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激涌年代》 第1章 李牧 被尿憋醒。 人上了年纪才知道，有时候晨起的肿胀感也是一种炫耀。 现在是1990年，盛夏。 李牧穿著件老头汗衫当睡衣，实在憋不住了，才翻身下床。 借著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找到放在墙角的尿盂。 一泻千里，衝劲十足。 呼，舒服了。 清空库存，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人也清醒了几分，嘟噥道： “这居住条件也太艰苦了，而且床板太硬，硌的疼，得想想办法。” 他住的这屋，四面墙是石土混合的，刷的白漆早已经脱落大半。 在床挨著的那部分墙上贴著半截墙纸，防止土墙剥离的灰屑掉落到床上。 屋里就一张床，床尾有个大箩筐，盖著布，是放衣服的；床边有个木桌，配个木椅。 这些就是房间里的全部摆设了。 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他坐到椅子上，將桌上的红绿色印刷日历本撕掉一页，露出新的日期。 今天是1990年7月11日。 从他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醒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李牧上辈子活到五十多岁，是申城一所重本院校的人文学院教授，专攻近现代经济史。 他记得那天去京城某大学看望大三暑假留校备考的孩子，从宿舍出来后想去教育超市给孩子买点橘子，走著走著竟被校道上的一棵树砸中脑袋，隨后眼前一黑。 醒来后，他的意识就穿越至平行时空的1990年，到了另一个李牧身上。 前世的他虽算不上多成功，但能做到正职教授，能力和学识自然不差，满打满算也自己打拼到了千万资產。 要是算上家中余荫，也有一个小目標的身家。 现在则是全部归零，寒窑起步。 往乐观点想，老天爷起码给他换了副18岁的皮囊啊！ 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但用上亿身家换回鸡儿发紫，绝大多数老男人都会心动。 李牧这把属於被动交易，但肯定值啊！ 太值了！ 这是1990年，是个激盪的时代，大有可为，他有信心。 而且老天爷给他安排的这幅新皮囊，硬体很不错！ 最令人称奇的是，原身不仅和他同名同姓，眉眼和前世的他也有三四分相像。 当然前世的他是普配版，现在则是高配版硬体，且自带豪华版软体！ “阿弟，快起来吃早饭了。” 李光州喊了一嘴，以为李牧还在睡，走进房间准备叫醒孙子。 李牧两世记忆融合后，对眼前这个疼爱自己的老人倍感亲切，喊了声：“阿公。” 李光州看到孙子一清早就坐在椅子上出神，以为他是因为高考没考好而自责。 “阿弟，要是能考上大学是好事，考不上也没关係。咱们家以前也没出过大学生，种地赶海，照样能有口饭吃。” 李牧听著李光州的宽慰话语，点点头。 起床刷牙洗脸后，他坐到了堂屋的早餐桌上。 舅舅李大勇正风捲残云地吃著，看到李牧进了堂屋，刚好筷子巴拉完最后一口粥菜下肚。 “舅舅，舅妈。” “起来了？今天早上的巴浪鱼新鲜，配粥一绝。” 舅舅李大勇刚说完，舅妈潘芸就从锅里捞了一条巴掌大的海鱼，放碟子里递到李牧碗前。 鱼是半煎煮的，先用点油煎了一面，加了酱油、水和薑丝一起煮熟，这是东南海边这里的常见做法。 舅妈潘芸是持家的好手。 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今天李牧要去学校估分，李大勇要出海打渔一整天，所以潘芸早饭也煮了地瓜粥，炒了盘叶菜，油炼了点红皮花生米撒了盐粉，再加上半煎煮的小海鱼，从早饭来说，很丰盛了。 “阿芸，我跟威仔他们一起驾船出海捞鱼了，中饭不用煮我的份，晚上要是回来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舅舅李勇交代了几句，拿上渔具出门了。 李牧吃完早饭，借了辆自行车，骑去县里。 ***** 铜岛一中，高三文科班。 今天是高考结束后第二天，学校组织同学们自愿进行高考估分。 高考已经结束了，教室內氛围欢快，同学们有说有笑。 “王老师来了！” 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进了教室，走上讲台。 学生们不再说笑玩闹，回到各自座位，纷纷望向班主任老王。 老王外表看上去有些黢黑，早已谢了顶，但这並不影响他在学生中的威严。 “各位同学，今天带大家进行高考估分。” “首先是选择题，我会对照著试卷题目顺序，在黑板上板书正確选项。” 李牧跟隨著班主任老王的节奏，核对高考试题答案，不断累加著自己的得分。 突然。 “呜呜呜...” 班內一名女生趴在桌上，崩溃大哭。 班主任老王赶紧走过去查看情况，关心道：“一些题目没有得分是正常的，今年高考题目比去年难度有提升，最后还是看排名的，估分只是参考。” 那名女生见班主任过来安慰她，抬起头哽咽道： “老师，我答题卡涂错了！数学答题卡，起码一半题目的答案涂错位了，今年考不上大学了！” 班主任老王听到此话，心里咯噔一下。 1990年高考，是全国首次在高考中全面推行標准化考试，首次启动2b铅笔涂卡。 由於是新鲜事物，班主任在考前多次组织学生適应、练习涂卡，多次叮嘱在考试时要记得將试题答案涂抹到答题卡上，並且最后得预留10-15分钟检查。 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崩溃的这名女生平时成绩还可以，有望衝刺省內一本，但现在都泡汤了。 本来大家在对高考答案时已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跳加快，而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有人崩溃，惊慌的情绪瞬间就传染了。 “天啊！我的答题卡该不会也出问题吧？我我记不得了。” “我最后检查答题卡也发现一道题，明明选的是b，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涂成d...” “真的手一抖就可能涂错，要是序號没涂对，后面全完了...” 李牧听著班內同学的议论，相较於其他人生怕涂错涂坏，他倒是非常轻鬆。 涂答题卡这玩意，他前世接触很多，完全不陌生。 而且他现在还能清晰回忆出高考试卷上的每一个题目细节。 得益於重生后的两世记忆融合，让他大脑得到了进一步开发，记忆力超群，可谓是过目不忘。 班主任老王喊来另一位老师，將那名情绪崩溃的女生带离教室安抚。 “大家不要受影响，继续估分。” 第2章 高考估分 1990年全国高考，文科满分为710分。 参考去年高考的录取分数线情况，班主任老王划了两条分数线， 一条是全国一般本科录取线，530分。 另一条是全国重点本科录取线，560分。 而李牧估出来的高考总分，在640分-700分之间。 这中间差了60分，主要是考虑到作文。 高考作文题目给了以下材料，要求考生写一篇议论文： 母亲带著两个孪生女儿去玫瑰园，一个女儿告诉母亲，“这里不好，每朵花下都有刺”，另外一个女儿告诉母亲“这里真好，每个刺上面都有花”。 班主任老王正是语文老师，他带同学们估分时专门讲解了该作文题目，破题点在於花与刺的辩证关係。 李牧在写高考作文时，自然能做到精准切题，但写著写著就写嗨了，夹带了一些他前世作为文科教授的私货。 他结合时代背景，以玫瑰的花来象徵改革开放成就，玫瑰的刺来隱喻发展过程中的矛盾，深入浅出地从具象物象分析社会本质，洋洋洒洒地写了篇作文。 事后想来，他那篇高考作文，绝对符合歷史潮流，但放在此时还是有点冒险的。 毕竟那名长者还得一年半以后才开始南巡，此时国內对改开还存有不同的声音。 要是遇到保守的阅卷人，他的高考作文可能分数极低；当然，如果遇到欣赏的阅卷人，给满分也有可能。 不过李牧倒是一点也不怵。即使高考作文被打零分，剩余640分左右的高考总分也足以够他考上国內任何一所顶尖名校了。 班主任老王记录完估分达到560分以上的同学姓名，继续问道： “有没有估分600分左右及以上的同学？” 老王说完，將目光望向了班內一位小个子女生，她叫沈思慧。 沈思慧的综合成绩在班內一直排名第一，在5月份的全市摸底考试中，她的成绩可以上省內最好的大学——鷺城大学。 沈思慧一开始没举手，被班主任盯著看后，才怯生生说道： “老师，我估的分数大概在595左右，可能到不了600分。” 老王一听，知道沈思慧在高考中算正常发挥了。 “你高考志愿填的是鷺城大学对吧？” “是的，老师。”沈思慧点点头。 今年的高考试题总体比去年要难，去年鷺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是592分，老王觉得沈思慧这回基本稳了。 老王收回目光后，在班內隨意一瞥，看到李牧竟然举著手！ “李牧，你估分有到600分？” “是的，我估了640分。” 此言一出，班內一下子炸开了锅。 要知道，去年全国高考文科状元的总分也才638分。 “李牧，你大白天还在梦里呢？考这么高的分数。” “哎，高考超常发挥也是存在的啊。” “別人超常发挥能多个一二十分顶天了，你见过超常发挥多了快100分的？” “反正我不信，这怎么可能？” “.....” 一直是班內第一的沈思慧，也瞬间被李牧的高考估分给惊到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高中三年总分从没有超过560分的李牧，竟然会在高考时实现大逆转？ 如果不是瞎说，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砰！ “安静！” 老王见班內人声嘈杂，拍了桌子。 其实老王心里也认为李牧是哪里搞错了，或者是在恶作剧，但仍忍不住期待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於是道： “李牧，你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几分钟后。 门一关，办公室瞬间成了隔绝外面喧闹的小世界。 只见老王大刀金马地坐在办公椅上，表情严肃道： “你分数有没有估错？真的能考640分？” “是。” 老王盯著李牧看了半天，仍是没能从这名学生的表情上找到任何一丝恶作剧的痕跡。 但640分没准都能成为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这，谁敢信？ “你在5月初的全市摸底考试中，总分是552，也就是重点本科录取线上下的水平。可要说一个多月的时间分数能提高这么多？著实有点天方夜谭。”老王斟酌道。 “是的，不过一切皆有可能。”李牧淡然道。 两个月前参加全市摸底考的是高中生李牧，而最后参加高考的重生者李牧。 虽然整个人的硬体没变，但软体已经重装，完全升级换代了，现在是豪华版配置。 “那你志愿填报的是哪所大学？” 原本按照李牧的成绩水平，老师们建议他高考志愿填省內的集英大学，也算是重本院校。 而6月份正式填报高考志愿时，填报人已经是重生者李牧。 他没有考虑省內的高校，直接將目標锁定在国內两所顶尖大学，京华大学和申旦大学。 正所谓，bj华，南申旦，这两所是国內高校天花板级別的存在。 但要说起来，李牧对申旦的感情更深。 前世他正是在申旦完成了本科和研究生阶段的学业，博士阶段去了京华。 博士后又在京华待了两年，隨后便被聘至沪市一所重本院校任教，就这么在沪市待了几十年。 相对来说，他对沪市更熟悉。 况且1990年的沪市，遍布时代机遇。 沪市的城市特性可能比京城更適合自己。 思考再三，李牧还是填报了申旦大学。 但李牧想的这些，老王还完全不知。 老王见李牧似乎没在开玩笑，真的有把握考640分，也有点懊悔。 如果李牧真的听了老师们的建议报了集英大学，那这个高考分数就纯纯浪费了。 “以前老师们给我做过志愿填报指导，建议我报的是集英大学。” 说到这，李牧刻意停顿了一下。 老王听此，低著头长嘆了一口气， 这错失了一个大业绩啊！ “不过...” 老王听到李牧继续开口，心中又燃起一丝期待。 “我还是更想去沪市，最后志愿填报的是申旦大学。”李牧微笑道。 虽然此时老王心中仍对李牧是否能考640分有怀疑，但他已经无比希望李牧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他教的学生真的能考上申旦大学，那他作为班主任也能沾不少光，相应的荣誉、奖励少不了。 “好好好！那拭目以待！” 第3章 来了个大作家 忙活完高考，李牧终於有时间静下来思考目前的处境和后续规划。 首先想的是原身的身世。 李牧当前和阿公李光州算是住在舅舅和舅妈家里。 李光州生了一子一女，也就是舅舅李大勇和李牧的母亲李小娟。 李牧听舅舅讲，当年他母亲李小娟是附近几个行政村公认最美的花。 就是太单纯才被城里知青哄骗了，有了李牧。 原身的生父名字叫陈世宇，是十八年前下乡插队，援建海岛的城市知青，听说是从申城还是浙省那边过来的，被县里安排插队到乡里。 据舅舅李大勇回忆，当时李小娟还带著那个知青上过门。李大勇对那个人的印象就是长得好，比较文艺。 但对方家里长辈是在大城市里做官的，两边门户差別太大。 李光州和李大勇都不同意两人在一起。 果然，陈世宇在这下乡插队不到半年就走了。 返城时据说都没有和李小娟告別，连夜走的。 陈世宇离开一个多月后，李家才发现李小娟早已珠胎暗结，气的李大勇大闹公社，要求公社和陈世宇相熟的知青发电报，让陈世宇回来娶他妹妹。 后来陈世宇就失去了联络。 李小娟生了李牧后，附近行政村还是有不少青年愿意和李小娟好，来李家提亲並承诺把李牧当成亲儿子来养，但李小娟都没同意。 十年前，李小娟留了纸条说北上去找陈世宇，自此再无音讯了。 这些都是原身记忆里的內容。 李牧忆及此，不禁想吐槽一句。 用后世的话说，原身的母亲李小娟就是个恋爱脑。 舅舅李大勇娶了舅妈潘芸后，舅妈也是把李牧当成亲儿子在养。 但如果接下来李牧去申城上大学，虽然这个年代的大学生会有补贴，但大学期间总归还是需要不小的花费。 早几年上大学，还属於国家全包干。 现在是1990年，国內大学从去年开始就开始实行象徵性收费，每学期收费约在200-500元，但再过几年便会涨到上千元甚至更多。 舅舅李大勇自己也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十岁，小的是儿子刚三岁。 舅舅舅妈身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上大学的费用，李牧自己也得想想办法。 这时候村里很多东西都还需要去供销社凭票购买。 但他知道，此时沪市、粤省和浙省等市场经济活跃的地区已经开始率先废除粮票制度。 所以搞钱就行了，票这块倒是不用去下功夫。 他思考著现在要想搞点钱，能做些什么。 这日傍晚。 李牧帮著舅舅从渔船上卸鱼货，听到村里大妈大婶围在村头老榕树下交头接耳，聊得不亦乐乎。 “哎，你们听说了没，隔壁村来了个大人物，说是个作家，那栋靠海的白色小別墅，就是他的。” “是那栋白色別墅啊？建的真豪华，人已经住进去了？” “住进去快一周了，听说前两天县里的领导来专门来拜访，你说能不富贵？” “我还听说別墅里配了专门的保姆和司机，那保姆四十岁看著像三十的，昨天还出来买菜呢。” “是是是，隔壁村武进家那个后生仔，昨天捕到只半米长的花龙虾，就是卖给那个別墅的保姆，听说卖了不老少呢！” “嘖，那半米长的花龙虾，我还是小时候见过一回，更別说吃了。” “......” 晚饭时。 李牧再次听到舅舅和舅妈在討论隔壁村来的大人物。 “武进的那个后生仔，实在是有运道，半米长的花龙虾就让他捕到了，卖了这个数。” 舅舅李大勇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 他跟武进算是同行，了解更多的消息。 “20？” “200！” “真的，真有这么多？”舅妈潘芸惊呼。 “这还能有假，只不过武进家不对外公开罢了。咱们也就是家里谈谈。” 这个年代的渔村，200块足以让多数人眼热。 “武进家卖龙虾时跟人家套近乎，听那保姆说，她跟著大作家从沪市来的。” “.......” 李牧边吃饭，边竖起耳朵听著。 来自沪市的大作家，1990年在东南不知名海岛旅居写作... 想著想著，他脑海里突然跳出来一个人！ 这个大作家是苏同！ 苏同除了是国內知名作家外，后来还做到了申旦大学文学院的名誉院长。 李牧在申旦大学读书期间曾去听过苏同的讲座，苏同回忆了得意之作《妻妾成群》的创作歷程，其中便提到了其1990年创作这部小说时曾跑到东南沿海的不知名海岛旅居了一段时间。 这就对上了。 李牧现在觉得隔壁村白色別墅里的大作家，十有八九是苏同！ 他突然有了灵感。 要想办法和这位大作家搭上线。 次日清晨。 李牧主动出击，去了村里人描述的那栋白色別墅。 这栋別墅建在村头靠海的地方，看起来有两层高。 別墅墙面都刷了珍珠白色泽的外墙漆，造型充满现代设计感，在周遭地界简直是鹤立鸡群，很好找。 走近后。 不出意料，大门紧闭。 李牧来之前打听过，別墅里的保姆，每早七点多会出门採购。 蹲守了半个多小时，果然大门开了。 保姆陈姐提著篮子出门，看到別墅门口站著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你有什么事吗？” “姐姐好，我是苏同老师的读者，想找苏老师签个名。会不会打扰了？” 李牧的语气中带著些许不好意思，但却麻利地掏出了本子。 陈姐见李牧对著她微笑，心中也不由暗嘆，这孩子长得真好。 “你是附近村里的？” 她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毕竟苏老师现在到了新书写作的关键期，特意到不知名的海岛上闭关。 但看著李牧那期待的眼神，陈姐又没法直接拒绝。 “要么我带著你的本子进去问问，如果苏老师忙就没办法了。” 陈姐轻嘆后，想著帮这小伙子变通下。 “谢谢姐姐！” 陈姐拿了本子后返回別墅。 苏同正在二楼书房，书房门开著，但陈姐还是照例敲了敲门。 苏同正在思考著新书的书名。 最近刚好写到小说的高潮处，之前定的几个书名，他现在觉得都不够好。 “苏老师，外面有个你的小读者，想求个您的签名。” “放著吧。” 陈姐见苏老师兴致不高，把本子放到书桌边角，便退了出去。 她想著让那小伙子过几天再来拿本子。 陈姐刚退出书房，苏同隨手拿起那本子，准备下笔签名。 打开本子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写著： 《妻妾成群》 霎那间，仿佛有一道雷光在苏同脑中炸开。 他不停念叨著这几个字， “妻妾成群，妻妾成群...” “取得妙，好！就用这个名字。” 苏同得了个好书名，朗声而笑。 陈姐在书房外疑惑不已。 怎么突然间，苏老师这么高兴？ 隨后，陈姐听到苏同在书房里出声： “人还在？让他来。” 第4章 我会打字 “让他来？” 书房外，陈姐听了这句，惊疑苏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按下心中思绪，陈姐回到书房。 “那个小伙子就在別墅大门外，我领他进来。” “到一楼大厅，我见见他。”苏同点头。 陈姐得到准信，心里也为外面那个小伙子高兴。 “小伙子，来！” 陈姐打开別墅大门，便朝著李牧招呼。 “苏老师这会儿刚好有空，要见你。” “看来自己赌对了。”李牧心想。 本子上写的那四个字，自然是他有意为之。 不过尚不確定苏同见到这四个字的反应，一会儿还得见机行事。 陈姐领著人进了別墅大门。 进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花园，花园中铺设著石子小路蜿蜒到別墅主楼。 “这花园蛮有腔调的吧？”陈姐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这別墅整体都是苏老师专门请申城设计院的人画的图纸，尤其是这小花园，听说图纸改了不下十版，才有现在的效果。” 平时里能进这座別墅的人不多。 陈姐见这小伙子一进门就在欣赏小花园，心里觉得十分自豪。 “这花园是好看，有腔调。” 两人进了別墅主楼。 一楼大厅。 “小伙子，你叫啥？” 陈姐这才想起还没有问李牧的名字。 “李牧。” “你先在沙发上坐下，我上去叫苏老师，他在二楼书房。” 陈姐说完便转身上了二楼。 李牧趁著这会儿功夫，打量起別墅大厅的装修和装饰。 这大厅的装修倒也不繁复，正中间天花板装了个浅紫色水晶吊灯，下方划分了沙发电视区，绿植区，在大厅另一侧专门隔出来了个餐区。 这些布局在后世都是很常见的。 唯一看出来点不同的是，在餐区和绿植区的中间，一扇大落地窗前，专门放了一套桌椅， 桌子上放著一套灰色外观，造型小巧的台式计算机。 在这个年代可是稀有货。 苏同从楼梯下来时，刚好看到李牧的目光打量著那台式计算机。 “你认识这玩意？”苏同好奇道。 李牧见到苏同下来了，站起来，主动和苏同握手。 “苏老师您好。” 苏同初见李牧，便讶异於这小伙虽然衣著简朴，但举手投足间却洋溢著一股文艺气质。 “身形俊美，貌比潘安。” 苏同脑中突然浮现这两个形容词。 混脱脱不像个渔村娃，反倒像是城里的。 况且，这小子待人接物亦是得体。 一时间，苏同对李牧的观感上升不少，高看了几分。 “先坐，咱们坐著聊。” 两人坐下后，陈姐上了两杯西湖龙井，还有一盘茶点。 “苏老师，李同学，你们先聊，我出趟门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鲜货。”陈姐每天都要出门採购食材，说完便退走了。 “苏老师，我是您的读者，这次冒昧打扰，想求个您的亲笔签名。”李牧开门见山，说了此行上门的意图。 “已经签好了。” 苏同把手头的本子还给李牧。 紧接著，话锋一转： “你为什么在本子上写那四个字？” 李牧翻开本子，看到了签字內容： “《妻妾成群》 ——苏同 1990.7.13” 往前翻几页，就是李牧写的“妻妾成群”四个字。 “我是您的忠实读者，前几天我听村民说別墅里来了个大作家，我想要是您就好了。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到了充满灰白迷雾的空间中出现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有一本书，我走进后，看到封面上写著《妻妾成群》，还有您的名字。 我一翻开书，突然间就醒了。” 李牧早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 做梦嘛，不丟人。 李牧说完，暗中观察苏同的表情，对方似是陷入了沉思。 苏同想的是其正在写的新小说，虽然已经完成大半，但该小说的题材和內容，目前所知者甚少，他倒不认为李牧一个渔村的高中生会知道这样的信息，並藉此来攀附。 况且，他也是一刻钟前才决定，要把这部新小说的名字定为《妻妾成群》。 但为何，会偏偏这么巧？ 苏同思及此，脑中又浮现起去年和友人一道至临安郊外拜访一名年长相者的场景。 那相者，摸骨后说他命带华盖，但若想更上一层楼，就得从自己的来时路汲取养分，静极思之，潜心而作，將有所得。 这也是为什么他决定暂时推掉大城市的浮华和名利，来到不知名的海岛旅居写作。 而今天听了李牧的话，他越发觉得，创作的这部新小说，天生就契合这个书名。 所谓文章天成，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是巧合，也是缘份。我刚才决定了，这部新的小说，就叫做《妻妾成群》。”苏同朝著李牧微笑道。 李牧今天来就想先刷个脸，现在目的达到，正准备告辞，目光却再次扫到那台古董计算机。 他在心中猜想著，苏同在別墅里放一台计算机，用途是什么？ 目前的计算机在国內还不普及，国內也没有网际网路。很多人把计算机比作是能输入输出的电视盒子，只有少部分人才会花钱购买。 联想到苏同的作家身份，答案呼之欲出！ 是为了打字入电脑。 “苏老师，大厅放著的这台计算机，是ibm的？” 李牧另起了话头，也是回应了苏同之前的问话。 “你还真认识？以前见过？” “见过，我会操作。” 苏同见李牧说得煞有介事，也想看看李牧是不是真会操作。 “走，我看看你的计算机操作水平。” 两人来到计算机桌前。 李牧观察了一会儿。 这古董计算机是黑白屏幕，有一个5.25英寸软碟机机箱，主机採用灰色，包括键盘、滑鼠、音箱都是。 李牧熟练地操作开机。 “会打字吗？”苏同问。 “会。” 放在后世，电脑打字是最基础的技能，但在这个时代却是稀缺的技艺。 想到这，李牧决定露一手。 苏同找来一张报纸，指著上面的一段字：“你试试这段字，我看你全部打完得多久。” 李牧看了眼报纸，是沪市的新民晚报，日期是三天前的。 那段报导內容，大概有五百字。 李牧接著便调了计算机中输入法。 拼音输入法和五笔输入法都能选。 苏同见李牧选了五笔输入法，心里隱隱有了更高的期待。 苏同掏出怀表，这东西除了看时间，还能计时。 “开始计时！” 第5章 第一份报酬 啪啪啪！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绝於耳。 操作飞快。 看著李牧敲完最后一个字，苏同结束计时。 “4分钟不到。” 平均下来，每分钟输入100多个汉字。 苏同知道这已经是国內打字的最高水平了。 前几年，五笔输入法之父王永民，在联合国总部公开演示五笔输入法的操作，每分钟的打字时速也就在100多个汉字。 李牧前世练五笔输入法练了几十年，区区手速，不在话下。 苏同拿起报纸，对照著那段文字。 500多个汉字，毫无错漏，精准快速地被输入计算机。 端的是又快又好。 苏同听陈姐讲李牧是周遭渔村的高中生，没想到还了解计算机这种新兴事物，打字水平还如此之高。 一时间，苏同想起那几个箱子的书稿，决定给这个小伙子安排点工作。 “你在放暑假？有没有兴趣在我这当一回暑假工，赚点零花？” 李牧欣然点头。 苏同见他同意，便开始说注意事项。 “我这攒了几个箱子的书稿，需要有人帮忙把书稿的內容打字录入计算机中。 有几点要求，你注意下， 首先，书稿不能带离別墅，也不能有破损或者脏污。 此外还得对內容保密，不得外传。 ......” 李牧一一记下工作要求。 “苏老师，这些书稿需要在多长时间內完成录入？” “你自己合理安排时间，两周內做完就行。” “小李，对於报酬这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苏老师，您安排，多少都行。” 苏同考虑了一会儿，说道： “那这样，我给你300，预付三成，进度过半再付三成，全部做完验收通过后再付剩下四成。先说好，这工作成果，到时候我会让人验收的。” 李牧看苏同出手这么大方，还是稍微推辞了一下：“苏老师，这给的太多了。” 两周的工期就能给出300元的稿酬，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很高了，基本上能覆盖掉李牧上大学第一个学期的学费。 “把事情做好最重要，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来？” “明天就行。” “那你明天上午9点过来，这期间，每天中午可以包你一餐饭。” 次日。 上午8点50分。 李牧如约到了別墅大门口。 按了门铃。 不一会儿，別墅大门打开，陈姐来接。 “陈姐早上好。” “小李来了，苏老师已经把事情和我说了，我先领你进去。” 陈姐昨天就听苏老师讲李牧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来別墅做打字录入的事情，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她心想这活儿总算有人能弄了。 苏老师之前还想让陈姐帮忙做打字录入。 那计算机是个时髦玩意，用处很大。几个箱子的书稿內容，只要录入计算机就能存储成一张小小的光碟。 这样的话，作家外出就不用带著厚厚的书稿，別提有多便利了。 而且书稿存进计算机光碟后，还能復刻多份，有时间直接寄给一些出版社，就能出版刊发了。 作家手头的原稿，可以自己留下作珍藏。 可陈姐觉得自己毕竟上了年纪，这计算机打字录入老是学不好。 她最多一分钟就录个十几个字，手指头一摸到键盘，感觉都动弹起来都不利索。 哪哪都不对劲。 有时候还得苏老师自己上手来打字。 想到这，陈姐对李牧更加热情。 把人领到了计算机桌前，陈姐转身去倒了一杯果汁放到李牧跟前。 “小李，喝果汁。” 说完，陈姐也不走，就盯著李牧的手和键盘。 李牧还以为陈姐是来监工的。 陈姐这才反应过来不太妥当，笑著道： “小李，你也別笑话我，我就想见识下你打字到底能有多快，苏老师昨天还跟我夸你呢。” 说著，陈姐又补充了一句： “苏老师平时就在二楼活动，二楼是书房和起居室。他写作时喜欢安静，除了饭点或有急事，我们都不会去打扰他。” “谢谢陈姐提醒。” 李牧熟练地打开计算机。 “小李，这是今天的书稿，你先打著，中午就在这吃。” 陈姐取来一小叠书稿。 李牧看了起来。 这正是苏同新小说的第一节。 “四太太颂莲被抬进陈家花园时候是十九岁...” 李牧把书稿放到键盘旁边，一边看一边打字。 陈姐只见李牧的手指头在灰色的键盘上仿佛飞舞起来， 噼里啪啦！ 不到一刻钟，就录入了两页的內容。 这还是李牧稍微放缓了打字速度。 “哎呀，小李这同样是手指头，偏偏你的就这么灵活。你都不用看键盘吗？就见你手指头动得飞快，这书稿就被录入进去了。” 陈姐对於李牧的打字水平惊嘆不已。 这小李不仅长相好，干活还利索。 確实是个招人喜欢的后生。 ****** 李牧连著两三天去了那栋白色別墅。 虽然没有在村里大肆宣传，但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很快，村里就流传起了李牧的八卦。 夏天夜里，村里不少男女老少聚在村头大树下纳凉谈天。 “听说光州那孙子，自告奋勇去那白色別墅找了份暑假小工，现在天天去呢。” “是小娟那个娃？那娃从小学习好，我看这是搭上贵人了。” “听说是短期做工，只能干一段时间。” “那待遇肯定低不了，你没看之前那別墅保姆，买个花龙虾就花了200。” “那也不能这么算，那花龙虾本来就少见，值那个价。” “听说那別墅里还包每天一顿午餐呢。” “……” 李牧没那閒工夫关心村里人是咋八卦的，碰到有人明里暗里打探他在別墅做工能赚多少时，他都是微笑点头走开。 他从苏同预付的报酬里拿出来30元，当著李光州的面交给舅妈潘芸，希望接下来半个月家里能改善下伙食。 说实话，李牧前世作为一个出身不错且事业有成的老登，基本上没过啥苦日子。 尤其是进入新世纪后的二三十年里，全社会的物质资源和食物条件丰富起来了，他完全实现吃食自由，日子算是愜意。 正所谓由奢入俭难，目前的生活条件和伙食水平，他一时之间还真很难再適应。 要想一下子改善居住条件不太现实，李牧把优先性放在了伙食上，希望近期家里的晚饭再添个肉菜。 当然，目前他搞得的这点小钱，可谓是杯水车薪。 考虑到时代背景，目前他能够快速上手的来钱路子，首选还是稿酬。 第6章 《一地鸡毛》 现在是1990年夏天，李牧思来想去，还是把赚钱的突破口放在了稿酬上面。 而且还得拿出来名篇，才能快速奏效。 前世的李牧出生於文艺世家，外公是国家级的功勋作曲家，父亲在部队，母亲在高校，都是高知分子，他从小便饱读诗书熟稔音律。 他自身又是文科教授，可谓是涉猎甚广，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和社科名著过他眼的不下三千本。 他在脑海中搜刮著这时候適合拿出来的名篇，最后把目標先放在了《活著》和《一地鸡毛》这两本。 这两本的份量自不必多说，都足以让人一作成名天下知。 当然，对李牧来说，这不是做选择题，只不过是先选哪个罢了。 毕竟这种属於掠夺气运，选谁谁倒霉的事情，总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一个个来吧。 李牧想趁著苏同还在渔村的这段时间，把第一部作品弄出来。 他仔细权衡了两本名篇的篇幅和內容。相对而言，《一地鸡毛》篇幅较短，4万余字，可以用来先上手。 而且他前世在高校体制內工作多年，天然地契合写作《一地鸡毛》啊！ 只不过现在他还是个高中生，得想个办法构建起创作背景和缘由。 常言道，文艺作品来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 一个人创作的作品，哪怕不是来源於自身的经歷，也得多少沾点边或者通过採风等方式来获得灵感和素材。 一旦《一地鸡毛》从他手中面世，肯定有人会问，一个偏远渔村的高中生没有城市和体制內生活经验，如何能创作出此等作品？ 多年的文科教授生涯早已让李牧养成了严谨的思维，哪怕此时的他免不了有漏洞，但也不能有太多漏洞。 隨后几天。 李牧去別墅时，总会抓住间隙和陈姐聊一聊这大城市里的生活。 陈姐一听李牧报考了申旦大学，虽说不太相信李牧能真的考上，但还是把她所知道的沪市生活情况用嘮嗑的方式讲了出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哎，大学生那都是有理想的，不过总归要面对现实的柴米油盐，听说这考上大学留了城，没甚么背景，日子也不好过。” “我有个的同乡表妹，也到沪市给人家里做保姆，听介绍人说，那家的夫妻俩是大学生，都在单位上班，想找个人照看孩子。” “谁料那户只是外人看著光鲜罢了，不仅给的工资低，家里饭菜差，因为一斤豆腐变餿了夫妻俩都能吵得不可开交...” 其实李牧对於90年代的申城生活及小职员境况是了熟於心的，从陈姐嘴里得到了基础信息后，他便开始投入紧张的创作之中。 每天从別墅回来后，他便趴在土屋的书桌上，奋笔疾书，从下午四五点一直写到深夜。 花了一周时间，他才將《一地鸡毛》的稿件写完。 而此时，他帮苏同做的文稿录入工作也结束了，这也意味著苏同在这边的旅居写作进入了尾声。 今天是李牧最后一次过来別墅，他听陈姐说三天后苏同便会离开。 “小李，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这是报酬尾款。” 苏同將票子装在信封里，递给李牧。 “小李在的这段时间，我也有个人能嘮嘮嗑。”陈姐在一旁笑呵呵的。 “苏老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否请您帮我看看稿子。” “哦？你写的什么？” “也是小说，叫《一地鸡毛》。” “《一地鸡毛》？这名字倒是有趣。拿过来我帮你看看吧。” 李牧见苏同答应帮忙看稿子，便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苏同接过，翻开本子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手遒劲有力、排布工整的钢笔字。 “先不说你的文章写得怎么样，你这手钢笔字，是练过的吧？” 苏同在心里先给李牧的小说打了不少卷面分。 不等李牧回答，苏同刚读了小说的第一句，“小林家一斤豆腐变餿了”，便被勾起了阅读兴趣，隨后直接沉浸在小说中。 李牧写了4万字，苏同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读完。 “这真是你写的？讲讲你的素材来源和创作过程吧。” 苏同虽然內心惊诧万分，但面上不显分毫。 李牧拿出来的这部作品，纵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部难得的佳作，若是发表，足以让李牧收穫巨大的声名。 但是这其中也有奇怪的地方。 李牧明明只是个在渔村长大的高中生，为何会对大城市生活及职员的生存境况有著此等洞察，並能鞭辟入里地给呈现出来？ 对於苏同的疑问，李牧早有应对。 “这段时间我和陈姐閒聊时，了解一些农村大学生在大城市谋生的境况，尤其是小林夫妻俩因为一斤豆腐变餿了而爭吵的事例，让我印象深刻。在此基础上，我加上了个人的感受和体会，创作了这部小说。” 李牧將《一地鸡毛》的內容和情节简单概述出来。 “是那户人家豆腐变瘦夫妻爭吵的故事？这也能写成一部小说？” 在一旁听著两人对话的陈姐，听到李牧竟然能把閒聊时的鸡毛蒜皮都创作成一部小说，惊讶万分。 “原来你是从陈姐这里採风了。陈姐，你这几句閒聊，可是让小李创作出了一篇了不得的小说。” 苏同见事情能够解释得通，便问李牧对这部小说有什么打算： “这部小说，我没有多少可以改动的空间了。你想发表吗？” 李牧费那么大劲儿，自然是想快点发表出名赚钱啊，於是说道： “自然是希望能够发表到大型刊物上面，不知道苏老师有没有什么推荐？” “要说国內目前小说这块的顶尖刊物，论起来就是《人民文学》、《收穫》、《十月》和《当代》这四家。” “从私心而言，我推荐你投稿给《收穫》，《收穫》杂誌社由巴老先生创办，总部又在沪市，如果投给《收穫》，我也可以帮你去杂誌社那边適当爭取下提高稿酬標准，要是快的话，8月刊没准就能发表了。” “如此甚好，劳烦苏老师了。” “小事罢了。这稿件你录一份进电脑我带走，原稿复印几份，寄一份给《收穫》杂誌社，等我过几天回沪市后，也会帮你去问问。” 苏同考虑到李牧是第一次发表作品，仔细交代了投稿流程和注意事项。 “你是用真名发表，还是用笔名？”苏同问。 第7章 投稿 李牧知道苏同用的就是笔名。 毕竟他也是初来乍到，还是先套一层马甲再说。 “我想了个笔名，就叫『胡说』。” “胡说？有点意思。” 苏同也被李牧的笔名逗乐了，转头朝保姆陈姐说道： “陈姐，你去二楼书房拿一本《收穫》下来。” 陈姐应声而去，拿到杂誌后递给苏同。 “这上面有投稿地址，这本你也带回去看看，这期有几篇中短篇小说都算不错。” 在苏同眼里，李牧有著超强的写作天赋，即使还没有正式发表小说，但已经算是他的同行了，看到有不错的文章顺便也分享出来。 “对了，听说你今年高考？报的哪个学校？”苏同关心道。 “小李说也想去申城读大学呢，要是真去申城该多好啊！”陈姐在旁边插了一嘴，她倒是听李牧说过报考了申旦大学，但陈姐觉得录上的希望不大，也就没提。 “我报的是申旦大学。” “哦？你有把握？” 苏同见李牧点点头，倒是思索起来了。这个年代，申旦大学的含金量自不必说，要说从这偏远渔村考到申旦，可以说难度堪比登天。 但李牧所展现出来的风采，完全不像是一个渔村娃能有的，就是比起大城市里那些最优秀的年轻人也不遑多让，所以苏同反倒觉得李牧没准真能考上。 况且，李牧在写作方面天资不菲，即使高考没能考上申旦，將来未必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进入申旦大学深造。 思及此，苏同起了爱才之心，叫陈姐去取了一张名片来。 “你可知，我的人事关係已经转入申旦大学，明年也要去文学院任教？” 李牧自然知道苏同后来长期在申旦文学院工作，但具体哪一年到申旦去的倒不清楚。当然，即使知道他也会说不知道的，於是他摇了摇头。 “这上面有我在申城的地址和电话，將来你要是去了申城，可以再联繫我。” 李牧接过苏同递过来的名片，起身道谢。 苏同点点头，上楼去了。 李牧同两人告辞，陈姐將李牧送到了別墅大门。 “小李，过几天我和苏老师要回申城去了，期待將来有机会我们再碰面。真的希望你能去申城，这是申城的特產，大白兔奶糖，留给你尝尝。” 说著，陈姐把手中提著的一袋子大白兔奶糖塞到李牧怀里。 大白兔在这年代算是稀罕物，李牧倒也没有推辞，主要是觉得嘴里淡得很，当个零嘴也好。 次日上午。 李牧通过舅舅李大勇借了辆自行车，骑去了县里邮局。 虽说镇上也有邮局点，但时效上肯定差了很多，李牧希望赶紧把稿件寄出。 县里邮局负责登记收件的是一位中年妇女，见人进来了，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公事公办地来了一句：“什么事？” “您好，我来寄邮包。” 那工作人员瞅了眼李牧手里的包裹，问道：“寄到哪里？” “沪市。” “单子填一下。” 李牧接过邮单，填好后花了大价钱把稿件寄了出去。 就在工作人员收走邮包的那一刻，远在京城就读鲁迅文学院研究生班的刘振云，正和旁人谈笑风生，却突然头一晕，跌倒在地，差点厥了过去。 眾人赶忙將刘振云搀扶起来，他望著空中那片越飘越远的白云，莫名感到一阵心慌，似是这世界上有个无比重要的东西正离他而去。 第二天一早。 友人看到刘振云顶著个熊猫眼，神情悲愴，听说他一夜没睡，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把人拉到了学校旁边的中医诊所。 坐诊的中年医生先是望闻问切一番，沉吟许久，判断下来可能是心病。 “我先开两贴药，回去煎服即可。不过我倒是认识高人可以测命理算运势，你们这种情况，没准有奇效。可想试试？” “这，靠谱吗？”朋友狐疑道。 中年医生低声说了几个名字，都是有头有脸的成功案例。 见友人说动了刘振云，诊所里便请来了一名身著褂衫，鹤髮童顏的老者。 那老者见到刘振云后，略微思量，告诉他：“你这是碰到了煞星劫道，天相大运受到衝击，只能继续蛰伏，重新等待时机。” “有什么解决办法？”陪同的朋友焦急问道。 “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老师傅，您就直言吧，成与不成，都看缘法。”旁人敲起边鼓。 “此事殊为不易，要想化解，起码得这个数。” 那老者伸手张开五指，朝他们示意。 五十？五百？ “难道是五千？”朋友惊叫。 “抢钱啊？告辞！” 刘振云拉著朋友走了。 **** 日历翻到了八月。 苏同等人在7月底就离开海岛返回沪市了。 隨著时间推移，李牧逐渐感到了不对劲。 按理说，高考成绩应该已经出来有些时日了，可是李牧至今未收到申旦大学的录取通知。 不应该啊？ 李牧对於自身的水平有著绝对的自信，而且高考时发挥也不错。 又等了一周无果后，他专程跑去县一中，找班主任老王打探消息。 “王老师，高考成绩单是否下发到学校了？” 班主任一直在为这事忙活著，刚和在鷺城当老师的友人通过电话， “据说全省的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一周多了，鷺城那边高中数日前已经收到考生成绩单，有些学生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不过我们海岛较为偏远，时间上可能还有更晚些。” “那班上有其他同学收到录取通知了吗？”李牧问。 “倒是有一两位，都是省內的高校。沈思慧前天已经收到了鷺城大学的录取通知。” 班主任老王说著，突然想到李牧填报的志愿是申旦大学。 “虽然这个希望渺茫，但要是真能考上申旦，录取通知书估计也没有那么快，毕竟路途遥远。”老王宽慰道。 言下之意，便是让李牧再等等。 两天后。 这届的高考成绩单终於到了县一中。 班主任老王被一中校长专门叫到校长办公室，宣布了一则重磅消息。 “王老师，今年高考，咱们学校文科可是出了一头真龙啊，总分698，这分数，恢復高考十余年未有啊！” “698？是哪位考生？” 老王被这突如而来的幸福砸晕了，他竟然带出了698分的考生？ 天知道，他在县一中教了十几年书，文科高考总分最高的也就是600分左右。 这698分，可是伟大的教学成果啊！ “你看看吧。”一中校长將成绩单递给老王。 单子上的考生成绩並未按照分数高低排序，而是按照学號排序。 老王直接从总分栏那一列找到698分，再对应到考生姓名。 竟然真的是李牧？！ 第8章 被截胡的录取通知 镇上，李水贵家中。 李水贵是镇里的二把手，说起来，他也是李家村的，自从吃上公家饭，他们全家便从村里搬到了镇上。 李水贵有个儿子，李穆杰，与李牧同岁，两人小学时还是同班。 此刻，李水贵手上拿著一封掛號信，正在思索著。 这里面是李牧的录取通知书。 李水贵为此已经筹谋了很久。 正是因为早有准备，这原本应该送到李牧家中的通知书，被截胡到了他手上。 李水贵早在高考前便已经打点好镇上邮局的几位工作人员，只要是跟李牧录取通知有关的信件，第一时间送到他这。 在他的计划中，截胡到李牧的录取通知书是极其关键的一步。 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李水贵略一挣扎，最终还是拆开了信封。 “竟然是申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李水贵大惊失色。 京华和申旦，这两所高校的名头，如雷贯耳，他怎会不知？ 要知道，在这偏远海岛上，建国以来从未有人考上过国內这两所顶尖学府。 谁曾想，他竟然截胡到这样一封录取通知。 一时之间，李水贵陷入了很深的纠结中。 他专门去了解过李牧高中阶段的成绩，原本以为李牧会被省內的集英大学或者师范大学录取，这样的话，让他儿子李穆杰顶替李牧去读大学，要好操作得多。 可现在李牧被竟然被申旦大学录取，这也意味著，如果计划继续实施，那么风险將增大数倍不止。 当然，如果自己的儿子真的能够成功顶替李牧上申旦大学，那么將来的收益也是无穷的。 李水贵思量良久，最终把儿子喊了进来。 “这是李牧的录取通知，你看看。” 李穆杰接过，扫了一眼便惊呼出声： “他竟然考上了申旦！” “不对，是我也能上申旦了？” 李穆杰早已经知道李水贵的计划，他不仅对李牧这个小学同学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反而十分期待能够真正顶替李牧去上大学。 “爸，这事要是成了，我就能上申旦大学了！我要去申城！” 看著儿子兴奋的神情，李水贵的脸色愈发凝重。 “孩子，要不这次就算了吧，明年阿爸再帮你物色其他合適的人选。” 李穆杰吃惊地问道： “爸，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都打点好了吗？这录取通知书也已经到了我们手里。” 李水贵父子早有准备，李穆杰甚至在年初就已经去派出所改了名。 这个年代，户籍人口信息都是以纸质形式在各个派出所存储，这也给了有心人一定的操作空间。 “这事情，风险太大了！况且，你的水平自己清楚，真要顶替去了申旦大学，你能不能顺利毕业也是个问题！” 李水贵在为儿子的前程筹谋，但也还能保持住理性。 “爸，这李牧就是最合適的人选，他没爹没娘，严格来说，他的户籍登记都能找出来问题。明年怎么可能再有比他更合適的人？” “爸，你就帮儿子这一次吧！我保证去了大学一定好好用功，將来你儿子就是申旦大学毕业，前途无量啊！以后必能光宗耀祖！” 李穆杰畅想著考上申旦以后的人生，眼中甚至生出了几分癲狂！ 父子俩对视良久。 最终。 李水贵深深嘆了一口气，还是答应计划继续，他也是在赌。 赌李牧就是个没爹没娘，无权无势的孩子，赌他们家在这小地方能够吃下这块肉！ “后面把那孩子安排到县里的水產厂做个长工，也算是多少弥补他一些了。”这些都在李水贵的整个计划里。 既然决定要做，李水贵肯定希望万无一失。 半小时后，李水贵提著厚礼出门打点。 与此同时。 今天上午刚拿到李牧成绩单的老王，下午专程下乡了，要去李牧家里进行家访。 说起来，老王已经七八年没有家访过了。在他看来，小学初中的老师家访就够了，高中老师没什么必要家访。 当然，李牧的高考成绩这么突出，自然值得他特事特办。 李牧本想明天再去趟县里打探下情况，没想到老王竟然来了。 这时候，李牧知道他肯定考得不错！不然老王不会亲自过来的。 “王老师，喝茶啊！” 李光州一听是李牧的高中班主任，专门拿出珍藏的好茶来招待。 老王接过李光州递来的茶，饮了一口，笑著道：“老爷子，恭喜，你孙子这次考了高分！698分！” “那就是说能上大学了？” 李光州不太知道什么分数算高，只关心李牧能不能上大学。 “肯定能上！还能上国內最好的大学！这回啊，是光耀门楣了！” 李光州一听班主任都这么说了，知道孙子这次肯定考得非常好，於是乐呵呵地给老王斟了茶，“那也得感谢王老师您和学校的栽培啊，来，您喝茶。” 李牧得知高考总分考了698分，心中大定。 “老师，我想看看成绩单。” “有，我就是专门过来给你送成绩单的。你前几天去学校还没有等到，今天上午刚送到学校的。” 李牧接过成绩单扫了几眼。 几个科目的成绩都算是正常发挥，语文反倒是接近了满分，估计是那篇作文得到了阅卷老师的高度认可。 “我记得你报考了申旦大学？这两天有收到录取通知了吗？”老王问。 学校只能收到成绩单，是否被高校录取，最终得看考生有没有收到录取通知。 不过李牧这总分，肯定能过申旦的录取分数线。 “还没有。” 这也是李牧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申旦大学寄出的录取通知应该是掛號信，按照沪市的距离来估算时间，即使上周没到，这周也应该到了。 “那再等等吧，可能邮寄路上耽搁了。” 老王再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次日。 李牧到了镇邮局。 “您好，能不能帮我查查，近期一个月內，有没有我的信件。” 李牧向工作人员提供了姓名和收件地址。 奇怪的是，窗口上接待李牧的工作人员，看到信息后，便对旁边窗口的另一名工作人员使了眼色。 “要查邮件是吧？到我这个窗口来。”另一名工作人员朝李牧招呼道。 这名工作人员装模作样得翻了几本册子，像是在看邮件登记信息。 “不好意思，没查到你的邮件。要么你再等等吧。” “那近期有没有从沪市过来的信件？”李牧追问道。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有信件我们肯定都会送的，你在这纠缠也没用，总不能给你无中生有变出来吧！” “你问也问过了，查也查过了，快走吧。” 那名工作人员摆摆手，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第9章 正式发表！首笔稿费 当远在海岛的李牧因录取通知书一事而忧愁时， 本期《收穫》杂誌已经刊登了新人作家“胡说”的中短篇小说——《一地鸡毛》。 短短三天时间，迅速引爆国內文坛。 一开始是该期杂誌卖脱销，多地报刊亭致电《收穫》杂誌社要求加印。 而將这波热潮进一步推高的標誌是，见刊的第三天，中x青年报在最显眼的位置刊登了一篇关於《一地鸡毛》的书评。 標题为：在鸡毛蒜皮中反思庸常。 评论员是国內著名文史学家、文学评论家、现代文学研究领域学术泰斗、京华大学中文系教授严加言先生。 该书评的大致內容如下： 《一地鸡毛》没有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只是以非常简单、朴实的语言敘述了一对单位小夫妻的日常生活。 作家在本文中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內涵告诉我们，生活固然充满了“鸡毛蒜皮”，但也正是这些琐碎，构成了真实而复杂的人生。它没有给出解决方案，但它提出了问题，引发思考。 单位虽然僵硬，但人，尤其是年轻人，如何从僵硬中活出灵活光彩的生活，是值得思考的。通过阅读这部作品，年轻一代或许能更好地理解自己，理解身边的世界，並学会在鸡毛蒜皮的琐碎和庸常中，寻找到生活的从容与智慧。 这是一部少见的佳作，將会成为“新写实小说”当之无愧的代表作。 此书评一出，瞬间在大江南北引起了巨大轰动， 一时间，全国各地各种各样的书评如雨后春笋般涌出。 沪市，《收穫》杂誌社。 编辑程阳新一踏进文联大厦，就听见同一栋办公大楼的职员们在討论《一地鸡毛》，还有各种书评。 他心情愉快，不自觉哼起小曲，刚进编辑部，就有同事送上恭喜： “程编辑，你又捡到一篇佳作啊，这期杂誌卖疯了！《一地鸡毛》火了！” 程阳新拱拱手，“也是运气好，刚好是我审了这篇稿件。”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暗地里却感谢了苏同。 几周前，苏同特意提醒他关注这份从闽省海岛过来的投稿。 抢在其他编辑之前，《一地鸡毛》的稿件还没有送进编辑部，便被程阳新拿下了。 正巧这时楚主编也过来了，拍了拍程阳新的肩膀，祝贺道： “阳新，巴老先生昨天还特意提了你，说你又帮杂誌社挖掘到优秀的新人作家，社里已经討论决定了，明年正式提你做副主编！” 程阳新听到此话，喜不自胜，当即豪迈道： “感谢社里和各位同事厚爱，今天中午我请大伙到附近的绿杨邨吃一顿！” ***** 李牧又等了两天，还是没收到申旦大学录取通知的掛號信。 反倒是等来了另一封从沪市寄来的信件。 县邮局的派件员老张专程下乡，寻到收件地址，正巧李牧在家。 “胡先生家是这里吗？有一份申城过来的邮包。” “我们家姓李，別不是找错人家了？”舅妈潘芸嘀咕道。 李牧一听是沪市来的邮件，赶紧上前核对了信息，寄件地址是沪市文联大厦，收件地址是他家没错。 “应该是《收穫》杂誌社发的。”李牧暗道。 “我就是胡先生，收件地址就是这里。” “请在签收单上签字。” 李牧签收了邮包，想到迟迟没收到沪市录取通知，便向老张请教：“从沪市来的信件，都是县里邮局派人下乡派送吗？没有经过镇邮局？” 老张摇摇头，耐心解释道： “你们镇上有邮局，一般都是派到镇上邮局的。而这份邮包应该比较重要，所以寄件人要求將邮包周转至县一级邮局时，派出专人投递，並要求本人签收，这个是额外收费的。” 原来是程阳新听苏同提到渔村较为偏僻，为了儘快將邮包送到作家手上，在寄信时多花了邮费，要求由收件地县级邮局进行专人派送。 李牧点点头，拆开邮包，里面是一个信封，还有一本样刊。 李牧打开信封，里面是一页信纸。 “尊敬的作家胡说： 您好！非常感谢您將优秀的稿件投给了《收穫》杂誌社。 您的小说《一地鸡毛》已被我社採用，並定於《收穫》8月刊正式刊登，隨附样刊一份。 为了彰显我社对优秀作家及优秀作品的尊重，我社將按目前行业最高稿酬標准，以千字40元的標准向您支付作品稿酬，本次稿酬共计1650元。 关於稿酬支付事宜，请您通过直线电话与我联繫。 期待您的后续佳作。” 上面的署名是《收穫》杂誌社编辑程阳新，並留了直线电话。 次日。 李牧借了自行车骑去县里，去找高中生李牧玩得最好的哥们——徐志鹏。 这年头，要打个电话不容易。 镇上倒是有几户人家装了电话，但李牧都不熟悉。 也可以去邮局打电话，但总归不方便接听，没有个固定电话不好双线联繫。所以李牧想到了徐志鹏家里去年刚装了电话。 徐志鹏原也是和李牧一个镇的，后来他爸妈在县里海鲜市场旁边开了家早餐店，生意做起来后，徐志鹏从高中开始就跟著搬到了县城，住在早餐铺里面。 李牧的自行车一停在徐家早餐铺前，眼尖的徐志鹏就跑上前来，热情招呼。 “你这傢伙，考完试就没见你来县城逛过，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徐志鹏作势擂了李牧一拳。 “老鹏，我记得你们家安了电话？” “去年装的，你要打电话吗？” “嗯。借你家电话用用。” “没问题，就在早餐铺里。” 李牧坐到电话旁，拨打了程阳新留的电话號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这里是《收穫》杂誌社，您哪位？” “我找程阳新编辑，我是胡说。” 接线员一听来电话的人竟是近期横空出世的新作家胡说，按耐住激动，换成敬语： “胡老师您別掛断，我现在去喊程编辑。” 程阳新正在编辑部和同事討论稿件修改，一听是作家胡说的来电，赶忙跑去接听。 编辑部的同事们对胡说这位新作家不可谓不好奇，一位女编辑更是直接拉住接线员，打听道：“哎，你接线的时候，有听出来这位作家是男是女？” “听上去应该是男性。” “我就说胡说肯定是位男作家，你看对吧？”另一名男编辑拍手道。 “看来应该是30岁上下，估计已婚。不然很难用平实的语言將婚姻中这些琐碎的细节写得如此深刻。”那名女编辑补充道，这也是编辑部中大部分人的猜测。 “可是...那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像是个大学生，也可能是高中生。” “怎么可能？” “.....” 第10章 追查线索 李牧等了几分钟，电话那头终於传来声音： “胡说老师，我是《收穫》编辑程阳新。” “程编辑，我收到您寄的信和样刊了。” “胡说老师，您的作品《一地鸡毛》，真的是一炮而红了！到目前为止，《收穫》8月刊已经发行了80万份，並且销量还在不断攀升！” “对了，您看最近的文评了吗？很多报纸都发了，虽说有褒有贬，但总体上还是以讚誉居多，实打实的销量也是作品影响力的证明！” 一上来，程阳新就用报喜的语气跟李牧匯报了杂誌销量和作品发布后的社会反应。 《一地鸡毛》发表后带来的一作成名，李牧早有预料。 毕竟这可是时代检验过的名篇。 不过海岛上確实比较偏远，村里人也没啥人看报纸。待会儿他打算去县里报刊亭转转，买几份来瞧瞧。 当然，他今天打电话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和程阳新討论作品，而是有事托他帮忙，所以很快便直入主题： “程编辑，我在沪市有点私事，想请人帮忙，看看能否去一趟申旦大学。” “您儘管开口。” 这个时代编辑和作家的关係是十分密切的，所以李牧一说要托程阳新帮忙，程阳新二话不说便应下了。 “我今年在闽省参加了高考，总分698，第一志愿填报的申旦大学。但迟迟未能收到申旦大学的录取通知。想请人帮忙跑一趟申旦大学招生处，帮我问问是否有被录取？” 程阳新本身就是申旦文学院毕业，又是国內文学顶刊的当红编辑，去申旦招生处托人问下情况，对他而言自然是小事一桩。 “没问题！还得知道下您的姓名和年龄。” “我的本名叫李牧，今年18岁。” 李牧將一些基础的身份信息告知了程阳新，方便他去申旦办事。 嘶！ 电话那头，程阳新倒吸一口空调冷气。 他先前倒是听过苏同提到这作家的年纪不大，但没想到竟然是应届高中毕业生。 才18岁就能写出这样的名篇。 这....什么是天才？这就是天才！ 一想到李牧还如此年轻，个人的黄金创作生涯还远远没有来临。 好的编辑最需要的就是好的作品，程阳新顿觉更得好好经营同李牧的私交关係。 “我明天就去一趟申旦大学招生办。有消息给您回电。” 虽然程阳新比李牧的年岁大了一轮，但此时两人显然是以平辈相交，甚至程阳新在言语间也表达出对李牧的尊重。 “那有劳程编辑了，但还请您帮忙保密。这是我同学家里的电话，你打过来时如果我不在，可以找我同学徐志鹏，把情况告诉他，请他转达。” 程阳新知道李牧不想此时向外界暴露他就是作家“胡说”，立马应下： “您放心，我晓得分寸。” 李牧和程阳新这通电话，打了將近半小时。 李牧打电话时，徐志鹏还特意腾出来空间，他把父母都喊到了外面。 徐母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看著是打长途，时间又长，想到电话费一直在烧，还是有点肉疼。 李牧知道这年代打电话不便宜，想了想，压了10块钱在电话下面。 李牧刚骑上自行车准备离开，徐志鹏就追了出来。 “你別跟我客气，就打个电话，能费多少钱？” 徐志鹏觉得李牧把钱偷偷压在电话下面，就是跟他外道了，一通电话也要算这么清楚。 李牧拍了拍徐志鹏的肩膀，“毕竟你现在也是靠家里，这钱也不是给你的。你们开店的，阿姨借人打电话都是收钱的，这钱你要不收的话，下次我可不敢来了。” 徐志鹏知道徐母是会在意这些的，肯定是刚才徐母的脸色被李牧看到了，他不由得嘆了口气。 “收著吧，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打好几次电话。” “你帮我多关注下，这两天会有沪市的来电，还得麻烦你转达。” ***** 李牧骑著自行车去了趟县邮局，碰到昨天的派件员老张。 “你要查近期有没有沪市来的掛號信？” 老张是个热心肠，一听李牧说是跟大学录取有关，事关前程，答应帮忙。 “哎，还真有一封给李牧的掛號信，沪市来的，一周前已经到了县邮局。” 在窗口工作里的小姑娘翻找到邮件记录。 “奇怪，这封掛號信已经转递到下面镇邮局了，还没有收到吗？” 正当李牧在窗口询问时，一位留著八字鬍，腰腹浑圆的中年男走了过来，直接训斥了窗口那名小姑娘： “你懂不懂规矩？怎么隨隨便便就查记录？” “掛號信件涉及寄送人和收件人的隱私，没有核对身份，也没有经过上级允许，岂能隨便查询？出了事情你担责吗？” 那窗口的小姑娘本是好心要帮忙，得了领导的训斥，眼眶都红了，囁嚅道： “这人是派件员老张把人领过来的，我还以为就是同事之间帮个忙。” “那老张一个派件的，怎么会懂窗口工作的规矩？这种事情你怎么都没向我请示？操作流程严重违规！” 李牧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名八字鬍的中年男应该是分管窗口的邮局中层，是这小姑娘的直属上级。 那八字鬍训斥完下级，转头反倒態度友善地朝李牧说道： “小伙子，你绕过镇邮局跑到县邮局查掛號信，跟我们的工作流程不符。” 李牧还没应声，八字鬍自顾自地说起来： “只要是到了县邮局的掛號信，都会按照流程往下派送。如果真有你的掛號信，也应该去下一级邮件点查询才是。也可能路上耽搁了，都是常有的事。” 其实李牧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知道在此多扯无益，便走了。 骑车回村的路上，李牧一直在思索。 他首先要確认的是，自己是否被申旦大学录取，这点已经拜託程编辑去申旦招生办核实，应该过两天就会有结果。 按理说，他的分数线肯定超过了申旦的录取线，而那封从沪市寄过来的掛號信，十有八九是他的录取通知。 怪就怪在，那封有著录取通知的掛號信，从县邮局流转到镇邮局就不见了。 而邮局里面有些人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阻止李牧了解掛號信情况。 这让他进一步確定，有人从中作梗。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李牧已经不怎么担心了。 只要確认他已经被申旦大学录取，即使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通过程编辑或者苏同的路子，都能向申旦大学反应情况。 李牧还了自行车后，一进院子，舅舅李大勇便问道： “怎么样？今天去县里有探听到新的消息没？” 李大勇此前从潘芸口中得知外甥这回高考成绩很好，一想到这回他们李家可能要出个状元，他是做梦都笑醒。 现在李光州和李大勇夫妻就等著李牧的录取通知书一到，就会把好事在十里八乡宣扬出去，还准备给李牧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升学宴。 所以现在李大勇盼望著录取通知书快点到来的心情，比李牧还迫切。 “大舅，我今天去县邮局確实查到了邮件记录，我有一封从沪市寄过来的掛號信，上周就到了县里，县邮局说已经转递到镇邮局派件了。” “可镇邮局不是说，还没有你的信件吗？” 李大勇昨儿还去镇邮局问过，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沪市来的信件，怎么县里有记录，到了镇上就消失了呢？”李大勇眉头紧锁。 “会不会是邮差粗心给弄丟了？可要是没了录取通知，还能上大学吗？”潘芸十分焦急。 “这里面怕是有人搞鬼。”李光州抽著旱菸，语气凝重。 李大勇也是这么个想法，沉声道： “不能这么干等，我去找找人，看看在镇邮局那边有没有门路。” 第11章 碰壁，柳暗花明 次日。 李大勇找了威仔帮忙牵桥搭线，说去镇邮局退休的老领导那拜访，托其打探情况。 求人办事，自然礼数得到位。 李光州父子备了一条烟、两斤九节海虾干、两斤干鲍，这在村里算是价值不菲了，李大勇在威仔陪同下登了门。 对方见礼数周全，答应帮忙先问看看，李大勇带的礼品也就暂且收下。 谁料隔了一天，威仔便把礼品悉数带了回来。 “对方说帮不上忙，让我把东西都拿回来了。” 威仔也是一脸垂头丧气，他和李大勇本就是结拜的哥们，已经听李大勇讲了大致经过，知道那封掛號信事关后生仔的前程。 “那对方有没有透露点什么？”潘芸问。 威仔还是摇摇头。 在场的人也都懂了，即使对方知道点情况，人家把礼品悉数退回且未露半点口风，表明了不愿意掺和此事。 “到底是谁在里面搞鬼？咱们这渔村的娃能考上大学多么不容易，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给吞了，真真是黑了心肝！”潘芸心里焦急，嘴上也骂出了声。 “要不要报警试试？”威仔建议道。 “要搞鬼的人，恐怕在这片颇有权势，不一定管用。”李光州看得透彻。 李大勇是个血性汉子，此刻一拳锤在院子的石墙上，他真想把那搞鬼的人给揪出来！可现在根本就查不到是谁在其中动了手脚，只能以此宣泄心中鬱气。 李牧看著家里人为他的录取通知书一事而著急，他也在等，等沪市来的消息。 只要从申旦招生处確认他已被录取，那么很多事情，自会迎刃而解！ 就在李家几口人愁云繚绕时，院子外传来了徐志鹏的大嗓门。 “李牧！快出来！给你报喜了！” 徐志鹏一进院子，就看到五六口人都围在院子里，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哇，你们搞什么，这么大阵仗？在院子里开大会？” “鹏仔，你报什么喜？別卖关子了。”李大勇催促道。 “李牧，我的好兄弟，你真的被申旦录取了，太厉害了！” 徐志鹏这话，无疑让原本氛围凝重的小院，瞬间冰雪消融。 李牧听此，心中大定。 “鹏仔，你从哪里確定消息？”李光州上前追问道。 “是沪市专门来的电话报喜，是李牧托人亲自去申旦大学招生处核过的！” 院中眾人纷纷望向李牧。 “是我托在沪市的朋友去了申旦大学，既然那边回电了，那说明我確实已被申旦大学录取。这是板上钉钉的了。” 李牧对此早有预料，故而情绪上没啥起伏，看不出激动。 但眾人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李牧会认识沪市的朋友，而且看样子对方能量不小，竟然能直接对接到申旦大学的招生办。 李牧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作家身份，於是道：“是前段时间我去那別墅里帮那位大作家做工，知道他们是从沪市过来的。保姆陈姐给我留了他们在沪市的联繫方式。” “好好好！我李光州的孙子，是个有本事的！” 院子里的几位，除了徐志鹏外，都知道上个月那位大作家来隔壁村白色別墅小住的事情。 那位大作家，当时可是连县里领导都专程来拜访的。 没想到李牧还和沪市的大人物有联繫，还能直接托人办事！ “阿公，舅舅，舅妈，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我得和鹏仔去趟县里，给沪市那边回个电话。” “行，我去帮你借辆自行车。” 第12章 李家村出了状元！ 徐母一直在外面观察著，见李牧打完电话，便拉著徐志鹏过来。 “恭喜啊！你和我们鹏仔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来我家打电话那是跟我们有亲，上次你来还压了10块钱在电话下面，这不就见外了嘛。” 说著，徐母掏出来10块钱，说什么也要塞回李牧兜里。 李牧给出去的，怎么可能再往回拿，但又懒得和徐母互相推辞，故作不悦道： “阿姨，这没多少，您就收著吧，我最近可能还得来这打电话，你要不收，下次我可不敢再来了啊。” 徐母就怕李牧再不来往了，见李牧坚决不收这钱，赶紧朝徐志鹏使眼色，让其端出来两笼刚出锅的肖米。 “你考上申旦，那是天大的喜事。 我们也没啥能祝贺你的，我们家就是卖早餐的，做吃食这块算有点手艺。 这两笼肖米，今天我特意买材料来做的，一共36个，你一定要带走！ 阿姨和鹏仔祝你六六大顺，前程似锦！” 这肖米算是本地特色的吃食，外型同北方的烧麦相似，內馅儿选用萝卜、白菜、猪肉、虾、比目鱼、葱等为原料。 徐志鹏打开蒸笼，那肖米油润鲜香，一看就是用上好的材料做的。 既然是要送给李牧的，徐母这回可是下了本，用料都是挑顶好的。 徐志鹏找两个稍大的铝製饭盒来打包，外面还给套了红色袋子。 “阿姨，您可都是拿来卖的，要么我买下来吧。” 李牧看著那肖米卖相確实不错，倒是想尝尝。 “你这是什么话？这点吃食不值什么，你要不拿，就是没把我们鹏仔当兄弟。”徐母也佯装生气道。 徐志鹏把打包好的红袋子提起来，朝李牧道： “別和我妈再互相客气了，不然你们能在这里谦让半天。你家里还有事，走，我送你一段路。” 听到这话，李牧也就作罢，两人出了早餐店。 徐母看著两人骑车走了，才和徐父感慨道： “你说这李牧以前虽然读书也好，但哪有好成这样？ 我是想到过他能考上大学，但確实想不到能考上申旦啊。” 徐母之前多少也知道李牧原先的成绩情况，但是能考上申旦大学，著实出人意料。 在他们看来，这以后必然是大富大贵了。 “你不是老说你儿子就是做早餐的命，那人家李牧就是在大城市的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忘了？当年到咱们县下乡的知青中，哪个比得上李小娟那个相好的？” 被徐父这么一讲，徐母也想到李牧的身世。 以前都是一个镇上的，当年李小娟和那个知青的事，他们都听闻过。 “是啊，这命里带的，谁也改不了。一长到18岁，还不是照样进了大城市。” ******* 李牧回到家后，把肖米分给家里人都尝了。 李光州听说自家孙子是全国高考文科第一，笑得合不拢嘴，当即让儿媳妇潘芸准备香案，要將此事告慰他那早逝的老伴还有家中供奉的先辈。 李大勇一直关心著录取通知书的事情，高兴之余，还是问道： “要是没有这录取通知书，会不会影响到你上大学？” “应该问题不大，已经和申旦大学那边联繫上了，看能不能补寄给我。” “行。还是得多亏沪市那边的大人物愿意帮咱们，不然咱们家都是泥腿子，没门路，事情就难办了。” 李大勇叮嘱李牧將来到了沪市，一定要好好答谢人家。 “家公，咱们家出了这样的大喜事，是不是得跟村里人都说一下，还得去祠堂？”潘芸提醒道。 现在是90年代初，东南地区的宗族范围仍十分浓厚。 他们这个村基本都是李姓，就叫李家村，村里还有李氏宗祠。 “我和阿爸早想到这一点了，先前是怕事情有变，所以暂时没有在村里说。阿爸，我看明日可以去祠堂报喜了。” 李大勇望向了李光州。 “虽然现在咱们不怕有人搞鬼，但估计还有人想使坏。咱们確实也该把主动把消息传扬出去，化被动为主动。”李光州也有此意。 而李牧在一旁並未阻止。前世作为文科教授，他多少也了解过南方的宗族治理模式。知道这是宗族里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 告诉村里人並不是为了炫耀之类的，而是因为李氏后辈中出了人才，这不仅是李牧一家的喜事，更是整个李家村，整个这一支李氏的喜事。 要放在古代，別说是状元登科，就是中了个举人，那也是要开祠堂，立旗杆的。 次日。 李光州去了村里的李氏宗祠，找到几位族老，告诉他们李牧高考考了全国文科第一，已经被申旦大学录取的消息。 族中有威望的老者给看了吉日，决定以李氏宗族的名义，在8月25日给李牧办升学宴。 一天之內，李家村出了高考状元一事，不仅传遍了整个村里，传遍了整个镇上，也传到了县里。 李穆杰在镇上听人讲李牧被申旦大学录取的事情，惊慌失措地跑回家。 李水贵也听说了此事，此刻他正眉头紧锁，已经连抽了四五根烟。 “爸！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传出来李牧被申旦大学录取的消息？录取通知书不是在我们这吗？” 李穆杰惊叫，这一瞬间，他意识到，去沪市读大学的机会，正离他而去。 “慌什么？” 李水贵这几日一直和镇邮局里的人有联络，確信近期没有新的信件送到李牧家。 他也的確想不通，李牧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確信已被申旦大学录取？ “现在人家已经知道被申旦录取，你还想抢吗？”李水贵对这儿子有说不出的失望。 一瞬间，李水贵的脑海中闪过李小娟的身影，不禁想，要是当年，李小娟接受了他，那么李小娟和他生的孩子，会不会就是今天的高考状元？ “爸，你不是打点过了吗？他们都没有录取通知书，做不得数的。”李穆杰贼心不死。 事情到了这份上，李水贵偏也积攒了一口气。 为什么当初他早早挑中李牧的大学录取来使坏？ 不仅是因为李牧是这届高考中李家村能上大学的仅有几人之一，而且这孩子没爹没娘，更重要是他对於当年李小娟拋弃他转而和小白脸知青好上的过往，至今仍耿耿於怀！ 於是第二天，李家村和整个镇上，开始流传出一则小道消息。 李牧根本就没有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这点，被人爆出来了。 一时间，村中质疑声遍起。 第13章 水鬼冒头了 “听说李牧那小子，考了698分！起码是全省高考状元了！”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分数是一回事，有没有被大学录取又是另一回事。” “是啊，分数再高，没被大学录取，那也是白瞎，去不了大城市。” “听说啊，光州那个孙子，之前的成绩连县状元都当不了，哪里想到能考这么高分？估计就是考试前志愿没填好，没被录取。” “要真是这样，那可惜了！” “宗族里不是还要给李牧办升学宴，那这能行吗？” “听说其他考上大学的，早就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李牧连录取通知书都没有，说考上申旦，那是没影的事。” “.....” 傍晚时分，村口的大树下照例聚了不少人，都在討论李牧是否被大学录取。 现在这事，已经成为整个李家村包括镇上討论度最高的话题。 李家村出了个状元，村里人自然愿意跟著高兴、热闹。 但要是里面出了乌龙，没考上，想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哎，这就是村里人的普遍心理。 潘芸去村里代销店买红糖时，路过村口大树就被相熟的人拉住，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信息。 “大勇嫂，你那外甥真考上了？现在都在传他志愿填错了，没收到大学录取通知？” “是啊，传得有鼻子有眼呢！要真是志愿填错了，那就可惜了！” “这岂能有假！前几天县一中的老师专程登门来报喜，送成绩单！”潘芸语气坚定，在外人面前坚决不能下了自家的面子。 “要我说，就该让大侄子把录取通知书带去咱们李氏祠堂供奉给祖宗们看看，这样一来，谁还敢说閒话？”有好事者建议道。 “是啊，这主意好！既然被录取了肯定有录取通知，拿出来给大傢伙儿看看，都开开眼！”有人跟著起鬨。 潘芸知道这是自家软肋，但气势上不能弱，对著那挑事的汉子啐了一口道： “那可是娃的前程，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隨便放到祠堂给人看？万一弄坏了搞丟了，谁担得起？” “再说了，办升学宴的事情是祠堂里几位族老定下的，被申旦大学录取一事，自然是查验过的。难不成，你怀疑族老们在祖宗像前办了糊涂事？” 潘芸一通输出，说完不看旁人的反应就利落走人，但村里的討论並没有消停。 回到家后，潘芸还是觉得胸中堵著一口闷气，把刚才村口大树下的议论和家里人说了。 李光州父子今天也注意到了村里和镇上的舆论。 这个年代是先填志愿后出分，分数考得再高，志愿没对应，也不一定会被申旦大学录取。 正是被有心人抓住了这点，所以旁人议论起来才觉得没考上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李牧知道，这是有人要暗中和自己打擂台了。 “这事咱们家先不用对外表態，到了这份上，要是对方真想继续搞鬼，早晚得跳出来。”李光州深思熟虑后说道。 ******* 隨著1990年高考录取工作进入尾声，闽省教育考试部门向闽省日报社提供一篇本届高考满分作文，考生正是李牧。 《八闽日报》高级记者刘海露受上级指派对接此事，她向教育考试部门及申旦大学核实后，確认写出高考满分作文的考生即本届全国文科高考状元，且已被申旦大学录取。 8月15日，刘海露致电李牧所在的县一中，表示將要採访考生李牧。李水贵有一连襟恰是在县一中担任接线员，当日便將此事透露给李水贵。 一旦李牧接受《八闽日报》的採访，李牧的形象无疑就会见报，那李水贵父子想李代桃僵的计划不论是否继续，都会成为泡影。 所以李水贵隨后便以考生李牧的家长身份致电记者刘海露，以家中尊重考生个人意愿决定不接受採访为由，婉拒了刘海露的採访申请。 然而刘海露能当高级记者，自然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儿。 她在致电县一中的当日便从省里出发了，李水贵婉拒她时，她人都到了当地所在的市了，不到半日功夫就到了铜岛县。 李水贵无奈，只能硬著头皮赶去县里，在招待所和刘海露碰面。 “刘记者，我是考生李牧的家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也询问了李牧个人的意见，均不希望接受採访。”李水贵到底也算多年身居权位，扯起谎来，面不改色。 刘海露人都到这了，没见上李牧一面，不符合她的做事风格。 她扶了扶眼镜，对著李水贵说道： “李先生是吧？您看我千里迢迢从省里下来，能不能和李牧见一面？” 刘海露这回採访带了一名实习记者兼司机，一名身材魁梧的摄像，再加上刘海露常年奔在採访一线锻链出来的风范，这一行三人，让李水贵觉得有些棘手。 “刘记者，实在是不巧，李牧前天去了邻县的外婆家还没有回来，我是李牧的家长，有什么事情和我沟通就可以了。”李水贵周旋道。 “李先生，您也知道我们记者的职责之一就是调查核实，我们目前还没有接触到考生李牧，您说是李牧的家长，能否请您先自证下身份？”刘海露继续追问。 李水贵看这记者著实厉害，不是那么容易忽悠过去的，嘆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户口本，翻到特定页，展示给刘海露等人。 “刘记者，这是我们家的户口本，这是我儿子李牧的户口情况，你可以看下。” 李水贵为了小心起见，並未给刘海露展示自己的姓名，將户口本捏在手里，只展示特定页面，不让翻动。 刘海露自然看懂李水贵的意思，扫了一眼户口簿的页面。 上面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姓名一栏写著“李牧”，別名“李穆杰”，出生年份是1972年。 这些基本信息，刘海露未看出有问题，於是她对著李水贵歉声道： “既然考生个人及家长都不愿意接受採访，那我们也不能强求，给您造成的麻烦，还望担待！” “刘记者客气了，你们也是职责所在，能理解。” 李水贵提出要请刘海露三人下馆子吃顿热饭，被刘海露以要赶回省里为由婉拒。 李水贵听说刘海露三人马上要回省里，这才放心走了。 刘海露的採访车疾驰在公路上，马上就要过跨海大桥出岛了。 “不对，调头开回去。” 第14章 省报记者採访 常年做一线记者的嗅觉让刘海露觉得这事越想越不对。 大老远从省里下来，就这样走了，也不算个事儿，於是她很快就想到变通的法子。 本来这次採访的重点是放在李牧的高考满分作文上面的。 而即使考生本人不愿意接受採访，针对偏远渔村出现全国文科状元一事本身也有新闻点，可以通过採访考生的乡邻、同学、老师等对象，弄出来一篇外围採访。 说干就干，刘海露翻出材料中的地址，让实习记者兼司机將採访车往李家村的方向开去。 刘海露一行到了村口，见大树下有数人在谈天，便出了採访车走过去问路。 “大爷，这里是李家村吗？是不是今年出了个高考状元？” “对，就是我们村里的，光州的孙子，李牧！” 刘海露和同事相视，知道找对地方了。 “大爷，能和我们说说这高考状元，从小有什么趣事吗？” “那孩子从小就没爹，不到十岁娘也不见了，是苦过来的，谁能想到竟是文曲星下凡！” “大爷，您说那高考状元李牧，是个孤儿？”这可把扛摄像机的大汉给搞糊涂了，之前县里见的人不是李牧的家长吗？ “也不是这么说，舅舅舅妈养大的，对他没比亲生的差。” “哎，他们家就在村里，你们找他干什么？” 刘海露指了指他们的採访车，亮明身份：“我们是省里下来的记者，专程到这里，是想採访今年的高考状元李牧。” “省里来的记者？！” “难不成，这回我们李家村也要在省里的报纸上显名了。” “我就说人家李牧被申旦录取那是板上钉钉的，你看看，省里的大记者都来採访了，还能有假？” “.....” 因为採访车的到来，几分钟的时间，村口大树下聚了不少村民。 有热心肠的，跑去给李牧家里报信了。 李光州父子听到有这样的贵客，赶紧跟著过来。 “记者老师，您好！我是李牧的阿公，李光州。” 李光州主动上前和刘海露等人握手问好。 “李老先生，我是《八闽日报》的记者刘海露，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是咱们省內排头名的《八闽日报》，是大记者啊！”一位见识多的村民叫出声。 虽然李家村只是个偏安海角一隅的小渔村，但《八闽日报》的名头，还是有不少人听过的。 “哎，我们村的状元来了！给状元让条路！” 李牧本来在房间构思写作，潘芸过来说省里来了记者要採访他，於是便停笔过来了。 李牧走到大树下，村里人已经让出了路。 刘海露带的材料里面，正好有李牧准考证的复印件，和上面照片对了一下，確定这回见到了本人。 “李同学，恭喜了！”刘海露主动伸出手。 李牧也伸手和刘海露三人握了握。 隨后，李牧將刘海露三人邀请至家中。 潘芸专门打扫了院子，搬出来一张乾净的木桌，刘海露和李牧就坐著谈话。 李牧前世接受过很多次採访，所以面对刘海露这样的大报资深记者，一点也不怯场。 两人坐在院子里侃侃而谈。 面对记者的询问，李牧表现得井井有条，对答如流。 院子外，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不少村民，都拉长脖子让院子里瞧。 这年代，村里有人接受採访那可是新鲜事，李家村这几十年来可是头一遭！ 所以村里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只要有空，都跑过来凑热闹。 饶是刘海露採访过很多政商名流，整个採访下来，她对李牧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採访进入尾声。 刘海露想到此前在县里遇到的怪事，把不对劲之处告诉了李牧。 “刘记者，你是说有个中年男人自称是我爸，替我拒绝了採访？你可有那人的长相？”李牧猜测那人就是暗中作梗之人。 看来对方还是有点门路，能提前知道省报的记者要下来採访。 刘海露望向了摄影，摄影摇摇头，当时没有正式採访，所以摄影设备没有开机。 “你有没有一个別名，叫李穆杰？”刘海露想到一处可能有用的关键信息。 李牧摇摇头，但是李穆杰这个名字，在原身的记忆里好像有点印象。 李牧把一直未收到申旦录取通知书的掛號信，以及其中的蹊蹺之处都跟刘海露说了。 两人互通了一些信息，进一步捕捉到对方的意图。 “难道说，有人想顶替你上大学？”刘海露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目前来看，对方很难得逞了。” “目前为止，顶替没有实际发生，也不可能真正发生，对方的几次举动，算是从中作梗。”李牧说了自己的看法。 “但有这种事情，绝不能姑息，我们可以帮忙曝光！”刘海露意识到这是一处新闻爆点，当即兴冲冲地追问更多细节。 李牧完全不介意將事情搞大，有时候適当藉助舆论，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刘海露一行採访完李牧，还邀请了李光州和李大勇夫妻说了几句。 李家村德高望重的宗祠理事长，也得到消息赶来。他向省报记者提到了李家村將在8月25日举全村之力为高考状元办一场隆重热闹的升学宴，希望记者能见缝插针地在报导里提一下，好让全省的李氏宗亲都知道这一大喜事！ 刘海露三人採访结束，婉拒了李家人让他们留下吃顿便饭的邀请，马不停蹄地赶回省城，要儘快將报导弄出来。 等到热闹散尽，李牧將家里人喊到一起。 “阿公，你知不知道有个和我同龄的人，叫李穆杰？” 李牧原身的记忆中觉得此人名字有点熟悉，但尚无法確定是谁。 李光州父子也对这个名字感到些许熟悉，但同样说不出来是谁。 没办法，这个年代村里的小孩大多都是叫土名、小名，诸如“狗弟”、“丑娃”、“乌鬼”、“臭弟”、“臭妹”之类的，有些土名甚至一直沿用到成年和结婚后，反倒是正经的大名没啥人知道了。 李大勇出去找威仔帮忙，两人在村里打听了一圈，才確定李水贵的儿子就叫李穆杰，以前还和李牧是小学同学。 確定了嫌疑对象后，李牧將记者此前在县里碰到的怪事讲了出来。 李大勇当即气愤道： “八成就是李水贵这个水鬼在作梗！他就住在镇上，我现在就上门去！录取通知书估计就是让他给截了！” “大勇，回来！现在还无凭无据的，你找上门又能如何？人家在这块也是有权势的，不能鲁莽行事。” 李光州叫住了李大勇和威仔，嘆了一口气，继续道：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水贵还对当年和小娟的事情耿耿於怀。” 李光州和李大勇是知道那段往事的。 当年李水贵也一直在追求李小娟，虽然两人是同村的，但毕竟血脉隔了几百年，解放后，同村同姓的男女通婚早就不禁止了。 那时候的李水贵是生產队的先进分子。李小娟还曾和李水贵曖昧过一段时间，后来碰到知青下乡，李小娟同乡里插队的知青陈世宇看对眼了，就明確拒绝了李水贵。 李水贵为此还曾专程登门找李光州，希望家里人劝劝李小娟，那插队的小白脸知青实非良配。 “当年他和小娟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被小娟拒绝后很快就娶妻了，那儿子李穆杰才能和我们李牧一样大。”李大勇对李水贵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李牧对便宜老妈李小娟的爱情往事和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不大感兴趣， 但既然对方把手伸到他碗里了，也是该付出点代价。 第15章 报导刊发，全省闻名 8月18日。 《八闽日报》以专题报导的形式，刊发了与李牧有关的三篇报导和文章，在显眼位置占据了大半个版面。 首先是李牧所作的高考作文被全文刊发。 李牧这篇文章精准切中了作文题目中花与刺的辩证关係，他结合时代背景，以玫瑰的花来象徵改革开放成就，玫瑰的刺来隱喻发展过程中的矛盾。 800余字的篇幅，无一处冗余，无一字废话，贏得了高考作文组阅卷人的高度一致认可。 在李牧的作文下面，报社还选刊了三位阅卷人的小评，共同构成专题中的第一篇。 专题中第二篇文章主要採用问答的方式，由《八闽日报》高级记者刘海露专访李牧，就那篇作文中很多延伸出来的问题进行对答和交流。 刘海露提出的问题都很有深度，但完全难不住李牧。 他结合两世的人生阅歷和眼界，不仅对答如流，还能引导两人的话题向深层次推进，触摸到一些本质的东西。 而这些话题和声音，在这个时代稍显大胆，但绝对符合歷史潮流！ 正是由於李牧和刘海露两人的对谈颇具含金量，《八闽日报》还特邀了执全省高校之牛耳的鷺城大学进行专家点评。 鷺城大学积极响应，提供了哲学系主任邹涌贤教授的点评文章，一同刊发。 专题报导中与李牧有关的第三篇文章，正是李家村高考状元的报导。 刘海露取了个贴切標题——《小渔村出了个文状元》。 文章中描述了李牧自小的求学经过、渔村的生活情况以及高考成绩出来后全村人的与有荣焉。 当然，这里面免不了有些美化和加工，那是因为在记者採访时，村民们都已经对李牧有文曲星滤镜了。 同时在该篇报导末尾，简单一句话也提到： 8月25日，李家村將以全村宗族的名义，为李牧操办升学宴。 这些报导组合成专题，里面既有富含深度的时代话题討论，也能满足了省內民眾对高考状元成长轨跡和生活环境的好奇。 报导刊发后，在全省上下，引起广泛关注。 省会，榕城。 这位刚上任数月的榕城一把手，每日都会抽空阅读报纸。 除了看国字头的大报外，《八闽日报》作为省內首屈一指的报纸，也是必看的。 他拿起今天的《八闽日报》，先快速瀏览，很快就被李牧相关的专题报导给吸引住了。 他放缓阅读速度，这里面有些內容，確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个专题报导，也让他联想到了很多。 目前国际局势风云变换，国內也有不同的声音。 而难得的是，一名18岁的高考生，竟能以小见大，对改革开放的现状和未来方向有著此等洞见。 “要恭喜你们申旦了，將此人才收入彀中。”他笑著对一旁工作的副手说道，这名副手正是毕业於申旦大学。 “这篇高考作文，立意很高，而且切中了时代命题，听说《人x日报》过几天也会刊发。” 副手自然也是看过这篇作文的，得知《八闽日报》已经把文章推荐给了《人x日报》。 听副手这么说，他也点点头。 李牧这个名字，算是被他记下了。 鷺城。 夏华电子企业有限公司，是目前省內最大的电子企业，也是国內最大的彩电出口企业之一。 夏华生產的收音机，电视机热销全国各地，並出口海外。 夏华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时任夏华公司总经理李达强如往日一般翻看著报纸，当翻到《八闽日报》时，同样一下子就被《小渔村出了个文状元》这篇报导所吸引住了。 看完全文，李达强已经判断出，这个出状元的李家村，就是他祖父出生的海岛渔村。 李达强曾祖父那一辈就出来闯荡，李达强家中自其祖父那一辈起便定居鷺城了。 而李达强在小时候还隨祖父回去过一次李家村访祖。 不过李达强祖父过世后，从他父亲这一辈起就和李家村很少有联结了。 没想到，那偏远的渔村，如今竟然出了个全国状元，还被申旦大学录取了。 李达强霎时间感慨万分。 看著报导最后提到了李家村要操办状元升学宴的消息，他觉得自己应该也要尽一份力。这是源於宗族血缘纽带所带来的难以割捨的情感。 李达强叫来自己的妹夫，也是自己的助手，安排道：“帮我去联繫下这个李家村，过几天的状元升学宴，我们也去一趟。” 鷺城与李家村所在的海岛距离不算太远，开小轿车，也就不到一天的路程。 “姐夫，今年那个状元跟我们是亲戚？” “那里是我们的根。要论起来，我还是那孩子的叔公呢。芝兰玉树长在了我们李家的庭阶，我这做叔公的，怎能不去贺一贺？” “姐夫，我没文化，太高深的话我听不懂。你就直接吩咐我该做什么？包管给你弄妥当。” “准备下贺礼。另外送两台厂里最新款的彩电过去，算我个人的，一台给这个状元李牧家里，一台赠给李氏宗祠的理事会。” 次日。 闽省西南，杭川，李氏大宗祠。 李氏大宗祠的几位理事会成员，因昨天《八闽日报》关於高考状元李牧的报导，都聚到大宗祠了。 “我翻了下族谱，確实是咱们杭川李氏出去的一支，同是火德公的后人。” “確实是四百年前迁流过去的一支李氏后人，三十多年前那边有派人来大宗祠，续上了谱系。” 李氏大宗祠理事会的理事长李火旺，年岁已近古稀，其他理事会成员正在等他发表意见。 此刻，李火旺正看著宗祠墙上掛著的16个字草书捲轴，內容是： “继先续后，根枝一处，绵远世泽，举祖流芳” “我没记错的话，李氏子弟，取得全国高考的头名，建国后还是第一次吧？” “確属首次。” 其他理事会成员附和道。 “既然是同枝同源，我们也应该派人代表李氏大宗祠去贺喜才是。” “应该的。” 李氏大宗祠理事会的几人意见达成一致。 两三天內，李家村状元升学宴的消息仍在进一步扩散。 甚至人在闽省的侨胞还將此事传到南洋去了。 第16章 名声初显，各方反应 8月20日。 《人x日报》全文刊发了李牧的高考作文，並且精选了刘海露採访李牧的部分问答內容附在后面。 有意思的是，李牧的身份被標註为 “今年闽省高考生、申旦大学已录取新生李牧”。 而刘海露则被標为“人x日报驻闽通讯员。” 申旦大学老校长黄中一看完今日的《人x日报》，想了想，还是给京华大学的校长张孝青打去了电话。 “喂，张校，今年的高考招生工作都结束了，你们京华那边网罗了多少英才？” 熟悉黄中一的人知道他是个老顽童性子，张孝青和他打了几十年交道，岂能不知他这通电话的真实意图？於是张孝青淡然回道： “招生统计情况前几天出来了，我看了匯报，各省份的头名，我看还是报京华的居多嘛，几近2/3都被我们京华录了，看来单就学生的认可度来说，我们京华还是排第一的。” 张校长此言，果然击中黄中一软肋，但黄中一也不恼，继续乐呵呵道： “你看今天的《人x日报》没？今年我们申旦录的这一个新生，一人就能顶过去十年你们录的全部文科状元了，甚至还不止。” 张孝青自然看过李牧的那篇高考作文，心中也暗道可惜，这样的才华竟然没有报京华大学，反倒让申旦大学给录了。 是的，虽然国內都將京华和申旦两所高校並列国內顶尖，但毕竟京华大学地处京畿重地，大部分情况下，京华大学都能稍微压申旦大学一头，只在少部分情况下，申旦大学才能抢了京华大学的风头。 “下个月开始的三校新生联合军训，要是那位李同学接触到京华的师生后意识到我校更適合他深造，提交了转校申请，那我校也是欢迎的。”张孝青咳了一声，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杀伤力最大的话。 基於特定的时代背景，这几年京华、申旦两所国內顶尖高校录取的新生，在大一上学期都要统一到部队军训。 这期间，算是两所顶尖高校和部队一起联合办学。 而今年除了两校外，大学新生统一军训的范围还加了个金陵大学。 金陵大学是国內大学中的万年老三，看排在前头的京华、申旦两所高校都被国家喊去集训了，今年也按捺不住，主动申请要去凑热闹。 金陵大学向上级部门磨了半年，终於拿到了集训入场券。 黄中毅一听对方打算在三校联合军训时挖人，心里颇为鄙夷，但口中还是维护著两校共同的体面： “去年你们忽悠那个理科学生转去京华也就算了，今年要是再故技重施，那就让金陵大学看笑话了。” 两位老校长在互相嬉笑怒骂中，打了半小时的电话。 而李牧作为大学新生，从今天起確实也让很多人注意到了他。 尤其是在今年的顶尖高校大一新生群体中，属於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名了。 程阳新前两日还和申旦大学招生办沟通给李牧补发录取通知书一事，原以为得再等几天，结果早上《人x日报》的报导一出，下午校方便將新的录取通知书交到他手里了。 为此，程阳新特意和李牧通了电话。 “李牧，恭喜啊！竟然能上《人x日报》。你的作文和记者问答我都看了，里面的观点和阐述，颇有大学者的风采。” 程阳新一上来就不吝对李牧的夸奖。 如果说《一地鸡毛》所展现的是李牧对於个体生活的微观体悟，那么登报的那篇作文和记者问答，则展现出其对於时代议题的宏观把握。 而这样的能力，是很多大作家、大学者，都不一定能完全具备的！ 因此，程阳新眼中的李牧，不再仅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年轻作家，而是一个有著成熟思想和深刻洞见的文化人。 “阳新兄，谬讚了。我也没想到高考应试的一篇小文，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李牧苦笑。 “哎，有了盛名，到哪办事都方便。这不，申旦招生办用半日的功夫就给你重新製作了录取通知书。” 如今这份录取通知到没那么重要了，李牧让程阳新先代为包管，等他到沪市再去取。 “对了，还有不到两周就开学了，你从闽省北上沪市，要是坐火车，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程阳新说道。 李牧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基本都是坐绿皮火车去上大学。 要是坐绿皮火车到沪市，快的话也得3-4天。他个人更倾向於直接坐飞机，从鷺城可以直飞申城。 麻烦的是，这个年代买机票必须得有单位的介绍信。 “阳新兄，不知道社里能不能帮忙开介绍信买机票？要是可以，我就从鷺城坐飞机去沪市。” “应该可以。我去年帮一位作家买过机票，就是以邀请作家赴沪研討的名义开的介绍信去买票。” 程阳新见李牧想坐飞机，便进一步和他討论机票日期。 “2號吧，如果买不上再买3號的。” “行，过几天把机票寄给你。” ******* 在《八闽日报》和《人x日报》都对李牧做了报导后，李水贵知道他儿子想顶替上大学一事，已经没有任何操作空间了。 李水贵喊来李穆杰，让李穆杰將把那封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李穆杰一直畅想著能够上申旦大学，在李家村出了状元一事被爆出来后，李穆杰还想继续欺骗自己，那封录取通知书是他唯一能死死抓住的东西了。 “爸，我也想上大学啊！”李穆杰哭得涕泗横流。 李水贵见李穆杰冥顽不灵，无奈呵斥道： “把那封录取通知书给我，不是你的，哭有什么用？” “既然我上不了，那他李牧也別想上大学！” 李穆杰双目赤红，说著就双手用力把录取通知书给撕了！ 李水贵见此，知道和李牧家和解的最后希望也没了，气得他用力扇了李穆杰一巴掌，骂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水贵不再理会无能且狂怒的儿子，捡起碎成数片的录取通知书，眉头紧锁。 沉吟良久。 他决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掏出打火机將录取通知书的碎片全部给烧掉了，剩下的那一点纸灰从马桶冲走了。 李水贵出了门。 既然计划失败，他得去把这里面的首尾和痕跡都擦乾净。 第17章 升学宴开始！ 早在8月18日，李家村的宗祠理事会便擬定了状元升学宴的邀请名单，並分发出去。 邀请范围原定於本县范围內的李氏宗亲、李牧从小学到高中的师长和同学，还有镇上及几个世交村子中有头脸的人物。 隨著《八闽日报》和《人x日报》陆续刊发与李牧有关的报导，李家村状元升学宴的知名度被助推到一种无以復加的程度。 短短三日，李家村宗祠理事会便將席宴的原定桌数从40桌增加到80桌，这里面增加了很多本市及本省的李氏宗亲，还有表示愿意参加的社会各界人士。 在宗祠理事会的號召下，整个李家村的村民都为了这一盛事出人出力，进行各项准备工作。 从爆出高考分数，到接受省报记者採访，再到全国性报纸的报导，村民们经过前期事件影响，已经认定李牧就是当代文曲星下凡，所以发自內心地將状元升学宴当成是自家的大喜事，参与感和自豪感爆棚。 甚至有人向宗祠理事会建议要给本村及附近的流浪狗以单开一桌的標准提供食物，讲究一个普天同庆！这就是李家村村民们的普遍心態。 在如火如荼筹办席宴的间隙，李光州领著李牧还有李大勇夫妻，专程去了岛上歷史最久、规模最大的妈祖庙，备了牲礼，要去还愿。 原来早在李牧参加高考前一周，李光州便带著儿子儿媳到妈祖庙参拜，向神明许下愿心，保佑李牧能够考上大学。 让他们惊喜万分的是，李牧不仅考上了大学，还成了全国状元，被顶尖名校申旦录取！ 所以来还愿时，李光州备了规格最高的三牲五果，还给庙里添了一笔不小的香油钱。 还愿后，李光州示意李牧单独给妈祖敬上三柱清香。 “咱们渔家人的守护神就是妈祖，保平安的。你过段时间就要离家去上大学，我们也在妈祖这请个护身符带著。”李光州说道。 “是啊，咱们妈祖娘娘在天上的人脉广著呢，认识的神仙多，保佑你诸事顺遂，最是灵验不过了。” 潘芸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到妈祖庙上香，这不仅是因为习俗，也是她发自內心的甘愿。 李牧前世活了半辈子，对神明之事，也是持一个“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態度。 然而魂穿重生一事实在是玄而又玄，顛覆了他以前固有的认知。 如果你问现在的他信不信这世间有神明在关照著世人？ 他会说：信。 李牧在家人的指导下，给妈祖敬了三柱清香。 隨后，李大勇夫妻俩一起给妈祖上了香。 李光州见家人都单独敬过香了，也点起三柱清香，在妈祖面前虔诚祷告。 他先是请妈祖保佑李牧出远门上大学平安顺遂，再是希望家中和谐兴旺，最后才提到了心中最掛念的两个人。 其一自然是他那不省心的女儿李小娟，十年前离家，至今杳无音讯。 另外一个，是四十年前败军抓壮丁时，为掩护他而被强制带去台岛的大哥李盛州。 凡有妈祖处，皆是华人家。 李光州每回到妈祖庙，都会请神明保佑这两位漂泊在外的亲人能够平安，並希冀著此生能再见上一面。 而无论是原身，还是现在的李牧，对那便宜老妈李小娟都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至於老爷子掛念的那位大哥李盛州，李牧知道，此时大陆和台岛已经逐渐恢復民间联繫，要是那位伯公还健在的话，今后未必没有兄弟团圆的那一刻。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此事。 ***** 8月25日，李家村。 今天周六，是状元升学宴的正日子，全村上下都洋溢著喜庆欢乐的氛围。 升学宴原定准备摆30-40桌，场地安排在李家村宗祠或者村里生產公社，后来席宴规模不断升级，排场铺的很大，只好选了个露天场地，在村口的晒穀坪用铁架和雨布搭了个临时的席宴棚。 最后確定的升学宴桌数定在了88桌，这个规模，不敢说是全县第一，但已经是李家村包括整个镇上几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宴席了。 其中李家村几百户村民，每户派一人为代表坐席，这就占了30多桌，加上李牧的老师同学、附近村落中的乡贤和镇上、县里有名望的人，宾客人数就到了50桌左右。 另有30桌，是给来自全市、全省范围的李氏宗亲及一些主动联繫参加席宴的社会各界人士。 考虑到本次的状元升学宴影响范围太大，当天可能会有一些新的来宾，还是预留了6-8桌的席面。 如此，最后凑出88桌这个吉利数字。 为了操办好这个状元升学宴，不仅全村参与，乡里、县里都提供了切实的支持和帮助。 今天的宴席定於中午12点18分开始。 凌晨四五点，李家村各家各户都派人来帮忙了。 李牧起床后，捯飭了一番，穿上新的衬衫和西裤。 这是舅妈潘芸此前去县里採买了好料子，请镇里的老裁缝赶製出新衣服，老裁缝还特意用红绸布做了朵红花，让状元郎一定得別在衬衫胸前口袋上。 李牧一出自家院门，两位摄影记者就上前给他拍照了。 由於省报那篇《小渔村出了个文状元》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今天市级电视台和县级电视台都派出记者和採访车辆，要对今天的渔村状元升学宴进行全程跟踪报导。 李牧对於出镜倒也不排斥，所以电视台联繫他时就答应了。 11点半开始，来自本村以外的宾客陆续到了。 李牧和李光州连同李家村村长、宗祠理事长四人，站在席宴入场处欢迎宾客。 第一波来的是附近村落和镇上的乡贤，还有一些李家村出去的有头脸的人物。 县一中校长和李牧的高中班主任老王也受邀过来参加席宴。 此外，还有李牧高中的几位科任老师，还有三十多位初高中同学，徐志鹏也在其中。 有一位颤颤巍巍的老者拄著拐杖，看上去都有八十多岁了，由旁边人陪同著，走了过来。 “这是高坑村的老村长，高坑村和我们李家村世代交好，两个村子互通婚姻的。” 李牧听李光州这么介绍就懂了。 在以前，氏族村落之间因为抢夺土地和资源会发生械斗，有些村子之间彼此敌对，当然也有相互抱团，守望相助的。 李家村村长、宗祠理事长对高坑村老村长颇为敬重，昭示出两村之间的深厚情谊。 高坑村的老村长走近后就紧紧握著李牧的手，激动不已，朝李家村村长和宗族理事长恭喜道： “你们李村有文曲下凡，兴旺啊！” “要放两百年前，李村能出个状元，我们高村就是腆著脸也要抬一房姨太太送到状元家里去。” 此言一出，李光州和其他人都哈哈大笑，李牧不禁扶额。 高坑村老村长旁边陪同的是他快四十岁的孙子，听到这话赶紧拉了拉老人的手臂说道： “爷爷，早已经是新时代了，不兴这个了。后面还有宾客，咱们先进去吧。” 几分钟后。 一辆黑色轿车开到了村口，下来一位身著西装，大腹便便的男子。 “快看，李茂业竟然会来！” “听说他是从外地到咱们县开厂的，不是李村人。” 无论是在村口看热闹的村民，还是已经入席的宾客，很多人一听到李茂业的名字，就被吸引了目光。 沈思慧坐在班主任老王旁边，她没想到刚来的这个人知名度这么高，连县一中的校长也在关注。 “老师，这个李茂业是谁？” “咱们县的首富，海奎厂的老总。” 第18章 接踵而至 也无怪乎这么多宾客注意到李茂业。 海奎水產集团是全县最大的企业，李茂业是海魁的创始人和董事长，早在十年前就是全县有名的万元户，如今的身家在县里算是豪富了。 李茂业是从其他地方到本县办厂的，一开始李家村都没想过能邀请到他。 而李茂业从省报上看到李家村状元的报导，当天便让下属联繫，表示愿意以海奎集团的名义为本次席宴提供无偿赞助。 升学宴的88桌席面，每桌有一只海捕大龙虾，两斤鲜鲍花螺，便是海奎赞助的，算是两道硬菜。 李茂业到了席宴入场处，走过村长和宗祠理事长身边时只是微微点头致意，却是主动和李光州握了手。 “老爷子，恭喜啊，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后辈。” “状元郎，恭喜了。”李茂业同李牧握了手。 “也得感谢李老板慷慨赞助席宴了。”李牧微笑道谢。 “客气了，我也是李氏宗亲的一员，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 隨后，李茂业被引导到了席宴的主桌入座。 县一中校长原以为以他的身份，来参加学生的升学宴，从份量上说应该是能坐到主桌的，结果不是。 所以比起其他人，县一中校长更好奇这次席宴上能坐主座的，都有哪些人。 第一个主桌席位已经出现了，很快他便看到了第二个人坐到了主桌，是县里分管教育的三把手。 县一中校长和老王见此人落座后，也起身过去寒暄。 本县范围內来的宾客，基本都算是第一波的。 而第二波的宾客，是从市里或者更远的地方赶来的。 11点45分。 夏华公司总经理李达强到了。 前几天李达强的小舅子便和村里取得了联繫，並安排人送了两台彩电进村，一台送到了李牧家中，一台送到了宗祠理事会。 宗祠理事长查了族谱，確定了李达强那一支確是从李家村出去的。 按照宗族里排的辈分，李光州是李达强隔了房的族兄。 作为目前为止李家村走出的最有头脸的人物，有几十年没回过李家村的李达强一下车就受到了村长和宗族理事长的热情接待。 “我们凌晨五点从鷺城出发，开车过来，就是专程参加咱们李家村状元郎的升学之庆啊。” 李达强简单两句，就点出了他对族中后辈的看重。 “族兄，我十三岁那年跟爷爷回村，当时你还陪我玩过呢。” 李达强拉著李光州的手，一敘幼年情谊。 如今两人都已过花甲，时光荏苒，皆是唏嘘不已。 “是达强啊，我记得。李牧，快喊叔公。”李光州朝著身旁的李牧说道。 而李达强得了18岁状元郎叫的这一声叔公，心情大好，讚嘆道： “好孩子，果然丰神俊朗，龙章凤姿！” 简单敘旧后，李达强被引导到了席宴的主桌入座。 李达强落座后，朝主桌上已有的几人点头致意。 做水產外贸的李茂业一见到这新落座的人，瞬间就认出是夏华电子企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李达强。 夏华作为目前国內最大的彩电出口企业之一，规模和体量能有李茂业经营的海奎集团的数十倍。 李茂业没想到在这小渔村的席宴上，竟然也能见到这样的人物，立即起身，主动同李达强握手道： “您是夏华的达强总吧？我是海奎水產的李茂业，去年鷺城外贸部门组织的交流宴会，我还和您敬过酒呢。” 李达强除了是夏华的总经理外，还是行业组织闽商外贸联合会的会长。 李茂业提到鷺城外贸部门组织的交流会，李达强便回忆起確和李茂业有过一面之缘。 “茂业总，幸会。”李达强点头道。 “您是从鷺城专程过来？难道和这状元郎是亲戚？” “说起来，我们也是从李家村出去的，状元郎还得喊我一声叔公呢！”李达强哈哈笑道。 “那真是巧了。李家村真是人才辈出啊！” 李茂业没想到李达强和李家村竟然还有这一层关係，心想这次参加席宴算是来对了。 李茂业挪了位子，坐到李达强旁边，两人都是做生意的，有不少共同话题可以交流。 而此时，席宴的入场处又迎来了一位重要的来宾。 杭川李氏大宗祠的理事长李火旺带著两名理事，从闽省西南，跨了两市，经过两天赶路，来到了李家村。 四天前，李家村接到了杭川李氏大宗祠的理事来电，以李氏大宗祠的名义代表省內外李氏宗亲向李家村及李牧表示了祝贺，並提到了可能会委派一名理事代表过来参加状元升学宴。 李家村村长和宗祠理事长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是大宗祠的理事长和两名理事亲至，足见重视。 李家村宗祠理事长显得尤为激动，他深知杭川李氏大宗祠在省內外李氏宗亲心目中，有著何等地位！ 现今的大宗祠理事长李火旺，年逾七十，已经很少出来外乡参加宗亲活动了。也正是如此，才显得今天他的到来，很不一般！ “咱们李氏宗族，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后辈。我遵循先祖火德公的意思，还是得亲自过来一趟。” 李火旺进一步解释道： “三日前，我將李牧考取全国文科高考头名之事向先祖火德公焚香祷告，並问是否派一名代表来参加今日的席宴，结果连续掷筊三次，都是『笑杯』。 当我再问，是否派三人来参加席宴，连掷三次，结果都是『圣杯』，你说怪不怪？” 李火旺说到此景，连自己也不禁失笑。 隨后，李火旺又特地走到跟前，仔细瞧了瞧李牧的长相，后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 “孩子，你身上是有大运道的，今后必是丁財两旺，子孙昌炽。此等风采，桃花运定盛。但需注意物极必反，桃花运太过容易变成桃花劫。將来若有困难时，记得来一趟大宗祠。” 李牧听到此番言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又好像不无道理，便先记下。 李火旺说完，朝席面走去，他自然是被安排在了主桌。 李达强和李茂业一听这是杭川李氏大宗祠的理事长，也都主动起身和李火旺握手，一敘宗亲之谊。 等李氏大宗祠来的三人分別落座后，本次升学宴的宾客基本算是到齐了，已经坐满了82桌。 如果没有新到的宾客，剩下的几桌会在席宴正式开始前由村民们补上。 马上12点了。 又有两辆轿车开到了村口。 轿车上下来四五个人，谈笑著走近席宴入场处。 “这里可是李家村，李牧的升学宴？” 第19章 想不到的来宾 “几位是？” “我们啊，算是不请自来了！专程赶来参加李牧的升学宴！” “好好好，来者都是客，我们李家村都欢迎！”李家村村长爽朗笑道。 “我姓蒋，在市教育局工作。” 这一行共五人，蒋长全牵头，主动向李家村眾人介绍道： “这位是张局，在市里负责文化与出版方面。” “这位是申旦大学招生办副主任袁冬宏，袁主任也是申旦驻闽招生负责人。袁主任身后这两位也是申旦的高材生，隨袁主任在闽开展招生工作。” 李家村几人一听，这是难得的贵客啊！ 村长主动上前和蒋长全一行五人都握了手。 李光州激动万分，没想到孙子还没有去上大学，那申旦的校领导竟然这般重视，千里迢迢派人过来小渔村参加李牧的升学宴。 李牧跟著李光州后面，也同刚到的蒋长全几人逐一握手交谈。 “李同学，恭喜啊，我今天主要是陪申旦的袁主任过来。 申旦的招生负责人专程赶来参加你的升学宴，这样的牌面，我是没见过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蒋长全简单几句点明来意，並衬托出申旦对於李牧的重视。 袁冬宏亲切地与李牧握了手，並表示是受了申旦大学老校长黄中一的委派，专程赴宴的： “李同学，我本身也是咱们申旦法律系的副教授，今年负责在闽的招生工作，昨天上午我接到黄校长的电话，他看了报纸上对你报导，特意要我从省会赶来参加你的升学宴，足见老校长对於优秀人才的重视啊！” “我身后的两人都是咱们申旦的研究生，王翰飞是中文系的，曹佩珊是经济学系的，两个都是闽省人，今年和我一起在闽省做招生。” 李牧同王、曹两人互相点头示意。 “申旦能派人来赴宴，李牧荣幸之至。渔村席宴只有些薄酒瘦菜，招待不周，请老师还有两位学长学姐多担待。” “哎，做老师的，岂会挑学生的理？你进了法律系就是大家庭的一份子了。” 袁冬宏亲眼见了李牧有此等风采，心中暗自窃喜，今年给法律系录了个绝佳的苗子！ 当时李牧的高考志愿填的是申旦大学，专业这块填了法律、经济学、歷史和文学这几项，接受调剂。 袁冬宏一看李牧的成绩是全省头名，出於私心立马就录到了法律系。 所以这招生啊，不仅是跟其他顶尖名校抢人，即使是本校的系与系之间，碰到好苗子也得先下手！ 王翰飞和曹佩珊对视一眼，心中无奈，他们俩也是背负著使命来的，但袁冬宏亲自替法律系搂人，他们发挥不出用处啊。 这几天，申旦大学文科几大专业院系的话事人都知道了今年的新生中有李牧这號人，太过出类拔萃了。 尤其是苏同还特意和文学院的院长推荐了李牧，建议把人抢到文学院去。 所以王翰飞也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要先过来和李牧接触下，多介绍介绍文学院。 曹佩珊的任务相似，只不过她是代表经济系的。 而申旦歷史系的系主任也觉得李牧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打听到李牧填报的专业中有歷史，也直接跑到黄老校长跟前吵嚷，说应该录到歷史系去。 黄校长也被几个系主任吵得头痛，只能鬆口，等李牧到校报导后，让他自己选专业。 而袁冬宏这回亲自过来，一方面代表申旦大学，另一方面也是代表申旦法律系。 李牧听到自己被录到法律系，点点头。 其实录到哪个系对他来说都差別不大，前世作为文科领域的资深教授，人文社科里面很多东西都是通的，他都能玩得溜！ 和袁冬宏三人敘话后，李牧同市里管文化口的张局握手交谈。 “恭喜了！我和他们几个倒有点不同，纯粹是兴起，只代表我个人，来见识下你这位新作家的风采。” 李牧一听这话，还以为自己的马甲暴露了呢。 张局压低声音，凑到李牧跟前耳语道： “说起来，我还是苏同的老学长，那小子现在是大作家了，前段时间他跑来海岛旅居写作，也是我牵线促成的。他返回申城之前，还把你写的小说给我看了。果然，在《收穫》刊发后，你是一炮而红啊！” 李牧倒没想到这位张局还是个资深的文学爱好者，从苏同那边牵过来还有这么一层关係在。 李牧又瞧了眼旁边的袁冬宏，观其表情，似是也已经知道李牧就是这个月横空出世的新作家胡说。 袁冬宏是个人精，见李牧看他，主动压低声音说道： “苏老师和文学院说了你刚发表的小说，所以这事黄校长也知道了，但目前消息还是仅限於小圈子內，不会公开。” 袁冬宏对文学院那边说李牧有写作天赋应该录到中文系的说法嗤之以鼻，谁说学法律的搞不好文艺创作？搞出彩的，多了去了！ 再说了，法律系的几个老教授看了《人x日报》上刊发的李牧採访內容，都断定以李牧的资质绝对有望成为一代法学大家。 这好苗子已经栽到法律系的沃土里了，自然不能让人拔走！ 李牧没想过早地向公眾暴露自己写小说的马甲，但圈子內小规模知道倒没什么。 小敘后，几人都入场了。 而新到几人的身份，不出意料地在席面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连市里的大人物都过来参加李牧的升学宴，还有申旦大学担任要职的贵客，这对於一个小渔村的席宴来说，是何等的盛况和殊荣？ 已经入席的村民们，又一次被震撼到了。 最早在主桌入座的李茂业，看到来宾的身份一波比一波厉害，心中暗自咂舌，他还是严重低估了李家村这位状元郎的影响力！ 县一中的老师们认出蒋长全正是市教育局里的三把手，听说蒋万全旁边的是申旦大学招生负责人，在县一中校长的带领下，包括老王在內的四五个老师都主动起身过去打招呼。 蒋万全自然认得县一中的校长，也將其引荐给申旦的几人：“袁主任，这是铜岛一中的校长，这几位是一中的老师，都是教出来高考状元的一线教育工作者。” “袁主任，幸会！” “能教出李牧这样杰出的学生，铜岛一中的教学质量可见一斑！” “...” 教育领域的一群人有共同话题，相谈甚欢。 袁冬宏几人的份量自然得安排到主桌。 原本主桌定的人数是8-10人，由於贵客太多，便將两桌八仙桌拼在一起，这样主桌就能坐下十余人了。 主桌的人数扩充后，县一中校长也被从旁边的桌子邀请到主桌入座。 这一回，他也不再觉得是理所应当了，现在能坐主桌的，个个都比他有份量，他是真的服气了。 所以县一中校长被邀请挪桌后，赶紧客套地推脱了几句。 后来受袁冬宏等人力邀，他才正式到换到主桌入座，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也是喜滋滋的。 此时已是12点10分，马上开席了。 在入场处迎接宾客的四人正准备进场时，有一人气喘嘘嘘地从村口跑进席宴棚，朝李牧等人喊道： “请稍等片刻！南洋狮城有贵客过来！” “省里侨胞事务委员会的外宾专车马上就到！” 第20章 狮城贵客 南洋有侨胞过来， 还是非常重要的外宾！ 一时间，在场之人无不感到惊奇。 就连李牧，也完全想不到南洋那边会有人过来。 到底是谁？ 李氏大宗祠的理事长李火旺猜测，难道是南洋的李氏宗亲？ 李氏宗亲在南洋可不少，但要说能让侨胞事务委员会这样的机构都派出外宾专用车的，而且又是狮城过来的，能数出来的就是那几位。 当李火旺想想又觉得应该不是，毕竟地理上隔得太远，族谱上看也隔得有点远。 李家村村民们今天的震撼是一波接著一波， 虽说从申城都来贵客了，好歹都是国內，怎么南洋也有客人来？ 开席前的七八分钟往往是宾客们討论最热烈的时刻，而这位神秘南洋贵客的身份，將在场宾客的討论声引至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著了席宴入场处。 不到五分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席宴棚外。 居中的那辆轿车下来三人，两男一女。 其中两人看上去像是一对夫妻，女士正挽著男士的手，西装搭配洋裙，一看就是狮城来的。另一人则是陪同过来的外事人员。 三人走近后，那名外事人员介绍道： “这两位是南洋狮城过来的侨胞，陈君实先生和他的太太李彩珠女士。两位是已故爱国华侨领袖陈家庚老先生的孙子和孙媳妇。” 李彩珠走近后就一直盯著李光州瞧，隨后又看了眼李牧。 “像，和我阿爸长得实在是相像。” 李彩珠感慨不已，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家村几人仍很疑惑，还不知这其中到底有何关联。 李彩珠主动讲起了自身的来歷： “说起来，李家村也是我的祖籍地，我爸爸叫李盛州，1924年出生在李家村。在时局顛沛中，不得以到了台岛，后在台岛娶妻，生下了我。” “你是盛州大哥的女儿？是我的侄女啊！” 李光州听到李盛州的名字，早已老泪纵横。 他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盛州大哥的女儿！ “是的，阿叔！” 李彩珠也激动地红了眼眶， “我阿爸在台岛最掛念就是家中的老母和幼弟，今天我代他先回来家乡看看了。” “盛州大哥他...身子骨可还康健？” 李光州颤声问道，就怕听到的回答不是他所想的。 “阿爸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不过他在台岛，目前还无法到大陆。” 李光州点点头，接著道： “你奶奶已经过世三十多年了。可能也是她在天之灵让我们叔侄能见到一面。” “这位就是侄女婿？好好好！是你的良配啊！” 李光州看今天陈君实和李彩珠过来的排场也晓得，这位侄女婿身份不凡，他衷心为侄女能觅得此等良配感到高兴。 “阿叔！” 陈君实也和李光州握了手，认了亲。 陈君实拍了拍李牧的肩膀，对李光州说道： “阿叔，你有了好孙子。要不是他，您和彩珠还没法这么快团聚呢！” 原来啊，南洋狮城那边很多华侨会看国內的报纸，闽省又是著名的侨乡，《八闽日报》在南洋也有不少人看。 此前那篇渔村状元的报导，让陈君实的好友注意到了，转告给陈君实。 陈君实发现这可能是岳丈一直怀念的大陆亲人，便和李彩珠带著报纸飞去了台岛。 李盛州从报导中的信息和照片，认出了李光州，並委託女儿女婿想办法赶回大陆探亲。 陈君实夫妇俩回到狮城后，联繫了国內。侨务部门得知此事后，非常重视，立马安排闽省有关方面对接。 多方努力，终於促成了团圆。 李彩珠同李光州简单敘旧后，又搂著李牧的肩膀，高兴道： “我应该算你小姨呢？还是算你小姑？好像是小姨吧？叫一声小姨来听听。” “小姨、姨父。” 李牧也没想到那篇报导还能传到南洋帮老李家寻亲，但结果肯定是好的。 “没想到我们老李家还能出个这么俊朗的状元郎，你伯公知道消息后，一直在夸你呢！” 李彩珠第一眼见到李牧这个后辈，便很是喜欢。 “各位贵客，席宴就开始了，咱们都进去吧。” 李家村村长还担任本次升学宴的主持人，赶忙让所有人到落座。 陈君实几人自然也是被安排到主桌落座。 扩充后的席宴主桌一共坐了16人，李牧和李光州、李家村宗祠理事长这些算是主家，其他十余人都是贵宾。 席宴上的其他人得知了最后这波宾客的身份后，都咂舌兴嘆。 一个小渔村的席宴，硬生生给拔高到如此的规模，真是罕见了。 袁冬宏和主桌其他几位教育领域的宾客，自然都知晓陈家庚老先生。 但没来参加席宴之前，哪能想得到李牧和陈老先生的后人竟有这一层亲缘在。 陈老先生是本世纪当之无愧的爱国华侨领袖、也是著名的企业家、教育家、慈善家、社会活动家。 袁冬宏还知道，就在今年3月，国际小行星中心和小行星命名委员会把一颗小行星命名为“陈家庚星”，就是专门为了纪念陈老先生的。 吉时已到。 李家村村长操著一口闽式普通话，说了几句开场白：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亲朋和贵宾！今天是李家村的盛会，我们齐聚一堂，共贺李牧的升学之庆。” “我在此隆重地介绍，这次参加席宴的贵宾，他们是...” “下面请我们今天的主角，李牧，给来大家致辞。” “对！让状元郎讲一个！” “状元郎，有排面啊！” “我就说咱们村这状元郎是文曲下凡，身边缺不了贵人相助！” “是啊！...” 村民们都高声喝彩，比村长在台上讲话时更捧场！ 李牧起身，看到济济一堂的宾客们，朗声笑道： “今天高朋满座，共贺升学之庆，李牧实在是不胜荣幸…” 发言嘛，李牧都不用准备，信手拈来，但情真意切，引人讚嘆。 当然此时也不宜多讲，李牧讲了两分钟就收尾： “各位，薄酒薄菜，还请担待。” 话音刚落，村长安排人在外面放了串鞭炮。 “上菜！” 眾人动筷，开始吃席！ 第21章 眾人皆欢 当地席宴，吃的是流水席。 席面上的菜都是一道道上的。 第一道凉菜算是开胃用的，菜名取的是“迎宾四宝”，是现炸的鰻鱼球、凉拌螺片、海蜇皮和滷水墨鱼，这四样做了个拼盘。 第二道菜是当地席宴必有的封肉，第三道菜是红膏鱘蒸八宝糯米饭... 渔村的席宴，海鲜自然是特色。 从桌上手写的菜单来看，一共有十八道菜，其中超过半数都是海鲜。 有很多食材是凌晨三四点渔船一靠岸就被送过来的。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飪，在海岛上常年操持席宴的乡厨们自然深諳这个道理，多用清蒸和白灼，儘可能让宾客尝到食材的本味。 袁冬宏几人尝过膏蟹和龙虾，纷纷点头称讚： “真材实料，鲜味十足。” “是啊。我在沪市也吃过不少闽菜，那几家沪市最顶级的饭店做出来的海鲜菜餚，还真不一定能胜过桌上这几道啊！” “是极是极，海鲜就是要吃新鲜的！” 村长见主桌上有不少贵客都是外地赶来的，挑了道本地最有特色的海鲜菜餚来介绍： “这盘抱籽小管，一半油燜，一半白灼，两种做法都是本地特色，要说出了我们岛，还真不一定能吃到哈哈哈。” 陈君实在狮城也是出了名的美食家，经常会在报上写些美食小评，和香江的蔡斕是多年好友，他听了村长的推荐，夹起一只小管尝了尝，不禁两眼放光。 “这个小管肉质弹牙，里面的鱼籽更有风味。下次有机会我得喊上蔡斕那傢伙过来一起尝尝。”陈君实笑著和坐在身旁的李彩珠说道。 趁著上菜环节，李牧逐一走到主桌上的每位宾客身旁，略敬酒水，再次表示欢迎和感谢，主桌上的各位宾客也都举杯回敬李牧。 主桌上的各位来宾，除了李牧外，最年轻的是37岁的李彩珠，陈君实39岁，最年长的是李氏大宗祠理事长李火旺70多岁，其他人也都是在40-60余岁。 这些人在社会上都是极有份量的，见李牧才18岁，在席宴上待人接物的竟有这般风采，他们无一例外都在心中再度拔高了对李牧的评价。 等李牧走到陈君实、李彩珠夫妻俩身旁时，李彩珠拿出早备好的升学贺礼，笑吟吟地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李牧： “升学之庆，遵循古礼该送些笔墨纸砚之类的最应景，小姨和你姨丈挑了这只钢笔送给你，打开看看。” 李牧打开礼盒，认出来这是万宝龙的极品皇家系列钢笔，用精钢和纯金打造。 “小姨，这是万宝龙的极品系列，这礼物太贵重了。” 前世李牧也买过几支万宝龙的高端钢笔自用，知道手中这支钢笔价值不菲，即使在后世也很有收藏价值。 “拿著！咱们家这么有才华的状元郎，怎么能没有一支好笔？” 李彩珠惊讶的是，一直在渔村生活的李牧，竟然会认得万宝龙钢笔，並且一下子就点出是万宝龙的极品皇家系列。 但她也了解目前国內的普通收入和消费情况，怕李牧因为这钢笔太过贵重產生心理负担，便继续说道： “你姨夫和小姨在狮城还是有点家底的，这样一支钢笔完全承担得起，你就安心收下，不要有心理负担。” 还在申旦读研究生的王翰飞和曹佩珊看著这一幕，两人相视发现对方都在暗自咂舌，便互碰了杯子。 他们俩今天已经完全刷新了对李牧的印象！来之前本以为李牧就是个小渔村勤奋苦读考出来的状元，还有得奋斗呢。 没想到人家刚起步就有这样的影响力，而且还冒出来如此显赫又出手大方的实在亲戚，真让他们羡慕坏了！ 见李牧敬完主桌宾客了，袁冬宏和蒋万全也特地端起杯子，走到陈君实夫妻俩的座位旁。他们都敬仰已故陈老先生的风范，过来喝陈君实夫妻俩碰杯交谈。 陈君实和李彩珠看到袁冬宏等人靠近，也双双起身。 “陈先生，陈太太，敬你们一杯。” “袁主任，蒋局长，我们夫妻俩也敬你们。” 几人相互碰杯。 “袁主任，李牧到了申旦后，托您多关照。这一杯，我单独敬您。” 李彩珠说完，又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她在狮城经常陪同陈君实出席各种场合，已经练出来了，这个简单的举动也让袁冬宏刮目相看。 “哪里哪里，现在他可是学校的香餑餑呢，好几个系抢著要，这样的好苗子到了我们法律系，肯定全力栽培！”袁冬宏说完，也向陈君实夫妻俩再回敬了一杯。 这时候席宴上已经上了十几道菜，宾客们都互相走动起来，串桌敬杯，自由交谈。 主桌上的宾客们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今天能坐主桌的十余个宾客都有著不小的份量。 在村民们看来，那全县首富李茂业和县一中校长这两位放到本县的其他席宴上都能当主宾了，更別说今天主桌上的其他贵客。 老王和一中的几位老师也都主动来到主桌敬酒，主要是和陈君实夫妻、袁冬宏还有蒋万全等人攀谈。 其中有一位李姓的教师还单独敬了李氏大宗祠的理事长李火旺，表明其也是尊火德公为先祖。 这不是个例，在场很多李氏宗亲都会到主桌专门敬李火旺，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呢。 席宴中做点小生意的宾客，则是重点去敬了企业界代表李达强和李茂业，请教生意经。 李牧作为今天的主角，也开始挨桌和宾客们交谈、致谢。 徐志鹏把李牧拉到了同学桌。 今年铜岛一中考上一本、二本院校的有六七位，今天也都过来参加李牧的升学宴了。 沈思慧本来和一中的老师们坐一桌，见到同学们都聚在这桌，也围了过来。 李牧看同学们对於申旦这样的顶尖大学很感兴趣，就喊了王翰飞和曹佩珊过来，同学桌的气氛顿时更加热烈。 “王学长，你们中文系出来的，是不是都能当作家？” 王翰飞一下子就被问住了，他也想当作家，可是还没有写出能发表的作品，只好摸摸头笑道： “也可以做文学编辑，给作家服务。” 沈思慧今年是被鷺城大学的经济学院录取了，全场中，她最想要攀谈的人就是曹佩珊，但又没有勇气跑到主桌去。 现在她和曹佩珊离得近了，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曹学姐，我是李牧的同班同学沈思慧，今年被鷺城大学经济学院录取了，申旦的经济专业全国第一，能冒昧和您请教在大学阶段如何学好经济学吗？” “沈同学，鷺城大学的经济专业也非常不错，我导师有时候也去鷺大开会...” 曹佩珊把自己所知的经济专业学习技巧和经验进行了分享。 徐志鹏帮李牧端著酒水饮料，李牧继续挨桌举杯和宾客们交谈、致谢。 来吃席的有近半数都是李家村的村民，李牧也专门感谢了大傢伙的赏光和帮衬。 ..... 席宴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 吃得开心，聊的尽兴，宾主尽欢。 能將小渔村的一场席宴办到这样的规模，贵客云集，已经足以被很多人视为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了。 但李牧知道，这只会是一个起点。 第22章 被抓了 李家村状元升学宴的盛况，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全县。 在升学宴结束后一个多小时，李水贵便从別人口中获知了这次升学宴的全貌。 正是因为盛况空前，他的心里越发不安。 原本李水贵作为镇里二把手，又是李家村出去的宗亲，肯定会在升学宴的邀请名单內。 但是当村里把邀请名单拿到李牧家討论时，李大勇和李光州都坚持把李水贵从名单中拿掉。 村长一开始还劝了李光州父子，但一听到李水贵可能在李牧的录取通知上搞鬼，村长也就不劝了。 而李水贵一直到席宴开始前都没有接到邀请，自然不会去参加。他之前还思量过是否要去参加李牧的升学宴，结果压根就没邀请他，这让他不由怀疑是哪里露出了鸡脚。 而李牧的升学宴越隆重，来宾的份量越高，便让李水贵越发不安。 当天晚上，李水贵就失眠了。 而当一个人越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8月26日的《八闽日报》上刊发了一篇3000余字的调查报导，题目是《掛號信疑云：消失的申旦大学录取通知》。 这篇报导刘海露几天前就写好了，特意等到李牧升学宴结束后才刊登。 之前报纸上那篇报导《小渔村出了个文状元》的热度还没过去，现在新的报导又爆出有人在高考状元的录取通知书派送过程动了手脚，在全省上下又引起了广泛关注和討论。 袁冬宏昨天刚参加完李家村的升学宴，可以说是吃得开心，聊得尽兴。结果今天赶回省城后，看到报导才知道有人敢在李牧的申旦录取通知书上面搞鬼，顿时有被气到。 袁冬宏当即打电话到沪市，从招生处办確认已经给李牧製作了新的录取通知书后，他又和黄老校长通了电话。 得到黄老校长的首肯后，袁冬宏以申旦大学招生处的名义致函闽省有关部门和邮政系统，希望彻查此事！ 而函件中用的措辞还是比较激烈的，如果连申旦这样级別的大学，发出来的录取通知书都能被人隨便截胡，作梗，那会对国內高校招生工作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而市邮政系统在省报报导刊发的当天下午，便开始了自查。县市两级邮政都没有问题，按照规定將邮件流转至下一级。 镇邮局里和李水贵串联的人也慌了，赶紧上门找李水贵要拿回信件，结果得知信件和材料已被销毁，更慌了。不过他们前段时间已经偽造了材料，將那封掛號信作遗失处理。 事到如今，只有將镇邮局里一名五十六岁的老员工安抚好，推出去，咬定信件是他手里遗失的。 毕竟无心之失弄丟邮件和故意截留、毁损邮件，二者的严重程度还是有所差別的。 8月26日傍晚。 看到省报报导的李水贵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当天晚上连夜进了县城，求人指点。 李水贵在镇里经营多年，在县里也有门路。 “您看，这事情如何是好？按理说，如果只是遗失个信件，这把火应该烧不到我身上吧？”李水贵也心存侥倖。 对面那人抽了根烟，不说话。 在事情爆出来之前，他都没想到李水贵为了儿子竟真的会选择鋌而走险。 “你挑谁不好，偏去截胡人家高考状元的，你们父子的胃口是真大！” “实在是想不到。他在今年5月全市摸底考中的成绩水平，也就是刚能上一本。”李水贵连这种信息都打探到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变数。 那人看李水贵过往做事还算得力，以前也没有犯过其他原则性问题，遂开口提点道：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打不住！” “你这事情可大可小，全看后续。” “那李牧如今背后的能量不小，连陈家庚在狮城的孙子孙媳都远渡重洋来认了亲的。你们毕竟都是出自李家村，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小事化了。” “这事，真会查吗？”李水贵知道，遗失一封掛號信尚小，但他串联別人帮李穆杰偽造了身份材料，这是大隱患，真是彻查，保不准都会被抖落出来。 “申旦大学致函向省里表了態，希望彻查，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吧。” 李水贵听到此话，如丧考妣。 次日。 上午10点。 李水贵父子带著一大堆礼品来到李家的院门前，潘芸看到来人后，直接把院门关上了，一点面子也没留。 “家公，那李水贵提了大包小包的礼品，在咱家院门外呢。”潘芸朝李光州说道。 “光州叔，大勇，让我进去吧，都是自家宗亲，我特意来赔礼了。”李水贵衝著院內大喊。 到了这份上，彼此早已经知道情况，李水贵直言是来赔礼的。 “我呸！这时候想起来跟咱们家是宗亲了，搞鬼的时候怎么没念著这一层！”潘芸不识大字，但要说在村里和人互骂，是没输过的。 “你走吧，我们不接受你的赔礼！” 李大勇打开院门说了这话，又关上了。 “爸，咱们凭什么来受著这窝囊气？李牧不是风光著要去上大学吗？赔啥礼啊。他们不领情，咱们走吧。” 李穆杰显然都没搞清楚情况，早上被李水贵压过来，心里正不爽呢。 “你闭嘴！” 李水贵自然知道今天的事难办，轻易是不会走的。 本来应该找个中间人来说和的，这样起码能进院门和李光州父子面谈。结果他找了李家村的村长、宗祠的理事等几位在村里说得上话的人，结果都被婉拒了。 既然知道了两家的嫌隙，村长他们如今看得明白，自然不愿掺和。 隨著李水贵在门外的喊声大了起来，在房间里奋笔疾书的李牧也被吵到了。 他今天从8点吃完早饭，就坐在屋里开始动笔写下一部小说—— 《活著》。 当然两个小时只是起了头，写了小两千字。 李牧没理睬外面的动静。 李水贵父子虽说是来赔礼，但明显不是知错了，而是怕了。 “...我听到老人粗哑却令人感动的嗓音， 他唱起了旧日的歌谣， 先是口依呀啦呀唱出长长的引子， 接著出现两句歌词—— 皇帝招我做女婿，路远迢迢我不去。” 李牧刚写到这，舅妈潘芸进来传话，说李彩珠和陈君实过来了。 陈君实夫妻俩到了院门口，潘芸就拉著李彩珠，让他们夫妻俩快进来，別理等在外面的李水贵。 李水贵也听说了陈君实夫妻俩的身份，刚想上前和陈君实攀谈两句，就听到了警车的轰鸣声。 果然。 两辆警车由远及近，在李水贵父子身前停下。 车上涌出来四五个阿sir，把李水贵父子围住了。 李水贵此时反倒是显得很平静。 李穆杰则因为害怕而剧烈挣扎起来，於是被直接用手銬扣住了。 “凭什么抓我？我爸是副镇长！” 第23章 建新房！回馈家里 李穆杰挣扎大叫。 李水贵看著如此不成器的儿子，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回完蛋了，无论审查结果如何，他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为首的阿sir向李水贵亮出证件，说道： “你涉嫌干扰邮政工作，扰乱社会秩序造成恶劣影响，並涉嫌利用zhi权偽造公民身份材料，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李水贵没有反抗，顺从地配合阿sir走向警车。 那名为首的阿sir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视，见到李牧这个苦主后便上前握手道： “李同学，你放心，我们会儘可能调查清楚录取书的去向！” 此事已经成为上级督办的重点案件，长官特意告诉他要安抚苦主的情绪，避免將事態进一步的扩大。 申旦大学的那封函件已经从省里转递到市里。 本市能出个全国高考状元是好事，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除了得照顾申旦大学的面子，现在市里有关方面也在担心这里面还有狮城的侨胞贵宾，如果事情没有处理好，这回丟人就要丟到海外华侨那里去了。 “谢谢阿sir，学校已经给我补发了录取通知。” “那也总是要查清楚的，会有个交代。” 在村民的目送中，李水贵父子被带走了。 没想到在本镇叱吒风云十几年的李水贵，竟然会为了不成器的儿子作出这种糊涂事，这在李家村又成为了村口大树下一桩新的劲爆谈资。 警车已经开走十几分钟了，村口大树下的人反倒是越聚越多了。 李彩珠从潘芸那听到了事情的全貌，也叫嚷起来： “竟然是这般黑心！还好没叫他得逞！” “算了，不谈这事了，彩珠你们回来，跟我们说说南洋的事情吧，听说狮城那边都是高楼大厦，发达得很，是不是整座城市像个大花园？”李大勇转移话题道。 “狮城確实是被称作花园城市，不过我们前几天路过鷺城，建得也很美，以后大陆的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的！”陈君实说道。 “是的是的，肯定会越来越好。阿叔，我和君实商量了下，家里现在住的老土屋，已经很有年头了，我们想出钱点帮你们修个小楼。” 李彩珠这次回来探亲，除了给李家每个人带来礼物，也是为了帮远在台岛的李盛州弥补对大陆亲人的亏欠。 李光州一听李彩珠要帮他们建房子，下意识就拒绝道： “彩珠，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我们农村人有个能住的地方就行，哪里需要住小楼？你们能回来看看，我已经非常高兴了。” 潘芸虽然十分意动，但听家公这么说了，也就只好作罢。 李大勇也是摇著头说不用。 “阿叔，这也是我阿爸吩咐我的，他远在台岛，奶奶到临终前也都是您帮忙照顾的，我阿爸有亏欠啊。”李彩珠继续说道。 李牧见李光州还想推辞，便主动开口： “这房子，我支持建！” 本来李牧就规划著名要给李光州他们建个三层的小楼，当然目前他手上的钱不算多，覆盖自己的学费和开支目前是完全足够，但要建房子帮家里改善生活条件却还是不够，这也是他抓紧要把《活著》写出来的原因。 他知道李彩珠提出来这点，自然是真心实意希望李光州能有个乾净整洁的新房子来安享晚年。 这个年代，在农村建个房，以李彩珠的实力自然是能轻鬆办到的。 “既然小姨和姨夫要帮家里建房，我也表个態，我支持建，钱也不能全让小姨和姨夫出，我也出1000。” 家里其他人见李牧竟然也要出钱建房，纷纷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还是潘芸先反应过来，问道：“阿弟，你哪里有这么多钱？” 潘芸之前听人说起过，现在村里建个像样的三层小楼，起码得2000块。 “是啊，房子自然是得建，钱还是我们出。”李彩珠坚持道。 “其实我现在已经是一名作家了，能够自己写稿赚钱了。多的没有，1000块还是能拿出来的。” “当然，这也是我和小姨的一片心，都是希望家里的生活条件能更好一些。阿公，你们就不要再推辞了。小姨，你也让我表现表现，回馈家里。” 李光州听李牧说成了作家，高兴不已： “是之前那个住別墅的大作家教你的？把你也教成作家了？” 老爷子知道，大作家在社会上可是很有地位的！ “阿弟真厉害！听说作家写一本书能赚县里好几套房呢。”潘芸笑道。 “那得是出了名的作家，阿弟这才刚学会呢，你別搞乱了啊。”李大勇瞪了眼妻子，他岂能不知妻子心里也想建房。 “哈哈哈，我这几天听村里人都说阿弟是文曲星下凡，你瞧，这已经是作家了。快说说，写了什么作品？小姨也去拜读你的大作！” 李彩珠听李牧说已经写稿赚钱了，那必然是发表作品了，她要去找出来看看。 陈君实虽然是搞商业的，但也看了不少文学作品。他大概了解目前大陆的稿费標准，李牧能赚到1000元以上的稿费，那起码得发表了大几万字的作品了，这也引起他的好奇。 李牧见家里人都盯著他，也不再卖关子： “我的首个作品是一篇小说，《一地鸡毛》，这个月发表了，现在在国內算小有名气吧。” “已经是小有名气了？好啊！既是状元，又是作家，我李光州的孙子，了不起啊！”老爷子激动道，眼里都闪过泪光。 “《一地鸡毛》？等等，这个作品名字，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陈君实有点不確定，仔细回忆。 “我想起来了！前两周我在狮城《联合早报》上面看到一则报导，其中提到內地这个月出了一篇优秀的小说，就是《一地鸡毛》，没想到竟是阿弟写的！” “阿弟，你这岂止是小有名气，已经是赫赫有名了！” 家里人听陈君实这么说，更是被惊住了。 “这就已经是有名的大作家了？” 李大勇想不到，从小养到大的外甥，18岁以前也就是比一般人聪明些，可这一个多月来，竟然有这么大的成就。 一参加高考，就成了省状元。 一写小说就成了国內有名的大作家。 “既然这样，彩珠和阿弟都坚持要建房，那就建！我们夫妻俩也能出个两三百。”李大勇说道。 李光州见孙子这么有出息，侄女又是一片孝心，也同意建新房了。 “我看阿弟成为作家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在村里传扬了。” 李光州深谋远虑，李大勇和潘芸应下。 李牧也正有此意，点头道： “暂时还是家里人知道就行，等到合適的时机再公开吧。” 第24章 族谱单开！ “李家村状元，沪市又来信了！” 李家院门外，有人呼喊，是邮局的派件员。 潘芸打开院门，认得是上次来过的县邮局派件员老张。 “老师傅，快请进！” “不用了，我就把信件交到状元郎手上就走，还有其他邮件要送呢！” 李牧走出院门，从派件员老张手里接过掛號信。 “老师傅，谢谢啊！” 李牧对派件员老张的印象很好，之前在县邮局查信件老张还帮过忙呢。 “上次在县邮局查记录的事情，有没有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李牧问道。 “哎，不瞒你，那天確实受到了处罚，说要扣我这个月的工资，还让我写了份检討。结果你猜怎么著，前两天上级关注到这事，彻查起来，说我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仅不扣我工资，还给我发了奖励，县邮局还说年底要把我提为先进模范呢！” 老张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派送邮件都觉得更有劲。 尤其是今天凌晨县里刚到了李牧的掛號信，县邮局又派了老张专程过来。 李牧听了派件员老张的话，点点头。 派件员老张简单寒暄后就骑著自行车走了。 李牧看了手里的掛號信，寄件地址还是沪市文联大厦。 拆开后，里面是一张机票联，一张金额为1400元的邮z匯票，还有一页信纸。 程阳新在信纸上简单说明了下，买的是9月2日上午11点20分从鷺城飞往沪市的机票，出票航空公司的鷺航，票价是250元； 另外之前《收穫》刊发《一地鸡毛》的稿费总计是1650元，扣完机票钱，还剩1400元，通过邮z匯票的形式给到李牧，可以去邮局提款。 李彩珠见李牧要坐飞机去上大学，並且还自己解决了机票问题，不由佩服道： “我昨天还和君实商量呢，从这到沪市路途可不算近，听说坐火车一路晃过去得好几天，还是坐飞机方便，看怎么能帮阿弟弄一张从鷺城到沪市的机票。没想到阿弟这么有本事，完全自己解决了！” 李大勇和潘芸夫妻俩相视，都笑著无奈摇摇头。 李牧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一波接著一波，他们都有点麻木了。 李大勇的好兄弟威仔刚进院门，就听到他们说李牧要坐飞机去上大学，当即叫出来： “好傢伙，阿弟这就坐上飞机了？一飞冲天啊！” 威仔是听说李彩珠和陈君实夫妻俩今天又来了，想著来混个脸熟，攀个亲，毕竟他和李大勇是结拜过的。 威仔在村里是个小灵通，比一般村民见多识广，但他敢说，目前整个李家村，包括镇上，都不一定有人坐过飞机。 “听说这飞机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先不说这机票钱起码几百块，即使是有钱，也不一定能坐，得有单位介绍信！” 威仔说著，把目光投向了陈君实夫妻俩，以为是陈君实他们帮忙搞的机票。 陈君实倒是多想了一层，说道： “从这里到鷺城的机场，我看还是找辆轿车开过去比较方便，车接车送，直接从村里开到机场检票处。这事，我来安排。” ****** 8月28日。 今天李牧6点多就起床了，上午村里要开祠堂立旗杆，他可是主角。 陈君实和李彩珠原本定的是今天上午要走的，听说村里要给李牧开祠堂，便决定留下观礼，推迟半天再离开。 李牧7点多走到李氏宗祠，祠堂前已经围了很多人。 大家都在看祠堂前新立的那对旗杆石。 李家村自首位李氏先人到此定居，至今已有四百六十余年，这期间出过一位进士、两个举人，故村里祠堂前竖了三对旗杆石。 而今天，宗族里为李牧立了第四对旗杆石！ 旗杆石在古代是用於彰显进士、举人等科举功名获得者的身份地位，是宗族光耀门楣的实物见证，其形制因功名等级差异呈现不同规格。 李家村宗祠理事会决定为李牧在祠堂前新立一对旗杆石，曾因为形状问题犯了难。 后来经过多方考证和商议，既遵循古礼又体现新时代特徵，定了目前的形制。 “状元郎过来看旗杆石了，大家让让道！” 围观的村民们看到李牧过来，自发让出了一条路。 这对旗杆石看上去是用大青石料凿成，分为左右两边，竖向而立，各凿了两个孔，四个孔都系有红绸带。 右边那块旗杆石上，有凿字： “公元一九九零年，全国高考文科状元李牧，庚午马年八月立” 这对旗杆石又称夹杆石，中间还要竖一根高大的木旗杆，在四个孔和红绸带，正是为了固定旗杆用的。 “吉时到，立旗杆！” 村中几名大汉肩扛一根长达十几米的高大衫木，齐心协力將木旗杆竖立在那对旗杆石的中间並加以固定。 落成的那一刻，村民们敲锣打鼓来庆贺，鞭炮声和喝彩声震动著周遭的天地。 李牧看著这一幕，说实话，真的有被感动到！ 这意味著家乡人对他的认可！ 村民们不仅认为这是李牧的荣耀，更是整个李家村的荣耀！ 陈君实和李彩珠在南洋也在看过华人社区中办过类似的活动，但他们今天观礼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是震撼！是自豪！是讚嘆！ 在喜庆的氛围中，宗祠理事长將李牧等人迎进了祠堂。 宗祠理事长翻开李家村的族谱，给李牧单开一页！ 理事长用小楷书写著李牧从出生到18岁的基本信息及所取得的成就，写完后，改用硃笔在李牧的名字上描红，这示意著光宗耀祖！ 因为李牧的关係，李光州和李大勇在族谱上也多了一句话的介绍，李小娟和潘芸的名字也在族谱上有体现。 这次李彩珠远渡重洋回来认亲，刚好赶上李牧这一波族谱更新，宗祠的理事们权衡了一番，也同意捎带上李盛州父女。 只见宗祠理事长將族谱翻到写李盛州的那一页，也小字標註其在台岛开枝散叶，育有包括李彩珠在內的一子一女，且李彩珠嫁与南洋狮城陈家庚之孙陈君实。 “等后面去了台岛，告诉我爸族谱更新的消息，他肯定十分高兴！” 李彩珠脸上洋溢著笑容，並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当著李家村全体村民的面，李彩珠將红包递给宗祠理事长，解释道： “这2000元以我阿爸李盛州的名义捐赠给宗祠，用於祠堂房屋修缮及宗族事务开支。” 第25章 出发！目的地沪市！ 李彩珠夫妻俩参加完祠堂仪式，於28日下午离开了。 他们此行在海岛上逗留了四日，隨后会在鷺城停留一日，便返回南洋。 李光州已经请人看好了吉日，9月下旬便会破土动工，开始建新房。 潘芸嫁到李家十余年，从未体会过家里能像现在这样，天天都是喜庆的氛围。 家里的日子真的是变好了，甚至蒸蒸日上！ 潘芸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外甥李牧！ 很多个深夜，她都暗自庆幸，当初不管多难，都把李牧当亲生的养。 虽然那时候不图能有什么回报，但实在是上天眷顾！ 李牧则趁著出发去沪市前这几天有空，进入纯闭关模式，继续写《活著》。 他是一有时间就写啊，不然开学后就是长达一整个学期的军训，还真说不好能抽出来多少时间。 你说李牧不想放鬆吗？ 不敢啊。 现在是1990年8月，再过几个月没准人家於华都开始构思了，这种截人道果的事情，没成功之前哪敢鬆懈！ 要是问李牧做这种截人气运之事会不会不好意思，他肯定答：不会。 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吗？ 他这是为了让优秀的作品早日面世，造福大眾啊！ 如果李牧是一个很清高的人，那他前世也不可能混成文科正职教授。 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一大原因就是不可复製性。 这种时候，谁先写出来，那道果自然就是谁的了。 这个世界和前世是平行时空，事情发生的时间即使没有完全相同精確到某一天，但也不会偏离多少。 所以李牧有种紧迫感，自驱力拉满！ 况且写作只是他要做的事情之一，到了沪市后还有很多事情，都要留出来时间！ 李牧是活过一次的。 人一过知天命的年纪，往往会触发一个美好的品质，就是惜时！ 俗话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那既然老天都让他再少年了，自然不能辜负。 所以他得做个时间管理大师。 在接连四日的奋笔疾书之下，他终於完成了《活著》前四万字的內容，用来前期投稿完全够用了。 很快日历便翻到了9月2日。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 飞机是11点20分起飞，从渔村开车到鷺城的高歧国际机场得有四五个小时，所以陈君实安排的轿车会在五点左右过来接人。 李牧是四点醒的，其实他的东西也没多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那写了4万字的《活著》手稿，其他简单收拾下就行。 李光州等人原是定了凌晨三点醒，但李光州一个晚上压根就没睡。 毕竟这是孙子第一次出远门，又是要坐飞机在天上高来高去的，说不担心，怎么可能？虽然他知道孙子现在已经很有本事了，但也是第一次坐飞机。 李大勇和潘芸眯了三四个小时，凌晨2点多就醒了。 两个人起来忙活，各有分工。 不同於后世，起床后简单拎个包就能直接出远门，接著横跨大半个国家，甚至就出国了。 在这个年代，出远门那是很受重视的事情。 凌晨五点整，一辆黑色小轿车如约而至，停在了李牧家门前。 李大勇帮忙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放到后备箱，並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考虑到李牧是第一次出远门，所以陈君实安排的这辆轿车是包来回的，李大勇会陪同李牧到鷺城机场，看到飞机起飞后再跟著小轿车的师傅一起返程。 李牧和李光州、潘芸告別。 “阿公，舅妈，我要去上大学了。你们在家里也保重！” “好好好，咱们阿弟出息了。在外面不比家里面，要照顾好自己，食饱穿暖！不用记掛家里，家里一切都好！” 李光州拍著李牧的肩膀，这位花甲老人又红了眼眶。 “阿弟，这是前几天家里在妈祖庙求的护身符，你带著，会保佑你一切顺利的。” 潘芸拿出来一个大拇指大小的护身符交给李牧。 “该让阿弟上车了，別误了时间。”李大勇透过车窗向李光州和潘芸摆手道。 李牧上了车后，附近的几户邻居知道李牧今天去上大学，也出来相送。 村里很多人习惯早起。 5点10分，车子开过李家村村口时，也有不少村民来送行。 李牧在送行的人群中也看到村长和宗祠理事长等人。 “状元郎，一路平安啊！” “不管走到哪里，別忘了咱们李家村是你的根啊！” “一路顺风！” “.....” 李牧摇下车窗和村民们摆手道別。 ****** 鷺城。 高歧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这个年代的候机大厅远没有后世那般热闹，空间很开阔，甚至有些空旷。 李大勇第一次到鷺城，发现这里来坐飞机的男男女女，很多人的穿著都十分新潮前卫。 “鷺城果然是大城市，这里的人都这么时髦。”李大勇感嘆道。 “主要这里是机场，能坐飞机的都不是一般人。”轿车师傅在一旁解释道。 李牧也在观察著来坐飞机的人。 男士多半是略显宽大的西装或夹克，衬衫领子硬挺。 女士则多穿著色彩鲜艷的套装或连衣裙，脚踩高跟鞋，头髮精心烫过，带著一种出门远行特有的郑重。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新奇与忐忑交织的庄重神情，低声交谈，孩子们也被大人紧紧牵著手，不敢乱跑。 李牧排著队办理登机手续，这时候还是纯人工操作。 等到要过安检时，李牧和李大勇告別。 “舅舅，就送到这里吧，安检那边不能进去了。” “那行。阿弟，你自己保重，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家里，就打电话给鹏仔。” 李大勇將行李交给李牧，目送著他步入安检通道。 李牧过完安检，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登机。 这时候他坐在等候区的蓝色塑料座椅上，將目光投向了巨大的玻璃窗外。 那里，一架涂装著白鷺標誌的飞机正静静地等待。 在这个年代，飞机不仅仅只是一种交通工具，也是在时代腾飞的浪潮中，一个关於远方、关於机遇、关於崭新明天的，具体而闪亮的象徵。 不一会儿，广播里传来字正腔圆，用普通话、英文和闽南语交替的登机通知： “各位旅客，现在开始登机！” 李牧昂首阔步走入登机通道。 准备起飞！ 目的地，沪市！ 第26章 机上偶遇 这个年代的飞机，大多没有分什么头等舱和经济舱。 毕竟这时候能坐飞机的，要么有钱，要么多少有点社会地位。 程阳新特意帮李牧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第2排a座。 李牧刚放好行李坐定，第2排前就来了两个女人。 確切来说，应该是一对长相有点相似的母女，或是年龄相差十余岁的姐妹。 年纪稍大点的约35岁，身著剪裁精良的无袖针织衫，搭配高腰直筒西裤，髮型是精心打理的中长发，发尾在锁骨处微微內扣，刘海用摩丝塑出蓬鬆弧度，脸上化了淡妆，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潮流气息，她叫安雪澜。 而年轻的女孩应该十七八岁，个子高挑，足有16，穿了一袭米白的长袖连衣裙，剪裁得体，更衬得她腰线柔顺流畅，风姿无双。 她有著一张妖孽般精致的瓜子脸，唇红齿白，眼如秋水，面庞白皙中透著红润，倒是叫人一看便移不开眼了。 “小姑，我们的座位在这。” 安妍指了指李牧旁边的b座。 哦，原来是姑侄啊，李牧心想。 在李牧观察两人的同时，安妍和安雪澜也看了几眼李牧。 安妍陪著小姑安雪澜从南洋狮城到国內几大城市交流游歷一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同龄人中，有如此气质儒雅，丰神清俊的男生。 她从小到大，因为容貌出眾，早已经习惯別人会自觉不自觉地一直盯著自己瞧。 但这回当她发现李牧盯著自己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心跳得有点快，只好先转过头，不想让小姑和旁人觉察到自己的囧状。 “妍妍，你跟我换一下，你坐c座，我坐b座。” 安雪澜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啊？哦，好吧。” 转过头去的安妍还想著她的座位是b座，和那个男生挨著，这两个小时的路程，对方会不会主动找自己搭话。 结果小姑都帮她考虑好了，直接坐在两人中间。 李牧见坐到他旁边的安雪澜流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山气息，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去攀谈，再次將目光投向別处。 旅客陆续登机，这趟航班有180余人，座位坐满了將近九成。 在客舱闸门关闭前，又上来两名旅客，一老一少，走向了第3排。 这两人正是受邀到鷺城大学参加完研討会，准备返回沪市的申旦大学老校长黄中一，及其助理小林。 “老校长，你座位是靠窗的，a座。” 黄老校长点点头，坐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立马又把包里的杂誌翻出来，戴上老花眼镜继续阅读。 小林没有马上落座，而是跑去找乘务长要了两瓶水，把其中一瓶递给黄中一： “您老喝口水吧。早上从鷺城大学出发到现在，没见您喝过水。” 黄老校长不为所动，隨便应道： “我不渴，你先喝吧。” 小林听此，自己先拧开瓶盖喝了几口，这才顺著老校长的视线，將目光放到了老校长手中的杂誌。 这是黄老校长一小时前在机场书报亭买的《收穫》杂誌8月刊，专门就为了看里面的一篇小说——《一地鸡毛》。 老校长刚才安检后在候机室就开始翻看，一看就沉迷了，导致两人差点错过登机时间，还是掐点进了舱门。 小林知道老校长工作比较忙，文学杂誌看得不多，有一两年没见过其专门因为一篇作品而买杂誌来看了。 想到这，小林不禁好奇问道： “这《一地鸡毛》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黄老校长正看到小说的关键情节，不满道：“別说话，快看完了。” 李牧听到后排两人提到了《一地鸡毛》，瞬间就竖起耳朵。 他想听听社会上对这部作品的真实评价如何。 不巧这时候飞机刚起飞不久，穿越对流层时，机身还在时不时的晃动。 见后排那两人没再继续出声，李牧也就作罢，闭目养神了。 20分钟过去。 飞机进入平流层，平稳飞行中。 空姐开始给旅客发放饮料和水，还有食物。 黄老校长合上杂誌，摘下老花眼镜，说道： “小林，这《一地鸡毛》语言平实却內涵深刻，尤其对你们这些在体制內工作了一定年限的年轻人，很有必要读一读啊。” 小林也是申旦大学的高材生，经过选拔后成为校长助理，跟在黄老校长身旁帮忙处理一些学校事务。 当然，像这种出差的情况下，小林也会担任老校长的私人助理，负责照料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 听到老校长特意推荐他去读一读《一地鸡毛》，他主动从老校长手中接过那本杂誌，准备翻开看看。 黄老校长这时候才觉得有些渴了，从小林手中接过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饮了小半瓶。 隨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对著小林吩咐道： “对了，回校后，你帮我去招生办要一份档案过来。” 小林一听是去招生办要档案，便知道是要某个学生的档案，而且大概率是新生。 “是今年的新生档案？什么名字？”小林追问。 “法律系的新生，叫李牧。” 坐在前排的李牧听到后排有人提他的名字，注意力又被吸引过来了。 “后排这两人是什么来头？刚才提了《一地鸡毛》，现在还知道自己的名字。”李牧心中暗忖，继续竖起耳朵听。 “到底是什么样的新生，值得您亲自关注？很有来头？”小林不解。 “把档案要一份过来就行，並且记得叮嘱招生办，没有我的允许，学校里其他院系的人去调档案都给拒掉。” 小林听老校长这么说，心中对於这个新生更是好奇地百爪挠心。 黄老校长一看小林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意味深长道： “不要去打扰这位新生，要是人被拐跑了，我唯你是问。” “这位新生真的这么重要？什么来头啊？”小林压低声音问。 黄老校长睨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后排两人说话的声音並不大，但前排的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了个七七八八。 李牧是因为跟自己切身相关，肯定得关注啊。 安雪澜则是因为前天在鷺城大学见过黄老校长，对其身份有所猜测。 而安妍本就有著一颗玲瓏心， 她偷瞄了一眼小姑和李牧，发现他俩都在竖起耳朵听后排讲话， 自然她也把耳朵竖起来，要听听是怎么个事儿。 第27章 师生敘话 林泽生见黄老校长不回他，更是好奇了。 主要是李牧这个名字，他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等等！ 十来天前，黄校长看了《人x日报》后，特意让他找出来闽省《八闽日报》的一篇报导，好像就是跟这个李牧有关。 但凡是老校长让他找的材料，只要是从公开渠道获得的，那么林泽生出於学习的角度也会看一遍。 林泽生见黄老校长心情不错，斟酌了一番还是开口问道： “那个李牧，是咱们学校今年录的新生，全国文科状元，被《人x日报》报导的那位？” “呦，想起来了？”黄老校长打趣道。 林泽生作为校长助理，且经手过相关材料，黄老校长前段时间把不少注意力放在了新生李牧身上，而林泽生却没有太关注到这点。 所以刚才林泽生问李牧是谁时，黄老校长没说话。 不过熟悉黄老校长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老顽童，对下属也一向宽厚，打趣下也就过去了。 “您老可別取笑我了。”林泽生挠挠头。 坐在前排的李牧猜测后面两人应该是申旦大学的老师，且看样子对自己颇为关注。 李牧简单分析了两人的对话內容，判断对方应该没有恶意。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李牧转过身想看看后排两人的长相，却刚好和黄老校长的目光碰了个正著。 黄老校长在报导上留意过李牧的长相，但奈何此时没有带老花镜，看得不真切。 李牧倒是看清楚了后排两人的长相併记下了。 黄老校长不慌不忙戴上老花眼镜，伸手拍了拍前排李牧的肩膀，这回要好好瞅瞅。 “小伙子，你是去沪市上大学？”黄老校长试探著问道。 李牧见后排的老者主动和自己搭话，出於礼貌也转过身去，方便交谈。 “是的。” “哪个大学？” “申旦。” “你是李牧？来自闽省铜岛？” 黄老校长没想到竟然会在飞机上碰到李牧，但又有点不敢相信。 没办法啊，他从报纸上了解的信息，李牧是个渔村娃，家境贫苦，如果去沪市上大学，大概率是坐绿皮火车才对。 但是李牧的长相和风度又实在太过出眾，从报导上的几张採访照片便足以让人记住其长相。 “难道两位认识我？” 李牧虽然心中有所猜测，嘴上却是带著不確定的语气。 黄老校长確定了李牧的身份，虽然心中疑惑，但反倒是端起来了，也不说话，瞥了一眼林泽生。 林泽生会意，自我介绍道： “李牧同学，我是林泽生，在申旦大学校长办公室工作。” 林泽生见黄老校长没有阻止他继续的意思，便接著介绍道： “旁边这位是我的恩师，也是申旦大学的校长，黄老校长。” 林泽生刚才还在疑惑为何老校长会一反常態，主动和前排一名陌生的年轻小伙搭话。 没想到前排这位小年轻竟然就是老校长颇为看重的新生李牧。 林泽生当校长助理好几年了，自然能从细微的举动中揣摩到黄老校长的意思。 所以他乾脆把黄老校长的身份抖了出来。反正李牧早晚都会知道老校长的身份，即使现在他不说，过几天新生入学典礼一样会暴露。 坐在前排的安雪澜听到林泽生爆出了两人身份，和自己此前的猜测相符，便在考虑稍后是否要主动和黄老校长攀谈下。 但令其没想到的是，坐在她旁边的这位男生，竟然会是申旦大学的新生，且看样子还未到校报导，便得到了学校领导的重视。 安雪澜本来对李牧的印象只能说非常一般甚至稍差。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这男生確实长得好，但从他一开始就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她们姑侄这点，安雪澜就断定此人八成是个多情的登徒子。 但林泽生先前提到李牧是全国文科状元，又被《人x日报》报导，安雪澜基於这点，又觉得自己应该拋掉刚才先入为主的偏见。 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安妍，也没想到李牧竟然和后排两人搭上话了，而且后排两人的身份竟然是申旦大学的高层。 安妍今年也被狮城大学录取了，古典文学专业，明年上半年应该会到申旦大学中文系交流半个学期。 让她觉得意外又捎带惊喜的是，这个男生也是申旦大学的学生。 “或许，明年在申旦大学的校园里，还有机会再碰面。”安妍心想。 李牧一边听林泽生的介绍，一边也在观察著后排两人的表情。 见黄老校长一副端起来的样子，李牧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发笑。 前世作为一名文科老教授，他自然懂得黄老校长此时的心理，无非是想在年轻学生面前树立个威严的形象，展现出为人师长的风范。 想到此，李牧便作出恭敬的样子，喊了声：“校长。” 黄老校长笑吟吟頷首，一想到此等风采的全国状元，又是文坛炙手可热的新秀，填志愿都没考虑过京华，首选就是申旦，黄老校长非常受用！ 黄老校长从林泽生手中拿过那本《收穫》，指了指目录中的《一地鸡毛》，道： “我听人说，这是你写的？” 李牧之前从袁冬宏那就知道申旦大学的高层中有不少人知道他就是8月份凭藉《一地鸡毛》横空出世的新作家胡说，此时见黄老校长点破，他毫不意外，当即道： “这小说里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我怕內容粗浅，可能入不了您的眼。” 黄老校长听此，摆摆手，摇头道： “誒，年轻人懂谦虚是美德，不过能把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写得如此深刻，连京华大学的严加言都自发为这小说写文评，老头子我自愧弗如啊。” 李牧露出微笑，但没吭声。 他自然知道黄老校长是真心实意地夸讚他的。 此时要是应声呢，无非两种情形。 一种是点头同意。 而此时从外人来看，他才18岁。年少成名是好事，但若给人一种骄躁之感，反倒是不美。 另一种情形就是继续自谦。 但他深知《一地鸡毛》的份量，確实写得好啊，要是太过自谦，反而更显得虚偽。 所以，李牧微笑不语。 即使被认为是默认，別人也挑不了理。 而林泽生听了黄老校长的话，嘴巴张开，双眼死死盯著李牧。 “他才18岁？文曲星下凡吗？” 林泽生內心狂喊。 第28章 变故突生 老天不公啊！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林泽生19岁考入申旦大学，然后保研，研究生结束后留校后，並一步步奋斗到申旦大学校长助理的位子上，今天也三十五岁了。 曾几何时，林泽生也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天之骄子了，和普通人是有壁的。 但要真谈功成名就，他觉得自己还差得远呢。是真差得远。 虽然18岁的全国状元每年都有那么一两个，但能上《人x日报》的全国状元，能有几个？ 恢復高考十几年来也才出了这一个。 更別说李牧还是和资深记者进行对谈，因为思想有高度有深度，切中时代脉搏而被精选报导在《人x日报》刊发。 你说到这一步嘛，也还算能接受。 结果李牧竟然还是作家胡说！ 上个月以《一地鸡毛》横扫国內文坛，横空出世，炙手可热的新作家胡说！ 林泽生还没看过《一地鸡毛》，但前段时间铺天盖地的报导和文评，他怎会不知？ 校长办公室也有几位老师看过，都对《一地鸡毛》推崇备至！ 因为很多体制內职员在三四十岁这个年龄段，看《一地鸡毛》，仿佛就是自己的人生写照。 什么是年少成名？这就是！ 什么是功成名就？这就是！ 要不是老校长亲口確认，放外面谁能想像到，写出《一地鸡毛》的作家胡说，今年才18岁！ 林泽生心中的大草原，此刻真是万马奔腾！ 他盯著李牧看。 但凡李牧长得丑一点，他都还能说服自己接受，毕竟人无完人嘛。 但气人的是，李牧不仅才华过人，偏还生得如此俊朗。 老天爷造出这样的妖孽，不就是为了我等小有天资之人望而兴嘆，自愧不如？ 见了李牧，谁还敢妄称天骄？ 难怪老校长对一个刚录取的新生如此看重，並特意叮嘱不让他人隨意调取李牧的档案。 这样的人物，將来必定能进入申旦校友百年名人堂。 况且李牧还如此年轻，未来不可限量！ 想著想著，林泽生是真的服气了！看向李牧的眼神愈发炙热，还夹杂著钦佩！ 黄老校长把助理小林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此等才俊，已入吾彀中矣！ 老校长想著自己还有四五年才退休，这期间，李牧不知道还会搅动多少天下风云！ 但有李牧一人在，別的领域不说，在人文社科领域，申旦今后恐怕要稳压京华一头了！ 想到此，黄老校长內心火热，但面上不显分毫。 “听说你一周前在老家办了升学宴，申旦有人去吗？”黄老校长问道。 黄老校长当时是特意派了袁冬宏去参加的，並叮嘱要体现出申旦对优秀人才的重视！ 这不，老校长准备验收成果了。 黄老校长还记著京华的张校长还在虎视眈眈想挖人呢。 毕竟新生报导后第二天就会集体拉去部队军训，届时申旦、京华和金大三校菁英薈萃，老校长怕李牧还没能深入了解申旦，到时候別著了京华的道了！ “招生办的袁主任带著学长学姐亲自到场的，学生不胜荣幸，感谢学校和校长的看重！”李牧真心实意地答道。 黄老校长一直观察著李牧的微表情，確信其对於申旦有著不小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心中稍定。 “袁老师有没有告诉你，申旦人文社科方面的几大主要院系，都对你拋出了橄欖枝呢？你暂时录在法律系，有没有更换专业的打算？” 黄老校长知道袁冬宏是法律系的，他不仅代表申旦去参加李牧的升学宴，更是代表法律系去。 仅凭这点，其他院系目前就很难跟法律系抢人。 怕就怕在，李牧別对被录取的专业不满意。 不然要是京华那边同意李牧转入心仪的专业学习，这人不就有被拐跑的风险！ “我觉得法律系也挺好，既然录了法律系就是缘分，目前没打算换专业。” 李牧在人文社科的范围內，基本上读哪个专业都行。 以其前世作为资深文科教授的基础，读法律系的大学课程自然手拿把掐。 况且他目前规划了很多事情要做，上了大学后必不会花太多时间在大学专业课程本身，所以读哪个专业，还真无所谓。 “看来法律系的护苗工作做得不错，这小子都没想著要换专业。”黄老校长心想。 “那行，毕竟你们新生的第一个学期都是军训，上的文化课也是通识为主，不太区分专业。”黄老校长点头道。 安雪澜和安妍两人在旁边竖起耳朵听著李牧和后排两人的对话，越听越心惊！ 安雪澜没想到国內大名鼎鼎的申旦大学掌舵人，竟然会对一名新生如此关怀备至？即使她不太想承认，但坐在旁边这个小男生，確实有本事。 安妍听著黄老校长对李牧夸讚的话，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也在暗自欣喜： “果然是本姑娘这十八年来第一个瞧得上眼的男生呢！可不是光有一副好皮囊，內里的才华也如此出眾。” 安妍坚决不承认自己是看脸的，男生的才华、风度更重要！ 安妍想著，又偷偷瞄了眼小姑，幸好此时小姑的注意点都在后排两人，没有看她。 安雪澜见李牧和黄老校长的话题暂告一段落，主动转过身去，朝黄老校长和林泽生介绍道： “黄校长，林老师，幸会！我是安雪澜，在南洋狮城大学国际经济学院任教，最近一段时间在国內各大高校进行交流。” “黄校长，前天在鷺城大学的会议上，我有幸听到过您的发言。这回到沪市，我也会到申旦经济学院和沪市財经大学等几处高校拜访交流，我和申旦经济学院的副教授刘娇老师也是多年的好友。” 说著，安雪澜指了指身边的安妍，介绍道： “这位是我侄女，今年狮城大学的新生，明年开春会到申旦文学院进行访学。” “黄校长好！林老师好！” 安妍听到小姑介绍自己，也转过身向两人问好。 “安老师，幸会。欢迎你们到沪市、到申旦进行学术交流。”黄老校长客气道。 相较於对李牧的热情，黄老校长在这里对安雪澜的態度就和一般的同事差不多，又是初次见面，自然比较客套。 林泽生也是朝安雪澜姑侄点头致意，笑著道：“欢迎二位到申旦来。” 安雪澜刚想继续攀谈，突然机舱靠后排的座位上，一名穿著深灰色高档西装的男子突然离座，快速朝驾驶舱方向衝去。 “先生，洗手间不在那个方向，请您回座位。” 19岁的鷺航空姐吴晓彤负责驾驶舱前这一片区域，发现情况不对，立马上前阻拦。 “让开！我身上有七公斤炸药！” 第29章 炸药！劫机！ “我身上有炸药！不信你们试试！” 那名穿西装的男子手中拿著一个香菸盒大小的塑料盒子，威胁道。 这时候机上的安全员也过来了，但那男子已经逼近驾驶舱！ 全飞机的乘客都意识到出事了！ 便衣军官席远就坐在第3排c座，靠近过道。 由於不確定凶徒是否真的携带炸药，席远暂时观望局势，没有上前，但他已经事先解掉了安全扣，隨时准备出动。 “这位先生，您不要激动！” 吴晓彤这时候心里很害怕，但是出於乘务员的职业素养，她尽力想安抚这名乘客。 此时，驾驶舱內的机长和副驾等人也被惊动了。 西装男子对著驾驶舱內咆哮道： “除了机长外，其他人都给我退出驾驶舱！” “机长，我要你把这架飞机开到台岛去！否则大家都同归於尽！” “快！你们都给我出去！不允许留在驾驶舱！” 客舱內的旅客这才搞清楚，是劫机！ 出大事了！ 大家纷纷抬起头，焦急地望著驾驶舱內的对峙！ 李牧一瞬间也有点懵了， 他之前光想著飞机便捷高速，却忘了这个年代坐飞机也有人为风险！ “塞林木！林被才重生，搞这套。” 李牧心中暗骂，解开安全扣，眼睛死盯著驾驶舱。 就在这时，后排一名浓妆女子站起来衝著驾驶舱方向大喊： “蒋小封，你在干什么！你骗我，说带我去沪市旅游！” “你疯了吗？你这是在犯罪！要坐牢的！我不想跟你一起坐牢！” 蒋小封听到浓妆女子的喊叫，竟还有心情回应： “燕红，咱们去台岛开启新生活，那边会给我们奖励黄金！以后大富大贵！” 蒋小封说完，继续举起那香菸盒大小的塑料盒子，厉声道：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驾驶舱！” “我身上有七公斤炸药！要不信，大家就同归於尽！” 李牧赶紧在脑中调动记忆，前世他主攻近现代经济史，课堂上有学生做过70-90年代全球劫机经济因素分析的报告。 1990年，鷺航，炸药，要求飞去台岛... 李牧抓住关键信息分析，一起信息高度相似的劫机案被他提取出来，虽然日期上有些出入，但那起劫机案的凶徒身上其实没有炸药。 据此，李牧判断出来，目前这个蒋小封身上，大概率根本没有炸药！ 但此时绝不能掉以轻心。 李牧的位置算前排，稍微站起来能看到驾驶舱內的情况。 驾驶舱的人员除了机长外，其余几人都被蒋小封逼了出来。 妈蛋，绝不能让这玩意单独和机长留在驾驶舱，不然全机都得完蛋！ 李牧这样想著，身上的动作更快，立刻跨出去，箭步衝进了驾驶舱，用手抵住舱门。 蒋小封见事情到了这份上，还敢有人跳出来作对，当即声色俱厉，爆口大骂： “有人不怕死是不是？再不把这个人拉出去，就让全飞机的人一起给我陪葬！” 乘务长和机组几人紧张对视。 此时几个副驾已经退出驾驶舱了，机组成员目前的应对思路还是维持原先的策略，首先不能激怒歹人。 安全员得到指示，想去把李牧拉出来，却被空姐吴晓彤揪住袖子。 就在这时，李牧大喊： “他没有炸药！” 李牧进入机舱后，能近距离观察到蒋小封的表情。 他深諳微表情心理学，已经看出来蒋小封的色厉內荏，这让他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 这货身上根本没有炸药！ 李牧这一嗓子也是想给驾驶舱外面的人释放信息。 蒋小封被李牧吼这一嗓子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威胁道： “你不信有炸药？要试试？让全飞机的人一起s！” 安全员和机组副驾本想有所动作，听到蒋小封的威胁后，再次止住脚步。 蒋小封见舱內人员再次被震住，突然撞向李牧，想把其撞出驾驶舱。 李牧看著蒋小封撞过来，也不准备躲，打算硬碰硬，手就鬆开了舱门。 重生者李牧还没有用这具身体打过架。 前世他多亏了有个在部队的老父亲，从小就被抓著练体能，也学了不少搏击术。 但毕竟重生后的这幅身体比较清瘦。他刚才就在掂量著，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拿下凶徒。 既然没能喊来帮手，李牧只好打算硬碰硬了。 就在这时，席远动了。他一个健步，在驾驶舱的舱门关闭前的瞬间，冲了进去。 驾驶舱外。 很多旅客经过最初的震惊、呆滯、不敢置信后，情绪逐渐向恐慌转变。 “么修！” “哩轰敢啦！” “妈妈，我想回家...” “......” 吴晓彤看著关闭的舱门，她也无法判断出那个凶徒是不是真的有炸药，但既然飞机还在运行，她就必须担起职责，开始安抚惊慌的旅客。 受到了吴晓彤的感召，其他机组成员也反应过来了，帮助旅客稳定情绪。 安雪澜將安妍抱在怀里，並在脑中运用经济学的原理对目前机上旅客的处境进行分析。 从理性人假设的角度出发，安雪澜也是觉得不要太过分刺激到凶徒。 无论其身上是否有炸药，答应把飞机开到台岛是目前稳妥的做法。 起码不用去赌。 即使真的飞去台岛，那么她也可以从台岛返回狮城。 而要赌的话，若凶徒身上没有炸药，那皆大欢喜，舱內这么多人足以制服一个凶徒。 但若有炸药，一旦引爆，全飞机的人都玩完。 安妍抓著小姑的手，眼睛却一直盯著驾驶舱关闭的舱门。 她真的没想到那个男生，在这种情况下会直接挺身而出！ 当然了，要是那凶徒身上真有炸药，那李牧这样做，无疑更会激怒凶徒，可能將事情导向更加不可控的境地。 但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安妍总觉得李牧不会胡来。 或许，他是对的，根本没有炸药，但绝不能单独留凶徒和机长在驾驶舱。 安妍也想过万一她猜错了呢？ 那大家就真的打包升天了。但起码还有小姑陪在身边，还有那个男生，共赴黄泉的路上也不算孤单了。 林泽生坐在座位上，闭上眼想到自己刚三岁的女儿颖宝，还有他那贤惠的妻子秀秀，以及远在湘省山区的父母。 想著想著，林泽生突然流出两行情泪。 如果真的去了台岛，那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到家人了。 又或者，他的生命就结束在今天。 黄老校长也在回顾这一生。 好像他也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但起码孩子已经长大了，前段时间也有了孙子，他活了大半辈子，即使现在走了，也不算太遗憾。 所以黄老校长的脸上，此时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无常的豁达和淡然。 驾驶舱內。 剩下机长、蒋小封、李牧和席远四人。 驾驶舱空间有限，四人已经显得略有些拥挤。 席远进入驾驶舱后，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他还没法完全排除凶徒身上携带有炸药包的可能性。 他不是出於自身安危，而是更多地考虑机上近两百名旅客的性命。 蒋小封见不仅没能把李牧逼出驾驶舱，反而还让舱內多了一人，意识到情势对他不太妙，遂后退两步紧挨著机长，举起手上的塑料盒子，嘶吼道： “你们两个不要动，不然就同归於尽！” 第30章 对峙！地面情况 12点10分。 塔台收到机长的传讯，知道了航班的情况。 塔台工作人员迅速行动起来，將消息匯报出去。 该航班中的旅客信息也被第一时间调取出来，地面航空部门迅速锁定蒋小封的身份，並且排查在涉事航班上的重要乘客。 机上，驾驶舱內。 蒋小封紧挨著机长，手中举著塑料盒子，要求李牧和席远不得轻举妄动。 蒋小封一直用眼睛斜睨著机长的操作，从风挡玻璃望出去仍可看到隱隱约约的山脉，就知道机长还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要求方向开去。 蒋小封怒极，继续举著塑料盒子，厉声道：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机长此刻没有轻举妄动，他在等。 12点30分，他终於重新收到了地面传讯。 此时的蒋小封望了一眼机舱外，果然见上下都是白茫茫一片，以为飞机正开始穿越海峡。 殊不知，机长也在和他斗智斗勇，虽然將飞机开到了海上，方向却是稍微偏北，而非往东南方穿越海峡。 李牧继续观察著蒋小封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確信，其身上並没有炸药。 而刚才突然窜入驾驶舱的席远，身材壮硕，看样子和蒋小封不是一派的，李牧觉得可以联合此人，制服蒋小封。 “我们两个一起上，能快速拿下他。”李牧和席远挨得近，小声说道。 席远也在心中评判著局势。 如果说此前他觉得蒋小封身上有七成可能携带了炸药，那现在这个可能已经降到了四成。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没法准確排除掉有炸药的可能，那么他也倾向於维持现状，先落地再说。 说实话，席远不清楚为什么李牧能如此肯定对方身上没有炸药。他一时间没有附和李牧，而是选择继续观察。 李牧此时也在脑子快速调取信息並分析。 別看80年代的台岛还一度被称为亚州四小龙之首，那李牧知道那只是一时之盛，再过个一二十年，那就成了一团浆糊。 他得想办法制止此事！ 目前除机长外的三人，他和蒋小封是直接对峙状態，而最后进来那个大高个，虽然和蒋小封不是一伙的，但明显也不相信他。 李牧能够確认蒋小封身上没有炸药，这是基於重生者的独特视角判断出的信息，別人没有这个视角，那么一个说有炸药，一个说没炸药，各执一词，目前就陷入了僵局。 “得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说服这个大高个一齐出手，快速结束战斗。”李牧暗忖。 李牧死盯著蒋小封，说道： “蒋小封，你是潜tao的吧？” “你闭嘴，滚出去！”蒋小封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刚才那名女子是你的相好吧？你是一名採购员，骗取了大额款项在被追查。” 蒋小封见李牧把他的来歷讲了出来，惊恐道：“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个？” 此时席远关注著李牧和凶徒的一举一动，见李牧在这个时候还继续刺激凶徒的情绪，他眉头一皱。 但李牧语速飞快，紧接说著一连串关键信息： “他身上根本没有炸药！” “去年也有一起类似事件，一男子也是因款项问题而潜tao，坐上飞机后声称携带炸药要求飞往高丽，最后发现，这个人身上根本没有炸药！” “况且，这个人要跑路还带著他的相好，他既然抱著去拿黄金享富贵的想法，足见其最是惜財、惜命。像这种人，不太可能会抱著真正同归於尽的想法！” 这一连串信息轰炸，蒋小封直接被说懵了。 而席远也在脑中快速分析著这些关键信息。 此时已经接近下午1点。 地面，机场。 程阳新知道李牧乘坐的这架航班应该在1点10分落地，所以他在1点前便赶到了机场。 结果机场广播播报今天鷺航的航班因天气原因晚点。 程阳新赶去柜檯询问航班晚点情况，却没有问出来任何消息。 此时，他看到机场来了很多救护车，还有消防和wj，心想著该不会出事了吧？ 过了几分钟，机场来了很多涉事航班家属，程阳新在人群的议论声中，得知了航班可能被劫持消息。 “这...不会这么倒霉吧？” 程阳新凑上去听家属和机场方面的沟通，確定了被劫持的航班就是李牧乘坐的那趟航班。 一时间，程阳新急得想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机场里四处踱步。 看到电话亭，程阳新给苏同拨了电话。 响了一声，对面接了。 “苏同，我是阳新，我在宏桥机场。李牧坐的航班，可能出事了！” 苏同刚和申旦文学院的院长通过电话，知道申旦发生了大事。 因为他刚掛断电话，人在电话旁，所以铃声一响，他就接到了程阳新的来电。 “我也是才得知的消息。今天从鷺城飞往沪市的航班，確实出事了。” “是李牧那架航班？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快说说。”程阳新急声问道。 “目前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有可能是劫机。”苏同沉声道。 程阳新一听，脑子瞬间一阵轰鸣，他怎么也没想到，帮李牧买了今天的机票，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这...还是我帮他买的机票啊！要是当初，让他坐火车过来就好了...”程阳新苦涩道。 苏同嘆了口气，说道：“现在说这些没用，还是关注事態进展吧。” 电话那头的程阳新把目前机场的情况和苏同通了气，苏同听完继续道： “不仅李牧，申旦的黄老校长还有其助理，也在这个航班上。为此事，校长办公室正在召集紧急会议。毕竟黄老校长是申旦的主心骨，如果有失，对申旦的损失不可估量！” “涉事航班的很多重要旅客的家属、单位已经得到了信息，不少人已经赶去了机场。” 就在这时，程阳新突然听到机场的广播。 “今日由鷺城飞往沪市的航班因故晚点，请接机的人员联繫柜檯工作人员，併到专门的等候区进行等候。” 程阳新掛了电话，再次跑到柜檯处。 “我有朋友在这架鷺航飞机上，我是接机人员。” “请您说下所接机的旅客姓名。” “李牧。” 第31章 反制！脱险！ “动手！” 席远已经被李牧说服了，两人在过去十分钟內，眼神交流了数次。 隨著李牧一声大喝，两人齐齐动了！ 李牧眼疾手快打掉了蒋小封手上的塑料盒子。 那塑料盒子掉在驾驶舱地板上后，果然没有发生任何动静！ 蒋小封刚才被李牧叫破身份来歷，心理的第一道防线已被攻破。 如今见两人一起对自己发难，双腿都有点哆嗦了。 蒋小封自知以一敌二绝无胜算，不禁恶向胆边生，整人慾往操作杆区域撞去。 机长段鹏飞一边驾驶著飞机，一边也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其他三人的动静。 觉察到蒋小封想要撞毁操作杆区域的意图，机长用后背化作人肉盾牌，死死护在了关键操作区域。 但突如其来的撞击还是让操作杆一歪，客舱內的人员都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顛簸。 在这紧要关头，席远终於钳制住蒋小封的上半身，禁錮双手，並用腿部力量死死压著凶徒的双腿，让其整个人动弹不得。 李牧趁机对蒋小封进行搜身。 一阵摸索后，李牧对著席远和机长两人说道： “他身上没有炸药！腰间缠的是棉布包！” 听到此话，机长心中阴霾尽去！ 他快速检查了操作杆区域，发现关键部位没有损坏，而且燃油情况足以支撑飞回沪市！ 他刚才一直把飞机在东海上空盘旋著，如今正式调整航线，朝沪市飞去。 蒋小封给席远钳制住后，知道已经事败，对著李牧和席远两人骂骂咧咧，还想对李牧吐唾沫！ 这哪能惯著? 李牧直接一个肘击，令其下巴脱臼！ 然后又对著蒋小封的后脖颈快准狠得来了一下， 蒋小封的惨叫还没有叫出口，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李牧这几手明显带有部队擒敌的套路，这让席远也不禁发问： “你家里有人是部队的？你这回立了功，可以帮你申请表彰。” 席远这一问，李牧便知道其是部队出身。原先他就猜测席远是个便衣，现在得到印证了。 李牧前世的父亲就是部队的，从小被抓著训练，在这块很有底子，当然，他不会暴露自己重生的信息，遂道：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农村的，村里有退伍的老兵，我跟著学了几手用来防身，和部队的水平那差得远了。” 席远听此，点点头，没再追问。 席远看住被打晕的凶徒，李牧对著机长问道： “飞机的情况如何？我们还能顺利飞到沪市吗？” 机长早已经检查飞机情况，燃油也算充足，立刻答道： “应该可以飞到沪市。感谢两位出手，制服凶徒！” 就在这时，地面塔台终於再次和机长取得联络。 “塔台塔台，这是鷺航8xxx航班，我是机长段鹏飞。飞机已经脱险！多亏机上两名乘客出手制服凶徒，已確认，凶徒身上没有炸药。” 同时，机长还告知塔台目前飞机所在的位置，及飞抵沪市宏桥机场的大致时间。 塔台工作人员將这一捷报向上级匯报。 上级指示，立即准备做好接机各项工作，迎接反劫机勇士和旅客们安全落地！ 飞机上。 当驾驶舱门再次打开的那一刻，客舱內的几百双眼睛齐齐盯住。 李牧第一个走了出来！ 席远紧隨其后，他双手抱著如同一坨烂泥的凶徒。 李牧见大家都焦急地望著自己，遂朗声道： “劫机犯已经被制服！大家安全了！” “飞机情况正常，將继续飞往沪市！” 眾人听此，爆发出阵阵欢呼，也有人喜极而泣！ “小伙子，你是勇士！两位都是英雄！” 有旅客带头喊道。 旅客们用普通话和闽南语感谢著两人，也有人骂著已经昏过去的蒋小封： “对！是英雄！我们可以平安回家了！” “感谢两位勇士！” “有天公波比，莫代志！” “嘎俩去帕岑！” “......” 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的安全员此时找来绳索，把蒋小封捆了个严实，觉得不解气，还踢了一脚！ 出於安全起见，席远向机组人员提出將其座位换到第一排，以便於看管嫌疑犯。 空姐吴晓彤看著李牧的身影。 这一瞬间，这道清瘦的身影显得那么高大，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中。 李牧回到第二排座位前，安妍和安雪澜主动站起身来。 就当李牧经过安妍的身旁时，安妍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將螓首凑到李牧的耳旁，小声说道： “感谢你的挺身而出！很帅！” 安雪澜在一旁看到向来眼高於顶的侄女竟然还有这种姿態，惊得嘴巴微张。 好吧，她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生確实很有魅力。 黄老校长见李牧回到座位，也凑上前来，打趣道： “就衝著你刚才走出驾驶舱的那种风采，今后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要沦陷咯!” 林泽生知道黄老校长这回是真的把李牧当成亲近的后辈了，不然不会在李牧面前露出这般老顽童的个性。 “两位勇士，方便说一下姓名吗？全飞机的人都感谢你们！”有旅客好奇出声。 林泽生脸上的泪痕稍干，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自豪地喊道： “第一位走出来的小伙子是申旦大学的学生！不仅是国之栋樑，更是文武双全！” 席远没想到刚才和他並肩作战的小伙子竟然来自国內最顶尖的高校，申旦大学，不由得升起一丝敬意。 “有勇有谋！” 这是席远內心中浮现出的评价。 他也是部队中年轻有为的军官，但若说在这次反劫机事件中，立头功的当属李牧！ 如果没有李牧作出了正確的判断並用智慧说服了他，那么这起事故恐怕无法处理得如此妥当！ 想到这，席远站起身来，对著全飞机的旅客郑重说道： “我姓席，来自部队，名字就不用提了，既然我在这里，那么守护大家的生命財產安全，就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想和大家说的是，这次能够顺利制服凶徒，化险为夷，真的得多亏这位小伙子，有勇有谋，我个人非常佩服！” 席远这话，不仅点明了李牧在这次反劫机中的突出作用，也展现出其不居功、不抢功的良好品性。 已经回到座上的李牧听到这大高个竟然如此抬举自己，也站起身，说道： “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多亏席军官在关键时刻出手制服凶徒。” “同时，在驾驶舱內的机长也一直在和凶徒斗智斗勇，还有第一个挺身而出的空姐，他们也都是保护大家的英雄！” 空姐吴晓彤听到李牧还特意点出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羞怯的红晕。 “对！你们几位都是反劫机的英雄！” “都是英雄！守护大家的平安！” “.....” 第32章 安全落地 下午三点。 沪市，宏桥机场。 原定於下午1点10分抵达的8xxx航班，晚点了近两个小时。 在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塔台指挥室內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为英雄的机组和乘客欢呼！ 起落安妥，是航空人心中最深的愿望和信念。 全机人员能够劫后归来，怎能不让人心生触动？ 程阳新作为接机的人员，被机场安排到专门的等候区。 陆续赶到机场的涉事航班旅客家属亲友，已接近两百人。 在等候区內，同样是和申旦有关的十余名接机人员聚到了一起， 其中，有林泽生的妻女，申旦校长办公室主任丁坤岭、申旦经济学院副教授刘娇，还有黄老校长的儿子、儿媳。 就在大家焦急地等待时，一位机场工作人员衝到等候区，大喊道： “飞机已经落地，全员平安！” 听到这个消息，等候区的人们都欢呼起来。 也有老妇人喜极而泣，她有儿子和孙女在涉事航班上。 林泽生的妻子秀秀抱著女儿颖宝，听到丈夫平安的消息，跳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才落了下来，柔声对怀里的女儿说道： “没事了，爸爸平安了，一会儿爸爸妈妈就带著颖宝一起回家好不好？” 申旦校办主任丁坤岭和黄老校长的儿子击了掌，他们此刻心中最牵掛的人自然就是黄老校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申旦经济学院副教授刘娇也长舒了一口浊气，心情安定下来。 她曾在狮城大学留学，和安雪澜是多年的闺蜜和好友，这回安雪澜到沪市也是受其邀请。 如果这次安雪澜和其侄女真的在航班上发生意外，那么她无疑会自责很久很久。 所幸，一切都好。 程阳新听到飞机平安落地，知道李牧已经脱险了，这才放下心来。 “各位等候接机的人员，由於航班情况特殊，旅客下机后需要经过排查，起码得一个小时后才能见到。请各位继续耐心等待。” 机场工作人员交代完情况便离开。 停机坪。 机长段鹏飞接到塔台指示，將飞机停至指定位置。 在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数名武警进入机舱，从席远和安全员手里押走了劫机犯。 “jc蜀黍，我不是同谋！我冤死了！我也是被骗的！” 浓妆女子意识清醒，在被押走的过程中不断叫屈。 送在两位灾星后，空姐等机组成员，接到机长指示后，安排旅客有序下机！ 等到旅客走得七七八八后，安雪澜起身，对著黄老校长等人说道： “黄校长，林老师，李同学，我和侄女先下飞机了，期待有机会再见。” 说完，安雪澜提著行李，朝舱门走去。 安妍跟在安雪澜的后面，刚走了两步就折返回来，凑到李牧跟前道： “李牧，我们会再见面的。” 说完这句，安妍就跑回小姑安雪澜的身边，下了飞机。 黄老校长看著这一幕，笑而不语。 连那么精致漂亮的女娃，才和李牧同坐一趟航班就明显心动了，申旦怕是没多少女生能抗住李牧的魅力。 李牧看到黄老校长打趣的眼神，无奈一笑，说道： “校长，林老师，咱们也下去吧。” “走。” 在李牧三人走出舱门后，席远也跟在后面，一道下了飞机。 此时，机长段鹏飞和空姐吴晓彤也已在地面。 有人过来给李牧和席远献上了一束鲜花。 “两位先不要走，机场和航司这边要向你们表示感谢！” 民航部门驻沪的刘主任对著席远和李牧说完，转而同黄老校长握了手。 “黄老校长，这次让您受惊了。” “到了我这年纪，世事无常，看淡了。不过这回可真得好好感谢这两位年轻人，救了大家。” 黄老校长点出李牧和席远的功绩。 “这是自然，今天机场和有关航司会先对两位勇士进行表彰，后面会依照流程上报，按照规定评定功绩。” 刘主任的副手是从空军部队转业的，早已经知晓了席远的身份，对著席远敬了个军礼。 席远回敬军礼。 同黄老校长寒暄后，刘主任一摆手，下属立即会意，安排工作人员送上来两个牌子，分別写著： “反劫机勇士——李牧”、“反劫机勇士——席远”。 刘主任见工作人员將牌子递给李牧两人，便道： “为了表彰两位的功绩，我代表国內民航部门先授予二位民航反劫机勇士称號，凭此荣誉，二位今后乘坐民航部门下辖各个航司的全部航班均可享受终身票价七折优惠政策。” “另外，关於两位见义勇为的壮举，我们也会將功绩情况通知二位所属的单位，並进行上报，按照规定为二位评定功绩和奖励。” 一直等在一旁的鷺航驻沪负责人，见刘主任已经代表民航部门颁发奖励，这才上前来。 鷺航驻沪负责人依次和李牧、席远握了手，深情道： “感谢两位勇士在万丈高空上的仗义出手，保卫了上百位旅客的生命安全。我谨代表鷺航，向二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接下来各级部门应该会对二位进行表彰，在这里，我代表鷺航宣布，授予二位『鷺航荣誉旅客』称號，並作出承诺，二位可凭本人身份证件，终生免费乘坐鷺航的国內航班！” 李牧一听，这奖励挺实在的，点点头，表示接受。 席远一听能为部队节省他的出行开支，自然也不会拒绝。 鷺航驻沪负责人同时还代表鷺航表彰了机长段鹏飞和空姐吴晓彤，分別授予二位员工“功勋机长”和“功勋乘务员”称號，同时也表彰整个机组为年度先进机组。 “来，麻烦各位领导、先进配合一下，大家拍个照，也好做个宣传。” 沪市《新民晚报》的採访团队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一名摄影记者出声道。 拍完照后，李牧、席远、空姐吴晓彤和机长四人简单接受了沪市《新民晚报》的採访，简述了本次劫机及反劫机经过。 而候在停机坪一侧多时的消防车、救护车，在確认机上没有人员伤亡、飞机状况良好等信息后，才开走了。 等候区內。 此时只剩下申旦有关的十余人仍在等待。 林泽生陪同黄老校长见到家属后，才走向妻女。 “林老师，李牧呢？”程阳新问道。 林泽生听妻子介绍了程阳新的身份，是申旦校友和文学顶刊编辑，便亲切地与程阳新握了手，说道： “李牧同学还在接受《新民晚报》的採访，这次反劫机事件中，他立了头功！” 程阳新听到这话，嘴巴张开，脑子有点宕机了，稍顷后才道： “这...才过去多久，他又要上报纸了？” 林泽生自然知道程阳新说的意思，笑呵呵道： “他呀，今后怕是沪市报纸上的常客咯。” 黄老校长此时也想到李牧评定功绩的事，对著林泽生提醒道： “小林，咱们申旦的学生，按照规定也可参评功勋，你留意下李牧这事，如果需要以申旦名义向上级申请，全力配合！” 第33章 接风洗尘 下午四点半， 程阳新才终於接到了李牧。 “阳新兄，让你久等了。” 李牧在机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程阳新，此时的等候区只剩下其一人了。 这段时间和程阳新接触下来，李牧也不禁感嘆，这个年代的编辑，对作家是真的好啊！ 程阳新见李牧走进等候区，也起身相迎。 两人握手后，程阳新拍了拍李牧的肩膀道： “平安就好！饿了吧？我带你去市区吃饭，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程阳新自己开了辆皮实耐用的捷达轿车，带著李牧穿过长寧和卢湾两区，到了真正的市中心黄浦。 西藏中路162號，甬江状元楼。 这是一家寧波菜，此处的门店独占一座四层独栋小楼，在hp区算得上有档次的饭馆了。 李牧前世在沪市也吃过这家的连锁店，自然晓得。 而程阳新把李牧当做第一次到沪市，热情介绍道： “这是甬江状元楼，寧波菜系，以蒸、烤、燉製海鲜见长，鲜咸合一。” “我想著你老家是海岛的，应该喜食海鲜，到沪上接风的第一顿，咱们就吃这家状元楼，你看如何？” 李牧自无不可，不过只有他和程阳新两个人吃一顿饭，倒是不用专挑这种高档的馆子，便道： “阳新兄，就咱俩，找个路边小馆子吃一顿就成，这太隆重了！” 程阳新摆手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你是状元，自然要匹配身份，吃这状元楼正正好！” “再说这是一顿接风宴，怎么能含糊？” 程阳新想著李牧从渔村一个人远道而来沪市，再厉害也毕竟刚18岁，又是第一次出远门，所以当初才主动说要来接机，帮李牧在沪市这边安顿好。 这抵沪的第一餐，尤为重要，所以即使是两个人吃饭，程阳新也要为李牧安排个正式的接风宴！ 当然，主要是考虑到李牧目前暂未对外公开作家身份，所以他没喊上其他同事，不然想来给李牧接风的人，一桌都坐不下。 “况且你现在可別把自己就当成第一次来沪市上学的学生，我可告诉你，现在作家胡说在文坛可是炙手可热，《一地鸡毛》又是以沪市作为小说背景，在沪市读者眾多。” “要是吼一嗓子，说作家胡说来沪市交流，保管惊动沪市作家圈，別的不说，我们《收穫》杂誌社可有几十位同事对你好奇著呢！” “別跟我客气，要是以后让人知道作家胡说抵沪的第一顿，我带著人吃苍蝇馆子，我丟不起这人！” 李牧见程阳新都这么说了，便欣然接受。 两人进了状元楼。 程阳新点的都是特色菜： 一道海鲜热菜、一道海鲜糟卤拼盘，一道蟹粉狮子头，一道炒青菜、还有酒酿圆子甜羹。 上菜后，程阳新先招呼李牧赶紧尝尝。 等到肚子都垫了东西后，两人才开始放缓节奏，边吃边聊。 “现在外界都在猜，写出《一地鸡毛》的作家，年纪起码30岁以上，我们社里编辑部的大部分同事都猜是30-40岁左右。 结果你上次打电话到社里，被接线员听出来是个年轻小伙的嗓音。 我实在是被同事们缠得不行了，提了一嘴作家胡说现年20岁左右， 这消息如同陨星撞地球，把编辑部的同事们惊得说不出话了。 其实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年纪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果然，真正的天才从来不会受限於年龄。” 程阳新说著，自己也哑然失笑。 “话说，你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你不是第一次到沪市吗？” 程阳新追问著李牧是如何创作出《一地鸡毛》。 李牧无法，只得將苏同此前到渔村旅居写作，以及閒聊时如何从保姆陈姐处搜罗到沪市生活素材这些都简单讲了。 程阳新听完，嘖嘖称奇： “果然，採风才是作家创作的生命源泉。” “但我又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相同的素材，到了不同人手上，最后创造出来的作品也是千差万別。” “前段时间我看了《人x日报》对你的报导后，还特意翻出来闽省的报纸。读罢，不得不承认，你看待问题的角度，思想的深度，已经到了很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要不是亲身接触，我是真的很难想像，有人在18岁时就能用朴实的语言写出內涵如此深刻的作品。” “但是你，李牧，刷新了我的认知。在这之前，我认识的最天才的年轻作家是苏同，但你比苏同年轻多了哈哈哈。” 程阳新又发了好一阵感慨，李牧笑而不语，继续夹菜。 “不过苏同我还是非常佩服的，他闷声不响跑去偏远海岛写作，憋著大招呢。” “他那部新作，我估计会在文坛掀起巨大轰动。” 李牧听程阳新提到苏同的新作品，知道指的是《妻妾成群》，便道： “我和苏老师这部作品还有点渊源。上次他和陈姐离开海岛时，我们还约好，到了沪市后要去拜访他们。” “苏同也同我提过这事，这不，他叫我明天带你一起去他府上，明天下午，咱们哥三个，好好交流文学！”程阳新和苏同早就说好了，明天苏同也会留李牧和他吃顿晚饭。 “阳新兄，苏老师的家里情况你知道吗？我初次登门，也好有个准备。”李牧道。 程阳新和苏同算是知交，对於苏同家里的事情自然门清，见李牧如今也不是外人，便道： “苏同早几年前便已娶妻，不过他爱人魏虹目前还在姑苏的职工电子大学，不在沪市。两人出於两地分居的状態，约摸著一月能见上一两次。我听他说，他爱人明年毕业，到时候估计也会把身份关係调入沪市。” “目前苏同在沪市的房子里，就住了他，还有保姆陈姐，另外还请了专职司机。” “那陈姐你也熟悉，不过你也別把她当成普通保姆，她其实是苏同老家隔了房的二姨，沾亲带故的，算是到沪市照料晚辈，所以苏同对她还是很敬重的。” 李牧听程阳新这么一说，就懂了。 不过陈姐本就十分照顾他，李牧自然不会將其当成普通保姆。 两人刚才聊到苏同的新作品，程阳新便用一种期待的口吻问道： “对於下一个作品，你有想法了吗？” “有的，已经动笔了。” 程阳新听此，越发兴奋。 没想到，李牧的创作热情竟然这样高！ 7月底刚写完《一地鸡毛》，如今新作品已经动笔了。 “也是中短篇小说？” “是小说，中长篇吧。” 第34章 拜访苏同 次日。 鑑於李牧昨日舟车劳顿，程阳新特意留出上午的时间让李牧好好休整下，等到下午1点多才来接人。 程阳新住在卢湾，昨晚他安排李牧在黄浦的宾馆下榻，並约好今天中午前过来，两人一道去杨浦。 申旦大学在沪市有两大核心校区，一处在杨浦五角场区域，另一处在徐匯。 两处校区集中著申旦大学的不同专业院系，人文社科方面的院系集中在杨浦校区，徐匯校区则匯聚了理工、医学等领域的专业院系。 苏同入职申旦文学院，自然把家安在了杨浦五角场附近。 程阳新仍是开著那辆捷达轿车。 李牧一坐进车里，程阳新就递过来一封信件。 “你的录取通知书之前放我家了，今天我也给带过来了。” 正巧李牧也有东西给程阳新。 “阳新兄，这几袋海货是给你的，都是渔村的特產，不值多少，你不要嫌弃才是。” 李牧说完，指了指放在后排车座上的海鲜礼盒。 “这么客气作甚？千里迢迢的，还专门给我带了特產。” 程阳新嘴上虽然客套著，內心却是高兴得很。 他上次听苏同说过，李牧老家所在的海岛，地处东海与南海的交界带，海產丰富，滋味鲜美，没想到李牧这回还特意带了海產给他。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自然是真心换真心。 程阳新和李牧虽然相识不到一个月，彼此间的情谊已算深厚了。 当时李光州给李牧准备行李时，便提到要给苏同等人准备谢礼。 毕竟李光州父子一直以为李牧能成为作家，是苏同教得好呢。 再加上录取通知书的事情，程阳新和苏同、陈姐也帮了不少忙，所以李牧家里便备下了三份谢礼。 每份里面都有四样海產，分別是九节虾干，干鲍，墨鱼乾，还有头水紫菜，走的是海奎集团老总李茂业的路子，拿的都是上等的海货。 “阳新兄，我也带了两份给苏老师和陈姐。都是一样的，东西不值钱，聊表心意，不要推辞。” 程阳新听李牧这么说，便欣然点头，表示笑纳。 两人开了將近一个小时的车，才到了杨浦五角场附近。 当李牧看到程阳新把车开入了一片满是花园洋房的小区，李牧就知道到地方了。 “看来苏老师蛮喜欢这种造型洋气，格局气派的老洋房。”李牧说道。 “他呀，別看外表老实，但讲究得很，喜欢格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阳新说著，把车停到了一栋洋房前。 “老郭，麻烦了。” 程阳新与苏同的司机老郭相熟，把车交给老郭后，便带著李牧进了洋房。 早在大厅等候的陈姐见来了人，赶紧迎了出来，热情道： “程老师来了，还有我们小李，哎，我要改口叫李老师了。快请进！” “陈姐，我到沪市了。” 李牧见面就和陈姐抱了一下。 说起来，陈姐才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贵人。 “好好好！真是有大出息了，不仅是高考状元，还是大作家！” 陈姐也感慨万分，她真的没想到两个月前那衣著朴素但气度出眾的渔村少年，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竟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当然，除了天资外，这肯定也和这孩子的努力分不开。 她是发自內心地为李牧高兴！ 李牧拿出来从渔村带著两盒子海產，递给陈姐： “陈姐，这时候给苏老师和你的海產，不要嫌弃。” 陈姐也没有客套，欣然收下，说道： “我也不跟你客气，岛上的海產品质我晓得的。” 陈姐听李牧讲里面有头水紫菜，赶紧打开取出来，赞道： “我跟你说，苏老师就好这口头水紫菜，他今天是有口福了。 这东西，在沪市还真是有钱也买不到。 上个月回到沪市后，苏老师说想吃渔村那种紫菜了，我跑遍沪市各大市场和南北乾货店，也买了不少头水紫菜，但都不够正宗。 你带的这个，就跟我们之前在岛上吃的一样，甚至品质更好，有心了哈。” 程阳新见陈姐把这薄薄的，黑黑的，圆圆的东西夸得天花乱坠，也好奇问道： “这玩意儿，真这么好？” “晚上你们就在这吃，我用这头水紫菜再加一道菜，保管你吃得不吱声。”陈姐打包票道。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苏同从书房出来，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朝李牧两人说道： “阳新，李牧，到二楼书房敘话。” 二楼，书房。 苏同在书房的一侧搞了个饮茶谈天的地方。 苏同给两人斟了盏茶，隨后对著李牧开口道： “这一路过来辛苦了，你在飞机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好小子，果然是有勇有谋，文武双全吶！” “苏老师过奖了，也是恰逢其会。” “哎，你也別叫我苏老师了，如今你可是文坛炙手可热的作家，那我岂不是也要叫你李老师？这样太生分了，你我就平辈相交，唤我名字即可。”苏同说道。 既然苏同主动放低姿態说要平辈相交，李牧从善如流。 苏同和李牧寒暄后，又转头对著程阳新说道： “阳新，这回我跟社里谈版税的事情，我知道你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多谢了。” “哎，主要还是你这部新的小说质量过硬，让社里没法拒绝，巴老先生也是和社里几位主编徵询了意见，才同意的。我和楚主编，在其中的作用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了。” 苏同的新小说《妻妾成群》这次交由《收穫》杂誌刊发，並且后续將出版单行本，程阳新和楚主编是经手的编辑。 “不过说起来，国內版税这玩意，政策出台好几年了，你这回可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程阳新知道，目前社里对於版税一事，虽然巴老先生拍板了，但私下还是有不同意见的。 从出版社的利益考虑，自然希望作者老老实实拿稿酬。 当然，程阳新个人是赞同好的稿子应该给作家更好的回报，这样才能切实提高作家的创作热情和积极性。 况且，他作为编辑，作家的稿酬收入越高，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归根到底，只要作品质量好，市场认可度高，完全可以造就出版社和作家双贏的局面。 “不过这回你们社里只是部分同意对《妻妾成群》採取版税模式，社里要求发行单本小说的印数得达到30万册才能触发印数版税，这个难度可不低。”苏同嘆道。 李牧听著两人的討论，心中激盪不已。 老老实实拿稿酬自然不是李牧想要的，早在动笔写《活著》的时候，他就思考过版税的事情。 既然苏同已经开了先例，那么他快速跟上，再好不过。 至於触发印数版税的条件是印数单行本得达30万册，这点李牧完全不担心。 毕竟《活著》可是单行本能破2000万册的经典。 即使是刚发行，破30万册不难。 第35章 版税 不要稿酬，要版税。 这是李牧开始动笔写《活著》时，就在考虑的事情。 《活著》全篇预计12-14万元，即使是按照目前行业的最高標准，每千字40元来算，十几万字的作品，稿费也就5000元左右。 5000块放在这个年代，固然算是不小的一笔，但对李牧来说，还远远不够。 毕竟他前生也是见过大钱的，眼界和野心自然远超於同时代的人。 两三个月后，沪市和深市的两大交易所即將掛牌交易。 后年春天，那名老者的南巡讲话，更是为市场经济的腾飞夯下又一块关键的基石。 在这样的时代浪潮中，李牧自然不会缺席。 所以他需要快速攒到启动资金，获得大量的经济资本。 这一世他没有家族资本作支撑，李牧完全靠自己，第一桶金很重要。 所以他把目光瞄向了印数版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李牧对於《活著》单行本的发行量有著充足的信心。 此前他还在想，要是目前国內还没有作家和出版社谈过印数版税的话，即使是手握《活著》这样的百年经典，要想实现目的可能也得费一番周折。 那现在既然苏同顶在前面开了先例，对他来说纯纯只有利好啊。 虽然“每万册按基本稿酬的5%付酬印数版税”的政策出台多年，但毕竟涉及到出版社的切身利益，所以一直没有作家能打破局面，没想到这一世的苏同竟然敢开风气之先。 可以想见，等到这一消息，传扬出去，外面肯定会有喷子骂苏同拜金。 但归根到底，好的作品才是作家真正的底气。 李牧想到此，不由朝著苏同力挺道： “同哥，我支持你的做法。市场经济的真正浪潮就要来临，文人不易，稿酬方面自然应该跟上时代步伐！” 苏同没想到李牧这个小兄弟初入文坛，全然没有新人的怯懦，反倒大谈稿税，不由得哈哈大笑道： “想不到你也了解稿税？那说说，你了解多少？” “前几年国家出台的版税政策，是『每万册按基本稿酬的5%付酬』，而我查过了，今天6月，国家出台新的《书籍稿酬暂行规定》，將印数版税提高到『每万册按基本稿酬的8%』。” 苏同见李牧对於印数版税这块还真有研究，似是想到什么，眯起眼道： “难不成你小子，也计划著和出版社谈版税？” “正有此意。即使同哥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我就做第二个吧。这拜金作家的骂名，也不能让同哥你一个人全担了。”李牧微笑说道。 “好小子，野心不小。你怕是还得再写出一篇名篇来，质量和水准不仅不能在《一地鸡毛》之下，还得持平甚至超出，才有希望和出版社谈下来版税。” 苏同进一步谈起自己和出版社谈版税的亲身经歷： “我自己对《妻妾成群》这部小说信心十足，不然也不会想到版税这一层。虽然目前来看，版税谈得还算顺利，但中间也有不少波折。” “其实除了《收穫》杂誌社，我这篇稿子也给《人民文学》、《十月》等几家看过，他们都表示愿意按照千字40-45元的標准收稿，但对於版税这块没有鬆口。” “当然，也有一两个小型出版社看好我这篇稿子，同意完全採取印数版税的方式。” “就在我纠结时，阳新和楚主编特意过来拜访我，告诉我巴老爷子力排眾议，同意给印数版税开个口子。” 苏同说到此，看了一眼程阳新。 程阳新隨即补充道： “主要还是稿子好，巴老先生也看好。加上苏同常年来和《收穫》杂誌社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係，双方之间有充足的信任基础，才能谈成这事。” 苏同点点头，继续道： “《收穫》杂誌社设置的触发印数版税的条件是发行单本小说的印数超过30万册。这一点，就得看小说发表后的市场反响了，我这回啊，也看看能不能乘著市场经济的东风了。” 李牧知道前世《妻妾成群》发表后，不仅在文坛引起轰动，影响力也快速扩展到华语影视圈，张易谋很快便会上门求购小说版权筹拍电影，而次年在台岛也会推出电视剧。 想到此，李牧便对苏同鼓舞道： “我也非常看好这部小说！ 不知道二位有没有注意到，《妻妾成群》这部小说非常適合改编成影视。 相信此文一经发表，很快就会有影视圈的人上门来找同哥你洽谈合作了。” 李牧这话，果然引起了苏同和程阳新的兴趣。 “影视改编？这倒是个新鲜事。” “你还懂这个？快和我们讲讲。” 李牧也不卖关子，便把小说卖版权改编成影视剧的基本流程和注意事项都给两人科普了。 “如果《妻妾成群》进行了影视改编，会进一步带动小说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我看不止30万册，50万册都不会太难。” 李牧说了点前世所知的信息，但这已经对苏同两人的原有想法和观念进行了衝击和刷新。 苏同没想到，文字小说还能和影视发生联动，造就更高的商业价值。 李牧见苏同对於版权这块確实了解不多，再次给苏同提个醒： “先看小说发表的影响力和市场认可度到什么样的层次，如果真有人上门求购小说版权，注意不要贱卖了。 另外，版权不仅可以一次性买断，还可以分年限授权。可以找申旦法律系的老师多了解这块，不要吃亏。” 苏同听完，嘖嘖称奇： “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我看啊，你倒適合做个商人。” 程阳新也再次刷新了对李牧的认知。 他意识到，今天下午三人的谈话，不仅是版税，还有影视改编，都会对今后的文坛產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话说自从苏同被李牧科普了版权知识后，还真去找申旦法律系的老师探討了。 等到三个月后，老谋子上门和苏同谈想要一次性买断《妻妾成群》的电影改编权，结果发现苏同早有准备，一点都不好忽悠了。 最后，老谋子花了比原先预算要多的钱，却只拿到了《妻妾成群》为期十年的电影改编授权，而非一次性买断。 等改编电影的上映后，老谋子才知道苏同是被李牧给教精了，在心里狠狠给李牧记了一笔。 第36章 於华的心慌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创作第二部作品的想法？” 苏同听李牧刚才说要在版税这块快速跟进，故有此一问。 “是的，已经动笔了。今天也正好把这篇新小说前面两万字，拿出来让二位帮忙评鑑下。” 苏同和程阳新听李牧说新小说已经写了两万字，还只是前面部分，都意识到这回李牧要写的，恐怕是一篇了不得的长篇大作。 “第二部小说看来是长篇，预计多少字数？” 程阳新作为专业编辑，对稿件的篇幅字数比较敏感。 “预计12-14万字吧。” “什么题材？还是像《一地鸡毛》一样取城市背景吗？”苏同问。 李牧摇摇头，说道： “这回要写的，是一个叫福贵的老人的一生，主要发生在农村。” 他从包里翻出来《活著》前2万字的手稿，递给苏同。 苏同接过，走到书桌旁，正襟危坐，开始阅读。 苏同本想快速瀏览下，结果刚读完第一段就沉浸了进去， 他开始放慢速度，逐字逐句，一丝不苟地细细品味。 程阳新就坐在苏同旁边，苏同每读完一页手稿，便递给程阳新。 作为《收穫》的审稿编辑，程阳新的专业和素养毋容置疑。 这一看不得了！ 他很快就被行云流水的文字所吸引，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个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再次回过神时，才发现书稿已经到了尽头，后面没有了。 程阳新伸手揉了揉因之前不捨得眨眼而略显乾涩的双眼，快速眨眼数次后，视线停留在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字上，久久不能言。 良久。 还是苏同率先打破静謐，讚嘆道： “好小子，我能预感到，这会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后续快点写，我迫不及待想看全文了，福贵的一生。” 程阳新怔怔的望向李牧，他也有同样的预感。 有了这部作品，李牧將会成为当之无愧的文坛大拿，可他才18岁啊！ 这是什么妖孽？ 难道真的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李牧把苏同和程阳新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活著》仅仅前2万字，就已经把两人钓成了翘嘴。 “李牧，你这文章要投给《收穫》杂誌社吗？等你写好全篇，我可以和楚主编，一起帮你爭取走印数版税。” 程阳新实在不愿意错失这样的好稿子。 苏同倒也不避讳程阳新在场，为李牧考虑道： “重要的还是后续创作的质量得保持住，只要稳住水准，完全可以和国內几家大出版社谈条件。当然，同样条件下，自然还是首选《收穫》。” 程阳新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有信心，既然社里已经给苏同开了版税的先例，那么给第二个作家走印数版税是迟早的事。 当然，这个事情也看市场反响。 要是印数版税这事真的能实现作家和出版社的双贏，不排除《人民文学》、《当代》和《十月》等文学顶刊也会开口子跟进。 “也不瞒二位，对於《活著》这部小说，我也抱以很高的期望。目前还在创作中，我想在这一两个月內写完，然后再谈发表的事情。”李牧斟酌道。 “这是自然，维持住这种水平，也不能一味追求创作进度。好的作品是需要雕琢的，尤其是你这部新作，我能感受到，里面有很多细节，写好了將会震撼人心。” 苏同从一名成熟创作者的角度给出了写作建议。 李牧听此，微笑点头。 《活著》的內容全在他脑子里，倒是没有什么创作瓶颈，只不过是需要花时间写出来罢了。 咚咚咚！ 陈姐上到二楼，见书房门敞开著，但还是敲了敲门。 等到书房的三人注意到她后，才走进来笑道： “各位文学家，聊一下午了，先吃晚饭吧。” 李牧等人下到一楼，洗完手，四个人围坐在了餐桌上。 桌上六菜两汤，口味算是融合，既有河鲜海味，也有山珍、肉类和时蔬，十分丰盛。 本来已经燉了莲藕老鸭汤的，今天李牧带了海產过来，陈姐特意用那头水紫菜，加了开洋、榨菜和百叶包，加上点蒜酥和葱头油，烧了第二道汤。 陈姐拿起乾净筷子先给李牧夹了一块卖相极佳的精小排，亲切地招呼道： “我记得你爱吃陈姐烧的糖醋小排，今天的小排我特意去市场挑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谢陈姐。” “程老师，你也尝尝。” 陈姐转而也给程阳新夹了只油爆虾。 “我也有段时间没尝过陈姐的手艺了，这油爆虾最合我口味了。” 程阳新也不客套，显然不是第一回在苏同府上吃饭。 苏同知道李牧带了头水紫菜过来，都不用说，果然见陈姐今晚就加了道百叶包紫菜汤，舀起一碗品尝，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是这个口感，汤鲜味美。阳新，你也快尝尝这头水紫菜。” 苏同料想程阳新还没有尝到过真正头水紫菜的滋味，赶忙招呼道。 “真有这么神？” 程阳新笑了笑，先舀了小半碗。 然后尝了尝，不吱声，又舀了大半碗。 餐桌上气氛欢快，几人边吃边聊。 “说起来，那个想截胡你录取通知的，有没有被处理了？”陈姐八卦道。 此事程阳新和苏同都是知道的，一同望向李牧。 “那人在镇里还算有点权势，不过父子两人已经被抓了。”李牧淡笑道。 “活该！” “.....” 这顿晚饭吃了两小时，宾主尽欢。 晚饭后，苏同邀请李牧和程阳新住下。 “李牧今天就住在这里，这离申旦校区也近，明天下午我让司机送你去报到。” 李牧欣然应允。 程阳新看了下时间，刚八点，不算太晚，便道： “我就不住了，现在开车回去，9点多能到卢湾。” 次日，下午1点。 李牧在苏同家吃过午饭后，苏同便安排司机將李牧送去申旦大学的新生报到处。 李牧人刚走，苏同就接到了一通来自京城的来电。 “苏同，我是於华。” 苏同知道於华这段时间还在京城就读鲁迅文学院研究生班，两人几年前就认识，关係不错。 “你们文学班的课什么时候结束？”苏同问。 “还得一个学期。” 於华说著，继续压低声音道： “我怀疑这个班里，不对劲。” “哦，怎么说？”苏同好奇。 “我跟你说，就那个刘振云，你知道吧？前段时间他就碰到了一怪事，平白无故摔了一跤，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等他好不容易养回精神了，结果8月份看到《一地鸡毛》这部小说，又是三天三夜没睡著。” “大家问他到底怎么了，他讲不出来，只是觉得心痛，先是心慌，然后会感到无力。” “要命的是，不知怎么的，我最近也开始感到心慌了。” 第37章 吴晓彤的心事 “我最近也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於华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 “我想，这是老天在向我示警。” “我专门找过刘振云那傢伙聊过，我们得出来的一个结论就是：有什么想写的，绝对不要拖。” “苏同，做哥们的提醒你一句，要是心里有什么想写的故事，儘快动笔。你想啊，国內现在有11亿多的人口，保不齐你想写的东西，就被別人先写出来了。 “这种事情，玄而又玄。但我总结出来，这就是文运。归根到底，还是文运的爭夺。” “从今年开始，我心里有个故事，是关於老黑奴的，本来想等等到这个学期文学班结束后才动笔，但是这段时间我觉得心很慌，我想快点动笔，但又隱隱约约感受到，好像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苏同听完於华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沉默了。 他能体会到於华说的那种心情。 这时候，苏同无比庆幸，他去年找高人算了运势，得到指引。 也感谢之前的自己能够毅然拋却一时的浮华和名利，跑去东南海边的不知名小岛，潜心而作。 確有所得！ 他有预感，《妻妾成群》这部作品，就是他的文运之作，是他能带进棺材里的作品！ 如今《妻妾成群》这部大作几日后就要见刊，本月也会出单行本，甚至还开国內之先例，谈了印数版税。 做到这一步，他的文运，別人抢不走了。 想到此，苏同內心唏嘘不已，真诚建议道： “文运这东西，著实玄妙。要么过段时间，你到临安去，临安郊外有名年长相者，或许可以帮你解惑。” 於华原是不信这些的，问道：“有用？” “有用。当然，旁人所言，最终只能当作参考，能做出改变的，终究是自己。” 於华听到苏同此言，点点头。 失去的东西已经没办法了，但他要把握住未来！ ****** 9月4日下午，鷺城。 空姐吴晓彤同机组人员返回鷺航大本营后，鷺航针对此次反劫机事件在全公司范围进行表彰。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机长段鹏飞和空姐吴晓彤被评为功勋机长和功勋乘务员，並且还给了丰厚的现金奖励。 同时，涉事航班的整个机组被评为先进机组，机组成员都对他们两个感恩戴德。 刚参加完表彰大会的吴晓彤回到鷺航乘务宿舍。 像她们这种还没有成家的年轻乘务员，又不是鷺城本地的，基本上都住鷺航建在高岐机场旁边的员工宿舍。 吴晓彤刚满19岁，入职鷺航一年多，两个月前才刚转正。 在今年夏天鷺航举办的最美乘务员全司评选中，吴晓彤榜上有名。 她属於那种高配版的小家碧玉型美女，青春靚丽，很多同事私下都称呼她是“小陶慧敏”，也是鷺航很多飞行员、安全员想要攻略的女神。 对於“小陶慧敏”说法，吴晓彤虽然开心，但尚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並不属於那种顶级的大美女，只不过现在是她最好的年华罢了。 吴晓彤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子旁，翻出来几张报纸。 是9月3日的沪市《新民晚报》，她从沪市带回来的。 另外两份报纸是她特意从机场书报亭找到的8月18日《八闽日报》和8月20日《人x日报》。 那份《新民晚报》，上面有关於9月2日反劫机事件的报导，最重要的是，有一张四个人的合照：她、段机长、席远和李牧。 也是通过这份报导，她知道了两位反劫机勇士的名字，那个男生叫李牧。 报纸上还提到了一些关键信息，比如李牧是今年的全国高考文科状元，出生於闽省铜岛的小渔村，被申旦大学录取。 吴晓彤顺藤摸瓜，找到了《八闽日报》和《人x日报》的两份和李牧有关的报纸。 虽然这几篇报导，她已经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但还是拿起来，再重读了一次。 震惊於他的才华。 那天在飞机上，其实吴晓彤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李牧。 因为他的长相，很出眾，那种儒雅俊朗的气质，是她极容易有好感的类型。 第38章 入学报到，叫破身份 邯郸路220號，申旦大学主校区。 在门卫的指引下，司机老郭把轿车开到指定地点停好，主动下车打开车后备箱，取出李牧的行李。 “谢谢郭师傅，把行李给我吧。” “李先生客气，我陪您进校园，等报到后，帮您把行李带到住处，这是苏先生吩咐过的。” 老郭是位剃著平头的憨厚男子，约莫四十来岁，在苏同府上当专职司机已快两年了，非常珍惜这份工，对於主家的吩咐从不马虎。 李牧见老郭坚持，也就隨他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申旦的校门前。 这处校门是方形平顶，由八根方形立柱构成，立柱为红砖结构。 整体造型既有古代牌坊风韵，又有现代建筑活力，简约又挺拔，是个合適的门面。 伟人题写的校名横书在大门上方，“申旦大学”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豪迈。 老郭见李牧正在打量著校门，也不催促，静静等候。 李牧此时心中颇为感慨。 前生他第一次踏进申旦校园，走的也是这个校门。 那时候大学本科已经扩招了，他是2000年前后上的本科。 如今，他比前生早十年进了申旦，而且还是在大学未扩张的时代，以全国文科状元的身份考进申旦，含金量不言而喻。 前世他奋斗了多年成为一名文科资深教授，重来一次，他这回要想再拿个教授的头衔自然轻轻鬆鬆，但这將只会是他重生后取得的眾多成就中相对普通的一个了。 李牧感慨了一会儿，抬步迈入校园。 他现在走的这条东西向林荫大道，叫光华大道，是申旦校园內最主要的道路。 抬头看去，道路两旁的树木上掛著一道道红色横幅，內容依次是： “热烈欢迎申旦大学1990级新生！” “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zhuyi事业建设者和接班人！” “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 “新学期，新起点，新希望！” “接过你的行囊，我们就是一家人！” ... 一道道红色横幅在初秋的风中微微晃动，高音喇叭里传来的热情广播与人声鼎沸交织在一起。 校园道路上满是来报到的新生，还有陪同的家长和亲友。 大学新生的脸上大多带著好奇、兴奋，又有点紧张的复杂表情。 年轻的面孔上，有对知识的渴望，有对未来的憧憬，对一切校园事物感到新鲜的雀跃。 相对而言，李牧就像是个异类了。除了刚进校门时稍微感慨了一会儿，他的脸上一直都很淡然。 也不需要旁人引路，他閒庭信步就找到了法律系的报到处。 政法学院的新生报到地点设在了相辉堂前的空地上，此处列出了三个牌子，分別是法律系、政治学系和社会学系。 法律系和政治学系这两处排队报到的新生目前已有十几个，而社会学系的牌子前都只有零星几人排队，非常直观就能看出各个专业的招生规模。 李牧走到法律系的队列里排队，司机老郭拿著行李在一旁等候。 几分钟后。 一名穿著白色背心，背著蛇皮袋的短髮小伙跑到李牧跟前，问道： “同学你好，请问法律系报到是这里排队吗？” 李牧见这人目测174左右，长得黑不溜秋但偏又穿了件老旧的白背心，倒还挺懂撞色搭配的。 “是的，在这排队。” 伍志学见找对地方，把蛇皮袋放到地上，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伸出手来主动和李牧握手： “同学你好，我叫伍志学，来自鲁省曹州。” “你好，我叫李牧，闽省。”李牧简单回道。 这时，旁边一名女同学插话道： “你也是我们政法学院的新生吗？咋长得这般黑，跟李逵似的。” 伍志学听到此话也不恼，见说话的那名穿著靚丽，是个小美女，反倒露出些许羞涩，道： “我原来也没这么黑的，一整个暑假都在帮乡亲们收割早稻，是晒的。” “原来如此，我说之前没见过鲁省的人长得这般黑，你这是后天因素。不过啊，我看你一两年內甭想白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军训一个学期？” 那名女生倒是个自来熟，刚和伍志学聊完，转头又瞧了瞧李牧，这回倒是轻声细语道： “同学你好，我叫陶新巧，政治学系的。” 李牧点点头，道：“李牧，法律系。” 陶新巧正想继续和李牧聊几句熟络下，排她前面那名有点壮硕的男生突然挤过来，热情地握住伍志学的手，笑道： “曹州牡丹甲天下，梁山好汉耀世间，你们家乡，是个好地方！” 伍志学也被这人的热情给整不会了，懵逼道： “哥们你也鲁省的，老乡？” 曹州自古盛產牡丹，但应该是鲁省的人更熟悉些，加上这人又这么热情，伍志学便下意识以为是老乡见老乡了。 那名略显壮硕的男生摇摇头，笑著继续道： “我叫周立伟，来自川省蓉城。虽然地缘上咱们不算老乡，但从精神上，咱们绝对算老乡了。” 伍志学更懵逼了，暗忖： “咋还精神上是老乡了？这人该不会脑子有问题？” 隨后，几人便听周立伟解释道： “我从小特別喜欢《水滸传》，今年暑假又仔细重读了一次。正所谓，梁山一百单八將，七十二名在鄆城。所以我说，曹州是个好地方，好汉故里。之前我只是查了些资料了解曹州，以后有机会，再实地去一趟。” 伍志学这会儿听懂了，当即豪气道：“明年暑假我请你去曹州玩！” 周立伟郑重应下，又走回到李牧跟前，同样热情道： “李牧同学，我认识你！你是今年全国高考状元对不对？闽省的。” 此言一出，周遭在排队的新生都看了过来。 “对，我也在报纸上看过，8月份的《人x日报》有他的报到和照片！” “没想到全国状元竟然录到法律系！那这回我还这么考全系第一啊？” 惊叫的这名女生叫沈小燕，同样是学文科的，对法律有著浓厚兴趣，还没有开学就想著爭取当法律系第一名，立志將来要进入最高法院。 伍志学和陶新巧同样也用惊诧的目光望著李牧。 “哥们，你这么强吗？今后我要向你看齐！去自习一定喊我！” 伍志学人如其名，学习非常刻苦，硬生生从不太发达的小县城中学考入国內顶尖学府，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陶新巧惊得嘴巴微张。 这个年代能考入申旦大学的自然都算是顶尖人才，但陶新巧是沪市本地的，知道自己是申旦在沪市录的最后一名，和全国状元的分数，相差能有七八十分。 “还好他是隔壁系的，不在一个专业，以后不会直接比较。”陶新巧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