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枭》 第001章 帝国の鹰犬 一九三三年,夏。 新京警校第一届毕业典礼圆满落幕。 日本教官高声宣布“解散”的那一刻,操场上整装待发的数十名学员同时立正敬礼。 肃穆激昂的用日语高呼了三声“忠诚”,才开始有序退场。 这些花了整整一年训育出来的爪牙们,即將在满洲各地警局落地生根。 从此,这股被冠以“帝国の鹰犬”的特殊警察力量。 將会成为关东军血腥统治下,最锋利的屠刀之一。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样貌身材很普通的秦海也是其中一员。 此时正在校门口,和寢室三人商量著接下来的去处。 “老秦,確定不在新京逗留几日?” “是啊,来这儿被折磨了一年,胰子都玩腻了,一起去开开荤唄。” “咱们四个,就属你分配的最好,冰城又不远,那么著急做什么。” 秦海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拒绝了三位室友的好意。 “我是穷苦出身,哪有钱花天酒地,还是早点去报导,儘快拿补助才是正事,等哪天兄弟飞黄腾达了,请你们来冰城玩个十天半月都不在话下。” 室友三人了解秦海的脾气,也不再多言劝说,简单告別后便分道扬鑣。 目送三人离开,秦海叫了一辆黄包车,朝新京火车站直奔而去。 他提前买了下午四点去冰城的火车票,早点去,也能早点將这个职位落袋为安。 寢室四人,唯独他被分配到了第二特別市冰城。 並不是运气好,而是偷偷走了日本教官的路子。 本想留任新京,奈何名额早已內定。 只好选择曲线救国的方式,先去冰城,再想办法打入新京核心圈。 满洲两个特別市,行政官制並无区別。 只要表现出眾,立功多,契机一来,调回新京並不难。 冰城的职位不是公平得来,唯恐生变,秦海才那么著急出发。 这个狗日的世道,他连自己都不会信,更別说日本人了。 万一被摆了一道,他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坐在黄包车上,看著两侧不断后掠,熟悉又陌生的现代化街景。 一时间,思绪万千。 想著想著,忽然反应过来,发现所走的路有些不对劲。 “拉车的,好端端的大街不走,怎么拐进了小路?” 说话间,秦海已经从袖口掏出匕首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官爷,前面在修路,从巷子里绕一下能节约不少时间,瞧您在想事情,就没敢打扰,小的擅自做了主...” “你拉的是洋车,又不是汽车,大街上修路对你有什么影响?” 不等车夫回话,秦海的匕首已经刺了上去。 无论真假,先拿住对方再说。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车夫头都没回,瞬间鬆开手把,同时向上猛抬,就地滚了出去。 刚起身前刺的秦海突然重心不稳,眼看即將翻车,脚下一蹬,借著对方上抬的力量顺势跳开。 好不容易落地调整好姿態,不等他继续前冲拿人。 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降,直接將其包裹其中,越是挣扎,大网束缚的越紧。 危机关头,秦海正打算使用时光倒流的技能回到十分钟前时。 他的额头,已经被一把南部十四死死抵住。 “別动,否则打爆你的头。” 看著额头上的枪,以及对方蹩脚的汉语。 秦海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他现在的身份,最不怕的就是日本人。 配备南部十四的日本便衣,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成分。 与其反抗,不如顺势而为。 他倒要看看,这些日本特务,在玩什么花样。 识趣的丟掉匕首,抱头蹲地,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態。 便衣见状,招呼几名同伴过来帮忙。 没一会儿,秦海就被蒙上双眼,嘴里塞满布团,套上麻袋抬进了一辆轿车的后备箱。 约莫半个小时后,秦海被抬进一片废弃厂房的某个封闭房间里,用麻绳捆在了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动弹不得。 听著便衣走动时踩在地上的声音,大概能猜到,自己已经置身於某个地方的审讯室。 而屁股下坐著的,有可能是他在警校见过的老式刑椅。 “喂,干嘛还扣上了,能不能搞快点,恁爹著急赶火车啊,我屮艸芔茻!” 搞不清具体是个什么状况,暂时也不敢妄动。 只能在心里骂了几句娘,集中精神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房间里阴暗潮湿,只有几道微光从锈跡斑斑的铁门门缝钻进来。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连路过的脚步声都不曾响起一二。 本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解开谜底,哪知道,过去了个把小时,屋外还是没有任何响动。 “你妹的,不会是把我忘记了吧?丟这儿就不管了?” “还是龟泽那个狗教官摆了自己一道,故意拖住自己,让另外一个人去冰城就职了?” “也不对啊,龟泽完全没必要弄这么一出。” “难道...” 秦海越想越不对劲,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在迅速蔓延。 六年前他无意间穿越进游戏《谍战世界》,成为003號玩家。 本以为还会有真人进入游戏,谁知道一晃多年,根本没有遇见过与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起初的前三年,为了活下去,秦海当过街头混混,干过綹子,跑过江湖,钻过绿林。 凭藉唯一的保命技能——时光倒流,一次次將危机化险为夷。 短短几年的时间,秦海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 无论是过去的经歷,还是生活中的习惯,可以说已经做到了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的地步。 一次去黑河口岸走私军火的时候,结识了一名常年生活在边界老林子里的俄国猎人。 有了他的帮助,多了一条跨境密道,走私生意也没再出过任何问题。 直到有一天,秦海喝醉后醒来,人已经被送到了一座比监狱还要恐怖的秘密基地。 在这个基地里,秦海每天只会想三件事,是选择疯掉,还是自杀,或是先疯掉再自杀。 两年后,日寇侵占东三省,战乱中秦海再次出现在黑河,並顺利成为一名口岸稽查警。 刚乾了大半年,因为表现突出,被送到新京警校,成为第一届本科班的学员。 直至现在,对他了解最多的人,只有將其送去格別乌秘密基地的猎人阿列克谢一人。 毕业的第一天,就被疑似特高课的人抓来,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阿列克谢出事了,透露了一些关於自己的信息。 要么,有人在试探自己? 第002章 以虫制虫 新京郊外。 一处废弃工厂的院墙外,十几个便衣扼守住关键位置,像是在防范有人翻墙而出。 不远处植被茂密的小土丘下,藏著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別克,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田中君,搞这么麻烦做什么,让这群浪费粮食的老弱病残互相残杀,看谁能够活到最后不就好了。” 杂草丛生的小土丘上,一名掛著大佐军衔的中年男子放下望远镜,望向不远处,正在火堆边,用行军瓷缸烧水的田中政昭。 身材略微发福,两鬢有些斑白的田中政昭,似乎很享受这种露天煮茶的感觉。 周围的环境算不上风景秀丽,却胜在野趣十足。 “这次你跟土肥圆將军去冰城,负责北满谍情事务,没几个得力手下怎么能行,你需要智勇双全的人才,又不是只知道一味廝杀的莽夫。” “那些老弱病残的囚犯里还会有人才?”藤原有些不太理解。 田中政昭肯定道:“当然,除了我挑选的那几个人,囚犯里的下九流人选也必不可少。” “行吧,你们荣耀十六期的人,做事还真是各有风格,这是你设计的游戏,人选也是你挑的,应该知道谁会第一个出来吧。” 藤原看上去四十多岁,比起垂垂老矣的田中政昭,精气神各方面都处於顶峰状態。 按道理他应该尊称田中一声前辈阁下,现在却以平辈视之,加上田中的態度,无需多猜,就知道他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藤原君有些为难我了,我又不是天照大神,哪能猜到谁能第一个出来,不过...” 田中政昭故意卖了个关子,从车里拿出一个小铁罐打开,放在鼻前嗅了嗅,很享受的说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我这罐在巴拿马赛会拿过金奖的九曲红梅,与西湖龙井各有千秋,武夷山原生百年老树茶,一年才十几斤的產量,不下来尝尝?” 藤原回头看了一眼废弃工厂的方向,又看了看日头。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不算烈,空气里的温度却比正午还热。 要不是小土丘上植被茂盛,不断的有微风拂过,还真没办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这么热的天还煮茶,亏你想得出来,这种消磨意志的奢侈品,我可无福消受,烫嘴。” 田中政昭撇了下嘴,笑道:“炎热的天气喝热茶,跟雪天里用雪搓手脸防冻是一个道理,不信你试试,绝对不烫。” 藤原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犹豫了下,还是从杂草丛生的土丘上走了下去。 刚靠近火堆,就有一种想要一泡尿將其浇灭的衝动。 忍著高温炙烤,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用军帽扇著风,继续之前的话题。 “田中教授,你还没回答我呢,不过什么?” 放完茶叶的田中政昭很宝贝的收好茶叶罐,搓了搓手,笑道:“我猜不出第一个出来的是谁,但出来的人里,一定有个叫秦海的人。” “秦海?他很特別?”藤原顺手从旁边的石头上拿起一个档案袋,饶有兴趣的翻阅里面的资料。 “秦海,二十六岁,籍贯璦琿,三级稽查警...” 看了半天,藤原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別之处,看著田中那张怡然自得的脸,疑惑道:“不就是个普通的口岸稽查,能有什么厉害之处?” 田中微微前倾,用手在瓷缸的上方扇了扇,闻著沁人心脾的茶香,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你看他的祖籍栏,还有推荐栏。” 藤原刚刚只是大致的扫了一眼,还真没注意祖籍和推荐栏里的信息。 “祖籍,江东秦家窝棚,推荐理由,在任期间共计查获苏俄走私案十一次,其中包含苏俄间谍案三次...” 看完这些信息,藤原的表情认真了不少,也没了刚刚的轻蔑。 “查获走私是他的本职工作,在口岸这种地方每天都在发生,我们刚占领满洲,投机份子多不足为奇,倒是其中还包含了三个间谍案,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一个新手,能查得出间谍案?” 田中闻言,哈哈笑道:“藤原君太过於关注成绩了,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藤原疑惑道。 “秦海籍贯璦琿,但祖籍是江东秦家窝棚,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藤原摸了摸鼻子,大脑迅速运转,很快就想到了三十多年前俄国在璦琿的所作所为。 “田中君,你说的是江东六十四屯被俄国佬屠杀的事情?” 田中政昭点点头,解释道:“新生入校的前,学校有专职小组进行核查,每个学员的底细都会摸的一清二楚。” “江东六十四屯確实有一个汉民村叫秦家窝棚,总共三百二十七口人,只有五个人得以生还,其中就有秦海的父亲秦德元。” “秦德元从小泡在江里长大,水性很好,俄国屠杀江东六十四屯的时候,中枪受伤后跳江逃生,最后被一名猎户所救,猎户刚好有个年纪適婚的女儿,两人日久生情,几年后就生下了秦海。” “只是好景不长,一年冬天,秦德海和妻子去璦琿售卖皮草换取生活物资的时候,与一位俄国商人起了衝突,最后两人被俄商的手下活活打死。” “秦海的外公,也就是那名猎人,也在他十八岁的时候离世。” “从此秦海为了生存,在底层挣扎了数年,通过帮一些商人走私货物积攒了一些钱財,正好我们占领璦琿需要扩充大量的基层警力维持治安,他走了一些关係,才当上稽查警。” 听田中说了这么一大堆,藤原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所以呢?” 田中政昭拿出两个行军杯,从沸腾的瓷缸里舀了杯橘红透亮的茶汤递了过去。 不紧不慢的说道:“第一届学员里,秦海的出身最差,在校期间也不算出彩,但是...” 话说到关键处,田中又习惯性的停顿,搞的藤原浑身难受,恨不得將杯子里滚烫的茶水直接泼上去。 还好田中只是嘬了口茶汤,没有再卖关子。 舒服的长啊了一声,继续说道:“他从小被灌输灭族之恨,异常的仇视俄国佬,正是因为这个心態,在当稽查警的时候,对俄国人严苛到了极致,从来不会手软,所以才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破了那么多案子。” 听完田中的解释,藤原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推崇秦海这个学员。 “这是他的私人仇恨而已,比他优秀的学员还有不少。” 田中默然,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汤,浅饮了一口,说道:“相较其他学员,他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 “这种人,不一定最出眾,生存能力却最强,你是贵族出身,瞧不起底层很正常,但你別忽略了他们的天性。” “天性?”藤原似有所悟。 “是的,在支那底层有几句歇后语,非常形象的解释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劣根性。” “哪几句话?”藤原问道。 田中眼角露出一抹鄙夷,嘲笑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有奶便是娘,还有笑贫不笑娼。” 藤原沉吟数秒,似乎明白了田中政昭话里的意思。 任何时代,地主、士族、世家等阶层,为了保全自身,只会趋炎附势。 从底层挣扎出来的人,就不同了,他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一旦抓到机会,就会像疯狗一样,什么规矩都不会讲,见谁咬谁。 藤原很赞同的点了几下头,放下文件袋,捧著茶杯,看著透亮茶汤若有所思。 “这种疯狗用起来倒是顺手,怕就怕控制不住被反噬。” 田中政昭將杯中茶汤一饮而尽,享受的拍了下大腿,很是不屑的说道:“畜生若是连主人都咬,那还留著做什么?” “更何况...”田中顿了顿,表情玩味的看向藤原。 耐人寻味的笑道:“那些藏在阴暗里的蟑螂,人很难发现,但同样在下水道挣扎的蛆虫,却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它们。” 第003章 绝境求生 下午四点,废旧工厂里忽然有了期盼已久的动静。 掛在水塔上的残破广播,十分突兀的发出尖锐刺耳的电流声,隨后是一道十分蹩脚的汉语提示。 “所有人请注意,傍晚六点整,厂区地下预埋的巨量炸药会被引爆,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厂区的围墙,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倒计时现在开始。” “注意,每隔十五分钟我会提示一次,若有人破坏喇叭和线路,导致你们听不到之后的提示,那就只能祝你们好运了。” 广播响起的那一刻,和秦海一样被关在各个房间里的人都被惊醒,每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生怕因为一点多余的响动,漏掉关键提示词。 上身套著麻袋,四肢被紧紧捆在椅子上的秦海,不等广播提示消失,已经用藏在拇指指甲里的特殊刀片,將小指粗的麻绳给割断。 这一招是以前跑江湖的时候,从街头变戏法的手艺人那里偷学来的小把戏之一。 寻常人哪里能想得到,每个人都有的指甲,居然也能藏著如此锋利的特殊刀片。 麻利的取下麻布袋和麻绳,又用一根藏在领口的绣花针,將破旧刑椅上的铁锁打开。 借著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小心翼翼的来到门口。 一边探听门外的动静,一边观察屋內的环境和眼前的铁门,飞速思考著该如何將其打开。 此时的屋外还很安静,感觉没有太多人的样子。 越是安静,秦海心里就越发毛,有种暴风雨前夕才有的诡异寂静。 房间里除了居中摆放的那把破旧刑椅、麻袋和麻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利用。 之前还以为身处某个特殊机构的审讯室,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在某个废弃的监狱里。 这一点,从被丟进后备箱,发现路面不同的时候就猜到肯定出城去了郊外。 来新京一年,拢共没出过几次校门,还真不知道郊区有废弃监狱这种地方。 不过他敢束手就擒,就一定有应付危险的手段。 抓他的那些人一个没出现,还整这么一出绝境求生的戏码。 不用猜就知道是某个自以为是的傢伙,在用这种养蛊的方式挑选合適的人选。 一共十个名额,先逃出去十人才能活命,也就是说,被送来这里的远远不止十人。 五十人?还是一百人? 若真有这么多人,为什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管接下来將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得先把眼前的这道铁门打开才行。 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確定铁门外没有上锁,只是用门栓扣住。 秦海从皮鞋根拔出一根细铁丝,做了个简单的倒鉤,从门缝探出去,勾住门栓后轻轻往上提,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铁门应声而开。 將其打开一道门缝,小心翼翼的抬头而望,废弃厂区內的大致环境尽收眼底。 厂区被一道三米多高的围墙环抱其中,大门处有一扇厚重的封闭式铁门。 其他两个方向各有一排破旧的红砖仓库,中间操场上杂草丛生,十几个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废弃杂货堆,毫无规律的堆砌在空地上。 其中不乏一些废梯、铁棍、链条、钢管之类的废料,如果能顺利抢到杂物堆里的废梯,应该很快能翻出围墙吧。 观察了足足一分钟,確定没有任何异动,秦海轻轻打开铁门,弯著腰刚走出房间,就听见左右仓库的厚重铁门被人推开。 只是一瞬,无数道嘶吼抢夺之声从仓库里传出来。 紧接著,两群穿著破烂囚服戴著镣銬的囚犯疯一样的冲了出来。 看见这幅混乱的场景,秦海迅速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打消了去操场里抢梯子的打算。 不到一分钟,从仓库衝出来的囚犯们,为了爭抢杂物堆里的废旧铁梯,开始玩命廝杀。 现场的血腥程度,丝毫不亚於战场上的近身肉搏。 为了爭抢前十个名额逃出这里,每个人都展现出最阴暗、自私和凶残的一面。 他们的眼里,现在除了自己,其余都是敌人。 搞清楚废弃工厂里的状况,秦海立马改变了主意,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所在的这排平房,往没人注意的走廊西边快速移动。 秦海故意避开人群,借著走廊下的柱子藏匿身形,快速移动时,观察到他所在的排房里有十来个一样的铁门。 其中几扇门已经被打开,也就是说,可能之前里面也关著人,而且还和自己一样,是区別於那些囚犯的种子选手? 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在自己之前已经逃走,秦海心里顿时出现了危机感,没了之前的那种玩闹心思,开始认真对待当下的危险处境。 本以为其他房间里的人有可能成功逃走,哪知道,刚来到排房走廊的尽头,心情一下沉到了谷底。 转角的围墙上,掛著一具被铁丝网缠绕入骨,还嗞嗞冒烟的尸体。 之前远远观察,只猜到这些围墙大概有三米左右,隨便一个助跑就能爬上去。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制定这个把戏的人,是真他娘的坏。 围墙確实是围墙,可谁家没事儿给围墙上埋玻璃渣、刀片和洋钉这些东西啊。 最关键的,是围墙上还有全是倒刺和刀片的细铁丝网。 先不说能不能爬上去,就算爬上去了,也得想想怎么解决这些铁丝网和避免触电。 从秦海现在的位置到墙根儿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中间区域空无一物,排房的后面也是一样,十几米的空地,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秦海猜测,那具尸体,应该就是排房密室里逃出来的一员。 靠著不错的身手,用围墙转角可以借力的结构,忍著各种尖锐锋利的附著物爬上围墙。 结果被一圈圈带著尖刺和刀片,还通著高压电的铁丝网给要了小命。 闻著空气里烧糊的味道,秦海揉了揉鼻头,小心翼翼的沿著排房的墙根绕了一圈。 虽然没找到什么漏洞和机会,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些特別的地方。 操场上的血腥械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刚开始还没太注意这些人身上的细节。 近距离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些人可不是什么正常囚犯,每个人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 新京正处於大发展时期,身体健全的囚犯可都是最好的劳动力,怎么会捨得如此浪费? 这个时候的“东乡部队”,刚在哈尔滨西北方向的五常县背荫河镇建立基地“中马城”里试运行,平房区的防疫所才开始建设,暂时还没有对“马路大”有太多的需求。 对於老弱病残的囚犯,最常见的做法是集中处理,绝不会让他们多浪费一粒粮食。 所以,幕后之人弄这么一出,打算是废物利用,想从这些人里,筛选一些可用之人? 秦海刚发现一些端倪,水塔上的广播又突兀的传出了刺耳的提示音。 “距离引爆时间还剩105分钟,已有一人成功逃离,剩余九个名额...” 第004章 想先走,没那么容易 广播结束,秦海猛然抬头,紧锁眉头,面露惊讶。 “什么人这么夸张,也太快了?” 看著广场中还在爭夺破烂铁梯的囚犯,他也在飞速盘算著该如何脱离当下的困境。 衝上去和三四十个囚犯廝杀,並不是明智之举。 即便都是些老弱病残,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从他们手中爭抢到梯子。 最主要的是,抢到梯子並不能顺利翻过院墙,怎么解决那些铁丝网和高压电线才是关键。 秦海突然想起跟著他一起带来的麻袋和麻绳,弄了半天,关窍在这儿啊。 拍了下脑袋,感嘆了一声,依旧借著走廊上的柱子遮挡自己的身形,快速返回关押他的那间屋子。 返回的路上,秦海发现之前关著的那些房间门,只剩下一扇没有打开,他还特意数了数,一共八个房间。 除去被电死在围墙上的那人,加上他一共有六人离开了房间。 完蛋! 秦海似乎想到了什么,以最快的速度闪进一个开著门的房间,里面除了一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还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心凉半截的秦海飞速查看每一个路过的房间,包括关押他的房间,都是一样的结果。 直到他重新回到排房最西边的走廊尽头,才在房间里发现两具经过激烈搏斗,最后被绳子勒死的尸体。 检查完两具尸体,秦海有些后悔的骂了句娘。 “他妈的,这回大意了,居然也有人反应过来,捷足先登了?” 在排屋前后观察了一眼,並未发现有翻墙的痕跡。 心想那人肯定换了个更容易的地方,说不定刚刚广播里说的那个人,就是这个傢伙。 平復了下心情,稍作思虑,秦海立马做出决定,前往那扇尚未打开房门的房间。 来到排屋东头第三间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开门栓,以迅雷之势冲了进去。 房门被打开时,屋內瞬间被照亮,看著空空如也的刑椅,秦海眼珠子都绿了。 这回真是遇见高手了,下手快准狠不说,还这么会搞人心態。 狠狠踹了一脚固定在地面的刑椅,不再继续浪费时间,转身出门,直接绕后,前往东西仓库背后的墙根,寻找成功逃走那人留下的痕跡。 若广播里没有作假,真有人在那么短的时间成功逃脱,就一定会破坏围墙上的铁丝网。 不管有没有办法,先找到这个地方再说。 此时的操场上,已经是血海一片,横七竖八的躺著七八具尸体。 其他人还在相互爭抢,不过局面比之前有所改善,不再是混战,而是形成了两个群体的对峙。 已经拿到梯子的一方有九个人,其中两人保护梯子,另外七人手持铁锅之类的武器进行防御。 剩下的二十多人则为一个阵营,將那九人团团围住,不让其脱离操场的范围。 趁著两伙人僵持不下的时间,秦海已经將东侧的围墙检查了一遍。 结果让人有些失望,並没有发现被破坏的痕跡。 从厂区大门口路过,正打算去西边围墙检查的时候,广播再次响起。 “倒计时九十分钟,已有两人成功离开...” 又有一人成功离开? 秦海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他已经检查了一半的围墙,一点痕跡都没发现,难道前两人逃离的地点都在西边? 心里燃起了一线希望,看了一眼操场里的情况,刚刚还在僵持的两拨人,在广播提示的刺激下,又战成了一团。 懒得去关心这些人的死活,秦海快速闪过厂区大门,直奔靠西边的围墙。 当他来到西边和南边围墙拐角的地方,果然发现了一处被破坏的电网区域。 围墙上杂乱的铁丝网被麻袋覆盖,差不多三米的距离被强行拉扯了下来,围墙上只剩下三道高压电线。 转角的墙壁上,已经被人清理了一些嵌入墙体的玻璃渣和刀片。 从遗留的血跡能看的出来,前两人有可能是硬生生靠著肉身攀爬上墙。 光是看一眼,就能猜到这两人对自己有多狠。 三米出头的围墙,对於普通大眾来讲就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山。 但对身怀技艺之人,就算不上什么了,倒是嵌入墙体的利器隨便有些棘手。 秦海看上去就是个身材还算健硕的普通人,实则比看见的表象要厉害的多。 来到这个游戏世界,虽然只多了一个每天可使用一次的时光倒流技能,除了可以隨意回到十分钟之前。 还能在不使用技能的当天,自动將技能转化成能量滋补身体,並且具备超乎想像的疗伤能力。 这六年里,动用技能的次数,加起来也只有总天数的五分之一。 每次技能转换的能量虽然很少,这么长时间的积累,也让他有了一副异於常人的身体。 简单规划了一下线路,秦海脱下身上的衣服將其撕成两半,分別裹在两只手上。 对著围墙的转角处,后退五米,打算通过助跑翻跃上墙。 没了铁丝网的阻拦,只要控制好身体的姿態和惯性,就不会碰到那三条高压线。 成功逃离的机会就在眼前,秦海深呼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矢,飞速冲向墙角。 本以为可以行云流水翻墙而出,哪知刚攀爬到一半,就被几块砸过来的砖头逼退了下去。 “天杀的,谁他妈扔的砖头!” 刚提起来的一股气迅速泄掉,落在地面转头一看,三米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三个人。 “小子,我们弄了半天铁网,又磨了好长时间的墙面,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想要捷足先登?” 仔细一打量,秦海才明白,这墙角最大的危险铁网已经被解决,这三人为什么没有逃走,还留在这里。 原来三人身体都有点残缺,一个瞎子,一个瘸子,一个断了一臂。 “这是你们弄的?骗谁呢,前面已经成功离开了两人,肯定是他们留下的,你们仨这幅鬼样子,我可不信是你们的杰作,好狗不挡道,让我顺利离开,你们自己再想办法,若是不然,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之前说话的瘸子,靠著瞎子,用手里的铁棍杵了杵地,威胁道:“別看我们都是残疾,你一个人还真应付不了,我们也不是故意找茬,你想走,自然可以,不过你得先把咱们仨送出去才行。” 旁边断了一臂,手里拿著一根扎著好几根洋钉的木棍在空中晃了晃。 冷笑道:“要是不答应,你就要问问我们手上的傢伙事儿同不同意让你先走了。” 第005章 威胁我的人,都死了 看著眼前三人蛮横不讲理的样子,秦海有些嗤之以鼻的切了一声。 这种人他见过的可太多了。 虽然人不可貌相,不能因为三人身体有残缺就能轻视。 他秦海,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善於之辈。 “如果你们一开始就和我好声好气的发出请求,我还能考虑,人多了不起啊,人多就一定能贏?” 瘸子抖了抖手上的铁棍,奸笑道:“还真是,你要有这个本事,试一试便知。” “试就试,谁怕谁?” 话音刚出口,秦海就如同一头猎豹扑了上去。 “我这个人从来不主动挑事,但也不怕事,但凡威胁过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他们——都死了!” 秦海突然暴起,瘸子三人也不害怕,更没有因此乱了阵脚,反而相互协同迎了上去。 哪怕都是残缺之身,配合的却天衣无缝,一接触,就知道对方不是寻常之人。 不说是江湖上的练家子,至少也是长期生活在一起,干过不少勾当的小团体。 手脚上有点皮毛功夫,加上三人的协同性不错,双方一接触,秦海就感觉到了压力。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赤手空拳面对三个手持武器的对手。 稍微试探了几个回合,秦海也摸清了对方的路数。 瞎子居中,断臂和瘸子护其左右,又以瘸子发號施令为主,三人基本上能达到同攻同防的水平。 不过三人手上的功夫应该都是野路子,只能说有点章法,但不多。 秦海在混江湖的时候半路出家学了一些拳脚路数,算不得精湛,应付一般的练家子还凑合,要不是三人手里都有武器,此时应该都已经趴下了。 正面无法快速突破,秦海立马改为游走式进攻,三人各有残疾,短时间能攻防协同,速度一快,时间一长,肯定会跟不上节奏。 只要三人一乱,就是秦海出杀招的时候。 就这样,三人占据人多有武器的优势,让秦海无法快速突进。 秦海在灵动上占优,不与其正面对抗,强行將节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双方来来回回斗了十来分钟,还是处於僵持不下的状態。 突然,广播又一次传出提示,倒计时只剩下七十五分钟,已有五人成功逃离。 眼看只剩下五个名额,瘸子三人急了。 “小子,只有五个名额了,咱们继续纠缠下去,对彼此都没好处,咱们做笔买卖如何?” 秦海果断的摇了摇头,拒绝道:“我说过,威胁过我的人,都已经死了,你们也是一样,我给过你们机会,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我看你也练过,应该不是普通人,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的,没必要弄的这么僵,你先听听我的提议如何?” 瘸子显然是急了,说话的態度已经没了之前的囂张和强硬。 “你说。”秦海想了想,还是给了对方一次机会。 “你也看见了,铁丝网已经弄下来了,那群人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咱们继续斗下去,最终谁也走不了。” “你先把咱们仨送出去,这个人情我们铁拐李记下了,出去之后一定重谢!” “怎么个重谢法?”秦海问道。 “三百大洋,怎么样,不少了吧?” 秦海撇了下嘴:“才三百,瞧不起谁呢?毫无吸引力,咱们还是斗个你死我活吧。” “五百,五百总行了吧!”见秦海执意分出个胜负,瘸子著急的立马改口。 “对不起,不是钱的问题!” 听见对方喊出五百之数,秦海抓住三人著急离开的心理,突然爆冲,直接將三人合体的阵型强行衝破。 隨后一个漂亮转身,用指甲盖里藏著的刀片割破了瞎子的喉咙。 在瘸子和断臂反应过来的时候,顺势捡起瞎子掉落在地上的两根带著洋钉的木棍,格挡住两人的进攻后,速度极快的躬身反扑,直接撂倒断臂,將洋钉刺进了对方的太阳穴。 隨后就地一滚,趁瘸子行动不便,来到对方身后,用另一根木棍猛击对方脚踝。 瘸子吃痛,重心不稳,刚要倒地,就被秦海一脚踹在墙根边,被潜入墙体的洋钉刺穿了身体。 找准机会,瞬间解决掉三人,秦天直接將瞎子和断臂的尸体堆向墙角,形成一个可以助力的踏板台阶。 被刺穿的瘸子嘴角吐著血,恐惧和不解的看向秦海,结结巴巴道:“还...还可以商量...你...为...为什么...” 秦海瞥了一眼对方,在瘸子咽气的前一秒说道:“如果不拦著我走,什么事都没有,这都是你们自找的,见过我的身手,你们就不可能再活著了,抱歉。” 伸手合上瘸子难以瞑目的双眼,將其从墙面拔出来,和另外两人一起堆在墙角。 后退五步,看了一眼还在械斗的操场,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確定不会再被人干扰。 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以迅雷之势直衝墙角,脚下几个踩踏,利用手里的两根带有洋钉的木棍,十分顺利的爬上围墙。 用木棍將高压电线搅成一团,直接翻身而出,落地后顺势滚地卸去下坠的力道。 刚起身,旁边已经出现四五名持枪便衣,用枪口对准了自己。 秦海解开绑在手上的破衣裳,举起双手,面露惶恐之色。 “太君,別杀我,我是中央警校的毕业生,绝对的效忠帝国,不信你们可以检查我口袋里的证件...” “闭嘴,跟著我们走,別耍花样!” 不远处的山丘上,藤原看见秦海顺利翻出围墙,对著便衣点头哈腰的样子。 有些讥讽的笑道:“第六个出来,在陌生环境下应对危机时,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反应速度差了点,不过身上不带伤,倒是还算不错,至少说明他没有参与那些莽夫间的廝杀,懂得用脑子解决问题。” 一旁同样拿著望远镜的田中政昭没有任何嘲笑之色,反而很满意秦海的表现。 “与前五人相比,身上不带伤,就证明他是用智慧逃离的困境,那种情况下,一点伤都没有,几乎不可能,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藤原倒不是不看好秦海,而是与前几面的人比起来,稍显逊色。 “我的评价是中庸之姿,还是看第二关他过不过的了吧。” 第006章 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新京宪兵队,特高课审讯室。 被蒙著眼固定在电刑椅上的秦海,已经猜到了自己即將要面临的是什么。 在被静置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做好了接下来会出现的酷刑。 这种事,他在苏俄秘密基地不知道经歷过多少次。 包括在警校培训的这一年里,隔三差五的也会遭遇一次突击审讯。 虽然强度远不及前者,作为亲身经歷过的人来讲,也是一种精神和肉体並存的折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审讯室铁门被打开时,秦海迎来了最后一次考验。 旁边的观察室里,田中和藤原站在单向窗口边看著审讯室里安静的秦海,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田中一脸淡漠,仿佛电刑椅上坐著的不是他的学员,而是毫无人格的畜生。 藤原则是有些许期待,相比田中下午弄的那一出,他更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不知道你的这位优秀学员,能不能承受住最后的考验。”藤原表情有些戏謔的说道。 背著手泰然自若的田中政昭露出一抹微笑,很自信的说道:“警校这一年的训育,可不单单只是在思想上进行改造,专业方面一样都没有落下,虽说比不了正规的特工训练,也差不了太多,他们可是我培育出来的第一届,要是不堪一击的话,我这张老脸可就丟尽了。” “那就拭目以待吧,个人能力和素养固然重要,但我所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希望这个秦海,能带个好头...” 两人说话间,审讯已经开始。 和秦海所猜想的一样,对方会先来一套酷刑,將人的意志摧毁大半,才开始编造莫须有的东西强加在他身上。 若是承受不住酷刑,为了活命,承认那些杜撰出来的罪行,基本上也就没什么然后了。 整个过程,秦海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破口大骂,更没有毫无底线的求饶。 只是死死咬住牙关,默默承受著对方施加在身上的酷刑。 直到连续被电晕过去三次,负责审讯的日本特务,让人將其泼醒,才开始进入到丝毫不能出错的审讯环节。 此时的秦海,表面上已经被摧残的不成人样,看起来已经精神恍惚,到了即將崩溃的边缘。 “看来你在警校培训的这一年,学会了不少东西,你也不必硬装了,我们若是没有调查清楚,是绝对不会对你动手的,识趣的就招了吧,免得年纪轻轻死在这里,多可惜。” 头髮凌乱,全身湿透,混杂著血水和骚气,精神萎靡到极点的秦海,想要抬头,却没有任何力气用来支撑。 滴答著污秽水渍的额头微微晃动了几下,气若游丝的问道:“不懂你在说什么,又想要我招什么?” “死到临头还嘴硬,装不知道是吧,那好,我就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审讯特务走到秦海的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往后撕扯,强行將其耷拉的脑袋变成痛苦的仰视姿態。 “说吧,你为什么要贿赂龟泽太郎,將自己的任职地,从原籍改为冰城,意欲何为?” 看起来要死不死的秦海,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果然是在拿这点搞事情。 “为了升官发財,有错吗?”秦海態度依旧强硬,丝毫没有妥协的趋势。 “升官发財?你回原籍黑河,安排的可是口岸稽查局副科长的职位,这可是肥差,难道还不够,非要去冰城?” 秦海颤抖著双唇,缓慢说道:“边关苦寒之地,能有多大的发展,我倒是想改去新京,可名额已经內定了,就只好选择第二特別市冰城,有问题?” “你还想留任新京?我们怀疑你的身份有问题,想要进入新京和冰城,从事间谍活动,我劝你还是招了吧,你区区一个口岸稽查警,哪来那么多钱財贿赂教官,一定有人在背后支持你,老实交代,你的上线是谁!” 听完对方的强行污衊,秦海在心里苦涩的嘆了好几口气,新京特高课的人,就这水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承认是贿赂了龟泽教官,所花的钱,也是在黑河当稽查警攒下来的,来路確实不正,你们要是追究我这两点的责任,我无话可说。” “但是,你们怀疑我对帝国的忠诚,认为我是间谍,纯粹就是污衊,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不光是我,你们隨便去问问其他家庭条件差的同学,哪个不想留任新京?即便是冰城,也是挤破了头,我才从龟泽教官那里弄到一个名额。” “不说別的,谁愿意继续回偏远地区草草度过一生?满洲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我想积极进步,难道也有错?” “换做是你们,你们就真的一点想法没有?” “...” 隔壁观察室,听著秦海无比真诚的肺腑之言,以及不加掩饰的承认自己的动机,田中政昭的脸上笑意渐浓。 旁边的藤原嘖嘖称奇道:“我还以为是个闷葫芦,没想到是个能言善辩的好手。” “他的身份底细,学校早已核实过並无问题,前面一直不开口,是因为学校的审讯课和这里没有什么区別,而且,我认为他已经猜到了一些端倪,不加掩饰,乾脆吐露心声,这样审讯人员就有些拿他没办法了。” 田中的话里听起来有些得意,他很满意秦海的表现,亲手训育出来的学生,没有让他失望。 秦海表现的越是沉稳坚定,就越是在告诉其他人,田中的训育水平和能力越高。 反之,第一轮酷刑都没扛过去就被迫招供,很显然是在他的脸,这种人也就没必要继续浪费名额和粮食,直接送走就好了。 “还有力气和精力干扰审讯人员,看来是力度还不够,我倒要看看,无限接近死亡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田中闻言,眉头一皱,有些不悦的阻拦道:“藤原,你可別乱来,真给弄坏掉,我这一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帝国的资源可不能这么浪费。” 藤原狡黠的笑了笑,安抚道:“教授放心,我的人自有分寸。” 言罢,藤原挥了一下手,侧过头对身后的手下说道:“告诉鬼界,测试一下他的极限,让医务室的人过来做好隨时抢救的准备。” 几分钟后,当鬼界將电流开关缓慢推向刻有60ma字样的標尺时。 审讯室里只剩下震耳欲聋,要多脏有多脏的怒骂声。 “草你大爷祖宗十八代...” “狗杂碎,老子记住你了,以后別落在我手上...” “啊...我的毛...” 第007章 全新身份 陆军医院重症病房。 身上连一根汗毛都看不见的秦海,昏迷了两天两夜才甦醒过来。 第三天,田中政昭和藤原武一起出现在病房里。 先是装好人安抚秦海,说学校不会追究他贿赂龟泽的事情,冰城的职位也没有任何变动。 还画了大饼,承诺只要每次考评均达到优秀,不仅可以优先提拔,还会找机会將其调往新京任职。 不过有个前提,他必须加入到,以藤原武为首的密查组之中,从事秘密间谍工作。 工作內容只有两个方向,在日常工作中,寻找和调查敌特的行踪,以及警局等机关单位內部体系的敌特踪跡。 也就是说,秦海的职责,不仅仅面向社会层面,还针对机关单位內部进行各种监视。 土肥圆前往冰城,负责整个北满特別区的谍情工作。 藤原作为土肥圆的得力臂膀之一,专门负责冰城及周边,这可是第二特別市,又是北满特別区的首府,重要程度不比新京低多少。 让他压力巨大的主要原因,是冰城在俄国人长期的经营下,不仅成为东北最大最繁华的国际都市,各方面势力错综复杂。 光是应付表面上的那些事情,就足够他头疼,更別说藏在社会各个角落的那些潜伏间谍。 土肥圆让他来找同是荣耀十六期的同学田中政昭,就是让其帮忙出谋划策,让早点在冰城站稳脚跟展开工作。 田中政昭也没推脱,从警校、监狱等地方挑选了十名各具特色的人选给藤原。 经过两次考核,淘汰掉三人,剩下包括秦海在內的七人,组建成一个直属藤原领导的密查小组,帮其在冰城社会底层多个领域布下暗子,形成一张巨大情报网的雏形。 有了这个雏形,最多半年时间,就能形成一股非常有力的情报渠道。 到时候藤原的工作压力就能减少很多,花个三年时间,把冰城的谍情工作治理好,就能成为他在五十岁衝击將官最有力的功绩。 秦海只知道自己的新身份和未来的工作职责,並不清楚和他一起接受两次考验的还有多少人。 从满脸哀怨,转换成諂媚,最后变成打鸡血一样的兴奋状態,在床上挣扎著给藤原效忠结束,送走两人后,秦海才陷入了復盘和沉思之中。 他现在明面上,是即將前往冰城道外分局任职,职级为巡官补的满洲警察。 暗地里拥有两层隱藏身份,苏俄格別乌远东间谍小组成员之一,土肥圆竹机关基层特务。 不管是苏俄间谍,还是日偽特务,他都有明確的工作方向。 区別在於,苏俄方面一直处於静默状態,若是没有重大变故,可能会一直潜伏下去。 非必要情况下,他也不能隨意与苏俄方面取得联繫。 也就是说,接下来前往冰城,好好扮演日偽特务即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为將来有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打下一个坚实基础。 別真到了要命的关键时刻,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这种坐以待毙的事情他可不会干。 將藤原武送给他的特別证件合上,塞进枕头下方,秦海忍不住感嘆连连。 现实世界当牛马已经够难了,游戏世界里还要绞尽脑汁蝇营狗苟,真他娘的憋屈。 怎么就不能穿越到抢滩登陆游戏里,来个无限弹药的外掛大杀四方呢? 关关难过关关过,也不知道会不会前路漫漫亦灿灿。 多想无用,还是等去了冰城,过好日子关注襠下才是正事。 ... 五日后。 恢復差不多的秦海办理完出院手续,拿著藤原让人送来的票,直奔火车站。 今天是报导入职的最后一天,秦海还是希望能赶在规定时间內把手续办完。 他毕竟是新人,要有积极的態度,这样也能给分局领导和其他同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以后不知道要在一起工作多久,若是第一印象就弄差了,以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他虽然有竹机关基层特务的身份,不代表他就能为所欲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相反,一旦入职,就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之中。 职场如战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特別是在当下这种复杂的社会环境,以及他拥有隱藏身份的情况下。 不说事事做到完美,至少也不能出现明显的紕漏让人詬病。 拿著简单的行李,在新京火车站检票口出示了警校毕业证,顺利的早於他人前往月台。 这个时代的火车,除了头等车厢按號码入座,后面的车厢都是先到先得。 藤原让人送来的是二等车票,虽说比不上头等车厢豪华宽敞,却也强过普通车厢不少。 车门处验过证件,秦海第一个登上二等车厢。 看著空旷的车厢,直接选取第一排反向的座椅,整个车厢,也就首尾这两排座位最安全。 既靠近车厢两端的车门,也能全视角看清车厢內的整体的情况。 將行李箱放好,秦海坐在靠窗的位置,舒服的哼了几声。 二等车厢都是软座,即便没有头等车厢那么厚和软,在这个时代已经非常不错了。 要是去挤普通车厢的长木椅,对他这个才出院的人来讲,多少有点折磨人了。 几天前在审讯室里,鬼界听命於藤原武的命令,测试秦海的承受极限。 按以前在格別乌基地的成绩来讲,60ma並没有多大的问题,加上这些年的能量滋养,身体素质有显著提升,再往上提两档都能试一试。 不过这种情况,得他强行集中精神,用意志力去承受超高负荷的电流。 若是提前心態崩溃,或者一直提著那口气鬆掉,肯定也无法达到那种高度。 为了麻痹日寇,在对方增加电流量的时候,秦海外表看起来在愤怒的骂娘。 实则,內心和精神都处於比较鬆懈的状態。 所以,还没达到60ma的水平,就直接昏迷过去了。 藤原对此有些失望,加上第一轮测试的第六名成绩,让藤原不太苟同田中政昭的推崇。 反正將其放在了一个可以用,但不能为主,不能重要的角色上。 秦海也因此,成功的降低了藤原的关注度,以及减少被电流的伤到要害。 几天治疗下来,基本上恢復了个七七八八。 靠在窗户上闭目养神了没一会儿,车厢里开始上人。 原本安静的环境,被嘈杂的喧闹代替,秦海也没了继续打盹儿的条件,正想著要不要从行李箱把瓜子拿出来消磨时光。 一道温柔甜美的女声,忽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先生,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的行李实在太重了。” 第008章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让你 秦海侧过脸看了一眼,说话之人,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长相甜美,清秀灵动。 “你先坐吧,我来。” 说完,秦海顺手將女子的皮箱举过头顶,正要放进行李架,突然被人猛推了一把。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別碍著我家太太了。” 皮箱本身就很重,加上没有任何防备,被人猛推,重心瞬间不稳。 哐当一声,女子的皮箱砸落而下,摔在座位间的空地上震开了锁扣,箱內的东西散落一地,甚是杂乱。 尚未落座,年轻女子见状,被嚇得惊呼连连,后退一步刚好贴在秦海胸口。 哪怕只是一两秒的接触,女子反应过来,迅速与其分开,涨红著脸快速去收拾摔开的行李箱。 秦海只是瞅了箱子一眼,便把目光放在刚刚推自己的那人身上。 “看什么看,狗东西,还不快把路让开,没看见门口这么多人等著吗?” 眼前之人气焰囂张,看人都不用正眼,在他身后,更有一名娇艷少妇在不停的催促,表情和言语中儘是鄙夷。 才被藤原武和田中政昭当猴耍,本就积累了一肚子火气,遇见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还惹到了他,正好可以拿来泄泄火。 秦海不假思索的一拳挥了出去,直接砸在推搡自己那人的脸上。 只能“啊”的一声悽厉惨叫,整个人直接被击倒在地昏了过去。 车厢门口眾人见状,害怕的纷纷后退,那名少妇和身边的两名丫鬟更是花容失色,刚刚还高高在上的贵妇姿態瞬间消失,低著头闭口不言,就跟和倒地之人完全不认识一样。 “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挤著不动?” 两名持枪铁警扒开人群,看向走道上躺著的男子和秦海,正要上前拿人,秦海不紧不慢的掏出证件递给其中一人,顺势塞了两张绵羊票,笑呵呵道:“一点误会,帮个忙处理一下这人。” 背著人群看完证件,收好两张绵羊票,铁警二话不说,拖著晕过去的男子直接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秦海拍了拍手,看向娇艷少妇,眼神犀利的上下打量了几秒,调侃道:“別以为靠著一身白肉就能真的当上贵妇,在家里冲你男人撒娇作精没人管,这里可不是你可以耍横的地方,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就得让著你,就因为你比別人大一些?若是瞧不惯我们这些人,大可去坐头等厢,没必要在这儿秀什么与眾不同的优越感,你若是男的,看我不揍的你哭爹喊娘,滚吧!” 闹了这么一出,原本嘈杂喧闹的车厢安静的有些可怕,所有人都是轻手轻脚的放置行李,生怕动静大了吵著秦海。 回到座位上,也不帮女子收拾箱子,毕竟里面有很多女人的贴身物品,擅自动手不太合適。 “不好意思,刚刚没太注意,箱子没摔坏吧,要是坏了,等下了车,我给你赔一个新的。” 年轻女子羞涩的摇了摇头,手脚麻利的將箱子重新弄好,也不再请秦海帮忙,而是放在车窗的下方。 脚边多了个箱子,空间有些不够用,女子只好挪到秦海对面的座椅坐下,很淑女的歇腿端坐,冲秦海感谢的点了下头,便看向窗外免得再次尷尬。 没多大一会儿,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乘客,本来秦海和年轻女子所在的位置,应该还能坐下两人。 见识过秦海的狠辣,没有座位的人情愿站在车厢连接处,也不敢凑上去落座。 对此,秦海也无所谓,乐得没人过来坐旁边。 他一个人坐两个位置,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等火车启动,见还是没人来,秦海乾脆半躺在座椅上,背靠著窗户继续打盹儿。 面对面坐著的年轻女子,一开始不敢看秦海,时间一长,还听见轻微的鼾声。 才敢认真仔细的打量著眼前的男子,秦海身著很简单,头戴灰麻色报童帽,有些泛黄的立领棉麻衬衫,黑色直筒西裤,黑色袜子和一双满是褶皱的黑色皮鞋。 整体看上去清爽干练,虽然长相不算英俊,却不妨碍他身上蕴含的那股子硬朗气息。 只是看的有些过於仔细,女子似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男人,身上怎么没有毛? 或许是看的入迷,陷入了好奇之中,正在打盹儿的秦海,习惯性的醒来,刚睁眼,就与盯著自己满脸好奇的女子对上了眼神。 一阵电光四射,女子粉嫩的脸颊再次緋红,尷尬慌乱的连忙拿起一本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见状,秦海脱下报童帽,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问道:“你是在好奇我没头髮?” 书后面的女子憋著笑摇头似拨浪鼓:“不...不是...” 听出对方想笑的语气,秦海收腿坐正,微微前倾,用一根手指扒拉下对方手里的书,故意挑了挑眉头。 “那就是在笑我没有眉毛?” 看著秦海没有眉毛的眉头在那里挤来挤去,年轻女子再也忍不住压抑许久的笑意,噗嗤一声哈哈哈的笑出了鹅叫声。 女子可能是觉得这么笑太不礼貌,加上车厢里原本就针落可闻,突然大笑,导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人尷尬的恨不得起身直接撞破窗户跳出去。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没忍住...你...你太好笑了哈哈哈哈鹅...” 女子笑得花枝招展,秦海也没什么好介意的,被电刑烧光了身上的汗毛,变成了真正的禿驴,要怪也得怪在藤原和田中的头上。 眼前的姑娘,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刚刚挤眉弄眼的表情好笑,还是笑点比较低的一类人。 过了几分钟,女子终於平復下来,两人才开始正常交流。 女子名叫苏秀,是冰城经济法律大学的大二学生,奉天人,家中祖辈是从江南来的绸缎生意人,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 简单聊了一会儿,气氛缓和下来,確定了对方的身份来歷,秦海才继续靠在窗边打盹儿。 得知秦海是新京警校毕业生的身份,苏秀的態度也有所转变,没了大笑不止的可爱表现,隱约间多了一些距离感。 原因很简单,他所在的经济法律大学是俄国学校,新京警校是日寇创办的学校,培养出来的也都是统治者的工具。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基本上没再怎么说话,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只剩下列车行驶时,从铁轨上传来的哐当声。 第009章 枪声惊魂 新京到冰城差不多三百公里的路程,当下火车的时速在每小时四十公里左右。 秦海乘坐的是早上七点的班次,抵达冰城得七个小时左右,只要路上不出问题,可以赶在下班之前去警局报导。 前面和苏秀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开头很好,结果却不尽人意。 好在秦海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想著早些抵达冰城。 车厢里足够安静,也適合打盹儿,眯上一觉,路上的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突然从头等车厢传来一阵枪响,紧接著好几个人影快速穿过二等车厢不知所踪。 被惊醒的秦海也是第一时间从座椅滚落而下,和脸色惨白的苏秀抱头躲在椅子间的空处不敢抬头张望,生怕被流弹击中。 差不多一分钟,才有铁警和宪兵出现维持秩序。 “所有人,不许乱动,检查证件!” “都看一看身边的人,如果有新来的陌生人,请立马举报,若是事后被查出来,会承担包庇罪犯的连带责任!” 两名铁警在前,两名凶神恶煞的持枪宪兵在后,这个时候谁要是敢轻举妄动,就是嫌命长了。 扶了一把苏秀,两人重新坐回到位置上,秦海立马扫视车厢里的所有人,凭藉记忆看一看和之前有没有区別。 刚刚枪响的时候,他很清晰的听见好几个人跑过来的动静,也在恍惚间看清楚了两个人所穿的裤子和皮鞋等细节。 直觉告诉他,当时肯定不止两个人。 所以,二等车厢里,是不是藏著和枪声有关的人? 这个人是一开始就在车厢,还是枪响后才来? 等其扫视结束,脑海里並未出现陌生的人。 也就是说,很可能就是前者? 车厢里的氛围有些诡异,秦海看似靠著窗户一副无所谓的姿態。 实际上眼神在每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看有没有可能从这些人的细微表情上发现紕漏。 他不知道头等车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刚刚的那阵枪声,以及铁警和宪兵的反应,大概能猜到事情比想像中要复杂不少。 铁警和宪兵刚检查完两排乘客,头等车厢方向忽然出来一队便衣,风风火火的往普通车厢的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这辆车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便衣,难道是有什么重要人物? 秦海眉头微皱,开始在心里噼里啪啦打著算盘。 过了十来分钟,终於检查到秦海这两排。 等其检查完证件,秦海琢磨了下,便起身往头等厢方向走去,刚出车厢门口,就被两名宪兵拦住,並用蹩脚的汉语发出警告。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许隨意走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秦海出示了一下警校的证件,用顺畅的日语回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去一趟卫生间。” 听见秦海能够顺畅的用日语交流,还有警校证件,两名宪兵也没再问难他,只是提醒他不要乱走,更不要去前面的头等车厢。 去厕所的时候,秦海故意放慢了脚步,在车厢连接处,透过车门上的窗口瞄了几眼头等车厢的情况。 可惜时间太短,除了看见走廊上有不少人影晃动,基本上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进入卫生间,看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残影解完小手,正打算转身离开,忽然发现车窗有些不对劲。 厕所的空间並不大,因为是直排式设计,必须得通风,不能完全封闭,否则味道就太大了。 窗户分为上下两块,上面半块固定,只能开启下面那半块。 正常情况,卫生间的小窗户基本上都是开启状態。 当然,也存在有人觉得风太大,在如厕的时候临时將其关闭的可能。 但半开不开的状態就有点意思了,不在乎吹风的人根本不会去动窗户。 在乎的人也应该將其完全关闭,谁会在卫生间里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窗户,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么。 火车快速行驶中,窗口越小,反而吹进来的风力越大,还不如全部打开的好。 发现不对劲,秦海快速来到窗边检查,果不其然,窗户被一颗小石子卡住,无法顺利上下开合。 当他將手伸出去在车皮外摸索的时候,果然发现了一坨粘在车皮和窗户交界处的口香糖。 虽然手感有些噁心,秦海还是不得不將其扒拉乾净,因为口香糖里包裹著一粒比菸头还小的微型胶捲。 將口香糖去掉丟出窗外,又用隨身携带的手帕將其擦乾净,脱掉皮鞋將其卡在鞋头的鞋垫內,洗了洗手,这才摸著光头离开卫生间回到车厢座位上,继续若无其事的佯装睡觉,实则眼睛会打开一条缝,偷偷观察有没有人会关注自己。 这个时候,但凡有人多看他几眼,都会被秦海贴身嫌疑者的標籤。 当然,他不会对这些暂时不知身份的人落井下石。 还是得先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顺手帮个忙。 本以为检查完证件就会没事,哪知道没多久停靠站的时候,站台上站满了日本宪兵和铁警护卫团的人。 火车还没停稳,各个车门就涌上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从现在开始,每个人坐在位置上不许动,火车上藏著持有枪械的危险分子,我们需要对每个人进行仔细检查,若有人不配合,將会被逮捕,情节严重者我们会当场击毙!” 刚上车的一名少尉下达了检查的命令,居高临下的扫视了眾人一眼,隨后看向秦海和苏秀所在的位置,厉声道:“接下来我们会单独带你们每个人进入车厢连接处进行全面检查,这位先生,你第一个来吧,请拿好你的行李。” 秦海配合的嗯了一声,从行李架上取下皮箱,跟著一名宪兵来到车厢连结处进行检查。 “出示你的证件,打开你的箱子。” 出示完普通证件,蹲下打开箱子,秦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旁边两名宪兵开始暴力搜查,他们可不管秦海是不是警校毕业的警察,命令之下,人人平等。 只是在其中一人搜到藤原给他的特殊证件时,粗暴的动作立马变得温柔和规矩起来,还用胳膊肘磕了磕旁边的队友进行提醒。 “干什么,小村君,怎么不继续检查了?” 小村將手里的证件展示给对方看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秦海的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嘶咪嘛涩嗯,真的很抱歉,请您稍等,马上为您復原。” 小村给队友丟了个眼神,示意其復原刚刚弄乱的行李,自己则拿著证件去给少尉匯报。 几秒后,少尉拿著证件来到车厢连接处,堆著諂媚的笑意,主动给秦海递了一支朝日牌香菸。 態度恭敬的用日语问道:“非常抱歉,希望我们的检查,没有让您感到不愉快。” 秦海接过菸捲,在对方划开的洋火上点燃,很大气的用日语说道:“职责所在,可以理解,配合就是。” “阁下既然是特殊机关的人,之前火车上发生的事情,您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没有?” “我没有任务在身,上车就睡著了,直到枪响才惊醒过来,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况复杂,我也不好主动询问...” “明白明白,是这样的,头等车厢一位满洲政府要员被刺杀,隨身携带的秘密文件被抢走,事关重大,所以才会弄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您想起什么,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这么严重吗?要不然你们再仔细检查检查?” “阁下这样的身份,正常检查即可...” 烟抽完时,行李箱也被归整好,和少尉客气了几句,秦海才回到车厢座位上。 在苏秀被带走的时候,特意冲她看了一眼,示意她正常应对即可。 苏秀感激的回了秦海一眼,便提著沉重的行李出了车厢。 而这时,秦海的余光,很不巧的捕捉了两双来自不同方向的眼神。 他们似乎对秦海很感兴趣... 第010章 有人做局 秦海是第一个去接受检查的人,被所有人关注很正常。 面对十恶不赦的宪兵,车厢里的人肯定都会担心会不会出意外。 见其跟没事人一样回来,大多数人都默默鬆了口气,各自在心里祈祷平安无事。 但这些关注秦海的眼神里,有两道比较特別。 一个是坐在左手边第六排的一位文化人,三十多岁的模样,西装革履,戴著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著手里的杂誌。 另一个是靠秦海座位这一侧,接近头等车厢的倒数第一排,这是一名妆容娇艷的年轻女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黑色缎面短旗袍,手里摇著一把价格不菲的檀香摺扇,看起来风尘味十足。 其他人看秦海都是单纯的观察,唯独这两人,眼神闪烁,飘忽不定,而且还很关心他的行李箱。 假装看著窗外的秦海,將余光的角度调整到可以覆盖到这两人。 看似在关注站台上的铁警宪兵,实则已经死死盯住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倒是对这两人没什么敌意,怕就怕对方把自己当成假想敌,或者可以利用的工具。 到时候出了意外,事情就不好解决了。 在卫生间拿到微型胶捲纯粹是撞大运,他现在只想安分守己的抵达冰城,可不想掺和进其他的事情里节外生枝。 没一会儿,苏秀提著沉重的行李箱返回座位,脸上明显有些不悦和愤怒。 不用猜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一个大家闺秀的私人物品,被粗暴的搜查,换成谁都会觉得窝火。 “没什么事儿吧?”秦海隨口问道。 苏秀敢怒不敢言的轻嗯一声,眼眶里瞬间噙满委屈的泪水,有种想哭,又不能哭的憋屈感。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人翻查私人物品。 对於一个尚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来讲,就是人格上的侮辱。 “没额外出什么事就行,遇见这种情况,不可避免会被查,检查完就没事儿了,別往心里去。” 苏秀点了点头,靠在靠背上,看著窗外站台上的那些日寇,恨得咬牙切齿。 心里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自打日寇占领东北,汉人就跟没了人权一样,处处被欺压,处处被刁难。 这种苦难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海能感受到苏秀当下的复杂情绪,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自己就是大眾眼里的二狗子形象。 要不然苏秀也不会从轻鬆愉悦的態度,在得知他警校毕业的时候,明显有了不小的距离感和隔阂。 好在苏秀的家教涵养不差,即便秦海是二狗子身份,也还是礼貌对待,没有表露出太多的鄙夷和抗拒。 苏秀没有太大问题,秦海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重新回到关注那两人的状態,提高戒备,以防不测。 隨著时间推移,车厢里的人已经检查过半。 从回来的人来看,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或许有点屈辱和愤怒,好在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对大眾来讲,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车厢里一开始的紧张压抑气氛,也鬆散了不少,特別是检查结束的那些人,行为举止都轻鬆了不少。 只是好景不长,突然一阵枪声响起,再次將所有人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在佯装观察站台情况的秦海,全程目睹了事情的经过。 一名长袍男子被宪兵从头等厢带下车,宪兵刚要有所行动的时候,男子忽然从袖口里变出一把微型手枪,连续射杀三名宪兵,在逃跑的过程中,被铁警和宪兵集火打成了筛子。 秦海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也见过不少仁人志士抗击日寇侵略的场景。 起初还满腔热血,有衝上去击杀日寇的强烈衝动。 经歷了一些事,这种场景看的多了,神经似乎逐渐变得麻木,哪怕就发生在眼前,也不会再惊起多大的波澜。 秦海面无表情,苏秀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本就瀰漫一层薄雾的灵动眸子,瞬间滚出好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不敢直视那人的血腥场景,猛的回过头,瞪大眼睛捂著嘴,拼命控制著內心的恐惧。 死人她不是没见过,但亲眼看见这么新鲜的场景还是第一次。 从小就被家庭保护很好的苏秀,哪能受得了这种视觉和心灵上的衝击,本就很差的情绪瞬间到了崩溃边缘。 见其捂著嘴的手臂已经在微微颤抖,泪水滑落脸颊,整个人都被恐惧笼罩。 秦海在心里长嘆连连,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作为普通人,只有適应当下的环境保持独善其身的状態,才有可能熬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天。 此时再多的宽慰也是无济於事,秦海继续保持没有任何多余举动的状態,安静的等待这件事早点结束。 车厢里的氛围本来刚放鬆一些,现在不仅回到了之前的情况,还多了一股强烈的危机和恐惧感。 祸在旦夕,人人自危。 这时候,秦海也明显察觉到那两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中年文人沉稳的多,没有那么慌乱,不过还是取下了眼镜,用擦拭镜片的动作来掩饰內心的焦虑。 娇艷女子看起来有点焦躁不安的感觉,用扇子扇风的频率和力度加快了不少,时不时的还会擦拭一下鬢角和额头。 看来,同伴的牺牲,对这两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马上就要检查到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人会如何应对。 站台上出现枪击事件,被惹怒的宪兵队长下达了命令,所有没检查的人,全部下车之后再进行检查。 这样一来,被检查之人的压力倍增,站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胆子稍微小一点的人,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可疑的举动。 一旦被日寇发现,肯定会被直接逮捕,若是敢有异动,绝对是当场击毙的下场。 接下来的时间,宪兵加快了检查速度,中年文人被带走路过秦海时,故意看了他和苏秀一眼,也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等到那娇艷女子被带下车快要经过秦海所在座位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身上的黑色旗袍突然被苏秀所坐的座椅边角给掛住。 又被身后的宪兵猛推了一把,只听刺啦一声,女子身上的旗袍直接被刮破,露出腰部以下让人血脉喷张的秀丽风景。 隨后一声惨叫,整个人在走道上摔了个狗吃屎。 秦海见状,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只是用审视的眼光观察对方,不敢放过女子的任何一个举动。 而对面的苏秀,见女子衣不遮体,被那么多人给看光,下意识的打开自己的箱子,拿出一个外套,十分好心的递了过去。 “姐姐你先系在腰上,等检查完再去卫生间换身衣裳。” 被宪兵粗鲁拉起身的娇艷女子接过苏秀的外套,脸色惨白的说了声谢谢。 將其围在腰上遮挡下身,隨后在宪兵的推搡下,吃力的提著行李箱下车来到站台接受检查。 苏秀侧头去看,眼里的怒火瞬间暴涨,不用想就知道,站台上检查娇艷女子的宪兵手脚肯定不乾净。 秦海此时的注意力並没在那女子的身上,也没好气的回头去看窗外。 而是將视线投向那名中年文人,其淡漠的表情里,似乎藏著一抹奸计得逞后的戏謔之色。 这娇艷女子出现的意外绝非偶然,说不好就是两人设计的圈套。 刚想到这种可能性,一名宪兵中尉带著一队士兵就冲了过来。 哗啦一声,五六桿枪直接对准了秦海。 “对不起阁下,我们需要检查一下这两排的座椅,还请您和这位小姐去站台稍等片刻。” 秦海闻言,失望的看了中年文人一眼,轻嘆了两声,规规矩矩的跟著宪兵下了火车。 担心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看样子,真被人做了局。 第011章 栽赃陷害 秦海没想到他的猜想会应验的这么快,刚刚那女人身上出现的意外,还真他妈的是个局。 下了火车,迎接他的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陶赖昭中转站宪兵队副队长八木原上尉。 从长春乘坐火车一路往北,会经过三个关键站点,位於中间位置的陶赖昭站、三岔河站和靠近哈尔滨的蔡家沟站。 这种重要站点,除了驻守铁警护卫团,也有县级规格的宪兵队。 在请秦海下车的时候,八木原就已经知晓秦海的特殊身份,见面时態度还算客气。 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便皮笑肉不笑的请秦海来到一边人少的地方,客气的说道:“很抱歉阁下,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得对车厢里的座椅等设备进行全方位的检查。” 秦海笑问道:“那为什么只有我和那位姑娘下车?这次检查,针对的是我吧?” 八木原拥有上尉军衔,还是副队长,正常情况下,对待一个警校毕业生不可能有如此和气的態度。 但秦海有个竹机关的特殊身份,从內部归属来讲,宪兵体系归关东军司令部负责,土肥圆的独立竹机关则隶属於参谋本部,级別上要高一些。 哪怕秦海只有警职没有军衔,八木原也不敢太过放肆。 再加上秦海一口流利的日语,以及光头的造型,也让八木原摸不清他到底是日本人还是汉人。 在事情尚未清晰之前,谨慎一点,总归没有坏处。 “是这样的...” 八木原刚准备解释,上车检查的少尉小队长已经下了火车,快步小跑过来,和转身背对秦海的八木原嘀咕了几句。 等其说完,八木原一改之前的客气態度,冲旁边的士兵挥了一下手,语气不善道:“这是在你的座位上搜出来的东西,经过核对,与之前火车上的刺杀案有密切关联,我们现在怀疑你参与了此次刺杀行动,还请配合我们进行深入调查!” 秦海闻言,撇了撇嘴,丝毫不惧地反问道:“若是调查结果与我无关呢?耽误了我时间,这个责任谁来负?” 见秦海態度强硬,八木原正在脑子里思考措辞的时候,一道极为严肃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若是与你无关,我们特高课,自会承担一切责任。” 说话之人来到三人旁边,八木原和少尉立马立正点头,非常恭敬的称呼了一声少佐阁下。 看著打量自己的来人,秦海也用不甘示弱的眼神审视著对方。 “我叫石原太郎,冰城特高课行动三科科长,不管你与此案有没有切实的关係,都得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更何况,证据就摆在这里,並不会因为你是竹机关的人,就能免於调查。” 言罢,石原挥了下手,八木原立马安排人將秦海和苏秀一起带走,进入到铁路边一间空置仓库里临时拘禁。 进入仓库的时候,里面已经分开被看押著五个人,四男一女,其中就有故意摔倒的那个娇艷女人。 这五人各自相距三米左右,旁边都有两名宪兵看守,没有椅子坐,只能狼狈地蹲在地上。 见秦海进入仓库,娇艷女人眼角快速闪过一抹弧度,有种奸计得逞的狡诈感。 士兵將秦海和苏秀分开,同样没有椅子,要么蹲著,要么直接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秦海冲娇艷女人故意挑了一下没有眉毛的眉头,一点都不担心会被牵连,冲地面吹了吹灰尘,毫不讲究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对方做的这个局,漏洞太大,他完全不担心会出事。 现在只是好奇,这几个人,到底是红色还是蓝色。 除了被他发现的微型胶捲,又从被刺杀之人身上拿到了哪些秘密情报。 当下,秦海並不清楚被刺杀之人的身份到底有多高,所涉及的情报有多机密。 但从这段时间的观察可以猜到一些端倪,对方是以多人小团队协作的方式行动。 除了被乱枪打死的那一个,这个娇艷女人,车厢里的那个中年文人,至少还有两逃往普通车厢的人员。 目前已知的就有五个人,不管是红色阵营,还是蓝色阵营,都属於比较高规格的行动了。 一般的刺杀行动,並不在於人多,而在精。 以往的诸多案例几乎一样,刺杀人员一般配置两人,分为主副刺,主刺顺利刺杀目標,全组有序撤离现场。 主刺失败,副刺会找机会进行二次刺杀,或者在主刺刺杀完成后,避免目標没死透,还会找机会补枪。 放风至少两人,策应和掩护各一人,主负责一人。 正常情况下,行动组成员彼此间会很熟悉,长期的生活和行动,能够默契的相互配合。 也有特殊的时候,特別是面对高级別目標时,团队之间不一定会认识彼此。 目標统一,各司其职,成功则身退,失败被捕,也不太可能供出队友。 以秦海的经验来判断,这次的行动,应该属於相互熟悉的行动小组,所以只能算较高规格,从而判断出,被刺杀之人,应该属於中高级专家、行政要员、叛徒干部、汉奸官员一类。 在他看来,这队人的水平不够高,车厢里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只栽赃陷害他? 是不是觉得,他之前的表现像极了二狗子,所以没脑子好欺负? 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评估,秦海才把视线投向另外四个男子的身上。 一个带著圆形眼镜的长袍先生,看起来像是个帐房,四十岁上下,身材精瘦,初看没什么问题,仔细观察,会发现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並不老实,会时不时地偷瞄娇艷女子所在的方向。 他的左手边,是个强壮汉子,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主,短褂外的胳膊粗壮结实,青筋十分的明显,没个五六年的长期锻炼,很难拥有这种身材。 下一位是个青年学生,藏青色中山装,白衬衫,属於血气方刚热血沸腾的年纪,看日本鬼子的眼神满是杀气。 最后一个商贩打扮,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坑蒙拐骗之辈。 说实话,初看形象鲜明的四人,秦海並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比起娇艷女子暗戳戳的狡诈,这四人的表情和行为举止都算符合各自的人设。 趁枪声逃往普通车厢的那两人,到底在不在这四人之间,秦海一时间无法確定。 他当时只看清楚了那两人的裤脚袜子和鞋子,这种东西,只要对方足够精明,找机会换掉,任秦海是齐天大圣也没办法分辨出来。 相比满脸惊恐和委屈的苏秀,秦海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安静等著。 静观其变,以逸待劳。 第012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半个小时后,仓库里又多了五个人。 皮肤黝黑的工人,胸口带著怀表的商人,身穿蓝色碎花短衫的妇人,贼眉鼠眼的年轻人,以及脸上有刀疤的江湖人。 看见那名惶恐不安的商人,秦海就知道肯定是被做局的另一个人选。 二等车厢里,商人就坐在那名中年文人的身后,他的出现,就证明了秦海的猜想。 中年文人应该就是这个行动小组的负责人,商人成了他的替罪羊。 现在仓库里,加上秦海和苏秀,共计十二人,正好相距三米左右的距离,围成了一个圈。 人一多,有意思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每个人的表情、神色和行为各不相同,很难通过表面行为来判断出一个人的真实情况。 坐在地上的秦海一直保持无所谓的態度,他越是悠閒,娇艷女子的心里压力就越大。 之所以选择秦海,是因为上车时的小插曲,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不难判断他是二狗子的身份。 现在这个世道,但凡和日寇沾上边的人,都会有一种高人一等的表现。 秦海明显比其他人先上车,就是拥有特权的表现。 加上当眾殴打他人,事后铁警还不追究他的责任,完全可以肯定他是日偽体制里的一员。 从女子的角度来讲,栽赃陷害这种二狗子是最好的选择。 既可以借刀杀人,还能转移自己身上的嫌疑。 只是这段时间秦海的表现,让她有一种难以琢磨的感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不知道秦海是在故意表现轻鬆,还是真的不在乎被栽赃陷害。 如果是后者,他的身份可能远超她的想像。 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可就危险了。 越看秦海越觉得不对劲,娇艷女子裹著苏秀借给她的外套,开始將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恰好她的这个细微改变,被斜对面一直在盯著她的秦海捕捉到。 这十个人里,难道有她的同伙? 秦海瞬间来了精神,不管后续如何发展,弄清这个小组当下的具体情况,到时候才能全盘考虑有的放矢。 为了给对方与同伙联繫的机会,秦海故意看向左手边还处於惶恐不安状態的苏秀,並用眼神对其进行安抚。 而他的余光,恰好能够覆盖娇艷女子和其他人所在的范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看似注意力在苏秀身上,实则现场所有人,都在他的观察之中。 见秦海转移了视线,蹲在地上的娇艷女子將身形稍微挪动了几厘米,鞋底故意在地面摩擦出几道刺耳的响声,以此来吸引同伙的注意。 隨后也不看其他人,而是把视线投在秦海的身上,扣著外套的右手,很隱秘的用食指轻叩外套上的黑色纽扣。 这个小动作被女子遮挡住一半,秦海的余光看不太真切,立马就猜到她在对其他人发送特殊密语。 她故意看著自己,有两个作用,一个是防止有人通过她的视线找到同伙,另一方面也能为同伙指认目標。 这女人,还真是抓著自己一个人死薅啊。 秦海在心里默默的嘆了口气,迅速在视线余光中查看其他人的反应。 只要有人回应娇艷女子,基本上就能確定身份。 直到娇艷女子停止手上的小动作,秦海都没发现有人出现异动,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除了错误判断他这一点,其他的基础素养並不差。 没有发现其余的同伙,就得在心里做好准备,防止突然有人跳脚,將自己陷入四面受敌有口难辩的危险境地。 在秦海的眼神安抚下,苏秀的心態平復了一点,不过还是有些惶恐不安和茫然无措。 只能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將头埋在里面,默默擦拭眼角的泪水。 刚收回视线,仓库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循声望去,发现进来了好几道人影。 定睛一看,秦海就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门口进来的一共五人,领头的是冰城特高课行动三科科长石原太郎,和宪兵副队长八木原,后面跟著两名宪兵以及一名特高课的便衣。 主角登场,其他所有人迅速起身,摆出十分恭敬的良民姿態。 秦海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双手放在腹部,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几人来到圆圈的中心,石原太郎环顾一周,在每个人的身上都会停顿一两秒。 最后收回视线,表情肃穆的厉声道:“头等车厢一名政要被刺身亡,隨身携带的机密文件被盗,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间接或直接嫌疑。” “火车上我们的人还在继续调查,肯定会將漏网之鱼全部找出来。” “在这期间,我们会对你们每个人进行单独审查,若是与刺杀案无关,便能安全离开这里,但...” 石原太郎停顿了一下,再次环视一周,故意用恐嚇的语气说道:“但如果无法洗脱嫌疑,还拒不配合,就只能被送往冰城宪兵司令部接受更严酷的审讯,结局会如何,我不说,大家都应该能猜到,我在这里奉劝你们一句,与其顽固抵抗,不如早点配合,帝国会无情的惩罚每一个破坏者,也会奖励优待每一位愿意真相合作的人,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別跟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言罢,石原太郎指著娇艷女子做了个带走的手势,隨后转身离开仓库,八木原则安排手下士兵,带著女子跟了出去。 临走时,女子侧脸看了秦海所在的方向一眼,眼神复杂,不像是挑衅,一时间看不懂她在表达什么。 等仓库门被关上,秦海瞅了现场其他人一眼,感受到每个人身上瀰漫而出的恐惧和压抑情绪。 朝留下来的八木原小声餵道:“身上有烟没,能不能来一根?” 八木原看向秦海,不禁皱了好几下眉头,犹豫了两秒,冲身边的亲信抬了抬下顎,亲信会意,掏出烟盒走过去给秦海点了一支。 现场这么多嫌疑人,他可以不搭理任何人的请求,唯独秦海不能完全拒绝。 他能做到驻站副队长的职位,可不仅仅是上尉军衔的缘故。 来满洲一年多时间,已经潜移默化的学会了什么叫人情世故。 秦海有没有问题,现在还不好说,他不能因为有嫌疑,就忽略了竹机关秘密间谍的这层身份。 若是最终的审查结果,真的与刺杀案无关,这种间谍机关的人,事后给上面胡乱编排一些对他不利的报告上去。 到时候影响到年终考评,可就得不偿失了。 石原太郎可以不给这个面子,他不能不权衡利弊小心对待。 与此同时,仓库旁边一墙之隔办公室里,审讯刚开始,就传出娇艷女子悽厉的惨叫声。 声音之大,叫声之悽惨,惊的所有人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完全被恐惧笼罩,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在吞云吐雾的秦海,轻弹菸灰的瞬间,已经捕捉到了想要的细节。 第013章 什么叫做专业 娇艷女子此时正在遭受什么样的酷刑,仓库里的人很难想像得出来。 连续不断的悽惨叫声却做不了假,会让人满脑子都是各种自己嚇自己的恐怖画面。 石原太郎这是杀鸡儆猴,故意製造恐怖气氛,攻城先攻心,手法嫻熟,经验老道。 “你一个良家妇女,在旗袍被刮破,半身赤裸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发现別人藏在座椅下的东西,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临时审讯室里,石原太郎把玩著从秦海座椅下搜出来的黑色派克钢笔,满脸戏謔的看向衣衫襤褸,满身鞭痕的女人。 “即便你是凑巧发现,我也承认有这种可能性,其实这一点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地方,在於这支派克笔身上。” “你不会是觉得,座椅下藏著一支钢笔很合理吧?” “这就是你们的逻辑能力?” 披头散髮十分悽惨的女人,此时还在演戏。 满脸的委屈,泪水鼻涕和嘴角溢出的血水混合在一起,痛苦的求饶不止。 “太君,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座椅下会藏著一支钢笔。” “我的衣服被掛破,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在走廊上,慌乱中也只是瞥了一眼,当时根本没看清是支钢笔,我在被检查的时候,只是给负责检查的太君提了一嘴,他们找到之后,我才知道是什么东西...” “您就饶了我吧,长官,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您看,我一个风尘女子,大字不识一个,哪会掺和到您说的什么刺杀里...” “要是您不信,您可以鬆开我,跳舞、唱曲儿、弹琴、吹奏什么的我都会,保管给您服侍的舒舒服服...” “您再这么打下去,就这满身的伤,以后谁还愿意点我...” 石原太郎闻言,哈哈哈的大笑不止。 眼神狡诈的说道:“风尘女子?谁说风尘女子就不能是特工人员了?类似的人我们处决的还少了?哪怕你是真的风尘女子,那又如何,能改变你栽赃陷害他人的事实吗?” “长官...我...我真不是您说的什么特工间谍...我就是个靠卖艺为生的风尘女子,您若不信的话,大可亲自试试,我们从小跟著嬤嬤学的祖传玉女经可不是隨便谁都会的...” 被吊在房梁下的女子,故意挪动踩著地面的脚尖,极为妖嬈的在身前缓慢画著半圆。 本就衣衫襤褸四处暴露的粉嫩身材,在她的风骚扭动下,房间里的温度急剧攀升。 特別是她藕臂粉腿上的条条血痕,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诱惑,在昏暗的灯光下,诱惑力简直爆炸。 哪怕是见过世面的石原太郎,被女子这么主动的诱惑,整个人也出现了短暂的出神。 房间里的其他便衣和宪兵就更不用说了,便衣还好说点,多少喝过汤。 这些大头兵一个月才几个钱,还真没见识过这种极品。 一个个目瞪狗呆,哈喇子已经流了一地。 “咳咳,嗯,你要这么说的话,倒是有必要好好验证一下。” 石原太郎一脸奸邪的走向女人,同时取下腰间的皮带,看起来像是上鉤了一般。 被吊著的女人见状心里一喜,表现的更为卖力。 哪知道当石原靠近的时候,並没有被诱惑后的意乱情迷,反而更加凶狠的挥动皮带抽了上去。 “啊啊啊,太君,啊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啊啊,怎么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別打了...再打我真要见阎王了,啊啊...俺不中嘞...” 当临时审讯室再次传出女子悽惨的叫声时,一墙之隔的仓库里,气氛越发的诡异起来。 通过仔细观察,秦海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另外九人之中,有几个人的情绪起伏最不正常。 刀疤男、中山装学生、妇人和帐房先生。 妇人的表现很害怕,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苏秀的样子没多大区別。 刀疤男脖子上的青筋和脸颊时不时的暴起几次,有种咬牙切齿的愤怒感。 中山装的学生双拳紧握,典型的热血沸腾。 帐房先生最为特別,大夏天的双手拢袖,应该是在遮掩著什么。 反观其他人,没有四人这么明显的反应,都是一副害怕,但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甚至那个贼眉鼠眼的傢伙,隱约的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之意。 秦海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能靠每个人的表现来进行推断。 如果那名娇艷女子有同伙,极大的可能是帐房先生和刀疤男,也没有太多的理由,只是感觉应该如此。 差不多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隔壁的声音很突兀的中断,不用猜就知道那名女子肯定是昏迷了过去。 现场其他人这时候也出现了不同的反应和表情,秦海正在分析刀疤男和帐房先生的时候。 仓库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一名便衣进来指了一下秦海,八木原投了个抱歉的眼神,安排两名手下,亲自將其送了出去。 进入隔壁的临时审讯室,第一眼就看见被吊在房梁下,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女人。 见秦海进屋,衬衣湿透的石原太郎將皮带丟在桌子上,看都不看秦海,端起茶杯灌了几大口凉茶。 隨后点了一支烟,转过身的时候,秦海已经被绑在一把木椅上无法动弹。 “秦桑,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你交流,你应该能够理解,毕竟我们是同行,应该知道规矩。” 秦海无所谓的嚕嚕嘴道:“特高课的配给就是不一样,內供协和?长官能不能来上一支尝尝?” 石原吐了口青烟,从烟盒里拿出一支菸捲送进秦海嘴里,用洋火帮其点燃,接著后退几步,靠在审讯桌边,丟掉烟盒和洋火,拿起那支派克笔晃了晃。 说道:“这是被刺杀者的隨身钢笔,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座位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秦海叼著菸捲,眯著眼摇了摇头,含糊不清的回道:“不好意思长官,解释不了。” “呵呵,你倒是直接,刚刚我已经给新京去过电话,核实过你的身份了,並没有什么问题,也难怪你一副有恃无恐的態度,田中教授钦点,藤原处长认可的新人,有这两位撑腰,確实无需在乎我们这种普通人,不过你別忘了,特高课要办的人,竹机关也好,其他机关也罢,想要护其周全,也得付出不少代价,而你,值不值得高层拿利益换取你的性命,目前来看,你似乎並没有什么把握吧。” “你说的对,我也就是个普通角色,和您这样的少佐科长本就相差巨大,我有恃无恐,不是有本钱,也不是不害怕,而是我压根儿就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係。” “华夏老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既然与刺杀案毫无关係,为什么要担心被牵连,又为什么要害怕?” “长官亲自出马,我就知道什么叫做专业,与您相比,我就是个新手,难道您还看不出我的底细?” 此言一出,石原太郎心里那个舒坦啊,刚刚还有些看不惯秦海那副谁也不在乎的態度有些不爽,彩虹屁这么一拍,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啊哈哈,你倒是个会说话的,的確,你这种新人,屁股一翘我就知道想干什么,话不多说,既然你说自己和刺杀案无关,但关键证物又在你座椅下,从你的角度,有什么想说的吗?” 秦海咬著菸捲深吸一口,歪著头冲昏迷过去的女子吐了一口青烟,吹捧道:“长官不是都未卜先知了吗,什么事儿能逃得过您的火眼金睛?” 说完,秦海吐掉有些烫嘴的菸捲,很认真的说道:“事发之前我一直没离开过座位,但椅子下找出证物,毫无疑问,是这个女人故意摔倒藏进去,好栽赃嫁祸给我。” 第014章 似乎哪里不对劲 秦海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他清楚,石原也清楚。 但事实就真的如此? 即便秦海的彩虹屁拍得很舒服,石原依旧保持怀疑一切的態度。 “我的人已经核实过,你从上车到事发,確实没有离开过座位,但你后面去了一趟洗手间,谁能保证这期间没有发生点什么?” 秦海心中一紧,隨即释然,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有两名宪兵盯著。 石原的怀疑,应该不是指他在洗手间做了什么,而是在这个期间,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在他的椅子下藏了钢笔。 “长官的意思是...” “你在警校的表现应该不错,要不然也不会拥有竹机关的身份,我在怀疑什么,你应该能明白。” 石原故意卖了个关子,秦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脑海里则在飞速运转。 他好像忽略了一些什么,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见秦海像是悟出了点东西,石原太郎用前辈的口吻提醒道:“你刚毕业就被吸纳进竹机关,足见你的综合能力不差,但警校学习的东西,还是太过浮於表面,谍情领域的工作,不仅仅要机警聪明,还需要足够的经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小心谨慎,处处提防,心细如髮才行。” “你的身份和情况我都核实过了,本身没有疑点,但不代表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身上的嫌疑就一直存在,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我的视线,直到案件结束。” 石原的话里藏著一些东西,態度也有些细微的改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只是秉公办事,他现在应该会和身边的女人一样被吊起来抽晕过去。 应该是石原在核实自己的身份时,藤原或者田中给他交代过什么。 事实也是如此,石原给学校打电话的时候,田中没有明言给秦海担保,话里话外却都是袒护之意。 石原能坐上科长之职,可不是愣头青,明白该怎么处理,自然不会对秦海太过粗暴,毕竟他身上的这点嫌疑,与刺杀案並没有直接关联。 想通这点,秦海跟受教的学生一样,十分认真的说道:“没想到长官还会提点我,您放心,我一定安安静静的呆在这里,绝不给您找麻烦,同时认真学习经验,有不明白的地方,还希望长官多多指导,只是...” 话说一半,秦海故意挣扎了一下被绑在椅子上的手腕,贱兮兮的呵呵道:“我可以坐在这里不动,您能不能给我解开,我也好做个笔记什么的,我怕专业能力不行,跟不上您的节奏。” 闻言,石原看了一眼秦海身边的手下,示意帮其解开。 “谢谢长官,这下可方便多了,如果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只管吩咐。” “你坐到记录员旁边去吧,有事情我会叫你。” 被鬆绑,秦海感激的直点头,隨后恭恭敬敬的坐到记录员那一桌,假装借了几张纸和一支铅笔,摆出认真做笔记的样子。 秦海如此听话,一改之前的傲气態度,石原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堂堂特高课的科长,若是连一个新手都镇不住,这么多年的工作不是白干了? “继续,带下一个嫌疑人过来。” 安置好秦海,石原没再继续说那支笔的事情,而是让手下去仓库继续提人过来审讯。 故作认真的秦海,此时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一开始的单向思维被全盘否定,復盘多次后,发现了问题所在。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这个娇艷的女人,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 那支笔到底是谁藏在椅子下的? 清纯羞涩的苏秀? 面对苏秀,秦海並没有上头的感觉,看待对方一直都保持很客观的態度。 以他的感觉,以及苏秀这么长时间的表现,很符合大家闺秀的身份。 家境优渥,从小被保护的很好,没遭遇过什么危险,更没亲身经歷过太过残酷和惨烈的事情。 这些人设方面的表现倒是次要,没往她身上想的原因,是她一直和自己面对面坐著,从上车都没离开过座位。 苏秀的確有很多机会,也最方便给椅子下偷放东西。 但刺杀案是在火车行驶了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她总不能从上车的时候,就给自己挖了个坑吧? 如果苏秀是那些人一伙的,不可能全程什么事都不做。 不是苏秀,最大的嫌疑还是被吊著的这名女子。 巧合客观存在,这一点不可否认。 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又偏偏在关键时刻出现? 秦海不认为娇艷女子是纯粹的巧合,如果不是她动的手脚,就一定是其他人人为製造的巧合,以此来混淆视听转移视线。 不是苏秀,也不是娇艷女子。 就只有一种可能,在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有人靠近过他的座椅,並且藏了那支钢笔。 然后再製造娇艷女子摔倒的巧合,来嫁祸自己。 想到这里,事情就复杂了。 至少要弄清三件事,才有可能搞清楚真相。 刺杀案发生时,逃窜的那两人有没有可能在路上,隨机藏一些他们盗取的东西。 娇艷女子若是没有嫌疑,当时的情况,製造这个巧合的人,应该是坐在苏秀后面那排之人的手笔,这人有没有可能在苏秀不注意的情况下完成藏钢笔的动作。 自己在去洗手间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靠近座椅,或者旁边的人趁苏秀不注意,趁机藏笔? 还有一个可能,铁警和宪兵里,会不会有內应来做这件事。 仔细梳理了几遍,原本很简单的事情,一下子变成乱麻,秦海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再看石原的行为,对娇艷女子下手那么狠,根本不管其死活。 大概率早就猜到了,她极有可能是烟雾弹这一点。 一开始还想著置身事外静观其变,在保障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搭把手。 现在看来,恐怕得想一想怎么才能把自己从这泥潭里摘出去。 洗手间找到的那捲微型胶捲,说不定会是另一个陷阱。 如果不早作准备,就有被其吞噬的可能。 第015章 物尽其用 秦海以为第三个进来的人会是苏秀,没想到是同在二等车厢的那名富態商人。 这些所谓的嫌疑人,秦海完全不了解,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石原抓过来。 当商人进门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好奇。 没一会儿,商人被同样吊在房梁下,只能用脚尖触地,才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大汗淋漓,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因为身边女子的惨状给嚇的。 “陈德荣,冰城德荣皮草店的老板,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过来吗?” 陈德荣吃力的踮著脚尖,甚至有些重心不稳,时不时的还会晃荡几下。 听见石原的问话,惶恐不安的直摇头。 “太君,长官,我真不知道,我就一个卖皮草的,什么都不懂啊。” 石原从审讯桌上拿起一个皮夹子,走到陈德荣的面前晃了晃。 “这是你的钱包?” “是,长官,欸,不对啊,我的钱包怎么会在您手里,我记得当时检查的太君检查完还给我了啊...” 满头大汗的陈德荣匪夷所思地看著眼前的黑色皮夹,脑袋上全是莫名其妙的问號。 “这信封里装著什么?” 看著石原从皮夹子拿出一个小信封,陈德荣想都没想直接说道:“订单和收据,这不马上要入冬了嘛,现在正是我们最忙的时候,新京的几个皮草铺都从我这儿拿货,订单和收据就放在这个小信封里。” 从皮夹子里拿出红包大小的信封,当著陈德荣的面,石原將里的东西抖落出来。 陈德荣一看石原抖出来的东西,眼珠子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 “这...这不是我的...里面明明装的是订单和收据,怎...怎么变成了地图...长官,长官,您一定弄错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石原將抖落出来的纸张打开,这是一张冰城的手绘防御布置图。 秦海虽然坐的稍远,灯光也比较昏暗,但这几年经过技能转换的能量滋养,身体各方面素质都要强於常人,视力自然不差。 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侧面靠墙的位置,能从侧面角度看见那张手绘布置图的部分內容。 文字什么的没办法分別清楚,图形之类的並没有太大问题。 这幅图看起来画的很潦草,只是简易的標註了地点,应该是在短时间內仓促绘製。 当时看见商人出现在隔壁仓库,秦海就猜到这个傢伙可能跟自己一样是替罪羊。 没想到对方这手玩的如此精妙,从一个人身上偷取钱包,然后將里面的东西掉包,还不让对方发现。 跑过江湖的秦海自认为没这个手艺,不过他倒是见过不少荣门的人,他们可是祖传的手艺,而且从小就开始练手上的功夫,但凡出师,基本上能做到这个水平。 民间江湖,一直蜂麻燕雀,金瓶彩掛,千葛拦荣,评疃调柳,明暗八门之分。 荣门,在老百姓嘴里属於偷鸡摸狗之辈,泛指小偷、夜贼之流。 实际上,这是一个传承久远的江湖门派。 荣门之人以春秋时期的盗跖为祖师爷,恪守盗亦有道的江湖规矩,有清晰的传承和分支体系,以及独门手艺和绝技,並非下三滥的街边小偷。 能在陈德荣的贴身钱包里动手脚,还不被发现,普通小贼可没这个能耐。 也就是说,这火车上至少有一个荣门之人,还是刺杀小组里的成员。 陈德荣和秦海都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无论是这张仓促绘就的地图,还是那支钢笔,应该都是这人的手笔。 有了这个猜测,事情就顺了许多,事出意外也就能理解了。 陈德荣拒不承认是自己携带了这张手绘地图,结局不用想,和旁边的女子是一样的下场。 几名便衣的轮流鞭挞之下,满身肥肉的陈德荣没多久便疼晕了过去。 他的惨状,比起旁边的女子可要血腥的多,肉厚但皮不糙,一鞭子下去就是皮开肉绽,看上去就像一块裹著布条的五花肉。 “你觉得,这个陈德荣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第016章 扑朔迷离 仓库里所有嫌疑人被审讯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审讯结果非常不理想。 和他一样,几乎所有人都有可能是被推出来的烟雾弹。 苏秀因为和秦海坐在一起,加上有证人证明她没有离开过座位,以及俄国大学学生的身份摆在这儿,石原並未用重刑。 即便如此,苏秀在被审讯的时候,也给嚇晕过去两次。 此时的临时审讯室里,除了晕倒在椅子上的苏秀,坐在记录员旁边的秦海,其余十人全部被吊在房梁下奄奄一息。 房间里灯光昏暗,加上吊著这么多血肉模糊的人,但凡来个普通人,都会直接给嚇尿。 最后那名帐房先生被审讯完,石原太郎的脾气明显焦躁了不少。 秦海的脑瓜子也嗡嗡个不停,这个结果,他完全没有意料到。 事情发展到现在,也就只有一开始被迫衝下车击杀三名宪兵的年轻男子,可以明確划分为刺客,其他的嫌疑人,全都是对方推出来的替罪羊。 足足十二个人,每个人的嫌疑不一样,初看都有问题,一审才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 这个局,比秦海想像的还要复杂,石原太郎估计也没猜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审讯室里,已经安静了五分钟,没人敢说话,连呼吸声都儘量压到最低。 生怕一点多余的噪音,把怒火中烧的石原给引爆。 就在秦海想著怎么化解这种压抑氛围的时候,房间门忽然被打开。 “科长,头等车厢里的几位乘客嚷嚷著见您,他们的身份不一般,我们的人快压不住了。” 闻言,石原太郎转头看向秦海:“你跟我一起,其他人,严守此处,要是出了任何问题,自己谢罪天皇吧。” 房间里的士兵同时起身“哈衣”敬礼,秦海则跟著石原快步离开。 前往头等车厢的路上,石原脸色难看一言不发,像是一点就著的火药桶,谁碰谁倒霉。 这次刺杀事件,太过扑朔迷离,有种深陷泥潭的感觉。 从心里面来讲,秦海很佩服这次案件的设计者和幕后操控之人,同时也好奇到底会是些什么样的人,能把局做这么完美。 可能唯一的紕漏,就是那名被迫同归於尽的年轻刺客。 但仔细一琢磨,秦海又有一种,那个被乱枪打死的刺客,其实也是其中一环的荒谬猜想。 如果真是这样,这幕后之人,还真值得佩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虽说自己被对方阴了一著,从个人情感上来讲肯定不爽,若是见面了,绝对免不了一顿狠揍。 从现实情况来说,这伙人杀了汉奸政客,拿到了绝密情报。 作为同根同源的炎黄子孙,也不希望他们被石原太郎查出来。 普通特务被抓也就算了,倒是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关键是这局做的几乎完美,绝不是草莽之流的手笔,若是能收为己用,未来也可能会成为一大助力。 多条后路,总归不是坏事。 很快,跟著石原太郎上了头等厢。 第017章 他在骗人 过了接近五分钟,石原才从一號车厢里出来。 关门之后,有一个在裤腿擦手的小动作出卖了他刚刚经歷了什么。 通常情况,一號车厢也是乘客乘坐,但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会有其他用处。 比如临时指挥办公室,护卫室,侍从室等等。 看清石原的小动作,秦海猜测一號车厢里还有一个大人物,是不是他的上司不好说,但一定是让石原感到巨大压力的人物。 “你怎么来这儿了,我让你动了吗?” 发现秦海在二號车厢门口,石原本就不好看的脸瞬间拉长,语气更是不善。 “啊,閒著也是閒著,我不是学过刑侦科么,心痒,就过来学习一下,若是鲁莽了,还请长官责罚。” “没什么好看的,对方预先买了五七九三个包厢的票,非常有计划的协同作案,先解决了门口的两名便衣,包厢里的三名便衣一个秘书,加上目標自己,几乎是同一时间遭遇枪击,便衣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乔装成工作人员先进门吸引注意,另外还有至少一人在门口进行协助射击。” “原来如此,我刚刚还在疑惑,怎么门口只见血跡,没见尸体,这种重要的官员,不可能门外没有保鏢守卫,寻常人哪能这么轻鬆的同时击杀四人。” “这里的情况,你可以事后再琢磨。” 石原看了现场一眼,吐了口浊气,隨后一改有些萎靡的状態,跟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挺直后背,转过脸大步向前:“走吧,时间不多,是该上点猛药了。” 听见“猛药”二字,秦海心头一震,心想这傢伙不会是要开始泯灭人性了吧。 回到临时审讯室的那一刻,秦海就知道苏秀这些人怕是凶多吉少。 刚关上门,石原就下达了命令,让士兵將晕过去的这些人全部弄醒。 隨后走到吊在最左边,贼眉鼠眼的年轻人身边,直接举起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 “你偷东西是自己的行为,还是有人指使,或者被人从侧面引导过,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好好回忆,若是敢隱瞒和欺骗,马上就能见著你们的阎王爷。” 说完,石原抬起左手,看著腕錶,停顿了数秒:“一分钟,计时开始。” 刚被冷水泼醒的年轻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看见头上抵著的手枪,裤襠里直接流下一股暖流。 那双眯眯眼不停的旋转,惨白的嘴唇隨著时间的流逝,哆嗦得越来越厉害。 “我...我...太...君...” 年轻男子支支吾吾半天,愣是害怕的一句话都没说清楚。 看著腕錶上秒针即將转动到十二的位置,已经没了任何耐心的石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隨即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血白色混合物从脑后的枪口飞溅而出,年轻男子话都没说完,都来不及求饶,脑袋就已经耷拉下去。 空间並不大的房间里,枪声震耳,旁边吊著刚被泼醒一样迷迷糊糊的几个人,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脑瓜子瞬间清醒,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石原太郎看都没看已经没气的年轻人,直接將枪口对准旁边的小商贩。 依旧冷声发问:“为什么你的箱子里会有不属於你的东西,火车行驶的整个过程中,谁动过你的行李,机会只有一次,想好再说。” “我...我真不知道,太君,我一上车就睡著了,我那两个竹筐里全是从新京打回来的日用小杂货,准备去冰城周边的乡里换些山货,若是不看清单,我都不记得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竹筐上也没盖子,就用破布卡在上面...” 不等小商贩说完,石原的右手微微用力,將其额头推成仰视姿势,凶狠道:“你撒谎!” “长官,长官,我真没撒谎...” “你还没撒谎?货是你自己打的,一共就两个竹筐,里面装的什么难道不清楚?若是连这都不清楚,你做生意能赚得了钱?还有,你竹筐里都是小杂货,只用布遮挡,难道就不怕被人顺走里面的东西?你这种小本买卖,被人偷走几个小玩意,比杀了你还难受,你居然说上车就睡著了,有你这样的商贩?” “额...” 惊恐万分的小商贩没想到石原一口气直接说出了两个致命的漏洞,害怕的眼珠子都凸成了金鱼眼。 “你解释不了是不是?好了,咱们別浪费时间,说吧,你的同伙还有谁,只要你与我们合作,我保证饶你一命,若是能把其他人都抓到,还能奖励你一笔不菲的財富。” 商贩此时的脸都已经扭成了麻花状,不是他不想合作,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迫於额头上枪口的威慑,商贩只好道出了真相。 “我...我那些货里...有走私的烟土...太君,太君饶命,我真不是故意隱瞒,小本生意,我也是第一次做,现在的烟土都被太君垄断,寻常人根本拿不到货,只有新京有,我变卖了全部家当,就为了赌这一次,求您了,放小的一马,给您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烟土?藏哪儿了,我们的人怎么没检查出来?”石原没想到刺客没审出来,居然抓了个走私菸土的傢伙。 “不是那些杂货,是...是竹筐的底部,有夹层...” 一旁坐在记录桌的秦海也是服了,一开始这商贩的说辞確实漏洞百出。 本以为是刺客之一,哪知道是干这行的。 “石原长官,这人没说实话。”石原正要安排人去重新搜查的时候,秦海突然开了口。 “没说实话?”石原疑惑的看向秦海。 秦海嗯道:“这人,在江湖上被称为『骡子』就是专门运黑货的人,枪枝弹药,烟土红丸,古董文玩,女人小孩,只要给钱他们都运,和以前的鏢局性质差不多,不过只运一般人运不了的东西,他刚刚说烟土藏在竹筐的夹层,肯定只是一部分,最好是把那些杂货都剖开,里面应该会有一部分夹带。” 此言一出,被吊著的小商贩脸色瞬间惨白,见石原似乎信了秦海的话,立马调转话锋全部招供。 “太君,太君,我招,我都招,只求您饶我一命,这些货都孝敬您...” 石原没想到秦海一句话就道破了天机,不过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冲秦海再次发问:“烟土昂贵,他说一上车就睡了,难道就不怕被盗走?” “肯定怕,这货又不是他的,丟了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刚刚是在撒谎,实际上在装睡。” 这种“骡子”,秦海本来可以放他一马,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没必要给自己找个麻烦。 但现在不一样,他是警校毕业生,又是竹机关的基础特务,本来这层身份和石原属於同一阵营,碍於民族不同,石原心里肯定还是会怀疑他,至少不会完全信任。 商贩属於送上门的肥肉,不吃就有点暴殄天物了。 顺水推舟,给石原卖个好,也能让自己的身份更稳固真实一些。 听了秦海的话,石原立马让人去把两个竹筐抬过来现场拆卸。 当无数个糖块大小的烟土从各种杂货里掏出来的时候,面如死灰的小商贩,为了活命,绞尽脑汁回忆枪声响起之后的画面。 在石原太郎再次抬枪发出询问,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两个人影。 “报告太君,我想起来了,您別开枪,我真想起来了...” 第018章 人如草芥 拥有“骡子”身份的商贩突然改口,石原太郎立马来了兴趣。 “想起来什么了?” 商贩紧张的结巴了两秒,咽了口唾沫才把舌头捋直:“太君,我想起来了,我不是一直在装睡吗,那阵枪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查看我的货,所以我比其他人慢半拍。” “当时所有人都躲在椅子下不敢抬头,那种情况下,正常人確实嚇得不行,干我们这行的,多多少少见过一些世面,相比起来就没那么害怕。” “普通车厢里一个座椅坐三个人,拥挤的很,大家都挤成了一团,我担心的货出问题,所以一直保持警惕状態,时不时的会看一下两边的车厢门方向。” “枪声结束后没多大一会儿,突然听见有人跑动的声音,我以为是铁警和宪兵来了,正打算躲回到椅子下,余光瞄了一眼车头方向,刚好看见几个人影进入车厢挤进人群。” “当时太过紧张,对方速度也快,还戴著帽子蒙著面,一闪而过我也没看清,不过其中有个人好像还有点印象,那人穿著棉麻衬衣,灰色马甲和鸭舌帽...” 不等商贩说完,中间间隔两人,工人打扮的男子邀功一样插话道:“对对对,太君,我也想起来了,我也在和二等车厢相连的普通车厢里,枪声消失后没一会儿,就听见仓促跑动的脚步声,我还以为日是铁警来了,从椅子侧边瞄了一眼,刚好看见了好几个人影,其中就有戴鸭舌帽人。” 突然有人佐证商贩的说辞,石原太郎好奇的打量了工人一眼。 “你们確定其中一人戴著灰色鸭舌帽?” 商贩和工人同时点头確定,石原太郎转身看向隨车宪兵小队长中岛智,命令道:“去车上,让八木原带人协助,將所有戴鸭舌帽的人抓来送到隔壁仓库。 中岛智领命出门,石原让手下解开商贩和工人吊在房樑上的绳索,將其分开丟在一边墙角,各有两名士兵负责看押。 中岛智那边抓人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石原扫了一眼剩下之人,提醒道:“你们若是也能想起来一些东西,最好是现在说出来,別让我浪费口舌再一个个问,我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房间里,被吊著的还有帐房、学生、力工、刀疤男、怀表商人、妇女和娇艷女子。 在石原威胁下,剩余人都在冥思苦想,一个个恨不得將脑袋掰开去里面找。 此时坐在记录桌的秦海,一直在关注第一个被审讯的娇艷女子。 旁边记录员的资料他刚刚看过,全日文的资料,虽然只能看懂一半多点点,实际上並不是很妨碍阅读和理解。 按照记录,娇艷女子名叫柳叶,自称是青楼女子,这个身份秦海並不意外。 现在这个年代,青楼女子到了二十五六岁基本上会被划分到人老珠黄这一类。 稍有姿色的女子,会在这之前找个人接盘,要么被富人包养,要么被金主赎身做小。 这里面也不乏一些攒够钱自己赎身的女子,有的找老实人嫁了过日子,有的修养一段时间后在花柳巷或者公寓里租套房子,继续干卖肉的勾当。 起初,秦海对柳叶的判断就是富人养的外室,和一开始带著下人衝撞自己的少妇没多大区別。 看供词记录,柳叶硬扛住了两轮酷刑,其中还包括石原亲自下场的刑讯。 一个青楼女子,体无完肤,皮开肉绽,自己最值钱的东西被毁掉还不招供,確实有些让人恼火。 秦海现有的判断,在场之人,都被人做了局,全是推出来的烟雾弹。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柳叶就是个普通过气的青楼女子。 那之前在仓库里,她所表现出的那种奸计得逞的表情,以及遮遮掩掩,用手指在衣服扣上轻叩的行为怎么解释? 难道是自己先入为主,带了滤镜,所以才会觉得她的这些小动作有问题。 实际上,人家根本没有额外的意思? 是直觉出了问题,还是这女人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秦海现在整个人都有些发麻,一个脑袋两个大,还真没办法胡乱下定断。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继续观察这些人,看看他们面对石原的死亡威胁时,会不会露出一些细微的破绽。 若是其中真有刺杀人员,在保证自己不被牵连和怀疑的前提下,或可出手帮一下。 如若没有,那就只能狠心当个看客了。 屋內沉默了接近两分钟,除了前面的商贩和力工,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倒不是他们没有求生欲,没有就是没有,胡编乱造只会死在其他人前面。 与其这样,倒不如继续保持沉默。 见眾人没有任何回应,石原心里就更加焦躁,留给他的时间真不多了。 “八嘎,你们都是哑巴吗,都在车厢里,那么大的动静,就没人好奇多看两眼?” 石原气的有些上火,抓住力工的头髮,將枪口抵在他的脖子上。 异常凶狠的用夹生汉语骂道:“支那猪,你来告诉我,你口袋里为什么会有火机这种东西,告诉我,说啊!” 身材健硕的力工惊恐万分,一看就是老实人,磕磕巴巴的说道:“俺也不知道,俺就是个卖力气的,听说冰城八站和码头的活不少,外国老板多,给的比新京工地多,我这才攒了点钱去试试,俺一个穷人,身无长物,怎么买得起西洋火这种高级玩意儿...” 力工说的西洋火併不是火柴,而是价格不菲的煤油打火机,这东西只有上流人物和富家子弟才会有,他一个底层卖力气的肯定没这个消费能力。 身上突然多了这么个东西被搜出来,就跟被人糊了一滩稀泥一样,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不等力工继续解释,失去耐心的石原已经扣动了扳机。 杀人对他来讲就是家常便饭,在他的意识里,除了大和民族,其余的人都算不上人,特別是汉人,毫无人格尊严可言,普通人与猪狗无异。 枪声响起的时候,秦海也跟著皱了下眉头,亲眼看著石原滥杀无辜,还没办法阻止,这种无力感,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穿越来的这些年,哪怕见过很多这种例子,心中还是会泛起一丝杂乱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 接下来是帐房、中山装学生和工人,结局都是一样,解释不了身上多出来的东西,又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最终都死在了石原的枪口之下。 屋內只剩下娇艷女子、妇女、怀表商人和刀疤男四人时,房门被敲开,中岛智匯报说所有戴帽子的人都被集中在了旁边仓库里,请石原示下。 扫视了一眼剩下的几人,石原手枪里的弹夹正好需要补充子弹,乾脆收手转身,带著秦海回到了隔壁仓库。 一进大门,就看见了五个戴著不同样式棒球帽的男子。 一人戴著眼镜,看起来像是记者,一人穿著背带裤,有点小混混的感觉,一人穿著黑衬衫戴著墨镜,有点摩登范儿。 另外两人,一个感觉像是技术人员,一个则是才十五六岁的少年。 此时五人都被捆住手脚不能动弹,脸上儘是惶恐之色,特別是那少年,裤襠里已经滴出水来,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秦海扫了几人一眼,心中嘆息不止,人如草芥的时代,想要安稳活下去,好难。 第019章 该怎么破局 根据时间推算,现在应该过了下午四点。 已经来到仓库里的秦海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石原眼珠子已经有些许泛红,明显已经上了头。 面对五个戴鸭舌帽的人,他没任何多余的举动和话,直接切入主题。 “枪声响起的时候,你们几人谁离开过座位,去过其他车厢?” 早就胆战心惊的五人,看著周围宪兵抬起的长枪,每个人的脑子都有些宕机。 安静了好几秒,终於有三人举了手。 “太...太君...我是滨江报社的记者,枪声响起的时候,我离开过座位,不过很快又躲了回去。” “我当时在厕所...” “我...我去了隔壁座...” 第一个说话的是戴眼镜的记者,第二个是打扮摩登的年轻男子,第三个是少年。 “你为什么起身后又躲了回去?”石原太郎问向记者。 “职业病,遇见这种事就想去探个究竟,但我看见几个宪兵赶了过去,理智告诉我还是別乱跑,就又躲了回去。” “你怎么去了隔壁座?”石原太郎问向少年。 “我...我被挤出去了,我叔正好在走廊隔壁那座,他拉我过去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从厕所出来的?”石原问向摩登男子。 “额...差不多一分多钟吧,厕所空间太逼仄,外面有枪声,我分辨不出来,就躲在里面,等后续没了动静才回去。” 石原审视了三人几秒,隨后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俩確定没有离开座位?” 技术工和小混混同时摇头。 石原嘴角抖了两下,二话不说,连续开了五枪,每一枪都击中在五人的大腿上。 在一片惨叫声中,五人相继倒地,抱著鲜血直冒的大腿吱哇乱叫满地打滚。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命掌握在各自的手里,我只问一遍,你们听清楚了。” 顿了两秒,扫视了几人一眼,石原太郎毫无怜悯的冷言问道:“你们中,谁和刺客是一伙的,自己站出来,你们都能活,若是想矇混过关,对不起,都得死,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考虑,倒计时开始。” 说完,石原看了中岛智一眼,中岛智会意,带著人去临时审讯室將商贩和力工押过来进行辨认。 中枪的五人倒在地上哀嚎不断,看起来都很无辜。 没一会儿,商贩和力工被押过来逐一辨认。 来回仔细瞅了半天,两人都没確定是谁。 “你们两个,还没认出来是谁?”石原已经是杀红眼的样子,感觉一言不合就会开枪。 商贩两人再三確认,互相用眼神交流了好几次,最终得出一个同意的答案,不能作假乱说,实事求是或许还能保命。 “长官,不是他们。” “太君,没在里面。” 两人同时否认,石原很恐怖的歪著脑袋看向两人,死死盯了三秒。 见两人都快嚇出屎来,才冷酷的说道:“不是你们说的吗,灰色棒球帽?” 商贩和力工对望了一眼,率先开口:“我印象中应该和这位帅小伙的帽子一样,但他这幅打扮太招眼,哪怕只是晃过一眼,我也应该记得,实事求是的说,只是帽子可能一样,人真的不一样,小的不敢乱说欺瞒太君。” 旁边的力工这时候接著说道:“我也是认得这顶帽子,但绝不是这个人,所以不敢乱说。” 听完两人的话,石原嗯了一声,看向中岛智:“你带著他俩,直接去车厢里指认,但凡疑似之人,全部抓来,寧错不放过,明白?” “是,长官,属下明白!” 中岛智带著人领命而去,石原蹲在摩登男的身边,表情扭曲的拍了拍他的小白脸,隨后当著他的面填装子弹。 “我给你三次机会,回答的让我满意就能活,懂我话里的意思吗?” 摩登男害怕的点头如小鸡啄米:“您...您问...” “你在厕所里做什么?” 一只手捂著中枪的大腿,摩登男用另一只手迅速取下帽子,从里面拿出两个用蜡纸包著的小球。 满脸求生欲的说道:“我...我在吞红丸...车...车厢里人太多了,所以才去厕所...” 接过小球,打开蜡纸看了一眼,里面果然包著两颗可携式红丸。 红丸,一种在津门租界提纯后的鸦片类型,其中混合著山楂和麦芽糖。 口感酸甜,便於隨身携带,剂量小,止痛效果不错,备受新时代年轻癮君子欢迎。 “你受伤了,正需要他们,吃下去我就信你。” 石原將其递迴,摩登男毫不犹豫的接过去塞进了嘴里,在入喉的那一刻,仿如吞了仙丹妙药一样,腿上的疼痛感好像瞬间消失了不少。 “谢谢太君,我感觉好多了...” 见其是个真的癮君子,石原没什么好说的,拿著他的灰色鸭舌帽观察了几秒。 才问道:“这帽子是你自己的?” “是的太君,新京吉野町樱吉洋行买的,一块六一顶,不信您可以派人去查。” 石原哪有时间去查这个,摩登男能够说的如此清楚,若是敢在这种事上说话,那就是纯粹在作死。 有些失望的起身,石原招呼了秦海一声,转身就走。 抵达门口的时候,负责看守的便衣手下恭敬的问道:“长官,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石原稍作停顿,想了下,说道:“有人问就说他们在配合我们的检查工作,等离开这里的时候,交给八木原处理掉。” 说完,带著秦海重新回到了临时审讯室外,打开门缝看了眼被吊著的几人,隨后关上门,从烟盒里拿出两支烟。 丟给秦海一支,自己点燃一支,深吸了好几口,又抬手看了下腕錶上的时间,给人的感觉似乎已经没有继续审下去的兴趣了。 沉默了十来秒,石原太郎也不知道在心里打了什么算盘。 感受身边传来的呼吸吐纳之声,秦海心里也才盘算著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古代朝堂说伴君如伴虎,他现在的情况何尝不是呢。 忽然问向秦海:“你既然是警校优秀毕业生,又被田中教授和藤原处长看中,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你是我,该怎么查才能破局。” 第020章 引蛇出洞 石原现在的困境很明显,他不仅焦躁,还无计可施。 这趟从新京开往冰城的列车为短途班次,一个头等车厢,一个二等车厢,两个三等车厢,三个四等车厢。 列车上的人员数接近小五百人,真要一个个去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查的出来。 日寇的统治虽然血腥,在调查中杀个十来个人没什么问题,总不能把整条列车的乘客都屠杀乾净。 不是他们做不出这种事,而是在当下这个大局势下,满洲整体的治理政策,还是以维稳和发展为主。 这可是日寇发动全面战爭的根基,根基不稳,未来就走不远。 石原把问题丟出来,秦海就知道他没招了。 不仅是车上的人多,幕后之人做局的手段高明,最主要的还是头等车厢的那批人,带给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秦海还注意到一点,一號车厢里肯定还有个石原都怕的大人物。 所以他才迫不得已说五点整准时出发,不会再继续浪费时间。 从心里面,秦海很佩服幕后主使的谋划水平,也精准的拿捏了石原的软肋。 思虑周全,谋定而后动,每一步棋都下的很精准。 哪怕是秦海,在一开始也被蒙在了鼓里。 “石原长官谬讚了,我只能算运气好,也是田中教授和藤原长官厚爱,才能得到这么好的机会,不过我学的都是警务相关的知识,虽有涉猎谍情领域的训练,也只是皮毛,哪能在长官面前班门弄斧,一个外行,可不敢乱说。” 秦海故作谦虚,把姿態放低,心里並不想在这件事中参与的太深,当个看客是最好的结果。 “让你说就说,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石原的语气颇为强硬,秦海偷偷撇了下嘴,只好顺著对方的毛去捋。 谁让人家是冰城特高课的科长,哪怕警察厅厅长见了他也得给几分薄面,更不谈他现在只是个尚未入职的警局巡官。 “您这么说的话,那我就献丑了,你当个笑话听听就行,肯定不专业。” 石原吐了口青烟,瞪了秦海一眼,示意让他別墨跡。 感受到对方凌厉的眼神,秦海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明白对方的意思,不再囉嗦,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石原长官,我是这么觉得的,车上那么多人,真要挨个审讯,是不是有点不现实,后面还有那么多车厢,刺客换一身行头藏在其中,很难查出来,加上头等车厢的那些大人物施压,咱们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 “若是时间一长,这么多乘客的家属里指不定就有各种关係,到时候引起舆论,事情一闹大,怕是不好收场。” “这些我难道不清楚?需要你提醒?我问的是解决办法!” 石原丟掉菸头狠狠踩灭,语气冷酷的又提醒了秦海一句。 “是是是,长官教训的是,不过我只是先把前提和困难说出来,这样才好有所应对。” 秦海辩解了一句,继续说道:“华夏有很多谋略故事和兵法,其中就有引蛇出洞和守株待兔这两个计谋。” “既然继续查下去难度大,时间上又不允许,我认为不如早点开车,让刺杀特务小组以为我们调查无果,迫於压力才不得不开车,这样就能一定程度上让其放鬆警惕。” “隨后,咱们將一部分人乔装打扮,混入到各个车厢里去,再製造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出手的机会。”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有可能把他们从人群中找出来?” “从这里到冰城还有一半的路程,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一旦开车,就怕他们趁机跳车逃走,这个案子,还没到调集军队协助的级別...”石原担心道。 “这好办啊,让车站里的驻站宪兵队跟著一起,这样也能营造出一个很逼真的氛围,让人以为车上还有大人物需要保护。” 听完这句话,石原奇怪的看了一眼秦海:“你所说的计划中,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列车行驶了一半路程,每个车厢的乘客彼此之间应该都有印象,突然塞便衣进去,这么愚蠢的行为,对方能看不出来?” 闻言,秦海连忙解释:“这个好解决啊,正因为每个人对身边的乘客多多少少有些印象,那些刺客,如果提前没有做好准备,藏进人群是不是也会让人感到陌生?” “到现在为止,仍旧没有查出来,是不是就以可以证明一点,对方是有备而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解决插入便衣被发现的办法並不难,长官让所有人下场进行全面检查,隨后將其打乱成一团,您的人趁机混进去,再分批送上车厢,这不就完美解决了?” 石原仔细一想,这个办法確实可行,也没有明显的漏洞。 对方只会觉得他们在全面搜查,並不会认为是刻意为之。 等他的人混进人群,重新进入车厢,大部分人身边就都是陌生面孔,只要便衣不出声,光靠外表,很难被发现。 “你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守株待兔我明白,让驻站宪兵上车,將车门车尾守死,基本上不可能有机会跳车,我再通知一下沿路的铁路护卫团,让他们加派巡逻即可。” “问题是如何才能引蛇出洞,他们的目標本身就是那个满洲政要,计划做的如此完美,在此之前就应该把所有能考虑到的问题都考虑到了,所以我们才如此被动,这也间接的说明了,对方属於计划周祥,目的明確,一击即撤的行事作风,怎么才能吸引对方再次出手?” “光是营造氛围,恐怕不够吧?” 秦海点点头:“当然不够,必须让对方看见实质性的东西,某个大人物,某种秘密装备,秘密情报,或者是任何一个让他们產生不下手必后悔的人和事物。” 石原抬手摸著下巴,认真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是不是还用余光观察一下秦海的表情。 见其並未露出急切的心態,也没有怂恿自己的行为,心里这才稍稍放鬆。 “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还剩一些时间,先把里面那几人审完吧,我总感觉这几个人不仅仅只是对方推出来的烟雾弹。” 说完,石原率先打开门走了进去,跟上去的秦海在心里有些无奈的长嘆一息。 他已经尽力,石原会不会照做,就只能看命了。 第021章 被迫下水 秦海的提议可以说很有可行性,也没什么比较明显的漏洞。 浑水摸鱼、引蛇出洞,然后守株待兔。 这一串计谋,在当下这个情况確实不失为一剂良药,刚好可以解决石原的困境。 但还不够縝密,石原还需要多琢磨琢磨,爭取將这一套组合拳做的更加完美。 同时,他也在考验秦海,看其是否著急,是否有引导自己的嫌疑。 秦海的表现若是正常,此方案完善后就能实施。 另外,石原还有一个打算,先確定秦海亲日的程度,若是在思想和立场上没有问题,就得將其拉下水。 秦海明面上的身份是个小警察,暗地里却是竹机关的基层特务,还是个被藤原和田中看好的新人。 单凭这一点,就必须让其分担一些风险。 事情办好了,主要功劳是他石原太郎的,让其喝点汤並无不可,毕竟计谋是他想出来的。 如若出了意外,那就不好意思了,这个锅,秦海也有份。 到时候藤原和田中要保秦海,自己身上的罪责也会跟著一起减少。 若是不保,对他来讲也多了个垫背之人。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秦海必然是要参与进来的。 为了考验这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对帝国到底有多忠诚,进入临时审讯室后,石原又给秦海出了个难题。 “你的提议我需要慎重考虑,並且给上面匯报,在此之前,先把这几个嫌疑人审完,我精力有限,就交给你了,正好也能看看你们警校的水平。” 刚落座的秦海闻言,立马明白了石原的小心思。 心里热情的问候了对方全家好几遍,脸上却堆起了激动的笑容和期待。 唰的一下起身,朝石原敬礼,隨后谦虚道:“多谢长官给我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只是...” 秦海顿了顿,扫了一眼还被吊著奄奄一息的几人,有些担心的说道:“我还没接触过这种案子,要是办砸了怎么办?” 墙边被吊著的几人,在石原眼里其实已经没了多少价值。 以他的经验来判断,若是这几人有问题,在他枪毙前两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妥协了。 能熬到现在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受过专业训练,且抱著视死如归心態的敌特。 要么就是真的普通人,招供就是在骗人,死得还快一些,不招供,保持沉默,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反正该求饶的已经求过,该解释的也都解释清楚,招无可招,就只能赌运气了。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也不管是特务还是平民,不招供,不合作,那就没有任何价值。 秦海一个新人,最坏的结果又能坏到哪里去? 但这个熟悉大眾的支那人,若是在这些人身上找到突破了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可能,那也比绝对的没有强。 “几个嫌疑犯而已,办不砸,你只管放手施为,一切由我负责,最好能將你在警校学到的本事都拿出来,这么好的实践机会,可別浪费了,若是真能从他们身上查出点什么,可是不小的功劳,你要是帮我解决掉这个麻烦,別说把巡官补的补字去掉,再往上走一步都不是难事。” “真的?长官没骗我?” 秦海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恍若赌徒一样,满脸的期待。 “我们特高课,对自己人从来不吝嗇,接下来看你的了,我还得抓紧时间写份报告交上去,不然怎么实施你的提议呢?” 石原的大饼画的好,言语上也在刺激秦海,对於这种亲日分子,升官发財比什么都管用。 “明白!长官您就瞧好吧,在下一定尽力!” 冲秦海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又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隨后拿出纸笔假装在上面写写画画,实际上注意力还是在秦海的身上。 从记录桌后绕到前面,冲记录员笑著点了下头,拿起之前的审讯记录,一边看一边在被吊著的几人身前来回踱步。 除了被带去认人的商贩和力工,屋內只剩下娇艷女子、妇女、怀表商人、刀疤男和苏秀。 这几人中,秦海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位娇艷女子,即便有后知后觉的猜想,这些人都是和自己一样烟雾弹。 心里还是觉得她的嫌疑最大,毕竟亲眼看见了她的一些异动,主观判断並未因为其他的猜想和推理而消失。 差不多过了三分钟,秦海才停止踱步,直接从旁边的盐水桶里拿出浸泡在盐水里的皮鞭,来到刀疤男的身前就是一顿猛抽。 这个举动直接给石原看傻了,他以为秦海会用警校学会的那套审讯方法来问话,哪知道上来就直接动手。 这股子狠辣劲儿,以及审讯方式,和他的手段颇为相似。 不管是不是秦海故意学自己,专门用这种方式来表现,石原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很爽,看秦海的眼神,都有些孺子可教的欣赏感。 刀疤男是最懵逼的人,之前被石原一通虐也就算了,人家毕竟是太君,他惹不起。 眼前这个年轻二狗子,怎么也学起这一套了? “不是,兄弟,我都这样了,你还抽啊,就不怕把我直接抽死吗,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好不好,我真快不行了,大哥,爹,爷爷,祖宗欸...” 不管刀疤男怎么求饶,秦海就是不停手,下手之狠,石原和其他日本兵看的都有些头皮发麻。 差不多十分钟,刀疤男直接被抽死,期间秦海愣是一个字没说,在其他几人心里活灵活现的立了一个偽善凶狠的人设。 这么做,不是秦海弒杀,一方面確实要立人设给石原看,也算是递投名状,要不然这种人根本不会相信他。 另一方面,刀疤男之前的供词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是赌场里的打手,纯粹的黑道身份。 这个时代,赌场里就没一个好人。 哪怕那些赌徒死有余辜,刀疤男这种人手里也绝对不乾净。 江湖规矩讲究祸不及妻儿家人,赌场里的规矩则不同,没钱就逼良为娼,卖买孩童,他们眼里只有钱,根本没什么道德良知和规矩可言。 將其抽死,也算是一箭双鵰,既立了人设,获得了石原的信任,也手刃了一个败类。 对於刀疤男的死,石原没有阻止也没有呵斥责备,反而对秦海產生了不小的兴趣。 亲日的那些人他见过不少,对自己人这么狠辣的可不多见。 秦海还有个巡官身份,就更让人期待了。 在石原欣赏的注视下,秦海喝了一大杯凉水,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走到富商身前,说了句让石原和富商都很意外的话。 第022章 你骗不了我 “陈德荣,柳叶是你的外室吧。” 陈德荣和柳叶中间隔著中年妇女,秦海恰好站在中间的位置。 表情戏謔,眼神犀利,几乎同时关注著三人的举动。 他的这句话一说出口,陈德荣、柳叶和身后假装写报告的石原太郎都是一脸的诧异。 秦海说完,並没有著急继续往下说,而是一副高深莫测,早將两人看透的表情。 此时的石原,也因为这句话,脑子在飞速运转。 柳叶是第一个被押送到仓库的,因为她的旗袍被椅角刮破摔倒,趴在地上的时候,正好看见藏在秦海椅子下的钢笔。 而这支钢笔,恰好是二號车厢被刺政要的隨身物品。 皮草商人陈德荣,被检查出来皮夹子里携带手绘地图,在柳叶、秦海之后才被押送到仓库。 三人的共同点,都在二等车厢,但座位不同。 秦海和苏秀在最后一排,柳叶在前排,陈德荣则在中间位置。 如果陈德荣和柳叶有关係,为什么不坐在一起,二等车厢无需按號码就座,分开坐的话一点都不符合正常旅客的逻辑。 石原瞬间想到了若干种可能,其中最大的可能性,是秦海在用警校教的审讯技巧——骗供。 一般常用的诈审技巧有三种,诱供、骗供和指供。 诱供,通过承诺利益或虚擬威胁等方式,诱导犯人按照自己的目的招供。 骗供,虚构情景或事实,捏造事件,通过心理施压,骗取犯人的真实信息。 指供,有真实证人指供,也有虚假证人指控,目的是通过第三人的指控,诈取犯人信息。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特殊手段和方法,一般人能掌握以上三种,並熟练运用,基本上就够用了。 其实在当下这个时代,刑讯逼供最为直接和简单,大多数很难承受酷刑的折磨,一套流程走下来,能扛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诈审这种方法,复杂不说,还十分考验审讯者的综合能力,新人別说熟练掌握了,可能连基本的方法都用不对。 秦海一上来就用这种欺诈攻心之术,確实能把人给弄懵。 反应过来后,石原对这个年轻感兴趣的程度似乎又增加了几分。 若真是个人才,他倒是愿意给上面举荐一下,谁说竹机关的人,就不能给特高课办事了? 懵逼的陈德荣脑瓜子嗡嗡的,披头散髮耷拉著脑袋的柳叶也吃力的抬头,莫名其妙的看向秦海。 “不用这么盯著我,你们这点把戏,骗不过我。” “柳叶是受你指使,故意在靠近我座位的时候,自导自演了那出刮破衣服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在我的座位下方放置一支钢笔,在其下车被检查的时候,故意举报了这件事,你们的目的,就是想嫁祸於我,给太君製造麻烦拖延时间。”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问,为什么选择了我,而不是別人?” “道理很简单,你们猜到了我有可能是为大日本帝国服务的人,我这种被你们称之为二狗子的汉奸,你们都是欲杀之而后快...” “不是,长官,你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什么这个妓女是我的外室,我又怎么安排他栽赃您了,我就一商人,哪敢做这些事啊,太君,太君,我真的冤枉啊...” 秦海话还没说完,满身五花肉的商人就朝后面的石原喊起了冤。 话被打断,秦海表现出恼怒之色,挥起鞭子就是一顿猛抽,直到商人哭著求饶才停下来。 见其安静下来,秦海转头看向柳叶,表情阴险的说道:“承认吧,你就是他包养的外室,受了他的蛊惑,才栽赃於我,你们一开始低估了我的身份,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哈哈哈哈哈。” 柳叶看著不停奸笑的秦海,表情也从木訥和懵逼变换成了醒悟。 “长...长官说的没错,我...我是陈老板的情人...” 此话一出,陈德荣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臭娘们,我他娘的都不认识你,怎么你就是我情人了,你这种货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能瞧得上?太君...太君...她这是在狗血喷人,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贱货...您信我,只要您放了我,一到冰城,我马上把所有財產都送给您...” 陈德荣不上套,求生欲也十分强烈,並不给秦海面子,而是把身家性命都赌在石原的身上,毕竟他才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秦海在他眼里就是条乱咬人的疯狗,刚刚那些全都是胡编造谣。 那柳叶突然改口,是怕死在这里,他可不傻,真要中了秦海的陷阱,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陈德荣以为自己的求饶能够起效,谁知道迎来的是一道清脆的枪声。 相距六七米的位置,石原举枪,十分果断的將其一枪爆头。 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和余地,是因为陈德荣的表现符合正常人的逻辑,而柳叶则踩中了秦海设下的陷阱。 如果,柳叶和陈德荣一样拒不承认,她就没有问题。 反之,就一定有问题。 “柳叶,两次用刑,你都只说自己是个青楼女子,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改口了呢?” 心知上当的柳叶这才恍然大悟:“太君,我...我...真不是您要抓的人,这位长官刚刚说那话,我以为是让我配合,我心想配合了他,兴许就能活,所以才顺著他的话往下讲,我...我的確不认识那个人,我只是怕不按照这位长官的话说,会死在这里...太君,求您了,只要您饶了我,这辈子都给您当牛做马,您想怎么著都行...” 石原走到秦海旁边,看都没看那早已嚇晕的妇人一眼。 用枪口抬著柳叶的下巴,故作怜香惜玉的帮其將杂乱的头髮扒开。 接著一枪直接击中她的脚背,並且一脚踩了上去,让其不能动弹,硬生生疼出了一股骚臭味。 直到柳叶晕过去,石原才鬆开脚,让人用凉水將其泼醒。 “还不招吗?”石原再次用枪口抬著柳叶的下巴,让其保持可以看见他的角度。 感觉自己快死了的柳叶,意识已经变得十分的模糊,脑海里也回忆起了无数画面。 她不想死,她还年轻,刚从魔窟里把自己赎出来,要是就这么死了,之前的罪不是白受了吗? 或许是求生欲使然,又或者是恐惧到了极点。 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 第023章 招了 石原是老资歷特务,对人性了解的十分透彻,在他心里,任何人在濒临绝境时都会被动產生强烈的求生欲。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否认。 在他办过的所有案子中,真正能挺到最后不鬆口的人不足百分之一。 绝大多数人,在生和死之间,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生。 之所以前面会死扛不招,肯定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现在的柳叶就是这样,有前置条件控制她不能招供,但真到了死亡边缘,没了任何侥倖的可能,信念崩塌时,自然就会选择说出真相。 “也就是说,你故意摔倒,是在上车之前就安排好的,之所以算计秦警官,是因为临时接到李贵的指使?” 石原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结果也让秦海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对方做这个局,会如此的縝密。 “是的,我能赎身,李贵出了不少钱,他是我那里的老客,每次去都只找我,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事先也说好了,就算被抓,只要拖延时间,他就能想办法救我,现在我才清醒,我其实就是他的一枚弃子,什么天长地久,都是骗人的...” 柳叶话里透著一股对爱情的绝望,她被骗了,而且被骗的很彻底。 从被抓,到现在过去了几个小时,她更是咬著后槽牙承受了两次酷刑,就是为了李贵的一句“后半辈子我养你”。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很傻,居然会相信狗男人的承诺。 此时的柳叶,比之前还要悽惨。 这种悽惨,不是因为被酷刑鞭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而是心里的信念崩塌所导致。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於心死。 直到现在,李贵都没有出现,生死边缘,她才幡然醒悟,挣扎了许久,才道出真相。 秦海不免有些唏嘘柳叶的遭遇,同时更好奇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这一连串的设计,又狠又毒,还都是预先就设计好的。 一步算百步,步步精妙,步步縝密。 別说石原这种没什么文化底蕴的岛民,他这种两世为人的穿越者都被绕了进去。 每一个小单位其实都不复杂,但是串联在一起,就让人摸不著头脑处处都是陷阱。 就像眼前的柳叶,的確是个青楼女子,刚被赎身不久,本以为找到了可以託付终身之人,结果对方拿她当弃子。 那个李贵,是这趟车上的隨车铁警小组长,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不用说,就已经坐实了內应的身份。 有这个李贵的存在,包括秦海在內,这些被推出来的烟雾弹,被栽赃陷害的原因也就水落石出了。 他之所以会被柳叶陷害,究其原因,肯定是一开始揍人后给铁警出示过证件。 铁警给李贵一匯报,他这种二狗子身份的人,自然就成了被针对的目標。 在柳叶供出李贵的时候,石原第一时间派人去找,结果哪里还有李贵的人影,这傢伙借著去上大號的机会,早就开溜了。 “给她鬆绑吧,找个单独的房间,把这个妇人弄醒,让其从旁照顾,再让医生过来看看,別死在这里,这女人我还有用。” 石原下达了命令,几名士兵迅速上前,將奄奄一息满脸绝望的柳叶和处於昏迷的妇女抬走。 此时房间里就只剩下昏迷在椅子上的苏秀没有被审讯,对於这个女人,石原並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地方,也就直接选择了忽略。 所有嫌疑人处理结束,最终在柳叶身上找到了线索,只可惜这线索彻底断了,跟没有毫无区別。 抓不到李贵,一切都是白搭。 “真没想到,一场刺杀,对方会算计的如此之深。”靠在桌子边缘的石原点了一支烟感嘆连连。 秦海颇有感触的接话道:“石原长官,如果柳叶没说谎的话,这件刺杀案肯定在几天前就被计划好了,冒昧的问一句,死者到底是谁,值得对方如此谨慎周全的对待?” 石原將剩下的小半盒香菸和一盒洋火丟了过去,淡淡道:“北满特別区的新任防卫署长官张长远,他携带了北满及冰城最新防卫部署图和具体兵力等秘密资料,这些资料被抢走,北满各地防御点的部署、兵力、武器装备等等情况就全部变成透明,这些情报一旦泄露,那些残余的游击队就会进行破坏行动,这对我们的统治非常不利。” “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不用帝国自己的人?”秦海有些想不通的问道。 “张长远的身份很特殊,你也没必要知道的那么详细,现在的情况基本上明朗了,你在这里別乱走,我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你的建议。” 目送走石原,秦海將手里的小半包特供烟拿出来,给房间里的两名记录员和四名守卫一人分了一支。 隨后自己点了一支,坐在审讯桌边捉摸著李贵这个人。 李贵长什么样,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柳叶招供的时候又明確说过,李贵去过二等厢,还悄悄给她下达了指令,让其专门针对自己演一齣戏。 那支钢笔,並不是死者张长远的那支,而是提前就准备好的道具。 也就是说,对方应该对张长远十分的了解,才会准备的如此周全。 前面死的这批嫌疑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多出来的道具,一开始秦海还以为是荣门弟子的手段,现在看来全是李贵所为。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李贵就是荣门之人。 他是铁警小组长,有了这么一个內应,再加上荣门的手段,在列车上还有什么事办不到? 根据铁警那边的反馈,李贵是一个人离开,身边並未出现其他人或者陌生面孔。 从停车开始,货栈就被围的水泄不通,其他人想要乔装打扮跟著一起离开的风险很大。 所以李贵先走,在外围想办法,其他人还继续留在车上? 整体復盘下来,现在已知刺杀小组死了一人,作为內应的李贵逃走,车上剩下的人应该不超过五人。 秦海提议,將所有人打乱送进车厢,这样可以安插日寇的暗子在人群里。 对於刺杀小组的人来讲,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们接下来別乱来,在抵达新京之前,应该都能脱身。 怕就怕石原真的按自己的意见,弄出来一个让其不得不再次出手的诱饵。 临时行动,哪怕成功了,行动之人也得暴露。 到时候,他就是想帮忙掩盖痕跡都不可能了。 一支烟还没抽完,屋外就响起了尖锐的集合哨,隨后是各种驱赶和谩骂声。 没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中岛智让秦海把苏秀弄醒,跟著一起去集合。 第024章 起了杀心 苏秀刚被秦海弄醒,结果看见一屋子尸体,又给直接嚇晕了过去。 秦海无奈,只能问中岛智是怎么安排的。 “你们去头等车厢的五號房,不过石原长官让你去一趟,有事情交代。” 从二等座升级到头等座,秦海还是很满意的,諂媚了这么久,还出了个骚点子,终於有了点特权。 车上所有人都被赶了下来,抬著苏秀过去未免有些扎眼。 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凉水泼了上去。 藏在裙子內的身材立马显现出来,秦海只是瞥了一眼,防止惊醒的苏秀看见那些尸体再次晕厥,一把拉著她的手直接离开了临时审讯室。 慌乱离开的临时审讯室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趁著秦海看向站台的时候,扭头扫视了一遍房间內部,隨后才慌忙整理湿漉漉的头髮和领口,任凭秦海的大手拉著自己快步离开。 站台上全是密密麻麻拿著各自行李的人群,正常情况下肯定会很喧闹,经歷了这么长时间的反覆检查。 每个人都猜到了一些端倪,人群里除了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安静的有些难以置信。 在日寇和铁警的指挥下,所有人被集中打乱,隨后按批次分开重新上车。 秦海则从边缘地带拉著苏秀直接去了头等车厢,他们的行李早已被中岛智派人送去了五號包间。 进入包间时,秦海鬆了口气,里面没有人,空间宽敞,设施豪华,他和甦醒的行李也规规矩矩的放在一起。 “苏小姐,刚刚的水是我泼的,情急之下只能这么做,一会儿火车就会启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你就在这里哪都不要去,今天发生的事情很严重,我们这种小人物一旦沾边就会万劫不復,小心谨慎总归没错,我还得出去应付,先走了。” 苏秀捂著胸口低头感激的说了声谢谢,等秦海离开,才起身將房门反锁,从箱子里拿了套乾净的衣裙换上。 现在本来就是夏天,她穿的衣服本就单薄,被水淋透,就跟什么都没穿一样。 让一个男人看了那么久,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快速换了一身衣服,来到窗边坐下,表情复杂的看著站台上的情景,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秦海出了包间刚关好门,隔壁六號包间的房门忽然打开,刚迈出一只脚的男子看见秦海在门口,眼神凶狠的打量了一眼,哐的一声重新將门关上。 就在房门合上的瞬间,秦海看见了房间里一个用黑布盖著的方盒子。 盒子下方露出了一指宽的缝隙,似乎有些粉色的动物四肢在移动,秦海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小白鼠”这三个字。 他记得之前和石原来安抚那些上流人物的时候,这个车厢里乘坐的是新京医大的教授吉村寿一和几个老师。 一行人去冰城是为了考察分校选址的事情,当时秦海並未深想。 毕竟现在整个满洲被划分为南满和北满两个大区,冰城是北满的首府,又是五十多万人的国际都市,在这里新建一座大学並没有什么问题。 日寇自从占领满洲,除了血腥统治和掠夺,在文化上也下足了功夫,奴役策略在各个领域都渗透了下去,教育更是重中之重。 刚刚的那一瞥,完全打破了秦海现有的思维脉络。 表面上来看,刺杀案是当前最主要的特殊事件,石原的所有精力都在这件事上。 但是一號包厢里的人一直没出现过,就有些让人產生了许多联想。 石原之前从一號包厢出来的时候,就像是小学生从班主任办公室离开时的感觉。 什么样的人会带给他如此强的压迫感? 当时秦海的直觉,一號包厢里肯定有石原直属上级领导。 这一点应该没错,但二號包厢发生了如此恶劣的刺杀案,那领导怎么一直都不出现? 要么,那人的身份过高,不便在公眾眼前露面,防止二次刺杀。 要么,一號包厢里,藏著让人害怕或非常重要的东西,同时还有石原的领导亲自守护。 快离开车厢的时候,秦海回头望了一眼,果然在车头方向站著一群便衣和宪兵。 再回到六號车厢里的情况,毫无疑问,吉村寿一那几人根本不是去考察什么分校选址,而是携带了一些试验小白鼠之类的动物。 当下这个阶段,可能连石原这种內部中下层都不一定知道什么叫做细菌战。 可以说细菌战,无论在华夏还是日寇內部,现在都属於最高机密。 就算有人看见了那些黑布里的东西,也不会联想到细菌战这三个字。 秦海不一样,他来自未来,只需看一眼,就能猜到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现在无法確定的一点,是那个黑布盖著的方盒子里,关著的“小白鼠”是健康的,还是已经感染了某种细菌病毒。 不管刺杀案接下来如何发展,也不管一號车厢里到底藏著什么。 秦海已经起了杀心,得找机会弄死那个吉村寿一。 日寇的细菌研究才开始不久,真正的生化细菌有多宝贵无需赘述。 如果吉村寿一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弄死他,堪比灭掉一个旅团的兵力。 只是现在的情况,秦海很难自己出手,毕竟他和苏秀就在隔壁五號包厢,若是六號车厢在这种几步一岗的防卫下出了问题,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他俩。 好在接下来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可以先缓一缓,思虑周全了再说其他。 离开头等车厢,秦海刚准备下车,石原突然出现在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从现在开始,不要乱动,回到二等车厢原来的位置,你的任务,观察二等车厢內部,以及来回走动的人,一旦发现不对劲之人,立马匯报,所有人都被打乱了,应该没什么人对你有印象,按照你的提议,一会儿我会安排一齣戏,引蛇出洞!” 秦海闻言,肃穆立正,仿佛身上肩负起了巨大的责任一般,激动的敬礼宣誓:“感谢长官栽培,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石原满意的嗯道:“那个柳叶,你只说了几句话就让其招供,说明你的水平不低,若是能够接著立功,我保你飞黄腾达。” “是,长官,谢谢您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看著精神抖擞,满眼都是渴望立功的秦海,石原提醒了几句后便让其离开。 他自己则上车去了一趟一號包厢,一会儿的戏,非那位露面不可。 捨不得孩子,哪能套得著狼。 第025章 神秘诱饵 秦海进入二等车厢的时候一个人都没上来,从窗户往后望,倒是能看见后面的车厢都在有序上车。 速度不快,秩序井然,更是连一点喧闹都没有。 落座后,秦海开始谋划怎么才能在保证自己的安全下,悄无声息的弄死吉村寿一那几个人。 別的事儿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冷眼旁观。 生化细菌实验这件事,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正考虑间,一队便衣保护著一道人影从头等车厢下车,步履匆忙的来到进入站台的门口,非常热情的迎接一队宪兵护送进来的几名身穿农民服装的男子。 这几人都戴著一顶黑色宽沿帽,帽檐压的很低,似乎並不想让其他人看清他的脸。 迎接之人看起来五十岁出头,一身军装,领口的那颗金星十分耀眼。 透过窗户,秦海看的比后面车厢外的人更清楚。 特別是那颗金星不停的闪烁,在秦海的心里產生了莫名的悸动。 难怪石原太郎去一號包厢时会那么严肃的整体衣著,出来的时候也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原来一號包厢里一直没露面的神秘人,是一位少將级別的高级將领。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特高课的负责人,还是关东军的某个部队的將军。 至於他去迎接的那几人,不用猜,大概率是石原听了自己的建议,隨便找的一个人乔装,让那位少將出面演了这齣戏。 少將亲自出迎,谁看了不迷糊,第一感觉肯定是几个身份极为特殊的人物。 只是这齣戏在陶赖昭站上演,多少会让人產生怀疑。 陶赖昭站在长冰线上拥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是这条铁路非常关键的站点。 新京和冰城之间来往的客货列车,大多要在这一站停靠,不同机务段的火车头要在车站里完成一次“接力”。 前一个机务段的火车头卸下它所牵引的车厢,进入车库加煤、加水、检修,掉头返回自己所在的机务段。 车厢则在中途检修、完成补给后,由下一个机务段的火车头牵引,继续南下或者北上。 即使是不需要更换车头的“特別专列”,也要在陶赖昭车站停车,进行加煤、补水。 几个重要人物,在这种站点上车,还需要一位少將亲自迎接,初看都会觉得很不合理。 但在某些人眼里,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站台上不管是上车还是没上的人,绝大多数都只是看个热闹,並不会联想太多。 但混在其中的某几个人,脑瓜子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的打起了算盘。 等石原陪著那名少將,將那群乔装打扮之人送上头等车厢后没多久,站台上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秦海从窗口探头回望,原本等候上车的几个人群里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吵闹。 有女人尖叫,说被后面的人揩油骚扰的,有人被推倒遭遇踩踏骂娘的,还有丟东西的等等。 原本鸦雀无声氛围压抑的站台,出奇的在这几十秒里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骚乱。 早已进入包房的石原太郎和少將从窗户看清了外面发生的情况,两人的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了一抹奸笑。 “石原科长,你的谋划看来起效了。” “將军过奖了,没有您的以身入局,不可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 “你认为那些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石原想了想:“肯定是先故意製造混乱,趁机从人群里转移到靠近头等车厢的位置,並且凑在一起商量,他们现在最疑惑的,应该是乔装的那几人的身份,只要確定了他们的身份,很大概率会选择再次出手。” “你这么自信?”少將好奇道。 “是的將军,那几人的装扮由我精心设计,而且在来的路上,还故意露了一点信息。” “哦?还有这一招?” “嗯,他们应该能捕捉到这个细节,您亲自迎接几个泥腿子,而他们不小心露出了所携带的测量仪器零配件,专业的特务,肯定会猜想到他们的身份。” 石原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车后的景象,继续说道:“什么样的测绘小队,值得您亲自迎接,即便他们想不到真正原因,也应该能评估出这件事的重要级別。” “接下来,我將那几人放在九號包厢,然后把重兵放在您这边,那边的守卫弄鬆散一些,他们肯定会找到机会来一探究竟。” 少將认可的点了下头,补充道:“这还不够,你得在后面的车厢製造一些动静,这样才有理由將表面上的卫兵调走,没有合適的机会,咱们就得帮他们製造机会。” “不愧是菊池將军,您的提醒,弥补了计划中缺失的最重要一环,我一直觉得似乎还不太完善,就是想不出问题在哪儿,您一句...” 不等石原继续拍马屁,菊池佑辅直接將其打断。 表情严肃道:“这个时候,你作为本次列车最高长官,不能不出面,不然的话,会让人產生怀疑。” “是,將军,我这就下车处理,按照计划,还有一刻钟火车就会启动,后面的戏,就辛苦您了。” 菊池佑辅说了句无妨,便挥手送客。 石原太郎起身倒退两步才转身离开一號车厢,隨后快步下车,带著一队人去处理人群里发生的小骚乱。 看著石原带人朝后面的车厢行去,秦海就知道肯定有人会遭殃了。 最大的可能性,被抓出来的这些人,会和之前来车上认人的小商贩和力工这批人一样,被留在这里交给驻站宪兵处理。 差不多十来分钟,站台上的人群要么全部进了车厢,要么被抓去关押在不远处的仓库里。 二等车厢里,也挤满了人。 原本一个座椅只能坐两个人,硬是给挤了三个,甚至四个。 秦海为了方便自己,以及后面那几个小时有可能会发生的特殊情况。 没有坐在靠窗的位置,而是选择了靠门和走廊的一侧。 为了不那么拥挤,秦海做了个很噁心的事情,事先给里面的座椅泼了一杯茶。 上来之人想坐进去,一看座位上还残留的茶叶和浸透的坐垫,直接扭头去了前面的位置。 只有最后被宪兵赶上来一个磨磨蹭蹭的算命先生,直接一把將其推进靠窗的位置。 “你滴,就坐在这里。” 算命先生害怕的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也不管座椅上的湿润感,端端正正的不敢动。 秦海打量了对方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好心提醒道:“哎哟老先生,这座位上有水,你这一屁股坐下去,不难受?要不然换个座儿?” 戴著墨镜的算命先生伸手在坐垫上很逼真的摸了摸,隨后表情从容的扶了扶鼻樑上的黑色墨镜。 又侧过身朝秦海拱了拱手:“多谢好人提醒,老朽坐都已经坐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吧,总比没地方坐要舒服一些。” 秦海在心里长嘆一息,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了,不听劝,可就怪不得他了。 第026章 熟人见面 火车一声笛鸣,隨后缓缓驶离车站。 能够明显感觉到车厢里的乘客都鬆了口气,不少人脸上更是露出喜悦之色。 原本聒噪刺耳的铁轨碰撞声,这时候听起来都有些悦耳动听的感觉。 秦海双手抱胸,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一直在扫视车厢里的人。 他这个方向只能看清一半人,剩下的得去一趟和头等厢的连接处,返回的时候才能將另一半人印入脑海。 除了身边的假算命先生,秦海可以確定有问题,暂时还没看见值得怀疑的对象。 江湖上的算命先生有三种,真眼瞎、假装眼瞎和视觉正常三类。 真眼瞎和视觉正常的基本上假不了,眼瞎就靠听和摸,正常的看手相、面相、测字还兼顾风水之事。 这两类人大多有真手艺,数千年的传承,按规矩行事。 接活也是用套路和技巧赚钱,坑蒙拐骗的手段用的不多。 假瞎子就不同了,这类人十有八九都是纯骗子。 江湖明八门,金瓶彩掛,评疃调柳。 第一位就是算命一脉,这部分群体从古代开始就给自己贴了一个“神算”的雅称。 和荣门一样,都有师门传承和派系之分。 大街小巷,或者行走江湖手拿神算幡的都是此门中人。 正经神算,水平都差不了,大多前半生四处漂泊,后半生定居一地。 外人看起来身著朴素,实际上家底殷实,非常人能比。 只有那些没有真本事的人,一把年纪还在江湖上游荡,这种人只能靠骗术来保证饿不死。 除非遇见冤大头,否则很难发財,也很难善终。 秦海身边的这位,只是打个照面,就知道是假算命先生在装瞎。 倒不是他装的不像,而是装的太像,举手投足和说话方式,秦海都能感觉到一股子刻意的味道。 秦海不確定对方是真的只是用这身行头来走江湖骗钱,还是和刺杀小组有关。 所以在其落座的时候,借著坐垫被水浸湿这个由头,十分委婉的提醒了他一句。 至於对方能不能听懂话里的意思,就看个人的悟性了。 引蛇出洞这个计谋是秦海提出来的,本意是为了早点开车拖延时间,这样能给刺杀小组充足的逃跑时间。 若是这些人真咬了石原放的鉤子,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前面布置那么多烟雾弹,做局的手段老辣精准,不可能连这么刻意为之的假象都看不清。 列车抵达冰城还有三个多小时,若是不想办法跳车逃走,偏偏要去送死,就真怪不了他秦海了。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车厢里都没发生什么情况。 除了巡逻的铁警和宪兵,一个离开座位的人都没有,有了前车之鑑,似乎都学聪明了。 观察了这么久,加上之前的高强度集中精神,秦海也有些犯困。 用眼角的余光瞅了瞅已经睡著的算命先生,秦海伸了个懒腰,起身前往车厢的连接处,打算上个厕所洗个脸,抽根烟再回来,也能藉此机会看一下反向坐著的那些乘客。 刚出车厢门,就遇见守在连接处的中岛智。 与其打了个招呼,直接进了卫生间,也不反锁门,小解完洗了脸,出来的时候很自然的在裤腿上擦擦手。 隨后从裤袋里掏出石原太郎给他的半包內供烟,给中岛智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一边与其閒聊,一边透过两边车厢车门上的玻璃查看情况。 头等车厢那边因为结构特殊,只能看见走廊上的一部分情况,除了宪兵和便衣,没有任何动静。 二等厢这边就有意思了,只是扫了一眼,秦海就看见了一位“熟人”。 那名气定神閒的中年文人,居然没有睡觉,而是在看津津有味的看书。 他身边挤著的人倒是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人,都是普通大眾,从他们的睡姿就能得出准確的判断。 除了中年文人,秦海还怀疑上了两个人,这两人就更“熟”了。 一个是从新京出发上车时推过他的汉子,另一个是旁边浓妆艷抹的少妇。 那汉子一身黑色短打装束,一看就是家丁打手一类的角色,挨过秦海一拳,现在脸都是肿的。 有他在,一般人不敢上去挤座位,少妇坐在窗边,正拿著隨身镜补妆,汉子则坐在外侧闭目养神。 中年文人的出现,秦海並不意外。 但这两人,居然在被打乱的情况下又回到二等厢,著实有些意思。 “阁下,是有什么发现吗?” 见秦海像是在思考什么,已经熟络的中岛智也好奇的透过车门的窗口看了过去。 思绪被打断,秦海回过神吐了口烟呵呵道:“我这水平,抓抓小偷什么的还行,其他的可没啥经验。” “我只是觉得好奇,这都过去了快半个小时,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巡逻的频率太高了?” 中岛智属於很刻板的那类日本兵,不苟言笑,说起话来比较认真,哪怕是刚刚的閒聊,都有些生硬。 “石原长官的命令是,刚开车不久,巡逻的频率高一点,能够很好的製造假象。” 秦海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道:“不愧是特高课的长官,水平就是高,中岛君也很厉害,能够將巡逻演绎的如此逼真,又让我学到了。” “不知道中岛君是专职跟车,还是...別误会,我去冰城入职,完全是陌生的环境,也没个熟人,今天和中岛君一起经歷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很敬佩石原长官的专业能力和聪明才智,对中岛君这样的帝国精英也十分的敬重。” “给我感觉,你在专业上的水平非常的高,也就比石原长官略微逊色一点,若是以后能经常请教一些专业上和工作上的问题,对我来讲可是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进步机会。” 中岛智被这串马屁拍的很舒服,他只是个宪兵少尉,最低级的军官,如果在军队里还好点,宪兵这个体制里,少尉就真的屁都不是。 再加上年龄和秦海也差不多,被同龄人仰视和吹捧,心情哪能不好。 在秦海的不断夸讚下,中岛智不苟言笑的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笑意,很谦虚的摆摆手说道:“欸欸欸,阁下太夸张了,我哪能和石原长官相提並论,啊哈哈,不过,你说的不错,我在宪兵队里的能力確实很出色,否则也不会有机会跟著石原长官出外勤任务。” “喔,只是外勤任务,也就是说中岛君平时还是在冰城宪兵队?” “啊,是的,我隶属於冰城宪兵司令部第三大队,平时出不来,一个月休息两次,一次两天。” “那中岛君休息的时候,我方便打扰吗,主要是太想进步了,得找机会和中岛君多学学经验。” “阁下如此真诚,怎么好拒绝呢,我也是才去冰城不久,確实没什么朋友...” 秦海一顿猛夸,把中岛智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最后说了休息的时间安排,若是想找他可以直接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云云。 和中岛智攀上关係,也算是给未来铺了一条路,抽完烟,秦海便回到座位。 只是没坐多久,后面的车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看著中岛智带著一队宪兵前去增援,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车厢里也开始变得混乱。 被蒙在鼓里的秦海,和其他人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恐惧再次在各个车厢蔓延,慌乱也跟著上演。 第027章 趁机杀人 枪声仍在持续,车厢內更是乱作一团。 不少人害怕被牵连其中,疯也似的朝头等车厢的方向逃窜。 一时间,火车过道上全是狼狈奔逃的人群,和其他人一样,蹲在座位下的秦海眉头都皱成了山字形。 新增的这齣戏,是石原听了菊池佑辅少將的建议,临时加进去的环节。 秦海並不知晓这回事,枪声响起的第一反应,脑袋里想的是刺杀小组別不是暴露了。 不过在短暂茫然后,秦海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陶赖昭站停了那么长时间,铁警和宪兵检查了好几遍,刺杀组成员身上的枪枝武器应该都提前丟掉了。 要不然,高强度的搜查,不可能搜不出来。 这个时候发生枪战,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不过也不能完全断定就不会存在枪枝,或许有些特殊的隱秘之处能够藏枪,铁警和宪兵没有搜到。 秦海正在判断枪战的真实性时,人群已经蜂拥而至。 之前中岛智带著一堆人前去增援,此时的二等厢完全没有守卫,头等厢那边的守卫力量估计留下来的也不多。 这么多人往前冲,场面混乱至极,自己要不要也跟著浑水摸鱼,將吉村寿一那几个人解决掉? 就在秦海犹豫的时候,身边的算命先生已经跨步窜了出去,挤进人群朝头等厢快速移动。 机会稍纵即逝,秦海咬了下后槽牙,还是决定搏一搏。 唰的一下起身窜进人群,隨波逐流衝出二等车厢,刚出门,就发现前面的人被几名持枪宪兵拦住了去路。 前路受阻,后续的人则在不停的往前挤,几秒的时间就將车厢连接处的空间挤满。 又过了几秒,后续的推力越来越大,守在头等车厢门口的宪兵快要控制不住人群,本以为它们会开枪射杀几人来制止,哪知道在拥挤中直接被人击晕。 没了阻拦,人群跟开闸泄洪一样涌进头等车厢的走廊。 有人的拼命前冲,有的人则在想办法弄开旁边的包厢门。 本就逼仄的空间,直接乱成了一锅粥,被挤得水泄不通。 秦海刚挤到七號包厢的时候,就听见包厢房门被挤开,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各种谩骂声。 机会就在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秦海迅速挤到六號包厢门口,在拥挤的环境下,从鞋底拔出一根细铁片,十分熟练的將门锁撬开。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秦海被人群裹挟著冲了进去。 慌乱之下,倒是看到了吉村寿一四人已经躲在角落里,保护著身后放在墙角,用黑布罩著的方盒子。 其中两人还拿出了手枪对准涌进来的人群,警告其不要靠近。 可后面的人实在是太多,先被挤进来的人根本没办法停下脚步。 在人群即將靠近的时候,那两人扣动了扳机。 隨著“砰砰砰”的枪响,数人直接倒地,但人群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跡象,反而因为刚刚的枪声,刺激后面的人群更加疯狂的往里面挤。 等那两人的子弹打完,根本来不及换弹夹,一个呼吸的功夫就被人群彻底淹没。 已经靠近四人的秦海,改变了一下声线,大喝一声:“日本人开枪了,快逃!” 被挤在最前面的人立马调转身形往其他方向挤,趁房间里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间隙,秦海以最快的速度扭断了吉村寿一四人的脖子。 隨后使出吃奶的力,弯下腰从人群里快速往外钻,只要被人阻挡,他就会一拳猛击对方的肋骨处。 这时候也不管无辜不无辜了,早点离开作案现场才是头等大事。 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秦海终於钻回了隔壁五號包间,並且顺利找到了苏秀。 惶恐不安,被人群挤在墙角的苏秀,在见到秦海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泪如雨下。 秦海用后背拼命挡住人群,双臂撑在墙面上,將苏秀安全的保护在胸口。 只是人群拥挤的力道太大,原本还有十厘米间隔的两人,最终紧紧贴在了一起。 感受著秦海厚实温暖的胸口,苏秀既羞耻,又有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 “谢谢你,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哪怕两人已经贴在一起,秦海还是用手臂强撑著墙面,希望多点空间,儘量不要太挤著苏秀。 倒不是秦海对苏秀有什么想法,而是刚杀了吉村寿一那四人,他得给自己找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著苏秀这种大家闺秀,哪有不动心的。 在突发危险的时候,衝过来英雄救美,这个理由哪怕会被詬病,但也合理。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落个好色之徒不堪重用的坏印象。 “你我同坐一车便是缘分,又一起经歷了那么多曲折离奇的事情,算得上共过患难了,若是不认识也就罢了,既然认识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何况你这么好看,万一出了意外,我这辈子怕是都会后悔...” 如此紧张混乱的环境下,秦海的嘴还跟抹了蜜一样,当他说出这一连串的话时,都有种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的衝动。 太特么噁心了。 这种危急关头,以及从未有男子向自己说出过如此直白和曖昧之词的苏秀,当场就快不行了。 她常看那些情爱话本,里面描写的各种爱情故事总会令人嚮往,和產生无限遐想。 没想到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跟坐蹺蹺板一样,忽高忽低,害怕又兴奋。 而且那种英雄救美的桥段,还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那种奇妙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整心都被撑的暖暖的甜甜的。 似乎只要有秦海在,她就能得到足够的安全。 在货站仓库和临时审讯室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就如秦海所说的那样,是缘分,才让两人的轨跡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上天註定一样。 少女藏在心里的花骨朵,似乎正在灿烂的绽放。 鲜艷粉嫩的花瓣,娇艷夺目,晶莹剔透的花蜜,醇香迷人。 迷离间,爱意隨风起,心绪难自禁。 第028章 过於逼真 本来秦海只是想逢场作戏,好给自己留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谁知道贴在自己胸口的苏秀,在看他的时候,那双灵动眸子里闪烁的光芒,让秦海感觉很是不適应。 心想完蛋了,这妮儿不会真被自己的行动和花言巧语给迷惑动心了吧? 不是,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啊,该有的矜持呢? 之前那种冷淡和边界感呢? 我只是拿你当工具人啊,直鉤也咬吗? 这嘴是有多翘啊,我去。 在心里无奈的吐槽了几句,心想这么继续下去恐怕不行。 这还没到冰城,还没上任,未来更是一片渺茫,多了个拖油瓶,肯定会影响后续的发展。 演戏就演全套,不能让对方以为自己是那种英雄救美的白马王子,必须得早点破坏她心里的这种印象才行。 於是,秦海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奸邪之意。 隨后鬆掉抵在墙上的双手,眼神色眯眯的將其一把搂在怀里,然后... 感受到秦海手上的动作,苏秀先是一惊,仿若受惊的小白兔,直勾勾的看向秦海,表情和眼神都有些呆滯。 秦海以为她接下来会破口大骂,或者用行动来反抗。 哪知道苏秀白皙粉嫩的脸,瞬间瀰漫一层娇羞緋红,隨即將头埋在了秦海怀里软成一滩云朵。 额...这反应,是咋肥事? 开关按错了? 不对啊,谁家正常人会是这种反应啊。 你妹的,能不能別这样,大庭广眾之下,怎么还动了那种心思呢。 我只是闹著玩啊,可不是真想... 欸欸欸,別乱来啊,都挤成这样了,还蹭个什么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的天,怎么就遇见了这么个奇葩啊,说好的淑女呢,冰山美人呢,阶级差距也没了吗? 要死了...要死了... 就在秦海停下手上动作,甩开对方细嫩双手时,包厢外的走廊忽然躁动了起来。 因为他听见了轻机枪扫射的声音。 人群再次拥挤,甚至有不少人因为被挤压的太狠呼吸不过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沿路地上更是不知道踩踏死了多少人。 差不多五分钟后,骚乱才真正停下来。 而这个时候,秦海在看见屋內之人被宪兵一个个带走时,才醒悟过来。 哪有什么枪战,分明是日寇演的一齣戏。 只是这齣戏,有些太过逼真。 以至於秦海都没想到,石原居然还会来这么一出。 所有往头等厢奔逃的人群,並不是因为后面车厢突发的枪战。 而是日寇演了出戏,以死相逼,从最后一节车厢,驱赶人群,迫使他们涌入头等车厢。 如果此时有上帝之眼的话,就能看的很清楚。 二等车厢已经被清空,里面全是日寇士兵,並且架起了轻机枪。 头等厢二號包间和一號包间门口,同样也架起了两挺轻机枪,走廊上的尸体已经堆了好几层高,但凡谁敢越线一步,会直接被打成筛子。 这一招,秦海自然能想到,但是没给石原说过。 万万没想到石原会在他的提议基础上,增加了如此重要的一环,连他都因此心动,参与进来浑水摸鱼。 那批刺杀小组的成员,在明知有神秘鱼饵的前提下,肯定也咬了鉤。 也就是说,当下被两头宪兵堵在中间的人里面,有非常大的概率能抓到刺杀小组的人。 哪怕不是全部,只要抓到一个,也有可能让其招供,从而找到其他同伙。 最主要的,还有秦海杀掉吉村寿一那四人的事情。 虽说秦海是在混乱中下的手,出手的速度快,也很隱秘,不太有可能被人发现,还是有可能出现紕漏。 想要不被发现,就不要出手,但凡出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能不能被查出来,就得看他掩盖的好不好了。 从目前来看,如果没人发现,没人检举,应该能够矇混过关。 要是有人恰好看见了呢? 想到这里,秦海已经没了任何和苏秀玩闹的心思。 现在看来难度已经上升到噩梦级別,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能不能活著抵达冰城,除了运气,还要看两班人马能不能僵持到火车到站。 如果刺杀组这边有被一网打尽的危险,他也不得不想办法把事情搅浑,好以此拖延时间。 很快,所有人被清理到二等车厢扎堆挤在一起,前往普通车厢和头等车厢的连接处,都有重兵把守。 特別是架起来的轻机枪,看著心里都发毛。 头等车厢里的那些商会高层全部被送去三四號包厢,秦海不仅没有被训斥,反而被石原抓了壮丁,让其跟著一起调查。 当然,石原也问了一下秦海为什么会出现在五號包厢,秦海的回答倒也直白,看上了苏秀这个女大学生,加上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心里害怕遭遇不测,就跟著人群挤了进来。 石原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娇羞尷尬的苏秀,便没再多问什么。 他的计谋,能让秦海这个提建议的人都上当,其他人肯定会上当。 看著秦海那副心有余悸,不停吹捧自己的模样,就有一种智商碾压的成就感和优越感。 支那人到底还是劣等民族,区区小手段,就让其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能说这个民族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在帝国精英面前,確实不堪一击,只有仰望的份。 心里虽然蔑视,表面上还是少不了对秦海的表扬和称讚,让其跟著一起出谋划策,也算是成功的拉下了水。 “秦警官,听了你的建议,我又在你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內容,虽然也坏消息,但更多的还是达成了我的目的。” “长官聪慧过人,我那破点子根本算不了什么,倒是长官这个神来之笔让人惊嘆,真的,我都是懵的,当时害怕极了,没想到长官居然会来这么一出,太超乎意料了,只是,不应该都是好结果么,怎么还会有坏消息?” 石原抿了下嘴,让秦海往六號车厢里看了一眼。 “看见了吧,我们损失了几位医校的教授和老师,还有之前乔装的那几人也都在混乱中玉碎。” “不过,他们的死,印证了我们的猜想,肯定是之前那帮人所为,而且,他们就在这群人里面,很快我们就能找到他们。” 秦海面露惊讶,故作遗憾的说了几声可惜,隨后跟著石原去了车厢交界处。 真正的博弈即將上演,秦海也在心里默默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第029章 博弈开始 车厢连接处,石原望向窗口里乌压压的人群,脸上儘是鄙夷之色。 “秦警官,你来看看,以你的眼光,能不能从里面看出一些有嫌疑之人。” 秦海屁顛屁顛的凑上去,假装很认真的看了十来秒。 隨后做出一副很难判断的表情,摇头道:“人太多,很难分辨,我在璦琿口岸当稽查警的时候,虽然每天也见过不少人,但大多数都是来往的普通人和商人两个群体,看多了就会有些心得,现在这种情况太复杂,恕在下愚钝。” “想必石原长官心里已经有数,我就不乱发表意见了,免得扰乱长官的判断,不过...” 秦海故意丟了个鉤子,石原很感兴趣的看向秦海:“不过什么?” “如果换个角度,我是那批刺客的话,肯定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特別是在他们尚未弄清目標真实身份的时候,最多只会派一两个人,也就是说,其他车厢,很可能还有別的成员,其中可能就有幕后主使。” 石原满意的点点头:“你的分析不错,不过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在这些人里找到那一两个刺客成员,我们有的是手段撬开他们的嘴,时间不多了,马上开始审讯。” 跟著石原返回头等厢,按照他的要求,八九十號包厢被清理出来,分別由他的三名手下负责,同时开启三个审讯室。 八號负责人为伬涧川,九號负责人为米良宏明,十號负责人为里村山夫。 按照石原的设计,八九十號为基础审讯,作为初次筛选的工序,能够快速將关押在二等厢里的近百人审完。 若是遇见带有嫌疑的人,会转移到石原所在的七號车厢进行二审。 为了节省时间,每个基础审讯室会接待三十多个人,一次同时审讯三人,花费时间不得超过一刻钟。 抵达冰城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他必须保证这些人早点审完,並且预留出一些时间进行相应的调查工作。 车厢里的空间並不大,之前死亡的平民尸体都让中岛智给丟下了火车,接下来的审讯也是一样,审讯结束,只要没有嫌疑,不管死活都会丟下车,自有沿路的铁警巡逻队收拾。 三个包间的审讯很快开始,房门基本上都是开著,方便石原隨时检查,同时也能通过折磨人產生的惨叫,给后续人员製造心理压力。 看著第一波人员被押进三间包房受审,石原的三名手下,无论是审讯方式还是用刑手段,都和石原很相似。 火车上的临时审讯,缺乏刑讯工具,这几人基本上都是採用最直接简单的办法,枪击或用刺刀伤害不致命的部分,然后用暴力手段对伤口进行破坏。 这种刑讯方式没有什么含金量,对於绝大多数人已经足够。 没一会儿,三个包间里传出来的惨叫和求饶声此起彼伏,声声刺耳,声声颤心。 即便有火车行驶在轨道上的哐当声,二等车厢里的人依旧能够听的十分清楚。 放眼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死气。 刚结束不久的前后夹击,已经在他们心里烙下了恐惧的种子,在当下这种环境下,都已发芽开始飞速长大。 第一波人被审讯时,石原带著秦海在三个包间门口都会看一会儿。 最终的结果並不如意,不过石原一点都没有失望,反而保持著十分期待的心態。 看著这奄奄一息的九人被中岛智带人,將其丟下火车的时候,和二等车厢引起的骚动一样,既悲哀也愤怒。 別人可以將这种情绪写在脸上,秦海却不能。 不仅不能,他还得笑意盈盈的和石原一起分析被送来的第二波人。 与此同时,二等车厢里刚引起的小骚动很快被宪兵的枪口强制压了下去。 绝大多数人身上瀰漫的恐惧和害怕更为浓厚,剩下一部分则是面如死尸,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绝望。 而这个时候,有三个人,正在用特殊方式,隱秘的商量著应对策略。 “我们似乎中计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来硬的,还是想其他方法?” “帽子和筷子应该会想办法製造混乱给我们解围,稍安勿躁。” “日寇已经有所防备,老书和筷子恐怕也被盯死动弹不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也得等,但有异动,就会被日寇发现,我们现在要做的,只能等。” “万一被提审怎么办?” “拖。” “不行,我们三个人不能都死在这里,到我的时候,我会主动出手,你们趁乱隨机应变。” “这么做必死无疑,我不赞成。” “我不死,大家都得死。” “还是等著吧,拖时间,到了冰城,会有人接应我们,你这么做,真会死的。” “老书、瞎子,这次我是贪功冒进,才让你们陷入绝境,我的死能让你们安全退走,死的也值,不用劝了,我意已决,我做的决定,就应该由我承担后果。” “响子,別乱来,现在这种情况,你一个人改变不了局势,说不定会白白牺牲,还一点作用都没有。” “老书、瞎子,你们做好准备就是,我自有计较。” “...” 另外两人,看了眼“帽子”毅然决然慷慨赴死的表情,同时陷入了沉默。 老书和瞎子並不知道“响子”的自有计较是什么,但他如此坚定,两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本来刺杀任务已经完成,他们等著抵达冰城,在接应人员的帮助下安全撤离即可。 哪知在度过第一关时候,又出现个日军少將,还专程去迎接几个疑似勘测队的人。 他们上车时的情报里,並没有菊池佑辅的信息,更没有勘测队的信息。 几人一琢磨,响子认为必须拿下勘测队那几人,並且获得他们勘测的资料。 理由有二,隱藏身份的少將亲迎,勘测队的含金量绝对不低。 再者,陶赖昭站的地理位置正好在新京和冰城的中间位置,旁边就是南松花江,有理由猜测日寇是不是在对松花江这条东北命脉有什么秘密计划。 松花江有西和南两个源头,贯穿吉林和黑龙江,最终在抚远与龙江匯合流入俄国伯力区最终入海。 一入冬,松花江和龙江都会冰封千里,不说在冰面上走人了,满载的货车在上面跑都没有任何问题。 想干点什么掩人耳目的事情,这条水道无疑是最佳选择。 有了这两点判断,在响子的坚持下,老书和瞎子也有些心动,不过一直处於犹豫状態。 谁知道火车上忽然出现枪战,混乱之下,三人才做了决断,一起混入了逃跑的人群之中。 只是没想到这是日寇演的一出极为逼真的戏,成功的將三人骗进了陷阱。 从公事角度来讲,响子愿意承担错误和责任,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 但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这一去,怕是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最主要的一点,响子还有被策反的风险。 老书和瞎子沉默,不仅因为响子的自我牺牲精神让人感动,同时也在思考著该如何应对最坏的结果。 不管如何,老书和瞎子,都得准备一个周密的预案以防不测。 第030章 通融通融 时间一晃,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二等车厢里的人已剩不多。 期间秦海跟著石原一起审了五六个人,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普通人的身份,只不过有些举动有些可疑。 例如过於紧张,导致精神崩溃,注意力不集中,小动作频繁,回答问题的时候牛头不对马嘴等等。 真正的普通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情况,只不过这几个比较明显而已。 时间一长,之前还很自信的石原又开始有点暴躁。 前面几人都只是半残状態,后两个人直接被一枪爆头。 似乎只有杀人,才能发泄他內心快要溢满的焦虑。 眼看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抵达冰城,留给他的时间真不多了。 “还剩多少个,中岛君?” 看著中岛智安排人將尸体抬走,石原有些烦躁的问道。 “二十八个,石原长官。” “还有这么多?告诉伬涧川他们,一次同时审四个,两次审完。” 中岛智立正应了一声“是”,隨后出门去传达命令。 稍作休息,有些坐不住的石原冲秦海招了下手:“走,我们也不能閒著,去挑四个人来,我还就不信了,菊池將军亲自配合演戏,这些刺客难道就不会心痒?” “如果真存在的话,肯定会想办法藏在最后。”秦海迅速跟上,隨口说道。 “你说,如果有刺客在剩下的这些人之中,他们会怎么应对?” 秦海故作思考:“肯定会找机会突然暴起,来个鱼死网破。” 石原摇了摇头,用很专业的语气科普道:“从前面对方设计烟雾弹的水平来看,鱼死网破的可能性並不高。” “一方面他们没有武器,徒手对付全副武装的士兵,这不是纯粹找死吗?” “另一方面,二等厢的窗户都被卡死,没有利器不可能破开,他们没办法逃走。” “这种绝境,首选继续保持现有的身份,不太可能选择鱼死网破,除非对方抱定必死之心,且有同归於尽的能力,难道你在警校没有学过反审讯相关的课程么?” 秦海有些汗顏的回道:“学倒是学了一些,不过都是些普通犯人的案例,例如说谎、沉默、表演等等。” 石原听的有些想笑,秦海说的这些太基础了,甚至可以说每个犯人都会这么做。 隔行如隔山,警校的课程和谍情训练的內容,看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不过这样也好,警察就维护治安好了,没必要学那么深,谍情的事,还是他们专业的人来做为好。 “技巧上的事以后再说,先选人吧,你先来看看,有没有具备嫌疑的人。” 两人来到窗口看向二等车厢,看来看去,秦海给出的答案都是没什么区別,他的阅歷不够,无法分辨谁有问题。 石原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气,本以为秦海这个年轻人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基础理论和敏感度会这么差,原本的栽培之心也动摇了不少。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回过头来看,一个只经歷过警校培训的人,若是在谍情领域表现的很出色,这不矛盾吗? 具体的还得以后观察观察,至少,为人处世和思维活跃灵敏度这两点上都算不错。 本来也没打算指望秦海能运气好猜中人,石原不再询问他的意见,而是叫来中岛智,挑了四个他认为可以的人选,让其带去七號车厢进行审讯。 也不知道是石原运气好,还是他真看出来了一些端倪。 所选的四个人里,正好就有刺杀组的成员“响子”。 当其被中岛智派人带走时,老书和瞎子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哪知道“响子”直到离开二等厢,都没有做出一点异动,这给老书和瞎子给弄的有些难受。 等宪兵关上车厢门的时候,两人在座椅下隱秘的用特殊手势商量著对策。 “响子不对劲,说好的事,他怎么没有动,刚刚明明有机会夺取守卫的枪枝,为什么没有行动,老书,咱们是不是得启动预案了?” “我们从来到满洲,共事了大半年,什么样的危险没遇见过,响子此次身先士卒,他叛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再等等。” “老书,再等等轮就到咱俩了,与其被日寇折磨至死,不如启动预案,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帽子和筷子应该做好了准备,我们还有机会,我相信响子对党国对民族的忠诚。” “不是我怕死,我和响子死了也就死了,你的命比我们都金贵,可一点意外都不能有啊。” “沉住气,再看看。” “...” 老书取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眼镜盒,將里面的眼镜布拿出来仔细的擦拭镜片。 而刚刚关上的眼镜盒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纸张碎屑。 二等车厢的窗户早就被宪兵关上扣死,而他左边的窗户却还留著一条细细的缝隙,窗户的凹槽角落里,居然多了好几颗卡在里面的碎石子。 趁没有人注意到他,老书用卡在书里的钢笔快速撬了一下窗户,中间铁框上的卡锁居然轻轻动了一下,窗户下方和卡槽的缝隙居然能打开到一指宽。 还好火车的时速不够快,窗户开启和关闭的间隙也不到一秒,只是出现了一丝凉风,瞬间就消失不见。 已经不再拥挤和闷热的车厢里,剩下的人早已如丧考妣陷入了无限恐怖之中,哪还有心思去观察这种转瞬即逝的小动作。 老书有保命的手段在手里,心里虽然也紧张,还是愿意再等等看。 这是给出生入过的兄弟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再看七號车厢里,一身普通农民打扮的响子和其他三人被反绑了双手,面对石原所在的沙发站成了一排。 在石原选人的时候,特別是选到响子的时候,秦海还有点意外。 因为这个一身护院短打的傢伙,正是刚上火车时被他揍过的那个囂张跋扈的护院家丁。 当时那个少妇还在二等车厢,两人也一直坐在一起,为什么偏偏只选了他,没有选那个早已花容失色的少妇。 难不成石原从这个护院身上真看出了什么不同之处? 秦海有一种灯下黑的感觉,这么长时间以来,確实忽略了这一对主僕。 可以说,车厢里,他可以明確的怀疑那个假算命先生和一身儒雅气息的中年文人。 这个护院,自从被他揍过之后存在感极低,就跟消失了一样。 要不是后来在二等厢又看见他和少妇一起,还真不会想起有这么一號人。 除了他之外,靠右的两人,一人戴著假辫子一身晚清最常见的马褂。 另一人则梳著汉奸中分头,嘴里还镶著一颗大银牙,姿態低贱,表情夸张,恨不得趴在地上跪舔房间里的所有日寇。 不等石原开审,带著假辫子身著马褂的满清遗民率先开口,试图和石原拉近关係。 “太君,您瞧瞧我,正经八百的八旗子弟,求您通融通融,我家还有几件宫里的宝贝...” 第031章 遇事不要慌 满洲国的成立,让那些早已没落的八旗子弟和遗老遗少们,又燃起了復兴大清的野望。 政客们想的是先忍辱负重,依靠日本的强大力量在满洲站稳脚跟,恢復一定元气后,再伺机而动,建立一个真正的清廷。 而遗老遗少这些人想的就简单多了,恢復国统,有了皇上,他们的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被革命后的苦日子一去不復返,未来一定能够重返康乾盛世。 这些人眼里,除了“友邦”日寇,就属他们地位最高,不管瞧著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这位所谓的八旗子弟,眼里只有石原这位太上皇,旁边的几人根本看都没看一眼。 他以为自己身份特殊,加上贿赂手段,能够在石原这里卖个乖,免去审讯和迫害。 哪知道话音刚落,膝盖窝子就被身后的日本兵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哎哟一声惨叫,直接跪在了地上。 石原很是鄙夷的瞅了此人一眼,心中泛起一阵厌恶。 什么八旗子弟,不都是废物支那猪? 真是分不清大小王,搁这儿和你爹讲条件呢? “太君饶命,太君饶命,求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一到冰城,我就让家里人把宝贝全拿来孝敬您...” 话刚说到一半,石原已经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炸响,男子大腿上多了一个血窟窿,疼的他瞬间倒地,抱著腿蜷缩成一团,又不敢大声呼叫,以免引起对方的不快再补上一枪。 石原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卫兵,两人会意,將男子按在地上使其动弹不得。 隨后石原上前两步,蹲下身用枪管在男子的伤口边转著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你原本在哪个车厢?” “四...四號车厢...”男子咬著后槽牙,忍著腿上传来的剧痛,惊恐万分的如实回答。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二等车厢?” “突然出现密集的枪声,加上那么多人慌乱逃跑,我什么都没想就跟著人群挤到了这边,太君,我真的无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跟著人群跑,既然没有目的,那就是做贼心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男子哑然,他哪有什么做贼心虚。 这种反应不应该与生俱来的么,满洲国尚未建立时,他们这种失了势,又没多少积蓄的遗老遗少,就如丧家之犬,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被汉人针对。 好不容易重新有了朝廷和皇上,日子也有了盼头,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看人眼色。 但每次遇见这种可怕的枪声,不需要任何思考,身体就会出现本能反应。 革命革命,当初革的就是他们这些人命。 听完男子的解释,石原將枪口直接戳进大腿上的伤口之中,还故意来回搅了搅。 同时用诈审的方法,强行逼问。 “你是假满人,跟著人群一起挤到头顶车厢,就是为了趁机杀害八號包厢里的勘测人员,你跟最开始的刺客是一伙儿的,说,你的同伙还有谁!” “只要你招供,並且指出同伙,就能免於一死,不然的话...” 腿上传来的疼痛实在要命,男子哪里遭过这种活罪。 此时除了钻心的痛,已经没了任何知觉,再这么继续下去,非死在这里不可。 “我招...我招...太君,求您了,別再搅了,祖宗欸,饶命...” 见男子服软,石原停下手,將枪口从血肉模糊的枪口里拔出来。 看著满头大汗的男子说道:“你为什么会加入人群来到头等厢?” “为...为了杀人...” “杀谁?” “八號车厢里的勘测人员...” 男子话音刚落,石原的脸颊不自觉的抖了好几下,毫不犹豫的一枪將其击毙。 这种贪生怕死之辈,留著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早早的送他一程。 旁观的秦海佯装不解的问道:“石原长官,他不是都招了,怎么还...” 石原回头看了秦海一眼,反问道:“勘测人员在几號包厢?” 秦海恍然大悟:“九號,这人是受不了折磨才顺著您的话招供。” “我最恨没有原则乱说谎的人,他这是在自己找死。” 冲守卫挥了挥手,让其將尸体抬出去。 石原起身用一块蓝布手帕擦拭著枪管上的血跡,扫视著另外三人,很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们都看见了,这就是欺骗我的现场。” “话也不多说了,两件事,一、如何证明你们自己与刺杀无关。” “二、有没有发现其他行为举止很可疑之人。” “想免刑,就早点开口,別等我亲自问。” 石原刚说完,汉奸头立马站了出来,一副諂媚低贱的奴才样说道:“长官,我就是普通人,家住冰城懒汉屯,家里兄弟两个,我大哥接了父亲的班,在铁路上做苦力,分家之后我一直閒散没有正经事儿做。” “帝国太君来冰城的时候,我第一个站出来协助太君,帮助宪兵队抓捕过好几个抗日份子,因为有功,太君赏赐了个保甲小组长,证件就在我口袋里,还请长官核验。” 石原朝秦海嗯了一声,秦海会意,上前从汉奸头的口袋里拿出相关的证件进行检查。 “长官,有钢印。” 秦海打开证件,展示在石原的身前,上面有黑白相片和个人信息,以及所属和发证机关负责人的签字和钢印。 “居然是自己人,哟西,你是好样的,值得表扬。” 確定证件无错,石原面露笑容夸在了汉奸头几句,弄的他心花怒放,以为能够逃过一劫。 哪知道石原这人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抬手就是砰砰两枪。 汉奸头双腿中弹,倒在地上哇哇乱叫,两名士兵很熟练的將其按住,不让其胡乱动弹。 “所以,你为什么也会在人群里?” “太君,太君,您错怪我了,火车重新启动后,我就觉得怪怪的,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了两个行为举止有些问题的人,我就好奇的注意到了那两人。” “我知道车上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案件,我就想著会不会和这两人有关,真要有问题,我会立马举报。” “后来发生枪战,人群往车头逃窜,那两人也在其中,我就跟了上去,结果就这样了...” “喔?你发现了两个身份可疑的人?快说说,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徵。”石原立马来了兴趣,態度也客气了不少。 汉奸头正要继续回答,哪知道身边的护院“响子”,在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其吸引的时候,身体微蹲,后脚跟在地面轻磕旋转了一下,布鞋脚尖飞速弹出寸长匕首。 隨后暴起一个高抬腿,直接刺穿汉奸头的咽喉。 整个过程发生在眨眼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汉奸头已经一命呜呼。 好在石原与其相距接近两米,想要將其击杀,必须调整姿势进行二次攻击。 有了这个时间上的缓衝,回过神的石原与周边士兵几乎同时开枪,响子似乎早有预判,根本不管会不会被打成筛子,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以飞腿的姿態朝石原猛刺而去。 一直在旁观的秦海並未打算出手,此人若是能击杀石原也能为那些无辜之人报仇。 可惜,响子的手被反绑身后,影响到了发力和角度。 加上二次攻击前的转换给了其他人反应时间,身上又中了几枪,攻势隨之减弱,最终只是刺在了石原格挡的左手臂上。 响子二次攻击失败,刚摔在地上,秦海正准备和其他人一起扑上去表现一下“忠诚”。 谁知道响子接下来喊的一句话,直接把秦海陷入到极其尷尬且危险的境地。 第032章 別愣著了,出手啊 “別愣著了,出手啊!” 短短七个字,在响子被士兵死死按住的时候,石原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秦海的脑袋。 尷尬的后退两步,缓缓举起手,秦海选择了不做任何回应,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几秒后,响子的布鞋已经被强行扒掉,身上每一个细节都被搜查了好几遍。 確定他身上没有任何地方藏著东西,士兵才將其固定在一把椅子上。 期间石原的枪口没有半分移动,哪怕左手被划拉开很长的口子,鲜血已经將其袖口完全染成殷红色,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到秦海被两名士兵捆成粽子,石原才坐回到沙发上,让义务兵对伤口进行处理和包扎。 “你,是他的同伙?”石原表情古怪,眼里也透著一股不解、失望和愤怒之情。 秦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 “你刚才前冲,是想对我出手?” “我只是想上去控制他。”秦海语气平淡的解释了一句。 “那为什么这么淡然,是胸有成竹,还是猜到自己辩无可辩?” “都不是,只是有些悲哀罢了。” “你悲哀什么?” 秦海嘆了口气:“石原长官居然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否掉了我之前所有的付出,我一直以为您是信任我的,现在来看,是我自作多情了。” 石原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响子。 “他是你们的人?” 被捆在椅子上的响子摇了摇头:“不是。” 石原闻言,感觉脑子突然有点不好使了。 “既然不是,你为什么要提醒他对我动手?”石原很是不解的问道。 “好奇吗?嘿嘿,老子偏不说,可惜啊可惜,刚刚要是他出手,即便不针对你,帮我挡一下这几个狗杂碎,我绝对有机会割了你的喉咙。” 响子在这里打哑谜,石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海。 在心里琢磨了半晌才开口:“你是在故意离间我们,想拖延时间?” “你说的没错,就是在拖延时间,但绝对没离间你们,你没感觉到吗,刚刚的他可是真的对你动了杀心。” 石原又瞅了瞅秦海,细想之下,还真有些让人后怕。 但他又找不出证据,秦海的表现也中规中矩,最关键的,是引蛇出洞这个计谋还是他提出来的,如果不是秦海,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眼前这个护院说的也有道理,刚刚秦海確实冲了上来,而且身上的气息很陌生,和之前的样子並不一样。 “你是刺杀政要的人员之一?”石原再次问向响子。 “是,还是我亲自动的手。”响子回答的十分乾脆。 “你是谁,或者说,你们是谁?” “国民政府復兴社特工,新京行动组副组长,响子。” 响子回答的毫不犹豫,连思考都没有,直接表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种情况很有些特殊,哪有还没开始审讯,就自爆的情况。 连起码的流程都不走了吗? 石原感觉浑身不太得劲儿,以往抓住敌特,怎么著也得审个一两个小时,对方象徵性的坚持和挣扎一下,在快要动真格的时候,才会选择谈合作条件。 怎么到这个傢伙身上,原来的逻辑不適用了? “之前死的那个人也是你们的人?” “对,行动组的组员,小鱼,他负责殿后,被你们发现,为了掩护我们,吸引你们的注意力才选择鱼死网破。” “这趟车的隨车铁警小组长李贵也是你们的人?” “是,我们的內应,很多事情都是通过他来办的,不过在中途停车检查的时候,他已经按照预设的路线安全撤离了。” “索德嘶嘞。” 有了响子的这句话,之前一直困扰他的地方都清晰了起来,有种拨云见日的清爽感。 “所以,这趟车上,还有你们的人?” “当然。”响子回答的很果断。 石原给响子投去一个讚赏的眼神,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刚打开的香菸,拍了拍底部,从挤出来的菸捲里拿了一支往前递了递:“来一支?” “不抽菸,谢谢。” 响子拒绝了自己的好意,石原给自己点了一支,吐了几口青烟,缓解了一下左臂上的疼痛感。 很认真的说道:“你突然这么镇定,看来是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要不然私下里谈谈?” “不用遮遮掩掩,有什么你直说,没能杀掉你,愤怒后悔都没用,何况主动权在你手上,你隨意。” 石原顿了顿,看向秦海,问道:“你说他不是你们的人,也不是离间我们的关係,我觉得你不是隨隨便便乱喊,肯定有什么实质的原因,你们行动组的事情,咱们先放一放,能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只要是真实的,我保你不死。” 石原太好奇了,心里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不管他怎么復盘,真找不到秦海的瑕疵。 响子既然如此篤定,就一定有原因,如果秦海真的有问题,哪怕没有响子这些人,此次事件他也不会受多大的处罚,反而还会立功。 警校的优秀毕业生,竹机关的基层特务,居然是敌特,这事儿可太大了。 別看现在只是秦海一个人,所牵扯的面几乎包含了各个领域,高层以华制华的政策说不定都会因此出现变动。 他坚信,支那人,可以用,但绝对不能完全信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怎么信你?日本人出尔反尔的事情做的少了?更何况我还杀你来著,心胸这么宽广?”响子表情有些鄙夷的调侃道。 “我对天皇发誓,只要你没说假话,保你不死。”石原肃穆庄重朝著东方发誓,能做出这种行为,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反悔。 石原看向秦海嘿嘿的怪笑了两声,他本来就打算利用秦海来拖延时间,和转移石原的注意力。 现在对方发誓保自己不死,这买卖划算。 “光你发誓可信度不高,你是特高课的人,我信不过,让那位少將过来作证。” 石原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让中岛智去请人。 没一会儿,菊池佑辅进了包厢,听完石原的匯报,也很好奇秦海的身份,当即做了表態,他以帝国的荣誉作证,只要响子提供的情况属实,可饶他不死。 有了菊池的加持,响子一箭多雕的目的已经达到。 清了清嗓子,看向被绑成粽子的秦海,非常確定的说道:“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 响子故意停顿了两秒,吊足了两人的胃口,才说道:“六號包厢里的人,是他杀的,我亲眼所见。” 第033章 艰难抉择 响子的供词,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秦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刺进了他的后腰。 秦海万万没想到,在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下,负责刺杀假勘测队的响子,会亲眼看见他在六號包厢里所做之事。 哪怕是隨便出来一个人指认他,秦海都可以理解,为什么偏偏是响子? 这个“护院”,还真的给他带来了不少惊喜。 在好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秦海的时候,他从响子那种满是戏謔的脸上,將一直迷惑的整条脉络瞬间理清。 刚上火车的时候,他是按照自己护院的人设办事,没想到踢到了秦海这块铁板。 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揍倒在地,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实力,乾脆装死。 秦海给铁警出示了证件,又塞了钱。 两个铁警一看是自己人,就顺水做了个人情,將到底假晕的响子拖到了二等厢和头等厢的交界处。 这个期间,铁警小组长李贵肯定发现了此事,询问过那两名铁警后,与响子互通有无,並且决定了后续將秦海推出来当烟雾弹的计划。 火车开动时,头等车厢里的好几个包间都是行动小组的人,在李贵的策应下,成功完成了刺杀。 只不过最后还是牺牲了一个负责断后的人。 秦海一直忽略响子的存在,也是因为上车时的那个小插曲,以及响子身边的少妇。 “你不应该在九號车厢杀人么,怎么去六號车厢了?”石原找到了漏洞。 “我是先去了九號,杀完人挤到走廊一看情况不妙,心想杀一波是杀,杀两拨也是杀,就打算沿路把日本人都杀了,不过七八號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只好放弃衝到前面去,刚到六號门口,就听见密集的枪声,以及往外疯狂拥挤的人群,屋內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我正好在门口,踮脚看了几眼,刚好看到他杀人,六號房间的活被抢了,我就想著去更前面,哪知道你们的埋伏了两挺轻机枪,我就只好又挤回去了。” 有了响子这个人证,加上石原在五號车厢看见,本应该在二等厢的秦海,居然和苏秀在一起,两相结合和印证之下,肯定错不了。 “嘖嘖嘖,秦警官,你还真是深藏不露,连我都给骗过去了,刚刚还说什么来,悲哀我不信任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还怎么信任你?” “看来咱们需要单独好好聊聊了,新京警校的优秀毕业生,竹机关的基层特务,居然是敌人,哈哈哈,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怎么,你还想狡辩吗,笑得这么灿烂,都死到临头了,还装呢?” 哈哈大笑的秦海,一副丝毫不慌的模样。 从响子喊出那声催促,石原抬枪对准他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开始精准的微微颤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倒计时。 他笑,是因为到现在刚刚过去八分钟,就算响子揭穿了他又怎样? 开始谋划杀掉吉村寿一几人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最后的打算,除非他不出手,否则必然会留下痕跡。 果不其然,响子成为了最不可能出现的目击证人。 並且在这个时候,將他拋出来转移石原的注意力,好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 相比起响子和他已经是瓮中之鱉的同伙,石原对秦海更感兴趣。 响子已经自爆了身份,他隶属於国民政府復兴社,但又不认识秦海,秦海反过来趁乱杀了吉村寿一几人。 那他应该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要去杀几个大学老师? 比起杀掉吉村寿一等人,杀掉自己是不是更简单一些? 难道自己的价值,还比不过一个大学教授和几个老师? 石原现在就像是个好奇宝宝,满脑子的问號,他对秦海这个人,实在是太好奇了。 只是可惜,秦海不会给石原继续好奇下去的机会,也不会让响子的计划得逞。 他的確有苏俄间谍的身份,但那是被迫造成的结果。 在秦海的心里,抗日杀寇,他会义无反顾,这是每一个炎黄子孙溶於血肉的仇恨。 只不过,他有自己的意识形態,有自己的行为准则,穿越乱世,生存才是第一位。 他笑,不是笑对方愚蠢,反而是一种认可的表现。 能逼他使用外掛的每一个人,都值得尊敬。 秦海现在需要考虑两个问题,时光倒流后,该怎么处理即將要发生的事情。 是和响子表明身份,断了他揭露自己的可能。 还是... 前者,是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如果是意志坚定之辈还好,若不是呢? 刚刚过去的那段时间,响子的表现很复杂,不仅自爆了身份,还揭露了秦海的身份。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响子有可能在用真实但不重要的信息麻痹对方,让审讯者產生一种可以深入谈判的可能,加上揭露秦海这个阵营未知的外人,都是拖延时间的手段。 但反过来看,他这么做,难道不是假戏真做,在给自己谈条件进行铺垫? 要知道秦海的身份一旦被查出来,可是大功一件。 不管如何,秦海杀的是日寇,哪怕不是同阵营的人,也不应该出卖。 这个抉择很艰难,一著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秦海不敢赌,也不能赌,不管什么时候,命运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哪怕,会因此被人詬病,他也別无选择。 “我只是笑自己太大意,经歷了那么多次,还是太大意了,不过我並不后悔,吉村寿一,必杀之!” 话音刚落,在石原还在纳闷儿为什么吉村寿一属於必杀之人时。 秦海已经在心里开启了时光倒流的外掛。 以他为中心,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了倒放键一样,所有人都在飞速倒退,直到返回至十分钟前。 脑子里一阵晕眩,有一种天崩地裂,整个人都快炸开一样。 当秦海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刚好回到他从汉奸头身上拿出证件的那一刻。 嘶~ 时间开始正常流逝,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刚打开证件,准备让石原检查的时候,秦海脑子里跟针扎一样,手一麻,证件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秦桑,你没事吧?” 见秦海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还抖了几下,石原也不管地上的证件,很是关切的看了过去。 回过神的秦海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刚出院吗,可能还没好利索,长官应该知道,受过电刑的人,神经上都有一些后遗症。” 石原上下打量了秦海一眼,蹲下身捡起证件打开看了一眼,確定无误,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秦海身上。 “你受过电刑?” 秦海委屈的摊了下手:“藤原长官很严格,我毕竟是外人,应该的。” 石原没想到藤原还对秦海走过这种流程,看来他对秦海的偏见还是有些大,能熬过电刑这一关的人,忠诚度还有什么好说的? “原来如此,辛苦了,若是不舒服就在旁边休息下。” “没事儿,已经好了,我可不想错过您亲自审讯的现场教学,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哈哈哈,秦桑的好学品质值得夸讚,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继续!” 第034章 对不住了 確定秦海没有问题,石原才將注意力放回到汉奸头的身上。 “没想到还是自己人,可你为什么会在人群里?” 汉奸头諂媚的解释了一遍,內容和之前秦海经歷过的一样。 此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响子出手。 “...后来发生了枪战,人群如潮水一般朝车头涌去,那两人也挤进了人群,好奇心驱使下,我也就跟了上去...” 一旁的响子,越听越不对劲,这个汉奸头所说之人正是行动组的组员帽子和筷子。 此人不死,必定会把帽子两人给检举出来。 必须得杀了这个狗东西! 心有决定,响子脚下轻轻一踩,布鞋脚尖探出半截锋刃,突然暴起,抬脚直刺汉奸头的喉咙。 石原还在好奇汉奸头的后续,刚开口问了句话,旁边的护院就来了一记杀招,速度之快,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石原下意识后退半步,正要抬枪射击,哪知汉奸头的喉咙被刺,鲜血飞溅的同时,响子已经腾空而起,朝他飞刺而来。 眼看著那道寒光极速逼近,毫无准备的石原彻底慌了神,早知道就该將这些人的腿脚也捆住。 胡乱开了两枪,也不知道击中没有,如此近的距离,石原已经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抬手挡在胸口,爭取格挡住那道寒芒。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完蛋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侧面猛扑过来,同时一抹刺刀才具备的彻骨寒光在眼前闪过。 等其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海已经和响子摔倒在地扭打在了一起。 “八嘎,快去帮忙!” 石原一声令下,周边的几名士兵朝著两人蜂拥而上。 当士兵把两人分开时,响子的心臟已经被一柄制式刺刀穿了个透心凉,除了保持贴身肉搏的姿势,死不瞑目的瞪大了眼睛,已经没了任何呼吸。 在意识即將完全消失的瞬间,响子怎么想都没想明白。 明明自己马上就能杀掉石原,秦海为什么会衝上来阻拦自己,这个人到底是哪个阵营的人,为什么杀了那几个日本老师,转过头来又杀自己? 他...到底...是敌是友... 好后悔...没有先下手为强,第一时间把他供出来... 我的计划...失败了...败在了一个本该死翘翘的路人身上... 老书...瞎子...我尽力了... 你们...珍重... “秦桑,秦桑,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石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关切的语气不像是之前那样流於表面,而是溢满了真情实感,发自內心的感激。 先不管响子死没死,至少,秦海奋不顾身的举动,真真切切的救了他一命。 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秦海有些吃力的起身,石原从上往下打量,发现秦海的裤腿渗出了一片殷红。 “你受伤了,秦桑,快坐著,来人啊,快给秦桑检查伤势!” 石原焦急的声音响起,一名医务人员迅速赶过来给秦海检查腿上的伤口。 “报告长官,小腿上有两处利器刺伤,可能伤到了经骨,属下隨手携带的医疗器具不够,只能进行简单的消毒、止血和包扎,具体的还得去医院进行深入详细的检查。” “先消毒,別被感染了。” 看了一眼已经没了呼吸的护院响子,石原亲自给秦海点了一支烟,盯著卫生兵处理伤口。 “多亏了秦桑及时出手,要不然死的可能就是我了,秦桑,我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秦海猛抽了几口烟,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响子,在心里默念了句“对不住了兄弟”,才齜牙咧嘴的忍著小腿上的痛。 假装轻鬆的说道:“一点小伤,不碍事,这种关键时刻,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举动来,长官不必有任何负担,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不足掛齿。” “欸,怎么能这么说,你可是救了我一命,我们大和民族难道连这点素养都没有吗?你放心,此事一了,我一定会在报告中著重提一下你的足智多谋和英勇救人的事跡。” 闻言,秦海露出欣喜之色,连连谦虚。 感觉戏做的差不多,才把话头转移到正事上:“长官,这人我见过,他就是我上车时揍过的那个囂张的扈从。” “选人的时候你就说过,还指认过那个少妇,看起来主僕两人並无太大问题,没想到这人偽装的如此逼真,连我都看走眼了。” “对不起长官,刚刚事出突然,我也没有多想,只顾著將其制服,一上头,就...他一死,这么好的线索断掉了...是我的问题...思虑不周...还请长官责罚。” 听秦海这么一说,石原就更看得起秦海这个人了,自己都负伤了,还在关心线索的问题。 別的不说,职业素养这一点真没什么好指摘的。 “断了就断了,九號车厢的假测绘人员被暗杀,还有六號车厢的教授老师也莫名其妙的死亡,我认为不止一个刺客,后续还有十几个人,我猜他们之中一定还有至少一个刺客同伙,你受伤了,就不要乱动,躺在这里休息,后面的事情,我亲自来。” 安抚了几句,石原在响子身上仔细搜了两遍,没有任何收穫,他才起身看向被流弹击毙的第四人。 石原挥了下手,让中岛智处理好现场,他则带著人去查看另外三个审讯室里的情况。 与此同时,瞎子已经有些沉不住气的给老书发了几次暗號。 车厢里只剩下十二个人,很快就会轮到他们,若是再不启动预案,他俩怕是逃不掉了。 老书看了下怀表上的时间,哪怕再沉稳,这个时候也会心焦意乱。 加上瞎子的不断提醒,老书只好將眼镜盒里的碎纸片,通过窗户缝隙撒了出去。 没一会儿,火车尾部的货车厢忽然燃起大火,滚滚浓烟將靠在后面几节车厢里的乘客朝车头方向驱赶。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当石原得到消息时,距离本次列车抵达冰城已经不足半个小时。 看完时间放下手腕,石原命令一部分手下去后面控制秩序,若是灭不了火,直接將车厢间的车鉤解开,防止火势殃及其他车厢。 石原猜到这是敌特转移视线的手段,根本没有多在意,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先把最后这十几个人审完。 他坚信,这些人里,一定还藏著至少一名刺客。 石原以为最后的博弈即將来临,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谁曾想,就在他打算安排人將最后十二人押进三个包厢准备进行审讯时。 意想不到的情况,居然在他眼前堂而皇之的上演。 第035章 顺利撤退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车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 老书从从窗户撒出去的碎纸片,是给帽子和筷子发的信號,只要后面的车厢开著窗户,多多少少都能飘进去一点。 看见纸屑,就意味著预案启动。 帽子找著机会在后面的货厢里点了一把火,趁隨车铁警和宪兵赶去查看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上了火车顶部,快步移动到了车头位置,十分熟练的將车鉤的插销拔出打开锁扣,隨后果断跳车隱入夜幕之中。 没了车头的牵引,车厢的速度隨之一缓,所有人都因为惯性使然站立不稳,不少人甚至没有准备而摔倒。 火车车厢下的轴驱发电机因为速度减缓而逐渐失去发电能力,所有车厢里的钨丝灯也跟著从明亮变得越来越暗淡。 此时的日本士兵,除了车厢里和与头等厢还有不少,二等与三等厢连结的空间里只剩下四人值守。 早有准备的瞎子,將算卦幡从中折断,拉开早就预置好的简易引信,一节丟向车头方向,一节丟在他和老书中间的走道上。 不出三秒,二等车厢里已经是浓烟滚滚滚伸手不见五指。 趁著两头的日寇守卫没反应过来,老书和瞎子几个闪步就逃出了车厢,在二等和三等车厢的连接处,飞速解决掉四名守卫,打开车门顺利跳车逃走。 等石原晕晕乎乎从地上爬起来,让手下將二等厢的车窗锁打开通风,才发现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 看著二等和三等车厢连接处躺著的四名士兵,石原气的浑身发抖脸都绿了,拔出手枪对著铁轨两旁漆黑的旷野就是一顿乱射。 一时间枪火闪烁好不热闹,远远望去跟过年放烟花一样好看。 车厢虽然没了车头的牵引速度大降,还是能在速度递减的情况下滑行很远。 子弹打完的石原还是无法將內心的怒火发泄出来,正打算下达命令让手下跳车去搜捕的时候,菊池佑辅的一名侍卫跑过来將其拦住,並转达了菊池將军的意思。 穷寇莫追,让他放弃去追捕的想法,这一路太折腾了,他不希望接下来再出什么意外,早点回到冰城才最重要。 石原铁这脸让手下处理接下来的事,在去一號包厢面见菊池,路过八九十號包厢时,已经被怒火包裹的石原直接枪毙了刚被刑讯的那些普通人。 这一刻,仿佛只有屠戮和虐杀才能让他的心情好一点。 回到一號包厢,石原没做任何解释,一副隨时可以切腹效忠天皇的悲壮態度。 菊池询问了一些相关情况,並没有责怪石原。 一方面双方並不是直接的从属关係,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给石原定性。 另一方面,事故频出,他也害怕被殃及池鱼,眼看就要抵达冰城了,千万別再最后的这段路程上再出什么变故。 他是关东军第二师团,步兵第三旅团参谋长,若是被击杀,可比之前那几人要严重的多。 本来以他这个级別,是可以乘坐军方专列的,奈何专列有限,都在使用中,他又急於前往冰城,才选择乘坐了这趟列车。 谁知道一路上发生了这么多危险,还好他是临时改变计划,又通过特殊渠道上的车,出行消息没几个人知道。 要不然自己肯定会和二號车厢的防卫署长官张长远一起,成为敌特的刺杀对象。 这一天的经歷,他可清楚的很,哪怕他身边带著警卫队,面对那些狡猾的敌特,他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安然无恙。 现在他才懒得去管那么多,早点抵达冰城,早点安心。 “石原科长,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既然敌特已经跳车逃走,就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后手,这个时候带人去搜捕,无异於大海捞针。” “外面黑灯瞎火的,又在旷野,万一对方有接应人员,再遭遇一次伏击,牺牲可就太大了,你要知道,帝国培养出一名精英士兵,得耗费巨大的財力物力,可不能轻易浪费。” “这件事我基本上全程都了解,你放心,回到冰城后,我会帮你给你们课长解释,北满司令参谋部这边你也放心,不会有人苛责於你。” “我们还是早点前往冰城,这荒郊野外,我们的兵力和火力又不够,待久了会非常的危险,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菊池隶属於第二师团,进攻冰城的时候他们是主力,占领冰城之后原地驻守进行防卫。 现在多了个北满司令部,统筹北满地区的防务,主要针对苏俄方面,菊池也顺理成章的进入到北满司令参谋部这个核心圈之中。 他虽然只是旅团级参谋长,也没什么实权,但在参谋部的话语权还是有的。 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少將军衔,愿意站出来给自己一个少佐科长说好话,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了。 再加上击杀了两名刺客,以及铁警小组长李贵的线索,应付交差应该问题不大。 分离的火车头在发现不对劲之后很快採取了制动动作,既不让后续车厢在惯性的驱使下將车头撞飞,本身也降低了速度,在后续车厢失去动能的时候,火车头也在不远的路段停下,两者相距並不远,通过专用钢索等牵引工具,能够实现车头车厢再次合拢。 不到半个小时,火车再次启动,並於半个小时后抵达冰城火车站。 期间石原看望了一下秦海,又去给其他商会的人员进行解释和安抚,最后把自己关在十號包厢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抵达冰城站,秦海在苏秀的搀扶下下了车,他都没再见过石原。 折腾了整整一天,下车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十点。 和苏秀一起,跟著人群出了火车站,两人都鬆了口气。 “苏小姐,这么晚了,你有落脚的地方吗?”看著劫后余生疯狂离开车站的人群,瘸著腿的秦海看向身边搀扶自己的苏秀问道。 “我住亲戚家,耽误了这么久,他们应该会来接我,秦警官你呢?” “太晚了,我得先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去医院检查下伤口,然后再去道外分局报导。” 苏秀轻嗯一声,正打算开口,几声急切的“秀儿”从人群里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原来是苏秀的亲戚找了过来。 “小姨,姨夫,我在这儿,让你们担心了....” 晚点了这么久,加上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双方一见面就开始问长问短,生怕苏秀受了伤吃了亏。 寒暄了几句,苏秀正想介绍一下秦海,哪知一转身,已经没了秦海的身影。 “秀儿,你在找什么?刚刚和你站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么?他是谁啊,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苏秀摇了摇头,看著杂乱的人潮,有些失落的轻嘆一息。 “没什么,在车上认识的同座,帮了我一些忙,挺好一人,他应该是怕麻烦吧,这么晚了,小姨、姨夫,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好给家里报个平安。” 握著苏秀细嫩小手的小姨嗯了嗯,让自家男人帮忙拿行李,转身朝路边停著的轿车行去。 一路上小姨嘰嘰喳喳问个不停,苏秀却看著窗外飞掠的街景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惆悵。 危机四伏的这一天,若是没有那个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 第036章 下马威 苏秀与亲人见面时,秦海已经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朝道外傅家甸而去。 冰城他来过几次,算不上多熟悉,几个特殊区域非常有印象。 道里的中央大街附近,八站的档口,马家沟的富人区,南岗区的东直大街,还有道外的薈芳里。 薈芳里,在沙俄占领的时候就已经颇具规模,不管是高档青楼、普通窑子、半掩门还是一楼一凤,在这里自成一系,並不比北平的八大胡同差多少。 秦海这次並不打算去薈芳里消遣,一个是小腿上有伤不方便,二个是明天得去分局报导,不能因小失大。 好在道外分局就在薈芳里的西侧不远,中间就隔了一条南北走向的六道街而已。 六道街和十四道街中间,薈芳里正西方向,是道外傅家甸区的行政中心。 除了道外分局,还有地方法院,第三监狱等行政机构。 一边是庄严肃穆的青天衙门,另一边则是藏污纳垢的花街柳巷,也不知道当初这么设计的长官们是为了方便管理,还是为了方便自己。 秦海在距离警局不远的十四道街上找了家名叫富盛居的客栈,开了间上房,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早早的躺在了床上,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新的职场生涯。 紧张刺激了一整天,正常人挨著枕头肯定会立马入睡。 秦海则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他的脑海里总是在不停的进行復盘,这一整天所经歷的大大小小所有事,哪些地方做的好,哪些地方做的不好,或者留下了痕跡和紕漏,该如何弥补修復,又该做什么预案以防不测。 也不知道復盘了多久,毫无睡意的秦海起身,从鞋底拿出那枚在厕所窗外找到的微型胶捲,放在手里来回摩挲,猜想里面所包含的內容。 从新京到冰城,一路上所发生的诸多事情,融在一起就像是一锅乱燉杂乱无章,只能抽丝剥茧,一条条去梳理。 新任北满防御署长官张长远被刺,復兴社提前部署刺杀行动,在今天这趟列车上,成功將其刺杀。 隨车护送的宪兵小队以及特高行动三科反应迅速,打乱了刺杀组的撤退计划,並於陶赖昭车站停车进行全面搜查。 秦海这个时候遭遇陷害,被迫牵扯其中。 好在有保密身份,特高课三科科长石原太郎没有太为难他,让其一直在身边跟著,既是监视,也算是一种考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开始刺杀小组推出一系列烟雾弹还迷惑日寇,秦海也著了道,导致所有人在陶赖昭浪费了四五个小时时间。 这期间石原没有任何收穫,加上多方面的压力,不得不承诺开车时间。 接下来石原想著拉一个垫背之人,將秦海彻底拉下水,秦海只是用了很常规的一招诈审,居然找到了突破口。 因此得到了铁警小组长李贵是內线的確凿证据。 並且给石原提供了一个新的建议,引蛇出洞,守株待兔。 石原在和一號车厢的神秘人菊池佑辅少將商量后,在秦海的建议基础上增加了一些环节,並且配合演了一齣戏。 没想到刺杀小组居然真的上当,给了石原一个可以一网打尽的机会。 在快要抵达冰城时,响子的出现打开了僵局。 如果按照原来的发展,秦海趁乱刺杀新京医学教授吉村寿一的事情被响子检举,哪怕之前的两次立功取得了石原的信任,这个时候也没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结果只有一个,这趟穿越旅程会因此宣告结束。 还好秦海有一个时光倒流的外掛,在响子检举自己之前,抓住机会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不仅救了石原一名,获得了对方的好感和信任,自己也摆脱了出现危险的可能。 最后是刺杀小组趁天黑使用底牌,成功跳车逃入荒野,把石原气得后续时间处於完全自闭的状態。 主要脉络已经清晰明了,但有几个细节秦海需要认真对待。 其一,石原没有处死青楼女子柳叶,且没带上车,意欲何为,是不是在陶赖昭站留了后手。 其二,张长远被刺杀,他所携带的秘密资料,除了秦海手里的微型胶捲,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其三,刺杀小组一共死了两人,李贵中途逃走,秦海猜测的中年文人和假算命先生,还有几名成员,又分別是什么身份。 其四,接下来,自己会不会有麻烦。 其五,苏秀这个女大学生,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无辜路人,还是有別的身份,和刺杀小组有没有关係? 这些问题秦海即便理清了脉络,暂时也没办法得到答案。 如果此事就此结束,倒还没什么问题,怕就怕后续还会被牵扯其中,毕竟他手里的微型胶捲,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一份情报资料。 张长远被杀,资料遗失,日方肯定会做出改变,但整个北满的防御部署不是说改马上就能完成,需要足够的时间和完整的全新计划进行替代,现有的部防只能加强警戒按兵不动。 在新计划出台前,只要游击队拿到详细部署情报,就能对其造成致命破坏。 也就是说,这个胶捲的时效性和常规情报不一样,会更长一些,三天,亦或者五天? 秦海现在还只是个小人物,根本接触不到高层机密,也就无法判断大概的时间,只能按照常规逻辑去推测。 所以,接下来最快一天,最迟三天,肯定会被刺杀小组找上门。 他杀响子是迫於无奈,万事先自保,这是他的第一准则。 如果对方不知道响子是他杀的,或许还能温和一点,若是知道了,手段估计就不好说了。 实在睡不著,秦海起身摸了一支烟点燃,一瘸一拐的走到窗边看向昏黄路灯下的街道。 復兴社的刺杀小组若是找到自己,他该如何应对? 是反制,还是保持距离,又或是加入? 这一关肯定躲不掉,秦海心里也没有决定,只能先接触,再根据接触的情况权衡利弊。 快天亮的时候,秦海才入睡。 醒来之后就近找了家医馆,处理完腿上的伤口,早上十点半的时候才前往道外分局。 在大院门口出示完证件,跟著一名值班警员经过操场进入办公楼,在一楼警卫室填了表,等了十来分钟,才有人过来將他领走。 秦海本以为新京警校的后台挺硬,不说这种分局的人得哄著他,至少也得客气一点。 哪知道这分局的人,从上到下,就没一个人给过他好脸色。 给他感觉,就像是被针对一样,有人故意使坏,想给他来个下马威。 第037章 被针对了 道外傅家甸警察局占地不小,面积规模和一墙之隔的第三监狱一样大。 进入大院,门口有三间小平房作为值班室和接待等候室,非公事到访,基本上都得在这里暂等。 有公事的人在门口出示完证件,会有值班警卫將其带入办公楼一楼的警卫室进行登记和等候,相关对接人来了才能將其领入办公区域。 这一套並非以往的流程,而是来了日本顾问之后建立的新规定。 在新规之下,以往杂乱的办公区正规了不少,也没了閒杂人等出没,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凡那个科室出了问题,都能通过两道关卡留下的信息进行追溯和问责。 刚进警局的这一会儿,秦海的感觉並不好,每个人都很冰冷不说,对他似乎还有一些莫名的排斥和莫名的敌意。 正常来讲,外来人,有排斥感很正常。 敌意就有些不好理解了,素未谋面第一次见,哪来的敌意? 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提前给这些基层警卫打过招呼。 在一楼警卫室登记,等了不到一刻钟,来了一名普通警员,制服为灰褐带点绿色,没戴警帽,也没有肩章,袖口上半周有细金线一条,右领章为金色梅花底,印有“道外”二字,以及小字编號319。 大同二年,也就是35年之前的偽警制服都是这种规格,非正式场合不会佩戴肩章,识別职级得看袖章上的金线和金色梅花的数量。 这名警员的职级只是普通警士,也就是最低级的警员,和在门口执勤的警卫没什么区別。 按道理,秦海从新京警校毕业,职级倒数第三等的巡官补,也就是后来改革后的警尉补,对比军职的话算是少尉级。 巡官补大小也能算个正儿八经的警官了,进入不同地区的不同警局,职务可能有点差异,但职级摆在这里,一个底层警员不仅没有笑脸和客气的態度,反而冰冷的直呼其名,这就让秦海更加確定自己有可能被针对。 本来还提前准备了点小礼物,打算给这种小鬼打点一二,见这些人都是这种態度,秦海也断了热脸贴冷屁股的想法,乾脆一声不吭表情淡漠的跟著走,他倒要看看,一个分局能整出什么大戏。 很快,跟著警员上了三楼总务科,將其安排在等候区,连杯茶水都没上就走了。 总务科一共三间办公室,只有一个门,门外靠墙有两条木质长凳,也就是所谓的等候区了。 进门之后,是一个大开间,比学校的普通教室还要大上一些,整个区域分成了四个区域,各自分工不同,互有联繫却不打扰。 房间的左右各有一门,这是正副科长的独立办公室。 秦海瞅了几眼门內的情况,隨后安安静静的坐在外面打盹儿,从进进出出那些人的表情就能猜的出来,有人再给他下马威。 至於什么原因,无外乎两种,分局这种地方都是小团体,治理的好,没有外力干预,基本上就是一个块铁板。 差一点的,可能会分成两三个派系。 不管有几个派系,內斗斗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来外人了,肯定会一致对外。 还有一种原因,是他得罪过这里的人,这一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少秦海的脑子里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秦海从十一点坐到中午饭点,依旧没人搭理他。 他也不著急,在其他人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直接躺在长凳上睡著了,只当是昨晚没休息好,在这里可以安心的补个觉。 没一会儿,一名警员提著餐盒进了科长办公室,正在看文件的科长周明远將文件合上,走到旁边的会客休息区,解开领口的扣子,舒服的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小李,门口等著的那人还在吗?” 普通警员小李一遍从餐盒里取出各种精美餐食,一边回道:“那人倒是挺隨遇而安的,已经躺在长凳上睡著了。” 周明远嘴角扯了扯,起身出门,来到大办公室的门口瞅了一眼,见秦海已经在打呼,脸上露出一副很有意思的表情。 给秦海来个下马威,不是周明远的主意,而是其他几个科室的负责人攛掇出来的坏点子。 自打日寇占领了满洲,所有政府机关都实行了顾问制,正职人选不变,副职由日方派遣的顾问担当。 再加上分局多了个由日寇建立的特务科,无论是权利还是利益,都是极具缩水。 以前什么事儿大家商量著来,有钱一起挣,有事儿都相互帮衬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是为了权利变形和利益最大化。 现在可好,副局长是日本顾问,大大小小的事情人家都得过问,稍微大点的金额和行动都得先申请,批准了才能实施。 特务科的人大部分是日籍和朝鲜籍,囂张跋扈看谁都不顺眼,完全是骑在他们这些老人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秦海毕业的时候,安排文件就发了过来,本来这些人现在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又空降了一个新京警校的毕业生。 谁都知道那警校是日本人设立的,教出来的学员能好到哪里去? 这事儿在局里一传出去,除了那些日本人,就没一个喜欢的。 他们这些警察,都算不上什么好人,日本人没来的时候,照样欺压百姓黑白通吃。 日本人来了,表面上的確成了所谓的二狗子,是侵略者的帮凶,实际上內心可烦著呢。 窝著的活没地方发泄在日本人的身上,那就只能拿秦海这种人下手。 几个科室的主官一合计,非要把秦海这种真汉奸给逼走不可。 明里不能动手脚,那就穿小鞋,死命的给他穿小鞋,直到他熬不住自己申请离开为止。 於是,就上演了这齣下马威的好戏。 而这齣戏,仅仅只是开端而已,秦海若是过了这一关,后面还有更多噁心的事情在等著他。 已经想明白的秦海丝毫不放在心上,既然这分局的人,自上而下都在针对他。 那就別怪他不讲武德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下起手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跟他玩心眼子,还真找错对象了。 第038章 职级倒掛 周明远等人的想法很简单,冷处理,先晾秦海几天杀杀锐气。 秦海的档案他们也都研究过,除了运气好点,既无家世,也没有任何背景。 被挑选送去新京上警校,完全是日本人发现他工作认真,属於矮个子里拔高个。 璦琿这个地方,谈不上多差,毕竟是个贸易口岸,但说有多好,还真没法说。 周明远这些人都是冰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关係错综复杂,势力根深蒂固。 加上冰城在俄国人的建设下成为远东第一国际都市,张家的奉天也好,现在日本人的新京也罢,在规模和繁荣程度上都无法与之媲美。 何况现在冰城还是第二特別市,北满特別区的首府,这里的人当看不上穷乡僻壤来的秦海。 午休结束,睡了一觉的秦海在凳子上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下衣著和头髮,拿著资料起身敲响了大办公室的房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入职手续应该找哪位领导?” 本来还算安静的办公室,因为秦海的出现忽然忙碌了起来,每个人似乎都有做不完的事,要么互相探討问题,要么整理资料,要么拿著文件出门,反正没人搭理门口问话的秦海。 “咳咳,不好意思,请问入职手续应该找谁办?” 见这些警员都在装模作样的忙碌,秦海手上的力道加重不少,分贝提高,问话的语气也不再那么客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办公室里热闹的氛围突然顿了下,所有人看了一眼门口瘸著腿的秦海,无数道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接著又回过头各自干活儿,说话的声音,进进出出的速度又提高的不少。 秦海再次落冷,完全被这些人忽略,透明且没有任何分量。 连续问了两次,没人出来接待他,也没人指引他该去找谁,就让秦海尷尬的杵在门口,谁都不搭理。 这种事他们干的可多了,就算领导不交代,寻常遇见一些麻烦事,也都是这幅做派和態度,管你是谁,先杀杀锐气再说。 穿越前,秦海作为退伍武警,被安排在市政府保卫科,官场上的这一套早就摸的门清。 以前都是吃瓜看戏,这回轮到自己身上,还是被所有人针对,这就很有意思了。 没人搭理,秦海不恼怒也不焦虑,更没有任何不爽,反而十分坦然,有恃无恐。 在门口待了数秒,便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小解完,出来准备洗手的时候,忽然被隔间里的一道十分蹩脚的汉语给叫住。 “外面的人,等一等,能不能给我拿点草纸进来。” 秦海闻言,脑瓜子一转,刚刚在总务科门口敲门的时候,偶然间从路过警员手里的文件上看见了科长周明远的名字。 对方故意给他下马威,让他难堪,现在遇见这么好的报復机会,怎能放过? 不管这隔间里的日本人是谁,人家总归是日本籍,在警局就是大爷般的存在,就算职级低微,也能给周明远找点麻烦。 “太君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捏著嗓子应了一声,秦海脚下微微用力,让对方听见自己离开的脚步声。 没走几步,控制好嗓音和音量,很是恭敬的喊了声“周科长”才离开洗手间。 隨后马上改变脚下的力道和走路的频率进入卫生间,打开隨身携带的玻璃茶杯,模擬嘘嘘的声音。 几秒后,提完裤子的秦海掏出洋火划开,点了一支烟,將还燃著的火柴弹出一个弧线,刚好落在日本人所在隔间里。 只听一道愤怒的咆哮“巴格雅鹿”在卫生间里响起,秦海以最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等隔间里的日本人提著裤子衝出来的时候,除了扭曲愤怒的表情,头髮还有一撮明显被烧掉的痕跡。 离开卫生间,秦海从走廊窗口丟掉菸头,快速回到总务科门口的长凳躺下装睡。 过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几名气势汹汹的日本人拿著枪十分暴躁的衝进了总务科的办公室。 紧接著,办公室內的科长室里传出一阵打砸和辱骂声,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来分钟。 嚇得大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刚刚对待秦海的那股子傲气和不屑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恐和不安。 这里的確是警察局,对待普通人可以高高在上甚至各种压迫,但遇见日本人,还是特务科的日本人,谁敢骂个脏字? 坐在门口的秦海,听著里面传出来的求饶声,笑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 狗东西,下马威是能隨便用的吗? 不是什么人都能隨意拿捏的,区区分局的一个科长,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顿揍算是回礼,要是再敢找麻烦,可就別怪他玩阴的了。 在周明远被揍的这段时间里,秦海从办公室里的小声议论中得知了这三名日本人的身份。 被烧了头髮的那位,是特务科行动二组的组长小野和田,此人的口碑很不好,出手狠辣,六亲不认,所以这些人才这么害怕。 等小野和田三人出来的时候,已经盘算好的秦海,在门口很恭敬的敬了个礼,直接把小野给弄懵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敬礼?” 保持笔挺姿势的秦海表情諂媚的套近乎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小野组长,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刚刚您进去的时候我在睡觉,真的很抱歉,还请小野组长原谅。” 秦海这幅自来熟的姿態,让小野和田有些摸不著头脑。 “你认识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海的用流利的日语做了自我介绍,接著说道:“我来的时候,田中政昭教授特意叮嘱过,说一定要找小野组长学习,说小野组长专业素养高,立功无数,在冰城的特务科系统里名气不小,我能从您这里学习到许多学校学不到的东西...” “纳尼,田中教授居然知道我,还有这么高的评价?” 刚刚还一肚子火的小野和田,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有种意料之外和受宠若惊和喜出望外。 田中政昭属於学院派谍情专家,在特高课等体制內的名气不小,而且他还是和土肥圆等人一届的荣耀十六期,身上的光环不少。 特务科设立时,其中的骨干人员大多是从特高课里筛选出去的精英,小野正是其中一员。 在他的心里,田中政昭这四个字,还是颇有含金量的。 本来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人,在秦海的一番吹捧下產生了联繫,小野也有种终於被高层大人物关注的成就感。 在厕所被火柴点燃头髮的怒气,也因为秦海的出现平息了不少,整个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和秦海寒暄了一阵,才得知他早上就来报到了,结果被周明远晾在这里一整个中午。 不管秦海是不是汉人,他来自新京警校,还是田中教授的学生,就是半个自己人,比起警局的那些废物警察,小野更愿意亲近和信任秦海。 “这些废物,怎么能如此对待田中教授的学生,他们的体制真是腐朽不堪,秦桑,拿著资料跟我进去,马上办理入职手续,以后咱们可就是同僚了,可得多多亲近才是啊。” “有小野组长这盏明灯在前面指引,我一定不会辜负教授的期望,好好向您学习,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当鼻青脸肿的周明远见著秦海和笑容满面的小野进来时,脑门上全是问號。 不是说这傢伙毫无家世背景的吗,怎么和特务科的人这么熟络? 是秦海的资料隱瞒了什么,还是他被其他人坑了? 还有,刚刚的无妄之灾,和这小子有没有关係? 周明远心里好奇,但又不敢开口询问。 只能在小野和田的监督下快速办理入职手续。 当秦海拿到入职表的时候,脸上表情为之一变。 不解的质问道:“周主任,什么意思,巡官补的级別和科室主任不匹配吧?” 有小野和田在,周明远不敢造次,尷尬的解释道:“这是局长开会的时候定下来了的,你本身就是口岸稽查出身,去稽查科没什么不妥,但是咱们这里是冰城,岗位有限,总不能因为你来了,我们把原来的科室领导赶走吧?” “就稽查科这个贸易稽查主任职位,还是特殊情况新增设立的,以前可没有,你要是有异议,可以去找局长或者问问新京警校的负责人。” 巡官补的级別进入二级分局,常规来讲应该是副科长的职务,若是去三级警署大概率能混到科长。 现在居然只是个普通办公室主任,完全属於职级倒掛,高职级就职於低职务,完全不对等。 犹豫了一下,秦海还是將这口气给咽了下去,好歹是稽查科,不是边缘科室,职级倒掛就倒掛吧,先站稳脚跟再说。 看著秦海签完字,周明远心里也是舒了口气。 不管小野发飆和他有没有关,这个仇都得记在他的头上。 先过了今天这一关,到时候再收拾他。 第039章 边缘閒职 从总务科出来,周明远亲自带秦海去了一趟稽查科。 刚好稽查科科长陈墨恭就是攛掇周明远的人之一,两人一见面,陈墨恭先是一愣,还以为被秦海揍了一顿。 正想著帮其找回场子,突然见著了小野和田带人跟在后面。 还好周明远挤眉弄眼提醒了他,要不然这回也得吃亏。 “秦桑,这位是稽查科的科长陈墨恭,你刚来,先熟悉工作环境,没事儿去我们二组坐坐,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给秦海叮嘱了两句,小野又和陈墨恭简单的说了几句,居高临下的態度和语气,让陈墨恭心里很是不爽。 三十岁左右的陈墨恭和周明远年纪相仿,官场上混了小十年,哪个不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自然不会当面给小野难看。 殷勤安置好秦海,又点头哈腰的將小野送走,才和周明远反锁在办公室讲著悄悄话。 “周兄,你这一脸的伤是怎么搞的,快用热毛巾敷一敷。” 双手掂著滚烫的热毛巾放在周明远身前的茶几上,陈墨恭转身去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拿了瓶红酒和高脚杯来到沙发边坐下,一脸关切和好奇的倒了杯红酒推了过去。 “嗨,兄弟我今天倒了大霉,那狗日的小野,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带著人衝进办公室对我就是一顿揍,我都是懵的,完全搞不清楚哪里得罪了他...” “嘘...小心隔墙有耳,不应该啊,小野没事揍你干什么,吃饱了撑的?我还以为是那个新来的小子。” 周明远喝了一大口酒,鬱闷的不行:“我哪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你就没问问,挨揍总有个理由吧?”陈墨恭有些不太理解。 警局来了副局长顾问,多了个特务科,的確跟改旗易帜没区別,日本人就是太上皇,他们这些人都成了牛马。 身份地位和权力下降了不少,但日本人故意找茬的事情並不多,除非违反了日本人的规定,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碰触了他们的底线。 一般情况下,这些日本人只把他们当做低等工具人,人格上有时候可能会被侮辱和藐视,出任务的时候充当炮灰,其他时候相处的还算融洽。 周明远突然被揍,肯定事出有因。 拿著热毛巾敷脸的周明远深深嘆了口气,无奈道:“我哪敢问啊,那狗东西正在气头上,我要是敢反抗,这会儿怕是已经被送去抢救了,哪还有机会在这儿给你吐苦水。” “这么滴,特务科一组的千谷敬二我能说上话,毕竟我们是一线科室,和他们的交集比较多,晚上我请千谷喝个花酒,你也跟著来,咱们把这事儿弄清楚,总不能挨了揍,连原因都不知道,那得多冤啊。” “陈老弟,还得是兄弟你贴心,这事儿就这么办,晚上的花销算我的,这个人情兄弟记下了。” “多大点事儿,兄弟之间说这个就没意思了,我请就我请,这事儿搞清楚了,你再安排作为感谢,人家千谷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自然会向著咱们。” “好,那咱们就各论各的,到时候我再攒个局,单独感谢兄弟仗义出手。” 陈墨恭举起酒杯和周明远碰了一下,笑道:“这才对嘛,你好歹也是总务科科长,白挨一顿揍,以后总务科的威信和脸面往哪里搁?管他是谁,查出来之后,弄死这个王八羔子。” “周兄,你说,这事儿会不会是新来那小子乾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地人,怎么就和小野搭上线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是按之前咱们商量的,等那小子来报导的时候先晾著他,杀完锐气再说,他十一点左右来的,一直被我晾到了下午两点多,说也奇怪,这小子跟没事儿人一样,也不著急,更不生气,居然在走廊上睡的鼾声四起,我还是头一回见著这么心大的人。” 陈墨恭晃动著酒杯琢磨了一会儿,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这小子估计藏著活儿,你挨揍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就是他干的,之前的计划先暂停,摸摸他的底再说。” “那晚上的局...” “必须的啊,不攒这个局,怎么能弄清楚原因,我的意思是针对那小子的事儿,先缓一缓,摸透了再给他穿小鞋,我这一亩三分地,可不允许外人沾惹。” “行,就这么办,一会儿我再去给其他人说说,你先摸摸底。” “嗯,一会儿我这么著你看怎么样...” 周明远和陈墨恭商量著给摸秦海底的时候,秦海已经擦拭完自己的工位。 和总务科一样,一间大办公室加左右两个正副科长室的格局。 稽查科分为两个组,一个组十来个人,各自占据靠窗的左右两块风水宝地。 秦海的职务是稽查科贸易稽查办公室主任,其实就是被边缘化的閒职,甚至还比不过其他两组的组长。 他现在不仅是孤家寡人,位置还在靠走廊那面墙的角落里。 除了装满杂物的柜子和两张满是灰尘的办公桌,其他的东西要啥没啥。 坐在刚擦拭乾净的椅子上,秦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档案和入职资料,接著旁若无人的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嚕。 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指指点点,一副无所谓我行我素的摆烂態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明远从陈墨恭的科长室出来时,还特意看了一眼秦海所在位置。 见秦海趴著睡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他现在又没任何办法惩罚秦海,一方面隶属关係不对,二方面秦海刚入职,今天不算正经上班,想剋扣他的工资都没理由,只好忍下这口气离开。 等晚上和千谷太君喝酒的时候,打探一下,他今天挨揍是不是和这小子有关。 若是无关,以后最多给他穿穿小鞋什么的,用比较婉转的方式將其赶走。 若是有关,可就不是穿小鞋这么简单了。 送走周明远,陈墨恭端著茶杯走到秦海所在的角落,故意咳嗽了几声。 秦海被其吵醒,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顶头上司,立马做出该有的反应,哪知道刚起身,还没立正,表情瞬间扭曲,撕心裂肺的哎哟一声直接摔在地上。 陈墨恭以为秦海是在装腔作势,刚打算训斥几句,眼角忽然扫到了秦海小腿上渗血的纱布。 “秦老弟,你这腿是咋回事,怎么还带伤入职啊,哎哟,这么严重啊,两条腿都有?” 摔在地上的秦海吃力的撑著椅子爬起来,一只手撑在办公桌的一角,咬著牙帮子疼的满头是汗。 “多谢科长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过个几天就好了,只不过现在行动不太方便,吃了药也容易犯困,还请科长多多包含。” 为了搞清楚真假,陈墨恭还特意蹲下身亲自检查了一下秦海小腿上的伤势,確定不是偽装,才让秦海坐下说话。 “这伤势可不是寻常小伤,老弟来之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第040章 演都不演了 陈墨恭假惺惺的关心秦海,还一副上级对下级的態度,言语中多少有些假仁假义和轻蔑。 火车上的事情早已在冰城传开,周明远和陈墨恭等人也有所耳闻,只不过並不值得其中详情,最多也就是茶余饭后隨便聊聊。 秦海思虑了几秒,还是决定將其隱瞒,这样可以杜绝这些人询问,说的多就会错的多,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得好。 “前两天不小心摔的,刚好碰上了利器给划开了口子,一点皮肉伤,过几天就没事儿了。” 见秦海不愿意多说,陈墨恭也没继续追问,用比较官方的態度和语气关心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直到下午六点下班,都没人再过来和秦海打招呼。 旁边的那两组人刚开始还指指点点蛐蛐了一会儿,后来也各干各的事,把秦海当成了透明人。 到了下班的点,陈墨恭踩著点下班,等其走后,其他人跟著一窝蜂窜了出去。 大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海一人的时候,他先是去门口看了看,见走廊上都是步履匆匆赶著下班的人,才將办公室的房门关上,隨后来到副科长的办公室门口,用鞋底的铁丝撬开了门锁。 房门一打开,果然和秦海想的一样,里面除了基础的家具摆设,没有任何有人呆过的痕跡。 他刻意观察了一下午,那两组人员根本就不关心副科长办公室,可以说毫无顾忌。 这就让秦海猜到了一种可能,他本来的工作安排应该是稽查科的副科长,但是有人从中作梗,愣是给他降了一级,只能在外面当个小主任。 按照现在的体制,警士就是普通警员,分三个等级,一级警士通过考核可以晋升警长,警长的职务常规情况是科室行动组长或者办公室主任。 秦海是新京警校毕业的巡官补,除了在新京会出现这种职级倒掛现象,其他任何地方都应该不太可能。 即便是同等级的第二特別市,也不能和新京的政治环境比。 看过副科长办公室,秦海可以確定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如果真的还有个副科长,他倒是不会计较,现在明明有空位,还给他说位置已满,这不是妥妥的欺负人么。 之前还想著先站稳脚跟再说,现在证据確凿,这些人都骑到头上了,再不还击可不是他的作风。 可以不多要,巡官补就应该匹配副科的职务,没有空缺,暂时委屈一下也行。 但明明有空缺,还故意降他的职务,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將办公室门关上,秦海跟没事人一样离开办公室,拿著周明远给的宿舍钥匙,下了办公楼,朝南侧围墙边的警员宿舍行去。 警局没有规定必须住宿舍,本地人或外面有住处的,只要不当值,都可以回去休息。 配备的宿舍,一半留给外地警员、家庭条件不好、已分家或不想回家的人,另一半留给值班人员第二天休息。 秦海因为有行政级別,並不是普通警员,按规矩得配备一个独立单间。 等其拿著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根本就不需要钥匙,房门本身就是虚掩的状態。 而且轻轻一推,外表只是略微陈旧的门和门口直接倒了进去。 第041章 不是他还能是谁 左拥右抱的千谷敬二瞅了一眼厚度还算满意的信封,拍了拍身边女人的大腿,示意他们去旁边自己玩会儿。 这些陪酒女都是懂规矩的人,知道接下来他们要谈正事,为了避嫌,一个个扭著腰肢来到包间突出去的看台,嘰嘰喳喳的看著一楼大厅舞台上的表演。 陈墨恭很有眼力劲儿的屏退舞女,等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才说道:“现在的案子越来越难查,刚建成的专卖总署也有执法权,以后一张饼得抢著吃,再想有这么好的收成恐怕难了,千谷组长,这事儿得早做打算才行。” 满洲国专卖总署,隶属於经济部,专营鸦片的全產业链,先后在热河、奉天、吉林、四平等地进行专业种植,陆续开设三十多个分署和加工厂,所生產出来的鸦片不仅对东北造成了巨大灾难,同时也殃及整个华夏地区。 红极一时的“热河土”就是专卖总署最初的成果,因其价格低廉,又有日军官方的保护,一上市就占领了华夏整个烟土市场五分之一的份额。 各地的专卖分署除了负责种植、生產和销售,还负责走私菸土等產品的案子。 本来烟土市场是个百花齐放的状態,特別是在军阀割据的年代,华夏各地都有大规模种植鸦片的歷史。 四川“凤土”、贵州的“毛块”、甘肃的“兰砖”、河南的“洛寧土”、山西的“代土”、察哈尔的“西口土”、浙江的“台浆”、福建的“建浆”、安徽的“毫浆”、湖北的“施南土”、以及种类最为驳杂的云南土等等。 除了国產烟土,还有进口的洋土,以及精加工提纯后的各种烟膏、烟丸等等,价格从低到高全覆盖,只要手里有钱,多贵的货都有。 日本人建立专卖署,自產自销,打压其他產地的烟土,把经济掠夺的手段展现的淋漓尽致。 每个警察局都有稽查科,主要方向就是各类商品的走私,明里是在维持当地贸易市场的健康,背地里其实干的还是打击走私菸土的生意。 就像道外傅家甸区域,不管是赌场、青楼、窑子还是澡堂,但凡涉烟,就得给稽查科交保护费。 谁要是敢不交,或者想绕过稽查科在私下里走私,一旦被抓住,轻则倾家荡產,重则家破人亡。 现在多了个专卖署,等於强行重组了市场,把所有明面上经营烟土的生意都抢了过去,还在暗地里抓捕贩卖外地烟土的商人。 人家专门负责这件事,警察局的稽查科没了明面上的收益,就只能在暗处动手脚,与专卖署那边就形成了势如水火的敌对关係。 按照惯例,每做一个案子,都得给大家分点利,这样其他人就不会眼红在背后使坏,有麻烦了还能帮衬一下。 警局多了个权势极大的特务科,自然也在贿赂的范畴之中。 一开始特务科的人还谨小慎微比较排斥这种行为,可架不住分红的数目太多,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陷了进去。 千谷敬二將信封装进內袋,有些微醺的说道:“大势所趋,非我等可以改变,但是,如果走私案牵扯到敌特间谍呢?” “千谷组长,您的意思是,按间谍办,这样专卖署就...” 千谷敬二喝了口酒,咂吧了两下嘴点了点头:“陈桑,你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陈墨恭的心里其实很矛盾,既希望千谷出面,但又不想他或者他的人直接参与进去,每个案子结束,他可以给大家分一份利,但不希望其他人插足自己的领域。 但现在的大趋势没人能阻挡,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千谷敬二话里的意思也很清楚,走私案做成间谍案,性质变了,专卖署那边確实没办法再和他抢。 一旦这么做,千谷敬二要的可能就不是一分利那么简单了。 这些日本人,一开始摆著一副油盐不进纪律严明的清廉態度,要么自始至终一点不变,要么很快被糖衣炮弹腐蚀,尝到甜头后,胃口会越来越大,千谷敬二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最开始陈墨恭都是和其他人一样平均给红包,后来遇见过几次麻烦,找千谷帮忙,多了一些。 后来再给红包的时候,数目回到之前的平均值,这傢伙就不乐意了,避免麻烦,陈墨恭只好每次都比其他人多一倍。 这回给的最多,是因为上一个案子是他从专卖署那边抢过来的,千谷敬二出面才解决掉衝突。 “有千谷组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若是再遇见与专卖署有衝突的案子,依旧按这个数算,还希望千谷组长別嫌少。” 千谷敬二也懂不能贪多的道理,毕竟自己躺著就能拿钱,稽查科的人得在一线玩命,他要是拿得太多,肯定会生出事端。 陈墨恭有分寸,他只需要提醒一下就够了。 “陈科长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帮了点小忙,分这么多確实有些受之有愧,以后有需要,儘管开口便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內,一定会帮忙解决。” 有了这句话,算是两人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以后按照这次的標准来即可。 陈墨恭心里虽然割了一坨肉出去,好歹不算太多,属於还能接受的范围,关键是付出了这么多,能够保证蛋糕的份额,总体来讲还是赚的。 三人推杯换盏了几轮,见千谷敬二已经有些醉意,陈墨恭这才將话题转移到周明远的身上。 “千谷君,周科长今天被小野组长莫名其妙的揍了一顿,这事儿您听说了吗?” 已经有些晕乎的千谷敬二闻言看向作陪的周明远,刚来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想打听这件事。 之前没说,是因为两人没有表示,现在拿了陈墨恭的好处,双方又確定了合作意向,自然要回馈对方一点信息作为自己的诚意。 “哈哈哈,这事儿倒是听说了一些,好像是小野在蹲厕所,突然有人点了一支烟,將没熄灭的火柴弹进了他所在的隔间,烧掉了一撮头髮。” “之所以去揍周科长,是因为他听见有人离开卫生间的时候,很恭敬的对一个新进来之人说了句周科长好,警局里又没有第二个周科长,后来就发生了这件不愉快的事情。” 周明远一听,气的差点將手里的酒杯给砸烂。 忿忿道:“我从上午到下午一直没出办公室的门,连小解都没有,怎么会出现在厕所,整个稽查科都可以为我作证,他妈的,肯定是有人故意嫁祸给我,真他娘的小人,让我知道是谁,非得弄死他不可!”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小野组长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还真是有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只是咱们局里的人都是一团和气,谁会没事儿干这种恶作剧?”陈墨恭晃动著酒杯,在脑海里开始逐个排查人选。 “不用想,肯定是那个新来的秦海所为。”周明远自认为最近没有得罪过谁,局里的人虽然不是一条心,以前也经常勾心斗角。 但日本人来了之后,大家都很默契的不再內訌,氛围也和气,这一年里出现的內斗一只手数都能数出来,关键还和他没任何关係,肯定不是內部人。 今天科室里就来了秦海一个外人,想都不用想,不是他还能是谁? 第042章 千万別猜中了 弄清楚小野揍自己的原因,周明远心里立马开始盘算该怎么对付这个新来的傢伙。 一个外地人,来了他的地盘,不知道把尾巴夹好,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栽赃报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好感谢了千谷敬二一番,等其搂著洋妞离开包房,又遣散了多余的女人。 周明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木盒,很有深意的推到了陈墨恭身前的茶几上。 “周兄,你这是...” 事先说好的,今晚的局由周明远负责,其实也就是顺手的事,不需要周明远额外花费。 陈墨恭仗义,周明远不能没有表示,关係再好,人情来往必须得有,可以不给钱,但不能不送礼。 “周兄不是喜欢玩鼻烟壶么,这是我大舅子从新京带回来的,不是皇帝来新京的时候跟了一帮旧臣么,为了支持皇帝恢復帝制,纷纷拋售家里的文玩古董筹集资金,我大舅子正好知道了这事儿,也没花多少钱,就是个手把件,你是行家,瞅瞅看是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陈墨恭立马明白了周明远的用意,也不推辞,打开木盒一看,立马喜笑顏开。 “不错不错,景泰蓝鼻烟壶,这做工,应该是宫里的东西,確实不值什么钱,贵在保存完好,搁前清那会儿,只有贵族子弟才有这玩意儿,哈哈哈,老周你用心了。” 送礼不在贵,能送到对方的心坎上,再便宜的东西都弥足珍贵。 周明远不愧是干总务的,心细如髮,人情世故这方面没得说。 “嗨,赶巧遇见,我哪有那功夫专门去新京找这种小玩意儿,知道陈老弟喜欢这些手把件,你又帮了我这么大个忙,这点小东西不算什么,等我先修理修理那个秦海,事成之后我请客,兄弟们几个去松花江边的游船上好好放鬆放鬆。” “周兄,这得多破费啊,去薈芳里的『书院』就可以了。” “不行,必须得去最好的地儿,这顿揍,真是自己的问题,让小野给揍了,我服气,但被一个新来的臭小子摆了一道,这口气能咽?丟的可不是我周某人的脸,是诸位兄弟的脸,一个外地人,真欺负我们警局没人了?” 见周明远有些上头,陈墨恭不好多劝,只是叮嘱了几句,花钱是小,別把事情闹大,要么不做,要做就做乾净。 两人喝著酒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才离开凡塔西亚夜总会各自离开。 坐在黄包车上,陈墨恭心里一直有些隱隱不安的感觉。 周明远能坐上总务科的一把手,自然不是莽撞之人,这么多年的朋友和同僚,彼此的性格还算了解。 这种不安的感觉不是来自周明远,也不是千谷敬二,更不是他自己。 难道是新来的那个秦海? 秦海的资料现在还丟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之前反覆看过了好几遍,並没什么特別的地方,別说出彩了,最多只能算个中等水平。 一个才工作没几年的年轻,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下午他还特意接触了一下,確实平平无奇啊。 思来想去,陈墨恭都不知道这种不安感来自什么地方。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吃早饭看报纸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当他著急忙慌的给周明远打电话报信,话筒里的女人说周明远一夜未归,陈墨恭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 “喂,是我,陈墨恭,总务科的周科长来了没?什么!没有?新来的秦海呢?半个小事情到的?你先盯著他,但有异动和不对劲的地方都给我记下了,別问那么多,等我来了再说。” 掛掉电话,陈墨恭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座钟,此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半。 科长级官员无需准时上下班,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大多数都是九点左右才到,要是前一晚有应酬喝了酒,不去都没人管。 普通警员,包括办公室主任和各组组长,都得在八点之前抵达警局,否则会被总务科的人记录在案,月底会按照考勤扣工资和福利,次数多了,还会影响半年一次的考评。 乘坐黄包车前往分局的路上,陈墨恭又重复看了好几遍报纸上的报导。 这些报导全是通报前日秦海乘坐那趟列车上发生的事,细节之详细,让陈墨恭震惊不已。 之前还是一些小道消息,只是说火车上出了问题,死了一些人,才导致晚点那么久。 他们閒聊的时候,也只是猜测火车上是不是在抓捕特务间谍之类的事情。 看完这份俄国远东財经报的专题报导,陈墨恭才知道他们把秦海这个人想得简单了。 报导上虽然只字未提秦海这个人,看过秦海腿声的陈墨恭却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能在如此复杂的刺杀案中负伤,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会是一般人?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周明远会不会趁著昨晚的酒劲动手。 一夜未归,若是找乐子去了倒是没什么。 万一... 一念及此,陈墨恭心里就突突直跳,一路上都在祈祷周明远无事。 不多时,陈墨恭抵达分局大院门口,给车夫丟了两毛钱,来到门卫室假装和值班警卫閒聊。 “局长和顾问来了没?” 警卫接过陈墨恭递过去的烟,明白对方话里所蕴含的意思。 “来了,不过没待到十分钟又坐车走了,两人一起,应该是开会去了吧。” 陈墨恭放心的点了下头,哈哈笑道:“那就好,哈哈,那就好,总务科的周科长来了没,我有点公事要找他聊聊。” “好像没见著。” “估计是昨晚喝多了,行吧,如果他来了,先给我去个电话,说有公事,让他去我那里一趟。” “明白,陈科长,包我身上。” 靠在窗口的陈墨恭吐了口烟,正要走,忽然有返回来:“昨天新来的那个秦海来了没?” “他啊,来的挺准时,听说昨晚去宿舍楼吃了瘪,早上来的时候脸上还生著气呢,昨晚我们可是笑了一宿,周科长这一招是真漂亮哈哈哈...” “谁说是周科长乾的?注意言辞,要团结,不能让其他人觉著咱们在欺负外人。” 警卫忍住笑,立正敬了个礼,严肃道:“明白,长官!” 陈墨恭满意的嗯了一声,转身朝办公楼快步行去,他得去套套秦海的话。 从昨晚心里就隱隱不安,可千万別被他猜中了。 第043章 试探口风 回到稽查科办公室,陈墨恭特意看向秦海所在的方向,想从他的行为举止上看出一些端倪。 直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叫上亲信一组组长王兵,虚掩著房门,从门缝看向正在收拾角落办公区的秦海。 心中很是不解,什么人的心理素质会这么好,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秦海什么时候来的?” “准点来的,老大,接到电话我一直盯著在,他腿脚好像有些不方便,一直在打扫角落里的杂物,干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满头大汗的,看起来有些吃力有些虚。” “他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 “满脸的哀怨,还有些愤怒,看我们的眼神颇为不爽。” “这么直接?” “嗯,不信您去试试,昨天被总务科耍成了猴,成了局里所有人的笑话,估计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你等我会儿,我写几个地址,你带几个弟兄分头去一趟,不管看见什么人,都得第一时间给我匯报。” 王兵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玩闹的心瞬间收紧,拿到陈墨恭写的纸条后立刻带人出了警局。 纸条上所写,並非稽查任务,而是周明远经常去的几个地方,一楼一凤的公寓,半掩门和外室情人所在的小院。 此时都九点半了,周明远还没出现,非常不符合常理,就算昨晚喝多了,他也不会这么晚。 总务科不比其他科室,没有具体的外勤任务,但是內部的杂事一大堆,他要是来的晚了,就会有一堆人等著他签字。 其他部门的一些事若是处理的不及时,影响到了任务或者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的责任可不小。 即便是前一晚要去找乐子,第二天无法正常上班,他也会提前给各科室打个招呼。 现在不仅没有招呼,还音信全无,著实让人心焦。 通过门缝观察了秦海一会儿,等其停下手休息的时候,陈墨恭从柜子上拿了一盒铁观音,离开办公室走了过去,打算试探一下秦海的口风。 “秦主任,怎么一个人干活,你身上还有伤,身体受得了嘛,我刚有几个急事要处理,没关注到这里,我这个当领导的有失察之罪,这罐铁观音还不错,有一股天然的兰花香,天气热,喝这个能解暑...” 假惺惺的寒暄了几句,冲二组组长赵苟严厉的批评道:“你们这些人都是睁眼瞎嘛,没看见秦主任身上有伤,这么多杂物他搬得动吗,还不快过来搭把手,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见科长给自己使眼色,翘著腿嗑瓜子的赵苟立马起身带人过来帮忙。 该搬走的搬走,该丟的丟,该擦的擦,人一多,办公室里就显得有些乱。 “这里堆的东西太多了,这么多灰,秦主任,还是先去我那儿坐坐吧,顺便和你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猜到陈墨恭没怀好意,但脸上还得把戏演足,继续保持不爽的表情,也不接对方递过来的茶叶罐。 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道:“昨天遇见了不愉快的事情,科长勿怪,正好我也有一些问题需要请教。” 跟著陈墨恭进入科长办公室坐定,秦海將手里的资料放在身前的茶几上摊开,从里面拿出三页手写的工作计划推到陈墨恭的身前。 语气冷淡,表情认真的说道:“科长,这是我昨晚睡不著写下来的草稿,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您指正,这两天我再按照您的指示,花时间细化和完整细则...” 秦海先入为主,差点搞的陈墨恭有些不会了。 拿著那三页手写计划,本想敷衍了事,哪知道看了几行,眉头直接揪成了一团。 “秦主任,你的职务是新建的贸易稽查办公室,怎么这个是稽查科新建三组四组的计划,你是不是写错了?” 继续往下看了几行,陈墨恭整个人都不好了。 秦海的计划,完全是把自己放在副科长的位置来做的,而且还用了类似“本科室”“我稽查科”等相关词汇和用语。 明明已经签了入职表,对职务也没有意义,不应该按照办公室的用词来做计划吗? 这么明目张胆的僭越,他一个外来人是怎么敢的? 面对陈墨恭的提示,秦海毫不畏惧的直言道:“我来冰城的路上发生了一些事,导致身体受伤,吃过药之后神志比较模糊,加上不了解局里的情况,昨天就稀里糊涂的签了入职表,晚上回去休息了会儿,我才发现不对。” “我是警务司直接安排来道外分局入职的警校第一届毕业生,文件上写的很清楚,我的职级为巡官补,接收单位应按职级匹配的原则进行安排,也就是说,我应该是科一级职务,而不是主任级职务,所以我的计划,是按照科级职务的角度去做的。” 这话一出,陈墨恭脑袋嗡了好半天,昨天秦海还一副好商量的態度,怎么今天就这么强硬了,还如此直截了当,简直就是在逼问。 “秦主任,你这话说的,昨天我们不是都解释了吗,在编管理岗暂时没有空缺,只能先委屈你就职新建的办公室主任一职,当时你也同意了啊,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秦海態度强硬的指了一下门口的方向,笑道:“对面的副科长办公室不是还空著么,怎么职位就满了,难不成陈科长是在吃空餉?” 秦海没有说对方在针对他,而是改用“吃空餉”三个字,一个是私人之间的事情,一个可是原则性的问题。 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 见秦海如此上纲上线,沉默的態度也硬了起来,放下手写计划,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秦海的档案假装翻看,实则是为了防止秦海暴起,从而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更是为了方便他从抽屉里拿枪。 “秦主任,话可不能乱说,吃空餉这种事在以前的军阀军队里很常见,但在我们这种治安部门里可不会出现,不光是咱们道外分局,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旧的不走,新的別想来。” “正是因为你是新京警校的第一批毕业生,又是警务司直接安排,我们才新建了一个以前没有的职务给你。” “这里可是冰城,第二特別市,北满特別区的首府,哪怕只是一个分局,也抵得上许多地方的市局,你真以为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再说了,职务低一点,你的职级並未降低啊,新建办公室所管辖的领域和其他部门不重合,这是新领域,还不受限,做得好单成一科都有可能,別人求都求不来,你怎么还嫌弃呢,是不是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秦海闻言,也不怒,气定神閒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单设一科呢,是我的职级不匹配么?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就商量好了要给我个下马威,宿舍我去了,正常人能干出这么噁心的事?你们就是在针对我!” 最后那句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秦海一改昨天的温和態度,直接把话挑明,戳穿了窗户纸,看样子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让陈墨恭疑惑的是,秦海的倚仗到底是什么,有后台,有背景? 还是抓住了周明远,从他嘴里拿到了供词? 第044章 关关难过 事情被秦海挑明,陈墨恭的脸上已经快要掛不住,保持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脸颊的肌肉还时不时地抽几下。 这是他想杀人的前兆。 “秦主任,单设一科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了,也没有这个先例,至於总务科安排宿舍的事情我也不清楚,若是不满意,你得去找总务科要说法,还有,我可没閒工夫针对你,就算按照职级安排职务,你最多也是副科,与我有什么衝突,完全没必要。” “你我这是第二次见面,既无瓜葛也没利益衝突,我堂堂稽查科长,每天有忙不完的事,哪有心思搞这些名堂,还有,副科长办公室的確空著,但不代表本科就没有副科长,这件事你去问问其他科室就知道了,可不是我故意为难你。” “好了,今天的事情我当没发生过,你刚来,有很多情况还不了解,有想法很正常,多熟悉几天,自然就明白了。” “另外,这是警察厅批覆的贸易稽查办公室工作办法,所涉领域和工作范围,以及人员配置等等都有详细安排,你拿回去研究研究,年轻人,別好高騖远,脚踏实地,才能走的长远,若是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小心夭折。” “我还有案子要办,就这样吧,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諮询王兵和赵苟两位组长,他们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陈墨恭下了逐客令,秦海也不纠缠,临走时还是不服气地放了句狠话。 “陈科长,我初来乍到,虽是新人,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愣头青,若不是上面的安排,我还不屑来这里自找麻烦,我对事不对人,不合理的地方就应该提出质疑,你的解释我暂且听著,若是让我知道其中有猫腻,不给我个交代,我肯定会上诉的,至於昨天的事,冤有头债有主,我会找总务科要个说法,希望不会牵扯到陈科长,告辞!” 看著秦海气冲冲的瘸著脚离开,陈墨恭心情复杂的点上一支烟,心里的愤怒久久难息。 这都多少年了,第一次让一个小比崽子指著脸威胁,这口气他忍不了,必须要找机会好好招待招待这个外来的小年轻。 新京警校的毕业生怎么了? 道外这一亩三分地,就算是条龙,也得乖乖盘著,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也想来分一杯羹? 门都没有! 生气归生气,陈墨恭却不会衝动行事,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吃过的亏比一般人吃过的盐还多。 能在稽查科坐稳头把交椅,自然也有让人忌惮的底气,要不然副科长办公室也不会一直空著。 情绪平復了一些,陈墨恭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站在窗边看著空旷的操场,总感觉秦海这个人有些怪异。 寻常情况下,一个外来人,不说委曲求全,至少也应该內心隱忍,表面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找著机会送送礼铺铺路,先拜码头,再说事才对。 怎么会跟那些没脑子的热血青年一样,直接捅开窗户纸,把这些摊在明面上说? 是真没被社会教育过,还是故意为之? 陈墨恭看过好几遍秦海的档案,他在璦琿口岸干了一年,功绩突出才被日本人挑中送去新京警校。 既然上过一年班,不应该连最起码的潜规则都不懂吧。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周明远昨天的做法確实有点过,好歹给安排个能住人的房间,愣是把废弃的杂物间给了秦海。 如果换做是自己,不用想也会炸毛,但他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找自己的上司发飆,会隱忍下来,韜光养晦,然后找机会把受过的欺辱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思来想去,要么是秦海太年轻气盛。 要么,他根本不屑於和自己这些人勾心斗角? 事情的根本,还得先找著周明远才能做出判断。 如果周明远没事儿,秦海刚刚的行为就能够理解为恃才傲物的年轻人,受不得委屈採取的莽撞行为。 若是周明远有事,可就得认真对待了,別熬了这么久的鹰,反倒被鹰啄了。 离开陈墨恭的办公室,见自己的办公区只清理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堆在那没人管,二组的那些人又回到各自的位置该干啥干啥,看待秦海的眼神似乎又多了一些敌意和嘲笑。 秦海在心里嘆了口气,也不管这些阳奉阴违只会做表面工作的废物,坐在办公桌边查看陈墨恭给他的文件。 从內容来看,贸易稽查办公室的確是申请后才批覆下来的职能部门,贸易稽查本来就包含在稽查科的工作范畴之內。 陈墨恭將其分出来给秦海负责,总体其实没有任何变化,看似是割了一块肥肉出来,其实是多了一个干杂事和背锅的人。 说是贸易稽查,实则和码头的稽查工作一点关係没有。 陈墨恭不会傻到把真正的利益拿出来分给秦海,贸易稽查办公室,听起来不错,一看工作內容,能够让人吐血。 贸易的事情本就轮不著警察局插手,自有经济部的贸易署负责,贸易署下设稽查队,专门负责自己的那块田,外人根本插不了手。 警局负责的贸易稽查方向,实际上主要还是和內陆走私相关。 例如南货北卖,商行夹带走私货物进入满洲,然后从各地流入冰城等等。 秦海手里的文件,工作职责和范围里,写明了个人走私和码头口岸走私两项工作范围。 让人吐血的就是这两点,先说私人走私,不是说没有,而且还很多,但是查起来难度极大,且无利可图。 就像火车上遇见的“骡子”,这种还不能算是个人走私,因为“骡子”有组织和主体。 个人走私,就是个人从某个地方,低价批发了一点没有办手续和纳捐的货物,或者违禁的货物进行贩卖。 这种事情查无可查,就算抓到了,就个人走私的那点货能值几个钱? 让秦海负责这一块连鸡肋都算不上的业务,纯纯的噁心人。 但是呢,从工作上来讲,秦海又不能因此发飆。 因为还有第二项工作范围,码头口岸走私,与前者相比,这活非常大,大到秦海只能望洋兴嘆。 那是贸易公署的自留地,让他去干这个事,哪怕有警察厅批准的权限,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想从口岸稽查队里抢食,怕是不想活了。 秦海的贸易稽查办公室,一共两块业务,一块比蚂蚁还小,吃力不討好,能把人累死还一点功劳利益都捞不著。 另一块得虎口夺食,別说抢了,但凡有了这个想法,就会有人將其按死在摇篮里。 先是总务科的周明远给他下马威,现在又是陈墨恭通过高明的手段,將他彻底边缘化。 空降冰城,秦海早有被人故意为难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道外分局的水这么深。 各个心怀鬼胎,明里暗里一起来,刚解决了暗地里使坏的周明远,又来个明里为难自己的陈墨恭。 还真是穷人到年关,关关难过,得想办法关关过才行。 第045章 让人意外 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临近中午感觉有些闷,秦海拿著一个在杂物堆里找到的藤编开水瓶去了洗手间。 这些东西本来可以去后勤科申领,有了总务科和稽查科的前车之鑑,秦海直接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管这些科室之间会不会內斗,至少在面对外人这件事上,肯定会出奇的统一。 本来秦海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管去哪里,肯定要爭夺別人原有的蛋糕份额,窝窝囊囊的做个小警员,可不符合他的性格。 就算苟活,也得活的滋润点不是。 原单位的人防备或者排斥他,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任何地方都一样,只不过有些人的做法会收敛一些,有的人则霸道一些。 很显然,道外分局的人,就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热水瓶有些过於老旧,好在內胆没有坏,洗一洗,然后用开水消消毒,正常使用没什么问题。 在洗手间將开水瓶內外清理了一遍,接著去办公楼旁边的开水房打水。 此时才十点多,早上该打水的都来过了,不到午休时间,基本上不会来人。 来到开水炉的龙头和水槽处,秦海先用开水冲洗了几遍外部,隨后才给里面注水。 可能是水温过高,內胆又没经常使用,刚刚还用凉水冲刷过,刚灌了几秒水,內胆砰的一声直接碎了。 还好內部的开水不多,也没塞上木塞,不是那种爆炸,加上有藤条编织物挡著,除了溅出来一点开水,並没有碎片崩出来伤人。 本来开水房空无一人,刚刚的响动不大,还是把烧锅炉的人给惊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从旁边小房间里窜出来一人,表情有些惊慌,看见秦海身边水槽里的碎瓶,才把悬著的心放回肚子里。 锅炉要是出了问题,不是担责不担责的问题,很有可能会危及周围的十几米之內的建筑,但凡出现一丁点响动,都会让人提心弔胆。 “我的妈,还以为锅炉出了啥事儿,原来是开水瓶碎了,没伤著吧年轻人。” 秦海还没去后勤领取制服,穿的是自己的便装,烧炉人上下打量了几眼,看著陌生,好奇道:“你是哪个科室的,我怎么瞅著眼生的很,新来的?” 负责锅炉的人五十多岁,两鬢藏著几丝花白,脸上的皱纹也比较深,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苦活的人。 “大爷好眼力,我昨天才来报导,稽查科的。” “原来是你啊,昨晚就听说了,你叫秦海,从新京警校来的,恕老汉眼拙,没瞧出来是秦主任,这水壶有些时间没用了,突然放滚烫的开水会碎,没烫著吧,我这儿有烫伤膏,若是烫著了,抹上去小半天就会好。” 秦海闻言有些无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说的就是他吧,昨晚被羞辱的事,估计警局就没人不知道。 “啊哈哈,没想到大爷也知道了,我没事儿,这些垃圾我该丟哪儿。”秦海抖了抖手上的碎水瓶笑道。 见秦海笑的轻鬆,老头也没了那么多的警惕和拘谨,上前主动收拾水槽里的碎片:“秦主任別管了,这种小事我来做就行,您著急的话,我这儿还有几个备用的新水壶,要不然您拿一个先用著,到时候我去找您签个字就好了。” “老爷子这儿还有备用的?那感情好,有了昨天那事儿,我怕去后勤科也会吃瘪,就乾脆没去领办公用品,就在杂物堆里找了个水瓶,想著先凑合用一下,哪知道会这样。” “炸开水瓶的事经常发生,我这里总会放一些备用,免得耽误了长官们用水,只不过后勤那边有数,谁用了我都得记上,不然会怀疑我侵占公物,这水瓶可是日本货,外面买得好几块,要是丟了一个,我一个月的工钱得扣掉一半,下个月就得勒著裤腰带过日子了。” “理解理解,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儿,要签什么字现在就可以。” 老汉说的实在,又主动帮了秦海的忙,签个字不费事。 看了老汉拿出来的“象印”牌开水瓶,秦海就知道他为什么要专门解释一遍。 日產“象印”开水瓶不是藤编和搪瓷外壳,而是铜皮外壳,市场价得三块绵羊票。 警局的普通满系警士一个月工资才十二块,一个烧水的老头能有五六块工资就算不错了,真要弄掉一个开水瓶,估计半月吃不上饭。 老汉丟掉碎瓶,还特意洗了个手,回到自己的小房里拿出来一个后勤科的物料使用单,在上面签个使用人的名字,老汉就能交差。 签完字,拿到崭新的开水瓶,秦海检查了下没有什么问题,隨后放到水槽里准备直接接水。 老汉见状连忙喊停,说新开水瓶不能直接灌这么高温度的水,得让里面的內胆先適应一下温度,这么好的东西要是还没用就碎掉了太可惜。 从秦海手里拿过开水瓶,將塞子打开,又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个满是污垢的旧开水瓶,將里面的温水倒了进去,晃动了几下,又塞上了塞子將其静置在水槽里:“好东西不能糟蹋,好锅得烧锅,好刀得开锋,这么好的瓶子刚开始用的时候也得有个过程,秦主任您歇著,这种粗活我来弄就好了。” “没想到一个开水瓶还有这么多讲究,那就麻烦老爷子了,您怎么称呼?” “老汉吴三水,从小在松花江里討生活,经年累月的在水里泡著,腿脚胳膊泡出了寒气,大夏天的我都觉得骨头缝里藏著冰,就找了个烧锅炉的活,每天住在炉子边,身子骨才舒服一些。” 瞅了一眼吴三水的手指关节,確实有严重的风湿问题。 “都不容易啊。”秦海隨口感嘆了一句。 “我都土埋到脖子了,多活一天算一天,总比那些饿死在巷子里的人强,在这里安全,冷不著,吃穿用度还不花钱,除了喝点小酒驱寒,一个月的工钱都能攒著当棺材本,这么好的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我是知足了。” 感觉內胆適应的差不多,吴三水將里面的温水倒出来,放在开水阀下注水。 可能是一个人太孤独,遇著个愿意和他说话的人,就有些管不住嘴。 灌了一半滚开的水,塞上塞子,说需要用开水消消毒去去味,不然水喝起了会有一股怪味,隨后又拉著秦海閒聊。 秦海没觉得吴三水烦,反而乐得与其嘮嗑,別看这种人身份低微,知道的小道消息可不少,隨便聊聊,就能从閒天里获取不少有用的信息。 聊了一会儿,秦海想起陈墨恭的话,隨口问道:“上午和我们陈科长匯报工作的时候,他提过一嘴副科长的事,昨天今天就没见著副科长,这里面是不是有点事儿啊?” 吴三水有些同情秦海的遭遇,刚刚扯閒天的时候也说过排外的事情,他所知道的就有七八个人,都给挤兑走了。 见秦海愿意和自己閒聊,递的还是奉天白马,心情一好,就提醒秦海一些要防备的人和需要注意的事。 具体的他不懂,但之前那些被挤兑走的人是个什么情况,他还真清楚。 秦海问起稽查科的副科长,刚好问到点子上,这事儿全局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是咋回事。 “嗨,这是半年前的事了,稽查科有副科长,还是原冰城特別行政长官张璟辉的远亲,这个位置也是沾了张长官的光才拿到,可惜张长官被调去了新京,副科长张绍君以为靠山当了总理,气焰囂张的想要把陈科长挤兑走,结果陈科长稳如泰山,他自己则突然抱病回家休养去了,局里顾及到那位,还是保留了职务和待遇,也无需来上班,听说张绍君和陈科长私下里斗过好几次法,每次都输的挺惨,最后一次好像还中枪了...” 吴三水摆起来龙门阵说的头头是道,秦海心里则对皮笑肉不笑的陈墨恭刷新了认识。 早上的试探,就猜到陈墨恭这人不简单,比起周明远要强很多。 没想到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傢伙,居然连张璟辉的亲戚都敢下手,这倒是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周明远自己倒霉,他没出手就栽了跟头,以后倒是没什么威胁。 这个陈墨恭的背后肯定有大人物,看来得慎重对待才行。 第046章 他在掩饰什么 秦海去楼下打开水的时候,陈墨恭接到了好几通手下打来的电话。 他给的那几个地址,都没有周明远的身影。 最后一个电话接完,陈墨恭彻底沉默了。 家里一夜未归,外面的几个私密地点也没人,这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哪怕就是死,是不是也应该有具尸体? 整个上午,陈墨恭都在焦虑中度过,他最多等到下班,若是还没有周明远的消息,恐怕得按最坏的情况去想了。 秦海从开水房回来,一直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 和吴三水閒聊了近半个小时,对警局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保不保真有多少水分暂且不说,至少能让秦海有个基本印象。 道外傅家甸分局共计八科五室,在编小五百人,其中有小一百日朝籍警员。 除特务科有三个纯外籍小组,警务科和刑事科的副科长也都是日本人,並且有一半日朝籍下属警员。 这三个部门,是分局的权利核心,人数眾多,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二。 其次才是陈墨恭的稽查科、外事科和司法科。 稽查科负责经济类和走私类案件,外事科负责一切与外国人相关的案子,司法科负责基础案件的量刑和判决,若是遇见大案要案,还是得移交给地方法院审理才行。 再往后面就是总务、后勤两个行政科室,相比前面的可是,权利不大,但没人会得罪这两科,要不然会被噁心死,就跟秦海的遭遇一样。 接下来是警卫室、督查室、卫生室、档案室和宣传室,除了前两者有点小权利,后三者基本上属於混日子的部门。 按吴三水的说法,最舒服的是督查室,没几个人,也没什么任务,每天无所事事,其他科室还得好烟好酒供著他们。 其实不管什么科室,都有自己的门道,有权利也好,没权利也罢,都有属於自己的那份灰色收入。 就像总务科管著財务,整个警局小五百人,工资、补贴和上级拨款什么的,隨便剋扣一点就有不少。 后勤科就更不用说了,虚报假报,还有採购维修等等,一年下来的数字也相当客观。 司法科大家都知道,普通人进了警局,不榨乾不放人,想从轻发落並非难事,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总之,在这个时期,警局是普通人的噩梦,也是权贵们掠夺大眾財富的最好途径之一。 周明远身后站著什么人,秦海不知道。 陈墨恭敢把张璟辉的远房侄子弄的不敢来上班,就足以说明这里的每个人都不简单,背后一定藏著错综复杂的权利关係网。 秦海初来乍到,被每个人排斥,想要融入其中基本上不可能,一味的放低姿態曲意迎合只会被人看扁適得其反。 也不能太过强硬霸道,这样会让所有人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到时候举步维艰寸步难行,要么自己离开,要么被挤压的没有任何发展空间,只能憋屈的苟活下去。 既然不能融入其中,又无法正面对抗,唯一的办法,熟悉每个人的特点,找到他们的弱点分而食之各个击破。 一整张草稿纸被秦海画成了只有他才能看懂的鬼画符,按照吴三水的各种传言,分析完各个科室的负责人,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基本的印象,接下来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才能从容应对。 到了午休时间,眾人去了饭堂,秦海將鬼画符收好带走,撕成碎片后去卫生间衝进了下水道。 隨后又来到食堂打算尝尝这里的伙食,进门一看食堂分成了两片区域,一边是日朝籍的专用餐区,一边是普通警员的餐区,两边的伙食有著鲜明的对比。 日朝籍餐区的馒头蓬鬆亮白,肉多菜少还有时令水果,普通区的则是泛著暗黄色的杂粮麵食,肉少菜多看不见多少油水。 这种被区別对待的场景,秦海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没想到冰城的警局里,也有这么大的差距。 排了会儿队,秦海拿了两个杂粮馒头一碗稀饭,以及两碟小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品尝了一下。 最后得出的结论还不错,虽然不是精面麵食,也没有掺杂麦麩玉米糠这些东西,算是优质水平的粗粮。 其他的菜油荤略有不足,比不上日朝籍那边的水平,但放在外面已经比较难得了。 总体来说,油盐佐料都有,用料中上,不难吃,量大管饱,作为免费的食堂伙食,没什么好挑剔的。 若是没有食堂,去外面哪怕喝碗大碴子,啃几个玉米饼子和粘豆包什么的,也得花个一分两分才能吃饱。 对於月薪只有十二块的普通警员来说,一天三顿都免费,一个月下来能节约不少伙食费。 现在才33年,各地的市场管控还没那么严格,日寇的主要精力也放在发展和掠夺上,维稳和发展期社会层面还相对宽鬆。 若是到了全面战爭,开始实行粮食分配製度,以及太平洋战爭爆发时实行的战时管理制度。 別说这种优质粗粮了,连掺沙的棒子麵都不够。 在秦海吃食堂的时候,满心焦虑的陈墨恭终於等到了周明远的出现。 总务科科长办公室里,陈墨恭看著疲惫不堪鼻青脸肿的周明远十分的不解。 “周兄,昨天晚上你好像没喝多啊,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还遮遮掩掩的,这是做什么,你一早上没来,可把我急坏了,这一晚上你去哪儿了?” 周明远摸了下脸上贴著纱布的地方,表情有些不太正常的说道:“昨晚倒是没喝醉,拉车的车夫跟喝醉了一样,连人带车把我丟进沟里去了,你瞅瞅这些伤,都是那时候摔的,这个样子我哪敢回去,先去了趟医院处理了下伤口,隨后找了个半掩门將就了一晚,没想到那嫂子太会疼人,就...就来晚了...” “...” 陈墨恭担心了一早上,还以为昨晚周明远一时衝动去找秦海的麻烦,被秦海给弄了。 看著周明远这幅要死不死的样子,无语的不行。 “行吧,没事就好,那个秦海已经记恨上咱俩了,早上还去我那捅开窗户纸挑明了和我吵了一架,我感觉这个傢伙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你別鲁莽行事,先看看情况再说,这几份报纸你看一下就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周明远拿起陈墨恭带来的报纸,大致看了一遍,神情变得有些慎重,隨后很感激说道:“还得是陈老弟,这消息来的真及时,我正打算给我小舅子去个电话,让他照顾照顾那个新来的傢伙,看样子,他和那趟列车上的刺杀案有关係?” “关係肯定有,说不定还参与其中,他小腿受伤不轻,还能顺利来报导,到底经歷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下马威效果不错,其他的等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好,正好我也得修养几天,先看看他的表现,若是不懂规矩,咱们后面再商量著办。” “嗯,你休息吧,我回去了,下午还得出去一趟。” 说完,陈墨恭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周明远將其送走关上门,乾净逃出来一把药品抖著手吞了下去,他的伤,可不只是脸上那点,衣服下藏著的伤痕数之不尽。 刚刚的表现的故作轻鬆,实际上早就疼的后槽牙都快磨平,那个秦海岂止是复杂,这一身的伤可都是拜他所赐。 面对陈墨恭的关心,他不敢透露丝毫,因为,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离开办公室,陈墨恭始终觉得不对劲,周明远刚刚看似轻鬆,总给他一种敷衍了事,想要他快点离开的感觉,甚至隱瞒了一些东西。 人力车夫即便喝醉了酒,也不可能拉著人往沟里冲,按照周明远的性格,早了这么大的罪,能不追究车夫的责任? 结果根本没有提这件事,直接跳过去了医院,还隨便找了个半掩门休息了一夜? 这藉口,完全没有说服力。 周明远好人妻这个嗜好他是清楚的,但外面养的,经常去的地方有好几个,正常人不应该在其中选一个去过夜么。 为什么要隨便找一个? 陈墨恭可以肯定,这傢伙肯定没有说实话,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明远又在掩饰什么? 第047章 误会有点深 吃完午饭,秦海没和其他人一样,跟放风似的在操场上溜达,直接返回了办公室。 小腿上的伤势虽然不重,路走多了还是会有影响,少运动,多休息,伤口才能快速癒合。 刚给玻璃杯里倒了热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秦...咳咳...秦主任...您吃完饭了?” 秦海抬头望去,只见鼻青脸肿的周明远表情諂媚的快步走来,並且將一网兜办公用品规规矩矩的放在了办公桌上。 “周科长,你这人真有意思,昨天不是刚让我难堪,弄的我成了全局的笑话,这个时候过来假惺惺的当好人,该不是又想害我吧?” 周明远只当是秦海在说气话,態度十分恭敬道:“秦主任,是周某有眼不识泰山,昨天的事不光是我的主意,是陈墨恭他们几个一起攛掇我乾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给您赔罪了...” 言罢,周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方盒子推过去,秦海打开一看,里面装著一块日本產的东方双狮银色腕錶。 “哟,这是吹的什么风,周科长怎么突然这么大方,这块表可值你一个月的工资了,你这是做什么?就算是为昨天的事情道歉,也没必要送这么贵重的赔礼吧。” 周明远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送什么,见秦主任手上一直空著,身上又没佩戴怀表,就想起来之前朋友送的这块表,您別多想,这表我一直没动过,也不算太贵,您戴著刚好合適,昨天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还希望您能够原谅...” “不是,周科长,怎么你的態度转变的这么大,我有些不太理解,是良心发现了吗?”秦海瞅了他一眼,故意调侃道。 此时周明远心里都快哭了,秦海这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他难道还不清楚? 这个时候撇清关係戏弄他,好玩吗? “秦主任,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有眼不识荆山玉,你要是觉得赔礼太少,您容我一个晚上,等我晚上回家,明天保证让您满意...” 见周明远一脸哭丧脸,秦海將手錶盒放回桌面推了过去。 “我不知道周科长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在给我下套,这表呢,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看在这些办公用品的份上,你的赔礼道歉我收了,若是再发现你暗地里给我捅刀子,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以后大家都是同僚,还是以和为贵的好,就这样吧,不送。” 秦海下了逐客令,周明远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离开稽查科的那一瞬,心里悬著的石头轰的一声平稳落地。 回到总务科的路上,周明远整个身心都轻鬆了不少,秦海原谅了他,也就代表他的家人和自己的生命不会再有威胁,以后低调行事,该配合的时候配合,应该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等周明远离开,秦海收拾著那一网兜的办公用品时,心里也有些纳闷儿,这个周明远对他是不是误会太深了? 这个误会,对秦海来讲並不是好事,很有可能是个定时炸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现在除了杀掉周明远,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但他现在又不可能亲自出手,著实有些难办。 周明远之所以会这么低三下四,是因为昨天晚上,秦海吃完饭出去溜达,回客栈的时候,恰好碰上了火车上的那几人。 很明显,对方应该是为了那个微型胶捲而来。 可惜那伙人扑了个空,正布置陷阱的时候,周明远带著几个人赶过来找秦海的麻烦。 两帮人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在客栈房间里碰上了,老书他们以为周明远是秦海派来的人,周明远以为老书那伙人是秦海安排的陷阱,两帮人互相误会。 结果可想而知,周明远带来的人全军覆没,最后还被老书等人抓去了一间偏僻仓库。 一夜的刑讯和威逼利诱,周明远只能答应对方成为他们的线人,以此来换取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 秦海在回客栈的时候踩中了陷阱,好在使用了时光倒流技能,成功躲掉了威胁,並且独善其身的秦海当起了吃瓜群眾。 在审讯过程中,老书等人信不过周明远,没有表露真实身份,只是单纯的暴力威胁。 这才有了刚刚周明远的这种误会,到现在他都以为那些人都是秦海的手下。 这年头光脚不怕穿鞋的,秦海是外地人,在冰城没有根基,更没有利益链,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他不一样,一家子十几口人都在冰城,所有关係和利益往来是他一步一步慢慢经营出来的成果。 真弄个鱼死网破,亏的肯定是他。 而且老书这些亡命之徒的要求不算过分,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让他帮忙,平时不会打扰他和家人的正常生活。 不管是被迫,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反正以后是绝对不能再得罪秦海。 所以,一来警局,趁著午休没人的时候,就找到秦海恭恭敬敬的赔礼道歉。 昨晚的事情,秦海一路跟隨,全程看在眼里,本以为周明远是为了活命阳奉阴违,没想到是真的害怕。 老话说的好,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天不怕地不怕,一旦拥有了財富、权利和地位,就会逐渐被腐蚀,丧失掉原本的勇猛和锐气。 这下,秦海算是彻底看清了周明远的性格,色厉內荏、贪財惜命,毫无忠诚和义气。 只要不危及自己,任何人都能出卖。 秦海相信,只要他开口,已经嚇破胆的周明远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人,可以利用,但绝对不能信。 一旦遇著机会,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设计送他一程。 琢磨了好一会儿,秦海还是得提前打个预防针,免得周明远在某个时候突然反咬,不仅会让秦海陷入被动,更有可能將其置於死地。 趁著离上班还有一会儿,溜达下楼,去买了包烟,同时给藤原武打了个电话进行报备。 电话里,秦海说的很隱晦,一个是自己被刁难的事情,另一个是怀疑局里有些不太正常,对於他的到来有些过于敏感,至於有没有问题,暂时没有具体的证据,还需要时间深入了解和查证。 听完秦海的回报,藤原武只是嗯了一声,什么指示都没有就掛了电话。 秦海並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视感到不爽,反而很满意藤原武的反应。 做好这个预防,接下来就看什么时候能够遇见合適的机会了,借刀杀人也好,让周明远背锅也罢,反正这人迟早得死。 当下的三个麻烦,周明远解决了,陈墨恭这边还属於僵持阶段,一时半会估计不会有结果。 陈墨恭比周明远谨慎,行事作风也老道的多,性格沉稳思虑周期,没有周明远那么莽撞。 加上听了吴三水的传言,还给他多贴了几个標籤,后台复杂,作风狠辣,需要直视的对手等等。 除此之外,老书等人就成了秦海急需解决的首要麻烦。 到现在秦海都没想好,是继续躲,还是直接面对,亦或是... 先下手为强? 第048章 他出来了 中午的时候陈墨恭带著人离开了警局,办公室里除了秦海,只剩下两三个值班人员。 双方依旧保持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的状態,直到下班,秦海才跟著人群一起离开警局办公楼。 周明远除了给秦海送手錶,还有一堆工作用品,其中包含一个新宿舍单间的钥匙。 宿舍楼一共三层,一层给值班人员使用,二层给不回家的普通警员,三层一半给警长级以上的基层管理人员,一半为单人间,专门留给中高级长官临时使用。 昨天的那间在二楼最边上,属於废弃的杂物间。 这次在三楼左手第六间,刚好在昨天那间的正上方,也是边户。 打开房门时,整个房间宽敞明亮,一尘不染十分整洁,还有质量上乘全新的各种用品,无需他动手准备,跟宾馆客栈一样可以拎包入住。 整体和豪华搭不上边,对秦海一个单身汉来讲已经足矣。 昨晚跟著老书等人离开,搞清楚他们抓走周明远干了些什么后,並未回去,而是去薈芳里找了个青楼凑活了一晚。 趁著警局和旁边的几个司法机构下班,街面上全是司法体系里的工作人员,环境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进入客栈,说自己腿脚不方便,让小二去房间把行李送下来。 拿到行李箱给小二打赏了五角钱,隨后慢悠悠的回了警局大院。 从进入客栈到离开,秦海一直在关注周围的情况,和他所想的一样,有人在几个角落里盯著他。 要不是正好是下班的时间,街面上全是警员,这些人估计会直接上来对付他。 整个过程,秦海都非常从容,也没有表现出紧张、仓促和发现自己被盯梢后的不安。 看著秦海进入警局,客栈旁边的巷口,拿著神算幡的瞎子和长袍先生打扮的老书凑到了一起假装在算命。 “筷子查到的消息,响子本来快得手了,是这个傢伙突然出手阻拦,並且杀了响子,他小腿上的伤就是响子留下来的,真想现在就衝上去一枪蹦了他。”瞎子黑色镜片后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淡淡的杀气,有种想马上给响子报仇的衝动感。 “路上这么多他们的人,稍安勿躁,他表现的这么轻鬆,应该没发现昨晚的事情,等周明远出来了,问问他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我总感觉这傢伙有些奇怪,也说不上具体的,反正就很邪乎,从上火车的那一刻,他所有的行为都让人摸不著头脑,昨晚也是,不好好在客栈休息,一夜未归不知去向,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快活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周明远才离开警局,一出门就上了老书手下的黄包车,车夫拉著他绕了一圈,来到巷子背后的十三道街边的一个路边茶水摊。 “周科长,咱们又见面了。” 见到老书,周明远腿都软了,差点尿裤子,刚刚上了黄包车就知道不对劲,没想到这群人真大胆,居然在警局门口等著他。 这种不要命的人,他是真的惹不起。 “舒老板这话说的,您就是三更半夜相见我,就算正好趴在女人肚皮上,我也得停下来去找您,有事儿您只管吩咐。” 见周明远紧张的大汗淋漓,老书倒了一碗凉茶推了过去:“你回警局都做了些什么?” “回您的话,中午去了警局,我先命人去后勤科领取了一些工作用品,又让人把寢室里的301房间收拾出来,隨后拿著一支朋友送的日本表去了秦主任那里一趟,秦主任没手錶,但是原谅了我昨天的过错,回去之后身上疼的厉害,吃了药就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其他的什么事都没干。” “真什么都没干?”老书反问诈了一句。 周明远被嚇的腿抖了一下,忙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刚回去的时候,稽查科的陈墨恭去了我那里,我们俩关係一直很不错,他担心我的安全,隨便问了几句,我乱说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他也没细问,关心了几句就去出外勤任务了。” “你说了昨晚发生的事?” “没...只字未提。” “没有其他的事了?”老书接著问道。 “没,真没了,舒老板,您信我,我可是一点谎话都不敢说。”周明远有些害怕的连连摆手道。 “行了,回去吧,你一夜未归,妻儿老小肯定都担心坏了,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再找你。” 周明远以为听错了,把他弄来,就只问了这么几句话? “怎么,又想起来了什么?”老书调侃道。 “没没没,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没什么事儿的话,在下告辞,舒老板万福,诸位万福...” 等周明远上了另一辆普通黄包车,瞎子才坐过来问道:“他去找秦海赔礼道歉做什么,我们没提过这个要求啊。” 老书端起边缘参差不齐的茶碗喝了口凉茶,笑道:“这人贪生怕死,肯定是误会我们和秦海的关係了,他可能以为秦海才是幕后主使,这才去赔礼道歉。” “那秦海刚刚的轻鬆悠閒,是装出来的?” “周明远应该没有说谎,他没有说昨晚的事情,秦海昨晚去了薈芳里,应该並不知道昨晚客栈里发生的事情。” “我怎么感觉他有可能知道,刚刚的所作所为都是装出来的,他说腿脚有伤不方便上楼,为什么走路的时候没多大问题?两步楼梯而已,至於吗?”瞎子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老书想了想,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瞎子的猜想。 “不管他有没有察觉到问题,他在明,我们在暗,只要周明远那边一直处於混沌状態,就不会贸然找秦海核实我们的身份,至少他现在还没这个胆量。” “火车上出了那么多事,秦海一直跟在石原太郎身边,他其实才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个人,我们牺牲了两个人,换来的情报应该就在他的手里,必须得想办法快点拿到手,要不然等日本人重新调整部署,费这么大力气和精力执行的任务就完全失去了意义,响子他们也就白牺牲了。” “二十五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个人来冰城无亲无故,警局的人还排斥为难他,心中肯定憋闷,去薈芳里消遣是人之常情,我们提前做好局等著他就行。” 两人刚说完对策,一名手下忽然从旁边的巷子窜了出来。 “组长,秦海从警局东边的后门去了薈芳里...” 第049章 先下手为强 秦海將行李放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离开宿舍,从警局东门朝薈芳里行去。 在客栈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人在盯著他,不用猜就知道是火车上的那些人。 这件事不管早晚,他都得解决,越早处理,对自己越有利。 拖得久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至於怎么处理这件事,秦海已经有了计划。 对方是復兴社的人,当下这个节点,復兴社刚建立,加上东北沦陷这个档口,整体的抗日情绪还算不错。 虽然復兴社一半的精力用在了排除异己对付红党上,整个抗日时期,特別是前中期的抗日功绩还是有目共睹的。 其实早在张家统治东北的时期,金陵方面就安排了不少间谍潜伏在奉天、冰城和三个口岸等重要城市。 只不过这个阶段一直都是以监视和搜集情报为主,防止张家自立和投日,以及边界上苏俄的各方面动向。 关东军占领东北后,一部分被逮捕,一部分叛变,导致金陵完全失去了东北的情报信息。 除了启用一部分暗子外,还想办法调集了北平和津门站的精英潜入关外,这些人的任务只有两个。 重建东北谍情网,以及在需要的时候进行暗杀、破坏、策反等工作。 对待这部分人,秦海是敬重的,包括火车上死在他手上响子。 秦海了解对方,但对方肯定不了解他,他也没办法和对方解释,更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样就不可避免的会被对方盯上,並且採取暴力手段。 虽有不愿,现实如此,秦海才不得不採取先下手为强的方法。 当然,这个先下手为强,只是取得主动权而已,並非不分好歹的一通乱杀。 昨晚,秦海去的是薈芳里周边的一楼一凤,只是让对方陪酒,等其喝醉,他在房间里借宿了一晚上而已。 一楼一凤,和半掩门的形式没任何区別,都是姑娘自己一个人。 只不过一楼一凤大多数比较年轻,自身条件较好,居住的场所也比较高档,基本上都是西式公寓,新建的中西式合院等偏西式的场所。 半掩门则是传统的平民小院或者大杂院、筒子楼等等,年龄大,竞爭力弱,费用也贴近普通人的消费水平。 两者之间,其实並没有谁好谁坏,纯粹看个人的喜好以及消费能力。 秦海这次去的,还是昨晚那里,这位楼凤艺名婉儿,二十五六岁,属於南派,来自苏北地区,身材长相、脾气性格都算不错,还会小曲评弹这种江南特色的才艺。 此时天色还未入夜,做这一行的女子基本上都才刚刚起床,婉儿刚吃过晚饭,正在梳妆打扮。 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好奇打开一看见秦海的那张脸,瞬间娇媚的不行。 她醒来的时候,秦海早已离开,根据经验判断,昨晚秦海並没有对她做什么,更没睡一起。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以前也遇见过两次,一次是生意失败的商人,除了喝酒看看她跳舞,其他的什么都没干。 还有一个是位情场失意的读书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拘谨,完全放不开,大半个晚上都是在听她唱曲儿。 这种人婉儿是喜欢的,恨不得每个月都来几个,討好男人和服侍男人真的很累。 特別是遇见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一晚上没挣几个钱,还被折腾的够呛。 昨晚秦海只是和她喝酒聊天,最多也只是过过手癮,整体上来讲,轻鬆又愉快,没什么心理压力,最主要的是对方早上走的时候还额外打赏了五块钱。 满洲一开始实行的正式货幣被戏称为绵羊票,老百姓其实並不买帐,依旧用铜板和大洋,以及原来的奉系钱票进行买卖交易。 奈何日寇实行了强制性的金融掠夺,加上財团私下里疯狂购买大洋运回本土赚取匯差。 这个时期的满洲国绵羊票属於日元本位的金融体系,购买力比银元差了三分之一还要多。 日元在1931年取消了金本位,货幣有所贬值,与美元的匯率从1:2,变成了1:3.5的上下区间浮动。 而此时《购银法案》还没发布,一美元约等於两银元,基本上还是保持1:2的匯率,日元没有大洋值钱,满洲绵羊票自然就更差了。 婉儿拿到的五块钱打赏,虽然只相当於原来的三块银元,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这年头赚点钱是真的不容易。 她一晚上的费用也才五块钱,秦海再打赏五块钱,已经算得上出手阔绰了。 当然,与她十七八岁在青楼的时候相比,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女人嘛,总会隨著岁月人老珠黄,自身的价值也会逐渐贬值,这是市场规律,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抗拒,只能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 现在一晚上她还能赚到五块钱,再过几年呢,只会沦为半掩门那种水平,一晚上一两块钱,甚至五角钱都可以。 趁现在自由身,还有点姿色,多存点钱,或者找个看得上自己的老板才最重要。 秦海给她的感觉很像生意人,但又看不出来是生意人,这就很矛盾,让婉儿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秦海能再出现,对婉儿来说就是好事,意味著这一晚上无需太累,就有可能挣到双倍或者更多的收益。 “秦先生,你坏死了,早上走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您瞧不上我呢,这一整天,都有一种被嫌弃的自卑感,能再见著您,真的是太开心了,快里面请...” 秦海一巴掌拍在婉儿的翘臀上,满脸坏笑的进了门。 “看样子才起床不久,期间应该没人来过吧?” “瞧您说的,我是人,可不是牲口,也得休息啊,您先坐,我去泡茶。” 给门外旁边掛上一块写著休字的小木牌,关上门后,婉儿扭动著纤细的腰肢去给秦海泡茶,嘴里也没停歇,各种曖昧的俏皮话逗得秦海心花怒放。 给秦海上完茶,婉儿跪在旁边蹭了蹭秦海的裤腿,想试探一下秦海当下的心情和想法。 “今天有点累,我得先休息一会儿,你把妆画完,帮我去买几样东西,然后去马迭尔舞厅等我,晚上有点应酬,这点钱你拿去买身好点的衣服...” 一边说著,秦海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身前的茶几上,又写了个清单,才靠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婉儿见状哪会多说个不字,眼前可是两百块,她得辛苦一个月才挣得到这么多。 別说在沙发上休息了,只要秦海发话,她什么都愿意做,还是不带犹豫的那种。 “那您先休息,正好我好久没出去逛街了,先生您放心,保证一样不落,晚上也不会丟您的脸面。” 陪客人去应酬这种事,婉儿年轻的时候做过不少,经验丰富,交际场上也不会怯场,虽然比不上那些所谓的交际花和名媛,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风尘女子,这点活对她来说还没什么难度。 快速化完妆,收拾了一下,婉儿拿著钱直接出了门,可以说这是近几个月最开心的一天。 婉儿前脚刚出门,秦海立马动了起来,最多几分钟,老书那些人绝对会闯进来。 第050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秦海的动作很麻利,在他出门的那一刻,几套简易机关已经布置妥当。 昨晚来的时候,他就故意听了隔壁两间房的墙根,靠里面的那间有人居住,靠楼梯的那间没有任何动静。 来之前就用细铁丝撬开了房门,布置完一切关上门,直接闪身去了隔壁房间。 刚关上门,不远处的楼梯里就响起了一连串的急促脚步声。 不用想,就知道是守在楼下的人,看见婉儿离开才衝上来。 现在离天黑还有半个小时,楼上楼下和街面上的行人不少,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更不能使用暴力。 只好等婉儿离开,才会上楼,悄咪咪的敲开门进去拿人。 这些因素都在秦海的考虑之中,实际上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偏差,十分精確的预判了对方的行动计划。 刚刚所做的那几道陷阱也不复杂,都是秦海以前在江湖上学过的小手段,这个时候,谁去隔壁房间谁倒霉。 秦海躲在门后,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自己也做好了隨时肉搏的准备。 人力有限,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想制服这些人,不能全依靠歪门邪道。 少时,將耳朵贴在门上的秦海终於听见有人靠近房门的动静。 通过脚步的轻重,秦海猜到一共有四个人,应该是三人打掩护,其中一人正在撬锁。 微微吐了口浊气,还好人不多,要不然他布下的小机关可能不够用。 “帽子,快点儿,楼梯上有脚步声,应该是下班回家的人,別让他们撞见了。” 头戴一顶学生帽,一身泼皮打扮的帽子嗯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撬开房门,隨后看了一眼左右,默数三秒,直接推门,隨后一个十分专业的滚地。 等他稳住身形的时候,身后三人已经关上房门,举著枪瞄准了客厅之外的几个房门。 这栋楼全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公寓,进入客厅后会面对三扇门,客厅中间没有目標,就一定会藏在另外三扇门的后面。 领头的瞎子冲半跪在地上的帽子抬了下下顎,直接將目標放在左手边的臥室之中。 因为厨房和卫生间的门都开著,隱约能见著內部的一些情况,只有臥室紧闭著房门。 进入房间的一共有四人,瞎子带队,帽子打头阵,还有两个手下跟在一起。 帽子小心翼翼的来到臥室门边,確定房门是关著的状態,才冲瞎子点了点头。 戴著墨镜的瞎子先打量了几眼客厅里的情况,除了茶几上有没喝两口的热茶,半包奉天白马,没见著其他的东西。 经验丰富的瞎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踩著布鞋轻手轻脚的来到厨房和卫生间的门口各自检查了一遍,確定没有任何问题,才冲其他几人丟了个眼神,准备对臥室进行强攻。 没多时,四人各就各位,在瞎子的示意下,帽子再次打开门锁,一个滚地直接冲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床边,將手枪对准了隆起的蚕丝被。 瞎子三人刚进门,帽子已经一手掀开了大床上的蚕丝被,只听哗的一声,一股白色粉末被扬的满屋飘飞。 最近的帽子,只是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喷嚏,还没来得及骂娘,就直接晕了过去。 紧跟其后的另外两人,刚反应过来捂住鼻口,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和帽子一样,没有任何挣扎也晕了过去。 门口的瞎子距离最远,在看见粉末飘飞的瞬间已经退了出去。 瞅了一眼床上堆叠著的几个枕头,心知上当的瞎子第一时间是前往卫生间。 一方面可以用清水清洗数量並不算多的粉末,同时也能藉助卫生间来藏身和防御。 如果秦海没在房间里,一定躲在附近某个地方。 窗户外?还是柜子里?亦或者是床底? 他退的快,秦海不一定能发现自己,就算发现了,一对一的情况,他也不惧。 进入洗手间,瞎子摘掉墨镜,用水龙头將上面的粉末冲洗乾净,同时洗了把脸,將身上粘上的粉末用打湿的手將其擦掉。 快速做完这些,已经有些微晕的瞎子又用冷水洗了个脸,习惯性的伸手准备从旁边墙上取下毛巾擦手时,伸出去的左手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毛巾他不敢用,甚至这里的一切他都不敢用,只好用手掌抹了把脸,拿著枪躲在门边,观察屋內的情况。 只是看了没几秒,怎么感觉眼前越来越花,脑子里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自己不是都洗掉了吗,怎么还会加重? 刚刚一直在用水洗脸,瞎子的注意力很集中,现在静下来,才发现屋內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股清香进门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条件反射的认为是女人用的香水和胭脂水粉的味道。 现在才发现这味道不对劲,对方用了两种迷魂手段。 那些白粉见效快,和江湖上拍花子用的东西很相似。 类似这种清香的东西也不少,只不过普通人弄不著,混过江湖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一两种。 秦海一个刚毕业的警校学生,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確实让瞎子有些意外。 已经头重脚轻的瞎子不敢再多逗留,身体不听使唤的晃晃悠悠来到门口,刚打算出门,就看见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砸了过来。 只听砰的一声,瞎子直接飞出去一米多摔在地上彻底的不省人事。 重新关上门,已经在隔壁换了一身装束的秦海信步下楼,从昨天观察好的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翻身而出,这边窗户与隔壁的大楼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中间是一条无人问津堆放垃圾和杂物的暗巷。 秦海翻窗而下,正好落在一堆杂物上,卸掉力稳住身子,隨即转入巷子之中,几个闪身就没了踪影。 与公寓楼一街之隔的咖啡厅里,一身西装打扮的老书正坐在窗户边看报纸。 从他的位置往外望去,能看见公寓楼的楼梯口和楼上窗户口的动静。 在楼梯口有筷子等人蹲点,只要秦海出来,必定会被发现。 可惜的是,筷子等人並没有发现乔装打扮,从二楼翻窗而下的秦海。 此时的老书和列车上一样,气定神閒,稳如泰山。 他相信自己的组员,特別是瞎子带队,拿捏一个初出茅庐的警察应该是手到擒来。 即便秦海这个人有些古怪,他也不相信瞎子他们会出问题。 於他而言,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所谓的高手,最多也只能算身手矫健,最后的几名大內侍卫都在新京宫內府守著他们的主子,可没功夫来当什么警察。 至於江湖中人,他承认还有所谓的江湖人,真正有本事的人早就归隱山林,现在还说自己是江湖人的,八成都是骗子。 当然,那些帮派里也有狠人,只是少之又少,在枪口面前,一切都是徒然。 不管怎么,他都不相信秦海身怀绝技,更不可能是什么不出世的绝世高手,只是个靠著日本人苟活的狗汉奸罢了。 正是老书的见多识广和丰富经验,加上瞎子这些得力的组员,他才会如此自信和篤定,秦海一定会是囊中之物。 只可惜,秦海不是寻常之人,老书的那套思想,並不適用於秦海的身上。 就在老书以为胜券在握,舒服的喝了口咖啡,抬起左手看表的时候,后脖颈忽然感受到一丝锋利的冰冷。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这位先生,幸会幸会?” 秦海的声音早就刻在了老书的脑子里,此言一出,整个后背都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书没想到秦海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逃走,並且找到他,还出现在身后一招制敌。 他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再警局学过侦查,也不应该这么准確吧。 他不认为瞎子几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屈服並招供,没有人告诉秦海,也没有人指引。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在这个方面,秦海是专业的。 而且,刚刚秦海的这句话,带著明显的江湖风格,南春北典,大抵相通,又有细微不同。 秦海这句开场白,就是典型的江湖人见面打招呼的话术。 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初逢说幸会,袖里藏青子。 这一把,大意了。 老书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个想法,秦海要么也是非常专业的特务,要么就是可能性极小的江湖牛人。 所以,在被秦海制服的瞬间,他才会脱口而出询问对方的身份。 身后的秦海倒也没有隱藏,呵呵冷笑了两声,说了句让老书十分意外,无比震惊的话。 第051章 尊驾姓葛? “西山雾重,葛藤缠金,门前有井,槐在屋后。” 秦海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震惊的老书半天说不出话来。 西山雾重並没有具体的对象,而是一个形容词,其中的含义,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有山头,还是云遮雾绕很高的那种。 葛藤缠金,直接表明了葛门的身份。 江湖暗八门,葛门最难缠,所属门人全是刀尖舔血的狠辣人物,社会上说花钱买凶,买的就是葛门之人。 门前有井,民间老百姓会认为死水不祥,有“漏財”和“血盆照镜”之煞。 江湖人说这句话,是在告诉对方,井下的水路四通八达,他的路子不仅野还很广。 槐在屋后,民间视为不吉,有屋后不栽槐的说法,因为槐树招阴。 但从秦海的口里说出来,就有两层意思,一个是在说他就是屋后的“阴”,警告对方別惹他,要不然就会阴魂不散家破人亡。 另一个意思,槐树在民间还有官运的属性,槐在屋后,意为靠山,这是在提醒老书,秦海背后有人,还是大官。 整句综合下来,可以理解为秦海是某位大人物的手中刃,谁要是找他的麻烦就是自討苦吃。 再加上从不讲江湖规矩,拿钱办事的葛门身份,秦海这种人就是寻常人惹不起的瘟神,沾之必死。 “你...尊驾姓葛?” 说出“你”字的时候,老书发现这么称呼太过唐突,立马换成了敬语“尊驾”二字。 “这就不是该问的了,说吧,找我做什么?” 秦海的声音平淡,仿佛从地府来的无常,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尊驾能否换个地方说话?” 老书坐在咖啡厅的床边卡座,大厅里虽然没多少人,两人一前一后的姿势也不能保持太久,否则会引起工作人员和几桌散客的怀疑。 “你的人都在我手上,不想他们死,就別耍花招。” 说完,秦海快速的在老书身上搜出了两把枪和一把匕首,將其用报纸包在一起,找服务员要了个二楼的包间。 一手搭在老书的肩膀上,像是老熟人见面一样,给人一种很和谐的感觉。 跟著服务生上了二楼临街包间,等其上完下午茶和糕点,將房门反锁,两人才来到沙发边相对而坐。 这个期间,老书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后面基本上恢復到了之前那种文人才有的姿態。 “说吧,带著这么多人找我,有什么意图?” 秦海把玩著从老书身上搜出来的两把微型手枪,一把美国白朗寧m1910,一把德国瓦尔特9型。 这两把手枪在国际特工身上最为常见,但在华夏,一般的特务不可能配备这种高级手枪。 “火车上我们已经见过,不用我说,秦警官应该能猜出来我的身份。” “金陵来的?” “秦警官目光如炬,正是。” “你我素未谋面无冤无仇,更无瓜葛,找我作甚?” 老书抱歉的解释道:“我们在火车上刺杀了叛徒张长远,他原本是东北军少校参谋,日寇侵占东北时,他是第一批反水的东北军將领,这次被晋升为北满防御署长官,身上所携带的秘密情报十分重要,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我们找了很多可疑人员,最后从两名隨车宪兵嘴里知道了秦警官的线索,所以我们才会冒昧打扰。” “冒昧打扰?这么多人,怕是想弄死我吧,你们要找的是什么,怎么会牵扯上我?” 见秦海一脸茫然,老书想了想,问道:“秦警官,我们知道你去过二等厢和头等厢间的厕所,其他去过的人我们都找过了,他们都没拿到我们藏著的东西,现在就只剩下尊驾一人,我们才不得不这么兴师动眾。” “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也没见著什么东西啊,不是,你们真的找过所有去过厕所的人?我怎么听著不信呢,从新京来冰城的时候,那么多人,你怎么能確定就没有漏掉几个人?” “秦警官,火车上你虽然和日本人在一起,如果东西是你拿的,我能確定你不是坏人,要不然早就把那东西交给日寇了,厕所外有隨车宪兵守著,我们认真审讯过他们,只有尊敬的嫌疑最大。” 老书这话,明显已经断定就是秦海拿的胶捲,继续狡辩,双方就没办法再聊下去。 秦海喝了一口咖啡,笑道:“你怎么就能確定我不是坏人?真是好笑,是不是太自作聪明了?我再说一遍,我只是上了个厕所,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拿,如果没什么事,我可要走了。” “尊驾有什么条件,请儘管提,那件东西,对我们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大家都是华夏儿女,虽然各有各的选择和想法,但面对日寇的侵略,以及血腥残暴的统治,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家国大义吗?” 假装要起身的秦海,听完老书的话,抬枪直接对准了对方的额头。 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家国大义?呵呵,你们也配说这些?日寇进攻东北的时候,三十万东北军去哪了?你们驻守华北的几十万军队又在哪?是谁下令的不抵抗?是谁把三千万东北百姓和肥沃的土地拱手於人?现在跟我讲家国大义,你们也配?” “我只是个普通人,连个人物都算不上,我只想升官发財,娶几房姨太太,安稳过完这一生,谁他妈在乎你们的家国大义?” “最后警告你们一句,別想打我的主意,我可不管你们是哪方的人,谁敢威胁我,下场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秦海起身就要走。 见秦海油盐不进,老书也给弄的失了分寸,他之前对秦海的判断好像都没猜中。 不过有一件事他能肯定,那个微型胶捲,绝对在秦海的手里。 “两万大洋!尊驾將你从火车卫生间里拿到的东西卖给我,拿到东西,保管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老书开口就是两万块大洋,已经起身,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秦海,嘿嘿了两声,重新坐了回去,点上一支烟,翘著二郎腿,看上去愿意再坐一会儿。 见有戏,老书在心里吁了口气,好言相劝道:“东北军的不抵抗,从我个人角度也很愤怒,就像你说的,我们都是小人物,这种事哪轮得到我们做决定,但我吃著这碗饭,就得完成任务,尊驾只要愿意谈,在我的能力范围內,有什么条件只管提。” 秦海舒服的吐了口青烟,身子突然前倾,认真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们再谈正事。” 老书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尊驾请说。” “你在冰城的地位属於什么水平?” “我们不属於地方组织,属於鸡鹅巷直辖的独立小组。” “也就是说你能直接联繫到戴雨农?” “是,尊驾知道我们老板?” 老书很有些疑惑,戴老板才刚刚奉命组建復兴社不久,属於刚刚掌权的小角色,唯一的优势,只能算得上是近臣,目前还谈不上多高的地位,戴老板现在最缺的就是功劳。 没有功劳,就体现不了价值,只有源源不断的功劳,才能让他在盘根错节的政治环境下站稳一席之地。 老书等人作为先锋,身份重要,意义重大,手里也有便宜之权,在东北当下这个环境下,他这支特別小组,具备先天优势。 因为,老书是戴老板组建的特训班学员之一,同属黄埔系。 火车上的精密算计,和这次对秦海的疏忽,也都是因为老书的出身,专业,同时也有清高的短板。 “五万大洋,一分不能少,我还能给你们老板送个见面礼,但说好了,我们只是在做生意,和其他的並无关係。” 此言一出,老书有些为难,又喜出望外。 为难的是,他开价两万,已经是能动用的所有经费。 五万大洋是一笔巨款,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秦海这是狮子大开口,妥妥的吃大户。 欢喜的是秦海开了价,就证明东西在他手上,確定了这件事,后面就好办了。 第052章 物有所值 秦海態度坚决,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老书提出过异议,秦海都没有搭理他。 不过秦海在离开的时候,说了句让老书放心的话:“两万大洋,是你买东西的钱,另外三万,是我附赠情报的钱,童叟无欺,物有所值,这笔生意对於现在的戴老板来说,绝非金钱可以衡量。” 从咖啡厅出来,秦海叫了个黄包车直接去了中央大街,买了一身合体的西装,隨后去马迭尔宾馆开了一间房,在一楼舞厅订了个贵宾卡座,优哉游哉地等著婉儿的到来。 秦海刚走,老书就迫不及待地衝到公寓,带著筷子等人上去救人。 在婉儿的房间里,看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瞎子几人,以心思沉稳,性格冷静著称的老书,心里也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后怕和忌惮。 火车上,秦海一直跟在石原的身边,並没有做多少事,只是充当了一个翻译和幕僚的作用。 不管是老书,还是其他人,都对秦海没有太多的关注。 毕竟这种二狗子,在满洲遍地都是,他们有自己的目標,没必要在秦海的身上浪费精力。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下意识的认为秦海与其他人没多大区別。 这次的行动,才会因为轻视,差点损失一半人马。 將瞎子等人救走,又把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恢復到之前的状態。 回到临时安全屋,老书亲自来到书房给北平发电,请示正在北平坐镇的戴雨农。 十几分钟后,北平回电,批准了老书的意见,同时拨付了一笔经费,可以直接在秘密钱庄里提取。 戴的意思很简单,一个东北警察,居然知道他的存在,绝对不能小覷,其背后可能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复杂关係网。 毕竟这个时候,党务调查科的徐恩曾才是红人,他还只是个小杂毛。 这种情况下,被一个远在东北的小警察知晓身份,肯定有蹊蹺。 所以,戴的意思是不再恶化关係,更不能敌对,最好能够收买人心,最不济也得形成合作关係。 秦海有警察身份,很多事情办起来会相对方便一些,不管他亲日还是怎么,只要有钱赚,肯定会愿意合作。 一开始若是小气了,后面的接触就会非常困难,倒不如大方一些,让秦海满意,后续合作起来才会顺畅。 不过戴也提醒了老书,不能无止境的满足秦海的欲望,第一次合作是特例,以后再有合作,必须得討价还价。 秦海离开咖啡厅的时候,留下了联繫暗號,也明说了晚上会去马迭尔歌舞厅。 老书急於拿到那捲微型胶捲,得到回电批覆后,直接去了一趟秘密钱庄,领取了一张银行本票,直接去马迭尔找秦海。 见到老书的那一刻,秦海还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来找自己,这效率不像是金陵的作风。 让婉儿去舞池里玩会儿,他则来到老书所在的吧檯,坐在旁边要了杯威士忌。 打趣道:“朋友,又在跟踪我?” 老书苦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本票推到秦海的面前:“这是我们的诚意。” 看了一眼本票,確定没有问题,秦海直接揣进了口袋。 “你们这么大方,就不怕我拿钱跑路?” “戴老板说了,尊驾並非常人,我们必须以诚相待,这样才会有后续的合作。” 秦海点了下头,心想歷史中的这些人物,肯定在某些方面有独到之处,他们能位居高位搅风搅雨,在时间长河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並非全靠时势造英雄,其本身的个人能力和魅力,以及对机遇的洞察力和把握能力,才是常人没有的基础优势。 对老书这批人的判断,秦海还算有把握,在他拿出那张银行本票的时候,基本上就能確定对方没有说谎。 毕竟五万大洋这个数目,確实有点离谱,这也是秦海考验对方的阳谋。 拿不出来,另想其他的办法,亦或者继续使用暴力手段,这样的人在秦海眼里就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到时候就不是迷晕那么简单了。 能痛快的拿出来,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堂堂戴老板,若是连这点钱都要犹豫,他也走不到那么高的位置。 “替我谢谢戴老板,这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另外,这是我给戴老板送的礼物。” 秦海拿出一个空的烟盒推了过去,老书打开一看,果然有一个微型胶捲,上面还包裹著一卷小纸条。 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是几串最常见的数字。 “这是...”老书有些疑惑的问道。 秦海一口乾了杯中酒,露出一抹很有深意的浅笑:“以你的级別,还无权知道,再会。” 看著秦海瀟洒转身离去,老书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將烟盒揣进西装的內袋,快速离开了马迭尔歌舞厅。 回去的路上,老书一直在回想关於秦海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到自己有可能忽略的地方。 直到返回安全屋,他都没找到秦海明显的破绽。 从这次交锋来看,对方不仅有葛门的背景,还有超乎想像的人脉关係和消息来源。 来硬的,他亲自带了半组人都没搞定,反倒让秦海给拿捏住了七寸。 来软的,人家知道戴老板,也知道鸡鹅巷,一副把復兴社看透的姿態。 再加上他拿到胶捲,没有將其交给日本人,而是一直把这个定时炸弹放在身上。 这个人,越接触,就越扑朔迷离,感觉他的身上,总有一层薄雾缠绕,让人无法深究,更看不真切里面到底是什么。 好在秦海这人只看利益,应该属於非敌非友的中立立场,这样的人,接触起来有一定的风险,但风险程度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內。 比起那个色厉內荏的周明远,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遇见这么强的对手,也不怪他把下马威完成了自取其辱。 刚回到临时安全屋,已经醒过来的瞎子立马迎了上来。 匯报完当时进入房间的详细情况,又聊起秦海这个人,瞎子才恍然大悟,忽然想起秦海当时在火车上的提醒。 “组长,当初在火车上,我去二等厢的时候,已经没了多余的座位,我就去了秦海的旁边,刚坐下,他就找我说话,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才知道他是在提醒我们。”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当时怎么不说?他怎么提示你的?” 瞎子想了想,回忆道:“他旁边的座位上不知道是谁泼了茶水,湿漉漉的,我坐下的时候,他好心提醒了一句,还说要不要换个座,我当时没细想,原来他是想让我离开二等厢,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老书和瞎子同时后背发凉,为了刺杀张长远,他们做足的准备,每一步设计的都非常精妙,加上组员丰富的经验,执行的也算不错。 现在一接触到秦海,才发现一个十分可怕的可能,他们的计划,其实早就被秦海看穿了? 还有,他无缘无故提醒瞎子,是不是可以猜想,他也有可能是自己人? 再一联想到戴老板的果断態度,以及秦海那句“你级別不够”,老书瞬间醒悟。 这个秦海,难不成是自己人? 第053章 贵人还是对手 凌晨两点,戴雨农即將入睡时,手下徐亮送来了老书的紧急电报。 交易已经完成,胶捲处理结束,照片里的內容也用加密密码发了过来,原片正在加急送往北平。 另外附赠秦海的礼物,几串神秘数字。 徐亮作为戴老板的亲信,所有电报的收发和翻译都由他负责,老书的电报內容他都能准確无误的翻译出来,唯独这几串数字让他摸不著头脑。 他提议让金陵的密码专家进行破译,戴雨农直接將其否定,並且让徐亮把电讯组的原件拿来,並且亲自將其烧成了灰烬。 等徐亮离开后,戴雨农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坐在办公桌后面发呆。 半杯酒喝的差不多,他才起身来到身后的书柜前,从里面找出一本珍藏多年的春宫图。 当他差试著用秦海给的那些数字,进行组合和查找对应的页面与內容时,忽然找到了其中规律。 693、474、313、101、483、29... 这密码,原来是按照春宫图里的姿势,组成的象形文字,最终所指,是释义里的內容。 根据数字,又在释义里找到了数字所指的汉字。 將这些汉字组合在一起,居然得出了好几个人名。 李世群、丁默村... 看著自己在空白纸上缩写的这些人名,戴雨农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型。 这几个刚叛变不久的红党,为什么会被一个远在东北的人特意指出来,他想说什么,又或者是在提醒什么? 可这些人都在归党务调查科负责,他现在还没有能力与徐恩曾抗衡... 不管了,既然这个秦海用这种“风流雅士”才懂的特殊密码提醒自己,一方面肯定对他有所了解,猜得到他能看懂密码。 另一方面,也应该是在提醒他,让他关注这几个人,这些人身上肯定还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將这几个名字牢牢记在脑子里,將其一把火烧掉,戴雨农才返回內间休息。 躺在床上,他一直在想秦海这个素未谋面的人。 总感觉,这个人,將来会和自己有著千丝万缕的复杂关係。 是贵人?还是机遇?亦或者...是对手? 与此同时,马迭尔歌舞厅已经散场。 婉儿的心情是真的好,一天赚了一个月的钱,还满足了购物慾,最快乐的是可以无忧无虑的在舞池里尽情的挥洒汗水。 不仅活动了经骨,甩掉了很长时间积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还因为身段和舞姿吸引了不少帅哥的关注。 跟著秦海一起来到三楼的豪华房间,刚进门,婉儿就主动的贴了上去。 秦海躲过了意乱情迷的烈焰红唇,猛的一拍翘臀,训道:“一身的酒气和汗味,还不快去洗香香?” 婉儿娇哼一声,乖巧的拿著睡袍去了淋浴间。 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秦海点了一支烟,走到窗边,欣赏著中央大街上的凌晨街景。 这里虽然比不上十里洋场的上海滩,却也是难得的现代化商业街区,即便到了凌晨,依旧霓虹闪烁人头攒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思绪飘向远方的秦海,被一双白皙的手,以及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给惊醒。 “先生,我给您搓背吧。” 看著胸口多出来的双手正在主动的帮他解开扣子,秦海缓缓转过身,一把將其推倒在床。 婉儿期待的闭上双眼,感受著內心久违的悸动,仿若任人采拮的出水芙蓉,娇艷欲滴,嫵媚动人。 当身上传来火热手掌的温度时,婉儿情不自禁的开始缓慢扭动。 哪知道刚扭没两下,鼻子里忽然出现一股很好闻的清香,正准备开口询问,话刚到嗓子眼,整个人已经没了任何动静,轻轻的打起了香鼾。 將被子一角抓起,盖在婉儿的身上,秦海拿了个枕头,直接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不是秦海没反应,而是婉儿这种女人,並非他的菜。 都穿越了,总得吃点好的吧。 再说了,他又不是没有钱,以前做走私生意的时候就积攒了不少,这回又从戴老板那里赚了笔巨款。 只要不沾赌和大烟,什么样的女人找不著? 至於这女人,还是得一直哄著,技能给其他人製造假象,也能在关键时候挡刀。 这两天秦海的做法,就是在给外人看。 吃喝嫖赌抽,总得沾上一两样,不然,会被当做异类对待,一旦出了事,这种“圣人”人设,第一个被怀疑。 一觉醒来,婉儿还在梦乡里享福,秦海已经洗漱结束离开了马迭尔宾馆。 刚到警局宿舍,就看见门口放著一个包裹,里面是各种崭新的生活用品,其中还有两套熨烫过的全新制服。 不用猜就知道是周明远亲自安排的结果,这人倒是有点眼力劲,没有开门进去,而是放在了门口,还用一块旧床单包著,不会惹人眼。 將其拿回宿舍清点了一下,都是日常用品,和昨天准备的东西基本上没有重合,一看就是动了心思的。 茶杯茶壶好茶叶,菸酒等物,还有专用的碗筷餐盒等等。 但凡能想到的,基本上都给补全了,这些东西可不是后勤科会有的,指不定是周明远自掏腰包所购置。 礼不在重,而在称心。 看来老书这些人,把他嚇的確实有些破胆。 换上一身制服,在衣柜的穿衣镜前照了照,算不上特別合身,稍微大了一点点,穿起来比较宽鬆,整体还不错。 穿上制服前往办公楼,一路上都是异样的眼光。 所有人都知道秦海是新来的,还被周明远来了个下马威,但许多人並不知道,秦海的职级是巡官补。 警士、警长,然后才是巡官,哪怕是警长,实际上也只是个小头头,真正的警官,还是得从巡官级算起。 这个时期的警察制服没有略肩章,非正式场合也无需佩戴麦穗正肩章。 要想区別职级,只能从袖章和正帽冒墙徽章来进行区分。 秦海是巡官补,也就是后来的警尉补,袖章是一条13mm,搭配一条6mm金线。 警长级则是两条6mm金线,警士只有一条6mm金线。 巡官上面是警佐,两条13mm金线,一般是副局级或者周边地区警署署长的职务。 警佐之上是警正,13mm、6mm金线各一条,加上一枚金色梅花,这个级別通常是分局局长和警察厅的副处。 第054章 又见熟人 秦海的制服让人侧目,也是因为职级的缘故,傅家甸分局小五百人的规模,大部分人都只是警士和警长,巡官以上的管理官员也就那么点人。 不管是满籍还是日朝籍警员,或许在身份地位上会有不同,但在职级制度上,还是会有天然的等级划分。 例如,日朝籍警士可以对满籍警士和警长胡来,但到了巡官一级,就必须按照等级行事。 当然,同级別的情况下,满籍官员肯定会矮上一头。 至於小野殴打职级为巡官的周明远,不会违反等级制度和规定,是因为小野隶属於特务科,特务科是特高课的下属单位,使用的事陆军军职体系。 小野是少尉军衔,揍一个满警巡官,还真没谁会多嘴,体系不一样,加上特高课的强势,遇见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警局里的日朝籍警员,还是得遵守制度规定才行,可以从人格和地位上藐视,但规定不能坏,这是底线,一般情况下碰不得。 回到办公室,秦海刚坐下没一会儿,准备去打壶开水,陈墨恭突然走了进了,看见秦海的时候,多少有点意外。 按道理,秦海去后勤科领东西,也应该被穿小鞋,不拖个十天半月的不会批下来,怎么这才过了一夜,不仅办公用具都有了,连制服都穿上了? 昨天下午他出外勤办案子去了,难道这小半天,警局里又出了什么事? 不然的话,后勤科为什么会这么有效率。 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等秦海拿著开水瓶去打水,陈墨恭才到总务科周明远那里打听情况。 周明远知道这事儿瞒不住,直接承认是他安排的。 陈墨恭歪著头一脸的好奇:“不是,周兄,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再找他麻烦,怎么还献上殷勤了,这些小事,他自己去后勤不就好了,老孙知道该怎么做,不管怎样,都轮不到你做这个好人吧。” 周明远故作惊讶道:“不是,陈老弟,你昨天不是让我和他缓和关係的意思?你倒是早说啊,早知道你还要给他穿小鞋,我就不这么干了,多此一举,浪费表情。” 见周明远说的有鼻子有眼,陈墨恭给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问道:“真会错意了?” “可不是,你都专门提醒我了,我一寻思,这人的確古怪,那趟火车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又瘦了伤,肯定有点门道,所以就...” 陈墨恭有些无语,秦海的確古怪,在没摸清楚底细之前,的確不能轻举妄动,但不是让周明远去献殷勤。 这误会搞的,合著其他人都是好人,就剩他这个恶人了唄。 懒得和周明远继续纠缠,说了句“丟人”,便转身出了门。 看著陈墨恭离开的背影,周明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好歹是搪塞过去了。 自己都差点完蛋,不献殷勤献身吗? 被威胁的可是他,以后可不敢在和秦海不对付,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不仅穿著鞋,还裹著棉裤棉袄,跑得了吗? 反正秦海在稽查科,他俩才有直接的利益衝突,可不能再被当枪使了。 站在旁边看戏多好,说不定还能卖秦海一个人情,以后多少能喝点汤。 此时的秦海正在开水房和吴三水閒聊,为了感谢他提供的开水瓶,特意送了他一包老刀。 吴三水说什么都不敢要,说他送的本来就是公家的东西,哪能收秦海的私人礼物,这一包烟得三角钱,合得著普通人一家的口粮钱了。 开水房打水的人不少,秦海懒得与其多纠缠,將香菸塞直接丟进旁边的房间里,顺带关上了门。 吴三水不好再拒绝,只能殷勤的帮秦海打水。 礼轻情意重,一包烟让吴三水感到了人情味,和秦海閒聊的时候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其打好水,秦海接过来正要回办公室的时候,警局门口的大门忽然打开,一队车风驰电掣的冲了进来。 和吴三水打了个招呼,秦海故意放慢的步子,在办公楼的门口还特意停了下来,免得挡著车上的人押送犯人。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还真让秦海看见了个熟人。 一共三个犯人,其中之一,正是老书的一名手下,秦海记得绰號叫筷子。 人如其名,瘦高个儿,两条腿又长又直,只看下半身,还真像一双筷子。 另外两人应该是他的同伴,两人受伤不轻,其中一人已经奄奄一息,筷子的身上也有不少伤口,左腿上还有一处血淋淋的枪眼。 带队之人正好是特务科二组的小野和田,押著三名犯人进入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提著开水瓶的秦海。 小野和田叮嘱了手下几声,专门停下来和秦海打招呼。 “秦桑,你认识宪兵队的中岛君?” 秦海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啊,是的,我们来的时候乘坐同一列火车,车上发生了不少意外,也算是同事了一场,小野君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记得没给谁说过啊。” “哈哈哈,原来如此,中岛君是我的同乡好友,这次出任务正好碰上他,路上就聊起了秦桑,他对你在火车上的表现非常的称讚。” 秦海摆了摆手,谦虚道:“中岛君谬讚了,我其实什么都没做,而且还受伤了,你瞧,现在走路都不利索。” 將裤腿往上提了提,露出包扎的伤口位置,秦海反问道:“中岛君还好吗?那趟列车上发生的事情非常复杂,最后还让嫌疑犯给跑了,他回去有没有被责罚。”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中岛君因为列车上的事情,获得了表彰和奖励,今年年底的考评若是能通过,明年就能晋升中尉,真是令人羡慕。” 秦海恭喜了几句,转头聊到小野身上:“小野君妄自菲薄了,这不是马上就能立功了吗,可喜可贺。” 小野和田很自信的说道:“如果这个案子办的好,明年確实有机会,正好,秦桑,这三人你见过没有?他们和你们那趟列车上的案子有关。” “啊?和列车上的案子有关?我刚刚没太注意,真没看清。” “好吧,那就先这样,这三人或许牵扯重大,我先去进行审讯,若有需要的话,还请秦桑过来看看,若能指认出他们的身份,在办案报告上,我会特意提一下秦桑。” 秦海闻言,满脸的感激:“小野君真是太仗义了,你放心,但有所需,在所不辞。” 第055章 这忙帮不了 小野和田去了地牢,秦海才跟著进入办公楼,刚准备上楼,警卫室的值班警员忽然从窗口探出头叫住秦海。 “秦主任,电话。” 听见身后的声音,停住脚步的秦海眉头一皱,猜到这电话肯定是老书打来的。 转身来到警卫室,给值班警员说了声谢谢,拿起搁在窗口的话筒餵道:“我是秦海,你哪位?” 电话那头正是老书,语气略带一些焦急的说道:“秦主任,您订的皮鞋送来了,就在大院门口,门岗不让进...” “这么快,你在门口等著,我出来拿。” 掛掉电话,秦海给值班警员客气的递了一支烟,抬起手里的开水瓶说道:“我把开水瓶放这里一会儿,去大门口取双鞋,麻烦帮忙看一下。” 接过秦海递进来的奉天白马,值班警员总算露出一丝笑容:“秦主任客气了,一句话的事,放这儿保管不会丟。” “那就多谢了。” 从警卫室离开,秦海快速来到大院门口,瞧见换了一身伙计打扮的老书正在门岗旁边等著。 见秦海出来,老书挥手道:“秦主任,这里,他们不让进,就只能劳烦您亲自出来跑一趟了,回去我就给掌柜说说,改天送您一只上好的棕毛刷。” 门岗的警员看了两人几眼,確定是伙计来送鞋,也就没多管。 秦海拉著老书到门岗的后侧,避开警卫的监视,大声感谢道:“让你跑一趟,难能再占便宜,不过確实差一把好毛刷,若是能再送一支鞋油就更好了,哈哈哈,来抽支烟,我先试试大小。” 门岗警员虽然看不见秦海两人的身影,听见他的这番话,鄙夷的撇了撇嘴,心想这人还真不是个好东西,连吃带拿,得了便宜还卖乖。 秦海和老书先是假装寒暄了几句,隨后一边吹捧一边小声交流正事。 “你怎么来了,不怕我叫人直接把你抓进去?” “也是太著急了,不然不会冒险找你,我派组员筷子送胶捲回北平,也不知道哪里出了紕漏,被你们局的特务科盯上了,刚刚被押送进去,你没看见?” 秦海故作惊讶:“刚刚押送进去的是你的组员?我还真没注意,这事儿可和我没什么关係哈,我昨晚在马迭尔过的夜,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反正交易咱们钱货两讫,现在可不兴反悔,钱我是不会退的。” “这我知道,现在不是钱的事情,秦主任,帮帮忙,我得想办法把筷子他们救出来,火车上已经损失两个精英组员,他们三个要再出事,这么大的损失我承担不起啊。” “你不是应该担心胶捲么?” “这个无所谓了,我们有备份,里面的情报信息也发给了老板,现在最重要的是人。” 秦海喔了一声,抱歉道:“对不起哈,这件事我真帮不了。” “秦主任,这是我现在能拿得出来的所有財货,求你想想办法。” 说完,老书將一个拳头大的小蓝布包裹塞进了秦海的口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秦海伸手摸了摸,应该是十几根一两重的小黄鱼。 如果是官铸一两制,按老秤算应该是31.25克,现在才33年下半年,一美元等於1.5克黄金。 一根小黄鱼差不多20.8美元,那包裹里有十五六根的样子,总共也才三百美元,对於普通人来讲,这笔钱已经不少了,秦海却瞧不上。 小野和田抓去的可是三个人,三百美元就想买三条命,是不是也太便宜了。 秦海將口袋里的小包裹还了回去,认真道:“这也不是钱的事,我帮不了,无能为力。” “秦主任,这当做定金,先救人,事后我再申请经费给您补上,十万火急的事情,还希望您能搭把手。” “我才来警局三天不到,你让我帮忙救人,这不是为难我吗,万一出了问题,我不跟著完蛋?这种事我不会做,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不过你倒是可以让那个周明远试试。” “这事儿我不掺和,你们也別威胁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继续混江湖,我孤家寡人一个,可没什么好顾忌的,但你们断了我的仕途,这笔帐肯定会找你们一一討要回来。” “鞋子不错,刚好合脚,回去就別走路了,叫个黄包车。” 说完,秦海大气的丟给老书一块钱,换回与制服配套的皮鞋,將新鞋放回鞋盒直接转身进了大院。 看著秦海离开的背影,老书无奈的嘆了口气,快速离开在几十米远的位置转进了复杂的巷弄。 “怎么样组长,那个姓秦的答应帮忙了吗?” 见老书回来,瞎子连忙凑上去询问。 老书摇了摇头:“他不愿意冒这个险。” “妈的,狗日的汉奸,刚拿完钱就翻脸不认人,现在找他帮个忙都不愿意,呸,要不然,咱们直接举报他吧。” “瞎子,你可別乱来,胶捲这事只有你我知道,帽子筷子他们都不清楚,老板下了命令,秦海和我们的合作要绝对保密,这人以后还有大用处,只能示好,不能得罪。” “再说了,咱们都在他手上吃过亏,你確定他没有后手?一旦你举报,我们就是鱼死网破的地步,他可是葛门的人,本来就不讲规矩,到时候咱们全都会成为他升官发財的功劳。” “他身为警局的人,没有先举报我们,已经算有良知了,千万別因小失大,破了他的底线。” 被老书说了一顿,瞎子气的踹了墙根好几脚:“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筷子他们死在里面吧。” 老书沉吟了片刻:“你去联繫那个周明远,拿他的家人作为威胁,让其想办法做內应,到了晚上,咱们再里应外合,救筷子他们出来。” “那个胆小鬼,我感觉不靠谱,要是他反水了怎么办?”瞎子担心道。 老书脸一沉:“那就只好撕破脸了,筷子他们牺牲,总要有人跟著陪葬。” “好,我马上去安排。” 言罢,两人各自离开,瞎子继续假扮算命先生,老书则换了一身长袍,回到文人模样,前往警局东门,薈芳里西入口的一家茶楼,包下了一间窗口正对警局的茶室。 这里將会成为临时指挥点,整个营救计划、撤退路线,都会在这里完成。 第056章 自己琢磨 回到办公室,秦海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开始办公。 职级倒掛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改变,只能先做好贸易稽查办公室的工作计划。 陈墨恭很显然不会帮他,局里的其他人又指望不上。 这两天又没见著局长和副局长的影子,想去露个脸都没机会。 按照上面给与的批覆,他这个办公室一共五个编制,除了他,其他四个人还得打报告,从別的科室借调。 工作方向也只有两个,个人走私和码头走私。 换作其他人,肯定撂挑子直接摆烂,秦海的想法则不同。 上面要的是功绩,只要有功绩,一切都好说,他是稽查科的人,就有权利处理一切走私案。 只不过陈墨恭拿著鸡毛当令箭,故意给他出了个难题,就是想打压他,让他知难而退,不要染指稽查科的蛋糕份额。 陈墨恭这个人无法绕过去,加上他先挑的头,也就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只能对著干,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看谁技高一筹了。 至於筷子那三人的事情,秦海不愿意掺和进去,这和立场无关,单纯不想自找麻烦。 他和老书的合作,是一把双刃剑,好坏各一半。 不管谁出卖谁,都不会有好结果。 再者,秦海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后追究起来,就有解释的理由。 说到底,还是私心多於大义。 秦海將自己摆在看客的位置,人身自由没有束缚,也不怕任何威胁,即便有风险的一些事情,他也有应对之法。 而此时的总务科科长周明远,则陷入了两难之境。 刚刚他的老婆和儿子打来电话,说家里来了亲戚,送了好多礼物,还说带她们去俄国餐厅吃晚饭,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在这个电话之前,瞎子和他在东门外的杂货铺见了一面,让他想办法,於晚上製造混乱,协助他们营救被小野和田抓捕的三名犯人。 当了这么久的警察,从小警员开始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年时间。 在警局什么事都见过,捞人的事也时常发生,这种明目张胆硬闯警局的事还是第一次,还要他做內应,这事就像手里握著一颗炸弹,稍有不慎就会把他炸成齏粉。 本来还在犹豫,是帮忙,还是拒绝,又或者举报。 接了老婆打来的电话,他彻底慌了,一家老小都被人控制住,若不就范,怕是都得跟著他陪葬。 若是贪污挪用公款什么的,他倒是能够做的十分隱秘。 干这种事,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找秦海当面请示一下。 在周明远的意识里,秦海才是那个幕后大佬,他要救南边的特务,是不是也有南边的身份? 不说其他,只求秦海通知一下那些小弟,千万別伤害他的家人,其他的都好商量。 不多时,周明远让手下给秦海送一份工作制度过去,还说如果秦海不忙的话,让他来喝喝茶,聊聊具体的工作。 找个人去给秦海传话,比他直接衝过去要方便的多,一个是怕惊动陈墨恭,这人贼精,不太好对付。 另一方面,秦海没有独立的办公室,聊起来也不方便,还是他这里合適私聊。 得到消息的秦海,猜到周明远找自己是为什么,本想直接拒绝。 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去一趟更好。 老书这些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一时半会不会出问题。 周明远就不一样了,勾心斗角贪污受贿有一套,真遇上事儿,估计挺不过十分钟。 他得给周明远一点侧面鼓励,然后想办法让他们狗咬狗。 抵达总务科科长室的时候,周明远恍若抓到最后一根稻草,对秦海点头哈腰諂媚的不行,好烟好茶伺候著,还不敢坐,跟丫鬟僕人一样站在旁边小心伺候。 “秦主任,那事儿我真没干过,您这也太为难我了,咱能不能想想其他的方法,我真不一定能办的好。” 將刚泡好的茶往茶几旁边推了推,点上一支周明远递过来的三炮台,一脸好奇的问道:“啥事儿?” “那事儿啊,就是那事儿啊。”周明远著急的挤眉弄眼道。 吐了口烟,秦海还是故作不知:“周科长,你叫我来不是说谈工作吗,你说的那事儿,到底是什么事,我怎么听不明白?” “哎呀,秦主任您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就是你让我晚上製造混乱...” 周明远话只说一半,秦海表情突然一变,严肃的打断了他的话头:“周科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让你做事了?” 被秦海的表情嚇到,周明远憋屈的闭上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没考虑周全,秦主任,是这样的,有人让我晚上...” 说到后面,周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小,避免隔墙有耳,刚好够两个人之间交流。 將瞎子让他做的事情和盘托出,顿了顿,才用不耻下问的態度说道:“秦主任,您別看我都四十来岁了,这种事儿还真没干过,两眼一抹黑全无经验,要是哪里出错了可咋办,我妻儿家人的安全...” 等周明远说完,秦海將手里的菸头丟进菸灰缸按灭,隨后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麵,浅饮了一口,称讚了好几句“好茶”。 整个过程,秦海表现十分悠閒,急得周明远抓心挠肺,恨不得帮秦海一口喝完杯子里的茶水。 见秦海只顾著品茶,完全没有开口指点他的意思。 两三分钟后,实在是憋不住,正要问话,秦海忽然抬手將其阻止,哎哟了一声,惨叫道:“不行了,肚子疼,我得去趟厕所,周科长,你这茶是不是有问题...哎哟...” 根本不给周明远机会,给了他一个自己琢磨的眼神,秦海捂著肚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刚跟著秦海到门口,周明远刚哎了一声,秦海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 回到沙发边,周明远纳闷儿的端起秦海的茶杯左看看又看看,甚至还喝了一小口。 等了半天,肚子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他焦躁的想杀人时,脑瓜子忽然灵光一闪,好像明悟了秦海想表达的意思。 泻药? 秦海的意思,是让他晚上给特务科的人下泻药? 什么时候下,下哪里? 第057章 是奴家要的多 周明远这一天过的相当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借著休息的时间,去了一趟姘头王慧那里。 一进门,就狠狠將其折磨了一顿,以此发泄內心的焦躁和不安。 从来没见过周明远如此凶悍勇猛的王慧,从头到尾都是懵的,完全被动机械的配合。 等周明远折腾了两次,才小心翼翼的夸讚了他一番。 什么话好听,就换著花样说,哄了好一会儿,周明远才平静下来。 “我记得你说过,以前在窑子里经常给客人下药是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王慧最不愿意被提及的就是当过妓女这件事。 若是平时,肯定会生气,不让周明远花个两三百,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今天她不敢,周明远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比以前多了一倍的时间,还能连续来两次。 她屁股和身上的那些红印可碰都不敢碰,这时候要是发脾气,估计会被打死吧。 “老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是嫌弃奴家的出身不好吗?” 一改之前的娇蛮,温声细语的变成了柔弱的小娘子,隨便来个人,都会听出来话里的委屈和害怕。 周明远懒得和王慧閒聊,直截了当的凶道:“就问你有没有,別他妈的扯別的。” 被嚇到的王慧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周明远的怀里凑了凑,哼唧道:“老爷別生气嘛,奴家是担心您不要我了,给客人用蒙汗药是行当里的潜规则,第一天接客的时候,老鴇就教过,若是遇见那种不好好消遣,喜欢乱来的客人,就偷偷给酒里下药,这样就能免去皮肉之苦,不过不能下多,只是为了让客人早点休息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这些药你们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周明远冷言道。 “龟公那里领的,每半个月一次。” “泻药有没有?” “老爷,您要这个做什么?”王慧有些好奇,顺口问完,才发现话多了,要不是躲的快,脸上估计得挨上一巴掌。 “我错了老爷,您別打,疼...” 王慧求饶,周明远停下手,问道:“蒙汗药和泻药可以从药房买,但是我和你都不能去,得从非常隱秘的渠道获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咱们买,你能弄到吗?” 一听是这点事,王慧立马邀功道:“老爷这么凶,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其他的东西不好弄,这两样完全是小意思,老爷您放心,保管不出任何岔子。” “保证有个屁用,你先说说,怎么弄到?” 王慧很自信的说了自己的渠道,以及购买方式,周明远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你不能出面,这种药贩子非常精明,见你一个女流之辈,又买这种药,肯定会猜到你要干什么,大概率会跟踪你,等你办事的时候好讹你一笔,中间得加几个环节,每个环节都不能认识,还不能让他们见著你。” “嗯...”王慧想了想,灵机一现:“有了,我去几个以前的姐妹那里,她们肯定藏的有,我顺点来不就好了?就算她们以后发现不见了,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只当是掉了或者藏在哪儿忘记了,这样我就不用去找其他药贩子了。” “你確定她们有这两种药?”周明远疑惑道。 王慧嘻嘻笑道:“可不止,这种偏方多的去了,都会备上一点,用的最多的是蒙汗药和让人不举的那种药,还有让自己反胃吐白泡的等待...” 周明远一听,回想起以前的经歷,一把勒住王慧的脖子,凶狠道:“你以前是不是也给我用过这些药?我说怎么一来你这里就很累,几天不来,反倒会好不少,你是何居心?” 王慧被勒的快喘不过气,害怕的眼泪直流,声音也变成鸭子叫:“老爷冤枉啊,我真没干过这种事,要不是老爷把我赎出来,我现在还和她们一样过著没有自由的苦日子,您觉得累,是因为奴家要的多...” 感觉继续勒个半分钟,王慧会真的断气,周明远冷哼一声,將其鬆开。 王慧咳嗽了半天,嚇的跪在一边,大气不敢喘。 “最好没有,但凡让我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非扒了你这张皮,丟去浸猪笼。” 二十出头的王慧哪敢多言,身子不停的发抖,生怕再惹著周明远生气。 “去洗洗,换身衣服,趁下午窑子没营业,去把我要的东西拿回来,要是弄错了,或者让人发现,你就等著受死吧。” 王慧哆哆嗦嗦下床,拿著乾净衣服去洗澡,看都不敢看周明远。 在床上抽了两支烟,看了腕錶快到下午两点,也不洗,直接穿上制服前往警局。 临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了王慧,让其將东西放在警局外的一个秘密地点,不要让人看见她,放好东西后用公用电话给他打个电话,说饭做好,问他晚上去不去吃饭。 除此之外不要说其他的任何一个字,等他掛掉电话,直接回家,这几天都不要再出门。 差点被嚇死的王慧一字一句的记在脑子里,送走周明远,整个人直接瘫软在门后,半天才缓过来。 下午六点,忐忑了一下午的周明远趁著下班的时间,在警局不远处一家滷煮铺旁的巷子里,从砖缝里拿到两个小纸袋。 一个上面画了几个圈圈,一个上面画了几条波浪。 前者代表蒙汗药,后者代表泻药。 不怪王慧用这种图做记號,这个时代,九成老百姓都是文盲,更不用说普通的青楼女子。 下午上班的时候,周明远就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他得加班,加班就得吃食堂,吃食堂就有办法下药。 警局的科室加班很正常,不是只有外勤科室才会加班,行政科室一样,除了做给日本顾问看,確確实实也是有很多事忙不过来。 周明远这两天都没怎么处理正事,办公室上的文件都有好几堆,只不过都是常规事务性工作,也不著急处理,拖个几天没关係。 今晚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危,被迫搞事情,正好可以拿这些积压的文件当挡箭牌。 取了药,周明远在滷煮铺买了些滷肉和半斤酒,大大方方的提著返回警局。 遇见熟人都会主动攀谈几句,每个人都会问他买酒肉乾什么,接著他就会一脸无奈的说到了月底,太忙,得加班处理文件云云。 回到办公室將东西放好,隨后前往食堂,一边吃晚饭,一边寻找下药的机会。 第058章 虚心请教 下午的时候陈墨恭带著人出外勤,办公室里加上秦海也就几个人。 到了下班的点,除了一个留守值班的人,其他几个十分准点的各自回家。 秦海住宿舍,早点晚点並无区別,加上小腿伤势还没完全恢復,也不想跟著人群挤楼梯。 逗留了十来分钟,秦海正要回宿舍休息,小野和田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秦桑,原来你没走,我在楼下等了你好一会儿,还以为你没在办公室。” 见小野在等自己,秦海故意问道:“小野组长,您在等我?” “早上不是说了吗,关於那几个敌特的事情,可能需要请教秦桑。” 秦海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嗐,瞧我这记性,还真忘记了这一茬,怎么,那几个人还没招吗?” “有句话叫煮熟的鸭子只剩下嘴硬,说的就是这几个人,一天下来,手段用尽,愣是没说一个字。” “这么顽固?”秦海故作惊讶道。 “我也是头一回遇见这么硬的人,以前抓捕的那些支那...汉人,顶多撑个几小时,看样子对方应该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需要认真对待才行,所以才专程过来,想请教一下秦桑火车上发生的事情,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小野君客气了,协助办案,秦某义不容辞,只是这已经下班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野和田明白秦海的意思,一把搂著他,热情的说道:“我会在报告书上多提提秦桑的协助,长官看了,也会对秦桑產生不错的印象,加加班,事成之后,请你去居酒屋体验一下我们的樱花风情。” 闻言,秦海眼睛瞬间一亮,猥琐的表情一闪而逝,隨即正经八百的说道:“小野君说哪里话,为了帝国的事业,加班光荣,何况我本身就住在宿舍,閒著也是閒著,我的意思是,都到饭点了,既然对方是专业的敌特,我觉得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不吃饱饭,晚上哪有力气继续干活,您说是不是。” 小野听完给秦海一个大大的认可和讚扬,非常满意的说道:“秦桑的觉悟高,帝国最需要的就是你这种无私奉献的人,走,跟著我去吃饭,我们的伙食虽然一般,比起你们的还是要强上不少,谈不上吃好,吃饱绝对没问题。” “小野君,您真的是...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怎么就能遇见小野君这么讲义气的同僚,如此优秀的品质,简直是万中无一...” 去食堂的路上,小野和田被秦海捧的心花怒放,白天审讯带来的烦闷隨之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感觉从秦海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都那么的悦耳和动听,仿若天籟,让人愉悦畅快。 “秦桑,你们华夏的语言魅力,真是让人讚嘆,明知道你是在拍马屁,但我就是爱听,哈哈哈,会说,你就多说点儿,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秦海一直在观察小野脸上的细微表情,正如他刚刚所说,是真的轻鬆了许多。 这就更加证明了秦海对日寇的研究和了解,已经到了一种极其专业的水平。 人心复杂,人性难测,这是因为华夏人口眾多,且长期处於一个混乱的社会状態,加上民族和南北地域的差异,才会有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的说法。 日寇本就是蜗居一隅之地,还是狭窄的岛屿之上,无论歷史还是文化,都是从华夏衍生而来,骨子里,其实还是藏著华夏文化的种子。 当下这个时期的军国主义,表面上扼杀了这些种子,让这些士兵变成一个个只会杀戮的机器。 其根本,仍旧无法完全毁灭。 只要是个人,就有七情六慾,就有世俗欲望。 日寇的等级制度,越是森严到变態的地步,积压在每个人內心的欲望就会越强烈。 之所以没有暴露出来,是因为制度存在,一旦鬆懈,就会如潮水一般涌出。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铁板一块的组织和群体,只要足够了解人性,就能找到足够多的突破口。 小野和田在警局可以耀武扬威,但在特高课的体系內,依旧属於底层,照样是被压迫的群体。 他们的內心,除了权利、地位和財富,最需要的是被认可,被歌颂,被敬仰,被当做人上人。 这种每个人都会拥有的虚荣心,在日寇底层身上尤为明显。 在东北没有被侵占之前,日本本土的社会阶层固化的让人可怕,底层的日子比军阀混战的华夏大眾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加艰难痛苦。 占领东北后,突然成为殖民者,这种底层翻身的扭曲心態迅速膨胀,內心的欲望也跟著一起暴增无数倍。 之前被压抑在心底不敢表露出来的贪婪和欲望,在现在的满洲,已经有了迅速暴露的苗头,再严苛的制度和思想禁錮,也无法改变真正的人性。 小野和田在秦海这里得到了虚荣心和人格上的满足,加上秦海演绎的情真意切,语言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明知是吹捧,仍旧被爽的迷迷糊糊,哪怕只是强大压力下的片刻轻鬆,对於当下的小野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享受。 食堂大厅被一分为二,左边三分之二的面积为满籍用餐区,右边三分之一为日朝籍专用。 无论是食材,还是桌椅板凳,两边都有明显的差距。 在日寇的眼里,除了优秀的大和民族,其他种族都是劣等民族,在人格上根本不配坐一桌。 朝鲜籍能被划分在一起,不是因为朝鲜籍够资格,而是他们是帝国最忠诚的走狗,正桌没有一席之地,但可以蹲在一旁享受嗟来之食。 所以,现在的满洲,潜移默化的形成四等国民的阶级划分。 一等为本土日籍,二等为满洲混血日籍、朝鲜籍,三等为蒙满汉等民族。 全面侵华战爭开始之前,满洲还没实行粮食给配製度,普通人只要有钱都能吃上大米白面等甲等粮食。 但在侵华战爭之后,除了给配製度限制每家每户的口粮数量和等级,在太平洋战爭期间半步的饭用米谷管理法出台后,三等民吃大米白面等优质粮食都属於经济犯罪。 现在才33年,距离地狱般的时期还有一段时间。 亲身感受到这种种族等级屈辱的秦海,一边陪著笑,阿諛奉承小野的慷慨。 一边在心里默默定下目標,终有一日,在他出现的地方,不管哪个国家,哪个民族的人。 见著他都得心甘情愿的低下高傲的头颅,真正臣服於他的脚下。 第059章 现场指认 吃饭间,小野所有的言谈举止,都透著一股暴发户似的优越和倨傲。 身在这种大环境下,只能顺势而为,活的才能长久。 秦海的諂媚在外人看来確实有些噁心,即便是同为警员的那些人,也会觉得不齿。 他们平时舔日本人,是因为害怕。 秦海这种花式吹捧,一般人还真学不来,不是发自內心的认同,绝对不会这么的不要脸。 借著吃饭的时间,小野询问了许多关於列车上的事情,秦海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经过之后,对他的问题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差不多一刻钟左右,两人吃完饭准备离开,秦海忽然看见了周明远的身影。 见秦海也在场,周明远很是隱秘的给秦海丟了好几个眼神。 从周明远的眼神里,秦海看见了那一筐已经被拿了一半的苹果,这是日朝籍警员的饭后水果,每天不一样,还都是时令瓜果。 比起那些味道不算很好的饭菜,餐后瓜果是每个日朝籍警员最喜欢的福利。 不管是朝鲜半岛还是日本岛,物產並不丰富,蔬菜水果更是短缺,在他们眼里,一个新鲜苹果,比得上一整顿饭。 將餐盘碗筷放进收集篮后,小野和田顺手拿了盆,给盆里装了二三十个苹果。 秦海很有眼力劲儿的上前帮忙,端著盆有些不解:“小野组长,咱们装这么多做什么。” 小野用手帕擦擦手,说道:“晚上食堂可不供应宵夜,普通警员最多拿两个,我是组长,有特权,多拿一些过去,晚上饿了渴了,可以吃个苹果缓解飢饿感,你腿上有伤,不方便拿重物,我让人送下去就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说完,小野冲旁边的一个朝鲜籍警员喂了一声,吩咐他送去地牢审讯室。 周明远刚刚的眼神,指明了这半框还带著水珠的新鲜苹果有问题,秦海什么都没说,当做根本不知道一样,也没搭理周明远,直接跟著小野和田快速返回了负一层地牢。 第一次下负一楼,感觉还是有些怪异,这个地方比秦海想像的还要阴森恐怖不少。 负一层潮湿、闷热,还有一股混合在一起的臭味,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味道,反正就是很难闻,有种轻微反胃的感觉。 等进入到审讯室,看见被吊在铁架下的筷子时,秦海很自然的乾呕了好几次。 小野见状关心道:“秦桑,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秦海一手扶著门边的墙,一手叉著腰,摇了摇低著的头,像是不太敢看筷子一样。 “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有些不太適应,加上刚刚吃的太饱,可能引起了一些生理上的不適感。”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確实也有些不太適应,听他们说,这个地牢有些年头了,俄国人在的时候,这里就是警局,死在这里的人不计其数,经年累月下来,那股味道的確有些难闻,不过適应一会儿就没事了,要不然你吃个苹果,或许会好点儿。” 小野从旁边休息用的方桌上拿了一个苹果丟给秦海,隨即指向被吊在铁架下耷拉著脑袋的筷子。 “秦桑,你休息一下,再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秦海在放苹果的四方桌边坐下,打量著审讯室里的环境。 教室大小的面积,中间有一盏带著灯罩的吊灯,对面墙壁的顶端有一个二十公分高,一米左右宽,用槓精当著的透气窗。 此时还没天黑,还有一些夕阳余暉照进来,不过光线有些弱,並不能將整个空间完全照亮,还得藉助那盏吊灯的灯光,才能看清四个角落里摆放的杂物。 墙壁上有一个两米宽的矮柜,旁边放著一些茶壶茶叶罐等物品。 透气窗的下方,摆放著几个刑具架,能想到的物理刑具基本上都有。 筷子所在的铁架边不远,有一个火炉,里面放著烧红的烙铁,热浪滚滚,隔著老远,都会不自觉的冒汗。 四周的墙根有明显的水际线,差不多二三十公分高,应该是长期烧著火炉,让潮湿的环境有所改变,但又无法完全烘乾墙根和地面。 刚打量了周围两眼,就见著一名日籍警员给筷子身上泼了一盆盐水。 衣衫襤褸,满身伤痕,早已晕厥过去的筷子,在盐水刺激伤口的瞬间,猛的抬头,隨著全身剧烈的颤抖,扯著暴起青筋的脖子发出痛彻人心的可怕嘶吼。 “秦桑,见过这人吗?” 坐在方桌边的秦海眯著眼歪了歪头:“没什么印象,但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记不清到底有没有见过,有可能只是在车上打个照面吧。” 若不是在婉儿楼下见过筷子,秦海对他还真没什么印象。 火车上,筷子和帽子这两人一直是协助的角色,很少露面,非要让秦海说见过,確实有点强人所难。 不过秦海没见过筷子,不代表筷子对秦海没印象。 毕竟当时,秦海几乎全程跟在石原太郎的身边,普通人可能不会在意,有心人一定会记在心里。 “咳咳咳,呵呵,咳咳,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秦警官,你好啊。” 疼的全身发抖,表情扭曲的筷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弄的秦海心里有些难受。 按照老书的说法,去婉儿公寓抓他,只有瞎子知道秦海的身份。 除了老书和瞎子两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抓的是谁。 要不然,一般的人,还无需瞎子亲自带人去办。 刺杀小组的负责人是老书,瞎子是他的副手,很多任务和信息,基本上仅限於他俩知道。 下面的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只是负责各自的一块,並不会全盘知晓任务的所有內容。 这是老书小组的专业体现,同样问题也不小,就像上次秦海成功逃离公寓,守在楼下的筷子等人根本没发现秦海已经从二楼跳窗离开。 当然,这里面也有指挥者的事物,过度自信,和过度相信瞎子的能力,才莫名其妙的差点被秦海反杀。 要不是秦海良心未泯,又想靠胶捲讹一笔,不愿意轻易得罪金陵方面,死的肯定是他们。 在筷子的心里,和瞎子一样,都认为响子的死和秦海脱不开关係。 现在看见秦海,有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既视感。 整个老书小组,筷子、帽子和响子三人关係最好,响子被抓去头等厢死在里面,事后復盘,都认定了和秦海有关。 因为在上火车的时候,秦海揍了响子一顿,两人有嫌隙,在关键时候,肯定会落井下石。 见筷子露出想要吃人的表情,秦海有些害怕的抖了一下,正好被小野和田看见。 “你认识秦警官?” 筷子忽然开口,小野有些喜出望外,用刑了一天,一个字都没说,见著秦海,居然主动说话,说明这里面有不少隱情。 “狗杂碎,管你屁事,赫尔...推!” 筷子啐的这口血色浓痰,差点力道就能贴在小野的脸上,可惜伤势太重,力道和准头差了不少,刚好落在小野皮鞋头前方几厘米处。 若是之前,小野一定会狠狠的鞭挞筷子的辱骂和挑衅行为。 但现在,反而一点都不生气,他很好奇,为什么筷子会对秦海这般敌视。 “哈哈哈,看样子身子骨还很硬朗,来人吶,烙铁!” 小野刚接过手下递过来的赤红烙铁,筷子意想不到的突然一改前態:“小鬼子,你先停手,咱们做个生意如何?” “生意?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谈买卖?”旋转著手里的烙铁,小野嘴角闪过一抹邪笑。 看样子,有戏? 第060章 影帝也不过如此 “我可以招供,说出你想知道的一切!” 筷子的这句话一出,小野整个人差点蹦起三丈高。 “哟西,请说,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杀了...他!”筷子故意拖了半拍,在说出“他”字时,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已经死死瞪向秦海所在的位置。 小野顺著筷子的眼神,扭过头看向表情尷尬和无奈的秦海。 疑惑道:“为什么要杀他一个普通警察?你们有什么过节?” “我们的兄弟,应该死在他的手里,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我们还是通过一些传言可以判断他的嫌疑最大。” “什么传言?”小野好奇道。 “有宪兵队的人酒后失言,说我们的人本来可以击杀石原太郎,结果中途被秦海阻拦,死在了当场。” 小野长哦了一声,再次看见秦海,刚刚吃饭的时候,秦海並没有提及此事。 “秦桑,你有事瞒著我?” 秦海长嘆一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抬手示意了一下:“能抽吗?” “当然可以。” 刺啦一声,秦海划开洋火点燃嘴里叼著的菸捲,吐出一口青烟,有些为难的说道:“人確实是我杀的,但这件事关乎到石原长官的声誉...” 说了半句话,秦海很吊胃口的停了下来,小野一听,马上琢磨出里面的味道。 刚刚还有所怀疑的表情瞬间笑容灿烂,走到秦海身边,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菸点燃,凑到秦海耳边小声道:“借一步说话?” 秦海默然点头,隨后跟著小野来到走廊没人的地方吞云吐雾。 “秦桑,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对我隱瞒?” 面对好奇宝宝一样的小野,秦海面色凝重道:“特务科大,还是特高课大?” “当然是特高课大。”小野不假思索道。 “特高课的科长大,还是特务科的科长大?”秦海继续问道。 “这还用说,特务科隶属特高课,我们是下设分支机构,我们的长官,也只是特高课的副课长级別,当然是特高课的科长大。” 秦海嗯了嗯,语气有点重的说道:“那你还问?这是能隨便乱说的事吗?我只是个稽查主任,比芝麻粒还小,不想活了吗?” 小野很是理解的点点头:“的確是这样,秦桑,你做的对,是我多嘴了,所以,你真的救了石原科长一命?” 秦海一听,连忙摆手:“这是什么话,石原科长怎么会有危险,他这是在给我和其他太君表现的机会,我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 “索德嘶嘞,原来如此,哈哈哈,我明白了,秦桑,有些方面,我真应该向你学习。” 秦海谦虚的笑了笑:“小野组长可是帝国精英,应该我向您学习才对,您可千万別折煞我了。” “这件事我就不多问了,不过这人既然开口了,还提出来条件,我不能不考虑,想让他招供,来硬的恐怕不行,还是得从这方面下手,我去请示一下我们科长,秦桑你稍微休息片刻,我去去就来。” 小野走的急,看著他的背影,秦海只是笑笑不点破。 这傢伙肯定是打电话去特高课求证此事,之前在火车上被迫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保命,並非他所愿。 这一次也一样,筷子想给兄弟报仇,符合常人逻辑情有可原。 但秦海並非善类,他的脾性也很复杂,家国情仇他有,自私自利他有,坑蒙拐骗是常態,贪財好色是本性。 说他是个好人吧,算不上。 是个坏人吧,也不是。 总之是个很极端却又很中庸的矛盾体,甚至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 有个词叫“疯批”,或许他就是这种类型的人吧。 回到审讯室,在几名日本警员的监视下,秦海慢悠悠的走到筷子身前。 保持接近两米的距离,很悠閒的来回踱步。 “你们只是听说,没有证据,怎么就断定是我?非要置我於死地吗?” 筷子冷哼道:“狗汉奸,就算不是你,你这种垃圾也该死,杀了你绝对不冤。” “行吧,多说无益,等结果吧。” 言罢,秦海坐回到方桌边,拿起一个苹果直接咬了下去,顺便看向另外几人,用日语问道:“要来一个吗?” 与此同时,秦海心里开始盘算著时间。 一个是小野回来的时间,一个是药效起效的时间。 他不確定周明远下了多少量的药,在咬之前,很巧妙的用手掌里藏著的手帕擦了擦。 咬的时候看起来很大块,还故意没咬稳掉在地上,可惜了两句,才绕开表皮,小口咬著里面的果肉。 见秦海嘴里传出来的沙沙脆响声,旁边的几名日籍警察各自对了一眼,同时过来拿苹果,趁著还没正式开始晚上的加班工作,还招呼门外走廊上的值班人员过来分食。 这一招呼,在地牢加班的小二十人闻讯都凑了过来。 反正是额外多出来的福利份额,不拿白不拿。 没一会儿,地牢各个区域就出现了各种沙沙的脆响声。 秦海正想著要不要避嫌,和降低风险,先离开现在的这间审讯室。 刚打算出门,就听见走廊上传出各种哀嚎声。 紧接著,房间里的那三人也陆续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各种打滚,那种要命的喊叫声要多悽惨有多悽惨。 不出三十秒,刚刚的惨叫忽然快速减少,再看已经快爬到门口的三名日籍警员。 秦海才恍然大悟,周明远这回玩大发了,无需他出手,大罗金仙来了,恐怕都救不了他。 他之前给的提示是泻药,可不是砒霜。 还好刚刚提前准备了一手,也不知道是没完全擦乾净的原因,还是心里作用。 总感觉自己开始头疼发晕,身体发寒,还会不自觉的哆嗦几下子。 胸口沉闷,肠胃出现轻微绞痛,噁心,有种宿醉后想吐衝动。 其他人都已经趴在地上抽搐吐白泡,总不能自己安然无恙吧。 正犹豫要不要对自己狠一点,走廊远处已经传来救人的呼叫声和紧促的脚步声。 隨著声音越来越近,继续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站在门口的秦海狠下心,將手里的苹果在裤腿上狠狠擦了擦,接著咬了一大口。 心里一直默念著前往別吞,象徵性的咬了几口,丟掉手里的半个苹果,开始极为考验表演能力的真情演绎。 在走廊上出现救援人员的瞬间,秦海东倒西歪的靠著墙艰难前行。 等这些人即將靠近时,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如同羊癲疯一样开始全身抽搐。 此时若是拥有上帝视角,秦海一定会毫不吝嗇的狠狠夸讚自己。 那些影帝,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第061章 技高一筹 小野和田在地下室入口的警卫室还没打完电话,就听见走廊里传出来的各种哀嚎惨叫。 仓促掛掉电话,赶过去一看,刚好看见秦海倒地的瞬间。 此时已经下班了接近半小时,警局里只剩下值班人员,人手根本不够,小野只能第一时间安排人给卫生室和陆军医院打电话求救。 “秦桑...秦桑...这是怎么了...” “水...水...灌水...快给每个人灌水...” 翻著白眼,吐著苹果渣混合物的秦海,一边说一边抽搐著抠喉咙,特別是呕吐出来的污秽,更是让人不由自主的捂住鼻口不忍直视。 小野一声命令,除了大门口的警卫,其他所有值班人员过来帮忙。 按照秦海的要求,开始给所有中毒之人疯狂灌水。 差不多五六分钟,大院里来了一辆玛利亚医院的救护车,一名医生带著五名手下抬著担架就往办公楼里冲。 这个时候大多数警员都慌了神,看见医生来,也不会多问,只会条件反射的听从指挥和安排。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一直在照顾秦海的小野觉得有些奇怪,陆院的人抵达这里至少一刻钟,不可能这么快就会出现。 领头带著口罩的白大褂,一边安排手下去检查,一边解释:“我是玛利亚医院急救科的人,刚接到陆院的电话,让我们先赶过来,中毒不比其他,时间就是生命,我们先来採取紧急措施,爭取多救一些人。” “非常感谢,需要做什么,儘管吩咐。” “继续灌水,催吐,减少毒药吸收率,通过催吐的方式,將有毒物质排除体外,我们带了解毒用的金属螯合剂,只要还有呼吸的都能暂时控制住毒性扩散。” 见对方说的极为专业,小野和田也不再有所怀疑,让其先救一下身边的秦海,他得去看看还有多少人活著。 白大褂迅速检查了一下秦海的情况,直接给出了结论:“继续灌水,他的中毒情况有所缓解,暂不致命。” 说完白大褂马上转过身去检查其他人,小野知道此时不能只顾及一人,知道秦海不会因为中毒危机生命,將其交给一名值班警员继续灌水,自己则跟了上去。 刚刚被检查的时候,秦海早已通过声音確定了对方的身份,老书的眼神里藏著一抹意外和惊讶,很显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情,连秦海都没能躲过去。 不过这时候不是研究这些事的时候,得先把筷子就走,其他的以后再说。 本来老书等人只是有备无患搞了这身行头,毕竟这个年头痢疾会死人,群体出现这种情况,就能拿痢疾感染来说事。 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周明远下的哪里是泻药,从这些日本警员的症状来看,明明就是砒霜。 毒死这么多小鬼子的確解气,但也给营救带来了额外的风险。 是福是祸现在还不好说。 现在的地牢混乱不堪,基本上都是两三个人一起帮忙给一个中毒人员灌水,人手不够,根本忙不过来。 老书给前面的帽子丟了个眼神,帽子带著两人趁乱来到关押犯人的区域,快速撬开所有铁柵栏上的铜锁。 这样一来,那些不管因为什么被关押的犯人,想都没想,一股脑的冲了出去。 反正在地牢也是等死,还不如赌一把。 被帽子放出来的犯人接近小三十人,一来到走廊上,直接打了这些日本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候的值班警员都在救人,除了小野和田,其他人根本没有带枪。 突然见著那么多犯人蜂拥而至,多数人第一反应不是衝上去肉搏,而是转头逃跑去拿枪。 奈何这些犯人的求生欲望太强,又没遭到任何阻拦,哪怕各个都是残破之躯,跑起来的气势和速度,依旧让人咂舌。 小野倒是想开枪,只是刚把枪拿出来,后脖子就被老书一个掌刀给砍晕了过去。 趁著混乱,老书等人快速救出筷子等人,跟在犯人的后面,飞速逃离地牢。 这一切都被躺在走廊墙角根的秦海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做,只当是自己中毒快死了一样,时不时的抽搐几下。 不管老书他们怎么弄,反正先把自己摘乾净,即便是真中了毒,只要量不大,秦海都无所谓。 只要不使用当天的时光倒流技能,就能转化成能量滋养己身,疗伤解毒更是不在话下。 等人群蜂拥而去,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秦海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好,等著人下来救援。 就在他以为这事儿会很快过去,正在脑海里想著遇见真正的医生,该怎么完美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中毒不深时。 走廊那一头,忽然从地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加上掺杂其中的各种惨叫和哀嚎。 秦海的头皮瞬间发麻,心里產生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枪声消失不久,就有一队人冲了进来开始抢救。 只可惜来的时间晚了一些,该死的基本上没了呼吸,只剩下四五个中毒轻的还在喘气。 秦海自然也是其中之人,被担架抬出去的时候,眯著眼瞅了几眼。 办公楼的一楼大厅和门外,到处躺著那些犯人的尸体。 在外围,有一名秦海没见过的日本人正在负责现场指挥。 老书一行六人,加上筷子三人,只剩下他和帽子两人中弹负伤,其他的人全部中弹身亡。 被台上救护车的时候,秦海在心里默哀了几秒钟,一是对死者的尊重,二是对老书等人的惋惜。 最后是自己被牵连的风险直线飆升,迫使他不得不早做打算。 从筷子的身上,秦海看见了这些志士的坚毅和不屈。 但不代表,以老书为首的其他人,都会寧死不招。 越是身份地位高的人,招供的概率其实越大。 再被送去医院的路上,秦海发现这事儿有些蹊蹺。 警局下班之后,留下来的值班人员,也就二三十人,刚刚出事后,基本上都在地牢救援。 怎么外面还有那么多全副武装的警员? 治安科的巡逻队不应该都交完班出去执勤了吗? 还有那个负责现场指挥的日本人,到底什么来头,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回是刚刚凑巧遇上了,还是有人技高一筹,提前埋下的陷阱? 秦海有些摸不著头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管如何,他还是很有先见之明,通过轻微中毒的方式,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开。 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老书会不会出问题,如果他招了,自己又该如何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早知如此,就不该通过老书去联繫鸡鹅巷。 又或者,自己太仁慈了? 第062章 深夜审问 秦海和两名日警中毒较轻,洗完胃,注射完药物,就被送去临时病房留院观察。 四人间病房里,另外两名日警都在睡觉,秦海闭著眼休息,思维却无法停下来,一直在不停的思考,接下来有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一直到深夜,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名日警在询问过秦海等人的情况后,確定现在离开医院没有任何问题,才拿著一些口服用药,带著秦海返回警局。 路上秦海问了一嘴,为首的日警简单的回覆了几句,听起来都是无关痛痒的话,无法从中找到准確的信息。 不过能够猜的出来,事態严峻,他估计又会被牵连进去。 返回警局,小野和田早已等候在门口。 见秦海安然无恙,连忙迎了上来,十分抱歉的解释了一通。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有人给食堂的那堆水果淋了稀释后的砒霜混合物,无色无味,常人难以分辨。 至於是谁下的毒,现在还没有调查出来,食堂的工作人员正在挨个审讯。 “这么著急把秦桑叫回来,主要是鬼丸科长想亲自和你聊聊,具体聊什么我也不知道,估计和那几个来救人的敌特有关。” “鬼丸科长?”秦海想起被送上救护车时,看见的那名日本人。 “啊,秦桑可能没见过鬼丸科长,他这几天一直带著千谷君的小组出任务,恰好昨天回来,结果碰上了敌特下毒救人的事情,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我这次麻烦可就大了。” “原来如此,幸好鬼丸科长回来,我才得救,医生说我和另外两名同僚虽然中毒不深,若是不及时治疗,时间拖的一长,重则死亡,轻则內臟功能损毁,后半辈子会跟残废差不多。” “能恢復就是好事,都过去了,我带你去见鬼丸科长,这都凌晨一点多了,早点结束,你也好早点休息。” “感谢小野组长的体恤,我现在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 小野和田態度客气,秦海却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被毒死的日警就有十几个,他是第一责任人,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跟著进入地牢,再次来到那间审讯室,秦海才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书不在这里,应该被关押在另一间房。 现场除了鬼丸直人,还有周明远,食堂的两个人,以及几个秦海没什么印象的警员,加上秦海和小野一共八人。 “人到齐了,你们也坐吧。” 鬼丸打量了秦海几眼,隨后让两人落座。 审讯室里一共两排凳子,一排四个,中间相距不到两米。 小野率先坐到食堂那几人的最左边,秦海则坐在他的对面,这么一看,形势就很明了了。 一边是日朝籍,一边是满汉籍。 秦海只是扫了一眼眾人,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刚来,每个人都有天然的害怕情绪,以及有些茫然的神色。 其中周明远距离烧洛铁的炉子最近,已经是满头细汗,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 “我想大家都应该清楚,我为什么会把各位叫过来,傍晚发生了劫狱事件,敌特钻了空子,造成我特务科十几名精英毒发身亡,这个案子已经惊动特高课,我作为直接负责人,必须要將其查个水落石出,而你们...” 鬼丸直人顿了下,冷峻的扫视了眾人一眼,继续说道:“在坐的各位,或多或少都与此案有一些关联,不分开问询,是我认为大家都没问题,大家面对面公开公正的,將整件事情捋一捋,无论是时间线,还是每个人的经歷、所见所闻,在这里坦诚的说出来,或许,我们就能找到这个事件的源头信息。” “大家都在一个警局共事,但不一定互相都熟悉,我还是先简单介绍一下,各位也好彼此熟悉一下。” 说完,鬼丸看向小野和田的方向,介绍道:“小野和田,我特务科二组组长,精明能干,堪称帝国精英里的楷模,本次恶劣事件的起因,也是因为小野组长抓捕了三名国民政府的间谍,並且获取了一份这些间谍在之前所犯刺杀案里的关键证物。” “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前不久,在一列从新京开往冰城的列车上,有敌特刺杀了前来新京就职的新任北满防御署长官张长远,以及新京医学院的吉村寿一教授和几名同行专家。” “经过调查,敌特的主要目的是张长远,和他手里的北满防御部署图、兵力、武器装备等等军事机密,新京医学教授吉村寿一诸人被刺杀的原因,目前尚未定性。” “这个案子最终的结果,我方调查和击杀了大部分敌特成员,但有少量敌特携带获取的情报趁乱逃走。” “这件事本来不归我们负责,但凑巧让我科二组小野君碰上,双方发起激战和追逃,最终將三名携带重要机密的敌特抓捕。” “经过昨天整个白天的审查,都没能撬开三人的口,小野君给我匯报时,我就猜到了他们肯定在等待救援。” “於是,在关键时刻,我带著一组成员赶回来,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之所以现在才叫各位来,除了救援和现场勘察花费不少时间,我们也在整个警局范围里进行了详细调查,並且拿到了一些具有说服力的信息。” “经过分析和推演,我得出一个让人愤怒又后背发凉的答案,咱们警局,有內鬼,而这次中毒事件,就是內鬼与外界敌特里应外合的结果。” 本来是简单介绍,没想到鬼丸直人囉里囉嗦了这么一大段,听的秦海五味杂陈。 字里行间中,充斥著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而且运筹帷幄的自信,以及各种给自己贴金的不要脸。 这期间,秦海偷偷瞅了几次小野和田,一直是面无表情的状態,瞧不出是个什么情绪,但他不自觉的挪动了几次脚后跟,透露出了他心里的尷尬和无语。 说完这么一长段,鬼丸接著介绍后面的三位日朝籍警员。 “小野右手边这位,是后勤科採购主任龟田久木,那些有毒的苹果是他昨天统一採购,一共一千斤新鲜水果,其中包含了梨、苹果、冬枣等十种时令瓜果。” “龟田右手边这位,是日朝籍厨师长三禾佳男,那批苹果的供应出自他的安排。” “最右边这位,是食堂后厨的打荷下田川,苹果的挑选,清洗,摆放等工作,都是他一手负责。” 鬼丸直人停了三秒,看向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周明远,他刚好坐在下田川的对面。 “周科长,你很热吗?” 突然被问话,周明远极力控制著身体不要有多余的动作,反应慢了半拍啊道:“特闷,这炉子火大,確实有些受不了,鬼丸科长,您瞧瞧我这一头的汗,刚擦完马上又有...” “都传周科长红顏知己不少,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感觉快要被掏空,按华夏的老话说,是阴阳双虚?” 鬼丸最后这句阴阳双虚把秦海给搞吐了,神他妈华夏老话,这是连中医都略懂一二了? “鬼丸科长火眼金睛,確实是这样,人到中年万事休,人参枸杞桑葚加一块都没救,再过个几年,怕是看见女人就会觉得碍眼了。” 闻言,鬼丸很有深意的说了句让周明远差点失禁的话。 “有些女人可不光是碍眼,还会坏事...” 第063章 罗里吧嗦 鬼丸的一句话,嚇的周明远冷汗直流,清晰可见他的下巴尖上正在飞速凝结豆大的汗珠。 “是是是,鬼丸科长提醒的事,以后我一定注意,一定...” 不等周明远说完,鬼丸继续开始他的介绍。 “总务科事多且杂,周科长之前说过,月底了,业务忙,今天加班,还特意去买了滷肉准备当宵夜,看样子周科长本来就打算熬夜了?” “嗐,再忙也是瞎忙,全都是事务性工作,哪比得上鬼丸科长,办一个案子就是一份功劳,我们这种牛马,就是累死了也是应该。” “周科长的精神可嘉,值得称讚,今天的事情太大,不然不会耽误周科长的宝贵时间,还请你见谅,若是实在太热的话,要不然搬到这边来坐?” 猜不出鬼丸这话里是不是还藏著別的意思,周明远连忙摆手,说查案最重要,无需在他身上多浪费时间,正好出出汗排排毒。 鬼丸声调略重的嗯了一声,隨后看向周明远左手之人。 “这位是刑事科的狱警赵松,大家都知道,地牢的管理归刑事科的看押组负责,看押组有狱警二十人,主要负责地牢的日常管理、警卫和犯人的看管、押送等工作。” “赵组长是看押组的副组长,负责今晚的晚班,亏得他没有吃那苹果,还在第一时间通知了长官,我们才能及时的进行救援和部署陷阱,但作为地牢的管理负责人,居然没有检查那盆苹果,以及后面赶过来的敌特,功过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赵松唰的一下起身,乾净利落,抬头平视前方,很有军人的气质。 语气非常严肃的自责道:“鬼丸科长教训的是,是我疏忽大意,才让敌特钻了空子,失察之责,我会一力承担。” 鬼丸满意的抬手压了压,笑道:“赵组长別这么紧张,坐坐坐,此事最终怎么追究,也不是我说了算,我的任务,是调查此案,决策还是上面的长官定夺。” 赵松坐下后,鬼丸看向秦海右手之人,还未开口,对方有样学样,歘的起立。 肃穆道:“我是医务室杨惟义,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有效治疗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杨惟义先声夺人,鬼丸的嘴角快速抖了两下,马上用大笑掩盖住了心里的小不爽。 “杨医生有担当,非常的好,不愧是在东京留过学的进步青年,请坐。” 鬼丸略微尷尬的咳嗽了两声,最后將视线投在秦海的身上。 感受到鬼丸和其他人的眼神,秦海厚著脸皮岿然不动,他现在是中毒的病人,不管哪方面,都得像中过毒的感觉。 反应迟钝,目光呆滯,身体虚弱,才是正常的现象。 “这位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新京警校刚毕业的新同僚秦海,目前在稽查科工作,今天不幸中毒,好在中毒不深,我把他请来,確实有些不太合適,但事关重大,也是不得已为之,还请秦主任勿怪。” 面色有些苍白的秦海有些缓慢的侧过头,冲鬼丸轻点了下头,声如游丝道:“已经治疗过了,並无大碍,只是身子有些虚,除了这么大的事,又是当事人之一,理应全力配合调查,只是我这身子骨不太行,能不能换把有背靠的椅子,凳子坐著確实有些吃力...” 见秦海的鬢边似有细汗,鬼丸抱歉了一声,让守在旁边的千谷敬二搬了把椅子过来换给秦海。 从凳子换成座椅,靠在木靠上,秦海舒服的轻啊了一声:“感谢鬼丸科长照顾。” 见秦海的状態不似作偽,鬼丸安抚了两句,便將话头转到了正事上。 “诸位现在应该对彼此都有所了解了,我就不浪费各自的时间了,整个案子其实很简单,有內鬼与敌特里应外合,在晚饭的时候,给日朝籍水果篮里喷洒了三氧化二砷的混合液体,也就是华夏药房和民间郎中经常用的砒霜。” “这是今年採购的第一批新鲜苹果,非常受大家欢迎,因为每个人的配额只有两个,不能多拿,小野组长因为晚上要审讯犯人,利用特权多拿了一盆送来地牢,一方面是给没空离开地牢的人员尝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晚上充飢使用。” “这本来是一件很小很小,不值一提的事情,平时没人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恰恰如此,正中敌人下怀,成为他们里应外合的关键所在。” “经过我的调查,有许多问题无法得到完美且准確的解答,所以才將诸位请过来,大家当著面来对一对,看看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个环节...” 靠在椅子上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听著鬼丸讲故事,在医院毫无睡意的秦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犯困。 这个鬼丸,不仅囉嗦,还有一种想要工於心计,但又只会皮毛的感觉。 总感觉这个傢伙藏藏掖掖憋著坏,不像是那种典型的军国主义下的日本人。 当然,小野也不是特別像,至少和刻板印象里的日本军人有很大的区別。 这些人更像是在华夏混跡很久的人,对华夏文化的了解,为人处世,说话和做事风格,都有一种半生不熟的夹生感。 特別是一口蹩脚的汉语,听的让人有些难受。 如果说关东军会汉语的不多,但干特务的,特別是满铁的人,完全就是另一种情况。 满铁那边的中国通特別多,甚至有些人还学会了方言,一点日语的腔调都没有。 这得益於满铁在东北盘踞的时间够久,就和去日本留学的华夏人一样,入乡隨俗,能快速融入到当地的社会之中。 鬼丸和小野这些人,没有满铁那些人地道和真实,反正哪哪都不协调。 下毒的事情,秦海把自己摘的很乾净,现在是有恃无恐的心態,唯一担心的是老书会不会反水,然后把他给供出来。 毕竟现在日寇的政策,是以华制华,加上优待。 对於筷子和帽子这种小角色,能招揽就招揽,无法招揽,杀了也无所谓。 但老书这种负责人,待遇就不一样了。 只要老书反水,把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並且配合日寇立功,洗心革面,忠诚大日本帝国,不仅能活命,还能活的非常舒服。 这一时期,日寇对於有用之人基本上不会玩虚的,承诺给什么,只要让其满意,事后是真会兑现。 这也是为什么,满洲的叛徒汉奸会特別多的原因。 一句话,日寇是真给,要地位给地位,要钱给钱,半点不剋扣。 就拿当下的警察系统来说,其实在一年前就大换血了一遍,留下来的要么有钱,要么有关係,其余的都给筛选和淘汰掉。 以前,普通警士一个月的薪水只有七八块钱,不过那个时候是银元结算。 现在,虽然涨了几块钱,但用的是与日元掛鉤的满洲绵羊票,购买力可能比原来的银元还要差一些。 但现在的警察体系,可不是只有月奉。 例如秦海这种新警察,巡官补一个月三十块月奉,听起来並不多,实际上这只是一半。 除了月奉,还有各种补贴,以及每半年的考核奖励,一年算总数,比月奉多出两倍有余。 虽然满汉籍和日朝籍基层警察的薪水相差了接近十倍,对於当下的满汉籍警察来说,眼红是眼红,但也十分的满足,除了工资和补贴,还能將手里的权力变现,这才是为什么一个个那么拼命给日寇当狗的根本原因。 底层大眾心理,改朝换代那是王公贵族的事情,和他们不沾边,有奶便是娘,谁给的多就替谁卖命。 什么家国大义,民族情怀,在一大家子要饿死的年代,情怀和大义又值几个钱,几袋米? 第064章 是我的主意 “那么,我们现在正式开始了。” 鬼丸铺垫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该走的流程也都走了,该给自己贴金的也贴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还是这人的性格本就如此。 第一次见鬼丸,秦海还有些摸不准对方的真实情况和意图。 正戏开场,那就静观其变。 “刚刚我说过,原本应该很简单的一个案子,经过我们的调查之后,发现了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 “第一个问题,下田川,所有苹果都是你亲自清洗和摆放,还记得具体数目吗?” 下田川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报告鬼丸科长,食堂所有用品都有详细记录,能进入日朝籍区域就餐的人员一共137人,正常情况下,一日三餐,只有中午会满配,早餐供应一百人份,晚餐供应五十人份。” “供应多少,就领取多少,在厨师长那里会有清点记录,昨天晚餐前,並未接到加餐的命令,因此,还是按照常规数目进行准备。” 鬼丸看向厨师长三禾佳男,求证道:“三禾厨师长,是这样吗?” “是滴,所有需要使用的菜品,我都会亲自进行监督,確定数目后会记录留档,並让相关人员签字,表单在我的办公室里,隨时可以调阅。” 具体的表单,鬼丸已经看过,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並无问题。 “也就是说,昨晚晚饭时,供应的苹果一共有一百个对吧。” “是的。”三禾和下田川同时確定。 “出事之后,我们第一时间进行调查,现场还剩二十七个,包括被带走的,我们检测出其中只有一半含有毒药,全部都是摆放在中下层的苹果,而顶端的一部分苹果並无问题。” “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性,其一,一部分苹果提前浸泡过毒药,在摆放的时候刻意放在了中下层。” “其二,苹果摆放时並无问题,在中上部分被拿走后,才有人投放毒药。” “从这两个角度来分析,可以推断出两个方向的相关人员具有嫌疑,前者,嫌疑最大者,是负责打荷的下田川,或者三禾厨师长,以及其他直接接触过的人。” “后者,小野和田和秦海,是直接接触者,你们二人同样具备很大的嫌疑。” “经过调查后,我没有找到答案,因为苹果的直接接触者,只有你们四人。” “当然,並不是说毒药就是你们四位放的,只是有嫌疑,我叫大家来,也是为了弄清事情真相,也好为大家洗脱嫌疑。” “那么...” 鬼丸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四人,继续说道:“谁先来?” 现场的氛围本来就有些压抑,闷热潮湿,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上的那盏钨丝灯泛出些许昏黄,以及烙铁炉子里时不时跳跃的火苗,会偶尔印在现场诸人並不清晰的脸上。 被当做嫌疑人,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秦海不害怕,也无需撒谎,照直解释就行。 不过他不能第一个说话,必须考虑到小野和田的面子,只有等小野说完,他才能开口。 满脸病態的秦海默不作声,小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安静了差不多一分钟,厨师长三禾佳男才在犹豫后第一个说话。 “报告,只要是食堂里的东西,我每天都会仔细检查,那批苹果,在每个饭点之前,我都会亲自监督出库和清点。” “龟田主任负责食堂所需的採购,每半个月我会提交一次所需採购的物品需求,他除了满足食堂的需求,还会额外的进行採购补给,这批苹果並不在我的需求清单里。” “除了之前消耗的数量,剩下的苹果都在库房里,我想知道库房里的那些苹果检测没有?” 坐在小野旁边的龟田皱了皱眉头,並没有因为被质疑,出现过激的情绪,也没有进行反驳。 鬼丸看向他的时候,龟田只是挺直了脊背,毫不心虚的平视前方。 “我们检查过,仓库里存著的剩余苹果並无问题,所以我才推断为清洗摆放,和半途下毒这两种可能性。” “明白,既然整批苹果都没问题,肯定就出在某个环节中,昨天下午备菜时,种类繁多,我不会专门盯著某一样东西太长时间,下田川负责打荷备菜的所有工作,整个打荷组有五人,我所看见的,那批苹果是由下田川亲自清洗,当时我就在旁边,还从水池里拿了一个品尝,並未发现清洗的水池里的水有问题,当然,在后续过程中,我没看见,也不知晓是否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所以无从判断。” 三禾佳男说的很客观也很细致,从他的表情上也没瞧出问题。 “下田川,是这样吗?”鬼丸问向下田川。 “是,鬼丸科长,我清洗苹果的时候,厨师长確实就在旁边,也从水池里隨机挑选了一个苹果当场品尝。” 鬼丸冲三禾佳男点了下头:“辛苦了三禾君。” 三禾佳男回了个点头礼,隨即坐直,显得十分坦荡。 “那你呢,下田川?” 下田川咽了口口水,將刚刚酝酿了许久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厨师长在的时候我已经清洗到末尾,我负责备菜打荷,一般都是手下人做,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亲自弄,这批苹果確实新鲜,品质又好,我们大多数人都喜欢这种应季水果,所以这几天水果清洗都是我负责。” “清洗结束,我將这批苹果送到了餐檯前的福利架上,那里是专门摆放瓜果甜点的地方,摆放完我就回去监督和帮忙去了,对后续的事情也不了解。” “我想问一下,你摆放结束时,大概是什么时间段?”鬼丸问道。 “当时没看时间,下午六点下班,餐食会提前五分钟摆放完成,水果这些福利会早一些,按照我的习惯和感觉,应该是在十分钟之內。” “也就是下午五点五十之后?” “是的,鬼丸科长。” “那你怎么证明,在你送到食堂,到摆放结束这个时间段里,你没有下毒?” “无法证明,那个时候是后厨最忙的时候,大家都在干著各自的事情,没谁有閒工夫盯著其他人,不过...” 下田川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吟了几秒才继续说道:“不过在我走的时候,治安科巡逻队负责晚班的山前君几个人是第一批来拿苹果的,如果过程中我下了毒,应该会被他们发现,他们也应该会最先中毒。” “你回答的很详细,不过就算山前几人是第一批人,也无法完全洗清你的嫌疑,有毒的苹果被摆放在中下层,而非中上层,而且这个摆放过程,並没有证人可以为你证明。” 下田川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是这样的,確实没有人在一旁看著我摆放苹果,我也无法自证。” “好,我们先做一个假设,如果,下田川没有问题,是有人在后期下的毒,那这个人又会是谁?小野和田,还是秦海?” 当鬼丸提到小野和秦海的时候,秦海吃力的挪了挪身子,抬眼看向对面的小野和田。 小野犹豫了下,隨后很诚恳的说道:“拿苹果是我的主意,与秦桑无关,不过...” 第065章 见两个人 小野確定拿苹果这件事与秦海无关,这让他鬆了口气,实事求是就没问题,怕就怕遇见瞎说或者模稜两可。 刚鬆了口气,后面那个“不过”,又让秦海平静的表面下紧张了起来。 “不过什么?”鬼丸问道。 小野瞥了秦海一眼,见其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说道:“不过当时他想帮我拿,被我拒绝了,本来就是我麻烦他过来帮忙,加上他腿上有伤,这点小事就自己做了。” “还有,听那几个去拿了苹果,但是没吃的值班人员说,秦桑是第一个吃苹果的,而且他没吃皮。” 额... 秦海闻言,心里抽了一下。 这种细节都能发现? “陆院的医生也说了,秦桑摄入的毒素並不多,身体虽然也有明显中毒反应,但不致命,这是我认为有疑点的地方。” “除此之外,我和秦桑可以互相作证,从食堂拿苹果,到送去审讯室,整个过程中我和他都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鬼丸嗯了嗯,转头看向秦海:“对於这个质疑,秦主任有什么想说的?” 秦海挪了挪屁股,好让自己的坐姿端正一些。 隨后用虚弱的声调说道:“小野组长说的没错,在拿苹果的时候我还很好奇,这东西不应该不能多拿么,怎么会一次性拿那么多,当时小野组长也回答了原因,我想著帮下忙,也被善意的拒绝了。” “去地牢的路上,小野组长一直在諮询火车上刺杀案的事情,那盆苹果就被我们两人给忽略了。” “进入地牢审讯室后,小野组长將其放在了方桌上,我们继续交流刺杀案的细节,以及对犯人的审讯,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小野组长说需要匯报一下他所了解到的东西,就离开了这里。” “大家都能感受到,这里的环境並不太好,我是第一次来,不太適应,正好中途休息,我又没有带茶杯来,当时有点口渴,就想著吃个苹果。” “那会儿房间里还有几名负责审讯的同僚,我总不能一个人吃吧,那样就太没有礼数了,所以自己拿了一个,又招呼其他同僚吃个苹果休息一会儿。” “结果这一招呼,被路过的同僚听见了,接下来基本上在地牢的人都过来拿了一个。” “至於吐皮这件事,完全是个人喜好,我只喜欢吃甜的东西,苹果皮、梨皮什么的,我都觉得不好吃,口感很渣,咬不动,还有涩和苦的味道,所以我基本上都是咬一大块下来,只吃里面的果肉,外面的果皮都会丟掉。” “我这种行为在华夏很常见,特別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大家闺秀,基本上都不吃皮,我们习惯性的会削皮再吃里面的果肉...” 秦海解释得很自然,就像是在拉家常,听不出有什么错漏之处。 在日本人的生活中,对於苹果这种好东西,带皮一起吃才属於正常,甚至很多人会连中间的核一起吃掉。 物以稀为贵,日本的物资实在过於匱乏,新鲜的时令蔬果,底层都很珍惜。 秦海的这种吃法,在华夏可能很常见,但在当时的日本各地,除了贵族世家阶级会这么讲究,下面的人都会认为是浪费。 不过鬼丸和小野来华夏后,在丰富的物资腐蚀下,也逐渐理解了这种“浪费”行为。 听完秦海的解释,两人也没有抓著不放,简单的附和了几句,便將其揭过。 现场一共八人,前五人除了下田川,其他人已经多多少少撇清了身上的嫌疑。 接下来是另外三人,周明远、狱警班长杨松和医生杨惟义。 在刚才的环节中,秦海时不时的会注意三人的行为举止,除了周明远小动作频繁,其他两人都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按道理说,紧张的周明远一眼就能看出来,直接提升他就行,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搞这种互相对峙的流程。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鬼丸,可能並非秦海所感觉出来的囉嗦和形式主义。 前五人都过了一遍,从各自的表述和逻辑上来看,问题不大都很合理。 鬼丸琢磨了一小会儿,也不知道是真在思考,还是在装腔作势,故意用这种行为施加心理压力。 “前几位的表述和解释都能过关,逻辑自洽,除了下田川还有点嫌疑,其他人基本上都有第三者的证明,接下来的三位,希望你们也能认真和诚实的对待。” “杨医生,你是得到消息后才赶来,请问你之前在做什么,有没有去过食堂?” 杨惟义看起来二十六七的样子,比秦海稍显成熟。 若是对比两人的外貌,杨惟义可以甩秦海半条街,留洋归国的医生,无论是气质、谈吐、举止、身材和长相,都配得上一表人才这四个字。 “晚上我负责值班,六点过后就去了食堂吃饭,差不多十分钟吃完,隨后回到医务室进行配药,地牢里的好几个犯人用刑过度,需要给他们用药,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晚上也就这一件事可以做。” “还没配好药,就接到警卫室的电话,说这边出现群体中毒,放下手里的活,拿著医疗箱救过来了,只是很可惜,来得晚了一些,医务室储存的金属螯合解毒药很少,没办法在第一时间给那些中毒的同僚解毒...” “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有人能给你证明吗?”鬼丸打断杨惟义的话问道。 “有的,周科长和我打过招呼,和我坐一桌的还有警卫室的两名同僚,都可以为我作证。” 鬼丸让其说出那两名警卫的名字,让千谷敬二安排人去询问。 接著忽略了周明远打招呼这件事,直接问向狱警班长赵松。 “赵班长,你有什么想说的?” “报告鬼丸科长,没有。” 赵松回答得很利落,和杨惟义一样,两人与下毒其实没有直接关係,把他们叫来,有点多此一举。 这是秦海的第一感觉,不过在结合鬼丸一系列的操作后,直觉告诉他,其中可能藏著什么猫腻。 杨惟义和赵鬆快速略过,没在两人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有种刻意把周明远放在最后的感觉。 在秦海的印象中,下毒之人肯定是周明远无疑。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忽然感觉有可能並非如此。 果然,鬼丸结束和赵松的对话后,没有直接问询周明远,而是冲不远处的千谷敬二挥了下手。 千谷敬二会意,转身出了审讯室,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周科长,现在就剩你了,不过我不著急问话,先让你看两个人,看完之后我们再聊。” 第066章 复杂起来了 少时。 千谷敬二再次打开铁门的时候,伴隨著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周明远只是回了下头,看清门口衣衫襤褸,身上满是血痕的年轻女子时,屁股下的凳子仿佛泼了油一样。 膝盖仿佛没了骨头,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爷...救我...” “狗男女,你们活该千刀万剐...” 看见周明远的那一刻,门口的两个女人同时开口。 一人娇弱,一人暴怒。 鬼丸见效果达成,看了门口一样,千谷敬二重新关上门,带著两个女人哐哐噹噹的离开。 悽厉的求饶声,辱骂声,在悠长闭塞的走廊里交织,不停的迴响,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在周明远的心里。 “周科长,我之前说什么来著,有些时候,女人很会坏事。” 鬼丸鄙夷的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周明远,走到烧烙铁的炉子边,拿起一根通红的烙铁在炉膛里搅了几下。 一瞬间,火星飞溅,有种打铁花的既视感。 “是我问,还是你自己说?” 鬼丸的语气颇有自信,手里应该早就拿到足够致命的证据。 直到此时,秦海才对鬼丸这个人有了比较真实的认识,他一直在囉里囉嗦的走流程,看似夹生,不伦不类,全都是在製造假象。 周明远早就被判了死刑,之所以还搞这么一齣戏,难道只是为了抓住那两个女人? 不对,那两个女人明显受过刑,绝不是刚刚才抓来。 可他为什么要弄的这么麻烦? 心里刚有疑问,周明远的一句话,直接说出了答案。 “我...我被敌人威胁家人,让我晚上在警局里製造混乱,以此来策应他们救人,这件事我思量了许久,还请教了秦主任,他告诉我用泻药来下毒,於是我就让外室王慧,从她还在青楼卖艺的姐妹哪里偷了蒙汗药和泻药。” “下午在食堂我准备下药的时候,秦主任正好和小野组长在一起,我用眼神告诉他,一会儿会给那些苹果下药,秦主任没有回应我,我就猜测是不是计划有变,临时取消了下药行动。” “谁知道,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我可以拿全家性命发誓,我真的只打算用泻药和蒙汗药,绝对没有砒霜,真的想都没有想过...” 什么刑都没用,周明远就直接招了供。 小野表情淡漠,像是早就知道此事一样。 鬼丸说了句“哟西”,拿著一根烧红的烙铁走到周明远的身边,在他的身边来回晃动。 感受到烙铁上散发出来的高温,周明远的裤襠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渗出了水渍。 “你说请教秦主任,是他告诉你用泻药?你不是被敌人威胁了家人吗,怎么会和秦主任牵扯在一起?” 全身已经在发抖,跪坐在地上的周明远已经害怕的冷汗不止,听见问话,十分果断的说出了秦海的身份。 “他,秦海,就是敌特的幕后主使。” “你有什么证据?”鬼丸瞥了一眼淡定如初的秦海,隨后拿著烙铁在周明远的脸颊边来回移动。 “有,我有证据,秦海来的第一天,陈墨恭几人和我早就商量好了,要给这个外人来个下马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难而退,那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小野组长还因为误会揍了我一顿,我气不过,晚上陈墨恭做庄,请了千谷组长喝酒,才確定是秦海乾的离间之计,小野组长在厕所被丟菸头,全是秦海乾的。” “从千谷组长那里弄清楚了这件事,晚上回去的时候越想越气,我就叫了几个江湖上的弟兄去找秦海的麻烦,他当时住在警局斜对面不远的一家客栈里。” “谁知道我们去的时候,居然中了埋伏,我带去的那几个人全死了,我被带走审讯了一晚上,差点没挺过来,最后对方还是把我放了,所以第二天我中午才来警局。” “本来以为那些人只是秦海请的江湖保鏢,没想到小野科长抓回那三个犯人之后,那批人又找到我,让我做內应救人,我当时就猜到秦海有可能就是敌特的幕后主使,但是他们那我的一家老小做人质,我没的选,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周明远的一番招供,直接把秦海钉在了敌特的门板上。 小野的眼神里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羞愤、失望、憎恨等情绪。 鬼丸举起手里已经暗淡了一些的烙铁吹了吹,將其放回到炉子里,一边搅著里面的煤块,一边自言自语。 “按周科长所说,这一切,都是秦主任所为,而你,只是被迫,並且尚未执行计划,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停止,那么,现在就出现了两个问题,秦海到底是不是你口里说的敌特幕后主使,其二,这砒霜又是谁下的?” 將烙铁捅到底,鬼丸拍了拍手,转过身,扫了眾人一眼,一改之前的油腻表情,肃穆道:“谁能给我说说,周科长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可信度有多少?又或者有没有逻辑上的漏洞?既然周科长没下毒,或者就算是他下毒,也只是蒙汗药和泻药,砒霜从哪儿来?” 隨后,又皮笑肉不笑的看向病態坐姿的秦海。 “秦主任,你难道就不想解释解释?” 突然来了这么大一个转折,秦海也有些匪夷所思。 在周明远招供的时候,秦海脑子里已经从头到尾迅速復盘了一边。 老书小组在火车上的表现堪称优秀,但这次救人的计划,明显有很大的问题。 时间仓促,准备不足,这个能理解,也不至於水平突然降低这么多吧。 从专业的角度上来讲,不管行动仓不仓促,预案,退路,应急这些总该有吧。 怎么到现在为止,像极了草台班子干的事? 至於周明远这边,秦海早就有所防备,本来就是必死之人,这么快招供,相当於提前把刀递到了秦海手上。 “解释有用的话,还要鬼丸科长亲自处理做什么,我相信鬼丸科长早就有了足够的证据链,该死的,不会活,不该死的,也不用多解释。” “不过我还是想提出几点异议,希望周科长给出正確答案。” 鬼丸闻言,饶有兴致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洗耳恭听。” 秦海用双手在座椅上撑了撑,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清了清嗓子,扭过头,看向门口刚回来的千谷敬二,问道:“千谷组长,你亲眼瞧见我在厕所里给小野组长丟菸头了吗?” 千谷敬二尷尬的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在夜总会,我可没说这话,都是周明远和陈墨恭自己的揣测,与我无关。” 秦海又问向冷眼看自己的小野和田:“小野君,你亲眼见著了?” 小野乾咳了两声,一改刚刚的复杂眼神。 “那倒是没有,我只听见有人问候周科长,但周科长一早上没离开办公室...” 第067章 另有其人 秦海嗯了嗯,將视线看向跪坐在地上十分狼狈的周明远。 “周科长,你们真有意思,先是在我报导的时候故意不接待,把我晾在门外大半天。” “下午又给安排了一个破旧的杂物间当宿舍,嚇得我都不敢去后勤科申领办公用品和制服。” “我的级別是巡官补,按道理分配到分局得匹配副科长职务,好嘛,说没有位置,关係户占了副科长的坑,还假装好心给我申请了一个贸易稽查办公室,让我降级当个孤家寡人的主任。” “后来你突然性情翻转,对我很殷勤,又是送各种用品,又是换宿舍,我还以为你良心过意不去。” “现在看来,你是故意让我放鬆警惕,然后在这里等著我,让我背黑锅,当真是坏透了。” “我就纳闷儿了,我一个外地人,又不是来当什么领导,一个普通的副科长而已,怎么就和你们成了生死之敌?”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难道为帝国服务,还得个三六九等吗?” 吐槽了半天,秦海喘了几口粗气,稍微休息了两秒。 继续说道:“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带人去客栈找过我,真有你的,工作上为难我就算了,我外来的,惹不起,只能默默忍受,你带人去找我干什么,想弄死我?” “至於你说的什么埋伏,我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那天被你们欺负了,晚上气不过,就去找了个楼凤消遣,不信的话,鬼丸科长可以派人去查,就在薈芳里旁边的荷润居公寓,那个姑娘叫婉儿,这两天我下班了都和她在一起。” “还有,你说我是敌特的幕后主使,证据呢?” “什么叫我教你用泻药了?你让我去你的办公室聊事情,我以为是公事,结果你跟我说些完全听不懂的东西,而且你那茶有问题,害我拉了几趟肚子,我都怀疑你给我下了泻药。” “最后是下午在食堂,我见你在食堂鬼鬼祟祟,才多看了几眼,哪有什么交流不交流的。” “现在大家都看看,我,中毒了,虽然较轻,如果抢救和洗胃不及时的话,不说死,下半辈子就是个残疾人。” “而且当时发现中毒,是我提醒小野君给所有人灌水稀释毒药,这才抢救回来几条人命,你呢,你当时又在干什么?” “真是搞笑,我要真实敌特的幕后指使,除非脑子里全是浆糊,才会跟傻子一样在现场中毒,难道就不能拒绝小野君吗,或者不来地牢吗?” “好,就算我是你说的幕后主使,就算我教你用泻药,可现在呢,是砒霜啊大哥。” “有没有脑子啊,你这个科长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一通质问,把周明远弄的一愣一愣的。 跟著秦海的话去思考,好像还真是这么个情况,和秦海一点关係没有,完全是误会。 旁边的鬼丸听的很入迷,秦海的逻辑也无可挑剔。 他被针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不过了解的不多,现在听完也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周明远的指控,完全就是臆想和猜测,根本没有证据可言。 而且,他自己被敌特控制和威胁,很难相信他的招供就一定真实。 秦海和周明远的事情,暂时还能放一放,谁对谁错,只要审过那两个敌特就能知道。 鬼丸现在最好奇的,是周明远没下毒,这砒霜又是谁下的? “秦主任你別激动,先休息休息,是非曲直,很快就能揭晓,只要你心里没鬼,忠诚帝国,你所遭受的一切污衊,都会被洗涮乾净。” 秦海捶了捶胸口,吐出来一口恶臭的浓痰,才舒服的靠在椅子上平復激动的心情。 “人在做,天在看,我秦某干不乾净,鬼丸科长一查便知。” “好,秦主任坦荡,由你这句话就够了。” 小野之前就打电话给特高课,核实了秦海和石原科长的关係,得到的答案十分肯定。 电话里,石原对秦海的评价很不错,虽然火车上的案子结果不完美,但秦海出谋划策的能力值得肯定。 这事儿小野已经给鬼丸说过,从他的角度上来讲,石原太郎是上级长官,他的话更有可信度。 內心里,对秦海就有天然的滤镜,加上他自己也中了毒,滤镜就更重了一些。 所以对待起来,並没有使用对待嫌疑犯的方式,已经算很客气了。 “周科长,我想问问,你让姘头准备的毒药藏在了哪里,只需要化验一下,就知道里面有没有砒霜了。” “我没敢留,在食堂的洗碗池用水冲走了,包药的纸袋也烧掉了。” “所以你无法证明,你准备的药,到底是什么成分咯?” 周明远语塞,確实无法解释,他自己也没试过。 不过他很相信王慧,恳求的说道:“王慧知道,他的姐妹也知道,您不是已经审过她们了么,难道她们没说吗?” “很不巧,王慧的姐妹莉莉说,她遗失了一包砒霜,很可能就是王慧偷走的。” “不...不不不...王慧给我说,青楼女子只用一些蒙汗药、泻药和让人阳痿的要,怎么会有砒霜这种剧毒呢,不可能,她撒谎。” 周明远不相信,逻辑上也说不通。 秦海却在这个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直接將其踹入谷底。 “谁说妓女不用砒霜的,砒霜也是药好吧,和大烟一样,用好了是良药,用不好就是剧毒。” “砒霜使用得当,可以治疗疟疾、溃疡、痔疮、瘰癧、杨梅疮、各种皮肤病和妇科病,青楼女子最易得杨梅疮和皮肤病,砒霜治疗这些有奇效,所以这些女子都会常备砒霜。” “没文化真可怕,连这都不懂,还敢玩窑姐?” 秦海嘀咕的声音不大,旁边的每个人却能听的清清楚楚。 特別是旁边的医生杨惟义,更是投来疑惑的眼神,心里在想这个秦海,怎么会如此內行? 狱警班长赵松则是偷著乐,没混过青楼窑子的人,还真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周明远就是个饭桶,这回估计是踢到了铁板上。 鬼丸直人也觉得有趣,反问道:“秦主任看来是常客啊,懂的这么多?” 聊起逛窑子,秦海立马来劲,摆摆手谦虚道:“略懂,略懂,主要是怕被传染,很早之前就做过功课,只需要瞅上一眼,就知道对方有没有毛病。” “情愿多花钱,也绝对不碰不乾净的姑娘,懂得都懂,哈哈哈,我就不献丑了...” 现在在办正事,確实不方便继续在这个话题聊下去。 鬼丸假正经的嗯了两声,问向秦海:“依你之见,周明远会不会是真凶?” 秦海止住脸上的笑意,回答道:“几分钟前,我到是没別的想法,现在嘛...” 用讥讽的眼神瞅了周明远一眼,表情很是严肃认真。 “以他的智商和胆量,绝无可能,我觉得,下毒者,另有其人!” 第068章 废话 秦海的一句“另有其人”,弄的鬼丸颇为无语。 八嘎雅鹿,我早就知道另有其人,还用你废话? 不然怎么会把你们这些人叫到一起,真以为是只是让周明远招供? “秦主任一语道破此案关键,只是这个另有其人,又会是谁?” 秦海以沉思状应对:“下午食堂人不少,还真没注意,要不然,挨个审?” “正有此意,我这就去安排,倒是为难各位了,非常时期,避免再出问题,只能在这里委屈一夜,我会儘早查清这个另有其人,到时候再给各位赔礼。” 不等秦海等人反应过来,鬼丸丟给小野和田一个眼神,带著千谷敬二直接转身出了审讯室。 两人一走,还如此果断,把现场之人都弄懵逼了。 秦海的脑子也短路了几秒。 不是,我只是说了句废话,你还当真了? 听著脚步声走远,秦海才回过神来。 好嘛,这个鬼丸,又在整活儿。 走廊上,已经走远的鬼丸和千谷敬二在一楼大厅的门口停下脚步。 鬼丸直人看向灯火通明的食堂方向,叮嘱道:“地牢不允许再出任何差错,小野在內,你在外,时刻观察那几人的行为举止,加强防范,我去看看韩承元审的怎么样了。” 韩承元,道外分局局长,这几天一直在北满行政官署开会,晚上收到群体中毒事件,第一时间赶回来主持工作。 “是,科长,高山长官回来了吗?” 千谷问的高山长官,全名高山元司,道外分局副局长,日本顾问,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特高课保安科五组组长,上尉军衔。 保安科主要负责满洲境內所辖的安全工作,也就是警察系统,治安方向多於谍情方向。 冰城六个区道里、道外、南岗、新安埠、马家沟、香坊,各有一个警察分局,其他的地方都是三级警署或四级警所。 警所归警署管辖,地区警署和分局属於同一个行政级別,都归地方警察厅管理。 不管是城区分局,还是地区警署,正职都是满系,副职则是日籍顾问,其中一部分有多个兼职身份。 “长官的事別乱问,把心思花在案子上,表现的好,长官自然能看的见,这次的中毒事件十分严重,上面很重视,若是能將其完美完成,年底考评,你我都能进步。” “明白,有我在您放心,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嗯,小野是將功补过,你则是纯粹的功劳,千万別让煮熟的鸭子飞掉。” “多谢科长提醒。” 特务科两个组,论能力,小野和田要强上一筹,但论做人,千谷敬二更圆滑。 中毒事件是小野惹出来的,最后背锅不会有第二个人,但若是將其破获,其功劳足以让鬼丸和千谷向前走上一步。 到时候鬼丸晋升,这个科长,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吗。 一想到升职,千谷敬二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立正敬礼时,后背挺的比钢板还直。 此时的分局大院,早已被防守的密不透风,里里外外並非已经下班的那些警员,而是从宪兵司令部调来了一队宪兵,防止再出现群体火併和劫狱的事情发生。 食堂区,局长韩承元一脸的烦躁和不爽,自己的分局出现重大事故,如果不调查清楚,这个局长保不住不说,还会被一擼到底。 日寇占领冰城的时候,他几乎是散尽家財才保住这个位子,刚缓了大半年,还没开始正式回血,结果弄出这么大的事情。 虽然是特务科乾的,理论上与他没有直接关係,但日本人不会管这么多,他这个没有实权的局长,平时当吉祥物,一旦出事,背锅是逃不掉的。 回来的时候,高山元司就说了,如果事態发展到必须他回来亲自督办,韩承元这个局长就不用当了。 看见鬼丸直人过来,韩承元微微弯腰,露出諂媚的笑脸,跟奴才一样迎了上去。 “鬼丸君您来了,二次审讯已经进行到一半,暂时还没发现线索,我去拿审讯记录过来给您看。” 鬼丸点了下头,走到门口不远的餐桌边坐下,扫了一眼现场的审查情况,总感觉真正的下毒之人並不在这些人里面。 没一会儿,韩承元拿著一叠审查记录过来,放在桌面上,隨后恭敬的站在一旁,像极了鬼丸的僕人。 “刑事科的徐海峰是老刑警了,对审讯有一套,如果连他都没审查出来问题,大概率就不会有差错,鬼丸君要是有疑问,可以亲自提审一遍。” 翻看著手里的审查记录,鬼丸直人抿了下嘴,徐海峰他比较熟悉,资歷老,办过不少棘手的案子,在专业上没有任何问题。 加上旁边还有高山元司的侍从东平浩二在旁边监督,基本上没有质疑的必要。 东平浩二是高山元司的贴身保鏢,本身就是特高课的谍情精英,职级没有鬼丸高,却也不能忽视他的能力和水平。 “韩局长还得麻烦你一下,请东平君来我这里,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我需要和他沟通。” “是,我这就去,鬼丸君稍等。” 正在监督审查的东平浩二接到邀请,冲鬼丸所在的方向点了下头。 跟身边的徐海峰说道:“徐科长,我去一下鬼丸科长那里,你正好暂停休息一下。” 徐海峰迴头看了一眼鬼丸,吩咐旁边做记录的日满籍两位记录员,让其暂停和封存记录,很认真的说道:“所有资料临时封存,东平君请检查。” 確定没有任何问题,东平浩二才前往鬼丸所在的门口方向。 等其离开,徐海峰继续对旁边负责审查的人员说道:“暂时休息,三人一组,分批次轮流上厕所。” 徐海峰极有威严,本身的能力也服眾,命令一下,现场所有人开始有条不紊的分组休息。 他自己则拿著茶杯走到一旁放开水瓶的地方重新泡茶,整个过程也不看鬼丸那边,反而用鹰隼般的眼神扫视整个食堂。 门口,东平浩二已经坐到鬼丸的对面,韩承元想要避嫌离开,被鬼丸叫住,让他跟著一起听听。 尷尬的笑了笑,韩承元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旁观態度。 “这已经是第二遍了,还没查出丝毫线索吗?” 东平浩二嘆了口气:“徐科长的水平很高,审查的十分详细,每个人在什么时间,去了哪,做了什么,有没有证人,证人的证明等等,可以说滴水不漏,昨天下午来食堂吃饭的也就几十个人,都是警局的老人,大家彼此熟悉,证人证据充足,除了周明远的举止怪异,其他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能確定靠近福利桌的人员么?”鬼丸想要缩小范围,筛选出靠近过福利桌的人再进行三次审查。 “基本可以確定,除了摆放苹果的下田川,就只有日朝籍就餐人员和周明远。” “明白了,缩小范围,哪怕都是自己人,也得用最严厉的手段,帮我状告徐科长,不要有任何负担。” 东平浩二应了一声,面带犹豫的说道:“我觉得问题不是出在这些人身上,可能是我们忽略了某个人或者某个过程。” “为什么这么说?”鬼丸好奇道。 “我建议申请特高课的技术科来详细检验一遍,也许,並没有人直接下毒,而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下毒,那个周明远,其实是个转移调查视线的诱饵。” “我也有这种感觉,感谢东平君的提醒,我这就去打电话申请,不过第三轮审查还是得继续,辛苦了。” “都是为了帝国,无需客气,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应该够三轮审查。” “好,我再去审审那几个关键人员。” 沟通结束,东平浩二返回到徐海峰所在的审查区。 鬼丸则被韩承元殷勤的送出食堂。 而此时的地牢审讯室里,正在上演一出勾心斗角的大戏。 连自吹自擂是影帝的秦海,都不得不佩服这些戏精。 第069章 戏精 鬼丸刚走没多久,审讯室里的气氛便从严肃紧张,变成了赌桌上的尔虞我诈。 这一切,都源自周明远这个人。 鬼丸没將其带走,秦海就猜出来他的想法是什么。 包括小野和田在內,所有人都有嫌疑,並不是之前的问询那么简单。 周明远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出现情绪崩溃的情况,说不定还会乱咬,或许能在混乱中找到蛛丝马跡。 小野这个人,既被怀疑,也是监视者,他的存在,也让审讯室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 刚开始,眾人都保持原有的坐姿不动。 只有周明远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失了分寸。 “周科长,你再怎么著急上火,也改变不了你通敌的事实,这个罪名被你自己坐实,结果恐怕不太好啊,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別晃来晃去製造焦虑,影响大家的心情。” 秦海一番话,就跟在猛火上泼了一瓢油,直接把周明远里里外外给点著,如同烧透心的煤块,就没一个地方是正常的。 “秦海!”周明远忍不住怒斥道:“都他娘的因为你这个王八犊子,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是,周科长,做人要讲道理,到底是我害你,还是你害我?刚刚我可是都说清楚了,你也没有当场反驳,怎么,现在不认帐了?” “我...我认你姥姥!” 气得说不出话来的周明远当著眾人的面,几个箭步扑向秦海。 “老子就是死,也要拉著你陪葬!” 也不知道是其他人没反应过来,还是故意不管。 秦海故意让自己没躲开,只是从椅子上外向一旁摔倒在地,隨后被周明远按在地上疯狂撕扯。 其他人就这么冷眼旁观了接近三分钟,小野才起身出手阻拦。 见小野有所动作,旁边的其他人才跟上来帮忙將两人分开。 “都是同僚,没必要如此,周科长,你只是通敌,而且不是下毒之人,罪不至死,只要老实交代配合调查,说不定还会戴罪立功,可千万別做傻事。” “是啊,周科长,快鬆手,秦主任身体虚弱,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秦主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周科长你可就真说不清了。” 两人被分开,鼻子流血的秦海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其他人看在眼里,秦海现在很愤怒,也很委屈,但身体虚弱又无法与之抗衡,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恶气。 “周明远,我和你无冤无仇,三番五次想置我於死地,看来,你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大,你且等著,终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在小野的搀扶下坐回椅子上,秦海用手背擦了擦鼻血,狠狠的瞪了周明远几眼。 嘴角开裂牙缝里都是血的周明远,气呼呼的被赵松拉到了靠墙位置的方桌坐下,劝了几句,便坐在一侧不再说话。 周明远心知中了秦海的圈套,但又无法自证清白,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將秦海咬成渣。 “姓秦的,你继续装,我算是想明白了,就算你不是幕后主使,也一定和那个舒老板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就算是死,也一定把你的罪名坐实。” 秦海从口袋里掏出灰色手帕擦了擦手上和鼻子下的血渍,无所谓的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只管放马过来,看谁先死。” “好啦好啦,周科长,秦主任,都停一停,还是和气点儿,聊聊別的吧。”小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充当和事佬。 秦海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周明远,周明远也扭过头,齜牙咧嘴的给嘴角按摩。 “下田君,我记得你是三个月前才来警局的吧?” 见周秦二人不再拉扯,小野很隨意的问了下田川一句,看上去是在转移话题,在秦海看来,实际上是早就商量好的大戏拉开了序幕。 鬼丸先是把小野列入怀疑人之中,第一轮问询时將其摘开,正常人来看,应该是洗脱了嫌疑。 但鬼丸离开的时候,偏偏没有让小野跟著走,也没让他负责什么事情。 这就会让人多心,怀疑鬼丸的真实用意。 自然而然的,就会把小野重新划归进嫌疑人之中。 毕竟,苹果是他要拿的,也是他亲自动手挑选,如果苹果在防止之前没有问题,小野身上的嫌疑就最大。 其次便是秦海,因为他是第二接触人,想要下毒,只有他俩具备条件。 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眾人对小野和田、秦海和周明远,都保持著警惕,能不多接触就不要接触,免得节外生枝给自己找麻烦。 下田川只是普通后勤人员,小野问话,他不得不认真回答。 “是的,小野组长,原来在铁路上做后勤,风吹日晒太辛苦,正好这边当时在招人,我就动了心思想试一试,没想到还聘上了。” “听说你父亲好像是满铁的职工,你怎么来冰城了?”小野继续问道。 “我家在新京,我也是在新京出生,身份上差了一些,父亲找了关係,才把我送来冰城的铁路上工作。”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心甘情愿当个打荷班长。” 下田川一副说多了都是泪的表情,若不是出身不好,谁愿意干这种苦力活。 “我已经很满足了,收入比铁路上多,还没那么辛苦。” “知足常乐,容易满足,就不会被欲望掌控,就不会做错事,即便在满洲出身,通过努力,也能活的比一般人好很多的。” 小野这种话,也只能算是安慰了。 在真正的日本人眼里,下田川这种出生在本土意外的人,哪怕父母都是日籍,其身份地位都要低上半个层次。 那些混血的日本人,只能算在二等之列。 无论是工作、参军还是做生意,在人格上低人一等不说,还处处受到制约,一辈子最多混到中层水平,再往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靠在椅子上还在生气的秦海,心里已经开始进行各种模擬。 小野假装和其他人閒聊,实则为试探,赵松把周明远拉去一旁的方桌,看著什么都没干,实际上也可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刚刚秦海和周明远被分开口,杨惟义把凳子搬到房间左侧的墙壁,靠著墙闭目养神,给人的感觉是避开是非在独善其身。 厨师长三禾佳男和採购主任龟田久木保持之前的状態没有改变,更没有閒聊,一个抱著手低头打盹儿,一个无所事事。 除了周明远,其他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姿態,看不出他们与下毒的案子有任何关联。 靠在椅子上故作平復心情的秦海,则有一种,每个人都在演戏的既视感。 如果周明远没有下毒,在场的几人,谁的概率最大,下毒的方式又是什么? 秦海先剖析自己和小野,他没有必要干这个事,而且之前老书找到他,秦海明確拒绝参与此事。 小野呢?他有没有可能就是下毒之人? 答案也是否定的,如果小野是內应,老书的行动就不会失败,可操作的方式多不胜数,没必要这么冒险。 厨师长呢?三禾看起来已经四十来岁,食堂里的事情他一人说的算,无论是薪资还是地位,或者是福利、灰色收入,市面上能比得上的还真不多。 老书只拿的出十几根一两的小黄鱼,三禾不是看不上,而是没必要为其冒险,不值得。 採购主任龟田就更不用说了,食堂所需都由他採购,想收买他可得花大价钱才行。 最后就只剩下下田川,他是唯一一个无法自证的人,也是真正的第一接触者,按常理推断,他下毒的可能性最大。 身世不好,肯定有怨言,地位不高,收入不高,很容易被收买,问题还是在於老书拿不出太多的钱。 狱警班长赵松?秦海觉得也不是,来地牢的时候,见都没见过他,怎么下毒? 最后就只有杨惟义了,留日医生,肯定懂用毒,哪怕有人证证明他在食堂没有靠近过堆放苹果的福利桌。 用其他的方式下毒行不行? 秦海在脑海里搜索了很长时间,都没想到合理的其他方式。 即便他受过专业训练,和留洋医生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正是因为杨惟义把自己摘的乾净,他的可能性才会更大。 第070章 高官厚禄 鬼丸直人从食堂出来,直接前往关押老书的特殊水牢。 从一楼大厅下楼,经过一扇柵栏式大铁门才能进入地牢,入口左侧,是秦海所在的普通区。 这边有四间柵栏式的临时牢房,三间封闭式牢房,两间刑讯室和狱警休息室。 右边除了警卫室,清一色的封闭式牢房,走廊末端有两间下沉式水牢。 水牢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正对面的墙上嵌入五个小孩手腕粗的铁扣,老书紧贴墙面,呈十字造型被固定的动弹不得。 牢房里有一半的面积下沉高度超过一米,可以直接淹没老书的胯部。 这里面的水冰冷刺骨,长时间没有更换,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臭水沟才有的味道。 进入水牢,鬼丸站在湿漉漉的石台上,看著水池里遍体鳞伤,半截身子泡在水里的老书。 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味,鬼丸点上一支烟,以此来稀释房间里的恶臭。 “你这么死扛著,值得吗?” 脖子被铁扣扣在墙上的老书轻轻摆动了一下额头前散乱的头髮,眯著眼看清说话的鬼丸,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们为什么不好好聊聊,这么僵持著,有什么意义?” “又或者,想要我先拿出诚意?” 鬼丸给身边的千谷敬二抬了抬下顎,千谷敬二立马让人將其解开,重新给手脚戴上镣銬,並且搬来两把椅子。 两人相对而坐,鬼丸还给老书点了一支烟,期间没有多说一个字。 等其將菸捲抽完,才开口说道:“我的確只是个特务科的科长,军衔职级都不高,但如果你愿意沟通,让长官过来亲自面谈又不是什么难事。” “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的政策十分的优待,你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只要愿意合作,高官厚禄应有尽有,在满洲你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何必和自己的荣华富贵过不去呢?” “再说了,你的那个腐朽政府,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你看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很明显已经放弃你了,就算我现在把你放出去,其他的人还会信任你吗?” “我们都是干谍情工作的,一个谍情人员被捕,他的价值就变成了零,甚至还会带来重大威胁,被除掉的可能性不小。” “这里不能保证你百分百的安全,万一有人来將你处决,你冤不冤,不如早点选择合作,早点离开这里。” 看著地上已经熄灭的菸头,老书在心里暗嘆了一声,缓缓抬头直视坐在对面的鬼丸直人。 “我的代號叫老书,隶属於金陵復兴社,上尉军衔,冰城特別行动组组长,你的级別不够,换人来吧。” 老书突然开口,鬼丸直人兴奋的心臟砰砰乱跳,只要这人合作,明年晋升就稳了。 “我知道自己的级別不够,但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实意的想合作,而不是为了拖延时间,故意让我请长官来?” “呵呵,你们这些倭寇真有意思,谈合作的是你,不信任的也是你,那就別谈了。” 见老书再次闭上眼睛,鬼丸立马打了个哈哈缓解尷尬。 “哈哈哈,別在意,我只是个开个玩笑,不过在请长官来之前,我需要问几个问题,毕竟长官很忙,若是就这么去请,肯定会被训斥,还请理解。” “问。”闭目养神的老书显得有些不耐烦。 “三个问题,下毒之人到底是谁,周明远是不是你安排的烟雾弹,秦海是不是你们的人。” 老书沉吟了许久,睁开眼的时候,让鬼丸再点一支烟给他。 本以为老书抽完烟会揭晓答案,谁知他一连抽了三支才停下来。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鬼丸如同等了一年好久,恨不得將老书倒提著把答案都抖出来,著急又不敢施压,只好憋屈的等著。 连抽三根烟,老书的大脑因为缺氧和尼古丁的作用,有些晕晕乎乎飘飘然的感觉。 “我只回答你前两个,第三个,等你们的长官来。” 鬼丸犹豫了下,觉得这样也合理,反正时间多的事,也不是特別著急。 “可以。” “第一个问题,的確有內应,也是我方人员,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他的代號为银竹。” “第二个问题,是。” 老书回答的十分果断,鬼丸也没有再多纠缠,直接起身道:“我马上去请高山副局长,可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说完,鬼丸直接离开水牢去给高山元司打电话。 老书则在千谷敬二的看关係啊,得以轻鬆的坐在椅子上休息。 临走时,特意叮嘱,老书有什么需要,儘量满足,门內门外,增加守卫,不得有任何闪失。 前两个问题,鬼丸早就一清二楚,老书的回答只是確定了这两件事,其实並不算什么。 但老书说出代號为“银竹”的內应,足以说明他的诚意。 至於秦海是敌是友,比起“银竹”是谁就没那么重要了。 若是没问题,他也只是个普通主任,若是有问题,责任也不在他,谁送来的谁负责。 回到狱警室,给高山元司家里打了个电话,已经入睡的高山元司叮嘱了几句话,快速起身穿衣,让贴身侍从开车直奔警局。 与此同时,审讯室里的几人继续各自的表演,小野挨个閒聊,还帮高明远分析他会受到什么程度的惩罚。 分析出一个可能性,周明远就会嚇的抖三抖,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工作肯定会丟,其他的还需要看情况,主要还是要看他活动的能力。 早就慌了神的周明远只觉得小野是在点自己,对小野是言听计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答的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赵松和小野聊的也很投机,这事儿他有视察职责,问题大还是小,得看上面怎么判,和小野拉近关係,也是寻求帮助的一种表现。 三禾佳男和龟田久木全程都在打盹儿,偶尔交流几句,接著又各自睡觉。 下田川显得很煎熬,困得眼皮打架,但是又睡不著,焦虑的不行。 唯独杨惟义,有些过於冷静,小野和他聊的时候,也很配合,从小时候聊到去东京留学,然后回国,又是怎么屈尊进的警局等等。 閒聊的內容並无问题,进入警局也不是他的意思,而是拗不过家里的长辈,他的舅舅在警察厅,正儿八经的关係户,在分局上班只是攒资歷,迟早是要往上走的。 之所以怀疑杨惟义,还是他的西医身份,医生会救人,更会杀人。 很明显,小野对杨惟义也有怀疑,只是苦於找不到任何漏洞。 最后只好作罢,去赵松和周明远那桌,想著能不能从周明远的话里找到蛛丝马跡。 当然,秦海也在他的怀疑名单之中,和杨惟义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特別是和周明远详聊之后,有一种周明远脑子有问题的感觉。 不是秦海有问题,而是他太会臆想。 但是反过来一想,难道秦海就没有故意引导的嫌疑? 第071章 人怎么死了? 鬼丸直人给副局长高山元司打完电话,没有直接回水牢,而是去了趟审讯室。 看见鬼丸出现在铁门的观察口外,小野没有声张,藉口去卫生间,出了审讯室,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小声匯报。 小野和田匯报的很详细,每个人的回答基本上按照原意口述和还原,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掺杂主观猜想。 “所以,你还是认为下田川、秦海和周明远嫌疑最大,但怀疑杨惟义是不是有些牵强?” 匯报结束,小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和鬼丸直人的想法很接近。 “杨惟义是医生,对毒药肯定熟悉,而且当时他也在食堂,虽然有人作证,可吃饭的时候,谁会时时刻刻盯著他?” “那秦海呢,他一直跟你在一起,怎么解释?” “我的確没有看见秦海有什么小动作,但我从审讯室出来给您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有下毒时间和机会,而且还是他第一个吃苹果,才会有后面的事情,如果他不邀请,其他人不会一窝蜂的过来。” “再加上周明远这个人,他咬死了秦海有问题,我一开始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全是臆想,反过来一思考,如果秦海真没做什么,周明远为什么会咬那么死?” “你的判断很有道理,不过都是推理和猜测,並无实证,杀几个人没什么问题,但不把事情调查清楚,很难给上官交代,我这边已经有了一些进展,那名敌特招了,他承认局里有內应,不过並不清楚到底是谁,至於秦海有没有问题,很快就能得到答案,接下来,你的重点要放在...” 鬼丸话还没说完,走廊上突然响起非常急促的跑步声。 一名亲信慌忙的赶过来,有些结巴的报告:“科...科长...那...那人死了。” “死了?谁死了?说清楚!” “水牢里的犯...犯人...死了。” “巴嘎!” 这个消息仿若一记炸雷,將鬼丸的神经轰成了焦炭,他才离开不到十分钟,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眼皮子底下死了最重要的犯人,就算查出来是谁干的,也只是亡羊补牢,毫无功绩可言。 丟下小野,鬼丸直人一路狂奔回到水牢,发现老书已经趴在地上口吐白沫没了任何动静。 “你就是这么看守犯人的?啊?我走的时候叮嘱了多少次,怎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中毒!” 负责守卫的千谷敬二跟丟了魂的人形木偶一样,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巴嘎,你,你来说,人是怎么死的。” 千谷敬二不说话,鬼丸直接抓住身边的一名手下,如同恶鬼降临般暴怒不止。 “千...千谷组长怕出意外,下令让我们把犯人重新固定在水牢里,谁知道没一会儿,犯人就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不等我们將其解下来就断了气,期间没有任何外人来过,更没给犯人吃喝过东西...” “什么?那他是怎么中毒的?是不是你们其中某个人趁机下毒?” 此话一出,所有人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回忆之前的画面,彼此之间也时不时的瞄上两眼,一股寒意瞬间降临,將眾人包裹其中。 “来人吶,守住门口,屋內的五人,谁都不许离开水牢半步!” 下达完命令,鬼丸狠狠踹了千谷敬二一脚,让人將其夹出水牢,带进隔壁的空置房间中。 昏黄的白炽灯被点亮,厚重的铁门被关上,屋內只剩下鬼丸和千谷两人。 “谁干的?” 低著头的千谷敬二自责到了极点:“不知道,每个人都很正常,我也没看见他们有多余的动作,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真的不知道,科长...” “你知道,我是最信任你的,所以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千谷,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知道他的死,意味著什么吗?” “不仅仅是功劳没了,我们的考评还会变成最差的那一等,至少还得等三年才有机会,三年啊,又要拼命足足三年,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那四个人,就算是死,你也得给我一个答案,要不然,就向天皇尽忠吧。” “高山长官马上就会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鬼丸出了牢房,坐在水牢的门口,看著老书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谷敬二则將水牢中的一名守卫带去了隔壁,不到一分钟,就传出来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千谷敬二用的什么手段,鬼丸都懒得管。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谁是“银竹”。 老书招供,突然中毒暴毙,必是银竹下的手。 差不多半个小时,千谷敬二正在审讯最后一名守卫,悽厉的惨叫声中,高山元司终於抵达现场。 得知最重要的敌特死於中毒,兴致饱满的高山元司瞬间沉入谷底。 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睛,只需看上一眼,被盯住之人就会双腿发软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千谷敬二五人並无问题?” 铁门外,高山元司从观察窗看了一眼牢房里的场景,四个守卫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千谷敬二已经脱掉上衣,准备尽忠天皇。 鬼丸直人无法確定,只是实事求是的进行了说明,该如何判断,还是得高山元司自己决定。 “属下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敢乱下定论。” “嗯,谨慎是对的,但有的时候,思维不能只局限於人,让千谷敬二停下来吧,留著性命以后將功赎罪。” 有了高山元司的命令,千谷敬二算是捡回了一条狗命。 不再去管千谷五人,高山元司一行直接来到水牢门口,看著老书的尸体,沉默了好一会儿。 隨后客气的侧过身,和旁边一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道:“工部君,麻烦你们技术科了,警局的水平有限,还是得通过先进的技术手段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高山君客气了,协助调查,现场取证,都是我们分內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能够多了解一下事情经过,以及现在已经掌握的情况。” 高山元司看向鬼丸直人,介绍道:“这位是技术科二组组长工部俢一郎,最擅长现场勘察,如果他都无法找到线索,整个冰城就没人可以了,你详细介绍一下整个案件,不要有任何遗漏。” 鬼丸直人立正哈依,隨后从事情的开端说起,只要是他掌握的信息,全部如实说了一遍。 一刻钟后,工部俢一郎开始安排手下开始干活,接下来只用等待就行。 避免打扰技术科的人做事,高山元司和鬼丸直人来到审讯室,透过观察口看了一小会儿,接著来到狱警室復盘整个案件。 鬼丸直人將自己的所有推断和猜测和盘托出,高山元司一直在认真听,还在隨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进行记录。 鬼丸刚说完,他的侍从东平浩二也赶过来进行匯报。 將两边的报告结合,又琢磨了很长一段时间,高山元司才缓缓开口。 “你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太刻板,为什么就不会转下弯?” 第072章 专业解密 高山元司,四十出头,已经有些略微禿头和发福。 长相一般,身上的气势和威压十足,有种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举手投足间,都藏著一股子老辣劲。 “按照你们的介绍和敘述,我们从头来分析。” “昨天清晨,小野和田將抓捕的三名敌特带回警局,这是起因。” “经过一天的审讯,小野並无收穫,直到傍晚时分,突然出现群体中毒和劫狱事件。” “好在鬼丸直人恰好带人回来,在办公大楼门口將其围杀抓捕,敌特死伤惨重,只有两个活口。” “其中一人因伤势过重,加上刑讯力度过大,死在了牢房,只剩下敌特的唯一关键人物。” “你们调查了一晚上,將所有当晚去过食堂的人进行多轮审查,到现在仍旧没有確切的目標嫌疑人。” “关键人还在水牢突然中毒身亡,你们一点原因都没找到。” “我只能说,你们办案的逻辑,是不是太直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投毒的人根本没有出现过,难道非得拿著毒药,冒著巨大风险,堂而皇之的去食堂投毒吗,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一语惊醒梦中人,高山元司的这番话,仿佛在死胡同里打开了一扇窗,让鬼丸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长官的意思是,真正的下毒者,並不在现场?” 鬼丸似有所悟,只是琢磨了下,又觉得说不通:“可若是没去过现场,他怎么下毒,那些苹果,可以明確上半部分没有问题,有毒的全在中西层。” “你说了,全在中下层,为什么不转个弯想想,有没有可能毒药不在水果上,而在放水果的东西上?” “盆,桌子,托盘...我明白了,毒液不一定是从上而下,也有可能是从下而上,就像是吃饭的时候,米和菜都没有毒,但碗筷有毒,可这么多苹果,如果不是均匀浇灌,怎么能保证大面积中毒...” 能想到这一点,说明鬼丸不傻,只是缺乏足够的知识和阅歷。 没见过的方式,自然无法理解,这很正常。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具体如何,还是等待工部组长勘察的结果吧。” “倒是你说的那个周明远,的確是个混淆视听的烟雾弹,这个案子本来计划的还算不错,只是没有算到你会突然带著人回来,如果你没有及时出现,敌特早就营救成功,届时再调查的话,只会落在这个周明远的身上。” “这就是华夏人总说的,千算万算,不如天算,任何计划,没有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次的案件,我最好奇的,不是谁下的毒,又是通过什么方法下的毒,而是这批敌特,为什么会缺失应急方案这一环。” “这个老书的死,並非应急,而是选择叛变后被及时处死,足见出手之人,对你们的所有行动了如指掌,就像是时刻被人监控了一样,你们说说,谁有这样的能力?” 鬼丸思虑了几秒,尝试著问道:“我们內部之人?” 侍从亲信东平浩二好像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应该是对警局最熟悉的那个人。” “那这个最熟悉警局的人,又会是谁?” “没有被调查的人,又熟悉警局的人,一只手数的出来。”鬼丸突然明悟,原来自己一直搞错了方向。 就在他准备请示接下来的行动时,技术组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跟著传信人员来到水牢,工部俢一郎给出了非常准確的答案。 “问题出在这池水里面。” “这水是昨天刚放的,为什么会是水有问题?”鬼丸不解道。 工部俢一郎抬手指向铁门对面那堵墙上的小天窗:“现在是晚上,房间里的吊灯只能照亮下方三分之二的面积,所以我们抬头看不清那里有扇小天窗。” “我的人在地面上进行了检查,有很新的痕跡,不过对方非常谨慎,破坏了现场,导致我们无法收集脚印等信息。” “水池里的水含有剧毒,应该是有人从窗口丟进水池所致。” “犯人受过刑,下身有不少皮开肉绽的伤口,水中有剧毒,自然就能通过伤口进入全身,从而导致其死亡。” “检验出是什么毒了吗?”高山元司问道。 “具体成分还得拿回去化验,不过从死者的中毒情况,以及这种水溶方式,应该是某种氰化物。” 工部俢一郎刚说完,又有技术组的人赶过来进行匯报。 “报告组长,我们在食堂福利桌的木质框里检测到大量雄黄和砷元素。” 听见匯报,工部俢一郎笑道:“破案了。” 高山元司和鬼丸同时投去疑惑的眼神,工部俢一郎笑了笑,带著几人前往食堂进行实地解释。 食堂里的三轮审查已经结束,局长韩承元和刑事科科长徐海峰守在现场哪里都不敢去。 见高山等人过来,淡漠的表情同时露出笑脸殷勤的迎接。 得知案子有了突破,两人也是心里也是鬆了口气,折腾一晚上,终於快结束了。 一行人来到日朝籍窗口外的福利桌边站定,工部俢一郎围著福利桌转了一圈才开口。 “各位看看这个木框,是不是有些湿润?” 局长韩承元第一个接话:“这个框子不是经常这样吗?洗好的蔬果直接倒进去,难免会沥水。” 旁边的徐海峰似乎猜到了问题所在:“长官是说这个木框本身有问题?” “是的,这个木框,有人拿高浓度雄黄泡过和熏过。”工部俢一郎果断的解释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老百姓家里的家具和房子经常用雄黄熏啊,不仅可以防虫蛀,也能防腐,很多木製品都会泡雄黄水,晾乾之后就能正常使用,端午的时候我们还会泡雄黄酒,有些冰也得用到雄黄。”徐海峰有些不解。 工部俢一郎鄙夷的看了徐海峰一眼,对方虽然是很有资歷的老刑警。 但在现代知识上相当的匱乏,这也是为什么一晚上,近在咫尺的答案就是找不到的原因。 “问题不在於方法,而在与用料和浓度,这个木框被高浓度雄黄浸泡过,这种初级雄黄里的砷毒含量远超精加工的医用雄黄,现在又是夏天,气温较高,木头里的砷毒溶於水中,自然蒸发时会依附在苹果的果皮上,这个木框的高度大概四十公分,上百个苹果堆放其中,上面的裸露在外,与下方接触不到,而框子下方封闭不透风,温度高於外界,蒸发速度加快,就跟冬天给盆里倒热水时的水蒸气差不多一个概念。” “那为什么上面的没影响呢,这种类似水蒸气的东西,不应该往上飘吗?”鬼丸忍不住插话问道。 “我刚刚说过,下方封闭,温度高於外界,利於蒸发和保持湿润环境,上方裸露在外,温度低於下方,就会形成一个温度分层。” “下方的热气上升道木框口的位置遇冷,就会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累积的越多,就会形成水滴往下滴落,其中包含的砷毒,又能从上而下流经下方的苹果。” “成年人摄入100毫克会在短时间內死亡,而这木头里含有高浓度砷毒,即便自然蒸发时间不够长,也能有效的在苹果表面附著足够的砷元素。” “综上所述,如果不懂先进化学、医学和生活经验的人,绝对想不出这个方法。” “接下来的调查我就帮不上忙了,高山君,我还需要將证物送回去进一步化验检测。” 工部俢一郎用科学知识解开了谜底,忙活了一晚上的眾人这才明悟过来。 鬼丸看待高山元司的眼神又多了一些佩服,可能高山长官也没发现这种下毒方式,但他的查案思维已经准確的找到了方向。 不愧是长官,能走到这个位置,绝非等閒,看来以后还是得多学习,改变刻板思路才行。 “辛苦工部君了,不过暂时你还得多待一会儿,免得后续又出什么问题,还得麻烦你来回跑,先去我的办公室休息休息,有你的帮助,案子很快就能结束。” 说完,高山让韩承元带工部等人去休息,接著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抓捕警局的那几个老傢伙,他要亲自审讯。 第073章 亲自试探 有了工部俢一郎提供的证据,调查的方向也进行了大幅度调整。 目標变成了在警局边缘角落里生存的老人,其中就有负责烧锅炉的吴三水。 千谷敬二和徐海峰一起,带人去抓捕警局的那几个老傢伙。 高山元司则带著鬼丸等人去了地牢,他得先试试那个叫杨惟义的医生。 给老书下毒的不可能是他,不代表利用科学知识给苹果上毒的人就不是他。 整个警局,文化程度最高的,最有嫌疑的,只有杨惟义一人。 狱警室,只有高山元司一人,杨惟义被带过去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高山长官,这个时候您怎么来了,是案子调查完了吗?” “啊哈哈,基本上查完了,杨副主任,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值得表扬,好几个警员都是因为你的及时干预才能抢救过来,按你们的话来讲,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功德不浅啊。” 杨惟义谦虚道:“其实我真的没做什么,真要感谢的话,得感谢那个新来的秦主任。” “你是说稽查科的秦海?” 高山元司有些好奇,为什么杨惟义突然扯到秦海身上,这是想转移他的视线? “对啊,秦主任在自己中毒的情况下,还想著救人,要不是他让小野组长安排人使用灌水催吐法,伤亡的人数可能还要大不少,医务室的储备药物並不多,我的抢救和他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秦主任在警校里学到了真本事,的確值得表彰,杨主任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们都是年轻有为的好榜样,事后一定要在全局通报你们的功绩。” “长官过奖了,属下愧不敢当...” 与杨惟义閒聊了几句,见其没再把话题转移到秦海身上,高山元司才打消刚刚的揣测。 聊了一会儿,高山元司忽然问道:“杨主任,你是什么时候从东京毕业归国的?” “三年前学成毕业,不过在东京逗留了一年,第二年年初才回来,当时局势不太明朗,我又不想去医院工作,就一直赋閒在家,我父母的身体不好,刚好专职给他们调理身体,过完年,我舅舅去了警察厅,就把我安排来这里了,说怕我玩物丧志浪费了一身本事。” “喔,也就是30年夏天毕业,32年年初回国,今年3月份进的警局?” “是的,那时候长官您还没来,差不多早了一个多月吧。” “算起来也才半年时间,在这里工作,你没觉得屈才吗?” 杨惟义慵懒的笑了笑:“学医非我所愿,是家里人说只要学了医,这辈子就饿不著,世道再怎么变,都需要医生,被说的没办法,才读了这个专业,其实我个人並不喜欢。” “不管是在分局还是哪,对我来说都一样,相反,我更愿意在分局医务室待著,基本上没什么事,比医院轻鬆了不知道多少倍,还请长官原谅我的惫懒,这是我的真心想法。” “你很诚实,每个人都有惰性,也有选择的权利,你的性格率真,没有那些假大空的吹嘘和諂媚,在当下,已经十分难得了。” 见杨惟义被讚扬,靦腆的露出了微笑,高山元司就猜到对方已经放鬆了警惕。 这个时候正好可以切入正题,看一看杨惟义的反应。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杨主任,毕竟术业有专攻,我也有不太懂的领域。” “不敢不敢,长官儘管问,只要我懂的,一定如实解答。” 高山元司轻咳了两声,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双手比划道:“打个比方,我面前有这么大个木桶,我给桶里装著许多肉啊菜之类的,在没有人从上面撒毒的情况下,能不能让这些食物沾惹上毒素?” 听完高山元司的形容,杨惟义沉吟了片刻,说道:“其实方法有很多,很容易办到。” “例如呢?” 杨惟义態度非常认真的开始解释:“不管是木桶还是別的桶,都有各自的物质属性,这些食物放在桶里,就会產生各种生物反应和化学反应。” “例如发霉、腐烂变质,食物与食物之间產生特殊反应,从而合成有毒物质,这种事很多老百姓家里都会发生。” “这我肯定知道,但是都得花很长的时间,我是说,有没有短时间就能完成的方法。” 沉吟了片刻,杨惟义说道:“短时间也可以,不过得事先製造毒原,比如铁桶、瓷壶本身就用的含毒量超標的材料,里面装了食物和水,只要温度稍微高一点,就会释放毒元素污染食材。” “那如果是提前用毒水泡过的木桶呢?现在这种天气情况下,容易吗?”高山元司追问道。 “当然容易了,不管是木头、布的、棉的、竹子等等,都会自然蒸发,封闭环境里肯定会受到污染,就比如说,我买了一块豆腐,豆腐本身没问题,但我装豆腐的袋子含毒,吃完豆腐肯定会中毒。” “道理我懂,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专业的角度去解释。” “长官不会说的是食堂里装苹果的那个木框子吧?” “哈哈哈,还真瞒不过你,我们已经检测出木框子的木质用高浓度雄黄泡过,有可能那些苹果上的毒,就是从木头里蒸发出来时被感染了。” 杨惟义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表情略微惊讶的说道:“还真是这个原因吗?我说怎么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下田川、不是小野组长,更不是秦海,没人动过,怎么会有毒,原来一直忽略了这个木框,可那个木框不是存在了很久很久吗,我记得第一天去食堂的时候就在,谁这么聪明,会想出这么大智若愚的巧妙手段,真是超乎想像,我完全没朝这个方向想过...” “真没想过?”高山元司有些质疑的问道。 杨惟义想都没想唰的一下抬手发誓:“我敢拿舅舅发誓,真没想过这个方向,我是学医的,也懂一些基础化学知识,但真没想过能运用到这种事情上...” 高山元司听完,嘴角忍不住抖了抖。 这杨惟义还真是孝顺,不拿父母发誓,偏偏拿舅舅当挡箭牌。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毕竟他的父母只是小商人,拿来发誓没什么分量。 他舅舅在警察厅负责民族宗教警务处,虽然不是核心部门,好歹也是个二等警正,职级上比他这个副局长高了两级。 当然,这个也只是在满洲体系里算不错,面对特高课副科长级的高山元司,也只能和韩承元一样低三下四当奴才。 “哈哈哈,玩笑不能乱开,好了,你就在这里休息会儿吧,我去把事情处理完,你就可以回家了。” 杨惟义感激的起身敬礼,表现出来的態度十分真诚。 从狱警室出来,高山元司將杨惟义从嫌疑人名单里挪开到待定一栏。 暂且感觉不出来任何问题,也不能保证绝对没有问题。 刚打算去会会秦海和周明远两人,鬼丸突然跑过来报告。 说警局的那几个老傢伙,少了一个人。 第074章 破案了? 道外分局,一共有五个老头,锅炉房一人、垃圾房三人、杂物库一人。 刚刚徐海峰和千谷敬二去抓这五人时,杂物库的老刘没了人影不知去向,並且在杂物库边的小房间里,找到了一些雄黄原石。 经过调查,西大门和东后门的守卫都没有老刘离开的记录,最后千谷敬二在东南角的围墙转角发现了蹬墙时留下的新鲜脚印。 鬼丸匯报完,也就相当於给整个案子画了个大大的句號。 给水牢的水池下毒之人,给食堂福利桌木框浸泡雄黄的人,都明確了指向了老刘。 加上从他床底找出来的小半袋雄黄原石,和逃跑行为,证据確凿,罪名彻底坐实。 “这个老刘是个什么情况?” 哪怕所有关键点都已经明確,高山元司还是先弄清楚这人的来歷再做判断。 “老刘全名刘二,五十来岁,三年前来的警局,他原来靠做些修理小物件討生活,三年前警局里的杂工年纪大了回乡养老,恰好他就在薈芳里门口摆摊子,就顺理成章的被招了进来,这老头为人孤僻,没有家人,喜欢喝酒,局里有个什么东西坏了,基本上都是让他来修修补补,手艺倒是不错,干活也麻利,就是不太討人喜欢,没其他几人好说话。” “三年前就进入警局了?那个时候敌特就知道我们要进攻东北,所以提前埋下的暗子?这不合理吧。” 听完旁边韩承元的介绍,鬼丸非常的不理解。 高山元司则不这么认为:“倒是没什么不合理的,三年前肯定不会是敌特,但人是会被收买的,酗酒的人,通常意志薄弱,很容易被威胁和收买,至於他是不是孤家寡人,还有待考证,让徐海峰和千谷敬二继续往下查,看能不能有所发现,通知其他分局和各个出城要道,把通缉令发下去,活捉刘二,赏钱五百。” “既然暂时有了结果,该调查的调查,该处理的处理,该善后的善后,该写报告的写报告,其他人都放了,把周明远和那个秦海叫过来,我来看看这两人是个什么情况。” 韩承元被支走去善后,杨惟义等人都被释放,只审下周明远和秦海还留在审讯室。 秦海正打算抗议,高山元司和鬼丸走了进来。 哐当一声,铁门被关上,秦海和周明远同时看向门口方向。 见到高山元司的那一刻,周明远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直磕头:“高山长官,我错了,都是敌特逼我的,他们挟持了我的家人,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的家人是死是活,真的不是我的注意,最后关头,我也没有动手下毒,一切都在为帝国著想,长官,我知道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 周明远不停的磕头求饶,额头都给磕头的血肉模糊,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 高山元司看都没看周明远一眼,径直走到秦海的身边,满眼的关怀道:“听说石原科长在火车上遭遇的刺杀案,你立的功劳不小?” 秦海有些虚弱的摆了下手:“哪有什么功劳,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要不然,我也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话里的意思,鬼丸一听就懂,高山反倒有些疑惑,询问何出此言,一旁的鬼丸才解释了秦海之前被针对的遭遇。 “还有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岂有此理,我的治下,怎么会出现这种事,简直恶劣到了极点,看来这个周明远是真活该。” “他给了你下马威,让你成为局里的笑话,所以你就把这口恶气还回去了?” 秦海刚想开口,还好不是那种管不住舌头的人,话到喉咙直接也卡住,想清楚了才说道:“我一个外地人,怎么还?除了忍著,別无他法,我倒是想一怒之下好好教训这傢伙,可我才来,脚都没站稳,殴打官员,这罪我可承担不起,刚离开学校,总不能又给退回去吧。” “哈哈哈,绝无可能,警校第一届各个都是精英,我怎么会捨得让你退回去,你放心,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会给你一个公道,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周明远为什么死死咬著你不放,你真和那些敌特没瓜葛?” 终於扯到正题上,秦海嘆了口气,诚实道:“有瓜葛的。” 听见这四个字,高山元司和鬼丸的眼角同时一亮:“有什么瓜葛?” 秦海看想跪在地上还在磕头的周明远,淡淡的说道:“我杀了这批敌特中的一个人,我的提议差点將他们一网打尽,这件事石原长官比任何人都清楚。” 高山元司身兼两职,在特高课保安科保留职位,平时基本上都在警局工作,只有月度总结或者临时开会的时候才会回去。 从职级上来讲,他是副科级,上尉军衔,石原是正科级,少佐军衔,两人互相认识,却不熟悉。 火车上的事情的確听说过一些,具体发生了什么高山元司还真不清数。 “此时尚未天亮,不太方便去找石原科长求证,具体发生了什么,你能说说嘛?” 在高山元司的请求下,秦海將火车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添油加醋的敘述了一遍。 听完,高山元司和鬼丸都有些震惊,如果秦海没有夸大其词的话,他可是救了石原太郎一命,而且整个案件还是听取了他的意见才有进展。 先不说功劳大小,单凭秦海击杀敌特这一条,就无需怀疑他的立场。 要知道敌特这些人,对待秦海这种人,肯定是除之而后快的態度。 这么一说,周明远为什么会咬死秦海不鬆口就能理解了。 加上小野和田关於秦海的报告,也说明了他和周明远两人之间的误会。 “所以,敌特埋伏在客栈想杀你,为火车上死在你手里的组员报仇,恰好周明远带人去找你麻烦,你白天被针对,去找女人放鬆,结果敌特和周明碰在了一起,周明远带的人不敌对方,被其抓走屈打成招成了提线木偶和內线。” “小野抓住对方的组员,对方拿家人威胁周明远,让其找机会下毒,实际上他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协助者另有其人。” “周明远死咬你不鬆口,以此拖延时间和转移我们的视线...” “好一个一箭三雕,要不是鬼丸带人突然出现。” “人被救走了不说,你和周明远都会成为替死鬼,真正的下毒者还能继续隱藏身份。” 听高山元司这么一分析,秦海忍不住感嘆连连。 “我这种没背景没根基的外地人,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是个人都能砍伤几刀,我还没办法还手,欸...这年头,混口饭吃咋这难...” 可怜了秦海两秒,高山元司叫住正在磕头的周明远:“周明远,你还没明白吗,你被当枪使了还不自知,一点聪明劲都用在了女人肚皮上,真是愚蠢至极。” “秦主任,你要是能挺得住,方便跟我走一趟么?” 秦海吃力地用手撑住椅子想要起身:“洗过胃打过针了,只是有点虚,不碍事的,长官有所需,秦某在所不辞...”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不稳就要摔倒,好在鬼丸眼疾手快將其搀扶住。 见其不似作偽,高山元司安抚了几句,便带著他去水牢指认老书的尸体。 “这人代號老书,你在火车上见过吗?” 蹲在老书的尸体边,歪著头看了几眼,秦海在心里默哀了几秒,没想到老书会死在这里,多少有些可惜。 “咦,还真见过,他就是在火车上最后即將审讯,结果跑掉的几个人之一,没想到这人还真是敌特啊,再知道,就应该直接审他啊,可惜了,可惜了,石原科长要是知道是这人,估计会气的一个月吃不下饭...” “你可看清楚了,真是火车上的人?”高山元司显得有些激动。 秦海犹豫了下:“要不然把他扶起来我再看看?” 高山元司挥了下手,自有手下將尸体架起来。 装模作样的左看看右看看,又后退了两步,用手撑著下巴琢磨了几秒。 非常確定的说道:“就是他,我记得他身上的文人气质,还有这幅银丝眼镜,绝不会错。” 秦海一確定,高山元司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嘴脸更是翘起了一抹幅度。 石原太郎的案子给自己阴差阳错的破掉,这在特高课可太长脸了,功绩薄上不得狠狠记下一笔? 为了確保不出任何差错,又让秦海看了其他几具尸体,经过详细辨认,秦海指认出了三个人。 能確定三个人,已经达到了高山元司的目的,不认识其他几具尸体很正常。 心情一好,就让人把秦海送回了医院继续休养。 他则回到警局开会,一早上匯总,並且拿出了案件报告,下午的时候亲自送到特高课邀功去了。 而躺在医院病房里的秦海,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老书全组覆灭,却不见瞎子,他去了哪里? 那个下毒之人,又会是谁。 第075章 鷸蚌相爭 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行动三科科长办公室。 石原太郎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自从火车刺杀案事件结束,他就像被打入了冷宫一样。 课长对其爱答不理,开会的时候轮到他发言,直接被略过不说,最近的案子都交给了其他科去调查。 石原就像失宠的妃子,每天躲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自怨自艾。 刺杀案的结果並不完美,只能达到勉强可以交差的水平,不仅无功,还有不小的过错。 这个过错,不是死了一个满系官员,而是来自新京医学院的吉村寿一等人。 石原不知道为什么重点会是这几个老师,挠破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 处罚结果早就已经下来,上面给了他一个执行不力以责后效的模糊化处理。 这几天晚上基本上都在酗酒解闷,白天迷迷糊糊,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倾向。 可能是连续酗酒太多,白天头疼口渴的厉害,茶水喝的多,去厕所的次数就有点频繁。 这才上班没两个小时,就跑了好几趟。 也许是次数有点多,体內的酒精浓度减少了大半,整个人也清醒舒服了一些。 洗完手刚离开,忽然碰见侍从室的一位熟人。 “石原君,你的气色好像有些不太好,是不是之前的案子导致压力过大?” 侍从武官高桥雄的关心,让石原颇有些感动。 这几天其他人对他都是避之不及,见面了最多也就打个招呼,別说问候关心了,最基本的閒聊都没有。 高桥雄是课长织田和光的贴身武官,专职保护织田和光的人身安全。 石原和高桥雄是同乡,关係自然要比其他人熟络一些。 “高桥君的关心,让我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家乡的温暖,非常感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见石原还是鬱鬱寡欢的样子,高桥雄递给他一支烟,安抚道:“你的那个案子,好像已经破了,这个心结,就不要一直藏在心里了,还有很多光荣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怎么能因为一次失误就自暴自弃呢。” “什么?案子破了?谁破的?怎么破的?” 石原一激动,刚接过来的菸捲被颤抖的手抖掉在地上。 高桥雄蹲下身將菸捲捡起来吹了吹,含在嘴边,重新给石原递了一根过去,隨后自己点燃菸捲,慢条斯理的说道:“好像是保安科高山元司所在的道外分局,早上我听见课长接了个电话,好像是高山元司在做匯报。” “高山元司?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暂时还不清楚,好像他下午要来当面给课长匯报。” 已经完全清醒的石原太郎似乎想到了什么,感谢过高桥雄,匆匆忙忙回到了办公室。 关上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电话打给了道外分局,说找秦海,结果被告知秦海中毒在陆院休养。 掛掉电话,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时间,和科室里的人打了招呼,下楼直奔陆军医院。 宪兵司令部在南岗区建设街146號,两条马路之隔就是陆军医院,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在护士台出示证件,找到秦海所在的病房,刚到门口,就从房门上的观察口看见几个警员有说有笑的在吃东西,秦海则一个人躺在床上睡大觉。 让护士长找了个空置的房间,他先进去等著,隨后让护士长將秦海带过来。 睡眼惺忪的秦海被叫醒,跟著进入不远处的一间空置病房,看见石原太郎的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想要立正敬礼,奈何身体虚弱,差点没站稳。 “秦桑无需多礼,你的身体还很弱,快坐下,来的路上特意买了点罐头,你先尝尝,补一补身体。” “长官真是太破费了,有事儿您言语一声,还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不等秦海多推辞,石原太郎直接开了一个雪梨罐头递给了秦海:“吃点梨润润喉,清清肠胃,这对毒素的排泄很有帮助,別客气,上次火车到站时我太忙,就没有与你见面,这回算是补上了,感谢你当初的协助和奉献,若不是你在身边,我不死也得重伤,哪能这么好好的出现在这里...” “甜...呵呵...清甜可口...一口吃下去,感觉凉凉的很舒服...” 秦海一边吃著罐头,一边与其寒暄客套。 心里已经猜到对方的来意,石原可是堂堂少佐,愿意放低身段来看自己,肯定有求於他。 “长官日理万机,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秦海先开口,免得时间拖得太长,让石原感觉自己在故意抬高身价。 切入正题,石原也不再閒聊,直接问道:“听说你所在的道外分局,破获了火车上那群敌特?” “这事儿啊,我知道的也不是太多,不过的確有几个熟面孔,其中还有一个人,是二等车厢里最后没被审讯几人中的一个。” “具体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介绍一下。” 石原表现的很好奇,秦海也没有隱瞒,按照实际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完秦海的敘述,石原点上一支烟,站在窗户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群人知道你杀了他们的组员,找到客栈去埋伏你,结果让针对你的特务科科长碰上,后面又有特务科的人抓到了敌特小组的另外几个人,他们设计去营救,恰好被特务科科长碰上,而你和其他人一样吃了苹果中毒,后来审讯敌特的时候,对方的首脑又被毒死...” “嗯,我只知道个大概,基本上就是这样,具体什么情况,局里的长官並未透露。” “大概清楚了,谢谢你的解释,说了这么多,你的气色又变差了一些,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得回去办,改日再来看你。” 从秦海嘴里得知了事情大概,石原太郎藉故离开,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考虑自己的处境。 这群敌特从他手上逃走,现在被高山元司破获,这不是啪啪打他的脸吗? 堂堂行动三科科长,在工作上居然不如一个外派去警察局当顾问的高山元司? 两人的职级虽然只差了半级,但在军衔上有天壤之別,上尉和少佐中间是一条普通人难以逾越的鸿沟。 大部分人可能十年都得不到晋升,尉官和佐官,完全就是两个阶级,石原自然看不上高山元司。 自己经手的案子以失败告终,结果让一个外派顾问抢了功劳,搁谁都会觉得脸上无光。 这事儿被特高课里的其他人知道了,本就丟了人的他,以后怕是一点地位都没了。 他不能这么干等著,得想办法扳回一点顏面。 思虑了许久,也想了很多方法,反覆推演后都觉得不合適。 不管他怎么弄,撒泼打滚也好,故意找茬为难高山元司也罢,只会让自己沦为人人耻笑的小丑。 功劳被抢的事实无法改变,那就得想办法从中给自己找机会,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怎么才能从中分一杯羹呢? 他自己肯定不行,不仅不能爭功,还得大大方方恭喜高山元司,坦然接受现实,这样其他人才会觉得他有格局。 回到办公室想了好长时间,菸灰缸里的菸头都给塞满,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才想到唯一一个有用的办法。 ——將功劳分一部分给秦海,把他拉拢到自己麾下,送秦海一场富贵。 第076章 天降功劳 有了决定,石原太郎立马行动。 拿著刺杀案的结案报告直接去了织田课长的办公室。 赶在高山元司还没来匯报,石原太郎抢先將总结报告递上去,算是將火车刺杀案画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句號。 之前一直没有递交这份报告,是因为心里憋屈,同时还有一丝侥倖心理,想著让手下去调查,看能不能挖出那批敌特,好亡羊补牢。 现在案子已经被高山元司截胡,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拖下去。 主动完结,该承认错误大大方方的承认,该受什么责罚,也心甘情愿的接受。 看完石原太郎的结案报告,课长织田和光很有深意的看了他几眼。 將报告放在桌面上,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放在凸起的肚子上,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石原汗顏道:“是的,我知道了保安科高山元司刚破获的案子,与火车上的刺杀案关係密切,那群敌特被他破获,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一直藏在內心的自责和罪恶感也得到了解决,我现在已经完全恢復到了最好的精神状態,结束掉这个案子,好用最好的状態,迎接新的任务和挑战。” 这一番充满自信的回答,很让织田和光惊讶。 总的来说,能从上一个案子的阴霾里走出来,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非常好,帝国的军人,就应该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的失败,一次任务的失败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整个人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从而磨灭了帝国军人该有的自信和锐气。” “高山元司早上打来电话,匯报了案件的进展,基本上算是把你的失误全部挽回,你应该好好感谢人家,不然你这件事將会成为一辈子擦不掉的污点。” “案子既然完结,就不要再去多想,调整好心態,还有更多更棘手的敌特案需要你的付出,夏天一过,经过短暂的秋季,寒冬很快就会来临,届时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那些敌特就会活跃起来,一年最忙碌的时候快到了,你也要做好足够的准备,別再让我失望。” 石原太郎哈衣一声,立正敬礼:“感谢课长教诲,为了帝国荣耀,绝不会再出任何差池。” “好,快午休了,准备去吃饭吧。” 织田和光挥了挥手,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敬完礼的石原则没有走,而是继续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还有什么事?”织田有些纳闷道。 “课长,是这样的,刺杀案我是第一责任人,该受什么处罚我都接受,但是在本案过程中,那个从新京警校毕业的秦海,表现十分的出色,我认为不应该忽略掉他的功劳。” “秦海?” 织田和光还真没在这种小人物,重新翻开报告,找到里面提到秦海的內容,仔细看了两遍。 “不是他捨身出手,你可能已经死了?” “是的,课长,在场的其他人都可以证明,不仅如此,整个调查过程中,他所提的建议也非常专业,若不是敌特早就制定了完美的退路,不一定能够顺利脱身。” “你別不是因为他救了你一命,故意说好话给他邀功吧?” 石原太郎立正挺胸,十分严肃道:“我是帝国军人,绝不会徇私舞弊,这个秦海,还有竹机关的身份,如果他不优秀,又怎么会被竹机关选中?” “还有这种隱藏身份?看来是应该多关注关注,这件事我会和竹机关合適,若是本身没有问题,该有的不会少,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了,课长。” “好,去吃饭吧,好好调整状態。” “明白!” 等石原太郎离开,织田和光又看了一遍关於秦海的內容,隨后给竹机关去了个电话。 “哈哈哈,藤原君最近可好?” “我还是老样子,每天忙的不可开交,织田君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的確有点事需要確认一下,有一个叫秦海的人,是不是你那边的成员?” “织田君位高权重,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最近发生了几件事,他都参与其中,他也出示过证件,我担心有假。” “你们特高课的石原太郎以前就確认过,怎么,没给你匯报过吗?” “我一天也是焦头烂额,確实没太关注过,还是今天石原匯报的时候,我才知道。” “嗯,的確是我这边的人,新京警校刚毕业。” “能被藤原君看中,应该能力不错吧?” “只能说一般,適合做一些基础性工作,不过比起一般人还是要强一些。” “他的背景...” “警校和我这边都进行过核查,没有问题。” “好,明白了,就这件事,打扰藤原君了,改天去江边上的邮轮钓钓鱼?” “织田君邀请,一定一定,哈哈哈。” 两人閒聊了一小会儿,织田和光才掛掉电话。 和藤原比起来,两人都是贵族出身,差距不算太大,年龄也相仿。 不过他比藤原的军衔职级要高一些,但是藤原是土肥圆的得力战將,两边的上级一个是关东军,一个是参谋本部,地位上又要差上不少。 综合来看,两人可以扯平,或许织田还要高上半级,交往起来,还是只能以平辈相处。 人家毕竟是近臣体系,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只能把关係处好,虽然不怕对方,但也不能恶化和对立关係。 回到秦海这个人的身上,藤原都发话担保了,自然无需考虑其他,加上石原太郎的客观推荐,理应表示一下。 这样也能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让其他的亲日和摇摆人员看到近在咫尺的利益。 就在他正打算下笔批覆的时候,秘书敲门说高山元司来了。 交代秘书,让高山元司进来,正要继续批覆的时候,忽然想起早上高山元司的报告,好像也提到过秦海这两个字。 琢磨了一下,放下笔合上文件,先听听高山元司的回报再说。 “很抱歉,打扰课长的午休时间,只是案情太重,属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和拖延,开会做完总结就急匆匆的赶来了。” 看著刚进门额头上密布一层细汗的高山元司,织田露出微笑请其落座,又让秘书送来了一杯温茶。 “先喝口水,不用太著急,你这种效率很值得讚赏,请继续发扬。” 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又听见课长的夸讚,高山元司心情那叫一个好。 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添油加醋的把整个案件详细的阐述了一遍。 织田和光不傻,听得出高山元司有给自己身上贴金之嫌,什么事都要和他的推测、命令和怀疑沾上边。 仿佛他早就先知先觉,什么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对此,织田和光也没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想立功,何况高山元司这次的確立了功。 除了高山亲自回报,他还带来了鬼丸直人,毕竟鬼丸是第一负责人,出事了让鬼丸背锅,功劳都算在自己身上,这种小心思运用的相当嫻熟。 整个匯报进行了接近三个小时,织田和光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和足够的表扬。 最后做了批示,让其动用一切力量,无论如何都得找到那个逃走的杂物库刘二。 若是能找到他,再从他身上挖掘出更多敌特,高山元司的功劳可就能摆在新京关东军司令部的会议桌上了。 在这几个小时里,织田和光一直在关注秦海这个人的信息,可惜在本案中並没有什么建树,多少有些失望。 念其自身中毒,还能说出急救办法,挽救了不少同僚这个唯一的功劳,结合火车上的表现。 批覆的时候,给秦海晋级了一阶,从巡官补,晋升为巡官。 总务处原科长周明远按勾结敌人的罪名,正常走死法程序,该怎么判怎么判。 稽查科一直抱病,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副科长张绍君被取消职务,转入预备名单,秦海接替副科长职位,主要负责贸易稽查工作,下设两个组的编制,具备缉私执法权。 第077章 意外之喜 在医院观察了两天,確定无碍,第三天出院。 回宿舍休息了一早上,閒的有些无聊,出去找个街边小馆吃了碗面,趁著午休的时间溜达去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大楼,感觉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 来到办公室,刚到自己之前清理出来的办公区时,发现桌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秦海以为这是陈墨恭让人噁心自己的手段,刚准备发飆,一道靚丽的身影从副科长办公室端著盆走了出来。 见到秦海的第一秒,年轻女子很是慌乱的將满是污水和漆黑抹布的脸盆放在了一边,立正敬礼,制服长裤搭配白色衬衫,衬托著极为完美的s型曲线。 “报告秦副科长,办公室已经收拾乾净,您隨时可以入驻办公。” 柔美的声音响起,引起旁边其他科员的侧目,一个个变成了猪哥脸,想看又不敢看,只能假装干別的,用余光偷偷欣赏,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秦副科长?” 秦海歪著头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不是主任么,怎么变成副科长了? “您还不知道吗,昨天全局通报,秦副科长在之前的诸多案件中表现优异,晋升巡官,提拔为稽查科副科长,负责道外区贸易稽查所有事宜,具备执法权。” “啊?” 突然的惊喜降临,秦海懵了数秒,才反应过来:“那你是?” “报告长官,我叫文慧英,是您的秘书。” 文慧英? 朝鲜籍? “这样啊,那我这里的东西...” 秦海指了指空旷的桌面。 “对不起,长官,是我擅作主张帮您转移到里面办公室去了,以后这里会成为我和其他人的办公区。” “还有其他人?”秦海一脸懵逼。 见秦海一惊一乍的,旁边陈墨恭的亲信们同时撇嘴做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在他们眼里,秦海肯定早就知道晋升的事情,故意在这儿演戏,就是为了噁心他们和科长陈墨恭。 恰好,科长办公室里的陈墨恭正好端著茶杯在门口,从门缝观察秦海的举动。 看见秦海那副做作的姿態,以及年轻漂亮的文慧英,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他这个正科长都没配秘书,凭什么秦海一个新人能配这么好看这么年轻的秘书? 不公平,真他娘的不公平。 外面人多眼杂,秦海也发现那些人的嘴脸很难看,他们越不爽,秦海內心就越开心。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啊,那个你先忙,我先进去看看,你忙完了过来,我还有些事情需要核实。” 文慧英立正领命,目送秦海进入办公室,他才弯腰端著污水盆去洗手间。 进入办公室,秦海四处打量了一番,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和之前偷偷进来看的情况不一样,所有家具装饰一应俱全,全部都是新布置的,没了之前的空旷,整体感官赏心悦目,甚至比陈墨恭的办公室还要好很多。 进门的左边是几扇可以看见大院的窗户,右手边靠墙是休息区,全新的组合皮沙发和木质矮几,看起来相当有档次。 正对面是一排到顶木柜,可以放书、文件、摆件,也能放置菸酒茶。 办公桌椅还是原来的那套,稍微有点旧,搭理乾净之后,看起来还算不错。 右手那面墙下有个火炉,两边有及腰高的木柜,上面放置了一些瓶瓶罐罐作为装饰。 整体布局和用料,秦海都很满意,而且被打扫的乾乾净净,看著就心情舒畅。 站在窗边看著操场和街边的风景,感受著吹进来的徐徐微风,从內到外都十分的清爽。 情不自禁的点上一支烟,侧脸看向陈墨恭的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秦海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弧度,好像是在看对方的笑话。 门缝后的陈墨恭以为秦海看见了自己,下的手一滑,茶杯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 “瘪犊子玩意儿,踩了狗屎,得意吧你就,周明远那是被自己蠢死的,真以为人人都是周明远?让你笑,年底之前,我一定让你成为第二个张绍君。” 听见杯子被摔碎的声音,秦海脸上的笑意更浓。 刚刚他只是在心里猜想,陈墨恭会不会躲在门口偷窥自己。 现在看来猜对了。 抽完烟,坐回到全新的沙发上,刚感受了一下柔软度和弹性,文慧英已经在门口敲响了房门。 “长官,我能进来吗?” 秦海挥了下手,客气道:“文秘书请进,我正好有些事要问你。” 在秦海的示意下,文慧英坐在靠里面的单人沙发上,落落大方,赏心悦目。 “是这样的,我这几天一直在医院,还不知道晋升的事情,你能详细介绍一下吗,还有,我记得科级干部没有配备秘书,你怎么会来我这儿。” 文慧英早有准备,起身在秦海的大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秦海。 “这是警察厅下达的表彰通知和晋升文件,我来自总务科,原来是宣传办科员,能成为您的秘书,也相当於升职了。” 秦海很有意思的长哦了一声,看著文件问道:“你们周科长现在怎么样了?” “周科长被免职查办,以通敌罪移交给旁边的地方法院了,听说家里花了不少钱找关係,加上被逼通敌,未造成重大损失,判了十年监禁。” 十年监禁,听起来很重,只要捨得花钱,过上一段时间,影响平息之后,別说五年,减到三年都有可能。 当然,这也得看周明远家里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周科长运气还不错,通敌罪可都是死罪,只判十年,已经是造化了。” 故作怜悯的感嘆了一声,秦海继续问道:“文秘书是朝鲜籍?” “是的,长官,不过不是纯朝鲜籍,我的母亲是朝鲜人,我父亲是汉人。” “看著你的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吧,怎么想著进警局的?” “长官,您手里有我的个人档案,所有信息都有,我大伯原来就是冰城政府人员,今年初警局重组的时候,大伯就把我送进来了。” “你大伯是?”秦海抬头看了一眼文慧英。 “经济署负责金融的处长,文泰贤。” 秦海还没来得及了解北满特別行政区官署各个部门的组织架构,文泰贤这个名字也很陌生,但他是纯朝鲜籍,有很大的可能是实权顾问。 难怪文慧英这么端庄大方,算得上小官二代了。 果然,现在的政府机构,里面的工作人员,不是花钱进来,就是家里有人。 看完文件,又问了一些问题,才让文慧英去忙。 秦海则靠在沙发上琢磨出了一些特別的味道。 第078章 站队 文件內容说的很清楚,秦海有立功表现,加上道外分局某些通敌之人別有用心针对他,才会在入职的时候发生一些不愉快。 秦海並没有因此心生怨念,反而在中毒案件中表现优异,因此晋升了一级,並且提拔成了副科长。 本来他就应该安排副科长的职位,但是有人占著茅坑不拉屎,这件事上面也一併处理掉,只不过用词还是用的提拔。 除此之外,这个表彰通告没有其他毛病。 至於为什么会破例给安排一个秘书,暂时还不清楚,这个事情很有些嚼头。 文慧英的档案没什么问题,官宦家世,二十三岁,还是大学生。 怕就怕有人在后面安排了圈套,文慧英被当枪使还不自知。 琢磨了没一会儿,桌子上的专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刚接听,就听见鬼丸恭喜的声音。 鬼丸说他正在地牢审讯,如果秦海有空的话,可以下去坐坐。 寒暄了几句刚掛掉电话,又接到了石原太郎亲自打来的电话。 石原什么正事都没说,就隨便閒聊了一些,注重身体啊,好好工作啊之类的话。 再次掛上电话,秦海终於琢磨出一些味道了。 这次晋升,绝对有石原在背后使劲,堂堂特高课科长亲自嘘寒问暖,足以说明问题了。 至於是不是因为秦海救了他一命,暂时还说不清楚,不管怎样,总归是拉拢。 为什么会被石原拉拢,他身上又有什么值得拉拢,秦海也没办法给出具体的答案。 不管什么原因,核心绝对不是他有竹机关身份和救过石原这两条。 秦海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万事皆有因,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外人好。 在办公室里享受了一会儿特权带来的优越感,出门和文慧英打了个招呼,便溜达著去了地牢。 特务科的科长鬼丸直人此时正在审讯室里监督,见秦海来,很是热情的迎了上去。 “秦桑,身体好些了吗?” 秦海和正在亲手施刑的小野点了下头,才回答鬼丸的关心。 “多谢鬼丸科长的关心,医生说还有少量残余毒素,多吃一些清淡利尿的蔬菜,五六天就能全部清除乾净了,不过现在还有点虚,多走几步路就有些胸闷气短,剧烈运动就更不行了。” “那你得多休息休息,正好刚升职,你手下没人,等人员齐备,怎么要十天半个月,现在倒是不用那么著急进入工作状態。” “说起这个,还得感谢鬼丸科长的信任...” 刚说了一半,鬼丸马上打断秦海的话,提醒道:“欸...和我有什么关係,都是高山长官的信任,不然你哪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连我都没有专职秘书,真是羡慕啊...” “原来都是高山长官的缘故?这么大的礼,我该怎么报答才好,我这...我...唉...这么大的知遇之恩...我来生当牛做马都无法报答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秦海恍然大悟激动要死的样子,鬼丸拿出烟盒抖出两支烟递了过去。 “抽根烟,平復一下心情,高山长官很看重你,你可不要辜负长官的厚望啊。” 很有眼力的掏出洋火,先给鬼丸点上,才轮到自己嘴里的菸捲。 吐了口青烟,在空中甩灭火柴,一脸諂媚的低声道:“即便是高山长官看好我,真正对我有知遇之恩的,应该还是鬼丸科长,我懂规矩,您放心,以后但有所需,只管吩咐,秦某人,绝无二话。” 鬼丸直人丟给秦海一个会做人的眼神,小声提醒道:“你当了副科长,等於从陈墨恭手上分走了一块肉,此人背景复杂,在警局里没人敢动他,你以后要多注意,小心他给你使袢子。” “陈科长好像还可以,我入职的时候还给我送茶叶,安排人帮我清理工作区,感觉挺好一人。” 鬼丸挑了下眉,点了秦海一句:“那是为了安抚你,让你別抢他的饭,多的我就不说了,你以后会明白的,多留个心眼,这傢伙不好对付,我虽然不怕他,但也不愿意与他起衝突,你自己琢磨。” “这么厉害?鬼丸科长也...” “呵呵,叫你来也没啥事,除了帮高山长官传达一下对你的青睞之意,主要还是让你帮忙看一下,这两天我们抓捕的嫌疑人里有没有认识的。” 鬼丸转移话题,秦海很识趣的不再追问陈墨恭的事情。 好奇道:“不是破案了吗,怎么还在抓人?” “走,我带你去那边的牢房看看,边走边给你说。” 给小野和田吩咐了几句,鬼丸直人率先离开审讯室,带著秦海往水牢方向走去。 一路上,鬼丸將秦海不知道的一些细节说了个大概。 秦海这才明白具体的情况,自己能够升职,石原太郎出了力,高山元司也应该加了一把火。 石原知道他另外的身份,高山元司也应该通过调查得知了这件事,所以他才没对秦海继续保持怀疑,而是推波助澜了一把。 很显然,石原亲自打电话,態度更为真诚。 高山给自己配了个秘书,解决了副科长的职务,出力也不小。 高山抢了石原的案子,石原肯定不爽,所以拉拢自己,好膈应高山。 两人不对付,他秦海成了鷸蚌相爭最后得利的那个渔翁。 说实话,老书的死,给秦海有一定的心理压力。 没想到搞来搞去,居然是这么个啼笑皆非的结果。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意外之喜,好是好,只是接下来,肯定会面临一个站队的问题。 不过暂时还影响不了什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应付完当下的事情。 打消心里的胡思乱想,秦海回到和鬼丸的交谈上:“也就是说,那个敌特老书,是被代號银竹的自己人毒死,这人大概率是逃跑的杂物工刘二。” “是的,上面对我们的调查还算满意,如果能抓到刘二,这个案子才算圆满结束,只是两天过去了,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傢伙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冰城这么大,藏一两个早有准备的人不难,的確跟大海捞针一样。” “嗯,现在我们只能尽力而为,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抓到刘二,来,你帮忙看看,这些牢房里关押的人,还有没有在火车上出现过的人。” 隨著一扇扇房门被打开,秦海从狱警室旁边开始逐一甄別。 好一会儿,当秦海来到最底部的水牢时,惊讶的发现台阶下已经没有水了。 “咦,怎么水给放掉了?” “都是毒,不放掉不行啊,这人有点厉害,拘捕,还伤了好几个巡逻人员。” 此人披头散髮,被固定在墙上,看不清模样。 秦海走到面前,打算用手將其脸前的头髮挪开,谁知这人突然暴起,齜牙咧嘴对著秦海就是一顿咆哮。 台阶下虽然没了水,但地面仍旧湿滑,突然被嚇到,脚下一滑,重心不稳,有外人再又不敢拿出真本事,只好任由惯性摔倒在地。 这一摔不要紧,差一点点磕到台阶,恰好在落地的瞬间,秦海忽然发现了台阶侧面被人留下的一串浅浅的数字。 “713296” 第079章 神秘数字 “秦桑,没事吧。” 鬼丸转身想要搀扶,避免对方看见那串数字划痕,秦海故意伸出手抓在台阶边缘將其挡住,假装吃力的起身。 “没事没事,地面太滑,注意一点就好了。” “那就好,秦桑你看看这人,见过吗?” 此时已经有两名手下控制住嫌疑犯,並且將其头髮往上提拽,露出全部面容。 坐在台阶上,拍打著双手的秦海瞅了瞅对方,没有立马给出答案,表情犹豫,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不多时,当秦海给出否定的答案,再次起身时,台阶侧门的那串数字浅痕已经被抹去。 “没什么印象,应该没见过,这些人都坐过那趟火车?” 鬼丸略有失望的点头:“是的,我们的人通过各个渠道打探乘坐过那趟火车的人,看能不能从中再找到一些敌特份子。” “冰城这么多人,还真是不容易啊,確实没什么印象。” “好吧,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嫌疑人。” 又过了接近半个小时,所有牢房里的人都看了个遍,其中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鬼丸心里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其微小,一个人的记忆也无法留下太多的信息,感谢完秦海,还是继续让小野和千谷用最原始的刑讯方式筛查。 这其中有没有逼供冲业绩的事情,秦海不知道,既然鬼丸花费这么大力气干这件事,肯定不是没事找事。 这种事,秦海没必要多问,行业里的潜规则,心照不宣就行,何必捅破那层窗户纸。 在狱警室喝了杯茶,閒聊了几分钟,秦海很识相的告辞离开。 感谢过秦海,將其亲自送上一楼大厅,鬼丸才回到地牢,继续他的工作。 回到稽查科,文慧英已经在收拾大办公室里属於她自己的办公桌。 见秦海回来,充满青春气息的文慧英马上迎了上去,真正做到秘书该有的样子,隨时听候吩咐。 “长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文慧英乌黑灵动的一对眸子期待的眨啊眨,像是会说话的星星。 “啊,咳咳,暂时没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 “明白,长官。” 等秦海回到办公室,文慧英才返回自己的座位,整理工作用具,满脑子都是秦海这位长官的神奇传言。 之前秦海被周明远针对,成为警局里近来最大的笑话。 当时在总务处的文慧英听见这些笑话时,就觉得有些过分,周明远有些太不地道。 但她只是个小科员,人家是科长,轮不到她说三道四。 秦海的事情,也只是茶余饭后的八卦,说说笑笑也就忘了。 直到局里发生了群体中毒案,最后周明远被革职查办送去了地方法院,她就知道其中一定有猫腻。 这个看似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副科长,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地里肯定有什么特殊手段。 要不然,他一个外地来的人,为什么会因此晋升和提拔? 稽查科副科长的位置空了这么久,其他人不是没动过心思,一直空著位置,凭什么秦海一来就能取而代之? 从小就生活在官宦家庭,文慧英对政治十分的敏感,高山副局长挑人的时候,她主动请缨,就是好奇秦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伯父是经济署的官员,背地里让她父亲参与的生意不少。 能够调来稽查科,也可以给家里提供一些帮助。 办公室里,秦海先是熟悉了一下环境,隨后拿著文件开始琢磨今后的工作。 下发的文件里说的很清楚,他的下面,会增设两个小组,每组五人,共计十个人的编制。 这十个人的人选,由他自己在分局里挑选,半个月內形成建制。 在老书死亡的那个水牢里发现的神秘数字,秦海心里有了几个可能性。 但不能在白天堂而皇之的去找,很容易被人发现。 下午的时候,乾脆先挑选组员,到了晚上,再去婉儿那里待一待,利用这个挡箭牌,乔装之后再行动。 在办公室抽完一支烟,秦海起身前往档案室,他得查阅警局所有人的档案,好从里面挑选合適的人选。 警局办公楼一共四层,以中间的楼梯为中线,氛围左右两片办公区。 四楼的西边是局长办公室,东边是副局长高山元司的办公套间,中间有一个大会议室,以及秘书侍从室。 三楼是总务、后勤、司法、档案、督察等行政类的科室,一二楼归警务、特务刑事、稽查等暴力科室所有。 档案室人不多,四个科员一个主任,有单独的一个小办公室,以及一个独立的借阅室。 一般情况下,普通科员无法直接进入档案室,只能等在借阅室,由管理员將相关资料拿过来现场查看,没有命令,不能带出去。 科级官员可以直接进去查阅,想带走必须登记。 “打扰了,我想查阅一下咱们分局的人员档案。” 档案室门口,秦海很礼貌的敲了敲房门。 此时办公室內只有两个人,一名科员,还有档案室主任杨玉茹。 两人同时抬眼看向门口,秦海现在可是局里的大名人,除了之前被周明远针对传出来的笑话,还有突然晋升和提拔带来的震惊。 除了鬼丸、小野等知情人知道秦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特殊待遇,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但通报摆在那里,没人能够质疑,不管是自己琢磨,还是私下里凑在一起议论,都只有一个结果。 周明远被干掉,绝对和这个外来人脱不了干係。 现在所有人,对秦海的態度都不是笑话,而是客客气气儘量搞好关係,没人想成为第二个周明远。 “呀,秦副科长,快请坐,小王,拿我最好的茶给秦长官泡一杯尝尝。” 说话之人正是档案室主任杨玉茹,三十不到的年纪,保养的很好,长相端庄又不失嫵媚,虽然没了少女的青涩,却像是熟透的果子,饱满醇厚,汁香味浓。 有种初看美味至极,久闻甘甜绵长的特殊印象。 除了衣著打扮略微有些保守,其他的方面,绝对属於优秀水平。 “杨主任客气了,第一次来,多有打扰。” “秦副科长说的哪里话,档案室一天见不著几个人,您能来,我们喜欢都来不及,哪有什么打扰,您刚刚说要调阅全员档案?” “对,上面的命令,我得从现有的人员中抽调一些人去我那儿,所以就过来先看看资料。” 杨玉茹一听,立马动了心思,脸上的笑容更盛,亲自去给秦海拿人员档案。 期间和秦海有说有笑,时不时的拋个媚眼,散发成熟少妇该有的魅力。 三十岁的女人最懂男人心,秦海二十五上下,正是最旺盛的年纪,拿捏起来可比那帮子油腻老男人简单得多。 秦海可是干翻了地头蛇的过江龙,潜力巨大,机会难得,可得把握住了。 第080章 这么饿的吗 从冷眼旁观看笑话,到现在这种故意卖弄的態度转变,让秦海有些不太適应。 这个杨玉茹,表现的有点点过於激进,举手投足都在释放著丝丝曖昧之意。 这种改变,不太喜欢,但可以理解。 人性复杂,並非一成不变,体制內的这种女人就更善变了。 有句老话说的,越是接近权力的女人,越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討好权力。 秦海现在的处境刚刚变好一些,这女人就闻到味了? 看著杨玉茹来来回回送档案室的搔首弄姿,秦海就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的斤两。 为什么第一次见,杨玉茹就会有这种表现。 道理很简单,通告上写的很清楚,巡官补晋升巡官,赶走了关係户张绍君,坐稳了稽查科第二把交椅。 这可是真正的肥缺,一点不比其他几个权力科室差。 从某个角度看,甚至会超过其他几个科室。 与商业、经济和走私掛鉤的执法机构,是个人都懂其中的含金量。 这还只是其一,杨玉茹最看重的,是秦海的年纪。 二十五六岁的巡官,警局里可是独一份,其他地方更是难见,这种轻鬆逆风翻盘的人,背景能差了? 再加上局里的態度,给他专门配了个秘书,这待遇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杨玉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年老色衰,手上的资本正在快速贬值。 但机会就在眼前,总得想办法搏一搏,不为她自己,而是为了那个不爭气的弟弟。 秦海缺人,他那个前途无望的弟弟,正好多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管秦海最终如何,能从看大门的警卫室调到稽查科,原本被堵死的上升通路,这不一下子就打开了吗? “秦副科长,听说您是新京警校第一批毕业生?” 杨玉茹將警卫室的人员资料摆在了秦海的面前,开始用閒聊的方式拉近两人的关係。 万事开头难,从陌生到熟悉,总需要一点过程。 “是的,我是璦琿人,之前在口岸做稽查警,也是运气好,被送去了新京。” “为什么不回原籍?” “有规定的,不能回原籍。” “原来如此,所以,在冰城,您是孤身一人在异乡咯。” “唉,也是没办法。” 秦海嘆了口气,隨手翻开警卫室的人员档案,开始逐个查看。 警卫室的人专门负责警局的保卫工作,说白了就是门卫。 乾的再好,也没什么上升渠道,除非转去警务治安和刑事科,但这两个科室又想当辛苦和危险,运气差点,丟掉小命很正常。 警卫室安全,也不累,是最好混日子的地方。 秦海不太喜欢这种人,他知道里面肯定有一些关係户,干不了正事,还一身臭毛病。 查看资料的时候,速度很快,基本上都是一目十行,简单看完履歷就会看下一个。 第081章 真是坏透了 在杨玉茹的软磨硬泡下,秦海最终还是拒绝了对方的盛情邀请。 不是这个女人不诱人,而是现在的秦海確实没有这个胃口。 这才刚好转一些,就急著吃窝边草,可是职场大忌。 现在这个时候,不能让任何人拿到自己的把柄。 杨玉茹想老牛吃嫩草,只能怪她太自信。 秦海这种类型,哪那么容易上鉤。 藉口还有工作要处理,让杨玉茹把相关资料找齐,他签完字,將文慧英叫来一起搬去办公室。 见著文慧英,杨玉茹有一种强烈的自卑和挫败感。 等两人离开,瘫在办公位上的少妇,心里哀嘆不止。 难怪秦海对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新配备的专属秘书不仅年轻好看,身材完美,皮肤细嫩的吹弹可破,又懂事有眼力劲。 真是后浪推前浪,浪浪各不同。 看来,得换个方式才行了。 这个叫文慧英的小妮子,虽然占据了年轻的优势,但缺少另一个核心竞爭力。 不管任何时代,美女多如牛毛,懂男人的又有几人? 这种成功男人缺的是美女吗? 肯定不是。 他们缺的,是一个温暖的港湾,可以让疲惫的身心真正的得到休息。 让男人慾罢不能的经验,才是杨玉茹真正的杀手鐧。 回到办公室,没了杨玉茹的打扰,秦海的工作效率非常高。 快下班的时候,已经从小五百人里挑出了二十个备选人员。 秦海的要求很简单,作为自己的第一批手下,两个小组十个人,一定要有足够的经验和忠诚度。 这两者之间,又以忠诚度为优。 这个时期,有奶便是娘,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忠诚可言。 想要让陌生人忠诚自己,就必须拿捏对方的软肋。 这个软肋可以是许多方面,纯地位压制,纯武力制服,生命威胁,家人胁迫,雪中送炭等等。 不管哪个方面,都得有一个突破口。 那种各个方面都很平庸的人,根本不会成为备选人员。 秦海要的,是那种其他部门不太喜欢,但某个方面又比较突出,无论是自己,还是家庭等方面有问题的人。 这二十个备选人员里,有两个最符合秦海的择人要求。 一个是警务科里的巡警周岩,另一个是刑事科里的柳虎。 周岩二十八岁,巡警三队的副队长,警长级,原东北军少尉。 柳虎三十岁,刑事科重案组副组长,警长级,原道里分局老刑警。 秦海会选择这两人,主要是因为他俩都有很明显的弱点。 周岩好赌,柳虎酗酒。 因为赌博,周岩每月一发俸禄就会去赌场,不输完不会出来,在警务科早就臭名昭著,所有人都借过钱给他,没有一个人收到过他还的钱。 很久以前就已经债台高筑,家里妻儿每个月只能靠娘家救济才能过活。 柳虎酗酒,属於无酒不欢的那种,完全就是个酒蒙子,也没人喜欢他。 不喝酒的时候,柳虎就跟傻子一样双目无神,喝了酒才会有点人气,但是一喝多就容易暴躁,失手弄死过不少嫌疑犯,导致线索断在他的手上,无法往后面继续调查。 正常来讲,这两种人不应该留在警局,更不能当副组长这种小官。 他俩各有槽点,也有同样的优点,在办案上各有一套非常实用的方法,很多难办的案子,在他们手上很快就会有突破。 无论是各方面的经验,还是专业上的能力,两人都非常厉害。 说白了,赌博和喝酒,都是个人爱好,工作上出色,没谁管你私生活到底什么样。 想要让这种老油条忠诚自己,寻常人会觉得难如登天。 对於秦海来讲,则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人,有弱点,也有傲气。 想要让他们服气,只需要做两点,拿捏弱点,战胜他们骄傲的地方。 备选名单已出,一共二十人,接下来只需要在这二十人里择优录取就行。 让文慧英將档案送回去的时候,秦海想了想,还是把杨洋的名字添了上去。 杨玉茹这个女人,以后可能有用,先用若即若离的態度钓著,以备不时之需。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快要下班的时候,秦海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也不避讳其他人眼光,径直从东门去了薈芳里里面的一座花戏台。 花戏台,区別於传统大戏台,这里的戏本子都经过一些“人才”改编过。 例如:西门七擒猛虎、许仙三戏法海、子龙救嫂七进七出、包公夜审潘金莲等等。 所谓花戏,就是怎么花怎么来,怎么迎合大眾的恶趣味怎么来。 很多自持高雅之人对此嗤之以鼻,在大眾眼里,这叫雅俗共赏。 就跟街头巷尾说团春的江湖艺人一样,听个新鲜,逗一乐就够了,管你上不上得了台面。 到了街边上,秦海打了个电话给婉儿,让其过来在花蕊楼里找他,有要事相商。 婉儿的公寓地址早已暴露,老书小组几乎全部覆灭,但还剩个瞎子不知去向。 她那个公寓不能再去,得换个安全的地方。 办公楼上,高山元司站在窗边看著秦海的背影,很是玩味的说道:“刚出院就去薈芳里,这么著急的吗?” 旁边的鬼丸直人回道:“刚升职,又是年轻人,庆祝一下很正常。” “那个周明远,改口了吗?” “没有,还是一口咬定是受了秦海的指示。” “有藤原处长的担保,你认为他还有问题吗?” “至少,现在很正常。” “我们得小心这个傢伙,竹机关隶属於参谋本部,他们可不光是对付敌军高级间谍,还有监视自己人的责任,你们特务科,別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 “长官提醒的是,属下明白。” “安排两个人,关注他的动向,特別是下班之后的动向,你懂我的意思么。” “懂。” 约莫一个小时,花蕊楼二层的甲字包间被一道靚丽的身影推开。 秦海正坐在看台上欣赏戏台上的花戏,一壶酒,几碟滷肉,一碟花生米,悠閒似神仙。 “爷,您这人可坏透了,让我来这种地方,真是臊得慌。” 端起酒杯嘬了一口酒,秦海没有回头的招了招手,示意婉儿过去作陪。 “今儿遇著好事了,心情不错,过来消遣消遣,陪我喝几杯,这种地方有什么好臊得慌,真以为自己是大家小姐了?” 婉儿並不生气秦海的调侃,对於这种年少多金的爷,怎么说她都得忍著,反正身上又不会少一块肉。 “爷,您又在嫌弃我...”旁边的椅子上,刚落座的婉儿翘起二郎腿,高开叉的旗袍被打开,修长皙白的大腿一览无遗。 搭配戏台上的露骨台词,好一副云雾初开,晨露润花心。 秦海只是撇了一样,笑意盈盈的骂了一句“骚浪蹄子”。 婉儿故作哀怨,娇哼连连。 身体微微后仰,旗袍开口隨著身体的变动,被扯开的面积更大了。 第082章 集文斋 花戏散场已经是凌晨,秦海带著婉儿在附近开了一间上房。 和往常一样,调了会儿另类前戏,让婉儿醉晕过去,留下五百块钱,作为换房子的费用。 趁著夜色,偷了一套其他客房里的衣服,简单乔装前往道里区。 水牢里的那串数字刻的很浅,应该是用指甲划拉的印记,划痕很新,应该是老书死之前留下来的信息。 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秦海特意看了一下冰城地图,上面標註的有街区坐標和区域编號。 秦海正好在道里区炮队街和警察街交界的区域,找到了“713296”这几个数字。 71代表横向街区楼栋数,32代表竖向街区楼栋数,两个坐標合在一起,就能找到准確的楼栋。 96这两个数暂时无法確定是不是门牌號,得去了实地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道里炮队街,犹太人聚集区,在冰城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带。 日寇没来之前,俄国对犹太人的管束並不严格,从而滋生了许多靠走私为生的犹太商人,其中一小部分做大之后,开始涉猎百货、房地產和贸易生意,生意越做越大,最后在冰城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商业势力。 日寇占领冰城之后,从犹太商人那里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因为种族的特殊性,对他们也十分宽容,社会地位仅在纯日籍人员之下。 只要他们给足保护费,又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就会得到特殊关照。 炮队街紧邻中央大街,又靠近江边,地理位置相当不错,街区的商业氛围异常活跃。 秦海抵达炮队街的时候,凌晨两点刚出头,沿路的商铺基本上才刚刚打烊。 马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一些醉汉还在晃荡。 来到坐標地时,秦海有些失望,这里是一栋四层俄式公寓,无法匹配上96这两个数字。 上楼溜达了一圈,没有组合起来的96號,单独的9和6也无法联繫在一起。 来到街面上,秦海点了一支烟,靠在旁边的电话亭外四处打量,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连续抽了三支烟,也没发现哪里有什么奇怪的记號可以应对9和6这两个数字。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不是某个地方的坐標? 又或者,应该按713.296这样划分,如果这是经纬坐標点,可就离谱到姥姥家去了。 很显然,这么划分是错误的,秦海又尝试著进行各种组合,最终还是只有目前这个点位最靠谱。 丟掉菸头,秦海准备回去再琢磨琢磨,会不会这串数字代表的不是坐標,而是某种密码?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刚好被一个拿著酒瓶的醉汉老毛子给撞上。 砰的一声脆响,半瓶酒摔在路边砸成了碎片。 老毛子破口大骂,还摇晃著身子挥拳想要教训这个衝撞自己的废物汉人。 在他们的眼里,东北被他们占领几十年,现在又被日寇占领,这里的华夏人全是低等废物,就算斗殴被送去警局,他们这些洋大人也不会有任何事。 可惜他这回遇到了硬茬,假装道歉往后退,在其他路人的注视下退到旁边幽暗的巷子里,等外面没人关注这边时,一改刚刚唯唯诺诺的姿態,一个鞭腿直接將醉汉老毛子右耳耳膜击穿,接近一米九的壮汉,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砰的轰然倒地没了任何动静。 在巷口等了几十秒,確定没有人在乎这边的动静,秦海才快速闪出返回电话亭旁边。 就在刚刚求饶的时候,秦海从破碎酒瓶里流出来的水渍倒影里,看到了电话亭顶部贴著的一张报纸。 报纸上有人用红笔圈出了一串数字,排列组合后恰好就是“713296”。 原来9和6,代表的是镜像,而非其他。 电话亭里,秦海抬头看向顶部贴著的那张泛黄报纸,逐字逐句的默读了一遍。 尝试了许多藏秘的方法,最终在正文中,找到了第7排,第13个字,以及第29排的第六个字。 两个字合在一起,组成一个词——聚文。 拿到关键词,又仔细扫了一遍,发现gg栏里有一个叫聚文斋发布的收旧书gg。 结合老书的代號,秦海立马確定了这个聚文斋,应该是老书的某个安全屋。 他留下那串数字,是想让人去聚文斋。 至於让谁去,秦海无法断定就是自己,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说不定,是那个代號为银竹的人。 是的,秦海不认为那个逃跑的刘二就是“银竹”。 这么说的话,在水牢里,老书不是真的投敌,而是想要通过叫长官的方式,来提醒內应“银竹”。 必死之局,提醒“银竹”杀自己? 当时老书已经被解开了枷锁,想死还不容易,为什么要拖延时间提醒內应? 推演到这里,老书应该是在提醒“银针”来这里找到那串数字。 也就是说,聚文斋里藏著非常重要的东西。 事不宜迟,现在还不到凌晨三点,聚文斋在道外正阳街上,刚好顺路,早点去,或许能早於“银竹”拿到关键东西。 接近三点半,秦海抵达正阳街和小六道街相交的街口,小六道街不宽,青石板路刚好够一辆小轿车通行。 两边铺面林立,全是传统两层或三层中式建筑,斜插的酒旗、招幌遮天蔽日,看的人眼花繚乱。 每隔十米才会有一盏掛在外墙上的昏黄路灯,站在路口望进去,多少有些渗人。 好在聚味斋的幌子就在不远处,刚好在驛站路灯下方,一眼就能瞧见具体的位置。 点了一支烟,往四周瞄了几眼,秦海才低著头走进了青石板小路。 来到铺面的门口,秦海停下脚步,蹲下身假装繫鞋带,隨手在经年踩踏的门槛处用手指抹了一下。 食指上厚厚的灰尘证明了这些门板已经有些时日没被打开过,接著侧耳听了几秒,確定旁边没有多余的响动,才动身前往旁边仅供一人行走的侧巷。 道外傅家甸区是汉人聚集区,这里的建筑七成以上都保留著中式风格。 住宅区里都是合院,商业街区都是前楼后院的格局。 秦海来到后院的院墙,很容易就能翻墙而入。 安全落地后,秦海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块破布,將其绑在皮鞋地步,防止留下脚印足跡。 从后面的小院到两边的耳房,再到进入前楼,秦海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遍。 可以確定是,这里至少有个把星期没人来过了,因为就脚印上基本上覆盖了一层薄灰。 让人有些烦躁的是,是搜了快个把小时,愣是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眼看就要天亮,秦海心里也有些著急。 老话说贼不走空,好不容易当回毛贼,怎么能不带点东西回去? 站在前楼二层,秦海正玩著大家来找茬哪里不合理的真人小游戏时。 忽然想起了9和6代表的镜像含义。 有了想法,秦海迅速找了几个地方,包括水井、房梁等几个对称的地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有些气馁的时候,二层內屋里的一面铜镜,帮他精准的找到了关键所在。 第083章 绣像足本 清冷月光照在屋內,即便不点灯,也能清晰的看见大部分结构和陈设。 铜镜反射一束月光,刚好照在对面墙面上的一副美女掛历上。 秦海走过去看了几眼,没发现掛历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刚要翻页,发现掛历后面的木质墙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掀开掛历一看,墙板上有一扇上下开合的小门,將其打开,里面藏著一册绣像足本金瓶梅。 绣像本,其中包含两百多幅插画,呈现出来的场景动作栩栩如生,是这个年代年轻男女的开悟之作。 足本,相对的是洁本,洁本意为刪减整理版,足本则保留原有描写只字未改。 只是翻看了几页,秦海就知道这个版本外面的书店买不到,属於只有在特殊渠道才买得到的“禁”版。 如果不出意外,这本金瓶梅,就应该是老书和金陵鸡鹅巷联繫的密码本。 快速翻了一遍,在末尾的页面里掉出一张空白信纸,捡起来对著窗外看了看,上面有液体浸湿过的痕跡,应该是用了隱形药水写了字。 將其重新夹进书中,开始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跡。 一炷香的时间,秦海已经回到后院,刚翻墙而出,还未落地,就看见一个贴著墙的人影抬起了手。 秦海刚站定,就看见对准自己的漆黑枪口。 “秦警官,噢,现在应该称呼你秦副科长了,怎么,踩在我们身上升职的感觉不错吧?” 举枪之人正是老书的副手算命先生,中毒营救中,唯独缺少这个傢伙。 秦海的推测,这个人当时应该在周明远的家里,用家人威胁周明远下毒。 “朋友,你这话说的有失公允,我都不认识你们,怎么叫做踩在你们身上?” “我都查清楚了,响子在头等厢刺杀特高课的石原太郎,是你从中阻拦,用刺刀刺穿了他的心臟,你继续狡辩,又有什么意义?” “是又如何?”秦海从容说道。 “响子死在你手里,就得一命还一命,不想受折磨,死得痛快一点,就把警局里的中毒案全部给我说一遍,否则的话...” 瞎子打了一个响指,逼仄的巷口和巷尾同时出现四道影子。 不用想就知道,这应该是老书小组最后的一点力量了,都是跟著瞎子才没有死在鬼丸的枪口之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这些人了,对付侵略者不是这问题就是那问题,搞起內斗,对付自己人,就他妈的神出鬼没一个比一个厉害,我只说一次,让我走,今晚的事情当没发生过,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別来过的我的独木桥,我没心情和你们这些脑子有病的人打交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落在我的手上,还想跑?除了响子的死,老书他们没能及时撤退,这里面,你肯定也有参与,既然不配合,那就怪不得我们下手狠辣。” 秦海是真没想到,以前电视里看的那种狗血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金陵那边的人,一个个脑子都有病,对外的时候心甘情愿当个软柿子,对內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厉害。 老书这个人还算可以,起码一心抗日,怎么说都值得尊敬。 瞎子这人,秦海就真不敢恭维。 “行吧,別的咱们先放一放,我想问一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想知道?那就把警局里发生的事全部说一遍。”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不用你管了。” “一点余地都没有?我和老书是合作关係,我不信你不知道,既然知道这层关係,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你这个人不正常,如果不是脑子里都是浆糊,就是別有目的。” 秦海一语中的,瞎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好在巷子里光线不太行,很快被其遮掩了过去。 “你在慌乱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被戳中心里的秘密,瞎子往前小半步,直接將枪口懟在秦海的额头。 不再与他多废话,招呼巷子首尾的人过来帮忙。 猜到对方有问题,秦海也不再继续和他们浪费时间,使用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分钟前。 此时他刚拿到掛历后藏著的金瓶梅,加快清理完痕跡,隨后从二楼的窗外,藉助建筑雕花和店招等结构,巧妙的移动到店前巷子入口。 確定守在巷口两人的位置,悄无声息的从天而降,不等其反应,两道喀嚓声响起,两人的脖子已经被扭断失去了支撑耷拉在胸前,將尸体从巷口拖走,丟在旁边店门边的墙壁下躺好,造成一种流浪汉睡马路的假象。 隨后躲在转角处,等著瞎子出来。 差不多十来分钟,巷子內传来几声响指,见这边没有任何动静,瞎子安排另外两人守在后院墙边,他自己则来到巷口,想要看看守在这里的两人在干什么,怎么发了信號,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心翼翼的侧著墙行走,瞎子將自己隱匿在墙根下,走几步停下来听一听外面是否有其他的动静。 確定没有异响,才会继续移动。 巷口转角,瞎子刚露出半张脸观察青石板街面上的动静,一道身影再次从天而降,一个刀手直接將其击晕。 似乎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奉命守在后院墙下的另外两人对望了一眼。 掏出枪,小心翼翼的往巷口方向移动过去。 结果无需多说,和前两人一样,连反抗都没来得及,脖子就被从二楼屋檐跳下来的秦海给扭断。 盏茶功夫,集文斋耳房里,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的瞎子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扭动身体发出一点动静,脖子便被秦海强有力的大手给死死卡住。 “只有一次机会,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发现自己被捆著,瞎子紧皱眉头面带惊恐,迷迷糊糊的状態瞬间清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瞎子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鬆的落到对方的手里,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大的失误? “別弄错了,现在你才是我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你们又想做什么?” 现在自己才是案板上的鱼肉,瞎子心里不服,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其他几个人呢?” “死了。”秦海十分冰冷的回了一句。 听见这两个字,瞎子心中一阵悲凉,犹豫了好一会儿,嘆息道:“我还有党务调查科的身份,负责监视老书小组,防止他们叛变投敌。” “我一直带人守在警局外面,你离开的时候就有人跟上了,抓你,一方面確实是为响子报仇,另一方面,也是想弄清楚,老书是诈死,还是真的已经殉国。” “你应该知道老书是怎么死的吧?” “不知道,我们只从其他警员那里得到老书等人全部殉国的消息,我不信他会死的这么快。” “你怀疑老书诈死投敌,所以才抓我想搞清楚真实情况?” “是,你和老书是合作关係,上面怀疑属於正常。” “如果我说,老书被你们自己人毒死处决了,你会怎么想?” “什么?” 瞎子猛地抬头,表情满是不可思议。 “你不知道?” “我...上面的確给我这个便宜之权,只要老书有投敌的行为,我有权就地处决,其他人...不可能,绝无可能,这种事只会让我去做,绝不会让其他人动手。” “那你知不知道银竹这个代號?” “不知道,从未听说过。” 这个结果,让秦海颇为惊讶。 一开始,他以为银竹是金陵的人,无论是復兴社还是党务调查科的人都有可能。 瞎子既然是党务科和復兴社双重身份的人,又是老书的副手,不应该没听说过。 “你们的营救方案是什么?” 秦海好像猜到了一点別的可能性,可能营救方案並非他所想的那样。 瞎子说完之后,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老书告诉瞎子的营救方案,只有周明远这一个內应。 而那个代號为银竹的人,瞎子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號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书是红和蓝的双重身份? 那个银竹,是他从红方渠道找到的內应? 所以,在老书说要见长官的时候,银竹避免自己暴露,將其处决了? 第084章 解决麻烦 秦海离开聚文斋的时候,小六道街被一把火从死寂中叫醒。 各种救火的喧囂声中,秦海不停的快速穿梭於大小巷弄。 皓月当空,影如鬼魅。 秦海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前往瞎子等人藏匿的安全屋。 瞎子五人的尸体与集文斋一起化为了灰烬,从个人角度来讲,秦海解决了一个自新京前往冰城时,被迫牵扯上的最大麻烦。 老书小组尽数殞灭,一半多半死於行动,一小半死於秦海之手。 起初,秦海选择与老书合作,就有解决麻烦的初衷。 没想到老书和瞎子都另有身份,事情变得复杂,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或许有点狠辣,但这个乱世,不狠,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麻烦解决掉,又间接的解决了另外两个麻烦,一个是秦海归还胶捲与老书合作的事,另一个是周明远这条狗,哪怕怎么咬,都无法再伤著他。 证据、证人都化成了一捧灰,他还怎么咬? 解决掉麻烦,同样也有收穫。 秦海在瞎子所在的安全屋,找到了一套中型电台,既方便转移,功率也足够与北平取得联繫。 这个时期的电台分大功率、中等功率和小功率三种,一般广播宣传单位,商业电台,军事电台,检测电台等,都是配备的大功率设备,辐射全国甚至更远。 中型的功率有限,达不到辐射全国这么远的距离,但在某个区域足够使用,这种在洋行、私人组织里最为常见。 最后是小功率电台,基本上只能辐射一个大型城市及周边地区,体积很小,用电量也不大,方便携带和转移,也相当隱秘,不易被发现。 最让秦海意外的,是瞎子提供的密码本和联繫方式,与秦海发现的那本金瓶梅完全不一样。 瞎子手里有两套密码,一套直接联繫鸡鹅巷,一套可以直接联繫徐老板。 如果,老书有红色背景,那本金瓶梅,是不是可以联繫到红方? 现在就看他的等级高不高了,联繫的对象是哪个级別,若是太低,对秦海来讲就没什么意义了。 电台对秦海很重要,不能留在这里,一旦瞎子的上线联繫不到他们,肯定会派人过来。 可现在秦海又没租房子,没有足够安全的地方放,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先藏在婉儿的公寓里。 半夜来到公寓,將装著电台的箱子藏进床底,秦海这才返回客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一边过著手癮,一边在脑子里迅速復盘。 快到天亮的时候,秦海才稍微眯了一会儿,七点半离开客栈,在街边吃了碗餛飩,赶在八点之前抵达办公室。 刚进门,就看见桌子上已经泡好了一杯茶,茶香四溢,很是提神。 文慧英正在用抹布擦拭沙发,见秦海进门,立正道:“报告长官,我从家里拿了点茶叶,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端起茶杯闻了闻,正宗的峨眉山竹叶青,茶汤翠绿,茶叶立在杯中颇为好看。 喝起来微苦回甘,早上来一杯,能够很好的提神醒脑。 这茶不便宜,从四川弄到冰城,价格至少翻三倍。 文慧英这哪里是在送茶,明明是在行贿。 “茶是好茶,下不为例,我一个月才几个钱,可喝不起这么金贵的茶叶。” 文慧英笑面如花道:“长官放心,我家里多的是,我爸开了一个茶庄,要什么有什么,我隨便拿点给长官尝尝,也算不得什么,只要我家的茶庄不倒,您以后喝茶我全包了。” 秦海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文慧英,特別是上下扫了好几眼,弄的文慧英心里直突突。 轻柔的將一缕青丝撩向耳后,露出粉嫩的脖颈和侧顏,很是羞涩的问道:“长官,您怎么了。” 秦海呵呵笑道:“瞅著你年纪不大啊,怎么学会包养了,我像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吗?” 这话说的有些粗俗,特別是当著年轻女人的面说,有种很失身份的感觉。 秦海不以为意,文慧英则是脸红到脖子上,低下头说还有其他事,慌慌张张的离开了办公室。 瞧著文慧英娇柔的背影,秦海有些匪夷所思。 啥意思,这是被说中后的娇羞? 不是,难道还真有这个打算? 刚刚那句,只要茶庄不倒,秦海的茶她包了。 原来不只是行贿的意思? 从早上到下班,秦海只干了一件事,在警局四处溜达,对他挑选的那些人进行远距离观察。 下班十几分钟后,秦海才返回宿舍,刚开门,身后一人忽然叫住了他。 “秦副科长总算是见著您了。” 秦海侧头一看,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长相標誌,气质有些清冷,初看属於冰美人一类的少妇。 “你是...” “您来局里这么久,还没去过后勤科,自然没见过我,一般没事我也不怎么出来,就更难见著了,刘淑琴,比您矮一级。” 刘淑琴这话说的很有水平,不怎么离开后勤科,可以理解为这人比较静,不是那种张扬的性格。 比秦海矮一级,不是用的低一级,用词显得更为谦虚,甚至带著一丝额外的男尊味道。 从她的外表,到谈吐,有著很明显的反差感,特別是敬语和用词,感觉有些怪,听起来却又让人很舒服。 “啊,幸会幸会,原来是刘副科长,確实一直没去后勤科,这是我的问题,改天一定过去走动走动,刚刚叫我有事?” 刘淑琴轻嗯一声,走进房间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卷裁缝用的软尺出来:“这不是马上到秋冬季了嘛,我得记下您的身材尺寸,要不然做出来的制服不合身,穿起来多难受。” “这样啊,那就麻烦刘副主任了,需要我怎么配合?” 刘淑琴做了个请的手势,殷勤道:“要不您来我这边,若是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去您房间也可以。” “刘副科长也住这里?” “忙起来了就在这边住几天,回去也没多大意思,家里没人,一个人也无所谓。” 秦海喔了喔,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年头能做到这个职位的女人,若不是家里的背景足够强大,绝无可能靠自己爬上来,多多少少沾点攀附权力的经歷。 就这么唐突的去对方房间,孤男寡女,又在宿舍这种地方,不太礼貌。 “我这宿舍还没怎么住过,可能方便点,要不然来这边吧。” 说完,秦海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085章 另有玄机 刘淑琴大大方方的从秦海眼前擦身而过,也没有那种去陌生男人房间的羞涩。 这种少妇,不说和青楼女子一样见多识广,至少也属於比较开放的那一类。 只不过两者的区別在於,一个为了钱,谁都可以来,另一个则是为了权,非位高权重之人,轻易得不到她们的青睞。 本质没什么区別,后者却要讲究和乾净的多,可以划归为良家一类,少了胭脂气,多了职场女性独有的反差感。 “秦副科长还真没住过几次,这么整洁,真是难得,我还以为单身男人都比较隨意,没这么讲究。” 好嘛,这句话又在试探,这些女人吶,整天想的就是这些破事。 “確实比较隨意,是真的没住过几回,暂时还能看,过个几天可就不行了,尺寸怎么量?” “麻烦秦长官脱掉外套,贴身量,尺寸的偏差小一些。” 取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按照刘淑琴的要求立正站好,伸开双臂保持水平姿势。 只是看了一眼挺胸抬头的秦海,刘淑琴的小心臟就猛跳了几下。 这秦海,其貌不扬,衣服下的身材,怎么会这么好? 哪怕有衬衣挡著,依旧能看清楚秦海身上的肌肉线条。 量尺寸的时候,特意贴著秦海的身体,从上到下愣是摸了个遍。 本来秦海还没觉得有什么,听见几次吸口水吞咽的声音后,才觉得自己可能被吃了豆腐。 不是,三十如狼,真有这么夸张? 杨玉茹有目的可以理解,这后勤科可是肥差,刘淑琴没有什么求自己帮忙的地方。 难道纯粹是因为饿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淑琴才依依不捨的离开,临走时还给秦海拋了个媚眼,说没事儿就去隔壁坐坐,有什么工作上的疑惑,都可以去问她。 回到隔壁自己的宿舍,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刘淑琴直接靠在门后闭上了眼睛。 小鲜肉她见过不少,秦海这种还是第一次遇见。 特別是她在弯腰量腿长的时候,故意蹭了几下,好傢伙,那饱满度,简直匪夷所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被临幸过,饿的久了,一想起好吃的,就会止不住的流口水。 这个杀千刀的秦海,为什么要住在隔壁啊... 还好秦海只是在宿舍换了身便服就出去了,真要晚上在这里睡,怕是会出问题。 不管男女,有些事一旦上了头,就像是决堤的大坝一样,根本控制不了。 在街边隨便吃了点东西,秦海叫了辆黄包车,让其去道外江边上逛了一圈。 秦海本想租个房子作为安全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安全,毕竟是租的,临时用用还行,长期使用非常不方便。 来江边物色房子,有很多考量,一个是这边有码头,人员流动复杂,居住在附近的人,对陌生人的出现不会那么在意。 二个也是因为在江边,若是遇见无法解决的危险,松花江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沿江两条横向主干道,钱塘街和长春街,这里的建筑风格很有意思,既有欧式花园別墅,也有中式宅院。 靠近码头的庆兴和定兴街还有很多四五层的商业建筑,这里藏著不少贸易公司。 冰城的三大码头区,最早的八站北铁码头,可以从铁路无缝衔接到货轮,这里是最早的深水货港,主要运输木材、矿產和粮食等资源。 后来道外的戊通公司等码头,在贸易公司和洋行的飞速发展下逐渐兴起,很快占领了另一个商业码头的席位。 第三个码头区在铁路桥北岸,这边主要是船厂和农副矿產北货中转区。 钱塘街溜达了一圈,还真让秦海看见了好几个掛著出售招租牌子的房子。 一套中式合院,两栋欧式花园別墅,还有几套沿街商业楼里的平层。 合院靠南,离江边较远,直接被秦海否掉。 商业楼的平层倒是不错,偽装性很强,隱秘性却不够,用作皮包公司的所在地没什么问题,不过暂时他没开公司的想法,主要还是抽不开身。 最后秦海將目標放在那两套別墅上,都在江边,面积一大一小,秦海更倾向於小的那栋。 按照招牌上的电话打过去询价,大的上下三层六百平,外加八百平院子,房东是做码头贸易生意的俄商。 小的那栋两层加阁楼,面积四百多点点,院子也是四百左右,房东是一家国际建筑公司的设计师,这一片的別墅都是他们公司设计和承建。 当下的冰城经济还在恢復阶段,政治和战爭因素,导致国际资本处於观望和撤资的犹豫中,除了道里和南岗核心区的房价铺面还算坚挺,其他位置的房子都属於有市无价的状態。 再加上32年松花江爆发过特大洪水,沿江的房子当时都被泡过,哪怕是这种洋房,价格也卖不起来。 按照对方给的报价,前者三万块,后者一万五,绵羊票结算,算起来价格並不高。 秦海现在手里还有点积蓄,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那栋小的別墅。 不过,他得先看房,然后想办法把价格砍到一万以下。 没多久,代理人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秦先生,我是电话里的代理顾问祝良辰,您的眼光极好,这一片的房子都是由英国设计师威尔逊的团队设计和建造,去年的大洪水,其他的房子都受到了极大的破坏,但这些別墅却毫髮无损,眼见为实,咱们进去一看便知。” 祝良辰看上去二十三四岁,性格非常爽利,一见面直接切入主题,非常讲究效率。 当整栋別墅的总电闸被合上时,原本灰暗的花园瞬间灯火通明,现在的天还没完全入夜,整个效果看起来非常不错。 別墅坐北朝南,靠近江边的位置被两堵墙围著,形成一个私人水岸的格局,南面是四百多平的小花园,院门开在南边路边,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与两边的房子相距十多米,互不打扰,私密性极好,而且还另有玄机。 最让秦海满意的是这套房子的地下室和地窖,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地窖在后院,左右墙边各有一排排房,可用作杂物间、厨房和佣人房,地窖的空间足以储存三年的粮食。 地下一层具备防空能力,地面的房子被炸,地下也不会垮塌,还有通往江边的逃生通道。 面对这样的梦中情房,秦海砍了几轮价,最终用一万两千绵羊票拿下,大概五千多大洋。 这个价格看似便宜,其实用起来才最费钱。 全现代化別墅,標准水电气加供暖,光这些现代化服务,一年开销都不少,还不包含各种维修和养护。 不过这对秦海来说无所谓,只要他愿意,隨时都能赚得到,大钱可能很难,这种日常开销的费用不是分分钟的事。 秦海懒得等到第二天,直接去了代理事务所签了合同,全款拿下这套花园別墅。 拿到钥匙和合同的那一刻,秦海有一种终於不再四处飘荡,有了一个独属於自己,可以安身立命之地的安稳感。 “秦先生,三天之內我会將全新的地契和房契送到您家,期间若有任何疑问,隨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諮询。” 接过祝良辰递过来的名片,寒暄了几句,秦海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回到钱塘街118號,秦海刚打算看看周围的情况,就撞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熟人。 第086章 偶遇故人 围墙转角,秦海刚想去侧面看看围墙外的情况,拐弯的时候居然被一团柔软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 女子头都没抬,抱歉了一声,从秦海的怀里侧身而过,快步朝十四道街方向行去。 除了刚刚的触感,那声对不起,唤醒了秦海脑海中的记忆。 “苏小姐,是你吗?” 夜色朦朧,泛黄路灯下,一身学生装抱著好几本书的苏秀忽然停住脚步,惊慌失措的看了秦海一眼。 发现是熟人,无比紧张的心一下子舒缓了下来。 “秦警官?” “正是在下。” 確定秦海的身份,苏秀快速退到秦海的身边,一把搂住了他的手,紧紧贴在胸前,小声道:“有人跟踪我,麻烦秦警官送我一程,我小姨就住在附近,到家就安全了。” 秦海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很自然的用手指拍了拍,从中抽出一支菸捲送进嘴里,划开洋火的时候,顺便歪了下头,果然看见几十米外有两个藏在树后的黑衣人。 “两个宵小,无需担心,苏小姐,你怎么会被人盯上?” 苏秀重新挽上秦海的手臂,说了回家的方向,很无辜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从学校出来,我就感觉不对劲,一路上害怕的要死,从来没遇见过被人跟踪这种情况。” “嗯,先送你回去,到时候我再帮你查查是个什么情况。” 有秦海在身边,苏秀心里安稳多了。 自从火车站一別,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苏秀的脑子里就会想起秦海,稍微一回忆,身体就会火辣辣的跟快烧起来一样。 长这么大,她还第一次这么想男人。 终於再见到秦海,心里除了开心,还有很异样的兴奋,特別是肢体有了接触后,那种感觉明显多了起来。 “秦警官近日可好?” “好也不好,刚入职的时候遇见了一些不愉快,好在都过去了,工作也开始步入正轨。” “本来我想去道外警局找你的,马上要开学了,我跟著老师一起做的课题又到了收尾阶段,每天太忙,很难抽出时间,到时候一开学,又要忙上很久。” “找我?”秦海疑惑道。 苏秀羞涩的轻嗯道:“火车上发生那么多危险的事,要不是你帮著我,说不定会...那天你走的快,我都来不及感谢你...” 秦海嘴角微翘,打趣道:“这样啊,那苏小姐打算怎么感谢我?” “我...”脱口而出了一个我字,后面的话刚到嗓子眼,又给她生生咽了下去,这要是说出来,女子的矜持可就彻底毁了。 “改天请您吃饭,我知道一家俄国餐厅特別好...” “就吃顿饭?”秦海故意挑逗道。 “还可以看电影,逛街,散步...秦警官喜欢做什么?” 秦海玩味的啊了啊,故意拖长了声音:“我喜欢...做...爱...做的事...” 刚听见中间那两个字,苏秀的脸刷的一下红成了天边晚霞。 身体更是紧绷,走起路来都有些像木头人一样僵硬。 还好秦海后面多说了几个字,反应过来秦海是在开玩笑,心里又失望又觉得好笑。 “那秦警官爱做什么啊?” 秦海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好像真没有特別爱做的事,休息的时候就只想躺著,哪都不想去。” “这样啊,没想到秦警官还是个喜欢安静和独处的人。” “呵呵,无趣被你说的这么好听,会说的话,就多说点,我还挺喜欢听的,哈哈哈。” 笑了几声,秦海反问道:“对了,你说跟著老师在做课题?” “是的,我主修的经济与贸易,导师伊洛教授正在编撰一本远东贸易的经济学著作,我作为他的助手之一,每天光是搜集和整理资料,都能把人弄晕过去。” “这样子,你胸前捧著的是相关资料?” 苏秀將手里的基本上一一展示给秦海看,全是她从图书馆借来的各种经济和贸易类著作。 秦海心里有所怀疑,这些书里可能有问题。 不过暂时还不能拿过来翻阅,路上光线不太好,这个时候说要看书,明显有些扯淡。 本来两人聊的还比较开心,苏秀也因为秦海出现的原因没有之前那么害怕。 刚刚过马路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两个跟踪她的人影,距离从二十来米已经明目张胆的逼近到了十来米。 “秦警官,那两个人好像跟上来了,怎么办?” 过完马路,两人刚从街口右拐,没想到眼前多出两辆黄包车横戈在人行道上,四个身著黑色短打的男子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苏秀挽著秦海想要后退换条路,结果刚刚跟在后面的那两个人已经堵在了他们身后。 “小姑娘,別以为隨便找了个男的就会安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回都得栽跟头,我们也不为难你,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就行。” 突然遇见这么多人,苏秀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的书,这个小动作秦海看的很清楚。 看来这些书里,肯定藏著什么秘密,要不然她不会这么紧张。 还有眼前的这些人,点名了要苏秀身上的所有东西,並非胡来,肯定有著特点的目標。 秦海咳了一声,刚想动,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下一秒,脖子上多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兄弟,此事与你无关,別自找苦吃。” 感受到那丝冰凉,秦海站著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害怕和恐惧。 见秦海不再有任何异动,为首的小头目给旁边的人丟了个眼色,一眾人將秦海和苏秀带到旁边的巷子里。 秦海由刚刚那个拿匕首的人看著,其他几人將苏秀围在了中间。 “姑娘,看你还是个黄花闺女,我们就不动粗了,你自己来吧,免得说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儿欺负人。” 苏秀紧张的看了一眼人群后面趴在墙上的秦海,心里很是复杂。 自己怎么老是没用的累赘,每次都会拖累其他人? 一两个人,秦警官应该能对付,这么多人,他肯定也没有任何胜算,要不然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我身上就只有几本书,你们拿回去了也看不懂,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小姑娘,你是真单纯还是假单纯,我们盯著你很长时间了,我们怀疑你身上有夹带,別让我们动手帮你,到时候吃了亏可不能怪我们,谁让你长的这么水灵,要是你自己来,我们倒是可以放你一马不会乱来。” 第087章 方便借宿吗 苏秀的表情惨白,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真不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除了这些书,还有个荷包,里面有点铜板,別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头目让手下把书拿过去仔细翻阅,他则接过荷包翻来覆去的查看。 过了好几分钟,这些人什么都没发现。 將那几本书和荷包丟在一旁,所有人的眼神赤裸裸的盯在苏秀的身上,一个个贱兮兮的开始上下扫描。 “我怀疑你把东西藏在了衣服里,是你自己脱,还是我让人帮你?” 苏秀脸色瞬间阴沉,猜不到对方是真的在找东西,还是以此为藉口,想要轻薄於她。 “你...你们无耻,我都说了,我身上就只有这点东西,不可能还藏著別的什么,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是,谁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发誓绝不会饶过你们,只要我不死,你们统统都得去见阎王。” “小姑娘,別说大话,小心给自己噎死,就你住的那家亲戚是个什么货色我们还不清楚?真要是怕的话,也不会在这里扣著你了,还是那句话,我们只要东西,对你这种雏儿不感兴趣,但你若是不配合,我们就只好来强的了。” “你们这些混蛋,別靠近我...” 就在旁边几人开始上前施压,想要动手动脚的时候,一直没做声的秦海忽然说道:“那个,几位兄弟,我觉得还是你们没说清楚,或许这个小姑娘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夹带不夹带的,你们要找什么,说明白不就好了,干嘛要跟谜语人一样遮遮掩掩?” 话音未落,秦海的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身后拿著匕首之人恶狠狠道:“王八犊子,让你说话了吗,让你搁这儿瞎逼逼。” 秦海怂了下肩膀,继续趴在墙上,保持不说话的状態,他就像看看,这几个人,要找的夹带到底是什么。 为首之人被秦海一提醒,好像还真有道理。 “小姑娘,確实是我没说清楚,我们要找一些特殊的信件或者文字类的东西,或者伊洛让你转交给什么人的小物件等等。” 苏秀闻言,脑瓜子嗡了好几下。 这些人怎么知道伊洛教授叮嘱过她,让她往外送东西的事情? 还好,还好,那东西早就送走了,根本不在她身上。 这事到底该不该说? 秦海被自己拖累,若是真被这些人糟蹋,她也不想活了。 心里一权衡,还是开了口。 “我想起来了,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我在邮局的收件箱里投放了一封教授发往上海的信,除此之外,我身上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哪个信箱,准確时间是几点?”小头目闻言,有些激动的逼问道。 苏秀被嚇的后退了半步,后背靠在墙壁,捂著胸口说道:“就是经济法律大学东门外的那个邮局,我出校门的时候刚好七点多一点点。” “老大,邮局一般下午五点收一次邮箱,之后投递的信件,工作人员只会在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取出来,现在应该还在邮筒里。” 旁边一个小弟在小头目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小头目扫了苏秀几眼,威胁道:“小姑娘,你最好別说谎,要是我们找不到信件,你和你亲戚一家都得遭殃。” 发完狠话,小头目一挥手,出了巷口,坐在一辆黄包车上,一群人直奔经济法律大学东门而去。 “秦警官,对不起,又连累你了,我真不知道会遇见这种事...” 秦海拍了拍手掌上的灰,无奈道:“这几个人是特务,我一个小警察拿他们没办法,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会牵扯上这些事?” 苏秀从地上捡起那几本书,很爱惜的用隨身丝巾擦拭泥土灰尘,很自责的低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小组每天都跟著伊洛导师做课题,偶尔帮他寄个信件,带点东西什么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或许,你的这位伊洛导师,上了特务关注的名单,他们很关注俄籍人员的动向。” “可我们是大学啊,伊洛教授基本上不出校门,又怎么会牵扯到这些事呢?” 秦海笑了笑:“那就不知道了,日俄本来就不对付,出现这种事很正常,以后类似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少做点,免得被牵连,走吧,早点送你回去。” 秦海被牵连,不紧不生气,还这么宽慰自己,苏秀越想心里越难受。 “秦警官,你现在住在哪儿,我能去借宿几天吗,我不想回小姨家了,我怕牵连到他们,小姨还有两个孩子,若是因为我出了问题,我这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之中,若是方便的话,收容我两天,明天我就去租房子,保证不多打扰您。” 苏秀可能是真怕了,要不然也不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这...”秦海有些犹豫。 “对不起,秦警官,是我唐突了,本来是我自己的事情,还得您也跟著被连累,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捡起被那个小头目丟掉的荷包,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 苏秀委屈的咬了咬嘴唇,气得眼睛都绿了:“这些狗东西,连这点铜板都不放过。” 看著苏秀气鼓鼓的可爱模样,会心笑道:“不是我怕牵连什么,住的地方的確有,一个在警局宿舍,確实不太方便,还有一个就在钱塘街江边,但是什么都没有,暂时还住不了人,你要是决意在外面住,我觉得也是好事,有过一次这种事情,肯定还会遇见第二次,也不用租房子浪费钱,乾脆住我那儿,我正好缺一个帮忙打理的人。” “啊?真的方便吗?会不会又连累到你?”惊喜之余,苏秀也很担心自己会成为一个害人的麻烦精。 “没什么不方便,走吧,先带你去看看,然后去找个客栈將就一晚上,明天你再自己去收拾。” “钱塘街这边的老房子都因为去年的洪水给冲没了,剩下的都是西式洋房,价格可不便宜,秦警官你没骗我?” “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088章 偷鸡不成 苏秀怀著好奇,跟著秦海前往钱塘街118號,正好是他俩刚刚撞见的那个地方。 看著偌大的小花园和两层別墅,苏秀满脸都是惊讶。 一个小警察,哪来钱买这种豪宅? 跟著秦海在房子里溜达了一圈,隨后前往正阳街旁边找了家旅馆要了间最好的套房。 秦海特意交了三天的房费,时间充足,苏秀就不用那么著急了。 起初秦海只开一间房,苏秀还有些心慌意乱,进入房间发现是单独的两间臥室,紧张和慌乱的心思才平復一些。 “苏小姐別多想,套房住著安全一些,晚上我睡在小房里,有什么事都有个照应,房间开了三天,那套洋房打理起来可能要花点时间,有地方住,也就不用那么著急赶时间。” 房间里,两人在沙发上对望而坐,秦海简单说了几句,掏出一卷绵羊票放在茶几上。 “这里是一千块钱,僱人打扫房间,清理院落,该修的修,该补的补,然后再添置一些装饰品和必要的生活用品,都买质量好,我今天只带了这么点,等两天我再给你手里放一点儿备用金,以后这栋房子,就靠你管理了。” 看著茶几上的那捲钱,苏秀很是不可思议,犹豫了半天,还是弱弱的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秦...秦警官...我听家里人说过,满汉籍公务人员的工资好像不太多,那套別墅得两万块吧,你这隨身携带一千块钱,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太正常,你真的只是一个小警员?” 秦海闻言忍俊道:“我没给你说过吗,以前我在璦琿口岸当过稽查警,多少有点积蓄,只不过不多,买完这套房子,也没多少了,不过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对我来说,赚钱並不难,你只要把这套房子管理好就行。” 有了这个解释,苏秀才觉得合理一些,口岸的稽查警,公认的油水多。 “原来如此,不过房租我还是得交,不能再占您的便宜,不过我一个月最多只能出十块钱,我的零花钱也不多...” 秦海笑道:“算了,我缺人打理,本来是要花钱的,你来负责,正好抵房租了,就这么定了,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去警局上班。” 苏秀还想坚持一下,见秦海换了严肃的表情,只好作罢,很是乖巧的去换衣洗漱。 趁其去了淋浴间,秦海才拿起那几本经济和贸易的书隨手翻看。 这个苏秀,在火车上的时候秦海就觉得有些隱隱的不太寻常。 只是她表现很柔弱,全程除了害怕,没有其他的任何多余行为,秦海才没將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今天突然撞见,那几个特务,不是特务科的外线就是特高课的外线,这些外围人员主要负责盯人。 日寇对俄籍人员十分在意,让这些人盯著並没有问题。 让秦海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些混混都是下九流的角色,被他们盯上的人,大概率有问题。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並不是身份低微就真的是废物。 相反,这种小角色,往往能在日常点滴中发现大鱼的藏匿之地。 几本书快速翻看下来,並未发现可疑之处,將其放下,秦海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点上一支烟,正打算再重新检查一遍的时候,其中一本书的书角沾著一块黑泥,应该是刚刚那个小头目丟在地上弄的。 隨手將其抹掉,又准备用手帕擦的时候,忽然发现里面露出了一点东西。 小心翼翼的將其擦乾净,秦海成功的从里面抽出来一张不到两毫米的小纸条,纸条上写著一串数字,不用想就知道是密码,而且和这几本书有关。 听见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秦海快速翻阅手里的三本书,终於在另一本书里找到了对应的汉字,组合起来,刚好两句话。 “八月十二,群雁南飞,孤舟北渡,枫羽齐舞” 记下这句话,秦海很仔细的將小纸条重新塞回书封之中,又捡起那坨黑泥,沾了点口水重新封住了破损的书角。 翻译出来的这句话已经说的很明確了,八月十二,有一群人从北边来冰城。 孤舟北渡,应该说的是松花江北岸,枫羽齐舞,大概率是北岸的那片湿地,枫树和候鸟聚集的地方。 这个消息,对秦海来说没有任何关係,纯属於误打误撞。 但是通过这件事,可以推测出一些有些意思的地方。 苏秀知不知晓此事,暂且待定,秦海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只能说有嫌疑。 如果这些书是伊洛教授让苏秀借阅的,就能说明命令源头就是那个伊洛,命令接收方自然就是苏秀小姨家里的某个人。 现在的局势,对俄籍人员非常不利,非白俄的俄籍人员都会被特殊照顾,本身是干什么的,基本上被钉死在很小的范围內,不敢有多余的行动。 那个伊洛不出学校,也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苏秀小姨家的某个人,可能就是伊洛教授的下线,专门负责执行,只是这个人具体是谁,暂时还无法推断。 最后是苏秀,如果她是知情者,或者扮演了交通员的角色,不应该提出去秦海住处借宿这种事情,赶紧回去才符合逻辑。 当然,也有可能是障眼法,先缓一缓,等明天或后天再回去。 如何確定苏秀有没有问题,只用看这几本书会不会被送去她小姨家。 秦海对纸条上的事情不敢兴趣,只是好奇苏秀这个女大学生,到底有没有问题。 没一会儿,苏秀洗完澡出来,睡袍下的身材若隱若现,粉嫩的皮肤如出水芙蓉吹弹可破,微微发红的脸颊看起来格外的诱人。 “秦警官,我洗好了,有点困,先睡了哦,晚安。” 秦海掐掉烟起身,应了一声,拿著睡袍去了淋浴间。 等秦海洗完出来,苏秀已经关上房门睡觉了,茶几上的基本上保持原样,秦海故意洒落的菸灰並没有动过的痕跡。 难道,这个苏秀真的不知道? 只是被利用,扮演了一个传递信息的角色。 躺在床上,秦海强迫自己早点入睡,等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去婉儿的公寓,把电台拿到別墅的防空洞里藏好。 那个通往江边的逃生通道有特製的密封钢门,除了钥匙,还需要物理密码,除了他自己,苏秀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无法进入。 按照代理的说法,设计师自己住的房子,在建设时特意加强过,哪怕地面的房子被炸毁,地下区域都不会垮塌。 密封门不仅可以抵挡江水倒灌,普通炸药根本炸不开,里面有隱秘的换气口和排污口,只要水和粮食足够,躲避半年战乱和灾祸不在话下。 在脑海里给生物钟定了个时,秦海很快睡了过去,只要在睡前有意识的告诉自己第二天什么时候有事要做,基本上都能在预设的时间醒过来。 本来一切都挺好,睡的也很舒服,只是睡到一半,身边忽然多了一具光溜溜异常滑嫩和饱满的身体。 迷迷糊糊的伸手捏了捏,伴隨著手上的动作,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娇哼。 突然清醒的秦海,条件反射下意识的就是一脚將其踹飞到床下。 他妈的,大意了,是不是被用过电刑之后,神经反应灵敏度下降了太多。 连一个大活人进入房间睡在身边都没知觉。 打开灯,秦海往床下一看,苏秀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看著光溜溜近乎完美的身材,秦海忍不住嘆息了好几声。 饿了早说啊,干嘛偷偷摸摸的,这下好了吧。 还真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089章 密电 將晕过去的苏秀抱回主臥,盖好被子,秦海才离开旅馆。 现在才凌晨三点半,时间还算充裕。 回到婉儿的公寓敲开门进去时,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从床底拿出装著电台的皮箱,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钱塘路118號別墅的地下防空洞。 这套设计师自己设计的別墅,地下设施非常完善,別墅的正下方是地下负一层,三室两厅的格局,可以供一家人正常居住。 地窖的位置应该在前花园的地下,从別墅旁边的排房里可以下去,大概有一百平米的空间,除了一根电线连著钨丝灯和一个换气口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防空洞在后院地下,空间不足三十平米。 三个地下室看起来各有出口相对独立,实际上有一条隱藏的密道將其串联在一起,对这里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密道机关藏在哪儿。 包括卖方的代理人也不知道,这还是秦海进入防空洞后自己找到的隱藏惊喜。 在一张满是灰尘的长条桌上安装好电台,秦海迫不及待的戴上耳机,开始监听瞎子所说的几个固定频道。 听了半个小时,一点动静没有,閒著无事,秦海又去公域频道听了会儿。 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字,乱。 凌晨果然是电波最忙碌的时间段,各种乱七八糟的信號层出不穷。 若是手里没有特定的密码,基本上都得抓瞎。 快到五点的时候,秦海感觉差不多可以走了,正要摘下耳机时,忽然在瞎子所说的一个频道里听见了动静。 隨著长短轻重不一的滴滴声,秦海快速拿出纸笔进行记录,等信號消失,秦海才开始用密码本进行翻译。 “末鱼电悉,吸禾入巷,以替书,速之” 末鱼电悉,並不是一个词,得分开来看,即:末鱼,电悉。 民国时期普通人发电报很贵,可以用字字如金来形容,个人出省电报得一角六,省內半价,非急事,没人会去电报局发电报。 为了省钱省字,当时通用十二地支农历纪月法和韵目代日的方式在电报中註明日期。 末代表农历七月,鱼代表初六,第一句话合起来就是农历七月初六的电报已经知晓。 第二句,吸禾入巷,外人根本看不明白,实际意思为吸纳秦海进入鸡鹅巷,禾为秦字偏旁,只有知晓具体事物,才明白这个禾指的是秦。 以替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让秦海代替老书的角色。 速之,让其快点办。 全文加起来,就是七月初六你们发的电报老板已经知晓,命令你们吸纳秦海为我所用,以代替老书的角色,快点办。 不管是日寇,还是其他侵略者,即便破译了密码,看见这句话也是傻眼。 如果不是对汉语有足够研究的洋人,基本上看不懂这句话要说的具体內容是什么。 秦海点了一支烟,將刚刚译电的这张纸烧掉,犹豫了许久,一改之前用的“风流雅士”密码方式,直接用瞎子的这套密码回电。 “瞎子算家不算命,已送西行,蒙德有异,黄帝正当午。” 復兴社北平站,一夜未眠的戴雨农看完徐亮送来的译电,脑瓜子里炸响了好几声惊雷。 “老板,瞎子的这封回电很是反常,完全看不懂。” 戴雨农心里琢磨了一会儿,亲自翻译了一串电码让徐亮去发,期间什么都没说,弄的徐亮脑瓜子全是问號。 天一亮,他就要返回金陵去了,塘沽协议之事已经结束,北平行营有少帅和何应钦,他在这里很碍人眼,早点回去,也能早点帮校长处理一些清理红党间谍的事情。 至於关外,他已经布局完成,后面的工作,在金陵遥控即可。 刚刚这封电报,他是真读懂了,瞎子算家不算命,意思是內鬼,指的应该是党务调查科那边,已经帮他清理门户了。 蒙德有异,指的是蒙疆的德王有问题,这是在提醒他,算是白给了个功劳。 最后那句黄帝正当午,得分开看,应该是以后用黄帝內经作为密码本,当午就是锄禾日当午这句诗,锄禾锄禾,不是就是秦海的秦字么。 之前秦海就表达了善意,提醒了李世群和丁默村这两个人,他派人查了一下这两个傢伙,確实有点问题。 李世群,现在是党务调查科金陵区侦查员,专职侦查红党潜伏间谍。 这人原本就是红党特科的成员,还在苏俄的格別乌基地培训过,如此专业的特工精英,为什么会被党务调查科抓住,还受不了严刑拷打自己招供?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特务,確实受不了党务调查科的酷刑,但在格別乌训练过的人,这点皮肉之苦都受不了? 丁默村这人倒是很早就改投了国党,身上贴的是cc系標籤,传言很被陈立夫器重。 此人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毛病,除了以前加入过红党,基本上没有污点。 这段时间,戴雨农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秦海为什么会给他提这两个人。 虽然不知道其真正用意,他还是会在这两个人身上多留点心眼。 秦海主动合作,那捲胶捲里的情报非常重要,从其中的一些部署,可以佐证长城沿线日军部署情报的真实性。 现在帮他处理了內贼,还提醒了德王这个人,估计也有深意。 秦海现在不是自己人,但愿意提供情报信息,这对戴雨农来讲就很不错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线人,提供的情报越多越好。 老书小组的覆灭在所难免,深入敌人腹地,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战爭时期,牺牲在所难免。 而这些被送去关外的小组,在戴的心里都只是棋子,或有抗日之心,更多的还是为了功劳。 只要让那位满意,自己的仕途就会畅通无阻。 本来老书牺牲,他就想吸纳秦海成为麾下,现在虽然没有隶属关係,却也不用著急。 秦海在试探他,他何尝不是在考察秦海。 两人以后是什么关係不重要,重要的是秦海能提供他所需要的情报即可。 这就是一笔买卖,他给资源给经费,秦海给情报,赚钱的同时,也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所以,戴雨农当场用之前用过的风流雅士密码给秦海回了电。 除了表示感谢和合作愉快,还提供了一主一备用两个专用联繫方式。 去掉了中间商环节,以后两人可以直接联繫。 和戴约定好联繫渠道和密码方式,秦海才关掉电台离开別墅,此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多。 秦海没有返回苏秀所在的旅馆,在警局外的路边麵摊隨便吃了点东西,磨蹭到快八点才去办公室。 自打中毒事件和周明远被革职查办,很少看见陈墨恭的人影。 要么是出外勤,回来了也第一时间躲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很明显是在躲避秦海的锋芒。 第090章 不是日后? 陈墨恭可比周明远精明得多,自打秦海来警局,发生的一系列事他算是咂摸出一些味道来,这个外地来的年轻人,不好惹。 想起当初秦海递交那份以副科长角度做的工作计划,陈墨恭才后知后觉,那个时候秦海就在提醒他,可惜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幸亏让周明远当了炮灰,不然他也得跟著遭殃。 与其鱼死网破,不如相安无事,继续守著自己的一亩两分地享福。 至於少的那一分,就当是送给秦海,换了个清净平安。 刚进办公室,秦海就看见办公桌后面的书架格子里多了很多东西,除了精致的装饰品,不乏好酒好烟好茶。 猜到是文慧英这女人的行贿行为,在门口琢磨了下,身子微微后仰露出脸招呼了一声。 假装整理文件的文慧英心中窃喜,抱著一个空文件夹快速小跑了过去。 “科长,您叫我。” 站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的秦海指了指后面的书架:“这都是你弄的?” “是父亲让我弄的,说是一点点小心意,也不贵,您都是科长了,日后人来人往的总得交际,没必要再花钱买,家里多的是,就让我带来了...” “日后?”秦海故意挑了下眉。 “啊?”文慧英有些没太懂秦海的意思,小心翼翼的问道:“不是日后,那应该是现在?” 秦海哈哈哈笑道:“这些东西我收了,晚上回去告诉你父亲,有空过来坐坐,我对冰城的贸易市场一无所知,正需要一位资深行家上上课,还有,我只是副职,以后记得前面加个副字,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得到秦海的许可,文慧英心中一喜,表情也从刚刚的茫然,变成了盛开的冰雪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长官您喜欢就好,以后这些小事您都不用管,我会负责好的,绝不会有任何紕漏。” “有心了,喔,文秘书,找机会给后勤科的刘副科长和档案室的杨主任都送点过去,我这儿放的太多了,外人看了会有点不合適,以后你要经常和这两位打交道,去认个门,日后也好相处一些。” 文慧英一听有戏,那两位身后可都有人,平时冷艷的很,一般人在她们面前可討不到好。 秦海让她去处关係,就说明其中有猫腻,若是对方还能客气的接受,猫腻可就大了。 档案室还好说,没那么复杂,若是搞定了后勤科的那位,回家之后可得好好炫耀一番。 道外警局小五百人,除了日朝籍食堂那边有独立自主的权利,其他人的吃喝用度全由后勤科一手操办,这里面的油水可不小。 若是从里面分一杯羹出来,不求多,只需要一丟丟,也够她自己的开销了。 痛快地答应下来,文慧英开心地出去想自己的小九九去了,看著她雀跃的背影,秦海脸上闪过一抹已经拿捏住对方的奇怪笑意。 文慧英这种家境不错的女孩子,眼光高,有想法,还很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她们不缺背景,不缺钱,缺的是其他人对她能力的认可。 只要给足了机会,在遇见困难时,稍微推波助澜一下,就能充足的唤醒她们內心慕强的种子。 为什么秦海会得到她的青睞,道理很简单,一个外来人,把一个坐稳科长很久的地头蛇给悄无声息的干掉,这种人还不够强吗? 即便不知道真正的实际情况,这些人也会通过各种渠道去打听,然后在打听到的传言上自己添油加醋的各种脑补。 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秦海的硬实力摆在那,现在这种待遇也不算过分。 真要当个现眼包,秦海可以直接亮出竹机关的身份,这个警局,除了高山和鬼丸,其他人谁敢在他面前蹦躂。 从第一天起,秦海就已经足够低调了。 大多数人可能还在云里雾里搞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有些厉害的人,早已得到了一些消息,肯定不会很明確,至少也能知道这人不好惹也不能惹。 陈墨恭的行为改变,就很能说明这一点。 在办公室里喝著高档茶叶,抽著好烟,这么久的时间,总算是有了一个让人舒服的生活环境,不用再和以前一样顛沛流离提心弔胆了。 无所事事了一上午,中午去警局外吃了顿午饭,回来正准备睡午觉的时候,在办公楼下看见鬼丸直人带著手下两个小组急急忙忙的上车出外勤。 看见他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个,注意力全放在检查各自身上的枪枝弹药上。 转进大门,想著怎么找藉口去问问是个什么情况,刚好在楼梯转弯的位置遇上了刑事科的徐海峰。 “徐科长,你这是要出任务?”见其行动的有些匆忙,秦海故意开口打断了徐海峰的脚步。 “嗨,去给特务科帮忙,一天天的,消停不了一点儿。”徐海峰有些不情不愿的发了句牢骚。 “鬼丸科长他们不是刚走吗?怎么这事儿还要刑事科帮忙?”秦海面露不解。 “说是案子不小,人手不够,我下面的两个组正在出外勤,都给临时叫过去了,还有治安那边的巡逻队,也都调过去了,这事儿消不了,秦科长,改天聊,我得走了。” “是是是,不能耽误了正事,徐科长注意安全啊。” 目送徐海峰下楼,秦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好奇什么事会弄这么大的阵仗,大半个警局的力量都叫过去了。 犹豫了一下,秦海从桌子里拿出之前写的那个计划和备选名单,想好了话术,又从书柜里拿了两瓶好酒,用外套包著,慢悠悠的上楼进了局长办公室。 给局长秘书说了声,有事情要匯报,秘书苏佩玲本想说局长在午休不方便,转念一想,这还是秦海第一次主动来,若是驳了面子,以后怕是不好相处,毕竟有周明远这个前车之鑑,她还是得慎重一些。 “秦副科长您稍等,我进去看一下局长休息没。” 从秘书间进入里面的局长办公室,韩承元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画报看的直乐呵。 “局长,秦副科长在外面,手里拿著资料,像是要匯报,要不要让他下午再来?” 第091章 商业互捧 若是其他人,韩承元肯定会这么办,外面等著的是秦海就不一样了,他得认真对待,那位可是高山元司都会客气对待的人物,轻易怠慢不得。 “请他进来,然后泡壶好茶。” 起身將手里的美人画报顺手丟在茶几下方的间隙里,用一沓报纸压在上面將其遮挡,整理头髮的时候,秦海刚好进门。 “抱歉局长,打扰您休息了。” 韩承元抹了一把有些银丝的鬢角,转过身,笑脸相迎:“刚吃完午饭,还在消食,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了,来来来,快请坐,秦副科长来警局这么久,我也没正式和你聊过,最近实在有些忙不过来,见谅见谅。” 等苏佩玲上完茶离开,秦海才落座,同时把藏在外套下的两瓶好酒放在了茶几上,非常惭愧的说道:“属下教导无方,新来的秘书偷偷给柜子里藏了这么名贵的酒,要不是我今天找东西,要不然还发现不了,我已经批评教育过了,念她首犯,下不为例,这酒若是让其拿走,局里人多眼杂,她有没地方放,想著还是上交到局长这里来最合適。” 秦海这一番话,说的韩承元在心里直呼牛逼,他已经很久没遇见这么会说话会来事的人了。 意味深长的看了秦海一眼,韩承元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看,异常严肃道:“这就我都没喝过,太名贵了,一瓶得几十块,真是奢侈,这种行为確实应该好好批评,秦副科长以身作则,没有被物慾腐化,说明你的內心有自己坚持的底线,这年头,难能可贵啊。” 表扬了秦海一番,將酒放下,韩承元继续说道:“这酒暂时放在我这里,等月底的时候,我让总务那边处理掉,所得充公,你那个秘书也是初犯,就不对外公布了,你私下里给她上上课,年纪轻轻的好好工作,不要搞这么多歪门邪道。” “局长批评的是,回去我就给她专门上上思想课,此风不可长,要不然以后工作还怎么干,哦,忘记了,这是我做的工作计划,局长请过目,另外还有二十来个备选科员的名单,您给审一审。” 虚心递出两份文件,態度跟学生见著老师一样恭敬。 韩承元快速翻看了一遍,很是满意的称讚了秦海的工作態度和工作上的想法。 “年轻人就应该有衝劲,不要畏首畏尾,你这份计划我看著就很提气,道外码头的贸易吞吐量快要恢復到之前的水平,还有上升的趋势,这一年来政局动盪,很多人趁机钻了不少空子,走私之风大行其道,是该利刃出鞘好好惩治一下了这些投机倒把的商人了,我很看好你,大方向没错,不过还得细化,做足了调研和调查,避免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负责的是贸易稽查,和经济署的稽查大队有业务重叠,要懂分寸,不能太盲目,你在黑河干过口岸稽查,经验应该很丰富...” “这些人员我觉得都不错,都是各个部门的精英,人选好是好,你能不能压得住他们,还是要掂量掂量,不过你放心,若是有人敢抗命,直接来找我,我来给你站台...” 听完韩承元的总结、建议和关心,秦海感激的双眼直闪精光。 “局长,没想到您会如此支持我的工作,您放心,哪怕把这条命豁出去,我也一定会把稽查工作做好,绝不给局里和局长添麻烦...” “万事开头难,慢慢就会做顺,別著急,稳著来...” “是是是,局长字字都是金玉良言,长这么大,还真没人像您这样关心关怀过我,真的让人好感动,有一种恩师不嫌学生蠢的宽广胸襟,能得您亲自指点,被分配来冰城也算是值了...” “秦副科长年轻有为,假以时日,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 商业互捧了好一会儿,秦海借著人选的话题扯到中午特务科的行动。 韩承元並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隨口说道:“好像是去查封了一个俄国间谍商行,对方可能有充足的武器弹药,多去点人,把握会大一些,不过你真得求求老天爷了,別让你选中的那些警员受伤,对你的时间要求很宽鬆,若是一直凑不齐人,还是会耽误正常工作的开展,最好等他们回了你去看看。” 秦海要的就是韩承元这句话,等会儿鬼丸回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打探消息。 在局长办公室喝了半壶茶,秦海识趣的告辞下楼,本以为很快会有结果,哪知道等到六点半一点消息都没有。 猜到鬼丸他们是提前埋伏,很可能晚上才会收网,他也不著急,先出去处理一下私事再说。 在路边电话亭给婉儿公寓去了个电话,结果还是无人接听,前往公寓一看,明显没人回来过。 这时秦海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他给婉儿的钱並不多,刚够租套好点的房子。 两三天都没消息,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来到之前住的客栈打听了一下,婉儿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离开的,去了哪客栈里的人也不知道。 反正婉儿离开客栈的时候心情非常好,这一点好几个伙计都能证明。 这女人突然消失,秦海也有些纳闷儿,一个楼凤,谁会和她过不去? 思来想去,秦海还是打消找婉儿的想法,本来就只是一个做给外人看的挡箭牌,消失了就消失了,再找一个就是。 这年头,什么都难搞,唯独青楼女子一抓一大把。 叫了个黄包车回到钱塘街別墅,刚在门口停下,就有一种焕然一新赏心悦目的感觉。 围墙的墙面被清理了一遍,等著重新修整,院子里的杂草全被清除乾净,之前的花台什么的也重新清洗打磨了几次,房子的墙面、窗户、屋顶都在维护。 屋內更是灯火通明,工人进进出出忙的热火朝天。 头上戴著一顶报纸帽的苏秀刚出来丟垃圾,正好看见四处打量的秦海。 俏脸緋红,有些扭捏的上前主动匯报进度。 跟著苏秀四处溜达了一圈,听完她的匯报,秦海相当满意,当场又给了她一千块钱,说之前没想到工程量这么大,让她放心大胆的弄,没钱了给秦海说。 和苏秀聊了几句,秦海才说晚上可能要忙,不一定会去旅馆,让她自己注意安全,隨后溜达著离开了钱塘街。 目送秦海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苏秀整个神经才鬆了下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一丝不掛,想著是不是被那啥了,才发现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靠在床头一回想,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亦真亦幻的梦。 她不知道梦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头是真的疼,有种被人抡大锤狠狠锤过一样。 不管怎样,梦里所出现的那些画面,让她羞耻到了极点,要不是秦海突然出现,她还真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男人。 苏秀在这边心情复杂的想著一些不著边际的事,秦海已经回到了旅店套间。 让他惊讶的是,不仅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痕跡,茶几上的那几本书也被人动过,昨晚他找到的那个小纸条也被人巧妙的拿走。 若不是秦海走的时候留了个心眼,用窗户上的灰尘在茶几和其他几个地方撒了薄薄一层,还真发现不了房间里来过外人。 即便对方有意的破坏了痕跡,还是会有遗漏的地方。 从房间出来,秦海故意问了旅馆的工作人员,苏秀离开后有没有回来过,对方给了很准確的答案——没有。 苏秀若是真的没有回来过,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人不是苏秀的小姨,就是她的姨夫。 亦或者,他们俩都是? 第092章 弟弟好害羞 返回警局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 整个警局大院一如往常没什么太多的动静,刚上楼正好遇见刘淑琴在洗东西。 “秦科长这是散步去了?”刘淑琴將洗脸盆往身后挪了挪,脸上露出一抹羞涩。 秦海的视线很正,没有偷瞄那盆里放著的衣物,很自然的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顺便与其閒聊了几句。 “时候不早了,刘副科长也早点休息吧,我去打两壶水回来洗洗汗也得睡了。” 见秦海提著开水瓶出来,刘淑琴灵机一动,將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倒进盆中,又拧著另外一个空瓶子跟著出了门。 “正好我的热水也用完了,秦科长等等我,路上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被刘淑琴叫住,秦海微微皱了下眉,停住脚步等著这个女人跟上来。 “刘副科长还怕黑?”刘淑琴提著开水瓶靠近的时候,秦海故意打趣道。 “秦科长这话说的,哪个女人不怕黑?” “警局里值班的人不少,又不是荒郊野外走夜路,这也怕?” 刘淑琴白了秦海一眼:“当然咯,怕的是黑,又不挑地方,隨便换个地方都是一样怕。” “原来是这样啊,涨知识了,刘副科长,三楼宿舍我还只见著过你,其他房间没人住么?” 已经下楼的秦海忽然发问,刘淑琴抬头看了一眼,轻描淡写的解释道:“大多数都有人,除非加班,或者家里闹了矛盾,一般情况不会在这里过夜,洗澡上卫生间都不太方便,凑合几个晚上倒是没什么,天天住在这里可就没有什么舒適可言了。” “確实是不太方便,不过我还觉得挺好,比在学校的四人间舒服多了。” “说起新京警校,我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和普通学校一样嘛?” “一样也不一样,主要是见不著女人,一个月只能出去一次,其他的时候除了训练就是上课,枯燥无味的很...” “那不是都憋坏了?秦科长年纪轻轻受得了?” “嗨,习惯了,训练的时候把精力消耗完,晚上洗完澡倒头就能睡,倒是也不会有什么多的想法...” “难怪昨晚没回来,这是出去找乐子了?” “...” 刘淑琴看起来还算正常,比较高冷的职业女性,只是一聊起天怎么感觉就不一样了。 秦海应付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架不住对方一直试探。 聊著聊著,话题的內容就有些深度了。 趁打水的时候,秦海岔开了话题,给烧锅炉的吴三水递了一支烟,聊起冬天办公室供暖的情况。 吴三水也实在,有问必答,还拍著胸脯保证,只要有他在,冬天就不会冻著任何一位长官,保管办公楼里的温度四季如春。 打完水,秦海和刘淑琴刚提著水瓶离开热水房,大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远远望去,门口的警卫正在手动打开闸道栏杆,隨后一辆辆警车鱼贯而入,瞬间打破了寧静安详的夜晚。 “受轻伤的先去医务室,其他人三步一岗,没有允许,不得私自进出办公楼...” 刚下车的鬼丸直人非常专业的下达一连串命令,亲自安排现场的安保工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秦海和刘淑琴所在的位置距离办公楼有个三四十米,只能看到一个大概,整个过程进行的相当紧促,从伤员的人数能大致猜到他们刚刚经歷了什么。 “这么多人受伤,不会是破获了什么大案吧?”刘淑琴嘀咕了一嘴。 秦海隨口说道:“看起来都只是轻伤,重伤的应该送去医院了,这么大阵仗,案子小不了,幸好我在稽查科,不用干这么危险的活儿,看起来就有点害怕。” “秦科长可是警校的优秀学员,还会怕这种事?” “子弹不长眼,赌的都是运气,稍不注意就会中枪,办这种案子,都是在拼命,唉,这年头,上个班真不容易,回去吧,今晚还是待在宿舍里比较好...” 刘淑琴明白秦海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之前的中毒案,她清楚大半內情,光是听说就觉得后背发凉,有一种防不胜防的感觉。 这也加强了她不多管閒事的决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上好自己的班,別节外生枝。 “秦科长说的是,最好是晚上能有个伴,免得出点什么事,没人给自己作证...” “额...” 秦海有些不敢接下去,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默默的提著开水瓶走在前面。 见秦海闷头不说话,刘淑琴脸上露出一抹邪笑。 这弟弟,是在害羞了吗? 心里应该乐开花了吧。 回到宿舍,刘淑琴快速洗完自己的小衣服晾在宿舍背面的窗户前,洗漱完,特意虚掩房门,有些小兴奋的躺在床上,期待著一夜的欢愉。 她都把鱼饵餵道秦海的嘴里了,要是再不上鉤,就真有点不识好歹了。 刘淑琴满心期待,秦海则抱著后脑勺躺在床上,猜想鬼丸直人这么大阵仗抓回来的是什么人。 和苏俄间谍有关的案子,都值得注意,他的身份虽然知道的人不到一掌之数,不代表就没有信息泄露的风险。 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没什么理由的话,还真没办法去办公楼打探消息。 他得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顺利且不被怀疑的进入办公楼。 若是后续出了什么事,还能將自己摘乾净的办法。 床上躺了大半个小时,依旧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法,秦海在想要不要藉口拿酒去一趟办公室。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为什么要去办公室拿酒? 该怎么解释? 秦海正禿头的时候,床边的隔墙忽然响起了轻微的手指叩击声,这种声响比较清脆,一听就是女人指甲敲击墙面才有的音色。 这女人,来真的? 不管是档案室的杨玉茹,还是旁边这位后勤科的刘淑琴,秦海现在都没想法。 不是看不上,说实话,这两个女人都很不错,各具特色,保养的也极好。 但是,这种女人背后有人,即便不得宠,身上也贴著別人的標籤。 以他现在的情况,还不能太露锋芒,没必要因为一两个女人得罪他们身后的大人物。 根基不稳,就算是颗大树,也经不起狂风暴雨的折磨。 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吃掉刘淑琴,倒是有正当理由去办公室拿酒,但这事儿立马就会被人知晓。 一个新来的外人,还没待一个月,就和其他科室的负责人搞在一起。 这种风一旦產生,再厚的墙都吹的过去。 第093章 我都这么主动了 还是等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去打听吧,浪费了一晚上,必然会失去时效性,但能保住自己的安全。 除此之外,还真没有更好的办法。 打定了主意,晚上不去冒险,安安心心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再说。 挪了挪身子,侧到一边,忽略隔墙上传来的叩击声,闭上眼,开始在心里数羊。 差不多数到三百多只羊的时候,秦海已经进入浅睡状態。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持续一两个小时之后才会进入深度睡眠。 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满心期待的刘淑琴狠狠的踹了墙面两脚,气呼呼的把被子蒙在头上,哪哪都不开心。 她都这么主动了,还要怎么样? 空有一副好身材,不解风情又有何用? 白瞎了自己一番好意,哼! 有你求我的时候,等著吧。 美好的幻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刘淑琴含著一股子憋屈劲入睡,浑身上下不得劲儿。 第一次这么中意一个人,第一次这么主动,秦海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管是局里还是其他人,馋她的人都可以排长队了。 偏偏这个臭弟弟无动於衷,弄的刘淑琴做梦都生气。 秦海猜到这一晚上不会太安静,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那么大阵仗抓回来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苏俄间谍在北满盘踞了多少年,根深蒂固错综复杂,並不是老书这些后来的特务小组可以比擬的存在。 再加上苏俄人的性格,主要任务被抓捕,其他人可不会当做无事发生。 要么营救,要么处决,避免被捕之人扛不住酷刑招供。 苏俄间谍本身就瞧不起日本人,无论是国家实力还是武器装备,几乎都是碾压式的存在。 行动起来,可不会那么偷偷摸摸。 猜到会出现意外,但秦海没猜到会出那么大动静的存在。 后半夜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秦海,直接被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给震下床。 刚打开门想要寻找爆炸的方向,结果一团柔软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 “弟弟...我怕...” 被刘淑琴突然抱住,秦海一边看著办公楼北侧燃起的通天火光,一边跟哄小孩一样,拍打著对方的后背进行安抚。 “不怕不怕,是军械仓库那边,离咱们这还有点距离,不会有事的,估计和晚上抓来的那批人有关。” “嚇死了,別看了好弟弟,我们还是躲著吧。” 不等秦海有所行动,房门已经被刘淑琴用力关上,用丰腴柔软的身子把秦海缠回床上。 感受对方身上不自觉的颤抖,秦海颇为无奈。 这女人可能是真有点害怕,但这种表演方式,是不是太过了一些? “刘副科长,你先在我这里躲著,我出去看看情况,这么大的爆炸,肯定伤亡惨重,这个时候不去搭把手说不过去,当初我中毒的时候,若不是大家帮忙,估计早死了。” 刘淑琴抱著秦海不想鬆手,装著可怜道:“弟弟你別去啊,万一还有爆炸怎么办,我一个人好害怕。” “爆炸和枪声已经结束,应该没太大的问题,你听,好多人在求救,这个时候我不能不去帮忙,你就在这里待著,不会有事的。” 安抚了几句,秦海腰部一扭,瞬间挣开刘淑琴的双手,给其盖好毛毯,秦海迅速穿上衣服,和宿舍其他人一起衝过去帮忙灭火救人。 裹著毛毯,站在门口看向楼下奔跑人群里的秦海,刘淑琴满脸笑意。 秦海的品行確实不错,怀里这么大个美人都能做到坐怀不乱,一心想著去救人,这种有正义感和有担当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秦海越是如此,刘淑琴越是喜欢,比起那些窥伺她的油腻老男人,胜过千倍万倍。 特別是他的身材,刚刚贴身抱著的时候,那种全是肌肉的身体,比梦里的幻想对象还要完美。 这么好的饭,若是错过了,这辈子都会后悔吧。 与此同时,警局北侧的器械库房以及办公楼的北墙,已经被炸的面目全非,北侧的一二楼办公室损坏了一半,其他办公室里的窗户和玻璃尽数损毁,现场火势滔天,旁边更是一片狼藉。 秦海赶到的时候,明面上的伤员已经被救走,废墟下还埋著不少人,一部分人在救火,还有一部分人在拼命从废墟里救人。 秦海和其他人一样,自发的上去救人,同时快速搜索特务科的人在什么方向。 好一会儿,他才看见鬼丸直人和小野和田等人。 正打算趁著混乱溜过去,在路过废墟的时候踩著一个破碎的门板。 结果门板咔嚓一声被他踩了个窟窿,同时下面传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立马反应过来的秦海迅速挪开门板,一看居然是刑事科的柳虎。 柳虎被一个大柜子压在下面,两只满是血跡手和头伸在外面,秦海刚好踩在他的手背上。 “严不严重,忍一下,我马上叫人来帮忙。” 柳虎吃力的抬头看了一眼秦海,確定救自己的是谁,不等其他人过来帮忙,脑袋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直接搁在地面上没了动静。 將柳虎救出来,看著人將其逃走,脏兮兮的秦海才有点来救援的样子。 顺路又救了两人,秦海才来到鬼丸直人的旁边。 “鬼丸君,这是怎么了。” 面色铁青的鬼丸盯著救援的人,心里暴躁的跟炸药桶一样。 “好不容易抓捕了几名俄国间谍,没想到他们的胆子如此之大,既然敢炸警局强行处决被逮捕之人。” “纳尼?用爆炸处决被逮捕之人?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这能跑的掉?” “宪兵分队已经將道外区完全封锁,这些人不可能逃得出去。” “这里到江边速度快的话也就不到半个小时,最佳的逃离方向应该是码头那边。” “水警那边已经通知了,我倒是希望他们跳江逃跑,只要下了江,就是瓮中之鱉,人的速度再快,能快的过水警的快船?” “鬼丸君想的周到,是我多此一举了。” “秦桑也是善意的提醒,非常感谢,这里的救援你和小野君帮忙盯著,我还得去会会那个最关键的人物。” “啊?不是都被炸死了吗?”秦海一脸惊讶。 第094章 远东利剑 鬼丸猛地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与自信:“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有所行动,所以我特意將他们分开关押和审讯,分別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进行,这叫做狡兔三窟,以防万一。” 秦海听后,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敬佩之情:“高,实在是高明至极,不愧是鬼丸君,您真是深谋远虑,您去忙您的吧,这里就交给我和小野君来处理好了,您放心。” “辛苦了,秦桑。”鬼丸微微点头,表示对秦海的感谢与信任,隨后带著千谷敬二等人迅速离开,步伐坚定,直接从那堵被毁坏的墙边进入办公楼,消失在秦海的视线中。 目送鬼丸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里,秦海立刻转身找到小野,殷勤地递上一支烟,並帮其点燃,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俄国人还真是心狠手辣,居然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人,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小野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青烟,语气平静地解释道:“秦桑有所不知,谍情领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有人被捕,只要有机会,都会在安全时效內进行救援或者处决,这是为了防止情报泄露。” “安全时效?这是什么意思?”秦海装作不懂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小野和田又吐了口青烟,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各国谍情机构公认的一个概念,主要涉及情报的时效性和人的耐受时限,一般来说,超过十二小时,情报的有效性就会大幅降低,超过二十四小时,情报就跟废纸一样毫无价值了。” “比如说,我们抓捕了一个敌特分子,从他口中得知了一则情报,可能是关於他的同僚,也可能是对方组织的某个任务,从我们得知这则消息开始计算,对方的反应速度通常在十二小时左右,因为如果被抓获之人失联了十二小时,就会引起对方组织的怀疑,但此时还无法確定具体情况,所以会有一个犹豫期,因此,十二小时之前的情报相对有价值,但过了这个时间节点,情报的价值就会迅速减少。” “如果一个人失联一整天,也就是二十四小时,基本上就能断定此人出了事,与其相关的布置和安排就会在第一时间被更改。这样一来,我们之前获取的情报不就跟废纸一样了吗?” “其次,关於人的耐受性,通过帝国特殊训练机构以及国外特工训练机构的数据匯总,人体能够承受的刑讯程度和时限有比较清晰的等级划分。在高强度刑讯下,一般人也基本上只能坚持十二个小时左右。” “当然,具体情况还是因人而异,对於意志特別坚定的人,有信仰的人,或者受过顶级训练的特工等特殊人群,他们的耐受性会有不同程度的差异,再细分下去就过於专业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秦桑若是有兴趣的话,我那有几本书你可以看看,里面详细介绍了这些內容。” 秦海没想到小野会解释得如此详细,心中感激,握住小野的手真诚地说道:“小野君,你又给我上了一课,简直太专业了,我在警校时根本没学过这样的知识,这对我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真的非常感谢你,有空一定请你吃饭,再多学习一些专业上的东西。” “秦桑过奖了,咱们体系不一样,所学自然有很大的差异,这些知识也不是什么秘密,你看过那几本书就能明白很多基础理论,只不过,懂得理论和实际运用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別的,最终还是看个人的学习能力...”小野谦虚地回应道。 被秦海一顿夸讚,小野本来很鬱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特別是被鬼丸冷落,心里的滋味很不好受,但一遇见秦海,只要聊上几句,心里就会开心不少,哪怕他知道其中有一定成分的捧杀之意,但还是架不住想要被夸赞的心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给小野夸得心满意足后,后面套起话来就简单多了,在一通閒聊中,秦海得到了一个很准確的消息:特务科这次收到外线的线报,从一家俄国商行查获了大功率电台和不少枪枝弹药。 带回来的人虽然还没招供,但从搜查出来的相关文件中能猜出大概情况。 这是一组隶属於苏俄远东情报局的高级行动小组,代號“雪狼”,他们只有一个上线。 而这个上线秦海还听说过,他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远东利剑,维托斯。 这个名字在谍报界如雷贯耳,秦海不禁心中一震,意识到这次案件的复杂性和重要性。 秦海强压下內心的震惊,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试探著问道:“小野君,这个『远东利剑』维托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居然能让你和小野君你们如此重视。” 小野吸了口烟,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说道:“维托斯,此人乃是苏俄谍报界的一把利刃,行事果断狠辣,智谋过人,多次破坏我方重要行动,是帝国的心腹大患,他手下的『雪狼』小组,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成员都经过严格挑选和特殊训练,擅长各种暗杀、爆破、窃取情报等任务,极其难缠。” 秦海听后,心中暗自惊嘆,表面上却故作轻鬆地说道:“原来如此,难怪能引起你们这么大的重视,那这次我们抓到了『雪狼』小组的人,岂不是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个维托斯?” 小野摇了摇头,苦笑道:“秦桑,事情没那么简单,维托斯此人极其狡猾,他从来不会直接与手下联繫,都是通过单线联繫,而且每次联繫的地点和时间都不固定,想要找到他,难如登天,不过,这次我们毕竟抓到了『雪狼』小组的人,只要从他们口中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说不定能有所突破。” 秦海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盘算著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获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雪狼小组被捕,维托斯被斩一臂,在冰城的生存,只会越发艰难。 自己的根脚还未站稳,希望维托斯他们能够再拖延一段时间。 若是太早被日寇破获抓捕,无疑是在给他增加难度。 第095章 我们是不是见过 鬼丸直人將雪狼小组的负责人与其成员分开关押,在器械库和一楼被炸的时候,地牢里的其他成员均被处决,唯独雪狼被藏在高山元司的办公室套间里躲过了一劫。 抓了这么大条鱼,早就休息的高山元司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警局,亲自审讯雪狼。 道外宪兵分队和特高课已经將整个区域戒严,挨家挨户的进行搜查,不一定真能抓到人,至少也能防止对方的二次行动。 八站区里的一座仓库里,负责处决行动的灰熊小组安全匯合,他们从道外撤回来的时候,宪兵队才刚开始封禁各大路口。 整个计划行云流水,时间节点推算的相当精准。 灰熊小组虽然全部安全撤离,却没人感到高兴。 一方面行动目標是自己人,感情上总会有些起伏,二方面他们的任务並未成功。 “组长,维托斯最新命令,化整为零,静默。” 负责通信的组员通过可携式电台获取到上线的最新命令,匯报结束,组长灰熊心情复杂的一拳砸在身上的货架上。 “解散,各自静默,每天下午三点,用3號渠道报告一次自己的处境。” 下达命令,灰熊率先离开仓库,其他人没有多交流,彼此道別后陆续隱入夜幕。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道外分局器械库的火势已经熄灭,局长韩承元正在监督现场清理等工作。 秦海一直在身体力行的参与其中,不仅做出了表率,也贏得了许多基层警员的好感。 特別是那些被秦海救出来的人,对其更是心怀感激,之前那种排斥和鄙夷的心態也荡然无存。 相较於其他科室高高在上的领导,秦海更接地气,没有架子,愿意吃亏,后半夜的救援,眾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么一位愿意亲自下场救人的长官,还有什么好吐槽的? 这一切,在所有人看来都良心和责任心的自然表现,哪怕有作秀的成分,人家也是真在出力救人。 再看那些救援快结束才慢吞吞赶来的各科室领导,一个个假装在旁边搭把手,那才是真正的作秀。 孰真孰假,一眼辨之。 韩承元是除了秦海之外第一个赶来的领导,不是他想来,而是没办法,人家高山元司都来了,他要是不出现,这个破局长估计干不了多久就会被擼掉。 这几个小时里,秦海的表现用目共睹,韩承元也很欣慰,这年轻人,不光会做人、会说话,办起事来也不含糊,比起周明远、陈墨恭这些圈地自营的傢伙要强不少。 本来警局里就有错综复杂的派系之分,日本人来了之后,他又被彻底架空,表面上人人对他都恭敬有佳,实际上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谁让他手里没有实权呢。 他很中意这个秦海,不光是背景,也看中了他这个人。 死水一滩的警局,来了个搅局者,或许正是他收回权利的最佳契机。 现场的废墟清理了一小半,韩承元叫来了建筑队的人和清理工,接下来的事情无需秦海和其他警员动手,此事也基本上告一段落。 已经变成小脏人的秦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漆黑的手掌在脸上又留下了几道黑印。 韩承元满眼欣赏的走过来,给秦海丟了一支好烟:“你中毒修养了没几天,又怎么卖力的干活儿,身体受得了?” “嘿嘿,在医院的时候毒素早就排完了,休息了两天就没事儿了。”接过烟,借著韩承元划开的洋火点燃,毫不在乎的说道。 “年轻人就是身体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得吃三碗面,浑身使不完的劲儿,现在不行了,老咯,稍微动动就会腰酸背痛,不中用了。” 秦海贱兮兮的冲韩承元挑了下眉,笑道:“局长正值壮年,哪有说自己不中用的,您瞧瞧那些顶天的大人物,他们在您这个时候才刚刚起步,可比不了您。” 韩承元將近五十,心態却已经过了六十,早就没什么幻想了,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关係网,他能保持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错了。 日本人来之后,警察体系重组,多少人掉了饭碗,他还能坐在这个位置,已经很难得了,他已经不指望能往上爬,只想著收回各个科室的权力,多赚点养老钱。 以前手下各个科室都是自留地,他插不进手,这也是为什么秦海被陈墨恭打压成主任职务,他一个屁都没放过的原因。 一方面秦海的到来,对他来说无所谓,二来也不愿意得罪陈墨恭,毕竟人家每个月还会多少送上一点儿。 这段时间,秦海一直都很低调,不仅低调,还把周明远给弄去了监狱,高山元司更是对其另眼相看。 他就知道,这年轻人不一般,拉到自己身边,说不定就能成事。 “世道艰难,有口饭吃酒不错了,那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好了,不多说了,这里的事情交给建筑队的人负责,你们回去洗洗,今天就不用上班了,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到我那里多坐坐。” 韩承元拍了拍秦海的肩膀,隨后背著手有些苍生的返回办公楼。 老东西心口不一,这是在点自己啊。 秦海抽了一口烟,將其丟在脚下踩烂,又看了眼四楼南边高山元司的办公室窗户,见窗户紧闭拉著窗帘,心里打著算盘的同时,跟著其他人一道返回宿舍。 当他回到宿舍里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刘淑琴不仅躺在自己的床上,还在打著很轻的呼嚕。 床上的刘淑琴不知道何时已经褪去了睡袍,制式毛毯遮挡住了几个关键部位,修长白皙的大长腿和手臂都露在外面,画面很好看,也很诱人。 不说別的,皮肤的滑嫩程度並不亚於二十来岁的姑娘,丰腴且没有多余的赘肉,隨手摸了一把,嫩滑顺手,弹性十足,这个年代,二十七八岁的少妇还能保持这种水平,真的非常难得。 过了把手癮,秦海嘆息了一声,拿著毛巾和肥皂去宿舍楼旁边的公用澡堂冲了个澡,等其回来的时候,刘淑琴莫名其妙的从床上消失不见。 第096章 我可没说养你 秦海嘴角忍不住笑了笑,看来刚刚这女人是在假睡,故意撩拨自己,见他没上鉤,气的回自己宿舍去了。 到嘴的肉不吃,倒不是秦海不行,而是没必要,若是现在上鉤,就会被刘淑琴拿捏,他可不想成为这种女人裙下臣。 必须不停的与其拉扯,掌握绝对的主动权之后再考虑要不要下嘴吃掉。 关上房门,在床上眯了会儿,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才醒过来。 起床梳洗的时候,一直在关注四楼的那扇窗户。 雪狼被鬼丸直人单独审讯,一晚上加一早上的时间,也应该有结果了。 为什么那扇窗户还没打开? 莫非双方陷入了僵局? 对於秦海来讲,他有克格勃的身份不假,但並不受苏俄远东情报局管辖。 在基地里训练的那几年,秦海利用穿越者的优势,给自己营造出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身份。 在克格勃高层看来,秦海拥有极强的分析和预判能力,毕竟他提供的一些事件预判非常准確,几乎从未失误过。 因此也得到了不仅仅局限於克格勃高层的特殊关注,他的所有信息都被抹除,除了少数几个顶级大佬知道,其他人对他基本上一无所知。 离开基地的时候,秦海和莫斯科高层达成了一致,双方为盟友合作关係,並非上下级。 秦海拥有苏俄谍情系统里的特殊高级身份和权力,並得到了莫斯科方面的绝对信任。 他的定位很清晰,打入日寇核心圈里的顶级潜伏间谍,行事原则也是非必要不出手。 雪豹行动组被端掉,並不会影响到他,了解情况即可,无需参与其中。 除非,维托斯这种区域负责人级別的长官出了事情,他才有必要涉险。 其他的时候,只用传递一些有用的情报信息就行了。 现在的情况,让秦海產生了其他的想法。 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的时间,为什么雪狼的审讯还没结束? 他不认为是雪狼拥有百分百坚韧不屈的精神,能够抵挡住鬼丸直人连续不断的酷刑。 差不多十二个小时的审讯还没结果,只会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真的抗住了。 要么,谈判陷入了僵局。 很显然,前者的可能性极小,真要扛得住,这种人早就找机会自尽了。 毕竟高山元司的办公室不是封闭式审讯室,高级行动组的组长,绝对能找到办法了结自己的生命。 秦海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双方陷入了持久战。 思虑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適的理由去四楼。 好奇心再强,此事也只能作罢,总不能因为一个行动组的组长,让自己处於危险的境地。 免得自己再多想,秦海乾脆离开了警局,先去看了看苏秀和房子的修整进度。 顺便趁中午吃饭的时间和苏秀聊了聊天,套了下她的话。 昨天一早苏秀就离开旅馆开始张罗房子的事情,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去。 那几本经济类的书,是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並非伊洛教授直接给她。 还有一个消息很重要,苏秀说每次带书回去,姨夫许如山都会翻看一会儿。 苏秀从外怀疑过许如山的动机,因为他是北满特別行政公署教育署的主任,本身就是高知识分子,喜欢看书並无不妥。 许如山知识面非常广,苏秀有些不懂的地方问他,许如山都能解答一二。 按苏秀的介绍,许如山四十出头,年轻的时候去苏俄留过学,回来之后一直在冰城教育界工作。 她小姨苏丽,上完女子学校就进入社会学做生意,和苏秀家里一样,也有一家绸缎铺子。 如果苏秀说的没什么隱瞒的地方,这两人的身份背景都非常乾净,但许如山身上的嫌疑很大。 第一个是他有留俄经歷,虽然比较早,有没有沾惹到共產国际很难说。 第二个是他都四十岁了,还只是个部门主任,確实有点说不过去。 苏秀的说法是许如山醉心教育研究,对权力不感冒,只適合搞学术,不適合当管理,更不会当官。 这种人確实有不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自古以来都有不少这种所谓的书呆子。 如果苏秀的小姨苏丽也是书香世家,门当户对倒还可以理解,但苏丽一个做生意的人,怎么会嫁给一个书呆子? 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情? 哪怕现在已经是民国,商人依旧是底层身份,读书人能看的上? 一顿饭吃完,秦海基本上能够確定,苏丽和许如山都有问题,他们的表明工作,都是假象,本身应该都是情报人员的身份,只不过暂时无法確定他们属於哪个具体的环节。 吃完午饭,苏秀说下午要去学校一趟,然后回小姨家说在外面租房,得把行李拿出来。 秦海对此很支持,既然苏秀被蒙在鼓里充当交通员,是许如山夫妻先不义,以后真要出了什么事,把亲侄女牵扯进去,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一辈子可就毁了。 不是秦海贪图苏秀的美貌,而是在为自己搭建偽装必须用到的人选,与其隨便拉个人过来,不如直接选择苏秀。 至於许如山夫妇未来如何,秦海懒得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除了敬佩,別无其他。 与苏秀分別,秦海又来到婉儿的公寓。 本以为这次又会扑个空,哪知到见到了正在指挥工人搬家的婉儿。 见到秦海出现,婉儿娇羞的凑了上去,主动交代了这两天的去向。 婉儿说以后不干这一行了,专心伺候秦海,所以就去以前熟络的几个姐妹那里小住了两天,大概意思就是给这些人说自己上岸了,以后有生意就不要介绍给她,免得浪费资源。 这个说法,暂且无法判断真假,秦海也只是將信將疑。 “婉儿姑娘,我可没说要养你,你怎么捨得金盆洗手?”秦海故意调侃道。 婉儿蹭了蹭秦海的胳膊,娇柔道:“我想清楚了,哪怕以后过的清贫,我也愿意,也不需要老爷给我什么名分,能隔三差五来看看我就好,主要是累了,老爷人也好,捨得花钱,懒得再赚那种醃脏钱。” “要是我没钱了怎么办?”秦海笑问道。 “那就吃糠咽菜,反正我不想再討其他男人的欢心了,心累,年纪大了,也不愿意再活的那么低贱,这些年攒了一些积蓄,我再自己找点事做做,节约一点还是能度日的。” “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不会是因为我吧。” 婉儿娇媚一笑,轻轻捶了一下秦海的胸膛:“从小到大,没人在意我的死活,更没人在意我过的好不好,直到遇见老爷,您捨得花钱,还让我换房子,我能不知道好歹吗?” 秦海在心里微微嘆息,笑著让婉儿带他去看看新住处。 第097章 我们是不是见过 道外傅家甸的八成街区都完好地保留著,那些充满歷史韵味的传统建筑。 婉儿所选择的居所並非那些现代化的高级公寓,而是一座坐落在东北角、紧邻江边奉新胡同里的清新雅致小院。 去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水,使得江边一带的老房子几乎全部毁於一旦,如今我们所见的这些房屋,都是在原有基础上经过精心翻修而重建的。 儘管这些房子的价格相较於南边街区要便宜两三成,且房屋本身也显得颇为崭新,但对於大多数本地居民而言,由於对水患的深深恐惧,他们基本上不会將这里作为居住的首选之地。 对於像婉儿这样有著特殊需求的个体来说,这里无疑是一个理想中的不二之选。 在仔细查看过房子后,秦海也感到非常满意,其中最令他心动的一点是,奉新胡同与钱塘街別墅之间的距离仅有五个街区的跨度,步行仅需二十多分钟即可到达。 这样的便捷交通无疑为日常的往返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此外,奉新胡同的东边不远处便是城乡结合部的太平桥区,这一区域主要分布著大量的棚户平民区和各类工厂,环境相对复杂,甚至可以说是藏污纳垢之地,但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为了许多隱秘事务的理想场所。 在与婉儿共进了一顿温馨的晚餐之后,秦海慷慨地留下了一千块钱。 让她用於添置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並表示自己有空时会再来看望,隨后便匆匆返回了警局。 刚走到操场准备回宿舍时,秦海意外地遇见了正急匆匆赶路的小野和田。 “小野君,都已经下班了,你怎么还这么行色匆匆的?”秦海好奇地问道。 小野和田一脸疲惫地吐槽道:“那个俄国间谍终於招供了,鬼丸科长亲自带队去抓人,而我则负责整理地牢,一直忙到现在才勉强搞定,真是累死我了,还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去处理呢。” “真是辛苦你了,小野君,这么晚了还在忙碌。”秦海隨口安慰了一句,而小野和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头问道:“秦桑,你晚上没什么事吧?” “嗨,我孤家寡人的,能有啥事儿,吃饱喝足就回宿舍躺著唄。”秦海无奈地笑了笑。 小野此刻確实感到有些分身乏术,既要確保雪狼的安全无虞,又要抓紧时间將地牢重新清理出来,以免晚上抓捕来的敌特分子没有地方关押和审讯。 “要不然这样吧,秦桑,如果你真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帮我去高山长官的办公室照看一会儿那个雪狼?这样我就能集中精力处理地牢的事情了。”小野恳求道。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这...不太妥当吧,那可是个重要犯人啊。”秦海有些犹豫地表示担忧。 “不不不,你误会了,雪狼现在已经不是犯人了,他在招供之后,將会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 高山长官已经前往特高课匯报情况去了,说不定以后他还会掛个顾问的头衔,协助我们抓捕更多的俄国间谍呢。”小野解释道。 “那我去能做什么呢?他又不会逃跑。”秦海不解地问道。 “正是因为没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做,秦桑你过去才不会有什么不妥啊,就当是应酬一下,陪他聊聊天而已。”小野笑著说道。 “聊天嘛,我可是擅长的很,哈哈哈,小野君你就放心吧,保证让他不会感到无聊,反而会有种时间飞逝的感觉。”秦海自信满满地保证道。 其实他內心深处只是想知道雪狼招供的具体情况,但又不想过多地蹚这趟浑水,无奈被小野抓了壮丁,只能硬著头皮应承下来。 “那就辛苦秦桑你了,走吧,我送你上去。”小野感激地说道。 秦海带著一丝苦涩,跟隨小野上楼来到了高山元司的办公室。 当门打开,秦海第一眼看到雪狼时,心中竟然涌起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而雪狼也歪著头看向门口的秦海,同样愣了一下,脑海里似乎也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雪狼先生,这位是我们分局的稽查副科长,也是我非常好的朋友。我还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就让他来陪你聊会儿天,免得你一个人会觉得无聊。” 小野和田的话音刚落,秦海便立刻进入了角色,戏精上身般地说道:“什么副科长啊,叫我小秦就行,就是个普通的警察而已。 雪狼先生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不用担心,只要是对帝国忠诚、为帝国效力的人,都会得到我们最大的优待。很高兴见到你,幸会幸会。”秦海一边说著,一边主动上前与雪狼握手寒暄,態度显得十分客气。 雪狼有些懵逼地与秦海握了握手,正打算开口发问时,秦海却瞥见了沙发边上的茶几上空空如也,於是当即转身凑到小野耳边低声说道:“小野君,怎么高山长官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就这么干聊吗?” 小野和田立刻明白了秦海的意思,背著雪狼低声回应道:“高山长官办公室里確实没有准备,我能怎么办呢。” “我秘书之前偷偷给我送了几瓶好酒来著,不过昨天已经交给韩局长充公了,要不然我去拿过来?这些俄国佬平时死板的很,但一旦遇到好酒,就会跟换了个人似的,没点吃的喝的,工作还真是不好开展啊。”秦海提议道。 “既然已经充公就算了,我让食堂送点吃的过来吧,辛苦秦桑你了,如果还能套出一些有用的话来,考评上可是会提升不少分数的,你加油!我在这方面不太擅长,还是下去继续干活好了。”小野和田鼓励道。 “那你可得快点啊,俄国佬的酒量可不是盖的,我一个人怕应付不过来。”秦海半开玩笑地说道。 “行,我儘量加快速度。”小野和田答应道。 商量完毕后,小野和田客气地与雪狼打了个招呼,隨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亲自给食堂去了个电话安排送餐事宜,然后才返回地牢继续指挥清理和维修工作。 小野和田一走,办公室里就只剩下秦海和雪狼两人。 秦海很机灵地拿起已经见底的茶杯去重新泡茶,顺势与雪狼攀谈起来。 聊了几句之后,当秦海將两杯新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时,雪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出了內心的疑惑。 “秦科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有些眼熟。”雪狼试探性地问道。 秦海將茶几上的茶杯往前推了推,打了个哈哈笑道:“其实我刚刚进门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好像和雪狼先生似曾相识似的。 但仔细回想了一下,又发现没有任何具体的记忆。 可能是以前接触过长相相似的人吧,才会留下这种模糊的印象。 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做『万千人群中能够相遇即是天註定的缘分』,看来我和雪狼先生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雪狼听后,心中仍然把握不准秦海是真在閒聊还是故意找的託词,苦於脑海里没有清晰的画面可供回忆,只好顺著话茬继续聊下去。 “还有这种说法呢?难怪我看见秦科长会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雪狼若有所思地说道。 第098章 尽力了 和雪狼閒聊的时候,秦海的大脑一直在不停的反覆搜索,试图找到关於眼前人的记忆。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跟梦里的那种模糊人影一样,完全不知道看不清到底是谁,又在哪里见过。 雪狼也是一样,越看秦海,越觉得眼熟,他能確定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可能只是匆匆一瞥,也可能是在什么资料上见过。 一时半会想不起来,雪狼也没办法,只好將心思放回肚子里,继续和秦海天南海北的胡侃。 秦海会俄语,听得懂雪狼说话间夹杂的一些俄语单词。 雪狼的汉语不算很好,三句话里肯定会串著俄语,简单沟通没多大问题,討论比较复杂的事情就有些困难。 日语方面,雪狼就要更差一些,只听得懂最基础的一些词语。 和高山元司谈判的时候,还得有翻译在旁边才能顺利交流。 东北的间谍,在语言能力上其实都比较强,这个地域实际情况有很大的关係。 俄占期间,俄语普及率很广,特別是北满地区,没受过教育的老百姓都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俄语词汇。 蒙语和满语就更不用说了,人口基数中占比並不小。 其次才是朝鲜语和日语,特別是东南方向旅顺、安东和延吉一带,汉、日、朝三种语言隨处可见。 日寇占领东北全境后,最重要事情之一就是奴化教育,大力推广日语,对会日语的公职人员友好和发放补贴,试图让这些人影响到更多的人学习日语。 秦海在警校培训的这一年,每天都会大量练习日语,作为第一批毕业的新学员,会起到带头作用,毕业时按日语水平给予每月固定的津贴。 表现中上等的秦海,可以流利使用日语,读写也还凑活,因此每个月额外补贴了十五块钱。 这钱是能力的体现,也是奴化的开端。 和雪狼聊天並不会因为语言问题出现尷尬的画面,两人聊的还算不错,只是各怀鬼胎,显得有些浮於表面。 办公室的大门一直保持敞开,门口有高山元司的侍从东平浩二带队保护,屋內两人的所作所为都被看在眼里,所说的內容,也被窃听器收录留作证据。 秦海猜到会有这种东西存在,说话的时候会特別注意,不会刻意提问,也不会引导对方按照他的想法去聊。 这种情况下,想要从雪狼的嘴里套话会十分的困难。 好在食堂送来的伏特加和凉菜,半瓶下肚,雪狼的警惕和谨慎也逐渐放鬆了一些,有些事情不需要秦海问,他都会自己说上一些非核心內容。 从这些边缘信息,秦海可以进行模擬推测和判断,以此来评估风险。 “不行了不行了,雪狼先生的酒量我真是望尘莫及,再喝下去就要吐了,容我缓一缓。” 脸色发红的秦海乾掉最后一杯,皱著眉头砸吧了好几下嘴,这一口酒,他硬著头皮才能喝下去。 酒水入喉,火辣辣的灼烧著胸口,感觉要是再多喝一小口,他都有可能立马喷出来。 目光变得有些呆滯的秦海冲门口哦伊了一声:“东平君,我实在喝不下了,要不然你来喝几杯?” 门口的东平浩二冷酷刻板道:“任务在身,不便饮酒,抱歉了,秦科长。” “理解,理解,那麻烦东平君给小野组长去个电话,说我已经缴械投降,让他赶快来支援,这位雪狼先生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 打了个酒嗝,腮帮子突然鼓起来,秦海瞪圆了双眼,有种马上要吐的感觉,嚇得雪狼都挪动了一下位置。 “秦科长,要不然去卫生间待会儿?” 鼓著腮帮子的秦海斜眼瞅了瞅雪狼,强行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拿起酒瓶就给杯子里倒酒,对著雪狼之前的位置举杯敬酒。 “雪狼先生...你...你瞧不起谁呢,来...干掉...这...这一杯...” 秦海对著空气敬酒的样子,把雪狼逗的嘎吱乱笑,看人出丑確实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一杯酒再次下肚,刚准备喝口茶缓一缓。 秦海的身体就开始出现强烈的收缩动作,雪狼见状,连忙起身躲到窗户边上。 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秦海捂著嘴连滚带爬的跑去了套间里的独立卫生间。 紧接著传来接连不断的各种呕吐声和马桶冲水声,雪狼伸手扒拉了一下窗帘,通过缝隙看了一眼窗外平静如常的操场,心情舒畅的坐回沙发,悠閒的开始自酌自饮。 桌子上的伏特加才喝了大半瓶,他和秦海基本上一人一半的量,这点酒对他来说只是热身,就算一瓶下肚,也只会是微醺而已。 秦海喝这么一点就吐的稀里哗啦,只能说明酒量极差,和他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也正是亲眼所见,一开始对秦海的怀疑消失了不少。 秦海看起来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见过,所以雪狼怀疑秦海与自己的组织有关联,至少也得有交集,否则不会留下这种模糊的印象。 但在他的生活经验里,並没有和酒量如此差的人接触过。 换个说法,或许更容易理解,酒量这么差的人,怎么可能成为谍情特工? 哪个谍情特工没经歷过酒精麻痹的特殊训练,若是连这种基础训练都没有,隨便喝点酒就会被套话,还怎么干谍情工作,又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雪狼的心情鬆懈下来,也是確定了这一点,只要秦海不是特工,他的出现,可能就只是单纯的陪自己閒聊打发时间。 他记忆里的模糊人影,也许只是因为见过相像之人,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 毕竟他还有一个商人的身份,每天应酬和接触的人太多,人上一百,各形各色,有这种感觉也属於正常。 秦海在卫生间吐了差不多十分钟,等他出来的时候,小野和田已经在和雪狼喝酒閒聊。 见秦海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小野和雪狼都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表情。 “秦桑,还好吗,雪狼先生说你喝的並不多啊。” “只能说,我已经尽力了,我平时喝黄酒三大碗一点感觉都没有,肯定是不適应这种高度伏特加才导致的...” “黄酒?啊哈哈哈,也就只比米酒强一点点,哪能和伏特加比,酒量不行就算了,喝点茶醒醒酒。” 第099章 原来是他 秦海一手撑在卫生间门槛上,另一只手摆了摆,很难受的说道:“我感觉已经是天旋地转,看人都能看见两三个人影,坚持不下去了,小野君,我能力有限,先走一步...” 拱了拱手,给两人说了声告辞,还没走出几步,身子又是一阵抽搐,立马掉头又钻进了卫生间。 哇偶哇偶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野和雪狼相视一笑,互相敬了一杯,雪狼一饮而尽,小野则浅饮即止。 “哈哈哈,这位秦科长倒是有意思,不能喝酒,还喝的那么快,爽快是爽快,醉得也快,一开始我还差点被他唬住,以为碰上了个酒量不错的对手,现在看来,哈哈哈,果然很符合我对汉人的刻板印象。” “当然,比起我们大和民族,支那人肯定有很大的差距,他们也就喜欢喝点黄酒喝米酒附庸风雅,真论起喝酒,確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小野君说的是,这个种族太弱了。” 不管是俄国人还是东洋人,或者说所有侵略者,在他们眼里,华夏人都是懦弱的病夫,有骨气的人並不多。 即便是这些少数人,他们也很弱小,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这个时期,洋人的印象並非污衊,统治阶级腐败,底层孱弱,战乱不断,民不聊生,要什么没什么,在先进的列强面前,既落后又弱小。 一聊起这个国家和人,小野和雪狼就有了共同话题,从他们的角度去看,並非故意贬低,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洗手间里抠喉咙的秦海听的一清二楚,除了內心悲凉,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个时候不比其他,当下的情况確实糟糕透顶,列强当著面嘲讽,想反驳都拿不出东西去反驳,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已经喝了几轮的小野和雪狼发现洗手间没了动静,进去一看,秦海已经趴在满是污秽的马桶边打起了呼嚕。 叫了秦海几声没有任何反应,小野才安排手下將其送回宿舍。 “秦桑安置好了吗?” 手下回来的时候,小野隨口问了句。 “报告组长,已经安置好了,而且还有后勤的刘副科长帮忙,我们就没管了。” 小野脑海里瞬间出现刘淑琴的诱人画面,嘖嘖了好几声,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等手下离开,一旁的雪狼好奇道:“怎么感觉小野君对这个刘副科长的出现有些奇怪的反应,莫非...?” 小野坏笑道:“雪狼先生想多了,警局里的这几个花瓶,每一个都让人垂涎三尺,哪怕我们这种特务科的人,也只敢幻想一下,不会真的打什么坏主意,秦海要是沾惹上她们,怕是日子要到头了。” 雪狼长哦一声,一脸的八卦样:“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门道?” “確实有些复杂,我隨便说说,雪狼先生当个乐子隨便听听就行,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最好不要乱说,华夏有句老话叫祸从口出...” 聊起女人,特別是这种机关单位里的女人,雪狼的兴趣可就大了。 不是因为这些女人本身,而是他们背后的人。 “明白明白,我就当个故事听听,哈哈哈,正好也没菜了,也能下下酒。” 小野脸上的笑意更胜了一些,不光是听的人好奇,每次聊起来,他也觉得很有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任何地方都会发生这种事情,茶余饭后聊聊,倒也有趣...” 刘淑琴这几个花瓶的事情,警局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了解,小野也是喝酒的时候停鬼丸说过。 这些女人都是单身,而且还在警局坐上部门负责人的位置,若是背后没人,基本上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至於背后是什么,鬼丸没说,小野也不知道,不过鬼丸提醒过一句,就算是他沾惹上,都会有不少的麻烦。 那个稽查科占著茅坑的张绍君就是典型,外人都以为是科长陈墨恭把他按的死死的。 实际上陈墨恭只是个表面上负责动手的马仔,要不然以张璟辉现在的身份地位,谁敢对付他的远方侄子? 张绍君吃了大亏,隱忍不发这么久,不是他不想报仇,是没办法。 谁让他动了那几个女人心思,纯属活该。 听完小野的八卦,雪狼也跟著嘖嘖称奇了好一会儿。 背后是什么人,其实不重要,这种机关单位里的女人,哪一个简单了? 他觉得有趣的是,这种女人,怎么会主动帮忙照顾秦海。 “秦科长也不是很出色,怎么会招这种女人喜欢?” 小野也不是很理解,摇头道:“可能是外地人,又年轻吧,加上之前发生了一些事,会引起女人的好奇心。” “秦科长是外地人?发生过什么事?” 这些事情在警局里人尽皆知,小野也没觉得有什么,直接將秦海身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本来对秦海已经没了太多警惕的雪狼,心里又產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前后一思量,又觉得很矛盾,直到小野说出秦海的籍贯和来歷,雪狼脑海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才逐渐清晰。 “小野君,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眼熟这个秦海,原来是他啊!” 小野和田一愣,忙问道:“雪狼先生认识?” 雪狼自斟自饮了一满杯,眼睛里浮现出一股杀意,他终於想起来秦海为什么这么面熟了。 当年在海兰泡训练的时候,他和亲弟弟一组,从口岸给璦琿的同僚输送弹药。 本来所有的路子都已经走通,每个环节都花重金打了招呼。 和往常一样,只要装作普通商队,將货物送过江就行。 哪知道那天碰上了一个人,非要对他们的货物进行深度检查,也就是现场开箱验货。 弟弟在前面负责拖延时间,他则跟著其他商队混入口岸去找关係。 事出突然,雪狼也没注意秦海的长相,只是瞥了一眼,毕竟他身边跟著好几个人,又是风雪天,自然看不太清楚。 等他去打完电话,返回口岸的时候,整个商队已经被扣押,他的亲弟弟被带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失去了最亲的人,罪魁祸首就是查验货物的那个稽查警。 他后来一直想查这个人是谁,可惜因为那次任务失败,被勒令加强训练,没有机会去查。 后来被派来冰城的时候,他花了钱托人去查,可惜一无所获。 没想到让他失去弟弟的仇人,居然会跑到冰城来,难怪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次突然碰上,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认识,不过听说过,他在璦琿口岸办了好几个大案,海兰泡那边都有所耳闻,不过...” 秦海的事情小野清楚一些,並不意外雪狼会听过。 只是他最后的这句“不过”,似乎藏著其他的意思,引起了小野的好奇。 “雪狼先生,似乎还有事情没说,这个不过,又是何意?” 第0100章 雪狼死了? 宿舍。 夜已深。 秦海满身酒气的躺在床上,除了一条大裤衩,身上没有一丝遮挡。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导致他的皮肤有些微微发红,强健的肌肉极具视觉衝击力。 只是可惜,完美的身体上,密布著不少刚癒合没多久的伤疤。 坐在床边的刘淑琴一边擦拭著让人著迷的身体,心里又有一种无法自控的难过。 这么年轻的人,身上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伤疤。 他来冰城之前,到底遭遇了多大的凶险? 本来熟透了的刘淑琴还觉得很刺激,看见这些疤痕后,已经没了那种偷感带来的心理愉悦,反而多了一丝怜悯。 每触摸一个疤痕,就会有一种被针扎的刺痛。 给秦海擦拭完,刘淑琴依依不捨的离开,返回到自己的房间。 靠在床头,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 听见隔壁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秦海瞬间睁开眼,也不开灯,轻手轻脚的来到窗户前,从刁钻的角度去观察办公楼所在的方向。 在刘淑琴给自己擦拭身体的时候,秦海已经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雪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確切的说,他见过的不是雪狼,而是另一个和雪狼长相十分相似的人,那人比雪狼年轻,同样的脸型、五官和身材,最主要的是那一双浅绿色眼睛。 俄国人一半以上都是蓝色眼睛,三分之为棕色,绿色及其他顏色占比极少,一百个人里最多也就四五个。 看见雪狼的第一眼,秦海就看见了那双绿色眼睛,只是当时没反应过来。 在刘淑琴坐在床边抚摸疤痕的时候,还是她脖子上项炼的吊坠提醒了秦海。 他曾经在璦琿口岸抓过一个运输军火的商队,运输队里藏著两个苏俄间谍。 雪狼和其中一人十分相似,年龄相差不到五岁,面相上可能有些细微出入,但脸型框架和五官等方面如出一辙。 秦海不確定两人的血脉有多近,至少也得是近亲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本来就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没想到被迫加入进来,还遇见了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他记得当时將其移交时,说本来是三人小组,只抓到两人,还有一个肯定漏掉了。 所以,漏掉那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刚刚和自己喝酒的雪狼?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秦海害怕的不是这傢伙把他在口岸干过的事情抖落出来,实际上他说的越多,对秦海越有利。 怕就怕这傢伙就是当时遗漏掉的第三人,而且还认出了自己。 如果那人是雪狼的弟弟之类的近亲,雪狼要报復自己,来上一出嫁祸戏码,他又得陷入到自证的漩涡之中。 自证还不那么复杂,就怕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以及更有深度的复查。 他的格別乌身份非常的隱秘,甚至在训练基地的信息都给抹除掉了,但依旧有泄密的风险。 这个世界,只要存在过的东西,就绝对会被发现,看的就是谁更严谨,谁隱藏的更深。 不管能不能查出来,只要有日本人信了,秦海就得承受被发现的风险。 主要是,在这漫长的调查阶段,他会被格外关注,就真的会被钉死在门板上什么都干不了,而且升迁的路基本上也就断了。 一个不能信任的人,谁还敢用? 躺回到床上,秦海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他在判断要不要先下手弄死雪狼,把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可反过来一想,他一个警察,已经有了警校和竹机关的背景调查,其他人还有必要再去做一遍吗? 又或者说,以他现在的这个身份,值不值得日寇浪费时间精力和物力去做这件事。 怀疑,就是死? 就算不死,下场也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现在动手弄死雪狼,反而会留下痕跡,警局就这么大,就这么多人,他还没有更好更隱秘的方式下手。 貌似弄死雪狼的风险更大,代价会更高? 秦海脑子的天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就是无法达到平衡。 內心也做不到统一,很想弄死雪狼,又怕自己因此而暴露,还不甘於坐以待毙。 这种复杂的心境,一般人体会不到,真的会让人纠结成一根大麻花。 就在秦海陷入各种思想斗爭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引起了秦海的警惕。 唰的一下躺回在床上,佯装醉酒后睡著的样子。 没几秒,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紧接著秦海被人强行拽下床五花大绑,四个人扛著快速回到了四楼高山元司办公室外面的秘书间。 膝盖刚接触地面,就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像是被突然惊醒一样,秦海还没睁眼就开始破口大骂,用词用语要多脏有多脏,甚至还是汉日双语混合式骂街。 东平浩二让人连泼了三盆凉水,才將秦海的怒火浇灭。 等其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东平君,这是...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哪里做错了?” “或许吧,请你看过去,是不是觉得很荒唐?” 顺著东平浩二的手指转头看过去,秦海脑子里嗡嗡直响。 里间办公室里,小野和田和他一样被捆成了大闸蟹,雪狼则靠在沙发上,七窍流血的歪著头一动不动。 很明显,雪狼已经中毒身亡,小野和田被脱的只剩下布兜,浑身都是伤害的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雪狼先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应该问你们,今晚只有你们两人进来过这里,如果不想成为小野那副模样,最好是趁早把事情交代清楚,不然的话,就算藤原处长亲自过来,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秦海確实想弄死雪狼,但还在计划之中,现在这种情况,明显被人截胡了。 加上前面两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中毒事件。 他一直怀疑那个逃走的刘二可能不是真正的下毒之人,现在看来,或许是他判断错了。 苹果中毒事件,和老书中毒,有可能真是刘二所为。 只不过,刘二是枚丟出来的棋子而已。 警局內部,还藏著真正的幕后之人。 雪狼的死,肯定就是这个人下的手。 可他的动机是什么,到底又是哪个阵营的人? 秦海一开始就推测,老书找他帮忙无果,最后找了红方的人。 准备叛变的时候,红方的人为了自己不被牵连,选择了毒死老书。 这个人的代號叫银竹。 如果银竹是红方的人,雪狼又是苏俄的人,这不又是自家人对付自家人吗? 又或者,老刘是蓝方的人,是老书所说本地的小组成员,得知老书叛变,毒杀之后逃离。 这么说的话也没有逻辑错误。 问题在於,老刘会不会就是那个“银竹”。 秦海说不清楚,毫无根据,只能推测这种可能性。 脑子短路,一时间理不清这几条线,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佐证才行,否则都是空想瞎猜。 丟掉脑子里的这些想法,將注意力放回到当下的困境。 他得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个突发事件,確保自己是真的无辜。 第0101章 你真以为我好骗? “不是,东平君,我都醉酒了,我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怎...怎么会这样...” 看著一脸茫然和无辜的秦海,东平浩二有些拿不准。 他的判断,秦海身上的嫌疑,在於喝酒这件事是由他第一个提出,如果不喝酒,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还有第二点,雪狼毒发之前,和小野说了怀疑秦海有问题的话。 审讯小野和田的时候,也確定了这两点,加上后来在办公室,负责保卫的东平浩二和其他人,也听见了办公室里秦海的提议,以及雪狼和小野后来的对话內容。 先不论结果,只说起因,秦海就有极大的嫌疑。 当然,秦海暂时没有其他方面的问题,一切得到检查结果出来。 小野和田的嫌疑比秦海大得多,因为雪狼死的时候,他还在场。 雪狼死了,他则没事,是不是不符合逻辑? 东平浩二已经打电话去特高课,正在匯报的高山元司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他现在的唯一任务,控制住秦海、小野和田、食堂后厨之人和送餐的人。 前两者就在眼前,其他人都被送去了地牢。 食堂已经被严密监控,任何人不得进入,一切等到高山副局长回来。 雪狼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罪责难逃。 所以他才私自用刑,想要確定小野和田和秦海有没有问题。 不管秦海怎么装傻,依旧逃不过东平浩二的刑讯逼供。 三盆水將其浇醒,隨后使用了一个很简单,但又非常折磨人的酷刑——老虎凳。 秦海被固定在一条木凳上,上身被困在另一把立起来的长凳上,加上被捆住的双腿,形成九十度形状。 身边有两人將其固定,不让其乱动,另外两人一个抱著他的双腿,另一个则给笔直的脚后跟下叠放砖块。 因为上身和大腿被固定,双腿被不断抬高的时候,受力点会全部集中在膝盖的关节上。 一旦脚后跟下的砖块高度过高,就会对膝盖关节造成极大的反折压力。 很多犯人就是好因为老虎凳导致膝盖错位,腿部的皮肉被撕裂,腿筋被崩断等情况,最终双腿变成残疾。 对於受刑者来讲,他们情愿被一锤子將膝盖敲碎,也绝不愿意承受老虎凳带来的折磨。 一上来,东平浩二就给秦海上了三块五厘米厚的灰砖。 別看才十五厘米,绷直的腿脚和身体间的角度瞬间减少,那种撕裂和关节被卡在极限的感觉,很快就能让普通人崩溃。 一般的人,三块砖已经足够,保管疼的哭爹喊娘。 全身都是水渍的秦海已经在齜牙咧嘴求饶,东平浩二则不管不顾的又多加了一块灰砖,並且让人给其嘴里塞满破布。 目的就是让其说不了话,先尝尝老虎凳的滋味。 四块砖的高度,別说保持一个小时,就是一炷香都坚持不了,时间要是一长,绝对会对人体结构產生极大的损伤。 这种情况下,时间越久,受刑者被折磨的就越厉害,心理防线就会崩溃的越快。 若是不招供,这个姿势就会一直保持下去,甚至会再加一块砖。 五块灰砖,二十厘米高,人体姿势夹角更小,膝盖很可能就会被迫变形,肉经皮什么的也会开始出现崩裂的情况。 东平浩二看了一眼腕錶,看著已经开始冒汗,青筋暴起的秦海,冷漠的说道:“希望你能坚持到高山长官回来。” 感受到腿上传来的剧痛和撕裂感,秦海拼命摇头,呜呜呜个不停。 猜出秦海要说话,东平浩二想了想,还是让手下將他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 脸上已经开始冒汗的秦海很是不服道:“东平君,咱们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先撤去两块,太他妈的疼了,你不能一上来就这样,我都还是懵的,不说清楚,这苦我不是白吃了?” “然后呢?”东平依旧摆著臭脸,语气十分的冷淡。 “东平君,你是为了一会儿高山长官回来好交差,才这样对我,还是真的怀疑我?” “八嘎,肯定是怀疑你!” 旁边还有其他人,即便真有交差这个想法,他也不好回答,呵斥了秦海一句,直接说出了怀疑原因。 “不是,我都醉的上吐下泻了,如果是我下的毒,就算我不死,小野君也应该中毒死吧?” “还有,雪狼说怀疑就真怀疑了?证据呢?我还怀疑他公报私仇呢。” “公报私仇?为什么这么说?”东平浩二不太明白。 秦海哼哼了好几声,求饶道:“东平君,能不能卸掉两块砖,我感觉腿要断了,这么疼,很影响我的思维...” 东平浩二看了身边的手下一眼,负责加砖之人立马会意,不过只取了一块下来。 三块砖砖的高度,常人还是难承受,好在没之前那么疼。 秦海也知道这是东平浩二最大的让步,接下来也不再多提要求,而是直接切入主题。 “见到雪狼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很眼熟,一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刚刚被水泼醒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副画面,我之前在璦琿口岸的时候办了一个案子,其中有一人和雪狼十分相似,现在想来,两人很可能有血缘关係,不信了的话,你可以马上打电话给璦琿去查资料。” 秦海敢这么篤定,东平浩二也有些犹豫,给身边的人丟去一个眼神。 隨后非常认真的说道:“你的意思是,雪狼记起了你,然后为別人报仇,故意污衊你?那好,你倒是说说,那个很像雪狼之人叫什么名字。” 来的时候,小野只介绍了雪狼这个代號,並没有人提及真名。 只要秦海说出那个相似之人的名字,能够与其对上,还真有可能是故意污衊。 秦海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安德烈·伊里诺维奇·布维哈夫。” 东平浩二闻言,眉头皱成了川字。 不等秦海继续说话,一挥手,自有手下將秦海的嘴重新堵住。 “秦科长,你说谎,真以为我好骗?” 第0102章 不必说抱歉 秦海直接说出毅力诺维奇这几个字的时候,东平浩二就知道他没有说谎。 雪狼的真名,莱恩·伊里诺维奇·布维哈夫。 俄国人的名字格式,通常为名、父称、姓的排列顺序。 莱恩是名,伊里诺维奇是父称,布为哈夫为姓。 平时的社交中,特別是在华夏地区,俄国人都只会说自己的名,例如安德烈先生,莱恩先生等简称。 如果不是对这个俄国人很了解,基本上不可能直接说出他的全名。 东平浩二故意说秦海撒谎,其实是想试探,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嘴里重新塞满了布条,脚下又多加了一块灰砖。 没办法说话的秦海只能呜呜啊啊的表达自己的不满,以及忍耐腿上传回来的疼痛。 只是几分钟,秦海身上的衣服和头髮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凳子下更是形成了一片水渍。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已经快要疼麻木的秦海忽然听见车辆的引擎声。 没一会儿,高山元司带著特高课技术科的工部俢一郎来到办公室。 东平浩二进行完详细的匯报,高山元司立马安排调查。 工部俢一郎负责技术方面的调查,千谷敬二负责去审讯食堂后厨的那些人。 秦海和小野和田则被送到四楼的大会议室里,高山元司亲自审查。 此时的秦海和小野都被固定在老虎凳上,高山元司坐在两人的正对面。 雪狼的死,高山元司有决策上的失误,归咎於他內心对权力的渴望和贪婪。 本来雪狼这种高级特务小组的负责人,按程序应该让特高课直接接手,鬼丸直人的特务科等著拿奖励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无需他们操心。 但高山元司拥有特高课的编制和职务,將雪狼留在警局由他督办,程序上也没什么毛病,移交还是不移交,全看高山元司个人的想法。 很显然,他不想交上去。 他的小算盘旁观人一眼就能看穿。 雪狼是高级小组的负责人,他所知道的情报信息绝对不少,通过他提供的信息,高山元司能破获更多的敌特组织。 他的野心很大,想要靠著雪狼狠狠赚功绩,到了年底考评,说不定就有希望从上尉晋升少佐,跨过普通人极难逾越的鸿沟。 让亲信东平浩二守在这里他是放心的,只是没想到,最信任的人寸步不离,还是出了问题。 雪狼一死,他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鬼丸直人的身上,若是他的抓捕行动成功,雪狼死了也就死了,亏肯定是亏,至少还有保底。 若是鬼丸直人的抓捕行动失败,这么大的功劳失之交臂,他估计会鬱闷大半年。 主座上,高山元司的表情很难看,本就有些发福的脸,现在看起来格外的彆扭,眼睛里已经不再是什么怒火怒气,而是死寂一般的气息。 並非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而是暴风雨过后,尸骸遍野的死寂。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断人仕途,如杀人全家。 看著之前很看好的秦海,以及一直表现不错的小野和田,高山元司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直很看好你们两人,特別是秦科长,你的表现得到了不少长官的认可,我也很愿意培养提携你,可这次,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哪怕只是有嫌疑,你的一生,恐怕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说完,高山元司將目光转向一旁伤痕累累的小野和田,眼神凌冽道:“小野,你今年的表现一直不错,但是最近是怎么了,先是中毒事件,现在又是这件事,你的机敏呢,你的聪明才智呢,都去哪儿了?” 这么长时间一声不吭的小野,如同满是委屈的孩子遇见家长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长官,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一起喝著酒,喝著喝著他就中毒死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喝了快一个小时都没出问题...我很自责,但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秦海顺势接过话头,也是满脸委屈,十分无辜的说道:“高山长官的厚爱,我时刻铭记在心,我和雪狼先生喝了大半瓶酒,谈笑风生,非常的和谐,除了我自身酒量太差外,雪狼先生一点问题都没有,可以说毫无徵兆,我被东平君的人从宿舍带过来的时候,人都还在醉著,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山元司转向秦海,厉声道:“如果不是你要喝酒,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情?你可知道雪狼对我们查获俄谍有多重要?就算你和小野加起来,也不足他十之一二。” “我且问你,雪狼说你在璦琿口岸办的那些俄谍案子都很蹊蹺,每次你都目標极其明確的抓到他们的人,你一个经验不足一年的新人,怎么办到的?” 东平浩二在高山元司来之前已经打电话核实过了,秦海能一口说出雪狼弟弟的全名,猜测雪狼嫁祸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解释了雪狼的嫁祸动机,同时也暴露了秦海一个比较致命的地方,正是高山元司所怀疑的这个点。 但在秦海这边,其实已经回答过三次,高山会发出询问,並不会意外。 “高山长官您可能不太了解口岸的情况,里面的水很深,敌特的走私行为,其实並非大家想的那么別出心裁,或者有太多的秘密渠道,大部情况都是正常夹带走的口岸。” “正常夹带?这不是一查一个准吗?”高山有些不解,他没在口岸和贸易领域干过,可能听说过一些,也都局限於一些很初级很皮毛的房门,具体如何,他还真不知道。 “对啊,只要真的查,绝对一查一个准,您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送来新京,並且毕业之后回不去璦琿吗?”秦海巧妙的来两个反问,直接將矛盾点转移到其他地方。 “为什么?”高山疑惑道。 秦海故意顿了顿,看向脚后跟下的四块灰砖不说话。 高山会意,看了旁边的东平浩二一眼,很快,就有人取下两块灰砖。 高度瞬间降下一半,已经双腿麻木的秦海终於鬆了口气,挪了挪屁股,开始解释口岸里的內幕。 第0103章 公报私仇 等秦海说完,高山陷入了一种认知被顛覆的混乱之中。 在他的印象里,璦琿属於边界重镇,这里的一切都应该严格到苛刻的地步才对,为什么秦海所说的那些內幕,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按照秦海所说,口岸有三个势力,边境贸易局、边境稽查队、边境防卫队。 秦海隶属於稽查队,负责稽查走私,相对自由,不需要站岗坐班。 防卫队负责口岸防务和巡逻,防止走私和偷渡等。 贸易局主要负责业务审批,所有进出口商品都得去办手续,拿到手续就能顺利通行。 实际上口岸的情况非常简单,在关卡出示正规手续,稽查和防卫队的检查岗都只是象徵性走下流程,不会真的去检查。 这里面有主客观因素,也藏著巨大的利益关联。 每天进出口岸的商队极多,不管是防卫队还是稽查队,都不可能每批货都严格检查,这是客观事实。 如果要严格检查一批货,需要足够的人手和时间,真要这么做,一天最多能过十几个商队,二实际上口岸每天过往的商队超过五百之数,旺季一天一两千都不稀奇,人力有限,时间有限,根本没功夫去查。 潜移默化的,一线人员就形成了一个潜规则,没有命令,统统放行,没谁愿意自找麻烦。 其二,这些商队,特別是其中的一些中大商队,背后都是洋行在撑腰,一查,就是国际事件,处理起来极其麻烦。 就算不担心这种所谓国际事件,光是这些洋行背后的財团,也没几个人惹得起,谁找麻烦,轻则下台,重则人间蒸发,没谁愿意拿命拼。 其三,边境贸易局的权力极大,他说符合条件可以放行,不管是防卫队还是稽查队,都得放行,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坐镇贸易局的那人,与驻军司令部关係密切。 说白了,这三股势力,明面有很明显的区別,追溯到上面,其实都源自一个地方。 真要查的话,那不就等於查自己嘛? “我在璦琿的那段时间,一开始並不知道这些內幕,误打误撞,隨便查了几个案子,就抓到了俄谍,真不是我能力有多强,隨便一个人,只要稍微较真一些,都会有所发现。” “既然如此,你应该会被处理掉,为什么还会被送去新京培训?”高山元司思维转的很快,每次发问,都是直击重点。 秦海很无奈的嘆了口气,解释道:“按道理我肯定会被丟进龙江餵鱼,好在我醒悟的早,偶然机会得知了其中內幕,知道继续干下去会小命不保,所以托人花了钱,才远离那个是非之地。” 高山元司一副原来如此的点了点头,这个话题他不能继续再深究下去,心里不爽,但道理他比谁都懂。 当下驻扎在璦琿的是第二师团的第三连队,当初入侵北满的时候,第二师团可是主力部队,战功赫赫,风头正盛。 这个时候找他们的麻烦,纯粹就是在找死。 高山元司只是一个普通上尉,不说多如牛毛的陆军,就连宪兵队都是一大把。 说到底,他在体制里,依旧是什么都算不上的耗材。 一想到这里,高山元司就有一种无力感和渺小感,他对权力的渴望,在这一刻又增加了不少。 “所以,雪狼想替弟弟报仇,所以才说那些话?” 秦海淡然道:“他出於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如果说我有问题,不是嘴巴说说,至少得拿出证据才行,怀疑我,是不是就是在怀疑警校无能,藤原处长无能,连我这么一个小人物都调查不清楚?” 拉出挡箭牌这么一说,高山元司心里肯定会再次衡量利弊。 哪怕他刚刚威胁过秦海,也是基於雪狼的死和秦海有关这个猜测。 若秦海是清白的,还真没人敢隨便给秦海定罪。 这一点,东平浩二的分寸就拿捏得很好。 小野和田是自己人,怎么打都可以,秦海则不同,如果不先给藤原打招呼,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擅自对秦海定罪,无疑就是在打藤原和警校的脸。 不说藤原这个拥有贵族身份的大佬,警校里的那批人,是一般人隨隨便便得罪的? “希望你和此时没有任何关联,在事情没弄清之前,秦科长还是不要离开这里为好。” 秦海故意动了动身子,也不说话,只是看著高山元司眼睛。 心里犹豫了下,高山元司还是下令给秦海鬆绑。 感谢了高山好几句,秦海才从条凳上滚下来,除了上身能动,两条腿早就麻木的无法控制,稍微动一下都疼的不行,必须得休息很长时间才会恢復。 让人將秦海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高山看了小野一眼,隨后转身出了会议室。 等高山和东平浩二等人离开,秦海才主动给小野赔罪。 “小野君,真的很抱歉,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东平君亲自守在门外,我以为会万无一失,哪想到会出现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情况,起因都是我的问题,等这件事结束,一定好好给小野君赔罪。” 还绑在老虎凳上的小野和田並没有怀疑过秦海,毕竟雪狼死的时候,秦海已经被抬走半个多小时。 现场是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可能是秦海的问题。 反过来思考,如果是秦海乾的,他通过什么方式下毒呢? 不管怎么想,小野都想不明白,除非和之前的毒苹果一样,都是预先布好了陷阱。 可这次喝酒是临时起意,秦海也和后厨无关,所有吃的喝的用的都和他无关,他怎么布置? 退一万步来讲,是秦海弄的,可他怎么知道雪狼会被抓,还会被关在高山的办公室而不是地牢? 当时雪狼在说秦海有问题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口岸那边有问题,雪狼想借题发挥。 听完秦海给高山的解释,算是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答案。 果然是雪狼在公报私仇。 秦海的嫌疑撇清,自己又没问题,那真正的问题出现在哪儿? 这一点,小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符合逻辑,至少在他看来,很荒谬,很魔幻,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桑,你不必说抱歉,这件事太过蹊蹺,我...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第0104章 真相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正在房间里认真进行勘察和细致採样的工部修一郎,见高山元司到来,立刻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带著一丝凝重的神情。 “怎么样了,工部君,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高山元司急切地问道,眉头紧锁,显然对此次事件的调查结果极为关注。 工部修一郎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將一个极为精致的虫鸟瓷杯置於掌心,目光专注地凝视著它,缓缓解释道:“问题就出在这个杯子上。” “酒杯?”高山元司闻言,立刻弯下腰,凑近仔细地反覆查看了好几秒钟,但並未发现任何明显的不妥之处,不禁疑惑道:“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啊。” 一听酒杯可能有问题,高山的后背顿时一阵发凉,眉头紧皱,几乎皱成了“几”字形,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疑惑和不安。 “高山君还记得之前苹果上的毒吗?”工部修一郎突然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提示。 “记得,难道这次的原理和那件事类似?”高山元司迅速联想到之前的案件,心中一紧。 工部修一郎轻轻摇头,缓缓道:“算也不算,虽然有些相似,但具体情况还是有所不同。” “那是...”高山元司追问道,急於了解真相。 “华夏的制瓷歷史源远流长,你看这些栩栩如生的花纹和丰富的色彩,工艺极为精湛。”工部修一郎指著瓷杯上的图案,耐心解释道。 “这套花鸟虫草採用的是釉上彩工艺,我对此也略知一二。”高山元司点头表示自己有一定的了解。 工部修一郎应了一声,继续说道:“既然你有所了解,那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一般来说,烧瓷之前会上青釉,这样就会出现蓝色的图案,经过多次上色和烧制,才能呈现出不同的色彩。这个过程工序繁杂,成品率低,因此这种釉上彩的瓷器价格通常都不低。” “在一般情况下,这些顏料使用的是氧化鈷、铬酸铅红等多种化合物和氧化物,在烧制过程中会发生化学反应,从而形成多种鲜亮的色彩。”工部修一郎详细解释道。 “一件成品陶瓷,里面包含的那些物质含量並不高,而且经过高温煅烧后相对稳定,轻易不会渗透出来,就算有少量渗透,对人体也不会造成致命伤害。”他继续补充道。 “但如果有人在里面添加了某些特殊物质,其中所含的毒素就会迅速渗出,从而起到毒杀的效果。”工部修一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种瓷器的釉面都是在高温下形成的无机物,一般情况下不会被腐蚀,但如果长期浸泡在高浓度酒中,酒精还是会逐渐腐蚀釉面,这样一来,里面的毒素就更容易渗出了。” 他进一步解释道,“所以,喝酒时还是儘量选择纯白色的玻璃杯,毕竟华夏人的手段多样,不懂行的人,吃亏上当了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听完工部修一郎这一番专业而详尽的解释,高山元司满脸震惊,简直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下毒的方式,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套杯子是一个商人送给他的,难道那商人居心叵测,意图害他? “不好意思,工部君,我还有一个问题,”高山元司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既然这一套杯子都有问题,为何之前陪酒的两人都没事,唯独雪狼中毒了?” “谁说这套杯子都有问题?我只说这个杯子检测出毒素,其他的杯子还得拿回去进行深度检测才能確定是否有问题。” 工部修一郎纠正道,“不过我猜测,你这六只杯子,可能一半有问题,一半没问题,我只是通过彩色花纹的细微处进行的推测,其中三只几乎一模一样,另外两只和这个都存在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全部都含毒难道不好吗?这样我隨便使用哪一个,都会中毒。”高山元司不解地问道,眉头紧锁。 工部修一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华夏有句老话,叫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里面掺假,一般人大概率瞧不出来。对方应该是为了让你放鬆警惕,当著你的面用过,只不过你不知道內情罢了。” 高山元司立马回想起当初的情况,確实如此,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索德嘶嘞,当初那个人送杯子的时候,当场展示过,我和他都用过,看来是早有准备,用的没问题的杯子,等之后我自己想起来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哪个有问题,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中毒,好狡诈的计谋,当真防不胜防。”高山元司咬牙切齿地说道。 “除了办公室,食堂我们也在进行勘察和採集,看会不会出现其他的线索,不过我猜测应该没啥问题,毕竟距离上次勘察並没有多久。”工部修一郎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高山元司听出了工部话里的埋怨,他也没办法,这才多长时间,局里接二连三的出问题,確实让人头疼。 工部修一郎虽然只是特高课技术科二组组长,但人家可是实打实的高材生,军衔也是上尉,高山元司只能感谢对方施以援手,哪怕被骂,也只能忍著。 这次还多亏了工部修一郎,不然查不出来问题所在,哪天自己来了兴致,用这个杯子喝酒,岂不是小命不保?高山元司心中充满了庆幸和感激。 “真的非常感谢,等这件事结束,请工部君务必赏脸,我知道工部君来自北海道,我妻子也是,她很会烧家乡菜……”高山元司真诚地邀请道。 工部修一郎闻言,眼角一亮,刚刚的埋怨瞬间烟消云散,露出大家都懂的笑容:“高山君还是先处理手上的事情吧,吃家乡菜的事,等有空了再说。” “有劳了,工部君。”高山元司再次表示感谢,態度诚恳。 高山元司的態度,让工部修一郎心情很畅快,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乡菜了。 曾经去过几次居酒屋,特意点了家乡菜,但吃起来寡淡无味,非常失望。 第0105章 陷阱 雪狼的死因调查清楚后,秦海和小野的封闭式关押也得以结束。 当两人听完高山的解释之后,和高山元司一起,同时陷入了沉默。 小野忍不住在內心吐槽道:“所以,这一顿打白挨了?” 秦海则愤愤不平地在心里骂了句:“怎么不毒死你个狗娘养的。” 高山元司则感慨道:“雪狼先生,真的很抱歉,让你当了我的替死鬼。” 回到酒杯的事情上,高山想起那个送礼的商三金。 商三金说自己来自山西,做的煤矿生意,想在道外新建一座矿產码头,专门做矿產贸易生意,想要找高山摆平码头上错综复杂的关係。 此人財大气粗,出手十分大方,一见面就送了三根十两的大黄鱼作为见面礼。 按照当时的匯率,换算过来,这笔钱相当於三千多美金,折合六千多日元。 这对於高山元司来说,已经足够他一年的总收入了。 说到底,高山元司的家境其实也就一般水平,在特高课任职期间,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组长,虽然手中握有一定的权力,但要將这些权力变现却並非易事。 那个时候的日子,不能说是苦不堪言,但过得也並不算多么宽裕和舒心。 自从他升任为这个实权在握的副局长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了权力变现的速度有多么惊人,回想起以前的日子,简直觉得那都是些什么狗屁不如的生活。 在和商三金接触过几次之后,高山元司一度以为自己即將踏上通往暴富的康庄大道。 然而,每次当提及码头项目的具体事宜时,商三金总是以筹措资金没那么快为藉口,只是带著他出入各种高档场合,尽情地吃喝玩乐,却绝口不提关於拿钱办事和分配股份的实质性话题。 直到后来,高山元司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上当受骗了。 这个商三金根本就是在利用他的身份和地位来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络,而他的暴富梦想也在这一瞬间彻底破碎。 气愤不过的高山元司想要找商三金算帐,却无奈地发现这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酒杯事件的发生,让高山元司重新想起了这个所谓的大商人。 以前因为忙於公务,加上自己確实也从中获取了不少好处,虽然没吃什么实质性的亏,但终究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深究此事。 如今情况却大不相同,这个商三金不仅借用了他的名义和脸面,甚至还企图毒害他。 若不是雪狼在关键时刻当了替死鬼,说不定哪天他也会因为使用了那个酒杯而丟掉性命。 事件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高山元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个商三金肯定在图谋不轨,说不定不仅仅只是利用他的身份扯虎皮做大旗,还可能在暗地里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若不能將这个傢伙挖出来以泄心头之恨,高山元司心中的这个疙瘩恐怕永远都无法消除。 在送走了工部俢一郎的小组之后,他又將雪狼的尸体送往陆院进行详细的化验。 警局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状態之中。 小野和田跟隨前往陆院协助处理相关事宜,秦海则留在了高山元司的办公室里继续交谈。 面对秦海,高山元司亲自表达了深切的歉意。 儘管秦海內心早已骂娘不止,但表面上却还得装作客客气气的样子,声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利益,个人的荣辱得失根本不值一提。 秦海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態得到了高山元司的大力讚扬,他告诉秦海只要继续好好干下去,帝国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诚的勇士。 然而鬼丸直人却一直杳无音信,这让高山元司根本无法安心休息。 无奈之下,他只能拉著秦海閒聊以打发时间。 秦海也趁此机会向高山元司表达了自己的忠心耿耿以及各种工作上的想法和建议。 两人促膝长谈直至凌晨,彼此之间也建立了一定的了解和信任基础。 眼见秦海內心的芥蒂已经逐渐消散,高山元司在聊天过程中也敏锐地发现秦海对石原太郎表现出了极大的恭维之情。 他心里也不知道是出於嫉妒心理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总之就是不愿意被石原太郎比下去。 为了进一步拉拢秦海为己所用,他决定將原本交给千谷敬二负责的事情分出一半来交给秦海去办理。 “什么?您是说让我去调查那个名叫商三金的商人?”秦海显得有些错愕,“可是我这边的人员都还没配齐呢...” 高山元司摆了摆手,长嘆一声道:“这能算什么大事?你只需把选中的名单交上来即可,其他琐碎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別的科室都会全力协助,你只需要专注於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本来你就负责贸易稽查这一块的工作,以后所接触到的自然都是商人和商行方面的人士,正好可以藉此机会顺道查一查那个叫商三金的神秘傢伙,若是能够成功找到他的话,我保证你能晋升为科长之职。” “高山局长!”秦海激动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我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內心的激动之情了,您竟然如此器重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属下无以为报,只能连干三杯以表敬意...“ 话音未落,秦海突然尷尬地搓了搓手,嘿嘿笑道:“不好意思啊高山局长,我实在是太激动了以至於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忘了中毒的事情,不过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和信任,一定会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认真去完成您交代的每一项任务,哪怕是加班加点也在所不辞!” 秦海的激动之情溢於言表,显然是真心的感激而非惺惺作態之举。 高山元司对秦海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心想还是得多学习一些华夏的传统文化和知识。 无论是酒杯背后所隱藏的那些猫腻,还是应对秦海这种属下的驭下之术,他都得提升自己对华夏文化的了解,不然以后会有吃不完的亏。 等秦海平復好心情之后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家常和工作上的事情。 眼看著时间已经非常晚了,高山元司正准备让秦海回去休息。 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將两人瞬间拽入无眠之夜的序幕中... 第0106章 信息网 高山元司接电话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隨之瀰漫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办公室里的氛围跟著坠入冰窖,连空气都带有一丝冰凉。 “鬼丸中了陷阱,特务科死伤惨重,你跟我去一趟现场吧。” 不容置疑的命令响起,秦海立正哈衣,心里却苦不堪言。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喧闹再次打破寂静,七八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大门,在凌晨的街道上飞驰。 跟著高山坐在轿车后排的秦海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动静大了会引爆高山元司身体极速膨胀的怒气。 好在街道上早就没了行人,车队行驶的速度可以提到最快。 如坐针毡,度日如年的熬过二十多分钟,车队终於在道外区东南角的太古街停下。 此时整个街区已经被宪兵和巡逻队控制,现场警卫森严,氛围压抑,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將秦海所能看见的区域围的水泄不通。 太古街以北是普通民宅和临街的二楼商铺,南边却是一片十分密集的各种作坊和厂房。 这里是道外小作坊最为集中的地区,隨便进去一个小院,都能看见散落在各个地方的原材料和手工工具。 制香、蜡烛、榨油、大酱、扎纸、油墨、染布等等,日常所见,老百姓必不可缺的大部分用品,这里都能找到相应的手工作坊。 刚下车,左臂上缠著绷带的鬼丸直人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瞧著他脸上的各种划伤,以及制服的损坏程度,能猜的出应该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战。 “到底怎么回事,你亲自带队,还会被伏击成这样?” 鬼丸立正,无比愧疚的哈衣道:“对不起,长官,是我太疏忽大意,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出异样,出现如此惨重的伤亡,属下难咎其责,还请长官责罚!” “责罚肯定逃不掉,先说说具体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按照雪狼先生提供的信息赶过来,起初我没有任何行动,先派人进入作坊区进行探查,其他人都在外围蹲守,结果连续派了三波人进去,一点水花都没有,我感觉到不对劲,亲自带人压缩范围,最后在一座仓库里发现了被打晕的那三波探子,在我试图救人的时候,遭遇了埋伏已久的伏击,若不是宪兵巡逻队及时赶来支援,恐怕我都会死在这里,对方的火力配置比我们高出几个档次,清一色俄式武器...” 敘述完整个过程,鬼丸顿了顿,话锋一转:“长官,我怀疑,雪狼提供的是假信息,故意让我们来送死...” “雪狼已经死了,被毒死的。” 高山元司说了一句,不再回应鬼丸的恶意揣测,而是让其带路,去现场看看情况。 得知雪狼被毒死,鬼丸惊讶不已。 他知道高山元司不可能说谎,只好闭嘴,在前面带路。 秦海一直跟在高山的身后,与东平浩二错开半个身位,这样不会有僭越之嫌,也能防备不必要的危险。 除非高山元司让他去前面,否则的话,一直跟在后面才是最佳选择。 本来就是被迫加班,走走过场就算了,没必要去故意表现。 刚被用过老虎凳,他可不想再因为自己多嘴或者多事引火烧身。 特务科损失惨重,那是活该。 欺负华夏落后,各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现在吃瘪了,跟落汤鸡一样,以往囂张的气焰去哪了? 这件事,反正抱著幸灾乐祸吃瓜的心態就行。 言多必失,那就彻底闭嘴。 穿堂走巷,数分钟后,一行人抵达特务科遭遇伏击的仓库。 这里位於道外东南角的最南边,从这里再往南几里荒野就会遇见铁路线,穿过铁路便是属於南岗区最东边的俄国坟场。 根据鬼丸的描述,在宪兵巡逻队赶来支援的时候,伏击他们的敌人化整为零,在极短的时间內消失的无影无踪,哪怕是挨家挨户的搜查,也没查出任何踪跡。 仓库里,是一片混乱的战场,看见仓库中间那堆被绑著丟在中间空地的特务科成员时,秦海心里有一种十分舒爽的感觉。 狗咬狗,一地鸡毛,还真是报应不爽,看著现场就让人身心愉悦。 当然,这种心情不能表露出来,脸上必须掛著凝重之色,让其他人认为秦海在为这些死去的同僚默哀。 “未来的工作十分严峻,俄谍太过猖狂,明天一早我就去匯报,马上入秋,必须来一场大行动,將这些藏在阴暗处的老鼠全部揪出来!” 跟著高山元司在现场看了一圈,確实没有什么可以特別关注的东西。 高山发了几句狠话,叮嘱了鬼丸直人几句话,便带著秦海返回。 回警局的车上,看著车窗外街景的高山元司忽然说道:“秦副科长,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接下来会怎么办?” 突然拋出一个问题,秦海反应了几秒,自谦道:“高山长官您智慧超群,肯定已经有了计划,我一个刚入行没两年的新人,哪敢想这种问题。” “只是閒聊,你可以隨便说说,不论对错。”高山冷言道。 秦海犹豫几秒,心想若是不搪塞几句,怕是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会异常尷尬和煎熬。 也没怎么理思路,直接炒冷饭:“谍情领域我確实不太懂,但是在警校的时候学过,当警察,不管负责哪个领域,信息最重要,想要拿到最新的信息,就必须有一个强大的线人网,这就相当於城市里的电网,只要哪里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获悉,从而进行接下来的抓捕行动。” 高山元司心里,秦海说的都是废话,他们干谍情的谁不知道线人网有多重要,还需要秦海一个新人提醒? 问题是,不管是特务科还是警察局,每年的拨款就那么多,战后才一年多,百废待兴,哪哪都需要花钱,可没多余的资金养閒人。 “你可知道,一个成型的信息网,得需要多少人,又得花多少钱?” 第0107章 便宜之权 秦海摇摇头:“没想过,不过肯定是一笔巨款,人越多,花得起就越多,而且这钱花了,还不一定有效果,毕竟这些信息有真有假,想要从中找到有用的,还需要专业的知识,足够的经验去判断,反正很难。” “想要组建情报网,並非一朝一夕,所需財力物力更是天文数字,现在的形式非常严峻,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偌大个冰城,五六十万人口,想要去查几个人,十几个人,犹如大海捞针,我们的能力太弱,只能被动应付,根本做不到主动出击,唉...” 高山元司说的很客观,忧愁的情绪,强过了看见仓库伏击现场的愤怒。 “若是不解决信息网这件事,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就会接踵而至,永远都无法解决,这个顾问和副局长的位子不好坐啊...” 可能现场死的人太多,高山的情绪异常低落,这事儿太大,隱瞒不住,肯定要向上匯报。 刚抓了个雪狼,以为能藉此升官发財,谁知道会出现这种倒霉的结果。 伏击案大概率查不出来具体的结果,这么大的损失,被问责和惩罚不可避免,一想到回特高课匯报,面对那些长官,心里就特別难受。 还有那个石原太郎,说不定还会看他的笑话。 “其实,还是可以有办法的。” 车里安静了许久,秦海突然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么一句,引起了高山元司的好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再看车窗外的街景,高山元司扭过头看向秦海,眼睛都是问號。 秦海抿嘴沉吟了数秒,非常认真的说道:“其实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钱不够,无法支持信息网的建立和维护,所以,只用解决钱的来源,其他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可是,钱从哪里来?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也不是买断行为,还会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需要足够的资金来源,保证持续性和稳定性,否则投入多少钱都是白搭。” “我明白长官的担心,华夏有句老话,叫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財不富,道外除了宪兵分队,官制实权上应该您最大吧?” 高山元司有些明白秦海的意思了,不就是让他想办法赚外快吗? 確实,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让人送点礼,行点贿赂什么的,从个人角度来讲確实能赚点钱。 想要靠这部分收入去建设信息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虽然现在整个东北都被帝国控制,这也只是从最高层面去说。 往下去看,且不说內务省、外务省、参谋本部等权力机构的勾心斗角,光是那些掌握巨额財富的財团,早就抢占了各地资源归为己有。 就拿冰城来讲,各国势力齐聚,都是列强,谁都不好惹。 这些势力在冰城盘根错节,大到资源,小到普通日用品,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他们的影子。 掌握了城市主权和控制权,不代表就能掌握经济话语权。 他一个区区警察局副局长,有什么能耐和这些大佬掰腕子? 高山元司很有自知之明的长嘆一息:“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却有著很大的差距,你刚来冰城,可能还不能理解,不过换成璦琿你就应该懂了。” 秦海自然知道高山元司只是小角色,更了解他在担心和为难什么。 赚钱嘛,又不是起义政变,从秦海的角度来看,並没有高山想的那么难。 “高山长官,我是干贸易稽查的,所面对的全是大大小小的商行和洋行,这里面的门道特別多,我是手里没权,不然还真可以建立一个稳定的资金来源,怕就怕手段有些野,得罪人了解决不了,如果没有坚定的靠山,这事儿肯定做不了。” “你能建立稳定的资金来源?”高山元司隨口问道,他並不认为秦海有这个能力,当然,也只是隨便聊聊,並不会真的当真。 “可以,我有这个自信,不过得从零开始做,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特权。” 高山元司怀疑的长哦一声,平淡道:“什么样的特权?” “便宜之权!” 高山闻言,表情微微有些不喜。 他懂什么叫便宜之权,从这四个字可以看得出来,秦海的野心不小。 其他地方他不知道,但在道外傅家甸,高山元司绝不可能给任何人这种特权。 他寧愿没有任何成绩,也不希望有人给他找麻烦。 “以后再说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帝国的统治之下,绝不会出现便宜之权这种东西,不受控的人,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抹除。” 秦海一听,猜到高山误会了。 连忙解释道:“长官误会了,我说的便宜之权,不是那种不受控制的胡来,而是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施展拳脚,如果被控制太死,什么都做不了,就不叫夜草和横財了。” “你的意思是歪门邪路?”高山元司疑惑道。 “倒也不是,就是擦擦边,不过您放心,绝对不会碰触底线,目標只是为了搞钱,不是搞其他的事情,纯粹的资本运作。” “你还懂资本运作?” 秦海谦虚的摆摆手:“也不是太懂,不过能搞到钱就行。” “那你想做什么?大烟?资源?走私?粮食?还是其他的非法行当?” “不不不,这我哪敢啊,长官太夸张了,我一个小人物,哪有能力干这些,再说了,就是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碰这些行业。” “那你怎么赚钱?”高山元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感觉秦海是在痴人说梦。 “就做贸易,买进卖出,赚市场行情。” 此话一出,直接给高山元司给逗笑了。 若是秦海说做点实业,他倒是可以给些方便,但赚贸易差,这是普通人能做的? 他虽然不懂什么经济,却也知道,所有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或许是军方,或许是財团,或许是內阁,或许是任何其他权利机构和势力,但绝对不在秦海手里。 “好吧,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你的贸易稽查科进入正轨之后,只要不碰触底线,在可控的范围类,你都可以尝试,我也能给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庇护和帮助,若是你真能赚到足够支撑我所需的钱,韩承元的那个位置我会想办法送给你。” 不管高山元司是真信,还是隨口说说,秦海要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有了高山的许可,以后可就是奉旨办事,很多小麻烦就能迎刃而解,可以直接扫清道路上大部分障碍。 只要真赚到钱,还送到了高山元司的手里,只要高山启动信息网的组建,就会逐渐陷入秦海的资金圈套之中。 等到了一定程度,想要钱? 可以,但他必须给予方便之门。 利益关係一旦越来越紧密,最后就会成为彻彻底底的工具,完全被秦海拿捏。 第0108章 伏击 高山元司和秦海之间看起来达成了口头协议,实际上各有心思。 前者是没有成本的画大饼,想让秦海白做工。 至於他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赚那么多钱,高山元司並不看好。 不管如何,只要秦海愿意朝这个方向去做,他都是受益人。 秦海得到高山的许可,虽然没有便宜之权,实际操作起来,也有了很大的空间。 至少,以后只要拿的出钱,高山元司就能儘可能的提供便利。 车队一路平稳,以现在的速度行驶,很快就能回到警局。 谁知在拐向十四道街的路口时,忽然被一辆粪车迎面撞上。 哐当一声巨响,伴隨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所有人都下了车,想要远离这些污秽之物。 就在此时,街道两边的黑暗小巷里,几乎同一时间亮出火光。 密集的枪声突然炸响,高山元司带著的警卫,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一半中枪身亡。 秦海第一时间將高山元司的头按下,听著子弹击碎车窗的声音,后背一阵发凉。 从枪声能够听得出来,应该是m26基础上的改进款索米m1931式。 这种圆盘弹夹式衝锋鎗射程远火力猛,用在这种突袭上,完全可以把目標打蒙。 眼看跟隨高山的警卫全部要完蛋,他和高山只能在车里等死。 情急之下,秦海直接开启时光倒流返回到十分钟前。 此时他正在和高山元司谈论信息网的组建和资金来源,快速平復时光倒流导致的晕眩感,一边重复之前的说辞,脑海里开始盘算怎么才能躲掉等会儿的伏击。 之前跟著高山去看特务科被伏击的现场,秦海就觉得有些过於平静,没想到对方会把目標盯上赶过来的高山和自己。 十几把衝锋鎗的火力倾泻之下,能存活下来的概率基本为零。 秦海现在所考虑的,是该直接避开神秘小组的伏击,还是在这件事上做点文章。 如果是想办法直接避开,就得让车队改变线路。 现在这种情况下,秦海想不出来有什么合理的理由,若是瞎编,肯定会被拆穿,到时候该如何解释? 虽说避开了伏击,但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还会被误解和怀疑。 这个买卖不划算。 想要利益最大化,得在伏击这件事上捞点好处,风浪越大,鱼越大,投入和收益成正比,就有出手的理由。 高山元司对秦海刚刚建立起初步信任,对秦海来讲远远不够。 竹机关的藤原地位太高,他暂时还攀不上。 特高课的石原太郎倒是可以接触,可惜还是有些不对口。 当下最方便,也最有效的人选,只有高山元司这位警局实权顾问。 做人做事,不能好高騖远,更不能越级攀附,这是官场上最大的忌讳。 想在冰城站稳脚跟,警局的身份必须牢不可破。 高山元司这个助力,不可轻易放过,不把他的作用压榨到极致,就是一种天大的浪费。 想要利用好这个傢伙,贿赂什么的都没有用,唯有来一场生死相依的戏码,才足以让高山的內心摒弃民族芥蒂,真正的接纳和信任自己。 秦海仔细权衡了利弊,风险確实很大,只要成功的將高山从必死的伏击中救走,未来的收穫和直接好处,足够他在警局內部和道外区安身立命。 眨眼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 两人已经结束閒聊,车內重回安静,只剩下汽车引擎声和轮胎行驶在地面上的反馈。 此时的高山,靠在座椅上,正扭头看著窗外,心里盘算著该如何利用好秦海这个人。 秦海也侧过脸,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街道两边的昏暗巷口,心里则在数著数倒计时。 为了让高山体验陷入绝境时的无助和绝望,秦海打算在撞车的瞬间,將高山元司推下车,然后將其拖向最近的街铺。 按照时光倒流之前的时间计算,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五秒,否则就会被乱枪扫成筛子。 根据记忆,秦海在脑海里推演了好几遍,確定没有任何遗漏,才做好准备,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少时,当车队即將拐弯进入十四道街的瞬间,秦海的动作,与粪车被推出来的时间刚好同步。 “不好,那是粪车!” 秦海的话音未落,车头已经和粪车撞在一起,司机狂打方向盘,导致轿车侧停在路边,漫天的粪水洒落而下,直接將挡风玻璃给盖上,让车內之人看不清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而这个时候,秦海已经打开车门,拉著高山元司下车,在四周巷子里的枪声响起之前,飞身撞进了临街商铺。 听见街道上恐怖的火力压制,高山彻底懵逼。 “秦桑,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被埋伏了,长官,听声音是俄式机枪,火力太猛,我们的人撑不了多久。” “都快回警局了,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敌人,俄国人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居然连我都算计,他们是不想活了?” “长官,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这些铺子都有后门,我们还是先回警局吧。” 高山元司作为长官,这个时候肯定不能怂,但又不能真上,发了几句飆,在秦海的拉扯下已经出了后门。 刚进入后面小巷,就听见一阵枪声扫了过来。 冒著被流弹击中的风险,秦海护著高山元司朝著警局方向飞速狂奔。 约莫才跑出百米,在追击之人一阵扫射之后,高山不幸中弹,虽然不是致命伤,行动起力確实大打折扣。 “长官,我们被咬死了,您先走,我在这里拦著他们,回到警局就安全了。” “秦桑...” 看著用裤腿布条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秦海,高山元司一时间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活命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长官,从这里一直往北,大概五百米就能抵达警局后门,我去拖住追兵,您放心,一两个老毛子我还是能应付的,警校一年的训练可没浪费。” “这是我的配枪,秦桑...你小心些...” 接过高山的配枪,將高山送走,秦海朝著反方向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数秒后,在一阵枪声响起的瞬间。 紧紧捏著拳头的高山元司,眼眶剎那间泛起血红。 此情此景,不禁让他重新想起刚到冰城的那会儿。 一次任务中,最好的朋友和同僚,捨身救他的画面。 没想到,支那人,也有如此忠肝义胆之辈。 秦桑,你若能平安归来。 你我必成挚友! 第0109章 稳了 秦海返回去对付追击的俄国特工,一共三人,但不在一起。 以他的能力各个击破不费吹灰之力,若是这么全须全尾的回去,肯定会引起怀疑。 临走的时候,不得不给自己身上弄点看起来很夸张的皮外伤装装样子。 差不多二十来分钟,秦海才回到警局大院。 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心里就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好傢伙。 这回高山元司是真给弄怕了,连机枪堡垒都给用上了。 摇摇晃晃回到门口,守卫一看满身是血的秦海,立马派人將其送去了医务室。 还没进门,已经取下子弹包扎好的高山就迎了上来。 见秦海浑身浴血,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秦桑,伤的重不重,要紧吗?” 突然的关心,搞的旁边其他人都有些疑惑。 特別是戴著口罩的医生杨惟义,还特意扫了几眼秦海身上的伤势。 他是专业的,一眼就能看出秦海的真实情况。 伤势看起来嚇人,其实一点儿都不重,营造出来的视觉衝击力很能唬人。 只是不知道,秦海是真伤,还是故意做出来的样子。 “长官,能见到您,秦某死而无憾了...” “快別说话了,杨医生,麻烦你用最好的药,千万不要让秦桑有任何后遗症...” 杨惟义还是第一次见高山元司这么关心和在乎一个汉人,在他的记忆里,哪怕是对鬼丸这些特务科的日本人,他都是隨便打骂和责罚,毫无情面可言。 突然转变了態度,对秦海这么关心,难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能让其良心发现的事情? “高山长官,您伤势不轻,需要静养,千万不能有过於激烈的动作,对伤口不利,秦副科长这边有我,不会有事的,您放心。” 有杨惟义的安抚,高山的情绪才缓和了一些,亲眼看著手下將秦海送进治疗室,他才躺在医务室的沙发上休息。 刚刚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安排人去救援车队,同时让保卫室加强防御,忐忑的等待著秦海能够顺利归来。 在看见秦海的那一瞬,高山元司有一种十分动容的感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往,在他心里,支那人连狗都不如,因为不够忠诚,每个人心里都很自私,根本做不出任何忠义之事。 这一次,秦海的所作所为,让他心里有了巨大改观,当然,这个改变,只应对秦海一人,其他支那人,依旧上不得台面。 秦海在那种必死的绝境中救了自己,还在危急关头主动迎了上去,確保自己能够成功撤退。 光是这份勇气,就足以让他敬佩。 一直等到秦海从治疗室出来,再三確定没有生命危险,与移动病床上的秦海亲切的叮嘱了好几句,他才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秦海也被人抬去了宿舍休息,伤口止血消毒,缝合包扎,又打了几针,只要按时吃药静养,不沾水,不吃辛辣,很快就能癒合。 高山元司只有两个枪伤,看起来不怎么严重,实际上比秦海的伤势厉害数倍。 杨惟义也只是进行了初步治疗,等天亮之后,还是得去陆军医院检查才行。 毕竟枪伤稍不注意就会感染,比起秦海的皮外伤要复杂的多。 吃了这么大的亏,高山元司可不敢现在就离开警局,只能在办公室將就几个小时,等天亮再走。 差不多过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道外宪兵分队打来电话,通报了一些案件情况,高山元司才彻底放下心中的石头。 除了重伤的东平浩二,其余侍从全数阵亡,他赶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敌特已经消失无踪,也没留下什么可以追踪的线索。 对於高山来讲,其他侍从的死固然让人悲慟,但东平浩二和秦海能活著,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一回是他太过衝动,不该大半夜的去现场,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吃一堑,长一智。 高山元司这次只好认栽,等他恢復过来,必须要加倍偿还回去。 要不然刚在特高课树立起来的积极形象,又会沦为其他人的笑柄。 休息了三日后,秦海被高山元司盛情邀请去了家里,用最丰富的本土家乡菜来感谢秦海的救命之恩。 高山元司住在道里石头街东边,这里是原来清政府的交涉局,也就是主要的政务机构。 后来裁撤之后,这边匯集了许多侨商,日本商社也开始在这一带扎堆,逐渐形成了日本人的聚集区。 这一片的街道基本上都是两层到五层不等的欧式楼房,前面临街,后面合院还有两到三栋一样的楼房。 这种格局的西式楼房被大眾戏称为圈楼,其实与中式合院的布局差不多。 除此之还有一些单独的西洋平楼,两层四户或者三层六户。 最贵的当属独栋小洋楼,一般都是三层结构,独门独户,很少带院子,就算有,也只是面积不大的后院,前面基本上都是临街的格局。 高山元司的家位於一栋三层西洋平楼,一楼为商铺,中间有一道弧形拱门,进去之后会有木质楼梯上楼,一层两户,面积不小,算得上大平层豪宅一类的標准。 换鞋进入客餐厅一体的大厅,在高山元司客气的招待下来到专门的茶室,跪坐在榻榻米上,秦海左顾右盼讚不绝口。 被客人夸讚自己家里各种好,作为主人心里自然会很开心。 高山特意煮了一壶好茶,两人相对而坐,胡乱閒聊,如同多年老友相谈甚欢。 言辞之中,高山没有说什么救命之恩,作为长官,他得保持自己的身份,只能用褒奖溢美之词来代替。 秦海明白其中道理,处处自谦,接著吹捧高山,几杯茶的功夫,茶室里的氛围已经其乐融融,没了严肃和拘谨,气氛轻鬆,没有多余的压力。 面色红润的高山放下茶杯,心情愉悦道:“秦桑,经歷了这么多意外事件,我们彼此已经建立了足够的认知和信任,我也不打哑语了,你上次在车上说的赚钱方法,我非常的感兴趣,还请你详细介绍一下。” 听见高山主动提及赚钱之事,秦海心中一喜。 不枉他冒著巨大的危险,唱了一出生死之交的大戏。 看来,自己在警局的地位算是基本上坐稳了。 第0110章 共贏思维 高山主动问赚钱的事情,这是在向秦海示好。 或者说,是一种变相的感谢。 他的初衷,是秦海可以在规则范围內去赚钱,至於能不能足够搭建信息网,暂时无所谓。 让秦海赚点钱,改善一下生活,也是一种奖励方式。 当然,秦海能赚钱,自然也是他赚钱。 多了一个值得信赖的白手套,何乐而不为? 秦海的心思与其有很大的不同,从他的角度上来看,高山的想法太小儿科,他要出手,必定是王炸。 岂能是赚点小钱这种小打小闹? “长官,在阐述我的方法之前,我想问一问,咱们局里,各个部门在这方面是个什么情况,例如陈墨恭...” 高山沉吟片刻,认为没有必要隱瞒这些事情。 坦诚道:“你刚来,不太了解局里的情况,我给你简单说一下,听完你就明白了...” 高山元司说的並不简单,而是相当详细。 听完,秦海很有些意外,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的多。 现在秦海的大脑里已经有了十分清晰的思维导图和画像,若不是高山介绍的这么详细,还真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踩雷。 分局所属人员,分为两大板块,日系和满系。 日系稍微简单一点,没那么复杂,不过其中也有让秦海惊讶的地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高山元司,本身是特高课保安科五组组长,在分局任顾问副局长,属於实权一把手。 特务科科长鬼丸,其实並不属於高山元司直辖,他们俩之间还有一点很微妙的关係。 特务科的设立,在行政上依附警局,业务上独立,实际上又归警察厅特务处直辖。 特务处的负责人,是特高课副课长茂田俊一兼职,其骨干成员,基本上来自特高课原来的特务科。 一句话概括,鬼丸的特务科,可以绕过高山元司,但又不能绕过,可以不听命於他,但又不得不听命於他。 乍听起来很矛盾,仔细去想,才会明白其中的道道。 从这层复杂的关係上,就能看出来高山元司这个位置,其实也不是很好坐。 其次是满系这一块,比起日系这边就要复杂的多。 虽说警局部门都归属警局统一管辖和节制,但人和人之间,却有不同的阵营和靠山。 稽查科陈墨恭背后有北满总务厅的关係,刑事科徐海峰是警察厅的关係,警务科王兆龙有宪兵司令部的关係,外事科和司法科也是总务厅的关係。 高山口里的北满总务厅,实际上就是偽满洲国国务院上面的实权机构。 总务厅直属关东军司令部参谋部政务四课管辖,参谋部共设四课,作战一课,情报二课,通信三课,政务四课。 总务厅下面是顾问次长会,然后才是满洲国国务院以及各部。 北满总务厅,与新京的总务厅一样,专职处理北满各个领域的政务,属於非军事领域的实权机构,也是北满特別行政区官署的影子上级。 现在看来,整个警局,就没有背景差的人,哪怕是脑子不好使的周明远,上面可能也有人,要不然通敌之罪怎么没有被枪毙,只是判了刑? 弄清楚这些复杂的关係,秦海又问道:“既然他们身后都有关係,业务方面应该比较大胆吧,我虽然来的时间不久,能感觉得出来,有些人圈地自重的厉害。” 高山元司点头道:“的確如此,道外分成四块势力,码头、薈芳里、正阳街和南坊太古街,相应对的是陈墨恭、徐海峰、王兆龙和后勤科的孙程业。” “周明远呢?”秦海好奇道。 “北坊新北街一带的胡同区域。” “原来如此,他们都用的什么方式?”秦海再次问道。 高山挑了下眉:“都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维稳费,一些灰產会有抽成。” “哈哈哈,还是老把戏,这种方式太落后了。”秦海轻笑了几声说道。 高山故作高深的喝了口茶,淡淡道:“秦桑,先不说这种方式如何,道外这片区域,早就名花有主,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什么方式,而是如何从夹缝里拿到属於自己的那一份。” 被提醒,秦海很是认真的点点头:“长官提醒的是,难怪我来的时候,会被排挤,现在总算是弄清楚了,多谢长官提点,否则我还一直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至於虎口夺食这件事,属下有自己的策略,而且,我走的路数,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喔?有什么不一样?”高山很想听一听秦海的路数。 “共贏思维。”秦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很自信的说道。 “共贏思维?”高山有些不太明白。 秦海嗯道:“他们所用的方式都是固泽而渔,下面的人迟早会不堪负重逐渐被剥削的生存不下去,时间一久,收入就会大打折扣,还没办法恢復。” “共贏思维,是我在璦琿口岸学会的,您是知道的,那里面门道很多,但无外乎一点,水至清则无鱼,太过严苛,只会让商队望而生畏,从而选择其他的出入关方式。”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商队自然而然会明白里面的规矩,不仅数量不会减少,还会不断增多,他们也会很自觉的分出一部分利益上贡,这就实现了共贏局面。” 高山听完正想提醒秦海別歪了立场,秦海立马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当然,我不能学他们,我也没那个能力担那个责任,所以,我在此基础之上,延伸出了一种全新的方式,既不会碰底线,还会无比稳定,让利益持续稳步发展和增长。” 秦海这么一说,高山瞬间来了兴趣,给秦海倒了一杯茶,好奇道:“什么全新的方式?” 端著茶杯一饮而尽,秦海很有深意的挑了挑眉,语气十分篤定:“控股。” 闻言,高山哈哈笑著不断摇头。 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秦桑,你是不是想的太天真了,且不说有没有足够的钱入股別人的生意,最简单的一点,你会做生意吗,懂生意里的门道吗,看的准市场吗?” 秦海面露微笑,神色淡然,胸有成竹道:“长官若是不信,给我点时间,保证让您有意外之喜。” 高山琢磨了几秒,反正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权当给秦海一次机会。 成了,两人的关係可以更进一步。 不成,秦海吃了亏,自然会安安心心的给他当白手套。 “你的想法很理想,很难实现,不过试一试总归没有坏事,只要不碰底线,你且放手去做,我倒要看看,你的共贏思维,会不会成功。” 有高山元司的这句放手去做,秦海算是拿到了尚方宝剑。 至少,在道外这一亩三分地,他可以大胆施为。 不过他还有个担心,隨即说道:“多谢长官支持,只是...其他人那边...” 猜到秦海想说什么,高手大手一挥,霸气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就是个顾问吧?” 秦海会意,以茶代酒敬了高山一杯:“属下,明白!” 第0111章 收服人心 秦海在高山家里吃了顿丰盛的正宗日本菜,因为两人都有伤势的缘故,只是浅饮了两杯清酒。 酒喝的不多,却非常的有用,气氛渲染非常好,两人天南海北畅所欲言,加上秦海在后世积累的庞大信息量,完全能够接住高山的话题,不会冷场,也不会显得突兀和喧宾夺主。 一晚上的接触,两人已经从上下级的关係,迅速发展成了可以谈心的异国好友。 当然,光是这样,还不足以称得上挚友和亲密无间。 一切,都需要秦海拿出真正的成绩。 回到警局宿舍,秦海刚打开门,一旁的刘淑琴闻声探头,看见是秦海回来,脸上瞬间泛起一抹嫵媚。 “秦科长身上还有伤,怎么还喝酒,是有什么心事吗?” 拔掉钥匙,秦海笑呵呵道:“哪有,只是去了趟高山长官的家里,象徵性的喝了一点儿。” 刘淑琴一听,媚眼翘起老高,心里立马活泛起来。 在她的印象里,局里能和高山元司吃饭的人也只有局长韩承元,似乎还没有人被邀请去家里做客的先例。 秦海这个外人,居然有这种机会,说明的东西可就多了。 “我可听杨副主任说了,你伤的不轻,真的是,不要命了,这个时候滴酒都不能沾,正好我这里有醒酒的红糖茶,我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说了声谢谢,秦海才推门而入,刚躺下没一会儿,刘淑琴端著茶壶进了房门。 “快趁热喝了。” 秦海唔了一声,接过茶杯吹了吹,隨后一饮而尽。 “琴姐,你对我真是太照顾了,弄得我都有些无以为报,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么贴心的女人...” 主动给秦海倒热水擦汗和泡脚的刘淑琴闻言心头一动,脸上很自然的浮现出一层緋红。 “我这一天天的也没什么事,跟没个说话体己的人,秦科长性格开朗,说起话来又有趣,相处了几次,觉得挺舒服,比起那些臭男人,弟弟可要强得多,我呀,情愿伺候你,也不愿搭理那些满脑子都是齷齪的傢伙。” “不是吧,我哪有那么好,琴姐太会捧人了,我其实也挺坏的,只是你不知道,喔,以后叫我的时候,要么前面加个副字,要么就叫我的名字,不然別人会有意见的。” 刘淑琴浅笑道:“周明远都败在你的手下,当上正职还不是手到擒来,高山局长看好的人,还能差了?男人嘛,骨子里其实差不多,但也分好坏,有的人根本算不上人,有的人,哪怕后宅好几个,一碗水也能端平,相亲相爱,其乐融融的大宅院可多的去了。” 这一番话,秦海算是听明白了。 刘淑琴很有自知之明,也是在点他,人家不会多管閒事,只要对她好就足够了,而且她还很愿意多几个姐妹。 “琴姐,你这话好像另有所指?”秦海故作懵懂。 刘淑琴颳了一眼秦海,表情哀怨:“弟弟真不懂姐姐的心思?” 秦海面露为难的苦笑:“不是不懂,是不敢懂啊,我一个跟脚都没站稳的外地人,哪敢痴心妄想,谢谢琴姐的茶,晚上做梦都会是甜的,时候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听明白秦海话里的意思,刘淑琴气哼哼的转身出门,回到自己宿舍里靠在床头生著闷气。 顺手从枕头下拿出一面小镜子,看著里面的自己,左看右看都觉得还行啊,没有太老吧,秦海这个傢伙,怎么就一点儿都不上道呢?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听见胳膊渐渐响起的鼾声,刘淑琴忽然想明白了秦海的顾虑。 他去过高山家,应该对局里的情况有一定了解,她的事情,估摸著也清楚一些,要不然秦海为什么会说“不敢”二字? 他这是怕给自己惹麻烦,所以之前哪怕她主动送上门,秦海都视若无物。 想清楚这个,刘淑琴也不再生气,反而对秦海这人有了更多的好感。 这说明秦海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不会轻易被女色俘获,有自知之明,还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手段。 一开始,刘淑琴只是因为寂寞,加上对秦海扳倒周明远有些好奇,当然,还有秦海的好身材,想要解解闷而已。 经过深思熟虑后,刘淑琴对秦海有了新的认识,也有了新的计划。 他不可能一直当老东西的花瓶,再过几年,可就真的没男人会喜欢了,趁现在还有些姿色和魅力,抓住秦海这种潜力股,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既然秦海现在还有顾虑,而不是她自身有问题,就没什么不好解决。 只要秦海真的被高山看中,关键时刻,利用老头的关係,拉他一把又有何妨? 女人一旦陷入幻想,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甚至会做出一些外人很难理解的事情。 心里有了计较,加上隔壁秦海的轻微鼾声,刘淑琴也很快进入了美梦。 次日早上十点,秦海因为伤势没有痊癒无需坐班,反正部门还没组建,也无事可做,除了在办公室喝杯茶,和秘书文慧英閒聊几句,其他的时候都在溜达閒逛,注意力全放在组员的待定名单上。 秦海最中意的两个人选,一个是爱酗酒的柳虎,一个是爱赌博的周岩。 之前爆炸案救了柳虎一命,这份恩情,只要是个人都会记在心里,將其弄到麾下难度並不大。 现在唯一难搞的是这个周岩,周岩是巡警小队长,现在的口碑和人缘都不太行,警务科肯定想让他滚蛋,他自己估摸著也不想继续待在警务科。 这样一个人,就这么收成部下,以后肯定会有些麻烦。 想要其忠心耿耿,就得来点手段。 马上月中发响,这傢伙肯定会忍不住提前出手。 反正这几日没事,晚上花点时间跟著这傢伙,先弄清他的行动轨跡再说。 高山元司还在养伤,个把星期之內应该不会来警局。 秦海反正无聊,中午吃完饭休息,下午上班的时候摸到了局长韩承元的办公室里喝茶閒聊。 实际上是为了更加深入的了解柳虎和周岩两人的情况,韩承元是老人精,能坐上傀儡的位置,水平可不低,上次找他的时候,秦海就深有体会。 或许別人会觉得韩承元没什么用,秦海却不这么认为,他总觉得这傢伙不简单。 现在搞定了高山元司,也得想想办法拉拢韩承元。 这样他的脚跟,才算真正的站稳。 第0112章 老狐狸 下午,秦海拿了一瓶好酒去了楼上韩承元的办公室。 见秦海过来,韩承元脸上乐开了花,一看就知道这傢伙肯定猜到自己救高山的事情了。 刚落座,秘书泡好茶离开,韩承元就给秦海比了个大拇哥。 “秦副科长好样的,很有古將风采,让人佩服,真的很佩服。” 秦海將藏在衣服里的红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装傻道:“局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明白?这是我那秘书贿赂的酒,给您送来上交。” 韩承元瞥了一眼酒瓶上的表情,笑的更加灿烂。 “小秦,你还跟老哥装傻?前几日晚上,高山副局长遭遇伏击,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恐怕高山副局长早就...” 后面的几个字,韩承元只是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秦海看的好笑,大方承认道:“害,也是被逼无奈,那个时候,自己跑的话,显得不仗义,不跑吧,我和高山长官都得死,倒不如搏一搏,兴许能搏出个富贵来。” “哈哈哈,小秦,你这话可不兴乱讲,我听听也就罢了,或是传到高山那里,可会被人误会,觉得你是个投机小人。”韩承元瞅了眼门口,小心提醒了一句。 秦海很是无所谓,坦荡道:“本来就是嘛,不是为了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谁会选择卖命啊,我当著高山长官也是这么说的,没啥好遮遮掩掩的。” 韩承元闻言,又比了个大拇指:“好样的,磊落大方,是条汉子,听说高山邀请你去他家吃饭了?” 秦海没有隱瞒,点点头:“隨便吃了顿便饭,怎么了?” 见秦海说的轻描淡写,韩承元脸上的笑容和之前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似乎多了一点羡慕和认可。 “原来如此,你们只是閒聊?”韩承元试探性的发问。 秦海不设防的简单描述了一些过程,不过赚钱这件事只字未提。 听起来秦海还真只是去吃顿饭,算是人之常情的感谢。 变著法试探了好几次口风,秦海都没有多说,韩承元这才岔开话题聊其他的事情。 从韩承元的口里,得知伏击之后的所有事情的处理结果。 鬼丸被伏击,高山被伏击,都没有找到线索,宪兵队那边也就没有继续查下去。 雪狼的死,特高课並没有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將这个案子转移给了情报科,不再让特务科去负责。 理由很简单,雪狼的上线是远东之剑维托斯,到了情报战略级,特务科和警局没有继续调查下去的能力。 再加上警局这一个月的时间出现各种问题,人员损失也很大,上面下达的命令是让警局先平稳下来,把主要精力放在治安上。 特务科这边也需要时间补充人员和自省,在没恢復建制之前,先休养生息。 得到这个消息,秦海心里也是舒缓了不少,只要特务科不再搞事情,警局基本上就能恢復常態,也就不用再那么担心各种危险了。 “总算是鬆了口气,一连串的案子,把我弄的精疲力竭,我自己的工作还没开展,时间全被浪费了,这下总算有时间干本职工作了。” 韩承元闻言,笑容变得很有深意:“是应该把你的队伍搭建起来了,接下来怎么做,你心里有计划了吗?” 秦海抿抿嘴,小心谨慎的低声道:“局长,计划我倒是有了,但是听说道外片区已经被瓜分了,我怕是有些无从下手啊。” 这话一出,韩承元的眼角瞬间亮起精光,审视了两眼秦海,试探道:“你听谁说的?” “高山长官啊。” “你知道多少?” “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秦海肯定的说道。 韩承元拿起茶杯想要喝茶,只是刚放在嘴边就停了下来。 他在思考秦海话里的意思,也在判断秦海所说的真实性有多少。 良久,韩承元放下茶杯,认真道:“小秦,你和高山之间,有没有...” 话没说完,故意留了个白,这种事情没必要说的太清楚,秦海能听懂就行。 品茶的秦海笑了笑:“薑还是老的辣啊,不愧是韩局长。” 韩承元放下茶杯,起身点了一支烟,走到窗户边看似是在透气,实际上心里在飞快的打著算盘。 秦海之前故意隱瞒了这件事,现在又突然诚实的给予回答。 这小子肯定是在玩姜太公钓鱼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主动咬鉤。 等自己上了他的贼船,秦海这傢伙就能脚踏两只船,稳坐钓鱼台? 这如意算盘打的是真好啊。 韩承元有种小看了秦海的感觉,反覆思虑,对这个傢伙有了全新的认识。 现在问题拋给他了,是接受秦海的橄欖枝,还是拒绝? 接受的话,就相当於和高山站在一起,接下来会给秦海撑腰,成为他扯虎皮的道具。 其实这倒是无所谓,韩承元本身就有这个打算。 但是和高山上了一条船,意味著双方就有利益上的衝突,搞得不好就会被记恨,他都一把年纪了,可不愿意得罪日本人。 若是掺和,一样会出现问题,还有可能被高山当做棋子拋出来顶锅。 与其被动挨宰,不如主动出击,只是秦海这傢伙,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小秦,说到底,咱们才是自家人,有些事,还是得有个內外之別吧。” 这一句话很明確的在点秦海,秦海会意一笑。 靠在沙发上非常放鬆的说道:“那得看局长把不把我当自家人对待了。” “哈哈哈哈,你我身上流著同样的血,你说呢?我担心的是,你怎么平衡利益。” 秦海从茶几上拿起韩承元的烟抽出来一支,很享受的点燃。 吐了几口青烟,很有自信的说道:“各算各的,不衝突。” 这话已经说的很露骨,韩承元也一改之前老好人的姿態,变成老狐狸的较真模样:“怎么才能各算各的?” 秦海將茶几上的茶壶往旁边一放:“茶水是秘书提供的,最终也只能进茶杯,与烟盒无关。” 说完,秦海又拿起烟盒:“香菸是菸酒铺提供的,自然也与茶水无关。” “那秘书既负责菸酒和茶水呢?” “好说,都归秘书。” 第0113章 跟踪 从韩承元那里出来,快到下班的时间。 秦海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了会儿,等著警务科巡逻队换班。 周岩的小队今天负责夜巡,马上就要发响了,这种赌徒肯定会按耐不住。 秦海打算晚上跟著周岩,看看这傢伙会不会提前上赌桌。 “长官,您还不准备下班吗?” 文慧英忽然出现在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 “反正也是住宿舍,早点晚点没区別,到时间了你先下班吧。” “知道了长官,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海故意挑逗式的扫了一眼,看的文慧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上泛红。 差不多过了五六秒,秦海才笑道:“哈哈哈,没有了,你下班吧。” 文慧英紧张的心鬆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失落感。 应了秦海一声,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家里的叮嘱,回过头继续说道:“那个,长官,您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 “上次不是说了吗,我父亲想请您去家里吃个便饭。” 秦海这才想起来文慧英的家庭情况,她大伯在经济署,她父亲相当於白手套。 想要在道外打开局面,这种人得多接触才行。 “我身上还有伤,这几天不便外出,等以后吧。” 文慧英闻言不再多说,关心了两句便下班回家去了。 办公室里,秦海端著茶杯站在窗边,看著操场上三三两两下班的警员,回想下午和韩承元所聊的內容。 总结成一句话,老狐狸碰见人精,各怀鬼胎。 秦海算是弄清楚了韩承元的诉求,他这个被架空的傀儡局长,除了养老,其他的事想都不用想。 但人家人老心不老,总不能只靠那点工资过活吧,要不然一大家子都得喝西北风。 韩承元手里没有实权,但又想捞钱,自己下不了场,就只能找一个代理人。 秦海的出现,刚好符合韩承元的要求。 这段时间韩承元一直在观察秦海,也弄清了这个年轻人的来路。 一个拥有竹机关特务身份的警校毕业生,能安於现状? 加上秦海和特高课的石原太郎关係密切,现在又得到了高山元司的信任。 这么多背景加持,就算秦海再惫懒,这些人也会推著他往前走。 作为交换条件,韩承元会给予秦海社会上的一些助力,帮他解决一些小问题,以及进入地方上的各种圈子。 身为局长,还是干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哪怕现在手里没什么实权,以前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圈子都还在,他的身份地位照旧。 把秦海这个新人推出去,其他人自然就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两人达成了初步合作,韩承元提供资源,秦海负责发展,收益三七开。 比起狮子大开口的高山元司,韩承元的条件根本就不算什么。 两者对比,性质上就有天差地別。 韩承元这边是纯粹的利益分配,和公家的事一点不沾边,全是在谋私。 高山的诉求,秦海可以大展身手,但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最多,能容忍秦海在里面捞点油水,想要大份额的中饱私囊是绝对不行的。 从秦海的角度上来讲,两者都很重要,缺一不可。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只等人手齐备,就可以开始他的商业布局了。 商业网的搭建,就是信息网的编织,一旦成型,每天的情报就会源源不断,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再和现在一样处处抓瞎了。 在办公室呆了个把小时,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巡逻队开始换班。 警务科人数最多,一共六个巡逻队,四个满系,两个日朝系,每队三十人上下。 日常巡逻,一个日朝系巡逻队为主,两个满系小队配合,主要负责街区治安,偶尔协助其他部门和单位办案。 每个巡逻队都有日本籍警员,周岩是队长,副队长则是日本人,而且队里还有四名日本警员负责日常监督。 日朝籍巡逻队也是如此,日籍精英管理,下面都是朝鲜籍。 一般情况下,只有日籍警员配枪,朝鲜籍和满籍警员都只有黑白警棍,这也是高丽棒子和二狗子这种贬义称呼的根源所在。 只有戒严时,肃清期间,或者配合任务的时候,朝鲜籍和满级警员才会配枪。 毕竟,街面上除了巡警,还有宪兵巡逻队,这才是真正的军事威慑。 周岩小队换班出勤,秦海回宿舍换了身便装就跟了上去,这队人去哪,他就溜达去哪,始终保持二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有夜色保护,又在大街上,很容易藏匿身形。 一直溜达了数个小时,基本上也摸清了周岩小队的巡逻区域,可能是被其他人排斥的结果,他的巡逻区被分配在道外东北方向的北坊区域。 松花江岸,靠近八站的区域是道外码头区,往东是秦海买的別墅区,再往东几个街道,就是北坊胡同区,婉儿所租的小院就在这里。 这一片都是各种胡同和合院,属於普通百姓聚集的区域,与正阳街这些繁华区域的中华巴洛克风格有著明显的区別。 在普通平民聚集区巡逻,事多还没有油水可以捞,属於纯吃力不討好的活儿。 跟著溜达到半夜,居民区基本上都熄了灯,秦海正想著是不是去婉儿那里休息,周岩和几个人影忽然脱离队伍,在巷子里拐七拐八来到一处十分平常的小合院。 秦海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里是个隱秘的小窑子。 和半掩门不同,小窑子和窑子青楼没什么区別,只是规模很小,而且服务比较特殊,这里的从业者都是退役选手。 一般都由一个窑头负责,手下三五个窑姐,专门藏於平民区,赚普通工人和小商贩的钱。 在院墙外稍微听了一会儿,秦海心里就有了谱,周岩这是在贿赂队里的三个日本人,其中一个是副队长,名叫川野丰吉。 这个名字秦海有点印象,在档案室查阅资料的时候见过,少尉军衔,原来是关东军,侵入冰城时受过伤,不能继续参加战斗,就给安排来警局了。 小院里的窑头在门口抽著旱菸望风,屋內的女人伺候著四人喝酒吃肉玩骰子,除此之外没別的活动。 听了一会儿墙根,没等到机会与周岩接触,只好溜达回婉儿所在的小院休息。 本想著敲门,忽然来了恶趣味,直接翻墙而入,撬开房门准备给婉儿来个突袭。 刚偷偷摸摸的上床,打算抱住婉儿过过手癮。 被子里手才伸过去,就发现很不对劲。 这床上,咋还有一个人? 第0114章 表妹 秦海刚感觉出不对劲,隨著一声惊叫,房间里的灯瞬间被点亮。 婉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在亮灯的瞬间,朝秦海急刺而去。 要不是秦海反应快,及时滚落下床,这一刺,怕是会直接戳进他的心窝里。 “老爷...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我没听见敲门声啊...” 坐在地上的秦海看了一眼婉儿旁边裹著蚕丝被的柔弱少女,眼睛里满是疑惑。 “你门没关好,我还以为家里遭了贼,进来一看床上多了一个人...” 婉儿闻言將匕首重新放回枕头下,乐不可支的笑道:“老爷是怀疑婉儿偷人?” 秦海尷尬的撇了撇嘴,起身拍打屁股上的灰尘,坐回到旁边的椅子上点了一支烟:“倒是没想这么多,你院门和房门都是虚掩,我怕遭贼...” 见秦海还在编谎话,婉儿笑著起身给秦海倒了杯凉茶,心里乐的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老爷是警察,这是犯了职业病,都怪我,没关好门,刚刚有没有嚇著您,没摔坏吧...” 秦海喝了口凉茶,看向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少女:“这位是...” 给秦海捶著腿的婉儿冲床上的少女招了招手:“妹妹,来见过老爷,老爷姓秦,是警察局的大官。” 听完解释,少女的神色平復了不少,脸上多出一抹緋红,羞涩的掀开被子下床,给秦海施了个万福:“老爷。” 一声清脆甜美的老爷,叫的秦海心情十分舒畅,看著眼前之穿著肚兜和裘裤的柔美少女,脸上儘是满意之色。 “这是我老家的表妹,家里养不活人,要把她卖给地主老財做丫鬟,她个小机灵鬼偷偷跑去金陵买了火车皮直接投奔我,白天我才將她接回来...” “金陵人?”秦海略有警惕的问道。 婉儿冲少女施了个眼色,少女很识趣的来到秦海右侧,跪在地上给秦海揉腿。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老家在淮扬,自古至今,普通人家的女子命都很苦,若是留在当地,被卖去当丫鬟还算好的,大多数都被卖给贩子送去烟花之地,她既然投奔我,我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让她走我的老路,老爷,您若是喜欢,就留下吧。” 秦海伸手,抬起少女的下顎,看著水灵灵的乌黑大眼,刚刚褪去稚嫩之后的青春气息,从男人的角度来讲,確实很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秦海温柔道。 “林曦儿。”少女不敢看秦海,粉嫩的脸已经通红。 一个嫵媚成熟的婉儿,一个青春娇嫩的曦儿。 为了不让她流离失所,踏入歧途,秦海没有多想,直接应了下来。 “以后就跟著你住这吧,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官,让你们俩过上富足的生活还是可以的,比不了那些富人,却也不会比普通人差,就怕曦儿还小,不愿意啊。” 话音刚落,曦儿看了婉儿的一眼,隨后连连磕头,言语之中儘是愿意。 將曦儿扶起身,让其上床休息,秦海则和婉儿去了隔壁擦洗身子。 给秦海泡好脚,用温热毛巾擦拭身体的时候,看见那些新受的伤,婉儿的双眼很快布满了血丝。 “老爷,您怎么老是受伤,次次都这么严重,您还不跟我讲,没回看见这些伤口,我心里都跟刀割似的...” 秦海很是无所谓的说道:“这已经算好的了,这年头,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工作。” “可老是这样,总有...唉...”婉儿长嘆一息,没有把后面的话讲出来,晦气。 “人有旦夕祸福,没睡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高枕无忧,瞧那皇帝,不也是顛沛流离到现在才安稳么,咱们普通人,活一天算一天吧。” “呸呸呸,可不兴说这种晦气话,老爷一定会长命百岁大富大贵,不然我和曦儿又得去那烟花巷柳受尽折辱...” 说起少女曦儿,秦海来了兴趣:“你这表妹很亲?” “很亲,我们都住在一个镇子里,两家也就几步路,她小时候,我带她的时间,比大人还多,基本上每天都粘著我,十六岁那边我被卖了之后就没什么联繫了,后来我挣著钱了,给家里寄钱,她就知道我在冰城,隔三差五的会让镇口的老秀才代笔给我写信。” “这么看来,你俩感情还挺深的嘛。” “我还好,她对我可能要更深一些,人在幼年时的感情总是最纯粹,欸...” 听出婉儿话里的嘆息和无奈,秦海拍了拍她的手。 安抚道:“这世道能吃饱饭就很不错了,没办法多埋怨什么,谁让咱生在这个乱世呢,你和曦儿就安安稳稳住在这里,所有开支都我来负责,你问问她想不想上学,想的话就送去女校读两年,不愿意的话,找个老先生教教认字算数,其他你看著安排。” “老爷...” 婉儿没想到秦海会想的这么周到,这个年代,女子上学,那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的事,他们这种穷苦人家根本就无法奢望。 秦海没有像那些臭男人第一时间要了曦儿,反正说的是这种好事,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又高大了不少。 “我替曦儿谢谢老爷,您放心,白天我已经说过您的事,她心里也愿意,並非我强迫她才同意,你若是想的话,隨时都可以...” 秦海摆了摆手:“我这个人的爱好和其他人不一样,一般不会和陌生女人產生瓜葛,这点你应该清楚,只有熟悉之后,又来了感觉,才会进入下一步,此事不急,先熟悉一段时间再说。” “哼,您还不熟悉我么,哪都清清楚楚的,也没见您有感觉,老爷肯定嫌弃我之前的经歷,所以才不愿意让奴家真正伺候您...” 说到这里,秦海尷尬的咳嗽了两声,指著身上的伤口说道:“这段时间很忙,没心思,以后再说,去给我重新开个铺,困了。” “为什么要重新开铺啊,我们可以一起...” 秦海厉声嗯了嗯,婉儿只好低声应下,去厢房整理床铺。 不多时,秦海独自上炕睡觉,哪知婉儿就是不走,最后没办法,只好將其留下。 “我身上伤口刚结痂,乖乖睡觉哈,別乱动。” 刚熄灯叮嘱了一句,躺在旁边的婉儿就跟小猫咪一样钻进了被子。 看著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皎洁月光。 秦海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0115章 发薪 次日一早,秦海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刚起身,就听见小院里婉儿两姐妹的对话。 “姐,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啊,没事,可能著凉了吧。” “姐,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要不然我去燉个山楂雪梨?” “咳咳,不用不用,过两天就会好的。” “好的吧,要是不行,咱们就去看看大夫。” “真没事,先给老爷做完早饭,一会儿我给你说点事,以后我可能应付不过来,你得跟著一起。” “什么事姐还应付不了?” “一会儿再给你细说...” 听著窗外两人在背后蛐蛐,秦海低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坏笑不已。 这可不是他主动使坏,谁让婉儿自己主动凑上的,这回应该知道怕了吧。 吃完早饭,秦海叫了个黄包车快速前往警局,刚到办公室就接到电话,让去財务一趟。 今天发薪水,科室领导先领,下午才轮到其他警员。 財务室归总务科管,自打周明远被弄去监狱后,不到三十岁的副科长黄佩芸直接转了正。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和秦海都有甩不掉的关係,也算是间接拉了黄佩芸一把。 当然,黄佩芸本身,或者说她身后的力量足够大,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往前走了一步。 秦海给了机会,抢占先机还是靠她自己。 见著秦海的第一眼,黄佩芸就主动迎了上去,殷勤的不得了。 “秦副科长真不好意思,涉及財务这种敏感问题,我不好代劳,若是其他的事,肯定亲自办好给您送过去,哎哟,您身上怎么又有新伤了,这才几天没见,不是姐说,身体是自己,哪能不要命呢,有的时候,做做样子好了,別真傻不拉几的第一个衝上去...” 后面的话,黄佩芸压的很低,言辞之中满是关心和拉拢之意。 这是对秦海的感谢,也是在表达自己的无害行为。 不管如何,她能往前一步,得益於秦海和周明远的爭斗,她坐收渔翁之利,要是再不会做人,这位子也坐不稳。 財务室有专门的负责人,黄佩芸虽然是主管领导,却不能参与太多,毕竟里面有日本人监督,多事的话,很容易被怀疑。 薪水不像其他部门费用和特殊拨款,薪水直发,从入帐,到每个人手里,中间不允许增加任何环节。 黄佩芸为了表现自己的善意,亲自带著秦海进了財务室,直接在財务室让钱主任和会计给秦海插队办理业务。 至於外面排队的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现在的秦海可不是刚来谁都可以欺负的时候,但凡有点衝突,都有被反噬的可能。 与其打好关係,才是正確选项,只是插个队而已,没谁会有意见。 领导层的薪水比较保密,都已经提前分配好放在一个信封里,秦海只用核对信封里的数目就行,签完字就能离开。 整个过程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送走秦海,黄佩芸脸上挤出来的笑意瞬间恢復冷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脑瓜子在飞速的旋转。 刚刚秦海领钱的时候,他在两个帐本上签了字,一个满籍,一个日朝籍。 这种情况她还没见过,为什么秦海会领两份钱? 这件事知道的人就她、钱主任、满系会计和日籍会计。 想要查帐倒是不难,就怕这个行为会传出去,让人感觉她在搞什么小动作。 琢磨了半天,才决定以工作核帐的藉口,想办法看看日籍会计的帐本。 秦海回到办公室,將两个信封里的薪水拿出来,本来打算合在一起,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领钱的时候,他也是才知道自己会有两份薪水。 一份来自竹机关,一份属於警局。 看起来有俩份,实际加一起,也没有同级別的日籍人员多。 十倍的差距,还真没办法缩小。 不过在满籍官员这边,秦海算不错的了,基本薪资加补贴,还能额外多拿一份。 两份加起来,比其他满籍官员要多不少。 若是躺平过日子,这些钱完全够用,可惜他的路才开始走,根本躺不了。 在办公室混了一整天,秦海一直在等周岩的身影。 快下班的时候,这傢伙才晃晃悠悠进入办公大楼。 看见周岩出现,秦海嘴角微翘,今天应该有机会拿下这个傢伙了。 拿到钱的赌徒,绝对熬不过一晚。 换了便装,提前离开警局大院,秦海先去街对面的菸酒铺买烟,一直和老板閒聊,拖延时间等周岩出来。 没多大一会儿,周岩出的大门,直接上了一辆黄包车,朝著道里方向飞驰而去。 秦海坐上黄包车紧跟其后,半个小时左右,周岩在一家名为香榭俱乐部门口停下,隨后轻车熟路的进了大门。 秦海在不远处停下,给车夫丟了一块钱,看了下自己的穿著有些土,四下瞄了一圈,进了一家还不错的西洋成衣铺。 几分钟后,打扮十分绅士很有西洋范儿的秦海走进了香榭俱乐部。 门童只是看了秦海一眼,特別是他给的两块钱小费,直接被当成贵宾,有金髮碧眼的美女专程出来招待。 这个俱乐部看起来是酒吧的样子,实际上在內部充斥著各种赌博游戏。 俱乐部分三层,一楼是酒吧和一些小赌怡情的游戏台和设备,二楼才是真正的开放式赌场,这里全是西洋赌局,轮盘、扑克牌等等。 大多数玩家看起来都很讲究,各个国家的人都有,若不是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很容易產生身处国外的错觉。 “嗨,先生,我叫露思,这里的陪玩,您看起来很眼生,是第一次来吗?” 秦海礼貌的欣赏了对方一眼,绅士的掏出五块钱塞进露思的胸口,隨后抬起手肘给对方拋了一个媚眼。 “我姓秦,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什么最好玩儿,能介绍一下吗美丽的露思小姐。” 第一印象接近满分,露思收下小费,笑面如花的挑逗道:“没有什么比我更好玩儿了,秦先生。” 秦海闻言,被逗的开怀大笑,在露思的翘臀上捏了一把,丟过去一个领路的眼神。 “美妙的夜晚还很长,我们可以先晚点別的,凌晨之后再满足你的愿望。” 露思嫵媚一笑,略有一丝自嘲:“好吧,看来秦先生更喜欢扁平的扑克牌。” 秦海瞅了眼露思丰满的身材,哈哈大笑不已,在露思的引导下直接上了二楼。 第0116章 出千 香榭俱乐部,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洋人聚集的娱乐场所。 这种地方在冰城隨处可见,比起津门和上海滩的租界,冰城的洋文化其实更融入大眾生活。 除了底层百姓,家境稍微好点的中產阶层,每天都会和外国人打交道,去洋人开的地方消费更是日常行为。 一楼酒吧灯光昏暗,氛围曖昧,特別是金髮碧眼的陪酒女,身材火辣,性感开放,隨便扫一眼,都是花白一片。 洋人喜欢的娱乐场所,汉人比例並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洋行买办,受邀的政府官员和商人。 大多数华夏人更愿意去薈芳里消遣,在他们的心里,洋人不懂什么叫雅,太过鄙夷,不屑与其玩乐。 日寇就不一样了,他们对华夏女人並不是很感兴趣,真正吸引他们的,还得是那些高头大马。 跟著露思一路上楼,秦海就看见了不少日本人,这些又矮又挫的傢伙,在洋妞身边就像是个变態侏儒... 秦海不太愿意看这些醃脏玩意儿,只想早点找到周岩的身影。 上了二楼,眼前便是一片金碧辉煌,十几个赌檯分布在十分通透的大厅里,每个赌檯旁边围满了人,时不时的传出各种惊呼引起其他人的侧目。 赌檯之间的走道上人来人往,服务生端著酒水如同游鱼一般穿梭其中,往往没走出多久,托盘上的酒杯便会一扫而空,他们不得不眼疾手快的收拾放在各个地方的空酒杯,迅速返回吧檯重新换酒。 露思的汉语还算流利,偶尔会蹦出个习惯性的弹舌音,听起来还挺有意思。 二楼的赌檯,主要以轮盘赌和纸牌两种。 各式各样的大轮盘、小轮盘,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其余的全是多人纸牌赌檯,梭哈和21点。 “秦先生,您是想玩轮盘,还是去找个位置玩纸牌?” 挽著胳膊的露思开始给秦海进行推荐。 秦海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绵羊票和一张五元的票子塞在露思的胸口,顺便抹了一把,浪笑道:“麻烦露思小姐帮我换成筹码,我先隨便逛逛。” “露思愿意为您效劳。” 等露思转身的时候,秦海还故意拍了一巴掌,露思也极为配合的抖了几下,还扭头冲秦海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互拋了个媚眼,秦海才开始寻找周岩在哪儿。 为什么非要把这个人收入麾下,秦海有自己的考虑。 柳虎,老刑警,刑侦有一套,不管干什么,都是必不可少的专业人士。 周岩是东北军出身,比起寻常人胆子要大很多,当过兵的,见识过枪林弹雨的人,又是赌棍,只要拿捏住三寸,给足好处,不说一门心思卖命,至少让干什么干什么,不会太掉链子。 周岩只是个小队长,按照薪资水平,加上一些小补贴,拿到手估摸著也就四五十块钱。 在这种洋人开的赌场里,就算全换成最小面额的筹码,也只有四五十个,运气要是不好,十几把就能输光。 不管是谁,进入赌场,註定是十赌九输的结果,所有赌徒,都在赌自己是唯一贏的那个人。 实际上,赌场里哪有什么九输一贏,都只不过是找的托,营造出的假象罢了。 秦海其实有些不太理解,真赌徒,周岩为何不就在道外的场子里玩儿,本地宝局推牌九、骰子筛盅,人多刺激,还能以小博大,五十块足够玩上一夜,运气好还能余点吃饭钱。 西洋赌场里,投注额度有要求,没钱连牌桌都上不去,他手里这点钱,最多只有两次上桌的机会。 一旦运气不好,两个小时都待不了就会身无分文。 周岩来这里,说不定不只是为了解赌癮那么简单。 溜达了没一会儿,就在一张21点的牌桌上看见了周岩。 一身西装的周岩看上去像是个有点身份的人,身前的牌桌上筹码整齐的码了五摞,看样子手气不错,贏了不少。 “秦先生,您也喜欢玩21点吗?” 露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手里拿著一个小木盒,里面整齐的摆放著两百块钱的筹码。 这个数字在这里不算多,两百块的筹码,面值也就两千,看起来还行,真玩起来,一样只能支撑十几把。 对於露思来说,秦海已经给过小费了,兑换的多和少並没有什么关係,哪怕是一千块,最后落到她手里的也没几个子儿。 不如好好伺候,等秦海尽兴之后带她出去过夜,这一晚上的费用,才是实打实的收入。 “你运气怎么样,露思?”秦海一把搂住露思的腰,另一只手从服务生的托盘里顺势拿了一杯威士忌。 “时好时坏,得看遇见什么样的人,若是开心,运气就会好一些,若是心情很差,多少钱都能输掉。” 秦海坏笑了几声,將露思手里托盘中的筹码一分为二。 “贏了,算后续的费用,输了算我的,咋俩比一比看谁的运气更好。” 露思闻言,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秦海,眼神里透著认真和疑问。 两百块在这种娱乐场所不算什么,但白白分她一百的筹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出来的,隨手就是一百,她得出卖自己两三天才赚得到,遇见这种事,就像是碰上了隱形富豪,更深层次的想法可就多了。 “秦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若是输了,今晚不要任何费用,我都属於您。” 秦海搂著露思来到旁边的赌桌坐下,视线刚好可以看见周岩所在的位置,露思坐在旁边一起上桌,等待其他玩家的加入。 21点,又叫黑杰克,比起摇骰子这种简单粗暴的比大小,出了具备刺激的赌性,还相当考验玩家的智商和决策能力。 赌场里一般设置七个玩家席位,满五人即可开牌,荷官可以坐庄,也可以只发牌,其他玩家轮流坐庄。 游戏规则稍微有些复杂,简单讲也是比纸牌的点数,只要大过庄家,或者拿到黑杰克牌就能获胜。 因为参与的玩家多,每一个回合,都是在斗智斗勇,表演水平的高低,对牌局的输贏也会起到不小的作用。 旁观者去看牌局的时候就格外有意思,悬念的拉扯,往往会让人慾罢不能。 少时,新牌局的玩家全部落座,除秦海和露思外,还有另外五人,其中一个日本人,四个西洋人,人模狗样的,看上去都应该有点社会地位。 秦海无所谓输贏,注意力一直在隔壁桌周岩的身上,刚热身了两把,就发现了不对劲。 好像有人出千。 第0117章 加注 秦海没有认真对待牌局,手里的一千筹码没多久输了个精光。 一旁的露思运气也不好,荷官每次发的牌都不行,手里的筹码也没剩下多少。 从他发现周岩出千,就猜到肯定有暴露的时候,就看赌场里的人什么时候下手。 想继续观察下去,就得重新换筹码,秦海出手阔绰,让荷官兑换了三百块的筹码,照样一分为二,让露思加油,爭取连本带利的贏回来。 露思很久没遇见这种有意思的客人,也没多想,注意力反倒一直在牌桌上。 周岩出千的手段还算高明,他的身后有个人在配合他换牌,两人的手法都可以,速度快,交换牌的时候很稳很隱秘。 秦海能看出来这种细微动作,一方面是过人的目力,另一方面也是以前遇见过千门的前辈,跟著学过一些小手段。 周岩和身后之人用的正好是千门的手法,一看就能明白。 千门,独立於內外八门之外,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和传承,最擅长的其实不是这种赌场小道,而是做局。 这点发现,让秦海有些意外惊喜。 如果周岩是千门的人,倒是阴差阳错的捡了个宝。 过了接近一个小时,秦海手里的筹码快要输完时,周岩所在的赌桌上出现了一把极具悬念的牌局。 庄家、周岩和另外一名玩家的牌面都有成为21点的可能,没有黑杰克的情况下,21点最大。 除了明牌,现在赌的是三人手里的暗牌点数,加上明牌点数能不能凑成21点。 无论是玩家,还是旁边的观眾,最喜欢遇见这种牌局,赌的就是暗牌翻开时的刺激感。 胆子小的,这时候都会选择投降弃牌,至少之前下的赌注可以收回一半。 胆子大的赌徒,哪怕手里不是真的21点,也会通过表演方式给其他人施加压力,只要在心理博弈上压过对方,就能在牌局上获胜。 高手一般都会记牌,一副牌出过的数字都会记在心里,若是记忆没有出错,就能判断对方底牌的可能性。 这个时候出千也有讲究,既不能让对方发现多牌和少牌,还能让自己凑齐21点,想要花色统一胜过其他人手里的21点就更难了。 “两位,是继续下注,还是开牌?”庄家表情自信,戏謔的扫了周岩两人一眼。 周岩点了一支雪茄,直接將面前小山一样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顺势出千换掉了底牌。 “就算你们也是21点,也比不过我的黑21点,开牌!” 伴隨著筹码被推倒发出的哗啦声,全场譁然。 这一把周岩若是贏了,赚到的数额可是相当可观。 庄家是一名大腹便便的白俄商人,另外一名玩家则是日本人。 日本人额头已经瀰漫了一层细汗,他现在要么跟著周岩下注,要么弃牌。 跟的话,光周岩下的注,大概有五万之多,换算成现金可就是五千之巨,绵羊票虽然没有大洋值钱,也是普通白领一年的收入。 这个日本人应该是洋行的职工,在满洲算高收入人群,这一把跟下去,最少也是半年的薪水。 赌博的刺激点就在这里,押注越大,刺激越大。 要么赌注翻几番,要么一无所有。 赌一赌,单车变摩托,这是每个赌徒最原始的心理。 庄家一脸的自信,周岩更是大手笔下注开牌。 日本人犹豫了好一会儿,用手帕擦了擦有些禿的头,在身后看客的怂恿下,哗的一声,將身前所有筹码推了出去。 “天照大神保佑,绝不能输给这个支那人和毛子。” 日本人激动地在心里祈祷时,庄家也跟著押注,他咬定了周岩不会是同花21点。 “赌注已下,庄家先开牌。” 啪的一声,白俄毛子將底牌亮出,居然是周岩同花21点所需要的黑桃5。 庄家的牌面是5、9、a和底牌5,a可以算作11点,也可以算作1点,如果庄家的底牌是9,就能凑成21点。 但底牌为5,就能算成20点,若是閒家没有21点和同花20点,庄家必贏。 这就是刚刚为什么庄家会那么自信的底气,他手里有周岩所需的黑桃五,周岩肯定凑不齐同花21点,加上他还有另外一张红桃五,日本人手里有张梅花五,周岩拿到方块五的可能性极小。 周岩大概率凑不齐21点,日本人牌面上的3、5、8,想要凑21点,同样需要拿到第四张方块五。 方块五只有一张,要么在周岩手里,要么在日本人手里,要么谁都没拿到。 若是第三种结果,庄家通杀。 “庄家底牌黑桃五,20点,閒家开牌。”荷官冲周岩和日本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有看清楚形式的看客比牌桌上的玩家还要紧张,一个个窃窃私语,猜测方块五在谁手里,最终是庄家贏,还是閒家之一贏。 吐了几口青烟的周岩看向日本人,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太君身份尊贵,太君先请。” 日本人低著头,双手捧著底牌,非常用力的拔出一角,当他看见方块图案时,脸上的紧张变成了猖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你先开!” 周岩瞥了一眼牌桌上的自己的底牌,没有伸手去动的意思。 “太君,庄家的牌已经摆在这里了,20点,你我的牌面,如果没有21点就会输,大家也都看的清楚,我们俩能不能贏,取决於底牌是不是方块五,我没看过底牌,你看过了,看你的样子,我不认为是真拿到了那张牌,所以咱俩在这个基础之上加注如何?” 日本人手握方块五,已经贏了,周岩不信,还想加注,白送钱他能不要? 当即表示道:“加就加,不管你加多少,我都跟!” 周岩闻言,鏘的一声,將一把锋利匕首插在赌桌上。 淡淡道:“我身上没钱了,赌左手五根手指,太君,你敢跟吗?” 日本人见状眉头皱成囧字,有些不自信的又看了看身前的底牌,確定是方块五,犹豫了一下,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八嘎,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不可能输给你一个支那猪,我大雄志夫跟了!” 第0118章 千门绝技 大熊跟了赌注,五根手指,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现场那么多人,加上赌场里的规矩,输了是真要剁掉手指才能离开。 確定自己是21点,加上身边观眾的怂恿,大熊一上头,直接翻开了自己的底牌。 “方块五在我这里,支那猪,剁手吧,哈哈哈哈哈哈!” 大熊狂妄的仰天大笑,现场则安静的跟墓地一样。 所有人都盯著那被大熊翻开的方块3,结合他的表现,无数道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几乎同一时间將其淹没。 哈哈哈狂笑了数声,大熊似乎感觉到一些异样,一脸不屑的看向周岩,讥笑道:“別愣著了啊支那猪,还要我帮忙吗?” 周岩在菸灰缸里戳灭雪茄,冲其抬了抬下顎:“太君,你是不是眼花了,明明是方块3,哪里来的方块五?” 大熊闻言猛然低头,在看见方块3的时候,眼珠子都要给挤爆。 “八嘎,八嘎,怎么会是方块3,明明是方块5,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看的那么仔细,不对,不对,肯定有问题,你们出千,你们出千,我要看你的底牌,我不会输,我要看你的底牌...” 周岩拿起匕首,轻轻一挑,底牌翻开的瞬间,全场震惊。 “方块5,二十一点,贏了。” “你出千,方块五明明在我这里,你这是一张假牌...” 激动的大熊满面赤红,眼神跟死人一样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会是真的。 奈何现实就摆在眼前,根本容不得他质疑。 一直旁观的庄家也有起疑,对荷官说道:“我也有些怀疑他出千,希望赌场出手查清楚。” 不用他提醒,荷官早就按了秘铃,几个拿著手枪的西洋大汉跟著一个法国人来到赌桌旁边,很绅士的朝周岩说道:“不好意思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检查。” 周岩起身,摊开手表现的十分淡然:“这是应该的。” 在几名大汉的搜查下,周岩当场被扒的只剩下一条短裤,连袜子都没放过,身上的所有衣服没有任何藏匿的纸牌和出千道具。 检查结束,周岩穿上衣服,对著赌场负责人说道:“我和这位大熊太君的赌局还算数吗?” 法国负责人笑著说道:“先生没有出千,赌约当然算数。” 冲周岩点头致意,负责人看向大熊所在的方向:“大熊先生,是您自己来,还是我们帮忙。” 看著旁边几名拿著手枪的洋人大汉,大熊色厉內荏道:“我是大日本帝国在满洲的一等公民,你们无权处置我,否则,这个俱乐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们所有人都会受到连带责任。” 法国负责人不屑的冲旁边的大汉丟了一个眼神,非常傲慢的鄙夷道:“我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东洋猴子,这是你自討的,剁掉五根手指丟出去,我看谁敢来找我们香榭俱乐部的麻烦。” 就在西洋大汉准备对大熊出手的时候,没想到这傢伙身上藏著一把袖珍手枪,掏出来就要对周岩开枪。 说时迟那时快,秦海立马使用时光倒流。 唰的一下返回到十分钟之前。 之前秦海確实没看清楚大熊的方块五是怎么被换掉的,重新来一回,看的格外仔细。 隨著时间的推移,还真让秦海捕捉到了十分隱秘的细节。 在大熊起身翻牌之前,他的身后被人撞了一下,牌桌上双手罩著的那张方块五,在他侧头的时候,被身后侧面的一个人,用弹出的丝线调换了底牌。 这一招叫盘丝探洞,和鬼手、琵琶指一起被称为千门三绝,秦海以前有幸见过,可惜自己没有这种天赋,也没有从小练过功,根本学不来。 发现这个秘密,秦海如获至宝。 一开始以为周岩只是个普通东北军的投降份子,收他也只是看中当过兵见过生死,加上有赌性好拿捏。 没想到这傢伙还有两个千门高手在身边,这要是救其一命,不等於白捡两个宝? 正好此时本桌上的赌局结束,不少人也好奇隔壁的情况,秦海让露思看好筹码,说过去看看戏。 看似溜达凑热闹的来到周岩的身后,静静等著出手的机会。 没过多大一会儿,事態进展到大熊翻牌的那一刻。 在他翻开牌仰天大笑的时候,现场居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闭上嘴,瞪大了眼去看那张刚刚翻开的方块3。 紧接著,和之前发生过的一样,在周岩揭开底牌,被要求搜身,法国负责人命令手下帮忙给大熊剁手,大熊掏出袖珍手枪瞄准周岩扣动扳机的瞬间。 已经做好准备的秦海卡好时机,一把將周岩从座椅上扑倒。 还没倒地,正要下意识还手,就听见一阵枪声和尖叫声。 数秒过后,枪声停下来,看清楚身边之人是秦海,周岩才將注意力放在牌桌的另一边。 “诸位贵宾不必害怕,只是遇见了一个小麻烦,现在已经解决了,介於一会儿这里会被调查,大家还是抓紧时间兑换筹码从后门有序离开,为了表达香榭俱乐部的歉意,此次兑换不收取任何服务费。” 听见法国负责人的安抚,秦海和周岩才缓慢起身,只是瞄了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被打成筛子的大熊志夫。 “没想到秦科长也在这里,刚才真是太感谢了,若不是你,我怕是已经没命了。” 周岩有些后怕的看了一下身边中枪手上的人,刚刚確实是自己大意了,万万没想到对方身上会有枪。 “我也是閒著没事,隨便找个地方消遣,也是才来不久,若不是刚刚的牌局,我还不知道周队长也有这个爱好。” 秦海回答的滴水不漏,周岩感激的回了几句,走到法国负责人身边很是抱歉道:“艾伯特先生,没想到会给您添这么大的麻烦,您看,我需要留下来配合么?” 艾伯特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应付不来,我们也就没必要再这里做生意了,周队长,希望你以后还会过来玩。” “一定的,艾伯特先生,以后一定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哈哈哈,不必客气周队长,顾客就是上帝,有人违反规矩,自然是我们的责任,你无需自责。” 感谢了几句后,周岩接过荷官主动递过来的一个装满现金的小盒子,周岩非常大方的从里面拿了一卷递给对方,隨后才转过身来和秦海一起下楼。 “这里说话不方便,秦科长若是没事的话,我们换个地方?” 秦海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没多犹豫欣然答应下来:“时间还早,回去也睡不著,秦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0119章 都在酒里 离开香榭俱乐部,两人来到一家名为汉威的街边小酒馆。 酒馆不大,晚上除了外摆,二楼包厢,楼顶上还有一座小型花园。 现在正是夏天,包厢里喝酒多少有些闷热,街边外摆又有些吵闹,楼顶刚好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微风不燥,相对安静,很適合情侣和三四个人喝酒聊天。 因为有各种植被装饰,卡座之间相隔了一些距离,增加了一些私密性。 周岩轻车熟路的来到一个角落卡座,主动点了一些好酒和零嘴,才和秦海殷勤的寒暄閒聊。 无论是態度还是言辞,都充满了感激之情。 这种感激並非装出来演戏,而是发自內心的感谢。 点的酒送上来,周岩先干了三杯以示敬意,隨后才低姿態的连敬三杯。 什么都没吃,连续六杯威士忌下肚,周岩的脸上和脖子也泛起了一层微红。 “秦科长,我是军人出身,大老粗一个,不会说话,所有的感激我不说了,都在酒里。” 不等秦海劝阻,周岩又是连干三杯。 等其喝完,秦海忍不住笑道:“看来周队长也是好酒之人,一连九杯麵不改色,看来是刚热了个身漱了个口?” 周岩爽朗的哈哈大笑:“没想到秦科长会这么有趣,酒量我的確还凑合,主要是心里的感激之情难以表达,就只能喝酒了。” “哈哈哈,周队长是性情中人,感谢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大家都是同僚,哪有见著这种事不搭把手的,无需这么客气。” “秦科长都这么说了,那周某也不再惹人烦了,总之,救命之恩大过天,秦科长要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周某,但凡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海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笑呵呵道:“说起这个,还真有件事需要提前和周队长商量一下。” “秦科长儘管说。”周岩一点都没有犹豫,回答的十分果断。 “我刚来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周队长应该有所了解,现在呢,算是稳定了一些,我这边不是要组建两个小组,专门负责贸易稽查的事情嘛,我挑来挑去,周队长很適合我的要求,名单已经给长官们看过了,只要確定下来就能执行,不知道周队长愿不愿意屈尊来我这边当个小组长?” 从巡警小队长变成小组长,从行政上算是平调,都是主任级。 换成其他人会考虑很多,毕竟周岩手下还有二十来个弟兄,这些人算不上多忠诚,有点什么事也都愿意凑个数。 若不是提拔,只是单纯的平调,没有任何好处,一般人肯定不太愿意。 再加上秦海属於外来人,现在还只是个孤家寡人,即便现在有点得势,也不一定会一直得失,说不定哪天就会出问题。 新部门,有新机会,同样也有巨大的风险。 周岩的想法却不一样,他在警务科早就属於被排挤的那个人,好处都被其他人占了,他连烫都喝不上。 捞不著好处,每天还得辛苦出外勤巡逻,伺候那几个日本爹,心里就没哪天开心过。 “秦科长,我就一个问题,您的这个新部门,有没有...” 后面的话周岩没说,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天。 秦海会意,点了一支烟,笑道:“我的工作独立自主,与陈科长那边无关,归高山副局长亲自管辖,人员上也由我自己决定,不会安插其他人员。” “成,我周岩的命就交给秦科长了,以后您说干什么,我绝不二话。” 一听秦海归高山元司亲自负责,手下还不掺杂日朝籍人员,心里立马乐开了花,他最烦的就是和这些狗东西打交道。 明明可以一拳將其锤爆脑袋,偏偏得忍受对方的侮辱,低三下四的去奉承和吹捧。 这种日子,他是真的受够了。 到了秦海这边,哪怕同样是伺候,秦海救了他一命,还是汉人,就算是亲爹他也愿意。 两人一拍即合,秦海也没了多余的顾虑。 至於周岩赌博的事情,还有那两个帮忙出千的同伙,秦海只字未提,权当什么都没看见不知道。 周岩肯定不只是表面上看的这样,他的背后肯定还有点什么秘密,哪怕现在周岩表现的感激涕零毕恭毕敬,不见得现在戳穿这种秘密就是好事。 他的背后到底有什么,等接触一段时间,瞧瞧的调查清楚,或许就能真正的捏住他的三寸。 两人推杯换盏,天南海北的閒聊,十一点多才分开。 把秦海送上黄包车,周岩才转进一个漆黑的巷子。 没一会儿,在一家路边摊点了三碗面,刚坐下没几秒,就有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老大,香榭俱乐部还是很厉害的,宪兵队的人来,只是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案子交给道里警察局刑事科处理,应该没啥事发生。” 说话之人二十五六岁,正是赌场里站在他身后负责换牌之人。 另外一个看起来要长两岁,性格较为沉稳,没有说话之人那么机灵跳脱。 “文俊,这些钱你拿回去给二大爷,文武,给你个任务,之前救我的那个人,是警局稽查科的副科长,你明天开始全天盯著他,其他什么都不要做,探探他的底细。” “好,老大。” 年轻之人点头应下,性格沉稳的文俊则是面有忧愁。 “怎么了,文俊?”周岩看出了他的心思,疑惑的问道。 文俊摸著手里的木盒子,表情有些忧虑和为难。 “大哥,这点钱不够。” 周岩喝了口凉茶,沉声道:“我知道。但是现在只有这种办法来钱快,每个赌场只能干一票,多了会有麻烦。” “冰城已经没多少赌场没去过了,除非重新来一遍,不然真得想別的办法了。”文俊颇为忧愁。 “我会想办法,那个秦海把我调去贸易稽查部门,应该有机会,应该能解决钱的问题,你回去给二大爷说说,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想办法。” 周岩说完,摊主端著三碗面过来。 三人不再说话,剥开几瓣大蒜,一口面一口蒜,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碗麵,付完钱,三人各自隱入夜色。 走路回家的周岩身上还有不少酒气,点了支老刀,回想起赌场里的情形。 他总觉秦海的出现太恰到好处,有一种被设计好的感觉。 还有,他一直都是万恶的赌棍形象。 秦海招募新成员,那么多人不选。 为何偏偏看上了自己? 第0120章 看错 次日,秦海一早带著营养品去了趟医院。 顺利拿下周岩,就只剩下还在住院的老刑警柳虎。 见秦海突然出现,柳虎有些受宠若惊。 当初爆炸,自己被埋在废墟里奄奄一息,若不是被秦海发现,他这条命肯定已经没了。 对於秦海这个人,柳虎的直觉告诉他,绝不只是表面上看的那个样子。 “秦科长,您怎么来了。” 病床上躺著看报的柳虎,看见门口的秦海,主动下床迎了上去。 “今天来医院换药,顺道过来看看柳组长。” 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的柳虎细心一看,秦海身上的確有不少新伤痕。 “您这是,局里又遇见什么大麻烦了?” 秦海放下手里提的罐头等礼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嘆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运气为什么会这么差,自打来了局里,就没遇见过好事,接二连三的各种事情,每次都是猝不及防,弄得我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这番话说的很真诚,没有那种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柳虎听著很舒服,同时也很感慨。 但现在是日本人当道,这种话偶尔说说也就算了,不能深入去聊,知根知底的熟人也就罢了,秦海和他虽有救命的恩情,说到底彼此还是很陌生,自然得点到即止,心领神会就行。 “这不能怪秦科长运气不好,只能说世道不好,搁以前,可没谁敢对警局下手。” 秦海唏嘘了几声,关心的问了问柳虎的伤势,待气氛融洽,才將话头转到主题上。 “有件事我得徵求一下柳组长的意见。” “秦科长这话说的,您是长官,还有什么需要徵求我意见的,有什么事儿您直说,我柳虎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哈哈哈,柳组长为人豪爽,这事儿就好说了,我不是负责贸易稽查这一块工作么,正在组建执法队伍,上面给了我两个小组的名额,让我在局里其他部门调人,看了许多资料,觉得柳组长无论是资歷还是能力,都符合我对未来工作的要求,所以就写了个擬定名单交了上去,上面並无异议,就看柳组长的个人意愿了。” 柳虎一听,心中瞭然。 果然没有平白无故的顺路看望,没有目的,谁会关心他的死活。 不过秦海身上的伤势不假,倒也没有说谎,閒聊的时候更没有官腔,感官上还是能让人接受,並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至於调岗这件事,他从来没想过,一时间也没有主意。 在刑事科,他职级不高,资歷摆在那,人缘和地位都不错,也不像周岩的巡警队里掺杂日朝籍人员,他的小组全是老人,工作起来没什么不爽的地方。 思来想去,没有必要换岗位,就待在现在这个位置挺好。 “秦科长,此事我还从未想过,暂时也没有主意,不过,局里那么多人,您怎么偏偏选到我了?” 秦海听出柳虎话里有些不情愿的心思,既然选择了他,自然有足够的了解。 柳虎是个什么心態,秦海一清二楚。 设身处地的讲,混日子的確不错,但也仅限於混日子,没了往上走的机会。 最核心的问题,是柳虎酗酒容易误事,刑事科这边不敢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落在他手上的基本上都是些费力不討好的活。 没有办大案的机会,也就没什么功绩,日子就没啥奔头,將將就就,浑浑噩噩。 “我看过柳组长的资料,感觉你在刑事科有点被埋没了,本来应该做大事的人,整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多少有些屈才,这么浪费才能,看著有些可惜,所以就想把你调过来,帮我把这一摊子事支棱起来。” “秦科长,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秦海做了个请的手势:“柳组长请说。” “您负责的业务范围,和陈科长那边看起来分开,实际上还是会有重叠的地方,而且,贸易稽查,本来就属於贸易署稽查大队的事,工作內容几乎一模一样,日后难免会发生衝突,您这边的业务,说实话,不太好做。” 柳虎一蕃话直指要害,说明他的脑子並未被酒精腐蚀,看待事物的逻辑和角度都很精准。 “柳组长说的完全正確,確实有各种问题,但这件事如果没有难度,我也不会找柳组长出马,若是谁来都一样开展工作,还有什么挑战性和发展性?正因为难度大,我才需要柳组长这种有能力的人来助我一臂之力,柳组长是老资歷,应该明白风浪越大鱼越大的道理。” “呵呵,秦科长看起来年纪不大,倒是会煽动人心,我也知道鱼肯定大,但也需要能稳住船舵的人才行,不然风浪一来,会翻船的。” 秦海就猜到柳虎会有这种顾虑,警局里的那些人多多少少都有后盾,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凭什么从有限的蛋糕里分一杯羹? “柳组长对我可能还不怎么了解,有样东西,你可以看看。” 接过秦海递过来的黑色小本,翻开只是看了一眼,柳虎的表情就变得颇为复杂。 这个本子是竹机关的身份证件,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秦海为一等谍事参员。 冰城新组建的谍情机关柳虎早有耳闻,特务科和特高课人员的证件,他也见过好几次。 一等谍事参员,属於一线人员中的负责人,相当於谍情组长的职务,秦海有自己负责的区域,也有权利发展自己的下属成员。 “秦科长,您...”柳虎震惊的有些不敢把话说完,眼神里透著复杂的情绪,有些茫然和无措。 收回证件,秦海点了柳虎一句:“你想一想这段时间局里发生的事情和我的关係,其他人怎么样不用去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柳组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要抓的不只是大鱼,其中利益得失,想必不用我多说。” 柳虎闻言陷入了沉思,如果秦海只是普通人,他肯定不会心动。 但秦海有竹机关的身份,这就不一样了,简直就是天差地別。 这个世道,谁和日本人走的近,谁就是人上人。 很显然,秦海的真实身份,局里没几个人知道。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周明远会被擼掉。 出了那么多事,他这个外人不仅没事,还尽得好处。 原来,这才真正的秦海。 柳虎恍然大悟,终於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局里的大多数人,都小看了秦海。 难怪一直这么低调,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第0121章 万事俱备 秦海没有让柳虎当场给回復,而是让他认真考虑清楚再说。 从医院出来,秦海閒著无事直接回到钱塘街的小洋楼,刚下黄包车,就看见苏秀在院子里种花。 “苏姑娘还真是閒情雅致,被你这么一弄,单调的小院立马丰富多彩起来,这些花朵的出现,还真让人赏心悦目。” 手上全是泥巴的苏秀侧脸看向门口,一双灵动大眼变成弯弯月亮,笑声轻盈道:“秦警官您回来了,怎么样,您的房子和院子,我打理的还不错吧。” “非常不错,要是我自己的话,估计还是原来那副破败模样,家里就该有个心灵手巧的女人才对,哈哈哈哈哈,好久没来了,进去看看布置的咋样。” 苏秀放掉手里的小铲子,在旁边的自来水管洗乾净手,取下满是泥巴的围裙,开心的带秦海进入小洋楼。 自从上次做了那个奇怪的梦,苏秀对秦海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特殊感觉。 仿佛他身上有什么在不停的吸引自己,哪怕只是看一眼,问一下他身上的味道,整个人就会感觉到兴奋和愉悦。 这些天她查阅了一些相关的资料,特別是医学方面的,最后得到的结果让人十分的羞耻。 根本就不是什么病,而是一种趋於本能的喜欢,还是生理大於心理的那种,类似於动物之间的那种天然习性。 究其原因,应该是在火车上发生了一系列让人恐惧到极点的事情,身陷绝境的时候,秦海是唯一给她提供安全保障的人,加上一些亲密无间的动作,在她內心埋下了无法磨灭的种子。 因此,无论是做梦、梦游,还是平时与秦海见面,都会不由自主的產生非分之想。 苏秀不是迂腐之人,家教虽然传统,思想却很进步和开明,这种可以用科学知识解释的现象,很自然就能接触,也算是对封建思想禁錮女性的一种叛逆行为。 守旧,她会觉得压抑和难受,接受开明,顺其自然,反倒有种挣脱枷锁后的刺激。 当然,该有的矜持依旧存在,至少在白天和有外人的情况下,她的所有表现,依旧还是那个端庄清纯的大家闺秀。 小洋楼的维修、装饰和布置全部完成,一进门,就有种非常温馨的感觉。 楼上楼下全部溜达了一圈,秦海很是满意,可以说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苏秀住在阁楼,一间臥室,一间书房还带一个洗浴间和衣帽间。 二层四间房,秦海的主臥和三间次臥。 书房、厨房、餐厅、会客厅、茶室等等都在一楼。 地下室和一楼布局差不多,功能和日常用品齐全,只是装饰稍微简单了一些。 地窖里已经储藏了大半各种米麵粮油,就算半年不出门也饿不死。 防空洞苏秀一直没动,一个是她没有钥匙,另一个是秦海交代过,也就没有去动过。 在她的意识里,就是一个许多地方都有的防空和避难,具备逃生功能的通道。 这种地方一般情况都不会打开,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好奇的。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秦海来到院子里,坐在一颗石榴树下乘凉。 苏秀早就准备好了躺椅,拿来一些蔬果零嘴,泡了壶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隨后坐在另一边,有些紧张的拿著团扇假装给自己扇风。 “钱用完了吗?” 躺椅上,秦海咬了一口从果盘里拿来的水蜜桃,很舒服的享受著豪宅独有的寧静。 “没多少了,您是不知道,我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分花,可节约了。” 秦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隨口说道:“你看还需要添置什么,只管买。” 苏秀看了眼信封连忙摆手:“够了够了,里里外外该有的都齐备了,我手里还有点余钱,需要买什么您说一声,我去买就行,能借宿在这里对我来说已经非常好了,不能再花您的钱了。” 秦海吐掉桃核,笑问:“苏小姐会做饭吗?” 苏秀先是摇摇头,隨后又点点头:“会...会煮粥、煲汤算吗?” “哈哈哈,算,要是会更多就再好不过了,这些钱就当是伙食费,偶尔回来能有口热的吃就行。” 犹豫了下,甦醒还是將钱收下,不是她贪財,而是很希望能给秦海做饭吃。 不会就学,这些钱权当是买菜和交学费的钱了。 “秦警官,您喜欢吃哪里的菜?” “隨便,我不挑嘴。” “好,那我就看著学...啊不,看著办,您晚上在家吃饭吗?” 秦海点了点头:“房子弄的这么漂亮,当然要在家里住了,何况还有苏小姐给我做饭。” 苏秀心中一喜,笑著说去买菜,让秦海在家休息。 等苏秀离开了一会儿,秦海才去后院进入防空洞,確定没人进来过,才彻底放心。 这次回家,他有两件事要办。 一个是晚上听听电台,看看金陵和远东方面有没有联繫他,同时也监听一下其他方面的频道,看看最近是个什么情况。 第二个是和苏秀多接触接触,她小姨家有问题,这段时间有没有与其產生过什么交集。 从心里来讲,秦海是喜欢苏秀这一款的,他不希望苏秀与这些事情有关联,只是个单纯的学生就够了,千万不要有什么狗血身份。 潜伏这种工作,就是要彻底融入当前环境下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要与身份和环境相符。 他一个单身汉,身边不能没有女人,越有生活,身份才越稳。 不过这也得有个前提,能够和自己亲密接触的女人,本身不能有问题。 例如婉儿这种退役的青楼女子,刘淑琴、杨玉茹这种金丝雀,还有文慧英这种二代。 只要身份清白,多几个女人,不会有什么麻烦,反而会成为保护罩。 在这个姨太太遍地走的年代,身居要职,年轻有为,身边还没几个女人,这合理吗? 这段时间,经歷了种种事情和麻烦。 对於空降而来的秦海来说,总算平稳落地。 现在他给其他人的感觉还有些神秘,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摸清。 该有的,也必须在他正式开展工作之前准备妥当。 周岩明確答应了自己的邀请,柳虎有些犹豫,秦海却能肯定,过不了两天,他一定会选择转头自己麾下。 有陈墨恭这个对標对象在,不怕这些人不动心。 这年头,谁不想自己头上有日本人罩著,还不被人本人管太多。 最关键的是,还能大把大把的捞钱? 秦海现在算得上万事齐备,终於可以大展拳脚了。 第0122章 得加钱 苏秀做的晚饭还真的是煮粥,不过不是白粥,而是加了火腿和蔬菜末的咸粥。 搭配上一些滷肉和小菜,一顿吃下来还挺不错。 吃完饭,两人在一楼客厅喝茶閒聊。 这些天苏秀一心一意布置小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教授似乎没那么忙了,叫她去帮忙的次数极少,这几天也就去过两回,每次也就小半天左右。 期间她回了一趟小姨家,將自己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搬了过来。 小姨对她住在外面的事情並不是很赞成,奈何苏秀早就给家里发过电报,她父母並不反对住外面这件事。 家长都这么说了,苏秀的小姨也没办法,不过跟著来了这里一趟。 见苏秀住进这么好的別墅,只是说了句女大不中留,就没再劝阻。 按照苏秀的说法,她小姨问了房子的主人是谁后,態度才有所转变,可能是觉得秦海是警察局官员的身份,又年轻没有家室,当做是苏秀在自由恋爱,才没有多说什么。 秦海却警惕的认为绝非这么简单,按照他的推断,苏秀小姨和小姨夫肯定有问题。 得知房子主人是秦海,不是认为他可靠,极有可能是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在警局里发生的事情。 是因为忌惮,避免產生交集,所以才改变主意,同意苏秀住在这里。 按照这个方向去思考,秦海也大概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影响力。 周明远的事情,肯定已经在某个或某几个阶层的圈子传开。 他有竹机关身份的事情,也一定有不少人知晓。 作为情报人员,这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绝对不会置之不理,背后调查是铁定的事情。 晚上九点多,秦海主动结束了閒聊。 两人各自回房梳洗休息。 这种同居生活对秦海来说没太大的感觉,对苏秀来讲就有些离经叛道了。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会和一个独身男子同住一个屋檐下。 虽然前面在旅馆已经住过,还做了奇怪的梦,有过特殊的体验,毕竟在她的记忆里算不得真实发生过。 现在是確確实实的住一起,这种奇妙的心理感觉,在她洗澡的时候尤为明显。 从传统的思想角度来讲,没出闺的女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人言可畏,以后传出去,別说门当户对了,下嫁都不一定有人要。 但从开放的社会风气来讲,她这种行为,正好体现了女性挣脱束缚后的自由与进步。 她接触过不少外国人和留学生,那些前卫思想对她影响很大。 现在的苏秀,正处於新旧交替的路口。 越是尝试新鲜的事物,越觉得兴奋和有趣。 洗完澡,全身发烫的苏秀穿著睡裙躺在床上看书,看了几页,直接把书丟去一边,心绪纷乱的將自己蒙在被子里,想要强行入睡。 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不仅毫无睡意,精神头还格外的兴奋。 若是秦海看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样子,一定会笑得肚子疼。 见过世面的秦海,只需瞄上一眼,就知道是咋回事。 很多时候,女人比男人还要饿。 若不是传统道德的束缚,世界將会是另一番景象。 阁楼上苏秀难以入睡,二楼的秦海则在桌子边不停的写写画画。 现在时候还早,得等苏秀睡著之后才方便去防空洞。 趁著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规划一下贸易稽查的事情。 人员齐备之后,秦海第一件事便是摸底,无论是个人还是洋行,但凡吃贸易这碗饭的,都得记录在案。 这件事一旦开始做,大概率会出现两个方向的阻力。 一个是经济贸易署的稽查大队,一个是陈墨恭。 新官上任三把火,业务一展开,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算有阻力,也得强力压下去。 要是一开始就畏畏缩缩,这事儿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干下去了。 摸底也算是正式亮相,要所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一开始肯定会被人鄙夷,等摸完底,杀几只鸡,一些人就老实了。 他的目的並非真的去稽查走私,而是將其控制,牢牢捏在手掌心,成为他的造钱机。 有了钱,就会有人,就能编织出一张大网,源源不断的为他传递各种情报。 秦海现在没有任何支持,真正的白手起家,其难度可想而知。 差不多十一点半,秦海停下笔,来到门外,走上楼梯,侧耳听了一下阁楼上苏秀房间里的动静。 不听还好,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耳朵一贴上房门,房內传来的轻柔哼唧声瞬间將其石化。 秦海心中不禁感慨,不管任何时代,有些东西,还真是始终如一。 稍微听了一小会儿,秦海垫著脚悄咪咪的下楼,趁著这个时候去听一下电台在合適不过。 苏秀飞上云霄之后肯定会沉沉睡去,若是没有其他干扰,一觉到天亮都没啥问题。 进入防空洞,反锁好密封钢门,打开电源,让电台先预热两分钟。 一支烟之后,秦海才戴上耳机,开始旋转按钮调整频道。 凌晨是电波最为活跃的时间段,除了特定广播电台频道,公域和其他特殊频段里充斥著成千上万条电波。 想要在这些陌生和奇怪的电波里找到有用的信息,没有约定好的密码,或者强大的破译团队,不可能弄清这些电码所蕴含的內容。 一直听到凌晨两点,秦海终於在熟悉的频段里听见两道熟悉的电波。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电码发送时的个人习惯。 只要听过几次,记下发报人的习惯,再听见的时候就能很快確定。 一边听著电码,秦海一边拿出小本子进行记录,確定无误后开始拿密码本进行快速翻译。 “瞎子三只眼,感谢,弟乃贤才,可愿助兄” 这是第一条电码的內容,来自金陵鸡鹅巷,用的是秦海和戴雨农约定好的密码,不过发报员和之前的一样。 电文就是字面意思,鸡鹅巷查清楚瞎子是徐老板那边的人,表示感谢,邀请秦海加入蓝衣社。 秦海犹豫少许,给鸡鹅巷发电婉拒了戴雨农的邀请,理由为根基尚浅,能力不足,难以胜任。 没一会儿,鸡鹅巷再次发电,拋出橄欖枝。 “若弟助兄,少校兼北满特派员,美金五万,可乎?” 秦海现在正缺钱,鸡鹅巷开口五万美金的活动经费,在当下可是天文数字,足够给一支军队两三个月的军餉了。 戴老板这是在千金买马骨? 难道只是帮忙处理了一个瞎子,就值这么多钱? 秦海认为不太可能。 少校军衔,加特派员的身份,给的也相当的足,这个时候的蓝衣社,少校军衔的人也就不到两掌之数。 戴老板肯定知道了一些什么,確定了某些东西,要不然绝不会这么大手笔。 秦海仔细斟酌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回了一句“容我三思”,便不再与其交流。 接著,秦海更改了一个频道,斟酌了数秒,开始发报。 “难,得加钱” 第0123章 远东三杰 数日前。 莫斯科总参二部刚收到远东情报局送回来的调查资料,叶戈罗夫將军看完之后,立马召开高层会议进行研究。 当时已经是深夜,会议室里的幻灯片反覆切换了无数遍。 三位顶著少將军衔的身影,在办公桌边成三角方向而坐。 灯光昏暗,除了幻灯片切换时的微弱光线,只剩下三个忽明忽暗的红色火光在闪烁。 会议室里一度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这次的情报资料里说的很清楚,远东地区日寇的间谍越来越猖獗。 不仅打压满洲的苏俄特工和情报人员,还在不断的朝远东境內渗透。 最重要的是,边界以南,日军的调动十分频繁,似乎还有不少工兵正在集结。 “日本人针对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很久了,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人会被压缩到没有任何生存的空间,我建议撤回一部分人员,以便加强边境的谍情力量。” “一味的退让和防守,只会让日寇得寸进尺,几十年前我们就吃过亏,我认为不能退,化整为零,继续潜伏,以情报搜集为主。” “两位同志说的都有道理,面对日本人,我们不能退让,否则远东局势就会动盪,更不能將对抗放在境內,必须確保境內足够的安全,查清楚日本人想在边境做什么最重要,我们得儘快拿到更为详细的情报,便於我们判断他们的真实意图。” “我们的人目標太过明显,稍有异动就会被怀疑抓捕,想要拿到日本人的战略情报,几乎不可能。” “远东局之前布下的潜伏人员也不行?” “早已被排斥在核心圈子之外,如今只能自保。” “我们的时间並不多,欧洲的局势每天都不一样,这件事只能让远东局自己想办法。” “叶戈罗夫同志,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將军同志,日本人野心勃勃,当下正在积蓄力量,为南下华北做准备,他们把远东当做最大的威胁,极有可能会与我军產生摩擦,他们现在的这些动作,我认为都是在为今后的战爭打基础,结合满洲境內我们的情报人员被限制的客观事实,我建议唤醒远东三杰,以他们为主,其他人为辅,远东局在明,他们在暗的方式,全方位监视日寇动向。” “远东三杰?” “是的,將军同志,薇拉、捷列金和拉扎姆。” “他们现在分別是什么情况,具备拿到核心情报的能力吗?” “暂时还不能,但他们已经进入各自最擅长的领域,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回来好消息。” 正襟危坐在主位的身影,沉思良久,掐灭手里的雪茄,吐出最后一口青烟。 党纪下达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配合他们的工作,记住,不要让远东局和他们有任何交集,所有联繫,由总参二部直接负责,叶戈罗夫同志,你知道的,这是最高机密。” ... 防空洞里的秦海,发送完电码,点了一支烟靠在椅子上安静等著回电。 他並不知道几天前,莫斯科总参的秘密会议做出了什么决定,只知道刚刚翻译的那道电码,除了唤醒他这个编外人员,还下达了一道命令。 持续监视日军在北满地区的所有政策和行动,特別是边境的驻军、防御和谍情渗透等情报。 这种级別的情报,对於现在的秦海来讲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亲身进入潜伏角色之后,秦海才明白以前看的那些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高级情报哪能隨便弄到手,这个领域,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玩儿的。 从去璦琿到现在,他忍辱负重了这么长时间,才堪堪进入一个区域的警局当上副科长。 日寇近乎变態的种族歧视和森严等级制度下,想要弄到有用的情报本就难如登天,还想从核心层拿到高级情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还好他和莫斯科不是从属关係,他是独立於情报体系之外的编外人员,和同样受过格別乌训练的其他人不同,那些前辈学长归国后都是各为其主,唯独他依旧保持著自由身。 现在与金陵和莫斯科保持联繫和合作关係,並非因为主义和信仰。 於他而言,一切只是遵循本心,驱除韃虏,抗击日寇,才是他的真实所想。 秦海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想儘自己的微薄之力,为民族大义,为抗日事业,担当起身为炎黄子孙该有的责任。 所以,秦海答应了莫斯科的唤醒请求。 理由无他,只有苏俄的军队,才能真正的教日寇做人。 几年后的全面战爭他无法阻止,那就在日寇长驱直入的时候,利用苏俄的钢铁洪流,在日寇的屁股后面来上一击,让其不得不顾及后方威胁,从而减少对內陆的投入。 虽未置身前线浴血杀敌,能拖住日寇的后方增援,於秦海而言,也算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隨著发报器滴滴答答响声,数道电码在冰城和莫斯科之间的上空不断穿梭。 半小时后,秦海思虑再三,调转频道,给金陵发去了一道电码。 “山河破碎,匹夫有责,弟愿抗寇,但绝不內斗,兄,悉之。” 拿到电码,徐亮第一时间来到戴雨农的办公室里进行匯报。 亲自翻译完电码,戴雨农认真斟酌了一段时间。 他在权衡利弊,也在猜测秦海的真实意图。 电文里说的很明白,答应他的要求可以,但不內斗,就是不愿意参与红蓝阵营间的爭斗。 这种诉求,是不是意味著这个秦海有可能已经站在了红方? 加上之前的所有信息,虽然无法確定,却不得不防。 不过现在的大局势有一致对外双方合作的趋向,秦海又在满洲,对关內並无任何影响。 他看中的是秦海的能力,若是能为己所用,只要做好北满的情报工作,没有明显的红色倾向,其实也无伤大雅。 权衡清楚,戴雨农也再多犹豫,当即写下电文让徐亮去发。 少时,秦海接到最后一封电码,除了戴雨农的承诺,还有一个联络方式。 这是他送给秦海的礼物,冰城最后一支潜伏小组——青蛇。 第0124章 来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海只去了一趟警局,將人员名单提交给高山元司,也知会了局长韩承元。 剩下的时间,秦海三点一线的过著小日子。 一方面养伤,同时也在四处溜达,熟悉冰城的几个主城区。 秦海的行动轨跡,毫无规律可言,身边的女人也在不断变化,盯著他的人跟了几天,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除了让人嫉妒外,一点毛病都没有。 周岩收到文武的匯报,確定了秦海不简单,心里的顾虑也消失不见。 同样听完匯报的高山元司则陷入了沉思,他倒不是怀疑秦海买別墅的钱从哪儿来。 之前秦海已经交过底,璦琿口岸那种环境下,弄点灰色收入太过简单。 让他疑惑的是,这才多长时间,身边怎么就有四个女人了? 经济法律学校的苏秀,楼凤林婉儿和表妹,还有个后勤科的刘淑琴? 年轻人,火旺可以理解,但和刘淑琴一起在逛街喝咖啡,是不是有点没脑子了。 他记得之前提醒过秦海,警局的几个女人不要碰,原来的那个张绍君就是前车之鑑。 思来想去,高山元司只能默默嘆气,他得再找时间说说这事,在外面找多少个女人都可以,警局里的那几个金丝雀,得早点离远些,別到时候惹出麻烦来,让他出面擦屁股。 关键是,这屁股,高山还不一定能擦的乾净,这才是他觉得鬱闷的地方。 秦海借著和女人逛街的机会,正大光明的去了一趟道外六道街的惠眾戏楼。 这里是冰城七大戏楼中规模最大的戏曲舞台,惠眾戏楼地处街角,为传统三层砖木结构,算是六道街上的標誌性建筑。 因其能容纳的观眾人数超过八百,票价又比其他地方便宜两成,深受普通票友追捧,除开周一休息,其余六天场场爆满。 不光是东北的戏班子会来演出,京津的老戏班,江淮的戏班一样会过来举办专场匯演。 秦海来这里不是真看戏,而是去找戴老板送给他的下线青蛇。 可惜和苏秀去了一次居然扑空,因为青蛇並不在惠眾戏楼,这里只是一个情报传递中转点。 也就是说,秦海下达任务和命令,需要在戏楼里留下密信,青蛇会定期过来取。 同理,秦海也得时不时的过来一趟,好从约定好的地方拿信。 但是这一点,秦海对戴老板的安排就很满意。 应该是老书小组的失败,让戴雨农在组织架构上有了更为谨慎的改变。 上线与下线互不认识,也不会见面,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安全度都提高了数倍。 青蛇的回覆信息里说的很明白,他们除了传递情报,还可以实施暗杀,爆破和小范围阻击等任务。 至於青蛇小组到底有多少人,青蛇没说,秦海也没问。 时间一长,自然就会知道具体情况。 休息了几日,得知柳虎已经出院重新上班,秦海才正式开启自己的上班之旅。 刚去办公室没多久,柳虎就主动找了过来,之前秦海的邀请他同意了。 两人在办公室里喝茶聊了一个上午,基本上敲定了这件事。 当然,就算柳虎不同意,上面的命令也会下来,到时候可就不是盛情邀请了,而是因酗酒过度强制调岗。 很快,时间来到八月初,稽查科的大办公室里终於挤满了人。 靠窗的地方是陈墨恭的两个小组,靠走廊那面墙边,是秦海手下的两个小组。 有意思的是,科长没有秘书,反倒是副科长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年轻俏秘书。 对於新来的这批人,陈墨恭及其手下都是敬而远之的態度,也不主动打招呼,每天自己干自己的,显得很冷漠,甚至带著一些敌意。 周岩和柳虎和其中一些人都打过照面,认识,但不是很熟悉,初来乍到,態度都很和气。 热脸贴过几次冷屁股之后,两人也没再鸟这些冷傲的傢伙。 部门成员到岗后,秦海没有立马安排工作,而是让大家熟悉了几天。 每天晚上还自掏腰包出去团建了几次,除了秘书文慧英,其他都是爷们儿,几顿酒下去,彼此之间已经十分熟悉。 感觉大家的关係已经融洽,秦海才开了个会,將自己的计划和任务分配给两个小组。 从八月开始,贸易稽查办的工作全部铺开。 秦海也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全新计划,打造一个巨大的情报网。 工作一开始,秦海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早上来办公室开了个会,一杯茶都没喝完,就和手下两个小组出外勤去了。 搞的陈墨恭那边都有些不太適应,心想秦海这边是不是有自己不知道的大动作。 观察了几天,陈墨恭有些坐不住,把自己的手下都散了出去,他想看一看秦海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这天下午,陈墨恭正要下班,手下一组组长王兵毛毛躁躁的赶了回来,气喘吁吁的匯报导:“科...科长,不好了,万丰商行被秦海查封了,两边的人起了衝突,本来万丰那边占优,哪知道突然来了一队宪兵,在万丰的地下仓库里查到了一批烟土和二手军火,我接到消息的时候,万老板已经被带走了,应该没一会儿就会回到警局...” 陈墨恭闻言,眉头囧成了一团。 “就说这傢伙憋著坏,居然动到老子头上了,这些天一直都在他妈的演戏,这是要撬咱们的根啊,瘪犊子玩意儿,真他娘的该死。” 王兵有些慌,因为万丰商行是他一组的业务,现在被查,要是连累到他,后面的事情根本不敢想。 “科长,这可怎么办,烟土也就算了,二手军火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天杀的秦海,我跟他势不两立!” “你真不知道二手军火的事情?”陈墨恭有些不信的质问。 王兵犹豫了两秒,闪躲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我...科长...我也只知道一点儿,那姓王的给我说过几嘴,说是给自己的伙计用,我哪知道这傢伙胆子这么大。” 陈墨恭一副就知道有猫腻的表情,狠狠剐了王兵一眼。 这个时候发脾气已经没用了,他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是让秦海在上面大做文章,自己可就麻烦了。 第0125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约莫十来分钟,几辆警车出现在陈墨恭的眼前。 此时他还没好和秦海撕破脸皮的准备,自打周明远下马,他就得到消息,秦海有日本特务机关的身份。 后续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旁观,警局发生的几个案子虽然和秦海无关,但他或多或少都参与了一些。 从这些案子的进展情况来看,秦海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搞掉的人。 他和张绍君不同,后者只是总理张璟辉的远亲,前者却是地地道道的日本特务,还是比特务科更高级的特务。 这种身份,轻易不能硬碰,否则很容易引火烧身,將自己陷入万丈深渊。 这次的万丰商行,他不能不管,虽然只是手下一组王兵的业务,他这个主官,也必须拿出自己的威信才行。 否则,以后谁还会信任他? 即便不救万老板,他也得让秦海吃个瘪,不能让他这么顺利的在自己头上撒尿。 “王兵,你去找看守室的石远聊聊天,打探下具体情况,看秦海会怎么处理那个万老板。” “我这就去。” 王兵正要离开办公室,陈墨恭突然將其叫住,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包好烟和一卷绵羊票丟了过去。 “虽然是熟人,有求於別人,不能空著手。” 將陈墨恭拋过来的钱和烟揣进口袋,王兵迅速离开办公室下了楼。 一楼大厅,秦海站在门口抽菸,亲自盯著柳虎將万丰商行的几个主要人物押送进负一楼地牢。 这次的调查很让秦海意外,工作开展才没多久,柳虎这位老资歷刑警就立了首功。 万丰商行若是只涉及烟土还好,走私二手军火这种事可就不简单了。 上面若是没人罩著,一般人哪敢碰这种东西。 刚得知这件事时,秦海就想到了陈墨恭,毕竟柳虎的这个案子已经越界了。 稽查科两块业务,秦海负责私人走私和码头,並不涉及陈墨恭的自留地商行领域。 他这边第一炮正中陈墨恭的核心业务圈,摆明了在扇他的脸。 秦海也不知道柳虎是真的在办案,还是故意挑了个烫手的山芋,来考验他解决麻烦的能力。 从他的角度上来讲,前期摸底,是为了露脸和掌握市场情况。 有了足够的了解和准备,再挑选两三个杀鸡儆猴。 工作不能一下进展的太猛,得循序渐进才行。 现在好了,柳虎一下来了个大的,直接將他架在火上烤。 进退两难的秦海认真权衡后,觉得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拿这个万丰商行立威。 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猜到陈墨恭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陈墨恭接下来会出什么牌,秦海暂时还猜不出来。 不过,他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 不管陈墨恭出不出手,他都得利用这个机会將对方一军。 一根烟抽完,相关人员已经全部被押下车送往地牢。 刚修缮不久的地牢焕然一新,没了之前那种潮湿发霉的味道,明显感觉到修缮时增加了通风系统,走下楼梯,除了阴凉,还能感觉到丝丝微风。 “长官,人已经登记入牢,一共七人,万茂彰,掌柜和主事三人被单独看押,其余四人丟去了一间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柳虎显得很积极,有种想要马上把案子调查清楚的迫切感。 从柳虎本身来讲,在刑事科已经很久没破过这种大案了,终於捞著一个,这份功劳肯定是早点落袋为安的好。 无论是他的表情、言语,还是所作所为,无疑都透著这种感觉。 秦海表面上很配合,实际上心里並不觉得柳虎就这么著急。 他是老资歷刑警,要不是嗜酒误事,早就成了科长。 以前手里办过的大案要案绝对不会少,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种迫切感,在秦海眼里多少有一些表演成分。 不管如何,木已成舟,不顶下有可能会出现的风浪,自己这个副科长就算完了。 “先休息下,晾他们一会儿,半个小时后,你和组里的弟兄,同时审讯这些人。” 柳虎点头应下,开始招呼人做准备。 秦海閒著没事,来到警卫室,找到看守负责人石原閒聊了几句,隨后在修缮后的地牢里四处溜达。 在溜达的过程中,除了將改变过的地方记在心里,还特意去水牢瞅了一眼。 当初老书留下的划痕已经变得斑驳模糊,看样子並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这种痕跡没必要再破坏,反正老书的事情已经结束,就算被发现,也没办法返回去调查。 现在去抹除痕跡,反倒有可能会被人发现。 一圈溜达下来,返回审讯区的时候,柳虎小组已经准备妥当。 秦海刚下令开始审讯,忽然看见王兵从警卫室里出来。 进入审讯室时,秦海的嘴角很隱秘的抽了一下。 正愁陈墨恭没动作,王兵的出现,刚好给了秦海机会。 “王兵刚刚来过?”秦海冲柳虎问了一句。 柳虎从耳朵上取下一支菸捲,抿了抿嘴:“过来打探消息的,说这个万丰商行是他的业务范围,看有没有通融的可能。” “你怎么说的?”秦海瞥了一眼楼梯方向,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淡淡问道。 “嗐,我能咋说,公事公办唄,其他的事情还能通融,走私军火这种事,我想通融都没办法,掉脑袋的事情,可不敢乱来。” “他呢,没什么其他的意思?”秦海继续问道。 柳虎摇摇头:“没说其他的意思,提一嘴这事他不知道,也没参与,是想著把自己摘乾净,应该是心虚了。” “他既然来了,就肯定不只是问两句那么简单,走私军火是死罪,不管他知不知道,负责人是他,就脱不了干係,给二组的去个电话,让他们回来帮下忙,千万別让这个姓万的出问题。” “明白,还是科长想得周到。” 秦海吐了口青烟,將半截菸捲丟在地上踩灭:“防人之心不可无,先进去吧,看看这个万老板,是纯粹商业走私,还是和那些人有关係,若是牵扯到那方面的事情,老柳你的功劳可就大了,到时候我都得跟著你沾光。” 柳虎一听,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秦海的提醒,仿佛给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看来自己的选择没错,秦海刚刚点自己的这句话,彻底打开了他的思路。 是不是真的酒喝多了,怎么之前就没朝这个方面想过? 第0126章 上中下三策 抽完烟,秦海和柳虎直接进入审讯室。 柳虎准备审讯,秦海则坐在一旁的八仙桌边嗑瓜子。 这种普通商人,无非是上面有靠山,胆子比其他人大一点。 进入审讯室,正常情况下坚持不了多久。 柳虎经验老道,他出手完全足够,秦海也只是旁听一会儿,看看这个万丰商行是怎么走私的,其实也藏著偷师的心理。 准备了几分钟,柳虎看了秦海一眼,秦海点了点头,他才示意旁边的组员,將万茂彰的黑色头套和嘴里塞的破布团摘掉。 终於能够说话,恢復视力的第一瞬,万茂彰就开始朝柳虎求饶。 “虎爷,虎爷,小的知错了,您可千万別来真的的,咱们有话好好说,我都招,我都招,我知道的都招...” 柳虎双手扯了下皮鞭,啪的一声脆响,隨后往盐水桶里浸泡了几秒。 根本没搭理万茂彰的求饶,在啪啪啪的脆响中直接抽了出去。 听著万茂彰的惨叫,秦海都有些不忍直视。 抓了吧瓜子,来到门口走廊,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哼著小曲。 而这个时候,王兵已经回到了陈墨恭的办公室。 “什么情况?”正在与刑事科科长徐海峰喝茶的陈墨恭侧脸发问。 王兵看了一眼徐海峰,显得有点犹豫。 “徐科长是自己人,直接说。” 和陈墨恭对了下眼,王兵会意,当即说道:“我和柳虎求过情,他拒绝了,说担不起这个责任,让我找秦副科长。” “哼,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已经开始审了?”陈墨恭问道。 “是的,我上来的时候,审讯室的门没关,听见万老板的惨叫声,就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也就没继续呆在地牢上来给您匯报了。” “我再问你一遍,万茂彰走私军火的事情,你到底参与没有?”陈墨恭厉声道。 王兵没有任何犹豫:“没有,真没有,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种杀头的事。” 审视了王兵一眼,確定没有多余的反应,陈墨恭才挥了挥手:“继续盯著,有任何进展,马上来匯报。” 王兵应了一声鞠躬离开,顺带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等其离开,陈墨恭给徐海峰续了杯茶,殷勤道:“徐兄,柳虎不是每天醉生梦死么,怎么突然这么认真了?” 徐海峰耸了下肩:“那是因为我在,脏活累活都甩给他,一身本事没用武之地,憋出来的,现在去秦海那边,有了机会,可不卯足劲了干么。” “这段时间,秦海这边一直在摸底,本来我只是以为他在熟悉情况,哪知道突然摆了我一道,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啊,这傢伙摆明了要拆我的台,我怕这么继续下去,我那一亩三分地不保。”陈墨恭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有些愁眉苦脸。 “要我说啊,不管这个秦海乾什么,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这傢伙背后有点复杂,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徐海峰和秦海打过交代,之前一起经歷过局里的案子,知道秦海和日本人的关係不简单。 “这个我知道,他是警校推荐给竹机关的特务人员,来警局是为了方便干特务那些事,高山长官对他似乎也青睞有加,现在碰他確实不明智,但如果放纵下去,我这么长时间经营起来的摊子可就要被他蚕食掉,这个窝囊气,我真受不了。” “受不了,你也得受,秦海要是普通人,前面几个案子就已经被牵连进去了,他能安然无恙到现在,还顺利反將咱们一军,这条过江龙不好惹的。” “徐兄,有没有办法搞他一下?或者...” 徐海峰明白陈墨恭的意思,沉吟片刻,又喝了两口茶。 咂吧著嘴说道:“方法倒是有,上中下三策,你想先听哪个?” “哎哟我的徐老哥,这个时候了就別给我卖关子了。” 陈墨恭递过去一支烟帮其点燃,甩灭洋火,一脸虚心求教的看向徐海峰,眼神真诚,没一点其他的坏心思。 深吸一口,徐海峰边吐烟便说道:“下策,声东击西,陷害秦海,让他忙於自证。” “中策,主动求和,割让利益,划江而治。” “上策,送他一程。” 陈墨恭闻言,眉头深皱,一只手放在桌面毫无规律的轻轻敲个不停。 徐海峰的下策,是让他想办法弄死万丰商行的老板,以此来嫁祸给秦海,就算最终不成,让其自证清白,至少也能转移视线,不会牵连到他这边。 但问题是,这种事情一旦被查出来,他可就完蛋了。 在心里摇头否决了下策,陈墨恭开始琢磨中策。 这个方式他之前有过考虑,本身秦海的业务范围也是他定的,也是划江而治的策略。 现在秦海不管不顾公然越界,就说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若是主动求和,割让一部分利益出去,大概率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秦海这个人看似低调,实际上野心不小,这次的事情就说明了一切。 若是秦海没这个打算,肯定会把姓万的当人情送过来,而不是亲自审讯。 一旦自己退步认怂,无需多猜,最后一定会被架空。 这条路走不通,只能转向徐海峰说的上策。 在心里反覆思量了一会儿,陈墨恭虚心问道:“徐兄,如果选上策的话,我该怎么送?” 陈墨恭愿意问这个问题,就代表他不想来硬的,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还算理智。 只要理智,就应该能听得进劝,徐海峰也才愿意讲。 若是跟周明远一样自作聪明,以后必定出事。 “你手上掌握的东西不少,不停的给他喂,把他餵饱餵撑,到时候一走,你不是就安稳了么。” 陈墨恭还以为是想办法把秦海送走,没想到徐海峰是这么个送一程。 说实话,他心里很不情愿,而且他也做不了主。 蛋糕就这么大,若是给秦海送功劳,蛋糕就得切掉至少三分之一。 这些蛋糕切掉了,想要恢復相当困难。 而且这部分所占利益超过一半,切掉之后,拿什么来补? 上面每年的供奉是定额,少半个子儿都不行,到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说不定立马就会被换掉。 这个风险,他可承受不起。 “徐兄,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就算我愿意,缺的那部分咋办?” “还能咋办,你自己补啊,这么些年,我不信你没攒点棺材本,做生意,哪有只进不出的,特別是遇见现在这种情况,就该果断的拿出来一些,把这个麻烦送走,以后不照样还是你的天下?” 陈墨恭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也不是捨不得钱。 而是这笔生意实在是太亏了,以后想要找不回来,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现在这个局势,往后是个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一夜返贫,他做不到。 第0127章 反咬一口? 和徐海峰聊了一下午,直到下班,两人才分开。 这件事徐海峰给的意见已经够多了,到底该怎么做,还是得看陈墨恭自己怎么选择。 这个警局里,周明远、陈墨恭、徐海峰和警务科的王兆龙四人关係最好,秦海来的时候,让周明远去整事儿也是他们四人酒后攛掇出来的结果。 四人里周明远最弱,被当枪使也不冤枉,其他三人各个比猴还精,在他出事之后都躲去了幕后,能不和秦海交集就不要有任何接触。 周明远被干掉,现在又轮到陈墨恭,徐海峰心里还是有些唏嘘的。 秦海没来的时候,即便有高山元司和鬼丸直人这些傢伙,他们的地位依旧牢不可破。 每天干好自己的事,该拿的拿,该送的送,一点意外都没有,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自找麻烦。 现在好了,秦海就跟搅屎棍一样,本来清澈的一片池塘,愣是搅成一滩浑水。 还好他在刑事科,和秦海没什么交集,也不用和陈墨恭一样糟心。 反正话已经说到了,作为朋友和同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到了下班的点,徐海峰一分钟都没逗留,直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留下陈墨恭在办公室里鬱闷的薅著头髮,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思来想去,在做抉择之前,陈墨恭还是打算先找秦海碰一碰,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可以不救姓万的,但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掌握进度才能提前做好应对。 拿著自己的皮包,关上办公室的房门,陈墨恭下楼直接去了地牢。 见主子亲自下来,在警卫室待著的王兵立即凑上来进行匯报。 “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我刚想上去给您匯报。” 把王兵拉到僻静处,陈墨恭瞅了一眼走廊的西端,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那个瘪犊子万茂彰一开始还在玩心眼,实在熬不住了才招,只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扯到敌特上去了,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他最多想赚点钱,绝不敢和敌特扯上关係,肯定是被刑讯逼供了。” “科长,我怀疑那个秦海在做局,知道按照寻常路子走对咱们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故意诱导万茂彰朝通敌这件事上招供,一旦让其得逞,不光是我得完蛋,科长您也会解释不清。” 看著眼前焦虑万分的手下,陈墨恭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通敌这个罪名一旦沾惹上,不管清不清白,都得去特务科走上一遭。 只要落到特务科的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下来。 隨便一想,身上就窜出一股寒意。 本来对秦海还抱著幻想,现在只剩下愤怒和敌意,举棋不定的犹豫心思也在这个时候有了决断。 “狗东西,居然敢反咬老子一口,那就要看他牙口好不好了,王兵,那个姓王的事,你是第一责任人,若是让秦海得逞,你必死无疑。” 王兵一听,心里瞬间凉了半截,陈墨恭这是有弃车保帅的意思。 “科长,您不能丟下我不管啊,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鞍前马后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什么呢,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会气你於不顾?” 陈墨恭拍了拍王兵的肩膀,很真诚的安抚他內心的焦虑。 见陈墨恭不会出卖自己,王兵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那我该怎么办?” 陈墨恭摸了摸下巴,给了王兵一颗定心丸。 “我们得两条腿走路,我得去找一找上面的人,让他们出面干预,走私军火不是小事,万茂彰肯定是救不了,但把事情控制在案件本身,不涉及你我应该没太大问题。” “你自己这边最好留在这里继续盯著,有什么情况,打备用电话给我匯报,同时,你也得有个最坏的打算,不管如何,我都会拉你一把,绝不会让你在这件事情上吃打亏。” 王兵闻言,勉强的点了点头:“老大,您一定要想办法啊,我真的和万茂彰没有什么瓜葛,他干的那些事和我一点关係都没有,我更不可能和敌特有任何牵扯,您是了解我...” 说到后面,王兵的声音居然变得有些哽咽,眼角泛红,甚至还闪著一丝泪光。 “你放心,咱俩比亲兄弟还亲,明知道是被诬陷,我能袖手旁观?就算你不信我,也应该信上面那位啊。” “信,我只信老大您,那我继续在这里盯著,您一定要快点儿啊,我真怕日本人听了秦海的谗言把我抓进去,特务科那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嗯,別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按我说的办,不会有事的,我得抓紧时间,先走一步。” 依依不捨的送走陈墨恭,心乱如麻的王兵在角落里点了一支烟平復內心的混乱和恐惧。 他信陈墨恭,但不全信。 这件事与陈墨恭没有丝毫关係,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甚至最好什么都不管。 就让万茂彰把自己拉下水背锅,到时候他撇开关係,自己可就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了。 与其相信別人,不如相信自己,命运决不能让外人掌握,哪怕是上司陈墨恭。 王兵现在的心態有点极端,但他不傻,理智尚在,逻辑也没问题。 陈墨恭刚刚说的没错,不管如何,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的被陷害卷了进去,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无辜和清白? 抽了好几根烟,王兵心里似乎有了计划。 他认为解决这个危机最好的办法只有两个方向,要么弄死万茂彰,弄个死无对证,他自然不会被牵连。 要么,把陈墨恭提前拉下水,自己就会变成配角。 秦海的目標肯定是陈墨恭,而不是他一个小组长,让陈墨恭下场,以他背后的能力,不可能见死不救,这样不就帮了自己? 思前想后,王兵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若是被万茂彰诬陷,自己就说这事和陈墨恭有关,本来陈墨恭和万丰商行就有间接的利益关係,只不过是他出面当中间人罢了,背后有没有事,不查一查,谁能知道? 至於弄死万茂彰嘛,得看他愿不愿意配合自己拉陈墨恭下水,不愿意的话,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心里有了主意,王兵心情好了一些,从拐角处出来,刚准备去警卫室,正好碰见从审讯室出来的柳虎。 王兵灵光一现,諂媚的叫了声虎爷,快步跟了上。 “虎爷,那万茂彰都交代了吗?” 柳虎正要去洗手间,停下脚步一看是王兵。 脸上很客气的堆起假笑:“王组长啊,这事儿,你不该继续打听了吧。” 第0128章 指条明路 柳虎这番话明显是在给王兵传递某种信號,王兵也不傻,当即就听懂了对方话中的暗示。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摆出极为谦卑的姿態,甚至主动从口袋里掏出原本要转交给石远的那捲绵羊票,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柳虎面前。 “虎爷,这事关小弟的清白和前程,求您高抬贵手,给指条明路吧。” 柳虎却侧过身去,似乎不愿接受这份示好,但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很快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王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谨慎地朝走廊两侧扫视一圈,確认刚才那一幕没有被任何人看见,便迅速跟了上去。 卫生间里,柳虎刚刚解完手,正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 王兵赶紧上前,恭敬地递上一支烟,语气恳切地说道:“虎爷,还求您拉小弟一把,这个情我一定记在心里。” 柳虎接过烟,缓缓吸了一口,在繚绕的烟雾中显得十分享受。 这种被人低声下气求助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他摆了摆手,目光望向门口,声音不高,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说给王兵听。 “真是没想到,一个平日里做棉花生意的小商行,背地里居然敢贩卖军火,还通敌叛国,胆子也太大了。幸亏这事跟我没什么牵扯,要不然连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 柳虎吸了口烟,继续悠悠说道:“唉,好久没亲自审人了,真有点吃不消,得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晚上估计还有得忙。” 说完,柳虎將还剩半截的烟丟到地上,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转身走出卫生间。 来到审讯室门口,朝里面招呼了一声,带著几名手下离开了地牢。 王兵一直悄悄跟在后面,经过审讯室时,他故意放慢脚步,朝里面瞥了一眼。 房间里,除了被打得体无完肤的万茂彰,只剩下柳虎的一名手下正低头整理手中的文件资料。 这人王兵认识,是档案室杨玉茹的亲弟弟杨洋。 以前他在保安警卫室值班时,两人见过几面,虽然不算熟络,但见面时总会互相点头致意。 看杨洋的样子,应该是在整理刚才的审讯供词。 王兵略作迟疑,轻轻敲了敲门,便直接走了进去。 “杨老弟,忙著呢?” 杨洋抬头见是王兵,笑了笑说:“刚忙完,审了大半天,屁股都坐麻了。怎么,王组长要用审讯室?” 王兵笑著递上一根烟,语气十分自然:“可不是嘛,几个审讯室都被你们占著,我过来看看还要多久才轮到我们组。” 杨洋平时不抽菸,摆手表示拒绝。王兵递出去的烟不好收回,杨洋只好客气地接过来,隨手放在了桌上。 “王组长太客气了,旁边几个审讯室一会儿就能空出来,不过这一间今晚恐怕不行。” “有地方就行,这种事也没什么可挑的,总不至於还要看风水吧,哈哈哈……” 王兵假意笑了几声,目光转向已经昏死过去的万茂彰,故作关切地问道:“他都这样了,晚上还要接著审?” “他已经都交代清楚了,没什么可再审的。晚上估计要审几个疑似敌特的人,周组长已经带人去抓了。” “疑似敌特?”王兵故作惊讶,“这不是走私案吗,怎么还扯上敌特了?” 杨洋天真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王组长,您可得当心点,这供词里头还提到过您。千万別跟敌特扯上什么关係啊。” “什么?怎么还有我的事?”王兵立刻露出一副错愕的表情,“万茂彰的万丰商行確实归我管,但他们背地里干的事我是真不知情,让我看看,他都说了我什么坏话。” 说著,王兵伸手就要去拿供词,杨洋却极为机警,迅速將文件收到了一边。 杨洋迅速將那叠文件紧紧夹入文件夹中,同时用一只手牢牢按住,脸上浮现出戒备的神色,语气谨慎地询问道:“王组长,您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王兵闻言,发出一阵略显尷尬的大笑:“啊哈哈哈,杨老弟说得对,確实是我一时失態,考虑不周。只是我实在想不通,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我?我和那个万茂彰不过点头之交,平时连话都很少说,真的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见王兵如此紧张不安,杨洋露出宽慰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王组长不必太过忧虑,事情並没有那么严重。 如果真的和您有重大关联,您现在也不可能在这里与我交谈了。 既然还没有人找您正式谈话,就说明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內,您大可放宽心。” “能不能让老哥我看一眼?就一眼!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实在不踏实。 这样,等你什么时候有空,老哥我做东,请你去薈芳里最好的书院喝酒,怎么样?”王兵仍然不放弃,试图说服杨洋。 杨洋眨了眨清澈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经过一番思考后,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 他坚定地摇头:“真的不能看,这要是坏了规矩,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组长您是知道的,我一直在门岗当值,好不容易才调到现在这个岗位,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姐姐非打死我不可。” 王兵见状,只得长嘆一声:“唉,既然让你这么为难,那就算了吧,不过,能不能给老哥透个底,那个万茂彰到底说了我什么?”说著,他將之前柳虎没收的那捲绵羊票悄悄塞进杨洋的口袋。 杨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王组长,万一出了什么事,您可不能说是我透露的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万茂彰说走私军火的事情曾经委婉地跟您提过两次,不过您当时没同意。后来他又说买来是给商队防御土匪用的,您这才勉强答应...” 杨洋的话还没说完,王兵就脱口而出:“狗屁!”紧接著便是一连串的怒骂,將自己与这件事撇得乾乾净净。 见王兵情绪激动,说个不停,杨洋急忙打断他:“王组长息怒,您还是先回去吧,这里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王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谢:“多谢老弟提醒,这份情我记下了,改日定当厚报。我这就走,免得给你添麻烦。”说完,王兵愤懣地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瞬间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快步离开了地牢。 此刻的王兵心知肚明,自己必须儘快离开警局。 万茂彰说的没错,他確实答应了这件事,事后还间接得到了一笔可观的好处费。 这笔钱並非来自万茂彰,而是军火商支付的中介费。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即便万茂彰被捕,也不会牵连到自己。 那些日本军火商背景复杂,不是谁都能查的,一般人根本无从查起。 原本稳操胜券的事情,现在却遇上了秦海这个混蛋,竟然想嫁祸於他。 若不是他与石远私交甚好,而石远又恰好听到了一些风声,他根本不会知道秦海的险恶用心。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更不能坐以待毙。 陈墨恭那边根本指望不上,如今唯一能保命的办法就是一走了之。 王兵毫不犹豫,拦下一辆黄包车直奔码头。 趁著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他租了一条船顺流而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打算之后再设法从绥芬河出境,这样才能確保安全。 然而,让王兵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离开,地牢里就传来了一个噩耗. 万茂彰死了。 第0129章 他才是最大受益者 万茂彰突然中毒身亡,死状悽惨。 王兵隨后神秘失踪,不知去向。 刚到家、正抱著姨太太准备亲热的陈墨恭,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房门就被人猛力踹开——鬼丸直人带著特务科的一眾手下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就將他控制住。 完全不清楚发生何事的陈墨恭,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押送回警局。直到进入审讯室,亲眼看到口吐白沫、早已断气的万茂彰,他才隱约明白自己可能陷入了一场阴谋。 他绝不相信是王兵下的毒,但眼前的局面却让他百口莫辩,所有证据都似乎指向了他。 就在他离开警局的时候,秦海刚去找高山元司匯报。 秦海並未直接指认万茂彰与敌特有联繫,却在言辞中不断暗示、旁敲侧击,將嫌疑引向某些人。 他强调,那批二手军火规模庞大,足以装备五十多人,这种量级的交易,不是流向红党游击队,就必然与金陵方面的特务有关。 匯报尚未结束,就传来王兵同样被毒杀的消息。 两人立即下楼找到杨洋询问,得知王兵不久前曾进入过审讯室——如此一来,凶手不是王兵,就极可能是杨洋。 进一步调查显示,陈墨恭在下班前曾去过地牢,虽未进入审讯室,却与王兵私下交谈多时。 而王兵离开后並未回家,常去的几个地方也不见人影。 最终,在码头办事的小野与和田称,曾看见王兵在附近出现。 诸多线索交织在一起,很容易令人推测,万茂彰之死与陈墨恭脱不了干係。 “经查,万茂彰死於氰化物中毒。一个被吊在架子上半死不活的人,若不是有人强行灌毒,绝无可能中毒身亡,陈科长,是你怂恿王兵动手的吧?” 审讯室內,陈墨恭被牢牢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正对著的,就是万茂彰冰凉的尸体。 高山元司与秦海在一旁静听,负责审讯的,是特务科科长鬼丸直人。 陈墨恭背后颇有势力,一般人无权直接审他,即便是鬼丸直人也无法擅自抓捕。 整个警局,唯有高山元司才有这个权力。 被缚於椅上的陈墨恭內心愤懣,却难以辩白。 他盯向秦海的目光锐利如刀,恨不得当场將其刺穿。 他渐渐想通,这一切恐怕都是秦海精心布下的局,意在扳倒自己,以爭夺科长之位。 “高山长官,我请求与您单独谈一谈。” 陈墨恭並不笨,面对如此被动的局面,他绝不能屈打成招。 他必须拖延时间,等待上面的人介入。 此时与高山元司单独沟通,將事情原委说清,才是最优策略。 高山內心其实也对陈墨恭涉案存疑。 共事多年,他对局中每个人的背景心知肚明。 单就陈墨恭担任“白手套”这一身份,他便不太可能通敌。 否则牵涉到上层人物,无疑是自寻死路。 “你们先出去。”高山元司朝秦海与鬼丸直人看了一眼,说道。 秦海与鬼丸对视一瞬,相继转身退出。 为避嫌,秦海故意走到一旁的条凳边坐下,从怀中取出烟盒,递给鬼丸一支。 鬼丸不便远离,於是守在门口,如同门神,既显示配合,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两人默然不语,相隔数步,各自抽菸沉思。 烟雾繚绕之间,秦海脑中迅速推演审讯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审讯室內,秦海和鬼丸刚刚离开,隨著门被轻轻关上,狭小的空间內只剩下陈墨恭和高山元司两人。 陈墨恭立刻迫不及待地將之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陈述出来,没有丝毫保留,不仅详细描述了事件经过,还特意强调了王兵的言辞和细微的表情变化,力求让高山元司能够全面了解情况。 高山元司听完后,沉吟片刻,隨后语气平静地反问:“你的意思,是说秦海在故意诬陷你?” 陈墨恭立刻用力点头,语气急促而坚定:“是的,长官!秦海一直对我怀恨在心,而且他一直覬覦我的位置,想要取代我。如果把我弄走,他將是最大的受益者,这件事除了他,还能有谁?” 高山元司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陈墨恭身后缓慢踱步,显然是在仔细思考整个事件的逻辑和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再次提出疑问:“可那王兵確实和万老板有勾结,这一点又该如何解释?” 陈墨恭急忙回答:“长官,王兵不是已经逃跑了吗?既然他选择逃跑,那就说明他並没有真正下手啊。” 高山元司若有所思,继续追问:“你的意思是,如果王兵真是凶手,他就不会选择逃跑,而他逃跑是因为害怕,而不是因为实施了投毒?” 陈墨恭连连点头,语气更加肯定:“是的,长官,这正是我的意思。王兵根本没有必要去杀人,他逃跑只是因为担心自己被牵连进去。” 从这一角度分析,高山元司內心是认可这种说法的。 实际上,在鬼丸前去抓捕陈墨恭之前,高山元司已经单独审讯过杨洋。 杨洋的供词非常清晰,他详细描述了王兵先是假装询问审讯室何时能空出来,隨后与杨洋閒聊,还递烟並塞了钱,试图查看供词中关於自己的记录。 虽然杨洋没有让他看具体內容,但还是透露了记录中的一些细节。 王兵因此猜测自己可能会被陈墨恭推出来顶罪,於是决定提前逃走。 事实也的確如此,陈墨恭並未按照事先的约定去找上层求助,而是直接回家,完全置王兵的生死於不顾。 无论那批军火是否与王兵有关,直接负责人都是王兵,而陈墨恭与此事毫无关联。 如果王兵確实有罪,那他死有余辜,陈墨恭自然不会插手。 如果王兵无罪,最多也就是被审讯一番,不至於丧命或受到降级处分,陈墨恭就更没有理由插手了。 陈墨恭心里很清楚,在这件事上,明哲保身、置身事外才是最佳选择。 王兵作为陈墨恭的亲信,自然非常了解自己上司的为人,提前逃命在逻辑上完全合理。 不过,说王兵是下毒者也没有错,毕竟他的逃跑行为让他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这里可以进一步分为两种可能性:其一,王兵与万老板私下確实有问题,因担心东窗事发而选择逃跑。 其二,王兵就是真凶,因此逃跑。无论如何,他的行为都表明他確实存在问题。 现在的核心矛盾在於,陈墨恭虽然缺乏明確的动机,但他確实下过地牢並与王兵私下交谈过。 至於他们谈话的具体內容,是否真如陈墨恭所说那样,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 单凭一面之词,显然无法作为確凿的证据。 高山元司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为难:“陈科长,我当然是信任你的,但这件事確实非常棘手。你下地牢与王兵私下交谈,没有人能证明你们谈话的具体內容,这让我们很难办啊。” 陈墨恭情绪激动,立刻发誓:“高山长官,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这件事绝对与我无关。如果是我下的命令,我寧愿断子绝孙!” 听到如此毒的誓言,高山元司瞥了一眼腕錶,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於是停下了踱步。 脚步缓缓停在审讯室中央,声音低沉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这句话实际上是在暗中点醒陈墨恭,希望他能明白当前的处境,並作出正確的选择。 然而此时陈墨恭的內心完全被自己的靠山所占据,满心以为背后有人撑腰,根本没有领会到高山元司话语中隱含的警示与深意。 他略显急切地回答道:“长官,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现在只恳求您能够公正处理这个案子,千万不要被秦海的一面之词所蒙蔽。” 高山元司听罢,微微皱起眉头,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几下,仿佛在思索什么。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背起双手,默然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走到门口,他轻轻关上厚重的铁门,隨后对守在外面的鬼丸和秦海低声嘱咐道:“我还有些事务需要回办公室处理,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不要採取任何行动,保持现状即可。” 听到门外走廊传来的交谈声,陈墨恭心中一阵窃喜,暗自思忖高山元司果然也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得罪他背后的势力。 这些年来,他不断向上打点、进贡的那些钱財,如今看来並没有白费,关键时刻確实发挥了作用。 陈墨恭心中感嘆,若不是早早铺好了这层关係,恐怕今天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第0130章 我怎么比不上她 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一会儿,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高山元司故意等了几秒才去接。 “我是高山元司...啊这样啊...有时间的...方便...方便...我一定准时赴约...” 掛掉电话,高山元司表情略有玩味之意。 陈墨恭这件事,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论,不著急去处理这个案子,实际上等的就是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北满总务厅经济顾问安田友信。 安田家族,帝国四大財阀之一,专注於经济领域,银行、保险、经贸等等。 无论是本土、朝鲜还是现在的满洲,处处都能看见安田家族的影子。 高山元司不怕安田友信,但不能不敬畏安田家族。 面对这种庞然大物的代表,他也得小心翼翼的谨慎对待。 电话里安田友信请高山去喝酒,其实就是为了处理陈墨恭的事情。 高山心里有自己的算盘,至於怎么打,还得赴宴之后才有结果。 不过陈墨恭刚刚的表现,让他颇为失望,至少在这件事最终的结果上得扣掉两分。 离开警局时,高山特意吩咐了鬼丸直人,將陈墨恭临时关押在独立的牢房,其他的等明天再说。 这个举动,让陈墨恭悬著的心终於落地,他知道,肯定是安田有动作了。 鬼丸亲自將其转移到独立牢房时,正好看见门口坐在凳子上抽菸的秦海,陈墨恭一个字都没说,脸上却露出了嘲笑和挑衅的眼神。 好像是在对秦海说:“狗东西,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弄死我啊?” 看著陈墨恭犯贱的样子,秦海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先让这个傢伙嘚瑟一晚,结果如何,现在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他的局已经做好了,就看局里的棋子,会不会朝他所设想的路线去发展。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他也是最大的受益著。 与陈墨恭一起被单独关押的,还有杨玉茹的亲弟弟杨洋,他作为第二嫌疑人,在没结案之前,只能听安排,暂时受下苦。 关好两人,鬼丸直人安排小野和田来负责看守,他和秦海打了声招呼直接下了班。 这件事从鬼丸的角度来讲,就是纯粹的公事,他没必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鬼丸离开,秦海让柳虎队万丰商行的其他继续提审,自己则和小野和田在地牢警卫室閒聊。 在这个局里,要说关係最好的人,还得是小野和田,两人一起经歷了那么多事,从最开始的陌生,到怀疑,再到互相了解,这个过程是其他人没有的。 从公事的角度来讲,陈墨恭的事情,小野没必要多说什么,按要求办事即可,只要不出问题就行。 但从熟人朋友的角度来讲,他还是得提醒一下秦海,这次得罪了陈墨恭,以后怕是有穿不完的小鞋。 秦海很感激小野能够如此关心自己,颇为无奈的说道:“我也不想发生这种事,小野君是知道的,我这边的人员刚刚齐备,还在磨合和打基础的阶段,一下子来这么大个事,还牵扯到陈科长,的確很为难。” “但是没办法,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又刚好落在了自己手里,硬著头皮也得办好,陈科长那边,我想他应该能理解吧,並非我在针对他,只是刚好调查到这里了,没办法,流程总得走吧,等事情查清楚,再去陪个罪吧。” 小野和田很讚赏秦海这种认真负责的態度,称讚道:“秦桑公私分明,这种优秀的品质值得敬佩,你们华夏人,最讲究人情,什么事一旦沾惹上人情,就会有失公允,导致很多事情得不到正確的处理,从而留下隱患,这种隱患一多,再坚固的城楼都会坍塌...” “小野君说的非常中肯,只可惜,我这种性格太容易得罪人,就算都知道我是公事公办,也免不了在人心里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做人难啊。” “欸,大家都难,我现在的处境,也和你差不多,真是无力啊。” 小野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唏嘘和感嘆中,满满的无奈。 秦海明白小野现在的情况並不好,几次案子下来,他在鬼丸直人那里已经失宠,好事都让千谷敬二占了,这种苦活累活全丟在他手上。 不管换成任何人,心里都会很难受不平衡。 但在眼前的体制中,又极难改变这种现状,就更加让人失望了。 “小野君,有没有想过其他的路子?” 小野闻言,摇了摇头:“很难有其他的路可以走,特务科比你们要复杂的多,要么不进来,一旦进来,就只能认命。” “一入侯门深似海,確实如此,我们都只是小人物,想翻身,难如登天啊。” “没办法,只能先做好手头上的事情,儘量少出错,爭取考评拿个中等,不至於出现下等这种平级,要不然就真没办法活了。” 一通閒聊,秦海基本上拿住小野和田现在的处境和心態,他已经有了摆烂趋势,这种无奈是迫不得已,且很难翻身的情况。 想要改变现状,除非立大功,但现在这种情况,想立大功难上加难,真遇见大案子了,得拿命去办,稍不注意就会丟掉小命,能活著已经不错了。 秦海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想要经营自己的势力,就必须有日本人跟著,鬼丸这种级別的人不可能拉拢,只能从小野和田这种人身上打主意。 若是能够把小野和田培养到鬼丸的位置,自己又爬到局长之位,基本盘就稳了。 想要达到心中所想的状態,任重而道远,还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好好盘算和谋划。 和小野聊完,秦海说去搞点东西吃,晚上再来,便离开了地牢。 刚回到办公室,准备整理一下供词等资料。 一进门,见到的不是秘书文慧英,而是档案室主任杨玉茹。 “秦科长,您总算回来了,我在你办公室等了好久。” 秦海打了个哈哈,笑道:“我就猜到杨主任会找我,只是比预想中的晚了点,怎么,就不担心你弟弟出事?” “我弟弟跟著您做事,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只不过是下班了没事做,正好过来串串门,怎么,秦科长不欢迎?” 秦海没有关门,直接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看著靠在办公桌边一身制服,姿態娇柔、嫵媚动人的杨玉茹。 “肯定是欢迎的,我正准备去找杨主任说说杨洋的事情,没想到杨主任自己会来,你放心,杨洋问题不大,只不过暂时得委屈一下,等事情结束,自然会没事。” “秦科长的话我信,有您看著,准不会出事,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就放心了。” “嗯,杨主任就安心回去吧,最迟早明天,最迟后天,这件事就能结束,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以后还是加个副字,免得让人记恨,我也没那个心思。” 杨玉茹轻柔的笑道:“这不是没有外人吗,再说了,多一个周明远,还不是秦科长一句话的事情,您只是不想,我可不信秦科长没这个本身。” “嘿嘿,杨主任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外地人,哪有这种本事。” “谁说没有了?我可是听说了,那后勤科的刘淑琴和你单独约过会,怎么,到我这儿就没本事了?” 话还没说,杨玉茹已经走到门口將办公室的房门关上反锁。 冲秦海挑了个媚眼,扭动著腰肢直接坐在秦海的边上,一只手放在他的大腿上,语气挑逗道。 “秦科长若是不亲自试试,怎么知道我杨玉茹比不上她刘淑琴?” 上架感言 1號上架,很遗憾没有存稿爆更,对不起大佬们。 新站第一本书,不太熟悉这里的生態环境,正在摸索中。 这段时间很迷茫,一度处於自我怀疑的状態中,心態不是很好。 这本书前面写的不够爽,也有诸多瑕疵,问题在我。 其他的就不说了,菜就多练。 这本书不管成绩如何,只要还有大佬追,作者就会写到完结。 拜谢一直支持作者的大佬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