟子——于谦。 朱祁镇心中的憋屈与怒火,在日积月累中,终於达到了顶点。 他要打破这个僵局! 他要把那个该死的老头子留下的所有痕跡,统统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拿那个被所有人视作木正居继承人的于谦,开刀! 正统十五年,春。 正值朝会,朱祁镇端坐於龙椅之上,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殿下,于谦身著青色官袍,身形笔直,神色平静。 “于谦!”朱祁镇的声音尖利而刺耳,“瓦剌使团求和,你为何屡次三番阻挠?莫非你与那瓦剌私下有所勾结,意图不轨?!” 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满朝文武心中都跟明镜似的,这是皇帝要发难了。 于谦抬起眼,目光清澈,直视龙椅上的天子。 “陛下,瓦剌豺狼之性,畏威而不怀德。土木堡一战虽胜,但他们此刻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若信之,则无异於养虎为患。” “放肆!”朱祁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朕乃天子!朕说和,便是和!你一个区区兵部侍郎,也敢质疑朕的决定?!” 他站起身,指著于谦,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来人!给朕將这个忤逆犯上的奸贼拖出去!斩了!”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死寂。 几名御林军卫士手持玉刃,面面相覷,却无一人敢动。 于谦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朱祁镇见无人听令,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吗?!你们要造反不成?!” 就在这时。 “陛下,且慢!”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兵部尚书鄺埜,从文臣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对著龙椅躬身一拜,声音洪亮。 “陛下息怒。于谦虽言语有失,但其心可昭日月,皆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著想。请陛下明察!” 朱祁镇冷笑一声:“鄺爱卿,你也要为他求情?莫非,你们都是那木老贼的党羽,串通一气,要架空朕吗?!” 话音未落。 “於大人所言无错,老臣附议!”户部尚书金濂出列。 “老臣附议!” 礼部尚书胡濙也跟著出列。 “老臣也附议!” “臣也……” 短短片刻之间,五位六部尚书,如同五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齐刷刷地站成一排,挡在了于谦的身前。 朱祁镇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只见为首的兵部尚书鄺埜,忽然从宽大的官袍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由纯金打造的长鐧,上面刻著繁复的龙纹。 “陛下请看!”鄺埜將金简高高举起,“此乃太宗文皇帝御赐之『规天金鐧!”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先皇御赐黄金简,匡復大明保万民!” “上樑不正打昏君,奸邪当道诛佞臣!” 这话一出,朱祁镇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打……打昏君? 这老东西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户部尚书金濂,也从怀中摸出了一根沉重的蟠龙短棒。 “陛下请看!此乃仁宗皇帝御赐『镇国盘龙棒』!” “先皇御赐盘龙棒,临危受命记心间!” “忠心护国昭日月,棒下不容有群奸!” 紧接著,礼部尚书胡濙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乌黑髮亮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鞭花。 “陛下请看!此乃宣宗皇帝御赐『打王鞭』!” “先王赐我打王鞭,当年撑住半边天!” “百万军中曾护主,確保大明千万年!” 第四位,刑部尚书魏源,竟不知从何处,双手捧起了一柄闪烁著紫金色光芒的巨锤。 “陛下请看!此乃木老首辅临终前,仿太祖之制,请旨铸造的『紫金监国锤』!” “木圣赐我紫金锤,五子七金百炼成!” “倘若君王误朝政,千钧之下不容情!” 最后,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郭璡,缓缓走上前。 他没有拿出什么奇形怪状的兵器,而是解下了自己早就准好的配剑。 “錚——”长剑出鞘,寒光四射。 “陛下,此剑,乃太祖高皇帝佩剑。昔年木老首辅辅佐太宗靖难,太宗將此剑赐予老师,言『如朕亲临』。” “老师临终前,又將此剑交予我等五人,共同执掌。” 郭璡横剑於胸,剑尖直指龙椅。 “太祖遗训,天子之剑,可斩天下不臣之臣。” “亦可斩……祸乱朝纲之昏君!” “请陛下,收回成命!” “否则……”郭璡的眼中,杀气毕露。 “莫怪臣等,行非常之事,用太祖家法,清君侧,正朝纲!” “你们……你们……!” 朱祁镇指著下方那五个手持“神兵利器”的老头子,气得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瘫坐在龙椅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皇御赐五活爹,把朕训成萨摩耶?】 【你们这是五排来刷大龙了是吧?!】 朱祁镇张了张嘴,终於挤出一句带著哭腔的怒吼。 “先皇怎么不乾脆把皇位传给你们?!” “朕算什么天子!哪有天子登基,还他娘的配五个摄政王的!” 第194章这也叫贪官?你管这叫首辅府? 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 这哪里是臣子,分明是请回来的五尊活菩萨! “好……好得很!”朱祁镇咬牙切齿,猛地將御案上的奏摺扫落在地,“既然你们拿著先皇遗物压朕,那这于谦,朕今日就不杀了!” 他站起身,目光阴毒地扫过鄺埜等五人。 “但这木正居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六十余载,朕就不信他屁股底下是乾净的!” “传朕旨意!锦衣卫指挥使何在!” 殿外,一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汉子大步入殿,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 “臣,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听旨。” 朱祁镇指著宫外,嘶吼道:“即刻带人,去查抄木正居的府邸!给朕挖地三尺!凡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统统给朕搬回来!” “朕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圣人』,到底贪了多少民脂民膏!朕要撕开他那张偽善的皮,让天下人都看看他的真面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五位尚书。 按理说,这五人既有木正居的学生又有木正居的门徒,还是手握重权的辅政大臣,此刻应当极力阻拦才是。 毕竟,抄家这种事,那是把死人的脸皮扒下来踩。 若是真抄出点什么,木公一世英名毁於一旦不说,这五位力保木党……不,或许本身就是木党的尚书,脸也得被打肿。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兵部尚书鄺埜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金简,面无表情地退回了队列。 吏部尚书郭璡將太祖佩剑归鞘,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就连那个刚才还要死要活的于谦,此刻也只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神色平静地站回了原位。 不阻拦。 不求情。 那种诡异的沉默,让朱祁镇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慌乱。 怎么回事? 他们不该跪地求饶吗?不该痛哭流涕说“首辅清廉”吗? 这般反应,难不成是那老东西家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已经被他们提前转移了? “怎么?怕了?”朱祁镇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冷笑道,“现在不说话了?卢忠!还不快去!” 卢忠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五位尚书,见几位大人微微頷首,他这才咬了咬牙。 “臣……领旨。” ...... 大秦位面。 咸阳宫的寒风捲起嬴政黑色的冕服衣摆。 他负手立於大殿门前,目光盯著画面中那道略显萧索的府邸大门。 “怪哉。” 嬴政眉头微蹙,“这于谦既然视师如父,为何眼睁睁看著恩师受辱而不顾?” 李斯躬身立於一侧,沉吟片刻道:“陛下,或许是这木正居当真积攒了泼天富贵?” “毕竟位极人臣六十载,掌控一国財政,即便是指缝里漏一点,也足以富可敌国。于谦等人或是心虚,不敢阻拦?” “心虚?” 嬴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斯,你看那于谦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火,有光,唯独没有愧与怕。” 嬴政转过身,在大殿前踱步。 “『他们从未站在我的高度,又如何理解我眼中的风景。』” 嬴政低声念叨著这句刚才天幕中木正居临终前的怒吼。 那种陌生的熟悉感又来了。 虽然隔著朝代,隔著歷史。 但他懂那种感觉。 那种立於绝巔之上,俯瞰眾生,周围却空无一人的彻骨寒意。 “这木正居,是个汉子。”嬴政停下脚步,目光灼灼,“能把这为臣之道参透到这般地步,即便是在朕的大秦,也足以封侯拜相。”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唯唯诺诺的文武百官,再看看天幕中那个死后依然能让五位尚书持械护法的老人,心头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王翦。” “臣在。”老將王翦跨步出列。 “你说,若是朕將来也办个什么英灵召唤,能不能把这木正居给朕招来?” 嬴政半开玩笑地说道,眼中却带著几分认真,“朕倒想与他坐下来,喝一盏那后世的茶,聊聊这天下大一统的风景。” 王翦一愣,隨即抱拳大笑:“陛下乃千古一帝,若真有那等神异之事,这木正居定然也会感召而来!” “毕竟,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嬴政大笑。 只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那句玩笑话,在未来的某一天,竟一语成讖。 在那场关乎国运的圣杯战爭中,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真的在另一个时空,碰撞出了让诸神都为之侧目的火花。 当然,那是后话。 此时的天幕画面一转。 数百名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如同一群黑色的乌鸦,撞开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那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木纹。 而在大门上方,那块並没有写著“首辅府”,而是简单写著“木宅”二字的牌匾,在寒风中吱呀作响。 砖瓦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锦衣卫指挥使卢忠的飞鱼服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掸,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当年宣宗皇帝还在世时,他也曾隨驾来过。那时候这里门庭若市,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可如今…… 入眼处,院內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两旁的迴廊柱子上,原本鲜亮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朽木。 “这……这是首辅府?” 一名年轻的锦衣卫校尉愣在原地,手中的刀都差点没握住,“怎么比我家那在乡下的老宅子还破?” “闭嘴!” 卢忠低喝一声,眼眶却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锦衣卫那年,冬天没炭烧,手冻生疮。 是这位木阁老,在朝堂上力排眾议,给包括锦衣卫在內的边境將士每人多批了二两银子的“冬炭钱”。 那是救命钱。 “卢指挥使,还愣著干什么?!” 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穿红袍、面白无须的太监,手里拿著把拂尘,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这是曹吉祥,王振的乾儿子,也是这次奉旨监察抄家的监军太监。 第196章掌管国库,却家无余財,反而全是当票? 曹吉祥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 “皇上还在宫里等著回话呢!都给杂家动起来!” 他指著那一排排紧闭的房门,眼中闪烁著贪婪,“给我搜!哪怕是把地砖掀开,也要把这老东西贪的银子找出来!” 卢忠深吸一口气,握著刀柄的手紧了又松。 “曹公公,木公尸骨未寒……” “啪!” 曹吉祥抬手就是一拂尘抽在卢忠的脸上,虽然力道不大,但这羞辱性极强。 “尸骨未寒怎么了?!那是先帝爷惯著他!现在是正统爷的天下!” 曹吉祥指著卢忠的鼻子尖声骂道:“別以为杂家不知道你们锦衣卫受过他的恩惠!怎么著?想抗旨?想造反不成?!” “卢忠!你別忘了,如今这锦衣卫的腰牌,是谁赏给你的!” 卢忠低下头,半张脸火辣辣地疼。 但他身后的数百名锦衣卫兄弟,却个个握紧了刀柄,眼神凶狠地盯著曹吉祥。 只要自家大人一声令下,他们现在就能把这阉狗剁成肉泥! 但卢忠没有下令。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正堂上悬掛著的“格物致知”四个大字的牌匾。 那是木公的字。 “……搜。” 卢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听见没有?!大人有令!搜!” 曹吉祥得意洋洋地一挥手,率先冲向了正堂。 锦衣卫们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硬著头皮散开。 “哐当!” 房门被踹开。 没有预想中金银满箱的光芒,也没有綾罗绸缎的堆积。 正堂里,除了一张用来待客的八仙桌和几把磨得发亮的太师椅,空空如也。 那桌子上甚至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只有一套有著裂纹的粗瓷茶碗。 “这就是……木正居的家?” 天幕外,朱元璋看著这一幕,下巴都合不上来了。 他虽然知道木正居不贪,但也没想到能穷成这副德行! “咱的大臣要是都这么穷,咱做梦都能笑醒!”老朱拍著大腿,吐槽道。 而画面中,曹吉祥显然不信邪。 “装!接著装!” 他发疯似地衝进后院,一脚踹开了那间位置最好的书房。 “肯定藏在这里!这老东西最喜欢在书房待著!” 曹吉祥指挥著几个小太监,“给杂家砸!柜子、地板、墙壁,都给杂家砸开!银子肯定就在夹层里!” 卢忠带著人跟在后面,看著那帮太监像土匪一样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把木公生前珍爱的书籍扔得满地都是,心都在滴血。 “找到了!” 突然,一个小太监兴奋地尖叫起来。 在场眾人的动作瞬间停滯。 只见那个小太监从书桌底下的暗格里,费力地抱出了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很沉,做工精致,上面的铜锁已经被撬开了。 曹吉祥眼睛瞬间亮了,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抢过盒子。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癲狂地大笑,唾沫星子乱飞,“藏得这么深,这里面肯定是通敌卖国的书信,或者是贪墨的巨额银票!” “卢忠!你看好了!这就是你们心中的圣人!” 卢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木公真的……? 曹吉祥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盒盖。 只见一支通体碧绿、却没有任何装饰的素笛,静静地躺在黄绸布上。 而在笛子下面,压著厚厚一沓纸张。 “银票!肯定是银票!” 曹吉祥抓起那一沓纸,看都不看,举过头顶大喊:“人赃並获!人赃並获啊!这里面少说也有百万两……”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手里第一张纸上的字。 那不是银票。 那是一张发黄的、盖著京城最大典当行“永安当”印章的……当票。 【当票:正统三年冬。】 【当物:先帝御赐上品朝贡丝绸百匹,金丝楠木手串一串。】 【当银:纹银一千五百两。】 【用途备註:北直隶雪灾,流民入京,户部无银,以此款购煤炭三万斤,施粥五日。】 曹吉祥拿著这张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不信邪。 他疯狂地翻动著手里那一沓厚厚的纸张。 第二张。 【借据:正统五年春。向富商沈万三后人借银三十万两。】 【用途:黄河决口,工部修堤款项未至,先以此银垫付工匠工食银,防激民变。】 第三张。 【当票:正统八年。当物:太宗御赐玉带一条。】 【当银:纹银五千二百两。】 【用途:锦衣卫詔狱修缮,並补发正统七年拖欠之抚恤银。】 第四张……第五张……第一百张…… 每一张纸上,都盖著鲜红的印章。 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到修堤賑灾,小到给某位战死校尉的家属买一口薄棺。 这个掌管了大明帝国財政六十年的老人,把自己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连皇帝赏赐的御物,全都偷偷当了。 並且换来的钱没有一分花在自己身上,而是全都填进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窟窿里。 “这……这怎么可能……” 曹吉祥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手一松,那一沓纸张如同雪花般飘落,洒得满地都是。 卢忠伸出手,接住了一张飘到面前的纸。 那是正统十二年的一张欠条。 【欠永安当纹银五百两。用途:为锦衣卫指挥使卢忠之母治病购药。】 卢忠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娘得了重病,需要百年的野山参吊命。他那时候刚升任指挥使,虽然威风,但手里没积蓄,急得想去卖房。 后来有一天,木公把他叫去,扔给他一包银子,骂他说:“堂堂指挥使,別给朝廷丟人,拿去给你娘治病,算是预支的俸禄。” 他一直以为那是国库的钱。 原来……那是木公把太宗皇帝赏的白玉镇纸给当了换来的! 第197章 卢忠:刚才打我的时候,你很勇啊? 卢忠缓缓抬起头。 周围的锦衣卫兄弟们都围了上来。他们有的看到了地上的纸,有的捡起了飘落的欠条。 【正统九年,北镇抚司校尉张大锤战死,抚恤银被兵部扣押,以此款补发,安顿孤儿寡母。】 【正统十一年,第三舰队千户赵六腿伤復发,无钱医治,以此款购药。】 一张,两张,百张。 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一个个红了眼眶,握著绣春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曹吉祥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內荏地吼道:“看什么看?杂家脸上有花啊?” “卢忠!还不快把这些罪证收起来!皇上还等著回话呢!” 闻言,卢忠小心翼翼地將那张当票折好,隨后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曹吉祥。 “曹公公。” 曹吉祥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拂尘都在抖:“你……你想干什么?杂家可是奉旨……” “啪。” 一只大手搭在了曹吉祥的肩膀上。 卢忠替曹吉祥拍了拍肩头並不存在的落雪。 “公公,陛下昨日不是说,让您接管锦衣卫,熟悉一下咱们北镇抚司的业务流程吗?” 曹吉祥愣住了:“啊?是有这么回事,但……” “择日不如撞日。”卢忠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我看,就今天晚上吧。” 周围的锦衣卫们闻言,极其默契地收刀入鞘,然后呈扇形围了上来,堵死了曹吉祥所有的退路。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热情”。 “刚好,咱们詔狱新进了一批刑具,还没开过光。”卢忠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得曹吉祥肩胛骨咯咯作响。 “弟兄们手艺生疏了,正愁没人指点。曹公公既然是陛下派来的监军,想必对这『剥皮萱草』、『弹琵琶』的门道,定有高见。” 曹吉祥的脸瞬间绿了。 他虽然没进过詔狱,但那阎王殿的名头谁没听过?进去的人,连鬼都得脱层皮! “不……不用了!”曹吉祥拼命挣扎,想要甩开卢忠的手,“杂家还要回宫復命!改日!改日再说!” “哎——公公这就见外了。”卢忠哪里肯放,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箍住曹吉祥的脖子,像是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咱大明主打一个待客之道!” “来都来了,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咱们锦衣卫虽穷,但这顿『断头饭』……哦不,接风宴,还是要请的。” “我不去!我不去!救命啊!杀人啦!”曹吉祥嚇得魂飞魄散,尖著嗓子嚎叫。 卢忠停下脚步,贴在曹吉祥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 “曹公公,刚才你拿拂尘抽我脸的时候,我都没叫疼。” “待会儿到了詔狱……” “你也別叫疼,好吗?” 曹吉祥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看到了卢忠眼底那滔天的杀意与恨意。那不是在开玩笑,这帮疯子,是真的敢把他生吞活剥了! “带走!” 卢忠一声令下。 两名膀大腰圆的锦衣卫衝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曹吉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擦脚的抹布,直接塞进了曹吉祥嘴里。 “唔!唔唔唔!!” 曹吉祥拼命蹬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座破败的木府离自己越来越远。 ...... 半个时辰后。 北镇抚司,詔狱深处。 阴暗潮湿的刑房里,火盆烧得正旺,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 曹吉祥被绑在木桩上,嘴里的抹布已经被取了出来。 但他现在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裤襠处湿了一大片。 “卢……卢爷爷……”曹吉祥声音颤抖,“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卢忠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小刀,正在修指甲。 “公公这话说的,怎么能是屁呢?”卢忠吹了吹指甲上的屑,“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是监军,是咱们锦衣卫的『贵客』。” “孩子们……觉得我还能活著走出去吗?……”曹吉祥绝望地闭上眼。 这波他只能打十分,因为他有一点死了。 “公公,別走神。” 卢忠站起身,拿起那个烧得通红的烙铁,放在嘴边吹了吹。 “咱们第一项业务,叫『热情似火』。您给品鑑品鑑,这火候,够不够旺?” 热浪扑面而来。 曹吉祥嚇得屎尿齐流,疯狂摇头:“不够!不对!太旺了!卢爷爷!我可以和解吗?!我有钱!我有好多钱!我都给你!!” “钱?”卢忠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凭什么比木首辅还多?” “木公只有十三两银子。” “你曹公公,怕是不止这个数吧?” “滋啦——”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詔狱。 卢忠面无表情地转动著手里的烙铁,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一烫,是替木公还你的。” “下一刀,是替天下百姓还你的。” “曹吉祥,你最好祈祷你能多撑一会儿。毕竟,咱们这儿有一百零八道菜,你才尝了一口呢。” ...... 北镇抚司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奉天殿时,朱祁镇还端坐在龙椅上,满心期待地等著曹吉祥带回木正居贪污的铁证。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写昭告天下的圣旨,怎么把木正居的棺材从坟里刨出来鞭尸。 “报——!”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皇上不好了!” 朱祁镇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慌什么!曹吉祥呢?是不是抄出东西来了?有多少银子?快说!” 小太监把头磕得砰砰响:“回……回万岁爷,曹公公他……他没了!” “没了?”朱祁镇一愣,“什么叫没了?跑了?” “不……是死了!”小太监带著哭腔,“锦衣卫指挥使卢忠来报。” “说昨夜带曹公公熟悉锦衣卫业务,曹公公因……因左脚先迈进詔狱大门,不慎踩到衣袍摔倒,后脑勺正好磕在一方镇纸上,不幸……不幸因公殉职了!” “噗——” 站在下面的兵部尚书鄺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袖子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左脚先迈进大门?磕死在镇纸上? 这理由找得,简直是把皇帝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朱祁镇气得从龙椅上跳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放屁!简直是放屁!哪有这种死法?!” “卢忠呢?让他滚进来!朕要砍了他!朕要灭他九族!” 殿外,卢忠没来。 户部尚书却金濂率先出列。 “陛下,臣以为卢指挥使並未说谎。” 第198章「报皇上,曹公公因为左脚踩到衣袍摔倒,不幸离世」 金濂的声音四平八稳,“曹公公身为內廷中官,久居深宫,体弱气虚。” “而那詔狱大门门槛颇高,足有七寸有余。” “曹公公一时不察,左脚迈入时重心不稳,右脚却还留在门外,这双脚一绊,身子后仰,后脑勺恰好磕在门房桌案的一方镇纸上……” 金濂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龙椅上气得浑身发抖的朱祁镇。 “此乃意外,实属天意。卢指挥使救援不及,何罪之有?” 朱祁镇瞪大了眼睛,手指著金濂,指尖剧烈颤抖。 “你……你放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什么镇纸能放在门房大门口?!什么人摔一跤能把后脑勺磕碎?!你们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 朱祁镇话音未落,兵部尚书鄺埜大步上前,一声暴喝打断了皇帝的怒骂。 “金尚书所言,確有紕漏!” 朱祁镇面色一喜,刚想说话,却见鄺埜一脸正气地继续说道: “曹吉祥並非死於意外摔倒!” “那是如何?!”朱祁镇急切追问,“可是卢忠滥用私刑?!” 鄺埜摇了摇头,神色庄重:“非也。” “曹吉祥奉旨查抄木府,入得府门,见家徒四壁,见那满屋欠条。” “他虽是阉人,却也知羞耻二字。感念木公一生清廉,为国操劳,而自己却奉命行此污衊之事。” 鄺埜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对著大殿穹顶遥遥一拱。 “曹公公羞愧难当,自觉无顏苟活於世,更无顏面对大明列祖列宗!於是,他趁身旁锦衣卫不备,夺过一把绣春刀,横刀自刎,血溅五步!” “此乃……以死明志!” “噗——” 站在后排的一眾言官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朱祁镇愣住了。 他看著鄺埜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频频点头表示“正是如此”的其他三位尚书。 “羞愧?自刎?” 朱祁镇气极反笑,从龙椅上猛地站起,拔出腰间天子剑,狠狠砍在御案一角。 “一派胡言!全是一派胡言!” “曹吉祥是什么人朕不知道吗?!那就是条贪生怕死的狗!他会羞愧?!他会自杀?!” “你们这是欺君!是谋逆!是要造反!” “来人!把他们都给朕拿下!” 大殿外,御林军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朱祁镇握著剑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他看到了。 站在最前面的于谦,还有那几位尚书,手几乎同时伸进了宽大的官袍袖子里。 那是摸东西的动作。 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得让人心疼。 “陛下。” 鄺埜上前一步,官靴踩在大殿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曹吉祥究竟是死於左脚迈门,还是死於羞愧自刎,亦或是死於……物理宫寒。” 老尚书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天子。 “这重要吗?” 朱祁镇咽了一口唾沫,看著那微微鼓起的袖袍,那股刚刚升起的帝王之怒,瞬间瘪了下去。 “不……不重要。” 朱祁镇颓然坐回龙椅,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依爱卿之见……当如何?” “曹吉祥忠烈可嘉。” 于谦此时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是以死明志,当厚葬,不予追究其办事不力之罪。” “至於木府……” 于谦还没说完,天空中那巨大的光幕,再次亮起。 原本还在看戏的各朝皇帝,此刻也收敛了神色。 【公元1475年初。】 【大明帝国首辅木正居,死后被抄家。】 【这也是大明歷史上,唯一一次针对当朝首辅的抄家行动。】 【结果如下。】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一个破旧的红木箱子,被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缓缓倾倒在奉天殿的金砖之上。 哗啦—— 没有金银落地的脆响。 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如雪片般的白纸,在大殿內飘散,有的落在了朱祁镇的脚边,有的飘到了于谦的肩头。 【得白银一十三两,旧衣数件,玉笛一支。】 【以及……】 【欠条,二百零八张。】 朱祁镇看不到天幕,他弯下腰,颤抖著手,从地上捡起一张飘落在脚边的纸条。 那是一张泛黄的当票。 上面盖著“永安当”的大红印章,字跡清晰可辨。 当物:宣德帝御赐和田玉如意一柄。 死当。 换银:一千二百两。 备註:南直隶水患,急需在此购买米粮三千石。 朱祁镇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记得小时候,他曾坐在父皇膝头,玩过那柄如意。父皇说,那是赐给太傅的,是国之重器。 没想到,它早就变成了灾民碗里的粥。 “这……这……” 朱祁镇抬起头,看著漫天飘落的“雪花”。 每一张纸,都是一笔债。 每一笔债,都是一条命,或者是大明的一块基石。 【总计折合欠款:纹银七百五十五万八千两。】 【这是一个掌管了日不落帝国六十年財政、权倾天下的首辅,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遗產。】 七百五十五万两。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即便是大明国库最充盈的时候,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这些钱,全都被那个老头子,通过个人的名义,背在了自己身上,填进了大明这个无底洞里。 【他给大明,留下了一个相对制衡的朝堂。】 【更给歷史,留下了一个在君主专制时期,永远无法被超越的背影。】 画面一转。 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卷在天幕铺开。 左侧,是巍峨庄严的紫禁城,红墙黄瓦,金碧辉煌,那是权力的巔峰。 右侧,是一座破败漏风的小院,青砖灰瓦,甚至连院墙都塌了一角的府邸。 【有人说,大明有两座紫禁城。】 【一座在宫里,住著皇帝,代表著至高无上的皇权与威严。】 【一座在木府,住著良心,代表著这个新生帝国最后的底线与脊樑。】 第199章苏軾:弟弟...菜菜...捞捞 天幕画面定格在那张黑白的水墨画上。 画中,木正居背手而立,身后是滔滔江水,面前是万丈红尘。 他的背影並不高大,但在那一刻,所有的山川河流,似乎都在他的脚下。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木正居的死,像是一道分水岭。】 【在他之前,大明的首辅,不再是帝国的掌舵者,却是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相权巔峰。】 【在他之后,大明的首辅,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做到“一人即国家”,乃至“相对公正”。】 【史称:流水的皇帝,铁打的首辅。】 【这句话,通常用来形容文官集团势力的庞大,甚至是对皇权的某种讽刺。】 【但在大明,在那个特殊的六十年里,这句话有了新的、且唯一的含义。】 【大明的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 【从永乐到洪熙,从宣德到正统。】 【有的英明神武,有的宽厚仁爱,有的……甚至稍显荒唐。】 【但只要那个老头子还坐在內阁的那把椅子上,只要那个“木”字大旗还插在大明的国门上。】 【这个国家,就不会乱。这艘巨轮,就不会偏航。】 【大明的首辅可以有无数个。】 【但能被称为“帝国首辅”的,唯木正居一人已。】 【前无古人。】 【后,亦无来者。】 各朝位面,帝王们看著这一幕,神色各异。 汉武帝刘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长嘆一声:“一人即国家……朕若有此臣,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惧。” 嬴政站在栏杆前,久久无语,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天人。” 而永乐位面,朱棣却笑得像个孩子。 “嘿!帝国首辅!这名號霸气!” 他拍著大腿,指著天幕对身边的朱高炽炫耀道:“看见没?那是咱选的人!咱老朱家的眼光,那就是好!” 然而,天幕的镜头跨越时空的长河,降临到了一个文风鼎盛、却又风雨飘摇的时代。 北宋。 黄州,临皋亭。 江风习习,芦苇荡漾。 一个戴著斗笠、穿著粗布长衫的中年胖子,正蹲在简陋的灶台前,手里拿著一把破蒲扇,呼哧呼哧地扇著火。 锅里,那切成方块的五花肉,正在酱红色的汤汁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 苏軾哼著小曲儿,吞了口口水。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哪怕是被贬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怕兜里比脸还乾净,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 “好了!出锅!” 他兴奋地揭开锅盖,盛了一大碗红烧肉,又倒了一杯浑浊的村酒。 “妙哉,妙哉!” 苏軾夹起一块肉,刚要送进嘴里。 天幕亮了。 那个关於“七百五十五万两欠债”和“十三两遗產”的故事,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 苏軾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块晶莹剔透、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此时却显得有些沉重。 他看著那个只有十三两银子的首辅家。 再看看自己碗里这堆“奢侈”的肉。 “啪嗒。” 筷子掉在了桌上。 “唉……” 一声长嘆,道尽了多少心酸与敬意。 “世人皆求功名利禄,唯此公,求的是万世太平。” “为了让百姓碗里有肉,他自己碗里却只有糠。” 苏軾红了眼眶,泪水打湿了衣襟。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这一生,虽也想为民请命,却屡遭贬謫,顛沛流离。 比起那位木公,自己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粗繒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苏軾將杯中酒洒在地上,声音哽咽。 “木公啊木公,你这一生,虽无万贯家財,但这『清白』二字,便是这世间最贵的珍宝。” 敬完酒,苏軾重新坐了下来。 那碗肉,他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笔。 心里千言万语,化作了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那位木公虽然伟大,但他太苦了。 苏軾觉得自己做不到那么伟大,他现在只想活著,只想找个人倾诉。 【子由(苏辙)吾弟亲启:】 【兄在黄州,一切安好。】 【今日燉了肉,甚美。虽不及京师樊楼之味,却也別有一番野趣。】 【偶见天幕,感怀木公正居之高义,涕泗横流,不能自已。】 【想那木公,位极人臣,却家徒四壁。兄虽不才,然於这黄州之地,亦能垦荒种地,自给自足,不敢与木公相比,却也心嚮往之。】 写到这里,苏軾的笔顿了顿。 他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米缸。 刚才那碗肉,是他最后一点存货了。 那个“安好”二字,怎么看怎么心虚。 苏軾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那张文豪的脸突然垮了下来,变得有些討好。 【那个……弟啊。】 【兄刚才那是场面话,你別当真。】 【黄州这破地方,湿气太重,兄这老寒腿又犯了。】 【还有啊,最近菜价涨得厉害,兄想吃鱼,但是没钱买。】 【你也是知道的,兄除了写诗做菜,也不会別的。这俸禄还没发,能不能……】 【咳咳,那个……稍微支援一点?】 【不多,有个几十贯就行。】 苏軾挠了挠头,觉得这么直白有点有辱斯文。 於是又加了几句。 【非是兄贪图口腹之慾,实乃为了养好身体,以待来日……那个,要是朝廷哪天想起我了,我也好有力气走回去不是?】 【还有,弟啊,你在朝中要是听到什么风声,或者又有哪位大人看我不顺眼了……】 【一定要记得捞我一把啊!】 【一定要捞啊!】 【兄这半辈子,不是在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这路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切记,切记!】 【弟,菜菜,捞捞。】 【兄:軾,顿首。】 第200章死亡的定义 苏軾手里的笔还在滴墨,那滴墨水顺著“打钱”两个字慢慢晕开。 他僵硬地抬起脖子,便瞧见天幕上那个巨大的特写镜头,正懟在他那张刚写好的信纸上。 【弟,菜菜,捞捞。】 这一行小字被放大了无数倍,悬掛在歷朝歷代的头顶上。 甚至连那个墨渍未乾的“捞”字,最后一笔的颤抖都清晰可见。 “……” 苏軾眨了眨眼。 他又眨了眨眼。 如果是梦,这也太真实了点;如果是真的,那这还不如是个噩梦。 “我的一世英名……毁了!” 苏軾两眼一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脸。 这下不用等弟弟苏辙捞了。 他感觉自己可以直接把自己捞进黄河里洗一洗,看看能不能洗掉这层名为“文豪包袱”的皮。 此时此刻。 大宋位面,汴京。 苏辙正坐在书房里,看著天幕上的画面,手里端著的茶杯都在抖。 旁边的小廝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是……大老爷的字?” 苏辙深吸一口气,猛地用袖子捂住脸。 “不,你看错了。” “那不是我哥,我不认识他。” “我哥是文坛领袖,是苏仙,怎么可能是这个为了几十贯钱就在信里卖萌的胖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辙的眼眶却红了。 那个从小带著他玩,才华横溢却一生坎坷的哥哥,在黄州那个穷乡僻壤,连顿肉都吃得如此精打细算。 “来人!” 苏辙放下袖子,“去帐房,支……支五百贯。” “给黄州寄过去。” “告诉他,別省著,想吃鱼就吃,想吃肉就吃!” …… 大汉位面,长乐宫。 “哈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刘邦毫无形象地箕坐在御阶上,手里抓著一只肥硕的狗腿,一边啃得满嘴流油,一边指著天幕笑得前仰后合。 “这后生,对乃公的胃口!” “什么文人风骨,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全是狗屁!” 刘邦隨手把骨头扔给底下的樊噲,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没钱就是没钱,饿了就是饿了!” “跟自家亲弟弟要钱,寒磣吗?不寒磣!” “想当年乃公落魄的时候,去大嫂家蹭饭,那也是厚著脸皮硬蹭!” 底下的萧何、张良等人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通红。 刘邦瞥了他们一眼,“你们这群读书人,就是肠子太多,弯弯绕绕的。” “这苏軾虽然是个后世的文人,但这股子『真』劲儿,倒有几分咱汉家儿郎的洒脱。” “若是生在咱大汉,乃公高低得封他个关內侯,专门负责给乃公写这种……那个叫什么来著?” “段子!” 刘邦拍著大腿,越看那个胖乎乎的苏軾越顺眼。 “只要脸皮厚,这天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这小子,能处!” ...... 天幕之上,苏軾的社死现场並没有持续太久。 原本还在看苏軾笑话的万朝眾人,笑声戛然而止。 【死亡的定义是什么?】 【对於这两字,你又了解多少?】 此话一出,秦始皇脸上的笑容凝固。 汉武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世民原本还在和魏徵斗嘴,此刻也闭上了嘴巴,神色肃穆。 从田间地头的老农,到金鑾殿上的天子。 无人不惧死。 螻蚁尚且偷生,何况是拥有一切、享受著荣华富贵的他们? 【它是终点,也是归宿。】 【它是所有帝王將相、才子佳人最终的平等。】 【华夏五千年,对於生死的思考,从未停止过一刻。】 【有人求长生,炼丹服药,只为再向天借五百年;有人求速死,捨生取义,只为留得清白在人间。】 【在这个古老的国度里,死亡,从来不仅仅是个人的事。】 【它,是国之大事。】 画面一转。 钟鼓齐鸣,牛羊牺牲摆满了祭坛,天子身著冕服,对著天地宗庙行三跪九叩大礼。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戎,是战爭,是守护肉体的安稳。】 【祀,是祭祀,是寻求心灵的寄託。】 【这是刻在华夏血脉里的敬畏。】 【在歷代先贤的眼中,死亡,有著截然不同的面孔。】 【儒家。】 天幕上,出现了一位宽袍大袖的老者,他站在杏坛之上,身后是三千弟子。 那是孔子。 【他们追求的是重生轻死,慎终追远。】 【在儒家看来,死亡是伦理和秩序的延伸,是维繫现世道德的最后一道防线。】 画面中,性格直爽的子路衝到孔子面前,急切地问道: “夫子!敢问死后究竟是何光景?真的有鬼神吗?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 孔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子路,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通透的实用主义。 “未知生,焉知死?” “路啊,你连活人的事都没整明白,怎么去伺候鬼神?” “人活一世,先把这辈子的事做好。若是连『生』都过不好,死后就算有个极乐世界,你有脸去吗?” 子路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对著孔子深深一拜:“弟子受教。” 【儒家虽然不语怪力乱神,但他们极度重视葬礼。】 【厚葬久丧,並不是因为他们相信灵魂永存。】 【而是因为——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那一跪一拜之间,跪的不是鬼神,跪的是心中的敬畏,拜的是血脉的传承。】 大明位面。 朱棣看著这一幕,默默地点了点头。 “夫子说得对。” “若是连爹娘死了都不在那儿哭两声,不给整点排面,那这人活著跟畜生有什么分別?” 虽然他有时候也觉得那繁琐的丧礼烦人,但这就是规矩,是皇家的脸面,更是孝道。 【道家。】 【如果说儒家是入世的,那道家,便是出世的。】 青牛背上,紫气东来。 老子骑在牛背上,手里拿著一卷竹简,眼神淡漠如水。 【出生入死。】 【生命从虚无中来,最终回归虚无,这是天地间最自然的规律,就像春夏秋冬,花开花谢。】 而在老子旁边,另一个身影更加狂放。 第201章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庄子。 他盘腿坐在一具刚刚下葬的棺槨旁,手里拿著个破瓦盆,“砰砰砰”地敲著节奏,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神色间全是欢愉。 旁边来弔唁的人都看傻了。 “庄子,你老婆死了,你不哭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唱歌敲盆,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庄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大地。 “她本来就是天地间的一股气。” “气聚则生,气散则死。” “现在她累了,回家睡觉去了,回归到这大自然里,变成风,变成雨,变成花花草草。” “这是喜事啊!我为什么要哭?” “难道非要我像个娘们儿一样,哭得死去活来,才算是有情有义吗?” 大唐位面。 李白手里举著酒杯,看著庄子那副狂放不羈的模样,眼睛都在放光。 “好!说得好!” “死即是归,何必悲切!” “来来来,庄周老哥,我敬你一杯!若我死后,千万別给我哭,就在我坟头蹦个迪,把酒洒下来就行!” 而老子位面。 原本正在骑牛的老子,看到后世道教那群炼丹修仙、追求长生不死的道士,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指著天幕,对牵牛的童子吐槽道: “这帮后生是怎么读的书?” “我是说顺应自然,该死就死。” “他们怎么理解成『我要逆天改命,我要长生不死』了?” “这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至於墨家……】 画面变得有些阴森。 一群身穿黑衣、神色严肃的人,正在对著鬼神祭祀。 【他们相信鬼神实有,且能赏善罚恶。】 【既然有鬼神看著,那人活著就得老实点。】 【但墨家也是最抠门的。】 【儒家要厚葬,道家要薄葬,墨家说:咱们折中一下,节葬。】 【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金银珠宝,有那钱不如省下来多造几个机关鸟,多帮帮穷人。】 【棺材?三寸厚的木板就够了,能把死人装进去就行,埋深点,別让味儿飘出来。】 秦始皇看著墨家的主张,不屑地哼了一声。 “三寸厚?” “那还不够朕翻个身的。” “朕横扫六国,统一天下,死后若是不把这天下繁华带下去一半,那朕这皇帝岂不是白当了?” 他大手一挥,指著正在修建的驪山皇陵。 “给朕接著修!” “水银做江河,明珠做星辰!兵马俑再给朕烧十万个!” “朕活著是千古一帝,死了,也要在地下做那阎罗天子!”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不管是厚葬还是薄葬,对於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来说,那都是奢侈品。】 【能有一口薄棺,能有一块埋骨之地,甚至……能有一张裹尸的草蓆,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饿殍遍野,尸横遍野。 路边的野狗眼睛发红,啃食著无人掩埋的尸体。 一个衣衫襤褸的少年,跪在两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旁,哭干了眼泪。 他去求地主,求邻居,只为了求一块巴掌大的地,把爹娘和大哥埋了。 【这一幕,朱元璋应该很熟悉。】 【当年他爹娘、大哥饿死,家里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甚至连埋人的地都没有。】 【若不是邻居刘继祖动了惻隱之心,给了他一块山坡地,这位后来的大明开国皇帝,恐怕只能眼睁睁看著亲人暴尸荒野。】 洪武位面。 奉天殿內,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他想骂这个天幕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现在是皇帝了!是驱逐胡虏、恢復中华的洪武大帝! 为什么非要一遍遍地提醒世人,他曾经是个连爹娘都埋不起的乞丐? “妹子……” 朱元璋转过头,看著身边的马皇后,声音有些发颤。 “你说这天幕是不是跟咱有仇?” “咱打了那么多胜仗,干了那么多大事,它不讲。” “偏偏把咱最狼狈的时候掛在天上给万朝看!”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温柔。 “重八,这是好事。” “咱家老四堂堂永乐大帝,不还被天幕播放吃猪食的片段吗?” “它是在提醒你,也是在提醒后世子孙。” “別忘了来时的路,別忘了那百姓的苦。” “只有记住了那个没地埋爹娘的痛,你才能守住这大明的江山,不让天下的百姓再受那样的罪。”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最后长嘆一声,点了点头。 “是啊。” “咱不能忘。” 【隨著时间的推移,人们对於死后世界的想像,也在不断升级。】 【先秦至汉代,人们认为人死后,灵魂一分为二。】 【魂,代表精神,轻清上浮,归於天,在宗庙里享受子孙的香火。】 【魄,代表肉体,重浊下凝,归於地,需要在坟墓里继续生活。】 【既然要在地下生活,那就得有吃的,有用的,甚至……有人伺候。】 【於是,陪葬之风盛行。】 画面中,汉代的王侯墓葬奢华无比,陶楼、陶猪、陶狗,甚至还有成群的活人奴僕,构建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庄园。 【到了后来,人们觉得光是在地下蹲著太无聊了。】 【於是,“黄泉”的概念出现了。】 【地下有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山川河流,有城池宫殿。】 【但这还不够。】 【这种简单的地下世界,解决不了一个核心问题:公平。】 【活著的时候,恶人作威作福,好人受尽欺凌。死了以后,难道还要让恶人继续当大爷吗?】 【这不公平!】 【於是,隨著佛教的传入,六道轮迴与因果地狱的概念,应运而生。】 【这是一次伟大的“补丁升级”。】 下一秒,天幕瞬间变得赤红一片,惨叫声不绝於耳。 拔舌地狱,铁钳拔出长舌,鲜血淋漓; 油锅地狱,恶鬼將人扔进滚沸的油锅,炸得滋滋作响; 刀山火海,孽镜台前无好人。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套体系告诉世人:別看你现在闹得欢,小心死后拉清单。】 【你在阳间贪的每一两银子,害的每一条人命,到了阴曹地府,都要加倍偿还!】 这一刻。 各个时空的贪官污吏们,看著天幕上那逼真的酷刑,一个个嚇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 尤其是大清。 和珅正抱著自己的紫檀木匣子数银票,看到这一幕,手一抖,匣子“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第202章六国算什么! “哎哟!”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个正在被下油锅的贪官,感觉那锅里的油像是泼在了自己身上。 “这……这是真的吗?” “应该……不至於吧?” “我虽然贪,但我……我也给皇上办了不少事啊!” 和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对著虚空拜了拜。 “佛祖保佑,阎王爷保佑。” “回头我就去捐个庙!不,捐十个!” “给阎王爷塑个金身!纯金的!” 【这套规则,完美地解决了社会矛盾的宣泄口。】 【它让底层的百姓相信,哪怕这辈子再苦,只要积德行善,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 【也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心中多了一分敬畏。】 【虽然这敬畏……有时候並没有什么卵用。】 【关於死亡的诉求,不同的阶层,有著截然不同的剧本。】 【帝王贵族,他们不甘心权力的终结。】 【他们希望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统治的开始。】 大秦。 秦始皇站在刚刚竣工的兵马俑坑前,目光睥睨。 那些陶俑,一个个披坚执锐,神態各异,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跟隨他征战沙场。 “李斯。” “臣在。” “你看这军阵,可壮观?” “壮观!陛下之威,横扫六合,即便到了地下,亦无人可挡!”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朕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这阳间是朕的,阴间,也得按朕的规矩来!” “这些兵马俑,就是朕带去地下的部队。” “对於六国余孽死后会不会在阴间造反……” 嬴政冷笑一声。 “六国算什么!” “朕能在阳间灭他们一次,到阴界再灭他们一次又何妨!” 【对於帝王来说,陵墓是地下的皇宫。】 【他们把生前拥有的一切,都试图打包带走。】 【但对於平民百姓来说……】 画面切到了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一位老妇人,手里拿著一沓粗糙的黄纸,正在用剪刀剪成铜钱的形状。 旁边的小孙子问:“奶奶,这纸钱烧了,爷爷在那边真的能收到吗?” 老妇人慈祥地笑了笑,把纸钱扔进火盆。 “收得到,一定收得到。” “你爷爷爱喝酒,给他多烧点钱,別让他在那边没酒喝。” 【百姓的诉求很简单:实用主义。】 【他们不求在地下称王称霸,只求死去的亲人別来找麻烦,顺便保佑家里风调雨顺,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如果祖宗显灵,那是祖宗积德;如果家里倒霉,那是祖宗没保佑好,甚至可能还要去坟头骂两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契约关係。】 【我给你烧纸供奉,你给我提供保护。】 【要是光拿钱不办事……哼哼,那就別怪子孙不孝了。】 【而道士和僧人,他们的目標最高端。】 画面中,一位老道盘坐於悬崖之巔,吞吐云雾,追求羽化登仙。 一位高僧在枯灯古佛前,敲著木鱼,追求涅槃超脱,跳出轮迴。 【他们想直接卡bug,跳出这个系统。】 【我不玩了,我升级了,拜拜了您嘞!】 【然而,到了现代。】 【关於死亡,人类有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温暖的定义。】 天幕上的画面,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漫天的万寿菊瓣飘落,一座通往亡灵世界的金光大桥横跨阴阳。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这行字一出,万籟俱寂。 无数人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人的一生,要经歷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心臟停止跳动,生物学上的死亡。】 【第二次,是葬礼举行,社会关係上的死亡。】 【而第三次……】 【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 【那时候,你才算是真正地死去了。】 画面缓缓流转,再次回到了大明。 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回到了木正居倒下的那一刻。 【举个例子,木正居死了吗?】 【他的肉体腐烂了,他的骨灰融入了大地。】 【但当于谦抱著那个盒子哭泣时,当大明百姓在长街上洒下热泪时,当蛮夷入侵、九州陆沉,汉家即將亡国之际,有一学子喊出格物致知时。】 【当几百年后的学子在考场上因为那道关於他的歷史、语文、政治、物理、生物、化学题抓耳挠腮时……】 【他活著。】 画面切到了那个扔书的大明学生,切到了那个独守北美五十载的火龙驹老兵。 【只要“格物致知”的理念还在,只要那面龙旗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帝国首辅”这四个字。】 【他就永远活在这个民族的信仰里。】 黄州。 苏軾看著天幕,原本因为“社死”而尷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释然。 他看了看桌上那封討钱的信,又看了看自己这间破败的茅屋。 “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苏軾喃喃自语。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封信,似乎也没那么丟人了。 几千年后,后人看到这封信,或许会笑他贪吃,笑他穷酸。 但他们会记得,有个叫苏东坡的胖子,在最落魄的时候,依然热爱著生活,依然为了吃一顿肉而绞尽脑汁。 “妙啊!” 苏軾重新拿起笔,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句。 【弟,若是不便,少给点也中。】 【只要记得,兄这红烧肉的方子,一定要传下去。】 【只要世人还吃红烧肉,便是在祭奠我苏东坡!】 写完,苏軾哈哈大笑,將笔一扔。 “管他什么生前身后名!” “只要文章千古事,何惧黄土埋枯骨!” 【这,便是华夏文明对於死亡最浪漫的解读。】 【我们不求肉体永生,但求精神不朽。】 【立德、立功、立言。】 【三不朽。】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哪怕是化作尘埃,也能在歷史的长河中,激起一朵永不消逝的浪花。】 【那么,在座的各位。】 【当你们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这个世界,还会记得你们吗?】 天幕渐渐暗淡,只留下这最后一个直击灵魂的拷问。 各朝各代的帝王將相、贩夫走卒,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下一刻。 【如果说死亡是归宿,那么……如果诸君明明已然身死,却被后世召唤出来对抗西方强敌呢?】 第203章国运前奏!我们要被挖出来了? 【召唤。】 【对抗。】 这两个词如同巨石投湖,在歷朝歷代的时空中激起了千层浪。 大秦位面。 嬴政负手立於阿房宫前,身后的黑龙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召唤?” 这位始皇帝眉头紧锁,盯著那天幕上的字眼。 “何为召唤?难不成……是要效仿那湘西赶尸之术,將朕从陵寢中唤醒?” 一旁的李斯闻言,手中的笏板差点没拿稳,连忙跪地:“陛下乃真龙天子,有皇气护体,那些鬼魅伎俩,岂能加诸龙体?” “朕不是在说鬼神。” 嬴政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后世既有铁甲舰,有蒸汽机,或许这『召唤』二字,也是一种朕未能理解的格物手段?” “若是真能去往后世,朕倒要看看,那日不落的大明,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大汉位面。 刘彻將手中的酒樽重重顿在案几上,眼中战意升腾。 “对抗西方蛮夷?” “好!好得很!” “朕这一生,最恨的就是匈奴,最爱乾的便是开疆拓土!” “不管是用什么法子,只要能让朕带兵,朕便能把那大汉的战旗,插遍这所谓的『球』!” 卫青与霍去病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若能跨越千年,去会一会那后世的强敌,岂不快哉? 而在大明洪武位面。 朱元璋却有些发愁。 他摸了摸自己那张老脸,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有白头髮的马皇后。 “妹子,你说这后世要是真召唤咱们……” “是召唤咱们年轻时候的样子,还是现在这副老掉牙的德行?” “要是召唤现在这样,咱这老胳膊老腿的,別说打洋鬼子了,走两步都带喘的,那不是给后人丟脸吗?”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替他理了理衣领。 “重八,你想多了。” “那天幕不是说了吗?英灵。” “既然是英灵,那自然是取你最巔峰、最威风的时候。” “再说了,真要打仗,也是徐达、常遇春他们上,你一个当皇帝的,坐镇后方运筹帷幄便是。” 就在万朝眾人议论纷纷,猜测这“召唤”究竟是个什么章程时。 天幕画面一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洁却略显拥挤的现代房间。 白色的墙壁,掛著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柔软的布艺沙发,面前摆著一张玻璃茶几,上面堆满了快乐水和各种零食袋子。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黑色方框,正亮著光。 画面中,一名身穿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主持人,正神情严肃地播报著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 【经联合国特別行动组统计確认,截至今日凌晨,全球范围內,已有十三名不同国籍的公民,声称脑海中出现了神秘声音。】 【该声音內容高度一致,提及『国运战场第二阶段开启』、『国家级副本即將降临』等字眼。】 【更有甚者,声称听到了关於第三阶段『以星球为阵营的战爭』预告。】 【目前,该现象已引起各国政府高度重视。】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一小时前,霉国现任总统候选人麦克·阿瑟在竞选集会上突然晕倒,醒来后竟在大庭广眾之下宣称,他也听到了『神的旨意』。】 【这究竟是群体性癔症,还是某种未知力量的干预?专家呼吁民眾保持冷静……】 沙发上。 一个穿著大裤衩、白色背心的年轻男子,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抓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欢。 他叫高阳。 京都市考古研究所的一名……临时工,也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切。” 高阳咽下薯片,拿起遥控器,对著电视指指点点。 “国运战场?还星球大战?” “这年头的营销號都卷到新闻联播里来了?” “我看这帮老外就是科幻片看多了,脑子瓦特了。” “还总统候选人……为了拉选票,装神弄鬼,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他们使得出来。” 高阳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超自然现象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 有的只是埋在土里等著他去挖的文物,和那些为了博眼球无下限的媒体。 就在他准备换台,找个综艺节目下饭的时候。 电视画面一转。 一张高清的航拍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而在山脉的中央,有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土包。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明显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插播一条国內紧急快讯!】 【根据我国国家考古队歷时三年的秘密勘探,今日正式对外宣布:】 【在京都市西北郊,燕山余脉深处,发现一座超巨型古墓葬群!】 【据初步测绘,该陵墓封土堆占地面积超过三十万平方米,地下宫殿规模更是难以估量,其规格之高、保存之完好,实属罕见!】 【多位权威歷史学家推测,若能成功发掘此墓,將有望填补我国清朝初期及以前朝代严重断层的歷史空白!】 “我靠?!” 刚才还瘫在沙发上像条咸鱼的高阳,猛地弹了起来。 手中的薯片袋子掉在地上,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了。 “燕山……京郊……” “这位置,这风水,这规模……” 作为考古专业的科班生,虽然现在只是个打杂的,但这並不妨碍他的专业眼光。 “这他娘的绝对是帝陵啊!” “而且看这封土的形状和周围的山势走向……明朝的?” 高阳的心臟开始剧烈跳动。 在这个世界,歷史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尤其是明朝,除了那位赫赫有名的“大明战神”明堡宗朱祁镇的墓有幸被挖出。 但由於经过数次盗墓贼的光顾,整个陵墓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只剩下只言片语。 考古队这几年被网上骂惨了。 什么“只会挖祖坟”、“拿著经费不干事”、“一群吃乾饭的”。 高阳每次上网衝浪,看到这些评论都气得想顺著网线过去理论。 现在! 机会来了! 这么大一座墓,要是挖开了,那得出发多少国宝?得还原多少歷史? 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他们是吃空餉的! “叮铃铃——” 就在这时,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像是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高阳拿起来一看。 来电显示:【阎王爷(所长)】。 高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餵?所长?” 电话那头,传来所长咆哮般的声音,伴隨著嘈杂的风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 “高阳!看新闻了吗?!” “看了!刚看!” “看了就好!別废话!收拾东西!马上归队!” “上面发话了,这次行动由军方直接接管,咱们所是唯一指定的技术支持单位!” “三天!只有三天准备时间!” “三天后,正式开启发掘工作!全程全网直播!” 第204章国运断层?大明中祖陵墓现世 “这次要是掉了链子,別说你转正了,咱们整个考古行业都得完蛋!” “嘟——嘟——嘟——” 电话掛断。 高阳握著手机,愣了两秒,隨即猛地挥了一下拳头。 “耶!!!” “终於轮到老子大展身手了!” “转正!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他兴奋地衝进臥室,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装备。 洛阳铲、手电筒、罗盘、笔记本…… 一边收拾,高阳的脑子一边飞速运转。 “不对啊……”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 “这墓……是不是大得有点离谱了?” 他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朱祁镇陵墓的数据。 “大明战神裕陵,封土堆直径……五十米?” “再看看这个……” 高阳对比著电视上的航拍图。 “这哪是陵墓啊?这简直就是把一座山给掏空了吧?” “如果朱祁镇那个算是『帝陵』的话,那眼前这个算什么?” “神陵?” “这得是什么级別的皇帝,才配得上这么大的排场?” 天幕之下,万朝寂静。 眾多古人都盯著画面中那个兴奋得满屋子乱窜的年轻人,以及那个所谓的“特大新闻”。 大明位面。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断层?” “填补空白?”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天幕,气得鬍子都在抖。 “啥意思?啊?这啥意思?!” “合著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留下的史书,到了后世……全给弄丟了?!” “这帮败家玩意儿!” “咱大明国祚六百余年!那么多事儿!那么多英雄!他们都不知道?” “还得靠挖坟来『填补空白』?” 朱元璋越说越气,转头看向朱標。 “標儿!你看看!你看看!” “这后世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標苦笑著拱手:“父皇息怒,后世沧海桑田,或许是遭了什么大难,才导致典籍遗失……” “藉口!都是藉口!” 朱元璋气呼呼地坐回去,“咱不管!等那个什么召唤开始,咱非得下去好好教训教训这帮数典忘祖的小兔崽子!” 另一边,青年朱棣正对著铜镜,整理著自己的盔甲。 “挖坟?” 他看著天幕上那个巨大的土包,眼睛微微眯起。 “这么大的陵墓……” “爹的孝陵咱去过,也没这么大阵仗。” “按照未来我的所作所为来看,我的长陵也不能超了爹的去。” 朱棣摸了摸下巴,“能修这么大,还不怕被后世人骂劳民伤財的……” “除了那个把大明带到日不落的『中祖』朱玖,还能有谁?” 说到这,朱棣眼珠子一转,看向身旁的老和尚道衍。 “大师,你说要是真把咱们召唤过去了……” “咱是不是有机会见见那个朱玖?” “还有那个老年的好哥们儿?” “嘖嘖嘖。” 朱棣兴奋地搓了搓手。 “一个把大明带上天的皇帝,一个算无遗策的老妖精。” “要是能把他们都拉到一个桌上喝顿酒……” “那场面,想想都带劲!” 道衍手里捻著佛珠,眼皮都没抬。 “殿下,贫僧觉得,您还是先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您想『造反』的事儿吧。” “那天幕可是把您的底裤都扒乾净了。” 朱棣脸上的笑容一僵。 “咳咳……大师,这天还没聊死呢。” 大秦。 嬴政看著那张航拍图,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陵墓修得,倒是有几分朕的气魄。” “看来这后世的明朝,確实出过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不过……” 嬴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 “这后世之人,似乎对我等祖宗,知之甚少啊。” “连自己的歷史都搞不清楚,还想对抗什么国运战场?” “若是真將朕召唤过去……” 嬴政整理了一下冕旒,挺直了脊樑。 “朕得教教他们,什么叫『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 “什么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哦不对,那是刘彻那小子的词儿。” “朕的是……『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天幕画面再转。 镜头回到了高阳的臥室。 这小子兴奋劲儿过后,似乎是累了。 东西收拾了一半,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回了床上。 也没看书,也没查资料。 而是极其熟练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黑色的音符图標。 刷视频。 这是现代年轻人特有的放鬆方式。 手指一划,就是一个新世界。 天幕外的古人们,也只能被迫跟著他的视角,看起了这些短小精悍、却又光怪陆离的“后世百態”。 第一个视频。 画面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问:小明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每天借酒消愁,连续喝了一个月的大酒,最后酒精中毒死了。】 【请问:杀死小明的,是酒精,还是过去?】 这问题一出。 各个位面的文人墨客们,纷纷捋著鬍鬚,陷入了沉思。 苏軾端著酒杯,眉头微皱。 “借酒消愁愁更愁……这小明,定是心中有大苦闷。” “杀死他的,自然是那无法释怀的过去。” 李白点头附和:“不错,酒本无罪,罪在人心。心若已死,酒便是毒。” 就在这些大文豪们准备挥毫泼墨,写下几篇关於“过去与解脱”的宏大文章时。 视频里给出了答案。 【答:小明在过去和喝酒时,都是活著的。】 【所以,杀死小明,是未来。】 这个回答颇有几分禪意,不少人点头称是,觉得后世之人虽离经叛道,却也有几分巧思。 然而,高阳撇了撇嘴,一边嘖嘖称奇。 “嘖嘖嘖……这帮文青,就是矫情。” “这答案不就摆在脸上吗?” “杀死小明的,不是酒精,也不是过去。” “而是没有未来。” “可因为未来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 高阳翻了个身,把手机举高了点。 “杀死他的,是——没有未来。” 第205章百草枯是解药? 此言一出,刚才还准备吟诗作对的李白、苏軾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没有……未来?”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的心口。 是啊。 若是未来还有希望,谁又会沉溺於过去? 若是前方还有路,谁又会选择在酒精里溺亡? 不是过去杀了他。 而是那个一片漆黑、看不到丁点光亮的未来,让他彻底放弃了挣扎。 “精闢!当真精闢!” 文人墨客们一个个拍案叫绝。 唯独各朝各代的百姓们,却有些不是滋味。 【问:为什么说每个人都有两次生命?】 画面中,是一个新生儿在啼哭。 紧接著,是一个中年人在雨中奔跑。 旁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答:所谓的第一次生命,是指肉体的诞生。】 【那是父母给的,是生物学上的开始。】 【而第二次生命……】 【是指精神的自我觉醒。】 【那是当我们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只有一次,且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並且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时。】 【我们这一生,才算是真正开始。】 这段话,对於那些习惯了轮迴转世之说的古人来说,衝击力无疑是巨大的。 “生命只有一次……” “死亡率百分之百……” 贞观位面。 李世民站在大殿之上,看著这行字,久久无语。 他这一生,杀兄逼父,征战天下。 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这仅有一次的生命里,活出个样来吗? “魏徵。” “臣在。” “你说,朕这第二次生命,开始了吗?” 魏徵抬起头,目光清澈。 “陛下玄武门那一箭射出去的时候,便已开始了。” 李世民一愣,隨即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魏玄成!” “说得好!” 然而,还没等眾人从这哲学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高阳手指一划。 【问:百草枯到底有没有解?】 天幕贴心地在旁边打了个备註。 【百草枯:后世一种强力除草剂,剧毒,对人体肺部有不可逆的纤维化损伤,致死率极高。】 画面中,是一张张医院的抢救单,和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 医生摇著头,无奈地嘆息。 【答:百草枯没有解药。】 【在目前的医学水平下,並没有治疗百草枯中毒的特效药。】 【医疗抢救给你后悔的时间,却不给你后悔的机会。】 看到这里,不少医者都在嘆息。 神医华佗更是连连摇头:“如此剧毒,伤肺伤本,確是无药可救。” 但就在这时,高阳又自顾自的开口了。 “是啊,医学上並没有特效药。” “但或许……” “百草枯本身,就是一种解药。” “因为它可以解决……大部分普通人,失败的人生。” 轰——!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时空的老百姓头顶炸响。 没有文縐縐的词藻,没有大道理的堆砌。 就这么直白、露骨、残忍地,把生活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明末。 一个刚刚遭遇旱灾,颗粒无收,正准备卖女的老农,呆呆地看著天幕。 他手里,正拿著一瓶早已准备好的毒药。 “解药……” 老农喃喃自语,浑浊的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 “是啊……” “活著太苦了。” “死了……就不苦了。” “这毒药……真的是解药啊。” 他颤抖著手,想要拔开瓶塞。 “爹!爹你看!” 旁边饿得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儿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指著天幕。 “那个大哥哥……他好像哭了。” 老农抬起头。 只见天幕画面中。 那个一直表现得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高阳,此时却放下了手机。 他躺在床上,手臂横在眼睛上,遮住了半张脸。 “有的人看不到未来,其实是看到了未来。” “至於解药……解药个屁!” “都是懦夫!”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桌上的一罐快乐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似乎浇灭了他心头的燥热。 “老子才不怕死亡,因为两边都有我的亲人!” “老子要去挖坟!要把那个大明的皇帝挖出来!” “看看他是怎么在那样的乱世里,活出个人样来的!” 高阳跳下床,开始发疯一样地往背包里塞东西。 “失败的人生?” “去你大爷的失败!” “只要没咽气,老子就还没输!” 看著那个在房间里忙碌的身影。 老农手中的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看著天幕中年轻人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那股子想要跟老天爷斗一斗的狠劲儿。 “娃啊……” 老农摸了摸女儿的头,“咱们……不死了。” “再熬熬。” “说不定明年……就下雨了呢。” “爹,可我饿.....” “多喝点水,喝点水就不饿了。”老农低下了头不想再多看,端来一碗水给孩子餵下后自己也喝了一碗。 还不到吃饭的点,现在吃了,晚上就没的吃了。 “等来年你爹爹再去多接点活,俺一定不让你和你娘再挨饿了。” 小女孩点点头,没有注意到自己爹爹眼神中的异样。 高阳虽然在整理东西,但视频並没有停止播放。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所以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只有吃人才行!】 【问:人活了一天,是多活了一天,还是少活了一天?】 【答:鱼被切成一片片叫鱼生,人被切成一片片叫人生。】 第206章考古!赛博蒸汽版大明! 第三天清晨。 一辆辆涂著迷彩的军用卡车,如同钢铁长龙一般,驶入了燕山深处。 高阳坐在其中一辆车的后斗里,怀里抱著他的背包,正隨著车辆的顛簸,像个弹簧一样上下乱窜。 “我说……这路也太烂了吧?” 高阳揉著被磕疼的屁股,忍不住吐槽。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衝锋衣、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人。 这是他们考古所的王教授,也是这次行动的技术总顾问。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 “小高,忍著点。” “这地方人跡罕至,几百年都没人进来过。” “要不是这次地震把山体震裂了一道缝,咱们恐怕再过一百年也发现不了这里。” 高阳撇了撇嘴。 “教授,您说这墓主人到底是谁啊?” “这么大排场,为了修这墓,不得把国库都掏空了?” 王教授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那鬱鬱葱葱的原始森林。 “不好说。” “按理说,根据民间残存的记载,明朝的皇帝除了太祖葬在南京,其他的都在京都底下。” “这里距离京都虽然不远,但风水格局截然不同。” “而且……” 王教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就在昨天,先遣队在封土堆的边缘,发现了一块残碑。” “残碑?”高阳耳朵竖了起来,“写著啥?” “字跡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 王教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龙……驹。” 话音落下,高阳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龙驹? 火龙驹?! 那个西方所公布的明史中,明堡宗朱祁镇一手打造,横扫欧亚大陆,最后神秘消失的特种骑兵部队——火龙驹?! “臥槽?!” 高阳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教授,您没开玩笑吧?” “要是真有这两个字……那这墓……” 王教授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没错。” “如果不是巧合。” “那么这座墓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大明战神朱祁镇真正的墓穴!” 奉天殿內,朱元璋盯著天幕,手里的茶盏被捏得粉碎。 “啥玩意儿?” 老朱猛地站起身,指著天幕上那个巨大的封土堆。 “火龙驹……是那个叫门天子打造的?” 他转头看向朱標,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標儿,你给咱记记。” “祥瑞前头是不是说过,火龙驹是木正居那个老妖精弄出来的雏形,最后在老四那个好孙儿手里发扬光大的?” 朱標也是一脸懵圈,“父皇……儿臣记得確实如此。” “那朱祁镇……也就是那个『堡宗』,不是把家底都败光了吗?哪里来的本事打造火龙驹?”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奏摺乱跳。 “那后世这帮人咋回事?耳朵塞驴毛了?” “大明战神!大明战神!” “那他娘的是好话吗?那是在骂他是个废物点心啊!” 老朱感到一阵眩晕,身子晃了两晃。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后世的歷史断层断得太厉害,那帮小兔崽子看著只言片语的记载,真把“大明战神”这四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字,当成了实打实的功绩! “完了……” 朱元璋一屁股跌回龙椅,两眼发黑。 “他们要是真把那个孽障当成战神给召唤出来……” 画面太美,老朱不敢想。 那一头撞死在豆腐上的心都有了。 大汉位面。 未央宫內,气氛却是一片欢腾。 刘邦毫无形象地把腿翘在案几上,手里抓著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嘿!听听!都给乃公听听!” 刘邦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指著天幕上那些激动的弹幕,笑得见牙不见眼。 “汉人!咱们的后代,自称汉人!” “这是啥?这就是排面!” 旁边的吕后正拿著一块丝帕擦拭,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那是人家明朝的事儿,挖的是人家老朱家的坟,你跟著起什么哄?也不怕笑掉大牙。” “嘿!你这婆娘,头髮长见识短!” 刘邦一听不乐意了,把手上的油往龙袍上隨意一抹,梗著脖子嚷嚷。 “怎么不关乃公的事?大明怎么了?大明那也是在咱们汉家天下的地基上盖起来的!” “他们自称汉人,那就是承认咱们大汉是老祖宗,是正统!” 刘邦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那股子地痞流氓的得意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嘖嘖嘖,乃公当年也就是个亭长,没事看看狗打架,蹭蹭樊噲的狗肉。” “谁能想到,这一不留神,就把这民族的名字给定下了?” “这就叫千古一帝!懂不懂?” 萧何、张良等人站在下首,看著自家陛下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憋著,肩膀耸动得厉害。 ...... 燕山深处,军用探照灯將黑夜撕裂如同白昼。 警戒线外,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挤破了头。 而在最核心的区域,高阳和考古队的成员们,已经站在了一座巨大的石门前。 直播间开启没多久,在各大平台大肆宣扬下,在线人数直逼千万,並且还在疯涨? 【第一!见证歷史!】 【这就是传说中大明战神朱祁镇的墓?这也太有排面了吧!】 【废话!那可是横扫漠北,世界上第一个瓦学弟!打得瓦剌叫爸爸的男人!】 【听说里面有火龙驹的完整遗骸?真的假的?】 【前面的,火龙驹算什么,我听说还有蒸汽坦克的原型机!】 【太扯了吧?明朝有蒸汽坦克?营销號少带节奏!】 高阳没空看弹幕。 他手里拿著洛阳铲,心臟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面前这扇石门,足有十米高,通体由整块的花岗岩雕刻而成,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有一个巨大的、苍劲有力的“明”字。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教授……”高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这门……怎么开?” 王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手里拿著探测仪,围著石门转了好几圈。 “按理说,这种级別的帝陵,肯定有流沙、翻板、水银河之类的机关。” “咱们得小心……” “那个,教授。”一个年轻队员弱弱地举起手,“这门好像……没锁。” “没锁?”王教授一愣,“胡说八道!帝陵怎么可能没锁?” 年轻队员指了指石门下方的一条缝隙。 “刚才我那铲子不小心碰了一下,它……它动了。” 全场死寂。 王教授將信將疑地走过去,戴上手套,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轰隆隆——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灰尘簌簌落下。 那扇重达万钧的石门,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缓缓向內打开了。 第207章蒸汽机与红旗车:大明的重工业 没有毒箭,没有毒气,更没有流沙。 就像是主人只是隨手带上了门,等著客人隨时来访。 “这......” 王教授傻眼了。 高阳也傻眼了。 直播间里的网友更是直接炸锅。 【臥槽?这么草率?】 【大明战神就这安保水平?】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根本不怕你进?】 【这就是绝对的自信!我就把门开著,有本事你进来!】 石门大开。 一股陈旧却並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探照灯的光束第一时间打了进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阳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各位,跟紧了。” “咱们……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战神。” 墓道宽阔得能跑马。 两旁的墙壁上,並非寻常的长明灯,而是镶嵌著一种不知名的发光矿石,虽然歷经数百年,依旧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高阳走在最前面,脚下的石板路平整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在墓道正中央,挡住了去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王教授急忙凑上前,拿著放大镜就要研究上面的铭文。 “这……这书法……” 王教授的手开始颤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高阳也凑了过去,手电筒的光束打在石碑上。 下一秒,他也愣住了。 那是几行龙飞凤舞、笔力苍劲的大字。 最关键的是...... 那是简体字! 【后世的君子们,你们好啊!】 【既然能走到这里,別客气,隨便看,隨便拿。】 【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一个不想当皇帝的皇帝留。】 这几行字,如同晴天霹雳,把在场的所有考古队员雷得外焦里嫩。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隨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我瞎了?那是简体字?!】 【石锤了!穿越者!绝对是穿越者!】 【大明战神是穿越者?难怪能横扫世界!】 【这也太接地气了吧?“隨便拿”?】 【那个“不想当皇帝的皇帝”是谁?不是朱祁镇吗?】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眯著眼,盯著天幕上的那几行字。 “这字……咋缺胳膊少腿的?” 老朱皱著眉头,偶然发现明明天幕显示的字体他都不认识,但却又莫名能读懂意思。 “后世的君子……” “隨便拿……” 朱元璋念著念著,突然一拍大腿,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嘿!这语气,咋听著这么耳熟呢?” “不想当皇帝的皇帝……” 老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难不成,这墓里埋的不是那个不孝子孙?” “是那个把大明二次中兴的中祖朱玖?” ...... 另一边,高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 “教授,这碑……” 王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神色复杂。 “先別管碑了,看后面。” 眾人绕过石碑,眼前的景象再次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石碑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厅堂。 厅堂中央,摆放著整整齐齐的十八张巨大的石质圆桌。 就像是……等著开宴席一样。 高阳走近第一张桌子,手电筒的光芒扫过。 “嘶——” 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响起。 桌子上,摆满了盘子。 虽然里面的食物已经碳化、腐烂,变成了一堆堆黑乎乎的残渣,但依稀能辨认出鸡鸭鱼肉的形状。 这不奇怪,古代陪葬有食物很正常。 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甚至不寒而慄的是…… 这些盘子上,全都扣著一个个透明的罩子。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那些罩子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晶莹剔透,毫无杂质。 “琉……琉璃?” 一个队员声音发颤,“这琉璃也太纯了吧?” 高阳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罩子。 叮—— 清脆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墓室里。 “不是琉璃。” 高阳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玻璃。” “而且是高纯度、工业化生產的钢化玻璃。” 此言一出,直播间彻底炸了。 【玻璃?!明朝有钢化玻璃?!】 【剧本!这绝对是剧本!官方造假!】 【楼上的你傻啊?官方造假会造这么明显的bug?】 【细思极恐……如果明朝真的掌握了玻璃製造技术……】 【那那个所谓的“日不落大明”,可能真的存在!】 王教授颤巍巍地走上前,拿出一个可携式光谱分析仪,对著玻璃罩子扫了一下。 滴—— 数据出来了。 “二氧化硅含量……工艺……这……” 王教授猛地抬头,看向墓室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这工艺水平,至少是二十世纪中叶的標准。” “可是这里的灰尘,这些石桌的风化程度……” “这的確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啊!” 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高阳咽了口唾沫,看向前方。 “教授,我有种预感。” “咱们接下来看到的……可能会把咱们的歷史书,撕个粉碎。” 越往里走,空气越乾燥。 脚下的石板路逐渐变成了……水泥路。 没错,就是那种虽然有些粗糙,但確確实实是混凝土浇筑的地面。 两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幅幅巨大的浮雕。 但那浮雕画的不是飞天神女,也不是祥云瑞兽。 而是巨大的齿轮、喷吐黑烟的烟囱、以及在铁轨上疾驰的钢铁巨兽。 “这壁画……” 高阳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束在一幅浮雕上停留。 那是一艘船。 没有风帆,只有巨大的烟囱和两侧的明轮,船头昂扬著一颗狰狞的龙头,炮口森然。 “铁甲舰。” 王教授的声音有些乾涩,“这是正儿八经的蒸汽铁甲舰。” 眾人继续前行。 很快,他们来到了第二个主墓室。 或者说,这根本不像是个墓室,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工业博物馆。 大厅正中央,静静地趴著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全金属打造的机器,巨大的飞轮,复杂的连杆,还有那个標誌性的锅炉。 “蒸汽机……?!” 第208章北美都护府?苏伊士运河是大明挖的? 高阳走上前,伸手抚摸著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上面没有一丝锈跡,显然是经过了某种特殊的防锈处理。 在机器的底座上,铭刻著一行小字: 【大明格物院制·永乐贰拾壹年·壹號原型机】 直播间里,国外的网友也涌了进来,弹幕变成了多国语言的大乱燉。 不过与小说中,动不动就是嘲讽谩骂,以及大棒子全宇宙都是我的言论截然不同。 【oh my god! steam engine in ming dynasty? (上帝啊!明朝的蒸汽机?)】 【fake! absolutely fake! (假的!绝对是假的!)】 【watt is crying in the toilet. (瓦特哭晕在厕所。)】 【look at that detail! its art! (看那个细节!那是艺术!)】 国內网友更是直接高潮。 【永乐二十一年?!这次又是哪个朝代?跟大明战神比谁胜谁负?】 【我就说咱们老祖宗牛逼吧!】 【这要是真的,工业革命起码提前了三四百年!】 然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在蒸汽机的周围,摆放著一排排精致的模型。 有火车的,有舰船的,甚至…… 高阳的手电筒停在了一个半米长的金属模型上。 那是一个四个轮子的铁盒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流线型的车身,敞篷设计,车头竖著一面小小的金龙旗帜。 “汽……汽车?” 高阳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模型。 这不仅仅是个外观模型,透过车窗,甚至能看到里面的內燃机结构,虽然简陋,但原理一目了然。 “这特么是內燃机啊!” 高阳忍不住爆了粗口。 “明朝……內燃机?” 永乐位面。 朱棣正端著酒杯,看著天幕上的那个“壹號原型机”。 “那是啥玩意儿?” 他指著那个巨大的蒸汽机问旁边的道衍。 道衍老和尚也是一脸懵逼,捻断了好几根鬍鬚。 “阿弥陀佛,贫僧不知。但这东西看著……虽无生命,却透著一股子吞天噬地的力量。” 朱棣又看向那个汽车模型。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在好哥们儿帮助下製造的。” 朱棣一拍大腿,“他是朱棣,我也是朱棣,四捨五入,这陵墓记载的永乐大帝不就是我吗?” ...... 墓穴內,直播间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太假了!主播你哪怕弄个木牛流马我也信啊,直接上內燃机?】 【官方这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吗?】 【坐等翻车!】 王教授看著那些弹幕,气得鬍子乱颤。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高倍显微镜,对著那个汽车模型的表面懟了上去。 镜头连接到直播画面。 “看清楚了!” 王教授指著屏幕上的微观图像。 “这是自然氧化的金属皮层,这种独特的龟裂纹路,至少需要五百年的沉淀才能形成!” “还有这上面的微尘,那是古墓封闭环境下特有的菌落尸体!” “你可以怀疑我的专业,但不能怀疑这些文物!” “这就是明朝的!” “如假包换!” 王教授的咆哮震住了直播间。 高阳站起身,看向大厅尽头的那扇更加宏伟的铜门。 “教授,这只是外围。” “真正的秘密,应该在里面。” “那个『书房』。” 推开铜门,並没有想像中的金银財宝堆积如山。 这是一个巨大的、类似於图书馆的房间。 一排排高耸入云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陈旧的墨香和皮革的味道。 书架上,没有纸质的书籍。 因为纸张很难保存几百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整齐码放的金属圆筒。 在高层的示意下,高阳走到最近的一个书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圆筒。 圆筒入手沉甸甸的,密封得非常好。 在王教授的指导下,高阳打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卷用金箔细细包裹的羊皮卷。 “大手笔啊……” 王教授感嘆道,“金箔防腐,羊皮记事,这是想把这些东西留给万世啊。” 高阳戴著白手套,缓缓展开羊皮卷。 隨著羊皮卷的展开,一行行清晰的墨字映入眼帘。 镜头立刻拉近,给了特写。 【崇禎二十年,春。】 【帝令顺王李自成率铁甲舰队“大明號”百艘,出海远征。】 【经马六甲,破锡兰山,直抵天方(阿拉伯半岛)。】 【为通商路,帝令工部於苏伊士地峡开凿运河。】 【歷时八载,运河通。】 【大明龙旗,插遍地中海。】 【欧罗巴诸国,闻风丧胆,纷纷遣使纳贡。】 【英格兰女王,献上王冠,愿为大明藩属。】 这段念完,王教授手中的放大镜都掉地上了。 “苏伊士运河……” 王教授喃喃自语,“那是十九世纪才开通的啊……这上面说是大明挖的?” “而且……英格兰女王纳贡?” 直播间里,英国网友沉默了。 埃及网友沉默了。 高阳的手抖得像帕金森,他疯狂地打开第三卷,第四卷…… 【崇禎二十一年,东征。】 【跨越太平洋,抵北美大陆。】 【设“北美都护府”,移民汉民百万。】 【驱逐野人,教化土著。】 【发现金山(旧金山),银山,橡胶林。】 【大明版图,横跨四海。】 【日出东方,照耀大明;日落西方,亦照大明。】 【此乃——日不落!】 第209章日不落帝国!大明版图震碎全球三观 “不可思议......” “这些要都是真的,那现在的歷史岂不是......” 王教授的手在抖,他目光从这一张羊皮卷上移开。 直播间也隨著他的目光將视野调大。 展现在眾人面前的,並非寻常墓室那种阴森逼仄的陪葬坑,而是一座挑高超过三十米,纵深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型档案馆。 一排排货架直通穹顶。 並非木质,而是某种不知名的银白色合金,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反射著一种属於工业时代的冷冽光泽。 每一层货架上,都密密麻麻地码放著统一规格的金属圆筒。 高阳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抬起脚,靴底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教授,这规模......哪怕是把现在的国家图书馆搬过来,也不过如此吧?” 王教授没有回答。 他像是一个朝圣者,跌跌撞撞地扑向最近的货架,取下一个编號为【地-甲-壹】的金属筒。 “咔噠。” 严丝合缝的卡扣被弹开,一卷保存完好的羊皮纸被缓缓展开。 直播间的镜头立刻拉近,千万网友的目光此刻都对准了这一卷文物。 那不是普通的记事,而是一份地图。 一份精確到令人髮指的世界海疆图。 王教授將手电筒的光圈打在地图的左上角,那里有一行硃砂批註,笔力透纸。 【大明格物院测绘·宣德二十年制。】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而在地图的极西之地,英伦三岛的位置,被画上了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標註著一行小字: 【藩国英吉利,盛產羊毛、煤炭,民风未开,宜教化。】 “英……英吉利藩属国?!” 王教授的声音破了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我的天吶!” 直播间內,弹幕瞬间清空,紧接著如同核弹爆炸般刷屏。 【臥槽!大明藩国?大不列顛国是大明的一个藩属国?!】 【宣德二十年?那时候是不是大明战神朱祁镇?他把西方大不列顛打下来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工业革命的发源地,成了大明的牧羊场?】 【前面的,你没看前面吗?蒸汽机都是永乐二十一年造出来的,打个大不列顛很难吗?】 高阳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没去管那张地图,而是转身冲向另一侧標有【史-天-玖】的货架,隨手抽出一卷。 展开。 这是一份外交记录,或者说,是一份万国来朝的“述职报告”。 文字半文半白,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与自信。 “宣德十九年冬,法兰西特使路易,跪於奉天殿前,求赐大明历法、度量衡。帝允之,赐《小学数学》百套,路易如获至宝,三跪九叩而去。” “成化三年,奥斯曼苏丹遣子入京师太学,习汉语,修格物。苏丹言:不通汉语,难通天道。” “弘治五年,大明第三舰队巡航美洲西海岸,驱逐西班牙掠奴船。” “舰长下令:大明龙旗之下,禁止贩奴。违者,碎尸万段。是日,击沉西夷战舰三十艘,大西洋为之染红。” 高阳念著念著,声音开始颤抖。 这哪里是歷史? 这分明是一部人类文明的征服史! 这个史书上所记载的的大明,汉文明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农耕文明,而是手握真理与大炮,向著全球输出秩序的“神明”。 “教授!你看这个!” 高阳又翻出一卷,那是关於“基建”的记载。 “崇禎十九年,贯穿欧亚大陆的『大明欧亚铁路』全线贯通。京师至巴黎,朝发夕至。” “崇禎十九年冬,於极北苦寒之地,发现黑色火油,帝称之为『工业血液』,令工部铺设管道,直通中原。” 此刻,不仅现场眾人为之震撼,就连天幕外,朱元璋也细细琢磨起来。 “欧亚铁路......” “英吉利藩国......” “石油管道......” 老朱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虽然之前看了那么久的天幕,也听天幕说过大明巔峰时期的疆土有多大。 但此时此刻,在如此明显的地图標註下,他还是不免有些震撼。 然而。 就在直播间眾人或怀疑,或自豪,或狂热的氛围中。 高阳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手里捧著一卷关於“崇禎朝”的《大明格物志》,手指轻轻抚摸著开篇的那一行字。 【崇禎皇帝______,天纵奇才,开启民智,废除跪礼,中兴大明,定宪法,重立格物院......】 中间空了一块。 不。 不是空了。 高阳把捲轴凑到探照灯下,仔细观察。 那里的纸张纤维有明显的磨损痕跡,像是被某种神秘存在,硬生生把名字给“抠”去了。 “教授。” 高阳碰了碰王教授的胳膊,“您看这里。” “这名字......怎么没了?”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凑过来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奇怪......” 他接过捲轴,又翻开了旁边几卷关於“成化朝”的记录。 无一例外。 【成化皇帝______,在位期间主张为木公平反,与民同休,大规模恢復工业生產力,为后续崇禎皇帝中兴奠定工业基础.....】 所有的名字,只要涉及到具体的帝王名讳、核心重臣的名字,全部都是空白。 就像是...... 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歷史的长河中,精准地抹去了这些人的“代號”。 只留下了事跡,却带走了姓名。 “也许是避讳?” 一个年轻的考古队员小声猜测,“古代皇帝不是都讲究这个吗?” “避讳个屁!” 高阳直接爆了粗口,“避讳是缺笔,不是直接把名字挖了!” “而且你看这行文语气,连『废除跪礼』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这种皇帝会在乎避讳?” 高阳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浩如烟海的卷宗。 一种莫名的寒意,在这恆温的地下空间里蔓延开来。 “他们......是被故意抹除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抹除名字?” “如果没有名字,后世人怎么记住他们?怎么......” 高阳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新闻里提到的那个“国运战场”和“英灵召唤”。 如果...... 如果没有名字呢? 高阳猛地打了个寒颤,不由的多想了想。 如果这些名字被抹除,是为了防止被召唤? 还是说,是为了防止被......某种更恐怖的存在发现? 第210章无故被抹除掉的名字 “快!” 王教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別管名字了!” “这些事跡,这些技术资料,才是无价之宝!”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朱祁镇还是什么张三李四,只要这些东西在,咱们华夏的歷史就能补全!” “赶紧整理!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眾人如梦初醒,开始疯狂地打包卷宗。 直播间的观眾们还在为大明的强盛而欢呼,根本没人注意到这细思极恐的细节。 【管他叫什么名字!反正这就是大明战神朱祁镇的墓!】 【对!除了战神,谁还能有这本事?】 【朱祁镇牛逼!大明牛逼!】 高阳一边收拾,一边苦笑。 他总觉得这事有蹊蹺,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如果这些史记上所记载的事情都是真的,那如今近代怎么可能一点歷史遗留都没有? 但是这些物品上时间留下的痕跡又做不得假…… “这总不可能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赛博蒸汽版大明的所作所为吧?”高阳有些自嘲道。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色卷宗突兀的砸在他头顶,並恰好落在了他手中。 捲轴入手冰凉,材质特殊,不似金非玉。 瞅了瞅周围的队友都在整理卷宗,高阳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 第一行字,就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致未来的后世之人。】 他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避开了探照灯最刺眼的光芒,借著微弱的余光,贪婪地阅读著这卷明显不属於“正史”范畴的记录。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说明后来人已经把我的坟给刨了。】 【別介意,隨便刨。】 【反正这具身体也只是个皮囊,只要你们能看懂我留下的东西,我这辈子就算没白忙活。】 高阳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语气,太特么不正经了! 完全没有电视剧中古人的严谨,反倒像是个在路边摊擼串的大哥,拍著你的肩膀吹牛逼。 【我们为什么要造大船?为什么要修铁路?】 【不是为了去抢那点金银財宝,那太low了。】 【是为了把这把火,传下去。】 【文明是什么?】 【文明不是你杀了几个人,占了几块地。】 【文明是当你拿出《小学物理》的时候,那帮蛮夷会把你当神一样膜拜。】 【文明是当你用蒸汽机轰开他们的大门时,他们不是恨你,而是想成为你。】 接下来的一段记载,让高阳看得目瞪口呆。 【我在位的第二十一年,西方公使约翰来访。】 【这孙子想偷学咱们的高压蒸汽技术,在格物院门口鬼鬼祟祟转了三天。】 【朕……咳咳,我没抓他。】 【我让人印了一万本《格物入门》,在京师大街上摆摊卖,两文钱一本。】 【约翰那傻子花了一百两银子,通过黑市买了一本,如获至宝,连夜坐船跑回了如今的大不列顛。】 【正如帝国首辅传中,木公曾经所说过的名言——他以为他偷到了真理。】 【但他不知道,那本书里所有的公式、单位、標准,都是大明的。】 【只要他开始学,只要他开始造。】 【从那一刻起,大不列顛的工业体系,就是大明的孙子辈。】 【这就是阳谋。】 【我们要做的,不是杀光他们,而是给全人类套上项圈。】 【这个项圈的名字,叫——汉文化。】 “嘶——” 高阳倒吸一口凉气。 写这黑色卷宗的人是谁,先撇开不谈。 光这杀人诛心,还要让对方跪著唱征服,並且世世代代都离不开你。 这种格局,这种手段,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土著能干的出来的! 他严重怀疑,这人就是一个穿越者! 高阳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到这个写下捲轴之人的名字。 可是…… 依然是空白。 【______留笔。】 那个关键的位置,再次出现了那种诡异的磨损痕跡。 “为什么?” 高阳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块空白。 “你明明做了这么多,明明把大明带到了如此辉煌的高度。” “为什么不肯留下名字?” “你是怕……被谁找到吗?” 墓室的另一端,王教授正指挥著队员们搬运卷宗。 “小心点!这些东西要是被你们弄缺失,导致后世学子读一半儿抓耳挠腮,你们可是要负歷史责任的!” 王教授像是个守財奴,恨不得把每一粒灰尘都打包带走。 “教授!” 高阳捧著黑色捲轴跑了过去,“您看这个!” “这是一个疑似穿越……” 王教授接过捲轴扫了一眼,神色匆匆:“好!好东西!先收起来!回去再细看!” “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救性发掘!” “那个……教授,您没觉得奇怪吗?” 高阳並没有在意被打断,反而指著捲轴上的空白,“到处都没有名字。” “皇帝的名字,首辅的名字,大將军的名字……全都没了。” “这不合常理啊。” “史书也是书,主角没了,这书还怎么读?” 王教授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著高阳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小高啊。” “有些事情,不要深究。” “也许……这就是歷史的代价。” “你想想,如果这些名字都在,如果这些『神』一样的存在都能被轻易知晓。” “那现在的世界,还会是我们认知的这个世界吗?”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把自己『藏』了起来,大明的国运,或者说华夏的文脉,才能在那场不可知的大劫难中,保存下这一丝火种。” 高阳愣住了。 大劫难? 歷史断层? 难道说,抹去名字的不是別人,正是这些先贤自己? 为了保护? 还是为了……等待? 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等待一个能喊出他们名字的人,重新唤醒这沉睡的巨龙? 第211章文臣的天花板:五千年buff叠满一身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晃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一名队员惊恐地大喊。 王教授脸色一变,看向手中的测量仪。 “不对!气压骤降!” “这是雷暴!” “可是刚才进洞的时候还是大晴天啊!怎么可能突然打雷?” 高阳心里咯噔一下。 大晴天突然变雷暴? 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就像是……老天爷不让看了? “快!加快速度!” 王教授当机立断,“能拿多少拿多少!这里结构不稳定,隨时可能塌方!” 眾人开始疯狂地往怀里塞捲轴。 高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他看到在书架的最顶层,有一个单独的、金丝楠木製成的格位。 那里,仅仅放著一卷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发黄的纸卷。 和其他那些动輒金箔包裹、羊皮记事的卷宗相比,它显得那么寒酸,那么不起眼。 但高阳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召唤。 他鬼使神差地爬上梯子,伸出手,够到了那捲纸。 入手极轻,高阳缓缓展开。 可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武將的最高成就是封狼居胥。】 【是天子降阶。】 【是黄袍加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那你知道文臣的最高成就是什么吗?】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在以前,我认为文成最高的成就是——】 【十里长街,万民垂泪。】 【配享太庙,諡號文正。】 【挟天子以令诸侯,青史留名。】 【握敕令以至四方,世修降表。】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尊为相父,五朝首辅,三朝帝师,代行尹霍,出將入相。】 【三辞三让,封侯拜相。】 【入朝不屈,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加封九锡。】 【龙场悟道,白帝託孤。】 【文治盛世,深彻变法,宰执天下,指鹿为马。】 【两袖风八丈骨,面朝苍生背朝主。】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大雪送一人。】 【可是后来,在我真正了解过以后,我才发现这些都太过庸俗,因为有一个更简单的名字就能代指——】 【木正居。这个称號堪比长城的先行者。】 轰——! 三个字。 仅仅只是三个字。 “木正居......” 高阳念叨著这个名字,逐渐兴奋起来。 “找到了!” “我找到了!” 他兴奋地转过身,举起手中的捲轴,衝著下面的王教授大喊。 “教授!名字!” “有名字了!” “你看!木正居!” 高阳像是献宝一样,把捲轴递到了王教授的面前,手指死死地指著那最后三个字。 “教授快看!这才是真正的古代圣贤!” 王教授被高阳的疯狂嚇了一跳,连忙扶住眼镜,凑过去看。 然而。 下一秒。 王教授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看著高阳。 “小高,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名字?” “哪有名字?” “这后面……明明是空的啊。” “空的?” 高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一张被突然冻结的面具,滑稽又惊悚。 “怎么可能是空的?” “教授,您別开玩笑,这时候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高阳急了。 他一把將捲轴扯回来,懟到自己眼前。 那三个字,明明就在那里! 【木正居。】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墨色黑得发亮,就像是刚刚才写上去的一样。 这么大三个字! 您跟我说是空的? “教授,您再仔细看看!” 高阳把捲轴又懟了过去,手指头恨不得戳破那张纸,“就这儿!最后一行!三个字!木、正、居!” 王教授被高阳这癲狂的模样嚇得退了半步。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再次凑近了仔细端详。 几秒钟后。 王教授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同情。 他伸手摸了摸高阳的额头。 “小高啊,你没发烧吧?” “这里……” 王教授指著高阳手指按著的地方,“確確实实,是一片空白。” “不仅是空白,你看这纸张的纹理,还有这种磨损的痕跡……” “这显然和其他卷宗一样,名字被故意抹去了。” “根本没有什么『木正居』。” 教授的话音落下,高阳愣住了。 他看著王教授那真诚且篤定的眼神,不像是在撒谎。 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考古队员。 “你们呢?你们看见了吗?” “木正居!三个字!就在这儿!” 队员们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高哥,真没有啊。” “就是白的。” “高哥,你是不是刚才低血糖了?產生幻视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高阳的全身。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捲轴。 在他的视网膜上,【木正居】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见,甚至泛著一股淡淡的金光。 可是,在別人眼里,那里就是一片虚无。 “只有我能看见?” “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 “还是说……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禁忌?一种如果不被『选中』,就无法直视的禁忌?” 高阳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再结合新闻中那个所谓的国运战场,以及召唤英灵…… 这一切,似乎都形成了一个闭环。 有人——或者说某种至高的规则——把这些真正能逆天改命的大佬的名字,从歷史长河中物理刪除了。 为的,就是不让他们被召唤出来! 为的,就是限制华夏的英灵召唤! 而自己…… 高阳死死盯著那三个字。 或许是因为自己对歷史的执念?或许是因为自己刚才那番对“失败人生”的不屑? 总之,他成了那个唯一的“目击者”。 但这一切,是不是都有点太天方夜谭了? 第212章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见! “高阳!別发愣了!” 身旁队员的一声暴喝,把高阳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快跑!” “要塌了!”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吱嘎—— 那个足有三十米高、通体由银白色合金打造的巨型货架,竟然在剧烈的震动中发生了倾斜。 顶部连结的铆钉崩飞,像子弹一样射入墙壁。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原本平整如镜的水泥地,此刻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浑浊的地下水夹杂著泥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漫过了脚踝。 “这是地质塌陷!” “刚才那个雷暴引发了山体滑坡,地下水倒灌,这里要被埋了!” 旁边的队员们大喊著,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扔掉手中那些沉重的文物,跌跌撞撞地朝著那扇巨大的石门衝去。 逃。 哪怕外面是狂风暴雨,也比这即將变成坟墓的地下要好。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可在这个混乱得如同末日般的场景里,竟有一道身影逆著人流,疯狂地扑向那些散落在泥水里的捲轴。 王教授头髮散乱,眼镜歪掛在鼻樑上,双手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拼命地把那些金属筒往怀里塞。 “教授!” 高阳眼角狂跳,踩著泥水衝过去,一把拽住王教授的胳膊,用力往外拖。 “教授!生命是革命的本钱!” “这地方保不住了!別拿了!保命要紧!” 王教授的身形一顿。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高阳一眼,隨后猛地发力,一把甩开了高阳的手。 “你走!” 他转过身,膝盖跪在冰冷的泥水里,继续捡拾著那些散落的文明碎片。 “高阳,我贱命一条不值钱。” “我已经六十了,活够了!” “可外面的那些学子们?那些在这个没有歷史的国家里长大的孩子们?他们哪一个不是在等著?” “百年呀!” 王教授举起一个金属筒,手背青筋暴起。 “整整一百年,没有任何一点像样的歷史出土!你知道西方那帮洋鬼子骂我们什么吗?” “他们指著我们的鼻子,骂我们是东亚病夫!骂我们是无根之木!骂我们的文明是编出来的谎言!” “咱们歷史系,拿著国家的经费,吃空餉吃了几十年!” “被骂了几十年!” 王教授把那个金属筒狠狠塞进包里,拉链被他扯得滋啦作响。 “今天,哪怕是死,我也总该拿点什么……回报国家吧?” “不然,我拿什么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高阳愣住了。 四周的落石声、水流声在一瞬间远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有些迂腐、有些囉嗦的小老头。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老师。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 脊梁骨是被打断过,但只要有一口气,他们就想把这根骨头,哪怕是用血肉,也要给它接上。 “艹!” 高阳骂了一句。 他一咬牙,没有再劝,反而猛地蹲下身,一把抢过地上的备用背包。 “那就別废话!装!” “能装多少是多少!” 高阳的手速飆升到了极致,抓起那些掉落的捲轴,也不管分类,也不管编號,一股脑地往包里塞。 旁边,那台被丟弃在原地的直播设备,镜头歪斜,红灯闪烁,依旧静静地直播著这一幕。 十秒。 或许只有十秒。 两个背包被塞得如同两块石头。 “走!” 高阳一把將那个沉重的背包甩到背上,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架起王教授的胳膊。 “教授!跑!” 王教授没有反抗,两人如同两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蚂蚁,一前一后,踩著没过小腿的泥浆,朝著那唯一的生路狂奔。 “轰隆!” 头顶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剥落。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混凝土块砸在高阳身侧,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 但他连擦都没擦,死命地拖著王教授往前冲。 近了! 那扇巨大的石门就在眼前!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只要跨过那道门槛,就是生天! “小心!” 就在高阳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高阳下意识地想要把王教授推出去。 可王教授比他更快。 或者说,命运比他们更快。 轰! 那侧面的一面墙壁突然坍塌,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横扫而来,像是死神的镰刀,精准地切断了那条生路。 “啊!” 一声惨叫。 高阳感觉手中一轻,紧接著是一股巨大的拉力。 他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王教授倒在地上。 那块巨大的花岗岩,不偏不倚,死死地压在了王教授的右腿上。 “教授!” 高阳疯了一样扑过去,双手死死扣住那块巨石的边缘,“起!给我起啊!” 他的指甲崩裂,鲜血顺著指尖流下,和王教授的血混在一起。 那石头重达千斤,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撼动。 “高阳……別费劲了。” 王教授的脸色惨白,但他却出奇的平静。 他看著头顶那正在急速下坠的穹顶,颤颤微微开口:“走……” “我不走!”高阳双眼赤红,还要再试,“我能把你拽出来!把腿锯了也要把你带走!” “啪。”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高阳的手腕。 王教授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陷入高阳的肉里。 “听我说!” 王教授从贴身的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高阳满是泥泞的手里。 那是一节断掉的玉笛。 “高阳,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王教授喘著粗气,“为什么那捲轴是空白的,为什么他们看不见名字,为什么……歷史会断层。” 高阳瞳孔一震。 教授知道? “我也年轻过……很多年前,在我第一次接触到那个东西之前,我也像你这样迷茫过。” 王教授惨然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 “记住,你並不是一个人。” “这半截玉笛,你一定要拿好!它是钥匙!是最好的召唤媒介!有大用!” “如果你能活著出去,如果你有什么不解,就去我家!去我家老宅!那里有答案!” 高阳死死攥著那半截玉笛,玉石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我不去!你自己去!” “闭嘴!” 王教授突然暴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著高阳的眼睛。 “记住!” “我祖上姓於!” “於家,哪怕到了我这一代,哪怕只剩这把老骨头……还愿意为国效忠!” “还有……” 王教授的声音突然压低,那是用生命发出的最后警告。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能看见那三个字!” “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见!” “一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教授突然鬆开了手,双掌猛地拍在高阳的胸口。 这一推,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走啊!!!” 第213章召唤媒介 高阳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石门之外。 轰隆—— 那块悬在头顶已久的断龙石,终於轰然落下。 烟尘四起。 墓內的一切,彻底被黑暗吞噬。 ...... “咳咳……咳咳咳!” 高阳趴在烂泥里,剧烈地咳嗽著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把他强行唤醒。 高阳茫然地抬起头。 眼前,那座燕山深处的巨大封土堆,此刻已经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吞噬周遭树木的泥浆漩涡。 “教授……” 高阳张了张嘴,四周全是嘈杂的人声。 “快!担架!” “那边还有人!” “封锁现场!不许媒体靠近!” 刺目的探照灯光束在他眼前晃动,几个穿著军装的人影冲了过来,把他从泥里架起。 “没事吧?还有意识吗?” “医生!这里有个倖存者!” 四周是刺耳的警报声、人们的呼喊声和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 高阳被人从泥潭里架起来,裹上厚厚的毛毯,塞进一辆军用越野车里。 他隔著车窗,呆呆地望著那个已经变成巨大天坑的墓葬遗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个蒸汽大明,那个日不落帝国,那些能把歷史书撕得粉碎的真相…… 全都被那场突如其来、诡异至极的暴雨和塌方,重新埋进了地底深处。 而如今,王教授最后那句警告,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迴响。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能看见那三个字!” 高阳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说? 木正居。 这三个字到底代表著什么禁忌? 高阳低头,摊开手掌,那半截玉笛的断口处,似乎在昏暗的车厢里,泛著一丝微不可查的光。 召唤媒介…… 国运战场…… 这操蛋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三天后。 京都市郊,一间窗明几净的隔离审查室里。 高阳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几位“同志”。 “高阳同志,请你再重复一遍。”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目光如刀。 “你在墓室里,看到了什么?” 高阳抬起眼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看到了石碑,看到了玻璃罩,看到了蒸汽机模型,看到了水泥路和壁画。” “还有那些卷宗。” “没了。” “你確定?”中年男人身体前倾,试图从高阳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关於墓主人的信息,你一点都没发现?” 高一扬起头,直视著对方的眼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报告领导,发现了。” “是什么?” “墓主人没有留下姓名。” 中年男人眉头紧锁,旁边的记录员笔尖停在半空。 隔离室里一片死寂。 最终,中年男人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你走吧。” “这次事故,定性为『特大自然灾害引发的考古事故』。” “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倖存者,也是目击者。” “记住,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出去之后,一个字都不能提。” “关於那座大墓的一切,將被国家公布为噱头整蛊。” 高阳站起身,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当他推开门,看到外面久违的阳光时,眼睛被刺得生疼。 他抬手挡住光线,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截冰冷的断笛。 还有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名字。 【木正居】 高阳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一条未读简讯,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送人,是考古所办公室。 【高阳同志,根据考察,王教授生前只有你一个徒弟,再无其他亲人。 其名下位於西城区槐树胡同七號的故居,由您继承。相关手续已办妥,即日生效。】 槐树胡同七號。 王教授的老宅。 高阳的瞳孔猛地一缩,想起了王教授临死前的话。 “去我家……书房……” “活下去……弄明白……” 高阳紧紧攥著手机,他不知道王教授的家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他也不知道那截断笛到底是不是所谓的“钥匙”。 他只知道。 这是老头儿用命换来的线索。 他必须去。 他必须……弄明白。 高阳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繁华的都市,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西城区,槐树胡同。” 他要去看看,那个老头儿,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 一个让他“活下去”的秘密。 一个让他“弄明白”的……真相。 车子启动,匯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高阳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个宏伟的地下世界,那一行行顛覆三观的史料,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名字。 还有王教授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如同幻灯片一样,反覆播放。 我到底是谁? 一个普通的考古所临时工? 一个侥倖存活下来的倒霉蛋? 还是…… 一个被某种未知力量选中的“天选之人”? 高阳苦笑一声。 什么天选之人。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操蛋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 高阳攥紧了口袋里的断笛。 王教授。 你放心。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计程车在拥挤的京师胡同里穿行。 高阳靠在窗边,看著外面那些灰墙黛瓦的四合院,以及在树荫下下棋、聊天的老大爷,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涌上心头。 就在三天前,他还在那座顛覆认知的地下宫殿里,见证著一个失落的、辉煌到不真实的大明。 而现在,他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人间烟火里。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口袋里那截冰冷的断笛,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那不是梦。 王教授死了。 而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王教授留下的这座老宅。 “小伙子,槐树胡同七號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高阳的思绪。 他付了钱,推门下车。 面前,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单进四合院,朱红色的木门有些斑驳。 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也被岁月磨平了稜角。 第214章华夏人,不肯赋予神凌驾於人之上的绝对权威 高阳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嘎吱——” 门,开了。 院子里种著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半个院子。 一切都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仿佛主人只是出门散了个步,马上就会回来。 高阳眼眶一热,绕过影壁,径直走向正房。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浓郁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 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考古报告,多到连地上都堆了一摞又一摞。 高阳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皱了皱眉。 王教授临死前让他来书房,到底是要他找什么? 一本书?一份手稿? 还是…… 高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房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由整块黄花梨木打造的书桌上。 桌上很整洁。 没有书,没有笔,只在最中央的位置,静静地摆放著一个东西。 一个四四方方的,用一块黄色的、绣著龙纹的绸布包裹著的东西。 高阳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 他的手有些颤抖,伸出去,轻轻揭开了那块黄色的绸布。 绸布滑落。 露出了下面东西的真容。 剎那间,高阳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一方印。 一方通体由晶莹剔透、温润无暇的白玉雕琢而成的印。 印纽上,真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去。 印的一角,有明显的缺损,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了一块,又用黄金给补上了。 这一刻。 哪怕高阳再没文化,哪怕他只是一个考古所的临时工,他也瞬间认出了这东西是什么。 和氏璧。 传国玉璽! 那个从秦始皇开始,象徵著“君权天授、正统合法”的至高信物! 那个在无数王朝更迭中被爭夺、被血染,最终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华夏第一至宝! “这……这怎么可能……” 高阳懵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出现在王教授的书房里? 这可是传国玉璽啊! 隨便拿到外面,都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的东西! 王教授……他到底是谁? 高阳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想要去触摸。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不能碰,碰了就是滔天的大祸。 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一种对这方印章所代表的“天命”的敬畏与好奇,让他无法抗拒。 他颤抖著,將玉璽翻了过来。 印的底面,赫然刻著八个篆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八个字。 仿佛蕴含著某种言出法隨的魔力。 当高阳的目光与这八个字接触的瞬间。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蝉鸣、胡同里的叫卖、房间里光影的流动…… 一种无与伦比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歷史厚重感,从那方小小的玉璽中瀰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压得高阳几乎喘不过气。 他仿佛站在了时间的源头,站在了那条波澜壮阔、奔腾不息的歷史长河之畔。 从嬴政站在长城之上,一扫六合,天下归一的霸气。 到刘彻立於未央宫前,说出“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决绝。 再到李世民在渭水之畔,与頡利可汗对峙,立下“他日必雪此耻”的誓言。 看到了朱元璋从一个乞丐,一步步登上奉天殿的龙椅,高喊“驱逐胡虏,恢復中华”的豪迈。 一幕幕。 一帧帧。 无数帝王將相、才子佳人、英雄豪杰的影子,在玉璽的光晕中闪现。 他们或许面容不同,时代不同,但他们的眼神,却出奇的一致。 那是一种对脚下这片土地,最执著的念想。 是一种为了这个民族的延续,可以付出一切的……执念。 高阳看呆了,原来,这方玉璽代表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君权天授”。 它代表的,是责任。 是秩序。 是华夏五千年,一脉相承,从未断绝的……文明之火。 他伸出手。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冰冷的玉璽。 就在接触的那一剎那。 “轰——”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了。 书房消失了,书桌消失了。 那棵老槐树,那座四合院,那条胡同,那个繁华的都市……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无边无际、无声无息、无始无终的…… 虚无。 高阳漂浮在这片虚无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那是一种绝对的“无”。 比宇宙深空更寂静,比死亡更纯粹。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虚无中时。 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个“世界”。 那声音不似人声,浩瀚、古老、威严,仿佛是无数人的声音匯聚而成,又仿佛是这片虚无本身在低语。 【华夏人,不肯赋予神凌驾於人之上的绝对权威。】 声音直接在高阳的意识中响起。 【因为,华夏神话的出发点,始终是人,而非神。】 隨著这句话的落下,眼前的虚无开始变幻。 一团混沌的气流凭空出现,无形无质,却又蕴含著一切。 紧接著,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从混沌中甦醒。 第215章一个时代,终会结束 天幕外,各朝各代的人们还沉浸在天幕播放的种种画面中。 永乐位面。 朱棣站在沙盘旁,目光越过大胖三人组,最终落在正站在殿下角落的壮年于谦身上。 “好一个於家后人,好一根硬骨头。” 朱棣看了看身旁的于谦,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那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地。 之前看了那么多关於未来的预警,他便在心里反覆琢磨。 甚至多次严厉嘱託大胖跟圣孙朱瞻基,日后无论发生何事,哪怕这于谦脾气再臭、嘴巴再毒、也千万不能杀了他,一定要给大明留住这根苗子。 如今看来,是赌对了。 跨越数百年,其后人尚且如此赤胆忠心,为了几卷残书连命都能豁出去,这老祖宗于谦,定是大明社稷的擎天白玉柱! 另一边,未央宫內的气氛则要欢脱许多,完全没有那种沉重感。 刘邦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一只脚毫无形象地踩在御案上,斜眼看著身旁的吕雉,一脸的坏笑和篤定。 “嘿,娥姁,別在那抹眼泪了,来来来,趁著那天幕还没揭晓最后的谜底,咱俩玩把大的。” 刘邦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灿灿的马蹄金,往桌上一拍。 “来,乃公跟你赌十两金子!” “这座大墓的主人,不管是那个留简体字的,还是那个造蒸汽机的,定然就是那个牛而逼之的明中祖——朱玖!” “除了这小子,谁还能有这么大排场?” “谁还能有这本事把咱们汉人的旗插遍那个什么……球?”刘邦得意洋洋,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吕后正拿著一块丝帕擦拭眼角,此刻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傻子一样看著刘邦。 “你也就能这点出息,这算什么赌?” 吕后哼了一声,连那金子看都不看一眼,嫌弃地说道:“哪怕是年幼的稚子都能猜到好吧!” “那天幕里的羊皮卷都写了『日不落』,除了那个经木文正文辅佐、又有中祖二次中兴的大明,还能有谁?” “你要是真想赌,不如赌赌那个叫高阳的小子手里拿著的断笛,到底能不能把那两位妖孽给召唤出来。” 刘邦被懟得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 刚想再辩几句,天幕上的画面再次流转,那浩瀚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思绪重新拉回了那片虚无的空间。 盘古没有言语,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著那片混沌,劈下了开天闢地的第一斧。 【我们开创文明,我们传承文明,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每一种文明,都有自己的创世之神。】 【在华夏的神话里,盘古是打破混沌的神。】 【我们最熟悉的一句便是:自从盘古开天地。他几乎成为一切讲述的开端。】 【华夏人想像出盘古,完成了对最宏观的世界秩序的第一道解释。】 【而秩序,对於华夏人而言,意义极为重大。】 【它本质上,是对万事万物的解释。】 【为了从混沌走向秩序,上古的华夏人,进行了一重又一重的构建。】 盘古倒下了。 他的左眼化为太阳,右眼化为月亮。 他的身体化为山川,血液化为江河。 他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这片新生的天地。 没有留下神殿,没有留下神諭,更没有留下一个需要后人顶礼膜拜的神国。 他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然后归於这片他亲手开创的世界。 高阳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盘古开天,开的不是一个让神明作威作福的后花园。 他开的,是一个让“人”可以生存、繁衍、创造的舞台。 神,只是一个开场。 真正的主角,是人。 画面再转。 一个蛇身人首的身影出现了。 她看著这片空旷孤寂的大地,摶土造人。 紧接著,天塌地陷,洪水滔天,烈火焚林。 她没有像其他神话里的神明那样,降下灭世的洪水清洗“罪人”。 她只是默默地,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巨鰲足以立四极。 没过多久,燧人氏出现了。 在那个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他钻木取火,带来了文明的第一缕光。 紧接著,神农氏出现了。 他遍尝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用自己的生命,为后人开闢了草药和农耕的道路。 大禹也出现了。 面对滔天洪水,他三过家门而不入,耗时十三年,疏通河道,最终將洪水引入大海。 他靠的不是神力,而是带领著无数百姓,一锹一锹地挖,一筐一筐地背。 【看到了吗?】 那个浩瀚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补天的女媧,到治水的大禹。】 【华夏的先祖们,在面对灭顶之灾时,他们想的,从来都不是跪地祈求神明的拯救。】 【他们想的,是抗爭。】 【是人定胜天。】 【天塌了,我们就把它补起来。】 【洪水来了,我们就把它疏通掉。】 【没有火,我们就自己钻出来。】 【没有食物,我们就自己种出来。】 【神,只负责点燃第一根火柴。】 【而將这星星之火,燎遍整个原野,传承万世的,永远是我们自己。】 高阳的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对这些神话故事,只当是古人想像力的產物。 但此刻,在这片神奇的空间里,他才真正理解了这些神话背后,所蕴含的那个独属於华夏的、坚硬的內核。 那是一种不信神、不信命,只信自己手中斧头与耒耜的……精神脊樑。 这片虚无的空间,开始浮现出更多的画面。 那是从夏商周,到秦汉,再到隋唐宋元明清…… 无数的身影,在这片土地上出现,又消失。 有帝王,有將相,有文人,有走卒。 他们或许身份悬殊,或许命运迥异。 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文明添砖加瓦。 修建长城的民夫,开凿运河的縴夫,在边关浴血的士兵,在学堂里教书的先生…… 正是这无数个渺小、却又坚韧的“人”,才共同撑起了这长达五千年的,从未断绝的文明。 【所以,现代华夏人拜祖宗,拜圣贤,却唯独不拜一个全知全能的、需要你献上一切去取悦的神。】 【因为我们知晓,华夏文明是靠著一代代人的血肉,硬生生从蛮荒与苦难中,开闢出来的。】 【我们信的,是薪火相传。】 【我们敬的,是那些为这个民族流过血、出过力、扛过鼎的英雄。】 【一个时代,终会结束……】 第216章人类至上,逐鹿星河。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那个声音,带著一丝悠远的嘆息。 【再辉煌的王朝,也有落幕的一天。再伟大的英雄,也终將归於尘土。】 【但,每个时代,都会留下它不灭的精神。如同木公留下的那些公式。】 【再高的皇权也会在歷史中消散,而这些定律,將隨著这片穹宇永存。】 【这种精神,会刻在史书里,会融入血脉中,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后人重新唤醒。】 【然后,在新的时代,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话音落下。 高阳眼前的虚无开始剧烈地扭曲、破碎。 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而在那破碎的镜面之后,一座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的大殿,正在缓缓浮现。 一个身穿龙袍、虽已显老態、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龙椅前,背对著满朝文武。 殿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停了?” 朱棣冷哼道,“你们说,因为国库空虚,因为连年征战,《永乐大典》……要停了?” 无人敢应。 为首的户部尚书,將头埋得更低了,苍老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呵……” 朱棣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名户部尚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朕四次亲征漠北,打得那韃靼小王子屁滚尿流,不敢南下牧马,你说国库空虚。” “朕派郑和七下西洋,宝船舰队威震四海,万国来朝,你说劳民伤財。” “朕营建北京,修长城,开运河,你说耗费巨大。” “好,这些,朕都认。”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可这《永乐大典》!” “朕集天下之文人,收天下之书籍,上至经史子集,下至医卜星象,无所不包!” “这是要为我华夏,立一部万世不朽之文库!” “这是要告诉我朱家的子孙后代,告诉这天下的百姓,咱们华夏的根,到底在哪!” “这,也要停?” 朱棣猛地一脚,踹在户部尚书的肩膀上,將那老臣踹得翻滚在地。 “你让朕停了它!” “你让朕將来到了地下,拿什么脸去见太祖高皇帝?!” “去见我大哥?!” 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眼眶通红。 高阳作为唯一的“观眾”,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眼前的这一幕,或许就是那段歷史中,某个不为人知的切片。 他能感受到朱棣的愤怒。 那不仅仅是一个帝王权威被挑战的愤怒。 更是一个倾尽一生,想要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做些什么,却在晚年感到力不从心、时不我待的……悲凉与不甘。 “我朱棣,十六岁就藩,镇守北平。” “我替父皇守国门,一守就是二十年!” “靖难!我从八百亲兵起家,打到南京城下!这江山,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朱棣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苍穹。 “我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我为国家征战一辈子!我辛苦一辈子!” “我自问,没有一日虚度光阴,没有为自己求过什么!” “我没做错!” “我不认这个帐!” “打到十八层地狱,我也不承认!”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高阳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眼前这位帝王的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一个將自己的一生,都燃烧奉献给了这个叫“大明”的国家的……帝皇。 “將来的人,会知道我朱棣。” 朱棣环视著殿下那些瑟瑟发抖的臣子,“他们会知道,我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国!” “安问古今圣贤,我对得起大明,对得起老朱家,更对得起华夏万民!!” 他的质问,无人能答。 “传朕旨意!” 朱棣收剑回鞘,转身走回御阶。 “《永乐大典》,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快!” “钱不够,就从朕的內帑里出!” “人不够,就从西方藩属国给朕征!” “朕要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我大明,不但有无敌的铁骑,更有瀚如烟海的……文章!” 他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龙椅,目光穿透了大殿的穹顶,望向了那无尽的虚空。 “朕,还没输。”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朕还坐在这把椅子上。” “大明!” “就永远不会认输!” 说罢,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最后的怒吼。 “明军威武!” “威——!” 殿外的御林军,仿佛受到了感召,齐声吶喊。 那声音,匯成一股洪流,衝破了紫禁城的红墙,响彻了整个天地。 高阳看著朱棣那孤傲的背影,心潮澎湃。 而就在朱棣的怒吼声还在耳边迴荡时。 眼前的奉天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再次消散。 金碧辉煌的宫殿化为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点点璀璨的星光。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於冰冷的宇宙深空之中。 而在他的面前,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正缓缓驶出星港。 那是一支什么样的舰队啊。 每一艘战舰,都如同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山脉。 银白色的舰身,舰体上,巨大的红色“明”字和日月龙旗的徽章,在恆星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无数更小型的护卫舰,如同蜂群一般,拱卫在主力舰的周围。 高阳漂浮在这支无敌舰队的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看到了。 在旗舰的舰桥上,站著一群身穿笔挺军服的军官。 【我们的战舰遮天蔽日。】 【无论这天上,有多少个太阳!】 高阳的心臟,连带著各朝代的帝王將相都为之震撼。 如果说,盘古开天,是华夏文明对“秩序”的第一次构建。 那么,眼前的这支星际舰队,就是这种精神在亿万年后的……终极体现。 从大地上,走向星辰。 从一个星球,走向整个宇宙。 【我们错过了大明帆船时代后的大航海时代,在之后被西方列强肆意欺辱。】 【但我们,绝不会再错过这大宇航时代的……群星璀璨!】 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在回应著之前朱棣的不甘。 那个属於风帆和宝船的时代,终究是过去了。 但华夏文明,並没有沉沦。 他们在黑暗中蛰伏,在屈辱中积蓄力量。 然后,在新的时代,以一种更加辉煌、更加霸道的姿態,重新回到了世界的牌桌上。 不。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牌手。 【人类至上,逐鹿星河。】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217章超越光速的代价,是永坠黑暗 话音落下。 那支庞大的舰队,引擎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一道道蓝色的光焰,从舰尾喷涌而出,推动著这群钢铁巨兽,向著那深邃的、未知的宇宙深处,缓缓驶去。 高阳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一条清晰的、贯穿了五千年的线,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闭环。 “我明白了……” 高阳喃喃自语。 他明白了王教授临死前,为什么让他“活下去”,“弄明白”。 因为这,才是华夏,能歷经无数次劫难,却始终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这,才是那方“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璽,真正的分量。 就在高阳沉浸在顿悟中时。 他面前的星光,开始匯聚。 一点点,一丝丝。 如同飞舞的萤火虫,在他面前,缓缓地,凝聚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轮廓起初很模糊,看不清面容。 但高阳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目光,正在注视著自己。 渐渐地,轮廓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 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黑色的短髮? 他不像盘古那般伟岸。 也不像朱棣那般霸道。 他就像是你在大学校园里,隨时可以遇到的一个学长。 但高阳知道,他不是。 他能站在这里,能主导这一切,他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他,会是那个抹去歷史名字的人吗? 他,会是那个留下大墓的穿越者吗? 他,会是那个在史书中被称为“中祖”的朱玖吗? 还是…… 那个叫“木正居”的,连王教授都无法直视其名的……禁忌存在? 高阳感觉自己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於从这片虚无中,发出了属於自己的第一个声音。 “你……是谁?” 那个年轻人看著高阳紧张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高阳一番,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歪了歪头。 “你……” “可以叫我……” “可达鸭。” 可达鸭? 高阳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 也许是帝王的威严喝问,也许是圣贤的温和教诲,甚至想过对方会不会直接给他一剑。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站在星河尽头、疑似一手缔造了那个科幻大明的中祖皇帝,会指著鼻子说自己是……可达鸭。 年轻人看著高阳那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 他打了个响指。 原本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瞬间坍塌、收缩。 那些令人窒息的战舰、宏伟的星港,眨眼间化作了流光。 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紧接著,一盏昏黄的灯泡亮起。 高阳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摺叠方桌前,屁股底下是那种大排档常见的红色塑料圆凳。 面前摆著两瓶冰镇啤酒,一盘毛豆,五十串烤腰子。 那年轻人坐在他对面,熟练地用牙磕开啤酒盖,也不用杯子,直接对著瓶嘴吹了一口。 “哈——” 年轻人抹了抹嘴角的泡沫,把另一瓶推到高阳面前。 “別愣著,在这个维度搞点家乡味不容易,虽然是数据模擬的,但口感绝对正宗。” 高阳看著面前这极具现代气息、甚至带著市井烟火气的场景,脑子彻底宕机。 “你……到底是人是鬼?” 高阳没有动酒,死死盯著对方。 年轻人抓起一串腰子,擼得火星子直冒。 “我是谁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能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你。” 年轻人指了指高阳口袋里的位置,那里放著那截断笛。 “小同志,別紧张。” “我知道你肚子里有一万个为什么。” “比如那个大墓,比如那些消失的名字,比如……” 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不是那个把你三观震碎的『中祖』。” 高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角。 “是吗?”他问。 年轻人笑了笑,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他发声的那一刻。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凭空炸响,就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了信號。 年轻人的嘴唇在动,但传出来的只有毫无意义的噪音。 高阳捂住耳朵,满脸痛苦。 年轻人耸了耸肩,一脸“你看吧”的表情,摊开双手。 “说不出来。”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 “规则。” “有些名字太重,因果太大,说出来,这片空间会塌,你也得死。” 高阳心头一震。 连名字……都成了禁忌? “哪怕是你自己?”高阳追问。 “哪怕是我自己。” 年轻人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签子扔进盘子。 “五千年太远,我分不清前后。” “五十年太近,我分不清左右。”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高阳没听懂。 年轻人拿起啤酒瓶,在桌上画了个圈。 “你觉得,什么是歷史?” 没等高阳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 “站在五千年的长度上看,我做的一切,不过是往那堆乾柴上泼了一桶油。” “火是烧起来了,烧得很旺,烧红了天。” “但我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我跑得太快了。” 年轻人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你知道超越光速的代价是什么吗?” 高阳下意识摇头。 “是身处黑暗之中。” 年轻人指著周围那无尽的虚空。 “当你超越了时代,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你就不再属於那个时代。” “你看著身边的人,像看著一群步履蹣跚的婴儿。” “你想拉他们一把,却怕扯断了他们的胳膊。” “你想告诉他们前面有坑,可他们听不懂你的语言。” “你只能一个人,举著火把,在前面狂奔。” “越跑越远,越跑越黑。” “直到最后,连你自己都忘了,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又要往哪去。” 高阳看著他。 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人,此刻身上却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暮气。 第218章谜语人赵玖 “所以……” 高阳声音乾涩,“你把名字抹去了?” “是为了保护?” “保护?” 年轻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 “是为了让他们遗忘。” “为什么?” “因为……bug。” 年轻人指了指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你可以把这个世界理解为一个巨大的程序,或者一场游戏。” “正常的歷史进程,是按部就班的。” “但是……”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开了掛,卡了bug,强行把一个还在玩泥巴的文明,拽到了星际时代。” “这就导致了系统的数据溢出。” “为了维持所谓的『平衡』,为了不让这个伺服器彻底崩溃,系统只能把那个导致溢出的源头……也就是我们,从底层代码上进行屏蔽。” 高阳听得目瞪口呆。 这解释,太硬核了。 “所以……” 高阳举起手里那半截断笛,又想起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木正居”三个字。 “木……那位老先生,也是因为太强了,所以被封號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截断笛上,“他比我更夸张。” “我顶多算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把车开得快了点。” “而他……” 年轻人嘆了口气,“他是直接把路给换了。” “把泥土路换成了高速公路,甚至还想修磁悬浮。” “祂判定,他的存在严重破坏了『游戏体验』,会导致其他文明玩家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他的名字,成了最高级別的禁忌。” 高阳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王教授说的“大劫难”,並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 而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为了抹平华夏文明的优势,那个看不见的“系统”,直接物理刪除了那些领路人。 “那我们现在……” 高阳环顾四周,“是在哪?” “回收站。” 年轻人摊开手,“或者叫……小黑屋。” “所有被刪除的数据,都在这里。” “我们在等。” “等什么?”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拿起快乐水,和高阳手里的罐子碰了一下。 鐺。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片死寂的星空中迴荡。 “等一个像你这样的,能看见乱码的人。” “等一个……重新把系统干崩的机会。” 他指著那並不存在的星空。 “如果后世子孙,只知道跪拜一个神一样的名字,只知道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睡大觉。” “那这文明,也就走到头了。” “我不需要他们记得我是谁。” “我只需要他们记得……” 年轻人突然站起身,那股市井气息瞬间消散。 他背著手,身形並不高大,却在这一刻,仿佛与那个站在龙椅前、站在舰桥上的身影重叠。 “记得这片土地下埋著什么。” “记得这片土地上的人,曾经创造过什么。” “记得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绝境。” “都不许跪!” 说完,年轻人转过身望向高阳,眼神带著缅怀。 “人生真短啊。” “原来当皇帝也有遗憾。” “我以为只要把版图画满整个地球,只要把战舰送上太空,就能填满心里的那个洞。” “后来才发现。” “我最想念的,还是当年在大学宿舍里,跟室友吹牛逼,吃著五毛钱一串的烤麵筋的日子。” 他举起酒瓶,对著高阳,也像是对著那虚无中的某个人,轻轻碰了一下。 “敬过往。” 高阳举起並不存在的酒瓶。 “敬……未来。” 年轻人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一口气喝乾了瓶中酒,將空瓶重重地拍在桌上。 “小同志。” “记住了。” “不要去神话任何人,包括我,包括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老头子。” “神救不了华夏。” “能救华夏的,只有这泥腿子里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脚下那並不存在的泥土。 “人。” 高阳握著冰凉的铝罐,指节发白。 “可把系统干崩?” 他咽了口唾沫,“就凭我?一个考古队的临时工?” 年轻人笑了。 笑得有些肆意,有些张狂。 “临时工怎么了?” “当初那位老爷子,在遇见丞相之前,也不过是个在县衙扫地的临时工。” “就连那个开局一只碗的太祖爷,当年也不过是个要饭的和尚。” 年轻人站起身,背著手,在星空中踱步。 脚下的星光隨著他的步伐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你知道吗,高阳。”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弱小,也不是无知。” “而是……傲慢。”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西方的神,傲慢地以为人类离不开他们。” “那个所谓的『国运系统』,傲慢地以为只要刪除了数据,就能抹杀一个文明的脊樑。” “但他们忘了。” “华夏这个民族,最擅长的就是——掀桌子。” 高阳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问道:“那你……你们,为什么心甘情愿被抹除?” “既然这么强,为什么不直接反抗?” 年轻人停下脚步,背对著高阳,看向那深邃的宇宙深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因为代价。” “什么代价?” 年轻人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仿佛在触摸某种看不见的屏障。 “你知道相对论吗?” 高阳点头,“爱因斯坦,光速不变。” “对。” 年轻人转过身,“当一个物体的速度超越了光速,他就会把光甩在身后。” “对於观察者来说,他就是隱形的。” “对於他自己来说,前方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这就是先驱者的宿命。”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曾经辉煌的星际舰队幻影。 “我们跑得太快了。” “快到时代追不上我们,快到百姓的认知追不上我们,甚至快到……我们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人。” “越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我们就越要维护那个看似脆弱的屏障。” “为了让大明那辆破车能飞起来,我们把自己变成了燃料。” “为了不让那个系统因为过载而直接格式化整个华夏文明,我们选择了……自我放逐。” 第219章召唤木圣? 高阳懂了。 彻底懂了。 为了保住华夏文明的火种,为了不让整个伺服器崩溃,这群最强的人,主动走进了小黑屋,扛下了所有的因果与黑暗。 “值得吗?” 高阳声音沙哑,“没人记得你们,没人知道你们的名字,甚至连坟墓都要被当成笑话。” “值得?” 年轻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猛地弯下腰,脸凑到高阳面前,那双眸子里仿佛燃烧著两团火。 “小同志,你记住。” “我们做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让谁记得。” “也不是为了那所谓的青史留名。” “我们是为了……” 他直起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星空,拥抱那千百年来的无数生灵。 “为了让那田里的老农,不用再卖儿卖女换一口陈米。” “为了让那学堂里的孩子,能读懂这世间万物的道理。” “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管是面对天灾,还是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都能挺直了腰杆,说一句——去你妈的!”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寰宇。 “越身处黑暗,便越嚮往光明。” “越了解这规则的骯脏,便越拥护那纯粹的希望。” 他举起右手,握紧拳头,“人民万岁!” “人民万岁!!!”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高阳心中的迷雾。 在这个时空,在这个被魔改的大明,在这个被抹去名字的歷史里。 真正的主角,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人民。 高阳感觉眼眶发热,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站起身,学著年轻人的样子,举起了拳头。 “越了解,越拥护。” “人民万岁!” “人民万岁!” 这八个字,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迴荡,如雷贯耳。 高阳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这就是那个抹去了名字的皇帝吗? 这就是那个被系统判定为bug,被歷史刻意遗忘的“穿越者”吗? 他在权力的巔峰坐了一辈子,可到了最后。 他心里装著的,依然是那四个字。 高阳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截断笛。 这东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烫,烫得像是要烙进他的肉里。 “那个……” 高阳把断笛放在桌上,推到年轻人面前。 “王教授说,这是钥匙。” “我想问问。” “这东西,到底是给谁的召唤媒介?” “是你吗?”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断笛上。 那一瞬间。 高阳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错愕,紧接著是释然,最后化作了一抹笑意。 年轻人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截断裂的玉笛。 “我就说,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没了刚才指点江山的霸气,反而多了一丝烟火气。 “你们有此物,跟开掛没区別。” 高阳一愣。 开掛? “那它……” 高阳小心翼翼地问,“还能用吗?能把你召唤出来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收回了手。 “我?” “我说了,我太重了。” “现在的华夏,甚至这个所谓的国运战场系统,那个破池子,根本承载不了我的完整降临。” “我要是硬挤进来,这游戏就崩了。” 高阳心里一凉。 果然。 bug级的人物,连繫统都要封杀。 “那……那个老者呢?”高阳不死心,“木……那位姓木的前辈?” “他?” 年轻人笑得更欢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小子,既然你能看见那个名字,说明你有资格成为这把钥匙的使用者。”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高阳心里一紧,“什么?” “你如果想直接用这玩意儿召唤『木正居』……” 年轻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成功率无限接近於某5v5公平游戏厂家的99%。” “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他比我还重的多。” “以现在的因果线,根本拉不动他那尊大佛。” 高阳彻底绝望了。 两个大佬都出不来。 那这断笛有个屁用? 那个“国运战场”可是要玩命的! 西方那些神话体系里的妖魔鬼怪都要復甦了,华夏要是没个镇场子的,难道真靠考古去挖那些断层的资料? “不过……” 年轻人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或许召唤不出那一位。” “但是。” “这东西,足以召唤出那一位的另一半。” 高阳愣住了。 “另一半?” “谁?” 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详著那截断笛,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高阳看不懂的深意。 “中国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高阳试探道:“种菜?” “错!是钻空子!是变通!” 年轻人打了个响指,“既然正门走不通,那咱们就走后门。” “系统封锁的是『木正居』这个概念,是那个算无遗策、只手遮天的帝国首辅。” “但系统封锁不了一个凡人。” “封锁不了一个……丈夫。” 高阳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是说……” 年轻人指著那截断笛,眼神篤定。 “有她在。” “他也就会在的。” “风箏飞得再高,线头总得有人拽著。” “这笛子,就是那个线头。” 高阳脑子里灵光一闪。 线头? 木正居的线头? 这世上,还有谁能牵住他的线? 还有谁,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从那个不可知的高维空间,哪怕只是投下一缕目光? “丈夫?另一半?难道是……” 高阳猛地抬头,想要確认。 年轻人却不给他机会了。 他一口喝乾了剩下的啤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 “夜宵吃完了,天也该亮了。” “小同志。” “剩下的路,就看你们自己了。” “別怕。” “虽然我们名字没了,但骨头还在。” “只要你们这帮后生不怂,这天,塌不下来!” 说完。 年轻人对著高阳挥了挥手,就像是送別一个来串门的老友。 “走了!” 啪! 又是一个响指。 烧烤摊、啤酒、年轻人、无尽的黑暗…… 在一瞬间破碎。 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袭来,高阳感觉自己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 “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他还在槐树胡同七號的书房里。 手里紧紧攥著那方温润的传国玉璽,另一只手里,捏著那截冰冷的断笛。 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高阳!高阳你在里面吗?!” “出大事儿了!你被抽中为唤灵者了!” 第220章国运降临,召唤英灵!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还夹杂著外面街道上刺耳的警报声。 高阳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玉璽用黄布包好,塞进背包。 那截断笛,则被他贴身放进了胸口的口袋。 如果她在,他就在。 这是那位名號“可达鸭”留下的最后提示。 高阳拉开房门。 几个穿著工作装的人正站在院子里,神色焦急。 为首的一个看到高阳,立刻冲了上来。 “高阳同志!总算找到你了!” “出大事了!” 那人指著天空,声音都在发颤。 高阳抬起头。 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投影。 那是鲜红色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归零。 【00:9:59】 【00:9:58】 而在倒计时的下方,一行行文字正在全球范围內滚动播放,无论哪个国家,哪种语言,都能看懂。 【蓝星国运战场资料片加载完毕。】 【版本號:2.0——英灵降临。】 【全球197个国家/地区已强制绑定。】 【正在隨机抽取各国『唤灵人』……】 【抽取完毕。】 【倒计时10分钟后,第一次国运副本即將开启。】 【请各国唤灵人做好准备,召唤本国英灵,或抽取天赋应战。】 並没有什么铺垫。 直接就是赤裸裸的生存通告。 紧接著,全世界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 无数巨大的光幕垂下,將每个国家的选手的画面,实时直播给全球数十亿人。 “臥槽!真的来了!” “国运战场?还要打擂台?” “快看!那是灯塔国的选手!是个那个亿万富翁钢铁侠原型?” “不列顛那边是个拿著石中剑道具的coser?” “咱们华夏呢?咱们是谁?” 巨大的光幕撕裂了大气层,將京师正午的阳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全球一百九十七个国家的上空,同时悬浮起一座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宏伟建筑投影。 【传送开始。】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京师西城区的胡同里、某特战旅的训练场上、以及某大学的歷史教研室中,三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高阳只觉得眼前一花,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一秒,脚底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他睁开眼,脚下是一块悬浮在深空中的巨大圆形石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石台中央,立著一座散发著幽幽白光的祭坛。 在他身侧,还站著两个人。 左边那个,身穿迷彩作训服,肌肉把衣袖撑得鼓鼓囊囊,眼神警惕得像头豹子。 右边那个,戴著厚底眼镜,穿著一身中山装,头髮花白,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本刚刚出土的文书。 【华夏区选手已就位。】 【选手一:李雷,32岁,某特战旅搏击教官。】 【选手二:王建国,58岁,京师大学歷史系教授。】 【选手三:高阳,24岁,考古研究所临时工。】 三人的信息瞬间投射在华夏十几亿人的视网膜上。 “临时工?” 李雷皱著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高阳,並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掏出隨身携带的一把匕首递给了高阳。 王建国教授则是扶了扶眼镜,一脸的忧国忧民:“怎么会选中老朽?老朽手无缚鸡之力,这……这岂不是误国吗?” 高阳衝著李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口袋。 那截断笛还在,滚烫得嚇人。 【第一阶段:备战。】 【请选手在三分钟內做出第一次选择。】 【英灵与天赋等级分为:普通→勇士 → 豪杰 → 英雄 →传奇 → 圣灵→?】 【选项a:登上祭坛,使用媒介或隨机召唤本国英灵。】 【选项b:放弃召唤,隨机抽取一项传奇级以下的天赋技能。】 【註:因华夏歷史断层严重,隨机召唤失败率极高。若无强力媒介,建议选择天赋。】 这一行血红的提示字,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华夏直播间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弹幕瞬间炸了。 “完了!官方劝退!” “歷史断层?那还召个屁啊!万一召个太监或者乞丐出来,咱们直接灭国!” “选b!快选b!保命要紧!” 石台上。 李雷看著那行提示,咬了咬牙,大步走到天赋抽取机前。 “我是军人,不信那些虚无縹緲的运气。我只信我的拳头!” 他猛地拍下按钮。 【李雷选择抽取天赋。】 【恭喜获得勇士中阶天赋:钢铁之躯(防御力提升300%,体能上限提升100%,痛觉削弱80%)。】 金光入体,李雷的皮肤泛起一层金属光泽,他握了握拳,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还可以,不过是第一次选择,以后还有机会!” 李雷看向另外两人,“王教授,你也选天赋!” “只要不碰到太变態的怪物,也能守住!” 王教授哆嗦著手,嘆了口气:“老朽研究了一辈子明史,却连那个朝代到底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罢了,为了国家,不赌了。” 他也拍下了按钮。 【王建国选择抽取天赋。】 【恭喜获得英雄低阶天赋:优先选择权(参加国运副本时,可优先选择阵营)。】 “呼……” 直播间里,无数观眾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一个肉盾一个辅助,这波稳住了。” “只要那个临时工別作死,咱们苟过第一波没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阳身上。 李雷挡在天赋抽取机前,冲高阳招手:“小伙子,別害怕,过来抽天赋就行了!” 高阳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李雷,又看了一眼那诱人的天赋光球。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死亡陷阱”的英灵召唤祭坛。 李雷愣住了。 王教授傻眼了。 “你要抽英灵?!”李雷有些不解,但还是好言提醒:“咱没有信物,抽到负面英灵的概率太大了,完全没必要冒险。” 高阳脚步没停。 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阶,从怀里掏出了那截断裂的玉笛。 玉笛残缺,断口粗糙,上面还沾著地下的泥土,看著就像个地摊上两块钱买的玻璃破烂。 “谢谢提醒,我有媒介。”高阳开口。 “媒介?”李雷有些懵,指著那截断笛,“就这根笛子?你拿这玩意儿召唤谁?召唤个吹笛子的卖艺人?” 高阳站在祭坛中央,將断笛轻轻放在凹槽里。 他回过头,看著李雷。 “我对不起国家,但我必须要任性这一回。”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把手掌按在了確认键上。 【华夏国选手高阳选择:媒介召唤!】 第221章召唤状元弃妇 “疯了!他真的选了召唤!” “一个临时工!他凭什么啊!连王建国教授都选择抽天赋,他哪来的自信?” “那笛子到底是什么?万一是地摊上买的玻璃管,咱们不是直接g g了?” “李教官选了钢铁之躯,王教授选了优先阵营,这已经是稳扎稳打的开局,只要高阳哪怕选个f级的天赋,咱们华夏都能苟住!” “楼上的別骂了,万一那笛子真是个古董呢?” “古董个屁!你看那断口,那泥巴,分明就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垃圾!要是能召出英灵,我直播倒立洗头!” 石台上,李雷想要伸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高阳的手掌已经重重拍在了【確认】键上。 “嗡——” 一道刺耳的嗡鸣声瞬间响彻整个虚空平台。 那截原本沾满泥土、毫不起眼的断笛,此刻竟像是被点燃的镁条,骤然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白光。 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头顶那正在倒计时的血色数字。 原本还在疯狂嘲讽的弹幕瞬间出现了一片真空。 李雷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眼睛,王教授更是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镜滑落在鼻樑上。 “这……这光……”王教授哆嗦著嘴唇,“这得是多强的等级,才能有这种光?” 光芒之中,並没有出现具体的人形。 而是缓缓浮现出了三个巨大的光球,悬浮在高阳的头顶。 没有任何等级显示。 只有三个由汉字组成的称谓,冷冰冰地掛在光球下方。 【选项一:无双上將·潘凤】 【选项二:书画大帝·宋徽宗】 【选项三:弃妇·安妙依】 高阳仰著头,目光在三个选项上快速扫过。 直播间再次炸锅。 “臥槽!无双上將!第一个是大將军!” “无双?这名字听著就霸气啊!难道是开国功臣?” “选一!必须选一!这称號一听就是武力值爆表的猛人,甚至可能是修仙侧的!” “第二个也不错啊,书画大帝,听著像是修仙测。” “何况还是一个大帝,一个能被称为大帝的存在,再拉垮,能拉垮到哪种地步!?” “第三个是什么鬼?弃妇??英灵门槛这么低吗?” “別选三!千万別选三!这种只有名號没有实绩的,大概率是辅助或者花瓶!” “高阳!听劝啊!选那个无双上將!” 无数人隔著屏幕嘶吼,恨不得钻进去替高阳做决定。 在如今歷史断层的华夏,人们只能通过字面意思来猜测英灵的强弱。 “无双”、“上將”、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妥妥的t0级强者。 哪怕是李雷,此刻也忍不住喊道:“高阳!选第一个!大將军肯定能打!” 高阳却没有动,反而死死盯著那三个光球。 他不知道这些称谓背后到底是谁。 但他记得那个在虚空中,和他擼串喝酒的年轻人说过的话。 ——“正门走不通,咱们走后门。” ——“这笛子,就是那个线头。” 断笛是这位木老先生留下的。 而选项三,安妙依。 虽然他没在史书上见过这个名字,但没有正面与负面记载,同样也是一种机遇。 而且…… 相比於前两个听起来虽然牛逼,却总透著一股子“浮夸”味的称號。 第三个,太平静了。 按照狗血文学里面的定律来看,选她准没错! 於是,高阳深吸一口气,无视了李雷的呼喊,无视了直播间十几亿人的咆哮。 抬起手,手指坚定地指向了第三个光球。 “我选……” “安妙依。” 话音落下的瞬间。 前两个光球瞬间破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直播间里一片哀嚎。 “完了!彻底完了!” “放著大將军不要,选个女子?” “我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不解、疑惑、焦虑,充斥著整个网络。 李雷更是一拳砸在石台上,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你……你糊涂啊!” 高阳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第三个光球,缓缓降落,光芒开始收敛。 赌一把。 赌那位存在没骗我。 赌这支断笛,真的能钓出那个……连繫统都要封杀的禁忌存在。 光球落地。 一缕淡淡的紫色烟雾,如同江南水乡的晨雾,轻轻柔柔地瀰漫开来。 “噠。”一声轻响。 一只洁白如玉的赤足,从紫雾中踏出,轻轻踩在了冰冷的石台上。 喧闹的直播间,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团逐渐散去的紫雾。 那是一道极为曼妙的身影。 她身著一袭淡紫色的流云纱裙,裙摆极长,如同铺开的花瓣,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三千青丝未綰未系,隨意地披散在身后,几乎垂至脚踝。 她的脸上蒙著一层薄薄的紫纱,看不清真容,却能透过那朦朧的轮廓,感受到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就这?” “长得倒是挺好看,可这是国运战场啊!是杀怪的地方!好看能当饭吃吗?” “完了,花瓶石锤了。” “高阳这审美……我服了,这是选英灵还是选老婆?” “等等!你们看她的等级!” 有人眼尖,发现了异常。 在高阳的英灵面板上,那个代表等级的符號,正在疯狂跳动。 【英灵:安妙依】 【等级:普通……精英……】 刚才还在“普通”那一栏,下一秒就跳到了“英雄”,紧接著又变成了红色的“传说”,然后又骤然跌回“普通”。 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闪得人心慌。 最终,那个等级符號定格在了一团模糊的乱码上。 【等级:■■■】 “乱码?这游戏出bug了?” “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啊!隔壁自由灯塔国召唤的那个可是实打实的豪杰级英灵!” “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第222章全球嘲笑:华夏召唤了个妈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 一直紧闭双眼的紫衣女子,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李雷,扫过王教授,並没有停留。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高阳身上。 落在高阳手中那截断笛上。 那一瞬间。 她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神中,骤然涌现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笛子……”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那截断笛,却又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宝,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高阳浑身僵硬。 被这双紫色的眸子盯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锁定了,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前……前辈?”高阳试探著喊了一声。 女子抬起头,目光从断笛移到了高阳的脸上。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风雪夜,破庙,摇篮,到城墙,还有那个……总是背对著她的背影。 记忆太乱了。 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 她只记得自己要等丈夫回家。 “孩子……” 女子突然开口了。 她上前一步,那原本令高阳感到窒息的威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暖阳般的温和。 没等高阳反应过来,一阵香风扑面。 他被抱住了。 被这个紫衣女子,紧紧地、用力地抱在了怀里。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吗?”女子的声音颤抖。 “我……我不是……”高阳懵了,双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剧情不对啊! 说好的大杀四方呢? 怎么变成家庭伦理剧了? “不,你是。” 女子鬆开高阳,双手捧著他的脸,那双紫眸中满是慈爱,甚至带著一丝偏执。 “你有他的笛子。” “你有他的味道。” “你就是我的孩子。” 她像是在说服高阳,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混乱的记忆。 直播间彻底炸了。 “臥槽?喜当儿?” “这英灵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啊?” “完了完了,召唤了个痴呆英灵,还乱认儿子!” “高阳:我把你当打手,你居然想当我妈?” “別说,这英灵小姐姐虽然奇怪,但这母爱……泛滥得有点过分啊!” 就在这时。 一直显示“正在探查中”的技能面板,终於不再转圈。 一行行文字,清晰地浮现在高阳的视网膜上。 【英灵:安妙依(记忆混乱/封印中)】 【身份:???之妻】 【主动技能:无】 【被动天赋:至亲之佑】 【天赋描述: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个因果的奇点。她的力量並非源於自身,而是源於她早已遗忘的羈绊。】 【技能一:???之妻】 【技能描述:通过提升与“孩儿”(唤灵人)的亲密度,她可以从早已模糊的记忆深处,隨机抽取一件那“负心汉”丈夫的技能或天赋。 並暂时赋予唤灵人使用。技能/天赋的品阶与强度,与亲密度等级息息相关。】 【当前亲密度:10/100 (初见的母爱)】 【技能二:最后的风箏线】 【技能描述:(未解锁,需求亲密度:80)。 当唤灵人遭遇必死之境时,会触动那根连接著两个世界的因果之线,引来“他”的一道目光,触发神秘效果。】 【技能三:逆鳞(被动)】 【技能描述:当其遭受攻击,或与唤灵人的亲密度降低至0以下时,將有极大概率触发“圣人之怒”。后果……未知且严重。】 【警告:此技能不可控,不可预知,不可揣测。请唤灵人……好自为之。】 【备註:千万別惹她哭!千万別逝一逝!逝逝就逝逝!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高阳看著这行技能介绍,瞳孔地震。 没有主动技能。 没有攻击力。 唯一的技能就是——摇人! 而且摇的还是那个……连繫统都不敢显示名字的“丈夫”! 这哪里是英灵啊。 这分明就是请了个活祖宗回来供著啊! “孩子,你饿吗?” 安妙依鬆开高阳,一脸关切地看著他,甚至开始在自己空无一物的袖子里摸索,“娘给你做饭吃,你爹……你爹最爱吃我做的瘦肉羹了。” “可是……可是你爹叫什么来著?” 她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我怎么……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 高阳看著她那痛苦的样子,心里一紧。 他知道那个名字。 木正居。 但他不敢说。 因为那个年轻人警告过,有些名字太重,说出来,这片空间会塌。 “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高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学著哄小孩的样子,拍了拍安妙依的后背。 “娘亲……我不饿。” 这一声“娘亲”,叫得无比顺口。 安妙依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孩儿真乖。” ...... “哈哈哈!笑死我了!” “华夏区召唤了个妈!” “別的国家是召唤战神、法师、怪兽,华夏区召唤了个做饭的保姆!” “还瘦肉羹?这英灵是饿死鬼投胎吗?” 国外直播间里,各种弹幕刷得飞起。 尤其是隔壁的樱花国和灯塔国,他们的选手已经开始整备武器,一个个杀气腾腾。 对比之下,华夏区这边温馨的“母子认亲”场面,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高阳!” 李雷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高阳的胳膊。 “这就是你选的英灵?” “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只会做饭的女子?” “马上怪物就要来了!你指望她拿锅铲去敲怪兽的脑袋吗?” 李雷的声音很大,带著军人的急躁和怒其不爭。 安妙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转过头,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紫眸,此刻却冷得像两块万年玄冰。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李雷抓著高阳胳膊的那只手。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李雷却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丛林里被一只看不见的顶级掠食者盯上了咽喉。 如果不鬆手,下一秒就会死! 李雷作为特战兵王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他下意识地鬆开了手,连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个看似柔弱的紫衣女子。 “別碰我的孩子。” 安妙依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 “他胆子小,你会嚇著他。” 高阳:“……” 我胆子小? 我敢在全是人骨的墓里偷资料,敢拿断笛赌国运,我胆子小? 不过感受著安妙依护犊子般的姿態,高阳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这软饭……虽然吃得有点奇怪,但好像还挺香? 第223章软饭硬吃?我爹是不可名状! 就在这时,头顶那巨大的血色倒计时,终于归零。 【00:00:00】 【警告!警告!副本开启之前,將会有三波兽潮,唤灵者的表现越好,所分配副本的奖励就越高,同时危险也更大!】 【第一波兽潮即將来袭!】 【当前难度:普通。】 【怪物类型:腐化行尸。】 【数量:100。】 【守住祭坛,击杀所有怪物即为通过!若失败,將会按照剩余怪物数量,扣除相应的资源比例,或转化为不同级別的天灾!】 轰隆隆—— 虚空平台的四周,原本漆黑的迷雾突然翻涌起来。 一只只全身腐烂、流著黑水、双眼冒著红光的行尸,从迷雾中爬了出来。 它们发出令人作呕的嘶吼声,如同潮水般向著中央的祭坛涌来。 “你们退后,我来扛!” 李雷大吼一声,全身皮肤瞬间泛起金属光泽,像是一尊铜浇铁铸的罗汉,挡在了最前面。 王教授嚇得脸色苍白,紧紧抱著怀里的文书,躲在李雷身后。 “高阳!带著你的英灵到后面去!!” 李雷头也不回地喊道,一拳轰爆了一只率先扑上来的行尸的脑袋。 黑血飞溅。 高阳看著那些狰狞的怪物,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安妙依。 这位“妈妈”此刻正皱著眉头,嫌弃地用袖子掩住口鼻。 “好臭。” 她往高阳身后缩了缩,“孩子,这些东西太脏了,弄脏了衣服,你爹回来会嫌弃我的。” 高阳嘴角抽搐。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衣服脏不脏? “娘亲……那个,您能不能……帮帮忙?” 高阳指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行尸,试探性地问道。 既然技能说能借用力量,那总得有点表示吧? 安妙依看了看那些怪物,又看了看高阳期待的眼神。 她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我不会打架啊。” “我只会做饭,还有……缝衣服。” 直播间一片绝望。 “完了!石锤了!真就是个废物!” “高阳我恨你!” “李雷一个人根本扛不住一百只行尸啊!” 就在这时,一只行尸突破了李雷的防线,嘶吼著朝高阳扑了过来。 李雷被五六只行尸缠住,根本来不及回援。 “小心!”王教授惊恐地大叫。 那腐烂的爪子,距离高阳不足一米。 高阳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就在这一瞬间。 安妙依动了。 她並没有出手攻击,只是下意识地,像任何一个保护孩子的母亲一样,一步跨出,挡在了高阳的身前。 那只行尸的利爪,狠狠地抓向了她那张绝美的脸庞。 “不——!”高阳目眥欲裂。 然而。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当那只利爪即將触碰到安妙依时 嗡—— 高阳胸口的断笛,突然发烫。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且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安妙依的体內爆发出来。 那不是她的力量。 那是…… 一道模糊的红色官袍虚影,在安妙依的身后一闪而逝。 那个虚影看不清面容,但仅仅是一道目光的注视。 “砰!” 那只扑在半空中的行尸,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住,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不仅仅是这一只。 那股威压如同涟漪般扩散。 方圆百米之內,所有靠近的行尸,全部在瞬间停滯,然后……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声起。 几十只行尸,同时炸裂! 黑色的血雨洒落,却在靠近安妙依身周一米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连一滴都没有沾到她的裙摆。 全场死寂。 李雷保持著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王教授张大了嘴,下巴脱臼。 直播间所有人都傻了。 这就是所谓的……手无缚鸡之力? 这就是所谓的……只会做饭? 安妙依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她眨了眨那双紫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面前那一地的碎肉。 然后,她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著高阳。 “孩子……” “刚才是不是……是不是你爹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女般的羞涩和期待。 “他是不是……在看著我们?” 高阳咽了口唾沫,看著安妙依身后那已经消散的虚影。 他感受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那个虚影传递出来的意志,只有一个意思: ——谁动我老婆孩子,我就灭谁全族。 这哪里是软饭硬吃。 这分明就是带著核武器在裸奔啊! 高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囂张的笑容。 他看向前方那些还在涌来的行尸,又看了看震惊的队友。 “妈,您感觉没错。” 高阳指著那些怪物,大声说道: “我爹说了,这些东西太脏,不配脏了您的手。” 【叮!检测到安妙依情绪波动。】 【解锁临时技能:圣人之威。】 【效果:任何对安妙依產生敌意的单位,將受到十倍精神反噬!】 高阳看著这离谱的技能介绍,只想仰天大笑。 去你大爷的钢铁侠! 去你大爷的石中剑! 老子有妈!老子背后还有个不可名状的爹! 说实话,就在几分钟前,高阳心里其实还在打鼓,甚至觉得脸上臊得慌。 二十四岁的大老爷们,眾目睽睽之下,对著这么一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绝世美女喊妈,还得装出一副乖儿子的模样。 这要是传回国內,怕是能被那帮损友笑话一辈子,简直就是社死现场。 他刚才甚至都在想,自己这波为了国家牺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连作为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但现在? 看著那一地连渣都不剩的尸块,看著李雷那副还没合拢的下巴,高阳心里的那点羞耻感瞬间烟消云散。 丟人?开什么玩笑! 这是丟人吗?这分明是光宗耀祖! 这是为了华夏国运忍辱负重!这是为了全人类的存续做出的伟大情感投资! 再说了,自己本来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平白无故捡了这么一位顏值逆天、背景更逆天的亲娘。 还能享受到这种核弹级別的母爱庇护,这哪里是牺牲,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皇帝看了都得羡慕的顶级福报! 面子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能秒怪吗? 只要大腿抱得稳,从此节操是路人! 高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眼神中再无半点尷尬,反而透著一股子狐假虎威的囂张。 为了大明,为了华夏,更为了咱们这个家。 这软饭,我今天吃定了!还得是硬著吃、大口大口地吃! 咱们……走著瞧! 第224章女版哆啦A梦的妈 经此一役,平台上只剩一片寂静。 李雷保持著出拳的姿势,他眼前的几只行尸,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下一秒就成了漫天飞舞的血雾。 没有施法前摇,没有能量波动,仅仅是一眼。 “这……”李雷喉结滚动,艰难地把目光移向那个正用手帕轻轻擦拭高阳脸颊的紫衣女子。 他也是一线军人,见过血,杀过人,甚至就在刚刚获得了“钢铁之躯”的加持,自觉能抗能打。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 “脏死了。”安妙依皱著眉,把高阳脸上沾到的一点灰尘擦掉,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些东西怎么这么不讲卫生,要是让你爹看见,又该心疼我了。” 高阳任由她擦著,脸上尬笑,眼神却在偷偷瞥向头顶的直播光幕。 他能看到自己英灵的技能,但不代表直播间网友可以! 不出所料,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此刻出现了一大片诡异的真空。 十几亿观眾,不论国籍,不论语言,此刻都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直到过了足足十秒,一条疑似来自灯塔国的弹幕才颤巍巍地飘过: “so?” 这一个单词,瞬间引爆了积压的沉默。 “bug!绝对是bug!我要举报!华夏区开掛!”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女人动了吗?我开了0.5倍速都没看清!” “一眼瞪死一百只腐化行尸?这特么是花瓶?隔壁樱花国的『阴阳师』还在念咒呢,这边都清场了?” “这不科学!这女子到底什么身份?华夏官方赶快来给个解释啊!?” 华夏直播间里,原本准备喷高阳“乱选英灵”的键盘侠们,此刻键盘都敲碎了,却打不出一个字来。 爽。太特么爽了! 虽然看不懂,虽然不知道原理,但看著满屏外国网友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种名为“虽不明但觉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就说!我就说咱们华夏歷史,隨便拉出来一个都是神仙!” “高阳牛逼!这哪是找妈,这是找了个概念神啊!” “谁还敢说她是花瓶?!” 平台上,王教授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哆嗦著凑到安妙依身边,想看却又不敢直视。 “女……女菩萨……不,前辈……刚才那是……圣人手段?” 安妙依没理他,只是专心地整理著高阳的衣领,“孩子,饿不饿?娘给你带了点心。” 她手腕一翻,掌心里凭空多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桂花糕。 高阳眼皮一跳,这分明是还在冒热气! 在这个不知道处於什么维度的国运战场,她居然能拿出热腾腾的食物? 高阳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叮!食用“母亲的手作桂花糕”。】 【每秒体力恢復1%、精神力恢復1%。(持续三分钟)】 【获得临时buff: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防御力提升500%,持续30分钟)】 高阳差点被噎住。一块糕点加这么多属性? 这俩buff单拉出来一个,就等於一个李雷了吧? “好吃吗?”安妙依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妈做的最好吃!”高阳竖起大拇指。 安妙依笑弯了眼,那一瞬间的风情,硬控直播间无数lsp。 “李教官,別愣著了。”高阳咽下糕点,衝著还僵在那里的李雷喊了一嗓子,“赶紧打扫战场,虽然怪没了,但掉落物应该还在。” 李雷这才如梦初醒,神色复杂地看了高阳一眼,默默转身去捡那些散落在血污中的光球。 这位特战兵王的三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正试图用胶水粘起来。 “第一波奖励结算:龙国用时19秒,位列第一。” “奖励积黑铁宝箱x3。”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但这並没有让三人放鬆,因为头顶那血红色的倒计时,再次开始了跳动。 【00:00:10】 【警告!第二波兽潮即將抵达!】 【当前难度:普通+。】 【怪物类型:腐化翼手龙(飞行/远程)。】 【数量:50。】 “飞行单位!”李雷脸色一变,“麻烦了!我够不著!” 他是近战强化,对空能力几乎为零。 话音未落,四周的虚空中传来阵阵刺耳的尖啸。 五十只翼展超过三米的腐化翼手龙,从黑暗中俯衝而下。 几十道绿色的酸液弹朝著祭坛中央泼洒而来。这种覆盖式的打击,根本没处躲! “妈!下雨了!”高阳灵机一动,拉了拉安妙依的袖子。 安妙依抬头,看著那些污浊的液体,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弄脏了衣服很难洗的。” 她嘆了口气,手腕一翻。 这一次,她没有召唤那个恐怖的红袍虚影。而是……从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口锅。 一口漆黑如墨、平平无奇、甚至锅底还带著点菸熏火燎痕跡的……大铁锅。 “锅?” 直播间里,无数观眾揉了揉眼睛。 “我没看错吧?那是一口炒菜锅?” “这是要干嘛?接酸液炒菜?” 就在眾人懵逼的瞬间,安妙依手腕轻抖,那口大黑锅“呼”的一声飞了出去。 不是扔出去,而是变大!那口原本直径只有几十厘米的炒菜锅,在脱手的瞬间,迎风暴涨! 一米、三米、五米……十米! 眨眼间,一口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黑锅,就像是一面黑色的穹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三人头顶。 “滋啦——!” 漫天的酸液雨泼洒在黑锅背面。足以腐蚀钢铁的强酸,落在锅底上,却像是水滴落在荷叶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直接滑落。 紧接著是翼手龙锋利的爪子和撞击声,但那口锅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高阳站在锅底下,看著头顶这口黑压压的金属穹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锅沿。 触手冰凉,质感极其特殊。不像是普通的铁,倒像是一种……高强度的复合装甲? 他凑近看了看,在锅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行快被磨平的小字: 【大明格物院·特种合金实验室制】 【用途:食堂炒菜/临时掩体/反炮击测试】 【品质:豪杰中阶】 第225章恐怖的木圣人 高阳:“……” 他扭头看向安妙依,咽了口唾沫:“妈……这锅,也是咱家的?” 安妙依正拍著手上的灰,闻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你爹那时候说,这锅是他特意找人打的,说是什么……『复合贫铀装甲』?” “反正我不懂,但用来炒菜不粘锅,受热还均匀。” “而且结实,上次隔壁那谁家放炮仗,把半个院子都炸了,这锅连个漆都没掉。” 高阳嘴角狂抽。 贫铀装甲?炒菜? 那所谓的“炮仗”,该不会是红衣大炮或者是……某种飞弹吧? 李雷站在一旁,听著这两人的对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降维打击。 他敲了敲那口黑锅,发出沉闷的迴响。 “这硬度……”李雷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跟主战坦克正面装甲差不多!这玩意儿真的是用来做饭的?” “也不全是。”安妙依想了想,“有时候下雨没带伞,也会举著它遮雨。” 举著十几吨重的贫铀装甲遮雨? 李雷不说话了。 先不说这玩意儿是怎么变大的,也不论眼前这女子是如何隨手將它取出来的。 他只觉得自己获得那个“钢铁之躯”天赋,在这口锅面前,就像是个塑料玩具。 当然,最让他感觉尷尬的是自己抽的天赋才勇士高阶,这女子隨手拿了一个锅,就是豪杰中阶! 四捨五入,他是不是不如一口大黑锅? 另一边,高阳眼皮狂跳,刚想吐槽,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国运战场那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叮!鑑於选手疑惑,现插播“英灵物品强化机制”说明。】 【所有英灵召唤出的隨身物品,其品质强度及特殊效果,皆受其拥有者影响。】 【物品们將受到“歷史因果律”的加持: 其主人、製造者或曾经的使用者,在歷史长河中的地位越崇高、影响力越深远、成就越不可思议,该物品强化后的品阶便会越高。】 【简而言之:神用过的碗,便是神器;圣人踩过的草鞋,亦可踏碎星辰。】 听到国运战场这条解释,高阳愣了下,隨后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安妙依,指著头顶那口巨大的黑锅。 “妈,这个锅……是不是曾经我爹经常用?” 安妙依单手托腮,秀眉微蹙,似乎在努力从那混乱的记忆中寻找片段。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良久才有些不確定地回应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有一次,我生病啦,躺在床上起不来,然后你爹笨手笨脚地用这个锅给我炒过一次饭?” 说到这,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又好笑的神情,“好像也就那么一次吧。" “毕竟家里有厨娘,平日里这锅都是掛在墙上的,在我记忆里,他应该没有其他的机会接触到这个锅。” 旁边竖著耳朵听的李雷和王教授或许不太理解这其中的含金量,只觉得这是个温馨的小故事。 但高阳彻底僵硬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就……一次? 仅仅是炒了一次饭?! 高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心臟跳动的频率快得嚇人。他太清楚这个“一次”意味著什么了。 根据他的推测,眼前这位绝色女子,也就是自己的“妈”,虽然身份特殊,但她本身並没有多少歷史功绩或惊天伟业。 在因果律的判定上,大概率是无法將一口普通的铁锅加持到这种变態程度的。 所以,这口锅一出场就直接標定为【豪杰中阶】,甚至材质都变成了什么鬼“特种合金贫铀装甲”,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所有的因果加持,都来自於那“唯一一次”的使用! 高阳抬头看著那黑漆漆的锅底,表情夸张。 仅仅是因为那双手握著锅铲,在这口锅里翻炒了几下,这口凡铁铸造的炊具,就直接跨越了物理规则,硬生生被拔高到了足以硬抗魔物攻击的级別! 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高阳深吸一口气,內心那个原本模糊的猜测变得无比清晰且巨大。 仅仅是摸了一次锅就能把它变成豪杰级装备,那要是他隨身佩戴的剑呢? 他批阅奏摺的笔呢?甚至……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呢?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高阳。 什么兽潮,什么国运战场,什么神明復甦…… 在这位不可言说的大佬面前,怕是连给他炒饭的那点火星子都比不上! 高阳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那是努力压制却怎么也压不住的暗爽。 別人拼死拼活抽个天赋才勇士级,他家里隨便拿口炒过一次饭的锅就是豪杰中阶! 这软饭……真香!香炸了! “咚!咚!咚!” 外面的翼手龙还在撞击,但这口锅就像是个乌龟壳,任凭外面狂风暴雨,內部岿然不动。 但一直躲著也不是办法。 “妈,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锅底下吧?”高阳问道,“这帮东西不杀完,副本没法结算啊。” 安妙依看了一眼头顶,有些发愁:“可是它们飞得太高了,我够不著。” 够不著? 高阳眼珠一转。 “妈,你看能不能给我件趁手的傢伙?”高阳搓著手,一脸期待,“我也想帮家里干点活。” 既然锅都是贫铀装甲做的,那家里的其他东西…… 安妙依看了看高阳那瘦弱的小身板,有些犹豫。 “你身子骨弱,太沉的你拿不动。” 她在袖子里掏啊掏。 李雷和王教授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回又能掏出什么神兵利器。 圆地画戟? 辕轩矛? 哪怕是个烧火棍也行啊! 终於,安妙依眼睛一亮,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高阳。 “给,这个轻,你爹以前常用它削水果。” 高阳接过一看。 一把……菜刀? 第226章妈,这菜刀怎么自带高频粒子震动? 確切地说,是一把有些生锈的、木柄都包浆了的黑色切菜刀。 刀刃上甚至还有几个细小的缺口,看著就像是老家农村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李雷:“……” 王教授:“……” 直播间:“……” “散了吧散了吧,这回真没戏了。” “可恶!这难道就是国运战场的平衡机制吗?” “给你一口锅当盾牌就算了,给把菜刀让你去砍翼手龙?” “这也就是削苹果,削龙?怕是连皮都划不破!” 高阳却没管那么多。 他握住那把菜刀的瞬间,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感。 那是……震动? 他下意识地看向刀刃。 只见那看似生锈的刀刃边缘,空气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 如果有高倍显微镜,就会发现,这把刀的刀刃正在以每秒数万次的高频率进行震动! 高频粒子震动切割刀! 这特么是把偽装成菜刀的雷射剑啊! 高阳深吸一口气,心中狂喜。 “李教官!”高阳突然大喊一声,“把锅掀开一条缝!放一只进来!” 李雷一愣:“你疯了?那是把破菜刀!” “信我!”高阳眼神坚定,“我试试刀!” 李雷咬牙,看著高阳那自信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相信。 他双手托住黑锅边缘,猛地发力! “起!” 在安妙依的点头示意下,黑锅被掀开一道一米宽的口子。 “吱——!” 一只早已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翼手龙,瞬间收拢翅膀,像一颗炮弹一样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利爪直取高阳咽喉! 速度太快了! 快到李雷根本来不及放下锅! “死!” 高阳不退反进。 他没有学过什么刀法,只是凭藉著年轻人的反应,双手握住那把破菜刀,对著迎面而来的龙头,狠狠地劈了下去! 没有任何阻力。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那把生锈的菜刀,在接触到翼手龙坚硬头骨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刷—— 高阳的身影和翼手龙交错而过。 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身后。 那只翼手龙保持著衝锋的姿势,滑行了两米。 然后。 从它的头顶正中央,直到尾巴尖。 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线缓缓浮现。 “哗啦。” 整只恐龙,在眾目睽睽之下,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骨髓都被整齐地切开,没有一丝毛边! 內臟哗啦啦流了一地。 李雷手一抖,那口以吨为单位的黑锅“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看看地上的两片龙尸。 又看看高阳手里那把还在滴著黑血的破菜刀。 再一次怀疑人生。 “这特么是削水果的?!”李雷忍不住爆了粗口,“这水果是鈦合金做的吧?!” 高阳甩了甩手腕,感觉有点震手。 他看著手里的菜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妈。” 他回头看向安妙依。 “爹当年削的水果,是不是叫……金刚石?” “不是啊,就是普通的苹果梨子。”安妙依歪著头,似乎在认真回忆。 “不过你爹嫌普通的刀容易钝,还要经常磨,太麻烦。后来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捣鼓了几天,弄出来这把刀。” “他说这刀用了什么?……反正从那以后,家里的排骨都不用剁,轻轻一划就开了。” 高阳听得直嘬牙花子。 这刀用来剁排骨。 那个未曾谋面的“木正居”老爹,到底是个什么成分的究极实用主义者? 把军工科技民用化到这种程度,大明当年灭亡究竟是遇到外星人入侵了,还是科技树点歪点炸了? 李雷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把菜刀的刀背,眼神火热得像是在看初恋情人。 “高频震盪刀……”李雷喃喃自语,“这可是目前各国军方还在实验室里的概念武器……” 他看向高阳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拖油瓶临时工,而是看一个手握核按钮的富二代。 “小高……不,高哥。”李雷咽了口唾沫,“这刀……能借我耍两下不?” 作为一个近战天赋者,这种神兵利器对他的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眼巴巴望了一眼安妙依, 在其点头示意下,高阳大方地把刀柄递过去:“拿去,小心点,別割著手。” 李雷双手接过,他握住刀柄,感受著那种微不可察的震动,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钢铁之躯”配合“削铁如泥”。 这不仅仅是1+1,这是质的飞跃! “起锅!” 李雷大吼一声,独臂撑起那口沉重的黑锅,另一只手持刀,如同战神下凡。 “小的们!出来干活了!” 外面的翼手龙群见乌龟壳开了,正要蜂拥而入,却迎面撞上了一道黑色的旋风。 “噗噗噗噗!” 那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李雷的身影在怪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伴隨著一只翼手龙的解体。 无论是坚硬的颅骨,还是覆盖著鳞片的翅膀,在那把破菜刀面前,都脆得像张纸。 原本李雷打这些怪还需要几拳才能轰死一只,还得防著酸液腐蚀。 现在? 酸液?那是给黑锅洗澡的! 爪子?砍断! 脑袋?切开! 直播间里,观眾们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最后变成了狂欢。 “臥槽!李教官杀疯了!” “那把菜刀简直离谱!我看清了,连翼手龙喷出的酸液都被刀气震散了!” “这哪是菜刀,这是绝地武士的光剑吧?只不过没发光而已!” “高阳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妈是女版概念神哆啦a梦,爹起步是黑科技大拿,儿子……儿子负责吃软饭喊666?” “有一说一,这软饭我也想吃!太香了!” 短短三分钟。 五十只翼手龙,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李雷浑身浴血,提著菜刀站在尸堆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却满是狂热。 太爽了。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回头看向高阳,刚想把刀还回去,却发现高阳正蹲在安妙依身边,俩人对著那口黑锅指指点点。 “妈,这锅底有点黑了,是不是该刷刷?” “是啊,刚才那些酸水脏死了,回头得用钢丝球蹭蹭。” 李雷:“……” 那是强酸腐蚀的痕跡!你用钢丝球蹭? 第227章崩溃的国运管理员,你他喵是来度假的? 虚空之上,不可知之地。 无数条流淌的数据洪流,构成了整个国运战场的底层逻辑。 就在这庞杂的数据中心,一团人形的光影正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块虚擬屏幕。 周身的光芒极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它是“它”。 国运战场的管理员,规则的制定者,无数位面文明眼中的“神”。 此刻,这位“神”正抓狂地挠著並不存在的头皮。 “离谱!简直离谱!” 它指著屏幕上属於华夏区的那个画面,手指都在颤抖。 画面里,其他国家的选手正在浴血奋战。 灯塔国的钢铁富豪战甲破碎,正用大炮轰击著漫天的翼手龙,满脸血污。 樱花国的阴阳师召唤出的式神被撕碎了大半,正跪在地上咳血。 毛熊国的巨汉即便化身熊人,也被腐蚀液烧得嗷嗷直叫。 惨烈。 血腥。 这才是国运战场该有的画风! 可是…… 它的视线移回华夏区的画面。 一口直径十米的黑色大锅扣在地上,稳如泰山。 锅外面,那个叫李雷的特种兵手里拿著把名为“切菜刀”实为“高频粒子切割刃”的神器,像砍瓜切菜一样收割著第二波怪物。 而最让它崩溃的,是锅底下的那两个。 高阳盘著腿坐在地上,手里捧著一块冒著热气的桂花糕,嘴边还沾著碎屑。 那个紫衣女子,正拿著一块手帕,细致地给他擦嘴,嘴里还念叨著“慢点吃,別噎著”。 甚至在两人中间,还摆著一壶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茶水! “我……” 管理员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都要烧了。 “这他喵是国运战场啊!” “是决定人类生死的绞肉机啊!”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春游吗?野炊吗?需不需要我再给你们刷个烧烤架啊?!” 它愤怒地咆哮,声音在数据空间里迴荡。 太欺负统了! 它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系统,每天朝九晚五,为了平衡各职业强度熬禿了头。 为了不让华夏区因为歷史断层而太弱,它特意调低了怪物的数值。 为了不让那个名为“木正居”的bug破坏游戏体验,它硬著头皮顶著因果反噬,把对方的名字拉进了黑名单,锁死了亿万分之一的抽取概率。 它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做到了完美。 可结果呢? 那个高阳,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临时工,反手掏出一根断笛,直接走了后门! “你把帐號封了,你就拉家属是吧?!” 管理员看著数据面板上那个红得发黑的“安妙依”三个字,欲哭无泪。 这哪是英灵啊。 这是请了个活祖宗进来啊! 它调出了木正居的人生履歷。 那是一份让所有系统都感到绝望的简歷。 【青年时期:无力护妻,致其惨死,遂黑化。】 【中年时期:权倾天下,杀人盈野,只为护国。】 【老年时期:只手遮天,逆天改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简而言之。 这就是个偏执狂,是个疯子,是个晚年把“护犊子”刻进dna里的究极生物。 当年没实力,老婆死了,那是他一辈子的痛,也是他晚年心魔的根源。 现在呢? 他虽然被关进了小黑屋,但他还没死透啊!那一缕执念还掛在天上看著呢! 要是这个紫衣女子在副本里少了一根头髮…… 管理员打了个寒颤。 它仿佛看到了那个身穿红袍的老人,提著那把能斩断因果的尚方宝剑,一脚踹碎国运战场的大门,把它的伺服器当柴火烧的场面。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管理员在控制台前焦躁地踱步。 “现在的剧情走向太危险了。” “按照一般的网文套路,这种绝世美女进副本,肯定会遇到什么不开眼的npc调戏,或者什么反派boss作死挑衅。” “一旦那个紫衣女子生气……” “那个红袍老疯子就会甦醒。” “他一甦醒,我这伺服器就得炸。” “伺服器炸了,我就得下岗。” 逻辑闭环了。 管理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屏幕上,第二波兽潮已经接近尾声。 李雷已经杀疯了,甚至开始追著最后怪砍,嘴里还喊著“別跑,再给我试一试刀口”。 高阳和安妙依已经喝完了茶,正对著那口黑锅討论是红烧还是清蒸。 “太悠閒了……” “太目中无人了……” 管理员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它不能直接抹杀选手,那是违规操作。 它也不能直接加强怪物,那把菜刀的设定是“物理规则破坏”,加强了也是送菜。 “只能加补丁了。” 管理员坐回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擬键盘上飞舞。 “必须给这对母子加一道保险。” “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委屈,不能让任何npc有机会触发『龙之逆鳞』的剧情。” 它的手指停在了一个选项上。 【特殊道具生成中……】 【道具名称:管理员免死金牌(偽)】 【效果:在副本中强制提升地位,让所有npc自动產生敬畏感,避免狗血衝突剧情发生。】 “就这个了!” 管理员按下了回车键。 “把它塞进通关奖励里!” 做完这一切,管理员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瘫坐在椅子上。 “高阳啊高阳。” “算我求你了。” “你带著你妈……哦不,带著你那个活祖宗,在副本里好好逛逛风景就行了。” “千万別惹事。” “千万別让她受委屈。” “这届国运战场的kpi,全指望你懂点事儿了!” 屏幕上。 最后一只怪龙发出一声哀鸣,被李雷一刀两断。 黑血洒落。 高阳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顺手把安妙依扶了起来,一脸的轻鬆写意。 管理员看著这一幕,嘴角抽搐。 它感觉自己不像个主宰生死的神。 倒像个跟在熊孩子屁股后面,隨时准备擦屁股的卑微保姆。 第228章什么?沾染了一丝丝圣人气息的菜刀? 祭坛內,血腥味瀰漫。 李雷提著那把卷了刃……哦不,连个豁口都没有的黑色菜刀,气喘吁吁地走了回来。 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被绿色的龙血浸透,脸上更是五顏六色,看著像刚从染缸里爬出来。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嚇人。 “高阳!”李雷大步走到黑锅前,声音洪亮,“这就是神兵!这就是科技!” “刚才那只头领级別的翼手龙,皮比坦克还厚,我一刀下去,连阻力都没感觉到!”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刀身,那上面的高频震动让他的手掌有些发麻,但这在此时的他看来,却是最美妙的触感。 “李教官辛苦。” 高阳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杯水——当然,也是安妙依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 “妈,这刀还能用吗?”高阳转头问道。 安妙依瞥了一眼那把沾满血污的菜刀,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脏了,儿啊,让你朋友自己拿著吧。” 李雷喝水的动作一僵。 合著刚才大杀四方、斩龙如切菜的神器,在您老人家眼里,真就是一个可以隨便送人的菜刀? 【叮!】 【第二波兽潮结束。】 【华夏区用时:3分21秒。评价:完美。】 【正在结算奖励……】 天空中的血色倒计时再次归零。 但这一次,並没有新的怪物出现。 【恭喜华夏区选手,成功抵御所有试炼波次。】 【由於表现优异,第三波兽潮已被系统强制……厄,已被威慑驱散。】 系统的声音似乎卡顿了一下。 远在数据中心的管理员正疯狂擦汗。 第三波本来安排的是“精神控制类”的魅魔。 但在看到那个紫衣女子连行尸都觉得“脏”的洁癖程度后,它果断取消了。 开玩笑。 要是让魅魔对著高阳拋个媚眼,或者试图勾引一下,那个紫衣女子会不会觉得这是在“带坏孩子”? 一旦触发“教坏小孩”的判定,那位老父亲不得直接跨界过来把魅魔的老家给扬了? 为了伺服器的安全,这波怪,不刷也罢! 【奖励结算中……】 三道金光从天而降,分別落在三人面前。 李雷面前的是一瓶金色的药剂。 【中级基因强化液:服用后全属性提升50%。】 王教授面前是一本古籍。 【明史残卷(真):记载了部分正统年间的真实歷史。】 这东西对战斗没用,但对王教授来说,比命还重要。 而落在高阳面前的,却是一个金光闪闪、一看就逼格满满的……令牌? 那令牌通体纯金打造,上面刻著繁复的云纹,中间写著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特殊道具:大明皇室尊享·免死金牌(特供版)】 【品质:英雄高阶】 【描述:持有此牌进入副本,將自动获得“皇室宗亲”或“极高声望”身份。所有大明阵营npc初始好感度锁定为“尊敬”。】 【备註:拿著它,求你了,別惹事,当个该死的二世祖吧!】 高阳拿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如朕亲临?还是英雄级物品?” 他挠了挠头,“这系统还挺贴心,知道前辈……厄,知道妈不喜欢麻烦事儿?” 安妙依凑过来看了一眼,美目流转。 “这牌子……”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做工太糙了,还没有以前家里下人用的腰牌精致。” “不过那上面的金子倒是挺纯的,回头可以融了打个鐲子。” 虚空中的管理员听到这话,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屏幕上。 这是它耗费本源算力凝聚的概念级道具! 你居然想融了打鐲子?! 败家! 太败家了!这败家娘们绝对是那个木正居惯出来的! 【叮!第一阶段兽潮防御结束。】 【倖存国家:197/197。】 【死亡选手:12。】 宏大的机械音在穹顶迴荡,紧接著就是排名公布。 【第一名:华夏龙国。】 【第二名:自由灯塔国。】 【第三名:极寒沙俄国。】 …… “又是第一!” 王建国教授激动地挥了挥拳头,那本泛黄的《明史残卷》被他紧紧护在怀里。 “老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不是老天保佑。”高阳撇了撇嘴,指了指旁边正蹲在地上,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摆弄黑铁宝箱的安妙依。 “是我妈保佑。” 旁边李雷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把目光从大屏幕上收回,重新落在那把菜刀上。 刚才杀得太从容,以至於他都没来得及细看这玩意的属性。 现在静下心来,李雷心念一动,调出了这把刀的详细面板。 【物品:一把平平无奇的切菜刀(磨损严重/锈跡斑斑)】 【原產地:大明·某不可言说的府邸后厨。】 【加持:沾染了一丝丝圣人气息。】 【品质:豪杰高阶。】 【备註:它本来只是一块凡铁,但因为它被那只手握过,被那个人的气息浸染过,所以它有了“道”。 註:如果不想被切成刺身,请勿在战斗状態將刀刃对准持有者。】 “嘶——” 李雷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腕一抖,差点把刀扔出去。 豪杰……高阶?! 还是“磨损严重”的状態? “我操!” 这位铁血硬汉实在是没忍住,一句国骂脱口而出,“就沾染了一丝丝气息?还特么是磨损版?” “这要是全盛状態,哪怕是没生锈的新刀,那得是什么级別?英雄低阶?还是英雄中阶?” 李雷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抽到的那个【钢铁之躯】天赋才不过是“勇士中阶”,就觉得自己能抗能打是个超人了。 结果人家隨手掏出来一把切菜的刀,品质比他整个人都高出两个大段位! 这就好比大家都在新手村拿木剑砍鸡,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位,手里拎著把核能雷射剑,说是用来削苹果的。 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刀……这刀真是用来做饭的?” 李雷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高阳,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高阳耸了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李教官,淡定。我妈都说了,那是我爹嫌麻烦隨手弄的。” “你要是喜欢,就先拿著防身,反正这玩意儿我家厨房肯定不缺。” 肯定不缺?! 李雷彻底没脾气了。 他默默地把刀別在腰间,甚至特意用衣服下摆盖好,生怕被別人看去抢了。 与此同时,蓝星直播间早已炸开了锅。 十亿观眾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悬浮的装备属性框,弹幕像瀑布一样冲刷著屏幕。 “豪杰高阶……我看傻了。” “隔壁灯塔国的钢铁侠才拿了个豪杰初阶的推进器,咱们这把菜刀直接高阶?” “这就是华夏的底蕴吗?一把破菜刀吊打全球高科技?” “关键是那个备註!『沾染了一丝丝圣人气息』!这才是重点好吗!” “那个圣人到底是谁啊?一把菜刀都这么离谱,那他本人得强成什么样?” 第229章大型战役副本:土木堡之战! 就在这时,一条不合时宜的弹幕飘了出来。 “虽然这英灵有点呆,但是……又美又温柔,还能掏出这种神器,这要是能娶回家当老婆,多活二十年我也愿意啊!” 这条弹幕一出,立刻有不少lsp跟风。 “確实,这顏值太能打了,尤其是那种紫衣飘飘的气质,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妻!” “楼上的想屁吃呢?那是我老婆!” “高阳那小子只是运气好,等副本结束了,我要去追求安妙依小姐姐!” “老婆!看我看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公啊!” 屏幕上,“老婆”两个字开始刷屏。 然而。 就在这股风潮刚刚兴起的瞬间。 【警告!】 【检测到违规言论!】 【警告!】 一道猩红色的加粗公告,毫无徵兆地横亘在所有国家的直播间上方,甚至遮住了画面。 【系统判定:部分言论涉及褻瀆与挑衅。】 【正在执行清理程序……】 下一秒。 那些刚刚还在刷“老婆”、“梦中情妻”的帐號,id瞬间变成了灰色。 【叮:用户“爱吃红烧肉”已被永久踢出直播间。】 【叮:用户“骑猪看日出”已被永久踢出直播间。】 【叮:用户“灯塔国第一深情”已被永久踢出直播间。】 ...... 短短几秒钟。 全球范围內,超过百万个帐號,瞬间蒸发! 无论是哪个国家的,无论是用的什么网络,只要是发了或者试图发送跟“老婆”、“求偶”相关词汇並指向安妙依的,全部被一波带走! 直播间瞬间清净了。 剩下的观眾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封號名单,一个个嚇得手里的手机都掉了。 “???” “臥槽?什么情况?” “我就发了个『老婆』,我朋友號怎么没了?” “这……这俩字是违禁词?” “不对啊!刚才灯塔国那边也有人喊那个女超人老婆,怎么没事?” “等等!难道是因为……” 有人反应过来了,颤颤巍巍地发了一条弹幕: “难道是因为……老婆这两个字,跟这个紫衣女子连在一起,才成了违禁词?” 【叮:回答正確。但因涉及探究禁忌,禁言1小时。】 轰! 全网譁然。 这特么是什么待遇? 只是在网上口嗨一句“老婆”,就被国运系统直接封號? 这哪里是英灵?这分明是国运战场在告诉全世界:这个女人,有主了! 而且那个“主”,强大到连国运系统都得帮他看著场子,谁敢惦记就灭谁! “这女子生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仅能隨手掏出豪杰级装备,甚至连国运战场都得这么护著?” “光明正大开掛!这绝对是开掛!” “细思极恐……高阳这小子到底是召唤了个什么神仙?” 高阳自然看不到弹幕里的腥风血雨。 但他能感觉到,虚空中似乎有一道目光,刚才冷冷地扫过了一圈。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还在旁边专心致志抠宝箱锁扣的安妙依。 “妈。” 高阳凑过去,小声问道,“您这宝箱……还没打开呢?” 安妙依抬起头,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这锁太紧了,我力气小,拧不开。” 力气小? 你確定? 高阳嘴角抽搐,但还是乖乖蹲下来:“来,我帮您。” 他伸手一掰。 “咔嚓。” 那把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黑铁大锁,应声而断。 高阳:“……” 这锁明明轻轻一碰就开了啊! 合著您刚才是在这儿演林黛玉呢? 安妙依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呀,孩儿真厉害!隨你爹,手劲儿大!” 高阳乾笑两声,把宝箱盖子掀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 【阵营选择卡(特殊)】 【描述:在接下来的对抗副本中,可无视隨机分配,强制选择一方阵营加入。】 “好东西!” 旁边的王建国教授眼睛一亮,连忙凑了过来,“加上我刚才抽到的天赋,咱们这次有两个优先选择权!这下稳了!” 就在这时,那个宏大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第二阶段:国运对抗开启。】 【正在进行匹配……】 【匹配成功!】 【第一组对抗:华夏龙国(no.1) vs 自由灯塔国(no.2)。】 【副本生成中……】 【副本名称:土木堡之变(魔改版)。】 【类型:大型战役/生存/对抗。】 听到这几个字,王建国教授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明史残卷》差点掉在地上。 “土木堡?!” 石台之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高阳虽然是个半吊子歷史爱好者,但也知道“土木堡之变”这五个字的分量。 可是大明战神的成名之战! “別急!”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镜,快速翻开手中的《明史残卷》,枯瘦的手指在纸页上飞快划过。 “咱们有优先选择权,这是最大的优势!” “系统说了,这次是魔改版,数据可能会有变动,咱们得先看清楚双方的兵力对比。” 【请华夏龙国选手选择阵营。】 系统的光幕在三人面前展开,上面列出了两条清晰的选项。 【选项一:大明战神·明堡宗(朱祁镇)阵营。】 【兵力配置:京师三大营精锐(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共计20万至50万(视集结情况而定)。】 【后勤:粮草充足,拥有大量火器。】 【主帅:明堡宗朱祁镇(御驾亲征)。】 【选项二:瓦剌部太师·也先阵营。】 【兵力配置:初始瓦剌精锐骑兵2万。】 【后勤:以战养战,物资匱乏。】 【主帅:也先。】 三人围在光幕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十万打两万?” 李雷皱著眉头,作为一名现代军人,他对这个数字对比感到不可思议。 “这特么是十倍的兵力差啊!而且大明那边还有火器,有三大营精锐,这怎么输?” 他看向王建国,“教授,这数据没错吧?” 王建国死死盯著手中的残卷,上面的文字虽然有些模糊,但大体记载还是清晰的。 “没错,残卷上也记载,正统年间,大明国力强盛,三大营装备了大量火銃和火炮。” 王建国喃喃自语,“按照常理推断,五十万大军,只要主帅不是脑子进了水,就算把指挥权交给一头猪,二十万头猪衝过去也能把两万人踩死吧?” 第230章选择大明战神阵营 “可是……”高阳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是歷史,那有什么可是!” 王建国打断了他,“高阳啊,你要明白,歷史上的失败往往是因为各种偶然因素。” “比如天气、粮道被断、或者是主帅的临阵指挥失误。” “但现在不一样!” 王建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雷,“咱们进去了,咱们就是变数!” “李教官是特种兵出身,懂指挥,懂特种作战。” “只要咱们能在大营里说上话,稍微修正一下那个皇帝的指挥,哪怕只是让他別瞎指挥,这五十万大军平推过去,岂不是稳贏?” 高阳被说得有点动摇。 確实,五十万打两万,飞龙骑脸怎么输?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扭头看向正如无其事地擦拭黑锅锅底的安妙依。 “妈。” 高阳凑过去,“您知道这个正统皇帝……也就是那个叫朱祁镇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实力咋样?靠谱不?” 安妙依停下手中的动作,歪了歪头,紫色的眸子里一片迷茫。 “正统?” 她咬著手指想了想,“你问娘,娘也不知道呀。” “你娘那会儿还是建文皇帝呢,那会儿你爹还跟著你燕叔造反……至於后面的,娘就在大院里没怎么出过门,真不知道。”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那会儿光顾著带你了,外面的事,都是你爹在管。” 高阳一听,点了点头。 也是。 指望一个深居简出的“家庭主妇”了解军事政治,確实有点强人所难。 “那就只能靠咱们自己分析了。” 高阳转过身,看著王建国和李雷。 “咱们来捋一捋。” “如果我们选瓦剌,那就是两万人,虽然可能有后续增援,但绝对不可能比主力多。” “对抗五十万大军,还要加上咱们这边的三个选手,以及对面灯塔国的三个选手。” “灯塔国那边肯定会选人多的,傻子才选两万人去送死。” “如果我们选了瓦剌,不仅要面对灯塔国三个返祖召唤英灵的选手,还要面对五十万大军的围剿。” 高阳摊开手,“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李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確实。灯塔国歷史短,但正因为歷史短,能留下名字的都是强者,他们拿著相关媒介召唤出高等级英灵的概率反而很高。” “三个不差的英灵,再配合五十万大军的火力覆盖,我们在两万人的骑兵队伍里,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而且瓦剌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后勤是个大问题。我们进去还要吃饭,还要喝水。” “所以……”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综合考量,选大明阵营是唯一的正解。” “第一,兵力绝对优势,容错率高。” “第二,大明是咱华夏的政权,咱们还有身份令牌,容易获得指挥权。当然,前提这个皇帝听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个皇帝號称『大明战神』,虽然歷史评价有爭议,但在国运副本里,能被称为『战神』的,基础属性应该不会太差吧?” “稳妥起见,选大明战神!” 三人达成了一致。 哪怕是高阳,在面对50万vs2万这种悬殊的数据对比时,也选择了相信概率学。 毕竟,谁能想到那位“大明战神”真的能打出那种令人窒息的操作呢? “確认!” 王建国教授代表龙国,將手掌按在了【大明阵营】的选项上。 【叮!华夏龙国选择完毕。】 【阵营:大明战神·明堡宗阵营。】 【身份植入中……】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灯塔国的平台上。 那个穿著一身骚包红金战甲的扮演者,正一脸懵逼地看著面前的光幕。 “那个华夏队选了人多的一方?” “不是说优先选择权在我们吗?为什么变成了他们先选?” 【通告:因华夏龙国选手使用了特殊天赋“优先选择权”,阵营选择顺序强制调换。】 【灯塔国阵营自动確认为:瓦剌部太师·也先阵营。】 “发克!” 托尼愤怒地锤了一下空气,“该死的,两万人打五十万?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旁边的两人也是一脸绝望:“上帝啊,我们要面对东方最强大的帝国军团,这怎么打?” 直播间里,两极反转。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王教授这波操作666啊!抢了人多的一方,让灯塔国去喝西北风吧!” “五十万打两万,还自带火器,这把稳了!” “高阳虽然人有点不著调,但运气是真好,那个免死金牌简直就是为这个阵营量身定做的!” “坐等灯塔国被大明铁骑踏平!” 石台上。 选定阵营后,眾人的心情都放鬆了不少。 “高阳,你跟我说实话。” 李雷压低声音,凑到高阳耳边,“听你妈说,你那个爹……是不是跟大明战神有什么亲戚关係?” “比如说,你爹跟你燕叔造反成功了?” 高阳苦笑一声,看著正对著空气发呆的安妙依。 “我要是知道,我还能是个临时工?”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屏幕上突然闪过一道提示。 那是之前被封號的几个倒霉蛋的帐號尸体。 不过这更加让眾位网友们好奇了。 这女子生前到底是什么身份,才能让国运战场如此光明正大的开掛甚至维护? 这得牛逼到啥程度? 就在全球网友都在猜测安妙依身份,甚至有人开始翻阅各种野史试图寻找线索的时候。 一道巨大的传送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平台上的三人。 【副本加载完毕。】 【正在传送至:大明·土木堡前线大营。】 【当前时间:正统十四年,八月。】 【天气:大雨。】 【祝各位选手,好运。】 光芒一闪。 三人一灵,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231章这就是精锐?全员叫花子? 强烈的失重感过后,是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 还没等高阳睁开眼,一股混合著泥土腥味、马粪味和某种腐烂气息,就直衝天灵盖。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顺著领口灌进来,冻得高阳一激灵。 “到了?” 李雷第一时间警惕地睁开眼,手中的那把黑色菜刀已经反握在掌心,做出了防御姿態。 王建国教授扶著眼镜,有些狼狈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军营。 但和他们想像中旌旗蔽日、甲冑鲜明的“大明精锐”截然不同。 入眼处,是一片灰暗的惨澹。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暴雨如注,將脚下的土地变成了烂泥塘。 无数顶破破烂烂的帐篷歪歪斜斜地扎在泥水里,有的甚至已经被风吹倒,露出了里面瑟瑟发抖的士兵。 “这……” 李雷看著眼前走过的一队士兵,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精锐? 这些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甚至有人走著走著,就一头栽倒在泥水里,再也没爬起来。 旁边的同伴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麻木地绕过去。 “这就是……京师三大营?” 王建国教授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可是大明的精锐啊!怎么会弄成这副德行?” 他翻开手里的《明史残卷》,指著上面的一行字:“书上明明写著,正统年间军备废弛,但也没说废弛成乞丐啊!” 高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里咯噔一下。 尤其是看见眼前这些士兵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充飢的一幕。 完了。 大概率是跳坑里了。 所谓的“五十万大军”,该不会是有四十万都是这种凑数的货色吧? “什么人?!鬼鬼祟祟!” 一声尖锐的呵斥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正簇拥著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在大雨中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那些锦衣卫虽然也有些狼狈,但精神头明显比普通士兵好得多,一个个眼神凶狠。 为首的那个太监,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捏著一条马鞭,正一脸嫌弃地看著高阳三人。 “咱家问你们话呢!哪个营的?见了大伴还不跪下?!” 王建国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表明身份。 高阳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王教授。 “大胆!” 那太监见三人不说话,还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顿时大怒。 “来人!把这几个不懂规矩的乱兵拿下!就地正法,以此来正军纪!” “呛啷!” 周围的锦衣卫齐刷刷拔出了绣春刀,杀气腾腾地逼了上来。 “慢著!” 高阳上前一步,手里举起那块金灿灿的令牌。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金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虽然被雨水冲刷,却依然显眼。 马背上的王振愣了一下。 他眯著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块令牌,脸上的囂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 “免死金牌?太宗御赐?” 王振翻身下马,虽然没有下跪,但態度明显变了。 他那双眼睛在高阳身上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的李雷和王建国。 “原来是皇室宗亲?” 王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恕咱家眼拙。不过如今大军正处危难之际,就算是宗亲,也不能乱跑。” 他指了指后方那顶最大的明黄色帐篷。 “皇爷正在中军大帐议事,既然你们有这牌子,那就跟咱家来吧。正好,皇爷正愁没人解闷呢。” 解闷? 高阳心里一阵恶寒。 这就是那位“大明战神”?大军都被困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解闷?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不跟著去,这帮锦衣卫真敢动手。李雷虽然能打,但也没必要刚开局就跟自己人火拼。 “带路。” 高阳收起令牌,冷冷地说道。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营地里。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悽惨。 到处都是丟弃的輜重,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甚至能看到有士兵在偷偷挖掘草根充飢。 “这哪里是行军打仗。” 李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简直就是难民逃荒!” “二十万精锐?我看连一半能打的都没有!” 一直没说话的安妙依,此刻正提著裙摆,一脸痛苦地跟在高阳身后。 那双精致的绣花鞋已经沾满了泥巴,淡紫色的裙摆也被污水浸透。 “脏……太脏了……” 安妙依小声嘟囔著,眉头紧锁,“这地方怎么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爹要是看见我这双鞋,肯定要骂我不爱惜东西了。” 高阳听得一阵扶额。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人家还惦记著鞋呢? “妈,您忍忍。” 高阳回头安慰道,“等见到了那个皇帝,咱们让他给您安排个乾净的帐篷。” “皇帝?” 安妙依听到这两个字,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到了!” 王振尖锐的声音打断了高阳的胡思乱想。 中军大帐到了。 帐帘掀开,一股暖气夹杂著酒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与外面的淒风苦雨截然不同,这里面,竟然是另一番天地。 大帐內,灯火通明。 厚厚的羊毛地毯铺满了地面,隔绝了地下的湿气。 几盆炭火烧得正旺,把帐篷里烘得暖洋洋的。 而在正中央的御案后,坐著一个身穿龙袍、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面容倒也算清秀,只是眼圈发黑,神色中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明战神”,明堡宗,朱祁镇。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帐的角落里,几个老臣正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显然是刚从外面淋雨进来,或者是一直就没让起来。 “哟,王伴伴回来了?” 朱祁镇看到王振进来,眼睛一亮,“前面情况怎么样?那些瓦剌蛮子退了吗?” 王振立马上前,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 “陛下放心,有神机营的火器在,那些蛮子不敢靠近。咱家刚才去巡视了一圈,军心稳著呢!” 第232章奉天殿连线土木堡:太祖爷,有人让您盘著! 他这话一出,跪在角落里的几个老臣顿时抬起头,满脸悲愤。 “陛下!不可信啊!” “军中已绝粮,士兵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充飢,战斗力急剧下降!”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臣痛哭流涕,“外面粮草已断,水源被切,军心早已涣散!” “何况我军还有半数多皆是强征的青年与农夫……若是再不突围,我大明精锐就要全军覆没於此了啊!” “闭嘴!” 朱祁镇不耐烦地把手里的酒杯砸了过去,“鄺埜!你个老匹夫!动摇军心,朕看你是想造反!” 那一杯酒正好砸在老臣的额头上,鲜血直流。 但他依然不肯退缩,死死磕头:“陛下!臣死不足惜,但大明江山社稷……” “拖下去!拖下去!” 朱祁镇气急败坏地挥手,“看著就心烦!这帮文官除了会哭还会干什么?” 高阳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拳头硬了。 这就是他们选的“优势阵营”? 这就是所谓的“大明战神”? 这特么分明就是个被太监忽悠瘸了的败家子! 怪不得叫“大明战神”,合起来这他喵是史官在搁那暗讽呢! “皇爷,消消气。” 王振一边给朱祁镇顺气,一边指了指高阳三人,添油加醋道:“这几位是手持太宗御赐金牌找来的,说是皇室宗亲,特来勤王。” 朱祁镇这才注意到高阳三人。 他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看到那块金牌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太宗赏的金牌?倒是稀罕物。” 朱祁镇招了招手,“既然是宗亲,那也是自家人。来人,赐座。” 虽然嘴上说赐座,但周围根本没人动。 那些锦衣卫和將领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排斥。 高阳也没客气,径直走到一旁,拉过一张椅子。 不过他没自己坐。 而是转过身,扶著安妙依坐下。 “妈,您坐。” 高阳这一声“妈”,喊得那叫一个自然。 帐內眾人这才注意到安妙依。 这人谁啊?带个娘们进军营?还这么不懂规矩? 王振更是尖著嗓子喊道:“大胆!陛下赐座是给你坐的,谁让你让给这妇道人家的?军营重地,哪来的野女人?!”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著手里的马鞭,指著安妙依的鼻子。 安妙依刚坐下,正准备揉揉酸痛的脚踝。 听到这话,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王振。 “聒噪。”安妙依轻启朱唇。 “你说什么?!” 王振勃然大怒,他在军中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往安妙依脸上抽去。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咱家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大帐。 但飞出去的,不是安妙依。 而是王振! 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整个人横飞出去五六米,重重地砸在炭盆上! 火星四溅!烫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全场死寂。 朱祁镇手里的酒杯掉了。 李雷握著菜刀的手一紧,王教授则嚇得眼镜都歪了。 高阳站在安妙依身前,看著捂著脸在地上打滚的王振,又看了看缓缓收回手、正在用手帕仔细擦拭手指的安妙依。 他咽了口唾沫。 刚才……安妙依好像根本没动吧? 又是那种无形的念力?不对……是圣人之威? 这就是咱妈的含金量吗? “你……你敢打王伴伴?!” 朱祁镇从龙椅上跳了起来,指著安妙依,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来人!给朕拿下!!” 隨著朱祁镇一声令下,原本还在观望的数十名锦衣卫,“刷”地一声齐齐拔出绣春刀。 寒光凛凛,杀气逼人。 李雷反应极快,反手將那把黑色菜刀横在胸前,高大的身躯挡在眾人身前。 “我看谁敢!” 李雷一声暴喝,虽然手中拿的是把菜刀,竟逼得那些锦衣卫脚步一顿。 王振捂著红肿流血的脸颊,在地上打滚哀嚎:“反了!造反了!陛下!这就是行刺!这群乱党要行刺驾前!快杀了他们!” 朱祁镇更是气得面色铁青,“一群废物!还愣著干什么!给朕乱刀砍死!!” 锦衣卫们不再犹豫,嘶吼著就要衝上来。 “慢著!” 高阳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將李雷拽到身后。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金灿灿的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瞎了你们的狗眼!” 高阳声音极大:“看清楚这是什么!太宗文皇帝御赐免死金牌!见牌如见太宗亲临!上打昏君,下斩奸臣!谁敢动我们?!”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锦衣卫看著那块令牌,脚下一软,险些跪下。 太宗御赐? 那可是永乐大帝! 在大明军中,朱棣的威望甚至比开国太祖还要高出几分,那是真正的马上皇帝,军神一般的存在。 哪怕是过了几十年,这块牌子的余威犹在。 锦衣卫们面面相覷,握著刀的手都在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朱祁镇。 这可是免死金牌啊。 祖宗留下的规矩,谁敢破? 高阳见状,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气。 还好,这大明的祖宗余荫还在,这群当兵的还没彻底烂透,还知道敬畏先人。 他挺直了腰杆,正准备借坡下驴,让朱祁镇给个台阶下。 “哈。”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突兀地响起。 朱祁镇从龙椅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护卫,一步一步走到高阳面前。 那张年轻却透著一股子癲狂的脸上,掛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太宗御赐?” 朱祁镇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高阳手中的金牌,轻轻晃了晃。 “做工確实不错,但可惜啊……” “太宗爷爷早就驾崩几十年了!” 朱祁镇猛地一挥手,將那块金牌打落在地! “噹啷!”沉重的金牌砸在羊毛地毯上。 旁边的文官们嚇得脸都白了,颤声道:“陛……陛下!这可是太宗御赐!您这是……这是不孝啊!” “不孝?” 朱祁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朕,才是大明的皇帝!” “朕,才是现在这片江山的主人!” “別拿什么太宗皇帝来压朕!” 朱祁镇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朕告诉你!別说是太宗御赐的,哪怕是太祖高皇帝御赐的又如何?!” 他一脚踩在那块免死金牌上,用力碾了碾。 “就算是他偽祖朱重八现在从棺材里爬出来,站在朕面前!” “是龙,也得给朕盘著!” “是虎,也得给朕臥著!” “这大明,现在姓朱,但叫朱祁镇!” 可此刻朱祁镇不知道的是,另一边天幕正静静地把这一切直播在洪武朝。 第233章朱元璋:我日你先人板板! 洪武位面,奉天殿。 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朝会,但文武百官都没走。 因为天幕上正在直播“后世子孙”的副本战况。 朱元璋也没回后宫,直接让人搬了个小桌子放在龙椅旁边,马皇后就坐在他边上。 桌上摆著几碟咸菜,还有一大摞马皇后刚亲手烙出来的热乎大饼。 “妹子,这饼烙得香!要是再卷点大葱,给个皇帝咱都不换!” 朱元璋一边撕著大饼往嘴里塞,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著天幕上的画面。 “重八,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马皇后笑著给他倒了杯茶,“看看那天幕,那几个后生也是不容易,去了那么个鬼地方。” 朱元璋哼了一声:“那帮后生选什么不好,非选咱老朱家这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五十万打两万都能输,这朱祁镇简直把咱老朱家的脸都丟尽了!” “咱就当看戏了,看看这帮后生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朱元璋心情不错。 虽然那个朱祁镇是个废物,但看著后世那些年轻人为了大明国运拼搏,他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尤其是那个高阳,居然拿出了老四的免死金牌。 “嘿!老四这牌子还是好使啊!”朱元璋指著天幕笑道,“你看那帮锦衣卫,嚇得腿都软了。这就对了嘛,祖宗规矩不能废。” 正说著,画面里的朱祁镇开始发疯了。 起初朱元璋还只是皱眉。 这孙子咋把牌子扔了? 不懂事!回头让老四去梦里抽他! 可紧接著,朱祁镇那句震耳欲聋的咆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奉天殿。 ——“就算是他朱元璋现在从棺材里爬出来,站在朕面前!是龙,也得给朕盘著!是虎,也得给朕臥著!” “噗——!!!” 朱元璋刚嚼烂的一口大饼,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呈喷射状喷了出来! 喷得面前的案牘全是碎渣子。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朱元璋被呛到了。 不是被饼呛的,是被气呛的。 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半天没喘上气来。 “重八!重八你怎么了?!” 马皇后嚇坏了,赶紧用力拍打著朱元璋的后背。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乱作一团。 徐达、李文忠等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看著天幕,又看著龙椅上那个差点被一口饼噎死的开国皇帝。 这……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祖盘龙”? “逆……逆……咳咳咳!” 朱元璋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一把推开马皇后的手,猛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 “我日你先人板板!!!”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奉天殿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朱元璋气疯了。 真的气疯了。 他朱元璋这一辈子,杀过贪官,宰过功臣,灭过强敌,还没人敢指著他的鼻子让他“盘著”! 更別说这话还是从他老朱家的种嘴里说出来的! “反了!反了天了!” “老四!朱老四呢!把他给咱叫过来!看看他生的这是什么好重孙子!” “让咱盘著?让咱臥著?” “好好好!好得很!” 朱元璋在大殿上来回暴走,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四处寻找趁手的兵器。 他一把抄起案上的砚台,想砸,又觉得不够劲。 他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刀,想砍,可够不著人。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咱要是能过去,咱非把这小兔崽子的屎给打出来!!” 就在朱元璋暴跳如雷,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时候。 天幕之上,原本播放画面的光屏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警告!检测到洪武位面產生极不稳定的强烈情绪波动!】 【警告!检测到特殊时空裂缝……】 【判定: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对当前副本“土木堡之变”有著强烈的干涉意愿。】 【判定:此意愿符合“祖宗管教不肖子孙”的宇宙伦理道德。】 【特殊通道正在构建中……】 【请洪武位面相关人员,立即返回奉天殿就位。】 这几行字一出,原本暴怒的朱元璋,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天幕。 “连……连线?” “意思是……咱能跟那个小兔崽子说话?” “还是说……咱能过去?” 下方的徐达眼睛一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上前一步:“陛下!既然天幕都发话了,那咱就別客气了!这小兔崽子太狂了,不揍不行啊!” 李文忠也跟著起鬨:“舅舅!带上我!我也想去看看那所谓的五十万大军到底被霍霍成啥样了!” 只有太子朱標,有些担忧地看著父亲:“爹,您……您先把鞋穿上,这一会儿要是真过去了,光著脚不好看。” 朱元璋低头一看。 刚才气得太狠,一只脚上的龙靴早就被他踢飞了。 他看著那只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鞋。 又看了看天幕上那个正踩著免死金牌,一脸囂张的朱祁镇。 朱元璋並没有穿鞋,反而捡起了那只鞋底纳得极厚、硬度堪比板砖的龙靴。 他在手里掂了掂。 重量適中,手感极佳。 朱元璋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核善的笑容。 “穿什么穿?” “这鞋,有大用!” “祥瑞!给咱开门!” “咱要去给那个『大明战神』,好好上一课!!” “咱要告诉这个盖章都盖不明白的傻*!什么叫做祖宗之法不可变!” 第234章倒反天罡!朱祁镇:见朕为何不跪! 土木堡,中军大帐。 朱祁镇踩著那块金牌,居高临下地指著高阳。 “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挺囂张吗?不是要拿祖宗压朕吗?” “拿啊!你再拿一个试试!” “朕告诉你,在这大营里,朕的话就是天宪!朕让你死,阎王爷都不敢留你到五更!” 王振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肿成猪头的脸,含糊不清地煽风点火:“万岁爷圣明!” “这帮人假冒皇亲,还敢殴打咱家,就是瓦剌派来的奸细!必须马上处死,以儆效尤!” “来人!把这几个奸细拖出去,乱刀分尸!那个女的留下,咱家要好好审审!” 周围的锦衣卫得到死命令,不再犹豫,一步步逼近。 冰冷的刀锋折射著帐內的烛火,显得格外森寒。 李雷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菜刀微微震颤,已经做好了乱杀的准备。 高阳深吸一口气,將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截断笛。 虽然还没到时候,但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安妙依,突然抬起了头。 她看都没看那些逼近的刀锋,而是疑惑地看向了帐篷顶端。 “孩子……” 安妙依扯了扯高阳的袖子,声音有些奇怪。 “你看上面,是不是漏雨了?” 漏雨? 高阳一愣。 这可是皇帝的中军大帐,怎么可能漏雨?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顺著安妙依的视线看去。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帐篷的正上方,那原本厚实的牛皮顶,不知何时竟变得透明起来。 不。 不是透明。 而是……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正在从外部,强行撕裂这层空间! 原本昏暗的帐顶,此刻竟透出一股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甚至盖过了帐內的烛火。 “怎么回事?!” 朱祁镇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惊恐地抬头,“地震了?还是那帮瓦剌蛮子打进来了?” 王振更是嚇得两腿一颤,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护驾!护驾!”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此刻一个个像是被定身了一样,手中的刀“噹啷”落地,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不是他们想跪。 而是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根本站不住! 高阳也感觉到了那股压力,但他胸口的断笛微微发热,帮他抵消了大部分威压。 他看著头顶那越来越清晰的金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金光...... 这感觉...... 怎么有点熟悉? 还没等他想明白。 “撕拉——!” 一声巨响后,中军大帐那坚固无比的穹顶,就像是一张脆弱的草纸,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狂风倒灌! 却不是外面的风雨。 而是一股带著浓重檀香味,以及……大饼味的乾燥空气! 下一秒。 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那道裂缝中炸响,直劈朱祁镇的天灵盖! “小兔崽子!你刚才说让谁盘著?!?!” 这声音…… 这口音…… 纯正的凤阳土话! 朱祁镇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他太熟悉这声音了。 小时候在太庙祭祖,每次听到太祖皇帝的事跡,脑补出来的就是这种声音。 “太……太……太祖?!” 朱祁镇牙齿打颤,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那块免死金牌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幻觉!一定是幻觉!” 然而,现实很快就打碎了他的幻想。 从那道巨大的裂缝中,並没有神兵天降,而是先飞出来一样东西。 黑乎乎的。 带著风声。 速度极快! “啪!” 一声脆响。 那个黑影以一种极其精准、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抽在了朱祁镇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之大,直接把这位“大明战神”抽得原地转了三圈,两颗带血的后槽牙混合著唾沫飞了出来。 “嗷!!!”朱祁镇捂著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黑影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那是一只靴子。 一只明黄色的、纳著千层底、显然已经穿了很久的……龙靴。 全场死寂。 高阳看著那只鞋,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战神口中太祖的鞋? 朱祁镇重重地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的闷响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都跟著颤了三颤。 大帐被撕裂的缝隙中,金光並未消散,反而像是遭遇了黑洞,產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狂风呼啸。 高阳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身旁的安妙依。 “抓稳了!” 视线开始扭曲,紧接著脚下的触感也变了。 没有了泥土的腥气和伤兵的腐烂味,只有淡淡的龙涎香,以及那种经歷过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木香气。 高阳睁开眼。 头顶不再是帐篷,而是高耸入云的朱红立柱,雕樑画栋,金龙盘旋。 这里是…… “这……这是哪儿?”地上,朱祁镇捂著肿得像发麵馒头一样的半边脸,挣扎著爬了起来。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发现自己的大伴王振此刻正缩在一根柱子后面,抖得像个筛糠的鵪鶉。 “朕的大营呢?朕的五十万大军呢?” 朱祁镇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只记得自己被一只鞋给抽飞了,然后一睁眼就到了这儿。 “难道是……那些瓦剌蛮子会妖法?” 正当他还在胡思乱想时,一道略带戏謔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嘖嘖嘖。” “大重孙子,你这排场可以啊。” 朱祁镇猛地转头。 只见大殿的一侧,站著一个身穿亲王蟒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身上透著一股子还未完全收敛的行伍煞气,正双手抱胸,一脸看猴戏的表情打量著他。 最关键的是,这个年轻人的长相,竟然跟太庙里掛著的太宗画像,有著七分神似! “你……你是谁?!”朱祁镇厉声喝问,试图用皇帝的威严来掩饰內心的恐慌。 “见到朕为何不跪?!” 第235章咱开局一个碗,你开局五十万送人头? 那年轻人乐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耳朵,然后对著朱祁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跪?你也配?” “说实话,我朱棣活了这么大,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但像你这么有种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指著咱爹的鼻子让他盘著?” 青年朱棣摇了摇头,眼里的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了。 “牛儿逼之。” “这话我连想都不敢想,你居然大大方方说出口了。” “祝你好运吧,大重孙子。” 朱棣? 太宗?! 朱祁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年轻人自称朱棣? 那……这里岂不是…… 还没等他理清楚这混乱的辈分和时空关係,一个身著龙袍,只穿了一只靴子,另一只脚赤著踩在金砖上的中年男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正一步,一步,从高高的丹陛上走下来。 “太…祖皇帝……” 跟隨朱祁镇一同被捲入这里的几个锦衣卫统领,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王振,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们把头磕在金砖上,磕得邦邦响,鲜血染红了地面,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高阳咽了口唾沫,拉著安妙依和李雷,默默地、儘量降低存在感地往大殿的角落里缩了缩。 “妈,李教官,王教授。” 高阳压低声音,“咱们往后稍稍,这瓜有点大,別溅一身血。” 这可是真正的“祖宗局”。 物理意义上的。 朱元璋看都没看那些磕头的杂碎。 他那双杀伐果断的眼睛,此刻只死死盯著瘫坐在地上的朱祁镇。 “来。” 朱元璋招了招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核善笑容。 “好大孙。” “你刚才在那个帐篷里,不是挺威风的吗?” “你不是说,就算咱来了,是龙也得给朕盘著,是虎也得给朕臥著吗?”朱元璋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 “咱现在来了。” “你也別臥著了,你给咱站起来!” “让咱看看,你这所谓的『大明战神』,到底是怎么个盘法?!” 声音在大殿內迴荡,朱祁镇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那股子帝王的傲气,在真正的开国皇帝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一乾二净。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了出来,骚臭味瀰漫开来。 尿了。 这位御驾亲征、號称要封狼居胥的皇帝,直接嚇尿了。 “太祖爷爷……太祖爷爷饶命啊!” 朱祁镇手脚並用,在地上胡乱地划拉著。 “孙儿……孙儿那是喝多了!是胡说的!” “我是大明皇帝啊!我是朱家的子孙啊!您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啊!” “大明皇帝?” 这几个字,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桶,彻底点爆了朱元璋压抑的怒火。 “你也配叫大明皇帝?!” 朱元璋几步衝上去,一把揪住朱祁镇的衣领。 百来斤的大活人,在他手里就像是提溜一只待宰的小鸡仔,直接被提到了半空中。 朱祁镇的双脚乱蹬,脸色涨成猪肝色,呼吸困难。 “號称五十万大军!少说也有十来万人啊!” 朱元璋的唾沫星子喷了朱祁镇一脸,双眼赤红。 “咱当年开局一个破碗,跟陈友谅打,跟张士诚打,跟元廷打,那是拿命换来的江山!” “咱打了一辈子仗,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哪怕老四当年靖难,那也是八百人起家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拼出来的!” “你倒好!” “你带著五十万人出去春游?把大明的家底都给咱败光了?!” “把自己困在这绝地等死?还要听一个死太监的话?!” 越说越气。 朱元璋另一只手抡圆了,大耳刮子不要钱一样往朱祁镇脸上招呼。 “啪!啪!啪!” 清脆的掌摑声,极有节奏地响彻奉天殿。 “咱让你大明战神!” “咱让你御驾亲征!” “咱让你信太监!” “咱让你盘著!” 朱祁镇被打得眼冒金星,脸肿得已经看不出人形,嘴里只会机械地哭爹喊娘。 “別打了……太祖爷爷別打了……孙儿知错了……” “知错?” 朱元璋打累了,手一松,朱祁镇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老皇帝喘著粗气,冷笑一声,双手解下了腰间那条沉甸甸的玉带。 那玉带上镶嵌著上好的和田玉,坚硬无比。 “今天,咱也不用什么太祖身份压你。” “既然你喜欢在军营里讲军法,讲威风。” “那咱就按军法处置!” “主帅无能,累死三军!五十万大军因你一人陷入死地,该当何罪?!” 朱元璋手中的玉带猛地挥下,带起破空声。 “死罪!!!” “啪!” 这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朱祁镇的背上,龙袍瞬间裂开,皮开肉绽。 “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在场的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王建国教授缩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本《明史残卷》。 他借著大殿的长明灯,颤抖的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正统十四年八月。” “太祖跨界降临土木堡。” “帝……龙顏大悦。” “感太祖教诲,帝喜极而泣,声震九霄。” 写完,王建国推了推眼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史官嘛,讲究的就是个“春秋笔法”。 自己淋了雨,也要把別人的伞给撕个粉碎,顺便还得把伞骨给折了! 第236章开国皇帝的一拜 大殿中央,惨叫声渐弱。 朱祁镇已经叫不出来了,朱元璋也打累了,手里拎著染血的玉带,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烂泥般的重孙子,又看了一眼旁边早已嚇昏过去的王振,厌恶地摆了摆手。 “把他拖一边去,別脏了咱的大殿。” 青年朱棣立马屁顛屁顛地跑过来,隨手把朱祁镇拖到了柱子后面。 处理完家务事,朱元璋这才有空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外人”。 高阳心里一紧。 虽然他手里有免死金牌,虽然这老皇帝看著是在帮他们出气。 但这毕竟是大明开国皇帝啊! 刚才那股子暴虐的杀气,可是实打实的。 万一这老头杀红了眼,要把他们这些“知情者”一起灭口怎么办? 李雷手里的菜刀握得更紧了,虽然他知道在这位猛人面前,这把刀可能也没啥用。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高阳,扫过李雷,最后…… 定格在了正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正低头帮高阳整理衣角的安妙依身上。 那一瞬间。 高阳清晰地看到,这位刚才还如同杀神下凡、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开国皇帝,身子猛地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朱元璋手里的玉带,“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眼中竟然涌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 震惊、不可置信、愧疚、甚至还有一丝…… 敬意? 高阳愣住了。 敬意? 他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可是大明的开国皇帝! 朱元璋缓缓走到安妙依面前,两米,站定。 然后,在三人都猜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时。 这个驱逐韃虏、恢復中华的铁血帝王,竟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安夫人。” “咱老朱家……对不住你。” “更对不住你丈夫。” 高阳:“???” 李雷:“!!!” 王建国教授手里的《明史残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扶著眼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鬼?! 安夫人? 老朱? 赔不是? 大殿死寂。 只有朱祁镇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嘴巴张得能塞进那个被他踩过的金牌。 太祖......给个民妇行礼? 还自称“咱老朱家对不住你”? 这剧情是不是拿反了?这妖女难道是太祖流落在民间的私生女?不对啊!年纪对不上啊! 安妙依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老伯伯,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安妙依指了指自己,歪著头,“我不姓安,我夫君姓木……但我好像確实叫安妙依。” “我的记性不太好。”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你认识我夫君?” 朱元璋直起身,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如水的女子。 他在天幕里见过她。 见过她在城墙下的惨状。 天幕上说那个男人是“偽君子”,是“屠龙恶龙”。 可朱元璋看得明白。 那哪是恶龙? 那是把他老朱家的活儿全乾了,把他老朱家的骂名全背了,最后还要被这帮不肖子孙抹黑的真圣人! 没有那个男人,哪来的永乐盛世?哪来的日不落大明? “认识,咋能不认识。” 朱元璋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那是咱大明的恩人,是咱老朱家的大恩人。” “安妹子,你受苦了。” 这称呼一变再变。 从“安夫人”到“安妹子”。 这已经不是君臣,甚至不是长辈对晚辈,这分明是把安妙依当成了平辈论交的老友! 高阳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他看著面前这个正对著自己“妈”抹眼泪的开国皇帝,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 大恩人? 受苦了? 高阳感觉自己的cpu在这一刻彻底烧毁。 根据古墓中的记载,这特么可是大明的开国皇帝啊!是驱除韃虏、恢復中华的洪武大帝啊! 他居然对著自己这个只会做饭、缝衣服、时不时犯迷糊的“妈”,行此大礼? 甚至还自称“老朱”? “老伯伯,你別哭啊。”安妙依见不得人哭,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糕,“是不是饿了?这个给你吃,甜的。” 朱元璋看著那块还冒著热气的糕点,也没嫌弃,伸手接过来,大口咬了一口。 “哎!香!” “还是这味儿地道!” 他转头,衝著那个还在教训朱祁镇的青年朱棣吼了一嗓子: “老四!死过来!” 青年朱棣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爹,您吩咐。” “行礼!”朱元璋一脚踹在朱棣屁股上,“给安夫人行个礼!” “这是你好哥们的夫人!你给他行个礼,不寒磣!” 朱棣一听,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弟妹!受朱棣一拜!” 高阳站在旁边,看著行礼的一代大帝,又看著正嚼著桂花糕的洪武大帝,整个人已经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免死金牌。 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多余。 大殿內的气氛很诡异。 一边是鼻青脸肿、瘫在地上怀疑人生的现任皇帝。 一边是正在吃桂花糕的开国皇帝,和大眼瞪小眼的满朝文武。 而作为主角的安妙依,正一脸茫然地想要扶朱棣起来。 “这孩子,行这么大礼干什么,衣服都弄脏了。” “行了,別嚇著安夫人。”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那个一直站在朱元璋身后,没怎么说话的妇人走了上来。 但当这位妇人出来的瞬间,连暴躁的朱元璋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马皇后走到安妙依面前,极其自然地拉起了安妙依的手。 “安妹子,手怎么这么凉?” 摸了摸安妙依的手,马皇后皱了皱眉,回头瞪了朱元璋一眼,“重八,让你別咋咋呼呼的,嚇著妹子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缩著脖子装没听见。 马皇后转过头,轻轻拍著安妙依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心疼。 “安妹子,那些年,苦了你了。” “以后这就是你家,谁要是敢欺负你,跟嫂子说,嫂子替你削他。” 说著,马皇后开始往外掏东西。 那动作,跟安妙依从袖子里掏锅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马皇后掏出来的,全是实打实的国宝。 “这块牌子你拿著。” 马皇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铁券,上面用金粉填著字——【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免死铁券】 “咱知道这东西对你没用,但拿回去说不定还能被判定成什么英雄物品,妹子你收好。” 她隨手塞进安妙依手里。 “还有这个。” 马皇后拔下头上的那根白玉簪子。 簪子通体温润,“这是我成婚的那天,重八亲手给我戴上的。” “拿著玩,平时盘个头髮也方便。” 第237章让西方回忆起被大明支配的恐惧! 高阳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丹书铁券! 开国皇帝的定情信物? 这特么还只是见面礼? 那块丹书铁券,在国运系统的扫描下,正散发著刺目的橙色光芒。 【物品:洪武·免死铁券(真·原版)】 【品质:传说中阶(普通→勇士 → 豪杰 → 英雄 →传奇 → 圣灵)】 【效果:持有者可以……赦免一次死罪(对自己或他人强制抵挡一次必死伤害,无论必死伤害是什么级別)。】 【备註:这可是马皇后亲手送的,含金量比朱元璋开国发的那些“钓鱼执法券”高了一万倍!】 “使不得!使不得!” 安妙依虽然失忆,但也知道这些东西贵重,连连摆手,“嫂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著!” 马皇后语气不容置疑,硬是把那些东西塞进了安妙依的怀里。 “跟你家那位做的事比起来,这点东西算个屁!” “要不是咱家传国玉璽送给老年老四了,高低得给你盖个章!” 说完,马皇后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高阳三人。 目光扫过高阳时,变得格外柔和。 “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你。” 马皇后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高阳赶紧小跑两步,乖巧站定:“大娘好。” 这声“大娘”叫得马皇后心花怒放。 “哎,乖孩子。”马皇后摸了摸高阳的头,“跟著你娘受苦了吧?別怕,以后在大明这地界,没人敢动你!” “朱老四!” 马皇后喊了一嗓子。 “哎!娘我在!”朱棣赶紧凑过来。 “你到这逆孙的世界里去!”马皇后指著朱祁镇,“二十万打两万,你要是打不贏,就別回来了!” “是!”朱棣答应得那叫一个乾脆。 他转过身,对著那群早已嚇傻的正统朝锦衣卫和將领,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都听见了吗?” “从现在起,这大营里的最高指挥官,换人了!” “谁要是敢扎刺……”朱棣晃了晃手里的马鞭,“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祖宗之法不可变!” 角落里,朱祁镇看著这一幕,彻底绝望了。 他的江山。 他的兵权。 甚至他的祖宗。 就在这一块糕点、几句嘮嗑的功夫里,全没了。 送人了! “朕……朕还是皇帝吗?”朱祁镇喃喃自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高阳拿著那一堆国宝级道具,感受著那种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爽感。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建国教授。 老教授正哆哆嗦嗦地在《明史残卷》上疯狂记录。 写完,王建国推了推眼镜,对著高阳竖起了大拇指。 “高阳啊。” “这大腿……” “还得是你抱得稳啊!” 大殿內的温情时刻並没有持续太久。 朱元璋吃完了糕点,抹了把嘴,那股子帝王的杀伐气又回来了。 “行了,家常以后再拉。” 老朱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现在,说正事。” “那个谁,把之前抄录的地图拿上来!” 立刻有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抬上来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砖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蓝两色的箭头。 红色是明军,蓝色是瓦剌。 朱元璋光著一只脚,踩在地图上,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谁布的阵?” 朱元璋指著地图上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的红点,“整整二十万人,被两万人围在个土包上?” “水源还被切断了?” “四面全是低地,等著人家往下冲?” “这是打仗?这特么是给人家送人头!” 朱祁镇缩在柱子后面,不敢吭声。 “说话!”朱元璋一声暴喝。 朱祁镇浑身一抖,带著哭腔说道:“太……太祖爷爷,孙儿……孙儿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你娘个头!” 朱棣实在没忍住,衝上去又是一脚。 “那是土木堡!没水!没粮!” “你带著二十万人去那儿练辟穀吗?!” 朱棣气得在原地转圈,想起了天幕最初直播自己未来战绩的画面。 “我未来打瓦剌,那是追著他们满草原跑!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被人家像赶羊一样赶进了圈里?!” 高阳站在旁边,看著这幅地图,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了。 祖宗局。 朱元璋和朱棣都在,这仗怎么输?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根据之前挖掘的那座古墓,那个所谓的“明中祖”朱玖,可是带著大明走向了星辰大海,甚至连“日不落”都搞出来了。 按理说,朱玖的歷史地位应该极高。 但现在看来…… 在这位开国皇帝朱元璋面前,真正让他折腰的,不是朱玖,而是“木先生”。 也就是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爹”。 逻辑链闭环了。 如果说朱玖是那个站在台前、光芒万丈的执行者。 那么木正居,就是那个站在幕后,一手策划了整个大明逆天改命剧本的总导演! 甚至…… 高阳看了一眼正被马皇后拉著手聊天的安妙依。 连朱元璋这种开国大帝,都对妈如此愧疚。 那就说明,爹为了大明,牺牲的东西,绝对超乎想像。 大到连开国皇帝都觉得自己欠他的! “这软饭……” 高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根断笛有些发烫。 “爹啊,您到底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啊?” “能让太祖皇帝都觉得欠您一个人情?” 只是高阳不知道的是,不只是朱元璋,天幕外各个朝代,包括二凤、祖龙在內,也已经摩拳擦掌了。 就在这时,朱元璋的声音打断了高阳的思绪。 “老四,你说这仗怎么打?” 朱棣看了一眼地图,冷笑一声。 “怎么打?” “虽然没有五十万,但二十万人,就是二十万头猪,放出去也能把那两万瓦剌人拱死!” 朱棣从腰间拔出佩刀,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 “全军集结!” “神机营火炮洗地!三千营侧翼包抄!五军营正面平推!” “既然这小子把人都带出来了,那就別带回去了!” “好!”朱元璋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高阳!” 老朱突然转头看向高阳。 高阳立正:“在!” “你是安夫人和木先生的儿子,那就是咱自家人。” 朱元璋指了指那个还在发抖的王振,“那死太监交给你了,砍了祭旗!” “另外。” “我洪武朝只能派一个人去,咱打算让老四去歷练歷练。” 话语间,朱元璋拍了拍高阳的肩膀,“今天,咱要让那帮蛮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朝之师,天子之怒!” “让他们重温起几百年前被大明支配的恐惧!” 第238章青年朱棣降临!恐怖的buff加成! “得令!” 高阳大声应道。 他转身,看向李雷和王建国。 “李教官,王教授。”高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走!” “咱们去给那帮灯塔国的选手,送个大礼!”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 土木堡外,瓦剌大营。 灯塔国的选手托尼,正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马奶酒,脸上满是得意。 “哈哈哈哈!” 托尼看著面前的沙盘,笑得前仰后合。 “上帝保佑那个愚蠢的大明皇帝!” “他居然真的把五十万大军带进了这个死地!” 在他身旁,另外两名灯塔国选手也附和著大笑。 “队长,根据侦察兵回报,明军已经断水两天了。” “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再加上咱们召唤出的那三位英灵……” 托尼自信地摸了摸下巴。 他们这次运气不错。 召唤出了灯塔国歷史上著名的“西部快枪手”、“冷战谍王”以及一位“海豹突击队传奇指挥官”。 虽然等级不算太高,但在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只要明军一突围,我们就用那个……叫什么来著?” “也先!” 瓦剌太师也先大步走进营帐,一脸的络腮鬍子上掛著雨珠。 “托尼先生,你们的神器真的管用吗?” 也先虽然狂妄,但面对五十万大明军队,心里还是有点虚。 “放心吧,太师。” 托尼拍了拍胸口那身红金战甲,“我们已经布置好了雷区。” “只要明军敢冲,保管让他们上天!” “而且……” 托尼指了指对面那个如同死尸般寂静的土木堡。 “那个华夏队选了必败的一方。” “他们现在,恐怕正跟著那个白痴皇帝一起哭鼻子吧?” “哈哈哈哈!” ...... 光影扭曲,当脚底板重新触碰到那烂泥塘般的地面时,高阳甚至觉得这股腐臭味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回来了。 土木堡,中军大帐前。 “呕——” 朱祁镇趴在地上,刚才被太祖爷一顿皮带燉肉,加上时空传送的晕眩,这位大明战神此刻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这就是土木堡?” 青年朱棣身著银甲,一脚踏在泥泞里。 他皱著眉,环视四周。 那些原本萎靡不振、正在挖草根的明军士兵,看到突然出现这么一位煞气更重的主儿,一个个愣在原地,手里的草根都忘了往嘴里塞。 就在这时,国运战场机械音,在高阳三人耳边炸响。 【叮!检测到特殊召唤物降临!】 【判定中……】 【英灵:朱棣(青年·燕王形態)。】 【阵营:大明。】 【等级:传奇·低阶(註:因其尚未完成靖难之役,未登基称帝,未修永乐大典,未万国来朝,故此时的他,仅仅是一个很能打的藩王)。】 看到“传奇低阶”这四个字,高阳三人面面相覷。 臥槽,青年时期就传奇低阶? 那要是国运战场眼中的完全体朱棣,得强到什么地步? 那他的好哥们,甚至连洪武大帝都要礼敬三分的安妙依丈夫,又得是什么存在? 但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抽风了一般,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英灵朱棣拥有特殊羈绊“父皇的注视”。】 【全军光环“洪武余烈”已激活!】 【效果:所有我方单位,士气锁定为“高昂”,哪怕战至最后一人,绝不溃逃!对敌方造成威慑,使其全属性下降10%。】 【叮!检测到英灵朱棣拥有特殊体质“塞王之躯”。】 【全军光环“马上燕王”已激活!】 【效果:全军行军速度提升30%,骑兵单位衝锋威力提升50%,全军耐力消耗减少20%。】 【叮!检测到英灵朱棣携带特殊技能“忆苦思甜”。】 【全军光环“大饼卷葱”已激活!】 【效果:虽然没有真大饼,但所有士兵將產生强烈的饱腹感,飢饿度清零,持续时间:12小时。註:副作用是打完仗会特別想吃大葱。】 【被动光环技·天子守国门(青春版)】 【效果:只要朱棣站在战场上,所有己方单位(包括士兵、民夫、战马)全属性强制提升15%。】 这一连串的buff砸下来,高阳看得眼皮直跳。 这就叫专业! 这就叫代练! 原本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的士兵,此刻竟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冒出了绿光。 那是想吃大葱……不对,那是想砍人的光! “这就是顶级统帅的含金量吗?”王建国教授捧著《明史残卷》,激动得手都在抖,“光是往那一站,这帮叫花子兵都能变成嗷嗷叫的野狼!” 然而,惊喜还没完。 朱棣站在泥地里,看著那些士兵手里拿著的生锈火銃,还有那些被雨水淋湿、早已受潮无法点火的火绳枪。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正统朝的军备?” 朱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锈跡斑斑的三眼銃,手指在枪管上一抹,全是铁锈。 “那个废物!”朱棣骂了一句,显然是在骂还在呕吐的朱祁镇,“火器不密封,淋了雨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安妙依。 那眼神里的戾气瞬间消散,变成了晚辈见长辈的恭敬,甚至还带著一丝討好。 “嫂子,当年我那木哥……我是说木先生,教过我不少好东西。” 朱棣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虽然我脑子笨,比不上木哥那种经天纬地之才,但我也跟他学过几天怎么打铁,怎么改枪。” “既然这帮废物不管事,那我就替木哥,给这帮小崽子们换换装!” 【叮!检测到己方武器过於落后,严重影响英灵朱棣的战斗体验。】 【触发特殊羈绊技能:木公格物(lv.max)。】 【朱棣虽然不懂原理,不懂化学公式,但他记得木圣人说过:“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即是真理。”】 【技能描述:朱棣曾在“好哥们”的薰陶下,对格物之术略懂一二。既然兄弟不在,那就由我来帮这帮废物修修装备!】 【效果:全军火器强制升级/全军冷兵器强制附魔。】 【註:此技能消耗朱棣大量精力,且只能维持一场战役。】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整个营地响起。 高阳惊骇地看到,那些士兵手中原本生锈的铁管子,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铁锈剥落,露出黑亮的枪管。 原本繁琐的火绳结构迅速崩解、重组,变成了精密的撞针和枪栓。 木质的枪托变得油光水亮,上面甚至还多出了准星和照门! 就连那些被雨水泡烂的火药袋,也瞬间变成了一颗颗黄澄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定装金属子弹! 短短十秒钟。 原本拿著烧火棍的叫花子部队,瞬间变成了手持后膛枪、全副武装的近代化步兵! 李雷看著手里那把突然变出来的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物品:洪熙十九式·后膛线膛枪】 【產地:大明格物院】 【参数:口径16mm,有效射程1000米,破甲能力强,配备刺刀。】 “咔噠!” 清脆,顺滑。 “洪熙十九式……”李雷咽了口唾沫,看著物品面板,“这就是大明科技树?这属性放到19世纪末也算是顶配了!” 高阳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第239章青年朱棣的含金量,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他看向朱棣。 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正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著安妙依咧嘴一笑。 “弟妹,怎么样?没给木弟丟人吧?” 安妙依看了一眼那些枪,又看了看朱棣,怔怔地点了点头。 “这枪做得倒是有点像夫君的手艺,但我平时並不管这些,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这种东西。” 高阳站在一旁,看著这魔幻的一幕。 他突然有点心疼对面的灯塔国选手了。 本来以为是打一群叫花子。 结果对面反手掏出了真理,还是近代的。 “报——!”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衝到中军大帐前,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恐。 “启稟……启稟陛下!瓦剌……瓦剌人打过来了!” “说是灯塔国的那几个蛮子,带著三千精骑,正在阵前叫骂,让咱们出去受死!” 地上,刚刚吐完的朱祁镇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往王振身后缩。 “关门!快关寨门!让神机营去顶住!別让他们进来!” “啪!” 话音刚落下,一声脆响。 朱棣一巴掌扇在朱祁镇后脑勺上,打得这位正统皇帝一个趔趄。 “顶你个肺!” 朱棣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双有些狭长的丹凤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我大明立国以来,只有战死的兵,没有嚇死的狗!” “还关门?这里是土木堡!是个土坡!你关个屁的门!” 朱棣一把推开朱祁镇,大步走到那个报信的斥候面前。 “別抖!” 朱棣一把抓住斥候的肩膀,手劲大得惊人,“告诉前面的弟兄,不用省子弹。” “把那些新傢伙事儿都给老子架起来!” “全军列阵!” “老子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子守国门!” 斥候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没穿龙袍,但那股子气吞山河的气势, 容不得人反驳。 “是!”斥候大吼一声,转身告退。 ...... 土木堡外,两军阵前。 灯塔国选手托尼,正坐在一辆由四匹马拉著的战车上。 他身上那套红金色的战甲虽然破损,但经过简单的修復,依然能看出其原本的科技感。 在他身后,是两千名身穿皮甲、手持弯刀的瓦剌骑兵。 “这就是大明军队?” 托尼看著对面那连旗帜都耷拉著的明军大营,发出了刺耳的嘲笑。 “就像一群待宰的火鸡。” “嗨!里面的黄皮猴子们!”托尼举起手中的扩音器,声音经过战甲的放大,传遍了整个战场。 “投降吧!只要你们把那四个人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那个白痴皇帝一条狗命!” 他这话一出,瓦剌骑兵们发出了狼嚎般的鬨笑声。 然而。 回应他们的,是一阵整齐划一、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破败的寨门,缓缓打开。 一支身穿红色鸳鸯战袄,头戴铁盔的军队,如同一道红色的钢铁洪流,缓缓涌出。 最前面的一排士兵,更是平端著一桿杆黑得发亮的步枪。 “这是……”托尼愣了一下,放大了战甲面罩的视觉倍率。 “那是什么枪?火绳枪?不对……没有火绳!” 托尼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那红色的洪流向两侧分开。 一匹神骏的白马,载著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人,缓缓踱步而出。 在他身侧,跟著一个穿著迷彩服、腰里別著一把菜刀的壮汉,和一个抱著书本的老头。 而在这队伍的最中央,却是一顶由十六名锦衣卫抬著的……龙轿? 上面坐著的,正是安妙依。 高阳手里拿著把扇子,正在给安妙依扇风。 “妈,这风有点大,您披上点。”高阳体贴地给安妙依披上一件大氅。 安妙依剥开一颗刚从袖子里掏出来的橘子,递给旁边高阳一半。 “阳儿,吃点橘子,润润嗓子。” 高阳赶紧双手接过,连声道谢:“谢谢妈!” 另一边,两军阵前。 朱棣看向对面的托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刚才。” 朱棣伸手,指了指托尼。 “是哪个没教养的畜生,说要让我弟妹出去?” 托尼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底气又上来了。 “是我说的!怎么了?” “你们这群拿著烧火棍的原始人,也配跟我谈条件?” “开火!” 托尼不想废话,直接挥手。 身后的那队西部牛仔英灵,立刻举起手中的转轮手枪,对著朱棣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响起。 然而,子弹在飞到朱棣面前五米处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坠落。 安妙依坐在轿子上,轻轻吹了口气。 “吵死了。”她皱了皱眉。 朱棣看著地上的弹头,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们的倚仗?” “玩枪是吧?” 朱棣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尖直指苍穹。 “神机营!” “在!” 前排千名手持洪熙十九式步枪的明军士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第一排,蹲下!” “第二排,立定!” “目標,前方三百步!” “给老子……把他们打成烂泥!!” “预备——” “放!!” 而此刻,灯塔国的三位选手丝毫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甚至杨言嘲讽大明要用淋了雨的火绳枪,跨越450米来射击他们。 第240章言出法隨! “砰砰砰砰砰——!” 如同爆豆一般,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枪声接连响起! 千支经过“木公格物”加持的后膛步枪,在这一刻同时喷吐出火舌。 没有硝烟瀰漫遮挡视线。 无烟火药下,一颗颗高速旋转的尖头铅弹,撕裂空气,直直打向瓦剌方阵。 三百步! 这个距离,在瓦剌骑兵的认知里,是大明火銃绝对打不到的距离。 甚至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强弓都难以企及的距离。 所以,他们並没有举盾,也没有散开,而是保持著密集的衝锋阵型,准备看这群明军的笑话。 然而。 笑话还没看成,死神先到了。 “噗噗噗噗!” 那是子弹钻入肉体,撕裂骨骼,然后在体內翻滚、炸裂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横扫而过。 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鲜血飆射,碎肉横飞。 “吁——!” 后面的战马受惊,长嘶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仅仅是一轮齐射。 托尼引以为傲的前锋部队,就像是被橡皮擦在画纸上狠狠抹去了一块,直接少了一层! “发克?!” 托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威力……这射程……” “这怎么可能是大明的火器?!” “就算是十九世纪后期也没这么离谱吧?!”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如果是传统的火绳枪,打完这一轮,士兵们需要清理枪管、装火药、压铅弹、点火绳……这一套流程下来,至少需要数分钟。 瓦剌骑兵正是抓住了这个空档,准备发起决死衝锋。 “冲!趁他们装弹!杀光他们!”也先太师拔出弯刀,疯狂咆哮。 残存的骑兵红著眼,发起了衝锋。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 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 对面的明军阵营里,传来了一阵整齐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咔嚓——推弹上膛!” “咔嚓——闭锁!” 仅仅五秒钟! 真的只有五秒钟! 第二排士兵已经完成了装填,黑洞洞的枪口再次抬起,对准了那些已经衝到二百步內的骑兵。 那黑洞洞的枪口,在瓦剌骑兵眼中,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 朱棣骑在马上,看著那些惊恐的瓦剌人,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太祖爷在天上看著呢!” 朱棣大吼一声,“都给老子打准点!谁要是放空枪,老子踹他屁股!” “第二轮——放!!”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死亡风暴。 这一次,距离更近,威力更大。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骑兵,几乎是被迎面而来的弹幕直接轰成了“商鞅”。 也先太师的战马被打爆了头颅,他整个人被甩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却也正好躲过了空中密集的弹幕。 他趴在地上,看著周围如同麦子般倒下的部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妖法……这是妖法!” 也先颤抖著,想要爬起来逃跑。 “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也先抬头。 只见那个身穿迷彩服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经衝出了军阵。 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握著一把……黑色的、甚至有点生锈的菜刀? “你……”也先刚想拔刀。 李雷手腕一抖。 “嗡——” 空气中盪起一阵涟漪。 也先只觉得脖子一凉。 视线开始旋转,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尸体,正喷著血柱缓缓倒下。 在豪杰高阶的高频震盪刀面前,一切防御都成了笑话。 “爽!”李雷浑身浴血,仰天长啸,“这才叫打仗!” 战场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大明军队在朱棣的超强buff加成下,並没有急著衝锋,而是排成了標准的三段击阵型,像是一堵移动的火力墙,缓缓向前推进。 每走二十步,就是一轮齐射。 所过之处,瓦剌骑兵肝胆俱裂。 灯塔国那个召唤西部牛仔的选手更是早就被流弹打成了马蜂窝。 战场中央,只剩下托尼还在苦苦支撑。 他的战甲虽然有些破损,但毕竟是高科技產物,普通的子弹打在上面只是溅起火花,並没有击穿。 “该死!该死!” 托尼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疯狂地操作著战甲系统。 “贾维斯!计算弹道!给我找出那个指挥官的位置!” “先生,对方火力覆盖过於密集,且那个紫衣女子的周围存在高能力场,无法锁定。”战甲內的人工智慧发出警告。 “那就启动微型飞弹!把那个轿子给我炸了!”托尼红了眼。 他肩膀上的装甲弹开,两枚微型追踪飞弹带著尾焰,呼啸而出,直奔安妙依的轿子而去。 “小心!”高阳眼皮一跳。 虽然他对妈有信心,但这可是飞弹! 然而,安妙依看都没看那两枚飞弹一眼。 她正忙著给高阳剥另一个橘子。 “孩儿,张嘴。” 就在那两枚飞弹即將击中轿子的瞬间。 一直骑马护在旁边的朱棣,突然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不离身的……单筒望远镜? 朱棣举起望远镜,对著那两枚飞弹,大喝一声: “给老子下来!” 【叮!检测到英灵朱棣使用了“俺寻思之力”。】 【判定:作为未来的永乐大帝,他说这玩意儿能打下来,那就一定能打下来。】 【技能发动:皇威浩荡。】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望远镜里射出,正中那两枚飞弹。 “噗!噗!” 两枚高科技微型飞弹,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然后……熄火了。 直挺挺地掉在了烂泥里,甚至还冒出了一股黑烟。 托尼:“纳尼……” 这特么是什么原理?! 言出法隨吗?! “玩阴的是吧?” 朱棣放下望远镜,眼神不善地盯著托尼那身红金战甲。 “穿个铁皮罐头就以为自己无敌了?” 朱棣冷笑一声,策马向前。 “李雷!” “到!”正在砍人的李雷回过头。 “把那把刀借我用用!” 李雷二话不说,直接把菜刀扔了过来。 朱棣接住菜刀,手腕一沉,感受著刀身上传来的震动,眼睛一亮。 “好刀!” “木弟诚不欺我,这做饭的傢伙確实比绣春刀好使!” 朱棣双腿一夹马腹,头也不回的冲向托尼。 “来吧!铁皮人!” 托尼见状,也是怒了。 他启动了推进器,战甲喷射出火焰,整个人腾空而起,手掌心的斥力炮蓄势待发。 “我是钢铁侠!我是未来的主宰!” “去死吧!原始人!” “轰!” 斥力炮轰出。 朱棣却根本不躲。 他在马背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腾空而起。 面对那道足以融化钢铁的光束,朱棣双手握住那把生锈的菜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给朕……呸,给本王开!!!” 没有任何悬念。 那道斥力炮的光束,在接触到菜刀的瞬间,竟然被硬生生劈开了! 就像是水流撞上了礁石。 紧接著。 菜刀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劈在了托尼的战甲胸口。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那坚不可摧的战甲,在那把“沾染了圣人气息”的豪杰高阶菜刀面前,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 从左肩到右腹。 一道整齐的裂痕出现。 托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战甲的动力系统瞬间瘫痪,冒出大量的电火花。 “砰!” 托尼重重地摔在地上,战甲解体,露出了里面满脸惊恐的真身。 朱棣落地,一脚踩在托尼的胸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所谓的“超级英雄”,把菜刀在托尼的衣服上擦了擦。 “异族英雄?” 朱棣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就这?” 远处,轿子上的安妙依看了一眼这边。 她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堆废铁。 “咦?” “那个铁皮人……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好像以前家里有个扫地的机关人,也长这样?” 高阳:“……” 扫地的机关人? 妈,您家里的扫地机器人要是长这样,那未免也太硬核了吧? 第241章木圣的画像!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不到一刻钟。 两万瓦剌骑兵,全军覆没。 灯塔国的三名选手,全部阵亡。 整个土木堡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明军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明军威武,明军威武!!” 二十万明军,无论是之前那些挖野菜的,还是那些被嚇破胆的,此刻都高举著手中的新式步枪,疯狂地吶喊著。 他们在欢呼胜利。 也在欢呼那位带领他们走出绝境的年轻统帅。 朱棣骑在马上,听著这排山倒海的呼声,脸上露出了一丝缅怀的神色。 这感觉……真好啊。 可惜,不是自己的时代。 他转过头,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那里,朱祁镇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一脸的劫后余生,却又带著几分对这位“太宗爷爷”的恐惧。 “烂泥扶不上墙。” 朱棣摇了摇头。 他看向身边的李雷和王建国,又看向一直守在轿子旁的高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妙依身上。 朱棣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大步走到轿子前。 “弟妹,仗打完了。” “我也该回去了。” 安妙依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迷茫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清明。 “要走了吗?” “嗯。”朱棣点了点头,“爹还在那边等著我呢,我要是回去晚了,又该挨鞋底子了。” 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安妙依笑了。 她把手里刚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拿著路上吃。” “跟你爹说,別老打孩子,孩子大了,要面子。” 朱棣双手接过橘子,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哎……我一定带到!” 他又转头看向高阳。 “小子。”朱棣拍了拍高阳的肩膀,“照顾好你妈。” “要是让我知道你让弟妹受了委屈……” 朱棣扬了扬手里还没还给李雷的菜刀,“就算是隔著时空,我也能过来剁了你!” 高阳赶紧立正敬礼:“四叔放心!妈在我在!” “四叔?”朱棣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好小子!这声四叔我爱听!” “以后你就是我朱棣的大侄子!”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 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欢呼的明军。 “大明……” 朱棣喃喃自语。 “终有一天,我会带著真正的大明铁骑,踏平漠北,让日月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那些覆盖全军的buff,以及那个霸道的“木公格物”技能,也隨之消失。 【叮!副本“土木堡之变”结束。】 【华夏龙国阵营胜利!】 【正在结算奖励……】 【通关评价:sss级(完美)。】 【奖励发放中……】 三道比之前更加耀眼的金光从天而降。 李雷面前出现了一本散发著血腥气的技能书: 【被动技能: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描述:身为军人,面对敌人的刀锋,你总能精准地……用各种奇怪的姿势接住它。 註:配合那把菜刀使用,效果更佳,既能切菜也能切兵器。】 李雷看著这技能,嘴角抽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而王建国教授面前,飘落了一副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单片眼镜? 老教授颤巍巍地接过来,一看属性,整个人都不好了。 【物品:司马迁的备用眼镜(破损版)】 【別名:史家直笔,虽死无悔!】 【品质:英雄高阶】 【效果:佩戴此眼镜,你可以看穿歷史迷雾,查阅到该时间段內所有未被记录的隱秘史料。】 【代价:正史太无聊了,谁爱看谁看。】 【本眼镜已自动过滤所有正史,佩戴者只能看到野史!且越离谱、越劲爆、越狗血的野史,显示得越清晰!】 “这……”王建国手一抖,下意识地戴上试了一下。 目光扫过远处的朱祁镇。 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飘了出来: 【野史秘闻:据传,正统皇帝其实是个重度受虐狂,之所以御驾亲征,是因为听说瓦剌太师也先有一条很粗的马鞭……】 “噗——!” 王建国教授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赶紧把眼镜摘下来。 “造孽啊!这特么是哪门子的史料?!老朽的眼睛啊!!” 而高阳面前…… 並没有什么神兵利器,也没有什么逆天技能。 只有一个用红绳繫著的、看起来像是路边书画摊上几块钱就能买到的……画卷? 【物品:真传画像(孤本)】 【来源:大明某不可知之地。】 【品质:???】 【描述:掛在墙上,不仅能辟邪,还能镇宅。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从画里悟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 【隱藏效果:把这玩意拿到大明正在交战的两军阵前?猜猜会有什么效果?】 高阳拿著画卷,一脸懵逼。 “画像?” “我要这玩意儿干啥?掛床头辟邪吗?” “哪怕给我把太祖爷的鞋垫也行啊,好歹那是真伤武器。” 他一边吐槽,一边隨手解开红绳,將画卷展开。 画上並没有什么三头六臂的神魔,也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圣人。 只有简简单单的几笔线条。 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男人穿著一身宽鬆首辅袍,负手而立,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似乎正在抬头看著月亮。 线条极简,看不清脸,甚至连身形都有些模糊。 “这谁啊?”高阳皱眉,“画工也太差了,看著像是个遛弯的老大爷啊。” 然而就在画卷完全展开的瞬间。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死死地抓住了画卷的边缘。 高阳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安妙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她那双原本总是带著几分迷茫、几分慵懒的紫色眸子,此刻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死死地盯著画卷上的那个背影。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顺著那绝美的脸庞滑落,滴在画卷上,晕开了那原本就潦草的墨跡。 “妈?您怎么了?”高阳嚇了一跳,“不喜欢咱就扔了,別哭啊!” 安妙依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指,颤抖著,轻轻抚摸著画卷上那个男人的身影。 良久。 她才哽咽著说道:“傻孩子……” “扔什么扔……” 安妙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高阳,指著画里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背影。 “这……是你爹啊。” 高阳看著她,微微一怔。 这就是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亲爹样子吗? “走吧,妈。” 高阳小心翼翼地收好画卷,拉起安妙依的手。 “咱们回家再说。” 光芒闪烁。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 只留下那个满目疮痍的土木堡,以及那位依旧在风中凌乱的正统皇帝。 “朕……朕贏了?” 朱祁镇从大帐里爬出来,看著满地的尸体,突然狂笑起来。 “朕贏了!朕是大明战神!朕乃千古一帝!” 然而。 还没等他笑完。 一个冰冷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別动。” 那个之前被嚇尿的锦衣卫千户,此刻正握著绣春刀,眼神冷漠。 “太祖爷刚才走之前,可是留了话的。” 朱祁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什么话?” 千户冷冷一笑。 “太祖爷说:要是这小子还敢瞎指挥,就替咱……废了他!” “隨后拥立郕王朱祁鈺登帝!以及皇子朱见深为太子!” 第242章新副本:木圣寺对轰,谁输谁叛军! 另一边,国运直播间画面黑屏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十几亿观眾的心臟都悬在嗓子眼。 因为就在信號切断前,那个名为托尼的灯塔国选手,正操控著能够发射微型飞弹的战甲,不可一世地轰向那顶只有几个锦衣卫抬著的轿子。 那可是飞弹。 是热武器对冷兵器的降维打击。 虽然华夏这边的英灵和那个胖子教官表现得也很猛,但在现代科技面前,血肉之躯终究是脆弱的。 “肯定是华夏输了!” 灯塔国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我们的冷战谍王英灵发动了『信號屏蔽』,这说明托尼先生要动用什么不便展示的底牌了!” “没错,哪怕那个华夏女人有点邪门,但在绝对的火力覆盖下,上帝也救不了她!” “坐等华夏被扣除资源,那群黄皮猴子早就该从第一的宝座上滚下来了!” 可就在这种狂热的情绪达到顶峰时。 “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划过。 直播画面重新亮起。 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向屏幕中央。 画面正中央,那个穿著紫衣的女子正坐在轿子上,手里剥著一颗金灿灿的橘子,神色淡然。 而她的脚下。 那个被灯塔国吹捧为“救世主”、“现实版钢铁侠”的红金战甲,已经变成了一堆冒著黑烟、时不时蹦出两个电火花的废铁。 【通告!灯塔国阵营选手:托尼、史密斯、杰克,全员阵亡!】 【副本:土木堡之变挑战失败!】 【惩罚机制启动!】 【惩罚一:扣除灯塔国全境3%淡水资源、3%矿產资源、3%耕地资源!】 【惩罚二:灯塔国全体国民,寿命强制扣除3%!即刻执行!】 没有任何缓衝,惩罚降临。 现实世界,灯塔国,纽约时代广场。 原本正在欢呼游行、庆祝“即將胜利”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阵悽厉的惨叫。 “我的手!上帝啊!我的手怎么了?!” 一个原本只有三十岁的壮汉,惊恐地看著自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生出一道道细密的皱纹。 路边的植被瞬间枯黄,喷泉里的水莫名乾涸,超市货架上的麵包和矿泉水凭空消失了一部分。 “不!这不是真的!托尼怎么会输?!” “他有飞弹!他有战甲!那个华夏女人只是个坐在轿子里的花瓶!这一定是作弊!一定是黑幕!” “把我们的寿命还给我们!该死的国运系统!” 与灯塔国的哀鸿遍野不同,华夏直播间此刻却是锣鼓喧天。 虽然大部分华夏网友也一脸懵逼。 刚才信號屏蔽那十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画面一回来,那个不可一世的铁皮罐头就碎成了渣? 还有那个站在泥地里、背对著镜头的银甲年轻人是谁? 疑惑归疑惑,但这並不妨碍大家开香檳。 ...... 竞技石台。 光芒一闪,高阳、李雷、王建国三人重新出现。 “呼——” 李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真特么……刺激。” 李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 “高阳,你四叔那几下子,真猛。” “尤其是那一记跳劈,直接把那碰瓷钢铁侠的灯塔人给干废了!” “慎言。” 王建国推了推新得到的眼镜,“那是太宗皇帝,什么四叔不四叔的,也就高阳这小子敢这么叫。” 高阳没说话。 他正蹲在安妙依面前。 这位身穿紫衣的“妈”,一回到石台,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场就消失了。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手里的那幅画卷被她抱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走。 “妈,累了吧?” 高阳递过去一瓶水,“要不您先回去歇歇?” 安妙依摇了摇头。 她没有接水,而是缓缓展开那幅画卷。 画上的背影依旧模糊,线条极简,甚至看不清那个男人到底穿的是什么官服。 但安妙依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画卷边缘那几处被泪水晕开的墨跡。 “阳儿。” 安妙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你爹……他好像很累。” 高阳一怔。 “画里……他在看月亮,可是他的背影,真的好累。” 安妙依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倒映著石台上空浩瀚的星河。 “我想……我是不是该去给他做顿饭了?” 高阳感觉鼻子一酸。 他虽然没见过那个便宜老爹,但通过种种跡象表明,那个男人背负的东西,恐怕比这漫天星河还要沉重。 一人扛起大明。 能不累吗? “妈,会有机会的。” 高阳握住安妙依的手,语气坚定,“咱们一场场贏下去,早晚有一天,能把爹接回来吃您做的饭。” 安妙依愣了一下,隨后轻笑出声,“好。” “那就听阳儿的。” “咱们接著打。” “谁挡路,妈就让你四叔……还有你干爷爷,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旁边。 刚缓过劲来的李雷和王建国,听到这话,齐齐打了个寒颤。 干爷爷? 那不就是朱元璋吗?! 想起副本里那位开国皇帝一只鞋抽飞朱祁镇的场面……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为下一个对手点了根蜡。 就在这时。 宏大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通告!第二轮国运匹配已完成!】 【华夏龙国(胜者组)vs 樱花国(胜者组)!】 【双方选手请做好准备,五分钟后,开启阵营选择!】 【副本预告:木圣寺对轰!谁输谁叛军!】 第243章木圣寺探亲之旅 听到“樱花国”三个字,高阳三人眼中的杀气瞬间爆表。 “小日子?” 李雷狞笑一声,“正好,上一把没杀够。” “这次,新仇旧恨,一起算!” …… 与此同时,樱花国,国运祭坛。 这里的气氛与华夏那边截然不同。 阴冷、潮湿。 四周立著四根漆黑的柱子,上面缠绕著白色的注连绳,风一吹,掛在绳子上的纸垂便哗啦啦作响。 三名樱花国选手正围坐在祭坛中央。 为首的是一个留著仁丹胡、眼神阴鷙的中年男人,山本一木。 此时,他正拿著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著嘴角溢出的黑血。 在他面前,跪坐著一个穿著白色狩衣、头戴高帽的虚影。 那是他的英灵——平安时代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山本君,值得吗?” 旁边,一个手里提著武士刀的少女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敬畏,“那可是……整整三十年的寿命啊。” 她是樱花国的二號选手,佐藤美子。 “无妨。” 山本一木摆了摆手,將沾血的手帕隨意丟在地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与篤定。 “只要能贏下华夏,掠夺他们的国运,別说三十年,就算是六十年,我也愿意献祭给八岐大神!”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绘满了符文、还在冒著青烟的纸条。 “而且,这三十年花得太值了!” 山本一木將纸条摊开在两名队友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上面用血红色的笔跡,写著五个扭曲的汉字—— 【木圣寺之战】 “木圣寺?” 身材魁梧的相扑手大山隆皱了皱眉,瓮声瓮气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华夏的寺庙?” “哼,华夏那群蠢猪歷史断层严重,他们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这段歷史。” 山本一木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智珠在握的优越感。 “晴明公拼著魂体受损窥探到的天机显示,这是大明那个所谓的『木圣』死后几百年,发生的一场决定性內战!” 他背著手,在祭坛上踱步,语气森然。 “那个木圣,活著的时候確实恐怖,一人压得万国低头,连我大樱花也只能暂避锋芒。” “但他死了!” 山本一木加重了语气,“死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他死后几百年,大明內部分裂。一方是继承了他所谓遗志的『边军』,另一方则是掌握朝廷大义、拥有正统名分的『中央军』。” 说到这里,山本一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名队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你们猜,按照歷史的走向,谁贏了?” 佐藤美子下意识地回答:“既然叫木圣寺之战,难道是木圣的那一方贏了?” “错!大错特错!” 山本一木猛地一挥手,“这就是晴明公预言的核心价值所在!” “歷史的真相是——中央军贏了!” “那是大明朝廷的正规军!坐拥京师,粮草充足,装备精良,更占据了『平叛』的大义名分!” “而那些边军?不过是一群因为那个死人而脑子发热的叛逆,缺衣少食,虽然看似悲壮,但最后全部战死在木圣寺前!” “根据预言,那场仗打完,边军全军覆没,那个木圣寺,就是他们最后的坟墓!” 山本一木指著纸条上的血字,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所以,这是一场必胜局!” “只要我们选择『中央军』阵营,就是顺应歷史大势,就是站在了胜利者的一方!胜率高达99%!” “99%?!”佐藤美子和大山隆同时惊呼。 “可是……”佐藤美子犹豫了一下,“华夏那边也不傻吧?万一他们也选中央军呢?” “不,他们一定会选边军。”山本一木眯起眼睛。 “华夏人,最讲究所谓的『忠义』和『情怀』。” “那个『木圣』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极高。面对『继承木圣遗志』这个诱饵,再加上他们根本不知道歷史的真实结局,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边军。” “这就是阳谋!” “利用他们的无知和可笑的情怀,让他们自己跳进坟墓!” “一群为了死人而战的残兵败將,怎么可能打得过师出有名的正统王师?!” “灯塔国输,是因为他们太傲慢,想靠蛮力硬刚。” “而我们大樱花帝国,靠的是智慧!” 山本一木看了一眼身后虚空中若隱若现的几个黑影,那是他们这次为了针对华夏而准备的底牌。 “这一次,我要让华夏人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除非那个躺在棺材里烂了几百年的木圣能从地底下爬出来。” “否则,这一把,华夏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宏大的系统提示音在双方耳边同时炸响。 【阵营选择开启!】 【副本名称:木圣寺之战。】 【阵营一:大明中央军(大明正统,剿叛討逆,兵强马壮)。】 【阵营二:大明边军(木圣遗志,擒王锄奸,背水一战)。】 看到这两个选项,山本一木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简直和预言一模一样! 兵强马壮对背水一战,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抢!快抢中央军!” 山本一木没有任何犹豫,生怕华夏反悔,直接按下了选择键。 “我们选大明中央军!” 【叮!华夏方未使用阵营选择卡!樱花国选择完毕。】 【阵营確认:大明中央军。】 看著系统提示,山本一木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但他丝毫不知道。 他刚才口中那个“烂了几百年的死人”,不仅在那个世界留下了无数后手。 而且此刻,那个“死人”的老婆,正带著那个“死人”的画像,准备去自家的祖坟…… “探亲”。 第244章人生最可嘆,莫过於英雄迟暮 另一边,回到十分钟前。 竞技石台上,王教授捧著《明史残卷》和带来的明史记,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来回翻动书页,试图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找到“木圣寺”的蛛丝马跡,但这三个字就像是被人为抹去的禁忌,史书上一片空白。 “高阳,这把有点悬。”王建国声音发乾。 “那是木圣留下的军队。木圣再牛,也死几百年了。” “王教授说的没错。”李雷补充道。 “人走茶凉,那帮当兵的还能有多少士气?咱们过去,搞不好还没开打,这帮人就先散了。” 两人的分析很理性,也很残酷。 所有的逻辑都在指向一个答案:选中央军,贏面无限大。 可高阳的手指悬在那个【阵营选择卡】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王教授的天赋陷入了冷却,只能使用这张阵容选择卡。 可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上一次选了“大明战神”,结果遇到了个那种货色。 这次选“大明正统”,会不会又是一个巨坑? “妈。” 高阳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安妙依正坐在马皇后给的太师椅上,手里那幅画卷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她並没有看那两个选项,目光死死地黏在画中那个模糊的背影上,整个人像是丟了魂。 听到高阳的呼唤,她慌乱地合上画卷,塞进袖口,眼神还有些飘忽。 “阳儿……怎么了?”安妙依理了理鬢角的髮丝,掩饰著刚才的失態。 “你们选好了?不用管娘,娘不懂打仗,去哪都行,只要能给你们做饭……” “不是。”高阳蹲下身,视线与安妙依平齐,“这把很难。” “一边是朝廷,一边是反贼。有人说反贼必输,因为他们守的是一个死人的规矩。” 高阳顿了顿,指了指头顶的天幕:“妈,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如果您是……如果您家里那位还在,这种时候,他会怎么选?” 安妙依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指尖。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直到高阳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安妙依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凉意,像是秋风扫过落叶,又像是大雪压断了枯枝。 “阳儿。”安妙依缓缓开口,“你爹那个人,其实很怪。” “他教过我一句话: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李雷和王建国同时一震,看向安妙依。 安妙依站起身,紫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向远处那片虚无的黑暗,“他说,山河焉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万世不移的。如果这房子烂了,梁歪了,与其修修补补,不如一把火烧了乾净,在大地上重盖一座新的。” 安妙依转过身,那双紫眸中此时竟没有半点柔弱,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世道,阻挡大统者,终会被时代的洪流碾碎在泥里。” “人生最可嘆,莫过於英雄迟暮,美人白头。” “你爹常说,老来多惊梦,似有线刀人。醒来俱同尽,恐陷董贼身。” 说到这,她看向高阳,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如果明知上面坐著的是烂肉,是腐尸,却还跪在地上磕头,那与当年跪拜董卓的懦夫有什么区別?” “阳儿。” “不管是中央军还是边军,谁心里装著人,谁才是大明。” “去吧。” 安妙依拍了拍高阳的肩膀。 “你爹要是还在,他一定不喜欢那群只会坐在京城里享福的老爷。” 高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通透! 太特么通透了!一席话,定乾坤。 高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得嘞!” “既然妈发话了,那咱们就去那边!” “什么胜率,什么正统……” 高阳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了那个红色的选项上—— 【大明边军】!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如果所谓的正统就是压榨边军、鱼肉百姓,那这正统,不要也罢! “滴——!” 【华夏龙国选择完毕!】 【阵营確认:大明边军!】 【双方阵营已锁定!】 直播间里,无数樱花国观眾发出了嘲讽的狂笑。 “哈哈哈哈!八嘎!他们真的选了边军!” “山本君神算!这群支那人果然被所谓的『情怀』冲昏了头脑!” “一群残兵败將打中央正规军?坐等华夏国运崩盘!” 而华夏的直播间里,却是一片哑然。 只有高阳,站在红光中,回头看了一眼安妙依。 既然选了这条绝路。 那就……把天捅个窟窿! 光芒吞没了一切,脚下的触感从虚无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硬木地板。 高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鼻腔里瞬间涌入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乾燥的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 “这是哪?” 李雷第一时间架起双臂,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是一座巨大的阁楼,四周全是通顶的红木书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线装书和捲轴。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洒进来,尘糜在光柱中飞舞。 【当前位置:大明·南京·格物院藏经阁(顶层)。】 【时间:木圣寺之战爆发前夕(导火索阶段)。】 【任务:存活,並选择势力加入。】 “格物院?”王建国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单片眼镜,眼神瞬间变得狂热。 “根据明史残卷记载,这里是当年木圣亲手建立的,用於存放天下科技蓝图的圣地?” 他颤抖著手想要去触碰一本积灰的古籍,手却被高阳一把按住。 “嘘——” 高阳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示意书架的另一侧。 那里,隱隱约约传来了翻动书页的声音,还有极低极低的交谈声。 不是汉语。 是日语。 高阳和李雷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了王建国。 王建国一愣,隨即尷尬地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那个……为了研究明朝抗倭歷史,老朽年轻时確实自学过一点日语,但也只是略懂,略懂。” 四人一灵,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样贴著书架,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透过书架的缝隙,可以看到两个穿著大明儒衫,但留著仁丹胡的矮个子男人,正借著烛火,疯狂地翻拍著几张图纸。 “冈本君,这些图纸……好像都是残次品?” 其中一个男人低声骂了一句,“大明本土的格物院,早就烂透了!连一张完整的蒸汽机改良图都找不到!” 另一个被称作冈本君的男人冷笑一声,声音阴鷙:“废话!真正的好东西,怎么可能还在南京这种腐朽的地方?” “根据『那位大人』的情报,木圣当年的核心遗產,除了留给子孙,也就是澳洲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全都被那个败家子皇帝给弄丟了!” “弄丟?” “不,是转移。”冈本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贪婪。 “真正继承了木圣最高科技树的,是南洋之外的那片大陆——澳大自治区!” 第245章澳大自治区得了MVP! 书架后,高阳的眉毛猛地一跳。 王建国更是差点惊呼出声,死死捂住了嘴巴。 澳大……自治区? 冈本的声音继续传来:“大明本土闭关锁国,但这几百年里,澳洲那边可是没閒著。” “听说那边早就实现了全面的机械化,甚至还有什么『坦克』的雏形。” “但是,澳洲那边现在也不太平,因为一本孙子兵法,几大藩王后裔为了爭夺『正统』,打得不可开交。” “现在常年內乱,已经断绝了跟本土的联繫快五十年了。”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冈本从怀里掏出一块偽造的腰牌,在烛火下晃了晃。 “我们只要拿著这些从大明官员手里买来的『通关文牒』,偽装成大明本土派去的『调停特使』。” “那群澳洲的土包子,见到天朝上使,还不得乖乖把核心技术交出来?” “等我们拿到澳洲的技术,带回大樱花帝国,再反过来攻打这个腐朽的大明本土……” “到时候,南京城头换大王旗,我大樱花便是新的中华正统!” “哟西!冈本君高见!” 两人的阴笑声在阁楼里迴荡,听得高阳拳头硬了。 直播间里,弹幕更是直接炸了。 “臥槽?!澳大自治区?!” “我特么直呼好傢伙!合著澳大利亚以前是大明的藩国?还是高度自治那种?” “怪不得之前古墓里有袋滑鼠本!破案了!全特么破案了!” “这俩小日子想得挺美啊,还要去澳洲偷技术回来打大明?这不就是加强版的『师夷长技以制夷』吗?” “澳大利亚的网友呢?出来走两步!你们祖上是大明人啊!” “別cue了,澳洲ip的网友已经全体懵逼了,正在家里翻族谱呢!” 阁楼內,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假牙都快咬碎了。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 他压低声音,双眼赤红,“这群倭寇,居然想窃取我华夏文明的果实,反过来屠戮我华夏子民!当诛!当诛九族!” 高阳拍了拍王教授的后背,示意他冷静。 他转过头,看向正坐在一堆书上,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指的安妙依。 “妈。” 高阳凑过去,小声问道,“您知道澳洲这事儿吗?我爹当年是不是在那边留了什么后手?” 安妙依眨了眨眼,紫色的眸子里一片迷茫。 “澳洲?” 她歪著头想了想,“你爹以前好像是提过一嘴,说是要在南边找个养袋鼠的地方,以后老了带我去度假……至於什么自治区,我不造啊。” 说著,她无辜地摊了摊手,“你不知道,你爹那人,藏东西从来不告诉我藏哪了。” 高阳:“……” 行吧。 这很符合那位素未谋面的老爹的人设。 “谁在外面?!” 就在这时,阁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打断了里面的密谋。 那两个小日子脸色一变,迅速收起图纸,吹灭蜡烛,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著几本《四书五经》站在窗边。 高阳给李雷使了个眼色。 四人躡手躡脚地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好戏,开场了。 阁楼外,是一片宽阔的汉白玉广场。 此时,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一边是穿著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的年轻学子。 他们大多面色激愤,手里拿著书卷或者是简易的测量尺,將那两个从小路溜下来的小日子团团围住。 另一边,则是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一个满脸横肉、官服都快被肚子撑爆的千户。 “八嘎!你们这群低贱的儒生,想干什么?!” 那个叫冈本的小日子,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指著面前的学子破口大骂。 “我们是朝廷请来的贵客!是东瀛的遣明使!你们敢拦我们的路?” “贵客?” 一个领头的年轻学子站了出来。 “我大明格物院乃国家重地,存有太祖、成祖、中祖及木圣留下的万世基业!非特批人员,不得入內!” 年轻学子指著冈本鼓鼓囊囊的袖口,“刚才我们在楼下看得真切,你们二人鬼鬼祟祟潜入藏经阁,分明是行窃!” “把袖子里的东西交出来!否则,今日別想走出这格物院的大门!” “对!交出来!” “搜身!搜身!” 周围的学子们群情激愤,一步步逼近。 冈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转头看向那个胖千户。 “李大人!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吗?” 冈本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带著诚意而来,想要瞻仰上国文化,却被这些刁民如此羞辱。” “若是传回东瀛,恐怕会影响两国的邦交啊!” 说著,他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滑出一张银票,极其隱蔽地塞进了胖千户的手里。 胖千户李大人的眼皮跳了跳。 他瞥了一眼那张银票的面额,脸上的肥肉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误会!都是误会!” 李千户大摇大摆地走上前,一把推开那个领头的学子。 “去去去!都给本官散开!” “这是东瀛来的贵客!拥有朝廷颁发的特別通行证!进藏经阁那是为了学术交流!什么偷窃?简直是一派胡言!” 年轻学子被推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他扶正头上的方巾,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千户。 “大人!您……您这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啊!” “格物院有明文规定,外邦人员未经內阁首辅手諭,绝不可踏入藏经阁半步!这规矩是木圣定下的!您难道不知道吗?” “放肆!” 李千户恼羞成怒,猛地拔出半截绣春刀,刀光森寒。 “木圣?木圣都死多少年了?!” “现在的大明,是万岁爷的大明!是朝廷的大明!” 李千户指著那群学子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这群读死书的穷酸,懂什么国家大事?现在朝廷正与东瀛修好,这叫外交!懂不懂?” “再敢阻拦,统统按谋反罪论处!抓进詔狱,让你们尝尝夹棍的滋味!”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学子们愣住了。 他们不怕讲道理,甚至不怕死。 但他们怕这种来自自己人的背刺。 明明是抓贼,怎么就变成了谋反? 那个领头的学子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指著李千户,又指著那两个一脸得意的小日子,声音嘶哑而悲凉。 “外交?修好?” “明知道这些异国蛮夷狼子野心,你们管都不管!” “该杀的不能杀,该抓的不能抓!” “就为了那几两银子?就为了所谓的天朝面子?” “还有……” 那学子猛地抬起头,手指直指那座巍峨的藏经阁,声音因极度的悲愤而破音。 “我们这群大明的学子,炎黄的子孙,平日里想进这藏经阁看一眼先贤的手稿,求一个真理,那是难如登天!” “要三步一叩,要层层审批!多少同窗因为权限不够,只能在门外抱著残卷痛哭!” “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地方啊!是我们自己老祖宗留下的宝贝!” “可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自己人都看不得、摸不得的东西。” “这帮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的东瀛蛮夷,却能拿著什么狗屁通行证,大摇大摆地进去隨意翻阅?甚至是隨意窃取?!” “这是什么道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朝廷……朝廷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遭到反噬的啊!” “若是让这些核心技术流落外邦,木圣他老人家留下的格物之学,真就要断送在我们大明自己人手里了啊!!” “你们跪得太久了!膝盖都生根了!!” 第 246章吾乃木文正公嫡孙!尔等胆敢放肆! 年轻学子的怒吼在广场上迴荡。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一片萧瑟。 阁楼內。 王建国教授听得感触良多。 “这……这哪里是大明?”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 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无力感,那种看著国家一点点烂掉的绝望,让他无力组织语言。 高阳站在阴影里,看著外面那一幕,眼神很冷。 “妈。”高阳突然开口。 安妙依正低头沉默不语,听到声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高阳指了指外面,“我爹当年,应该也挺討厌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吧?” 安妙依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油光的胖千户。 “討厌?” 安妙依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 “你爹那个人啊,平时看著温吞,但要是遇到这种事……” “他一般不会生气。” “他只会……直接把桌子掀了。” “那就好办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李雷和王建国。 “两位,既然咱们选了边军,那就是反贼。” “反正都要反,不如就在这南京城……” 高阳指了指外面那群热血未凉的学子。 “点一把火。” “一把能烧穿这烂透了的天的火!” 他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卷,又从王教授手里拿过一本古籍。 “妈,帮我个忙。” 高阳张开双臂,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肃穆,甚至带上了不可一世的傲气。 “给我整整妆容。” “既然这世道没了规矩。” “那我就用我爹的名义,给他们立立规矩!” 安妙依看著高阳那张年轻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当年的影子。 她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抚平高阳肩头的褶皱。 “好。” “你想怎么闹,娘都依你。” 广场上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李千户显然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因为这群穷学生耽误了自己数钱的时间。 “来人!把这几个带头的给我拿下!” 胖手一挥,身后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清朗而威严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从藏经阁的方向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两个正准备溜走的小日子,和那个一脸凶相的李千户。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藏经阁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午后的阳光正好斜射在门口,將门內的尘糜照得如同一条金色的通道。 在那金色的光晕中。 四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年轻人,身穿一身虽然不合制式、但却显得异常干练的修身劲装。 他负手而立,下巴微扬,那双眸子里透著的冷漠与傲慢,竟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手按腰间,杀气腾腾。 在他右侧,是一位戴著单片眼镜、气质儒雅却不失锋芒的老者,怀抱古籍,宛如当世大儒。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身后的那位女子。 紫衣翩躚,面蒙轻纱。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与疏离感,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种想要膜拜的衝动。 就像是……看到了太庙里供奉的神像活了过来。 “你们是谁?!” 李千户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官场混跡多年,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火眼金睛。 这一行四人,气质太过特殊。 尤其是那个紫衣女子,那种上位者的气息,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难道是哪位微服私访的王公贵族? 李千户咽了口唾沫,色厉內荏地喝道:“格物院重地,早已封锁!你们怎么会从藏经阁出来?!” “封锁?” 高阳冷笑一声,缓缓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他的气势就盛一分。 那是他在土木堡副本里,拿著免死金牌,跟著朱棣和朱元璋混出来的“帝王buff”残留。 也是安妙依在背后默默开启的“护犊子”光环加持。 “这格物院,乃是我先祖一手所建。” 高阳走到那个年轻学子面前,伸手扶起他,帮他拍去身上的尘土。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李千户的双眼。 “怎么?” “难道我回自己家,还要向你这个看门狗报备不成?” 李千户被这一眼瞪得后退了半步,冷汗瞬间下来了。 “先……先祖?”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旁边那两个小日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叫冈本身上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作为精通大明情报的间谍,他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那是刻在每一个东瀛人基因深处的恐惧。 那是几百年前,那个男人留给他们祖先的阴影。 高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极其郑重地掏出那幅画卷。 但並没有展开。 只是拿著画卷的一端,轻轻敲打著另一只手的手心。 “噠、噠、噠。”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李千户的心头。 高阳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些激愤的学子,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锦衣卫,最后定格在那两个小日子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听好了。” “吾乃.......” “永乐朝太傅兼左柱国、內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领提督厂卫事、总督京营戎政、加荣禄大夫、特进光禄大夫、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木文正公......” “第二十八世嫡长孙!” 第247章全场震惊,木圣后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落叶凝固在半空。 就连那两个小日子,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明……木……木圣的后人?! 那个传说中绝了后的圣人,竟然还有后人存世?! “放屁!!” 李千户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天下谁人不知,木圣当年七子去,六子归,哪里来的后人?!” “你这是冒充圣人之后!罪加一等!该当凌迟!!” 李千户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脚下却在发抖。 高阳並没有被戳穿的慌乱,他只是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李千户。 “你也知道七子去,六子归?” “实话告诉你!那是先祖为了保护血脉,为了防止像你这种奸佞小人迫害,而布下的障眼法!” 高阳猛地一抖手中的画卷。 “哗啦——” 画卷展开。 那个模糊的背影,那个站在槐树下看月亮的背影,展现在眾人面前。 虽然看不清脸。 但那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寂与豪迈,那股子一人镇压一个时代的气魄,却透过泛黄的纸张,扑面而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高阳厉声大喝,“这是先祖留下的真跡!上面还有成祖皇帝御笔亲题的『格物致知』印章!” “见此画,如见先祖亲临!” “尔等……还不跪下?!” 一声“跪下”。 配合著安妙依身上那瞬间爆发的、属於“那个男人”的恐怖气息。 就像是一座大山,轰然砸下。 “噗通!” 那些年轻的学子们,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们不需要分辨真假。 因为那幅画上的背影,和格物院正堂里掛著的圣人像,那个神韵,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他们的信仰! 是他们在这污浊世道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拜见……木圣!” “拜见……小木先生!” 学子们热泪盈眶,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噗通!噗通!” 紧接著,是那些锦衣卫。 他们虽然是朝廷的鹰犬,但也是从小听著木圣传说长大的大明人。 在那个神话一般的名字面前,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让他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 就连那个李千户,也被这股气势压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但他还在死撑。 “假……假的!肯定是假的!” 李千户趴在地上,冷汗淋漓,却还在嘴硬,“就算是木圣后人又如何?没有朝廷的文书,没有陛下的圣旨,你也是布衣!凭什么……” “凭什么?” 高阳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李千户面前。 “啪!!” 一声脆响。 坚硬的画轴狠狠地抽在李千户那张肥脸上。 “就凭成祖都是我先祖的哥们儿!” “啪!!” 又是一下。 “就凭这大明的江山,有一半是先祖打下来的!” “啪!!” 第三下,直接把李千户抽得满嘴是血,牙齿乱飞。 “就凭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也配在先祖的地盘上狂吠?!” 高阳打得极其顺手。 那种源自血脉的压制力,让李千户连躲都不敢躲,只能在地上惨叫求饶。 “別打了!別打了!我是朝廷命官!我是……” “朝廷命官?” 高阳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好一个朝廷命官。” 他转过身,指著那两个已经嚇得贴在墙根、正试图翻墙逃跑的小日子。 “身为大明军官,勾结外邦,出卖国家机密,欺压本国学子。” “这也是朝廷让你乾的?” 冈本见势不妙,再也顾不得什么外交礼仪。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八嘎!快撤!” “嘭——” 白烟升腾。 两人借著烟雾,拔腿就往墙头窜去。 身法矫健,显然是练家子。 “想跑?” 一直没说话的李雷动了。 他没有追。 而是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把黑色的、生锈的菜刀。 “百分百空手接白刃……啊不对,是百分百飞刀必中!” 李雷手腕一抖。 “咻——” 菜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穿透烟雾。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墙头传来。 只见那个叫冈本的小日子,刚翻上一半,大腿就被菜刀狠狠钉在了墙砖上! 鲜血顺著墙面流下。 另一个小日子嚇得亡魂大冒,刚想回头救同伴,却看到那个紫衣女子,正静静地看著他。 只是一眼。 那个小日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住。 “噗通!” 他直接从墙头栽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正好滚到高阳脚边。 高阳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脸上。 “我让你走了吗?” 高阳低下头,看著这个之前还趾高气扬的遣明使。 “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 “刚才你们在楼上说的那些话,关於澳洲,关於窃国……” 高阳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不如当著这满院学子的面,再大声说一遍?” 话音落下,广场上顷刻间只剩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冈本哀嚎声。 那些学子们抬起头,看著那个踩著倭寇、手持画卷的年轻人。 在他们眼中。 那个年轻人的身影,逐渐与传说中那个一人压万国、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圣人重叠。 没过多久,冈本被拖了下来,和那个李千户绑在了一起。 在王建国教授“亲切”的物理翻译(大嘴巴子)下,这两个软骨头很快就把所有计划吐了个乾净。 包括如何贿赂官员、如何偽造文书、以及那个针对澳洲的庞大计划。 全场譁然。 那些原本还对朝廷抱有一丝幻想的学子们,此刻彻底心凉了。 第248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畜生!都是畜生!” “朝廷竟然烂到了这种地步!” 那个领头的年轻学子跪在高阳面前,额头磕出了血。 “小木先生!求您救救大明!救救格物院!” “这南京城,我们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高阳扶起他。 他看著这群年轻的面孔。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火种,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如果留在这里,他们只会被腐朽的朝廷一点点吞噬,或者被像李千户这样的蛀虫迫害致死。 “这里已经不是当年的格物院了。” 高阳环视四周,看著那些雕樑画栋却掩盖不住腐朽气息的建筑。 “房子烂了,可以修。” “但如果地基烂了……” 高阳猛地將手中的画卷高高举起。 “那就换个地方盖!” “我听说,在北方,在长城之外。” “有一支军队,他们依然守著先祖的规矩,依然举著大明的旗帜,在风雪中为我们守国门。” “他们被朝廷称为叛军,被视为反贼。” “但若是让我选……” 高阳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我寧愿去当一个挺直腰杆的反贼,也不愿在这里当一个跪著生蛆的顺民!” “谁愿隨我……一路向北?!” 短暂的沉默后,学子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我愿意!” “我们也愿意!” “去北方!找边军!” “反了!反了这鸟朝廷!” 高阳看著这一幕,心中豪气顿生。 自己赌对了。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节点!】 【华夏龙国选手触发隱藏事件:格物院的倒戈!】 【获得成就:星星之火。】 【阵营声望(大明边军)开启!当前声望:尊敬。】 【奖励:南京格物院全体学子(共计351人)加入队伍,全员自带科技研发能力!】 这奖励,太特么值了! 三百多个科技人才啊! 这要是带到边军大营,给那些大头兵装备升级一下,那战斗力还不得起飞? “事不宜迟,马上收拾东西,带上图纸,撤!” 高阳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这里毕竟是南京,是朝廷的腹地。 李千户只是个小角色,等真正的大军反应过来,想走就难了。 紧接著,一把火。 高阳亲手点燃了李千户搜刮来的那些脏银和偽造的通关文牒。 当然,这些关键证据他专门留了一部分。 大火在格物院的广场上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走!” 高阳翻身上马,身后是三百多名义无反顾的年轻学子。 队伍浩浩荡荡,衝出了南京城门。 目標:北方。 没过多久,南京城的城门洞就在眼前。 高阳勒住韁绳,只要跨过眼前这道门,便是海阔天空,一路向北直奔边军大营。 “停下。”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高阳一愣,回头看去。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轿帘,安妙依探出半个身子,紫色的面纱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招了招手。 “阳儿,过来。” 高阳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马车旁。 刚才还在和几个学子领头人商量路线,现在被叫过来,他心里有些没底。 “娘亲,怎么了?难道前面有埋伏不成?” 李雷和王建国也凑了过来,手里的武器下意识握紧。 安妙依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高阳,落在那些年轻学子身上。 “阳儿,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高阳一头雾水:“什么问题?” “你带著这帮孩子走了,那一去便是反贼,是通缉犯。” “可他们的爹娘呢?他们的妻儿呢?你让他们怎么办?” 高阳僵住了。 这一路有木圣后人的身份加持,实在太顺。 再加上又有“太祖爷”和“四叔”的余威罩著,他下意识把这当成了一场只要通关就行的游戏,根本没往深处想。 “假如你带著他们投靠边军,朝廷抓不到你们。” 安妙依伸出手指,点了点城內那些错落的民居。 “这帮南京城的官老爷狗急跳墙,拿这三百多户人家的性命做要挟,把刀架在他们父母妻儿的脖子上,逼你回来,逼这些孩子就范。” “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 “是眼睁睁看著他们被杀,还是回来送死?” 安妙依言语间,冷汗渐渐浸透了高阳的后背。 他回头看向那些学子。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全是热血,却唯独没有想过后果。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若是真发生了那样的事,这支队伍还没到边军大营,人心就散了。 “妈……这……”高阳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是我欠考虑了。” 他终究是个现代人,战略眼光局限在“过关”上,忘了这是个吃人的封建皇权社会。 “那咱们怎么办?”高阳咬著牙,“难道把这三百多户人家全带上?那目標太大了,根本走不脱。” 安妙依看著高阳焦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她伸出手,轻轻颳了一下高阳的鼻子。 动作亲昵,像是母亲在教导不开窍的孩童。 “笨。” “为什么要带走?” “我是说如果。”安妙依指了指身后繁华的南京城,“如果你掉转马头,不走了。” “不仅不走,还要带著你爹的画像,去最热闹的寺庙,去最大的织造局门口。” “大肆宣扬你爹的名號,把朝廷勾结倭寇、出卖国机、欺压学子的烂事,一件件、一桩桩,全部抖落出来。” 高阳眼睛猛地瞪大。 “引起民愤?” “对。”安妙依点头,“引起民愤。” “到时候,普通百姓家家户户皆派人上街游行,工人罢工,学子罢课,商贾罢市。” “整座南京城乱成一锅粥,几十万双眼睛盯著官府。” 安妙依的声音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从容。 “换做你是南京的知府,你会怎么做?” 第249章既然要闹,那就闹个天翻地覆 “抓?” “根本抓不完。” “杀?” 安妙依冷笑一声,“只要他敢动手杀第一个,那便会彻底引爆整座城的怒火!” “法不责眾,这就是规矩。” “阳儿,你爹曾经经常对我说一句话。” 安妙依拍了拍高阳的手背。 “人民的力量大於一切,尤其是工人阶级。” 高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確实是顶级理解。 利用舆论,利用民心,把整座城市变成这三百学子家属的保护伞! 只要事情闹得足够大,大到朝廷不敢轻易动刀,大到全天下都在看著这里,那些官员为了乌纱帽,为了安抚民心,反而不敢对家属下手。 高阳深以为然,並没有反驳,但他看著那座巍峨却透著暮气的古城墙,心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妈,这招確实高。” “但从刚刚来看,如今的大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日薄西山。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甚至像个死人。” 高阳顿了顿,语气复杂:“它……真的还有娘亲你口中那么坚挺的『根基』吗?” “真的还能经得起咱们这样折腾,或者说,值得咱们去唤醒吗?”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能允许“遣明使”肆意妄为的朝廷,早该入土为安了。 安妙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一抹笑意带著几分通透。 “傻孩子。”她轻声说道,“你口中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它在这片土地上,挺过了一个百年又一个百年。” “它的根基,是这亿万黎民的血汗,是无数规矩礼法编织的罗网。” “这庞然大物,绝非是一两场战爭,或是几个贪官就能轻易动摇的。” 高阳若有所思,追问道:“那娘亲,您觉得大明朝……气数已尽了吗?” 风吹起安妙依紫色的面纱,她目光幽远,缓缓吐出一句古语:“《黄帝內经》有云: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 “哪怕是医者,也知晓不应在沉疴爆发后再去求药,而应在未病之时防微杜渐。” 安妙依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悲悯,“阳儿,你这句话娘亲无法给出绝对的答案。” “但我可以肯定,大明若亡,绝非因某一场败仗,亦非因某一个昏君。” “而是这漫长岁月里,朝廷的腐化如蚁穴溃堤,党爭不断似群狼撕咬,国库空虚致血脉乾涸……” “是整个统治体制从上至下,彻彻底底的崩坏。” 说到这儿,她將目光投向城门口那些进进出出、面带菜色却依然为了生计奔波的百姓们。 “我朝积弊已久,非一味猛药可以痊癒。” “今日我们做的,不过是在这死水里,丟下一颗石子罢了。”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高阳耳边炸响。 他看著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普通的妇人?这分明是站在歷史长河之上,俯瞰眾生的智者。 高阳恍然大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住安妙依,那是出於本能的依赖与崇敬。 但在指尖触碰到她衣袖的前一秒,他又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止住动作,退后一步,郑重地对著安妙依行了一个弟子礼。 “多谢娘亲教诲。” 安妙依看著他这副拘谨模样,扑哧一笑,主动伸手牵过了高阳的手,掌心温暖。 “我家阳儿生来聪慧,怕是没有娘亲教,也能自行领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她轻轻拍了拍高阳的手背,眼神坚定。 “去吧,你想去干什么就去干。天塌下来,一切有娘亲在。” “此言在理!”王建国在一旁听得竖起大拇指,假牙都在颤。 “安夫人这招,还有这番见地,简直是把那帮官老爷的脉,甚至这王朝的脉都给摸准了!” 李雷更是把那把黑色菜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 “也就是咱们要在南京城里,搞一场……大革命?” 高阳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 面对著那群疑惑且焦虑的学子,高阳高高举起手中那幅被视为圣物的画卷,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诸位!咱们不走了!” 学子们一片譁然,有人焦急大喊:“小木先生,为何不走?再不走,等追兵封锁城门,我们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走?往哪走?!” 高阳猛地回头,手指如利剑般直指身后那座沉默的巨城。 “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像是做贼一样逃亡北方?” “然后让那帮贪官污吏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让他们拿著刀架在我们父母妻儿的脖子上,逼我们像狗一样跪下?!” 这番话如重锤击心,让所有学子脸色惨白。 “不!绝不!” 高阳双目赤红,大声吼道:“既然这世道黑白顛倒,既然这朝廷装聋作哑!那我们就在这南京城,把天捅个窟窿!” “我们要去最热闹的夫子庙,去最大的织造局!”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把那些狗官做的烂事,一件件、一桩桩,全部撕开了、揉碎了,摊在全城百姓的面前!” “要让这几十万南京父老都知道,到底是谁在卖国!到底是谁在毁这大明的根基!” “今日,我要让这南京城的民怨,化作烧穿苍穹的烈火!我要让他们知道……” 高阳勒紧韁绳,战马嘶鸣。 “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这大明,到底是谁的大明!!” “诸君!可愿隨我回城……杀他个回马枪!!” 第250章马皇后的偏爱:玉璽都想送,何况一把椅子 天幕外,洪武。 跨越时空的“特殊通道”关闭后,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喘了好半天粗气。 虽然隔空抽了那个不肖子孙一顿,但他这心里头还是像堵了块大石头。 “散了!都散了!” 朱元璋挥了挥手,把那些还想上来拍马屁的大臣轰走。 他现在只想找个清净地儿,喝口热茶,缓缓这口气。 老朱背著手,这回两只脚都穿上了鞋,慢悠悠地往后宫溜达。 这一路上,宫女太监见了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陛下今儿个心情那是坐了趟过山车,谁触霉头谁倒霉。 不知不觉,朱元璋走到了坤寧宫的偏院。 那是马皇后平日里纳鞋底、晒太阳的地方。 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香气扑鼻,倒是比前面那股子肃杀气让人舒坦不少。 “妹子?” 朱元璋喊了一声,没听见动静。 他也不见外,迈著八字步走进院子,寻思著先找个地儿坐下,等马皇后出来。 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这一扫,老朱愣住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石桌还是那个石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平日里最喜欢瘫著的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不见了。 那是之前高丽国进贡的,说是百年老檀木,坐上去冬暖夏凉,还能舒筋活血。 朱元璋平时批奏摺批累了,就爱往这一躺,让马皇后给他捏捏肩。 “奇了怪了。” 朱元璋挠了挠头,又转了两圈,甚至弯腰看了看石桌底下。 空空如也。 “来人!”朱元璋衝著院门口喊了一嗓子。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陛下,您吩咐。” “咱那椅子呢?”朱元璋指著空荡荡的地面,“遭贼了?这皇宫大內还能进贼?” 小太监嚇得浑身哆嗦,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眼神直往屋里瞟。 就在这时,屋帘一挑。 马皇后端著一个粗瓷茶盘走了出来。 “嚷嚷什么?我在屋里都听见你那大嗓门了。” 马皇后把茶盘往石桌上一搁,给朱元璋倒了一杯热茶,“喝口水,消消气。” 朱元璋接过茶杯,一口闷了,还是觉得不得劲。 “妹子,不是咱嚷嚷。” 朱元璋指了指那片空地,“咱就想问问,咱记得以前不是给你搬过来一把那个高丽进贡的椅子吗?咋没了?” “咱这老腰刚在那边殿里又是运气又是动手的,酸得慌,想躺会儿。”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神色那叫一个淡定。 她端起茶壶,轻轻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叶沫子。 “你刚才没看祥瑞?” 朱元璋一愣:“看了啊,咋了?” 马皇后指了指头顶虽然黑屏但依旧掛著的天幕,语气理所当然:“刚才那个副本里,妙依妹子屁股底下坐的那把,你看著不眼熟?” “噗——!!” 朱元璋刚喝进去的第二口茶,直接喷在了石桌上。 他瞪大了眼珠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副本结算时的画面。 安妙依坐在轿子上,那轿子里放著的……可不就是他那把紫檀木太师椅吗?! 当时光顾著看那把黑色菜刀砍飞弹了,没注意这细节。 现在一回想,朱元璋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朱元璋指著天幕,又指了指马皇后,手指头都在哆嗦。 “妹子,你……你连椅子都给啊?” “那可是贡品!统共就那一把!”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一把破椅子,你心疼个什么劲?” “那可是咱朱家大恩人的娘子!” 马皇后掰著手指头开始给朱元璋算帐:“你想想,要是没有那个木先生,没有妙依妹子,咱大明能有六百年国运?” “要是早亡了,咱大明的脸还要不要了?” “要是没有他们,你这洪武大帝以后在唐太宗、汉武帝那帮人面前,还抬得起头?” 马皇后越说越来劲,“人家那是帮咱救场!吃穿用度不得顾及一下?” “別说是一把椅子。” “这么说吧,要不是传国玉璽之前被中年老四拿走了,我都想把玉璽顺著天幕塞过去交给她!”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越觉得有道理。 这逻辑……硬得让他这个开国皇帝都找不出半点毛病。 他扶著额头,一屁股坐在有些发凉的石墩子上。 “得得得,你说得对,你有理。” 朱元璋无奈地摆了摆手,“咱连免死铁券都送出去了,还差这一把椅子不成?” “没了就没了吧,只要她能带著那个高阳小子,把后面那几仗打贏,咱也认了。” 马皇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一盘下酒菜推到朱元璋面前。 “这就对了。” 朱元璋抓起一把咯吱咯吱地嚼著。 虽然没了椅子,但这菜確实香。 他一边嚼,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瞥一眼天幕。 此刻,天幕上正滚动著下一场副本的信息——【木圣寺之战】。 看著看著,朱元璋嚼花生的动作慢了下来。 “话说妹子。” “这孩子带著安妹子,怎么就选了个这么个偏弱的路数?” “一边是朝廷正规军,要粮有粮,要人有人。” “一边是一群被逼上梁山的学子和边军,缺衣少食,还要背个反贼的名头。” 朱元璋嘆了口气,把腿盘在石墩子上。 “怎么看怎么看,这感觉都胜算不大啊?” 马皇后正低头纳著鞋底。 听到这话,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朱元璋一眼。 “哦?胜算不大?”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揶揄。 “朱重八,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胜算不大?”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按照祥瑞的话来说,你当年开局一个破碗,主线任务是打天下。” “你告诉我,那时候你的胜算,就大了?” 第251章妙衣妹子在哪边,哪边才是正统! 偏院里,风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 朱元璋被马皇后这一句话,直接给噎住了。 那颗刚扔进嘴里的炸黄豆,卡在喉咙眼,上不去下不来。 “咳咳咳!” 老朱用力捶了两下胸口,这才把黄豆咽下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这……这哪能一样?” 朱元璋尷尬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敢跟马皇后对视。 “那时候那是元廷气数尽了,那是天要亡它!” “再说,咱那时候虽然只有个碗,但咱那是……那是顺应天命!” “得了吧。”马皇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什么顺应天命,那时候要是有人跟你说,你能当皇帝,你自己信吗?” “你那时候饿得两眼发绿,又是当乞丐又是当和尚的。” “相比之下,人家高阳现在好歹还有木先生的画卷,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娘亲。” “比你当年那个破碗,不知道强到哪去了!” 朱元璋砸吧了两下嘴,想反驳,又觉得理亏。 他看著马皇后那一脸“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的表情,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哎呀,妹子,你咋也跟著祥瑞学坏了?嘴皮子这么利索。” 朱元璋伸手抓了一把黄豆,也不吃了,就在手里把玩著。 “但是咱不得不承认,如果真让咱重来一次。” “哪怕让咱带著这一世的记忆,带著这几十年的帝王心术。” “若是稍有不慎,走错一步,也很难再成功。” 那时候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运气、时机、人心,缺一不可。 “所以啊。” 马皇后拿起针线,继续纳著鞋底。 “你都能成,人家凭什么不能成?” “更何况……” 马皇后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重八,我问你个事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说。”朱元璋竖起耳朵。 “我就说假如,假如祥瑞要搞个什么『万界开国皇帝大联欢』,邀请古往今来所有朝代的开国皇帝坐一桌。” 马皇后停下手里的活,盯著朱元璋的眼睛。 “你觉得,他是会邀请唐朝的那个李渊,还是邀请那个李世民?” 朱元璋一愣。 他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跳到唐朝去了。 但他还是认真地砸吧了两下嘴,摸著下巴上的鬍渣子。 “这还用想?” “这李渊不论怎么说也是唐朝的开国皇帝,还是老子,让李世民去怎么像话。” 马皇后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那重八,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聚会,让你去发请帖邀请人过来。” “你是会把请帖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李渊,还是给那个还在当秦王的李世民?” 朱元璋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 “咳,话又说回来了。” “要是让咱来邀请的话……咱估计也是会邀请李世民的。” 这话说出来后,朱元璋自己都感觉脸有点发烫。 毕竟这事儿吧,有点不太地道。 虽然李渊是正统皇帝,但大家心里头认的“那个男人”,確实是李世民。 这跟什么礼法没关係,纯粹是实力的认可。 马皇后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拋出了真正的主题。 “重八,你想想。” “是人百姓们一听到唐朝开国皇帝,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唐太宗李世民,甚至有人一直以为李世民才是唐朝的开国皇帝。” “可哪怕是祥瑞,一提到明朝,第一个提的永远都是重八你这个开国皇帝!” 这一番话,让朱元璋那点尷尬瞬间烟消云散。 老朱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上扬,那把本已没了的鬍子仿佛都翘了起来。 “那必须的!” “咱这大明江山,那是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谁敢说咱不是开国皇帝?谁敢不认?”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让朱元璋有些飘飘然。 然而,还没等他多想。 马皇后的下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凉水,直接泼在了他刚热乎起来的心头上。 “可话又说回来了。” 马皇后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果你和老四,同时出现在这个开国皇帝的宴会上……” “那乐子,可就大了。” 朱元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如果按照李世民的那个算法,老四那也算是『再造大明』。” “毕竟你看那个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什么永乐大典,什么万国来朝,什么日不落。” 马皇后抬起头,看著面色逐渐铁青的朱元璋,若无其事补了最后的一刀。 “你们俩能同时出现,倒也不算奇怪。” “咔嚓!” 朱元璋手里那把下酒菜,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成祖……成祖……” 每次念到这俩字,朱元璋就莫名一股想闪击燕王府邸,蹲起鞋底把朱老四那个逆子抽成陀螺的衝动! 原本还只觉得他大逆不道,可这么一想,再结合那个“成祖”的称號。 这明里暗里,不就是在讽刺他朱元璋成了前朝余孽吗?! 合著大明到了老四那儿,才算是真的“开国”了? 咱前面这几十年,真都是前朝余孽?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暴走。 “不行!咱得去找那个逆子聊聊!” “坐下!” 马皇后一把拉住朱元璋的袖子,硬是把他给拽回了石墩子上。 “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马皇后把手里的针线活往笸箩里一放,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哎呀,我说这么多呀,其实就一个意思。” “重八,你再好好想想。” “到底什么叫正统?什么叫大义?” “是那个坐在金鑾殿上,却要把国家机密卖给倭寇、要逼死学子的朝廷叫正统?” “还是那个虽然身在江湖,却能让万民归心、让学子誓死追隨的『反贼』叫正统?” 马皇后指著天幕。 “你想想,后世一个个受到国难就跑去木状元的坟下祭拜。” “甚至就连那个木圣寺之战,双方开打之前,都要先朝著木圣寺的方向祭拜。”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人心在那儿!规矩在那儿!”马皇后也不卖关子了。 “就这么说明白点儿吧。” “在这场仗里,妙依妹子站哪边,哪边才是正统!” “其他的,哪怕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那也是反贼!是陛下何故造反!” 第252章大风起兮云飞扬!!! 这番话,霎时间让朱元璋恍然大悟。 他愣愣地看著马皇后,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几句话。 “妙依妹子在哪边……哪边就是正统?” “皇帝……是反贼?” 明明是很荒诞、大逆不道的话。 但在这一刻,朱元璋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越想越觉得……通透! “好傢伙!” 朱元璋一拍大腿,也不气了,“原来是这么个理!” “木夫人所在才是正统,其他都是反贼?” “那高阳这小子这把……选得妙啊!” 朱元璋连连点头。 “这哪是造反!这分明是……奉旨討逆!!” 朱元璋想通了这一层,心情那是相当的舒畅。 既然不是造反,那是討逆,那这事儿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妹子,还是你看得透。” 朱元璋给马皇后剥了个橘子,那橘子皮剥得並不完整,但这已经是老朱能做到的最大温柔了。 “咱就等著看那帮小日子怎么哭爹喊娘吧。” “敢在咱大明的地界上耍心眼,还想偷澳洲的技术?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想到这,朱元璋突然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关於“开国皇帝宴会”的话题。 他摸著下巴,“妹子,你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 “咱办个宴席。” “咱坐主位。” “左边坐个嬴政,毕竟那是始皇帝,得给点面子。” “右边……右边就让李世民坐那儿。”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这画面带劲。 “然后咱让李渊那老头给咱们倒酒。” 这番话,马皇后听得直翻白眼:“你就不怕唐太宗把你桌子掀了?” “他敢!”朱元璋眼睛一瞪,“咱是洪武大帝!论得国之正,他个玄武门继承法开创者,比得过咱?”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要是那个朱老四真敢厚著脸皮来凑这一桌。” “还敢打著什么『成祖』的旗號。” 朱元璋哼了一声,“那咱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长兄如父,老爹如天』!” “咱让他端著盘子在门口站岗!” 马皇后被他这副老小孩的模样逗乐了,刚才那点关於正统的沉重话题也被冲淡了不少。 ...... 大汉。 这里的气氛,比大明那边要欢快得多,但也更带点“痞气”。 閒来无事的刘邦,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並不怎么舒服的席塌上,手里抓著一只刚啃了一半的狗腿。 虽然当了皇帝,但这口腹之慾,还是没怎么变。 宫殿里没几个外人。 除了萧何、张良这些老兄弟,就是吕雉。 “江东子弟呀……” 刘邦把狗腿往案几上一扔,脑海中还是关於天幕的那句江东鼠辈。 “嘖嘖嘖。” “项羽那廝,当年那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八千江东子弟,那是跟著他把大秦的精锐都给冲烂了的主儿。” 刘邦摇了摇头,拿起一杯酒,还没喝,自己先乐出声来了。 “要是项羽那廝,知道他的江东子弟在后世成了『江东鼠辈』。” “甚至还搞出了什么『送人头』的操作。” “他会作何反应?” 说罢,刘邦也不等其他人回答,自己先拍著大腿大笑起来。 “这画面……一定十分精彩!” “真是恨不能与其再见一面。” 刘邦站起身,在殿內踱步,那股子市井流氓的劲儿全上来了。 “乃公定要亲口讲与他听!” “告诉他:『项羽啊项羽,你那八千子弟,后来都变成过街老鼠啦!』” “哈哈哈哈哈!” 萧何在一边整理著竹简,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他太了解这位陛下了。 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明贏了天下,还要在嘴上占尽便宜。 “陛下。” 萧何笑著摇了摇头,“那这一次,若真有机会再见项羽,陛下可要离他两里远才行。” “毕竟那项羽虽败,但这脾气可不好。” 刘邦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他横了一眼萧何。 “两里?” 刘邦伸出五根手指,在萧何面前晃了晃。 “两里哪里够?” “那廝力气大得嚇人,孤定要离他五里以上才放心!” 刘邦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觉得丟人。 “到时候,乃公就在五里外,搭个高台,拿个那天幕里出现的『大喇叭』,衝著他喊!” “喊完就跑!” 殿內眾人相视,均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项羽呀! 那是他们这一代人心中永远的阴影,也是永远的传奇。 真万人敌也! 唯有吕后,坐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蜜水,眼神有些不解。 她看著那个刚才还在吹牛,现在却承认要躲著项羽的男人。 “你躲五里远?” 吕后放下杯子,眉头微皱,“你现在也是天子了,是大汉的开国皇帝。” “坐拥四海,富有天下。” “就这么怕项羽吗?” 在她看来,刘邦既然贏了,那就该有胜利者的姿態。 这种躲躲闪闪,未免有失帝王威仪。 刘邦听到这话,收敛了笑容。 他转过身,看著吕后,摆了摆手。 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带著几分戏謔,但眼神深处,却透著一股子通透和豁达。 “娥姁啊,你不懂。” “用祥瑞刚才那个副本里的话说……” 刘邦指了指天幕。 “那叫王不见王!” “再说,怕他又怎么了?” “乃公当年被他追得像条狗一样满山跑,连鞋都跑丟了,这事儿天下谁不知道?” “承认怕他,不丟人。” 刘邦一屁股坐回席塌上,重新拿起那根狗腿。 “但最后贏的是谁?” “是乃公!” “这就够了。” “你要明白你的对手越强 才能衬托出你的伟大!” 这就是刘邦。 他可以流氓,可以无赖,可以承认自己不如项羽能打,不如韩信能带兵,不如张良能谋划。 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贏在哪儿。 不过…… 刘邦一边嚼著肉,一边抬头看著天幕上那行【木圣寺之战】的大字。 眼神里,那种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帝王的渴望。 “不过相对於这些。” “我倒更期待能像洪武朝那般,被这后世之人给召唤出去。” 刘邦把狗腿骨头往盘子里一扔,擦了擦手。 “那个木圣人,一人压万国,確实厉害。” “乃公倒也想去欣赏欣赏这木圣人的风采。” “更想……” 刘邦站起身,双手叉腰,那股子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气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更想让那后世之人,见见我这大汉的天威!” “让那些什么灯塔、什么樱花的蛮夷知道。” “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叫『强汉』的朝代!”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第253章落魄的大明仍然是帝国 樱花国祭坛,白光骤缩。 山本一木只觉得大脑像被塞进搅拌机里狠狠搅动了一番,胃里翻江倒海。 等脚底板重新踩在实地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才勉强退去。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大明皇宫特有的朱漆红,但又不全是。 山本一木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体,这是他在副本里养成的本能。 但他刚动弹了一下,就发现不对劲。 身上沉甸甸的,不是熟悉的作战服,而是一件绣著孔雀补子的緋色官袍,手里还捧著一块冰凉温润的象牙笏板。 “张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腿脚又麻了?” 旁边传来一声尖细的问候。 山本一木侧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绿色官袍的老头正满脸堆笑地看著他,手里还提著一个……公文包? 等等。 山本一木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那是皮革制的公文包,上面的金属扣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灯光? 他猛地抬头。 这一眼,让他这个自詡见多识广的樱花国精英,直接僵在了原地。 头顶上方。 那本该是木质结构的藻井上,没有悬掛蜡烛,也没有掛著灯笼。 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巨大无比的水晶吊灯。 数百颗透明的玻璃灯泡如同繁星般镶嵌其中,里面那钨丝散发出的炽白光芒,將这座庞大的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嘶——” 大殿的立柱也並非红木。 山本一木伸手摸了一把身旁的柱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冰凉,坚硬,带著金属特有的质感。 那是漆成了红色的钢铁! 而在大殿的两侧,每隔十步,就立著一个半人高的黄铜大喇叭,喇叭后面连著黑色的胶皮线,一直蜿蜒伸向大殿的最深处。 “这……这就是大明?” 山本一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武將队列首位的那个人。 那是他的队友,相扑手大山隆。 此刻,大山隆正穿著一身在那看来极为怪异的鎧甲。 不是传统的鳞甲或锁子甲。 而是一套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板甲,关节处有著明显的液压助力杆结构,背上甚至还背著一个类似於小型锅炉的金属罐子。 大山隆也是一脸呆滯,手里握著的不是刀,而是一根充满金属质感的……多管转轮火器? 不过似乎並没有子弹。 “山本君……” 大山隆张了张嘴,声音通过鎧甲上的传声筒显得有些闷,“这跟预言里的……不太一样啊。” 何止是不一样。 这简直就是离谱! 山本一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环顾四周。 文武百官列队整齐,足有数百人之多。 但这些官员的脸上,没有身为天朝上国臣子的傲气,反而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闪烁。 大殿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呜——!!!” 一声悽厉的汽笛声撕裂了这份死寂。 山本一木感觉脚下的金砖地面猛地颤抖起来。他惊骇地透过宽大的殿门向外望去。 只见那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之上,竟然被两条粗黑狰狞的铁轨横腰截断。 一列通体漆黑、覆盖著厚重装甲的蒸汽列车,正喷吐著滚滚黑烟,像是一头钢铁巨兽,轰隆隆地从午门之外碾压而过。 黑烟遮蔽了初升的朝阳,將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刺鼻的煤灰味混合著机油味,顺著风灌进大殿,呛得山本一木咳嗽了两声。 直播间內,无论是樱花国还是其他国家的观眾,此刻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那是……装甲列车?!” “把铁轨铺到了皇宫门口?这还是大明吗?” “这画风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冷兵器时代的副本!” 还没等山本一木从“皇宫跑火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滋——” 一阵尖锐的电流声从大殿两侧的黄铜喇叭里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大殿正上方,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的龙椅旁,不知何时垂下了一道厚重的珠帘。 珠帘后,一个黑影端坐,看不清面容,只有几根极长的指套护甲,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光。 而在龙椅上,坐著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穿著宽大的明黄龙袍,那龙袍似乎有些不合身,压得他瘦弱的肩膀微微塌陷。 少年皇帝的脸色苍白,眼底掛著两团浓重的乌青,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陛下万安——!”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那磕头的声音整齐划一,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山本一木和大山隆也被旁边的同僚硬生生拽著跪了下去。 这是身体的本能,也是这具躯壳残留的奴性。 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並没有叫平身。 他只是木然地用手指敲了敲麦克风。 “朕……” “朕昨夜做了一个梦。” 少年天子歪著头,看著台下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 “朕梦见太祖爷提著刀来找朕,问朕这大明天下,如今还有几分姓朱。”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冷汗滴落在金砖上的细微声响。 少年嗤笑一声,那笑声通过喇叭传出来,变得格外刺耳。 “朕答不上来。” “毕竟……” 少年站起身,拖著长长的龙袍,走到高台边缘。 “朕的圣旨,连这紫禁城的城门都没出去,那河西走廊,却平白无故多了一座藩王府。” “户部每年拨出去三千万两军费,可火龙驹军营里连修个灯泡的钱都要找太后去要。” 他说著,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张空荡荡的龙椅,又指了指那个掛在墙上的先皇画像。 “更有趣的是。” “先皇明明只有八个儿子,朕翻开宗人府的玉牒,却发现朕莫名其妙多了个九弟。” “眾爱卿。” 少年天子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们说,这大明……到底是谁的大明?!”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质问,每一句都像是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朝堂的遮羞布上。 山本一木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哪里是什么朝会? 这分明是一场火药桶上的独角戏! 这个小皇帝虽然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但每一句话都在宣泄著他的无能与愤怒。 权力被架空,皇室被羞辱,就连这也是皇家的私事,都被人隨意篡改。 那种诡异的腐朽感,伴隨著那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一只乾枯的手,从珠帘后伸了出来。 手里捏著一张轻飘飘的纸条。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老太监,立刻弓著腰跑过去,双手接过纸条,然后一路小跑递到了小皇帝面前。 小皇帝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內容。 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但他没有撕碎纸条,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坐回了龙椅上。 刚才那股子疯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麻木。 “朕刚才所言皆是胡言乱语,诸爱卿当个笑话听便是。” “眼下兵部刚送来的急报。” “北境譁变。” “前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连同九边重镇,山东备倭兵共计一百三十万大军,已於三日前誓师南下。” 第254章小樱花当著百官的面提木圣 “打出的旗號是……清君侧,诛妖后。” “一百三十万?!” 大山隆惊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身上的板甲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山本一木更是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一百三十万?!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高空俯瞰时的场景,想起那满朝文武身上先进的装备,想起外面那辆装甲列车。 这一百三十万…… 难道是拿著火枪、拖著大炮的近代化部队?! 这特么是叛军? 这简直就是足以横推同时期世界的钢铁洪流! 樱花国的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嘲笑华夏“情怀误国”的弹幕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问號和惊恐。 “纳尼?!一百三十万机械化部队?!” “这怎么打?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爭!” “山本君快跑吧!这就是个必死局!” 然而,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小皇帝念完那个数字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垂帘,隨后又木訥开口。 “如今叛军前锋已过居庸关,距离京师不过三百里。” “朕发了三道勤王詔书。” “只有通州的一个三等侯,带著八千乞丐兵来应了卯。” “剩下的……” 小皇帝环视著底下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將军、国公。 “都聋了。” “都哑了。” “既然眾爱卿都觉得自己脖子硬,砍不动。” 小皇帝突然把目光锁定在了文官队列的前排,那个穿著緋色官袍、正浑身僵硬的身影上。 “张爱卿。” 山本一木心臟猛地一缩。 张爱卿? 张……这是他这具身体的姓氏! “朕记得,你平日里最是忠心,常说愿为大明肝脑涂地。” 小皇帝的声音幽幽地传来,透过电流声,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山本一木的脖子。 “既然满朝文武皆不愿去应战。” “那这张虎皮,不如就由张爱卿来扯一扯?” “你即刻领兵部大印,统率京师三大营,出城迎敌。” 山本一木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去迎敌? 那就是去送死! 拿什么打那一百三十万钢铁大军? 见山本一木沉默。 小皇帝突然笑了。 “张爱卿不说话……” “是不想去?” “还是说……” 小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你也觉得朕这皇位坐不稳了?” “其心……判乎?!” 话音未落。 大殿四周的阴影里,几十道红色的雷射点,像是一群嗜血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地吸附在山本一木的眉心、心臟和咽喉。 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机油味。 “八嘎……玩脱了!” 山本一木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冷汗浸透了那身緋红色的官袍。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软弱无能、说话都带喘气的傀儡小皇帝,杀心竟然这么重! 这剧情不对啊! 按照正常逻辑,这种被架空的皇帝不应该求著大臣去打仗吗?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子? “张爱卿?”小皇帝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那声音通过黄铜喇叭放大,像催命的更漏,“朕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生死存亡之际,山本一木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 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为了大樱花帝国,为了那三十年的寿命,必须赌一把! “晴明公!助我!!” 山本一木在心中悽厉地嘶吼。 剎那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阴冷气息从他体內爆发。 在他身后,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虚影骤然浮现,手中摺扇猛地展开,五芒星阵在虚空中流转。 【英灵技能发动:七宗罪·原罪(魔改版·善之章)!】 【效果:强制唤醒范围內所有目標內心深处的“善念”与“信仰”,大幅度降低敌意,使其变得宽容、仁慈、圣母化!】 这就是山本一木的底牌! 原本这个技能是用来放大欲望让敌人崩溃的,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崩溃,是活命! 只要这群大明土著变得“圣母”起来,他就能凭藉三寸不烂之舌,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罪说成工伤!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以山本一木为圆心,瞬间席捲了整个太和殿。 就连那几十个杀气腾腾的御林军,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成了! 山本一木心中狂喜。 他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向四周。 果然! 原本那些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文武百官,此刻眼神都变了。 那种冷漠和麻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著几分……热泪盈眶的神情? “这就是善念的力量吗?”山本一木激动得手都在抖,“看来这群支那人还是挺好忽悠的,只要唤醒他们的良知,他们就不会杀我这个『忠臣』!” 他甚至看到,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的那位两朝元老、內阁首辅,此时竟然摘下了眼镜,用袖子捂著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呜呜呜……我们有罪啊……” 老首辅哭得像个一百多岁的孩子。 紧接著,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 户部尚书哭了,兵部侍郎哭了,就连那几个五大三粗、穿著动力甲的將军,眼圈也红了。 整个朝堂,瞬间从修罗场变成了大型追悼会现场。 山本一木大喜过望,趁热打铁,连忙磕头高呼:“陛下!臣……臣愿往!臣刚才只是在思索破敌之策,並非怯战啊!请陛下看在臣一片赤诚的份上……” 然而。 他话还没说完。 龙椅上,那个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戏謔和疯癲,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凉。 “赤诚?” 小皇帝缓缓站起身。 他也中了技能。 安倍晴明的法术確实霸道,直接冲开了小皇帝內心最深处的封印。 但山本一木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这群大明人心里最深处的“善”与“信仰”,並不是宽恕罪人的仁慈。 而是…… 那个曾带著大明走向巔峰、让万国来朝,却最终被他们这群不肖子孙把家底败光的——木圣人! 小皇帝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山本一木,看向大殿穹顶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 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灯。 而是那个传说中,站在格物院的讲台上,指著这盏灯,告诉太宗皇帝“此物可照亮万家灯火”的背影。 “呜呜呜……木圣啊……” 老首辅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要是您还在……要是您还在……” “这大明,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第255章大明最后的脊樑 那哭声,悲慟天地。 山本一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等等。 这剧本是不是哪里不对? 我让你们善良,让你们宽容,你们怎么开始哭坟了? 就在他懵逼的时候,小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他的身上。 那一刻。 山本一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盯上了。 如果不放这个技能,小皇帝或许只是想找个由头,杀个不听话的大臣泄愤。 但现在。 在“善念”和“信仰”的加持下。 小皇帝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横肉、油头粉面的“张爱卿”。 他想到的不是一个抗旨的大臣。 而是这个腐朽朝廷的缩影。 是那个把持朝政、打压忠良、导致歷代圣贤心血付诸东流的太后党羽! 是这大明身上,最恶臭的一块烂肉! “朕……真该死啊。” 小皇帝喃喃自语,眼泪顺著眼角滑落。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 “朕竟然还想让你这种货色去带兵?” “让你这种只会阿諛奉承、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虫,去玷污木圣留下的军队?” “这就是对大明最大的残忍!是对列祖列宗最大的不孝!” 小皇帝猛地一挥袖子,声音如雷霆炸响。 “善,何为善?” “除恶务尽,方为大善!” “来人!!” 小皇帝指著一脸懵逼的山本一木,嘶声咆哮。 “把这个祸国殃民的狗东西,给朕拖出去!” “用太宗皇帝留下的『转轮机炮』,给朕把他打成碎肉!!” “朕要用他的血,去祭奠木圣的在天之灵!!” 山本一木:“???” 纳尼?! 这就是你们大明的善念吗?! 你们的善良就是要把我打成马蜂窝吗?! “不!陛下!我是忠臣啊!我是太后的人……啊不,我是您的人啊!”山本一木嚇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 但没用了。 那些中了技能的御林军,此刻一个个眼含热泪,满脸神圣。 “为了木圣!” “为了大明!” “诛杀国贼!” 两名穿著动力装甲的御林军大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山本一木。 “太后救我!太后救我啊!!” 山本一木绝望地惨叫。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原本用来保命的神技,最后竟然成了催命符! 这就是文化差异害死人啊! 就在山本一木即將被拖出大殿,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开始预热旋转的时候。 突然。 一道沉闷如金石撞击的声音,从武將队列的前排传来。 “陛下,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去。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至极的武將,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身上穿著的,是一套真正经歷过战火洗礼的重型单兵战甲! 黑色的金属甲片上布满了划痕,背后背著的微型蒸汽锅炉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左臂更是直接被改造成了一只巨大的液压机械爪,寒光森森。 “臣,火龙驹大统领,崔器。” “愿领兵出征,平定叛乱!” 崔器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崔器! 听到这个名字,就连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老首辅都止住了声。 崔家。 大明真正的將门世家。 从成化年间开始,世世代代镇守京师。 据传言,祖上甚至可以追隨到永乐年间木圣的贴身大统领樊中大將军身上,是木圣格物精神最忠实的拥护者之一。 即便在这蒸汽朋克的时代,崔家依然保留著那种古老的、近乎偏执的忠诚。 小皇帝看著眼前这尊钢铁铁塔,眼底的疯狂稍微收敛了一些。 “崔爱卿?” 小皇帝皱眉,“你要救这个奸贼?” “非也。” 崔器抬起头。 “张將军並没有犯什么大错。” “且陛下,如今叛军势大,一百三十万大军压境。” “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但这京师三大营,久疏战阵,且……多只听太后圣諭。” 说到这,崔器的话音微微一顿。 懂的都懂。 崔器虽然能打,但他是忠於皇帝的“纯臣”。 而现在的京营,那是太后的地盘。 要是没有个“太后的人”在军中做个吉祥物,做个挡箭牌,崔器恐怕连城门都出不去,就会被太后的手諭给卡死。 “这张大人,虽然无能,但他可是太后亲手提拔,能得太后赏识的人,绝对不是庸才。” “臣恳请陛下,命其为监军副帅,隨臣出征。” “若胜,是陛下洪福。” “若败……” 崔器那只巨大的机械左爪猛地握紧。 “臣愿意与张將军第一个殉国!”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狠! 太狠了! 这就是大明的老狐狸吗? 这哪里是救人? 这分明是把山本一木当成了厕纸! 活著的时候用来擦屁股(应付太后),用完了直接衝掉! 小皇帝愣了一下。 隨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病態的红晕。 那是兴奋。 “好!好!好!” 小皇帝连说三个好字。 他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在这个畸形的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对於这种权谋算计,有著天生的敏感。 杀一个张爱卿,太后只会换个李爱卿。 但如果让张爱卿去前线当炮灰,既能解了燃眉之急,又能噁心太后,最后还能让他背锅去死。 这买卖,划算! “崔爱卿,真乃朕之肱骨!” 小皇帝大手一挥,指著瘫软在地上的山本一木。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旨!封张爱卿为征討副元帅,即刻隨崔大將军出征!” “若是打不贏那群叛军……” 小皇帝阴惻惻地笑了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爱卿,你就准备好九族消消乐吧。” 山本一木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虽然保住了一条命。 但他看著身边那个如同一座钢铁堡垒般的崔器,心里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自己这回,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这大明的水……太特么深了! “走吧,张大人。” 崔器站起身,机械臂一把拎起山本一木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大步向殿外走去。 “咱们去会会那群……圣人的信徒。” 大殿外。 装甲列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黑烟滚滚,如同这大明即將到来的命运,混沌,却又透著一股子令人战慄的血色。 而在数百里外。 高阳正骑在马上,看著身后浩浩荡荡的起义队伍。 国运战场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敌方阵营关键变动!】 【樱花国选手山本一木,已被任命为大明徵討副元帅!】 【敌方主帅:崔器(大明最后的脊樑)。】 第256章何不食肉糜 看著国运面板,高阳一愣。 “崔器?” “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也是个狠人。” 高阳摸了摸怀里的画卷,看向身边的安妙依。 “妈,看来咱们这次,要打一场硬仗了。” 安妙依剥开一颗橘子,塞进高阳嘴里,眼神慵懒。 “怕什么。” “正好让你爹看看,如今的大明到底是何种模样。” “......” 时间流逝,南京城的风,带著一股子湿热和煤烟味,吹得高阳手里的画卷哗哗作响。 “乡亲们!” 高阳站在织造局门口的一座石狮子上,手里举著那个象徵著“大明最后良心”的画卷,嗓子都喊劈了。 “他们把国库的银子拿去养私兵,把最好的蒸汽机卖给洋人,把你们的口粮换成了盖房子的砖头!” “我,木文正公之后,今日带你们討个说法!” 台下,那三百多名学子跟著振臂高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討说法!” “反了!” 若是放在热血漫里,这时候应该是一呼百应,全城暴动,百姓揭竿而起。 可现实给了高阳一记响亮的耳光。 街道两旁,確实聚了不少人。 大多是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灾民,还有那些眼神麻木的苦力。 他们看著高阳,就像在看戏台上的猴子。 甚至还有人蹲在墙角,一边捉虱子,一边在那嘀咕:“这后生嗓门挺大,那是木圣的画?看著也不像能吃的样子啊。” 高阳愣住了。 他不理解。 明明仇恨值已经拉满了,明明把这帮贪官的底裤都扒乾净了,为什么这帮人还是无动於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哐——!!” 就在这时,远处街角传来一声铜锣响。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轰鸣声。 几辆掛著“户部”牌子的老旧蒸汽卡车,喷著黑烟,轰隆隆地开到了街口。 车斗翻起,几个伙夫拿著大铁勺,敲打著散发著餿味的木桶。 “开饭了——!!” 这三个字,比高阳刚才那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管用一万倍。 “哗啦——” 原本围在高阳身边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那个刚才还在捉虱子的老头,蹭地一下跳起来,那动作敏捷得像个练家子,手里举著个破碗,玩命地往那边冲。 “有粥!官府发粥了!” “快抢啊!晚了就没了!” 三百学子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高阳差点被那石狮子上挤下来。 不到半分钟。 刚才还人山人海的织造局门口,瞬间空了。 只剩下一地烂菜叶和几只跑丟的破鞋。 高阳站在石狮子上,举著画卷,风中凌乱。 “这……” 李雷扛著那把黑色菜刀,也是一脸懵逼:“不是,咱们这可是要带他们翻身做主人啊,怎么还不如那两口稀饭?” “过去看看。” 高阳跳下石狮子,收起画卷,沉著脸往施粥棚那边走。 他不信。 这帮把人当畜生的贪官,能发什么好东西? 施粥棚前,队伍排出了二里地。 蒸汽卡车的大锅里,滚烫的粥正在翻滚,冒著白烟。 高阳挤进人群,那股子味道直衝天灵盖。 不是米香。 是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气,甚至还有点刷锅水的餿味。 一个刚领到粥的大娘,正端著那破碗,也不怕烫,呼嚕呼嚕地往嘴里灌。 高阳看了一眼那碗里的东西。 浑浊的黄色液体,上面漂著几层厚厚的穀壳,勺子一搅,还能听见碗底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哪里是粥? 这分明就是泥汤子里掺了猪食的糠! “大娘!” 高阳一把按住那大娘的手,“这东西你也吃?!” “你看这全是沙子!全是糠!这是人吃的吗?” 大娘被嚇了一跳,护食一般死死抱住碗,瞪了高阳一眼。 “你这后生,看著穿得人模狗样,咋不说人话?”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大娘甩开高阳的手,舌头把碗底舔得乾乾净净,连那一层泥沙都吞了下去,脸上露出一副满足的神情。 “这官府虽然心黑,但这粥……那是真顶饱啊。” 高阳僵在原地。 顶饱? 那是泥沙在肚子里坠著,能不顶饱吗? 他看著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灾民,看著他们因为抢一口发餿的糠粥打得头破血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娘说的“根基”? 这根基,早就烂透了啊! “啪。” 就在高阳怀疑人生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高阳本能地肌肉紧绷,正要反手擒拿。 回头一看。 一个穿著黑色劲装、脸上蒙著黑布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这人气息极轻,若不是拍这一掌,高阳甚至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小木先生。” 蒙面人声音低沉,虽然看不清脸,但语气还算客气。 “我们家大人,请您一敘。” 高阳皱眉:“你家大人是谁?” 蒙面人指了指那冒著黑烟的蒸汽粥车,又指了指这南京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管这口锅的人。” “也是这南京城,管事的人。” 高阳心中一动。 大鱼上鉤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安妙依正站在施粥棚的阴影里,那双紫色的眸子扫了一眼蒙面人,隨后对著高阳微微頷首。 那意思是:去,娘给你撑腰。 有了这句话,高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带路。” 高阳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也正想去会会这位……把猪食当皇粮发的大人!” 蒙面人没带高阳走正门。 几人穿过几条阴暗的巷弄,绕开那些还在抢粥的灾民,最后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高墙深院的府邸后门。 这府邸外表看著低调,青砖灰瓦,墙头上甚至还长了几根杂草。 可一进门,別有洞天。 高阳脚底踩的是汉白玉铺的小路,路两旁种的是一种能散发微光的奇异植物,显然是引进的稀罕物。 “几位,留步。” 到了一座偏殿前,蒙面人伸手拦住了李雷和王建国。 “我家大人只请了小木先生一人。” 李雷刚要发作,把那把黑色菜刀亮出来。 安妙依却轻轻摆了摆手。 “阳儿,去吧。”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姿態优雅。 “娘就在这儿看著。” 听到“娘”这一个字,蒙面人眼皮一跳。 要知道,能在这世道穿这么好料子的人身份都不简单,何况还是眼前这位木圣后人口中的娘亲。 第257章现实给了理想一记耳光 隨著蒙面人恭敬地推开门,高阳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过门槛。 屋內算不上金碧辉煌。 相反,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黄花梨木的方桌,一盏烧著鯨油的长明灯,一壶酒,两只杯。 一个身形富態、穿著宽鬆常服的胖子,正背对著门口,在那拨弄著一盆兰花。 听到脚步声,胖子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看著就喜庆的脸,圆乎乎的,未语先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若不是那身气度,高阳甚至以为这是哪个当铺的掌柜。 “哟,稀客,稀客!” 胖子放下剪刀,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打量著高阳。 “这就是木圣他老人家的二十八世孙?” “嘖嘖嘖,果然是一表人才,这眉眼,这气度,跟画像上那背影……还真有几分神似。” 高阳没接这茬。 他冷冷地看著这个胖子,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大人请我来,不是为了看相吧?” 高阳心里明白。 这胖子看似和蔼,实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能在这乱世把控南京城,还能在那两个小日子被抓后迅速稳住局面,这绝对是个顶级的权谋家。 也就是传说中的——老狐狸。 “呵呵,爽快。” 胖子也不恼,笑呵呵地坐到对面,提起酒壶,亲自给高阳倒了一杯。 酒液清冽,香气扑鼻。 和外面那发餿的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合,单名一个珅字,乃是这南京城的……兵部尚书。” 胖子端起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木先生,刚才在外面,是不是挺受打击的?” “明明自己占尽了大义,打出了祖上那位响噹噹的木圣名號,喊破了喉咙,却依旧没人跟隨你一同起义。” 高阳没动酒杯。 他只是冷笑一声:“打击谈不上,只是开了眼。” “我原以为,先祖留下的基业,是被外人给毁了。” “今日一见,才知道是毁在自己人手里。” 高阳指了指窗外,那方向正是施粥棚。 “合大人,你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几缸掺了泥沙、甚至是糟糠的泔水粥,就平息这场原本可能烧穿南京城的暴乱。” “高!实在是高!” 这话里全是刺。 合胖子却像是听不懂一样,反而一脸受用地抿了口酒。 “过奖,过奖。” “小木先生是聪明人,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 合胖子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眯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肯定在心里骂我。” “骂我贪得无厌,骂我丧尽天良,骂我是这大明的蛀虫。” “是不是?” 高阳直视著他的眼睛,毫不避讳。 “难道不是吗?” “那粥里的沙子,都快比水多了。” “我听说朝廷明明拨了賑灾粮,你却给百姓吃这个。” “合大人,你就不怕半夜太祖爷来找你聊天?” “哈哈哈哈哈!” 合胖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颤。 “太祖爷?” “若是太祖爷真来了,看见我这么做,他老人家不仅不会怪我,说不定还得给我单开一页族谱!” 高阳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合胖子止住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小木先生。” “你刚从澳洲那个世外桃源回来,不懂这大明本土的规矩。” “你以为我往粥里掺沙子,是为了贪那点大米?” “你也太小看我和某人了。” 说著,合胖子又抿了口酒。 “小木先生,你不会真以为,我能做到这南京城的兵部尚书,掌管江南財赋,仅仅是因为我会贪钱吧?” 高阳冷哼一声。 “难道不是吗?” 合胖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重重一点。 “我问你。” “如今这南京城,米价几何?” 高阳一愣:“不知。” “那我告诉你,这一斤上好的白米,在粮商那里,可以换四五斤麩糠。” 合胖子盯著高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也就是说。” “我把那一斤好米卖了,或者是换了。” “我就能换回四斤乃至更多的麩糠。” “原本这一斤米,只能救活一个人。” “现在换成了四斤杂粮粥,我就能救活四个人!” 合胖子摊开双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小木先生。” “你说,我是贪官,还是大善人?” 高阳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这特么是什么逻辑?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诡辩!” “麩糠那是给人吃的吗?!那是餵牲口的!” “你让大明的百姓吃猪食,你还觉得自己有功了?!” 面对高阳的暴怒,合胖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哎呀,年轻人,火气別这么大。” 合胖子摆了摆手,示意高阳坐下。 “坐,坐下说。” “都说了你是澳洲回来的,没见过世间疾苦。” 高阳没坐,胸口剧烈起伏。 “我见过疾苦,但我没见过把人当畜生养的官!” “畜生?” 合胖子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竟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漠。 “小木先生。” “你刚才那句话说对了。” “对於现在的灾民来说。” “他们……还真就算不上是人。” 高阳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你別瞪我。” 合胖子指了指窗外那些还在为了舔一口碗底而打架的灾民。 “你看看他们。” “饿了三天,五天,甚至半个月。” “那是行將饿死的人啊。” “这时候,你跟他们讲什么尊严?讲什么是不是猪食?” 合胖子嗤笑一声,“那是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谈的东西。” “对於快饿死的人来说。” “別说是麩糠。” “就算是草根、树皮、甚至是观音土!” “只要能塞进肚子里,只要能哪怕多活一个时辰。” “那就是龙肝凤髓!那就是好东西!” 高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刚才那个大娘,她那舔碗底时满足的表情,不正应了这位合大人的话吗? “这就是你们做官的道理?” 高阳看著眼前这个穿著二品緋红官袍的胖子,只觉得荒谬。 “因为他们快饿死了,所以就可以肆意践踏?” “因为他们没得选,所以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餵猪食?” “此话出自堂堂南京兵部尚书之口,简直令人髮指!” 合胖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摇了摇头。 “所以我说,你是一介书生,你是木圣的后人,你含著金汤匙出生。” “你只会抱著圣贤书,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著我们这些干实事的人骂娘。” 第258章你笑我贪,我笑你痴 高阳被激怒了。 他虽然是从现代来的,但他骨子里那种被“木圣后人”身份激发的正义感,让他无法接受这种歪理邪说。 “当朝者不公,自当抨击!” “哦?那我请问木小先生,什么是不公?” “你可是木圣的后人,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胖子又给自己续了一杯酒,冷不丁地开口。 “你也以为我是为了省那点钱?” “我实话告诉你!” “那帮灾民吃的粥,是救济粮刚拨下来的第一天,我就让人连夜配好的!” “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急著要把沙子和麩糠掺进去吗?” 高阳冷哼一声:“为了掩盖你贪污的事实?” “错!” 合胖子猛地站起身,“因为但凡我晚哪怕两个时辰!” “那粮仓里的大米,一粒都不会剩下!” “全都会被下面那帮如狼似虎的小吏、官差,乃至城里的富户、粮商,给瓜分乾净!” 高阳愣住了。 这剧本……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如果不掺沙子。” “如果不把那粥做得难以下咽。” “你信不信?” 合胖子逼近高阳,唾沫星子横飞。 “这南京城里,家里有粮的、手里有钱的、甚至是那些原本不用领救济的人。” “他们会把你祖宗十八代都叫来排队!” “他们会拿著盆,拿著桶,把这原本用来救命的白粥,全给领回去餵家里的狗!” “而真正那些饿得只剩皮包骨头、连路都走不动的灾民。” “他们挤得过那些身强力壮的人吗?” “他们抢得到一口吗?” 合胖子指著高阳的鼻子,声音如雷。 “可我往里面掺了沙子,掺了猪都不吃的糠!” “那些有钱人,那些还能吃得起饭的人,他们咽得下去吗?” “他们咽不下去!” “只有那些真正饿得快死的人,那些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的人,才会去喝那口牙磣的粥!” “我这么做,是为了让那些真正的灾民,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如果本官不这么做,你看到的就不是喝猪食的活人。” “而是满大街的白骨!!” 此话落下,房间里只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高阳站在那里,脑瓜子嗡嗡的。 这番理论,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那接受了现代教育的价值观上狠狠地拉扯。 残酷,极端。 却又特么的……逻辑闭环! 在现代,賑灾那是国家机器的高效运转,是物资的精准投放。 但在大明,在这封建王朝的末期。 这就是人性的黑暗森林。 好东西,永远流不到最底层。 只有把好东西变成“垃圾”,变成只有绝望者才肯下咽的“垃圾”,才能避开层层剥削,精准投放到最需要的人嘴里。 “这就是……掺沙子的道理?” 高阳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 “现在懂了?” 合胖子重新坐回去,此时的他,脸上那股子和煦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小木先生。” “你见过吃观音土活活胀死的人吗?” 高阳下意识摇头:“什么是观音土?” “一种白泥,细软,看著像麵粉。” 合胖子眼神幽幽,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吃下去,有饱腹感,能顶饿。” “但这玩意儿不消化。” “吃多了,就在肚子里结成硬块,拉不出来。” “最后人就挺著个大肚子,活活被屎尿给憋死,胀死。” “死的时候,那肚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青筋。” 高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有……” 合胖子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见过千里平原,所有的树皮都被啃光,白花花的一片,像刚下了雪吗?” “你听说过易子而食吗?” “哦,对,你当然听过,可那只是史书上冰冷的四个字而已。” “可我是亲眼见过的呀!” “两家人在路口碰头,不用说话,默默地交换怀里的孩子。” “那是孩子吗?” “不,在那一刻……” “那就是锅里的一堆肉!” “呕——” 高阳忍不住乾呕了一声。 “你……你別说了!” 合胖子却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怎么?这就听不下去了?” “我告诉你!这些我都见过!”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想当清官的愣头青!” “我也曾亲自到灾区去,去发粮,去救灾。” “可结果呢?” “不管朝廷拨多少粮,永远不够吃!不管我怎么严查贪污,那粮食还是像水一样流走!”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想救人,先得把自己变成鬼!” 合胖子指著自己的胸口。 “你说我没人性?说我只知道贪钱?” “如果我不设法变通一下,不在救灾粮里面掺沙子,把一斤变成四斤。” “那你在大街角落里看到的,就不是还能喘气的灾民。” “而是堆成山的白骨嘍!” “这南京城,早就成了死城了!” 高阳咬著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钱呢?賑灾款项不够,可以向朝廷申请!” “我们大明这么大,难道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朝廷?” 听到这两个字,合胖子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木先生,你真是太天真了。” “你知道现在的国库里,还剩几个子儿吗?” “你知道各大藩王的俸禄,每年要吃掉多少?” “北方边境,为了挡住西方那些蛮夷的军团,每天要烧掉多少煤?打掉多少炮弹?” “再加上连年的旱灾、蝗灾。” “国库?” 合胖子摊开手,做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手势。 “那就是个空壳子!耗子进去都得含著眼泪出来!” 高阳反驳道:“可我听说,这次賑灾,朝廷是发了款的!你也收到了!” “没错,是发了。” 合胖子点了点头,“但那些钱,到了南京,就成了我的筹码。” “我拿出大部分,餵饱了下面大大小小的官员。” “剩下的,我找城里粮商换成了最廉价的陈米、甚至是发霉的粮,再掺上沙子和糠。” “为什么?” 合胖子站起身,走到高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只有这样。” “我才能保证,这层层盘剥下来的那点钱,能换回足够数量的『食物』。” “能让这满城的灾民,每人每天,都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哪怕是猪食。” “至少……能吊著一口气,不让他们饿死。” “救民先救官。” 合胖子看著高阳,说出了那句震碎三观的总结陈词。 “官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去救民?” 第259章看他人论跡不论心,看自己论跡也论心 房间內,烛火摇曳。鯨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高阳坐在黄花梨木椅上,他对面,那个胖得像尊弥勒佛的兵部尚书合珅,正慢条斯理地剥著一颗花生。 “小木先生。” 合珅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看你的表情,是不是觉得荒唐?” “是不是觉得,我这满嘴喷粪,简直是在侮辱你木圣后人的耳朵?” 高阳没说话。 他是觉得荒唐。 把给灾民吃的粥里掺沙子,掺糠,甚至掺猪食,这种断子绝孙的事,竟然真成了救民的大功德? 合珅见他不语,嗤笑一声,提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 “那我问你。” 合珅端起酒杯,透过浑浊的酒液看著高阳,“这南京城几十万灾民,每天张著嘴要吃饭。” “谁去给他们发?” “是你发?还是我发?” 高阳眉头紧锁:“自然是官府发。” “对咯!” 合珅一拍大腿,“官府发。” “可官府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衙门里坐著的大老爷,是下面跑腿的典史,是看库房的库丁,是拿著勺子施粥的伙夫!” 合珅伸出一根萝卜粗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这些人,他们不吃饭吗?” “他们不养家餬口吗?” “如果我不让他们吃饱,不让他们从这救济粮里捞到油水。” “你指望他们去那满是死人、瘟疫横行的灾民堆里卖命?” “你指望他们顶著烈日,冒著被暴民打死的风险去维持秩序?” “做梦!” “没有好处,他们就是一群只会推諉扯皮、阳奉阴违的泥塑木雕!” “那粮仓的大门,连个缝都打不开!” “就算打开了,那粮食出了库房,还没运到施粥棚,半路上就得『火耗』光了!” “餵饱了他们,他们才肯给我去卖命!” “只有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觉得有利可图,这救灾的机器,才能转得动!” 高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番话,狠狠砸碎了他从教科书上学来的那些非黑即白的价值观。 原来,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 贪污,竟然成了维持系统运转的润滑油? ....... 洪武位面。 “放屁!一派胡言!!” 朱元璋气得从石墩子上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桌。 “反了!这真是反了!” 老朱满脸涨红,手里提著那只龙靴,在院子里暴走。 “贪污受贿,盘剥百姓,竟然还能说出这般大道理?” “咱杀了一辈子的贪官,剥了一辈子的皮,难道都杀错了不成?!” “这合珅,该杀!该凌迟!该灭九族!”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那是真被气到了。 在他眼里,贪官就是国家的蛀虫,是必须要除之而后快的毒瘤。 现在有人告诉他,不养蛀虫,树就得死? 这让他这个“杀贪祖师爷”怎么接受得了? “父皇,您消消气。” 朱標赶紧上来扶住朱元璋,顺手把那只靴子从老爹手里接过来。 “这合胖子虽然说话难听,但……也並非全无道理。” “虽然儿臣也不齿此人行径。” “但……时势造英雄,亦造奸雄。”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青年朱棣,此刻正摩挲著下巴,眼神有些深沉。 “爹,大哥说得对。” 朱棣看了一眼天幕中那个满脸油光的胖子,竟然点了点头。 “时势造英雄,同样的,时势也造奸臣。” “一个人是忠是奸,是好是坏,那得看他处在什么环境里。” 朱元璋眼珠子一瞪:“老四,你皮痒了是吧?帮贪官说话?” “不是帮他说话。” 朱棣也不怕,反而指了指天幕,“爹,您想想。” “要是把这合珅放在咱洪武朝,敢这么干,那是找死,儿臣第一个砍了他。” “可现在是那个什么蒸汽大明啊。” “朝廷烂了,根子烂了。” “大势如此,就像一艘船已经漏水了,而且船员全是贼。” “这时候你想让船继续开,你想救船上的人。” “你就不能按规矩来。” 朱棣眼神灼灼,“这合胖子,確实是在救人。” “当时那种环境,他只能当一个圆滑的人,当一个比贪官更贪的人,才能压得住下面那群饿狼。” 朱標在一旁附和:“是啊父皇。” “好与坏,都比不上结果的落实。” “先把问题处理了再去说对错。” “是守著清名看著百姓饿死,还是背著骂名让百姓活下来?” “这合胖子选了后者。” 马皇后此时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她看著朱元璋,轻轻嘆了口气。 “重八啊,標儿和老四他们说的对。” “正如之前祥瑞里木先生说的那样。” “一个臣子是好是坏,往往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是朝廷,是皇帝决定的。” “若君明臣贤,何须贪官救民?” “若世道清明,又何须掺沙子的薄粥救民?” 马皇后这一席话,浇灭了朱元璋心头的怒火。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天幕中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良久。 朱元璋长嘆一声,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石墩子上。 “罢了,罢了。” “看下去吧。” ....... 高阳那边。 合珅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他看著高阳那副三观崩塌的模样,並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显得有些萧索。 “小木先生。” 合珅举起酒杯,对著虚空敬了一下。 “你要记住一句话。” “看他人,论跡不论心。” “看自己,论跡也论心。” 高阳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合珅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辣得齜牙咧嘴。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大道理?” “这世上,只有千千万万血淋淋的事实!” “你还没想明白吗?小木先生!” 合珅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口”字。 “官字怎么写?” “上下两个口!” “先要餵饱上面那个口,才能再去餵下面那个口!” 合珅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地板。 “换言之。” “你不贪,我不贪。” “上面的人吃什么?” “上面的人吃不饱,又怎么会给我们发权?发钱?” “我们手里没权没钱,又拿什么去救下面的百姓?” 合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施粥棚里升起的裊裊白烟。 “对於我手下那群官员。” “如果我不给他们发钱,不让他们捞好处。” “我不依靠他们,我还能依靠谁?” “靠你那三百多个只会喊口號的学生吗?” 第260章我合坤分明是第一大忠臣 合珅回过头,嘴角掛著一丝讥讽。 “我这个明面上风光的南京兵部尚书,是整个南京最大的官儿。” “可要是没有那群基层官员去执行,去跑腿,去干脏活累活。” “那我……” 合珅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就是个屁!” “一个又臭又响,却崩不死人的屁!” 合坤话音落下,房內寂静无声。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灾民抢粥的喧譁声,衬托得屋內越发压抑。 高阳坐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穿著现代的西装,指著合珅的鼻子骂:这是诡辩!这是为腐败洗地!这是对法治的践踏! 另一个小人却穿著大明的长衫,看著窗外的粥棚,沉默不语。 因为那个小人看到了,那些原本该饿死的人,此刻正端著掺了沙子的粥,活了下来。 合胖子的这套歪理,在高阳的脑海里疯狂搅拌,把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搅得稀碎。 “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合珅重新坐回椅子上,又剥了一颗花生,“看来小木先生是悟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进胃里,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 在道德和礼法上,眼前这位合大人,確实是错了,错得离谱。 把人当猪养,把官当贼防。 但这从结果来看…… 他起码做了。 比起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对灾民视而不见的清流。 比起那些只会高谈阔论、却连一粒米都发不下来的言官。 这个死胖子,强太多了。 “合大人。” 高阳放下酒杯,眼神复杂地看著对方,“说了这么多,我再重新问你一次。” “对於朝廷来说,对於这大明天下来说。” “你觉得自己是个忠臣,还是奸臣?” 合珅笑了。 这次笑得有些玩味。 “小木先生,你觉得呢?” 高阳犹豫了。 要是放在半个时辰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把酒泼在这个胖子脸上,骂一句奸贼。 但现在…… “前有包公,后有木圣。” 高阳斟酌著词句,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代代都有清官,愧杀大人也。” 这话其实挺损的。 意思是,前面有那么多好榜样,你虽然干了实事,但跟那些圣贤比起来,你还是应该感到羞愧。 合珅听出了话里的暗讽。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羞愧,反倒是一脸的“不出所料”。 “嘖嘖嘖。” 合珅摇著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小木先生啊,你还是没懂。” “或者说,你不想懂。” 合珅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撒,身子前倾,那张胖脸几乎快贴到高阳的鼻子上。 “我顶多算个蛀虫。” “但绝对不算是奸臣。” “相反!” 合珅提高音调,指著北方,那是京师的方向,“我还是朝廷乃至庙堂上,那位太后老佛爷口中的大忠臣!” 高阳眉头一皱:“你把太后哄得团团转,这也叫忠臣?” “怎么不叫?” 合珅反问,“正因为我是你们口中的大贪官,我有把柄,我贪財,我好色,我没底线。” “所以我才要去巴结皇上,去巴结太后!” “因为我知道,我也只有紧紧抱住他们的大腿,我才能保住这身官皮,保住我这颗脑袋!” “所以,他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们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他们要修园子,我就去搜刮民脂民膏给他们修。” “他们要过寿,我就把家底掏空给他们送礼。” 合珅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对於皇上和太后来说,我这样一条听话、能干事、还能隨时给他们弄来钱的狗。” “难道不算得上是一位大大的忠臣吗?” “至於我是不是贪了点,是不是欺负了百姓。” 合珅嗤笑一声,“你觉得,坐在紫禁城里的那位,会在乎吗?” 高阳:“……” 他再次被干沉默了。 这逻辑,太通顺了。 在封建皇权眼里,忠诚的定义从来不是对百姓好,而是对皇帝好。 合珅这种人,就是皇权最喜欢的工具人。 脏活累活他干,骂名他背,钱他还能弄来。 这都不叫忠臣,谁叫忠臣? 高阳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噁心,却又吐不出来。 “行了,合大人。” 高阳摆了摆手,不想再在这个让人三观尽碎的话题上纠缠。 “你我也先不要谈这个忠臣奸臣的问题。” “我就寻思一件事。” 高阳转过头,透过窗户,看著外面那些领完粥,正蹲在墙角晒太阳的灾民。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灾民们,不愿意隨我一同起义?” “我都把道理讲得那么明白了,我都把你们官府的皮扒下来给他们看了。” “他们为什么还是无动於衷?” 高阳指著自己的胸口,“难道他们就没有一点血性?就没有一点对不公的愤怒?” 合珅正在倒酒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酒壶,看著高阳,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为什么?” 合珅反问,“小木先生,如果我现在跑到大街上,对那些快饿死的人喊。” “明天让我当皇帝,我会给你们建大房子,给你们发金子。” “你猜他们信不信?” 高阳皱眉:“这不一样,我是木圣后人,我有……” “有个屁!” 合珅粗暴地打断了他,“在快饿死的人眼里,木圣后人和路边的神棍,没区別!” “他们只认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合珅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谁能给百姓饭吃。” “谁能让百姓活下去。” “百姓就跟谁走!” “你给他们画的大饼,能顶饿吗?” “你能现在就变出一碗热粥放到他们手里吗?” “你不能。” 合珅指了指自己,“但我能。” “哪怕那粥里有沙子,有糠,但那也是实实在在能进肚子的东西。” “所以。” 合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在他们眼里,我这个给他们发猪食的贪官,就是比你这个满嘴大道理的圣人后代,要亲!”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活著的道理。” 第261章为什么百姓会一直穷? 高阳愣住了。 吃饭。 活下去。 这两个最简单的词,此刻却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对!” 高阳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著合珅。 “吃饱饭?” “说到这个,我更想不通了。” 高阳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明明大明本土已经有了高压蒸汽机,有了火车,有了那些只要烧煤就能日夜不停运转的机器。” “按理说,生產力应该大大提升才对!” “一亩地能產更多的粮,一个工厂能织更多的布。” “这物资应该是过剩的啊!” 高阳猛地转身,直视合珅的双眼。 “怎么可能会因为几次天灾,就產生这么多灾民?” “怎么可能还会有人饿死?” “那些粮食呢?那些布匹呢?” “都去哪了?!” “都去哪了?” 合珅重复了一遍高阳的问题。 他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著高阳。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合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小木先生啊。” “原本我还对你的身份起疑,觉得是不是哪来的江湖骗子,顶著个圣人后代的名头招摇撞骗。” “但是你这句话,倒是让我敢断定。” 合珅指了指高阳,“你哪怕不是从新洲那个世外桃源来的。” “也绝对是没有在这大明本土的泥地里打过滚,没有在底层生活过。” 高阳皱眉:“此话怎讲?” “在你的想像中。” 合珅站起身,走到那一盆兰花前,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有些枯黄的叶子。 “生產力提高,有了机器,有了那喷著黑烟的铁疙瘩。” “农民们就能耕作更多的田,织工们就能织更多的布。” “从而提升生活质量,大家都能吃饱穿暖,对不对?” 高阳点头:“难道不是吗?这是最基本的经济规律。” “错!” 合珅猛地转身,手里的剪刀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大错特错!” “那我告诉你,现实是什么。” 合珅伸出粗短的手指,开始给高阳算帐。 “哪怕一个农民,有了那什么『小型耕作机』,从以前一天只能耕5亩地,变成了现在一天能耕20亩地,甚至30亩地。” “產量是上去了。” “可是那些地,是农民自己的吗?” 高阳一愣。 合珅冷笑一声:“那些地,是城里员外的,是乡下土財主的,是王爷府的!” “他们看到农民能干更多的活了,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涨工钱吗?” “不!” 合珅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开始无理由的加抽成,加佣金!” “原本一亩地,每到收成的时候,或许只会抽五成。” “现在呢?” “他们抽六成!抽七成!甚至八成!” “理由还冠冕堂皇:既然你能种更多的地,那你理应交更多的租!” 高阳只觉得浑身发冷:“这……这不是耍流氓吗?” “这叫规矩!” 合珅继续说道,“还有那机器。” “农民买得起蒸汽机吗?” “一台最简陋的燃煤耕机,都要五十两银子!” “他们根本买不起!” “那就只能去租。” “去哪租?” “去员外家,去大財主家里去租借!” 合珅把剪刀重重拍在桌子上。 “而这租借的钱,不还是那些財主自己说了算!?” “他们把租金定得高高的,高到农民们拼了命干活,多出来的那点粮食,正好够付租金!” “甚至有时候,连租金都不够付,还得倒贴!” 合珅摊开双手,一脸的悲哀。 “你告诉我。” “这哪一样不是在剥削?” “这哪一样能让百姓攒住钱?” “机器是好东西,但在吃人的规矩下,机器就成了帮凶!” “以前地主剥削长工,还得盯著看长工有没有偷懒。” “现在好了,有机器了。” “地主只要把机器一租,把租子一涨,就能躺在家里数钱。” “而农民呢?” “他们干得比以前更多,累得比以前更狠。” “可到头来,落到自己口袋里的粮食,反而比以前更少了!” 高阳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內卷? 这就是资本原始积累阶段的血腥? 他看著合珅,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大明朝的贪官,而是一个看透了资本论的导师。 “这就是为什么。” 合珅重新坐下来,语气变得低沉。 “大明有了蒸汽机,有了工业。” “可百姓的日子,却越过越苦。” “因为那是吃人的机器啊,小木先生。” “它吃的不是煤。” “它吃的是百姓的骨髓,喝的是百姓的血!”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高阳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安妙依说,这大明的根基烂了。 这不是换个皇帝,杀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整个分配製度,整个生產关係出了大问题! “而且我再说句明白话。” 合珅看著高阳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並没有停下他的输出。 “像你这么优柔寡断,能干成什么?” “你刚才在外面喊口號,讲道理。” “你想唤醒他们的良知?” “你想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大义?” 合珅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干大事,就得有魄力!” 合珅突然一拍桌子,“本官做事,从来不为情绪所左右!” “比如现在。” 合珅指著高阳,“我非常生你的气。” “我觉得你很蠢,觉得你天真得像个傻子。” “觉得你玷污了木圣的名號,根本不配当他的后人!” 高阳抬起头,张口欲反驳,但合珅却话锋一转。 “但是!” “但是我觉得你刚才在外面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啊。” 高阳一愣:“什么意思?” “你整天一口一个大奸臣,一口一个大贪官?” “你把我说得十恶不赦,把我说成是这南京城万恶之源。” 合珅眯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可我就问你。” “这百姓,懂得什么是大是大非吗?” “他知道这些剥削他们的政策,是出自朝廷,出自太后,出自那些制定规矩的权贵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饿肚子了,只知道自己被欺负了。” “所以。” 合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们只能把这些对自己有害的政策,归功於他们所在城池的最大官员身上。” “也就是我!” “南京兵部尚书,合珅!” 第262章没人比我更爱大明 合珅继续说道,言语中透著一股子意味深长。 “对於他们而言。” “只要所杀之人,比他们地位高,身价大。” 合珅一拍大腿,“他们就心中暗喜!” “他们就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这两条,对於他们来说就已经够了!” “至於杀谁?” “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清官还是贪官?” “对他们而言,完全就不重要!” 合珅站起身,张开双臂,“今天你若是杀了我,提著我的脑袋出去。” “南京城百姓欢呼!” “他们会把你当成英雄,会跟著你造反,会觉得天亮了。” “明天若是有人把新的南京兵部尚书杀了。” “照样欢呼!” “因为他们恨的不是我合珅。” “他们恨的……” “是这身官皮!是这个位置!是这吃人的世道!” 话音落下,烛火“啪”的一声轻响,灯花爆裂。 合珅慢条斯理地用银剪刀剪去那截焦黑的灯芯,屋里顿时亮堂了几分。 “小木先生,你觉得我是个贪官,是个把人当牲口养的酷吏。” 合珅放下杯子,那张圆润喜庆的脸上,此刻竟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萧索。 “可我要告诉你。” “这南京城里,没人比我更热爱这盛大的王朝,正如没人比我更热爱这繁华的京师。” 高阳冷笑,手里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热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的热爱,就是给百姓吃猪食?就是看著他们为了舔碗底的泥沙打破头?” 合珅也不恼,他站起身,拖著那宽鬆的緋色常服,走到墙边。 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南京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圈和黑点。 “小木先生,正如你所看到的,大明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地步。” “如你所见,可能隨时都会爆发一场大战。” “我收到消息,北边的叛军……哦不,应该说是清君侧的义军,一百万余钢铁洪流,那是奔著要命来的。” 合珅转过身,背靠著地图,双手拢在袖子里。 “打仗,打的是什么?” “是银子,是粮食,是人命。” “而且我不瞒你,朝廷已经紧急向各省强制征纳军粮了。” 高阳眉头一皱:“征纳?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哪里还有粮可征?” 合珅笑了,笑得有些惨然。 他伸出三根手指,那是三根养尊处优、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指。 “哪怕这几年连年大灾,哪怕地里的庄稼杆子都旱死了。” “但南京城的军粮,已经被徵到了十三年后。” “轰——” 高阳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多少年?!” “十三年。” 合珅语气平静,“確切地说,是十五年的税,我们已经在收二十八年的了。” 高阳张大了嘴巴,半晌没说出话来。 “十三年……”高阳声音有些发涩,“那百姓吃什么?他们拿什么活?” “谁管他们吃什么?” 合珅走回桌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有些抖,酒洒出来几滴。 “你知道那些朝廷中央来的官员怎么说的吗?” 合珅学著那些京官的模样,仰著下巴,拿腔拿调地说道: “合大人,若是两个人要饿死。” “饿死一个灾民,国家还在,至多是路边多具枯骨。” “可若是当兵的饿死了,枪桿子没人拿了,那就会亡国!” “亡国懂吗?那是天塌地陷的大罪过!” 高阳的拳头捏紧了又鬆开,鬆开又捏紧。 “谬论!简直是谬论!” “兵是民之子弟,民是国之基石!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把百姓饿死了,这国保下来给谁看?给鬼看吗?!” 合珅看著激动的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先別著急反驳我,你的那些个道理,我也懂。” “我年轻的时候,在国子监读书,那会儿我也跟你一样。” 合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头,也是一腔热血,觉得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那才是读书人该干的事儿。” “可后来我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我看到了帐本。” 合珅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你自己看。” 高阳狐疑地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勾画的数字。 【户部拨银三百万两,至南京兵部,实到六十万两。】 【拨粮五万石,至通州转运司,漂没三成,至南京仓,实入库一万二千石。】 【南京守备太监索要开拔费八十万两,否则不开城门。】 【织造局需孝敬银……】 高阳越看越心惊,越看手越抖。 这哪里是帐本? 这分明是一本吃人的日记! 从京师到南京,层层盘剥,雁过拔毛。 原本能救活全城百姓的钱粮,到了这儿,就剩下那么点渣滓! “看明白了吗?” 合珅指著那些数字,“先不说他们征缴的这些军粮到底有多少是真正被上交给朝廷,他们又贪了多少。” “哪怕他们都是大忠臣,都是清官,一粒米也没贪,那他们也不会一次性徵到十三年。” “之所以徵到十三年,是因为这中间的损耗、漂没、孝敬,是个无底洞!” “我合珅往粥里掺沙子,那是为了让这点渣滓,能多餵活几张嘴!” “我不贪?” “我要是不贪,不把那点好米换成猪食,这南京城的大门我早就被人把脑袋掛上去了!” 合珅一把夺过高阳手里的帐本,狠狠地合上。 “清官如水,那是能淹死人的。” “我若做个清官,这满城的灾民,早就成了路边的野狗嘴里的肉了!” 高阳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胖子,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这一刻,他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奸是忠。 或许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 忠奸二字,早就没了界限。 “小木先生。” 合珅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走到书架旁,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瓷瓶。 “扎扎扎——”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暗的地道。 一股刺鼻的恶臭,混合著腐烂和死亡的气息,从地道里扑面而来。 “有些话,在屋里说,你觉得我在诡辩。” 合珅拿起一盏防风灯,回头看了高阳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圆滑,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跟我来。” “我带你去看看,这盛世大明……” “真正的顏色。” 第263章所谓盛世,不过是裱糊匠的纸 地道不长,直通城外的一处乱葬岗。 刚一露头,那股恶臭便浓烈了十倍不止,像是要把人的天灵盖都给掀开。 高阳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腾。 此时天色已晚,残阳如血,將这南京城外的荒野映照得如同修罗鬼域。 “看那边。” 合珅没有丝毫的不適,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味道。 他指著远处那连绵不绝的窝棚区。 那里,是灾民的聚集地。 高阳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无数衣衫襤褸的人,像是一群濒死的蚂蚁,蜷缩在烂泥地里。 没有声音。 是的,几十万人的聚集地,竟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微弱的呻吟,证明这里还属於阳间。 “他们为什么不叫?” 高阳声音有些发抖。 “叫?” 合珅冷笑一声,“叫唤是需要力气的。” “他们省下那口力气,还能多活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穿著崭新鸳鸯战袄、手持火枪的士兵,推著几辆独轮车,大摇大摆地闯进了难民区。 那是朝廷派来的征粮队,或者说是“搜刮队”。 “官爷!真的没有了!” “求求你们,那是给来年春天留的稻种啊!” 一个老农跪在泥水里,死死抱住一个士兵的大腿,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布袋。 那布袋里,顶多只有半斤高粱米。 “滚开!” 那个士兵一脚踹在老农的心窝上,將他踹得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 “太后有旨!前方战事吃紧,一切为了大明!” “你这刁民,私藏军粮,是想通敌卖国吗?!” 士兵一把抢过那个布袋,掂了掂,嫌弃地唾了一口。 “呸!穷鬼!这点东西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说完,他把那袋高粱米往车上一扔,还不解气地朝老农身上补了一枪托。 “带走!这老东西看著还有把力气,抓去前面当夫子,运炮弹!” 老农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架起来,拖著就走。 他的哭声,在这死寂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而周围那些麻木的灾民,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默默地低下头。 没人反抗,甚至有人还往旁边缩了缩,生怕那个士兵注意到自己。 高阳看得目眥欲裂。 他想要衝出去,却被合珅一把按住了肩膀。 “別动。” 合珅的手劲大得出奇,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文官。 “你现在出去,救得了他一个,救得了这三十万难民吗?” “你看看那些兵。” 合珅指著那些正在搜刮的士兵。 “他们手里拿著枪,肚子里塞满了从这些灾民牙缝里扣出来的粮食。” “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有力气杀人,也有力气镇压这些隨时可能暴动的『两脚羊』。” 高阳回头,死死盯著合珅。 “这就是你说的道理?这就是你维护的秩序?” “把人逼成鬼,把兵变成匪?!” 合珅鬆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小木先生。”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士兵能这么狠?” “因为他们也怕。” “他们怕如果征不够粮,上面怪罪下来,掉脑袋的是他们。” “他们更怕,如果没有粮食,等到叛军打过来,死的也是他们。” 合珅看著远处那逐渐远去的征粮队,语气幽幽。 “这就是个死循环。” “为了活著,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压榨比自己更弱的人。” “皇帝压榨官,官压榨兵,兵压榨民。” “民呢?” 合珅指了指地上那个刚才被抢了粮食的老农。 他被拖走了。 但他留下的那个破碗,瞬间就被旁边几个灾民扑上去抢走了。 “民……就只能吃人。” “或者是,等著被吃。” 高阳看著那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自己在织造局门口的振臂高呼。 想起自己说的那些热血沸腾的话。 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这群连命都快没了的人,这群已经沦为野兽的人。 怎么可能会跟著他去起义? 怎么可能会为了所谓的“大义”去送死?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普通百姓不愿意跟你一起上街游行了吧?” 合珅转过头,看著高阳那张惨白的脸。 “他们不是不恨。” “他们是饿得没力气恨了。” “在生存面前,尊严、正义、甚至仇恨,都是奢侈品。” “小木先生。” “你想救大明?” “你想靠喊两句口號,靠那几张轻飘飘的画卷,就唤醒这群装睡……不,这群已经昏死过去的人?” 合珅摇了摇头,嘴角掛起一抹讥讽的笑。 “那你未免也太小看这几百年的沉疴烂疾了。” “这大明的病,不在皮肉。” “在骨髓。” “在这一碗碗掺了沙子的粥里!” 高阳深吸一口气。 那股子恶臭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看著合珅,眼神里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合大人。” “你带我来看这些,不只是为了嘲笑我吧?” “当然不是。” 合珅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转身往地道口走去。 “我是想告诉你。” “你要是真想造反,真想把这天捅个窟窿。” “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你得……” 合珅的声音在幽暗的地道里迴荡。 “给他们一口能活命的饭吃。” “哪怕是……比我这猪食强一点的饭。” 回到那间陈设简单的偏殿。 酒已经凉了。 合珅没再坐下,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小木先生,咱们来聊聊你那三百个学生吧。” 高阳一愣:“学生怎么了?” “他们很优秀。” 合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讚赏。 “我也听说了,他们在格物院里,能造蒸汽机,能画图纸,甚至还能给你搞出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他们一腔热血,跟著你衝出城,又跟著你杀回来。” “这份胆色,这份义气,在这年头,確实稀罕。” 突然,合珅话锋一转。 “但是。” “你有没有想过。” “你手底下的那三百多號学生,能在这种年头上学的,哪个家世不优?” 第264章枕头里的霉梦,床底下的尸体 高阳沉默了。 格物院虽然是木圣所创,提倡有教无类。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加上朝廷的各种限制,能进去读书的,家里非富即贵,最差也是个殷实的小康之家。 穷人家的孩子? 早就在田里刨食,或者在刚才那片乱葬岗里躺著了。 “他们有饭吃,有书读,有衣服穿。” 合珅转过身,目光如炬。 “所以他们才有力气去愤怒,才有閒心去谈理想,去谈什么家国大义。” “他们跟著你造反,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世道不公,阻碍了他们的前程。” “可对於外面那些灾民来说呢?” 合珅指了指窗外。 “这群穿著长衫、细皮嫩肉的读书人,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甚至在灾民眼里。” “这群学生,和我们这些当官的,没什么两样。” “都是既得利益者。” “都是吃饱了撑的。”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直接剖开了高阳一直以来刻意迴避的阶级矛盾。 他一直以为,只要举起大旗,只要占领道德高地,就能一呼百应。 可现实是。 他所谓的“人民”,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这三百个精英学子。 另一半,是那沉默的大多数。 而这两半之间,隔著一道名为“飢饿”的天堑。 “你把军队和人民对立,你把学生和灾民隔离。” 合珅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大。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不。” “在那些灾民眼里,你不过是另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带著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在演一出自我感动的戏码!” “若是真打起来。” “信不信,只要朝廷给那群灾民一人发两个馒头。” “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拿起锄头,把你那三百个学生,砸成肉泥!” 高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反驳,想说並不是这样。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立足点。 因为合珅说的,全是血淋淋的事实。 这几百年的封建王朝,早就把人心给玩透了,也玩烂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在风中疯狂跳动,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高阳坐在椅子上,低著头,双手死死抓著膝盖。 他在思考。 在挣扎。 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 半晌。 他缓缓抬起头。 “合大人,“你说的都对。” “但我只送你一句话。” 合珅挑了挑眉:“哦?愿闻其详。” 高阳站起身,直视著合珅的眼睛。 “你把军队和人民对立,人民也迟早会和你对立。” 合珅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这就是你的反驳?一句空话?” “不,这不是空话。” 高阳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得民心者得天下。” “你们知道什么是人心吗?” “人心不是你那算计来算计去的帐本,不是你那掺了沙子的粥!” “人心就是粮食!就是源源不断的后备兵员!就是那看似沉默、实则蕴含著无穷力量的大海!” 高阳指著窗外,声音逐渐高亢。 “你觉得他们是累赘?是两脚羊?” “错!” “在我的家乡,有一位伟人说过,兵民是胜利之本!” “只要把他们发动起来,只要让他们知道,是为了自己而战,是为了那口真正的、不掺沙子的饭而战。” “他们爆发出来的力量,能掀翻这世间的一切!” 高阳逼近合珅,气势如虹。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可以输个十回八回,而我们……” “不,是你们!” “你们连一回都输不起!” “因为你们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因为你们只有那一小撮人,只有那几座孤零零的城!” “而我们……” 高阳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指了指远方。 “我们拥有整个天下!” 合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自己。 那个站在国子监的讲台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少年。 那个相信人心,相信正义,相信大明还有救的少年。 只是后来。 那个少年死了。 死在了层层叠叠的官场里,死在了那一本本吃人的帐簿里。 “输不起……” 合珅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恍惚。 “是啊……我们输不起。” “只要输一次,就是万劫不復。” 合坤重新坐了下来他不再看高阳,而是盯著手中那杯清冽的酒液,像是在透过这杯酒,看穿这几十年的光阴。 “你觉得我这种人,生来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吗?” 合坤晃了晃酒杯,那张胖脸上,那层为了迎合世俗而堆砌出来的油腻笑容,一点点剥落。 “四十年前,我也是个读书人。” “我也曾站在国子监的门口,指著那块『公正廉明』的牌匾发誓,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觉得这世上的黑白,那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贪官就是贪官,清官就是清官,中间哪有什么浑水?” 高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后来啊……” 合坤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 “后来我做了官,因为家世並不算出眾,被外放到了一个穷县。” “那一年大旱,我开了官仓,我想救人。” “结果呢?上面的知府大人不仅没夸我,反而给了我一顿板子,说我擅自做主,坏了规矩。” “我不服,我上书弹劾。” “奏摺还没出省,就被截下来了。接著就是停职,查办,还要给我扣个贪污的帽子。” 合坤说到这,突然笑了一声。 “就在那个又冷又饿的晚上,我在那个漏风的县衙后院里,闻到了一股臭味。” “我找啊找。” 合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某一刻,我发现那臭味是从床上飘来的。” “我拆开了枕头。” “原来是枕头里发了霉的梦,和我那早就腐烂发臭的理想。” 高阳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还没完呢。” “我又往床底下摸。” “你猜我摸到了什么?” 合坤盯著高阳,那双眯缝眼里,此刻竟满是血丝。 “我在床底摸到一具尸体。” “我把他拖出来一看。” “原来是年少时那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自己。” “他早就烂透了,蛆虫在他眼眶里爬进爬出,他在嘲笑我,笑我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第265章辩论终局 “从那天起,我就把那个尸体给烧了。” “既然清官救不了人,既然这世道不让好人活。” “那我就当个贪官,当个能办事、能救人、还能让自己活得滋润的能官!” 合坤张开双臂,展示著这间虽然陈设简单、但却位於南京城核心地带的宅院。 “你看,我现在是兵部尚书。” “我只要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让几万人喝上粥,哪怕是掺了沙子的粥。” “这不比那个死在县衙里的穷书生强?” “原来如此啊……” 合坤长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木圣当年晚年的时候,或许也是这般感受吧。” “这世道就像个大染缸,谁进来都得变色。你想独善其身?那是做梦。” “只有等你真正老的时候,被这官场磨平了所有的稜角,被这世俗抽乾了所有的热血。” “你才能理解史书上那一句所谓『木圣晚年,心魔常伴』的含金量。” “那不是魔。” “那是他心里那个还没死的少年,在日日夜夜地哭啊!”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高阳看著眼前这个胖子,那一瞬间的愤怒,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此刻,充斥他內心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话本子里所有的遗憾和错过都会有一个解释和结局。 坏人会死,好人会贏。 但是生活没有。 这里是现实,是比地狱还现实的大明。 清官难做,被上司压,被同僚排挤,被豪强针对。 贪官更难做,既要餵饱上面的老虎,又要安抚下面的饿狼,还要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面对那个已经烂掉的自己。 “合大人。” 高阳突然有些可怜眼前这个人了。 恍惚间,他看著合坤那张油腻的脸,总觉得自己与这个人似乎也並无太大差別。 在穿越前,在那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何尝不是为了碎银几两,磨平了稜角? 这官袍上的补丁,和现代西装上的领带,又有什么分別? “你这套理论,確实能让你心安理得。” 高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 外面,施粥棚的喧闹声依旧。 那些抢到了一口沙子粥的灾民,正捧著碗,像是捧著绝世珍宝。 “但是……” 高阳转过身,背对著光。 “合大人,你还记得当年太祖皇帝是怎么起兵的吗?” 合坤夹花生的手一抖。 “太祖?” 合坤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隨后强挤出一丝笑。 “小木先生说笑了。” “太祖爷那是天命所归,是驱逐韃虏,恢復中华,那是千古一帝。” “天命?” 高阳嗤笑一声,手指著窗外那群衣衫襤褸、为了舔碗底而打架的百姓。 “这时候你跟我讲天命?” “刚才来的路上,我娘给我讲了个故事。” “那是太祖爷小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他也像外面那些人一样。” “家里穷,吃不饱饭。” “这还不算,还要被官府欺负,被地主盘剥。” “最后呢?” “父母死了,大哥死了。” “连一块埋人的地都没有!” “还得去求地主,求那个刘財主给块地皮,让人家当狗一样骂出来!” 高阳回望合珅。 “合大人你看看外面。” “那蒸汽卡车旁边拿著棍棒驱赶灾民的官差,和当年那个刘財主家的恶奴有何区別?” 高阳弯下腰,“你猜猜。” “如果再继续下去。” “在这满城的饿殍里,在那群抢粥的孩子里。” “会不会有下一个放牛娃?” “会不会有下一个朱重八?” “会不会有一个人,站在死人堆里,捡起一块破碗片,发誓要杀尽这帮穿著官袍的禽兽?!” 合珅看著高阳,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浑浊的光亮了又灭。 良久。 合珅转过身,背对著高阳。 他不想让这个年轻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更不想承认自己被这几句话动摇了根本。 “小木先生。” “你或许贏了道理。” “但这世道,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挥了挥。 “走吧。” “带著你那三百个不知死活的学生,带著你那位……让人看不透的母亲。” “去城外转一圈,然后直接北上。” 合珅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別再回这兵部尚书府了。” “也別再回南京城,这对你我都好。” 逐客令。 高阳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宽厚却略显佝僂的背影。 他没再爭辩,也没再试图用现代的理论去说服这个大明官场的老油条。 有些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说,就是矫情。 高阳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退一步,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接著,深深地弯下腰。 並非下级对上级。 亦非草民对高官。 “合大人。” “保重。” 简单的五个字,高阳说得很用力。 隨后,他直起身,转身推门而出。 “吱呀——” 门开了又关,那一束照进来的光线被重新切断,屋內再次陷入昏暗。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合珅並没有回头。 直到確认人已经走远,他才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那张黄花梨木的大椅上。 合珅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肥肉抖动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贏了道理又如何?” “傻小子……” “这世道,讲道理是会死人的啊。” 他伸出手去拿桌上的酒壶。 他在这权力漩涡里滚了四十年,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可这小子一来,几句话就把他那层皮给扒了个乾净。 真让人羡慕啊。 那种眼神,那种还没被这大染缸染黑的眼神。 就像是一只飞蛾,明知道前面是烈火,还要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蠢吗? 真特么蠢。 可为什么……他觉得那么耀眼呢? 甚至觉得,那火光照得老子这颗黑了的心,都有点发烫。 第266章春风若有珍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来人!” 合珅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重新变回了那个油腻、市侩、贪得无厌的兵部尚书。 那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一名手下推门而入,躬身问道:“大人,那小子怎么处置?要不要……” 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处你大爷!” 合珅抓起桌上的帐本就砸了过去,唾沫星子横飞。 “送客!把这尊瘟神给老子送出城!” “立刻!马上!” “別让他在这儿耽误本官数银子!” “晦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手下被砸得一愣,连忙捡起帐本,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合珅看著重新关上的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那把银剪刀,对著那盆兰花,狠狠地剪了一刀。 “咔嚓。” 花枝落地。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这南京城的烂泥潭,老子一个人滚就够了。” 偏殿外,秋风卷著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儿。 高阳推门而出,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安妙依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紫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废墟之上的紫罗兰。 她手里把玩著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那双紫色的眸子平静如水,似乎对刚才屋內发生的一切並不关心,又似乎早就洞悉了一切。 看到高阳的神色,那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 她没问结果,也没问合珅说了什么。 高阳走到母亲身边,低著头,声音有些闷:“娘,我们走吧。” 安妙依並没有立刻起身。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高阳鬢角那一缕有些凌乱的髮丝。 “看懂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高阳耳中。 高阳一怔,隨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懂了一半。” “觉得他是坏人?”安妙依將手中的枯叶放在石桌上,枯叶脆裂,发出一声轻响。 “不算是。” 高阳看著那片破碎的叶子,“但他也不是好人。” 安妙依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对世事的通透,也有几分对高阳成长的欣慰。 “阳儿。” “这世间並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人,身在光明,心却烂在了泥里。” “有些人,身在黑暗,却想用那双沾满污泥的手,去托举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他活得比谁都累。” 安妙依站起身,紫色的面纱在风中微微扬起。 “但他至少……还在活著。” 高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 “但我依然想试试……” 高阳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湛蓝的天空。 “能不能把这黑白顛倒的世道,给染回来。” 安妙依没有打击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试试吧。”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娘也给你包扎。” ...... 半个时辰后。 南京北城门。 经过修整,热血退去,300多名学子走了一大半。 仅剩不足百名学子背著简单的行囊,眼神坚毅又带著几分对前途未卜的迷茫,跟在高阳的身后。 他们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毕竟他们在城里闹了那么大动静,又是在这种敏感时期出城。 甚至李雷已经握紧了那把黑色的菜刀,做好了杀出一条血路的准备。 现实却让他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盘查勒索,更没有刀兵相向。 相反。 厚重的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一队穿著兵部號衣的差役,正开著几辆大型蒸汽车停在路边。 车上装有整整齐齐的煤炭,以及几十桶净水与乾粮。 这在这物资紧缺的南京城,简直就是黄金。 “小木先生?” 领头的差役是个独眼龙,看到高阳过来,也没行礼,只是努了努嘴。 “上面交代的。” “这路上去北方,天寒地冻,没煤得冻死。” “还有这水,也是过滤过的,没沙子。” 独眼龙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扔给高阳。 高阳下意识接住。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张盖著兵部大印的通关文牒,还有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 “车底放有武器,万事小心。” 独眼龙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別回头,赶紧走,这地界现在不太平。” 高阳握著那个包袱,手指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城楼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面破旧的大明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多谢。” 高阳没有多言,將包袱系在马背上,翻身上马。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动了起来,穿过那扇足以吞噬无数人命的城门,踏上了北去的荒原。 马蹄声碎。 高阳在出城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他回头望向那座巨大的、如同巨兽般盘踞在江南平原上的城市。 那里有繁华,有腐烂,有饿殍,也有像合珅这样在烂泥里挣扎的“鬼”。 那座城在夕阳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在无声地吞噬著最后一点光亮。 高阳收回目光,猛地一挥马鞭。 “加速!” “没马的上车,有马的集中在队伍的前后段!” ...... 画面切回南京城头。 风很大,吹得旌旗狂舞? 合珅拖著那副肥胖身躯,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最高的敌楼。 每上一级台阶,他都要停下来喘两口粗气,身边的亲兵想扶,被他一把推开。 “无碍……本官还能动……” 他扶著膝盖,一步,一步,终於挪到了垛口前。 这里视野极好。 能看到城外那条蜿蜒向北的官道,能看到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像是一条细细的火龙,在苍茫的大地上游动。 合珅屏退了左右。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良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 那是之前在书房里没喝完的,一直揣在怀里,还有点温热。 合珅拔开酒塞,但他没有喝。 他那只粗糙、布满老人斑的大手,轻轻摩挲著眼前这冰冷的城砖。 “老伙计……” 合珅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他手腕倾斜,將那壶好酒,缓缓倒在了城砖上。 酒液顺著砖缝流淌,渗入这歷经数百年的古城墙。 “这一杯,不敬天地,不敬鬼神。” 合珅看著远处那已经快要看不见的背影。 恍惚间。 视线模糊了。 他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背著书箱,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城门口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个少年正回过头,衝著现在的他笑。 少年的身影,逐渐和城下那个骑马离去的背影重叠。 “这一杯……” 合珅笑了,笑著笑著,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那张肥胖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城砖上。 “敬那个……死在四十年前的少年。” 春风若有珍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第267章我南京全城上下皆为忠君爱国之人,何有不臣之民! 酒壶空了。 合珅隨手一扔,酒壶划过一道弧线,坠入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啪。” 一声轻响,连个浪花都没激起。 冷风吹来,透骨的寒意让合珅打了个激灵。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那副伤春悲秋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兵部尚书该有的威严与阴鷙。 高阳走了。 这烂摊子还在。 他合珅还要继续在这大染缸里,与鬼共舞。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头的寧静。 一名心腹满头大汗地跑上城楼,手里死死捏著一封印著加急火漆的公文。 还没到跟前,他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大人!” “祸事了!天大的祸事!” 合珅眉头一皱,转过身,那股上位者的气势瞬间压了下来。 “慌什么?天塌了有老子顶著!” “京师……京师急电!” 心腹把公文举过头顶,颤声道:“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发函!质问樱花国遣明使失踪一案!” “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拿不出人来……就要拿大人您是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闻言,合珅一把抢过公文,撕开火漆,一目十行地扫过。 字字如刀,句句带煞。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那两个小日子,早就被高阳给宰了,连尸体都在格物院那把大火里烧成了灰。 现在让他去哪找人? 合珅紧紧捏著公文,眼神变幻莫测。 他看了一眼北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催命符。 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这是要把老子往死路上逼……” 兵部尚书府,密室。 几盏鯨油灯將几个核心幕僚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些惊恐 朝廷的詔令就摆在桌子正中央,像是一道催命符。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幕僚擦著汗,声音发颤,“锦衣卫那帮疯狗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要是查出那是咱们放走的……” “查不出。” 合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枚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语气平淡,“人死在格物院,火是我让人放的,灰都扬了。” “可是……可是朝廷要交差啊!” 另一名姓刘的心腹幕僚咬牙切齿地开口。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阴狠,“大人,那两个倭寇確实是在格物院被高阳抓的,这是好多人都看见的事实。” 刘幕僚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做了一个狠辣的手势。 “如今高阳带著那群学生刚走不远……” “不如……” 此话点到为止,其他几个幕僚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绝妙的主意啊! 刘幕僚见眾人意动,继续分析道:“反正小木先生他们已经是反贼了,债多不压身!” “咱们就上奏朝廷,说是反贼煽动学生作乱,残杀友邦使者!” “而兵部虽救援来迟,但也奋力击退了反贼,保住了南京城!” “这样一来……” 刘幕僚激动得脸都红了,“既能给朝廷交差,解释了使者的死因。” “又能洗清大人您的嫌疑,甚至……还能算个『发现反贼』的功劳!” “这是弃车保帅!是当下唯一的生路啊大人!” 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合珅身上。 等待著这位向来以“死道友不死贫道”著称的兵部尚书点头。 按照合珅以往的行事风格,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卖几个反贼,保自己的乌纱帽,这买卖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然而合珅没说话。 他依旧坐在那里,那只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著翡翠扳指。 刘幕僚见合珅迟迟不语,有些急了,“机不可失啊!再晚,等他们跑远了,这黑锅就不好扣了!” “扣?” 合珅突然睁开眼。 “啪!” 一声脆响。 那枚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被他狠狠地拍在红木桌案上。 翠玉崩裂,碎片扎进了肉里,鲜血顺著掌心渗出,染红了桌面。 “卖学生?” “老子特么还没下作到,去卖一群还在读书的娃娃!!” “我想让他们活!” “这特么就是老子的底线!!” 刘幕僚被吼得连退三步,脸色煞白:“那……那朝廷那边……” “怎么交代?” 合珅隨手扯过一块布,缠住流血的手掌,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本官自有办法。”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一出大的。” “笔墨伺候!” 合珅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桌前,也顾不上手上的伤,一把抓过钢笔。 “这奏摺怎么写,你们也都学著点。” 合珅一边落笔,一边口述。 “就说那两个倭寇使者,不听我兵部劝阻,非要擅闯我南京大营的实弹演习区域。” 合珅笔走龙蛇,嘴里念念有词。 刘幕僚愣住了:“演习?” “对!就是演习!” 合珅瞪了他一眼,“我大明学子,感念皇恩,正在进行爱国主义火枪打靶训练!” “那倭寇自己眼瞎,非往枪口上撞,被流弹击中。” “这能怪谁?” 合珅冷笑一声,笔尖重重一点。 “怪他们命短!怪他们眼瞎!怪他们不守我大明的军规!” “这不仅不是治安问题,更不是什么反贼作乱!” 合珅越写越顺,甚至把自己都给说服了。 “还要加上一条。” 合珅眯著眼,眼神闪烁著精光。 “就说此事发生后,南京全城上下,军民一心,对倭寇擅闯军事重地表示强烈愤慨!” “那群学生不是杀人犯。” “是误伤友军的……热血青年!” “至於现在人去哪了?” 合珅落笔写下最后一行字。 “就说他们心怀愧疚,主动请缨,去北方边境歷练赎罪去了!” “对於阴谋论……笑话!分明是那小倭国的使者自己撞到了我们正在练枪的学生身上!” “我南京全城上下皆为忠君爱国之人,何有不臣之民!” 奏摺写完。合珅把笔一扔。 这一通操作,把黑的说成白的,把丧事办成喜事。 不仅保住了学生,解释了死因,甚至还顺带夸了一波南京兵部治军严明,连学生都在练枪。 一眾幕僚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顶级官僚的手段吗?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刘幕僚看著那份奏摺,由衷地感嘆。 “大人……您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可惜了。” 论不要脸,还得是您啊。 “还没完。” 合珅站起身,“光有奏摺不行,还得有证据。” “刘三,去死牢里提两个强j幼童的死囚出来。” “给他们换上倭寇的衣服,扔到靶场去。” 合珅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用火枪,给老子打成筛子!” “三斤子弹加两斤人体组织的配方比例!” “一定要做到死无对证,连亲妈都认不出来那种!” “实在不行,上36mm穿甲弹!” 第268章何为君子 半个时辰后。 奏摺封漆,盖上了南京兵部的大印。 合珅站在院子里,亲手將那封装载著弥天大谎的信筒,交到了八百里加急信使的手中。 “快马加鞭,送往京师!” “是!” 信使翻身上马,向著火车站的方向绝尘而去。 合珅看著那远去的背影,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 就像是胸口那块压了四十年的大石头,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就像是,在他这满是污泥的人生里,终於……开出了一朵颤巍巍的小白花。 “大人……” 刘幕僚站在他身后,还是有些不解,“为了那个木圣后人,值得吗?这可是欺君大罪,万一穿帮……” 合珅转过身,看著院子里那株被他剪禿了的兰花。 他笑了笑。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让老子晚上睡觉,能少做个噩梦。” “是为了哪怕这大明真的要亡,老子也能挺直腰杆对著底下的祖宗说一句:老子尽力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行了,都下去吧。” “你们要是想走,就把我府里的东西分一分拿去吧。” “反正我活够了,也活腻了。” “你们还年轻,別给老子陪葬。” ...... 画面转场。 北方荒原,狂风呼啸。 高阳勒马回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看向南京的方向。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歷史线发生重大变动!】 【隱藏人物“合珅”发动特殊技能——“欺世盗名”!】 【该技能为你强行挡下了朝廷的特级通缉令!】 【你在大明边军阵营声望大幅提升!】 【你获得了珍贵的“安全发育时间”(预计3天)!】 北风卷著枯黄的草屑,打在脸上生疼。 高阳勒住韁绳,身下的战马不安地刨动著冻土。他回过头,看向南京城的方向。 那座庞大的城池已经缩成了一道灰黑色的线,只有城头上那面破败的龙旗,似乎还在视野的尽头若隱若现。 “高队,怎么停了?” 李雷扛著那把黑色震盪菜刀,从后面追上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著高阳对著南京方向行礼,眉头拧成了疙瘩。 “咱们已经跑出十几里了。”李雷指了指身后,“那胖子不是个好鸟,他在粥里掺沙子,刚才又赶咱们走,这种人你还对他行礼?” 高阳放下手,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 “没什么。” “只是给一个人,道个別。” 高阳没多解释。在这个非黑即白的世道里,解释合珅那种人的生存哲学,太费劲,也没必要。 王建国教授捧著那本《明史残卷》,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高阳,前面就是岔路口了。” 王建国指著前方。官道在这里一分为二,一条向西,蜿蜒没入群山;一条向北,笔直地插向那片苍茫的平原。 “咱们得定个方向。”王建国推了推眼镜,“队伍里大多数学生建议往西走。” “入蜀?”高阳问。 “对,入蜀。”王建国点头,“蜀道难,难於上青天。那是天然的屏障。 “而且根据史料,大明对西南的控制力最弱。咱们只要进了山,凭藉咱们手里的技术和这百个高材生,种田发育,说不定就能拉起一支大军。” 李雷也附和道:“我也觉得西边靠谱。” 李雷打开那张从兵部顺来的地图,指著北方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 “往北直通京师。这一路上全是重镇,全是卫所。虽然现在大明烂了,但京师周边的防御那是实打实的。” “咱们这点人,確实不够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阳身上。 学生们背著沉重的行囊,眼神里透著渴望。他们想活,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高阳看著地图。 他的手指在“南京”和“京师”之间划过。 两地之间的距离对於现在拥有蒸汽车和粮草充足的队伍来说,並不是很远。 “去北方。” 李雷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你说啥?去哪?” “京师。”高阳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不入蜀,不南下,我们直接北上,去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哗—— 队伍里一阵骚动。 “疯了吧?”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质疑声四起。 “你们觉得往西安全?”高阳反问,“朝廷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高阳想了想,靠在李雷两人耳边,“这次副本叫『木圣寺之战』。” “我问过学子。在京师附近,有好几座大庙。那里不仅香火旺,更重要的是,里面大多供奉的都是木圣。” “去西边,我们是流寇。” “去北边,说不定我们就是正统!” 李雷和王教授两人面面相覷,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实际上很难打出。 何况拿命去赌朝廷“想不到”,这太疯狂了。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直坐在蒸汽车顶上的安妙依,突然伸了个懒腰。 “阳儿说去哪,就去哪。” 她看著北方,“我也想去京师看看。” 李雷忍不住问道:“大姐……啊不,安前辈,您去京师干啥?那是龙潭虎穴啊!” “怎么?”安妙依柳眉一竖,“你们有意见?” “却!必须却!” 眾人被安妙衣瞪的后背发凉,毫不犹豫的点头。 ....... 天幕並没有跟隨高阳的车队北上。 【大明·裱糊匠·合珅】 一行血红的大字,缓缓浮现在天幕之上。 这一刻。 各个歷史位面,那些一直在“窥屏”的古人们,炸锅了。 北宋位面。 苏軾正端著一只粗瓷大碗,里面是他刚燉好的东坡肉,火候足,香气能飘出三里地。 他原本正要下筷子。 结果天幕上合珅就出现了,他最初只觉得这胖子说话有意思,也就听了下去,结果直到现在苏軾都没缓过劲来。 那块颤巍巍的肥肉夹在筷子尖上,欲掉不掉。 “嘖……” 苏軾咂摸了一下嘴,却没把肉送进嘴里。 “这胖子……”他摇了摇头,把肉放回碗里。 “正如这块肉啊。” 坐在他对面的佛印和尚一愣:“学士,此话怎讲?这贪官还能像肉?” “烂在锅里的是肉。”苏軾指了指碗里的红烧肉,“这肉烂了,入口即化,那是美味。” 他又指了指天幕。 “可若是烂在官场里……” “那也是肉。” “只不过这人肉的味道,怕是比黄连还苦,比砒霜还毒。” 苏軾嘆了口气,把那碗平日里最爱的红烧肉推到一边,再无食慾。 “掺沙活人……掺沙活人啊。” 苏軾站起身,走到窗边。 此时的北宋,也並非海晏河清。窗外,几个流民正缩在墙角避风。 “老夫当年在杭州抗疫,施粥舍药,也是想尽了法子。” “可比起这胖子……” 苏軾自嘲一笑,“老夫还是太要脸了。若是老夫也能狠下心,在那粥里掺上一把沙子,或许……还能多救几个人?” “但这名声,怕是就要臭大街咯。” 佛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名声?那是给活人看的,死人又不看。” 苏軾默然。 他看著合珅那萧索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几百年后的大贪官,竟然比满朝的君子,还要像个君子。 第269章少时的理想 大唐。 长安酒肆。 李白已经喝高了。 地上全是空酒罈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酒臭味。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顏!!” 李白拔出长剑,一剑砍在旁边的红漆柱子上。 木屑纷飞。 “噁心!” “俗不可耐!” 李白指著天幕大骂,“这胖子!一身铜臭!毫无风骨!若是让他在我大唐,老子非得写诗骂死他!” 然而。 画面一转。 是合珅在密室里对高阳说的那番话。 是那句“清官如水,那是能淹死人的”。 是那句“我若不把自己变成鬼,怎么救人”。 李白举著酒杯,越听越是心惊 他眼里的醉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悲凉。 “啪!” 名贵的琉璃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哈哈哈哈!” 李白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一个变成鬼救人!” “好一个清官淹死人!” “高力士那是给我脱靴,但这胖子……” 李白指著天幕,“他折了腰,却让满城百姓开了顏?” “怪哉!怪哉!” “这世道,怎么就把人逼成了这副鬼样子?!” 李白从地上捡起酒壶,仰头猛灌。 “痛快!也痛哭!” “这酒……当赏他一杯!” 不仅是文人墨客。 各个位面的普通百姓,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明末的驛卒,清朝的落第秀才,宋朝的卖炭翁...... 他们看著天幕。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官场博弈。 他们只看到了一件事。 那个胖子,往粥里掺了沙子,赶走了有钱人,让他们这种穷鬼喝上了一口热乎的。 弹幕中,无数无名氏的留言飘过。 “若是咱们那地界也有个这样的贪官……” “我爹娘或许就不会饿死了。” “掺沙子好啊……有沙子,就能活命啊……” 天幕的画面逐渐暗淡下来,只剩下一束光打在合珅身上。 合珅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低下头,那双粗短的手指,轻轻抚摸著胸前的补子。 二品大员的象徵,金线织就的锦鸡,色彩斑斕,展翅欲飞。 “世人皆以此为荣。” “觉得穿上这身皮,那就是人上人,是父母官,是国家的栋樑。” 合珅冷笑一声,手指用力,几乎要把那补子给抠下来。 “却不知,这文官袍上织的是飞禽,武官袍上绣的是走兽。” “穿上这身皮……” “你我哪一个不是衣冠禽兽?” “既然是禽兽。” 合珅眼神一厉,“那就要有吃人的觉悟!” 天幕画面一闪。 时光倒流四十年。 那时候的天空很蓝,不像现在这样总是灰濛濛的。 国子监的银杏树下。 一个少年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卷书,意气风发。 他长得很瘦,面如冠玉,眼睛里闪烁著光。 那是年轻时的合珅。 一点也不胖,甚至可以说是清瘦。 “吾辈读书,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少年的声音清越,在校园里迴荡。 周围是一群同样年轻的面孔,他们看著合珅,眼神里满是崇拜。 “合师兄,你这文章写得太好了!” “这次科举,状元非你莫属!” “那是自然,合师兄可是咱们国子监公认的天才,宰相苗子!” 少年合珅只是淡淡一笑,虽然谦虚,但眉宇间的那股傲气,怎么也藏不住。 那时候的他,觉得这大明天下,尽在他笔下。 他觉得只要文章写得好,只要心怀天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那年的琼林宴,御酒很甜,风很轻。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画面流转。 翰林院。 那个被誉为“首辅培训班”的地方。 年轻的合珅,哪怕是在这里,依然是耀眼的。 他看不起那些钻营的同僚。 那些人整天琢磨著怎么给上司送礼,怎么巴结权贵。 合珅对此嗤之以鼻。 “俗人!” “吾辈乃圣人门徒,岂能行此苟且之事?”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修史,写文章,那一笔一划,都是风骨。 直到那一天。 一次御前对答。 或者是仅仅因为他在走廊里,没有给某位权贵的轿子让路。 那个权贵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没过几天。 一纸调令下来了。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他从翰林院这个云端,直接被踹到了泥潭里。 外放。 去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县当知县。 临走那天,没人送他。 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同僚,此刻都像避瘟神一样避著他。 甚至有人还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就是不通世故的下场。” “文章写得好有个屁用?” “愣头青,活该。” 年轻的合珅站在城门口,背著书箱,看著那巍峨的京师城门。 他不服。 “我会回来的!” “我要用政绩,狠狠打你们的脸!” 此时的天幕外。 苏軾看著那个倔强的背影,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长嘆一声。 “这剧本……老夫熟啊。” “乌台诗案既视感。” “太真实了,才华在权力面前,就是个屁。” “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官场这地方,从来不缺天才,缺的是……奴才。” 第270章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前传 弹幕里,无数职场人感同身受。 “这不就是我吗?刚毕业以为能整顿职场,结果被社会毒打。” “看他年轻时长得还挺帅,后来经歷了什么变成了那个猪头?” “这就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前传吗?” 画面中。 那辆破旧的马车,载著年轻的合珅,驶向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地方。 也驶向了……他那必然死去的理想。 画面像是按了加速键。 春夏秋冬,四季轮迴。 那个穷县的县衙,瓦片破了,墙皮脱落了。 年轻的合珅,脸上的稜角被岁月磨平,眼角的皱纹多了,肚子上的肉也开始堆积。 十年。 他在这个穷县待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他没閒著。 他带著百姓修桥铺路,他在田埂上劝课农桑。 遇到大旱,他带头挖井;遇到蝗灾,他带头去抓蝗虫。 那个县在他的治理下,真的有了起色。 百姓吃上了饭,路通了,治安好了。 合珅以为,这就是他回京的资本。 可是。 每一次吏部的升迁名单下来,他的名字都在上面,然后……被一支红笔,轻轻划掉。 没有理由。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 那就是……没送钱。 或者是,上面那个当年看他不顺眼的权贵,还没死。 “为什么?!” 合珅拿著那一纸公文,在县衙里咆哮。 “我不服!” “我做得比谁都好!为什么还是升不上去?!” 没人回答他。 只有县衙外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这十年间。 他眼睁睁地看著当初翰林院那些文采不如他、人品不如他的同事。 一个个靠著送礼,靠著联姻,靠著站队。 坐上了火箭。 知府,道台,布政使……甚至有人已经入阁拜相。 有一年。 当初那个被他骂作“俗人”的同僚,如今已是巡抚大人。 坐著八抬大轿,路过他的县城。 全县封路。 合珅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七品官服,跪在路边的泥水里,等著迎接。 轿帘没有掀开。 那位巡抚大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留下了一地飞溅的泥点子,溅在了合珅的脸上,也溅进了他的心里。 那天晚上。 雨很大。 县衙漏雨了,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有人在哭。 合珅独自坐在书房里,看著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 他面前摆著的,是他这十年写下的诗稿。 那是他的心血,是他的理想,是他还没死的风骨。 “清官……” 合珅拿起一本诗稿,那上面写著“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突然笑了。 “清白?” “这黑泥潭里,哪里来的清白?” “官场就像这一潭死水,你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做梦!” “没有人在上面拉你一把,你就是烂在泥里的藕,连开花的机会都没有!” “荷花是要有人赏的。” “没人赏,就是烂草!” 合珅站起身,走到火盆前。 他把那一本本诗稿,一页页地撕下来,扔进火里。 火焰窜起,映照著他那张已经开始发福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名声?” “那是死人墓碑上的字!” “活人……只看肚皮饱不饱。” “清官的美名,能换来朝廷的拨款吗?能让上面多看我一眼吗?能让我不用跪在泥水里吃別人的灰吗?” “不能!” “唯有权力,唯有地位,才是这世上永恆的硬通货!” 火光吞噬了最后一页诗稿。 也吞噬了那个叫“合珅”的才子。 那一刻。 黑泥潭里的荷花,死了。 从那一刻起。 合珅学会了陪笑。 也开始学著送礼。 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送,而是送得不动声色,送得恰到好处,送得让人无法拒绝。 除此之外,这些个民脂民膏他也通通没有落下。 有了觉悟,路就好走多了。 画面中,合珅凭藉著那张练就出来的巧嘴,还有那惊人的运作能力。 他终於搭上了一条线。 那不是什么清流领袖,也不是什么当朝宰相。 而是太后身边的一名亲信大太监。 一个平日里人人喊打、被读书人唾弃的阉党。 “杂家听说,你当年可是才子,傲得很吶?” 合珅没有犹豫,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磕得鲜血直流。 “乾爹在上!” “儿子以前不懂事,今后,儿子就是乾爹的一条狗,乾爹让咬谁,儿子就咬谁!” 这一声“乾爹”,叫得那叫一个亲热,那叫一个顺口。 太监笑了。 这世上,没什么比看著一个曾经傲骨錚錚的才子,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更让人痛快的事了。 “行了,起来吧。” 有了太监的引荐。 合珅终於进入了那个大明权力核心圈——太后的视线。 他成了“太后党”的一员。 从此。 那久违的升迁令,像雪花一样飞来。 知府,道台,侍郎…… 他坐上了火箭。 他以前十年没走完的路,现在只用了五年,就走到了顶。 他一路高歌猛进,直至当上了南京兵部尚书。 二品大员,封疆大吏。 风光无限。 画面中,合珅穿著崭新的緋红官袍,站在南京城的城头,接受万民跪拜。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並不达眼底。 因为他很快发现。 这高位,烫屁股。 他没有根基。 他不是世家大族出身,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也不是清流领袖,没有天下读书人的舆论支持。 “爬得太快,没有根基,只会成为別人的替罪羔羊。” 合珅站在镜子前,看著那一身二品大员的补子,自嘲地说道。 “太后用我,是因为我脏。” “是因为我不怕骂名,是因为我能给她弄来钱修园子。” “哪天她想洗白了,想平民愤了。” 合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的脑袋,就是最好的肥皂。” “咔嚓”一声,洗得乾乾净净。 第271章指鹿为马 这就是现实。 官场的层层盘剥,比他在下面看到的还要恐怖。 画面中,朝廷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皇帝要修宫殿,要最好的楠木。 太后要过寿,要搜集天下的奇珍异宝。 边关要打仗,要钱,要粮。 “合爱卿,你是朕的肱骨,这点小事,你应该能办好吧?” “合大人,太后老佛爷可是最看重你的,你可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啊。” 一道道命令,就是一道道催命符。 可他不能说不。 说不,就是死。 “我不让下面的人贪,我就成了光杆司令。” “哪怕我是尚书,如果我不给下面好处。” “我的政令,连这个大门都出不去!” “我想救人?” “连个帮我抬担架的人都没有!” 画面展示了合珅在夹缝中的生存状態。 一边是太后党不断的索取,那是无底洞。 一边是百姓的哀嚎,那是人间地狱。 他像个走钢丝的小丑。 手里拿著那个掺了沙子的帐本,小心翼翼地维持著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左手搜刮民脂民膏送上去,右手从指缝里漏一点沙子粥撒下去。 他被人骂作大明第一贪官。 但他不能倒。 因为他倒了。 这南京城,就真的塌了。 没人会再管那些灾民的死活。 新的官员来了,只会把那点沙子粥也贪掉,换成白水。 合珅嘆了口气,將那杯酒倒在地上。 夜深了。 合珅走到书房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幅落满了灰尘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身穿青衫的背影。 那是所有大明读书人心中的神——永乐朝的木圣人。 木文正公。 合珅用袖子,轻轻擦去画像上的灰尘。 “说到底……” 合珅看著画像,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嚮往,一丝苦涩。 “谁不想当一个青史留名的大清官?” “谁不想像木圣那样,一人镇压一个时代,让皇帝都得低头听训?” “谁不想搞格物致知,想富国强民,想让这大明真的变成人间乐土?” 合珅的手指颤抖著。 “我也曾想学啊!” “我也曾想当那样的英雄!” “可是……” 合珅的声音哽咽了,“我没有那个能力啊!” “木圣能成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神人,更是因为他身后……” “站著那个敢杀尽天下反对者、有著雄才大略的永乐大帝朱棣!” “君臣相得,才能成就一番霸业。” “而我呢?” 合珅转过身,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我身后站著谁?” “一个只知道修园子、听戏、把国库当私房钱的老太后!” “一个被架空、性格扭曲的小皇帝!” “还有这满朝文武的蛀虫!” “我能怎么办?” “我就是个凡人!我就是个想活著的俗人!” 画面拉远。 从合珅那张满是泪痕的胖脸,逐渐拉到了那张掛在墙上的大明版图上。 那张版图,曾经是那么的辽阔,那么的辉煌。 如今,却已经是千疮百孔。 红色的叛军標记,像是一把把尖刀,插在帝国疆域之上。 ...... 另一边,京师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一辆蒸汽车轰鸣撞碎了长安街的寧静。 “南京八百里加急!御前亲启!” 信使背后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路狂奔,直衝內阁大堂。 半个时辰后。 紫禁城,文华殿。 內阁首辅与六部尚书围坐一圈,正中间的紫檀木桌上,摊开著那份来自南京兵部尚书合珅的奏摺。 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位緋袍大员面面相覷,表情精彩。 “咳咳。” 礼部尚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指著奏摺上的那几行字,面色不太好看。 “诸位……都看看吧。” “合尚书这摺子,写得……颇有文采啊。” 眾人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份奏摺。 【臣南京兵部尚书合珅泣血上奏:昨日,日本国遣明特使,因仰慕天朝军威,不顾阻拦,执意要在夜间视察我南京大营之实弹演习。】 【奈何夜黑风高,使节患有眼疾,误入火枪阵地靶心。】 【我大明学子正如火如荼进行爱国打靶训练,枪声轰鸣,未曾察觉。】 【待烟尘散去,使节已身中数弹,不幸遇难。】 【臣查验尸身,发现使节虽身中百余枪,但面容安详,显是为见证大明军威而含笑九泉。】 【此乃意外,亦是工伤。臣恳请朝廷拨付抚恤银两,以慰友邦之灵。】 看完最后那个“含笑九泉”,户部尚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看不出这摺子里的聊斋? 什么眼疾?什么误入? 谁家好人会在大半夜跑到枪口上去堵枪眼?还要被打成筛子? 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还要把黑锅扣在死人头上! “诸位。” 首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这摺子……怎么批?” 京师兵部尚书是个暴脾气,一拍桌子:“这也太假了!若是批了,我大明顏面何在?那倭国岂能善罢甘休?” “不批?” 首辅抬起眼皮,扫了一圈眾人。 “不批,那就是承认南京兵变,承认有反贼杀害使节。” “到时候,倭国以此为藉口宣战,北边那一百三十万『清君侧』的大军还没解决,南边又要开战。” “这大明……” 首辅指了指头顶的横樑,“还能撑几天?”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兵部尚书的怒火。 是啊。 这就是个烂摊子。 合珅这封摺子,看著荒唐,实则是给了朝廷一个台阶,给所有人一张保命符。 只要定性为“意外”。 那就是不用打仗。 不用打仗,大家就还能坐在这大殿里喝茶,还能继续粉饰这摇摇欲坠的太平。 “批了吧。” 首辅重新戴上眼镜,提笔在奏摺上落下四个大字。 【查明属实。】 这四个字写下去,就像是把大明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狠狠地钉死在了棺材板上。 “这哪里是奏摺?” 首辅看著那还没干的墨跡,在心里喃喃自语,“这是大傢伙儿的身家性命啊。” “哪怕这谎言比戏文还假,只要大家都信,那它就是真的。” 奏摺一路绿灯,送入乾清宫。 傀儡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听著太监念完这封荒诞的奏摺。 他没有发怒。 相反,他看著奏摺上合珅那熟悉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懂了。 “好一个合珅,好一个误入靶场。” 小皇帝拿起硃笔,在奏摺上狠狠一划。 “准奏!” “另,赐日本使节家属白银百两,以示天朝抚恤。” “下不为例。” 笔落,惊雷止。 一场足以引爆两国战爭的危机,就这么在这一君一臣的默契中,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 奉天殿,早朝。 樱花国选手山本一木,此时正穿著那身緋红的三品武官袍,站在大殿中央,腰杆挺得笔直。 他脸上掛著那种即將大仇得报的快意。 “陛下!” 山本一木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臣收到消息,那反贼在南京残杀我大樱……啊不,残杀樱花使节!” “此乃滔天大罪!”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將那人定为国贼,全国通缉,格杀勿论!” 山本一木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只要朝廷通缉令一下,龙国选手就是过街老鼠。 到时候他带著大军南下,名正言顺地把高阳碾死,这把副本就贏定了! 然而。 他等来的不是圣旨。 而是一阵令人尷尬的沉默。 龙椅上的小皇帝,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旁边的老太监尖著嗓子,把刚才內阁擬好的批文念了一遍。 “经查,日本使节系误入演习区域,属意外身亡……” “纳尼?!” 山本一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第272章只要不打仗,大家都体面 他猛地抬起头,失声尖叫:“意外?!被打成筛子叫意外?!谁家演习用实弹打活人?!” “陛下!这是欺君!这是赤裸裸的谎言!” “那南京兵部尚书分明是包庇反贼!” “必须严查!必须宣战!” 山本一木急了。 这剧本不对啊! 大明朝廷不是最讲面子吗?使节被杀这种打脸的事,怎么能忍?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殿內炸响。 “轰——” 沉重的液压脚步声响起。 崔器那覆盖著黑色重型装甲的身躯,一步跨到山本一木面前,巨大的阴影瞬间將他笼罩。 “张大人。” 崔器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朝廷已经有了定论,你是在质疑內阁?还是在质疑陛下?” 山本一木被那股恐怖的压迫感逼得后退半步,但为了那30年寿命,他还是硬著头皮喊道:“我是为了大明!这是绥靖!这是纵容!” “若是不查办高阳,我……我就长跪不起!” “我就……” “咔嚓。” 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掌,毫无徵兆地扣住了山本一木的肩膀。 崔器微微发力。 “啊——!!” 山本一木发出一声惨叫,剧痛让他那张油头粉面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团烂泥。 崔器低下头,凑到山本一木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大人。” “这里是大明。” “有些事,难得糊涂。” “你若是再像条疯狗一样乱咬,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把大家拖下水……” 崔器的手掌再次收紧,山本一木甚至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那本將军不介意在出征之前,先送你个『误入演习』的意外。” “你懂了吗?” 山本一木疼得浑身抽搐,嘴唇发紫。 他看著崔器那冰冷的机械眼,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大明官场。 真相是个屁。 利益才是唯一的真理。 既然所有人都想把这事儿盖过去,他要是敢揭盖子,那他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懂……懂了……” 山本一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屈辱地低下了头。 “很好。” 崔器鬆开手,像拍灰尘一样在山本一木肩上拍了拍。 “张副元帅,既然没异议了,那就准备出征吧。” “北边的风雪,可比这朝堂还要冷。” 两日后,徐州。 这里是扼守南北交通的咽喉,也是大明铁路网的核心枢纽。 数百条铁轨在这里交匯,如同巨大的蜘蛛网,將整个帝国捆绑在一起。 蒸汽机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烟遮蔽了天空。 “停车——!!” 隨著一声刺耳的剎车声,高阳所在的车队被拦在了关卡外。 几名穿著號衣、满脸横肉的守军端著火枪围了上来。 “干什么的?!” 领头的守將是个独眼龙,手里提著一根包铁的哨棒,目光贪婪地在车队那些崭新的物资上扫来扫去。 “这年头,还有这么肥的羊?” 守將舔了舔嘴唇,一挥手:“都给我扣下!例行检查!” “我看谁敢!” 李雷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的黑色震盪菜刀寒光一闪,杀气腾腾。 身后的学生们也纷纷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枪,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哟呵?还是硬茬子?” 守將狞笑一声,“也不打听打听,这徐州地界是谁说了算!”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要想过这关,也得给我留下层皮!” “哗啦——” 四周的碉堡上,十几挺重机枪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车队。 高阳坐在车里,看著这一幕,眉头微皱。 果然。 这就是大明的现状。 兵匪一家,关卡林立。 要想一路杀过去,这百个学生怕是要死绝。 “高队,怎么办?杀出去?”李雷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高阳没说话,低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在南京城门口,合珅给他的包袱。 他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块黑沉沉的铁牌。 那牌子没什么花哨,甚至有点旧,上面只刻著一个极其囂张的字——【合】。 而在背面,则是一行小字:【南京兵部】。 “李雷,把刀收起来。” 高阳推门下车,手里捏著那块牌子,径直走向那个囂张的守將。 “找死……” 守將刚要举起哨棒。 高阳手腕一翻,那块铁牌直接懟到了守將的眼皮子底下。 “认识这个吗?” 守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看看牌子,又看看高阳,再看看那牌子上特有的、只有他们这些兵油子才认识的暗纹防偽標记。 “这……这是……” 守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太认识了。 这是南京那位活財神、兵部尚书合大人的私令! 在这大明官场,圣旨可能还得验真偽,但这块牌子,那就是行走的金山银山,是通天的关係网! 得罪了皇帝,顶多是被口头骂几句。 得罪了合大人? 那你全家都得去挖煤,还是没有工钱的那种! “噗通!”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守將,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煤渣地上。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刚才的狰狞瞬间化作了满脸的諂媚,那张大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哎哟!原来是合大人的贵客!” “小的有眼无珠!该死!该死!” 守將抬手就给了自己两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快!都特么把枪放下!” 守將衝著手下咆哮,“这是贵客!最高级別的贵客!” 第273章是贪是清,那是史官的事,与我们何干? “来人!开闸!放行!” “不对!先別走!” 守將从地上爬起来,弓著腰,像条哈巴狗一样凑到高阳面前。 “大人,这一路北上辛苦。” “小的这就让人给您换最好的专列!加最好的无烟煤!把水箱灌满!” “再给您整两车徐州特產的烧鸡!” 高阳看著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守將,心中泛起一丝荒谬。 他没动刀,没流血。 仅仅是靠那个大贪官的一块牌子。 这原本凶险万分的关卡,瞬间变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小木先生……” 一名年龄最小的学生从车窗探出头,一脸的不解,“那胖子不是贪官吗?为什么他的牌子……比圣旨还管用?” 高阳摩挲著那块冰冷的铁牌,回想起与合坤的种种对话。 他转过头,看著这名学生。 “因为他是这个烂透了的规则里,最大的庄家。” 高阳的声音有些沉重,“这牌子上的面子,是用无数银子硬生生餵出来的。” “况且……况且……” 巨大的钢铁巨兽在荒原上奔腾,白色的蒸汽如同巨龙吐息,被寒风扯碎在夜色中。 这是守將特意调拨的一列豪华专列。 车厢內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真皮沙发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壁炉里烧著上好的无烟煤,暖意融融。 与车窗外那个漆黑、冰冷、满是饿殍的世界相比。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高阳坐在桌前,打开了合珅给的那个补给箱。 除了文牒和银票,箱子最底层,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个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上没有標籤,只有一行手写的编號。 “这是……” 王建国教授凑过来,拿起一瓶看了看,闻了闻,隨即脸色大变。 “青霉素?!” “还是提纯过的?!” 王建国震惊得眼镜差点掉下来,“这……这在这个时代可是比黄金还贵的救命药啊!” “那胖子竟然给了咱们这么多?” 高阳看著那些药瓶,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在这个瘟疫横行、普通人受个伤就可能感染致死的年代,这一箱药,那就是几百条人命。 合珅不仅给了钱,给了路,还把这保命的底牌都塞给了他。 “这胖子……” 李雷在角落里擦拭著菜刀,闷声道,“心细得跟个娘们似的,知道北边不太平。” “不过高队,我还是想不通。” 李雷把刀插回鞘里,“这人既然这么好,为啥还要在粥里掺沙子?还要当贪官?”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那些学生们也竖起了耳朵。 这两天,他们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从南京的“猪食粥”,到徐州的“买路牌”,再到这一箱救命药。 那个胖子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变得模糊不清。 “这世上哪有纯粹的好人?” 一直坐在窗边看风景的安妙依突然开口。 她修长的手指在满是煤灰的窗框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 “阳儿你爹当年说过一句话。” “水至清则无鱼。” 安妙依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映著壁炉的火光。 “这合胖子,是你爹当年最討厌的那类人。” “因为他脏,他滑,他没底线。” “但他也是这大明现在最需要的那类人。” “因为这水已经浑了,烂了。” “那些自詡清高的君子,跳进去就淹死了。” “只有这种本身就在泥里打滚的人,才能在淤泥里,摸出几条活鱼来。” 安妙依指了指那一箱药。 “他贪了一万两,拿出一千两买药送人。” “这对於那一千两救活的人来说,他就是佛。” “对於被他贪了的那一万两的主人来说,他就是魔。” “至於他是好是坏……” 安妙依笑了笑,把手里的橘子皮扔进壁炉,激起一团火星。 “那是史书该操心的事,不是我们要操心的。” “我们只要知道,这药能救命,这就够了。” 高阳点了点头。 他看著那些正在沉思的学生。 队伍已经开始分化了。 一部分学生依然皱著眉,觉得这是一种耻辱,觉得这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而另一部分经歷了南京之行的学生,眼神已经变得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的务实。 “都早点睡吧。” 高阳站起身,拉上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黑暗。 “过了今晚,这舒服日子就到头了。” “再往北,就是真正的修罗场。” ...... 深夜。 列车行驶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平原上。 “滋——!!!”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急剎声响彻夜空。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人瞬间东倒西歪,桌子上的茶杯摔得粉碎。 “敌袭?!” 李雷反应最快,瞬间抄起菜刀衝到窗边。 “把灯灭了!全体警戒!” 高阳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一脚踢灭了壁炉。 车厢瞬间陷入黑暗。 眾人趴在窗边,紧张地向外张望。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並不是正规军,也没有骑兵。 在铁路的前方,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足有数千人。 他们衣衫襤褸,瘦骨嶙峋,手里拿著锄头、木棒,甚至是石头。 铁轨上堆满了石头和烂木头,延绵数十米。 “是流民!” 旁边的学生看了一眼,声音发抖,“这是『铁道游击队』……不对,是扒车党!” “他们是来抢煤的,抢吃的!” 这些人为了活命,专门在夜里趁著火车低速行驶,动力不足,从而拦截火车。 只要车一停,他们就会像蚂蚁一样爬上来,把车上的一切,连同人都拆得乾乾净净。 “当!当!当!” 石块雨点般砸在车厢上,玻璃出现了裂纹。 “下来!给口吃的!” “有煤吗?给块煤吧!” 外面的喊声悽厉而嘈杂,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小木先生,怎么办?” 几个学生握著枪的手在发抖,“他们……他们都是百姓啊。” “能不能给他们点吃的?我们还有……” “不能!” 高阳打断了那个学生的话,“几千人,你那点乾粮够分吗?” “只要车门一开,他们就会衝上来,把我们也变成食物!” 此时,列车撞上石头堆,速度越来越慢。 那些流民开始攀爬车厢,那乾枯的手指扣住窗沿,一张张扭曲的脸贴在玻璃上。 “开枪!” 高阳大吼。 “可是……” “我让你开枪!!” 第274章一龙,二凤,三猪,四僧,五痞,六光武 高阳猛地举起枪,“砰”的一声,打碎了车窗,一枪击毙了一个正试图砸窗的流民。 鲜血溅在玻璃上,触目惊心。 “这不叫残忍!” 高阳回过头,看著嚇傻了的王教授:“如果我们死在这儿,被这群人分食了。” “那才是最大的残忍!” “李雷!去车头!逼司机加速!” “不管前面有什么!不管压死多少人!” 高阳红著眼,嘶吼道:“给我衝过去!!” “是!” 李雷咬牙,提刀冲向车头。 几秒钟后。 “呜——!!!” 汽笛发出悽厉的嘶吼。 车轮开始空转,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钢铁巨兽再次咆哮起来,带著不可阻挡的动能,狠狠地撞向了前方的路障。 “砰!砰!咔嚓!” 车身剧烈顛簸,没人敢往外看。 小部分学生脸色苍白地缩在角落里,有的甚至开始呕吐。 但绝大部分学生都视若无睹,因为他们早就见惯了这种事。 高阳站在破碎的窗前,任由冷风夹杂著血腥味吹在他脸上。 他看著那些被甩在身后的火光,看著那一地的残肢断臂。 他的手在抖。 但他必须这么做。 或许这就是“革命”。 这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 这是用一部分人的血,去换另一部分人活下去的权利。 ...... 刘邦蹲在汉白玉台阶上,手里攥著个咬了一半的冷饭糰,眼睛盯著天幕。 “这胖子,是个宝贝啊。” 刘邦把饭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米粒。 “乃公当年在沛县当泗水亭长,要是手里有这么个掺沙子的主儿,何至於天天去嫂子家蹭冷脸吃?” 刘邦拍了拍大腿,站起身,在台阶上来回溜达。 大殿內,原本还在爭论军资的群臣,此刻都闭了嘴。 吕后坐在凤椅上,手里拨弄著几枚金錁子。 “陛下,这合珅在后世大明眼中,可是掛了名的巨贪。” 吕后抬头,目光落在刘邦那身有些歪斜的龙袍上。 “他那府邸里的金银,怕是能把这长乐、未央两宫都给埋了。这种人,您也称之为宝贝?” 刘邦斜了吕后一眼,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娥姁啊,你这就不懂了。看人,不能只看他兜里揣了多少,得看他手里漏下多少。” 刘邦伸出三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 “大明那摊子,烂成什么样了?那是条漏水的烂船!满船的人都想著怎么卸块板子去换酒喝。” “这合胖子不一样。” “他卸了块好板子,但反手糊上了一层厚泥巴,虽然看著难看,虽然他也往怀里揣了几个钉子,但这船,他让它继续漂著呢。” 刘邦走到大殿门前,看著空旷的广场,眼神有些飘忽。 “治世能臣?那种满口仁义道德、见不得一点沙子的清流,在顺风顺水的年头是点缀。但在大明那种烂泥潭里,那就是催命符。” “他们会守著清名,看著百姓死光。” “而这胖子,是背著骂名,让人活了下来。” 刘邦转过头,看著吕后,语气里带了几分少有的认真。 “大汉,以后也会有这种年头吗?” 吕后放下手中的金錁子,“陛下想得太远了。” “如今天下初定,异姓王还没剪除乾净,您就开始操心几百年后的败家子了?” 刘邦嘿嘿一笑,又坐回了门槛上。 “那是,乃公打下的江山,自然得传个千秋万代。” “我在想,以后若是大汉也到了这般绝境,会不会也跳出个姓合的,替我那些不肖子孙缝缝补补?” “或者是,跳出个像高阳那样的小子,乾脆把天捅个窟窿?” 刘邦拍了拍靴子上的灰,神情乐观得出奇。 “蒜鸟蒜鸟。” 吕后突然崩出这么一句,“您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萧何手里的帐本看明白吧。" “这合珅若在大汉,第一个被您送进牢房的,绝对是他。” 刘邦挠了挠脖子,一脸坏笑。 “那可不一定。要是他能在当初给乃公弄来打项羽的粮草,乃公封他个万户侯又何妨?” 就在这时,天幕突然光芒大盛。 原本播放著国运战场画面的镜头,开始剧烈颤动。 隨后画面一变。 一本厚重的史书虚影,在天幕正中央缓缓翻开。 “哟,变戏法了?” 刘邦站起身,手搭凉棚,仰头望去。 【华夏之姓,何者为尊?】 【五千年江山,谁家旗號最是响亮?】 天幕的声音变得宏大而激昂,不再是之前那般戏謔。 【自秦王扫六合,皇帝之名始传。】 【千古帝王如过江之鯽,然能称圣者、称雄者,几何?】 【今日,便论一论这整个华夏,最有含金量的姓氏。】 【以及……那立於帝王巔峰的六人之名。】 刘邦的眼睛亮了。 “论姓氏?论皇帝?” “娥姁,你瞧瞧!这天幕终於要干正事了!” “我老刘家的老祖宗,总该在这上面占个坑位吧?” 刘邦挺了挺胸口,虽然那龙袍依旧有些松垮,但一股名为“开国之主”的傲气,瞬间从这老流氓身上散发了出来。 “我大汉少说传承几百年,姓刘的皇帝一把抓,要是这还不上榜一个!那天理难容啊!” 吕后也站起了身,走到刘邦身边,目光凝重。 “那便看看,后世之人,是如何评价你这老刘家的。” 这歷史时空皆安静下来。 无论是在大秦的长城边,还是在大唐的大明宫,亦或是在那风雨飘摇的崇禎大明。 无数双眼睛,都紧盯著同一片天幕。 下一刻。 【接下来登场的是——】 【一龙,二凤,三猪,四僧,五痞,六光武。】 “龙?凤?猪?” 刘邦眼珠子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乃公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也算是个英雄,这五痞……怎么听著像是在说我?” 而此时。 在遥远的大秦位面。 咸阳宫中。 嬴政按住腰间的太阿剑,抬头目光如炬,直接锁定了那个排在首位的“龙”字。 “一龙?”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 “朕,拭目以待。” 嬴政对著身后那群已经嚇得跪倒在地的官员摆了摆手。 “天幕司。” “在!” 几十名刚抽调来的文书,抱著竹简和毛笔,满头大汗地伏在地上。 “给朕一字不漏,全部记下来。” “若有半字之差,尔等便去长城填坑吧。” “唯!!!” 笔尖在竹简上滑动的沙沙声,与天幕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 年过六旬,正是拼命的年纪! 不要小看他们这些史官与九族的羈绊! 第275章天幕盘点 【第一位:龙皇帝。】 画面猛地撕裂浓雾。 一个神情冷峻、眼神中透著无尽孤独与野心的少年,出现在画面左侧。 而在他身后。 一道伟岸如山、身穿黑色帝袍、腰悬长剑的成年男子虚影,拔地而起。 他站在泰山之巔,俯瞰著脚下的万里河山。 【扫六合,天下凝一。】 【南平百越,北击匈奴。】 【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 【废分封,行郡县。】 【他是华夏文明的第一位千古一帝,是皇帝制度的创始人。】 【他就是——祖龙,秦始皇,嬴政!】 刘邦在未央宫的门槛上跳了起来。 “果然是他!” 刘邦端起酒盏对著天空遥敬了一杯,秦始皇这千古一帝他是认的。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原本正襟危坐,手里端著一碗清火的绿豆汤,准备一边看天幕一边给魏徵找点茬。 刚才天幕提到秦始皇的时候,他听得连连点头。 “祖龙之功,確实当得起这个『龙』字。” 李世民抿了一口汤,放下碗,对著下首的长孙无忌笑道。 “书同文,车同轨,这才是大一统的根基。朕登基以来,虽也有此心,但比起始皇帝开天闢地的气魄,確实还差了半分。” 下首的武將队列里,程咬金挠了挠脑门,咧嘴大笑。 “陛下,您也別谦虚。始皇帝那是开了个头,您这是把头给修圆了。依老程看,这『二凤』指不定就是……” 程咬金话还没说完。 天幕上,那道名为“一龙”的画面缓缓隱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副极其绚烂、甚至带著几分血色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甲冑染血,手里提著一桿马槊,胯下那匹青驄马正昂首长啸。 而他身后。 一尊身披重甲、头戴金冠、气质威严且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忧鬱之气的成年帝王虚影,缓缓浮现。 【第二位:凤皇帝。】 【父慈子爱,兄友弟恭。】 【玄武门继承法的创始人,科举制度的铁腕实施者。】 【他以武平天下,諡號却是文皇帝。】 【他在位期间,万国来朝,被尊称为“天可汗”。】 【他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咳!咳咳咳!!” 李世民刚喝进去的一口绿豆汤,直接喷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子甩在桌角上,差点把那价值连城的砚台给扫下去。 “二凤?朕排老二?” 李世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因为太用力,生生揪下了两三根。 “哎哟!” 疼得他眼角直抽抽,但他此时根本顾不上疼。 “父慈子爱?兄友弟恭?”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在下首那些低著头、肩膀正剧烈抖动的文臣武將身上扫过。 “魏徵!你在笑什么?!” 魏徵此时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听到皇帝点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笑声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臣……臣没笑。臣在想,这『玄武门继承法』,究竟是个什么法子,后世之人总结得还真是……精闢。” “精闢你大爷!!” 李世民直接爆了粗口。 他在这儿辛辛苦苦打造贞观之治,又是省吃俭用,又是广纳諫言,为的就是洗刷当年玄武门那点血色。 结果呢? 后世这帮小子,直接把这事儿当成他的“开山之作”了? 还创始法? 画面一转。 天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串串跳动的文字。 那是来自后世网友的实时评论。 【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处理兄弟关係,九种办法,我这儿有九种!】 【二凤:玄武门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玄武门不是一天李建成的。】 【二凤陛下,求问如何让父亲在后宫开开心心地当太上皇,急,在线等。】 【李世民:父慈子孝,我是专业的。】 李世民看著那一行行跳过的字符。 他虽然看不懂什么叫“在线等”,什么叫“狗头”,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调侃。 甚至是嘲讽。 “砰!”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混帐!这后世之人,未免也太无礼了!” “朕亲征漠北,朕灭突厥,朕让四海宾服!他们怎么不记这些?” “怎么就盯著朕家里那点事儿不放?!” 程咬金憋的盔甲哗哗作响。 “陛下!玄武门大舞台!这名字取得响亮啊!以后咱老程去玄武门转悠,是不是也得买张门票?” “老程,闭嘴!” 房玄龄赶紧拽了程咬金一把,但自己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李世民颓然坐回龙椅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魏卿……这一段,就別记入实录了吧?” “那可不行。” 魏徵像个老槓精一样,挺直了腰杆。 “天幕所示,万界皆知。陛下若是想抹去,那才是真的『不容置疑』。”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毕竟,天幕也说了,您是和始皇帝並列的雄主。” 魏徵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陛下且看。那视频虽然言语调侃,但那背后站著的成年帝王虚影,气吞山河,何等威风?” “天可汗之名,那可是连始皇帝都没得著的荣誉。” 李世民抬头,看向天幕。 果然。 在那行“玄武门继承法”的戏謔文字之下。 是万国使者跪拜长歌,是大唐铁骑纵横大漠的宏大画卷。 那一尊身穿金甲、指点江山的李世民虚影,傲然屹立。 “天可汗……” 李世民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脸上的郁色终於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 “这諡號文皇帝,朕倒也受得。” 他抹了一把汗,端起绿豆汤,又喝了一口。 “罢了,论功绩,朕不输给任何人。” “至於那『二凤』的名头……” 李世民哼了一声。 “总比那『五痞』、『三猪』要好听些。” 想到这里,他突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朕倒要看看,这『三猪』又是哪个倒霉蛋。” 大汉位面。 原本还在为“龙凤並列”而感慨的刘邦,突然打了个激灵。 “猪?” 刘邦摸了摸下巴。 “之前祥瑞介绍过,乃公那些儿孙里,好像有个叫汉武大帝?” “就是刘彻那小子?” 刘邦转过身,对著吕后挑了挑眉。 “娥姁,你宝贝曾孙子,怕是要上榜了。” 吕后神情微冷,嘴角扯动。 “若他真有始皇和李世民那般功绩,叫声猪又何妨?” 第276章论刘姓的含金量 【第三位:猪皇帝。】 画面缓缓亮起。 未央宫。 刘邦猛地坐直了身子,也不剔牙了,就这么直直盯著天幕。 “来了来了!” 【一纸求贤令,从此罢黜百家。】 【他用四十年的时间,打光了父祖两代攒下的所有家底。】 【他让“汉”这个字,从一个朝代,变成了一个民族的脊旗。】 【寇可往,我亦可往!】 【他是华夏武德的巔峰,也是晚年罪己詔的孤独老者。】 【他就是——汉武大帝,刘彻!】 画面中。 一个年仅七岁的小童,手里牵著一只黑色的小猪(彘),正仰头看著金色的殿宇。 而他身后。 一道黑红龙袍交织、双目如电、周身缠绕著无数战死英魂煞气的威严帝王。 他手里按著八面汉剑,脚下踩著的,是匈奴单于那断裂的金冠。 “好!好一个『寇可往,我亦可往』!” 刘邦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朱漆大柱上,手掌拍得生疼,他却哈哈大笑。 “听听!你们听听!” “这才是老刘家的种!这才是乃公的种!” 刘邦在大殿里疯狂踱步,指著天幕上那个“汉”字。 “谁说乃公是老流氓?瞧瞧我这曾孙子,把匈奴都给打服了!” “什么和亲?什么送女人送银子?滚他娘的蛋!” “彻儿这小子,属实给乃公长脸啊!” 刘邦激动得老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找个酒罈子,跟天幕上的那个身影干上一碗。 “倾全国之力,打仗四十年。” 吕后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刘邦,你只看到了他的威风。你可看到了天幕上说的,他打光了所有的家底?” “甚至,还要下什么罪己詔。” “娥姁,你这妇人之见!” 刘邦转过身,脸上依旧乐呵呵,“家底没了可以再攒,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若是这汉家的脊梁骨被人打断了,若是这『汉』字被人踩在泥里了,那攒再多的钱,也是给別人留的买命钱!” 刘邦重新坐回台阶上,目光遥望天幕上那个虽然有些苍老、却依然挺拔的刘彻虚影。 “这『猪』字叫得好。” “这小野猪,够横,够野,够衝劲!” ...... 汉武位面。 “寇可往,我亦可往……” 刘彻反覆念叨著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而傲然的笑。 “后世之人,懂朕。” 他看向下首站著的卫青和霍去病。 此时的卫青还尚显沉稳,而霍去病这个少年將军,早已激动的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 “陛下!” 霍去病单膝跪地,声音清脆如金石。 “末將愿为陛下扫平大漠,让这『寇可往我亦可往』,未来不仅是天幕的一句评语,更是匈奴人的梦魘!” 刘彻哈哈大笑,声震屋瓦。 “好!去病,朕等著你封狼居胥的那一天!” 可很快,刘彻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看到了天幕上那行跳动的文字。 【晚年罪己詔的孤独老者。】 画面中,那个成年的武帝虚影,在一片废墟和疲惫的百姓目光中,写下了那一封詔书。 刘彻心头一紧。 “罪己詔吗?” 他沉默良久,看著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若能换来大汉万世太平,朕纵是最后成了一个被万民唾骂的孤家寡人,又何妨?” ...... 大唐位面。 李世民此时已经平衡了许多。 “瞧瞧,老刘家的这头『猪』,也没比朕好到哪儿去。” 李世民指著天幕,对著魏徵笑道。 “他不仅把家底打光了,还落了个老无所依。比起朕的兄友弟恭,他这日子也挺苦的。” 魏徵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陛下。汉武帝虽然穷兵黷武,但他为后世开闢了生存空间。这一点,值得敬佩。” “不过……” 魏徵话锋一转。 “陛下,您別光顾著笑。接下来的那位『四僧』,怕是更要让万朝震动了。” 画面再次切换。 【第四位:僧皇帝。】 画面中。 一个穿著破烂僧衣、手里拿著一个破瓷碗的小乞丐,正站在漫天的风雪中,对著紧闭的高门大户发呆。 而他身后。 一尊身披赤红巾甲、手持横刀、面容坚毅到了极致、双目中燃烧著仇恨之火的帝王!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尽贪官,剥皮填草。】 【他让华夏再次重回汉人江山,立下了“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的铁血祖制。】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山河焉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他是大明的起点,也是整个华夏得位最正的帝王。】 【他就是——明太祖,朱元璋!】 画面定格。 那一身赤红巾甲的朱元璋,手中长刀一挥,金芒瞬间斩碎了天幕上的所有阴霾。 “四僧?” 大明,洪武位面。 朱元璋手里的饼掉在了地上。 天幕上的画面在“四僧”朱元璋的铁血身影下稍微驻留,隨后开始快速闪过。 但视频並没有直接跳到第五位。 而是开启了后世最让帝王们头疼的环节——【名场面评论区】。 李世民原本还想看著朱元璋那开局破碗的惨状找点平衡,可当天幕下方的文字滚雪球般涌出时,他那张老脸再次绷不住了。 【评论区精选:】 【李二凤:朕本想当个完美皇帝,奈何兄弟太香,玄武门外皆是故人。】 【追评:那是故人吗?那是人头。】 【玄武门这地方风水好,专门出產各种惊喜。李建成: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二弟有槊。】 【网友:玄武门大舞台,有梦你就来。风里雨里,玄武门等你。】 【没人比二凤更懂处理家庭关係,九种办法,最少都有九种!第一种:请父亲退位。第二种:请兄弟上天。】 【真·嬴政看了沉默,刘邦看了流泪。】 “噗——” 未央宫里,刘邦刚喝的一口烈酒,全喷在了龙案上。 他拍著大腿,笑得浑身发颤。 “九种办法!哈哈哈哈,老子怎么没想到这一出?” “娥姁,你听见没?这后世的小子说话太损了,玄武门大舞台?这是把李家那点血腥气当戏看了啊!” 刘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天幕上的李世民虚影。 “这『二凤』的名头,果然没白叫,这是要把他浑身的毛都拔光了才算完啊!” 第277章位面之子 贞观。 李世民此时已经彻底陷入了“社死”状態。 他看著那一行行跳动的评价,手中的玉带被他绞得咯吱作响。 “玄武门不是一天李建成的……” 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句话。 “这后世的小子,叫什么名字?朕要请他在玄武门吃酒!” 魏徵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嘴唇却诡异地向上挑起。 “陛下,这些都是后世之言,他们大多是敬重您的功绩,这才……开个玩笑。” “开玩笑?有这么开玩笑的吗?” 李世民指著那条“九种办法”的评论。 “朕那是为了大唐社稷!朕那是被迫反击!” 此时,天幕上突然又跳出一条高赞评论: 【虽然二凤家里事搞得地狱级笑话,但请记住:他是唯一的“天可汗”。在那个时代,他是全世界的王。】 看到这一句,李世民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终於稍微柔和了一丝。 “全世界的王……”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重塑了帝王的威仪。 “罢了,这帮小子虽然嘴损,但心底里还是明白的。” 话音未落。 评论区又刷出一条: 【二凤:別夸了,再夸朕就要在玄武门给你们表演一个徒手接兄弟了。】 “魏徵!!拿朕的刀来!!” 李世民咆哮著,在大殿里到处找趁手的兵器。 ......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了那庄重而肃穆的主轴。 视频的进度条在缓缓移动,在“五痞”与“六光武”的字样上开始跳跃。 【接下来登场的是:五痞。】 画面再次回到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沛县。 一个穿著草鞋、流里流气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酒肆门口,对著过往的漂亮姑娘吹口哨。 他手里拎著半壶劣酒,笑起来嘴角总带著那么一丝让人想揍他的弧度。 而他身后。 一尊头戴十二旒冕冠、手持赤霄神剑、斩白蛇而起、目光中透著一种能看穿人心本质的大智慧与豁达气的开国帝王! 【出身草根,志在四方。】 【他没读过多少圣贤书,却能让张良、萧何、韩信这等猛人为其卖命。】 【他是实用的极致,也是用人的巔峰。】 【他开创了大汉四百年基业,让这个民族从此有了统一的脊柱。】 【他就是——汉高祖,刘邦!】 “老流氓上线了。” 李世民坐回龙椅,幸灾乐祸地看著天幕。 “朕倒要看看,这『五痞』的评论区,又能出什么神仙语录。” ...... 未央宫。 刘邦看著那个蹲在地上吹口哨的自己,並没有像李世民那样恼羞成怒。 他反倒嘿嘿一笑,对著吕后挑了挑眉。 “瞧瞧,这就是乃公。” “没架子,不做作。后世这帮小子眼睛亮啊,一个『痞』字,神了!” 刘邦隨手抓起一块点心扔进嘴里。 “老子这江山就是痞出来的!要是像那些儒生一样整天摇头晃脑,这天下早姓项了!” 吕后冷哼一声。 “你倒是看得开。看看下面,他们是怎么编排你的。” 【评论区:】 【刘邦:这江山我先痞为敬,项羽你隨意。】 【韩信:我以为我功高盖主,结果主公问我能不能喝顿大酒?】 【刘邦:项王,你我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爹就是你爹,如果你燉了我爹,记得分我一碗肉汤。】 【全网公认:华夏第一流氓头子,不仅流氓,还能贏。】 刘邦看著那条“分一碗肉汤”的评论,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爆笑。 “哈哈哈哈!神了!真是神了!” “项羽那小子当年確实要把我老爹给煮了,乃公这话,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妙!” 刘邦拍著桌子。 “不要脸怎么了?不要脸能贏啊!” “老李啊老李,你得学学乃公。只要江山稳了,隨便他们怎么说!” 然而,天幕的画风在这爽朗的笑声中,却逐渐沉寂。 最后。 那个名为“六光武”的名字,伴隨著一阵极其玄幻、甚至带著七彩霞光的音效,缓缓绽放。 【第六位:光武帝。】 画面中。 一个面容极其儒雅、眉宇间透著温和与大气的年轻人,正走在田垄间,与老农交谈。 而他身后。 並非一尊单纯的帝王影。 而是漫天坠落的陨石、汹涌澎湃的洪水,以及万道祥瑞金光! 【位面之子,气运之王。】 【开局十五人,逆袭全天下。】 【他用一场昆阳之战,让陨石坠落,彻底打崩了王莽的百万大军。】 【他是史上较完美的皇帝,黑点詬病极少。】 【他復兴了大汉,人称——位面之子,汉光武帝,刘秀!】 大汉,未央宫。 刘邦刚到嘴边的点心掉在了地上。 “陨石?” “老子这个后代……是神仙下凡吗?!” 未央宫內,一片死寂。 刘邦张著嘴,手里还保持著抓点心的姿势,像个泥塑木雕。 “陨石坠落?砸烂了对面的百万大军?” 刘邦喃喃自语,他转过头,看著吕后,眼神里全是荒谬。 “娥姁,乃公当过赤帝子,杀过白蛇,那好歹还算是个传说。” “我这后辈……他这是直接跟老天爷商量好了,看谁不爽就拿石头砸谁?” 吕后没说话,只是盯著天幕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刘秀。 比起李世民那血腥的玄武门,比起朱元璋那九死一生的破碗开局。 这位汉光武帝的上位史,简直就像是老天爷亲手写的剧本,不仅开了掛,还把掛锁死了。 【评论区:】 【王莽:我堂堂一个穿越者,带了那么多现代知识,结果刘秀给我整陨石?这游戏我不玩了!】 【刘秀:没什么,那天我路过昆阳,正好老天爷说想看烟花。】 【史上最全能皇帝:会打仗,会种田,脾气好,对老婆好,还没杀开国功臣。】 【李世民:实名羡慕刘秀,他不用去玄武门表演捅兄弟。】 【嬴政:朕的黑金龙袍要是换成刘秀这身祥瑞甲,匈奴怕是得嚇得原地羽化。】 第278章老刘家的血脉技能 大唐,大明宫。 李世民此时已经不生气了。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著天幕上刘秀的评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朕无话可说。” 李世民转过头,对著魏徵苦笑。 “朕本以为朕的功绩已经足够掩盖那点血跡,但比起刘秀,朕確实……少了点运气。” “人家那是位面之子,朕这顶多算是个位面狠人。” 他看著评论区里提到的“没杀开国功臣”。 李世民老脸微微一烫,脑子里浮现出侯君集等人的影子,隨即轻咳一声。 “魏卿,这刘秀確实当得起这个『六』字。” 魏徵这次没有槓,反而正色行礼。 “陛下。光武之治,柔道治国,那是华夏歷史上的一个异数。但他那种好运,也是建立在极致的人格魅力之上的。” “天可汗虽然没有陨石,但陛下有千万铁骑,有凌烟阁功臣。” “在大唐百姓眼中,您的槊,比那陨石更有力。”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里最后的一点鬱结终於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 落日的余暉洒在他那身龙袍上,將那尊“二凤”的影子拉得极长。 “是啊,朕是大唐的王。” “朕不需要老天爷施捨,朕这一身功绩,是朕自己一槊一箭杀出来的!” ....... 天幕之上,六个身影缓缓交匯。 黑色的秦,赤色的汉,绚烂的唐,刚烈的明。 一龙、二凤、三猪、四僧、五痞、六光武。 他们站在歷史的长河中,隔著千年的风霜,彼此对视。 画面开始虚化,最终匯聚成一个巨大的、闪烁著微光的“华夏”二字。 【他们性格迥异,出身不同。】 【有人生来便是王者,有人低入尘埃。】 【有人背负骂名,有人气运无双。】 【但他们共同做了一件事——】 【在每一个时代的转折点,用血肉和意志,撑起了这个民族的脊樑。】 【刘家之风流,李家之盛世,朱家之刚骨,嬴家之根基。】 【这,便是华夏最有含金量的名字。】 天幕之上,金光未散。 秦皇汉武、唐宗明祖的虚影依旧矗立,压得万朝时空喘不过气。 但弹幕和评论区的画风,却在一阵诡异的寂静后,开始向著一个奇怪的方向狂奔。 未央宫。 刘邦把手里的瓜皮一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包括他在內,眾时空等一眾汉家皇帝此刻都无比兴奋。 这悠悠歷史长河之中,也知道有多少朝代,多少皇帝。 但这前六,他们老刘家占了三个! “行了行了,这也差不多了。” 刘邦指著天幕上的“六光武”,脸上满是得意,“西汉二百年,东汉二百年,加起来四百年基业。” “祥瑞盘点前六的皇帝,我们刘家就占了三个!这含金量,谁敢说个不字?” “也就是那老李家的唐朝能稍微碰一碰,剩下谁行?” “这『刘』姓第一,稳了!” 刘邦觉得已经大结局了。 毕竟歷史这种东西,讲究个起承转合。 西汉烂了,王莽篡了,刘秀给续上了。 这就已经是奇蹟中的奇蹟,是位面之子开了掛才打出来的逆天操作。 难道还能再续一波? 真当这“汉”字是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然而。 就在刘邦准备招呼吕后回宫喝酒庆功的时候。 天幕的画面並没有暗下去。 相反。 那个巨大的“汉”字,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毁灭的火。 而是一股带著悲壮、带著不甘、却又炽热到了极点的——余烬之火! 【如果说,西汉是烈阳当空,东汉是夕阳余暉。】 【那么,在这四百年基业即將彻底崩塌之际。】 【还有一群人。】 【他们不信天命,不信大厦將倾。】 【他们硬生生地在废墟之上,点燃了第三把火。】 【那个国號,依然是——汉!】 轰——! 这几行字一出。 大汉位面,刘邦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他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还有?!” “真特么还有?!” “那感情好啊!” 刘邦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刘家的基因是有什么“復活”或者是“死不透”的特殊属性吗? ...... 三国位面。 五丈原。 秋风萧瑟,吹得营帐呼呼作响。 诸葛亮坐著四轮车,那件鹤氅上沾满了风霜。 他已经很老了。 食少事繁,油尽灯枯。 他看著对面司马懿的大营,看著这怎么也打不穿的渭水防线,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 “丞相,夜风凉,回吧。” 姜维红著眼眶,轻声劝道。 诸葛亮摇了摇头,他想再看一眼这北方的山河。 就在这时。 天幕亮了。 那句“那个国號,依然是——汉”,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五丈原阴霾的天空。 诸葛亮那只拿著羽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枯瘦的手指紧紧扣住车辙。 老泪纵横。 “汉……” 诸葛亮仰起头,任由泪水划过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后世……还认我们是汉!” “先帝啊……您看到了吗?” “我们不是割据的军阀,不是偏安一隅的草寇……” “我们……是后世承认的大汉延续啊!!” ....... 天幕画面流转。 地图上,原本一统的疆域瞬间破碎。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诸侯並起。】 【黄巾起义,董卓乱政,群雄逐鹿。】 【战火烧了足足几十年,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最终,这乱世的大浪淘沙,淘出了三个最硬的名为“国家”的石头。】 地图上,三面大旗插在了华夏版图之上。 北方,如黑云压城,那是“魏”。 江东,据长江天险,那是“吴”。 而在西南一隅,蜀道难行的巴蜀之地,一面赤红色的“汉”旗,顽强地飘扬著。 【史称:三国鼎立。】 【魏、蜀、吴。】 【统领者分別为:曹操(奠基)、刘备、孙权。】 刘邦看著那地图上仅占西南一角的“汉”。 比起西汉的辽阔,这块地盘小得可怜。 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但刘邦没有笑。 他收起了脸上的痞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就这么点地盘……” 刘邦喃喃自语,“还要扛著『汉』的大旗,还要跟占据中原和江东的庞然大物硬刚?” “这哪是打仗?这是在玩命啊。” 吕后站在他身旁,看著那个被夹在缝隙中的红色小点。 “前面提过,那个被后世尊为『木圣』的人,似乎就推崇这一国。” “能让后世那般人物推崇。” “这第三个汉,怕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第279章孤不懂技术,但孤尊重技术。 建安二十五年,洛阳。 病榻之上。 一代梟雄曹操,此刻已是弥留之际。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著天幕上那个巨大的“魏”字,以及那个標註著“曹操(奠基)”的字样。 “魏王……” 曹操笑了,笑声沙哑,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释然。 “孤这一生,终究是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 他看了一眼跪在床榻前的曹丕。 那个年轻人眼中,有著他年轻时没有的野心,也有著他晚年才有的阴鷙。 “子桓啊。” 曹操指了指天幕。 “后世把孤放在了刘备那大耳贼的前面。” “但孤知道,那大耳贼在后世的名声,怕是要比孤好听得多。” 曹丕磕头,声音坚定。 “父王功盖千秋,扫平北方,定中原,安黎庶。” “刘备不过是借著汉室宗亲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的织席贩履之辈!” “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曹操摇了摇头。 胜利者? 天幕上那团火还没灭呢。 “也罢。” 曹操闭上眼,那是他留给这个时代的最后一个眼神。 “这天下……” “终究是咱们曹家的。” 公元220年,正月。 洛阳的大雪掩埋了一代梟雄。 魏武帝曹操,病逝。 整个北方大地,縞素漫天。 但对於某些人来说,这漫天的白雪下面,藏著的却是即將喷薄而出的欲望红莲。 天幕画面一转。 那是繁华的受禪台。 旌旗蔽日,文武百官列阵。 一个身穿龙袍、却面容悽苦的年轻人,正如提线木偶般,手捧玉璽,一步步走上高台。 汉献帝,刘协。 而在高台之上,曹丕一身王服,负手而立,眼神中既有对皇权的渴望,又带著几分强行压抑的矜持。 【建文二十五年。】 【曹丕登台受禪,代汉自立。】 【定国號为魏,史称魏文帝。】 【至此,延续了四百年的大汉王朝,在法理上,正式宣告终结。】 刘邦看著这一幕。 “啪”的一声。 手里的酒杯被他捏得粉碎。 “篡位……” 刘邦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股凛冽的杀气从这老流氓身上爆发出来。 “曹家的小子……” “哪怕是你爹曹操,活著的时候也不敢迈出这一步!” “你倒是胆子肥!敢逼得我刘家子孙交出玉璽?!” 大汉未央宫內的气压低得嚇人。 群臣噤若寒蝉。 这可是亡国现场直播啊! 虽说是几百年后的事,但看著自家皇冠被人摘了,谁心里能好受? 然而。 天幕的旁白並没有煽动仇恨,反而变得平和而理性。 【改朝换代,往往伴隨著血雨腥风。】 【前朝皇室,多是身首异处,斩草除根。】 【但曹丕这事儿,办得还算地道。】 画面中。 刘协交出玉璽,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杯毒酒,或者是一条白綾。 他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是。 並没有刀斧加身。 曹丕双手接过玉璽,並没有羞辱这位末代皇帝。 相反。 一纸詔书,昭告天下。 【封刘协为山阳公,食邑万户。】 【位在诸侯王之上。】 【奏事不称臣,受詔不拜。】 【许其在封地內,仍行汉家正朔,用天子车驾服饰,祭祀汉家宗庙。】 画面切给到了晚年的刘协。 他在山阳国的封地上,虽无皇权,却也不必再受那深宫里的窝囊气。 他甚至学了医术,在民间悬壶济世,百姓尊其为“大人”。 哪怕是死后,曹魏也是以汉天子之礼將其下葬。 这待遇,简直就是亡国之君里的天花板。 看到这里。 刘邦身上那股子杀气,肉眼可见地散去了大半。 他重新坐回台阶上,捡起一块点心,狠狠咬了一口。 “行吧。” 刘邦嚼著点心,含糊不清地嘟囔。 “算这曹家小子懂规矩。” “没把事做绝。” “若是他敢动乃公的子孙一根汗毛,乃公非得託梦让项羽诈尸去掐死他。” 吕后在一旁冷笑:“这不过是政治作秀。曹丕刚上位,立足未稳,他需要安抚那些心向汉室的老臣,也需要做给天下人看。” “作秀也好,真心也罢。” 刘邦摆了摆手,“至少,给大汉留了最后的体面。” “这最后一块遮羞布,没被扯下来。” 天幕画面暗淡下去。 黑暗中。 一双草鞋,出现在画面中央。 镜头拉远。 一个大耳垂肩、双臂过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楼桑村的大槐树下,熟练地编著草鞋。 【正如同汉朝的开国之君刘邦一样,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第三个汉的开创者。】 【比起曹操的官宦世家,比起孙权的父兄基业。】 【他的起点,同样低到了尘埃里。】 【二十八岁还在摆摊卖草鞋。】 【半生顛沛流离,寄人篱下。】 【跟公孙瓚混过,投奔过陶谦,依附过吕布,投靠过曹操,投奔过袁绍,依附过刘表。】 【前半生,他把“逃跑”练到了满级。】 【但在那个讲究门第、讲究实力的乱世。】 【他手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虚无縹緲的“中山靖王之后”的名头。】 【另一样,则是老刘家祖传的顶级天赋——】 字幕一个个跳出,带著几分调侃,却又无比精准。 【大汉魅魔(max级)。】 【精致草鞋(精通版)。】 看到这两个词,万朝观眾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但紧接著,天幕给出的解释,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却又不得不服。 【在这个乱世。】 【曹操靠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谋。】 【孙权靠的是“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地利。】 【而刘备……】 【他靠的是“人”,靠的是善用人才。】 【或者说,他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愿意把命交给他的魔力。】 【后世將其笑称为——】 【刘邦/刘备:孤不懂技术,但孤尊重技术。】 第280章大汉魅魔 天幕的画面在晃动,一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正在慢条斯理地搓动著细碎的乾草。 长街的一角,甚至就在那曹操指点江山的酒肆斜对过。 那个男人坐在小扎凳上,垂著眼帘。 大耳垂肩,目能自顾其耳。 他面前摆著的不是什么兵书宝剑,而是一排排整齐的草鞋,每一双都编得厚实、耐穿,透著股庄户人家才有的实诚。 【在这个看重出身、血统、门第的汉末废墟上。】 【刘备,是一个异类。】 【他没有曹操那种宦官遗丑的深厚政治资本,也没有孙家父兄搏命打下的江山底蕴。】 【他这辈子,前四十五年都在干一件事——输。】 【但奇怪的是,每一次他输得精光,拍拍屁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身边的人,不仅没变少,反而更多了。】 未央宫。 刘邦盯著天幕,嘴里那块干肉差点掉在地上。 “乃公当年,也总跑。跑得快,才能活命。” 刘邦指著天幕上的那个男人,语气复杂,似在追忆。 “可乃公那会儿,好歹还有萧何帮著张罗,有张良指个道儿。” “这小子……摆摊卖鞋,他拿什么勾搭那些猛人?” 刘邦转头看向萧何。 萧何垂首,目光盯著脚尖,低声道:“陛下。有些人的吸引力,不是靠官爵和金银。而是……那股子旁人身上没有的人味。” 天幕中画面陡然拔高。 那是一座极其简陋的县城——平原县。 黄巾之乱的硝烟还未散尽,城头上的旗帜破破烂烂,写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刘”字。 大雪纷飞。 刘备站在城门洞里,看著外面那群拖家带口、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 他没说废话,转身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那件旧狐裘,披在了一个冻得发紫的老妇人肩上。 接著,他转身,把自己仅剩的半袋子陈米,倒进了那口正在翻滚著清水的大锅里。 【这便是“不信不立”的开端。】 【刺客奉命来杀他,见其与百姓同甘共苦,捨不得下手,反而弃剑告罪而去。】 【曹操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这不是曹贼的抬举,这是曹操在这乱世中,唯一看不透、摸不著,甚至感到一丝恐惧的力量。】 大唐。 李世民原本还想著“玄武门”的茬儿,此刻却不自觉得坐正了身体。 “这……这能行?” 李世民敲了敲御案,心中脑补著要是自己身处那等绝境,会不会也像这般做法。 “魏徵,若朕如他这般,开局卖草鞋,你能跟著朕吗?” 魏徵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语速平缓。 “陛下。臣跟著刘玄德,不一定能混上凌烟阁。但臣……死也踏实。” 李世民撇了撇嘴,没再接话。 而此时,天幕的文字再次跳动,开启了一个名为【纳头而拜】的集锦。 那是所有读过三国、看过歷史的人,永远无法绕过去的浪漫。 画面一闪。 幽州,那片开满桃花的林子。 三碗烈酒,三个性格迥异却同样眼中带火的汉子。 刘备居中,关羽在左,张飞在右。 张飞那雷鸣般的声音穿透了时空:“俺颇有家资,愿与公同举大事!” 关羽则是郑重一抱拳,凤目低垂:“如蒙不弃,某愿相隨!” 【关羽,那个日后威震华夏、被万世尊为武圣的男人。】 【他的一生,其实只做了一道选择题。】 【在曹操给的汉寿亭侯、赤兔马、金银財宝与刘备那破烂不堪的“復活之路”之间,他从未选错过。】 画面再次跳跃。 赵云,浑身甲冑早已破碎,怀里揣著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从千军万马中杀出。 他扑倒在刘备马前,“云奔走四方则主而侍,未有如使君者,今得相从大慰平生!” 刘备接过了那个孩子,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了地上。 他说:“为这竖子,几损我一员大將!” 【刘皇叔这摔孩子的技术,放到现代也是影帝级的,但他就是摔到了赵云的心坎里。】 【常山赵子龙:那一刻,我觉得哪怕是为了主公去死,也值了!】 【这就是大汉魅魔啊!这谁顶得住?】 【赵云:我不是为了大汉,我是为了使君,那一摔,我这辈子都没法跳槽了。】 不仅是武將。 那一个个智绝天下的文臣,在这位草鞋帝王面前,也像失了智般。 画面定格在隆中的草庐。 刘备三次登门,在漫天大雪中,在那柴门外等候多时。 那是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而草庐里的诸葛亮,才二十出头。 “公以为备为何人?” 刘备躬身行礼,那一礼,拜的是人才,更是这大汉仅存的一点尊严。 诸葛亮在那草庐中,看了一眼那有些苍老的刘皇叔。 他轻扇羽扇,低嘆一声。 “为图將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从此。】 【诸葛亮用一生去偿还那一礼。】 【死而后已,鞠躬尽瘁。】 【这一主一臣,跨越了功利,跨越了生存,共同书写了华夏歷史上最极致的浪漫。】 天幕前。 各时空的帝王们,原本还带著看戏的心態,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集体失语。 哪怕是性格最冷酷、得位最正的明太祖朱元璋。 此刻也捏紧了手中的干肉饼。 “这等臣子……这等不计死生的死忠……” 朱元璋盯著画面中,白髮苍苍的黄忠在战马上长笑。 盯著满头大汗的庞统在落凤坡前决死。 盯著法正、盯著魏延、盯著那个在大雨中哭泣的刘禪。 朱元璋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徐达、常遇春。 “你们若遇上这样的主公,也会如此吗?” 徐达沉默片刻,声音厚重。 “陛下。咱们是大明的臣。但若是咱们活在那三国,怕是也会想在那草鞋摊子前,跟使君討一碗酒喝。” “嘿!” 朱元璋不悦地哼了一声。 但他知道,那是实话。 大秦。 嬴政看著天幕上那一个个散发著光辉的身影。 “浪漫?” “这种靠感情、靠眼泪维持的政权,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嬴政转头看向赵高,又看向李斯。 这两人皆缩著脑袋,不敢对视。 嬴政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股燥意。 “刘季,给朕滚过来!” 嬴政突然的一声暴喝,嚇得正在偷吃供果的刘邦(此时还是刘季)手一抖。 刘邦(刘季)慌忙地衝到嬴政面前,满脸堆笑。 “陛下,您找我?” 嬴政盯著刘季,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他给融了。 “朕让你生孩子,你生的怎么样了?” 刘季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颇有些自得地伸出手指。 “回陛下,家中妻妾怀孕者已有九人!臣这是拼了命地为大秦开枝散叶啊!” 嬴政点点头,眼神中的阴沉散去了一些。 “不够。” “朕再送十美人给你。你给朕拼命生!” “你们老刘家的基因……有点邪门。”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朕要让你生出一群这种充满了『魅魔』气儿的小崽子,然后,让他们生生世世,都给朕的大秦效力!” 刘季张大了嘴巴。 十个? 他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老腰。 “陛下……臣,领命。” 第281章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而在此时天幕的画面再次变幻。 【但是。】 【三国的英雄们怎么也想不到。】 【他们透支了华夏所有的脊樑与浪漫,打光了最后一滴血。】 【最终摘下桃子的,竟然是那样一群人。】 一排血红的大字,横贯天幕。 【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儘是鼠辈出!】 这一刻。 西晋、东晋位面。 那些正聚在溪水边清谈、服用著五石散、自詡风流的名士大夫们。 听到这里,脸瞬间绿了。 什么意思? 这么瞧不起他们大晋吗? 我等如何就称不上是英雄了? 懂不懂什么叫做名士风流! 懂不懂什么叫做风骨啊! 这简直就是誹谤,凭什么三国就是英雄了? 三国时期纷爭几十年,战火足足烧了几十年,这也能称的上英雄? 同一时间,天幕下两晋时期的百姓们以手捂脸,只觉得没脸见人! 不少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啜泣! 先辈们!还有后人啊,你们看一看啊! 我们被异族欺负的好惨啊! 【这就是晋朝。】 【一个极其荒诞的朝代。】 【如果说汉朝是铁血,唐朝是盛装。】 【那么晋朝,就是一块裹著名贵丝绸、內部却已经腐烂生蛆的烂肉。】 画面突然切到了晋惠帝司马衷。 那是一个眼神木訥、嘴角甚至掛著一丝痴笑的年轻人。 大臣跪在台下,哭诉天下大荒,百姓没有粮食吃,已经饿死了无数。 司马衷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真诚地问了一句。 “何不食肉糜?” (为什么不吃肉末粥呢?) 哗—— 各时空的位面,瞬间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吸冷气声。 大秦,嬴政把手中的硃笔给捏断了。 “食肉糜?” “这种人……也是皇帝?” 嬴政看著画面中司马衷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他只觉得胸口有一股逆血在翻涌。 他为了让百姓能吃上饭,推行郡县,修筑长城,累得半死。 结果后世有人问,老百姓为什么不喝肉粥? “这种朝代,凭什么能排在三国的后面?” 大明。 朱元璋直接把手中的那只靴子砸向了天幕。 “放他娘的屁!!” “老子当年要是有肉糜喝,老子何至於去当和尚?!” 朱元璋在大殿里疯狂踱步。 “这种朝代,就该被雷劈!就该被乱刀分尸!” “曹操虽然不算啥好人,但好歹有种!” “这司马家算个什么玩意儿?!” 朱元璋转头,看了一眼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朱允炆。 “你以后要是敢问出这种混帐话,老子先把你燉了成肉糜!” 朱允炆带著哭腔:“爷爷,孙儿不敢……” 天幕的旁白並没有停下。 【晋朝的荒谬,不仅仅在於一个痴傻的皇帝。】 【而在於整个社会的病態。】 【上位者以清谈为荣,以下跪为礼。】 【他们提倡“孝”,却亲手杀了自己的父兄。】 【他们標榜“名士风流”,却在大难临头之际,为了保住那两口五石散,把祖宗的江山拱手让给异族。】 画面陡然一转。 【八王之乱。】 【一场为了爭夺权力而开启的疯狂互殴。】 【晋朝皇室,用整整十六年的时间,把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武力,消磨殆尽。】 【五胡乱华。】 【汉人歷史上最黑暗、最屈辱、最接近亡国灭种的至暗时刻。】 画面中。 胡人的铁骑衝进了中原,他们不再像当年的匈奴一样只为了抢掠。 他们把汉人称为“两脚羊”。 他们把人关进圈里,像牲口一样驱赶,白天杀掉吃肉,晚上肆意凌辱。 画面极其血腥,即便天幕做了模糊处理。 但那阵阵悽厉的哭喊声。 依然穿透了屏幕。 “救命啊……” “汉武帝在吗?卫青將军在吗?” “谁来救救我们……” 画面中。 一个被异族踩在脚下的老者,仰头看著天空。 他在喊那个已经消失了几百年的名字。 “大汉……在哪……” 成都,汉营。 刘备跪倒在地,双拳头狠狠地砸在泥地里,鲜血顺著他的指缝流出。 “备……有罪……” 刘备泣不成声。 “备打了一辈子,想还天下一个太平。” “结果……却让这等鼠辈,害了我汉家儿郎!” 关羽横刀立马,青龙偃月刀上的寒芒大盛。 “鼠辈!该杀!!” 张飞已经气炸了,他的丈八蛇矛在空中虚刺。 “若俺在那年头,俺定要把那帮姓司马的,一个个捅出几千个透明窟窿!” 大唐。 李世民原本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 可当他看到“两脚羊”三个字时。 这位杀伐果断的天可汗,手中的琉璃盏“砰”的一声捏碎了。 “朕的大唐,绝不会让这种事重演!” 李世民看向魏徵。 “魏徵,你现在还觉得朕的玄武门继承法有问题吗?” “至少此法之下,大唐皇位不会养鼠辈!” 【晋朝:唯一一个没有任何闪光点,只有下限的朝代。】 【如果要评选华夏歷史上最没有存在感,甚至最让人不愿提起的“大一统”王朝。】 【晋,当仁不让。】 【得位不正,立身不硬。】 【为了掩盖篡夺曹魏孤儿寡母江山的事实,为了给这充满阴谋的皇位找一个法理依据。】 【司马家的大聪明们,绞尽脑汁,终於在儒家经典里扒拉出了一个字——】 屏幕中央,一个巨大的、金漆剥落的字,歪歪扭扭地浮现: 【孝】 【晋武帝司马炎下詔: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画面中,一名名叫李密的文人,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朗读著那篇流传千古的《陈情表》。 表面感激朝廷的“孝治”,实则是在婉拒出仕,不想给这个脏透了的朝廷当官。 天幕前的万朝观眾,起初还看得一头雾水。 大汉位面。 刘邦挠了挠头,把脚从案几上放下来,一脸狐疑。 “以孝治天下?” “这话听著……倒是没啥毛病。”刘邦砸吧砸吧嘴,“咱们汉家也讲究孝道,这司马家的小子,看著不像好人,这话说的倒是挺漂亮。” 一旁的吕后冷笑一声,手里剥著橘子,眼皮都没抬。 “漂亮?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忠、孝、仁、义、礼、智、信,这乃是治国之本。” 吕后將橘子皮扔进炭盆,激起一缕青烟。 “他司马家为何独独把『孝』字捧上神坛,对『忠』和『义』却只字不提?” 第282章春秋笔法 刘邦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哈!妙啊!”刘邦指著天幕,笑得前仰后合,“这帮孙子没辙了,只能抱著个『孝』字当遮羞布,在那儿硬装正经人!” 大明位面。 朱元璋手里提著那只龙靴,看著天幕上的“孝”字,啐了一口唾沫。 “呸!脏!” “啥叫以孝治天下?那是缺啥补啥!” “咱老朱虽然也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这江山是打下来的,是给百姓活路换来的!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孝』!” 朱棣站在一旁,看著老爹那一脸嫌弃的样子,默默地把本来想好的“父皇圣明孝感动天”的马屁给咽了回去。 天幕上,弹幕如雪花般飘过。 【李密那句“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其实是憋了半天憋出来的黑色幽默。】 【高情商: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我低头思量,原来圣明的朝代是用孝道来治理天下的?) 【低情商:这朝廷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实在没啥可夸的了,只能硬憋出一个『孝』来。】 【天知道李密熬了多久才终於憋出了这一句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晋朝:只要我脸皮够厚,我就是道德標杆。】 【李密这个大文豪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也得亏他写的早,不然再晚几年等八王之乱后,连孝都写不出来了。】 【再晚几年李密估计得和房梁玩拔河。】 【不对,再晚他直接摆烂就要:史家具事直书!一字不改!】 【666,別保底四次出太史慈了!】 【司马家:大家快看啊,我们家虽然抢了位置,但我们家很孝顺哦(手里还拿著刚杀完亲兄弟的刀)。】 这种辛辣的讽刺,让未央宫里的刘邦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 “神了!这后世人说话真损!” 刘邦拍著萧何的后脑勺,“萧何,你听见没?这种夸奖,比骂街还让人难受啊!” 萧何苦笑著点头。 “陛下,这叫『春秋笔法』。” “不过,臣观这晋朝之势,確实已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司马家:我也想提忠义啊,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这哪里是陈情表,这是李密的高情商骂人教学:你们这破朝廷除了拿孝字骗人,还有啥?】 【再过几年,等八王之乱一出,这“孝”字就要变成全天下的“笑”话了!】 画面中,那个巨大的“孝”字开始崩塌,露出了背后白骨累累的现实。 奢靡的洛阳城,斗富的石崇与王愷,把蜡烛当柴烧,用人奶餵猪。 而城外,是易子而食的饥民,是即將叩关的五胡铁骑。 这所谓的“圣朝”,就像是一个涂满脂粉的殭尸,看著光鲜,內里早就烂透了蛆。 天幕画面一转,那种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正在熟练地编织著一双草鞋。 【在这个比烂的时代,在这片被司马家搞得乌烟瘴气的神州大地上。】 【似乎是天道看不下去了。】 【又或者是……大汉的国运,真的有点邪门。】 【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老刘家那个刻在dna里的隱藏神技——】 【卖草鞋】 此话一出,天幕下的各个朝代,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尤其是刘姓的皇帝们。 未央宫內,刘邦正端著酒杯,准备润润喉咙,看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草……草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丝履,又看了看满朝文武那一脸憋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看什么看?!” 刘邦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瞪著眼睛骂道。 “乃公当年是亭长!是朝廷官员!虽然工资低了点,偶尔去蹭个饭,但什么时候沦落到去编草鞋了?!” “乃公那是提三尺剑斩白蛇的!手是拿剑的!不是搓草绳的!” “这天幕……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毁谤!赤裸裸的毁谤!” 然而,天幕並没有理会刘邦的抗议。 画面中,出现了三幅连环画。 第一幅:刘备坐在大槐树下,面前摆著草鞋摊,眼神忧鬱地看著远方。 【玄德公,草鞋界的鼻祖,把地摊文学发展到了极致的男人。】 第二幅:一个穿著破烂盔甲的年轻人,正蹲在东晋的军营门口,手里同样搓著草绳,面前摆著几双成品草鞋。 【你以为刘备是孤例?】 【不。】 【当天道想要终结司马家的罪恶统治时,它反手又从刘家的基因库里,摇出了一个“草鞋天尊”。】 【他就是——南朝第一帝,宋武帝,刘裕!】 大秦位面。 正在批阅奏摺的嬴政,听到“刘裕”这两个字,眉头猛地一跳。 手中的硃笔“咔嚓”一声,被他捏成了两段。 “刘……裕?” 嬴政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目光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赵高!” “奴……奴才在。”赵高嚇得哆哆嗦嗦地爬过来。 “朕如果没记错。”嬴政指著天幕,“之前天幕盘点猛人时,是不是提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一人追著几千人砍的那个疯子?” “是……是……”赵高擦著冷汗,“是有这么个人。” 嬴政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黑色的龙袍隨著他的步伐翻涌如云。 “刘邦,刘秀,刘备,现在又来个刘裕……” 嬴政停下脚步,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个正在编草鞋的年轻人。 “这刘家……是野草吗?!” “割了一茬长一茬!而且每次都在乱世里冒出来,还都特么这么能打?!” 嬴政感到一种深深的恶意。 这哪里是什么皇室血脉? 这分明就是植入的“重启病毒”! 只要系统崩了,这病毒就自动激活,然后开始疯狂格式化? …… 【元旦快乐!】 【咚咚咚……(红包拿来!)】 第283章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迴 天幕之上,那行“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的弹幕,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掛在两晋那腐烂的版图之上。 各个时空的百姓、士大夫,起初还是一脸茫然。 大明。 几个刚从国子监下学的监生,指著天幕议论纷纷。 “这李密不是个忠臣孝子吗?这话写在《陈情表》里,原本是辞官不做,回家奉养祖母的,听著没毛病啊。” “是啊,百善孝为先,朝廷提倡孝道,那是教化万民,这天幕为何语带讥讽?” 旁边一个在茶摊上歇脚的老秀才,“呸”地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斜著眼看了那几个监生一眼。 “读死书的呆子。” 老秀才把破摺扇往桌上一拍,“那李密为何只提『孝』?” “忠呢?仁呢?义呢?信呢?” “这朝廷若是占了这四样里的一样,李密那种大才子,能只字不提?” 几个监生一愣。 老秀才冷笑一声,指著天幕:“就像这茶汤,若是好茶,我定夸它色香味俱全。” “若是一碗餿水,我又不得不夸,那便只能夸这碗……洗得挺乾净!” “这晋朝,就是那碗餿水!” “李密那是实在没词儿了!只能从那一堆烂肉里,硬抠出个『孝』字来做文章!” “再过几年,等那八王之乱把狗脑子都打出来,这『孝』字,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周围人恍然大悟,隨即哄堂大笑。 这读书人骂人,果然不带脏字,却比杀人诛心还狠。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迴。】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司马家靠著阴养死士、指洛水为誓却背信弃义,欺负孤儿寡母夺了曹魏的江山。】 【他们以为这江山能万世永固。】 【却不知,这世间有一种因果,叫——刘裕!】 画面骤变。 一个穿著粗布麻衣、脚踩草鞋的昂藏大汉,提著一把卷了刃的朴刀,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出来。 他身后,是滚滚长江,是那被胡人铁骑践踏得支离破碎的南方大地。 【东晋末年,皇室暗弱,门阀把持朝政。】 【內有权臣篡位,外有强敌环伺。】 【就在这汉家衣冠即將彻底沦丧之际。】 【一个叫刘裕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有一个更响亮的称號——南朝第一帝,宋武帝!】 【当然,他还有一个让司马家闻风丧胆的小名——寄奴。】 画面中。 那个叫刘裕的男人,甚至没有像样的盔甲。 但他手里的刀,却很快,很狠。 他杀进了建康城。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涂脂抹粉的司马家王爷,像被赶鸭子一样,被驱赶到刑场之上。 刀光起,人头落。 刘裕对於司马家,只有一个字——杀! 【当年曹丕代汉,留了刘协一命。】 【后来司马炎代魏,虽流放了曹家,但也留了性命。】 【但到了刘裕这里。】 【规矩?那是什么东西?】 【他杀尽了司马家的宗室,几乎將这个家族从族谱上抹去!】 【你可以说他残暴,可以说他开了“杀前朝废帝”的恶劣先河。】 【但对於当时的汉家百姓来说,这一刀,砍得痛快!砍得解气!】 【气运这东西,有时候不得不信。】 【刘裕,字寄奴。】 【就是辛弃疾词中,那个“人道寄奴曾住”的寄奴。】 【按辈分算,其祖上,乃是汉高祖刘邦的亲弟弟——楚元王刘交!】 【也就是说,他是刘邦名正言顺的二十二世孙!】 轰——! 未央宫內,刘邦刚端起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嘴巴,指著天幕,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乃公的……侄孙子?” “二十二世孙?” 刘邦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下首、此时也是一脸懵逼的刘交。 “老四!你出息了啊!” 刘邦衝过去,一把抱住刘交的脖子,用力拍打著他的后背。 “咱们老刘家这汉室都亡了几百年了,都特么被那什么曹家、司马家给瓜分了!” “结果到了最后,替咱们报仇的,竟然是你这一脉的孙子?!” 刘交被勒得直翻白眼:“二哥……松……鬆手……” 刘邦鬆开手,哈哈大笑,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好!好一个刘裕!” “杀得好!那司马家那群阴损玩意儿,就该这么杀!” 然而,下一秒。 天幕的解说词风一转,却让刘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虽说是皇室血脉,但这都过了几百年了,到了刘裕这一代,那点皇室光环早就没了。】 【他家穷得叮噹响。】 【他出生时母亲难產而死,父亲刘翘因无力抚养,一度想把他扔了,最后寄养在同族婶婶家,这才有了“寄奴”这个小名。】 【而刘裕长大后,为了餬口,干过砍柴,种过地,打过鱼。】 【当然,他还有一门祖传的手艺,也是老刘家隱藏的“帝王核心科技”——】 【卖草鞋。】 刘邦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整个未央宫,瞬息寂静下来。 萧何低著头看地板,好像那是王羲之的真跡。 韩信仰头看房梁,仿佛上面长了花。 只有吕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里把玩著玉如意,似笑非笑地看著刘邦。 “草鞋?” 刘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指著天幕,手指都在哆嗦。 “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 “乃公当年是亭长!是吏!” “乃公什么时候编过草鞋?!” 天幕不理会刘邦的无能狂怒,继续补刀。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神奇的家族遗传技能。】 【前有刘备,虽然是中山靖王之后,但也是靠卖草鞋起家,最后三分天下,建了蜀汉。】 【后有刘裕,楚元王之后,也是卖草鞋出身,最后气吞万里如虎,建了刘宋。】 【天幕友情提示:若你在街头看到一个姓刘的在卖草鞋,千万別惹他。】 【因为他扔下草鞋,下一秒可能就会掏出一把四十米长的大刀,砍出一个新朝代。】 “噗——” 大唐位面,李世民一口茶喷了出来。 “编草鞋?帝王核心科技?” 李世民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魏徵,你记下来没有?以后若是朕的大唐亡了,让子孙后代都去学编草鞋!” “这可是復国的独门秘籍啊!” 魏徵板著脸,但眼角也在抽搐:“陛下,此乃戏言。刘裕之所以能成事,靠的是勇武,是时势。” “朕知道。” 李世民擦了擦嘴角的茶渍,看著天幕上那个提刀的刘裕,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但不可否认。” “这老刘家的种,在逆境里的那股子韧劲儿,確实可怕。” “一个刘备,一个刘裕。” “都是从烂泥地里爬出来的真龙啊。” 第284章一人追杀数千人 【如果说刘备的魅力是“哭”出来的江山(虽然是演义夸张),那刘裕的江山,纯粹就是一把刀砍出来的。】 【他到底有多猛?】 【辛弃疾词云: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说的便是他。】 【史书记载:刘裕去探查敌情,只带了几十个隨从,结果撞上了几千名敌军。】 【隨从都死光了。】 【换做別人,早跑了。】 【但这寄奴兄,不仅没跑,反而挥著那把却月刀,一个人衝进了几千人的大军里。】 画面中。 荒野之上,烟尘滚滚。 数千名装备精良的叛军(孙恩军),正围著一个人砍。 那个人浑身浴血,像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凶兽。 他不用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劈!砍!撞! 每一刀下去,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那些叛军被杀怕了,几千人竟然被他一个人追著砍,赶得漫山遍野乱跑。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猛虎入了羊群! 【一人追杀数千人。】 【这在正史里,是极其罕见的“无双”时刻。】 【而这,仅仅是他开掛人生的开始。】 【灭南燕,灭后秦。】 【用“却月阵”在黄河边上,以两千步兵,硬生生射杀了北魏三万精锐骑兵,打得北魏皇帝看著黄河都不敢喝水。】 【他终结了东晋百年的门阀政治,结束了南方百年的分裂。】 【他,就是那个卖草鞋的皇帝——刘裕!】 大汉,未央宫。 刘邦看著那个如同战神附体的刘裕,眼里的怒气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精光。 “猛!真特么猛!” 刘邦搓著手,在大殿里来回走动。 “看来乃公当年在项羽身上受的气没白受,这廝不会转世成我这侄孙了吧?” “一个人追著几千人砍?也就是项羽能干出来的事。”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群臣,一脸的严肃。 “都给乃公听著!” “以后,这草鞋……也列为宫廷贡品!” “尤其是皇子皇孙,除了读书练剑,每年必须给乃公编十双草鞋!” “谁编得好,编得结实,谁就有帝王之气!” 群臣面面相覷。 萧何苦笑不得:“陛下,这……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刘邦眼睛一瞪,“这叫忆苦思甜!这叫祖宗家法!” “谁要是敢看不起卖草鞋的,那就是看不起我老刘家的復国神技!” “没听天幕说吗?千万別惹卖草鞋的刘姓汉子!” 刘邦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心里盘算著,是不是该把自己当年穿过的那双破草鞋找出来,供在太庙里? 建安二十五年,洛阳。 魏王府。 病榻上的曹操,此时脸色苍白如纸。 他刚刚看完了“两晋儘是鼠辈”的评价,气得吐了一口血。 现在,又看到了刘裕杀尽司马家的画面。 “咳咳……” 曹操剧烈地咳嗽著,但他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报应……” “这就是报应啊……” 曹操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拉风箱。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著天幕上那个正在大杀四方的刘裕。 “司马懿那个老阴货,算计了孤,算计了子桓,算计了天下。” “他以为他贏了?” “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中衣。 “他贏了个屁!” “百年之后,还不是被一个卖草鞋的给屠了个乾乾净净!”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两晋位面,洛阳皇宫。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司马炎瘫坐在龙椅上,发冠歪斜,刚才天幕上刘裕那把“却月刀”每挥动一次,他的脖颈就跟著缩一下。 那些皇室宗亲,平日里嗑五石散嗑得飘飘欲仙,此刻却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冤……冤枉啊!” 一名司马家的王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天幕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大殿的金砖上,血肉模糊。 “那是司马懿和司马昭乾的缺德事!关我们什么事?” “刘裕祖宗!您要报仇,穿过时空去砍他们啊!我们……我们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王爷啊!” “实在不行,我们也当忠臣!大魏忠臣!哪怕是大汉忠臣也行啊!別杀我们!”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两晋蔓延。 这群早已失去了脊梁骨的寄生虫,在看到歷史清算的那一刻,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他们哭爹喊娘,互相推諉,甚至有人当场尿了裤子。 而在更早的时间节点。 三国,曹魏,大將军府。 司马昭呆立在书房中央,手里的茶杯早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靴子,他却毫无知觉。 他看著天幕。 看著刘裕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屠杀司马氏。 “绕了一大圈……” 司马昭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合著最后是老刘家的人,帮老曹家报了这血海深仇?”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笑话?! 天道好轮迴? 这也轮迴报应得太狠了吧! “大人!大人!祸事了!” 一名心腹跌跌撞撞地衝进书房,连门槛都忘了跨,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慌什么!”司马昭强行稳住心神,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怒吼道,“天塌不下来!” 心腹趴在地上,举著一摞厚厚的文书,声音带著哭腔。 “天……真塌了啊大人!” “从刚才天幕开始盘点,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吏部……吏部已经收到了三十多封辞呈!” 司马昭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抢过那些文书。 扫了一眼。 全是朝中重臣,全是世家大族的中流砥柱! 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什么“老母猪生崽无人照料”,什么“突然得了见光死的怪病”,甚至还有人写“昨夜夜观天象,觉得蜀地风水养人,宜居”! “混帐!全是混帐!” 司马昭將文书撕得粉碎,漫天纸屑纷飞。 “他们想干什么?逼宫吗?!” 心腹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密探来报……这些人收拾了细软,连家里的田產都不要了,拖家带口往西边跑了。” “西边?” 司马昭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蜀汉?!他们去投刘禪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第285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巨大的荒谬感衝击著司马昭的大脑。 寧愿去给那个傻子当臣子,也不愿意留在他这大魏权臣的手下? 这就是风评! 这就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代价! 天幕那一嗓子,直接把他司马家的底裤都给扒了! 还没等司马昭缓过气来。 “报——!” 又一名探子冲了进来。 “启稟大將军!城防营……城防营譁变了!” “什么?!”司马昭瞪大了眼睛。 “他们说……看了天幕,怕日后被成济那样夷三族,不敢给司马家当兵了,把兵器一扔,回家种地去了!” 司马昭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著桌角才勉强站稳。 眾叛亲离! 这还没动手篡位呢,怎么就成了孤家寡人? 最让他绝望的是。 他拦不住! 一个人跑,他可以杀。 十个人跑,他可以抓。 现在是满朝文武,甚至连看大门的士兵都要跑! 法不责眾! 难道他能把这洛阳城的人全杀光吗? “备车……不,备马!” 司马昭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进宫!只要天子还在手里,这棋局就还有救!” 还没等他迈出书房。 “轰——!” 大將军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巨响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阳光刺眼。 一道金色的身影,逆著光,踏碎了大將军府的门槛。 司马昭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待看清来人,他那双总是眯著的阴鷙眼睛,瞬间瞪圆了。 少年天子,曹髦。 但他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只会在深宫里写诗作画的傀儡不见了。 眼前的曹髦,身穿曹操当年的战甲,头戴天子冠冕。 手中,提著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司马昭朕乃大魏天子!” “谁敢拦朕!” “乱臣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嗓子,吼出了大魏三代帝王的鬱气! 恍惚间。 司马昭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官渡之战横槊赋诗的曹孟德! 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让天下英雄尽折腰的魏武帝! 基因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不用亲子鑑定。 那一刻的气场,那个眼神。 像!太像了! 司马昭心臟狂跳,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涌上心头。 “拦住他!” “给孤拦住他!!” 司马昭慌了,一边后退一边撞倒了身后的屏风。 他不敢想像。 要是今天真的折在这小子手里,那天幕上恐怕又要多一条“三代基业一朝丧,司马昭大意失人头”的笑话! 哗啦啦—— 大將军府的私兵,也就是天幕中那个倒霉蛋成济的部下,手持长矛冲了上来。 几十桿长矛,寒光森森,挡在了曹髦面前。 “陛下!请回宫!” 领头的校尉硬著头皮大喊。 曹髦脚步未停。 他盯著那片如林的枪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 “你们也想学那成济?” “想替司马家弒君?然后再被司马昭夷三族,当那个替罪的冤死鬼?” 曹髦没有停。 他一步步向前逼近,剑尖指著那个领头的校尉。 “来啊!” “往这儿捅!” 曹髦拍著自己的胸甲,“捅进去!你全家老小,九族亲眷,明日就在刑场团聚!” “祥瑞都剧透了!” “你们还不信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定身咒。 那几十名士兵,你看我,我看你。 天幕上,成济被当眾处死、全家哭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悠呢。 谁特么是傻子? 给司马昭卖命,那是真的要“卖命”啊! 杀皇帝是死,不杀皇帝也是死。 但这帐,谁都会算。 “退……后退!” 领头校尉满头大汗,被曹髦身上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一步,两步。 曹髦进一步,他们就退一步。 司马昭躲在柱子后面,看著这一幕,气急败坏地咆哮: “混帐!杀了他!出了事孤负责!孤保你们荣华富贵!” “我保你大爷!”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骂了一句。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群挡在曹髦面前的士兵,並没有放下武器投降。 他们还在退。 但是退著退著,阵型开始变形。 几十桿原本对著曹髦的长矛,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调转了枪头。 黑洞洞的枪尖,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直指——躲在柱子后面,正张牙舞爪的司马昭! 空气凝固了。 司马昭那根指著士兵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那群把自己包围的“亲兵”,又看了看提剑走来的曹髦。 这……这对吗?! “大將军。” 那个领头的校尉,一脸的正气凛然,枪尖几乎要戳到司马昭的鼻子上。 “陛下说的对。” “俺们不想被夷三族。” “所以……只能借大將军的人头一用,给俺们换个从龙之功了!” 司马昭:??? 他看著那一张张原本熟悉、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的脸。 心態崩了。 这特么哪里是私兵? 这分明是一群二五仔! “別……別乱来!” 司马昭背靠著柱子,退无可退。 他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鵪鶉。 “孤是晋王!是大將军!” “你们这是造反!造反!” 曹髦走过来了,他穿过了那群倒戈的士兵。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曹髦站在司马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 他举起手中的剑,剑锋並不锋利,甚至有些卷刃,但这並不妨碍杀人。 “先帝待你司马家不薄。” “朕对你也算忍让。” “可你,只想让朕死。” 曹髦没有废话。 在这歷史的拐点,在这个被天幕剧透了结局的时空里。 任何犹豫,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去底下,向我大魏歷代先帝懺悔吧!” 第286章不死鸟大汉 大汉位面,未央宫。 刘邦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酒爵举在半空,忘了喝。 “这小子……” 刘邦砸吧砸吧嘴,“这特么才叫皇帝!” “虽然这曹家也不是啥好鸟,篡了咱的位。” “但这一幕,看著真特么解气!” 刘邦拍了拍大腿,指著天幕上的曹髦。 “像乃公!有乃公当年鸿门宴跑路……啊不,斩白蛇的几分风采!” 一旁的萧何默默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向一边。 陛下,您夸人就夸人,能別顺带夸自己吗? 当年鸿门宴,您可是尿遁跑得比兔子还快,哪来的这种提剑硬刚的风采? 但这话萧何不敢说,得给自家陛下留点面子。 ...... 魏王府。 原本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的一代梟雄曹操,此刻竟奇蹟般地坐直了身子。 不需要侍从搀扶,不需要倚靠软枕。 那具苍老的身躯里,仿佛重新注入了当年横槊赋诗、鞭挞宇內的灵魂。 “好!好!好!” “这才是孤的孙子!” “寧可战死!不可受辱!” 曹操猛地一挥袖袍,將床头的药碗扫落在地。 “啪!” 碎片飞溅,黑褐色的药汁流了一地,映照出这位魏武帝那张虽老迈却依旧狰狞的脸庞。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如刀,狠狠地剐向跪在床榻前、已经嚇得浑身若筛糠的世子曹丕。 “子桓。” 曹丕身子一颤,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发抖:“儿……儿臣在。” “看到了吗?” “若是日后,司马家真敢反……”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那只乾枯却有力的手掌在脖颈处虚虚一划,做了一个令大殿温度骤降的抹脖子动作。 “別犹豫。” “该杀就杀!” “孤教了你那么多权谋,教了你那么多帝王心术,不是让你当那缩头乌龟的!” 曹丕听得冷汗直流,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瞬间渗出血跡:“儿臣谨记!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去传令,把司马懿全家拿下!现在就杀!” 说罢,曹丕就要起身往外冲,那架势仿佛晚一秒大魏就要亡了。 “慢著!” 一声断喝,把曹丕钉在了原地。 曹操摆了摆手,那股子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可怕的算计。 “急什么?” “蜀汉未灭,东吴未平,朝中那些个世家大族还要人去压制。” 曹操重新靠回床榻,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 “你帮孤两封信。” “一份交予玄德,一份给东吴那群鼠辈!” “至於內容,你就照著我说的写……” ....... 【曹魏终究没能挡住歷史的车轮。】 【歷史总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你以为刘禪投降,蜀汉灭亡,“汉”这个字就彻底埋进土里了吗?】 【你以为刘裕篡晋,建立了刘宋,“汉”这个字就成了故纸堆里的传说了吗?】 天幕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甚至带著一丝调侃。 【太天真了!】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有一种信仰叫“汉”,有一种外掛叫“刘氏血脉”,有一种打不死的精神叫——我胡汉三……啊不,我大汉又回来了!】 大秦咸阳宫。 嬴政原本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手里捏著一卷刚送上来的边关奏报。 但当那行“大汉还未结束”的字幕跳出来的瞬间,这位千古一帝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 “啪!” “有完没完了?!” 嬴政指著天幕。 “西汉完了有东汉,东汉完了有蜀汉,蜀汉完了有那个卖草鞋的刘裕搞了个刘宋……” “这朕也就忍了,毕竟那刘裕能打,算个人物。” “可现在……” 嬴政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修的长城,被人当成了自家后院的篱笆墙,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还要来?!” “难道这后世的几千年,都要被这姓刘的给包圆了吗?!” 嬴政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急促。 “朕的大秦呢?朕的万世基业呢?朕的子孙后代呢?!” “姓贏的人呢?” “难道都死绝了吗?!” “怎么连个响屁都不带放出来的?!” 嬴政怒骂道,扫视了一圈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大臣,最后目光锁定在那个缩头缩脑的赵高身上。 “赵高!” “奴……奴才在。”赵高跪在地上,浑身肥肉乱颤。 “去!” 嬴政咬牙切齿,“去给那个刘季……不,给那个刘邦送去!” “送什么?”赵高一脸茫然。 “送女人!送补药!” 嬴政眼神发狠,像是下了某种极大的决心。 “让他给朕生!使劲生!” “既然这天道偏爱他老刘家的种,那朕就让他的种,都给朕的大秦打工!” “生一百个!一千个!” “以后这朝堂之上,除了朕姓贏,底下的臣子全给朕换成姓刘的!” “朕就不信了,这大秦的砖,还能搬不完了!” ...... 蜀汉成都。 相府议事厅內,一张巨大的舆图摊开在桌案上。 大耳贼四人组正相聚议事。 至於核心,便是天幕曾提过一嘴的——【五胡铁骑】。 以及那个让人心碎的画面:两脚羊。 “那是咱汉家的百姓啊……” 刘备声音哽咽,“异族……胡人……” “那帮还没开化的蛮夷,竟然能把咱中原大地祸害成那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张飞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吼声如雷: “大哥!这还能忍?!” “那晋朝的皇帝是个傻子,那些司马家的王爷是群废物,难道后世的汉人也没了血性吗?!” “就那帮异族,俺老张带著几百骑,就能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关羽冷哼一声,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地,“土鸡瓦狗,插標卖首之辈!” “若是让某碰上,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诸葛亮放下羽扇,目光从舆图上的祁山防线移开,缓缓落向了西边和北边。 那里,是羌、狄、匈奴、鲜卑等异族的聚居地。 “主公。” “亮以为,北伐曹贼之事,或许可以缓一缓。” 刘备猛地抬头:“孔明的意思是?” “攘外必先安內,但这『內』是指华夏之內。” 诸葛亮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如今看来,这曹魏虽是国贼,但好歹还是汉人,还是衣冠之族。” “可那些异族,乃是人面兽心,是亡族灭种的大患!” “若真如天幕所言,让他们成了气候,那我等即便夺了这天下,也不过是给他人做了嫁衣,留给后世一个烂摊子!” 刘备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悲悯化作了帝王的决断。 “孔明所言极是。” “备虽无能,却也知大义。” “曹贼可恨,但那是家贼。异族可诛,那是死敌!” 就在四人商討著如何调整战略,先给周边的异族来个“计划生育”般的毁灭性打击时。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著一封漆封的信函。 “报——!” “启稟主公!曹魏急件!” “曹操亲自署名,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第287章大汉又又又活了? 刘备抖开信纸,漆封落在脚边。 视线扫过几行墨跡,他那张总是愁云惨澹的脸突然舒展,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信纸被拍在诸葛亮手中羽扇上。 “丞相,看。” 刘备坐回主位,把信纸递给诸葛亮。 “这曹孟德……这辈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诸葛亮接过信纸,目光扫过。 那上面写著: 【玄德吾弟:】 【天幕所见,孤心甚痛。晋之鼠辈,辱没华夏,致使神州陆沉,百姓为粮。】 【孤与尔,虽势同水火,爭的是这天下归谁姓。但若这天下人都死绝了,变成了异族的牧场,你我爭个屁?】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那东吴碧眼儿,守户之犬,不足与谋。】 【今孤欲与使君暂且罢兵。你我联手,先將那北边、西边的异族蛮夷,屠个乾乾净净!断了那五胡乱华的根!】 【待四海清平,无外敌之忧。】 【你我再联手南下,把那东吴分了。】 【届时,黄河为界。你我两家,再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定这天下归属!】 【孟德敬上。】 诸葛亮看完,羽扇轻摇。 “好个曹孟德。” “有格局。” 张飞把大脑袋凑过来,看了半天,嚷嚷道:“丞相,这曹贼说啥?还要跟俺们联手?” 关羽抚须,凤目中精光一闪。 “曹操此意,甚合某意。” “先诛异族,以绝后患。再灭东吴,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说到“灭东吴”三个字时,关羽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是天幕剧透里他身首异处的地方。 既然知道了结局,那这笔帐,自然要提前算! 刘备站起身,大手一挥。 “回信!” “就说:备,允了!” “前面的事备既往不咎,后面的事备也不想多想。” “就一点!” “前面忘了,后面也忘了,备请先屠异族!后干东吴!” ...... 就在这三国巨头达成这个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反向操作”同盟时。 天幕並没有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 那个关於“汉”的盘点,还在继续。 甚至,画风开始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大汉的生命力,不仅仅在於正统的延续。】 【它更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关停的伺服器,或者是……一个含金量最高的“品牌加盟店”。】 【只要是个有野心的,只要想当皇帝的,不管是不是姓刘,甚至不管是不是汉人。】 【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都要硬生生地往“汉”这个字上靠!】 【接下来,请欣赏——大汉全家桶!】 画面开始快速闪动,一个个国號如同弹幕般飞过。 【成汉(304年—347年)】 【建立者:李雄(賨人)。】 【理由:咱虽然姓李,但咱这地盘是当年蜀汉的,咱奉季汉为正统,叫个汉不过分吧?】 【南汉(917年—971年)】 【建立者:刘龑。】 【理由:我也姓刘啊!我也想当皇帝啊!我不叫汉叫什么?虽然我在广东,离中原远了点,但心是汉的!】 【后汉(947年—951年)】 【建立者:刘知远(沙陀人)。】 【理由:我也姓刘!谁说沙陀人不能建汉?只要手里有刀,我说我是汉,谁敢说不是?】 【北汉(951年—979年)】 【建立者:刘崇。】 【理由:我哥是刘知远,他建了后汉,我继承一下,叫北汉,哪怕就剩那么一丁点地盘,那也是汉!】 天幕下的万朝观眾看得眼花繚乱。 大唐。 李世民看著那一串串的“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段歷史他是知道的,初看时觉得也就那样,现在仔细一回想,越想越离谱。 “这……这简直是无赖啊!” “那沙陀人刘知远,明明是异族,改了个刘姓,也敢建国號为汉?” 魏徵在一旁幽幽补刀:“陛下,这就是『汉』这个字的魅力。” “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朝代,而成了一种法统,一种只要掛上就能让人觉得合法的金字招牌。” “哪怕是掛羊头卖狗肉,也好过连招牌都没有。” 李世民嘆了口气,有些羡慕嫉妒恨。 “朕的大唐……以后也会这样吗?” 魏徵想了想:“按照天幕的意思,后世出现个南唐、后唐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比起汉家这『百花齐放』的架势,估计也很难超越。” 然而。 最离谱的还在后面。 天幕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穿著胡服、满脸络腮鬍的大汉身上。 他正站在祭坛前,对著几个灵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而那灵位上写著的名字,赫然是—— 【汉高祖刘邦】 【汉文帝刘恆】 【汉武帝刘彻】 ....... 以及最让人喷饭的—— 【汉怀帝刘禪】 【这位仁兄,名叫刘渊。】 【身份:匈奴人。】 【他建立的政权,叫——汉赵(匈奴汉)。】 这一刻。 未央宫內。 刘邦手里刚拿起的一块肉,再次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个正在给自己磕头的匈奴大汉,整个人都麻了。 刘邦张著嘴,指著天幕上那个名为刘渊的匈奴人,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这玩意儿是谁?” “匈奴人?” “给乃公磕头?” “还特么建国號叫汉?” 刘邦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甚至不要脸到让他都有点感动的程度。 天幕適时地给出了贴心的解释: 【说起这刘渊,本是匈奴左部帅刘豹之子。】 【而他的祖上,那是大名鼎鼎的匈奴冒顿单于。】 【想当年,汉高祖刘邦被围白登山,之后为了两国和平,將一位宗室之女作为和亲公主嫁给了冒顿单于,並与冒顿单于约为兄弟。】 【按照匈奴人的习俗:族中尊贵者,皆从母姓。】 【既然奶奶姓刘,那孙子自然也就姓刘了。】 【所以,刘渊理直气壮地表示:大家都是一家人!既然大汉亡了,那作为刘邦的外孙、冒顿的后代,我有义务、有责任,把这大汉的旗號重新扛起来!】 第288章元世祖刘必烈 听到这里,刘邦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哈哈哈哈!” “还有这等好事?!” 刘邦指著天幕,笑得前仰后合。 “乃公当年那是没办法,被围了才送了个女人过去。” “本以为是奇耻大辱。” “没成想啊没成想!” “这和亲……居然还是个长线投资?” “几百年后,这匈奴人都被咱们给同化了?都抢著给乃公当孙子了?” 刘邦得意洋洋地看向吕后。 “娥姁,你瞧瞧,这就是乃公的高瞻远瞩!” “这买卖,划算!太特么划算了!” “.......” 汉武位面。 刘彻正擦拭著那把染血的汉剑,听到这里,动作一顿。 他看著天幕,眉头紧锁,脸色古怪至极。 “朕……打了这么多年仗。” “卫青、霍去病把匈奴赶到了漠北,封狼居胥。” “结果最后……” 刘彻指了指那个刘渊。 “这帮匈奴人,摇身一变,改个姓,就成了朕的……亲戚?” “还特么要帮朕復国?” 刘彻只觉得胸口憋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一旁的霍去病更是把牙齿咬得咯吱响。 “陛下!这分明是那匈奴人借尸还魂!是窃取我大汉神器!” “管他姓什么刘!” “只要是匈奴,末將见一个杀一个!” 刘彻沉默良久,突然嘆了口气。 “罢了。” “能把异族逼到这份上,必须改汉姓、尊汉统才能立足。” “这也算是……朕贏了吧。” ....... 天幕画面继续。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刘渊祭祀的灵位里,竟然还有刘禪。 【刘渊:我不仅认刘邦当祖宗,我还认刘禪当先帝!】 【为什么?因为刘禪是蜀汉皇帝,代表著汉室最后的余暉。】 【我刘渊尊他为孝怀皇帝,那就是告诉天下人:我是继承的蜀汉法统!我是正儿八经的汉家皇帝!】 【至於阿斗是个扶不起的……咳咳,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张牌位,能让中原的汉人放下戒心,能让那些还在怀念大汉的遗老遗少们,有个心理安慰。】 【於是,一个匈奴人,带著一群胡人,举著汉朝的旗帜,在中原大地上喊著“恢復汉室”。】 【这画面,魔幻现实主义到了极点。】 蜀汉位面。 幼年刘禪正坐在花园里斗蛐蛐,突然听到天幕点名,嚇得蛐蛐罐都扔了。 “相……相父!” 刘禪连滚带爬地跑到诸葛亮身后,探出个脑袋看著天幕。 “那匈奴人……干嘛要拜朕?” 诸葛亮看著那一幕,手中的羽扇摇得有些滯涩。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这……” “这也算是……我大汉恩泽四海吧?” 诸葛亮苦笑一声。 他整天想著如何北伐,如何收復故土。 结果后世,这“兴復汉室”的口號,却被一个匈奴人喊得最响亮。 这究竟是歷史的讽刺,还是大汉文明那恐怖的同化能力?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飞速流转。 那一个个带著“汉”字的政权,就像是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冒出来一茬。 【玄汉:刘玄建立,更始帝。理由:我是光武帝的族兄,当然是汉。】 【赤眉汉:刘盆子建立。理由:虽然我是个放牛娃,但我抓鬮抓到了皇帝,我也姓刘,我就是汉!】 【陈汉:陈友谅建立。】 画面中,一个满脸横肉、目光凶狠的梟雄,站在鄱阳湖的战船上,对著朱元璋的大军怒吼。 【理由:虽然我不姓刘,但我这国號叫汉!我要恢復汉家天下!】 大明位面。 朱元璋看到陈友谅,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呸!陈九四!” “你也配叫汉?” “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 朱元璋骂骂咧咧,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汉”这个字,在百姓心中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哪怕是造反,只要掛上这个字,就能多招揽几万兵马。 【甚至……】 【大汉川渝军政府】 【因为在他们心中,“汉”,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朝代,一个姓刘的家族。】 【它代表著——】 【强汉!】 【代表著那个“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民族脊樑!】 【代表著那个无论经歷多少次黑暗,都能从废墟中浴火重生的汉!】 画面最后。 定格在了一张巨大的、燃烧著的“汉”字上。 那个字,由无数个小字组成: 刘邦的痞气、刘彻的霸气、刘秀的柔气、刘备的仁气、刘裕的杀气…… 以及千千万万个在歷史长河中,为了这个名字而战死沙场的无名小卒的血气! 【大汉:我停服多少年了?咋还想著上线呢?】 【网友:停服?不存在的。这伺服器一直在维护,隨时准备上线!】 【只要华夏还在,汉,就永远活著!】 【但是一讲到汉,我们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人了。】 【歷史上有这么一个人,他同时解锁了南下擒龙和封狼居胥两个成就。】 【还有个经典名场面——】 【“哦~”,“长生天...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如果说他人生的第一课是忠义,那么第二课就是忘本!】 第289章光宗耀祖刘必烈 【没错,正是这位被网友调侃为“刘必烈”的男人。】 天幕之上,金光大作。 那一排排带著戏謔与调侃的文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歷史的长河中,溅起万丈波涛。 大汉,未央宫。 刘邦正准备去拿那壶好酒,可手刚伸到一半,僵住了。 “刘……必烈?” “我大汉难不成又活了?” 刘邦这个大汉集团创始人都懵了。 先前那个匈奴人刘渊,认自己当祖宗,那是为了扯大旗作虎皮,他刘邦还能理解,甚至觉得挺有面子。 但这“刘必烈”是个什么鬼? 听这名字,又是要搞事情的节奏? “等等……等等……” 刘邦使劲拍了拍脑门,试图把那一锅浆糊给晃匀了。 “乃公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不真实呢?” “我的大汉……这是诈尸诈上癮了?” “但也不能是个阿猫阿狗,就往乃公这大汉的牌子上靠吧!” 刘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要是以后真进了地里,埋在土馒头下面。 逢年过节,一群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鬍子、说话带著口音的壮汉,哭著喊著上来给他烧纸叫祖宗。 那场面…… 刘邦打了个哆嗦,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福气……乃公有点消受不起啊。” ....... 大元位面。 大都皇宫,金碧辉煌。 充满了蒙古风情与汉式建筑风格混搭的大殿內,气氛诡异。 忽必烈端坐在龙椅上。 他身材魁梧,面容宽厚,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却透著一股浓浓的迷茫。 他看著天幕上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刘必烈】。 眉头猛地一跳。 “这人名字……” 忽必烈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转头看向下首的汉臣。 “怎跟朕如此之像?” “应该是巧合吧?” 大殿下,刘秉忠、姚枢等一眾汉人重臣,此刻也是大眼瞪小眼。 他们虽然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但把脑子里的史书翻烂了,也没找到哪朝哪代有个叫“刘必烈”的皇帝。 而且这名字…… 听著怎么这么耳熟呢? “诸位爱卿。” 忽必烈身体前倾,“遍览史书,可知在我大元之前,有一个叫刘必烈的皇帝?” 刘秉忠和姚枢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写的懵圈。 “回陛下。” 刘秉忠硬著头皮出列,躬身道。 “臣……从未听闻此人。” “或许……是后世哪位草莽英雄,借著汉室的名头起事?” 忽必烈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嘿,这就有点稀奇了。” “不成想在朕之后,竟然有君主跟朕的名字如此相像。” “朕倒是想要了解一下此人的事跡了。” 忽必烈站起身,在大殿上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刘姓血脉,是真的厉害啊。” “每一代竟都能出现如此多的英雄豪杰。” “前有刘秀陨石砸人,后有刘裕气吞万里,如今又出了个刘必烈。” 忽必烈心中感慨万千。 没了解汉人歷史的时候,他只觉得与“族人”並无太大差別。 可看了这几天的天幕。 那一个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家帝王,那股子百折不挠的韧劲儿,让他这个征服者都不得不嘆服。 英雄辈出! 令人心中既是敬佩,又是羡慕! “刘秉忠说的不错啊。” 忽必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大殿上的龙柱。 “这大元要想坐稳这天下,汉化改革,確有其必要。” “若能將这汉家血脉里的那股子气运,借来几分,我大元基业,何愁不万世永固?” 就在忽必烈沉浸在对“汉家气运”的嚮往中时。 大殿角落里,一个平日里不太起眼的武將,盯著天幕上的画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那个……我怎么觉得按后人这话的意思,还有那画像的轮廓……” “这刘必烈……就是在说咱们陛下呢?” 静。 大殿內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武將。 又齐刷刷地转回来,死死地盯著龙椅上的忽必烈。 良久。 忽必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指了指天幕,又指了指自己。 “我?” “刘必烈?” “放屁!”忽必烈猛地一挥袖袍。 “我忽必烈向来讲究忠义!乃是成吉思汗的子孙!长生天的骄傲!” “朕身上流的是黄金家族的血!” “怎会做出那种忘本的举动?!” “这是污衊!是后世那些刁民的恶搞!” 忽必烈气得鬍子都在抖。 他虽然推行汉法,重用汉臣,但那是因为汉法好用,能帮他治理天下,能帮他收税,能帮他把那些不愿意归顺的宗王按在地上摩擦。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当蒙古人了啊! 把祖宗都改了姓刘? 这是人干的事吗? 然而。 下首的刘秉忠,此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暴怒边缘的忽必烈。 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刀。 “啊?那个……陛下。” “您前几日……不是还说,要带领我等筹备大军,去漠北……” 刘秉忠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去您那几个兄弟家……做客吗?” 刘秉忠这话一出。 忽必烈脸上的怒容,像是被寒风吹过的湖面,瞬间冻结,然后一点点裂开。 他竟无言以对。 因为他的本意也確实是奔著削人去的! 天幕似乎是为了印证刘秉忠的话,画面陡然一变。 【汉人眼里的蒙古人:】 画面中,一群骑著矮马、穿著皮袍、手里挥舞著弯刀的蒙古骑兵,嘴里喊著听不懂的號子,如同乌云般压境。 凶残,野蛮,不可一世。 【蒙古人眼里的汉人:】 画面切换。 一群穿著宽袍大袖、手里拿著书卷、讲究仁义礼智信的读书人,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温文尔雅。 【而到了刘必烈这里……】 画面画风突变。 一个穿著汉家龙袍,却长著一张蒙古大脸的皇帝,正对著一群汉人將领疯狂眨眼。 背景音乐变成了魔性的卡点节奏。 【点头yes摇头no,老乡大喊nonono!】 【忽必烈的第一课:南下擒龙!我是长生天的血脉——忠义(奸笑)。】 【刘必烈的第二课:封狼居胥!汉室正统高祖血脉——忘本(奸笑)。】 【刘继业的第三课:大元霸权!游牧危害重拳出击——懂王(奸笑)。】 【结论:光宗耀祖!】 第290章成吉思汗:这是额的子孙? 大都皇宫。 忽必烈看著天幕上那个对著镜头“奸笑”的自己,只觉得头皮发麻。 “刘继业……” 他咀嚼著这个更加汉化的名字。 继业? 继承大业? 这特么是哪个鬼才给他取的名字? 还挺好听! 不对! 重点是后面那句——游牧危害重拳出击! 而此时,那些被忽必烈召集来的一眾汉人將领,正站在大殿之下,呆呆地望著天幕。 张弘范、李庭等名將,一个个面面相覷。 so? 所以……这对吗? 咱们跟著陛下南征北战,灭了大宋,现在又要跟著陛下杀回漠北老家? 这剧本,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父慈子孝”的抽象味儿啊! 忽必烈感受到眾將那怪异的目光。 他乾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气氛。 “咳咳。” “那个……诸位爱卿。” 忽必烈负手而立,重新找回了帝王的威严。 “接下来,我们有什么安排?” 张弘范下意识地立正,大声回答: “回陛下!按照原定计划,整顿兵马,北伐!” 两个字。 北伐。 在这大汉、大唐、大明的语境里,那是光復河山、驱除韃虏的壮举。 但这俩字从张弘范嘴里说出来,再对著忽必烈这张脸。 怎么听怎么彆扭。 “啊?” 旁边的一个副將没忍住,脱口而出。 “陛下……北伐?这不是您来的地方吗?” “咱们这是要……打回去?” 忽必烈没有理会副將的错愕。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大殿的窗欞,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茫茫草原。 是他的故乡。 也是如今对他皇位威胁最大的地方——那些不服管教、死守著旧规矩的宗王们盘踞的巢穴。 忽必烈的眼神变了。 “诸位。” 忽必烈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 “你们不懂。” “没有人,比我更懂游牧民族的危害!” 汉军將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眾人看著忽必烈那一脸“我是专业的”表情,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要是换个汉人皇帝说这话,那是忧国忧民。 这从您嘴里说出来…… “那……那什么。” 李庭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能尬笑。 “北……伐是吧。” “那个,主要到了那边,全是草原,一望无际的。” “也没个路標,咱这也不认路啊。” “万一迷了路,断了粮草,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这是实话。 汉人军队打草原,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人。 那些蒙古骑兵往草原深处一钻,你就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然而。 忽必烈笑了,笑得极其自信。 “没事。” 忽必烈拍了拍李庭的肩膀,那是真没把对方当外人。 “我……朕认道。” “没有人比朕更熟那边。” “哪有水源,哪有草场,哪条路好走,朕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忽必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初他霍去病,不是打到了我们的圣山,搞了个封狼居胥吗?” “那也就是运气好。” “这回!” 忽必烈猛地一挥手,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气。 “朕亲自带路!” “直接带你们闪击祖地!” “让朕那些个只会放羊的穷亲戚,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王者之师,雷霆之怒!” 大殿內。 汉军將领们看著自家皇帝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荒谬的念头。 怎么感觉眼前这位蒙古皇帝比自己更像汉人呢? 蒙古草原,斡难河畔。 雄鹰在蓝天翱翔,洁白的羊群如同云朵洒落在绿毯上。 成吉思汗铁木真,这位让整个欧亚大陆颤抖的征服者,此刻正坐在金帐前,手里端著一碗刚挤出来的马奶酒。 他看著天幕,脸上原本掛著那种“看后世子孙多出息”的慈祥笑容。 直到…… 他看到了那个“刘必烈”。 看到了那个“没有人比我更懂游牧民族的危害”。 更看到了那句“带你们闪击祖地”。 “噗——!!!” 成吉思汗被呛得连连咳嗽,那张经歷过无数风霜的脸,此刻憋得通红。 “咳咳……咳咳咳!” “这……这特么是额的孙子?!” 铁木真一把抹掉鬍子上的马奶,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胆妖孽,竟然敢偽装成我的孙子!!” “打汉人就算了,打天下就算了。” “怎么反过头来,还要带人把老家给抄了?!” 铁木真只觉得胸口有一口老血在翻涌。 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让子孙后代能在草原上当雄鹰。 结果这只“雄鹰”,翅膀硬了,不仅飞走了,还回头啄了自己的巢? “来人!” 铁木真大吼一声。 “把忽必烈那个小崽子给额叫过来!” 不一会儿。 年仅八岁的忽必烈,穿著一身小號的皮袍,迈著两条小短腿,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此时的他,脸上还带著婴儿肥,眼睛乌溜溜的,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完全看不出日后那个“大元皇帝”的模样。 “爷爷,您叫我?” 小忽必烈眨巴著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铁木真看著这个目前还只会在草地上打滚的孙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把这孩子吊起来打的衝动。 “来,过来。” 铁木真招了招手,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小忽必烈乖巧地走上前。 铁木真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把孩子拉到怀里。 然后。 那只手绕到小忽必烈的后脑勺上,仔仔细细、反反覆覆地摸了好几遍。 “奇怪……” 铁木真嘀咕著。 “这脑后……也没长反骨啊?” 第291章让大汉再次伟大! 铁木真盯著小忽必烈的脸,左看右看。 “不管咋看,这孩子都像是黄金家族的种。” 铁木真嘆了口气,在他那肉嘟嘟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去吧,去祸害……去玩你的去吧。” 小忽必烈不明所以,摸了摸脑袋,又屁顛屁顛地跑去追蝴蝶了。 一旁的部將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些发毛。 “可汗……” 这名部落首领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孩子……天幕上说他以后会……” “会把咱们草原给卖了?” 铁木真眼神复杂,看著忽必烈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突然笑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铁木真端起剩下的半碗马奶酒,一饮而尽。 “他能做出这样的伟业,建立那个什么『大元』,不管他姓什么,不管他打谁。” “他终究是额铁木真的孙子。” “光这一点便够了。” 铁木真站起身,目光如炬,望向南方那片广阔的天地。 “草原的雄鹰,迟早是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的。” “只要他能飞得高,飞得远。” “哪怕他最后变成了那边的龙……” “那也是我们草原飞出去的龙!” ...... 汉武位面,气氛有些诡异。 作为仅次於大明战神明堡宗的打瓦狂人,刘彻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没有人比我更懂游牧民族的危害……” 刘彻嘴里越念,脸上的表情越是怪异。 这话要是从卫青嘴里说出来,那叫专业。 从霍去病嘴里说出来,那叫霸气。 甚至从他刘彻嘴里说出来,那叫帝王之见。 唯独从忽必烈这个正儿八经的蒙古人嘴里说出来…… “就很怪!” “真的很怪!” 刘彻把橘子皮一扔,拍著大腿。 这就好比一个土匪头子突然穿上警服,说“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剿匪”,然后带著警察把自己的老窝给端了。 这说服力,那是槓槓的啊! “ 牛而逼之。” 刘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忽必烈这么抽象的吗?” “刚统一了中原,屁股还没坐热乎,反手就去打自己的老家?” “这哪是狠人, 这分明是狼灭啊!” 大殿下。 卫青和霍去病两人並肩而立。 平日里这两个见到匈奴就两眼放光的战神,此刻却是面面相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霍去病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舅舅。” “我怎么觉得……” “心里面竟然莫名有点同情那边的蒙古人是怎么回事?” 卫青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 “被咱们汉人打,那是技不如人,那是国讎家恨。” “但这被自己人打……” “而且还是带著外人来打自己人……” “这得多憋屈啊。”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加心理暴击啊! 天幕並没有给万朝观眾太多消化的时间。 关於“刘必烈”的抽象操作,还在继续升级。 【那么蒙古人究竟有多么不待见忽必烈呢?】 【这么说吧,就算是老朱对蒙古人的打击,都没有忽必烈自己来得狠!】 【毕竟老朱那是物理打击,忽必烈这是物理加魔法的双重打击!】 画面一转。 广袤的草原上,风雪交加。 一支装备精良的汉人骑兵部队,正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领头的將军冻得鼻涕直流,看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彻底懵了。 “陛下!” “草原辽阔,风雪太大,我们……跟丟了敌军啊!” “这到处都长一个样,往哪追啊?” 镜头给到了骑在汗血宝马上、裹著厚厚貂裘的忽必烈。 他甚至连地图都没看。 只是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在空中感受了一下风向,然后深吸了一口那夹杂著牛羊粪味儿的冷空气。 脸上露出了一抹“回家了”的愜意笑容。 【刘必烈:这就迷路了?看朕的!】 画面中,忽必烈指著前方,语气篤定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向北朝南15度!走300步!” “看到那个小山包没?绕过去!” “那边应该有一颗带刀痕的枯树,那是朕小时候练刀砍的!” “沿著树下那堆冻硬的牛粪,一路向南走!” “见到有水的地方,就能见到我那群穷亲戚了!” 眾將领:“……” 这特么也行?!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形自走导航仪”吗? 画面紧接著跳转。 汉军按照忽必烈的指引,果然在一个隱蔽的山谷里,堵住了一群正在烤火、以为躲得很严实的蒙古贵族。 那些蒙古王爷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汉军,手里的羊腿都嚇掉了。 “臥槽?!怎么找过来的?!” 然后,他们看到了人群正中央,笑眯眯的忽必烈。 那一刻。 他们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了对这个叛徒的无尽愤恨。 “忽必烈!!!” “你个长生天的败类!你居然带外人来抓你二大爷?!” 【刘继业:这位伯伯,你忘啦?】 画面中,忽必烈一脸“温情”地走上前,甚至还帮那个王爷拍了拍肩膀上的雪。 “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朕这不是想念各位长辈,特地带人来给你们送温暖了吗?” “来人啊!把伯伯们都请回大都!朕要好好招待!” 【忽必烈:哎呀呀,大傢伙可要藏好咯,我们来玩玩捉迷藏。】 【不过朕数到三,谁要是还没藏好,朕可就要发飆了哦。】 这哪里是打仗?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我要我觉得”。 对於那些在草原上打游击、让歷代汉家王朝头疼不已的游牧部落来说。 忽必烈就是个开了全图掛的掛逼。 他知道哪怕是一个小部落的迁徙习惯。 他知道哪里的水草最肥美。 他甚至知道那些王爷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 【刘继业的黄金崛起,眾望所归!】 【克復中原,初登皇位!】 【长城守望,以害辈害!】 【归家之途,懂的都懂!】 【让大汉再次伟大!】 弹幕里,网友们的评论更是把这种抽象推向了高潮。 【刘必烈:我不装了,我摊牌了,其实我是汉武帝转世,专门来收拾这帮不肖子孙的。】 【蒙古王爷:这游戏体验极差!举报有人开掛!】 【忽必烈:朕的大元,自有国情在此。朕打朕的亲戚,关你们汉人什么事?朕是替天行道!】 【结论:只要你也打蒙古人,那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第292章从江东霸王到江东杰瑞 大明,洪武位面。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的门槛上,看著天幕,手里的鞋底子都快被他捏烂了。 “嘶……”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 “咱当年北伐,那是徐达、常遇春拿命拼出来的。” “那是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这忽必烈倒好……” “直接回自家拿东西一样?” 朱元璋转头看向徐达。 “天德啊,你说这忽必烈,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把自己老家打残了,对他有啥好处?” 徐达苦笑一声,想了想,才说道: “上位。” “这忽必烈虽然看著抽象,但他这手腕……確实狠。” “他想要当大元的中原皇帝,就必须把草原上那套旧规矩给废了。” “他不打残那些守旧的蒙古王爷,他的皇位就坐不稳。” “这就叫……杀身成仁……啊不,是大义灭亲。” 朱元璋哼了一声。 “也是。” “不过咱还是觉得,这刘必烈叫得……怪顺口的。” “若是当年咱面对的是他……” 朱元璋想了想那个画面。 忽必烈站在城头喊:“老朱啊,別打了,咱们都是汉人,我是刘必烈啊!” 朱元璋浑身一激灵。 “呸!晦气!” “管他叫啥,既然占了咱汉人的江山,那就得滚蛋!” “不过……”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让大汉再次伟大”的字样,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这文化同化之力,確实可怕。” “连征服者最后都变成了被征服者的样子。” ...... 天幕之上,金戈铁马的画面渐渐淡去,忽必烈那张大脸还在许多人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画面陡转。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这熟悉的旋律还没响起,一行极其扎眼、带著几分戏謔的大字,像是一记耳光,狠抽在了江东父老的脸上。 【盘点三国之江东鼠辈的由来。】 东汉末年,江东。 孙策刚打下一座城池,手里提著还在滴血的霸王枪,脸上尽显意气风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子,抬头看向天幕。 “又是鼠辈?” 孙策把枪往地上一顿,青石板面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放屁!” “孤横扫江东,未尝一败!人送外號小霸王!” “这是鼠辈?” “谁家老鼠这么凶?能把老虎按在地上锤?” 孙策身后,一位身披银甲、面白如玉的英俊青年策马而来。 正是周瑜。 周瑜羽扇轻摇,眉头微微皱起,但这並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增添了几分忧鬱的美感。 “伯符,稍安勿躁。” 周瑜指了指天幕,“且看后世如何评说。” 【为什么后人都叫江东鼠辈?】 【有人说,是因为那个人。】 画面一闪。 乌江边。 一个身高八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男人,一人一马,面对汉军的重重包围。 项羽。 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他依然是那个让刘邦看一眼都要大喊超標的西楚霸王。 【合理推测:项羽及其手下的八千江东子弟兵,把这片土地上几百年的血性、刚猛、乃至全部的气运,一次性给透支光了。】 【剩下的……大概就只能凑合著过了。】 【这就是著名的“江东气运守恆定律”:霸王之后,再无霸王,只有……杰瑞。】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只正在偷奶酪的动画老鼠,机灵、猥琐、跑得快。 “欺人太甚!” 孙策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头盔。 “孤不服!” “项籍虽然猛,但孤也不差!” “孤也是江东子弟!孤这身板,这武艺,这胆魄,哪点像老鼠了?” 孙策扯开战甲的领口,露出精壮的肌肉,那上面满是刀疤,那是男人的勋章。 周瑜看著暴走的孙策,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伯符,天幕所指,或许並非是你我。” “哦?” 孙策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是我?那是谁?” 【江东也並非全是泛泛之辈。】 天幕似乎听到了孙策的咆哮,画面一转,两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占据了屏幕。 左边,孙策横枪立马,身后是尸山血海,那是“江东小霸王”的威压。 右边,周瑜抚琴而坐,身后是赤壁烈火,那是“美周郎”的风流。 【江东最后的排面。】 【孙策:二十六岁平定江东,打下了吴国基业,真正的猛男。】 【周瑜: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世间豪杰,无出其右。】 【这二位,哪怕放在全是掛逼的三国时代,那也是妥妥的t0级別选手。】 【所以……】 【江东猛虎(孙坚)——>江东小霸王(孙策)——>江东杰瑞(???)】 【这中间的画风突变,到底是谁的问题?】 【让我们把目光,移向那个拥有一头紫髯、一双碧眼的少年。】 画面缓缓定格。 一个穿著锦衣、长得有点像混血儿的小孩,正站在建业的城头,手里拿著一把对於他来说过於沉重的宝剑。 孙权。 此时的他,不过十三岁。 建业,孙府。 孙策盯著天幕上那个巨大的“江东杰瑞”图標,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一脸乖巧的孙权。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死活地叫著“知了,知了”。 “公瑾。” 孙策打破了沉默,声音有点发飘,“你说……这可能吗?” “这可是孤的亲弟弟。” “父亲那是江东猛虎,孤是小霸王,到了他这儿……” “杰瑞?” “老鼠?” 孙策围著孙权转了三圈,那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以前觉得这弟弟长得奇特,那是异象,是贵人之姿。 现在看著那一头紫毛,怎么看怎么像变异的大耗子! “大哥……” 孙权被孙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你……你別这么看我,我害怕。” “別动!” 孙策突然伸出大手,一把按住了孙权的脑袋。 那手劲儿大得,差点没把孙权给按进地里去。 “大哥!疼!”孙权齜牙咧嘴。 “忍著!” 孙策的大手在孙权脑后摸索著,从后脑勺摸到脊椎骨,又摸回天灵盖。 他在找骨头。 找反骨。 找那根能把江东祸害成“鼠辈”的软骨头! “奇怪……” 孙策鬆开手,一脸的疑惑,“摸著挺硬啊?” “没道理啊?” “难道这玩意儿是隱性的?得等到掌权了才长出来?” 第293章 江东两个人信用点凑一起扫不到一辆共享单车 周瑜站在一旁,看著这对活宝兄弟,忍不住以手扶额。 “伯符,仲谋尚幼,未来之事,天幕也未必全准。” 周瑜虽然这么说,但看著天幕上那“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评价,以及后面紧跟著的【合肥战神(被动挨打版)】、【十万送人头】、【大魏吴王】等標籤。 他的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哪里是“生子当如孙仲谋”? 这分明是曹操那个老贼在骂人啊! 意思是:生儿子要是生个这样的,这辈子算是完了! 周瑜嘆了口气。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让人糟心的未来,而是面对著滚滚长江。 江风吹动他的髮丝,衣袂飘飘。 “人生之艰难,就像那不息之长河。” “虽有东去大海之志,却流程缓慢,征程多艰。” “然江河水总有入海之时。” “而人生之志……” 周瑜看了一眼还在那儿研究孙权头盖骨的孙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却常常难以实现。” “令人……抱憾终身。” ...... 北宋,御史台大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苏軾正抓著栏杆,眼巴巴地看著那个还没送进来的红烧肉。 而在大狱之外。 苏辙正提著笔,案上的纸已经被墨跡浸透。 他看著天幕中那个在江边嘆息的周瑜,手中的笔微微颤抖。 “公瑾……” 苏辙低声呢喃。 “世人皆道,三国周郎赤壁,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那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风流!” “可谁又知,这背后的无奈与遗憾?” “大都督英年早逝,未竟全功,这江东……终究还是沦落成了偏安一隅的鼠辈之地。” 苏辙想到了自己那个还在牢里蹲著、等著吃肉的倒霉哥哥。 “人生之际遇,正如公瑾所言,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公瑾有憾,抱憾终身。” “我哥……” 苏辙看了一眼手里那封写给皇帝的《为兄乞情书》,狠狠地把笔往桌上一拍。 “我哥这是要命啊!” “若公瑾在天有灵,不使江东沦落。” “那我在朝堂之上,拼了这顶乌纱帽,也不能让哥哥沦落到那般田地!” 苏辙深吸一口气,提笔疾书。 既然捞人,那就捞得彻底点! 管他什么斯文,管他什么体面! 哥哥要是没了,谁给他写信要钱……啊不,谁跟他诗词唱和? ...... 然而。 天幕似乎並没有打算放过这对江东双子星。 煽情? 不存在的。 【接下来,请诸君欣赏——】 【江东诈骗二人组名场面之: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剧目名:孙策借兵。】 【主演:影帝·孙策,捧哏·周瑜。】 【受害者:冤大头·袁术。】 画面中。 营帐之內,灯火通明。 但那光线打在孙策和周瑜的脸上,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鸡贼。 孙策坐在案前,手里摩挲著那方缺了一个角的传国玉璽。 “袁术借我兵马,是以先父留下的传国玉璽为质。” 他的声音沉痛,带著几分不舍,仿佛这玉璽就是他的命根子。 坐在对面的周瑜,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演技,稍微有点浮夸,但放在这个草台班子里,那是刚刚好。 “玉璽?” 周瑜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莫非火烧洛阳皇宫时,尊父从井中打捞上来的传国至宝?” “正是。” 孙策点头,一脸的沉重。 “哎呀!不妥呀!” 周瑜猛地一拍大腿,那架势,比死了亲爹还急。 孙策抬起头,眼神清澈,“不妥?” “兄长糊涂啊!” 周瑜站起身,在营帐里来回踱步,手里虽然没拿羽扇,但那手指却摇得飞起。 “只怕日后退了他兵马,那袁术也不肯將玉璽归还哪!” “这可是传国玉璽!那袁公路狼子野心,进了他口袋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孙策听了这话,非但没急,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不会?” 孙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那是憋笑憋得很难受的声音。 “断然不会!” 周瑜斩钉截铁,一脸的正气凛然。 孙策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周瑜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三寸。 他凝视著周瑜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公瑾啊。” “如果……” “如果不是他不还我玉璽……” 孙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而是我……不还他兵马呢?” 静。 营帐里,周瑜看著孙策,孙策看著周瑜。 两人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遭受了巨大的挑战。 周瑜的嘴角疯狂抽搐,那是想要笑,却又必须为了维持“美周郎”人设而强行憋住的痛苦。 但他还是敬业地把台词念了下去。 “哎呀,兄长切勿戏言!” 周瑜摆了摆手,语气里全是敷衍,“些许兵马,怎能与那传国玉璽相比呢?” 孙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著周瑜。 笑容越来越微妙。 终於。 周瑜绷不住了。 “咳咳!兄长……此计……甚妙!” “甚妙啊!” ...... 【看似两个人都没笑,实则一群人在笑。】 【袁术:你们礼貌吗?】 【笑死,我以前看书看到这里,真以为周瑜是鼠目寸光,觉得玉璽重要。】 【现在一看,这特么哪里是鼠目寸光?这分明是两个诈骗犯在对口供啊!】 【孙策:兵马我是借了,玉璽我也给了。】 【周瑜:然后呢?】 【孙策:然后?什么然后?凭本事借的兵马,为什么要还?】 【周瑜:那玉璽呢?】 【孙策:那袁术自己乐意要个破石头,关我屁事?】 【这哥俩的信用点凑一起扫不到一辆共享单车[微笑]】 【高了,连个充电宝都借不到[大笑]】 【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孙策借兵马——石头抵债。】 【吕布认义父——直接送终。】 【好傢伙!让你们玩到真三国了!】 天幕之上,关於“江东第一桶金”的討 第294章大汉反诈APP 论热度不减,甚至画风逐渐从“诈骗实录”歪楼成了“反诈宣传片”。 【冷知识:孙策起兵的启动资金,是袁术友情赞助的。】 【更冷的知识:袁术得到的回报,是一块不能吃、不能喝、甚至不敢拿出来的破石头。】 【袁术:我是三国第一天使投资人,主打一个“慈善式创业扶持”,回报率稳定维持在负百分之百。】 【孙策:感谢榜一大哥送来的三千兵马!老铁没毛病!下次还来找你借!】 【周瑜:大哥大气!大哥身体健康!大哥……你怎么还真信了啊?兵马一到手,我们可就去江东创业(单飞)了。】 【这哪里是借兵?这分明是孙策给袁术画了个大饼,袁术不仅吃了,还嫌不够圆,又搭进去几千石粮草。】 【所以说,下载大汉反诈中心app是多么重要。】 【楼上的,別光说袁术,曹丞相那才叫借贷界的祖师爷。】 【曹操:借箭?那是草船的事,关我曹操什么事? 再说了,后来周瑜与诸葛亮赤壁不都连本带利(火箭)还给我了吗?这也算一种“有借有还”吧。】 洛阳,曹操府邸的花厅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尷尬而焦灼的气息。 袁术死死盯著天幕上那行“榜一大哥”的字样,脸皮紫涨,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慈善?” “某拿身家性命去博个皇图霸业,这帮后世人管这叫……慈善?” 袁术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原本以为那是一场豪赌,是用閒置资產(兵马)换取核心资產(玉璽)的顶级置换,是帝王之术! 结果在后人眼里,这就是一场名为“杀猪盘”的闹剧,而他,就是那头膘肥体壮、还主动把脖子伸过去的猪!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却又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袁绍端著茶盏,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故作优雅地吹了吹茶沫,斜睨了袁术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关爱智障儿童”的慈悲。 “公路啊,为兄往日里总劝你多读些书,少摆弄些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你总是不听。” “现在好了吧?”袁绍摇了摇头,一脸的悲悯,“拿著真金白银去换块破石头,还沾沾自喜。” “看来咱们老袁家的精明劲儿,全让为兄这一脉给占了,到了你那儿……” 袁绍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袁术,“就剩下个『嫡出』的空壳子囉,里面晃荡晃荡全是水。” “这要是让天下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袁家的人,都跟你一样……” 袁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人傻钱多呢。”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这一句“智商打击”加上“脑袋进水”,精准地踩在了袁术的雷区上,堪比在火药桶上扔了个菸头。 袁术猛地转过头,眼中的怒火瞬间从天幕转移到了袁绍身上。 “袁本初!” “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大明白!” “某是亏了兵马,那是某乐意!某有钱!某赔得起!” 袁术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反唇相讥,“哪像某些人,还没开始赔呢,就已经被天幕把底裤都扒乾净了!” “怎么著?现在笑话我?” “祥瑞之前怎么说的?” “等你那个什么『官渡之战』开打的时候,几十万大军送给曹阿瞒当业绩,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还有你那俩宝贝疙瘩,顏良文丑是吧?”袁术学著天幕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插標卖首!一刀一个!哎哟喂,那可是河北名將啊,原来是专门去给关云长刷战绩的经验包啊?买一送一,还包邮呢!” “啪!” 袁绍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他的痛!是他还没发生但已经被註定钉在耻辱柱上的痛! “住口!”袁绍豁然起身,拔剑出鞘一半,“我是盟主!是本初!你这冢中枯骨,安敢辱我麾下大將?!” “辱你怎么了?”袁术把袖子一擼,那是彻底不要体面了,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庶出的家奴!也配在嫡子面前拔剑?你拔出来试试?看我不拿玉璽砸你个满脸桃花开!” “庶出”二字一出,袁绍彻底破防,理智线崩断。 “哇呀呀!竖子找死!” “你待怎样?”袁术丝毫不让。 “可要试试我剑是否锋利?!” “我剑也未尝不利!”袁绍大吼一声,也不拔剑了,直接扑上去就是一个饿虎扑食。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当世豪杰,瞬间扭打成一团。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最原始的抓脸、扯头髮、掐脖子、猴子偷桃。 “你敢掐我脖子?” “我就掐!让你嘴贱!我看你这就是个猪脑袋!你看这满脸油!” “曹阿瞒!你別光看著!给我拿酒壶砸他!砸死这个庶子!” 一旁的曹操正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甚至不知何时抓了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个清脆。 听到袁术的呼救,他非但没动,反而往后缩了缩,生怕血溅到自己新做的锦袍上。 “哎呀,二位贤弟,这是作甚?这是作甚啊!” 曹操嘴上喊著劝架,脸上却笑得像朵菊花,“都是自家兄弟,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本初兄,你轻点,公路兄平日里养尊处优,身子骨娇贵,不经打的。” “公路兄你也別挠脸啊,本初兄还要靠这张脸號令诸侯呢,破了相多不好看!” 这一番“拉偏架”,不仅没劝住,反而火上浇油。 袁术被袁绍骑在身下,气得两眼翻白。他拼命挣扎,突然看到曹操那副看戏的嘴脸,心里那个恨啊,瞬间转移了仇恨值。 “曹阿瞒,你少在那儿看热闹!” “等某先收拾了袁本初这廝,再来教训你!” “咱们三个,谁也別想跑!” 曹府的花厅,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摔跤场。 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名贵的瓷器变成了碎片。 袁绍虽然袁术把压在身下,但袁术毕竟是带兵打仗的,反手就揪住了袁绍的髮髻,两人僵持不下。 “曹孟德!” 袁绍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衝著曹操大喊。 “你还看戏?” “这袁术目无兄长,更目无天子!” “他拿了玉璽想干什么?他想当皇帝!” “你身为汉臣,还不快快帮我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袁绍这一嗓子,直接把火烧到了曹操身上。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本来想看个乐子,结果这乐子太大,容易崩到自己。 第295章 年轻时的董卓 “本初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曹操慢悠悠地走过去,却並没有动手拉架的意思。 “天幕里说袁公路想当皇帝,那是后世的事。” “现在的公路兄……” 曹操低头看了一眼脸都被抓花了的袁术,“顶多也就是想拿玉璽换点兵马,搞点投资。” “投资?” 袁术吐掉嘴里的一根头髮,瞪著曹操。 “曹阿瞒,你少阴阳怪气!” “那天幕都说了,某是冤大头!” “那孙策和周瑜,拿著某的兵,打下了江东,反过来还要笑话某是王八!” “这口气,某咽不下去!” 袁术越想越委屈。 他袁术这辈子,讲究的就是一个排面。 喝水要喝蜜水,吃饭要吃精膾。 结果呢? 在后世人眼里,他成了“冢中枯骨”,成了“江东杰瑞”的背景板,成了那个抱著石头做梦的傻缺! “不行!” 袁术猛地鬆开袁绍,从地上爬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撕烂的衣袍,虽然狼狈,但那股子世家公子的傲气还在。 “某要发兵!” “某现在就要发兵去江东!” “那孙策现在还在某的帐下是吧?” 袁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借兵?” “做梦!” “某这就回去,把那孙策给砍了!” “还有那个周瑜!” “长得帅了不起啊?敢骗某?” “某要把他抓来,天天给某弹琴!弹错一个音就打五十大板!” 曹操看著处於暴走状態的袁术,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剧透若是让袁术真把孙策给杀了…… 那这三国岂不是要乱套? “公路兄,息怒,息怒啊。”曹操赶紧上前拦住袁术。 “天幕所示,乃是天机。” “既是天机,那便是定数。” “你若是现在杀了孙策,那江东气运若是不往孙家转,万一……” 曹操眼珠子一转,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公路兄!衝动是魔鬼啊!” “你若是杀了孙策,那江东的地盘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比如那个『大汉魅魔』刘玄德手里……” 曹操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你想想,刘备要是有了江东的水师,再加上他那哭鼻子的本事,咱们哥仨还能有活路吗?” “到时候他站在船头一哭,你的兵都游过去投降了怎么办?!” 袁术愣住了。 袁绍也愣住了。 三人面面相覷,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刘备站在战船上,一边哭一边让他们投降,而他们手下的士兵纷纷“纳头便拜”的恐怖画面。 一时间,花厅內竟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是啊。 孙策虽然猛,但那是物理攻击。 刘备那是魔法攻击啊! 那个卖草鞋的要是得了江东的地利,再加上他那哭一哭就能让人纳头便拜的技能……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那……那怎么办?” 袁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难道某还要真的借兵给他?” “这不是犯贱吗?” 曹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奸诈。 “借!” “当然要借!” “不过嘛……” 曹操凑到袁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袁术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阿瞒,真有你的!” “就这么办!” “让他借兵去打江东!但是……” 袁术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这兵马的配置,得改改!” “给他三千老弱病残!” “给他五百匹……骡子!” “粮草?给他发霉的!” “至於军械……” 袁术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就给他这些破烂!” “某倒要看看!” “带著这群叫花子兵,他孙策要是还能打下江东……” “某袁公路,以后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叫路公袁!” 一旁的袁绍听著这损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著曹操,心里暗暗警惕。 这曹阿瞒,果然一肚子坏水。 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好,省得哪天被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孙策借兵,虽然充满了诈骗的艺术。】 【但也侧面证明了一件事:在那个乱世,哪怕是一块石头,只要你敢忽悠,它就是无价之宝。】 【因为玉璽代表的不是权力,而是野心。】 【袁术输就输在,他真的信了那块石头能带来天命。】 【而孙策贏就贏在,他明白,真正的天命,是在自己手里的枪桿子里!】 【但其实袁绍也並没有那么不堪。】 【在讲那位四世三公的袁本初高光时刻之前,必须先请出一位重量级的铺垫人物。】 【没有他,就没有乱世的开启。】 【他就是——董卓。】 画面一转。 並没有直接放出那个脑满肠肥的胖子,而是出现了一个身骑骏马、手持双刀的年轻武將。 年轻时的董卓,身形魁梧,双臂有著千钧之力,在凉州的边塞骑马驰骋,弯弓射鵰,那是何等的豪迈! 【很多后人提起董卓,第一印象就是残暴、好色、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国贼。】 【但谁又知道,年轻时候的董卓,也曾是一位满腔热血、立志报效国家的边疆猛將?】 【他曾在并州刺史段熲麾下,大破羌人,威震西凉。】 【他曾仗义疏財,为了结交羌人首领,不惜把自家的耕牛杀掉款待客人,那份豪气,丝毫不输给后来的山东及时雨。】 【那时候的他,眼里有光,手里有刀,心里装著的是大汉的边疆安寧。】 画面中的青年董卓,浑身浴血,站在尸山血海中,將手中的战刀高高举起,身后是大汉的战旗,迎风猎猎作响。 未央宫內。 刘邦看著那个背影,原本抓著酒壶的手顿了一下。 “这小子……” 刘邦咂了咂嘴,眼神有些复杂。 “看著倒是个好苗子,有股子狠劲儿,若是放在乃公手下,至少也能封个侯。” “可惜了。” “边塞的风沙能磨炼人的骨头,但这洛阳的富贵花……最能腐蚀人的心肝啊。” 【但是。】 【权力和欲望,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腐蚀剂。】 【权力的毒药一旦喝下去,就再也吐不出来了。】 【当朝廷的昏暗让他失望,当手中的兵权让他膨胀,当他发现那高高在上的皇权其实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时。】 【屠龙的少年终究会长出鳞片,变成更恶毒的龙。】 第296章袁绍究极名场面,袁神歧董! 画面飞速流转。 十常侍之乱,何进身死,京师大乱。 那支来自西凉的铁骑,踏碎了洛阳的寧静。 镜头再次定格时,那个英武的青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肚子大得连腰带都快崩断的黑胖子。 画面中,董卓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佩剑,指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大臣,脸上掛著狰狞的笑。 “咱的话,就是圣旨!” “不服?” “那就问问咱手里的西凉铁骑,答不答应!” 【这就是董卓。】 【一个彻底失控的军阀。】 【而为了树立自己在朝堂上那至高无上的威信,为了试探这群汉室老臣的底线,为了向天下宣告大汉已经改姓“董”。】 【他决定干一件大事——】 【废长立幼!】 【废除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 ...... 东汉末年,洛阳。 袁绍府邸。 “高光时刻?” 袁绍鬆开揪著袁术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终於……轮到我袁本初了吗?” 旁边,刚刚还在吃瓜的曹操,此刻也伸长了脖子,睁大了双眼。 “祥瑞这是……直接给咱们剧透了?” 袁绍把剑还入鞘中,站起身,理了理衣冠,身上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 “剧透又如何?” 袁绍负手而立,看向窗外那阴沉的天色,“董贼倒行逆施,人神共愤!” “明日朝堂之上,即便没有这天幕,我袁本初,也定要教他知道……” “这大汉的天下,还轮不到他一个西凉匹夫说了算!” “这是我四世三公的排面!更是我袁家的骨气!” 曹操看著袁绍那副视死如归的装逼模样,心里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敬佩。 虽然这袁本初平日里好谋无断,爱端架子。 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 这小子,確实有点帅啊! 激昂的音乐声还在天幕上迴荡,那是暴风雨前的战鼓,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洛阳,崇德殿。 数百名身穿朝服的公卿大臣,分列左右。 他们本该是这个帝国的支柱,是圣人教化的精英,是手握权柄的“袞袞诸公”。 但此刻。 他们跪坐的姿势虽然標准,头却低得恨不得埋进裤襠里。 “踏、踏、踏……” 董卓来了。 他没有佩戴臣子该有的佩剑,而是直接挎著那把杀人无数的西凉弯刀。 他没有对坐在龙椅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皇帝行礼。 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走到了大殿的最上方,一屁股坐在了御阶之上,俯视著满朝文武。 那种眼神。 就像是一头饿狼,在看著一群待宰的肥羊。 【这一刻,董卓就是全天下权力最大的人。】 董卓那张黝黑的大脸上,满是横肉。 他目光如刀,在大殿內扫视了一圈。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动不动就死諫的大儒们,此刻一个个像是成了哑巴。 “诸位!” “今皇帝暗弱,不足以奉宗庙!” “咱家以为,陈留王刘协,聪明好学,有帝王之资!” 董卓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咱家决定!” “效伊尹、霍光故事!” “废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帝!” 轰隆——! 这句话,不亚於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崇德殿的屋顶上。 伊尹?霍光? 那都是贤相,是为了社稷才行废立之事。 你董卓算个什么东西? 董卓狞笑著,拔出腰间的弯刀,猛地砍在面前的案几上。 “咔嚓!” 案角崩飞,木屑四溅。 “有不从者!” “斩!” 镜头特写给到了群臣的脸上。 有人嘴唇颤抖,想要张口,却被旁边的同僚死死拉住衣袖。 更多的人,则是把头埋得更低,生怕那把刀下一秒就砍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就是大汉的朝堂。 这就是四百年的世家风骨。 镜头一转,给到了人群中的曹操。 此时的曹操,官职低微,只是个驍骑校尉。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肉里,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著董卓,眼底燃烧著熊熊怒火。 可曹操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现在动,就是送死。 汉高祖位面。 “砰!” 刘邦手中的玉制酒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平日里一个个吃著皇粮,穿著锦衣,满嘴的之乎者也!” “说什么乃公不讲礼仪,说什么乃公是流氓!” “结果呢?” “真遇到流氓了,这帮孙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邦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一个西凉来的胖子,就把他们嚇成这样?” “我大汉的骨气呢?” “乃公当年那是提著三尺剑斩白蛇起家的!这帮不肖子孙,怎么就没遗传到乃公半点胆气!” 刘邦转头看向萧何,眼中满是失望和悲凉。 “萧何啊……” “这就是你们读书人推崇的世家门阀?” “看来,这书读多了,不仅把脑子读傻了,连膝盖都读软了!” 萧何跪在地上,满脸羞愧,无言以对。 这后世的场面,確实太丟人了。 汉武帝位面。 刘彻正拿著一把强弓,对著远处的靶子。 看到天幕上董卓那句“有不从者斩”,刘彻的瞳孔猛地收缩。 “崩!” 弓弦震响。 那支羽箭带著刘彻的雷霆之怒,直接射爆了靶心,深深地钉入了后面的石墙之中。 “逆贼!” “好大的狗胆!” 刘彻把那张价值连城的宝弓狠狠折断,扔在地上。 “朕的大汉,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边疆武夫来指手画脚了?” “废立天子?” “他也配!” “主辱臣死!主辱臣死啊!” “皇帝都被人逼到这份上了,他们竟然还在那儿装聋作哑?” “这些所谓的名士,所谓的公卿,难道除了会贪污纳贿,会兼併土地,连一条命都不敢豁出去吗?!” 殿下群臣,卫青、霍去病等人皆是一脸愤慨,手按剑柄,恨不得衝进天幕去砍了董卓。 而那些文官们,则是个个面红耳赤,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天幕,简直就是在公开处刑! 第297章我剑也未尝不利! 东汉初年,洛阳。 刘秀坐在御座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佩,脸上掛著那一贯温和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 “呵呵。” “老而不死是为贼。” 刘秀將玉佩轻轻放在桌上,“朕当初优待功臣,扶持世家,是想让他们成为大汉的屏障。” “没想到啊……” “几百年后,这屏障变成了朽木,变成了墙头草。” 刘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除了门第高,除了名头响。” “这胆气,这气节,早就被荣华富贵给泡酥了。” “看来……” “这天下世家,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既然不想给大汉尽忠,那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天幕上,那压抑的bgm还在继续。 董卓提著刀,狞笑著向前走了一步,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几乎要將前排的大臣给吞没。 “怎么?” “没人说话?” “那咱家就当你们都同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汉最后的尊严即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时。 镜头猛地一转。 给到了角落里一个身穿锦袍、面容英俊、眼神桀驁的男人脸上。 镜头仿佛带著某种宿命的指引。 穿过那一排排低垂的脑袋,穿过那一张张写满恐惧与懦弱的脸庞。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袁绍! 此时的袁绍,还不是后来那个刚愎自用、优柔寡断的河北霸主。 他正值壮年,英气逼人,眉宇间带著一股子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与贵气。 面对董卓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面对那把还在滴血的弯刀。 袁绍没有低头,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的不屑。 “哼!” 在死一般寂静的大殿里,这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 董卓愣住了。 满朝文武愣住了。 就连跪在地上的曹操,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方向。 袁绍动了。 他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中央,直面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董卓。 两人对峙。 这一刻,袁绍身上的气势,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董卓的杀意,甚至隱隱还要骇人三分! “董卓!” 袁绍开口了,没有称呼“太师”,没有称呼“將军”,而是直呼其名! “当今朝廷初定,天子年幼!” “朝廷召尔等入京,是以为辅佐天子,安定庶民,平定四方之乱!” “而你!” 袁绍猛地伸出手,剑指如鉤,直指董卓那张肥脸。 “却几次三番,仗著手里有点兵马,就在这朝堂之上大放厥词!” “妄议废嫡长而立庶!” “你这是要把大汉的祖制踩在脚下吗?!” “你这岂不是蓄意谋反吗?!” 最后一句“谋反”,袁绍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仿佛站著袁家四世三公的列祖列宗,站著大汉四百年的礼法与尊严! 静! 死一般的静! 天幕下的万朝观眾,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大汉未央宫。 刘邦激动的拍手叫好。 “好!” “骂得好!” “这小子有种!精神点,別丟分!” 画面中。 董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给搞懵了。 自从进京以来,谁敢这么跟他说话?谁见了他不是跟孙子一样? 反应过来后,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衝上了董卓的脑门。 “袁绍!!” 董卓咆哮如雷,手中宝剑“仓啷”一声出鞘半截,寒光闪烁。 “尔要试咱家宝剑锋利否?!” 威胁!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在大殿之上,在天子面前,直接拔剑问你要不要死!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只要一点火星,就是血溅五步的下场。 所有的公卿大臣都嚇得瘫软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 镜头下的袁绍,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足以载入史册的动作。 “仓啷——!” 更加清脆的拔剑声响起。 袁绍手按佩剑,剑锋出鞘,寒芒直指董卓! “汝剑虽利!” “但也別忘了。” “吾剑也未尝不利!” 刚! 太刚了! 你问我怕不怕死?老子直接亮剑告诉你,谁死还不一定呢! 此时此刻,镜头给到了旁边一直当缩头乌龟的曹操。 曹操仰著头,看著那个挡在所有人面前、正与董卓拔剑相向的背影。 这一刻,曹操的心声仿佛透过屏幕传了出来: “人……怎么可以这么有种!!” 而天幕之上,弹幕如同狂风暴雨般爆发了。 【袁绍究极名场面,袁神歧董!】 【曹操:臥槽!袁绍你別这么帅好不好!你这样显得我很呆啊!】 【袁绍:基本操作,勿6。这叫贵族气质,懂不懂?】 【这一刻的袁绍,真的是光芒万丈!这才是那个能做十八路诸侯盟主的袁本初!】 【谁说世家没好人?袁本初这波,我吹爆!】 【董卓:???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他不应该跪下求饶吗?】 【这就是四世三公!老子家里门生故吏遍天下,你个暴发户敢动我?动我试试?天下唾沫星子淹死你!】 【曹操:这波逼装得,我给满分。】 洛阳,曹操府邸花厅。 画面回到现实,袁术和袁绍也不打了。 袁术趴在地上,看著天幕上那个高光时刻的袁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髮髻散乱、但一脸傲娇的袁绍。 “这……”袁术咽了口唾沫,语气里第一次少了几分阴阳怪气。“这是你?” 袁绍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扬起下巴,那是比天幕里还要得意几分。 “怎么?” “不像吗?” 袁绍斜睨著袁术,哼了一声,“某早就说过,这天下的脊樑,还得看我袁本初!” “你那点小心思,在真正的大义面前,不值一提!” 袁术这次没反驳,他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看著天幕上那“吾剑也未尝不利”的霸气宣言。 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袁绍,確实……有点帅。 曹操在旁边磕著瓜子,眼神却有些复杂。 第298章老將军可知天水姜伯约 他看著袁绍,那是真的羡慕。 当年的他,也想这么干。也想拔剑指著董卓鼻子骂,但他不敢。 他没有袁家那个底气,也没有袁绍那个胆子。 他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献刀,刺杀,然后狼狈逃窜。 “本初兄。”曹操把瓜子壳一扔,真心实意地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波,你是真的强!” “天下楷模,当之无愧!” 袁绍听著这两人的吹捧,心里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看著天幕,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不出意外,那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只可惜……天幕画面渐渐暗淡。 那行残酷的旁白,再次浮现,给这热血的一幕,画上了一个令人唏嘘的句號。 【袁绍的高光,定格在了这一刻。】 【他赌贏了董卓不敢杀他,也贏得了天下士人的归心。】 【十八路诸侯盟主,非他莫属。】 【但是谁又能想到,仅仅十几年后,这个敢在朝堂上拔剑怒懟董卓的袁本初。】 【会在官渡之战中,变得优柔寡断,刚愎自用,终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输给了那个当年在大殿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曹阿瞒?】 【歷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当你觉得一个人是英雄的时候,他可能转头就变成了狗熊。】 【当你觉得一个人是奸雄的时候,他可能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曹操府邸。袁绍原本还掛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著那行字,刚才的意气风发瞬间餵了狗,袁绍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祥瑞你夸我就夸我!非得最后还要踩我一脚吗?” “什么叫输给曹阿瞒?” “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袁绍转头瞪著曹操,眼珠子都红了。 曹操赶紧把手里的瓜子藏到身后,一脸的无辜。“本初兄,这不怪我啊!” “这都是天意!天意!” “再说了,你那一刻的帅,那是真的帅!谁也抹杀不了!”袁绍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长嘆一声。 这天幕虽然嘴损,但说的恐怕是实话。 原来英雄也是有保质期的。 【袁绍的故事,讲完了。】 【他辉煌过,也落寞过。】 【他代表了汉末世家门阀的巔峰,也代表了那个旧时代的终结。】 【隨著袁绍掛印而去,十八路诸侯討董的號角即將吹响。】 【一个更加混乱,但也更加精彩,更加令人热血沸腾的时代——三国。】 【正式拉开了序幕!】 画面中洛阳的大火还在燃烧,董卓的笑声还在迴荡。十八路诸侯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备、关羽、张飞在人群中並不起眼。 曹操骑在马上,目光深邃。孙坚一马当先,衝锋陷阵。 天幕的镜头缓缓拉远,化作一张巨大的地图。那上面,烽火燎原。 【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 【那个被骂了一辈子“汉贼”,却做了一辈子“汉臣”的男人。】 【那个好人妻,爱写诗,喜欢梦中杀人,还会横槊赋诗的盖世梟雄。】 【魏武帝——曹操!】 轰——! 袁绍府邸。 曹操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 他看著天幕上那个巨大的名字,看著那个“好人妻”的標籤,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嚎!”曹操捂住了脸。“这下真的完了!” “我那点爱好……全天下都要知道了!” “以后谁还敢请我去家里喝酒啊?!” 袁术和袁绍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幸灾乐祸。 刚才的鬱闷一扫而空,两人极有默契地走上前,一左一右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孟德啊。”袁绍语重心长,“没事,大家都懂。” 袁术憋著笑:“对,大家都懂。” “那个……下次你去我家,记得提前说一声,我把后院门锁死。 ”曹操:“……” 天幕之上,金光收敛,画面逐渐从洛阳的滚滚浓烟转入一片苍凉而肃穆的蜀中栈道。 “孟德,莫哭。”袁绍拍打曹操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打夯。 “好人妻这事,虽传遍万朝,但终究显出你体格健硕。咱家那『一手好牌打得烂』才是真的难受。” 曹操把脸从手心里拔出来,鬍鬚上还沾著瓜子壳。 “本初,你懂个屁!”曹操跳起来,指著天幕,“孤的名声!孤那高大伟岸、忧国忧民的汉臣形象!” 【好啦,曹丞相的『私人订製』告一段落。】 【接下来,咱们要看的是那个即便天要崩了,也还在水晶塔前微操的男人。】 【三国时代,四神兽坐镇四方。】 【臥龙诸葛亮、凤雏庞统、冢虎司马懿。】 【而这最后一位,则是能与他们並列,在蜀汉余暉中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幼麟,姜维!】 大汉,未央宫。 刘邦正拿著酒壶往嘴里灌,听到这四个字,手一抖,酒壶“啪嗒”一声砸在脚面上。 “神兽?”刘邦顾不得擦拭浸湿的龙袍,瞪大眼睛盯著天幕,“除了那个摇扇子的,后面又蹦出这么多厉害玩意儿?” 吕后放下手中帐本,皱眉思索,“幼麟?这名字听著倒是比草鞋、痞子好听不少。只是这姜维,又是谁家子孙?” 天幕中,一个少年將军的虚影缓缓浮现。 他身著银鎧,手持绿沉枪,跨下白龙马。 【老將军可知天水姜伯约?!】 【他出身魏国,却归降蜀汉。】 【他未见先主刘备一面,却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奉献了整整三十年。】 【一般而言,王朝的灭亡是以皇帝被俘、玉璽易主为標誌。】 【唯独大汉,刘禪都投降了,玉璽都送出去了。】 【但只要姜维没死,大汉都不算完!】 第299章岳飞的梦中情帝,刘禪yyds! 画面陡然变得血红。 姜维独领孤军,在剑阁绝壁之上,死死抵挡著数倍於己的魏军。 他脚下是悬崖,身后是蜀中百姓。 哪怕成都已经传出降旗的消息,他依然挺枪而立,对著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发出一声怒吼。 “臣等正欲死战 陛下何故先降!” 那一瞬间,刘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用力过猛,脚底打滑,整个人直接从坐榻上出溜到了地下。 “扶乃公起来!”刘邦在地上扑腾,两只手胡乱乱抓。 “ 本来以为蜀汉都没了,结果还有高手?居然还有这等高手!” 大魏,洛阳。 曹操收起了玩笑之色。他盯著画面中那个持枪的少年,原本红润的脸变得有些苍白。 “诸葛孔明已让孤头疼欲裂。”曹操五指收拢,捏碎了手里仅剩的一颗瓜子,“这又蹦出一个幼麟?且还是从孤的魏国降过去的?” 曹操抓了抓脑袋,此刻都有点心疼自己的后人了。 【很多朋友好奇,为什么姜维能在那种烂摊子下北伐十一次?】 【为什么他一个降將,能稳坐大將军之位?】 【除了丞相的信任,还有一个人的支持至关重要。】 【那个被所有人嘲笑、被奉为阿斗代名词的男人——刘禪。】 画面转入成都。 刘禪正坐在龙椅上,面前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奏章。 他看起来有些憨厚,甚至带著一丝迷茫。但他翻开奏章,看到“北伐”两个字时,却想也不想,直接抓起大印扣了上去。 【刘禪用人,主打一个『脑迴路极简』。】 【出师表上有名字的,那就是亲戚,是长辈,是忠臣!你只要敢提要求,朕就敢给钱给粮!】 【什么?你想北伐?】 【刘禪:北伐?好人吶!丞相就是死在北伐路上的,你要去接他的班?给你!全都给你!】 屏幕上方弹出几行弹幕。 【刘禪:你只要不谋反,哪怕要把国库搬空去打仗,朕都支持你。】 【姜维:老板,我要加班费。】 【刘禪:朕把工资卡密码都发给你,你自己取。】 【这就是大汉最后的温柔。】 汉武位面。 刘彻正揉著额头,整个人被这神仙逻辑给整无语了。 “这皇帝……当得真是省心。”刘彻把汉剑往桌子上一拍,震得杯盘狼藉。 “朕在这儿为了筹措军费,又是盐铁官营,又是卖爵。这阿斗倒好,全凭本能执政?” 他看著画面中那个扣印扣得满头大汗的刘禪,嘴角抽搐,“若这孩子生在朕的时代,怕是活不过三集。” “可生在那乱世,这副『傻样』,竟成了姜维最大的靠山。” 天幕继续。 【或许,这种信任,本就是一种大智若愚。】 【有人说,刘禪之所以支持姜维,是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 【在这世上,只有那个一心北伐的少年,才真正继承了相父的魂。】 【刘禪不需要聪明,他只需要……听话。】 画面再次回到姜维。 少年將军已经变成了满头白髮的老將。他站在大雨中,回望成都的方向。 那里有支持他的皇帝,有他守护了三十年的家。 儘管满朝文武都在劝他放弃,儘管大家都说这是死路一条。 但姜维只是擦乾了枪尖上的血。 “大汉,未绝。”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大雨中激盪出万丈雷鸣。 天幕上的画面不断交织。 一边是姜维指挥著兵源日益减少的蜀汉军队,不断翻越崇山峻岭,向魏国发起一次次决绝的衝锋。 另一边,是成都大后方,刘禪那张永远带著“憨態”的脸。 【很多人不理解刘禪。】 【觉得他软弱、平庸、没心没肺。】 【但在很多歷史名將眼里,刘禪这种性格,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画面突变,背景变成了一片肃杀的南宋疆土。 岳飞身披重鎧,跪在金山之前,手中死死攥著那十二道金色的牌子。 夕阳残红。 岳飞的眼角,有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此时,一位名为岳飞的猛男退出了群聊。】 【岳武穆:大家都是北伐,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我带著岳家军,眼看就要直捣黄龙,克復汴京。】 【结果我家皇帝赵构发了十二道金牌,连喊带叫地让我回家,最后还要了我的命。】 【再看人家姜维,同样是北伐,同样是人才凋零。】 【人家刘禪:去吧伯约,朕在家里给你包饺子,没钱了跟我说。】 【所以对於南宋的岳飞而言,刘禪……那是做梦都想换的顶头上司!】 大宋,绍兴年间。 临安府,皇宫。 赵构正半躺在龙榻上,怀里抱著个宠妃,手里端著一杯刚冰镇过的杨梅汤。 看到天幕上跳出他的名字,赵构“噗”地一口杨梅汤全喷在了宠妃脸上。 “大胆!什么狗屁不通!”赵构猛地推开妃子,光著脚跳到地上,指著天空大骂,“朕那是为了保全大宋血脉!那是为了和谈!你懂个屁!” 然而,天幕根本没理他。 【赵构这操作,真是一言难尽。】 【別拿赵构跟刘禪比,刘禪虽然平庸,但起码他有做人的底线,他懂得什么叫忠义。】 【如果把赵构换成刘禪,岳飞写一篇《出师表》给刘禪看。】 【刘禪估计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岳將军,好人吶!你快去把那帮金人揍了,回头朕给你办个最大的庆功宴!】 【估计刘禪还会贴心地问一句:岳叔,十二道牌子够不够?要不朕再发十二道,专门给你送午饭?】 “欺人太甚!”赵构气得浑身哆嗦,隨手抓起一个玉瓶砸向墙角,“刘禪算个什么东西?亡国之君!朕这大宋不是还没亡吗!” 大军军营中。 岳飞看著天幕。 那一双总是坚毅如铁的眼睛,此刻竟然泛起了前所未有的迷离。 他看著姜维在刘禪的支持下,哪怕最后时刻也要以身殉国,眼底满是羡慕。 “伯约……”岳飞低声呢吼。 他手中的沥泉枪微微颤抖,发出一阵轻吟。 “若得此主,何至於……莫须有?” 旁边的將领张宪、岳云等人,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看著自家大帅孤寂的背影,再看那昏暗的天空,只觉胸口堵得慌。 【刘禪其实很懂事。】 【他的大智若愚体现在——他知道自己没本事,所以他把权力全部交给专业的人。】 【在相父诸葛亮面前,他就是个听话的孩子。】 【在姜维面前,他就是个完美的辅助。】 【正如后世网友调侃的:阿斗拿著s1赛季的阵容,愣是跟著团队打到了s11赛季!】 第300章假如刘禪搭配木圣 【出师表的內容翻译过来其实很简单:】 【孩子,饭在锅里,钱在抽屉。】 【我带著赵叔、兴弟他们去办点事。你在家要乖,要写作业。】 【不懂的问费叔、蒋叔。我们都爱你。】 【刘禪表示:我打得菜,但我听指挥啊!】 画面给到了诸葛亮写《出师表》的那个夜晚。 灯影摇晃,白髮老者提笔,每一个字都带著託付江山的沉重。 而在成都的刘禪,此刻正在看那篇长文。 他虽然读得费劲,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某种专注。 【出师表对別人来说,是一篇课文。】 【对刘禪来说,那是相父留给他的『生存指南』,是『忠臣名录』。】 【这篇课文,我们背的时候嫌他长,但刘禪看的时候,只觉得太短。】 【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相父说谁行,谁就真的行。】 大明,洪武位面。 朱元璋原本还在为“刘必烈”的操作感到震惊,此刻看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標儿,你瞧瞧!”朱元璋指著天幕,“这当儿子的,能听话到这份上,也是一种本事。” 朱標站在一旁,儒雅笑道:“刘禪虽守成不足,但这份信重,確能让臣子效死。” 朱元璋看向坐在旁边的朱棣,“老四,你怎么看?” 朱棣目光灼灼,冷声道:“此君不適合打天下。但若是跟朱允炆互换……” 朱棣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怪异,“那这大明,还真是不用我这种人操心造反的事了。直接让他放权就是。” 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朱棣立刻低头喝茶。 【不仅如此。】 【把大明战神朱祁镇,换成刘禪试试?】 【木圣带五十万大军亲征。】 【换了朱祁镇,他不仅瞎微操,还把家底都送了。】 【要是换了刘禪,他大概会缩在马车里对木正居说:太傅,你我嘎嘎乱杀,你负责乱杀,我负责喊嘎嘎!】 【朕没什么本事,但朕可以帮你清空后防,顺便在后方为你喊『666』!】 【木圣不仅不用操心皇帝捣乱,还能多活十年,把世界都打穿!】 大明洪武。 朱元璋看著弹幕中的【大明战神换成刘禪,木圣做梦都能笑醒】,陷入了沉思。 “木公若是遇到刘禪……” 朱元璋脑补了一下。 木正居在前面大杀四方,把西方列强按在地上摩擦。 刘禪在后方一边修宫殿一边给木正居送粮。 木正居回朝,刘禪直接摆宴:“木老辛苦,快歇歇,下顿吃啥您定。” “这大明,岂止能续命几十年?” 朱元璋眼中露出一丝狂热,“那简直是能把整个蓝星都染成大明的顏色!” 【但,大汉的国运,终究还是到了尽头。】 【这是一个连水晶塔炸了,都在疯狂拉扯操作的男人。】 【姜维,伯约。】 【他在等一个奇蹟。】 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將军形象,此刻已被无数道伤痕与白髮覆盖。 【姜维,天水人士,原本是曹魏的將领。】 【他甚至连刘备的面都没有见过,从未感受过昭烈皇帝那能让万人纳头便拜的『魅魔』磁场。】 【但他却为了那个从未谋面的先帝,为了那个给了他信任的相父,孤独地支撑了大汉整整三十年。】 【很多人说,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 【听起来像是一句调侃,实则是那一代將星陨落后,最惨烈的写照。】 画面显示,昔日的五虎上將已成传说。 关羽远走荆州,张飞命丧卒手,马超忧愤病逝,黄忠老当益壮亦化作尘烟。 赵云,那个曾经白马长枪闯曹营的长者,也在一首《大风起兮》中垂垂老矣,含泪握住了姜维的手。 “伯约……大汉,交给你了。” 苍老的赵云倒在塌上,那一刻,背景中的大旗仿佛失去了风。 【在那一刻,姜维接过的不是权力,是一座正在崩塌的泰山。】 【诸葛亮北伐六次,而姜维,足足伐了十一次!】 【他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不。】 【他是在用命为大汉续命。他知道,只要他在打,天下人就知道汉室还没完!】 【在大明末期,那种极度疯狂的机械大明中,刘禪的作用將被无限放大。】 天幕画面展示了一个极其震撼的场景。 蒸汽机发出的轰鸣响彻紫禁城。 巨大的钢铁长城正在北境缓慢升起。 【这是木圣统治下的大明。】 【原本,因为朱祁镇的乱指挥,这一切科技树差点被烧毁。】 【但如果我们代入刘禪……】 画面中。 木正居穿著首辅官袍,“陛下,我们要徵收重税,筹钱北伐。” 坐在龙椅上的刘禪,正忙著拆卸一个机关魔方,头也不抬地挥手:“木老,您老看著办。钱够不够?不够朕把太后的首饰也卖了。” 【触发底层代码了!】 【刘禪:“你北伐,好人吶!”】 【木圣:“老夫不仅要北伐,还要东征西討!”】 【刘禪:“那更是大大滴好人啊!”】 【弹幕:臥槽!这支持力度,木圣直接起飞了!】 【如果刘禪在,木圣能多活十年!】 【这十年,足够大明把整个欧洲变成採煤区!】 画面中,木正居老泪纵横。 他终於可以不用在朝堂上玩心术,不用去对付那些跳樑小丑。 他只要一门心思格物。 天幕上。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那一抹斜阳下。 姜维白髮苍苍,望著北方的山峦,口中呢喃自语:“伯约让你失望了。” 【公元264年姜维卒,时年六十二岁!】 【姜维用自己的命詮释了忠义的极致形態!】 【姜伯约:逆风翻盘是我的职业,水晶不炸,绝对不掛!】 【唯有等到姜维死去的那一刻,大汉才算彻底落下了帷幕。】 【开局,我有一计可生擒诸葛亮!】 【结尾,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第301章大明战神和刘禪的对比 大魏位面。 曹丕坐在龙椅上,看著那个疯狂北伐的姜维,眼角疯狂抽搐。 “疯子!”曹丕把玉带狠狠抽在桌案上,“这傢伙到底图什么?” 他对此感到一种根深蒂固的不解:魏之疆域辽阔,人口千万,甲兵如云,纵使司马氏日益跋扈,国力亦远非那弹丸之地的西蜀可比。 “他区区一个西蜀,人口不过百万,甲兵不过数万。他哪来的底气跟我大魏斗!” 曹丕心中暗忖,这姜维归降以来,虚耗蜀中民力,十一次叩关而不得寸进,其行径与其说是復兴,倒不如说是自毁。 曹操此时已是幽魂状態,漂浮在曹丕身后,嘆了口气。 “丕儿,你不懂。”曹操虚幻的手指点向姜维,“这就是公瑾当年说的,人生之遗憾,有人选择认命,有人选择逆天。” “姜维不是在斗魏国,他是在斗天命。” “这份狠辣,竟是从我魏国传出去的……真是讽刺。” 在他看来,姜维此人,並非是在与魏国爭锋,而是在与那名为“天命”的滔滔长河逆流而上。 他曾以此教导曹丕,人生之遗憾,莫过於见天倾而欲支。 姜维这股子不服输的狠戾,竟有一半是得自魏境的磨礪,这份由大魏传往西蜀的宿命感,当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天幕內容翻转,画面进入了极其惊险的一幕。 公元263年。 摩天岭上,邓艾裹毡而下,阴平奇袭如惊雷般终结了蜀汉最后一丝喘息之机。 成都沦陷,刘禪身负万民之命,最终在无奈中揭开了投降的序幕。 【公元263年,成都沦陷。】 【阿斗还是那个阿斗,他没有死节,他为了百姓免受屠城之灾,选择了投降。】 【此时,远在剑阁挡住钟会十万大军的姜维,收到了那一纸降书。】 夕阳如血,残阳拉长了姜维的影子。 四周的蜀汉將士们哭喊著,有人用刀劈砍著山石,火星四溅。 “主公降了?!”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姜维跪倒在雪地里。 他看著那一纸白旗,浑浊的泪水顺著他枯瘦的脸庞流下。 【换了別人,这时候已经崩溃了。】 【要么降,要么死。】 【但姜维……他选择开启了史诗级难度的『水晶爆炸后极限翻盘』模式!】 军帐之中已经垂垂老矣的姜维看著眾將凝重道。 “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復明!” 姜维转身出帐前回眸眾人,这一刻他的身影像是与诸葛武侯重叠起来一般! 【他假意投降钟会,利用钟会的野心,挑拨钟会与邓艾、与司马家的关係。】 【他在这死水一潭的残局中,生生玩出了一套『离间计』。】 【歷史上的姜维是充满悲情主义的,我们现在来看都知道姜维忠心可昭日月。 然事实上在姜维用这一计的时候,除了刘禪以外,无人知道姜维乃是假意归降。】 【当姜维战死成都,世人皆以为姜维不过因谋反失利而命丧黄泉。】 【直至姜维离世八十载,东晋权臣桓温率大军攻入成都,方才发现姜维生前写给刘禪的密信。】 【信中写道: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大汉位面。 刘邦看傻了。 他手里攥著的一根鸡腿忘了啃,油渍顺著嘴角滴下。 “这娃子……”刘邦猛地一拍大腿,“乃公这刘家祖坟上,真是冒了青烟了!” “都这样了,他还要翻盘?” “这种操作,乃公当年在滎阳都没敢想!” 刘邦转头看向吕后,眼神呆滯,“娥姁,你老实跟乃公说,这姜维是不是也是乃公哪次喝多了留下的种?这股子无赖兼梟雄的狠劲儿,真他娘的像乃公!” 吕后冷冷瞪了他一眼,“姜姓,天水,你那是做梦。” 天幕中。 钟会之乱爆发。 成都城內一片混乱。 姜维挺起长枪,跨上战马,那是他最后一次为大汉衝锋。 【那一战,他已经六十二岁了。】 【他带著钟会的残兵,在魏军重围中,像一道迴光返照的闪电。】 【他杀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但最终,他还是力竭了。】 画面定格在最后。 姜维被无数长枪贯穿,他背靠著柱子,眼底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丞相。 “丞相……伯约,尽力了。” 【计就,恨险不中。】 【这就是幼麟。】 【大汉最后的守门人。】 天幕的画面渐弱。 那个撑起大汉三十年的老將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刘禪被押送往洛阳。 【讲完姜维,咱们不得不回过头来,再次鞭尸……啊不,点评一下刘禪。】 【后世常骂:扶不起的阿斗。】 【但隨著年纪增长,很多人渐渐发现。】 【如果把刘禪放在歷史的大池子里对比一下,他不仅扶得起,而且还是个合格线以上的守成之主。】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大大的pk列表。 左边:【大汉·阿斗·刘禪】 右边:【大明·战神·朱祁镇】 【对比一:听话程度。】 【刘禪:相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懂,但我听劝。 我不仅听丞相的,我还听蒋琬、费禕、董允的。只要《出师表》点过名的,我就当爷爷供著。】 【朱祁镇:木圣(木正居)说不能亲征,朕非要亲征。 木圣说王振是太监不能领兵,朕偏要给王振兵权。朕就要证明朕比祖宗强!】 大明位面。 正在泥坑里怀疑人生的朱祁镇,脸皮抽动。 这种跨时空的羞辱,让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天幕继续。 【对比二:对北伐的態度。】 【很多人怀疑刘禪后期宠信黄皓,是不想打仗了。】 【但事实上,姜维北伐十一次,中间经歷了无数次惨败,朝堂上一片弹劾。】 【换了任何一个皇帝,这时候早把姜维召回成都,或者直接砍了祭旗。】 【但刘禪顶住了所有压力,依然每年给姜维拨粮草。】 【弹幕:触发底层代码了。】 【刘禪脑內逻辑:北伐=相父=正確。谁敢拦著北伐,谁就是跟朕的童年记忆过不去!】 第302章刘禪百万军中7进7出! 诸葛亮位面。 五丈原,秋风瑟瑟。 正在咳血的诸葛亮,看著天幕上的內容,原本灰暗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丝慰藉。 “阿斗……” 诸葛亮苍老的手颤抖著,抚摸著屏幕上刘禪那张略显圆润的脸。 “老臣以为,你厌倦了兵戈,厌倦了这沉重的江山。” “没成想……你竟是以这种方式,在替老臣守著那份理想吗?” 诸葛亮长嘆一口气。 他之前一直觉得对不起刘备,觉得自己没把孩子教好。 但现在看到姜维北伐十一次背后的真相,诸葛亮明白,那个孩子虽然没有治国之才,但他有一颗赤诚的心。 他信重相父,信重了一辈子。 【对比三:结局。】 【那句著名的『此间乐,不思蜀』。】 【后人笑他没骨气,甚至有人想把他从牌位上踹下来。】 【但大家想一想,当时的背景。】 【司马昭这种生性多疑、隨时准备屠城的狠人,就在刘禪背后盯著他。】 【刘禪如果不表现得像个弱智,如果不表现得没心没肺。】 【司马昭会放过那几十万蜀汉百姓?会放过刘家的宗亲?】 【刘禪这是在用自己的脸皮,换取最后一点生存的空间。】 画面显示,洛阳的酒宴上。 司马昭阴惻惻地问:“思蜀否?” 刘禪傻呵呵地笑著:“此间乐,不思蜀。” 那一刻,天幕特写给了刘禪的眼神。 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落寞,是一个末代君主对自己、对相父、对那段金戈铁马岁月的最终道別。 若是没有这份装疯卖傻,大汉最后的余温,早便在那洛阳的秋风里被彻底吹散了。 话题,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呃……这个……那个……” “陛下,要不我们还是討论一下諶儿这孩子吧。” 大汉位面。 刘邦终於坐回了位置上,手里的鸡腿也放下了。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 “娥姁,你看得出这孩子的难处吗?”刘邦第一次正色评价他的子孙,“这不叫扶不起。这叫……在绝境中討饭吃。” “这大汉四百年基业,到了这一辈,也就剩这点火星子了。” “他不装疯卖傻,这点火星子就得灭了。” 刘邦眼神深邃,语气变得沉重,“乃公不怪他。要怪,就怪那几个老小子,把这天下的风气给带坏了!” 【这就是刘禪。】 【一个拿到了s1开局,陪著队伍打到s11的辅助选手。】 【虽然最后塔炸了,但他从来没演过队友。】 【甚至连岳武穆都感嘆:若得此主,何至於金牌如雨?】 天幕最后跳出一行字。 【蜀汉篇总结:】 【卖草鞋的开了公司,摇扇子的打了大半辈子工。】 【耍枪的守到了最后。】 【至於那个当老板的儿子。】 【他这辈子唯一的贡献,大概就是让这群英雄,能有一个安心施展的舞台。】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 【但,这就是浪漫。】 天幕画卷翻涌,金光並未散去,反而更加璀璨。 那原本略显悲凉的气氛,隨著几行大字的跳动,瞬间变得有些不正经起来。 【关於刘禪,后世总说他是『躺贏狗』。】 【说他全靠父辈余荫,全靠相父带飞。】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让我们来听听刘禪自己的独家凡尔赛发言。】 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q版的刘禪形象,手里拿著一只蛐蛐罐,昂首挺胸,一脸的傲娇。 配音也是那种极其欠揍的得瑟语气。 【刘禪:什么南朝刘裕?什么气吞万里如虎?】 【他一个人单挑几千人,固然厉害。】 【但在朕面前,那也算不得什么!】 【想当年,朕只带一名部將,在曹操的百万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朕不仅毫髮无伤,甚至全程领先那名部將一个身位!】 【试问天下英雄,谁人能敌?!】 轰——! 这段语音一出,汉朝各个位面的刘家老祖宗们都炸了锅。 季汉,建安年间。 正在回忆如何编草鞋的刘备猛地把手里的草绳一扔,整个人直接从蓆子上蹦了起来。 “这是阿斗?!” “这真的是阿斗说的?!” 刘备双手颤抖,抓住身旁关羽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 “二弟!你听到了吗!” “百万军中!七进七出!还领先部將一个身位!” “这是何等的勇猛!这是何等的盖世神威啊!” 关羽那双丹凤眼也猛地睁开,抚须大笑:“大哥!虎父无犬子啊!阿斗这孩子平日里看著憨厚,没成想竟是深藏不露!” 张飞更是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飞扬。 “哇呀呀!俺老张就说嘛!” “大哥的种,怎么可能是孬种!” “俺大侄子有出息!这战绩,俺老张都做不到!以后谁敢说阿斗不行,俺老张捅他一万个透明窟窿!” 一时间,蜀汉阵营喜气洋洋。 仿佛已经看到了第二个项羽正在冉冉升起。 唯独角落里。 赵云抱著银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挠了挠头盔下的头皮,一脸的茫然。 “不对啊……” “只带一名部將?” “百万军中?” “七进七出?” 赵云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痒痒的。 这剧情……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主公什么时候让少主独自领兵去打这种仗了? 难道是我赵子龙老了,记性不好了? 就在刘备准备下令摆酒庆贺“刘家麒麟子”诞生的时候。 天幕画面一转。 【刘禪:並且!朕做下这般伟业之时,年仅——】 【一岁!】 画面配合著文字,放出了一张著名的歷史画卷: 【长坂坡赵云怀抱幼主图。】 画面里,赵云浑身浴血,杀气腾腾。 而所谓的“领先一个身位”…… 正是那个被绑在赵云胸口,睡得哈喇子直流的婴儿——阿斗。 因为绑在胸口,所以確实……领先赵云半个身位。 南朝宋,位面。 气吞万里的刘裕正擦拭著那把沾满鲜血的战刀。 看到这里,这位“南朝第一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朕……朕猜到了。” 刘裕看著天幕,一脸的无语。 “带一名部將,百万军中,毫髮无伤……” “除了长坂坡那个被裹在怀里的肉球,朕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第303章相父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操作……” 刘裕把刀插回鞘中,嘆了口气,“论脸皮,还得是咱们老刘家的人厚啊。” 建安位面。 刘备府邸內,那原本要把房顶掀翻的欢呼声,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死寂。 尷尬到脚趾扣地的死寂。 刘备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裂开。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角落里同样一脸懵逼的赵云。 又看了看天幕上那个“一岁”的字样。 “一……一岁?” 刘备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陈年老痰。 “这特么也能算战绩?!” “这也算……领先一个身位?” 旁边,张飞的大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拍大腿。 “大哥!其实也没毛病啊!” “你想啊,打野带著辅助抓人,那也是两个人的配合嘛!” “子龙是打野,阿斗是掛件……啊不,是辅助!” “这波配合,完美!” 刘备:“……” 他看著一脸无辜的赵云,又想了想那个正在后院玩泥巴的阿斗。 突然觉得心好累。 这哪里是麒麟子? 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的祖宗! 那关於“长坂坡战神”的笑话刚过去。 天幕似乎並没有打算放过这位“大汉最后一位皇帝”。 金光流转,画面变得有些阴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禪在歷史长河中的真实地位。】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图標占据了整个屏幕。 是一截…… 蛋黄腐朽的——朽木树根! 刘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闷酒,直接喷了出来。 “朽木?!” “你不会告诉我,这个朽木就是禪儿的牌位吧? 【对於刘禪,歷朝歷代的百姓和官方,態度那叫一个『反覆横跳』,主打一个嫌弃。】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昭烈庙(刘备庙)里的排位。】 画面展现出一座古朴庄严的庙宇。 【最初,昭烈庙建成,刘禪作为亲儿子,那是理所当然地坐在刘备旁边,享受香火。】 【但是没过多久……】 画面中,一群蜀中的老百姓,拿著锄头扁担衝进了庙里。 他们对著刘禪的塑像指指点点,一脸的晦气。 “这个二世祖凭什么坐在这儿?” “把这块烂木头丟出去!” 【於是,刘禪的塑像第一次被请出了家门,扔在了荒郊野外。】 唐朝位面。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百姓心中有桿秤啊。” “刘备、诸葛亮那是神,这刘禪……確实差点意思。” 天幕继续: 【到了唐朝,官方觉得这样不太体面,毕竟是皇帝,又给请了回来。】 【结果到了北宋庆历年间,益州知事为了顺应民意,大手一挥:丟出去!】 【南宋,又请回来。】 【到了大明……】 画面切换到明朝。 朱元璋手里拿著硃笔,正在批阅奏摺。 看到关於昭烈庙的奏报,老朱眉头一皱,满脸嫌弃。 “咱听说那刘禪还在庙里?” “这货把家底都败光了,还有脸吃香火?” “丟出去!別脏了咱汉昭烈帝的地方!” 画面中,可怜的刘禪塑像,再一次被人像是扔垃圾一样,抬起来扔到了庙门外的臭水沟旁。 【这一次,百姓们觉得昭烈帝太孤单了。】 【於是,他们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们跳过了儿子,直接把孙子请了进去!】 画面上,一尊崭新的塑像被抬入庙中。 那是——北地王,刘諶! 【百姓理由:老子软骨头,孙子却是条硬汉!】 【寧死不降,血溅昭烈庙!这才是刘家的种!】 【至於刘禪?那是充话费送的!】 成都,皇宫。 刘禪看著天幕上那被人扔来扔去、最后还不如自己儿子的塑像。 整个人都碎了。 “啪嗒。” 手里的蛐蛐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朕……朕就这么招人恨吗?” 刘禪嘴唇哆嗦著,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诸葛亮,那一瞬间,委屈如潮水般爆发。 “相父啊——!!” 刘禪一声哀嚎,连滚带爬地扑向诸葛亮,一头扎进丞相的怀里,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诸葛亮那件鹤氅上。 “呜呜呜!相父!” “他们欺负人!他们太欺负人了!” “丟一次就算了,怎么还带反覆鞭尸的啊!” “来来回回地扔,朕不要面子的吗?!” “朕是皇帝啊!朕是这大汉的天子啊!” 诸葛亮身子僵硬,手里摇了一半的羽扇不得不停下来。 他看著怀里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刘禪,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 大殿之上,刘禪的哭声迴荡在樑柱之间,悽惨中带著几分滑稽。 “相父!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刘禪抬起头,那双肿成桃子的眼睛看著诸葛亮,充满了自我怀疑。 “那个时候……我是不是也该像諶儿那样,一死才好?” “我是不是死了,百姓们就会高看我一眼了?” 这一问,问住了诸葛亮。 他看著刘禪,心中五味杂陈。 死? 若是刘禪当年真的如同刘諶那般刚烈,在成都城破之日自刎殉国。 那大汉的气节是保住了。 可那满城的百姓呢? 那跟隨刘家三代的文臣武將的后裔呢? 司马昭那种豺狼,会放过他们吗? 诸葛亮嘆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禪的脑袋。 就像当年在隆中,拍著那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样。 “陛下。” 诸葛亮的声音温润如,“不宜妄自菲薄。” “死节容易,苟活……有时候更难。” “陛下身上,其实优点也是有不少的。” 刘禪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涕,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吗相父?” 刘禪一脸期待地抓著诸葛亮的手臂,“那相父您快说说,朕有哪些优点?” “是不是朕很聪明?还是朕很有威严?” 诸葛亮:“……” 空气突然安静。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摇得稍微快了一些。 他在思考。 疯狂地思考。 聪明?这词儿跟陛下好像不沾边。 威严?看著怀里这个鼻涕娃,诸葛亮实在没法把这词儿硬套上去。 勤政?拉倒吧,要是没人盯著,陛下能斗一天蛐蛐。 那还有啥? 诸葛亮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出师表》里的词儿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只能硬著头皮,挤出了一句大实话: “……至少……陛下很听话……” 刘禪眨了眨眼,等了半天。 “还……还有呢?” 诸葛亮:“……” 这天儿没法聊了。 再聊下去就要露馅了。 第304章出师表2.0加强版 诸葛亮果断转移话题,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呃……这个……那个……” “陛下,要不我们还是討论一下諶儿这孩子吧。” 诸葛亮指了指天幕上那个代替刘禪受香火的年轻人塑像。 虽然现在刘諶还没出生,但天幕已经剧透了。 “方才天幕所示,北地王刘諶,刚烈不屈,竟有昭烈帝昔日之风骨。” 他微微沉吟,心绪已在瞬息间转过千山万水。 这大汉的基业,如今繫於陛下之手,陛下仁弱,守成尚且勉强,进取实乃万难。 然天不绝汉,既有姜维在外以此身许国,又有刘諶在內承继血性,这便是变数,这便是希望。 “等以后这孩子出生后,就留在他身边吧。” “由老臣亲自教导他。” 诸葛亮心中暗下决心。 既然大號练废了…… 啊不,既然大號已经定型了,只能当个守成之主。 那这个小號,必须得从娃娃抓起! 绝不能再让他去玩什么蛐蛐、斗什么鸡了! 必须把兵法、治国策、甚至连八阵图都塞进这孩子脑子里! 听到这话,刘禪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他並未觉得这是权臣对皇权的覬覦,反倒將其视作一种莫大的恩赐与解脱。 “哦哦!那是好事啊!” 刘禪擦乾了眼泪,一脸的真诚。 “相父愿教导諶儿,那是他前世积下的福分。”刘禪连连点头,语调诚挚,全无半点虚偽。 “朕亦觉得,那孩子若能得相父真传,定胜朕百倍。” 刘禪点了点头,看著诸葛亮那日渐花白的鬢角,甚至生出了一抹羡慕。 “能每日留在相父身边,听相父教诲……” “那是多好的日子啊。” 刘禪是真心的。 在他心里,相父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在外面顶风遮雨的大树。 只要能在树底下乘凉,当个“烂树根”又有什么关係呢? 毕竟这天下太重,重得让他每夜难安。相父是参天的大树,能为他遮挡来自北方的风雪。 若这大树能荫蔽至下一代,那便是这刘家最大的幸事。 他自知资质平庸,既无父皇的梟雄之姿,亦无相父的经天纬地之才,唯有这“听话”二字,是他能给这社稷唯一的交代。 看著刘禪那副“没心没肺”又“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模样。 诸葛亮心里的那点无奈,终究还是化作了一池春水。 这孩子…… 虽然笨了点,但这赤子之心,却是皇家最稀缺的东西。 他看著眼前这位被世人詬病的君主,心中不由感嘆: 世人皆道陛下愚钝,殊不知在这乱世君王中,能做到绝对放权、毫无猜忌,又何尝不是一种难以企及的“大智”。 “陛下。” 诸葛亮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还有姜维。” “天幕所言,此人乃是我大汉最后的栋樑。” “等以后老臣要是不在了……” 说到“不在了”这三个字,刘禪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诸葛亮拍了拍他的手背,继续说道: “当引以为肱骨,万不可怠慢分毫。” “军权、財权,皆可託付。” 刘禪拼命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朕记下了!相父所言之人,必是大汉忠良。朕定不负相父,不负姜维,便是倾举国之力,亦要支持他!” 诸葛亮看著刘禪这副样子,虽然欣慰,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记住了? 这孩子记性向来隨缘。 今天记住了,明天玩个蛐蛐,指不定就给忘了。 万一到时候有个叫黄皓的小人出来挑拨离间…… 诸葛亮眼神一凝。 不行。 不能光靠嘴说。 “算了。” 诸葛亮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捲已经被翻得有些包浆的《出师表》。 “我还是写下来吧。” 诸葛亮拿起笔,饱蘸浓墨。 他看著这篇原本只是用来表达忠心、劝诫君王的文章。 此刻在他眼里,这玩意儿的性质已经变了。 这哪里是文章? 这分明就是给傻瓜配的说明书! 既然刘禪把这个当说明书用,那这个说明书就得儘可能的详细、全面、防呆! “郭攸之、费禕、董允……” 诸葛亮在这些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个圈。 並在旁边批註:【此三人,无论大事小事,皆可问。若有不决,丟给他们即可。】 然后,他在后面又郑重地加上了两个大字: 【姜维。】 批註:【此乃大汉最后之剑。无论花多少钱,无论打多少败仗,只要他不造反,就让他打!哪怕把国库搬空了,也得支持!】 想了想,诸葛亮又觉得不够。 他又在后面补了一行小字: 【若有宦官名为黄皓者,不论缘由,直接斩杀!切记!切记!】 写完这一切,诸葛亮吹乾了墨跡。 看著这份打满补丁的《出师表2.0加强版》。 诸葛亮摇了摇头,脑海里不仅浮现出天幕上后世网友的调侃。 “你说你把这当啥用?” “说明书?” “护身符?” “罢了……” 诸葛亮將捲轴郑重地交到刘禪手中。 “陛下,收好了。” 刘禪双手接过捲轴,像是捧著传国玉璽一样小心翼翼。 他把它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 “相父放心!” “朕以后每天读一遍!早晚背诵!” “谁要是敢不在这个名单上,朕理都不理他!” 看著刘禪那副认真的模样。 诸葛亮一时间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嘆。 这大概是歷史上最奇葩、也最稳固的君臣关係了吧。 一个敢给全权。 一个敢接全责。 哪怕最后输了。 这其中的信任与託付,也足以让无数猜忌功臣的帝王,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隨著诸葛亮交付“说明书”的画面渐渐定格,天幕之上,关於蜀汉、关於刘禪的篇章终於落下了帷幕。 这一段歷史,如同那滔滔长江水,虽有遗憾,却清澈见底。 没有晋朝那种令人作呕的阴谋算计,没有那些所谓的名士风流下的骯脏苟且。 有的,只是一群理想主义者,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梦想,燃烧到了最后一刻。 【蜀汉,亡了。】 【但它亡得轰轰烈烈,亡得让人意难平。】 【刘禪或许是个庸主,但他用自己的平庸,成全了诸葛亮的千古一相,成全了姜维的万世忠烈。】 【正如后人所言:】 【在那个尔虞我诈的乱世,蜀汉就像是一个童话。】 【刘备是编织童话的人,诸葛亮是守护童话的人,姜维是相信童话的人。】 【而刘禪……】 【他是那个虽然听不懂童话,但会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给讲故事的人鼓掌的傻孩子。】 第305章假如给丞相100万大学生 画面缓缓淡去,留给万朝观眾的是无尽唏嘘。 大晋位面。 司马炎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天幕虽未直言晋室得位不正,但那画面中蜀汉君臣的肝胆相照,与姜维那“死战不降”的决绝。 犹如一面明镜,照出了晋室基业下掩藏的阴暗与苟且。 “童话?” “哼!” 司马炎冷哼一声,“成王败寇!这天下终究是我司马家的!” “朕的大晋一统海內,终结乱世,乃是天命所归。区区亡国之君臣,纵有虚名,又能如何?” “他们蜀汉再有骨气,不也成了亡国奴?” 他试图用胜者的姿態来粉饰內心的不安。 然而。 当他看向殿下的群臣时。 却发现那些平日里极尽阿諛奉承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低著头,神色躲闪。 显然,是被那天幕中的忠义给破了防。 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司马炎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假如给诸葛亮一百万大学生进行北伐,结局会如何?】 蜀汉位面。 刘备手中刚端起的茶盏“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 “?!” “一百万?!” 刘备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转头看向一旁的诸葛亮,语气里泛著惊天的酸味。 “军师,这后人……这后人未免也太偏心眼了吧!” “朕当年那是织席贩履,一点点攒家底,好不容易攒了几万兵马,还得省著那是当心头肉用。” “怎么到了军师这儿,开口就是一百万?” “还是大学生?听著像是读书人啊!一百万读书人?” 张飞在一旁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震得地砖乱颤。 “夺少!一百万?” “大哥,这要是给俺一百万头猪,俺都能把曹操那老小子给拱死!更別说是人咧!” 赵云也是一脸艷羡,抱拳道:“军师,若真有此等助力,这北伐何愁不成?这大汉何愁不兴?” 诸葛亮轻摇羽扇的手微微一僵,他苦笑一声,对著眾人拱手。 “主公,三將军,子龙,莫要折煞亮了。” “这后人也是爱开玩笑,一百万书生……这行军打仗,光是粮草一项,就能把咱们蜀汉吃空十回。” “况且,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帮娃娃能不能扛得动枪都两说。” 然而,天幕並没有理会眾人的质疑。 画面流转,直接切入【北伐小剧场】。 祁山大营,旌旗猎猎。 诸葛亮身披鹤氅,端坐中军帐,神色肃穆。 而在他面前,原本应该列阵森严的蜀汉精锐,此刻变成了一片…… 花花绿绿、东倒西歪、甚至还在交头接耳的庞大方阵。 那一张张脸庞,年轻,稚嫩,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慌的“清澈”。 【诸葛亮(威严):眾將士!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北伐曹魏!】 下方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大学生甲,弱弱地举起了手。 【大学生甲:丞相……那个,哪个方向是北啊?】 诸葛亮羽扇差点没拿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崩坏感。 【诸葛亮:不管方向!跟著大旗走!你的甲冑呢?为何只穿单衣?】 大学生乙挠了挠头,一脸委屈。 【大学生乙:丞相,昨天洗了,今天阴天,没晾乾。】 诸葛亮瞳孔地震。 洗了? 甲冑那是保命的东西,你拿去洗? 【诸葛亮(颤抖):那……那你的兵器呢?枪呢?刀呢?】 大学生丙把手伸进裤兜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一个手机,一脸无辜。 【大学生丙:出来得急,忘寢室了……不过丞相,我带了充电宝!】 大秦位面。 嬴政看著这一幕,原本因为“一百万”这个数字而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这就是后世的……大学生?” “李斯,你看看这帮娃娃。” 嬴政指著天幕,嘴角疯狂上扬。 “连北都分不清,甲冑能洗,兵器能忘。” “这哪里是兵?这分明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 “给朕一百万这种兵,朕能被活活气死在沙丘!” 李斯也是忍俊不禁,拱手道:“陛下圣明,这后人或许是在戏弄诸葛武侯,这等『脆皮』书生,上了战场,怕是连马蹄声都能嚇哭。” 天幕画面继续。 诸葛亮看著这群“臥龙凤雏”,感觉自己血压飆升,几欲吐血。 这队伍没法带了! 天幕画面陡转。 夜色如墨,渭水河畔。 曹魏大营內,曹操一身戎装,手按倚天剑,目光阴鷙地盯著对岸那连绵数十里的蜀军营寨。 “一百万……” 曹操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孔明虽智,但这兵力太杂。” “听说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哼!兵贵精不贵多!这等乌合之眾,一旦炸营,便是灭顶之灾!” 身旁,司马懿躬身立著,眼中闪烁,“魏王所言极是。” “这群所谓的『大学生』,白日里看著咋咋呼呼,实则军纪涣散。” “臣观察过了,他们行军毫无章法,安营扎寨更是乱七八糟。” “今夜丑时(凌晨1点至3点),正是人困马乏、睡意最浓之时。” “若此时劫营……” 曹操大笑三声,猛地挥手。 “善!” “传孤军令!虎豹骑全员衔枚裹蹄!” “今夜丑时三刻,隨孤夜袭蜀营!” “孤要让孔明知道,带一群娃娃兵出来打仗,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魏位面。 曹丕看著天幕,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父王英明!” “这正是兵法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那帮大学生这会儿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这一衝进去,那还不跟砍瓜切菜一样?” 然而,天幕的画风突变。 时间来到丑时三刻(凌晨2点左右)。 曹操率领著五千虎豹骑,如幽灵般摸到了蜀军大营外围。 曹操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 “儿郎们!”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杀进去!踏平蜀营!” “杀——!!!” 隨著曹操一声令下,五千精锐铁骑如同黑色洪流,撕碎了夜的寂静,咆哮著冲向蜀军辕门。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惨叫、混乱、火光和单方面的屠杀。 但是。 当虎豹骑衝破辕门,杀进营区的那一刻。 曹操愣住了。 司马懿愣住了。 五千虎豹骑全愣住了。 只见那巨大的营区內,並非漆黑一片。 而是……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 第306章曹操凌晨一点偷袭大学生? 无数个帐篷里透出诡异的光亮,各种嘈杂的声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 【帐篷a:上啊!打野你会不会玩?射手跟上!推塔推塔!】 【帐篷b:臥槽!这论文查重怎么还没过?!看来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为什么义大利的蜗牛吃披萨的时候会呼叫北极熊来弹吉他?因为薯条把厨房的汉堡变成收音机,正给隔壁邻居的地毯直播昨天的天气预报......】 【帐篷c:这就是那个二次元老婆?嗨,老公在此!】 【帐篷d:来来来,五块钱一把,买定离手!】 这里哪像是军营? 这分明就是凌晨两点的大型网吧加夜市现场! 曹操骑在马上,手里举著剑,整个人僵硬如石雕。 这特么是…… 人困马乏? 睡意最浓? 这帮人是猫头鹰变的吗?!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大裤衩、端著泡麵盆出来的大学生,正好撞见了杀进来的曹操。 两人大眼瞪小眼。 大学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全副武装的曹操,非但没怕,反而眼睛一亮。 【大学生(惊喜):臥槽!兄弟们快出来!】 【cosplay!有大佬cos曹操!】 【这道具真逼真啊!这马是真的吧?】 下一秒,几千个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无数个顶著黑眼圈、头髮乱糟糟、但精神亢奋异常的大学生涌了出来。 【大学生甲:曹贼!我是你的粉丝!给我签个名吧!就签在我的实习证明上!】 【大学生乙:丞相!这里有外卖吗?我要一份麻辣烫,微辣!】 【大学生丙:这是剧本杀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体验?诸葛校长牛逼!】 曹操看著这群如同丧尸围城般涌上来的“夜猫子”,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全是“求知慾”和“兴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曹操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疯子……” “全是疯子!” 曹操惊恐地挥舞著宝剑。 “滚开!孤是来杀人的!孤是来劫营的!” 然而,他的怒吼淹没在大学生的热情中。 【大学生:劫营?好玩好玩!我们也加入!我们要劫谁?】 【劫司马懿吗?带我一个!】 【別挤我!让我摸摸曹操的鬍子!】 曹操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虎豹骑,竟然被这群手无寸铁、却精神极度亢奋的“脆皮”给淹没了! 马走不动道! 刀砍不下去! “撤!” “快撤!” 曹操调转马头,悽厉大喊。 “这帮人根本不睡觉的!” “这是妖术!这是诸葛亮的妖术!” 天幕外。 朱元璋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大饼都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 “这就是后世的学子?” “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著?” “曹阿瞒这一脚,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跟这群熬夜修仙的人比精神?你这还得再练五百年啊!” 徐达也是一脸古怪,摇头感嘆。 “上位,这兵……虽然看著不著调,但若是用来守夜……” “那是真特么好使啊!” “连狗睡了他们都不一定睡!” 天幕画面再转。 经过“夜袭乌龙”事件后,诸葛亮看著这群顶著黑眼圈、还在兴奋討论“昨晚那个曹操npc真帅”的大学生,陷入了沉思。 中军大帐內。 诸葛亮轻摇羽扇,眉头微蹙。 “这帮娃娃,身体太脆,跑个操能晕倒一片。” “军纪散漫,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若是硬拼……” 诸葛亮嘆了口气。 “那就是送死。” “但是……” 诸葛亮想起昨晚那恐怖的“夜猫子”属性,以及那为了“学分”爆发出的惊人执念。 “这帮人脑子里装的东西,似乎与常人不同。” 於是,第二天。 诸葛亮召集了百万大军中的一小撮——理科生方阵。 【诸葛亮:前方陈仓城墙坚固,郝昭防守严密,我军攻城器械不足,尔等有何良策?】 话音刚落。 一个头髮稀疏、穿著格子衫的化学系大学生推了推眼镜,走了出来。 【化学系学生:丞相,攻城这种体力活太累了,不符合我们大学生的优雅。】 【诸葛亮:那依你之见?】 【化学系学生(靦腆一笑):咱们直接把城墙炸了不就行了?】 诸葛亮一愣。 【诸葛亮:炸?何物可炸城墙?】 那学生没说话,转身招呼了几个物理系、机械系的同学。 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 【同学a:一硝二磺三木炭,这配方初中就背烂了。】 【同学b:但这威力不够啊,得加点料,搞成颗粒化黑火药。】 【同学c:那是土法,咱们直接上苦味酸?或者搞点硝化甘油?】 【同学d:別別別,那玩意儿不稳定,容易把自己送走。咱们就搞最基础的加强版黑火药,再加点白糖做助燃剂,量大管饱!】 诸葛亮听著这些如同天书般的词汇,眼神茫然。 硝? 甘油? 白糖还能助燃? 半个时辰后。 几个学生灰头土脸地从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钻了出来,手里捧著一个黑乎乎的巨大陶罐。 【化学系学生:丞相,试试?】 诸葛亮將信將疑,命人將陶罐放到五百步外的一块巨石下。 隨后,一个箭术社团的体育生,一支火箭射出,点燃了引线。 所有人屏息凝神。 “嗤嗤嗤……” 短暂的安静后。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那一瞬间,大地颤抖,烟尘滚滚。 等烟雾散去,那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已经碎成了齏粉! 连带著地面都被炸出了一个深坑! 静。 死一般的静。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诸葛亮(颤声):此……此乃何等神雷?】 【化学系学生(淡定):这就是个大號鞭炮。材料不够,不然高低给丞相整两颗东风尝尝。】 第307章百万大学生匡扶汉室 大明永乐。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神机营!” “朕的神机营要是有这威力,朕还御驾亲征个屁啊!” “直接平推过去!” 朱元璋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指著天幕的手直哆嗦。 “这就是……知识?” “这就是理科?” “咱一直以为读书人只会之乎者也,没想到……这帮人读书是用来炸山的?!” 天幕上。 诸葛亮捡起羽扇,看著面前这群看起来弱不禁风、实则掌握著“灭世之力”的大学生。 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大汉缓缓打开。 【诸葛亮(狂喜):好!好!好!】 【传令下去!】 【所有的硝石、硫磺、木炭!全部优先供给理科生!】 【谁敢剋扣一点,军法从事!】 【还有机械系的!土木系的!】 【別閒著!给本相造!造大傢伙!】 【大学生(兴奋):丞相,你是说那个带轮子、能喷火、还能自动装填的……高达?】 【诸葛亮:虽然听不懂,但准了!学分加倍!保研直通车!】 祁山大营,画风突变。 原本肃杀的军营,此刻变成了繁忙的流水线工厂。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昼夜不息。 高炉耸立,黑烟滚滚。 这不是汉朝的军队,这是大汉第一届工业博览会! 【机械系学生:丞相,这木牛流马太落后了,不仅载重小,还费膝盖。】 【诸葛亮:那当如何?】 【机械系学生:咱们改改,加个简易蒸汽机。虽然做不出高精度的,但利用气压原理,搞个『蒸汽朋克版』自动运输车还是没问题的。】 三天后。 一辆冒著白烟、发出“况且况且”怪叫的钢铁巨兽,在营地里横衝直撞。 虽然丑。 虽然漏气。 但它不用人推,不用马啦,自己就能拉著几千斤的粮草跑得飞快! 诸葛亮坐在上面,感受著那股震动,羽扇摇得那叫一个欢快。 【诸葛亮:妙啊!此物若能早出十年,先帝何至於夷陵兵败?】 与此同时。 土木工程系的学生也没閒著。 他们在渭水河畔,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搭建起了一座座预製板拼装的便桥。 甚至还顺手搞了几个钢筋混凝土的碉堡。 【土木系学生:基操,都是基操。只要材料管够,我们能把长城贴上瓷砖!】 而最恐怖的,还是那群化学疯子。 他们不仅量產了黑火药,还利用蒸馏技术,提纯了高烈度的酒精,製作了成千上万个“莫洛托夫鸡尾酒”(燃烧瓶)。 整个蜀军大营,瀰漫著一股狂热气息。 终於。 三月后,决战的日子到了。 五丈原。 司马懿身披鎧甲,率领十五万魏军精锐,背水列阵。 他看著远处那缓缓逼近的蜀军,眉头紧锁。 “奇怪……” “孔明的军队,今日为何没有击鼓?” “而且……那漫天的黑烟是什么?” “难道孔明在做法?” 身旁,司马师有些不安:“父亲,那烟雾里似乎有怪兽的叫声,像是……况且况且?” 就在魏军疑惑之际。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幕让所有古人都世界观崩塌的景象。 只见数百辆冒著白烟的“蒸汽战车”,排成一字长蛇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 而在战车后面。 是几十万手持“加强版诸葛连弩”(加装了滑轮组和瞄准镜)的大学生。 更后面。 是一排排由物理系学生调试好的“投石机2.0”。 弹兜里装的不是石头。 而是……炸药包! 【诸葛亮(大喇叭喊话):仲达!出来见我!】 声音通过几百个大喇叭(物理扩音器),如同雷霆般响彻五丈原。 司马懿嚇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这……这是何等妖术?!” “诸葛村夫,你这嗓门怎么变得如此之大?!”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诸葛亮。 而是…… 【大学生齐声怒吼:司马老贼!交出实习证明!饶你不死!】 【不然就把你掛路灯上!掛路灯!】 那声音,带著对未来的渴望,带著对学分的执念,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司马懿脸都绿了。 “实习证明?” “路灯?这些又是何物?” “这帮蜀人疯了吗?!” 还没等司马懿反应过来。 诸葛亮羽扇一挥。 “开火!” 轰!轰!轰! 无数个炸药包呼啸而出,在魏军阵营中炸开了花。 火光冲天,残肢乱飞。 紧接著。 燃烧瓶像雨点一样落下,將五丈原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魏军引以为傲的铁骑,在爆炸和火焰面前,如同受惊的鵪鶉,四散奔逃。 司马懿看著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这仗没法打!” “这真没法打啊!” “撤!快撤!” “回洛阳!不……回老家!种地去!这官我不当了!” “诸葛村夫开掛!他作弊啊!” 五丈原的大火还在燃烧。 但魏军已经没了。 司马懿跑得连鞋都掉了,带著残兵败將一路狂奔,甚至连洛阳都不敢停,直接往辽东跑。 蜀汉大军,势如破竹。 长安城下。 【土木系学生(嫌弃):这工程质量不行啊,偷工减料了吧?回头给它重建个钢筋混凝土的。】 百万大学生涌入长安。 他们没有烧杀抢掠,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学生a:快!打卡!长安城打卡!】 【大学生b:这石狮子真不错,摸一下能过四级吗?】 【大学生c:別玩了!丞相说了,要把魏国的户籍档案整理出来,这就是咱们的期末作业!】 看著这群在长安城里撒欢、拍照、整理文档的大学生。 诸葛亮站在城楼上,看著北方。 洛阳指日可待。 兴復汉室,还於旧都。 这个原本无法完成的梦想,如今…… 仅仅用了一个学期。 “主公……” 诸葛亮低声呢喃,两行清泪滑落。 “您看到了吗?” “大汉……兴了。” “这帮孩子……虽然闹腾,虽然懒,虽然是脆脆鯊,虽然吃的多,虽然沟通有障碍。” “但除此之外,他们就没什么缺点了……” 身后,姜维也是红著眼眶,激动得浑身颤抖。 “丞相!” “咱们……贏了!” “真的贏了!” 就在这时。 一群大学生围了上来,手里举著各种自製的证书和表格。 【大学生(眼巴巴):丞相!长安打下来了!洛阳也快了!】 【实习证明呢?盖章了吗?】 【还有保研!说好的保研直通车,不能反悔啊!】 诸葛亮转过身,看著这一张张年轻、充满朝气、眼神依旧清澈的脸庞。 他笑了。 “给!” “都给!” “不仅给实习证明,本相还要奏请天子,为尔等立碑!” “让后世千秋万代都知道。” “是你等,挽天倾,救汉室!” 画面缓缓定格。 定格在诸葛亮与百万大学生在长安城头的合影上。 【刘备:这一次会贏吗?】 【诸葛亮:包贏的,老帝!】 第308章大汉四人组提前会面 【泪目!丞相终於不用死在五丈原了!】 【这才是正確的打开方式!大学生虽然脆,但好用啊!】 【给丞相一百万大学生,他还你一个日不落大汉!】 【这盛世,如您所愿!】 大秦。 嬴政看著那一幕幕工业化的狂潮,看著那摧枯拉朽的胜利。 沉默良久。 以往,他所倚重的乃是耕战之士,对於那些只知空谈、动摇法度的儒生,他向来是嗤之以鼻,甚至不惜以雷霆手段镇压。 然今日天幕所示,却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那些原本被他视作“百无一用”的书生,竟能在另一种“道”的指引下,化腐朽为神奇,製造出能开山裂石的雷霆,造出日行千里的铁车。 这哪里是什么孱弱书生,分明是足以横扫六合的另一种强军。 忽然,他猛地一拍桌案。 “李斯!” “传朕旨意!” “即刻著手,於咸阳乃至天下各郡县,筹建新式学宫。” “把天下所有的书生都找来!” “朕要的,不是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腐儒,而是天幕中那种能格物致知、能操弄『科学』之术的人才。” “朕要让他们给朕造那个……冒烟的牛!炸山的罐!” “朕的大秦,也要……科学修仙!!!” 建安九年,新野小县。 並没有隆冬的飞雪,此时正值初春,柳梢吐绿。 新野县衙的后院內,柳色初青,却掩不住刘备心头的焦灼。 他立於铜镜之前,这已是他不知第几次整理衣冠了。 “二弟,且看来帮为兄掌眼,这领口是否端正?袖口可有褶皱?” 刘备转过身,那张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侷促。 关羽將手中的《春秋》放下,丹凤眼微抬,起身走到刘备身前。 他伸出大手,替刘备將腰间的玉带扶正,又掸了掸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 “大哥,並无不妥。” “此时大哥仪容端庄,不输昔日许田围猎之时。” “那就好。” 刘备长出了一口气,可手还是不自觉地搓动著衣角,掌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这可是建安十年。 距离天幕所言的“三顾茅庐”,整整早了二年。 前几日,天幕放映了武侯的一生。 那五丈原的秋风,那七星灯的熄灭,那一句“悠悠苍天,何薄於我”,看得刘备肝肠寸断,夜不能寐。 他更怕那位先生看了天幕,知晓了那“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结局,不愿再出山,不愿再蹚这浑水。 毕竟,又有谁愿意为了一个註定风雨飘摇的基业,去耗尽一生的心血,最终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若是先生因此嫌弃备福薄,不愿出山…… 一念至此,刘备只觉如坠冰窟。 “大哥。” 一旁的张飞把丈八蛇矛往墙角一靠,那张黑脸上少见地带了几分认真。 “俺看您这身挺好,比娶媳妇还要体面。” 刘备瞪了张飞一眼,语气严肃。 “翼德,休要胡言乱语!” “此番前去隆中,乃是去请这大汉的救星。” “你给备记住了,见了先生,定要恭敬,要把你在涿郡那股子混劲儿收起来!” “若是像天幕里那般无礼,不用先生赶人,备先罚你!” 若是换作往日,张飞定要嚷嚷几句。 可今日,张飞却是挺直了腰杆,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胸脯。 “大哥放心!” “俺老张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识好歹!” “看了那天幕,俺这心里……难受得紧。” 张飞说著,眼圈竟有些发红。 “那位丞相,为了咱们老刘家的江山,把命都搭进去了。” “俺要是再对他不敬,俺还是人吗?” “別说恭敬,就是让俺给他牵马坠蹬,俺老张也绝无二话!” 刘备闻言,眼眶一热,重重地拍了拍张飞的肩膀。 “好三弟。” “既如此,那便出发。” “备已命人备好了厚礼,只求……只求先生能见备一面。” 三人整理心情,正欲迈步出门。 突然。 院门外,传来一阵清朗的吟哦声。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紧接著,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隨著羽扇轻摇的风声。 刘备只觉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天灵盖。 他顾不得什么皇叔的仪態,顾不得什么主公的威严,像个愣头青一样,一把推开了院门。 吱呀—— 阳光倾洒而下。 只见那门外,立著一位身长八尺的青年。 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持羽扇。 虽然面容比天幕上那个操劳的老者年轻了太多,虽然脸上还没有岁月的风霜。 但那双眼睛。 那双仿佛洞穿了过去未来的眼神,与天幕上那位在五丈原祈禳的丞相,一般无二! 诸葛亮站在台阶下,看著呆立当场的刘备,嘴角噙著一抹温润的笑意,微微躬身,长揖及地。 “山野閒人诸葛亮,见过刘皇叔。” “主公,可有久等?” 轰! 刘备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先……先生!” 刘备膝盖一软,几乎是从台阶上扑了下来,一把抓住了诸葛亮的手臂。 “备……备正要去寻先生啊!” “备以为……以为先生看了天幕,不愿再理会备这个百无一用之人了!” 刘备语无伦次,“备这半生漂泊,如浮萍无依。” “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 诸葛亮任由刘备抓著,並未抽出手。 他看著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中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复杂与动容。 上一世,您三顾茅庐,託付我以后事。 这一世,亮岂能让您再等三年? 诸葛亮反手握住刘备的手,力道坚定。 “主公言重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刘备,看向后面的关羽和张飞。 “云长,翼德。” “许久不见。” 关羽推金山倒玉柱,轰然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顶。 “关某,拜见军师!” 张飞更是把头磕得震天响。 “俺老张给军师赔罪了!以前是俺不懂事,以后军师指哪俺打哪!绝不含糊!” 刘备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却又满腹疑团。 “先生……这才是建安十年。” “您怎么……怎么自己来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那天幕剧透得如此乾净。” “亮若是在隆中死等,岂不是显得太过矫情?” “既然答案都摆在卷子上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那亮便寻思著,早些来交卷。” “亮此番出山,不为顺应天命。” “只为让这大汉的日月,换一种顏色;让那五丈原的秋风,不再吹散我等的热血。” “这一世,没有出师未捷,只有……” 诸葛亮手中羽扇一挥,指向北方,气吞山河。 “直捣黄龙,还於旧都!” 第309章事后诸葛亮!阴逼关云长... 屋內,茶香裊裊。 诸葛亮並没有坐在客座,而是极其自然地坐在了主位旁侧——那个属於军师的位置。 刘备坐在他对面,眼神还粘在诸葛亮身上,生怕一眨眼这人就飞了。 “先生方才说,是看了天幕才提前出山?” 刘备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先生……不惧那五丈原之命数吗?” 诸葛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惧。” 诸葛亮放下茶盏,坦然道,“亮也是肉体凡胎,如何不惧死?” “正因为惧,亮才去了趟譙县。” “譙县?”关羽丹凤眼微眯,“那是神医华佗的故里?” “正是。” 诸葛亮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隨手放在案上。 封面上写著三个大字——《五禽戏》。 “亮看了天幕,深知自己上一世最大的败笔,不在谋略,而在寿数。” “事必躬亲,耗尽心血,终究是熬干了油灯。” 诸葛亮指了指那本册子,脸上露出一抹“我开掛了”的笑容。 “所以,亮去找华佗先生,学了这套强身健体的导引之术。” “这一世,什么军粮调度,什么公文批阅,亮打算都扔给公祐、宪和他们去办。” “亮只管大略,只管这天下棋局。” “至於熬夜?”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不存在的。” “亮要养生,这次绝对要熬死司马懿!” 嘶—— 张飞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导引之术,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这军师……是奔著把司马懿熬死去的啊! 这谁顶得住? “不仅如此。”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悬掛在墙上的舆图前。 那是一幅大汉十三州的简陋地图。 “主公请看。” 诸葛亮手中羽扇一点,直指北方。 “此时袁绍刚死,曹操正在攻打鄴城,与其二子袁谭、袁尚纠缠。” “这是曹操后方最空虚的时候。” “上一世,亮出山晚了,曹操已定北方,大势已成,我们只能被动防守。” “但这一次……” 诸葛亮的眼中迸射出两道精光,“亮带著答案来了。” “曹操哪天打哪里,哪天粮草不济,哪天会生疑心,亮皆瞭然於胸。” “这就是后人所言的——” 诸葛亮转过身,看著刘备三人,一字一顿: “事、后、诸、葛、亮。” “只不过,这个『事后』,是在事情发生之前。” “主公,您觉得,这仗,该怎么打?” 刘备听得热血沸腾,只觉胸中块垒尽去。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诸葛亮长长一揖。 “备愚钝!但备知道,有先生在,这天下……这天下大有可为!” “备愿听先生调遣!” “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抓狗绝不撵鸡!” 诸葛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选刘备的原因。 听劝。 只要是专业人士给的建议,这刘皇叔那是真敢梭哈啊! “不过……” 诸葛亮环顾了一下这间稍显逼仄的厅堂,眉头微微皱起。 “主公,这新野县衙,虽然清幽。” “但亮以为,还是显得小了些。” 张飞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军师,这不小了吧?” “俺们兄弟三个,加上您,再加上那几个文官,住著绰绰有余啊!” “俺还特意让人把后院打扫出来,给您留了个最大的厢房呢!” 诸葛亮看著张飞,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翼德啊。” “你只算了自己的位置。” “但你有没有想过……” 诸葛亮指了指门外。 “看过祥瑞的,可不止我们几个。” “那些在原本歷史轨跡里,还要蹉跎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与我们相遇的英才。” “他们……坐得住吗?” 张飞刘备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坐得住”是什么意思。 篤篤篤——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这声音不像是一个人敲的。 倒像是一群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诸葛亮羽扇轻摇,坐回位子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看。” “这就嫌挤了。” 张飞满脸狐疑地走到门口。 “谁啊?这大中午的,把门板都要敲碎了!” 他一把拉开大门。 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只见门外,站著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为首一人,容貌奇古,眉毛浓密,虽长相有些潦草,但那双眼睛却透著股子睥睨天下的狂气。 在他身侧,是一位鬚髮皆白、却身形如塔的老將,背上背著一张与其身形极不相符的巨弓。 再往后,是一个面容阴鷙、目光锐利的文士,手里捏著一块锦帕,似乎在擦拭手指。 “这……这是?” 张飞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那容貌奇古的丑男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带著笑意: “襄阳庞统,庞士元。” “听闻孔明那廝不讲武德,提前跑来新野抢位置。” “统若是不来,怕是这『臥龙凤雏』的名头,就要变成他孔明的一言堂了。” “特来投奔刘皇叔!” 张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凤雏?! 那个跟军师齐名的凤雏?! 还没等张飞说话,那位老將一步踏出,中气十足,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南阳黄忠,黄汉升!” “看了天幕,老夫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定军山斩夏侯!” “既然以后都要在皇叔帐下效力,老夫寻思著,早来几年,也能多杀几个曹贼!” “不知皇叔可嫌弃老夫年迈?” 最后那位阴鷙文士冷笑一声,越眾而出。 “扶风法正,法孝直。” “刘璋暗弱,不足与谋。” “正看那天幕,皇叔入川后,乃是正最为舒心之时。” “与其在益州受那些鸟气,不如早些来此,为皇叔谋划入川之策!” 张飞彻底傻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屋內的刘备。 “大……大哥!” “我们……好像有点无敌了!” 第310章速通大汉副本 建安十年的春风,似乎比往岁都要喧囂几分。 刘备此时已经从屋內冲了出来。 他看著门口这一个个只存在於天幕“未来”里的名字,只觉头晕目眩,脚下像是踩了棉花。 庞统! 黄忠! 法正! 这哪是来投奔的?这分明是老天爷把饭桌直接掀到了他刘备的脸上,让他张嘴接著啊! “快!快请进!” 刘备激动得连鞋跑丟了一只都没察觉。 何德何能?他究竟积攒了多少世的福报,竟能令这些当世大贤,在基业未立之时便纷至沓来? 他一手拉住庞统,一手拉住法正,眼神热切得像是要融化这初春的寒冰。 “备……备何德何能啊!” “诸位大贤竟一同前来!” 庞统任由刘备拉著,目光却看向屋內那个正在悠閒喝茶的诸葛亮,哼了一声。 “孔明,你倒是跑得快。” “若是统晚来一步,这首功岂不全是你的了?” 诸葛亮放下茶盏,羽扇轻摇。 “士元哪里话。” ““亮不过是先行一步,替诸位洒扫庭除。毕竟,这往后的天下棋局,若只靠亮一人落子,终究是独木难支,非要把人累死不可。” 屋內,眾星云集。 眾人鱼贯而入,原本尚算宽敞的新野县衙大堂,此刻竟显得有些逼仄。 刘备环视四周,看著这一屋子足以撼动天下的英才,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 军师方才所言的“屋子小”,並非指这砖瓦架构的厅堂,而是指这新野弹丸之地。 新野这块地盘,太小了! 装不下这群要日天的“概念神”啊! “主公。”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一次,他的身后站著庞统,站著法正。 “如今文武齐备。” “亮以为,我们不用等曹操来打了。” “哦?”刘备强压住心头的狂喜,“军师之意是?” 诸葛亮羽扇一指襄阳,又指川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有巔峰时期的汉升將军在……” 中年黄忠抚须大笑,一把摘下背后的巨弓。 “只要军师下令,老夫这便去许昌,给那曹孟德的头盔上开个眼!” 刘备环视眾人。 看著这一个个斗志昂扬、眼神里全是“速通”欲望的面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天幕剧透而產生的焦虑,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好!” 刘备重重点头,眼中隱有泪光。 “既然诸位不弃备之微末。” “那备,便陪诸位……” “梭哈!” 新野县衙內,眾豪杰正在推杯换盏,共商大事。 而头顶的天幕,此时却画风一转,切入了一段充满了后世“恶趣味”的解说。 【看著刘备这边全明星阵容提前集结,咱们不得不聊聊这三国里出现的几位“概念神”。】 【何为概念神?】 【就是在特定条件下,无敌的存在!】 画面中,首先出现了一个羽扇纶巾的q版诸葛亮,头上顶著一个巨大的光环。 【第一位:事后诸葛亮(加强版)。】 【技能:全知全能。】 【描述:当诸葛亮拿著剧本打游戏,他就不再是那个鞠躬尽瘁的丞相,而是这片大陆唯一的真神。 他知道所有人的弱点,知道所有的天气预报,甚至知道你下一顿饭吃什么。】 【应对策略:无解。建议曹操直接投降,爭取宽大处理。】 紧接著,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手里居然拿著一本书。 【第二位:谋张飞。】 【技能:以德服人(物理)。】 【描述:当剧透了张飞是因为暴虐鞭挞士卒而死后,张飞觉醒了。他开始讲道理,开始爱兵如子。】 【你想想,一个武力值99+的猛男,突然开始跟你讲《孙子兵法》,开始关心你冷不冷、饿不饿。】 【这比他拿鞭子抽你还可怕好吗?!】 【这种张飞,不仅能万人敌,还能带兵、能用计。这不就是个加强版的粗中有细吗?】 画面再转,关羽正眯著眼,手里拿著一本《情商语录》。 【第三位:阴比关云长。】 【技能:苟道至尊。】 【描述:当关羽知道了自己会死在“傲”字上,会死在“虎女安肯嫁犬子”这句话上。】 【他变了。他开始对士大夫客气了,开始对孙权微笑了。】 【一个武圣,如果学会了猥琐发育,学会了笑里藏刀。】 【吕蒙:这荆州我不偷了行吗?我把白衣脱了给你洗乾净行吗?】 天幕的弹幕区瞬间爆炸。 【哈哈哈!道理张飞!笑死我了!“来来来,俺老张给你讲讲道理,讲不通俺再捅你一万个窟窿!”】 【阴比关云长最恐怖好吗!你想想,关羽对著孙权笑:“仲谋啊,令郎骨骼惊奇,不如来荆州留学?”孙权得嚇尿吧?】 【还有还有!禁慾吕布!】 画面中,吕布推开了貂蝉,砸碎了酒罈,眼神清明得像个圣人。 【第四位:禁慾吕布。】 【描述:如果不沉迷酒色,不听枕边风,吕布就是真·战神。只要他不认义父,他就能把所有人打出心理阴影。】 【可惜,这个有点难。毕竟那是刻在dna里的。】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正在疯狂逃命、却又时不时回头扔个毒计的老头身上。 【第五位:命危贾文和。】 【技能:绝境毒奶。】 【描述:贾詡只有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智商才会突破天际。只要你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能给你想出一万种弄死对手的办法。】 【所以建议曹操以后打仗,先把贾詡绑在攻城车的最前面。】 【贾詡:丞相!我有计!我有毒计啊!別杀我!】 新野县衙內。 张飞看著天幕上那个“讲道理”的自己,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大哥,这后人还挺懂俺。” “俺现在確实爱讲道理。” “刚才俺还跟那个看门的兵卒说了,让他好好站岗,以后给他娶媳妇。” “那小子感动得都哭了。” 一旁的法正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说,那兵卒可能是被你那张大黑脸给嚇哭的。 但看著张飞那副“我很温柔”的表情,法正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刘备看著天幕,心中却是一种滋味。 “概念神……” “若是云长去了傲气,翼德去了暴虐,孔明有了寿数……” 刘备握紧了拳头,目光灼灼。 “这大汉的天下,何愁不安?” “不过……” 刘备转头看向诸葛亮。 “军师,那曹孟德,是否也会变成『概念神』?” 诸葛亮摇著羽扇,眼神深邃。 “曹操若看了天幕,定会戒骄戒躁,甚至会提防赤壁之火。” “但……” 诸葛亮自信一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要他心中还有疑虑,亮便有千百种法子,利用这『疑』字做文章。” “这一世,他依旧会败在多疑二字之上。 “况且。” 诸葛亮指了指周围这一圈人。 “咱们这阵容。”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让他脱层皮再走!” “主公,准备好了吗?” “咱们的速通大汉副本,要开始了。” 第311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前面我们聊了那么多关於汉朝的续命猛人。】 【无论是自带魅魔属性的刘大耳,还是智力通神的多智近妖诸葛亮,亦或是差点极限翻盘的姜伯约。】 【他们都在做一件事:给大汉这盏枯灯添油。】 【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提一嘴,那个真正一刀斩断大汉四百年国运,让这头苍老巨龙彻底咽气的狠人。】 天幕的光影流转,並未因帝王的惊愕而稍作停歇。 此前关於刘备之仁、孔明之智、姜维之忠的种种评述,仿佛只是为了在那最后的一抹苍凉底色上,添上几笔悲壮的註脚。 画面渐渐暗淡,风沙骤起,在那昏黄的色调中,一位身著道袍、手持枯杖的身影背对苍生,佇立於祭坛之上。 他手中並没有兵书,也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根枯木杖。 但他脚下,是如海啸般涌动的黄色人潮。 【可以说,如果这位存在。】 【哪怕是拿著剧本、全知全能的“事后诸葛亮”,哪怕是刚才那些无敌的“概念神”。】 【在这个人面前,都得避其锋芒!】 【没错,他就是——】 巨大的血色字体,狠狠砸在屏幕中央。 【成仙·张角!】 轰——! 这四个字一出,新野县衙內,诸葛亮手中的羽扇骤然停滯。 “大贤良师……” 诸葛亮低声呢喃。 此人非是以兵法乱世,而是以人心破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兵法可破,人心难违,当千千万万的黔首为了生存而化作怒涛,纵有通天之智,在这股洪流面前,恐也只能隨波逐流。 这所谓“斩断四百年国运”,绝非虚言。 庞统收起了狂放的笑容,把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语气森然:“孔明,这天幕说得没错。” “若是这位还活著……” “咱们刚才聊的什么北伐,什么三分天下,全是笑话。” “他若在,这天下,就只有一个顏色。” 刘备只觉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问道:“什么顏色?” 法正冷冷吐出两个字:“黄色。” 若那张角尚在,或者说,若那张角所代表的绝望尚在。 他们如今在此地筹谋的北伐中原、兴復汉室,究竟是逆天改命的壮举,还是大梦一场的徒劳? 天幕並未理会眾人的惊骇,继续解说。 【张角。】 【东汉末年黄巾起义的领袖,太平道的创始人。】 【后世史书骂他是妖道,说他蛊惑人心。】 【但在那个“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时代,在那个易子而食的炼狱里。】 【他是唯一一个,肯给泥腿子发符水,肯听穷人哭诉,肯带著一群饿殍去撞击高墙的人。】 【他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句话,比任何兵法都要锋利,直接把大汉最后那一层遮羞布,扯得粉碎!】 画面中。 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喝下了那碗符水。 原本麻木浑浊的眼神里,突然燃起了一种叫做“希望”的火光。 那是能燎原的火。 大汉,长乐宫。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吕后手里正拿著竹简,看到“斩杀大汉国运”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川字,凤目含煞。 萧何手中的笔吧嗒一声掉在案上,墨汁溅了一袖子。 唯独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汉高祖刘邦。 他正毫无形象地踞坐在榻上,手里抓著一只油腻腻的肥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听到天幕这番近乎“死亡判决”的言论,刘邦非但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吧唧吧唧嘴,把一块骨头吐在了金砖地上。 “娥姁,你瞪著眼乾啥?” 刘邦用袖子隨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的油脂,一脸的无所谓。 他本就是沛县亭长出身,深知民间疾苦,也深知这世间没有不灭的王朝。 从秦末的乱世中走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將相本无种。 “不就是亡国吗?那咋了?” 吕后气得把竹简往地上一摔,“刘季!那是你的大汉!那是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让人给斩了国运,你还有心思吃鸡?” “嘿!” 刘邦把剩下的半只鸡腿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 “我说娥姁啊,你这就是想不开。” “你算算,从乃公建国,到那个什么张角出来,中间隔了多少年?” 萧何在一旁弱弱地插嘴:“陛下,按天幕之前的推算,少说也有三四百年了。” “对嘛!” 刘邦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三四百年啊!” “那是多少代人了?” “咱们老刘家这买卖,做得值啊!” 刘邦站起身,在大殿里背著手溜达,那步伐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架势。 “你想想那秦朝。” 刘邦指了指大殿外,“那是二世而亡!满打满算才几年?” “再看看乃公的大汉。” “三四百年!够本了!太够本了!” 刘邦走到吕后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乃公把家业给他们开创出来了,至於守得住守不住,那是那帮小兔崽子的事儿。” “咸吃萝卜淡操心,轮得到哪个后人去著急,也轮不到乃公来著急!” “能过就过,不能过就亡!” “再说了……” 刘邦眼珠子一转,露出那副標誌性的流氓相。 “饿极了我还抢呢。” “那张角也是个穷苦人出身吧?大家都活不下去了,造反怎么了?” “当年乃公不也是看大秦不顺眼,请大秦赴死了吗?” “这叫天道好轮迴!” 吕后被这一套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刘邦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 “我什么我?” 刘邦反而更来劲了,他几步窜到大殿门口,对著天空大喊。 “政哥!看没看见!” “乃公的大汉,传了三四百年呢!” “而且后面还有个东汉,还有个蜀汉,还有那个什么刘裕、刘渊!” “这天下姓刘的皇帝,那是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 “你羡慕不?” “你那大秦二世就完犊子了,乃公这大汉可是超长待机!” 第312章刘彻:请上天赏赐我一个木圣吧! 大秦位面。 咸阳宫。 嬴政正端著茶杯,透过天幕好巧不巧的听到刘邦这番隔空喊话,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啪!” 嬴政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无耻!” “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亡国了还这么高兴?还在那儿炫耀?” “刘季!你简直就是个混帐!” 李斯跪在下面,头都不敢抬,生怕陛下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刘邦的心態……確实是千古独一份,一般人真学不来。 刘邦完全不在意嬴政的愤怒。 他回到榻上,又抓起一个果子啃了一口。 “而且你们没看天幕吗?” “就算亡了,咱们还有那个丞相诸葛亮,还有那个北地王,还有那个麒麟姜维。” “这体面,这排面,全给咱们老刘家挣足了!” “乃公还有啥不满足的?” “知足常乐,懂不懂?” 刘邦一边嚼著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只要不是像胡亥那个败家子一样,把江山送给赵高那个阉人,乃公就谢天谢地了。” 相比於刘邦的“摆烂式”乐观。 另一个时空的汉武帝刘彻,此刻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未央宫內。 刘彻在大殿的台阶上来回踱步,步频极快,显示出他內心的极度焦躁。 “三四百年……” “不够!远远不够!” 刘彻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卫青。 “仲卿!你说,那时候的大汉,到底怎么了?” “朕的大汉,兵强马壮,北击匈奴,威加海內!” “怎么会让一个道士,几句话就给掀翻了?” 卫青躬身,神色凝重:“陛下,天幕所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恐怕……是百姓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 刘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 “朕推行推恩令,削弱诸侯;朕盐铁官营,充盈国库。” “这天下,怎么会活不下去?” 刘彻看向天幕,那种跨越时空的无力感,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 他对那个时代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究竟是像现在一样国力强盛,还是早已千疮百孔? 究竟是有无兵马钱粮,能否应对? 这些问题,天幕都没说。 只给了一个名字——张角。 “杀了他!” 刘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掌重重劈在虚空之中。 “去查!去查这个张角的祖宗是谁!” “哪怕是在巨鹿,把张姓一族全给朕监控起来!” “只要发现苗头,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霍去病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这……怕是没用。” 刘彻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为何没用?” 霍去病指了指天幕上那涌动的黄色人潮。 “陛下请看。” “那些百姓,不是因为一个人而有的光,那是因为他们快饿死了,只要有人给口饭吃,给个盼头,他们就跟谁走。” “杀了一个张角,若世道还是那个世道,未来还会有李角、王角。” “这是治標不治本。” 刘彻愣住了。 他看著那画面中无数枯瘦如柴的手臂,高高举起,如同枯木林立。 那种绝望与疯狂,透著屏幕都能闻到腐烂的气息。 刘彻颓然坐回龙椅,刚才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是啊……” “杀不完的。” “若是天下百姓都想让大汉死,朕就算杀光了领头的,又有何用?” 刘彻仰起头,看著那金色的天幕,发出一声长嘆。 “难道……朕的大汉,真的无解了吗?” “朕这辈子,耗尽国力打匈奴,是为了给子孙打个太平江山。” “可若是这江山从內部烂了……” 突然。 刘彻脑海中闪过之前天幕里提到过的那个大明。 那个拥有蒸汽机、拥有钢铁洪流的大明。 刘彻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渴望。 “格物!” “除非朕的大汉,也能像那个大明一样,继续推行格物之学!” “只要粮食够吃,只要布匹够穿!” “百姓吃饱了,谁还会跟著道士去造反?” 刘彻双手合十,对著天幕,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祈求的神色。 “老天爷啊!” “你既然给朕剧透了结局,能不能再送朕点装备?” “朕不要多,那个木圣……” “能不能给朕送来?” “或者把那个叫『大学生』的兵种,给朕来上一百万?” “只要能让百姓吃饱饭,朕愿意下罪己詔!朕愿意去泰山封禪给您磕头都行啊!” 天幕似乎並没有听到刘彻的祈祷。 它没有给出解决粮食危机的办法,而是继续播放著关於张角的內容。 只是这一次,画面不再是血腥的战场。 而是切到了那个熟悉的评论区。 无数后世网友的弹幕,如雪花般飘过。 【大贤良师,名不虚传!他是真的做到了那八个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角其实知道的。他知道一旦发动起义,会死更多的人,会有无数平民捲入战火。】 【但他没得选。那时候的东汉,如果不反,大家是慢慢饿死;反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虽然结局没有成为张角想要的那样,虽然最后被军阀窃取了果实。但他仍然值得敬佩。】 【的確,你们想想,他本来是一教之主,是受到万人敬仰的神仙人物。他如果不造反,光靠卖符水、受供奉,他能过得比皇帝还滋润。】 【但他放下了。他放下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祖师爷”身份,脱下锦衣,穿上粗布,走进了泥潭里。】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给这群被大汉拋弃的平民,搏一个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未来。】 【这么一想,张角是真大英雄也!哪怕他是反贼,我也敬他一杯!】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有些调侃意味的弹幕。 【说了这么多,大贤良师有没有社交帐號?我想关注一下!】 【??!楼上的,你想啥呢?他早退圈儿啦!】 【退生物圈儿了!】 第313章感动大汉十大人物!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那漫天的黄巾如同蝗虫过境,却又像是某种信仰图腾。评论区的文字开始滚动,字字诛心。 【即便他是反贼。】 【但他也是歷史上唯一一个,真正做到把“宗教”变成“武器”的男人。】 【別的起义军:抢钱、抢粮、抢地盘。】 【张角的黄巾军:治病、救人、送鸡蛋。】 【他不用发军餉,不用许官职。他只需要端著一碗符水,站在村口,说一句:“喝了它,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难同当。”】 【那一刻,大汉朝廷几百年的公信力,在这一碗符水面前,碎成了渣。】 【因为朝廷在收税,而张角在救命。】 大汉。 气氛有些凝固,萧何手中的笔桿子都在微微颤抖,他偷偷抬眼,看向那踞坐在榻上的刘邦。 那是四百年的国祚被斩断啊,陛下若是发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並没有发生。 “嘖,有点意思。” 刘邦非但没恼,反而把手里的酒爵举了起来,对著那画面中身穿道袍的身影,虚虚地敬了一杯。 “老萧,你看这道士,像不像当年的陈胜?” 萧何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这……这是反贼啊!那是窃取我大汉江山的妖道!” “妖道?”刘邦嗤笑一声。 “你跟刚刚娥姁想的一样。” “收税的干不过送水的。” “这帮不肖子孙,平日里一个个读圣贤书,学帝王术,结果连最简单的道理都忘光了。” 刘邦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指著天幕,眼神里没有怒火,反而透著一股子看穿世事的通透与戏謔。 “乃公当年进咸阳,还知道约法三章,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这帮小兔崽子倒好,把老百姓逼得只能去信一个道士。” “这说明啥?” “说明那张椅子坐久了,屁股就把脑子给坐傻了!活该!” 萧何伏在地上,冷汗直流:“陛下……那是大汉的江山啊……” “江山?” 刘邦嘿嘿一笑,那股子从沛县带出来的老流氓劲儿又上来了。 他盘起腿,舒舒服服地往茶几上一靠。 “老萧啊,你这就是还没活明白。” “这人有生老病死,这王朝自然也有气数已尽的时候。” “你算算,从乃公这儿起,到那什么黄巾贼,中间隔了多少年?” 萧何战战兢兢地答道:“按天幕所言……当有近四百年。” “四百年啊!” 刘邦一拍大腿,透著股子豪爽。 “够本了!太特么够本了!” “你看那嬴政老哥,忙活一辈子,修长城、修皇陵,想传万世,结果呢?二世就完犊子了。” “乃公这买卖,做得多值?” “四百年的老店,哪怕是关张了,那也是寿终正寢!” 说到这,刘邦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至於刘彻那小子……” “他把家底打光了,那是他的本事。后面子孙遭点罪,那叫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再说了,天幕不是说了吗?即便大汉亡了,那后面还有刘秀、刘备、刘裕这帮猛人撑著场子。” “咱老刘家的种,那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要这天下还有人念著『汉』字,管他是谁当皇帝呢?” 刘邦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哲人的豁达。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那也是他们的命!” “乃公都死了几百年了,操那份閒心干啥?” “来来来,接著看戏!乃公倒要瞧瞧,这能把大汉掀翻的道士,到底长了几个脑袋,能不能比得过当年的项羽!” 天幕並没有给帝王们太多反思的时间,画风再次突变,那股子搞怪的后世解说风又回来了。 一张巨大的数据卡牌出现在屏幕中央。 卡牌上画著身穿道袍的张角,手里捏著一张黄纸,背景是燃烧的洛阳城。 【英雄名称:张角】 【职业:全服第一奶妈 / 暴力法师】 【被动技能:苍天已死。】 【技能描述:当张角在场时,汉朝阵营全员士气-50%,运气-100%。所有农民单位自动转化为“黄巾死士”,攻击力+200%,痛觉-100%。】 【必杀技:雷公助我!】 【虽然歷史上他並没有真的召唤雷电,但在那一刻,对於大汉朝廷来说,他就是那道劈碎了四百年国祚的惊雷。】 【最骚的是什么?】 【是张角其实是个“赤脚医生”。】 【史书记载,疫病横行,张角持九节杖,为民治病,磕头思过,喝符水。】 【这哪里是造反头子?这分明是感动大汉十大人物啊!】 【结果朝廷一看:臥槽,你粉丝这么多?不管你是不是想造反,你必须死!】 【於是,张角被逼上梁山:既然你们不让我当医生,那我就当阎王!】 新野县衙。 庞统看著“感动大汉十大人物”几个字,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噗——” “咳咳咳!这后世之人……当真敢说!” 庞统擦著嘴角的酒渍,那张丑脸上满是怪异的扭曲。 “不过……细细想来,话糙理不糙。” 法正阴惻惻地补了一刀:“若非朝廷逼得紧,谁愿意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这大汉的官逼民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备坐在主位,看著那天幕,神色黯然。 他想起了自己起兵之初。 那时候,他也曾带著关张二弟,去剿灭黄巾。 他也曾视那些头裹黄巾的人为贼寇,为乱党。 可如今看来…… 刘备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不再拿剑、反而开始修习“导引术”的手。 “备当年……是不是杀错了人?”刘备喃喃自语。 诸葛亮正捏著那本《五禽戏》研究动作,闻言头也没抬,羽扇轻挥。 “主公莫要钻牛角尖。” “时也,势也。” “当年的黄巾,虽起於贫苦,但后期军纪涣散,烧杀抢掠亦是事实。主公保境安民,何错之有?” “只是……” 诸葛亮放下书册,目光灼灼地看向天幕。 “这一世,既然知晓了根源。” “咱们不仅要打天下,更要……种天下。” “种?”张飞把脑袋凑了过来,像个好奇宝宝,“军师,种啥?种桃树?” 诸葛亮用羽扇柄敲了敲张飞的头盔。 “种粮。” “种科学。” “种一个……不用喝符水也能活命的大汉!” 第314章太平要术 【说完了张角的动机,咱们再来聊聊他的“运营模式”。】 【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別的“眾筹造反”。】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字塔结构图。 顶端是张角,下面是三十六方渠帅,再下面是无数个小黑点。 【別的造反,那是拉帮结派。】 【张角的造反,叫“裂变”。】 【一人传十,十人传百。今天你喝了我的水,明天你就是我的渠帅。】 【短短十几年,三十六方,几十万信徒。】 【这不仅仅是人多,这是“跨区域协同作战”。】 【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荆州……几乎大半个中国,在同一时间,同一时刻,全部戴上了黄头巾。】 【想像一下那个场面。】 【汉灵帝正在宫里数钱(卖官鬻爵赚的),突然探子来报:“陛下,外面全是黄的!”】 【汉灵帝:“啥?黄河决堤了?”】 【探子:“不,是人!全天下的人都变黄了!”】 东汉,洛阳皇宫。 汉灵帝刘宏正在西园里逗弄著新进贡的西域犬。 听到天幕里那句“正在数钱”,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誹谤!” “这是誹谤!” 刘宏把手里的肉乾狠狠摔在地上,指著天空大骂。 “朕容易吗?这大汉的家当交到朕手里时,国库里能跑马,耗子都饿得流泪。” “修缮宫室要钱,边疆平乱要钱,朕不过是拿些无关紧要的閒职换些阿堵物来填补亏空。” “那些买官之人,既愿出资,必也是想为国效力,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何错之有?怎么到了后世人嘴里,便成了亡国的罪状?” 一旁的十常侍之首张让,赶紧跪地磕头,尖著嗓子附和:“陛下息怒!这定是那些自詡清流的酸儒搞出的把戏! “他们平日里见不得陛下手里宽裕,见不得咱家受宠,这才借天幕之口,故意抹黑陛下圣德!” “对!就是那帮文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刘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喘著粗气,“他们嫉妒朕!嫉妒朕的聪明才智!” 然而,下一秒。 天幕画面一转,放出了一张地图。 原本代表大汉疆域的红色板块,在几秒钟內,被密密麻麻的黄色斑点吞噬。 刘宏看著那张图,骂声戛然而止。 他虽然贪財,虽然昏庸,但他不是傻子。 那覆盖了几乎所有產粮区的黄色,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这么多?” 刘宏腿一软,瘫坐在地。 “朕的大汉……朕的江山……” “怎么会成这样?” 与此同时,在这片即將崩塌的天下各处,那些蛰伏已久的野心家们,却从这张满目疮痍的地图中,读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对於他们而言,张角的出现,並非灾难,而是一场名为“乱世”的盛大开幕礼。 【而对於当时那群刚刚崭露头角的“英雄”们来说。】 【张角的出现,就是一场巨大的“开服活动”。】 画面切到了一个个年轻的面孔。 年轻的曹操勒马佇立於风中,这哪里是乱臣贼子?这分明是行走的功勋,是通往权力巔峰的垫脚石。 大汉这头巨兽已经倒下,腐肉虽臭,却能引来禿鷲与群狼。 孙坚抚摸著手中的古锭刀,满脸鬍渣隨著嘴角的笑意微微颤动。 江东猛虎的獠牙已然磨利,砍一颗黄巾的头颅是功,砍万颗便是侯。 乱世,才是武人的乐土。 而在袁绍眼中,这漫山遍野的黄巾,不过是他刷取海內声望的耗材。 泥腿子造反,正好给了世家大族集结兵马、拥兵自重的藉口。 这天下的诸侯,那一刻都在磨刀霍霍,准备在这场饕餮盛宴中分一杯羹。至於大汉的死活?那是天子的事,与他们何干? 【可以说,三国乱世的那群诸侯,有一半都是踩著黄巾军的尸骨上位的。】 【张角虽死,但他把潘多拉魔盒打开了。】 【他把大汉的虚弱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让那些野心家看清楚了一件事:哦,原来这只龙,已经老得连牙都掉光了。】 【那还等什么?】 【分肉啊!】 新野。 正在观看天幕的诸葛亮等人。 黄忠摸了摸背后的大弓,嘆了口气。 “老夫当年……也曾射杀过不少黄巾。那时只觉是为国除贼,乃是天经地义。” “如今听这天幕剖析,倒觉得自己手中的箭,沾的不只是贼血,更是大汉百姓的怨气。” “老夫……是否也在无意间,成了那些肢解大汉的帮凶?” 他那时只知拉弓射箭,却未曾想过,那些倒在箭下的,或许昨日还是田间耕作的农夫,只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裹上了那块黄布。 “汉升何必自责。” 法正冷笑一声,手中锦帕被他揉成了一团。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若是朝廷强盛,若是那灵帝不卖官,若是宦官不乱政。” “区区一个张角,能翻起什么浪?” “说到底,张角只是个引子。” “真正杀死大汉的,是人心坏了。” 刘备听著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所以,备才要重塑这人心!” “军师!” 刘备看向诸葛亮,“那天幕所说的『科学』,所说的『工业』,还有那一百万大学生。” “备都要!” “不管多难,不管要花多少钱。” “备不想再看到,这天下的百姓,只能靠喝符水来寄託希望!” 诸葛亮羽扇一顿,“主公有此心,亮敢不效死?” “不过……” 诸葛亮指了指天幕下方的弹幕区。 “在那之前,我们还得看看,这位『概念神』张角,最后到底留下了什么『遗產』。” “据说,他有一本神书。” “叫《太平要术》。” “若是能用科学的眼光去解读这本书……” 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说不定,咱们能搞出点『化学』来。” “化学?”张飞瞪大了眼睛,“那是啥?能吃吗?” “不能吃。”诸葛亮摇摇头,“但能炸。” 第315章大汉工业特区! 【很多人都觉得张角是装神弄鬼。】 【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打开脑洞想一想。】 【为什么他的符水能治病?】 【为什么他的信徒那么疯狂?】 【有没有一种可能……】 天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的张角形象。他手里拿的不是九节杖,而是一个……烧杯。 【假如,我是说假如。】 【张角的符水,其实是草木灰加温开水?(补充钾离子,高温杀菌)】 【张角的“雷公助我”,其实是掌握了初级火药配方?(硝石、硫磺、木炭乱燉)】 【虽然歷史上他没点出科技树,但他的《太平要术》,简直就是一本未完成的《百科全书》啊!】 画面中,特效拉满。 张角把一把粉末撒向空中,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旁边的黄巾军全都跪地高呼:“大贤良师法力无边!” 而镜头拉近,张角却在偷偷擦汗,小声嘀咕:“嚇死爹了,硝石放多了,差点把自己送走。” “停!” 新野县衙,诸葛亮突然大喝一声。 正在给刘备倒茶的赵云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军师?”赵云一脸茫然。 诸葛亮没有理会赵云,他整个人都贴到了地图前,甚至想钻进那天幕里去。 “快!快拿笔墨来!” 诸葛亮语速极快,手中的羽扇都被他扔到了一边。 “硝石!硫磺!木炭!” “这是……炸药的配方!” 虽然之前的天幕里提到过,但他只知其名,不知其理。 如今看到张角那“未完成”的实验,诸葛亮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瞬间就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样。 通了! 全都通了! “原来如此……原来所谓的天雷,不过是物性变化!” 诸葛亮抓起毛笔,在竹简上飞快地记录著。 “一硝二磺三木炭……虽不知具体比例,但只要多试几次……”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主公!” 诸葛亮猛地转身,把写满鬼画符的竹简塞到刘备手里。 “新野太小,施展不开。” “但我们可以先收硝石!” “那是做……做肥料的东西,也是做那个『炸弹』的东西!” “有了这个,咱们还需要什么百万大军?” “给亮三千人,每人背一筐这玩意儿。” “亮能把曹操的虎豹骑,炸成烤乳猪!” 一旁的庞统也凑了过来,看著竹简上的配方,摸了摸下巴。 “孔明,你这……是不是有点太阴损了?” “人家骑马衝锋,你埋地雷?” “这不讲武德啊。” 诸葛亮捡起羽扇,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眼神里还藏著一丝狡黠。 “士元差矣。” “兵者,诡道也。” “况且,天幕说了,这叫『科学』。”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阴损呢?” “用后世木圣人的话,这叫——格物致知。” 大秦咸阳。 嬴政看著那个穿著白大褂的张角,眼睛都直了。 “徐福!” 嬴政大吼一声。 大殿外,一个哆哆嗦嗦的方士爬了进来。 “陛……陛下……” “你看看人家!” 嬴政指著天幕,“人家修仙,修出了炸药,修出了救命的水!” “你呢?” “你给朕修了个啥?几颗吃了拉肚子的黑丸子?” “朕的大秦要有这威力,六国余孽还敢跳?” 嬴政越说越气,一把拔出太阿剑,砍在桌角上。 “传令下去!” “把那些炼丹的炉子,全都给朕改了!” “別炼长生药了!给朕炼那个……硝石!” “朕要让大秦的箭矢,全都带上火!朕要让那匈奴人知道,什么叫『物理超度』!” 徐福趴在地上,汗如雨下。 “陛下……硝石是啥啊?臣……臣没见过啊!” “没见过就去找!” 嬴政一脚踹过去,“找不到,你就把自己炼了!” 徐福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心里把那个叫张角的后生骂了一万遍。 你造反就造反,搞什么发明创造啊! 这不是要了老同行的命吗? 天幕继续播放。 【虽然张角没有点出科技树,但他確实给后来人留下了无尽的遐想。】 【如果三国演义变成科幻片。】 【张角就是那个开启赛博朋克时代的先驱。】 【可惜,歷史没有如果。】 【张角病死,黄巾起义被各大军阀联手绞杀。】 【那轰轰烈烈的黄色浪潮,最终变成了滋养乱世梟雄的养料。】 【但是……】 画风瞬间变得阴沉。 原本搞怪的bgm,变成了一曲悲凉的二胡。 【黄巾军没了,但问题解决了吗?】 【並没有。】 【土地兼併依然存在,世家大族依然垄断著上升通道。】 【百姓依然吃不饱饭。】 【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个名为“绝望”的幽灵,就会一直在中华大地上游荡。】 【直到……几千年后,那面红色的旗帜升起。】 画面戛然而止。 留给古人们的,是长久的沉默。 以及那个还没来得及看清的、最后的一抹红色。 刘备站在院子里,看著渐渐暗淡的天幕。 “红色的……旗帜?”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红色的战袍。 那是大汉的火德之色。 “军师。” 刘备的声音很轻,却很重。 “那天幕最后的红色,是指……我们吗?” 诸葛亮沉默了许久。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无法確定的迷茫。 “或许是。” “或许……是比我们更遥远的未来。” “但不管那是谁。” 诸葛亮猛地挥动羽扇,指向北方。 “既然我们看到了答案。” “那我们就试著,去做那个『红色』!” “不仅仅是为了復兴汉室。” “更是为了……让那满地的黄巾,不用再变成枯骨。” “主公,该动身了。” “去哪里?” “去荆州,找刘表借点『学费』。” 诸葛亮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咱们要搞工业革命,没钱可不行。” 建安十年的襄阳城,繁华依旧。 刘表坐在州牧府的大堂上,正捧著一本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门房来报。 “主公!新野刘皇叔求见!” 刘表眉头一皱。 这刘玄德,平日里除了借粮就是借兵,今日又来作甚? “不见。”刘表摆摆手,“就说我身体抱恙。” “可是……主公……” 门房一脸为难,“刘皇叔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还带了谁?” “带了……几百辆大车。” “车?”刘表一愣,“车上装的什么?” “不知道,但领头的那位……那位先生正在门口喊话呢。” 州牧府外。 诸葛亮手里拿著一个用铁皮捲成的简易扩音器,对著大门气沉丹田。 “景升公!” “备乃同宗弟刘玄德!” “今日不为借粮,也不为借兵!” “特来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这富贵名叫——大汉工业特区!” 第316章高阳等人到达北平 大明主世界。 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钢铁巨兽在铁轨上拖出漫长的火星。 这列从徐州一路狂奔而来的钢铁长龙,终於在三天三夜后,停靠在了大明的心臟——北平西站。 白色的蒸汽从车轮下炸开,瞬间吞没了站台。 高阳跳下车厢,脚底板接触到冰冷的水泥地。刺骨的寒风夹杂著煤灰味,直接灌进了衣领。 这里是北平。 大明的头颅,也是如今这风雨飘摇帝国的最后一道防线。 “別挤!別挤!” “让开!让我们上去!” 站台另一侧,黑压压的人潮疯狂地涌向南下的列车。 哭喊声、咒骂声、骨骼被挤压的脆响声混成一片。 无数只乾枯的手臂从车窗伸进去,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一个妇女將怀里的孩子举过头顶,狠狠地从车窗缝隙里塞了进去,隨后自己就被后面的人潮碾倒在地。 这就是难民。 数以万计的难民。 他们衣衫襤褸,拖家带口,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他们像是一群无头的苍蝇,发疯一样地往那些即將发往南方的列车上挤。 哪怕是爬车顶,哪怕是掛在车窗外,哪怕被列车员用警棍像打狗一样往下砸,他们也不肯鬆手。 王建国扶了扶眼镜,看著那张掛在车站上方的行车时刻表。 “他们在往南京跑。” “估计是认为南京那边没遭灾,会有粮賑灾。” 李雷把黑色菜刀横在胸前,嘆息似的摇了摇头,“南京的人想出来,北平的人想进去。” “他们以为南京是天堂,有喝不完的粥。” “却不知道,那边等著他们的,是掺了沙子的猪食,是乱葬岗,是大胖子那句『救民先救官』。” 高阳站在高处,看著那如蚁群般向南蠕动的人流。 这里不是他记忆中教科书上那个红墙黄瓦的北京城。 入目所及,是一座被钢铁管道和高耸烟囱包围的工业巨兽。 天空是灰色的,巨大的飞艇悬停在云层之下,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在满是雾霾的城市上空来回扫射。 “果然还是眼见为实。” 王建国教授扶了扶眼镜,看著远处那座在雾霾中若隱若现的紫禁城,神色复杂。 “也是我们这次副本的决战之地。” 这一路上,虽然有著合珅的“通关文牒”,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电报早就传疯了。 那个叫崔器的火龙驹大统领,带著几十万大军在北京城沿布防。 而北方叛军这边的反应也很直接。 那就是——以力破万法。 高阳看著那些疯狂的人群,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突然想起了合珅在那个昏暗的书房里,对他说过的话。 【在生存面前,尊严是个屁。】 【他们只认谁给饭吃。】 当时他不信。 现在,看著这些把南京当成最后希望的难民,他信了。 和珅说得对。 在生存面前,人確实不能算作人。 这帮人拼了命逃向南京,却不知道那边刚刚经过一场清洗,等待他们的不是满仓的稻米,而是更加森严的等级。 “高队,咱们太显眼了。” 李雷低声提醒,“带著这一百多个学生,目標太大。现在京师戒严,锦衣卫的眼线到处都是,再不散开,咱们都得被当成反贼抓起来。” “的確。” 安妙依站在高阳身后,轻轻拉了一下身上的紫色面纱。 哪怕是在这混乱的车站,周围那贪婪、惊艷、恐惧的目光依旧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她身上的紫色丝绸在灰暗的煤烟中流淌著光泽。 在这工业化的北平,丝绸不再是普通的布料,那是权力的具象化。 比黄金更贵,比人命更重。 高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百多名学子。 他们背著行囊,虽然换了便装,但那股子书卷气和营养充足的脸色,在这群饿殍遍地的流民中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不能聚在一起。” 高阳迅速做出决断,招手叫来几个学生领头人。 “散开。” 高阳压低声音,“三五人一组,把带来的图纸和工具藏好。” “把身上的学生服都换了,涂黑脸,装成逃难的、做工的、要饭的,怎么不起眼怎么来!” “记住,別惹事,別出头!” 高阳指了指远处被黑烟笼罩的城市轮廓 “看到那座最高的烟囱了吗?” “三天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在那里集合!” 学子们点头,迅速化整为零,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不到十分钟,站台上只剩下了高阳、安妙依、李雷和王建国四人。 “娘亲,累了吗?” 高阳扶住安妙依的手臂。 安妙依微微点头,眉宇间透著一丝疲惫。 这一路北上,蒸汽火车的顛簸加上时刻紧绷的神经,確实耗费心神。 “找个地方歇脚。” 高阳给李雷使了个眼色。 出了火车站,才真正算是踏入了北平的地界。 这里和南京截然不同。 如果说南京是一种腐烂的、散发著尸臭的死寂。 那么北平,就是一种畸形的、建立在钢铁与蒸汽之上的繁华。 街道宽阔,路面铺著沥青。两旁高楼林立,掛著五顏六色的招牌。 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穿行,穿著西装革履的买办和穿著长袍马褂的遗老擦肩而过。 但这种繁华,是摺叠的。 就在这光鲜亮丽的大街背面,在那阴暗的巷子里,无数衣不蔽体的乞丐蜷缩在蒸汽管道旁取暖。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这里,被具象化到了极致。 “等等。” 王建国突然停下脚步,有些紧张地拉了拉高阳的袖子,“高队,你看周围。” 高阳一愣,隨即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只见周围的路人,不管是坐轿车的富商,还是拉洋车的车夫,此刻都在有意无意地盯著他们看。 准確地说,是盯著安妙依看。 安妙依此时虽然已经戴上了面纱,遮住了那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 但她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实在是太扎眼了。 那是一套紫色的云锦长裙,上面用金线绣著暗纹,走动间流光溢彩。这是她在副本开始时自带的。 在南京那个烂泥潭里,大家都忙著活命,没人注意这个。 但这可是北平。 是天子脚下,是富贵窝。 “嘶……” 路边一个绸缎庄的掌柜,正趴在玻璃窗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乖乖!那是……上等的苏杭云锦?” “还是贡品级別的料子?”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擦了擦眼镜,“这年头,这种料子早就绝跡了啊!市面上一尺都要卖到几百两!这一身……” 第317章朱门酒肉臭 高阳听力敏锐,捕捉到了这句话,心里猛地一沉。 大意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成衣店。 橱窗里掛著几件做工粗糙的棉布袍子,標价竟然高达数百文钱。而角落里一件不起眼的丝绸外衣,標价更是惊人的十几两银子。 “这物价……”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不对劲啊!按理说大明工业革命几百年了,纺织业应该是最先发达的,布料应该白菜价才对!” “为什么这丝绸比洪武年间还要贵上几倍?!” “因为垄断。” 安妙依淡淡地开口,她似乎对周围贪婪的目光视若无睹。 “土地兼併,桑田改种了罌粟或者是工厂用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纺织厂被几大家族把控,出口赚外匯,內销卡脖子。” “在这里,穿丝绸不是为了舒服。” 安妙依轻轻抚摸了一下袖口,“是一种特权。是把『人上人』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高阳瞬间明白了。 在这个畸形的社会里,安妙依这身打扮,就相当於在末世里开著一辆装满黄金的敞篷跑车。 发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李雷手里的刀柄握紧了几分,“高队,要不要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来不及了。” 高阳摇摇头,“现在去买衣服,反而更显得心虚。而且这满大街都是眼线,我们四个组合太怪,容易被盯上。” 他当机立断,指了指前面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 “別去大店,那里查身份查得严。” “找个不起眼的小馆子,先避避风头,等天黑了再想办法。” 四人迅速拐进巷子,七拐八拐,终於甩掉了身后那几道窥探的目光。 这里远离车站,人流稍减,但破败的气息更重。 一家掛著“老马羊蝎子”招牌的小店缩在巷子角。 木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浓重的膻味。 高阳推门进去。 店里只有三四张油腻的方桌,老板趴在柜檯上打盹。 四人选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几位客官,吃点啥?” 老板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拿著抹布走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安妙依身上的丝绸时,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僵在了半空。 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炸开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贵……贵人……” 老板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虽然震惊,但反应很快,一路小跑过来。 临近时,也没敢再往前走,隔著两张桌子弯下了腰,“几……几位客官?” “小店简陋,没……没准备贵人的吃食。” “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高阳扔出一块碎银子,那是合珅给的,“要四间上房,清净点的。顺便上几个拿手菜,送到楼上来……不,就在这儿吃。” 高阳改了主意。 越是遮遮掩掩,越容易引人怀疑。 不如大大方方地坐在这儿,反正灯下黑。 四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安妙依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那油腻腻的板凳,但还是没说什么,轻轻坐了下来。 对面,老板如蒙大赦,抓起银子钻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羊肉锅端了上来。 安妙依摘下面纱一角,动作优雅地夹起一块羊肉。 如果换做任何人,高阳三人可能都会觉得她矫情,但她可是队伍中战斗力最强的啊! 反正高阳觉得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自己这位“亲妈”。 但高阳没什么胃口。 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这个小馆子里的每一个人。 角落里,有个穿著破棉袄的老头,正在数著手里的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要了一碗清汤麵。 门口,两个苦力正在爭论今天的工钱是不是少发了两个子儿。 这就是大明的底层。 就在这时。 “滚!滚出去!” 一声怒骂打破了店里的沉闷。 只见柜檯后面,刚刚那个谦卑的老板正拿著鸡毛掸子,往外赶人。 “没钱还想吃饭?去去去!別挡著老子做生意!” 被赶的是个男人。 看年纪大概四十多岁,但头髮已经花白,背也有些佝僂。 他穿著一件不知道补了多少补丁的长衫,虽然破旧,但洗得很乾净。 甚至连那个早已断了带子的眼镜,都被他用绳子小心翼翼地掛在耳朵上。 这是个读书人。 或者说,是个落魄的读书人。 “掌柜的……行行好。” 男人的声音很低,“我……我不白吃。我可以给你写信,写帐本……或者,把后面剩的那个馒头皮给我就行。” “写帐本?我呸!” 掌柜的一脸不屑,“这年头,识字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吗?!” 鸡毛掸子毫不留情地抽在男人身上。 男人也不躲,只是死死地护著那个眼镜,被推得踉蹌后退。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高阳这一桌。 准確地说,是盯著桌上那盘没动过的烧鸡。 那种眼神。 高阳太熟悉了。 那是南京城外,那些饿殍在临死前看到生机的眼神。 但又有些不同。 这男人的眼里,除了飢饿,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灰 “等等。” 就在掌柜的准备再次动手的时候,高阳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衝著掌柜的摆了摆手。 “让他过来。” 掌柜的一愣,隨即换上了一副笑脸:“客官,这……这人是个疯子,怕衝撞了您……” “我让你过来。” 高阳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极冷。 掌柜的脖子一缩,不敢再废话,只能狠狠瞪了那个男人一眼:“算你运气好!还不快谢谢贵人!” 男人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高阳,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贵气逼人的安妙依。 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走。 但他太饿了。 那个烧鸡的味道,像是一只鉤子,勾住了他的魂。 他挪动著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到桌边,却不敢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侷促地搓著衣角。 “坐。” 高阳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男人没动。 “我让你坐。” 高阳拿起一只鸡腿,放在空碗里,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迟疑了三秒。但这三秒的尊严终究敌不过胃袋的抽搐。 他像是怕那个鸡腿会飞走一样,猛地坐下,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抓起鸡腿就往嘴里塞。 那种狼吞虎咽的架势,看得旁边的王建国一阵心酸。 他长在红旗下,也没有李雷当兵的经歷,又还是个文人,自然更见不了这些人间疾苦。 “慢点吃,喝口水。” 王建国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男人一口气吃了半只鸡,才终於停下来。 他被噎住了,抓过水杯猛灌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 等他终於平復下来,他抬起头,看著高阳与李建国。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並没有多少感激,反而透著一种深深的悲凉。 “为什么?”男人开口了。 “什么为什么?”高阳反问。 “为什么给我吃?” 男人指了指自己那身破烂的衣服,又指了指安妙依那身华贵的云锦。 “你们是天上的云,我是泥里的蛆。” “云怎么会看上一眼蛆呢?” 第318章无法跨越的高墙、吃人的户籍 这话一出,李雷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安妙依却放下了茶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男人。 “因为你饿了。” 高阳淡淡地说道,“因为我有吃的。就这么简单。” “简单?” 男人突然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骨头。 “在这大明,没有简单的事。” “你知道吗?” 男人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穿过了这座酒楼,穿过了这繁华又腐朽的北平城,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这只鸡腿,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你想听吗?贵人。” 高阳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四十年前了。” “那时候,我大概八九岁。” “也是在北平,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那时候家里穷,真的很穷。我爹在工厂里被机器轧断了腿,被赶了出来,没赔一分钱。家里就靠爷爷去倒夜香(掏粪)养活。” “那天我饿急了。” “真的,那种肠子绞在一起的感觉,我想你们这种贵人这辈子都不会懂。”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 “我路过一家大酒楼,就像今天这家一样。” “有个穿著绸缎衣服的少爷,吃了一口肉丸子,嫌烫,隨手就扔在了地上。” “还在上面踩了一脚。” “那是肉啊。”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白花花的肉啊。” “我想都没想,衝过去就捡起来往嘴里塞。” “哪怕上面沾了泥,沾了那个少爷鞋底的灰。” 高阳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呢?” “然后?” 男人的眼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那个少爷笑了。” “他说,那是他餵狗都不吃的,我竟然吃了。” “他说我偷了他家狗的食。” “他叫来家丁,要把我送进顺天府的大牢,说我是刁民,是贼。” “八岁的贼。” 男人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我爷爷来了。” “那个一辈子没挺直过腰杆的老人。” “他跪在地上,就在那个酒楼的大门口,就在那大街上。” “咚!咚!咚!” “给那个少爷磕头,给那个管家磕头,甚至给那条狗磕头。” “一个接著一个。” “那个声音,我现在做梦都能听见。” “地上的雪都被血染红了。” “脑门上的皮没了,肉翻出来,骨头露出来。” “他一边磕,一边喊:『贵人饶命!贵人饶命!这娃不懂事!他是贱种!他是贱命!別脏了贵人的手!』” “贱命。” 男人重复著这两个字。 “最后,那个少爷看腻了,觉得无趣,踢了我爷爷一脚,走了。” “那天晚上,爷爷死了。” “临死前,他拉著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 男人抬起,“他说:娃啊,別怪爷。” “在这个世道,咱们是贱籍,是工籍。” “咱们的命,就跟那地上的草一样。” “人家想踩就踩,想割就割。” “要想活得像个人,你就得读书,你得往上爬,你得把这身皮给换了!” 酒馆里一片死寂。 就连旁边桌那个数铜板的老头,也停下了动作,嘆了口气。 李雷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王建国的眼圈红了。 这就是大明。 这就是那个號称万国来朝、工业无敌的大明。 “所以,你读书了?”安妙依问道。 男人点了点头,摸了摸耳朵上那个破眼镜。 “我读了。” “我拼了命地读。” “我白天去煤场背煤,晚上去私塾外偷听。” “我用木炭在地上练字,用肚子里的飢饿逼自己清醒。” “我考上了。” “我考上了大明工部的海选” 说到这,男人的背脊挺直了一瞬。 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我以为,我终於爬出来了。” “我以为,我也能穿上那身官袍,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个人了。” “可是……” 男人的背又塌了下去,比之前更弯了。 “后来我才知道。” “我爷爷错了。” “大错特错。” “哪里错了?”高阳看著这个男人。 从他的敘述中,高阳能感觉到,这不仅是一个悲剧,更是一个关於这个时代规则的缩影。 这使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男人的经歷。 男人惨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酒壶,也不用杯子,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黄酒顺著嘴角流下,打湿了他那件破长衫。 “因为户籍。” 男人把酒壶重重地顿在桌上。 “我是工籍。” “大明律规定,工籍世代为工,子孙不得脱籍。” “哪怕我考上了,哪怕我的卷子在工部官员的桌案上。” “但到了吏部那一关。” “一个小吏的轻轻一笔。” 男人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 “就这一下,把我二十年的寒窗苦读,把我爷爷的一条命,把我所有的希望。” “全都勾销了。” “我的名额,给了一个富商的儿子。” “那个富商,据说给吏部捐了一座工厂。” “而我,因为『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考试资格』,被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没过多久,工部出了一个新条例,那就是工籍子弟不允许参加科考。” 第319章暴怒的朱元璋 酒馆內的空气有些凝滯。那一盏掛在房樑上的油灯摇晃了一下,昏黄的光晕扫过那个男人花白的鬢角。 “工籍不得科考。” 王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扶著眼镜的手指有些发白,指甲盖上泛著青色。 在极少量的记载里,大明中后期確实有匠籍制度,但从未有过如此严苛且绝望的明文禁令。 阻断上升通道,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这就是绝户计。” “因为上面的人怕了。” 男人看著面前空荡荡的盘子。 “他们怕我们这些懂技术、又能识文断字的人爬上去。” “我们懂机器怎么转,懂煤炭怎么挖,懂这大明的一砖一瓦究竟值多少钱。” “如果我们手里再有了权。” 男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了一个黑点。 “那我们就会问一问,凭什么我们造出来的东西,最后都变成了他们修园子的银子。” “凭什么我们累死在锅炉房里,他们却能在什剎海的画舫上听曲。” “所以,他们要把路堵死。” “让工匠永远是工匠,让少爷永远是少爷。” “只要把这层皮焊死在我们身上,我们就永远翻不了身。” 高阳端起酒壶。 褐色的酒液注入那个缺了口的瓷碗,发出哗啦的声响。 “喝。” 高阳把碗推过去。 男人没有客气。 他端起碗,一口抽乾。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好酒。” 男人放下碗,打了个酒嗝。 “多谢贵人的酒肉。” “故事讲完了,我也吃饱了。” 男人站起身,对著高阳深深作了一揖。 那一截满是补丁的袖口垂下来,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手腕。 “这顿饭,算我欠您的。” “若是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不做这工匠种,再来报答贵人。”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 他的背还是弯的,脚步有些虚浮,那根繫著眼镜的绳子在耳边晃荡。 “站住。” 高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贵人还有何吩咐?” “若是让你写帐,你能写吗?” “能。” “若是让你算这北平城的家底,你能算吗?” “能。” 男人转过身,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但这有什么用?” “我没有功名,没有官身。” “我写的帐,没人认。我算的数,没人听。” “在这北平城,我就是个扛煤的。” 高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那是合珅给的,面额不大,五十两。 他两根手指夹著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如果我要买这北平城的命呢?” 男人的视线落在银票上。 那张薄薄的纸片,在油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那是他扛一辈子煤也挣不到的钱。 但他没有动。 他抬起眼皮,看著高阳。 “买命?” 男人笑了,笑声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贵人说笑了。” “这北平城的命,在皇上手里,在首辅手里,在那些个大帅手里。” “您买不起。” “我买得起。” 高阳站起身。 他走到男人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高阳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煤灰味和餿味。 “我不买那些大人物的命。” 高阳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我要买的,是这胡同里,这地下室里,这锅炉房边上。” “那些和你一样,被剥了皮、抽了骨、堵死了路的『贱种』的命。”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想干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把那层焊死在你们身上的皮,给扒下来。” 高阳盯著男人的眼睛。 “怎么扒?” “用刀扒,用火烧,用血洗。” 高阳的声音很平,“你刚才说,爷爷磕头磕死了,你读书读废了。” “既然磕头没用,读书也没用。” “那为什么不试试,把桌子掀了?” 男人死死地盯著高阳。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那是一种深埋在骨髓里的恐惧,也是一种在绝望中被点燃的疯狂。 “你是……造反的?” “我是来要帐的。” 高阳纠正道。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银票。 “这五十两,不是施捨。” “是定金。” “我要你带路。” “带我去看看这光鲜亮丽的北平城下面,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带我去见见那些和你一样,读过书、懂技术,却只能去扛大包的人。” 男人看著那张银票。 他伸出手。 那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 最后。 猛地抓起。 手指用力,指节发白,几乎要把那张银票揉碎在掌心里。 “好。” 男人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迴避高阳的目光。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一团死灰被吹散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炭火。 “我带你去。” “我知道哪里有火药,我知道哪里有私藏的钢材。” “我知道这北平城里,哪条下水道能通进紫禁城,哪条暗巷里藏著不想活的亡命徒。” 男人把银票塞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 他摘下那个破眼镜,用那块脏兮兮的衣角用力擦了擦。 动作很重,像是要擦掉上面积攒了四十年的灰尘。 然后,重新戴上。 將那根断掉的绳子,在脑后死死地打了一个结。 “走。” 男人转身,推开酒馆的门。 门外寒风呼啸。 他没有再缩脖子。 那原本佝僂的脊背,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一声骨骼舒展的脆响。 挺直了几分。 “......” 奉天殿內。 那个衣衫襤褸的男人挺直脊背的画面,定格在所有人的瞳孔里。 “工籍不得科考。” 朱元璋重复著这六个字。 他手里还捏著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咔嚓。” 烧饼被捏碎了。 碎屑顺著指缝洒落,掉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 朱元璋胸膛开始起伏。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啪!” 桌案上的青花瓷碗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扫飞。 瓷片在空中炸开,崩得满地都是。 “咱定下的匠籍,是为了让手艺人有饭吃!是为了让大明的手艺不断根!” 朱元璋站起身。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沉重的黄花梨木桌翻滚著飞出去,奏摺、笔墨撒了一地。 “谁让他们把路堵死的?!” “谁给他们的胆子,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的?!” 第320章老朱家竟然希望大明出一个黄巢? 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朱元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殿下的群臣。 没人敢说话。 谁都听得出来,这位开局一个碗的洪武大帝,此刻是真的动了杀心。 “咱小时候给地主放牛。” “那时候咱就想,要是能读书,要是能考个功名,咱家是不是就不用饿死人了。” “咱打下这江山,开了科举,就是想给天下穷人留一条缝!” “哪怕只有一条缝!” “只要能钻过去,泥腿子也能当官,也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朱元璋猛地转身,手指隔空戳著天幕上那座繁华而畸形的北平城。 “可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把缝给焊死了!” “不仅焊死了,还往上面泼了粪,还在旁边立了块牌子,写著『贱种莫入』!” 朱元璋喘著粗气。 他突然笑了一声。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竟然我大明朝后面姓氏都会出现三六九档,那我敢问我朱家是第几等?” “妹子。” 朱元璋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马皇后。 马皇后手里正纳著鞋底,针脚停了一下。 “重八,你想干啥?” “咱突然想起一个人。” 朱元璋走到马皇后身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完全没有皇帝的架子。 “天幕之前提过的那个,唐朝的黄巢。” 马皇后没抬头,针尖穿过厚厚的布料。 “那个杀人魔王?” “是杀人魔王。”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 “天街踏尽公卿骨,內库烧为锦绣灰。” “以前咱觉得,这人杀气太重,坏了读书人的种子,是个祸害。” “可现在……” 朱元璋指了指天幕上那个对著高阳作揖的落魄读书人。 “看著这大明的后世,看著这些把把持朝政、垄断工厂、把老百姓当煤渣烧的『体面人』。” “咱倒是真希望,那高阳能变成黄巢。” “不。” 朱元璋摇了摇头。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剥皮的小刀,在指尖轻轻转动。 “光变成黄巢还不够。” “黄巢只杀了长安的公卿。” “要是咱在那儿……” 刀尖猛地扎进旁边的木柱。 入木三分。 “咱要把这北平城里,凡是家里有工厂、凡是给吏部捐过钱、凡是提过『工籍禁考』的官儿。” “皮剥了。” “草填满。” “掛在城门口的风乾架上,让那些穷娃娃们看著他们读书!” 大唐位面。 李世民站在凌烟阁前。 他看著天幕,手里的摺扇收拢,轻轻敲击著掌心。 “堵塞言路,已是大忌。” “堵塞上升之路,这是自掘坟墓。” 李世民转头看向身后的长孙无忌。 “辅机。” “臣在。” “大唐的科举,不论门第,不论出身,只要有才,皆可入仕。” 李世民的声音很冷。 “这一条,给朕写进祖训里。” “若有后世子孙敢学这大明,搞什么身份壁垒,绝了寒门的念想……” 李世民手中摺扇指向天幕。 “那便莫怪这天下,再出一个黄巢。” “朕若是百姓,朕也反。” 长孙无忌躬身。 “臣,遵旨。” 大汉位面。 刘邦盘腿坐在草蓆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嘖嘖嘖。” 刘邦摇著头,一脸嫌弃。 “这朱家的小子,也是个要饭出身,怎么子孙后代一个个都把『忘本』刻在脑门上了?” “乃公当年当亭长的时候,也没敢说让杀猪的樊噲不能当將军啊。” 刘邦吐掉嘴里的草根。 “萧何。” “臣在。” “记下来。” “以后老刘家选官,少看点脸,多看点活儿。” “要是哪天大汉也变成这鸟样,连个修鞋的都看不起……” 刘邦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这江山,不要也罢。” 洪武位面。 朱元璋拔出柱子上的小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杀气收敛了一些,但眼底的阴霾却更重了。 “毛驤。” 阴影处,锦衣卫指挥使毛驤无声地浮现,单膝跪地。 “去查。” “查查现在的应天府,查查那江南的富户,还有朝廷里那些个整天喊著『祖制』的文官。” “有没有人家里开了大作坊,还占著民田不给钱的。” “有没有人暗地里搞什么『家法』,拦著佃户家娃娃读书的。” 毛驤的头垂得更低。 “陛下,查到之后呢?” 朱元璋走到殿门口。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看著天幕上高阳跟著那个男人走进黑暗的背影。 “查到一个,杀一个。” “查到一家,杀一家。” “咱不想让后世出黄巢。” “所以……” 朱元璋转过身,背对著阳光,整个人没入大殿的阴影中。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咱得先替他们,把这『黄巢』的活儿给干了。” “相信到时候,后人会理解咱跟你的用意。” 天幕画面闪烁。 镜头跟隨著高阳的脚步,穿过那扇破旧的木门,钻进了北平城的地下。 阴冷,潮湿,腐烂。 这是扑面而来的第一感觉。 狭窄的甬道里流淌著黑色的污水,墙壁上掛著不知名的菌类。 高阳低著头,避开上方滴落的水珠。 “这里是哪?” 李雷捂著鼻子,手里的菜刀警惕地指著前方。 那个男人走在前面,手里的油灯摇摇晃晃。 “这里是大明的下水道。” 男人的声音在甬道里迴响,带著重重的回音。 “也是我们这些贱种的家。” 他停下脚步,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门后的景象,暴露在微弱的灯光下。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第321章案底封存 他们像老鼠一样,蜷缩在管道的缝隙里,睡在发霉的草垫上。 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给断了腿的同伴换药。 但在大厅的最中央。 在那几根还在冒著蒸汽的管道旁边。 一群穿著破烂短打、满脸煤灰的年轻人,正围在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旁。 桌子上,铺著一张画满线条的图纸。 旁边放著几个粗糙的齿轮,还有半桶不知从哪弄来的黑火药。 “那是……” 王建国扶了扶眼镜,快步走上前。 他看清了那张图纸。 那是一张蒸汽锅炉的改良图,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数据。 字跡工整,力透纸背。 “这是你们画的?”王建国震惊地抬头。 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的年轻人抬起头,眼神警惕。 “你是谁?” 领路的男人走过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別藏了。” 男人走到桌边,从一个少年手里抽出那本书,“是贵客。” 少年鬆开手。 高阳走近,目光落在封面上。 那是一本手抄的《大明律·刑统》。 旁边还有几本《格物入门》和《蒸汽机基础构造》。 字跡工整,密密麻麻的批註挤满了页边距。 “他们不扛包?” 高阳拿起那本《大明律》,纸张粗糙,磨得指腹沙沙作响。 “白天扛。”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乾粮,掰碎了扔在桌上,少年们立刻伸手抓去。 “晚上回来,就在这儿抄书。” “抄书能换钱?”李雷问。 “不能。” 男人找了个空汽油桶坐下,翘起二郎腿,那只破鞋在半空中晃荡。 “那为什么抄?” “因为不认命。” 男人指了指那个正在啃乾粮的少年。 “他叫二狗,爷爷是铁匠,爹是铁匠,按照大明的规矩,他这辈子也只能是个打铁的。” “但他想知道,这蒸汽机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他想知道,凭什么那个印著官印的条子一贴,他家的铺子就成了別人的。” 高阳翻开《大明律》。 第一百三十七条:匠籍子弟,未经官府特批,不得私习律法,不得擅议朝政。 违者,仗八十,流三千里。 “读了也没用。” 男人从怀里摸出半截烟屁股,就著油灯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前两天刚出的新规矩,你们这种从外地来的贵人,怕是还没听说吧?” 男人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拍在桌上。 报纸版头印著几个黑体大字——《北平早报》。 头版头条的標题触目惊心: 【仁政如春雨:朝廷推行“案底封存”令,给迷途少年改过自新之机】 王建国凑过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报纸上扫过。 “案底封存?” 王建国念出上面的小字,“凡未满二十八岁者,所犯非谋逆大罪,其刑名档案应当封存,不得向社会公开,考公、招工不得歧视……” “这听起来……”王建国犹豫了一下,“像是善政?” “善政?” 男人嗤笑一声,烟屁股差点烫到手指。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底板狠狠碾灭。 “那是给少爷们修的善政。” 男人指著报纸角落里的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半个月前,户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在城南开了一场『神仙宴』。” “神仙宴?”李雷握著刀柄的手紧了一下。 “就是吸那个东西。” 男人做了一个吸食的手势,手指在鼻子下方蹭了蹭。 “那个东西,自从木圣起,大明禁了五百多年。” “律法上写著,贩卖、吸食者,斩立决。” “那场宴会上,三个陪酒的瘦马被餵多了药,口吐白沫,当场死了。” “那个小公子不想被人扫了兴,让人把尸体剁碎了,顺著下水道衝进了护城河。” 高阳看著男人的眼睛。 男人的眼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麻木的死寂。 “尸块堵住了排水口,被掏粪的工友翻了出来。” “事情闹大了。” “全北平城的报纸都在骂,老百姓堵著顺天府的门口要说法。” “铁证如山。” “人证,物证,连那个小公子自己写的『神仙日记』都被翻了出来。” 高阳合上手里的《大明律》。 “然后呢?” “然后?” 男人指了指桌上那张报纸。 “然后这个新法就出来了。” “由於户部公子未满二十八岁,由於他是『初犯』,由於他有『悔过表现』。” “为了保护『隱私』和『未来』。” “他的案底,封存了。” 安妙依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抚过紫色长裙的袖口。 “封存?” “死了三个人,贩了禁药,一句封存,就没了?” “没了。” 男人耸了耸肩。 “顺天府的告示上说,这是为了让年轻人有机会重新做人。” “他们说,虽然封存了,但只要去考功名,吏部的大人们还是能查到的,不会让他混进官场。”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傻子。” 男人转过头,看著桌边那个正在抄书的少年。 少年的左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烙印。 那是一个“囚”字。 “二狗八岁那年,太饿了,在煤场偷了一块煤渣子。” “被抓进大牢,关了三个月,脸上刺了这个字。” “他今年十六。” “他的案底,没人封存。” “他走到哪,这脸上的字就跟到哪。” “工厂不要,店铺不收,连去扛大包,工头都嫌他晦气。” 高阳看著二狗那张稚嫩的脸。 二狗感觉到了目光,下意识地把头埋低,用脏兮兮的袖子挡住了左脸。 “户部公子不需要考功名。” 高阳把那张报纸拿起来,对著火光。 纸张在火焰的上方捲曲,焦黑。 “他爹是尚书。” “他哪怕是个白痴,哪怕是个杀人犯。” “只要档案一封,过个两三年,隨便找个由头,就能去地方上当个知县,或者去军队里镀个金。” “所谓的封存,只是封住百姓的眼,堵住百姓的嘴。” “让普通人看不到那些脏东西而已。”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贵人通透。” “这大明的律法,分两册。” “一册是给咱们这些贱种看的,写满了『杀无赦』、『斩立决』。” “一册是给他们看的,每一页的缝隙里,都写著『可通融』、『情有可原』。” 第322章律法管不了。但枪能。 王建国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用力擦拭镜片上的雾气。 “这不公平。” “这世上哪有公平?” 男人站起身,走到那个叫二狗的少年身后,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脊背。 “挺直了!” 男人吼了一声。 二狗哆嗦了一下,强行直起腰,把那个带著烙印的脸露在灯光下。 “看见了吗?” 男人指著那个烙印。 “这就是我们的公平。” “那个小公子杀了人,依然是清清白白的世家子弟。” “二狗偷了一块煤,这辈子就是个贼。” “他们封存了骯脏的过去,是为了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我们赤裸著伤疤,是因为我们连遮羞的布都买不起。” 高阳鬆开手。 那张报纸飘落在地上。 “啪。” 李雷手里的黑色菜刀重重拍在桌面上。 刀刃切入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正在抄书的少年们嚇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那还抄个屁!” 李雷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人家生下来就在终点,杀人放火都没事。” “你们在这点著油灯,把眼都要熬瞎了,就为了抄这些骗人的鬼话?” 二狗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放下笔,从怀里掏出一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掉纸上的墨痕。 “大哥。” 二狗的声音处於变声期,“俺知道没用。” “俺知道俺考不了试,做不了官。” “那为什么还要学?”李雷问。 二狗把那本《蒸汽机基础构造》抱在怀里。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抱书的动作却轻柔,“因为俺想造枪。” 二狗看著李雷手里的刀。 “俺爹说,律法管不了少爷。” “但枪能。” 空气里瀰漫著发霉的稻草味和下水道特有的沼气味。 二狗那句“枪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这沉闷的地下空间。 周围那些正在抄书、磨齿轮的少年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几十双眼睛,像是黑夜里的狼群,幽幽地盯著站在中央的几个人。 李雷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穿惯了军靴的脚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伸出手,从二狗怀里抽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图纸。 二狗下意识地想抢回来,却被那个老嚮导按住了肩膀。 李雷看著图纸。 图画得很糙,用的是那种烧焦的木炭条。结构也很简单,一根无缝钢管,一个简易的撞针,再加上填装火药的底火。 典型的“单打一”。 “这是你想出来的?”李雷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二狗的脸。 “是……是俺琢磨的。”二狗梗著脖子,儘管声音在抖,但眼神没躲,“书上说,气体膨胀能推动活塞,那也能推动铁珠子。” “想法不错。” 李雷手指在图纸上弹了一下,“但在它打死那个少爷之前,会先把你自己的手给炸烂。” “这管壁太薄,承受不住黑火药的膛压。还有这闭锁结构,简直就是让你去跟阎王爷赌命。” 二狗的脸涨红了。 “烂就烂!”少年咬著牙,像头被逼急的小兽,“俺有两只手!炸烂一只,俺还有一只!只要能换那个狗日的少爷一条命,俺把命搭上都值!” “命?” 一直没说话的高阳突然笑了。 他走到那张缺了腿的桌子旁,隨手拿起一颗粗糙的铁弹丸,在手里掂了掂。 “你的命很值钱,二狗。” 高阳把铁丸扔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大明朝廷觉得你们的命是草芥,是煤渣。觉得那个户部尚书儿子的命是金子,是玉石。” “但我不这么觉得。” 高阳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物理学没有高低贵贱。” “7.62毫米的子弹穿过尚书儿子的脑袋,和穿过一条狗的脑袋,需要的动能是一样的。” “只要动能足够大,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是金刚不坏的罗汉,脑浆子也得给我流一地。” “所以。” 高阳拍了拍李雷的肩膀,指著二狗。 “教他。” “告诉他,什么叫工业美学。告诉他,怎么用最烂的材料,造出能把这大明律法打个对穿的傢伙事儿。” 李雷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是属於特种教官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收到,高队。” 李雷从后腰摸出那把豁了口的黑色菜刀,“哐”地一声拍在图纸上。 “小子,看好了。” “忘了你那破管子。爷今天教你个新词儿——来复线。”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这间地下室变成了临时的军工课堂。 李雷没有讲什么高深的气体动力学。 他讲得很直接,很暴力。 怎么用手摇钻在钢管里拉出膛线,怎么把那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比例调到威力最大,怎么把那些废弃的轴承钢磨成能穿透轻型板甲的穿甲弹。 那一百多个学生,加上地下的这些少年,围成了一圈。 他们听得如痴如醉。 这比孔孟之道带劲多了。 这比那些之乎者也实用多了。 安妙依坐在一旁的油桶上,虽然嫌弃地垫了一块手帕,但眼神却一直落在那些狂热的少年脸上。 “夫君当年……” 她低声呢喃,“是不是也曾这样,教那些工匠怎么造出第一台蒸汽机?” “差不多。”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在旁边苦笑,“不过当年是为了强国,现在……是为了革这个国家的命。” “高爷。” 老嚮导走到高阳身边,递过来一根卷得很紧的旱菸,但没点火,“您这是要闹大啊。” “您教了他们屠龙术,这北平城,以后可就没安生日子了。” “安生?” 高阳看著老嚮导那张写满风霜的脸,“这下水道里住著几十万人,上面住著几百万吃人不吐骨头的鬼。你管这叫安生?” 第323章你爹给我烧的东西,我都能收到 “那您想要啥?” “我要资源。”高阳也不绕弯子,“李雷能教技术,但我没有钢,没有硝酸,没有无缝管。这地下室里的破烂,造不出我要的东西。” 老嚮导沉默了。 他吸了吸鼻子,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两下。 “钢有。” “在哪?” “在鬼市。” 老嚮导站起身,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棉袄。 “北平城西,有个废弃的炼钢厂。那是当年木圣爷亲自选址建的,叫『汉阳一號』。” “后来那块地被圈了,说是要建什么『皇家园林』,厂子就废了。” “但地下的库房没动。那里头成了现在北平最大的黑市。” “只要有钱,別说无缝管,就算是退役的蒸汽动力甲,也能搞得到。” 有钱? 高阳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合珅给的那些银票,够一家人富贵几十辈子了,可想买军火?还是远远不够。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安妙依走了过来,拉住高阳就往里走。 高阳跟著安妙依走到了角落里的一根锈蚀管道旁。 周围很吵,李雷的大嗓门正在给二狗讲解怎么用那把“豪杰级”菜刀车膛线,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掩盖了两人的谈话。 “娘亲。” 高阳看著眼前这位一身紫衣、即便是站在污秽的下水道里也像是在逛御花园的母亲,压低了声音,“您说的钱……该不会是冥幣吧?” 这虽然是个魔改的大明,但基本的经济体系还在。 天地银行的印钞技术虽然遥遥领先,但在阳间也就是废纸一张。 安妙依转过身,那双好看的眸子白了高阳一眼。 “傻孩子,冥幣那是骗鬼的。” 安妙依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理了理高阳衣领上的褶皱,“娘亲虽然在那边待了些年头,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那你哪来的钱?副本也没给你发工资啊。” “工资?”安妙依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那是打工人才拿的东西。咱们家,不用那个。” 她微微侧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还记得在那个土木堡的副本里,你那个干奶奶……也就是马皇后,塞给我的那把簪子吗?” 高阳点点头。 当时朱元璋还要把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也烧过来,可惜没成。 “那是见面礼。” 安妙依抬起手,掌心一翻。 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並没有什么金光万丈的特效,只是很突兀的,一块沉甸甸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里。 那是一块金砖。 不是后世那种规整的工业金条。 而是一块上面铸著龙纹,侧面刻著“洪武內帑·足赤”字样的大明开国金砖。 大概有两斤重。 昏暗的油灯光芒打在上面,反射出的金色光泽瞬间刺破了周围的阴暗。 “嘶……” 高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干奶奶给的?” “嗯。”安妙依像拋石子一样,隨手把金砖拋了拋,“马皇后心善,给了我很多。不过我也没地方花,就一直存著。” 高阳咽了口唾沫。 这就叫隔代亲吗? 这哪里是烧纸,这简直就是跨境金融转帐啊! “不过……” 安妙依收起笑意,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酸楚。 “这只是零花钱。” “真正的大头,是你那个死鬼老爹给的。” 高阳一愣,“我爹?” 那个只留下一张背影画像,被全天下称为“木圣”的男人? “我死得早。” 安妙依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块金砖的纹路,“你爹那个人,你也知道,是个理工科的呆子,不懂什么浪漫。” “他想我了,也不会写诗,也不会画画。” “他就只会跑到我坟前,一边哭,一边絮叨。” “他说:媳妇,这大明的冬天冷,我给你烧点炭。” “然后他就真拉了一车那是大明刚研发出来的『无烟精煤』,在坟头给烧了。” 高阳:“……” 真·烧炭。 “后来,他说:媳妇,我看你在下面也没个首饰,我给你打了一套。” 安妙依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就把刚从倭国挖出来的第一批金矿,提纯之后,打了一箱子金器,全烧了。” 高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败家爷们。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根据物质守恆定律……不对,在这个神魔版的大明,这叫“因果律物资传输”。 “那他……还烧了什么?”高阳突然有一种预感。 那个能把大明带进蒸汽时代的男人,绝不仅仅只会烧金子。 安妙依抬起头,看著高阳,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你想知道?” “嗯。” “既然你要去鬼市买钢,买枪。”安妙依拍了拍手,“那我就看看,这些年他烧给我的破铜烂铁,能不能派上用场。” 说完,她转身走向大厅中央。 “李雷,把桌子清一下。” 安妙依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让李雷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那张缺了腿的桌子被搬开,露出中间一大片空地。 老嚮导、二狗,还有那一群正在搓火药的学子,全都愣愣地看著这位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紫衣贵妇。 “看好了,儿子。” 安妙依轻轻挥袖。 “轰!” 一声巨响。 地面震颤,仿佛有什么重物凭空砸落。 並不是一块金砖。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黄白之物堆砌而成的“小山”。 金锭、银冬瓜、珍珠、玛瑙……这些在这个乱世里最硬的通货,像垃圾一样被倾倒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那是永乐年间的官银。 那是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宝石。 每一件上面,都带著烟火熏燎过的痕跡,那是跨越时空的烙印。 “臥槽……” 李雷手里的菜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王建国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老嚮导更是不堪,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嘴里哆嗦著:“財……財神奶奶……” 除了財神这个词,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这个隨手一挥,就能召唤出一大堆金银財宝的女子了。 然而,这还没完。 “其实这大部分都是你四叔烧给我的生活费,怕我下面没钱花。” “你爹烧的很少有钱財,大部分都是一些他研究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妙依淡淡地说了一句,再次挥袖。 第324章朱棣给安妙依烧了半个国库? “咣当!” 这一次,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一堆黑黝黝的、散发著冷冽寒光的管状物,砸在了金山旁边。 那是钢管。 无缝钢管。 而且看那色泽,绝对是经过特殊热处理的高强度合金钢。 紧接著,是一箱箱密封严实的铁皮桶。 桶身上印著黄色的骷髏標誌,还有一行小字:【大明格物院·特级硝化甘油·易爆】。 高阳蹲下身,抚摸著那些冰冷的钢管。 管壁厚实,內壁光滑如镜。 这哪里是原材料? 这根本就是只要装上枪托就能用的枪管半成品! “你爹说,这世道乱,怕我在下面受欺负。” 安妙依走到高阳身后,“他说,手里有傢伙,心里才不慌。” “他还说……” 安妙依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说他造了一辈子的机器,救了一辈子的大明,但他最想救的人,却救不回来。” “所以,他只能把最好的东西,都烧给我。” “哪怕是把军械库搬空,哪怕是被御史骂成疯子。” 高阳站起身。 他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那群文官要口诛笔伐自己这位老爹了。 毕竟谁家好人,他妈把自己刚研发的高科技烧给自己老婆的? 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形象,在他的脑海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圣人。 那是一个偏执的、深情的、甚至有些疯狂的男人。 为了老婆,他敢公款私用,敢把战略物资当纸钱烧。 这很科学。 也很不科学。 “够吗?”安妙依整理好情绪,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几台他烧过来的蒸汽坦克模型……虽然是模型,但好像也能开。” 高阳:“……” 还要啥自行车啊! “够了。” 高阳转过身,看著那群已经被震惊到失去语言功能的学子和难民。 二狗张大著嘴巴,哈喇子流到了那本《蒸汽机基础构造》上都不知道。 “李雷。” 高阳喊了一声。 “到!”李雷一个立正,吼声震天。 在这堆金山面前,特种兵的素质体现得淋漓尽致——那是对后勤保障的绝对尊重。 “挑几个人,带上钱,带上傢伙。” 高阳从那堆金山里隨手抓起一把金豆子,像是抓了一把黄豆一样塞进兜里。 他又拿起一根无缝钢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指向了那个老嚮导。 “老哥。” 老嚮导猛地磕了个头,“高……高爷,您吩咐!” “带路。” 高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在火光下跳动著野性的光芒。 “去那个什么『汉阳一號』鬼市。” “今晚,咱们去进货。” “不管是钢材、图纸,还是那些被卖身为奴的工匠。” 高阳回头看了一眼安妙依。 安妙依正优雅地把一块掉出来的金刚石踢回堆里。 “只要是能买的。” “我们,全包了。” ...... 洪武位面,奉天殿。 空气安静得有点诡异。 朱元璋手里的半块烧饼举在半空,愣是没捨得往嘴里塞。 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大眼睛,此刻正有些发直地盯著坐在小马扎上的马皇后。 “妹子……” 朱元璋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飘,“那块砖……如果咱没看错的话,是洪武元年,咱俩大婚时候压箱底的那块吧?” “上面还刻著『重八』两个字呢。” 马皇后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活穿梭如飞:“是啊,怎么,陛下心疼了?” “那倒没有!” 朱元璋把脖子一梗,义正言辞,“给咱干闺女的,咱心疼啥?咱就是觉得……妹子你这齣手也太阔绰了,那是金砖,不是土砖!” 虽然嘴上这么说,老朱心里还是抽抽了一下。 那可是足金啊!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天幕里那一堆黑魆魆的钢管给吸引过去了。 “这个叫木正居的……也是个狠人。” 朱元璋咂巴著嘴,眼神复杂,“咱听说过烧纸钱的,烧衣服的,甚至烧纸房子的。” “但这给媳妇烧无缝钢管、烧硝化甘油,甚至还想烧坦克的……” “这算哪门子事儿?” “这是怕媳妇在下面寂寞,让她在阴曹地府里造反玩吗?” 朱元璋无法理解这种理工男的终极浪漫。 但他大受震撼。 “这说明人家那是真爱。”马皇后咬断线头,嘴角含笑,“再看看你,咱要是哪天走了,你估计也就给咱烧几本《大誥》,让咱在下面给你宣传法治。” “瞎说!”朱元璋急了,“咱怎么也得给你烧……烧一万斤大饼!” 相比於木圣的“硬核烧纸”,真正让朱元璋感到牙疼的,是那一堆金山银海。 特別是听到安妙依说,那是“四叔”给的零花钱时。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嗖地一下扎向了站在下面的青年朱棣。 “老四啊。” 朱元璋的声音阴测测的,“你挺有钱啊?” “那么多金银珠宝,还有郑和下西洋的宝石,你就这么……当火纸给烧了?” “你爹我现在连修个城墙都得扣扣索索的,你倒是大方,一挥手就是半个国库?” 青年朱棣正看得起劲,冷不丁感到背脊发凉。 但他不仅没怕,反而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爹,您这就小家子气了。” 朱棣双手抱胸,看著天幕里那个“未来自己”的手笔,甚至还有点嫌弃。 “那个老年的我,也太抠了。” “才这么点?” 朱棣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妙依那是咱弟妹!是木先生的遗孀!那是帮咱大明逆天改命的恩人!” “要是换做现在的我,別说这点金豆子。” “我敢直接把户部尚书的家给抄了,把半个大明的国库都给她烧过去!” “在那边受苦本来就不容易,要是钱再不够花,那不是打我朱棣的脸吗?” 朱棣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挥金如土的豪迈英姿。 然而。 下一秒。 天幕那討人厌的旁白適时地飘过一行小字,还配上了一个滑稽的表情包。 【虽然永乐大帝嘴上说得豪横。】 【但事实上,在那个时空的歷史记载中。】 【永乐二十一年,朱棣確实打算把国库里刚收上来的秋税,全部烧给弟妹。】 【结果……】 【被太子朱高炽(那个三百斤的胖子)抱住左腿,被黑衣宰相姚广孝抱住右腿,死諫了一天一夜。】 【户部尚书夏原吉更是把脑袋塞进了炉灶里,威胁说要是敢烧国库,就把他这把老骨头一起当燃料烧了。】 【最终,永乐大帝只能含泪把私房钱全掏了出来,还把宫里金龙柱上的金粉都给颳了一层下来。】 【这才凑够了那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