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有修仙长生系统》 第1章 穿越巫师世界,修仙长生系统来了 八月。 杜瓦尔男爵领,训练场。 墨菲被鼻翼间的臭味呛醒。 那味道怎么说? 就好像夏日挤进了空调停电的火车站,或者发酵了三年的老坛酸菜。 在鼻子习惯之前,那味道简直说不出的怪异。 “听著,考核者们,” 一个全身板甲,接近两米的骑士鏗鏘有力地开口。 “半小时內,穿过这片泥沼地,走过圆木阵,最后给我翻过那面墙,就能留下来做扈从,若是做不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站在一起,穿著染色亚麻衣服的十五、六岁的少年,以及后面一排的穿著破旧亚麻衣服的同样年纪的少年。 “毅力表现得不错,走过圆木阵,也可以留下来当个马夫或者杂役!” 墨菲听懂了,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记忆相融,也大概明白了状况。 无非就是穿越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不是站在少年堆里。 而是坐在一旁的地上。 只不过身上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衣服,同样是粗布麻衣,而且还是最破旧的。 皮肤黑乎乎的,不单是晒黑的,还是很久没有洗澡、布满泥垢的黑。 和那些破旧亚麻衣服少年一样。 鼻尖不適的臭味也是源自於此。 【叮!修仙长生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完成!】 【欢迎宿主使用】 【正在检索宿主周边区域地图】 【检索完毕】 【检索到宿主当前坐標:凌云阁】 隨著系统话音落下。 墨菲扫视了一圈这个以圆木柵栏围起来的训练场,远处还有大概十五六米高的城堡。 这是什么凌云阁? 还是说,他和火子哥一样,同时身处两个世界? 【漂泊红尘的求道者,天数在你面前显化两条迥异的通天之路。】 【选项一:踏百米泥沼,闯梅花桩阵,攀断魂崖,登顶者可晋凌云阁入门弟子。】 【奖励:打熬筋骨“初窥门径”】 【选项二:同等艰险却於崖前止步,为凌云阁记名弟子。】 【奖励:相马驯驹“初窥门径”】 说实话,这两个选项墨菲都不想选。 但他今生的记忆告诉他,不加入杜瓦尔男爵麾下,回去当佃农是没有前途可言的。 三年前,王国与邻国爆发了一场边境战爭。 男爵领作为北境前线,承担了沉重的战爭税,税都收到了十年后了。 虽然战爭已结束两年,但並不是说提前征了十年的税,以后十年税就不用交了。 十年又是十年。 在领主的宣传下这不用交税的十年,是永远抵达不了的现实。 回去只会饿死。 墨菲晕倒在地,就是因为饿的。 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理由。 好在,似乎绑定系统后,身上恢復了一些能量,墨菲如今状態好了很多。 “开始!” 骑士一挥手。 几个心急的少年已经衝进泥地。 墨菲赶紧跟上。 泥浆很快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 墨菲想要扶旁边的木桩借力,一旁的扈从厉声喝止:“贱骨头!谁准你碰训练设施了?” 闻言,立刻有几位少年唯唯诺诺地收回了手。 墨菲早就发现了,这个考核本质上並不公平。 即便农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墨菲这种衣服最破、又饿晕过去的,无疑是家境最差的。 无论如何也没有通过的可能。 骑士呵斥的对象也是类似墨菲这种农夫之子。 但墨菲怎么会听?有的少年能够扶桩,他不能扶,岂不是註定通不过? 因此他只能假装没听见,甚至连头也不回。 扈从见状似乎觉得没面子,但又不好很明显地直接插手考核,只好狠狠盯著墨菲。 墨菲根本不理会,只要完成选项,哪怕无力翻过高墙,也能做马夫。 而骑士的马,吃得比人还要好。 即便照顾不了骑士的马,能照顾扈从的马,乃至於公共马厩的駑马,剋扣一些马食,也要比单纯做农夫好得多。 常年劳作外加成年人的见识,让他更能忍耐,即便他的腿越来越沉,还是艰难地前进。 但身体还是太虚,系统激活恢復的那点能量完全不够用。 终於撑不住时,墨菲瘫坐在泥地里喘息。 回头看见那位扈从正站在乾爽处,靴子上半点泥尘都没沾染。 见他望来,对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什么?泥腿子。” 前面传来其他少年的喘息声。 墨菲咬咬牙爬起来继续走。 最终艰难地走过了泥沼。 接下来的圆木阵更难走,形似梅花桩的高低木头,对於这些常年爬树掏鸟的农夫之子来说並不难。 难的却是体力和疲惫。 经过穿行泥沼的消耗,大多数少年都没有精力再控制身体。 时不时有失去平衡的少年,坠落圆木阵下的泥沼。 然而这一关对於墨菲意外的轻鬆,兴许是他两世为人,让他的精神得到加强,能够更好地控制肉身,一溜烟就冲了过去。 这一现象也让扈从们惊讶,特別是那个刁难墨菲的扈从,眼中的光芒更狠了。 当然,在到达那个高耸的五米木墙时,墨菲就彻底没有办法了。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根本就不能继续下去。 而且墙太高,太陡,哪怕他体力充足的时候也爬不上去。 绝大部分赶到第三关的农夫之子都受困於此。 只有铁匠的儿子沃尔特、扈从的儿子吉米、磨坊主的儿子里奥等家庭较为富裕,身高个个接近或者超过一米七的,才能够开始爬墙。 像墨菲这种只有一米五出头的穷苦人家,是绝对做不到的。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能通过的。 治安官的儿子卡特就体力不支,跌落下来。 满脸的沮丧和懊恼。 看到和他站在一起的是曾经饿晕的墨菲,更是感到十分痛恨:“我居然要跟你这个泥腿子一起养马,还是一个一米五的小矮人。” 隨即愤愤地道:“我一想到骑士的马被你这样的人饲养,就感觉马被玷污。” 墨菲无语。 要不是体力不足,他还不想养马呢。 “考核结束,翻过墙的成为扈从。停留在墙下的,开始选拔马夫。” 骑士的话音落下,宣布了下一阶段的流程。 而墨菲已经被脑海里的信息淹没,什么都听不见。 第2章 相马驯驹「初窥门径」 修仙长生系统的选项奖励,在骑士说出“考核结束”的那一刻便已发放。 外形鑑定、步態分析、骨骼结构评估、基础驯服、运动损伤预防、蹄铁护理、马厩环境清洁……种种关於相马训驹的知识,如潮水一般涌入墨菲的脑海。 他懂得了春夏多加青料,秋冬增添油料,根据季节变化调整饲料配比。 他懂得了观察马的毛色光泽和眼神亮度,判断其健康状况。 他懂得了在饮水中添加特定的草药,预防常见的肠胃疾病。 他懂得了识別马蹄的各种疾病,修剪蹄甲、涂抹药膏。 他懂得了面对发狂的烈马时,能藉助韁绳的力道,顺著挣扎方向巧妙施力,在马感到疼痛时,稳稳將其制服。 这一过程让墨菲大脑被塞满,几乎宕机。 即便是他两世为人的精神强度,也险些支撑不住。 外在表现,就是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晕倒。 不过,周围並没有人感到奇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毕竟墨菲之前也曾晕倒过。 如今体力消耗如此之大,再次晕倒也非常合理。 卡特见状,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果然是泥腿子,我真是高估你了。” 接下来的测试並非由那位板甲骑士主持,骑士早已带著新选上的扈从离开了训练场。 前来负责测试的,是一位中年扈从,身穿锁子甲,手中牵来一匹棕色的夏尔马。 那马高大威猛,肩高甚至超过一些稍矮的少年。 中年扈从简单地向少年们讲解了一些驯马的要点, 隨即命令他们开始进行实际操作驯马。 大多数少年面面相覷,光是听一遍根本记不住扈从说了什么,更別说他们此前毫无实践经验,就这样直接上场测试。 这太难了吧。 然而卡特却抢先一步走上前,从中年扈从手中接过韁绳,只轻轻安抚了几下,那匹马便顺从地跟著他走动。 其余少年见卡特如此轻鬆,立刻有一名出身农户的少年模仿他的动作上前安抚。 谁知夏尔马当场发狂,后腿猛地蹬起,头颅高高扬起,前蹄狠狠踢向那名少年。 少年如遭雷击,胸口凹陷,当场昏死过去。 中年扈从似乎对此並不意外,只是面无表情地对其他少年说:“你们几个,把他抬下去。” 少年们心惊胆战,有些不敢上前,生怕夏尔马再次发狂攻击他们。 卡特则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想,真以为马夫这种好差事能落到泥腿子手里? 他能和“约翰”亲近,也是因为早就借治安官父亲的关係骑过它几次。 这些泥腿子,怎么可能轻易得到约翰的认可? 不过,卡特也不打算完全袖手旁观。 他打算等到实在没人能上前的时候,再出手。 他的动机並不复杂,只是觉得这样很帅。 就像传记小说里那些总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英雄人物。 之后,又有几位农夫之子尝试上前。 但那匹夏尔马似乎因为伤过人,愈发狂躁,不容人轻易靠近。 要不是后来上前尝试的人谨慎,恐怕还会伤到更多人。 卡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正打算出手,却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我来!” 只见粗布麻衣,衣衫襤褸,布满泥土的墨菲迈步走来。 卡特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泥腿子,別用你的脏手碰约翰。” 他每次见到墨菲就来气,一想到自己身为治安官的儿子,竟没能成为扈从, 反而要和这种最下贱、最骯脏的农户之子一起沦为马夫或杂役,就觉得一阵反胃。 其他家境稍好一些的农户之子,他尚能勉强接受,但像墨菲这样的,绝对不行! 也不知他这种赤贫之人是怎么通过测试的。 其他像他一样家境的都被淘汰了,偏偏是这个饿晕的傢伙闯了过来。 难道是靠了魔鬼的力量? 卡特一边想著,一边进一步调整位置,彻底挡住墨菲的去路。 墨菲却没有看卡特,而是恭敬地对中年扈从说道:“大人,我能否先去搬运我的同伴?” 中年扈从眼皮微抬,淡淡答道:“可以。” 活了四十多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卡特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並不在意,城堡里生活乏味,娱乐活动寥寥无几, 他早就腻了。 边境战爭后的招新,对他而言就像一场大型娱乐节目。 他乐於看到农户之子的挣扎,中间阶层对他们的欺压,甚至他们的反抗。 这一切都是这场演出中不得不品的一部分。 就像之前有扈从故意呵斥墨菲这类赤贫出身的少年一样,那不过是掌权者一点小小的任性。 他们只想看到更悲惨、更绝望的情节,以此来凸显自己的优越。 至於那些侥倖突破重围,最终加入他们的农户之子会不会心怀怨恨? 以中年扈从的经验来看,从来不会。 即便他不知道什么叫“皈依者狂热”,他也明白一个道理。 凭什么我当年吃了那么多苦才坐上这个位置,而你却能轻鬆过关? 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欺压后来的农户之子。 並且努力討好同僚,更加看不起农户出身的人,用一系列狠辣的手段与自己的出身彻底切割。 若问中年扈从为何如此清楚? 这只是他来时的路罢了。 卡特见中年扈从发了话,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只得让开身子,用愤恨的眼神死死盯著墨菲。 墨菲並不在意。 他根本不在乎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有什么心情。 他只是暗自惊嘆於修仙长生系统的强大。 墨菲原本以为,所谓【初窥门径】的相马驯驹知识,大概就像大学生读书,不过是纸上谈兵。 但真正接受了那些知识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分明是一个真正干了十年养马工作的人才能掌握的实践经验。 也是,如果只是纸上谈兵,毫无实际操作,又怎么能被称为【初窥门径】? 但似乎干了十年,这才是【初窥门径】也有点离谱。 算了,不管了。 墨菲深吸一口气,越过卡特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放缓呼吸,目光沉静地注视著那匹躁动不安的夏尔马。 依据脑海中涌现的知识,他微微侧身,以四十五度角缓缓靠近马的肩部。 那是马最能感到安心的接近角度。 夏尔马约翰不安地踏动蹄子,鼻中喷出粗重的气息。 就在墨菲即將触到韁绳的剎那,约翰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碗口大的前蹄带著风声直朝墨菲面门踏来! “完了!” 几个少年嚇得闭上双眼,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中年扈从眯起眼睛,右手已按在腰间的短棍上,但略一迟疑,终究没有动作。 卡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已看见墨菲血溅当场的样子。 第3章 齐天大圣?弼马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墨菲並未惊慌后退,反而顺势侧身滑步,避开了那记前蹄的踏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 不是去抓韁绳,而是轻柔地抚上了约翰剧烈起伏的脖颈。 这种类似同伴梳理的社交行为,让约翰原本暴躁的甩头动作骤然停滯。 紧接著,墨菲的右手稳稳跟上,准確握住韁绳,身体始终保持在约翰的视线余光范围內。 后续约翰再挣扎,墨菲假装失误几次,才在抚摸和韁绳配合下,让它打了个响鼻安静了下来。 虽然它蹄子仍不安地轻刨地面,却已温顺地用头轻蹭墨菲的脸庞。 这便是修仙长生系统的强大之处。 它不仅將知识烙印在墨菲脑海,更微调了他的肌肉与神经。 这些微调是肌肉和神经结构的优化,不增加肌肉总量和神经密度,就增加了他的力量和反射。 而且还很大,足足有三四成那么多。 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如同一个养了十年马的合格马夫一样。 后面的失误要不是故意的,前面几下动作就能將约翰驯服。 这才是【初窥门径】,而不是纸上谈兵! 刚才还嚇得闭眼的少年们此刻目瞪口呆,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那个衣衫襤褸、险些饿晕的墨菲,竟真的制服了这匹烈马! 扈从眯起的眼睛骤然睁大,他看得最为真切,那几下手法看似简单,实则是经验之谈,绝非新手所能知晓。 这让他的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卡特嘴角的冷笑彻底僵住,他死死盯著轻抚马颈的墨菲,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这泥腿子怎么可能做到? 他从哪里获得的那些知识? 又是从哪里练习过这样的技巧? 对,是魔鬼! 一定是魔鬼! 就像先前墨菲在饿晕的情况下,竟然能够踏泥沼,过圆木一样! 卡特当即大叫道:“你这卑贱的躯体里,定然寄宿著来自地狱的魔鬼!” 扈从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张口向墨菲询问:“你祖上是不是有在堡里饲养马夫的人?” 墨菲恭敬道:“是的,大人,我的祖父乔治就是堡里的马夫,只是我的父亲乃是小儿子,没有继承家业,出去做了农夫。” “但我时时刻刻想地重现祖先的荣耀,再进入堡里,为杜瓦尔男爵大人效力,所以经常用得自我祖父传下的经验,在大脑中模擬情况。” “如今我虽然第一次驯马,但早在脑海中练习了千百遍。” 是的,能参加考核的,即便是边境战爭之后,再贫穷也是和杜瓦尔男爵有关係的。 可以说是一定范围的家生子,只是没有养在堡里。 或者可以说更为残酷点,那些没有进过杜瓦尔男爵堡的农户,都会逐渐地绝后。 然后被从杜瓦尔男爵堡赶出来的僕役后代,占据了原本在领地中的生態位。 “好,好,好!” 中年扈从连道三声,眼中流露出讚赏之色:“我叫做约尔,你可愿意为我养马?” 他和嫉妒、先入为主的卡特不同,深知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具备特殊天赋。 特別是想要在某一行业走远,一开始没有天赋根本就不行。 第4章 弼马温的生活 事到如今,墨菲已经有点弄清楚修仙长生系统的选项规律。 选项一,那就是他完不成的,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只能眼馋的选项。 选项二,是他能够做到的,但是得付出努力,想要轻鬆不劳而获也绝无可能。 虽然似乎有点弱,但墨菲还是深深地清楚,这个世界上努力没有回报的事情太多了。 修仙长生系统能给他付出努力,就能获得回报,甚至回报率还很高的回报,那已经是血赚的事情了。 先苟著吧,选项一肯定是不能选,选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严重后果。 就选项二吧,反正修仙长生久视,不急这一年两年。 就这样,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快一年了,离获得选项二奖励也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墨菲也和约尔的专职马夫汉克混得很熟。 汉克对墨菲上手之快、领悟之准颇为惊讶,他还以为自己因为要照顾新人,会很麻烦,甚至得受苦很长一段时间。 结果许多技巧他只演示一遍,这少年便能做得有模有样,不出半月竟已能独立处理大部分日常照料。 这让这位头髮花白的老马夫对墨菲的到来十分欢迎。 毕竟一个扈从的战马通常需要两个人照顾,而约尔大人的另一个马夫由於年纪大了,请辞回家,又没有好的后代继承。 而公共马厩临时来的马夫,照顾駑马太久,不知道扈从的马的精贵,没有墨菲做得好,让他非常受累。 如今有墨菲帮他分担,他自是鬆了口气。 这一点都不夸张,仅看內区那七匹骑士的战马,每一匹都由整整五人的团队伺候。 一人专司梳刷,一人负责餵食,一人清理厩舍,一人调配草料,还有一人隨时待命,应对战马的突发状况。 扈从的马有两人照顾已经算少的了。 每日里,那些本应全部倒入马槽的优质燕麦、饱满大豆、晒乾鱼仔等精料,总会悄悄剋扣留下一小部分。 这些富含蛋白质的盈余,最终都落入了墨菲和汉克的肚腹。 每当这时,两人总会相视一笑。 说得更准確些,这其实算不上剋扣。毕竟战马个个被养得膘肥体壮,所谓的“剋扣”,不过是帐面上多报些损耗罢了。 这套规矩他们心知肚明,绝不能少报,更不能精准报,特別是边境战爭之后,少报来年拨付的粮秣只会越来越少。 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连应急的储备都没有。 这就像领地財政,永远要做足预算。 得益於这些额外的蛋白质补给,墨菲这个正值发育期的少年,身子骨一天天结实起来,身高也长到了一米六多。 日益强健的体魄,让他更能驾驭脑海中那些相马驯驹的知识,养起马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他也曾经去公共马厩看过,公共马厩的那些駑马,或者一些公共战马,完全没有扈从战马的待遇。 这也让他有些感激约尔。 这期间,墨菲却是没有见到据说继承祖父乔治遗位,在堡內养马的大儿子,也就是墨菲大伯,结果一打听原来是突发恶疾死了。 这並不奇怪,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一场前世很小的病,在这个世界一不注意就足以要人命。 偶尔的时候,墨菲会遇见在洗衣房干杂役的汤姆。 这个曾经比他高半头、仗著家境稍好就时常欺负他的邻居,如今在洗衣房从事著极其繁重的工作。 那里的女性负责清洗普通衣物,而男性则要处理扈从和骑士的鎧甲、厚重帆布等物品。 这些物件不仅沉重无比,清洗起来更是技术复杂、极其耗费体力,是城堡里最苦最累的活计之一。 即便承担著如此艰苦的劳动,与半年前相比,汤姆的身形几乎毫无成长。 远处的杰克和威尔也是如此,同样的好似停滯了发育。 这天,墨菲正抱著草料经过洗衣房,汤姆立刻拋下手中沉重的衣物凑过来:“墨菲,那个……需要帮忙吗?” 墨菲瞥了他一眼:“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客气,总抢我捡的柴火。” 汤姆黝黑的脸涨得发红:“那时候是我不对。现在在城堡里虽然累,但至少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可只有一顿还……” 墨菲把草料换到另一边抱著:“知道就好,能吃顿饱饭就该知足了。” 汤姆连忙点头,討好地想要接过他手中的草料:“我帮你拿吧?” 墨菲侧身避开:“不用,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著便继续往前走去。 汤姆站在原地,望著墨菲挺拔的背影,默默低下头,回到那堆浸满冷水的沉重衣物前,继续用力搓洗起来。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那些被选做作为扈从的少年。 铁匠的儿子沃尔特、扈从的儿子吉米、磨坊主的儿子里奥等人,本就比墨菲强壮高大。 如今更是如春雨后的青竹般节节拔高,个个都超过了一米八,身形挺拔健硕。 他们能单手举起需要一个马夫双手才能抬动的训练石锁,轻鬆挥舞二十斤重的双手大剑连续劈砍上百次。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那个主持招新测试的板甲骑士格兰恩,几乎任何时候都披著那身至少三四十公斤重的板甲,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简直非人。 偶尔墨菲偷听扈从聊天时,会听到“生命能量”、“生命种子”之类的名词,证明这个世界確实存在超凡力量。 想想也是,毕竟在系统的命名中这里可是“凌云阁”,相当於修仙世界之下的武侠凡间,有些特殊之处也不奇怪。 以至於墨菲更期待的是相马驯驹【略有所成】带来的变化。 上次【初窥门径】强化了他的力量与反射,让他得以完成驯马测试,这次想必也会有所提升。 虽然不一定会像选项一的【打熬筋骨“略有所成”】一样,一听就是专职锻体的,能够增加很多。 但至少比正常的身体发育要强吧? 他隱约明白,系统赋予的【初窥门径】和【略有所成】代表的都是能够发挥出该境界技艺所需的最低身体素质,而非什么境界的极限值。 只要能够施展,可不管你能做到最好。 所以,隨著这一年体质的提升,墨菲的养马技术是在提高的。 但还是那句话,【略有所成】总不能比正常的身体发育差吧? 然而,墨菲心中仍然存在一个隱忧,那就是太顺利了,参考第一次选项,自己可是拼尽了力气才能够完成的。 如果期间但凡有一丝懈怠,那就会倒在泥沼中,再也起不来,也就完不成选项二。 可是现在的选项即便较为辛苦,但还没有到达那种拼尽全力,消耗完所有力气的地步。 难不成到了最后还有什么意外不成? 墨菲心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並不一定有什么意外。 毕竟他说实话只经歷了一次完整的选项流程,样本数量不足,怎么敢如此篤定呢? 两天后,杜瓦尔男爵堡內的所有僕役都接到了一项紧急指令。 一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即將到访,必须將城堡內外彻底打扫以作接待。 就连马厩也要一尘不染,每个隔间都要用清水冲刷三遍,草料全部更换最新鲜的,马具必须擦拭得鋥亮,就连马蹄都要仔细清洗。 墨菲听闻这些要求,心里暗暗皱眉。 他根据系统所赋予的知识很清楚,马厩环境最忌湿度剧烈变化,如此反覆冲刷隔间,对战马的蹄部和呼吸都极为不利。 就像人长期待在潮湿的环境会生病一样。 但他深知自己人微言轻,这些顾虑说出来也不会被採纳,只能暗自思忖著后续要如何加倍细心地照料,才能让战马少受些影响。 这个不仅是为了约尔,为了杜瓦尔男爵,也是为了自己的“福利”不受变故所影响。 而更重要的是,墨菲敏锐地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很可能就是系统选项中真正的困难。 近一年来太过顺利的养马生活,终於要结束了。 第5章 道格拉斯家的大人物 一天后。 在大人物即將到访的紧张准备中,卡特正跪在地上用力刷洗马厩的石板。 一个满脸横肉的马夫朝他吼道:“没吃饭吗?刷仔细点!要是让托米汉大人看见一点污渍,有你好看!” 卡特连忙应声,將身子伏得更低,刷洗的动作更加卖力。 他记得上次清洗时因为一块没刷净的马粪,背上挨的那几鞭子至今还在作痛。 “去把水换了!”马夫又踢了踢他脚边的水桶,“这水都浑了怎么用!” 卡特不敢有丝毫怨言,提起水桶小跑著去打水。 即便身为治安官的儿子,但能进入杜瓦尔男爵堡的,其实也只是家中次子。 长子继承治安官职位,次子只能来搏一个前程。 可惜卡特没能成功当选扈从,最终沦为了马夫,没有什么前程可言。 这时前方传来脚步声,刚才还对卡特呼来喝去的马夫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去:“墨菲,你来得正好。托米汉大人的坐骑最近总是焦躁不安,梳洗时特別不配合,你看看该怎么照料?” 墨菲走近隔间,仔细观察著那匹不安的黑色战马:“它的鞍具位置需要调整,现在这样会压迫到肩部肌肉。另外马蹄里卡了几颗石子,清理时要注意。” 提著水桶,站在角落里的卡特死死攥著手中的刷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可恶! 要是在边境战爭之前,这样的“泥腿子”压根无法成为马夫。 但卡特已经明白,所谓的愤恨都是无用的东西。 堡里和堡外是两个世界,他那治安官的父亲更不可能为了一个二儿子,將珍贵的人情消耗在这里。 他只能將翻涌的心绪深深埋进心里,继续跪地低头,刷洗那些永远刷不完的石板。 这时墨菲和那个叫巴特的马夫聊起了大人物到访的事。 “听说这次来的可是公爵大人的子嗣,”巴特压低声音,“连男爵大人都要亲自到城门迎接。” “难怪要求这么严格,”墨菲点头,“不过这样反覆冲洗马厩,对战马的健康確实不太好。” 卡特听著他们的对话,想到一年前自己对墨菲来说何尝不也是“大人物”,心中更是涌起一阵酸楚。 他无处发泄,只能更加卖力地刷洗著石板,刷子与石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巴特注意到卡特异常的卖力,顿时夸讚道:“卡特做得不错,这么认真,长我们托米汉大人的面子!” 在墨菲面前被这样夸奖,卡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巴特显然没把卡特的反应放在心上,转头继续和墨菲聊起来:“你说得对,但这些大人物哪里会在意战马舒不舒服。只要表面光鲜就行了。” 墨菲同样没有在意卡特,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了也当作没看见。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马夫,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別人的管教方式? 墨菲提议道:“既然反覆洗刷不好,不如改用乾草灰混合细沙擦拭石板。这样既能去除污渍,又不会让地面太过潮湿,还能让马厩保持乾燥清洁。” 巴特听了连连点头:“好主意!这样既乾净又对战马好。” 他转头对卡特喝道:“听见没有?快去库房取乾草灰和细沙来!” 卡特咬紧牙关,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却终究不敢违抗。 谁不知道用乾草灰混合细沙擦拭石板,要比单纯用水刷洗费力得多? 既要弯腰將混合物撒遍地面,又要用力擦拭才能去除顽固污渍,最后还得把沾满灰沙的污物全部清扫乾净。 但卡特默默放下刷子,转身朝库房走去。 在这个地方,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这是他在一年中学到过的最多的教训。 …… 又是一天后。 墨菲正在马厩里忙碌,忽然听到托米汉战马马厩的方向传来动静。 只见磨坊主的儿子里奥正在训斥卡特:“你这废物!连个马厩都打扫不乾净,平常也就算了,要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让大人物看到半点不整洁,你担待得起吗?” 卡特低声下气地说:“里奥大人,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耍过,去年还是同期参加招新,招新前我们还一起做约定……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对我?” 里奥闻言更加恼怒,一鞭子抽在卡特身上:“你这个贱种,也配跟我相提並论?我现在是扈从,而你只是个下贱的马夫!记住你的身份!” 他脸上因马鞭的抽打而痛苦地抽搐著,却强忍著没有叫出声,眼中深藏著屈辱与隱忍的怒火。 周围的马夫们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人上前为卡特说话,甚至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墨菲看著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 他深知这个世界的等级森严,也明白马夫与扈从之间的关係绝非现代社会中的上下级那么简单。 扈从是准贵族,马夫是平民,根本不需要討好马夫来养好马,养不好马的马夫直接就会受到惩罚,甚至可能被打死。 这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来形成的默契,就像墨菲穿越前的世界,古代社会中的父子关係一样不可逾越。 无论父亲如何对待儿子,儿子都必须恪守孝道,这是一种划分阶层、不容挑战的规矩。 马夫绝不能依仗自己的本事去要挟骑士大人。 哪怕是扈从也绝对不行! 但亲眼目睹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面前,墨菲的心情还是十分沉重。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念,无论修仙长生系统的选项有多么困难,他都一定要完成,一定要不断进步,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 又过了两天,离选项奖励还剩九天的时间时。 终於到了大人物蒞临的日子。 墨菲等马夫自然没有资格前往城堡前迎接,只能在马厩中严阵以待。 他们早已將每个隔间都打理得一尘不染,石槽被擦得发亮,新鲜乾草铺得整整齐齐,所有马具都按序悬掛,就连马蹄也都被精心清洗过。 空气中瀰漫著乾草的清新气息,往日那股混杂的臭味早已不见踪影。 等到日头偏西,忽然有个马夫急匆匆跑来,高声呼喊著:“快!所有人都到马厩大门前集合,迎接大人物!” 墨菲和汉克对视一眼,就跟了上去。 马厩大门前,马夫们早已按身份列队站好。照料骑士战马的站在最前列,其次是伺候扈从坐骑的,像墨菲这样资歷尚浅的则排在队伍末尾。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望向大门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不是墨菲穿越前的世界,这里的贵族高高在上,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次一点的也像卡特一样受人侮辱。 他暗自提醒自己,必须谨言慎行,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就在这时,大人物终於现身。 那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生得极其漂亮,乌黑的长髮衬得肌肤胜雪。 她头戴缀满珍珠的发网,身穿墨绿色丝绒连衣裙,领口繫著精致的蕾丝缎带,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堆砌出蓬鬆的云朵,白色长袜配著漆皮小皮鞋,整个人宛如橱窗里精心打扮的人偶娃娃。 她这一身精致华丽的装扮,与马夫们粗糙的麻布衣衫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 隨行的侍女们也个个衣著光鲜,统一的淡紫绸裙,连髮饰都镶嵌著细碎的宝石。 两名全身板甲的骑士紧隨其后,面容完全遮蔽在头盔內,只从面甲缝隙中透出锐利的目光,盔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墨菲顿时恍然大悟。 穿著如此华贵的裙子和皮鞋,自然要求马厩一尘不染,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弄脏这身行头。 杜瓦尔男爵那位身高近一米九的长子西尔文正恭敬地陪同在侧,他身著绣有山川河流,家族纹样的深红色礼服,身后跟著那位曾主持扈从招新的格兰恩,此刻也是毕恭毕敬地低著头。 西尔文微微欠身道:“道格拉斯小姐,马厩已准备妥当。您要选一匹坐骑前往黄昏山脉探险,父亲特意嘱咐我为您挑选最温驯的良驹。” 道格拉斯小姐开口,声音如银铃般悦耳:“骑士大人的坐骑不行吗?” 西尔文表情微微一滯,委婉解释道:“骑士的战马性子刚烈,没有相应的实力很难驾驭……” 这时道格拉斯小姐身旁的侍女插话道:“我们道格拉斯家的马可没这么麻烦。要不是来时的路上遭了马瘟,也轮不到来你这儿选马。” 道格拉斯小姐轻轻抬手制止了侍女:“骑士的战马和骑士一样忠贞不二,就不要为难西尔文了。” 她目光流转,带著几分好奇扫过马厩內部:“既然不能骑乘,那让我参观一下总可以吧?” 西尔文立刻恭敬地回应:“当然可以,这是我们的荣幸。” 说罢便引领著道格拉斯小姐步入马厩,从专供骑士战马的內区开始参观,再到扈从们使用的外区,最后连公共马厩也一一走过。 最终,在马夫长的协助下,他们在公共马厩中精心挑选出六匹最为温驯的母马。 其中一匹棕色的夏尔马。 正是约翰。 这匹马虽然是战马,但不属於任何骑士或扈从,属於养在公共马厩的战马。 就在马夫长准备指派隨行马夫时,卡特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道格拉斯大人,西尔文大人,我从小就熟悉约翰的性子。在进城堡之前,我父亲就常让我骑它。” 卡特的念头很简单。 他再也不愿做任人欺凌的小人物,而要攀上更高的枝头。 还有什么比公爵千金更好的阶梯? 即便为此得罪杜瓦尔男爵长子和马夫长,甚至杜瓦尔男爵也在所不惜。 西尔文果然面露慍色,正要呵斥这个不知礼数的马夫,顺便给他那所谓的父亲查出来,赏其一个教训。 “勇气可嘉,就他吧。” 道格拉斯小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西尔文只得把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最终除了卡特,还另外安排了五个马夫隨行,以及两匹拉车的駑马。 当卡特经过马夫队伍时,他刻意朝巴特投去得意的眼神,特別是在墨菲面前停留的视线中带著掩饰得很好的恨意。 当然如果扈从里奥在这里,卡特的恨意绝对隱藏不住。 比起被墨菲这样的小人物逆袭踩到他的头上,他更恨曾经同伴的背叛。 他暗自发誓,等真正在道格拉斯家站稳脚跟,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就这样,卡特隨著道格拉斯小姐的队伍离开了,走向他期盼中的远大前程。 然而,第四天卡特就回来了。 作为尸体回来了。 第6章 陨仙岭 和卡特一起回来的还有四个重伤的马夫,剩下一个则连尸体都不见了。 自然马也不见了。 据说还有马没死的,但伤了脚也活不了多久,被拋弃在深山之中。 “卡特遇到狼群时第一个转身逃跑,结果被树根绊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 “真是死得一点都不体面。” “那几个回来的说,卡特死时嚇得尿裤子……” 马夫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语气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当然,具体进深山干了什么无人知道。 杜瓦尔男爵下了严实的封口令,任何胆敢泄露消息的人都会被施以鞭刑,甚至割舌。 哪怕只有一点泄露。 贵族们都会用严苛的刑罚找出风声的源头,让人物理上进行闭嘴。 巴特凑到墨菲身边,压低声音:“卡特这死法真是活该。听说他那个治安官父亲,昨天被西尔文大人以『教子无方』的罪名革职查办了。” 墨菲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想著一年之期將至,说不定下一个被派去黄昏山脉的就是自己。 果不其然,道格拉斯小姐又出现在马厩前。 她毫髮无伤,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绸缎连衣裙,头戴雏菊编成的花环,裙摆缀著细小的珍珠,白色长袜配著崭新的棕色小皮靴。 这身精致的装扮,再次彰显著她作为大贵族的惊人財富。 道格拉斯小姐前来的目的自然就是选马。 这次隨行的侍女只有两人,但两名板甲骑士依然护卫在侧。 西尔文和格兰恩也陪同在场。 不过西尔文的手臂上缠著绷带,脸上带著些许疲惫,却仍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选马程序再次开始,同样是六匹战马,两匹駑马,六个马夫。 墨菲这次依然没有被选中,但他心中却更加的不安。 他可不认为道格拉斯小姐这次探险能顺利成功,自己迟早会被捲入其中。 翌日,墨菲正在马厩中干活,听见几个马夫低声交谈。 “听说又去了六匹战马,公共马厩的备用战马快不够了。” “是啊,当年边境战爭死了很多,现在好不容易补充上,现在又这样,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毕竟是那位小姐的事,据说和边境战爭中断的北方商路有关……” 他们聊著聊著,话题渐渐转向了此行的危险性。 虽然没人敢指名道姓,但言语间都透露出对那位尊贵小姐此行能否成功的疑虑。 下位者不可妄言上位者,这是城堡里生存的基本法则。 討论到危险处,眾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仿佛触碰了什么禁忌。 听到“危险”二字,墨菲心中一动。 选项二的奖励倒计时还剩五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著危险临近。 但修仙之路漫长,或许不必急於一时。 而且修仙长生系统似乎並没有惩罚机制,就算不完成选项也没什么问题? 那不如乾脆逃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如野火灼烧杂草般在墨菲脑海中蔓延。 是啊,只要逃得远远的,哪怕是道格拉斯小姐也不可能强迫他去什么黄昏山脉吧? 毕竟连骑士这种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都不能护佑所有人的安全,西尔文这个杜瓦尔男爵的长子甚至都受伤了。 其实也不必逃跑那么麻烦,请个病假就行。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有第三次选人,请假的马夫肯定会增多。 这个方案行不通,唯有逃跑! 但是—— 逃跑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修仙长生系统並非万能,它只是给墨菲一个前进的机会。 下次想要获得好处,必然要执行选项,面对与现在同等的危险。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或者说乾脆不再管系统,凭藉著养马的本事就这样混一辈子? 反正即便没有系统的知识,他在这近一年的过程中,也感受到自己养马能力的进步,比一年前强了很多。 以后说不定能够凭藉能力,逐渐成为上等马夫、首席马夫,最后成为所有马夫的老大——马夫长。 然而—— 墨菲的脑海中闪过卡特在眾人面前被呼来喝去的卑微姿態,以及卡特被里奥鞭打时屈辱的模样。 那个曾经骄傲的治安官之子即便跪在地上求饶,也逃不过一顿狠狠地羞辱。 原因很简单,卡特没有能力,也没有力量! 一股强烈的不甘在墨菲心中翻涌。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平凡生活,想起这一年来在城堡中见识到的阶级差距。 他明明在见到卡特的惨状时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何等困难都要努力完成。 何必因恐惧再犹犹豫豫? 而且—— 危险未必如想像中可怕,第一次选项不也顺利完成了么? 此刻逃跑,近一年的准备都將付诸东流。 修仙之路再漫长,若不爭分夺秒,恐因寿元耗尽而亡,抱憾终身。 想到这里,墨菲终於下定决心。 不逃了。 若下次被道格拉斯小姐选中,便坦然面对。 第八天,也就选项奖励即將到来前的最后一天。 三个马夫回来了,全部重伤,其余三个马夫尸骨无存,马同样也没有了。 马夫们嚇得连议论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人试图请假,有人四处托关係,想尽一切办法希望今天能躲过当值。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在杜瓦尔男爵的严令下,竟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离开。 道格拉斯小姐又又一次出现在马厩前。 她依然毫髮无伤,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蕾丝长裙,头戴紫水晶髮饰,裙摆上绣著精致的藤蔓花纹,搭配白色长袜和崭新的紫色缎麵皮鞋。 这次墨菲已经无暇欣赏她身为大贵族的惊人財富,而是敏锐地注意到她的隨行人员。 侍女仅剩一人,两名板甲骑士依旧护卫在侧,西尔文不在场,换成了杜瓦尔男爵的次子莫比陪同。 格兰恩虽然还在,但盔甲上已多了几道明显的损伤痕跡。 骑士都能受伤,那么这第三次行动真的安全吗? 不仅墨菲想到了,其他马夫也想到了。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却不敢流露出丝毫抗拒,只能强打精神列队站好,等待迎接自身的命运。 这次依旧选了六匹马和六个马夫,墨菲依然不在其中。 他不禁心生疑惑,难道他猜错了系统任务的规律? 其他马夫则暗自鬆了口气。 然而莫比这时开口道:“道格拉斯小姐,何不再选四匹马呢?我愿意出四个骑士扈从隨行。” 道格拉斯小姐轻轻点头:“好。” 於是又开始新一轮选马,这次由於公共马厩缺乏战马,开始挑选扈从的坐骑,自然也包含了固定的马夫,分別是沃尔特、吉米、托米汉、约尔。 在挑选约尔的马夫时,马夫长在汉克和墨菲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指向了墨菲。 汉克向墨菲投来歉意的目光,墨菲大概明白了其中缘由。 无非是人情关係的运作。 墨菲资歷尚浅,在堡內毫无人脉,自然享受不到任何优待。 不过他並不在意。 既然早已下定决心要面对这次考验,卖给汉克一个人情也未尝不可。 最重要的是,墨菲见到杜瓦尔家竟然主动派出扈从,特別是其中还有铁匠的儿子沃尔特、扈从的儿子吉米这两个新人,立刻意识到这次的探索行动应该稳了。 否则若是真要去冒险,没必要选派实力有限的新人。 这次选人,明显是来分功劳的。 比之前分析的危险要轻鬆多了。 当然,墨菲清楚扈从可能没有危险,但自己这个马夫可就不好说了。 就像汉克也並非不知道有扈从去分功劳,这次行动的安全机率很高,但还是没有去一样。 故而,墨菲提醒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 约尔在召集下匯合入队伍,见到是墨菲牵马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次万无一失。” 见到约尔这个上了年纪的老油条都这么说,墨菲再次意识到,这次行动对扈从层面来说確实很安全。 当然还是那句话,扈从是扈从,马夫是马夫,两者从来不能画等號。 一行人开始向黄昏山脉进发。 在出发前,也像之前一样向公共马厩牵了两匹駑马拉著板车运送物资,马夫们也背著一些零星的物资徒步跟隨。 走了大半天,眼前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黄昏山脉到了。 【检测到宿主抵达新的地图】 【正在检索宿主周边区域地图】 【检索完毕】 【检索到宿主当前坐標:陨仙岭】 第7章 窃魂匣 陨仙岭? 墨菲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山脉,只见峰峦叠嶂,石壁如削,怪石嶙峋,山间繚绕著不祥的红色雾气,整座山脉仿佛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光晕中。 他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虽然地名往往有夸大之嫌,但万一真如其名,在遥远的歷史中確实有仙陨落於此…… 不过转念一想,若真如此危险,系统就不会只给出【相马驯驹“略有所成”】这样的奖励了。 大概只是以讹传讹吧。 何况这地名在现实世界叫黄昏山脉…… 好吧,听起来也很不祥。 其实墨菲在这將近一年的时间也打听过了【选项一:趁月黑风高夜,独闯凌云阁丹室。需避过守阁长老,破三重机关暗锁,取得淬体灵丹。服之可通经络,壮气血,使筋骨如铁,力能扛鼎】。 发现据堡內传言,杜瓦尔男爵有一个炼金坊,设在城堡地底最深处,入口处日夜都有六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把守,据说连他的儿子未经特许都不得入內。 去年有个醉酒的僕役误闯进去,当场就被乱剑刺死,尸体还被吊在城堡门口示眾三日。 选项二再怎么说也不能比选项一危险吧。 所以由此可知陨仙岭兴许是一个名头罢了。 而后,即便天色已近黄昏,一行人也並没有立刻在外面露营,而是继续深入山脉一段距离。 直到夕阳只剩最后一点余暉时,才由马夫开始搭建帐篷。 道格拉斯小姐的帐篷不用任何马夫,只由那位侍女独自搭建。 墨菲注意到,这个娇小的侍女穿著统一的淡紫绸裙,却能单手提起需要两个马夫才能抬动的木箱。 估计也属於拥有扈从实力一样的人物。 不仅如此,墨菲也观察到,他们行走的山路有明显的车辙痕跡,路旁还有废弃的货架和拴马桩。 这说明这本来就是一条穿行黄昏山脉的商路。 既然如此,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想到卡特和其他马夫的尸体都是在第四天折返的,按照来迴路程计算,明天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也就是获得选项奖励的关键时刻。 简单来说,今晚是安全的。 马夫们不用守夜,守夜任务全由骑士和扈从负责,仿佛他们根本不信任马夫的能力。 想想也是,马夫只是养马照顾马的,哪里比得上受过专业训练的骑士和扈从?。 墨菲在营火旁仔细照料著约尔的坐骑,先是检查马蹄是否受伤,又为战马披上防寒的毡布,最后添上夜间的草料。 约尔走过来,借著火光打量忙碌的墨菲:“这一年来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进步的速度非常快,很多扈从都对你有所耳闻,看来你確实继承了乔治的能力。” 墨菲恭敬地行礼:“多谢约尔大人夸奖,为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 “好好干,”约尔拍拍他的肩膀,“等这次回去,我会向男爵大人举荐你担任上等马夫。” 上等马夫,是马夫长手下除了首席马夫外,最高的职位,一般到了这个职位就有资格去饲养骑士的战马了。 待遇自然更好。 但是—— 相信约尔的话语就是天真。 领导都是擅长画大饼的。 如果你没有升职,你好意思去问? 即便你问了,也有各种推脱的藉口。 不过是一种激励人心的手段罢了。 当然,墨菲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道:“多谢约尔大人提携,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约尔满意地点点头,就要转身走向杜瓦尔男爵的次子莫比的帐篷。 “约尔大人,”墨菲上前一步,“请问明日我们具体要去往何处?” 约尔停下脚步,隨意地指了指山脉深处:“就在前面不远的古堡,放心,很安全。有三位正式骑士同行,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完便大步离去。 墨菲也不好再多问,站在原地沉思。 约尔的坐骑似乎感知到饲养者的忧虑,轻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 墨菲回过神来,轻抚著马颈低语:“放心,不会有事的。” …… 在莫比的帐篷內,杜瓦尔男爵麾下的骑士与扈从们齐聚一堂。 全身板甲的骑士格兰恩与仅穿著皮质胸甲和锁子甲的扈从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格兰恩虽与莫比同坐上首,但莫比每次开口前总会不自觉地瞥向他,待他没有意见后才继续发言。 莫比环视眾人:“这次若能助道格拉斯小姐取得神之遗物,必是大功一件。沃尔特、吉米,你们是这批扈从中最有天赋的,好好表现,未来定能成为正式骑士。” 他转向年长的扈从:“托米汉、约尔,你们距离骑士只差临门一脚。立下大功后,说不定能得到道格拉斯小姐的赏识,助你们凝练生命种子,突破瓶颈。” 莫比最后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这次任务事关北方商道的打通。自从三年前的边境战爭后,商路被那些蛮子切断,导致领地財政日益窘迫。” “虽然战爭已结束两年,但商路因沿途匪患、桥樑损毁,迟迟未能恢復。这次只要帮了公爵大人的女儿,必然能够成功打通商路,届时领地財政困境將迎刃而解。” 年轻的沃尔特和吉米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托米汉和约尔则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这时,格兰恩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那座古堡可没那么简单。上次我们遭遇了活化鎧甲,它们手持巨斧守卫长廊,若不是凭藉战马衝锋的速度拉开距离,我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他指向腿甲上那道深刻的凹痕:“也幸好那个长廊地形开阔,正好適合骑兵衝锋作战,否则面对活化鎧甲的力量,根本难以力敌。” 格兰恩继续道:“不过,我们已经清理了大部分活化鎧甲,只剩最后六具守在祭坛四周,而那上面就供奉著神之遗物,只要消灭了他们,我们就完成任务。” 帐篷內油灯闪烁,格兰恩与莫比带领眾扈从详细商討明日战术。 考虑到道格拉斯小姐的两名板甲骑士也將参战,最终决定由三名骑士组成三角阵型正面佯攻,扈从们分为两队,左右翼包抄突破。 马夫们在安全距离外待命,隨时准备接应伤员。 而按照前两次探索的情况,道格拉斯小姐的骑士会认可他们的部署的。 不认可也没事,到时候再商量一下。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情况。 万一活化鎧甲突破包围,马夫们必定死伤惨重。 之前的马夫就是这样死的。 不过,並没任何人提意外,每个人的脸上都信心满满,仿佛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 …… 道格拉斯小姐的帐篷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內部却出奇宽敞,宛若大贵族的精致房间。 华丽地毯铺满地面,丝绸帷幔垂落四周,梳妆檯与床铺一应俱全。 那两名板甲骑士已经摘下了头盔,但头盔下露出的並非人脸,而是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构装体面容。 道格拉斯小姐正站在小板凳上,在敞开的胸甲內部操作,纤细的手指在精密的齿轮与管线间灵活移动。 油污渐渐沾染了她白皙的脸蛋和手指,甚至不慎蹭到了淡紫色蕾丝长裙的袖口,但她全然不在意这份精致装扮被弄脏。 侍女克莉丝安静侍立一旁,適时递上所需工具。 道格拉斯小姐检修了约莫半个小时,轻轻合上胸甲,指尖在盔甲接缝处某个隱蔽位置用力一按。 隨著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构装体眼窝中泛起温和的蓝光,很快那金属质感就褪去,面容变得与真人无异。 戴上头盔后,它们与那些穿戴全甲的骑士没有任何区別。 道格拉斯小姐轻盈地跳下小板凳,开口道:“格林。” 左侧的构装体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有力:“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道格拉斯小姐道:“感觉身体怎么样?” 名为格林的构装体活动了下手臂:“运转流畅,就像刚出鞘的利剑。” 道格拉斯小姐又问向右侧的构装体:“盖伊,你呢?” 盖伊恭敬行礼:“状態很好,感谢大人的精心调试。” 道格拉斯小姐点了点头,道:“那好,清洁术。” 盖伊立即抬手施法,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在道格拉斯小姐周身。 只见她袖口的油渍迅速消散,手指和脸上的污垢也无影无踪,就连蕾丝裙摆上沾染的灰尘都消失得一乾二净,整个人瞬间恢復了整洁高贵的模样。 道格拉斯小姐转头看向克莉丝:“你需要检修吗?” 克莉丝恭敬地欠身:“感谢大人关心,我的运行状態良好。” 道格拉斯小姐微微点头:“那可以激发窃魂匣了。” 克莉丝取出一枚暗银色的菱形匣子,表面刻画著神秘的符文。 若是格兰恩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这窃魂匣与古堡祭坛上的神之遗物竟一模一样。 道格拉斯小姐轻蹙眉头:“又是这种被诅咒浸透的物件,取出来时连空气都染上了不祥的气息。” “真不知道那些巫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將財富留给后人,非要设下一个取者必中的诅咒。” “不將其净化乾净,根本就无法使用。” 克莉丝取出窃魂匣轻轻激活,匣子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幽紫色的光芒,无数细小的黑影如人脸般的烟雾从匣中逸出,在空气中痛苦地发出无声的嚎叫。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传向黄昏山脉深处的古堡。 古堡中的六具四米高的活化鎧甲立刻甦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它们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形,每一具鎧甲都一分为三,化作十八具两米高的鎧甲,手中的巨斧也隨之变幻成散发著寒气的巨大长弓。 道格拉斯小姐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稚嫩的嗓音里带著一丝愉悦:“不过,非常感谢杜瓦尔男爵的礼物,除了主动献上一个骑士承担诅咒外,为了帮我清除诅咒还特意多送了五个扈从作为祭品。” “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在第一个也是最安全的夜晚安然逝去,免得承受接下来更可怕的恐惧。” 第8章 星辰与真理之神 杜瓦尔男爵领,杜瓦尔男爵堡。 深沉的夜色笼罩著石砌城堡,塔楼上的火炬在夜风中摇曳。 这个本该万籟俱寂的时刻,城堡大门却为一行不速之客缓缓开启。 烛光摇曳的议事厅內,杜瓦尔男爵挺直著他那久经沙场的魁梧身躯。 虽然年近五旬,鬢角已染霜白,但骑士的体魄依然如年轻时般挺拔。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阿尔贝托主教,不知您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站在他面前的阿尔贝托主教面容清癯,银白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披在肩头,一顶镶嵌著月光石的银冠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身著一袭银线绣边的雪白长袍,胸前用银丝精心绣出一轮新月环抱星辰的图案。 那是“星辰与真理之神”奥睿利安的圣徽。 两位侍从静立主教身后,同样身著素白长袍,只是未戴银冠,每人手中都捧著一本镶嵌著蓝宝石的圣典。 阿尔贝托主教的声音如同远方的钟声:“杜瓦尔男爵。星象的轨跡在夜空中紊乱,命运的织线在此地纠缠。” “我奉神諭而来,警示你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一位魔女已经踏上了你的领地,她所到之处,灾厄將如影隨形。” 杜瓦尔男爵的眉头紧锁:“主教大人的意思是……” 阿尔贝托主教缓缓道:“奥蒂莉亚。” 杜瓦尔男爵猛地抬起头,坚毅的面容闪过一丝惊愕:“奥蒂莉亚·冯·道格拉斯?道格拉斯公爵的长女?” 阿尔贝托主教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公爵阁下已经明示,她不再是道格拉斯家的长女,而是带来了不祥厄运的魔女。” 杜瓦尔男爵面色如遭雷击,隨即猛然惊醒:“我派遣的骑士,我的儿子西尔文、莫比……” 阿尔贝托主教轻轻摇头:“看来你的儿子们已经和她有所接触了,现在恐怕……” “不!”杜瓦尔男爵急切地打断,“我的长子西尔文就在堡內养伤,他昨日刚探索黄昏山脉身受重伤。主教大人,请您一定要看看他是否受到了魔女的影响!” 阿尔贝托主教微微頷首:“那带上来吧。” 很快,西尔文被侍卫用担架抬进大厅,他面色惨白,左肩至胸口缠著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除此之外,似乎一切正常。 然而阿尔贝托主教眼神一凝:“是【不死者的绞索】,看来你的儿子最近和魔女接触得很深。” 杜瓦尔男爵立刻单膝跪下:“主教大人,求您救救西尔文!还有我的小儿子莫比,他现在正与那魔女同行……” 阿尔贝托主教语气坚决:“现在最重要的是追击魔女。只要除掉奥蒂莉亚,诅咒自然解除。告诉我,她让你协助她做什么?” 杜瓦尔男爵赶紧道:“她要去黄昏山脉的古堡,说是要取一件神之遗物……” “……” 阿尔贝托主教听了杜瓦尔男爵的述说,眼中闪过一丝异芒:“神之遗物?她竟敢褻瀆神灵的力量,不可饶恕!立即调集你所有的骑士,我们必须在立刻出发,阻止她的恶行!” 在星辰与真理之神主教的威势与长子的生命安危之中,杜瓦尔男爵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 呼! 寒风如刀,刮过黄昏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墨菲在帐篷里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披上那件破旧的麻布外衣,走向马桩。 “这么冷的天,马儿怕是受不了。” 这是墨菲给自己的理由,而且他也没有说谎。 马在夜间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御寒,而且马的胃较小,胃酸24小时分泌,容易胃溃疡,必须要在夜间给马餵食。 后面这个细节是系统赋予墨菲的知识,这个世界可没有,至少墨菲见到的马夫没有,顶多是知道寒冷要添食。 帐篷里的其他马夫被他的动静吵醒,纷纷揉著惺忪的睡眼起身。 “墨菲,又去餵马?”一个年长的马夫嘟囔著,“你这小子,对马比对自己还上心。” 墨菲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他提起草料袋,其他马夫也陆续跟了出来。 这里不是马厩,夜里寒冷,四处漏风,战马是要照顾的。 倘若战马生病,那些大人物们可不一定有好脾气。 “这次连沃尔特和吉米这样的年轻大人都来了,看来任务应该很安全。”一个马夫边撒草料边说。 “是啊,这些大人可是来分功劳的,要真危险,杜瓦尔男爵捨得派他们来?”另一个马夫附和道。 “不过前两批马夫死得可真惨……愿奥睿利安保佑他们的灵魂。” “得了吧,大人是大人,马夫是马夫。真要出事,倒霉的还是咱们这些伺候马的。” “瞎说,这次任务一定平安无事!” 墨菲一边听著,一边仔细地將草料与豆粕混合,忽然听到有人唤他。 他抬起头,只见营地边缘处,道格拉斯家的骑士格林如雕塑般佇立,厚重的板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而在另一个方向,沃尔特和吉米两位扈从正朝他招手,也是呼唤墨菲的人。 “沃尔特大人,吉米大人,”墨菲快步上前,“找我有什么事?” 铁匠的儿子沃尔特咧嘴一笑:“墨菲,我记得你和我们是同期招新的,当初还饿昏过去了,没想到现在也混出名堂了。” 墨菲年轻,但养马的能力甚至超越了一些老手。 故而不在意小小马夫的沃尔特也听说过墨菲的名声。 沃尔特之所以招呼墨菲过来,也是因为觉得守夜太无聊了,所以想要和人聊聊天,而聊天就要找一个认识的熟人。 墨菲赶忙躬身:“我只是个小小的马夫,不敢和沃尔特大人称同期。” 他深知在这种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上位者的谦逊只是客套,若当真僭越,反而会让人记恨。 扈从的儿子吉米插话道:“哪有什么不敢的?你看看卡特不照样跟我们一起同期吗?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耍,关係可好著呢。” 说到这里吉米嘆了口气:“可惜卡特运气不好,这么早就去参加任务。不过,你倒是好运,竟然这个时间参与,蹭上了这个任务。” 墨菲心中暗想,关係好个鬼,也不见卡特当马夫的时候你们进行照顾,怕是早就因为成为扈从,就狠狠地切割了。 就像曾经的里奥一样,不但切割,还狠狠的羞辱卡特,连什么鬼约定都忘了。 何况我有系统在身,自然知道这次任务的成功机率大,用得著你说吗? 但墨菲表面上仍故作疑惑:“请问两位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和稳重的约尔不同,吉米当场就炫耀起来:“告诉你吧,我们要去探索一座古堡,里面藏著莫比亚王朝时期留下的神之遗物!虽然有几具活化鎧甲守著,但在我们骑士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那古堡大厅可气派了,穹顶上据说还镶嵌著会发光的宝石……” 古堡? 活化鎧甲? 神之遗物? 果然,这个地方叫有陨仙岭,就不是普通的山脉。 墨菲一边听一边奉承:“两位大人真是见多识广,想必那活化鎧甲在您们面前都不堪一击吧?” “但这个活化鎧甲到底是什么?” 他刻意套取更多信息,想要了解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危险的情报。 吉米兴致勃勃地解释道:“那可是伟大的奥睿利安的赐福!据说每一具鎧甲內部都寄宿著一个忠诚的骑士,能够自主行动,守护主人生前留下的財富。它们手持巨斧,动作迅猛,普通的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 沃尔特也补充道:“对你这种马夫来说確实危险,但对我们这种骑士来说不算什么。你连生命能量都没有,还是专心养马吧。” “不过,你能跟著出来见见世面也是好事,毕竟像你这样的马夫,也只有跟著我们这些骑士才能增长见识。” 吉米得意道:“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说不定就能在城堡里拥有自己的专属训练场。” 专属训练场? 那是骑士才拥有的待遇。 普通的扈从都是挤在大眾的训练场的。 而且口中还一口一个骑士,就没有扈从二字。 听懂了暗示的墨菲继续奉承:“两位大人前途无量,一定能成为杜瓦尔男爵麾下的顶尖骑士。” 沃尔特和吉米脸上的得色更浓,显然对墨菲这种识趣的態度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墨菲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格林骑士微微侧了侧头,似乎也在聆听著什么。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墨菲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吉米这时拍了拍墨菲的肩膀,用鼓励的语气说道:“继续努力,虽然永远达不到我们骑士的高度,但好好养马,说不定真能当上首席马夫……”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 吉米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就穿透了他的太阳穴。 箭尖带著碎骨和脑浆从另一侧穿出,鲜血像喷泉般溅了墨菲一脸。 吉米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著刚才的傲慢,整张脸因为颅骨碎裂而扭曲变形,身体抽搐著向后倒下。 那只拍在墨菲肩上的手无力地滑落,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飘零。 第9章 活化鎧甲 “有敌袭!” 沃尔特不愧是扈从,反应极快,瞬间拔出腰间长剑。 就在他刚要移动时,一支利箭直射他的面门。 他急忙侧身闪避,箭矢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年轻扈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嗖、嗖、嗖! 又是密集的箭雨从林间倾泻而下。 拴在马桩上的战马惊恐地嘶鸣,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韁绳。 一支支利箭精准地射入它们的脖颈和腹部,战马发出悽厉的哀鸣,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中,马蹄还在无助地抽搐。 “快逃啊!” 马夫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一个正在餵马的马夫来不及躲避,被流箭射中后背,惨叫一声扑倒在食槽旁。 其他人更是乱作一团,有人直接钻进草料堆,有人抱著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令人费解的是,真正的骑士格林却反常地慢了一拍。 只是隨意一挥剑就格挡了射向他的箭矢,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墨菲的心臟狂跳不止,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著箭雨主要集中射杀战马的空档,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辆运货的板车后面。 幸好袭击者似乎目的明確,射杀坐骑,对守夜的骑士和扈从也只是每人招呼一箭便作罢。 其他人则是完全不管。 板车前的駑马不安地踏著蹄子,发出低沉的哞叫。 它似乎感知到了危险,拼命想要挣脱韁绳,却被牢牢拴在车辕上,只能焦躁地甩著头,鼻孔喷出阵阵白汽。 墨菲小心翼翼地从板车后探出头,望向营地之外。 只见黑夜中隱隱绰绰,仿佛有无数敌人潜伏在树林深处,却看不清具体的身影。 在听到呼喊后,格兰恩、莫比、托米汉、约尔也衝出帐篷。 格兰恩骑士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战场態势,毫不犹豫地冲向箭矢来袭的方向,厚重的板甲在奔跑中发出鏗鏘的撞击声。 莫比虽然脸色发白,但紧隨其后,与托米汉、约尔组成楔形衝锋阵型。 在这个过程中沃尔特、格林也加入了进来。 格林和格兰恩对视一眼,一同一马当先冲向前方。 衝到最前方视力最好的格兰恩终於看清了敌人。 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不由得惊呼:“活化鎧甲!” 只见月光下矗立著十八具泛著幽光的金属鎧甲,每一具都有两米高,它们的头盔眼窝处跳动著诡异的蓝色火焰。 虽然比记忆中四米的身形小了很多,但数量却多了两倍,而且这些活化鎧甲手中握著的並非记忆中的巨斧,而是一张张散发著寒气的金属长弓! 格兰恩心中涌起一阵惊惧。 他清楚地记得,活化鎧甲可是能够硬抗战马衝撞的强大存在,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抵挡的? 好吧,虽然两米的水平是绝对抗不住战马的,但这里有十八具,也是极其危险的。 而且他们的战马已经在第一时间全被射杀了! “跑!” 格兰恩的吼声如同惊雷。 格兰恩和格林立马掉头。 扈从们也立即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就往营地方向逃去。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朝著骑士和扈从们射来。 格兰恩和格林挥舞著长剑,厚重的板甲让他们能够轻鬆格挡开飞来的箭矢。 可对扈从们来说情况就危险得多。 虽然这些箭矢的威力还不足以穿透他们的锁子甲,但在黑夜的掩护下很难看清箭矢的轨跡,万一像吉米一样被爆头了就没办法了。 沃尔特躲避比较勉强,莫比顶多比沃尔特好一点,也是险险地躲过一支擦肩而过的箭。 托米汉和约尔则凭藉著丰富的经验和较强的实力用剑格挡,但震颤的骑士剑也代表没那么轻鬆。 见此,格兰恩知道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损失扈从,而且他见到箭矢对他似乎没有威胁,逃跑的速度还缓了缓,產生了回去反杀的想法。 毕竟这两米高的活化鎧甲实在太弱。 不如骑士。 他只是一开始被嚇到了而已。 然而就在这时变生肘腋,格林身为骑士,速度在莫比之上,他追上莫比,並突然向莫比出手,不是要杀死他,而是用剑身拍开他格挡的动作。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箭矢精准地射穿了莫比的头颅,鲜血和脑浆顿时喷涌而出。 格兰恩惊怒道:“格林,你在干什么!” 格林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褻瀆神之遗物者,终將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远古的诅咒,无人能够逃脱。” 说完,格林挥剑攻向格兰恩,阻止他逃跑。 两位骑士的剑刃在夜色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倖存的扈从们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惊慌失措。 沃尔特头也不回地向营地外狂奔,托米汉和约尔也各自寻找逃生路线,再也顾不上什么討好道格拉斯小姐的大功劳。 在格林出手的剎那。 谁都知道道格拉斯小姐必然有问题。 处在营地中的墨菲看不清具体营地外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到格兰恩那声惊怒的“格林!你在干什么”立刻也意识到了道格拉斯小姐的问题。 他紧张地望向道格拉斯小姐帐篷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既看不到道格拉斯小姐和她侍女克莉丝的身影,也不见另一个骑士盖伊的踪跡。 墨菲心中思绪万千。 留在营地无疑是等死,道格拉斯小姐的阴谋已经暴露,接下来必定会杀人灭口。 可逃入黑夜中的黄昏山脉同样危险重重,谁也不知道黑暗中还潜伏著什么。 两种选择都充满致命风险。 最后墨菲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逃入黑夜中,朝著与战斗发生相反的方向奔去。 其他还活著的马夫见状,也纷纷效仿墨菲,四散逃入漆黑的森林。 这时,道格拉斯小姐终於从帐篷中缓步走出。 她换上了一身象牙白的绸缎长裙,头戴月光石编织的发冠,裙摆上缀著细碎的珍珠,搭配著白色的丝质长袜和银线刺绣的白色皮鞋,整个人在月光下宛如降临凡间的精灵。 她的侍女克莉丝和骑士盖伊静静地守护在她身侧,如同两尊忠诚的护卫雕像。 道格拉斯小姐双手在胸前交叉,指尖轻触锁骨,微微躬身,动作流畅得如同月光下的舞蹈,声音如同夜风中的银铃:“恐惧如同瘟疫般扩散,正如诅咒在血脉中流淌。当绝望的种子在心灵深处生根发芽,再將其连根拔起,便是净化诅咒的最佳良方。” 她轻轻抬起右手,仿佛在送別远行的友人:“去吧,去吧,让恐惧隨风扩散,让绝望在夜色中绽放。唯有经歷过最深沉的黑暗,才能见证最纯粹的光明。” 第10章 挣扎求生 墨菲在深夜的山林中疯狂逃窜。 山路崎嶇,异常难行。 黑夜中完全看不清方向,也辨不清周围的环境。 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但他顾不上疼痛,只顾拼命向前。 对於死亡的恐惧让他根本不敢做任何停留。 吉米惨死爆头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飞溅在他脸上、身上的血液和脑浆,此刻还能清晰地触摸到。 更令人作呕的是,在逃跑过程中流淌的汗水,重新融化了那些凝固的血污,混杂著脑浆的腥臭液体正沿著他的脸颊滑落,甚至滴进了他的嘴唇。 这种触感让他在恐惧的同时,涌起一阵阵强烈的噁心。 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墨菲心中如此的安慰自己,在先前吉米爆头的时候,不是没有血液和脑浆飞溅到自己嘴唇的,可那时自己完全没有噁心,只有恐惧。 现在却有了噁心,那么说明身体感觉危险在远离,其他感官开始反应过来了。 当然,墨菲知道以上的想法都是不靠谱的,只是心理安慰。 靠谱的是修仙长生系统,选项二必然是他拼尽全力,能够安全活下来的选项! 即便样本是孤例,但现在墨菲能做的只能相信。 这个时候也只能是相信! 脚下的山路越来越陡峭,墨菲不得不放慢脚步。 黑暗中,他完全依靠本能选择前进的方向。 裸露的树根像潜伏的毒蛇,时不时就会绊住他的脚步。 有两次他险些从陡坡上滚落,全靠及时抓住旁边的灌木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间的风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每当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墨菲都会紧张地停下脚步,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总觉得那风声里夹杂箭矢的破空声,仿佛敌人正在不远处追踪著他。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墨菲终於支撑不住,靠在一棵古树上喘息。 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混合著血污黏在身上。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一道晃动的树影都像是潜伏的敌人。 吱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墨菲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树干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墨菲这才稍稍放鬆,恢復了一点体力后,咬紧牙关继续向前摸索。 他一直儘量选择下坡路,希望能走下黄昏山脉,走到平地上,甚至尝试选择向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然而夜色太浓,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凭著直觉往看似安全的地方逃窜。 突然,脚下一空,墨菲整个人向下坠落。 他慌乱中抓住了一根藤蔓,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掉进一个天然形成的坑洞里。 墨菲心臟狂跳不止,小心翼翼地爬上来,停留在原地继续休息一会儿,缓和了一下心跳,然后再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墨菲彻底支撑不住了,靠在一棵树下,疲惫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的逃亡让他精疲力尽。 但至少,这一刻他活下来了。 不知不觉中,墨菲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梦境。 梦中,他回到了穿越前那个温暖的出租房,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电竞椅上,眼前是最近流行的枪战游戏。 就在他沉浸在游戏之中,將狙击镜的准心稳稳锁定对手头部,扣动扳机的下一秒时。 吉米被爆头的画面突然闪现,飞溅的脑浆、扭曲的面容、喷涌的鲜血,將一切美好瞬间击碎。 “啊!” 墨菲猛然惊醒,心臟狂跳不止,仿佛有跳出了胸膛。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知道现在绝不是睡觉的时候。 在这野兽遍地的黄昏山脉中,毫无防备地入睡无异於自杀。 必须搭建一个庇护所! 墨菲强撑著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选中了一处被几棵古树环绕的小洼地,这里地势相对隱蔽。 然后墨菲开始收集周围的枯枝,汗水又再次浸湿了破烂的衣衫,但他不敢停歇。 “坚持住……”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將收集到的树枝拖到洼地里。 接下来墨菲又开始寻找一些藤蔓来固定结构。 他在灌木丛中摸索,手指被荆棘划破也咬牙坚持,到最后竟然麻木到浑然不觉。 然而在搭建庇护所主体结构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穿行了一晚上的山林,疲惫、飢饿、睏倦,使得他几乎没有力量去固定树枝。 甚至在举起树枝时,他手臂都在剧烈颤抖,不知不觉地从手中滑落。 这就是极限了吗? 他在心中质问自己,但想到卡特被羞辱的画面,又咬牙继续。 最终在几乎直接栽倒在地,累得近乎虚脱时,简陋的庇护所终於完成了。 这是一个倚靠在一棵古树根部的简易窝棚,由歪歪斜斜的树枝勉强搭成框架,上面覆盖著参差不齐的树叶和蕨类植物。 棚顶的一角有些塌陷,入口处也只是隨意掛了几根藤蔓作为遮挡。 整个庇护所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將其吹散。 可墨菲已经很满意了。 他瘫倒在庇护所內,大口喘著气。 虽然粗糙,但至少能提供基本的遮蔽。 而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默默向著三清四御、阿拉上帝祈祷,希望这个避难所能保佑他平安度过这个白日。 …… 在黄昏山脉深处的一处断崖下,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般耸立。 狭窄的谷地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仅有一条险峻的小径通往外界。 谷地中央散落著破碎的鎧甲和断剑,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道格拉斯小姐优雅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象牙白绸缎长裙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月光石发冠下,那张瓷娃娃般精致的脸庞不过十四、五岁年纪。 “阿尔贝托主教,您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她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窃魂匣,菱形匣体在指尖翻转,“这么快就追来了,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奥蒂莉亚!” 阿尔贝托主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谷中迴荡。 他银冠歪斜,雪白长袍沾染了大片污跡:“你这褻瀆神灵的魔女,竟敢染指星辰之主的圣物。以奥睿利安之名,今日必將你净化於此!” 杜瓦尔男爵双目赤红,鎧甲布满斩痕,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 他死死盯著道格拉斯小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魔女!你欺骗了我!你害死了我的莫比,在我的西尔文身上下了诅咒,屠戮了我的骑士……我发誓要用你的头颅,祭奠我儿子和所有牺牲者的亡魂!” 道格拉斯小姐嗤笑一声,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什么星辰之主的圣物?明明是大巫师的造物。” 她转向杜瓦尔男爵,俏皮道:“杜瓦尔大叔,拜託,分明是你当初主动帮我的,我可从未说过要帮你打开北方商路。而且也不是我下的诅咒,是大巫师下的,可不关我的事情。不过感谢你的礼物,窃魂匣也几乎祛除了诅咒。” “褻瀆!” 阿尔贝托主教厉声呵斥:“竟敢將神圣之物归於巫师之手,你的灵魂已被黑暗彻底侵蚀!” 杜瓦尔男爵咬牙切齿:“当初以为你是公爵大人的女儿才帮你,现在才知道你是个祸害!” 他刻意迴避了关於巫师的话题,仿佛从未听见那些话语。 在他们身后,仅存的一名正式骑士手持骑士剑,脸上带著深可见骨的伤痕。 十名扈从组成防御阵型,但人人带伤,其中两人只能靠同伴搀扶站立。 而在道格拉斯小姐身前,侍女克莉丝左臂不自然地垂落,淡紫绸裙撕裂处露出金属光泽的肢体。 骑士格林胸前的板甲凹陷,盖伊单膝跪地,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 谷地中横七竖八地躺著二十多具尸体。 正式骑士格兰恩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被彻底贯穿,沃尔特的尸体蜷缩在岩壁下,脖颈扭曲。 还有马夫和赶来支援的扈从的尸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六具近乎四米高的活化鎧甲的残骸,它们被强大的力量拆解得支离破碎,散落的金属部件仍在微微颤动。 道格拉斯小姐不屑地扬起下巴:“要打就打,何必浪费这美好的晨光?让鲜血为这场盛宴增添几分色彩吧。” 她轻轻抬手,格林踏步上前,盖伊也从单膝跪地的状態站了起来。 正当阿尔贝托主教举起圣典,杜瓦尔男爵握紧长剑,双方严阵以待之际,异变突生。 一道刺目的银光闪过,道格拉斯小姐和她的隨从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阿尔贝托主教脸色骤变,圣典迸发光芒试图锁定目標,杜瓦尔男爵怒吼前冲,长剑却只斩碎空气。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道格拉斯小姐的身影如晨雾般消散,嘴角最后那抹讥誚的笑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眼中。 “期待下次相会,诸位。” 她银铃般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克莉丝、格林和盖伊也隨之化作点点银光,消失不见。 阿尔贝托主教愤怒地捏紧圣典,杜瓦尔男爵“咔嚓咔嚓”地握紧长剑。 倖存的战士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现场陷入死寂,山谷中只余下风的呜咽声。 第11章 相马驯驹「略有所成」 陷入最深沉沉睡的墨菲,在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经歷了一场漫长的蜕变。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在梦境中化身为经验老道的养马人,手掌磨出厚茧,臂膀变得结实有力。 起初是他不必靠近食槽,仅凭观察马进食时肩颈肌肉的牵动节奏,就能判断饲料配比是否恰当。 当其他马夫还在依靠观察和触摸马腹来確认饱饿时,他已能通过马眼神的清明程度,精准判断其消化状况。 渐渐地,他的技艺越发精湛,隔著数步之遥,仅凭马呼吸时鼻翼张合的频率,就能预判风寒情况。 透过毛髮光泽的轻微变化,就能提前三日察觉体內寄生虫的跡象。 当寻常马夫要翻开马蹄才能发现病变时,他仅凭马站立时重心的微妙偏移,就能感知蹄部暗疾。 而隨著岁月流逝,墨菲发现自己竟能在不接触马的情况下,仅凭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跡象感知马的情绪。 当马厩另一端的马儿只是轻轻抽动了一下耳朵,他就能感知到那份隱约的不安。 当一匹陌生的马刚刚踏进马厩,他甚至能从它呼吸的细微节奏中读懂初来乍到的紧张。 这种感知能力超越了寻常养马人的经验。 其他马夫需要触摸马、观察明显的肢体语言才能判断情绪,而墨菲只需远远一瞥,就能从马眼神的微妙变化、尾巴轻摆的幅度,甚至是站立时重心的细微转移中,捕捉到它们內心的波动。 一匹看似安静的马,在他眼中可能正压抑著焦躁。 一匹频频踱步的马,他反而能看出它其实充满活力而非不安。 梦境中的岁月流转,墨菲对马的了解已臻至化境,仿佛与这些生灵建立起了某种超越言语的联繫。 当墨菲被一阵浓烈的腥臭味和莫名的心悸惊醒时,他猛地发现一头灰褐色的野狼正守在庇护所外。 这头野兽体型惊人,身长近一米三米,体重少说也有三四十公斤,显然已经观察了很久。 在看见墨菲睁眼的第一时间,它就后腿发力,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过来! 但墨菲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 在野狼腾空的瞬间,他已如游鱼般从窝棚低矮的出口滑出。 原本必中的扑击只撕碎了几片棚顶的树叶,野狼利齿碰撞的脆响在清晨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来得正好。” 墨菲嘴角微扬,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他故意放慢脚步,引诱野狼再次进攻。 野狼果然中计,喉间发出低吼,后腿猛蹬地面,化作一道灰影袭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一次,墨菲只是轻轻侧身,狼爪擦著他的衣角掠过。 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甚至有余暇观察野狼因扑空而露出的惊疑眼神。 第三次,野狼学聪明了,它佯装扑击,却在最后一刻变招,利爪横扫墨菲下盘。 然而在墨菲眼中,这记变招慢得可笑。 他轻巧后撤,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枯枝,精准地抽在狼鼻上。 “呜!” 野狼吃痛后退,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它无法理解,这个看似瘦弱的人类为何能如此从容地戏耍自己。 墨菲感受著手中枯枝传来的触感,对自己提升后的实力有了清晰认知。 力量增强了近六成,能够感知马情绪的精神,反射速度也更是远超从前。 他不再留手,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野狼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竟然后退了半步。 但野兽的凶性很快压过了恐惧。 它齜著牙,全身毛髮竖起,做最后一搏。 这一次,墨菲没有闪避。 在野狼扑来的瞬间,他矮身突进,左手准確扣住狼颈,右手成拳重重砸在狼的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野狼的攻势戛然而止。 砰、砰、砰! 几拳过后,它软软倒地,四肢微微抽搐,眼中还残留著不甘与困惑。 墨菲站在正午的阳光中,看著倒地的野狼,又感受著自己毫髮无伤的自己。 他记得以前听老马夫说过,狼这种生物虽然凶残,但单从体型而论,本就打不过体型更大的人类。 只是人类要想无伤战胜它们,需要过人的勇气和技巧。 而现在,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无伤击杀。 这种实力跃升带来的震撼,让墨菲久久不能平静。 他低头凝视著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那几拳迸发出的惊人力量。 这就是【相马驯驹“略有所成”】带来的改变吗? 不仅提升了对马的认知,连身体素质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而且这所谓的“略有所成”对马的认知,恐怕已经不逊於那些养马二三十年的老马夫了。 不,这还得是那些天赋异稟的马夫才能达到的境界。 普通的马夫,养再久的马也做不到。 特別是最后那种能够远远感知马情绪的能力,就连马夫长都望尘莫及。 墨菲清楚地记得,马夫长虽然经验丰富,但也需要靠近马,通过触摸和仔细观察才能判断马状態。 而自己现在仅凭远远一瞥,就能读懂马最细微的情绪变化,这种能力简直超乎想像。 怕是足以让他在大贵族府中担任马夫长了。 也不知道比“略有所成”更强的养马技术又能给他带来什么飞跃。 想到这里,墨菲更加確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確的。 选项二看似危险,实则只要鼓起勇气拼尽全力去完成,就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 如果他当初选择逃避,绝对不可能得到这样的奖励。 最重要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只要他一步一步地选择选项二,拼尽全力,终將修仙成功,获得长生久视。 到那时,他就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想不吃牛肉就不吃牛肉,卡特所遭遇的羞辱也永远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那么,接下来—— 墨菲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野狼尸体上,在考虑要不要吃一下野味。 可他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 无论是生火还是生吃都浪费体力,浪费时间。 系统赋予的奖励让他恢復了一点体力,他最好利用这点体力赶紧逃离黄昏山脉。 先不说袭击营地的敌人会不会追来,就说现在离落日也才几个小时。 在野外过夜实在太危险了,昨天只能说是幸运,或者说是系统的天数,但现在奖励都赋予了,未必有昨天的幸运。 拿定主意后,墨菲仰头望向天空,藉助太阳的位置大致判断出方向,隨即迈开脚步,朝著来时的路径折返。 力量大增的他行进间显得格外从容,步伐稳健而轻快,原本崎嶇难行的山路此刻在他脚下仿佛平坦了许多。 就在他即將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一阵熟悉的呼救声忽然隨风飘来。 墨菲顿时止住了脚步。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托米汉扈从? 第12章 吐纳导引 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从东南方向传来,夹杂著痛苦的呻吟。 而且似乎是听见了这边草丛的动静,那呻吟声陡然增大,带著明显的急切与期盼。 墨菲心中冷笑,胆子倒是不小? 听到动静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意提高音量,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了。 但这与他何干? 墨菲可没忘记,当初在招新测试时,那位扈从曾对他厉声呵斥:“贱骨头!谁准你碰训练设施了?” 那轻蔑的態度墨菲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陷入险境就想让他出手相救? 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实力,自保尚且勉强,哪有余力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救一个有过节的人? 想到这里,墨菲毫不犹豫地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 【漂泊红尘的求道者,天数在你面前显化两条迥异的通天之路。】 【选项一:循声而去,但见一名武者倒臥血泊,左右两腿扭曲变形,显然已无法移动。你取树枝为其固定伤处,又采草药敷於创口。武者见此,面露惭色,坦言昔日之过,愿为你引荐入凌云阁为入门弟子修习武道。】 【奖励:吐纳导引“略有所成”】 【选项二:悄然逼近,见那武者气息奄奄。你冷然一笑,想起昔日羞辱,既是有仇报仇,何须等待十年?这荒山野岭,正是了结恩怨之时。】 【奖励:吐纳导引“初窥门径”】 好!好!好! 这真是上天都要你的命! 经歷过两次的选项后,墨菲已经明白,这修仙长生系统就是他的安全雷达。 在执行选项期间,应该不会出现选项之外的意外。 而且选择二只要拼尽全力就能成功。 当然,不拼命就会失败。 与招新时不同,这次面对托米汉,如果失败的话,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死亡。 但是墨菲怕吗? 如果刚穿越的时候,他一定会害怕,甚至根本不敢做出选择。 然而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 而且系统的选项时间从来都不確定,万一下一个任务又像之前那样,需要长达一年的执行时间,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一年光阴? 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想再经歷卡特的屈辱,也不想重温昨夜那种只能无力逃跑的绝望。 经歷了那么多事情,让墨菲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要么变强,要么永远任人宰割。 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既然系统指引他走上这条道路,那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墨菲深吸一口气,迈开坚定的步伐,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 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托米汉背靠著古树粗糙的树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腿上的伤口。 他那双曾经在训练场上矫健如飞的双腿,此刻正插著两根断掉的箭矢。 昨夜的逃亡画面歷歷在目,他原本凭藉多年经验,在密林中灵活穿梭,以为已经摆脱了追兵。 然而就在他稍作喘息时,一具两米高的活化鎧甲突然从树影中现身。 这种体型的活化鎧甲对正式骑士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这样的扈从而言,却是致命的威胁。 活化鎧甲手中的长弓连续发射,箭矢带著破空之声袭来。 托米汉挥剑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就在他疲於应付之时,那具活化鎧甲不知为何停止了追击。 就在托米汉送口气的瞬间,活化鎧甲再次弯弓,两支冷箭一前一后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双腿。 托米汉清楚地记得箭矢穿透骨骼时那声咔嚓声,以及隨之而来的剧痛。 此刻,他靠坐在树下,冷汗浸透了衣衫。 作为经验丰富的扈从,他再清楚不过。 以现在这样的伤势,单凭自己绝无可能活著走出黄昏山脉。 即便没有活化鎧甲,这片山林里还潜藏著野兽和其他未知的危险。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断发出呼救,儘管每一声呼喊都意味著危险。 就在刚才,他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草丛传来的动静。 凭藉多年训练练就的耳力,他確信那是人的脚步声,或许是倖存的扈从,或许是倖存的马夫,甚至是山中打猎的猎人。 但此刻,无论来者是谁,都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托米汉强忍著疼痛,提高了呼救的音量。 他知道这可能会引来其他危险,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这时,林间的灌木丛被轻轻拨开,一个身影缓步走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那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托米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者。 是墨菲,那个约尔手下的马夫。 要说记得这个马夫的原因,倒不是当初呵斥过他“贱骨头!”。 托米汉记得墨菲,主要是因为他属於约尔。 作为同样离骑士仅有临门一脚的扈从,托米汉一直对约尔保持著关注。 所以在当初约尔领走墨菲的时候,托米汉也就熄了升起想要报復的心思。 至於担心墨菲当了马夫后会报復他? 这想法简直可笑。 他是高高在上的扈从,墨菲不过是个卑微的马夫。 这些年来他羞辱过的马夫不知凡几,何曾见过有人敢报復? 在这个世界里,上位者隨意羞辱下位者早已成为默认的规矩。 不是任何世界,甚至不是任何国度都能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 当这种等级观念成为根深蒂固的规则后,所谓的羞辱反而成了理所当然。 就连被羞辱的人自己,也往往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自然不会產生报復的念头。 正因为如此,作为扈从的托米汉,从来就没把墨菲放在眼里,哪怕对方是个相当出色的马夫。 更是把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事忘了。 此刻看著墨菲平静地走近,托米汉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庆幸,至少来的不是野兽,也不是敌人。 “墨菲!” 托米汉强忍著剧痛,用惯常的命令语气喝道:“快,將我背起来,离开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虽然因伤痛而虚弱,却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仿佛使唤这个马夫是天经地义的事。 墨菲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用恭敬语气回应:“是,托米汉大人。” 他走上前,却没有立刻蹲下,而是面露难色,目光扫过托米汉身上的甲冑。 墨菲的声音带著十足的为难:“大人,您身上的锁子甲,再加上这的皮甲,分量实在太重了。以我的气力,实在背不起来。这样下去,我们恐怕睡离不开这黄昏山脉。” 他顿了顿,將头垂低,语气却异常清晰:“恳请大人暂且卸甲,否则,我们谁都走不了。” 托米汉闻言,眉头紧锁,墨菲说得没错。 这身沉重的鎧甲在平日是护身的保障,此刻却成了逃命的累赘。 没有马,单靠一个马夫,確实无法背负这样的重量穿越危险的山林。 但甲是骑士的生命…… “你说得对……” 托米汉喘著粗气:“快,帮我卸掉它。” 第13章 为你解衣 “是,大人。” 墨菲应声上前,手忙脚乱地开始帮忙。 他先是试图直接解开皮甲侧面的系带,却因从未接触过甲冑,手指笨拙地在皮质系带间摸索,连最基础的活结都解不开。 “这边,蠢货!先鬆开肩部的搭扣!” 托米汉见半天没有动静,忍不住斥责道,声音因腿伤带来的痛苦而显得格外暴躁。 “抱、抱歉,大人!”墨菲的声音带著惶恐,“这、这锁子甲的扣绊和皮甲的连接处,小人该先动哪一边?这些铁环和皮带缠在一起,小人实在分不清……” “自然是先卸皮甲,再脱锁子甲!这都不懂吗?”托米汉因腿上的剧痛和对环境危险的不耐,语气愈发恶劣,“要不是我受伤,我只需片刻就能完成!你怎么如此愚笨!” 墨菲更加手忙脚乱,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托米汉大人恕罪!小人、小人只是个照料马的下等马夫,平日只懂鞍轡韁绳,何曾有幸触碰过大人的甲冑,实在是不会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故意用蛮力扯开一个扣环,粗糙的动作差点把本就站立不稳的托米汉带倒在地。 “嘶,轻点!笨手笨脚的东西!” 托米汉腿伤被牵扯到了,不由痛呼,但听著墨菲卑微到尘埃里的辩解,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又不自觉地冒了出来,冲淡了些许烦躁。 “哼,也是。你不过一个区区马夫,如今能亲手为骑士卸甲,確实是奥睿利安赐予你的荣耀。仔细学著点!对,就是那个铜扣,向左拧开……” 在托米汉断续而不耐烦的指挥下,墨菲终於笨拙地解开了皮甲,又將沉重的锁子甲从他身上费力地褪下。 当铁环编织的锁子甲“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时,墨菲方才的惶恐、笨拙乃至卑微,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瞬间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他站在托米汉身后,眼神冷得像黄昏山脉高山顶上的冻岩,右手已从怀中摸出一块边缘锋利的暗褐色尖石。 托米汉正因卸去重负而微微喘息,汗水將亚麻衬衣浸得半透明,紧贴在起伏的背肌上。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救援。又或者,在托米汉一次次斥责其“蠢货”、“区区马夫”,並沉浸於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时,便已亲手掐灭了选项一的可能。 指望这样的人会“面露惭色,坦言昔日之过,愿为你引荐入凌云阁为入门弟子修习武道”的机缘? 简直痴人说梦!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 墨菲眼中寒芒一闪,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手持尖石,朝著托米汉左后背肩胛骨和肋骨之间的位置狠狠刺去! 那里,衬衣之下,便是跳动的心臟。 嗖! 千钧一髮之际! 常年修炼与战斗所磨礪出的危险直觉,让托米汉在最后一刻感到了身后那缕微不可察的风声。 几乎是本能,他强忍腿上剧痛,猛地向右侧扭身闪避! 噗嗤! 一声闷响,並非利刃入肉的顺畅,而是钝器撕裂阻碍的滯涩。 墨菲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因托米汉的及时闪避而角度偏斜,未能垂直插入心窝。 尖锐的石锋擦著肋骨边缘,斜斜地刺入了托米汉的左后背肩胛骨下方。 巨大的力道瞬间穿透了被汗水濡湿的单薄亚麻衬衣,撕开皮肉,撞在骨骼上。 “呃啊!” 托米汉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痛吼。 其中蕴含的震惊与愤怒远比背上的伤口更加刺痛。 他,尊贵的骑士扈从托米汉,竟然被一个马夫暗算!被一个卑贱至今的马夫暗算! 剧痛如烈火般在背上燃烧,腿伤更是让他无法站立,但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和骑士扈从的骄傲驱使著他。 鏘! 寒光闪闪的骑士剑被他拔出。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就凭藉感觉和声音,將全身残存的力量灌注於手臂,猛地向身后横扫而去! 向那个卑贱的马夫应该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扫去! “叛徒!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这一剑带著他所有的怒火与屈辱,快如闪电,力道惊人。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而—— 剑身只划过了空无一物的空气,带著他的身体向后一个踉蹌。 墨菲,那个刚刚还站在他身后的袭击者,早已不在原地。 就在石头刺入,托米汉痛吼前扑的同一时刻,墨菲根本没有查看战果或补刀的打算。 他一击得手,无论结果如何,便如同受惊的猫咪,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轻盈而迅捷,几个起落便没入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托米汉这含怒的反击,只劈中了他残留的阴影。 背上被石块撕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腿伤更是让他动弹不得,但都比不上此刻在他胸腔里翻腾的,几乎要炸裂的屈辱与愤怒。 “墨菲!!!” 他朝著那片仍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嘶哑。 “你这粪堆里打滚的贱种!只配给畜生刷毛的下流胚子!” 他刻薄的咒骂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轻蔑、傲慢与被背叛的狂怒。 “谁给你的狗胆!竟敢用你那双掏马粪的脏手碰我?” “你这蛆虫只配跪下来舔我的靴底!”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腿部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坐回去,这无能为力的现实更是点燃了他全部的怒火。 他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对著空无一人的山林疯狂地嘶吼。 “滚出来!你这阴沟里的老鼠!地下的蛆虫!只会在背后偷袭的懦夫!” “我要把你的贱骨头一根根敲碎!把你的脑袋掛在城门上风乾!” 极致的愤怒让他面容扭曲,他死死盯著墨菲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用目光將那片丛林烧成灰烬。 “我以我的荣耀起誓!就算你逃到地狱尽头,我也要找到你!我要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你这卑贱的、该死的、该被千刀万剐的马夫!”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山林间空洞的风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马夫,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他这个重伤的扈从,狼狈地坐在尘土与血污中,独自品尝著这份前所未有的羞辱。 第14章 猎人与猎物 墨菲自然没有逃远。 他如同幽灵般隱匿在茂密的灌木丛后,虽然之前逃跑的时候看不见林间空地的情形,但托米汉那柄长剑破空的尖锐嘶鸣,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光是听这剑风…… 墨菲就心头凛然,扈从果然强大。 哪怕是双腿断了,坐在地上,威胁性仍旧很大。 紧接著,托米汉那充满轻蔑与恶毒的咆哮阵阵传来。 “粪堆里打滚的贱种”、“掏马粪的脏手”、“阴沟里的老鼠”、“地下的蛆虫”…… 这些尖锐的辱骂像针一样刺来。 墨菲的呼吸微微一顿,心底深处难以抑制地泛起波澜,但那波澜瞬间就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他眼神越发冰冷,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念头电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根早就准备好的、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枯树枝上。 他悄无声息地將其捡起,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之前他空手靠近,是为了卸除对方的甲冑,降低其防御。 现在,目的已然达成,但危机並未解除! 万万不可让托米汉有机会重新接触到那堆鎧甲。 哪怕他此刻行动不便,著甲困难至极,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就必须扼杀! 但他也不能过於著急。 此刻的托米汉如同一头受伤的疯兽,正处在暴怒的顶点。 必须等待,耐心等待他发泄完这口怒气,等待那紧绷的神经因疲惫和绝望而鬆懈。 …… 林间空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托米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他死死地盯著墨菲消失的那片灌木丛,鹰隼般的目光仿佛要將其点燃。 背后的伤口阵阵抽痛,不断提醒著他一个事实。 那个卑贱的马夫,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没走远。 托米汉几乎可以肯定。 即便真走了,他也必须当做没走,任何侥倖心理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与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目的马夫之间,何时结下了这等非要置他於死地的深仇大恨? 但这並不妨碍他將警惕提升到极致,每一个神经都在感知著周围的危险。 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后,扈从的训练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分析眼前的局面。 首先,是力量。 墨菲的力气远不如自己,这一点在刚才偷袭未能一击毙命就足以证明。 他若有扈从的实力,配合那一下偷袭,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其次,是手段。 远程攻击的可能性极低。 且不说墨菲是否有足够臂力使用强弓硬弩,这荒山野岭,又哪里去寻合格的远程武器? 石块? 威胁有限。 那么,墨菲的优势何在? 托米汉望向自己的双腿。 自由移动。 而自己,双腿重伤,行动被彻底限制在此地。 这才是最致命的! 墨菲完全可以凭藉机动性,不断地骚扰、试探,耗儘自己的体力和精神。 甚至,他都不需要再次冒险近身,只要拖延下去…… 想到“拖延”的后果,托米汉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可能隨时会追来的活化鎧甲,可能正在搜寻自己的道格拉斯小姐一行人,还有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山林野兽…… 无论哪一样先到,对他而言都可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必须暴露出一个破绽,一个让墨菲觉得必须全力以赴、立刻进攻,否则就將永远失去机会的致命破绽! 唯有如此,才能诱使他靠近,进入自己长剑的攻击范围,然后—— 一击必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那个闪烁著金属幽光的锁子甲上。 著甲吗? 这个念头带著巨大的诱惑力。 鎧甲意味著更强的防护,但也意味著……一个看似绝佳的攻击时机。 …… 藏身暗处的墨菲,看到托米汉挣扎著伸手去够那件沉重的锁子甲时,心中猛地一凛。 他竟然会想著甲? 为什么? 在这种时候? 但墨菲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瞬间洞悉了托米汉的意图。他是不想跟我耗下去了! 他怕了! 不是怕我,是怕拖延下去可能出现的其他危机。 未知的敌人,道格拉斯小姐一行人,或者山林里的野兽! 墨菲攥紧了手中的粗树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果然,选项二也没有那么简单,真要完成的话也是要拼尽全力。 他心头闪过一丝期待,真不知道那【吐纳导引“初窥门径”】到底是什么东西? 需要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搏上性命…… 墨菲念头一转,决心已定。 既然你故意卖破绽,那我便如你所愿。 否则,等你真穿上这铁壳子,或者等来其他人,我就再无机会了! 这一刻,你死我活的两人,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墨菲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著托米汉每一个动作,看著他因拖动锁子甲而牵扯伤口露出的痛苦破绽,看著他试图將沉重的铁环衬衣举过头顶时,那门户大开、最为脆弱的瞬间—— 就是现在! 墨菲眼中凶光一闪,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手持粗大树枝,从藏身处猛然扑出。 就在墨菲身形暴起的瞬间,托米汉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来了! 他心中冷笑,那看似全神贯注著甲的姿態瞬间瓦解。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托米汉並未急於动作,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冷静地判断著墨菲扑来的轨跡和速度。 直到那带著疯狂杀意的身影冲入他长剑绝对无法闪避的距离,托米汉才猛地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沉重的锁子甲,那铁环衬衣“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右手以惊人的速度抓向一直隱藏在身侧、紧贴地面的骑士长剑! “死吧,贱种!” 托米汉发出一声狰狞的咆哮,脸上再也不是之前那故作疲惫痛苦的模样,而是充满了嗜血的、高高在上的残忍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胆敢冒犯扈从尊严的马夫,被锋利的长剑当胸刺穿的景象! 第15章 林间死斗 咻! 剑锋撕裂空气。 然而,面对这志在必得的一剑,墨菲眼中却没有任何意外和惊慌。 他扑出的势头不减,手中的粗树枝也並未试图去格挡那迅疾的剑锋。 那无异於螳臂当车。 就在长剑即將及体的剎那,墨菲手腕猛地一抖,粗壮的树枝带著呼啸的风声,不是迎向剑尖,而是狠狠地扫向托米汉紧握剑柄的右手! 他的目標清晰无比—— 剑! 只要打掉或者迫使托米汉鬆开这柄骑士剑,失去了这最犀利的武器。 一个双腿重伤、行动不便的扈从,威胁性才会被降到最低! 早防著你这一手! 托米汉狞笑,他同样预判了墨菲的预判。 刺出的长剑轨跡骤然一变,从直刺化为灵巧的下削,锋利的剑刃精准地迎向扫来的树枝,意图將其斩断,同时剑尖依旧威胁著墨菲的手臂! 啪! 一截树枝应声而飞。 但墨菲似乎也料到了此招,在树枝被削断的瞬间,他藉助前冲的惯性,身体猛地向侧前方翻滚,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的剑势,手中的半截断枝再次戳向托米汉的手腕! 托米汉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剑柄下压,格开这阴险的一戳。 啪嚓! 剑柄与断枝相撞,木屑纷飞。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交手数回合。 墨菲仗著移动灵活,一次次险象环生地避开剑锋,专注於攻击托米汉持剑的手。 而托米汉则凭藉精妙的剑术和力量,不断格挡、闪避,同时剑光闪烁,將墨菲手中的树枝削得越来越短,只剩短短一截,眼看就要无法近身。 “游戏结束了,虫子!” 托米汉抓住一个墨菲试图后撤的瞬间,眼中杀机暴涨。 他全身力量灌注臂膀,长剑迅如雷霆,盪开那可怜的短棍,锋利的剑尖划破空气,直指墨菲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逃? 剑锋会更快地追上,从背后刺入。 不逃? 下一秒就会被贯穿喉咙! 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然而墨菲眼中並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厉芒。 他仿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手中那截短棍继续挥击,试图在剑锋及体前,偏移剑锋的目標,寻求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只要阻得一瞬,哪怕只是让剑尖偏斜寸许,他就能借力翻滚逃开。 只要这次不死,他就有绝对的信心,能將这个重伤的扈从一点点耗死在这片山林里。 然而,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剎那—— “呃!” 托米汉猛地发出一声闷哼,刺出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 他背后,那被石块撕裂的伤口,在刚才激烈的攻防和此刻全力爆发下,被狠狠牵动,一阵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的手臂微微一软,剑势也隨之慢了半分。 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瞬间被墨菲捕捉! 逃? 不! 机会难得,下一次不一定有那么好的机会! 就是现在! 墨菲放弃了后撤的意图,放弃了所有防御,用尽最后力气,將手中那仅剩的、参差不齐的尖锐断枝,如同匕首般,狠狠扎向托米汉因剧痛而略微鬆开的右手! 噗! “啊!” 托米汉痛呼一声,手腕传来刺骨疼痛,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哐当! 那柄象徵著力量与身份的骑士长剑,终於脱手掉落在地! 紧接著,墨菲反应极快地一脚踢出,踢在剑柄上! 长剑打著旋飞了出去,远远落在数米开外,彻底脱离了托米汉能够触及的范围。 做完这个动作,墨菲才如同脱兔般冲向落剑之处,一把將那汗湿温热的剑柄紧紧抓在手中! 他手握长剑,猛地转身,剑尖直指因武器脱手而瞬间僵住的托米汉。 托米汉看著那原本属於自己的长剑,此刻却握在墨菲手中,寒光闪闪的剑尖正对著自己,他脸上的狞笑和嗜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 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名为恐惧的苍白。 他意识到了,失去了剑,身负重伤的自己,在这个手持利器的卑贱马夫面前,恐怕在劫难逃。 长剑在对方手中,自己双腿俱废,背上还带著不断渗血的伤口。 反抗? 徒劳无功。 逃跑? 更是天方夜谭。 我是尊贵的骑士扈从! 未来的正式骑士! 怎么能死在一个卑贱的马夫手里? 强烈的屈辱感灼烧著他的內心,骄傲和尊严在疯狂地吶喊,让他几乎想要扑上去,用牙齿撕咬,也要维护最后的体面。 但…… 我不想死! 对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还年轻,他只有三十二岁,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差一点就能凝聚生命种子成为正式骑士…… 他怎么能像野狗一样死在这荒山野岭? 两种情绪在托米汉心中激烈地搏斗,让他面容扭曲得变了形。 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什么骑士扈从的骄傲、尊严,在死亡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著。 终於,他用那双曾经充满傲慢,此刻却只剩下恐惧和乞求的眼睛望向墨菲:“墨……墨菲……” 他尝试著想挤出一个缓和关係的表情,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饶……饶了我……求求你……” 这句话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他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外壳。 墨菲淡淡道:“可以。” “真……真的?” 托米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比他当年被杜瓦尔男爵亲口册封为扈从时还要强烈。 但这狂喜隨即被更深沉的屈辱和恨意所取代。 他,尊贵的骑士扈从,竟然要靠一个卑贱马夫的施捨才能活命! 等著吧,只要回到城堡,只要得到同僚的帮助…… 他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復回去,让这个胆敢羞辱他的贱民生不如死! “但是,”墨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有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再决定。” “你问!我一定如实回答!我以骑士扈从的荣耀起誓!” 托米汉忙不迭地应承,语气急切,心底的恨意却愈发汹涌。 墨菲注视著他,缓缓问道:“当初,你为什么不报復我?” “报復?” 托米汉愣住了,他羞辱过的马夫、农夫太多了,哪里还记得清具体的事? 他脑海中一片茫然,下意识地以为墨菲说的是以后回到堡中的事情:“报復什么?我……我回去后绝对不会报復你!我以骑士扈从的荣耀起誓!” 墨菲看著他茫然又急切的表情,轻轻嘆了口气:“原来在你心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到底是什么事?难道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 托米汉更加困惑,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难不成就因为这记不清的“小事”,就关係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咻! 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 托米汉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突然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墨菲持剑而立的冷漠身影,以及一具无头的躯体正喷涌著鲜血缓缓倒下。 那躯体,穿著他身上的衣物。 第16章 吐纳导引「初窥门径」 在杀死托米汉的那一刻,一股远比之前获得【相马训驹“初窥门径”】时更加磅礴、更加深邃的信息洪流,毫无徵兆地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关於呼吸、气血、劲力与內养的玄妙法门如开闸洪水般奔涌而至。 渐渐地,他懂得了如何在行走坐臥间维持“细、缓、深、长”的吐纳,懂得了如何在剧烈运动时转为雷霆般的“爆发式吐纳”,更掌握了能在睡眠中缓慢积蓄精气的“睡眠式吐纳”。 慢慢地,他又懂得了如何以意念为引,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引导体內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精准地冲刷温养疲惫的肌肉、舒缓紧张的神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伤口的癒合。 逐渐地,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五臟六腑。虽不能像解剖般清晰可见,却能通过呼吸的顺畅与否、气血运行的滯涩之感,大致判断出身体的疲劳程度与潜在的暗伤。 也幸好,此时的墨菲今非昔比,经歷过两次信息灌注,精神承受力远超常人。 这如同苦修十年般丰富的【吐纳导引“初窥门径”】知识,只是让他感到略微头痛,眩晕片刻,便自然而然地融会贯通,仿佛这些技艺早已深植於他的基因之中,成为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不过,墨菲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纯粹的力量和精神似乎並没有因此得到明显的增长,只是身体消耗的能量得到了一些补充,疲惫感减轻了些许。 兴许是如今的他能赤手空拳打死野狼的体质,以及能够感受马的情绪的精神,已经达到了这【吐纳导引】最低的使用標准。 所以没有出现获得【相马训驹】“初窥门径”和“略有所成”时的巨大变化? 墨菲暗自思忖,又或者,改变並非体现在表面的力量增长上,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浮现。 比如,这个世界的人的体质,或许从根本上就不適合修炼这来自异世的【吐纳导引】,他们的“气”或经脉与我不同? 而他,因为系统的改变,反而具备了修炼的资格?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微动。 若真如此,这看似基础的法门,在这个世界或许就是他独家的了。 或许等他以后实力更强了,可以找几个“幸运儿”实验一下,看看这【吐纳导引】对这个世界的人究竟是何效果。 如此想著,墨菲下意识地按照脑海中那已然熟练的吐纳法门,调整了一下呼吸。 一股细微如细髮丝,却无比真实的,截然不同於单纯吸入空气的清凉感,隱隱自丹田处升起,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流转周身,所过之处,肌肉的酸痛与精神的疲惫似乎都被微微抚平,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適与清爽。 这就是“气”吗? 好奇妙的感觉…… 墨菲心中刚升起一丝欣喜,试图提炼出更多的“气”。 然而,就在这时—— 咕嚕! 一阵强烈的空虚感猛地从腹部传来,伴隨著明显的飢饿感。 刚才那清凉感的“气”也骤然变得有些縹緲不定。 糟糕! 墨菲心头一凛,立刻联想到了相关知识。 这是炼精化气? 需要消耗自身能量作为基础。 没有充足的能量补充,不能瞎练! 他立刻强行止住了之前的吐纳节奏,將呼吸恢復回最普通的状態,不敢再继续尝试。 而也就在这时,墨菲捏了捏手中骑士剑柄,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將目光投向一旁托米汉的尸体。 怎么说呢? 有些……没有感觉。 他甚至刻意地去回想今天凌晨的时候,吉米被爆头时那温热血腥的脑浆和血液溅射在脸上的触感与噁心。 当时那种强烈的生理不適与恐惧,在隨后紧张的逃亡中被遗忘,在极度的疲惫中被掩盖。 而经过那场【相马驯驹“略有所成”】收穫的沉睡后。 墨菲醒来后精神大增,似乎那种源自基因的本能不再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此刻,亲眼看著托米汉脖颈处狰狞的断口、滚落一旁表情凝固的头颅、以及喷洒得到处都是的暗红色血液,他的內心同样却异常平静。 没有反胃,没有恐惧,也没有杀人后的亢奋或空虚,就像只是看著一件无关紧要的,被破坏的物品。 是增长的精神力带来的效果吗? 墨菲分析著自身的状態,不仅仅是能感知到马的情绪,以及能够隱约的內视,似乎也更能维繫住精神的稳定,隔绝了这些血腥场景可能带来的负面衝击。 那么对於正面情绪呢? 他细细体味,大概也是能平復吧。 按照【吐纳导引】所赋予的知识,精神的大喜大悲都不利於长寿,这种情绪的稳定並非坏事。 当然,这自然不代表墨菲没有了感情。 此刻他想起托米汉最后那茫然不解的神情,再次深感这个世界阶层之间的差异是何等巨大。 托米汉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孩子隨手淹没蚂蚁窝,隔天便忘得一乾二净,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他依然为此感到愤怒与不公,只是这种感情不再像烈酒般灼烧理智,而像陈年老酒,在心底沉淀得愈发醇厚浓烈。 没有什么坏处,就顺其自然吧。 接下来,墨菲不再停留。 他快速用脚拨弄了些许落叶和尘土,粗略地掩盖了最显眼的血跡,又將托米汉的尸体拖到一处灌木丛后。 他做得並不精细,因为这荒郊野岭本身就是最好的清理工。 要不了多久,嗅到气味的食腐动物就会將这里的一切痕跡抹除乾净。 皮甲、锁子甲这种太重且显眼的东西墨菲没拿,但他仔细地在托米汉的衣物中翻找了一遍,倒是找到了十五枚亮闪闪的银幣,和三枚雕刻著狮鷲与王冠图案,印有“铁腕”亨利国王侧脸肖像的金幣。 这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財,按照马夫的薪酬,一枚银幣大概就相当於他四天的工钱,而三枚金光闪闪的亨利金幣,则足以抵得上他整整一年的辛苦所得! 至於那柄骑士长剑,墨菲打算留著。 至少在安全走出黄昏山脉之前必须留著。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足够锋利的武器。 他提起长剑,选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再次踏上了路途。 接下来的行程並不一帆风顺。 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时,墨菲首先发现了一具马夫的尸体。 那是墨菲半夜起来餵马,曾经打趣墨菲“你这小子,对马比对自己还上心”的年长马夫。 此刻他却面目狰狞地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一把箭矢贯穿,伤口周围的衣物已经被凝固的血液染成深褐色。 几只苍蝇在尸体上方嗡嗡盘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 看著这位有过交际的马夫如此悽惨地死去,墨菲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默默绕开尸体,决定改变原定的路线。 连搜刮的念头都不敢有,生怕留下任何痕跡,或是惊动了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继续前行不到两里,他又看到了另一具马夫的尸体。 这个他也有些印象,是饲养骑士战马的一名首席马夫,估计是想加入这次任务混功劳。 此刻他的死状更为悽惨,整条左臂被齐肩斩断,散落在几步之外,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在重伤之后又遭到了致命一击。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这些惨状让墨菲更加警惕。 他不禁想到,如果自己没有因为选项二执行期间確保的安全,会不会也遭遇这样的意外? 不,他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系统从未保证选项二不会有意外,也从未说过一定能够完成。 样本太少,不能作为统计学依据。 之前一直坚信系统,只是为了在行动时没有后顾之忧。 但在行动后,一定要冷静下来分析。 他紧握长剑,赶忙再次改变方向前进,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 经过墨菲反覆多次调整路径后,就没有遇到其他的人员了。 但之后他遭遇了几次野兽,一头眼神凶戾的野猪,甚至还有一只在远处树影间徘徊窥视的老虎。 若是以前,墨菲必定心惊胆战。 不过如今,以他的体质和感知,总能让他在危险降临前有所察觉。 特別是经歷过亲手杀人的洗礼后,他的胆气更足了。 遇到野猪便迅速爬上粗壮的大树,那暴躁的傢伙在树下拱了一阵,发现无可奈何后便悻悻离去。 面对更具威胁的老虎,墨菲同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上树,躲在粗壮的枝椏间,紧握长剑,屏息凝神,直到那危险的斑斕身影失去耐心,悄然离去。 这些野兽为了生存,远比人类懂得权衡利弊,不会轻易耗费宝贵的体力,或者冒著受伤的危险,在难以捕捉的猎物身上。 然而,由於多次遇到死人而绕路,再加上他仅能依靠太阳大致辨別方向,常常遇到陡峭的崖壁或无法穿越的密林,不得不绕行很远。 眼见天色渐暗,他不得不在黄昏山脉中度过第二夜。 这一次,他有了更多的准备。 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用树枝和宽大的树叶搭了一个简陋却能遮风避雨的庇护所。 腹中飢饿,他採摘了一些记忆中【相马训驹】知识里提及马食用后无碍的野果充飢,味道酸涩,但至少缓解了强烈的飢饿感。 而墨菲也时刻握著剑,保持著警惕,但预想中可能追来的敌人,道格拉斯小姐一行人,甚至是其他的倖存者,都未曾出现。 山林寂静,唯有风声虫鸣,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狼嚎与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一夜有惊无险。 在进入黄昏山脉的第三天中午,当墨菲拨开一片格外茂密的藤蔓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被车轮与足跡践踏出的坚实泥土大道,如同灰色的带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终於走出了黄昏山脉,回到了人类活动的大道上。 第17章 倖存者的哀悼 在正式踏上那条象徵回归人类世界的大道前,墨菲在山林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抚摸著手中这柄骑士长剑,指尖传来冰冷而坚实的触感。 这柄剑做工精良,价值不菲,至少相当於三十枚金光闪闪的亨利金幣。 那几乎是他这个马夫不吃不喝近十几年的全部工钱。 要说內心没有一丝不舍,那是自欺欺人。 但他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个身份低微的马夫,隨身携带著一柄明显属於骑士扈从的制式长剑,就像在额头上刻了麻烦两个字。 无论他编织怎样看似合理的藉口,譬如在山中偶然发现了托米汉遇难的遗体,都必然招致严厉而持久的盘问。 那些大人物们,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马夫的说辞。 相比於应对无穷无尽的询问,以及可能隨之而来的、更危险的猜忌。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別让任何人看到它。 墨菲冷静地权衡著,他转身折返,在距离大道足够远,林木较为茂密的一处地方,选定了一棵枝干虬结,形態独特的古松作为標记。 用剑尖掘开泥土,挖出一个深坑,然后从身上的衣服將长剑仔细地擦拭乾净。 之后,他解下剑鞘,將长剑缓缓归鞘,这才將其埋入土坑之中。 覆土,踏实,再细心地將周围的落叶、枯枝和碎石撒上去,儘可能让这里看起来与周围环境別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毫无破绽的地面。 “但愿別锈蚀得太快……”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墨菲心里更加清楚,相比於保住一件暂时无法见光的財物,消除一个潜在的、足以致命的隱患,无疑是更明智的选择。 不! 还有更可疑的,那就是他自身。 虽然第一夜逃亡时衣服已被树枝划破,身上也留下了些许擦伤。 但后来他获得了【相马驯驹“初窥门径”】的奖励后,整个人的体质和精神发生了蜕变,以至於走出后状態实在太过完好。 一个普通马夫,绝不可能如此轻鬆地从危机四伏的黄昏山脉中走出来。 墨菲立即开始行动。 他刻意在原有的破损处又撕开几道口子,让衣物显得更加襤褸。 抓了一把湿泥,抹在脸上、脖颈,以及手臂和小腿那些原本只有轻微划痕的地方,让伤口看起来更严重、更骯脏。 故意让眼神显得疲惫而惶恐,身体也微微佝僂起来。 做完这些偽装,他对著不远处一洼积水,看了看模糊的倒影。 水中映出的,已不再是那个精气神饱满的修行者,而是一个饱受惊嚇、狼狈不堪、勉强捡回一条命的可怜马夫。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利用【吐纳导引】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气息显得有些短促而不稳。 然后才再次走向那条大道。 这一次,墨菲的身上再无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可疑之物。 …… 两天后,杜瓦尔男爵堡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哀伤中。 在城堡的大厅內,一场庄严的弥撒正在进行。 这座圆形的殿堂有著高耸的穹顶,上面绘製著一轮新月环抱星辰,这正是星辰与真理之神奥睿利安的圣徽。 柔和的彩光从镶嵌著各色玻璃的狭长窗户透入,在铺著黑色绒布的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中央,十具覆盖著杜瓦尔家族纹章,山峰与河流的棺槨整齐排列。 阿尔贝托主教头戴月光石的银冠,身披雪白长袍,手中拿著一本圣典,肃立在棺槨前。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我们在星辰的注视下聚集,在真理的指引前哀悼。愿奥睿利安的星光指引这些迷途的灵魂,穿越死亡的幽谷,归於永恆的寧静。” “我们哀悼年轻的莫比·杜瓦尔,他流淌著高贵的血液,本应继承家族的荣耀与责任,却在黑暗中凋零。愿星辰接纳他的灵魂,愿他的牺牲不被遗忘。” “我们缅怀坚盾格兰恩,他的勇气如同不动的山峦,他的牺牲是领地上空不灭的星光。愿他的剑魂在星海中得到安息。” “我们铭记这些歷经磨练的战士,卡尔文、布兰德……” “他们的剑锋曾守护疆土,他们的生命最终献祭於职责。愿他们的英勇在星空中得到迴响。” “我们惋惜这些初绽的蓓蕾,沃尔特、吉米,他们的未来本该充满希望,却被无情地扼杀。愿星辰抚平他们未尽的遗憾,引领他们前往安寧之乡。” 说到这里,阿尔贝托主教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愤怒:“这一切的灾厄与死亡,皆源於那背弃星辰、拥抱黑暗的魔女奥蒂莉亚!她的罪行罄竹难书,她的存在即是褻瀆!” “愿真理之光最终审判她的灵魂,让她永世承受星辰的灼烧与秩序的鞭挞!” 至於死去的马夫,他们的名字压根不配在这庄严的殿堂中被提及。 杜瓦尔男爵站在最前方,黑色丧服与健壮的身材衬得他如同一尊石像。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丧子之痛与兵力损失的怒火在他胸中交织燃烧。 三十个骑士扈从,死亡九人,失踪一人,整整折损三分之一! 再加上格兰恩这个正式骑士! 要知道在三年前的北境战爭中,也不过是这个损失罢了。 如此北方的商路,领地的財政…… 该死的奥蒂莉亚! 还有那该死的汉斯子爵! 要不是他商路…… 男爵长子站在父亲身后的阴影里,身受重伤的他脸色泛著不健康的苍白。 他看著那些棺槨內熟悉的面孔,沃尔特、吉米、布兰德…… 以及他亲爱的弟弟莫比,如今都化为冰冷。 然而,在这悲愤之下,一丝庆幸悄然滋生。 幸好…… 幸好他之前两次探索黄昏山脉重伤,未能参与此次行动…… 否则,躺在莫比那里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了…… 扈从约尔坐在前排的轮椅上,卡尔文、布兰德、沃尔特、吉米…… 还有继承了乔治天赋的小墨菲…… 结束了…… 连同我的骑士之路一起…… 都结束了…… 磨坊主的儿子里奥,站在扈从的队伍中,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与沃尔特、吉米一起玩耍,一起长大,一起通过测试,一起被封为扈从。 他还曾经嫉妒那两个好友因为天赋被选上了这次的任务。 然而此刻,他竟为自己的平庸感到庆幸。 若是天赋再好些,或许就会和好友一样长眠於此。 男爵夫人倚在侍女肩上无声哭泣,丧子之痛几乎击垮了她。 不远处,铁匠宽厚的肩膀不住颤抖,为儿子沃尔特的逝去而压抑呜咽。 吉米的父亲老吉米,那位也参与对魔女作战並侥倖存活的扈从,紧咬著牙,脸色因愤怒而泛红。 领地除男爵外,仅存的另一位正式骑士“铁壁”罗顿,抚摸著在对战盖伊时脸上留下的深深疤痕。 魔女、北方商路、汉斯子爵…… 看来轮到他奉献对杜瓦尔男爵的忠诚了。 其他参战倖存和未参战的扈从们,则大多面色沉重,有庆幸的,有兔死狐悲的,也有想到北方商路的。 整座杜瓦尔男爵堡都笼罩在压抑的哀伤中。 僕役们垂首敛目,步履沉重,不敢流露出丝毫不得体的情绪。 毕竟逝去的不仅是普普通通的僕役,更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 马厩旁,巴特独自刷洗著水槽,目光扫过托米汉马厩中再也无法归来的战马。 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暗自思忖:“卡特那小子目中无人,死在山上也是活该。可墨菲……那孩子是真懂马。” 他想起大人物,那个如今被称为魔女,也属於大人物的奥蒂莉亚来临之前,自己还曾向那个年轻人请教过照顾托米汉大人坐骑的经验。 而一想到托米汉大人,巴特又忍不住內心痛苦哀嚎。 现在托米汉大人失踪了,虽然还没有发现死亡,但估计这么久了回不来,也八成是跑不了了。 这饲养扈从的战马、油水丰厚的差事怕是也要到头了。 养公共马厩那些駑马,一个月能挣几个铜板? 想到这里,巴特做出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为不知生死的托米汉祈祷起来。 態度前所未有的虔诚。 比他往日前往祷告日虔诚成百上千倍。 草料房里,汉克正清点著乾草储备,约尔的战马同样没有归来。 他暗自庆幸:“多亏以前姑母在洗衣房当管事时,往日里特意给马夫长送了些新鲜的薰衣草……” 想起当初看到沃尔特大人和吉米大人整装待发时,自己还有些不舍將差事让给墨菲,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要不是自己谨慎,最终没去。 否则,怕是得被魔女杀死…… 可惜了…… 那个叫墨菲的年轻人,用一年时间就把约尔大人那匹战马驯得服服帖帖,若是能回来,未来说不定真能当上马夫长。 不过,现在也说不定,约尔大人重伤不起,往后的日子不一定很好过…… 在后院的洗衣池边,三个杂役正埋头搓洗著衣物。 威尔用力刷洗著一件破损的皮甲,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两人说:“墨菲那小子刚来时瘦得像根柴,现在正好,像柴一样,直接留在山里了。” 杰克警惕地瞥了眼走廊方向,小声接话:“他这个贫农,当上马夫后,可是连正眼都不瞧我们了。” 汤姆把拧乾的衣服重重摔进木桶:“可不是吗?上次我好心想要帮他搬送草料,他居然说『不用,管好你自己就行』,活该变成柴留在黄昏山脉中,这就是魔女给予这种忘恩负义的人的惩罚。” 说到魔女,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手上的动作却轻快了几分。 但很快,汤姆突然挺直腰板,隨即又刻意佝僂起背,压低声音:“都注意著点表情。”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重新摆出沉重的神色,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在这个城堡里,任何不合时宜的情绪都可能招来灾祸。 他们可以暗自庆幸那个曾经需要仰视的同伴再也不会回来,却绝不能让人看出脸上有任何一丝开心。 特別是在为贵族们举行弥撒的庄严时刻。 若是被管事发现他们在这种时候流露出丝毫“不当”的情绪,等待他们的將是鞭刑,甚至更可怕的惩罚。 第18章 倖存者的偽装 杜瓦尔男爵堡外,新木镇。 走出黄昏山脉的墨菲,歷经半日跋涉,终於抵达这座倚靠男爵堡而建的集镇。 夕阳低垂,余暉为泥泞的街道镀上一层暗金,连简陋的木屋也浸在昏黄的光晕中。 空气中混杂著柴火的烟味、牲畜的臊气,以及腐烂垃圾的霉腥。 在发现路上没有遇到杜瓦尔男爵的人后,墨菲並未立刻返回男爵堡。 他深知自己倖存者的身份敏感,尤其在涉及道格拉斯小姐这位公爵之女、杜瓦尔男爵的敌对者的情况下。 如若堡內局势不明,那些大人物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墨菲撕下衣物下摆,粗略包裹头部,弄乱自己的髮型,背更佝僂了。 虽不懂高明的易容术,但除非熟人,否则也认不出他。 更妙的是,他將【吐纳导引】中关於气息调节的法门反过来运用,通过刻意改变呼吸节奏,让原本沉稳的气质变得急促而慌乱,眼神也显得疲惫不安。 完成偽装后,他在镇外找了个避风处过夜。 第二天清晨才混入新木镇的人流。 街道上虽然人来人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挥之不去的愁容。 集市上摊贩稀疏,叫卖声有气无力,与墨菲记忆中战前热闹的景象判若两地。 墨菲来到镇口的“断矛”酒馆。 酒馆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主顾在角落里喝著最便宜的麦酒。 他也要了一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难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低声抱怨,“税都收到十年后了,今年的地租还一分不能少。”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铁匠帮工接话,“我们铺子三个月没发工钱了,老爷们说商路断了,没钱。” “北方商路什么时候才能通啊?”老农嘆了口气,“以前商队来来往往,咱们的粮食、皮毛还能卖个好价钱。现在倒好,全烂在手里。” 墨菲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继续低头听著。 “听说城堡里最近要举行弥撒……” “是为那些没能从山里回来的人吧?我表兄在城堡马厩帮忙,说损失了不少骑士老爷。” “好像有几个马夫后来回来了?” “这种事哪是我们能知道的……不过確实听说有下人逃回来了。” 所谓的骑士老爷自然是扈从,在普通农夫眼中,也是骑士老爷。 而扈从们也乐得接受这个称呼,毕竟骑士扈从本就是准骑士。 而后,话题渐渐地又回到了沉重的税赋和断绝的商路。 每个人的语气中都充满了压抑。 墨菲见没什么新收穫,放下酒杯结帐。 酒保接过铜板时嘆了口气:“客人是生面孔啊,现在来新木镇做生意的可不多见了。” 转身去了集市,墨菲在一个卖山货的摊贩前停下。 摊位上只有几张品相不佳的皮毛和几捆乾草药。 “最近生意不好做吧?” 墨菲一边翻看皮毛一边问。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人,苦笑著摇头:“商路断了三年,好东西也卖不出价钱。这些兔皮要是在以前,早被商队收走了。现在?摆上三天也未必有人问。” 墨菲仔细挑选了一张品相最好的兔皮,支付了一枚银幣。 趁著摊主核对银幣的工夫,墨菲状似隨意地问道:“我听说前几天黄昏山脉里出了事?” 摊主见生意成交,態度也热络了少许:“是有些传闻,说是堡里在山里折了些人手。不过具体情形我们这些平民哪能知道?只知道城堡里这几天气氛不太对。” 摊主的声音突然压低,脸上掠过一丝畏惧:“据说是什么魔女乾的,愿奥睿利安的星光庇佑我们……” 他匆匆在胸前画了个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 墨菲心中一动。 魔女? 在他过去的记忆里,这原本只是传说中的词汇,是农夫们在炉火边讲述的嚇唬孩子的故事。 但既然扈从和骑士们確实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那么超自然的存在或许也並非虚妄。 他故作好奇地追问:“魔女真的存在吗?” 摊主摇摇头:“谁知道呢,但这些都不是我们该打听的,光是活下去就够难的了。” 墨菲又与摊主閒聊了几句,直到再也问不出什么新信息,才不动声色地收起兔皮,继续在集市上转悠。 路过铁匠铺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一个年轻帮工激动地说:“三个月的工钱一分不给,让我们喝西北风吗?” 老铁匠疲惫地回应:“吵什么吵?堡里的老爷们还欠著咱们一大笔货款呢。商路不通,鎧甲武器卖不出去,我拿什么发工钱?” “可是税吏昨天又来催税了,说再不交齐人头税就要收我的屋子!” “那就让他们收去吧!”老铁匠的声音带著绝望,“反正这铺子也快开不下去了……” 墨菲默默走开。 在河水边,他看见洗衣妇们用的都是最便宜的草木灰,连一块像样的肥皂都买不起。 麵包房外排著长队,但大多数人买的都是掺了麩皮的黑麵包。 更触目惊心的是街角的乞丐。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 他们伸出的手在寒风中颤抖,但路过的人都匆匆避开。 战爭税和断绝的北方商路,如同两条绞索,勒紧了整个领地的生机。 即便离开男爵领,也不一定好到那里去。 各种繁目的领主税收,教会的拾一税,都是逃不掉的。 而且身份仍是一个巨大的问题,没有人担保註定获得不了好工作。 相比之下,回到男爵堡当马夫虽然地位低下,但至少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和相对安全的环境。 更能藉助这个身份暗中修炼【吐纳导引】。 何况这个地位低下也是相对於扈从、骑士和贵族来说的。 相较於城镇中这些在重税下挣扎求生的镇民和农夫,墨菲这个堡內人身份已是人上人。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看到一个推著乾草车的老人陷在泥沼中。 老人脚上穿著破烂的草鞋,草鞋边缘已经磨得发白,露出枯瘦的脚趾。 旁边还有个极其瘦弱的小男孩,赤著双脚站在冰冷的泥地里,细小的肋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 墨菲根据经验判断,他们大概是镇附近的农户。 这些乾草多半是用来加固房屋主体保温,或是编製衣物,就像老人脚上那双草鞋。 至於养牛、养羊、养马,以这样的家庭条件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老人使劲推车,车轮却在泥坑中越陷越深。 小男孩也使出全身力气帮忙,却无济於事。 最终连人带车歪倒在路边,乾草撒了一地。 老人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显得力不从心。 小男孩虽然著急,却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用瘦弱的双臂试图扶起老人,但终究力气不够。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繁重劳役让他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墨菲快步上前,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將散落的乾草重新装车,然后运起力气,轻鬆地將车轮从泥坑中推出。 他顺手將老人扶起,这一扶才发现,老人的手臂虽然枯瘦,却有著长期劳作形成的紧实肌肉,这种肌肉线条是二十几岁年轻人才会有的特徵。 这些让墨菲意识到,对方其实年纪並不大,只是常年的劳作、风吹日晒以及战爭带来的困苦让他看起来格外苍老,仿佛已近花甲之年。 “多谢大人!” 老人,或者说二十几岁的青年连忙躬身道谢,声音里带著卑微的感激。 小男孩也有样学样,用稚嫩却恭敬的声音说道:“多谢大人帮助我的爸爸。” 但这句话让墨菲心中猛地一紧。 他立即压低声音:“我不是什么大人。” 老人却坚持道:“能够这么轻鬆推动这车的,一定是位大人。” 小男孩也连连点头:“大人就是大人。” 这番对话让墨菲警觉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已经远超常人,不经意间就会露出破绽。 在这个世界里,一个普通马夫拥有如此力气,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他匆匆离开现场,在镇外找了个更隱蔽的树丛重新偽装。 思前想后,他决定在镇外再待一夜,等到明天弥撒完毕后再返回城堡。 那时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葬礼上,他的出现或许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不!无论怎么样,身为倖存者都会引人瞩目。 只是寻不到一个好的时机,求个安心罢了。 【漂泊红尘的求道者,天数在你面前显化两条迥异的通天之路。】 【选项一:血仇得报后,你负剑远游,踏遍江湖三载。餐风饮露间观天地呼吸,臥雪眠霜时体万物脉动,终在绝巔之上顿悟胎息玄机,一呼一吸皆合自然之道。】 【奖励:吐纳导引“略有所成”】 【选项二:仇怨已了,你重返凌云阁,甘为记名弟子再续五年养马之缘。日復一日,你观骏马食草时咀嚼韵律,睹宝马奔腾时筋肉律动,察良驹歇息时气息绵长。渐渐地,你从马儿最自然的生命韵律中,悟出了更深层的驯养之道——不役其形,而顺其性。】 【奖励:相马驯驹“登堂入室”】 嗯。 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墨菲看著选项如此心想。 隨后,他取出从摊主那里购买的兔皮,仔细地將从托米汉身上搜刮来的银幣和金幣包裹好。 选了镇外森林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用树枝挖了个深坑,將包裹严实的钱幣埋入土中,又在上面覆盖落叶和枯枝,確保看不出任何痕跡,才满意地点点头。 第19章 倖存者的回归 弥散完毕后,暮色渐沉。 杜瓦尔男爵堡巨大的轮廓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格外森严。 墨菲拖著疲惫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向城堡大门。 他刻意调整著呼吸,让气息显得短促而紊乱,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站住!什么人!” 两名守门卫兵立刻警觉地举起长矛,交叉拦住去路。 当他们借著火把的光芒看清来人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奥睿利安在上……”年轻些的卫兵瞪大了眼睛,“你是……墨菲?那个跟著莫比大人进山的马夫?” 墨菲在城堡的僕役中是比较出名的,门前的卫兵別的不行,记忆一定要好。 所以哪怕卫兵不经常见到墨菲,也仍旧记得。 然而眼前的墨菲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 原本整洁的衣物已经成了襤褸的布条,勉强遮体。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有些伤口还混著泥泞,看起来触目惊心。 乱发如同枯草,黏连著尘土与落叶,脸上除了深深的疲惫,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惶恐。 年长的卫兵上前两步,借著火光仔细打量:“奥睿利安在上,你竟然……竟然活著回来了?” “是……是我。” 墨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適时地晃了晃身子,仿佛隨时会倒下:“侥倖……逃了条命……” “快扶住他!” 年长卫兵连忙招呼同伴。 两人一左一右搀住摇摇欲坠的墨菲,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还有其他倖存者吗?” 墨菲虚弱地摇头,眼神空洞:“突然遇到敌人……大家……大家都散了……” 说到这里,他流露出一丝崩溃,以及一丝喜悦:“我……我拼命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才跑回城堡……” 见他这副模样,两名卫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他们显然已经听说这次行动的惨重损失,明白一个马夫能活著回来已是万幸。 年长卫兵拍了拍墨菲的肩膀:“好了好了,能回来就好。快进去找管事报到吧。你这身伤得赶紧处理。” 年轻卫兵也道:“愿奥睿利安指引你,小子,你真是走运。” 墨菲低著头,用含糊的呜咽表示感谢,在卫兵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瘸地挪进了城堡大门,身影渐渐融入堡內昏暗的阴影中。 堡內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偶尔走过的僕役都低著头,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哀伤。 墨菲熟门熟路地朝著管事房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沿途遇到的几个僕役看到他这副模样,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询问是否要帮忙,墨菲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管事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 墨菲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將呼吸调整得更加急促紊乱,然后推门而入。 老管事正坐在桌前,手中拿著一份刚刚从弥撒仪式上带回来的祷文册子,正仔细地整理著今日参加仪式的宾客名单。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呵斥:“谁让你不敲门就……” 当他抬起头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时,手中的册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墨……墨菲?”老管事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你还活著?” “管……管事大人……”墨菲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回来了……” 他適时地向前踉蹌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老管事连忙站起身,绕过桌子快步走来。 “奥睿利安在上,这真是……”老管事上下打量著墨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其他人呢?托米汉大人呢?” 墨菲摇了摇头,和在门卫那里一样,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与茫然:“我们……我们遇到了袭击……大家都走散了……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同时暗中运转【吐纳导引】的法门,继续刻意扰乱体內气息的流转。 一股逆行的气息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带来阵阵眩晕。 他配合著这股不適,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我只记得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墨菲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穿过树林……越过溪流……渴了就喝露水,饿了就啃野果……好几次累得昏倒,醒来后又继续往前爬……整整五天,才终於看到大道……” 老管事皱起眉头,正要继续追问,却见墨菲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墨菲?你还好吗?” “我……我觉得……” 墨菲的话未说完,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隨后双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倒下的瞬间,他刻意放鬆了全身肌肉,让摔倒的姿势显得更加自然。 后脑轻轻磕在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虽然不重,但足以让他的晕厥看起来更加真实。 “墨菲!” 老管事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查看。 只见墨菲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而紊乱,完全是一副受伤力竭晕厥的模样。 “来人!快来人!” 老管事朝门外喊道。 很快,两个健壮的杂役闻声赶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墨菲,他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把他抬到治疗室去,”老管事指挥道,“小心点,他伤得不轻。” 杂役们小心翼翼地將墨菲抬起。 在移动的过程中,墨菲始终保持意识清醒,但全身肌肉放鬆,呼吸微弱,运用【吐纳导引】的法门,完美地维持著昏迷的假象。 治疗室里瀰漫著草药的味道。 值守的医师检查了墨菲的状况,仔细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 “多处擦伤和划伤,有些已经感染了,”医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体力严重透支,精神似乎也受到了很大刺激。让他好好休息吧,我给他用些安神的草药。” 墨菲感觉到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隨后是一碗苦涩的汤药被小心地餵下。 他配合著无意识地吞咽,同时继续维持著昏迷的状態。 约莫一个时辰后,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医师,我听说……听说墨菲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是汉克的声音。 墨菲在心中微微一笑,但表面上仍然一动不动。 医师回答道:“是的,他刚刚被送过来,状况很不好,身上都是伤,现在还昏迷著。” 汉克快步走到床边,当看清床上的人確实是他以为已经死去的墨菲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奥睿利安啊……真的是他……”汉克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我们都以为他……以为他……” 他始终对於让墨菲代替自己进入黄昏山脉有一股愧疚。 要是墨菲死了就算了,但还活著的话…… 汉克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墨菲以確认这不是幻觉,但又怕惊扰到伤者,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汉克急切地问医师:“他怎么样了?严重吗?” “身上的伤倒是不致命,但体力透支得很厉害,精神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医师嘆了口气:“让他好好休息吧,能活著回来已经是奇蹟了。” 汉克在床边坐下,目光紧紧盯著墨菲苍白的面容,似乎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们都听说了山里发生的事情,”汉克低声对昏迷的墨菲说道,仿佛这样能让他好受些,“死了好多人……莫比大人、沃尔特大人、吉米大人……我们都以为你也……”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隨后继续说道:“约尔大人伤得很重,骑士之路怕是……唉,现在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墨菲维持著均匀的呼吸,心中却在快速思考。 汉克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自己卖人情果然卖对了,汉克本来就有一定老好人的属性。 但是约尔怎么了? 路上打听的时候听说他受了重伤,现在汉克又说…… 约尔的地位可是事关墨菲的地位,不怪乎他不关注。 然而现在假装昏迷,又不好询问。 又过了一个时辰,在医师確认墨菲的状况稳定后,汉克主动提出:“医师,让我带他回房间休息吧。在这里他也睡不安稳,回去我还能照顾他。” 医师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记得按时给他换药。如果晚上发热,立刻来找我。” 汉克呼来几个马夫,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墨菲抬回宿舍。 马夫宿舍位於各个马厩的旁边,方便排便於夜间照料马匹,同时节省空间。 汉克將墨菲抬进他们共同的房间,小心地將他安置在床上。 房间很简陋,两张窄床,一个破旧的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 但此刻,这里却是墨菲计划中最安全的避风港。 汉克细心地为墨菲盖好薄毯,又打来一盆清水,用布巾蘸水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垢。 动作轻柔,生怕弄痛了他。 “你到底经歷了什么啊,兄弟……”汉克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自语,“能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 就在这时,墨菲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先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汉克惊喜地叫道:“墨菲!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墨菲的眼神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聚焦在汉克脸上,適当地流露出困惑与恍惚:“汉克?我……我这是在哪里?” 汉克连忙解释道:“在我们的房间啊。你在管事那里晕倒了,医师已经给你处理过伤口了。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墨菲皱起眉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我只记得……记得终於看到了城堡的大门……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比之前有了一些力气。 汉克安慰道:“你已经回到城堡了,安全了,好好休息吧,別再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墨菲轻轻点头,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仿佛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约尔大人……他怎么样了?我在路上,听说他……” 汉克的脸色黯淡下来:“约尔大人伤得很重,双腿怕是废了。骑士之路,到此为止了。” 墨菲浮现出悲伤与震惊,半真半假:“怎么会这样……” 汉克打断他:“別说这些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汉克起身离开房间后,墨菲缓缓闭上眼睛,第一步已经成功,他以一个合理的状態回到了城堡,没有引起过多的怀疑。 那么接下来,估计就是应付城堡里老爷们的审问了。 第20章 倖存者的审问 接下来三天,墨菲安心在房中养伤。 汉克尽心照料,为他换药送饭。 墨菲拥有了【吐纳导引】是可以控制伤势恢復的速度,不过他表面的伤势刻意控制著,让伤口看起来仍在缓慢癒合。 只是暗地里加速內里伤势的恢復速度。 期间,马夫巴特过来探望。 “听说你小子捡了条命回来?” 巴特粗声粗气地说著,手里拎著一小袋苹果:“给,补充点体力。” 这苹果实际上又小又酸,和墨菲穿越前又大又甜的苹果根本就不能比。 但墨菲仍旧撑起身子,露出一丝感激:“巴特大哥,多谢你还惦记著我。” 巴特打量著墨菲身上的伤势,嘖嘖称奇:“能从那种地方活著回来,你小子命真硬。约尔大人倒是想来看……” 墨菲急忙关切问道:“约尔大人他……” 巴特嘆了口气:“约尔大人双腿受伤了,要回家休养了,不过你放心,该给你的差事不会少。等养好伤,公共马厩那边正好缺人手。” 说到这里,巴特自嘲一笑:“放心,我也陪你的,汉克也来。” 汉克之前没有说这回事,巴特来了倒是说了。 估计汉克是怕说了墨菲心情不好,胡思乱想耽误养伤。 墨菲听后,心中確实掠过一丝遗憾。 公共马厩的差事远不如伺候扈从的战马,不仅油水少,地位也更低。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拥有【吐纳导引“初窥门径”】和【相马驯驹“略有所成”】,又何必在意一时得失? 五年时间还长,未来定有转机。 当下最重要的,是低调修炼【吐纳导引】,积蓄实力。 两人正说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巴特连忙起身,只见杜瓦尔男爵的首席管家奥洛夫带著一名年轻扈从走了进来。 奥洛夫管家年约五十,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著深色制服,胸前佩戴著杜瓦尔家族的山川河流徽章。 他身后跟著的扈从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冷峻,腰间佩剑,正是號称鹰眼的凯尔文。 “管、管家大人!凯尔文大人!” 巴特慌忙行礼,墨菲也挣扎著起身行礼,动作显得十分艰难。 奥洛夫管家静静地等待著,直到墨菲完成行礼的每一个动作,才缓缓开口:“看来恢復得不错。”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段等待的时间理所当然。 凯尔文一言不发,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墨菲全身,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奥洛夫在汉克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墨菲,我知道你刚经歷了一场噩梦。但为了查明真相,有些问题必须问你。” “是,管家大人。” 墨菲低声应道,同时暗中运转【吐纳导引】,让呼吸保持平稳,心跳节奏丝毫不乱。 “把你在山中经歷的一切,详细说来。” 奥洛夫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菲垂下眼帘,开始讲述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那天夜晚,我和马夫们起来餵马,餵马的时候,沃尔特大人和吉米大人忽然招呼我去聊天,我来后大人说『因为我和大人是同一批招新进入堡里,所以跟我说说话……』”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恐惧:“然后就是一把箭矢射穿了吉米大人的脑袋……鲜血溅到我脸上……我太害怕了……跑到板车后躲起来……” 说到这里,墨菲更加惶恐,呼吸更加恐惧:“之后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將战马全部射死……然后我就看到了格兰恩大人和其他扈从大人衝进森林……听到格兰恩大人在喊『格林!你在干什么』……” “格林大人……可是骑士!我当时嚇坏了,跟著几个马夫往后跑……林子里太密,夜太黑了……很快就跑散了……” 凯尔文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袭击者是谁?有多少人?” 墨菲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太乱了,夜也太黑了,我的视力看不见……只看到很多黑影……” 他刻意表现出这个时代穷人常见的夜盲症症状,虽然实际上他因为偷吃战马饲料补充了营养,並没有这个问题。 凯尔文追问,目光紧盯著墨菲的双眼:“有没有看到一个银髮女子?” “银髮女子?” 墨菲露出真实的困惑:“没有……为什么会有女子在深山里?我只知道道格拉斯小姐……但是……魔女……” 说到这里,墨菲外露出更深的恐惧。 在养伤期间,他早就从汉克那里听说了关於道格拉斯小姐就是魔女的传闻。 他双手颤抖地在胸前画了个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低声祈祷:“愿奥睿利安的星光庇佑我们,驱散黑暗……” 在这个虔诚的时刻,房间里一片寂静。 奥洛夫管家微微垂首,凯尔文也暂时收回了锐利的目光。 在这个信仰星辰与真理之神的土地上,如无实在的必要,没有人会贸然打断一个信徒的祈祷。 直到墨菲缓缓放下双手,奥洛夫管家才继续问道:“你逃跑途中,可曾遇到其他倖存者?” “没有……”墨菲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林子里躲了整整一天,又渴又饿……又恐惧,又害怕……后来找到一条小溪,顺著水流往下游走……” 他详细描述著在林中求生的细节,如何採集野果充飢,如何躲避野兽,如何在夜晚蜷缩在树洞里取暖。 这些细节半真半假,夹杂著真实的山林见闻,让敘述显得格外可信。 凯尔文突然插话,目光如炬:“所以你完全不知道魔女奥蒂莉亚的事情?” 墨菲茫然地摇头:“我只听汉克说,道格拉斯小姐就是魔女,是她造成了这一切……” 奥洛夫与凯尔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么,”凯尔文上前一步,以威严的目光注视著墨菲,“你可知道托米汉的下落?” “我不知道……”墨菲低下头,“最后看到托米汉大人时,他正和格兰恩大人一起,前往森林中和敌人交手……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墨菲能感觉到凯尔文锐利的目光仍然在他身上扫视,他维持著悲伤的神情,暗中运转体內的“气”,让身体的各项反应都显得自然无比。 终於,奥洛夫管家缓缓起身:“很好,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好好养伤,城堡不会亏待忠诚的僕人。” “多谢管家大人。” 墨菲虚弱地点头。 奥洛夫管家没有理会,和凯尔文一起走向门口, 见此,巴特和墨菲一起恭敬地说道:“管家大人,凯尔文大人慢走。” 然而,在出门前凯尔文突然回身,深深看了墨菲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 但在【吐纳导引】的精妙控制下,墨菲的呼吸、心跳乃至最细微的肌肉颤动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个对於扈从感到恐惧,对黄昏山脉的经歷感到恐惧,但未有说谎的恐惧的马夫。 待两人离开后,墨菲才缓缓鬆口气。 道格拉斯小姐竟然是魔女。 回忆起汉克给他带来的信息,什么活化鎧甲、什么男爵长子西尔文的魔女诅咒、什么魔女盗窃了奥睿利安的圣物。 再联想到骑士们展现出的非人力量,墨菲再次肯定,所谓的魔女和教会都不是无的放矢,这个世界確实存在著超自然力量。 並不是他还是农夫之子的时候当恐怖故事听过的那么简单。 但是这关他什么事? 他望著窗外杜瓦尔家族飘扬的旗帜,心中淡然。 他可是要成为修仙者的人。 现在有了【吐纳导引“初窥门径”】,学会了炼精化气,接下来就是要在这五年养马期间潜心修炼。 不知道这异世的修仙之路,最终能练出什么名堂。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第21章 倖存者的下场 又过了几日,墨菲在养伤期间,又从汉克那里听到了,有两名马夫从黄昏山脉中挣扎著回到了城堡。 一位是名叫西克的老马夫,另一位是名叫卡尔较为年轻的马夫。 据说,他们两人的状况比墨菲当初更加悽惨,老西克在逃亡途中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终日躺在草垫上。 而卡尔虽然神志清醒,能够行动,但右臂严重骨折,只用简陋的树枝和布条固定著,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直流。 他们的回归也为城堡增添了几分新鲜的谈资。 人们感嘆他们的幸运,也怜悯他们的遭遇。 墨菲在汉克的搀扶下,先去探望了卡尔。 年轻的马夫靠在草垫上,右臂重新用粗糙的布条绑著几根木板作为固定,脸色异常苍白。 “我们在林子里失散了,”卡尔的声音虚弱,“我躲在一个树洞里整整两天,直到后面才敢出来……” 墨菲听了他的经歷,轻声安慰他,叫他好好养病。 隨后他又去看了老西克。 这位老马夫的情况更糟,他双眼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躺在草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墨菲靠近时,老西克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按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这让墨菲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然而,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消息最先是从马厩那里传出来的,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惧。 “听说了吗?那个卡尔……他,他偷了东西!” “偷东西?一个马夫能偷什么?” “不是普通的玩意儿!”传播消息的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与恐惧,“据说是吉米大人贴身藏著的一枚徽章!银质的,上面还嵌著一小块蓝宝石!被凯尔文大人审问出来!” 墨菲听到这里时,心中便是猛地一沉。 吉米,正是那位一开始被爆头而死的扈从。 流言如同野火般在城堡底层蔓延。 细节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枚徽章似乎是老吉米交给吉米的家族传承信物,意义非凡。 卡尔在吉米被爆头,敌人进攻的时候,突然心生贪婪,摸了吉米的尸体將徽章偷偷藏了起来。 或许他以为,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下,没人会注意到一枚小小的徽章,而这块贵金属和宝石,足以让他赚取一大把的钱財。 卡尔低估了贵族们和骑士们的手段。 在鹰眼凯尔文锐利的目光下,卡尔露出了一丝破绽,就被强行带走审问。 审问是在地牢里进行的,具体过程无人知晓。 但据守卫地牢的卫兵酒后含糊的透露,卡尔被打得遍体鳞伤,十指尽碎。 他倒是聪明,懂得將徽章埋在外面,但在严刑逼供下,最终还是吐露了埋藏地点。 扈从老吉米亲自带人去挖掘,果然在他说的地方找到了那枚家族徽章。 判决来得极快。 偷窃扈从遗物,尤其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刻,这不仅是盗窃,更是对骑士尊严和贵族体系的严重挑衅。 …… 正午时分,墨菲正靠在窗边,呼吸著阳光,感受体內“气”的微弱流转,窗外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他推开狭小的窗户,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押解著一个身影,正走向马厩区的大门。 那个身影佝僂著,几乎是被拖行前进,破烂的衣物下露出缠著骯脏布条的断臂,脸上布满了青紫的淤伤和乾涸的血跡。 是卡尔。 城堡大门前的空地上,绞刑架已经立起。 不少僕役、士兵都被勒令前来观看,刚才卡尔前往马厩区就是一种通知,以儆效尤。 墨菲自然也在人群中,看到已经瘫痪在床、无法动弹的老西克都被两个士兵用担架抬来,强制观看这场处刑。 卡尔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茫然地睁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老吉米站在绞刑架前,声音冰冷而威严:“这个卑贱的马夫,竟敢褻瀆骑士的遗物!吉米的徽章代表著我们家族的荣耀,岂是这等贱民可以染指的?今日处以绞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冒犯扈从尊严的下场!” 绞索套上他脖颈的那一刻,墨菲仔细观看,將这一幕深深地记在心中。 而后他就看到卡尔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抽搐,那双茫然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最终变得彻底空洞无神。 像一具破败的玩偶,在风中轻轻晃动。 周围的僕役们大多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议论纷纷。 “活该!一个马夫也敢偷大人的东西!”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这种不懂规矩的人,死了也是自找的!” 那具尸体在那里悬掛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被取下。 每一个待在城堡的人,都无法忽视这个恐怖的景象,但眾人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仿佛这不过是城堡生活中寻常的一幕。 事后,墨菲回到房中,沉默地关上了窗户,房间內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的心臟在黑暗中沉稳地跳动,没有过多的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寧静。 他想起自己埋藏在新林镇外的那包属於托米汉的金幣和银幣。 当时只是出于谨慎,不想在身上留下过多不属於自己的痕跡。 现在看来还是不够,如果没有【吐纳导引】改变呼吸和心跳,在凯尔文的鹰眼下什么谋划都无法隱藏。 【吐纳导引】吗? 他轻轻抚摸著身上的外伤,感受著皮下早已活跃的新生力量。 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隱藏,修炼,等待。 直到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之前,绝不行差踏错半步。 卡尔的结局,就是他最好的警示。 ……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再也没有马夫从黄昏山脉中归来。 日子终究要过下去,城堡中原本笼罩的悲伤氛围渐渐消散。 有人看见男爵夫人在花园中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扈从老吉米据说也找到了新的情人,时常能在酒馆看见他与一位年轻女子谈笑风生。 至於墨菲? 虽然早有传言说墨菲和汉克將被分配到公共马厩,但这个调动迟迟没有正式下达,只有巴特一人被调去了那里。 墨菲的伤势“逐渐好转”后,便回到了马厩干活。 只是如今情况已大不相同。 约尔的战马永远留在了黄昏山脉,他和汉克失去了专属照料的坐骑,只能做些零散的杂活。 往日里那些优质的燕麦、饱满的大豆、晒乾的鱼仔,这些原本可以合理剋扣一点的战马饲料,如今也与他们无缘了。 这日午后,墨菲正推著一车乾草穿过城堡后院。 恰巧遇见了正在浆洗衣物的汤姆、杰克和威尔。 三个杂役一见到他,手上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汤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略显侷促地道:“墨菲。” 他本不想打招呼,但墨菲毕竟是马夫,地位在他们这些最低等的杂役之上。 在堡內生活了这么久,汤姆早已深諳人情世故,知道维持表面关係的重要性。 杰克和威尔也连忙跟著打招呼,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墨菲。 墨菲淡淡点头,没有停留,推著草车继续前行。 他能感觉到背后三道目光正紧紧跟隨著自己。 不过,他毫不在意。 待他走远,威尔才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不甘:“瞧他那副样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杰克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旁人,这才接口:“得意什么?我听说约尔大人双腿残废,骑士之路已经到头了。他和汉克马上就要被分配到公共马厩,到时候看他还怎么神气!” “就是,”汤姆撇撇嘴,“等到了公共马厩,看他还能不能……” 话音未落,三人突然同时噤声,不约而同地望向城堡大门的方向。 就在不久前,他们亲眼目睹了卡尔被吊死的全过程。 那个偷窃徽章的年轻马夫,在被审问时十指尽碎,浑身是伤,最后像块破布一样掛在绞刑架上晃荡了一整天。 威尔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声音变得乾涩:“我们、我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杰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卡尔不过是偷了一枚徽章,就落得这样的下场。要是被人听见我们在非议……” 三人面面相覷,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在城堡里,议论一位扈从,哪怕是已经残废的扈从同样是重罪。 汤姆率先回过神来,刻意提高了音量:“今天的衣服还没洗完呢,得抓紧时间了。” 其他两人会意,立刻埋头用力搓洗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颤抖的双手和苍白的脸色,却暴露了他们內心的恐惧。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一名管事看见。 他停下脚步,严厉的目光在三个杂役身上扫过:“在干什么呢?干活干得那么慢!今天的活干不完,谁都別想吃饭!” “是、是,管事大人。” 三人连声应道,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 傍晚时分,墨菲照例去井边打水。 在那里,他偶遇了同样在打水的巴特。 这位被调去公共马厩的马夫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墨菲问道:“公共马厩那边怎么样?” 巴特苦笑著摇头:“一天要照料六、七匹马,工钱却只有以前的一半。那些拉车的駑马,再怎么精心照料也不可能像战马那样油光发亮。” 他羡慕地看了墨菲一眼:“倒是你们这边,约尔大人虽然双腿不便,但还是想办法把你们留在了主马厩。” 墨菲轻轻摇头:“我不懂这些。” 他顿了顿,安慰道:“未来会有更多战马的,以你的经验,一定能去养好它们。” 巴特听懂了墨菲的暗示,堡內损失惨重,男爵大人迟早会招新的扈从,只是这话不便明说。 “但愿如此吧,可是北方商路……” 他说到这里嘆了口气:“不过都不如约尔大人厉害。” 然后第二天清晨,墨菲正在清理马厩时,就见到了那位厉害的约尔大人。 第22章 光与影 这是墨菲自黄昏山脉回来后第一次见到约尔。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扈从,如今坐在一架简陋的木製轮椅上,双腿盖著一条洗得发白的毛毯。 他的面容憔悴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保持著扈从特有的锐利。 推著轮椅的是他的侄子莱纳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是城堡文书房的一名抄写员学徒。 “约尔大人。” 墨菲放下手中的草叉,恭敬地行礼。 约尔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墨菲注意到这位扈从的手背上也添了几道新的伤疤。 “约尔大人,您……” 墨菲说话的声音带著著难以掩饰的伤感。 “不过是少了双腿而已,至少命还在。”约尔故作轻鬆地说,“总比沃尔特、吉米他们强,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墨菲沉默片刻,轻声问道:“约尔大人打算怎么做?” “去南边的绿荫庄园当管事。”约尔望向南方,那是杜瓦尔男爵直属庄园的方向,“距离城堡大约五十公里。男爵大人念在我多年效力,给了我这个安身之处。” 杜瓦尔男爵领总面积约八百平方公里,领地內散布著四十余个村落和十几座庄园 绿荫庄园位於领地南境,以出產优质牧草和小麦闻名。 沿途要穿过五个村庄和一片丘陵地带,正常行进需要两天时间。 “那里应该很安静吧。”墨菲道。 “是啊,很適合养老。”约尔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著说不出的落寞,“我负责管理庄园的日常运作,巡查田地,监督佃户。虽然不能再骑马奔驰,但看著麦浪翻滚,牛羊成群,也是种慰藉。” 两人沉默了下来。 “墨菲,”约尔突然开口,“我希望你能弥补乔治的遗憾,成为马夫长,你比他更有天赋,也更有决心。” 墨菲惊讶地抬起头:“约尔大人,您认识我祖父乔治?” 约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正如你和卡特一样,我和乔治也是一样。” “我们自幼是邻居,当年和现在……一起招新,一起挨骂。后来他因为天赋所限,最终选择做了马夫,而我则侥倖成为了扈从。” 墨菲立刻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人均寿命短暂,人们往往十几岁就成家生子,所以约尔和墨菲的祖父乔治同辈並不奇怪。 约尔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如今的你比当年的乔治更有天赋,也一定能成为比乔治更出色的马夫。” 墨菲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其实约尔在墨菲成为马夫后,从未特別关注过他,平日里相遇也只是墨菲在行礼。 但在这离別之际,约尔却…… “好了,该出发了。” 约尔对侄子莱纳斯示意。 莱纳斯对墨菲礼貌性地点点头,推起了轮椅。 “愿奥睿利安的星光指引你前行的道路。”约尔对墨菲说道,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记住,墨菲,无论做什么,都要矢志不渝。” 看著莱纳斯推著轮椅渐渐远去,墨菲久久佇立在原地。 晨光斜照,將轮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最终消失在马厩的拐角处。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没有战马的马厩空旷寂静。 下午,墨菲收到管事房的通知,他被安排留在外区主马厩,也就是扈从战马的区域继续养马。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但当他真正接到通知时,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 墨菲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南方那片天空,喃喃低语:“约尔大人……” …… 留在主马厩的只有墨菲,汉克还是得去公共马厩。 当汉克得知这个消息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自己为约尔大人干了十几年的活,却比不上这个刚来一年的新人。 一丝对约尔的怨恨刚在心底升起,他立刻打了个寒颤,赶紧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傍晚时分,汉克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墨菲默默上前帮忙。 “恭喜你啊,”汉克勉强笑了笑,“能留在主马厩。” 墨菲接过他手中的铺盖卷:“总会有机会的,等新的战马来了,主马厩还需要更多人手。” 汉克停下动作,心中愈发苦涩,他想起他的姑母以前特意给马夫长送了薰衣草,才让他避开那次任务。 结果墨菲不仅活著回来,估计也是这次在黄昏山脉的遭遇让约尔大人看到了他的勇气与能力,才会在临走前特別关照他。 要是换做自己去多好,说不定现在留在主马厩的就是自己了。 不!那太危险了,自己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要是墨菲能够…… 他最终摇了摇头,拋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终究是个老好人,想到这些就觉得愧疚。 汉克忍不住道:“我在约尔大人手下干了十二年,从没出过差错。” 是的,虽然汉克头髮已经花白,是个老马夫,但其实才三十多岁,和墨菲的祖父乔治不是一个年代的。 墨菲將捆好的行李放在一旁:“会有机会的,只要有新的战马,你这样的老手一定会被调回来的。” 汉克苦笑:“养战马是个好差事。你还记得那次招新吗?除了你和卡特,其他四个人都去了公共马厩,哪有那么容易调回来,何况北方商路……” 墨菲想起当时的情景,卡特能留下估计是治安官父亲在背后打点,而自己则是因为约尔,更何况北方商路的事情,並不是他能影响。 墨菲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会想办法帮你留意主马厩的空缺。” 汉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 他拍了拍墨菲的肩膀:“好好干,別辜负约尔大人的期望。” 两人將行李搬运到公共马厩时,巴特正好提著桶出来打水。 巴特看著他们手中的行李,立刻明白了情况:“汉克也来了?” 汉克苦笑著说:“以后我们就一起工作了。” 巴特看了看墨菲,又看了看汉克,嘆了口气:“主马厩现在也没几匹马,还没公共马厩热闹。” 汉克摇摇头,没有接话。 夕阳西下,墨菲帮他们把行李安置好。汉克站在公共马厩门口,对墨菲说:“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巴特也点点头:“回去吧,主马厩那边还得有人照看。” 墨菲望著他们,黄昏的余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身走向主马厩的方向,身后是渐渐暗下来的公共马厩。 暮色如墨,將这片区域分割成两个世界。 第23章 新的招新 日子一天天过去,墨菲继续在主马厩做著杂活。 清晨打扫空置的马厩,午后清理积水的食槽,傍晚整理所剩不多的草料。 虽然约尔大人的马厩暂时没有战马可照料,但他依然保持著马厩的整洁,隨时准备著新的战马入驻。 一日,墨菲又推著一车新到的乾草经过洗衣房时,又遇见了汤姆、杰克和威尔。 三个杂役正在晾晒洗好的衣物,一见到墨菲,手上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僵住了。 汤姆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湿衣服,又再次略显侷促地打招呼:“墨菲。” 他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恭敬。 杰克和威尔也连忙跟著打招呼,头垂得很低,几乎不敢直视墨菲。 他们想起之前两次私下议论墨菲,结果第一次墨菲没事平安归来,第二次墨菲没被调去公共马厩,反而得到了约尔大人的特別关照。 这种反常让他们感到困惑,也更添了几分忌惮。 墨菲微微頷首,推著草车继续前行。 他能感觉到背后三道目光比以往更加灼热,但他依然不为所动。 待他走远,威尔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他怎么还在那里?不是都说他马上就要被调去公共马厩了吗?” 杰克紧张地环顾四周,確认附近没人,这才接口:“我听说约尔大人在临走前特意向男爵求情,才把他留在了主马厩。” 汤姆撇撇嘴,声音里带著几分怨气:“约尔大人也是糊涂,居然为了一个刚来一年的马夫……” “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三人浑身一颤,转头看见管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脸色铁青。 “管、管事大人……” 汤姆的声音都在发抖。 管事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三人:“我听见你们在非议约尔大人?” “没有!我们不敢!” 杰克急忙辩解,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威尔更是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管事大人饶命,我们只是一时糊涂……” 管事冷笑一声:“看来上次卡尔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来人!” 两名卫兵应声而来。 管事指著三人:“把他们带到惩戒室,各抽二十鞭。让所有人都看看,非议大人是什么下场!” “饶命啊!管事大人!” 汤姆哭喊著,但卫兵已经粗暴地架起了他。 杰克和威尔虽没被架,但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压根不敢反抗。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城堡。 墨菲在清理马具时听说了这件事,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这个城堡里,非议骑士扈从確实是重罪,但他没想到汤姆三人会如此不知轻重。 傍晚时分,墨菲在井边打水时,听见几个僕役在议论今天的事。 “听说汤姆他们被打得皮开肉绽,至少要躺上半个月。” “活该!谁让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嘴。” “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只会带来祸害。” 墨菲打完水回到主马厩。 空荡荡的马厩里,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 他抚摸著空置的马栏,想起约尔临走前的嘱託。 “成为马夫长……” 他喃喃自语。 隨即墨菲嗤笑了一声。 什么马夫长,什么地位权势,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都不如自身强大来得实在。 约尔贵为骑士扈从,不也落得双腿残废的下场? 若他当时有足够的力量,又怎会……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马厩旁的宿舍,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墨菲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开始运转【吐纳导引】。 自从汉克搬去公共马厩后,这间宿舍就只剩他一人居住,反倒成了他修炼的最佳场所。 隨著呼吸渐渐平稳,他感受到体內那股“气”正在缓缓流动。 与刚从黄昏山脉回来时相比,这股气已经从最初的细髮丝般微弱,变得如同粗髮丝般凝实。 这股力量在他经脉中游走,带来阵阵凉意。 白日铡草、搬料积下的疲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充盈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紧实,骨骼也愈发坚韧。 最奇妙的是五感的变化。 此刻他闭著双眼,却能清晰地听见百步外马厩里马匹不安的踏蹄声,能分辨出夜风中夹杂的不同气味。 不仅是近处的泥土、草料、马粪气息,而且更有远处厨房残留的炊烟味,甚至能嗅到井边青苔的湿润气息。 这种感知能力的提升,让他能清晰地掌握远处的动静。 任何试图靠近宿舍的脚步声,哪怕还在数十步外,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发出“咕嚕”一声轻响。 墨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气在丹田处凝聚,同时也感受著腹中传来的飢饿感。 修炼消耗的能量还是不够补充。 墨菲不禁想著,也不知道新的扈从什么时候来。 早点来的话,他就能重新开始“剋扣”那些优质的马饲料了。 燕麦、大豆、鱼仔,这些富含营养的饲料对他的修炼大有裨益。 至於他本身的工钱,以及从托米汉那里获得的钱財埋在新木镇森林里的那些,他都分文未动。 墨菲打算等到黄昏山脉的事情过去得更久一些,风头彻底平息后,再开始谨慎地动用那些钱財。 虽然这样做会让他的修炼进度慢上不少,但安全最重要。 他可没有忘记卡尔的下场。 哪怕他不是卡尔,拥有【吐纳导引】这样的能力。 …… 一个星期后的清晨,墨菲正在清理马厩的水槽,忽然听见几个马夫兴奋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男爵大人终於要招募新的骑士扈从了!” “这么说,主马厩总算要有新战马了。” “难说,你忘记北方商路的事情……” 墨菲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继续埋头清洗水槽,耳朵却仔细捕捉著每一个字。 这確实是个好消息,新来的扈从意味著新的战马,也意味著他终於可以重新获得那些“营养”来辅助修炼。 至於北方商路的事情? 墨菲觉得至少不会对扈从的战马有影响,毕竟公共马厩还有六匹战马。 只是不知道够不够。 何况按照他前世看过的例子,越穷困越会穷兵黷武。 管他呢! 他只是一个马夫而已。 第24章 新的扈从 三天后,墨菲正在给空置的马厩撒上新晒的乾草,外面传来喧闹声。 几个特意去看招新的马夫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税务官家的小少爷骑术真是了得!那匹纯种马一看就价值不菲。” “要我说还是男爵远亲家的少爷最威风,听说他那身鎧甲就值我们十年的工钱。” “贵族子弟就是不一样,从小接受最好的训练,选上也是应该的。” “可不是嘛,贵族老爷们的孩子天生就该当骑士。像我们这样的平民,能在这里伺候马匹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听说这次选上的六个人里,五个都是贵族出身。只有断矛酒馆老板的儿子劳森算是平民,能选上真是走了大运。” “嘘!小声点。”另一个马夫赶紧制止,“能被选上就是大人,我们这些下人哪有资格议论,忘了卡尔吗?” 眾马夫赶紧噤声。 墨菲听著他们的议论,心中瞭然,公共马厩现在只有六匹战马,刚好又招了六名扈从。 而这些所谓的贵族子弟,其实大多只是与扈从、骑士和男爵家族沾亲带故,並无真正的爵位。 但在马夫们眼中,但凡家境优渥、与贵族沾边的,都统称为贵族老爷。 不久后,马厩门口的光线被两个身影挡住。 墨菲抬头望去,只见骑士扈从里奥站在那里。 这位磨坊主的儿子穿著精美的骑士扈从礼服,腰间佩戴著和托米汉同款的骑士剑。 与他身后跟著一个粗布麻衣的年轻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菲,这位是新任骑士扈从劳森。” 里奥的语气平稳,却没有正眼看一下墨菲。 墨菲放下草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他注意到那位名叫劳森的年轻扈从约莫十四、五岁,比他还小,亚麻色短髮,蓝色眼睛,身高却比如今的他高一点。 劳森温和地点头致意:“很高兴认识你,墨菲。” 墨菲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你好,劳森大人。” 里奥淡淡道:“劳森需要一匹战马和一个马夫。我听说你伺候马匹还算用心,就由你来当他的马夫吧。” 墨菲谦卑地回答:“这是我的荣幸。” 劳森却露出真诚的笑容:“其实是我特意请里奥带我来找你的,我在酒馆时就常听客人说起你驯马的本事。” 里奥轻哼一声:“劳森,你太温和了,既然已经成为骑士扈从,就该有应有的威严。” “里奥说得是。” 劳森恭敬地回应,但转向墨菲时依然態度温和:“不知可否劳烦你带我们去挑选战马?我对马匹了解不多,需要专业人士的建议。” “遵命。” 前往公共马厩的路上,里奥始终走在前面,与墨菲持著距离。 劳森倒是很自然地与墨菲並肩而行,但墨菲始终保持著落后半步的恭敬姿態。 “说实话,我能被选上实在是运气。” 劳森低声对墨菲说:“其他五位都是贵族出身,从小就接受专业训练。” 走在前面的里奥头也不回地说:“劳森何必自谦,能被选上就证明你有这个实力。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不过,你確实该注意身份,和马夫走得太近不太合適。” 墨菲低著头,无论里奥说什么,他一言不发。 他们来到公共马厩的战马区。 两个马夫正在清理马厩,一个在铲马粪,另一个在给水槽添水。 见到两位扈从,两人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深深鞠躬。 “拜见里奥大人,拜见这位大人。” 里奥微微頷首,態度倨傲:“劳森要挑选一匹战马,把最好的马都牵出来。” 他冷冷地扫视著两个马夫:“別想拿次品糊弄我们,要是被我发现你们欺骗我们,后果你们清楚。” 年长的马夫连忙应道:“大人放心,我们这里有几匹上好的战马,绝对不敢欺瞒大人。” 劳森適时转移话题:“墨菲,你觉得哪匹马比较合適?” 墨菲恭敬地回答:“这要看您的骑术水平和偏好。不知您习惯骑温顺些的马,还是烈性些的?” 劳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有骑过马,但作为战马,是不是应该选一匹更有血性的?” 墨菲谨慎地建议道:“未必,战马最重要的是与骑士的默契配合。一匹听话的战马,胜过难以驾驭的烈马。特別是对刚晋升的扈从来说。” 里奥不耐烦地摆手:“別说这么多理论了,把马牵出来看看。” 墨菲走进马厩,仔细端详片刻,最终指向一匹枣红色的母马:“这匹『红叶』性情温顺但反应敏捷,是三岁口的成年马,在备用战马中算是上等。” 劳森走近观察,红叶温顺地甩了甩尾巴,发出友好的嘶鸣。 劳森讚嘆道:“好漂亮的马,我可以试骑一下吗?” 在得到许可后,劳森备鞍上马,在驯马场上骑了几圈。 他的动作虽然並非標准,但红叶很温顺,骑起来非常契合。 下马后,劳森满意地拍拍红叶的脖子:“她很听话,確实很適合我。墨菲,你的眼光很好。” 墨菲谦卑地低头:“您过奖了。” 里奥审视著红叶,勉强点头:“这匹马还算配得上骑士扈从的身份。既然选定了,就儘快办理手续吧。” 回主马厩的路上,里奥很快就藉口要去训练先行离开。 劳森与墨菲並肩而行,但墨菲始终保持著恭敬的距离。 劳森语气真诚:“墨菲,以后就麻烦你了,我虽然是骑士扈从,但本质上还是个酒馆老板的儿子,很多规矩都不太懂。” 墨菲回答道:“您言重了,伺候您是我的本分。” 劳森突然说道:“我听说了你祖父和约尔大人的事,其实我父亲和约尔大人也有些交情,以前约尔大人常来我们酒馆喝酒。” 这个消息让墨菲有些意外,表面露出震惊:“那个客人是约尔大人?” 劳森微笑地点了点头。 当他们回到主马厩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墨菲细心地將红叶安置在打扫乾净的马厩里,添上新鲜的草料和清水。 劳森站在一旁观看,不时询问一些养马的细节。 墨菲一一恭敬作答。 劳森最后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你了,墨菲。” 墨菲道:“能伺候您是我的荣幸。” 待劳森离开后,墨菲继续留在马厩里照料红叶。 这匹母马温顺地吃著燕麦,偶尔抬头看看新的饲养者。 墨菲轻轻梳理著马的鬃毛,心中暗自思量,劳森这个平民出身的扈从,大概也是刚成为扈从不久,才会对他这个马夫保持基本的尊重。 只是不知道这份谦和能维持多久,毕竟权力的滋味往往会改变一个人。 夜幕降临,墨菲点亮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继续照料战马。 红叶温顺地享受著梳理,不时发出满足的轻嘶。 墨菲轻抚马颈,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暖,但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战马的饲料总算来了。 第25章 时光荏苒 时光荏苒,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墨菲照常站在马厩中,仔细梳理著红叶的鬃毛。 这一年里,他坚持修炼【吐纳导引】,体內的“气”已从最初的髮丝般纤细,壮大到如今如同婴儿小指般粗壮。 这股气息在经脉中流转时,似乎是恆温的,炎热的夏日里感觉清凉,寒冷的冬季则透著暖意。 杜瓦尔男爵领坐落於王国北境,每年冬季,来自北方的寒流总会带来漫天飞雪,將整个领地染成一片银白。 然而,这严寒的环境却影响不到墨菲,循环於体內的“气”始终为他维持著舒適的体温,任凭窗外风雪呼啸,他哪怕只著一件单衣,也能从容地照料著战马。 自然,那只是理论中,墨菲从未那么高调过。 二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身体上。 十七岁的墨菲身高已窜到一米七八,肩膀宽阔了不少,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再也不復瘦弱的模样。 更让他欣喜的是,在“气”的滋养下,他的力量增长远超常人。 如今他单手就能提起一包半,装满燕麦的大袋,大约有七八十公斤重,轻鬆就举过肩膀。 要知道,即便刚经过【相马驯驹“初窥门径”】的蜕变,他也只能抬起一包满装的大袋燕麦,约莫五十公斤重。 如今才一年过去,力量就增长了百分之五十。 不过相比之下,劳森的变化更为明显。 这个曾经青涩的少年,如今已长成一米八多的高挑身材,肩膀宽阔,举手投足间都带著扈从特有的威严。 他那身原本的粗布麻衣,也被时常穿戴的锁子甲取代,力量也达到了单手举起百公斤石锁抵达肩膀。 但在五感的提升上,墨菲比这些扈从要显著。 墨菲清楚地记得,就在上个月的一个清晨,劳森在训练场上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墨菲隔著半个训练场就嗅到了劳森遗失的皮手套上特有的油脂味,很快就在草丛中找到了它。 同样的,他也没有吭声,而是假装路过离开。 而当时在场的其他扈从们,包括以敏锐著称的凯尔文,都对此毫无察觉。 当然,也可能是凯尔文根本没有帮忙寻找。 这件事让墨菲意识到,【吐纳导引】在纯粹的力量增长上或许不如骑士们修炼的生命能量,但在整体身体素质的提升上却更胜一筹。 他曾在路过训练场时,凭藉敏锐的五感偷听到骑士们谈论“生命能量”的修炼,那似乎是一种更注重爆发力和破坏力的修炼方式。 但除了力量上的改变,劳森性格上的变化也很明显。 就在昨日,劳森训练归来时,因为红叶的鬃毛沾染了一小片乾草屑,第一次对墨菲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虽然劳森很快就恢復了往常的语气,但那一刻的眼神变化,让墨菲明白这位年轻的扈从正在逐渐改变。 “墨菲,把红叶牵出来。” 劳森的声音从马厩外传来,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大人。” 墨菲熟练地备好马鞍,將红叶牵到劳森面前。 劳森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经过一年的训练,他的骑术已经相当精湛,与红叶的配合也越发默契。 劳森骑在红叶上,居高临下地道:“今天我要和里奥他们去新木镇巡视,傍晚前回来,记得把马厩彻底打扫一遍,我回来时要看到一尘不染。” “明白,大人。” 看著劳森骑马远去的背影,墨菲轻轻摇头。 而前几日的招新结束后,原本空置的主马厩现在又增添了四匹战马,分別属於四位扈从,都是今年新招的四位扈从的。 自然这四匹战马也是全新的,杜瓦尔男爵刚弄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四位新晋扈从全都是贵族子弟,领地首席顾问的侄子、邻郡的世袭骑士后裔、男爵夫人的表亲,以及一个跟大商会管事的儿子。 这日傍晚,汉克和巴特又来到墨菲的住处。 自从经歷了黄昏山脉那场劫难后,三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共患难的情谊,时常会像这样聚在一起。 “还是你这儿宽敞啊。”汉克羡慕地打量著自己曾经的房间,“一个人住就是舒服。” 巴特一屁股坐在矮凳上,嘆了口气:“公共马厩挤得连转身都难,昨晚我起来餵夜草,差点被地上的马具绊倒。” 墨菲给他们倒了水:“也就是暂时的,等到劳森大人又安排了一个马夫后,估计就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了。” 汉克摆摆手:“我看不会。你一个人就能做完两个马夫的活,大人们未必会再安排人。” 墨菲闻言,內心微微一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一年来,他刻意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工作效率,不仅把红叶照料得油光水亮,连带著把整个马厩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可不希望有人来分走他“剋扣”下来的那些精料,那些富含营养的燕麦和鱼乾,可是支撑他修炼的重要资源。 墨菲斟酌著开口:“其实你们可以回来饲养劳森的战马,毕竟我只是一个人,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巴特苦笑著摇头:“哪有那么简单。其他九位新晋扈从的战马,马夫都是他们自带的亲信。” 墨菲沉默了一下,亲信? 他可没忘记劳森遇到过约尔。 巴特继续道:“而且,你知道为什么今年会破例招收一个大商会管事的儿子做扈从吗?” 墨菲摇摇头:“不知道。” 巴特压低声音:“据说领地在去年冬天遭遇罕见寒潮,冻死了大量牲畜,开春后一场山洪又冲毁了领地下游和部分农田,要缩减开支,所以马夫不能多招。” “即便扈从的马夫不够,有事休息,也是临时其他扈从那调入帮忙。招那个商会管事的儿子,也是为了换取他们商会的资金支持。” 墨菲道:“那北方商路的事情……”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没人回答。 汉克打破了沉默:“说起来,公共马厩那边真是越来越难熬了,上次损失的马夫一直没有补充,上百匹马,就我们十几个人照料,从早忙到晚都做不完。” 巴特也跟著抱怨:“最糟践的是那些駑马,明明干著最重的活,却连口精料都吃不上,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 墨菲静静地听著,时不时点头附和。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默默地听了很久很久。 第26章 財政吃紧 转眼间又过去了四个月。 八月招新的热闹早已散去,寒冬如期而至。 这日傍晚,汉克和巴特裹著结霜的旧外套,踩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墨菲住处。 两人在门口用力跺掉靴子上的雪渣,一进门就冻得直打哆嗦。 “还是你这儿暖和。”汉克羡慕地看著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主马厩连柴房都堆满了吧?我们那边连生火用的乾柴都要省著用。” 巴特搓著冻僵的手在火塘边坐下:“今天又有个駑马倒下了。兽医说是病了,呸,我看是饿的,冬日不加粮,哪有办法对抗寒风?” 他说著瞥见墨菲桌上还没收起来的燕麦袋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墨菲默默递过两碗热水。 男爵领地的財政状况经过商路断绝,再加上受灾的因素,开始持续恶化,连税收都无法保证堡里的运转。 但主马厩確实一切如常。 劳森的红叶依旧每天享用著配给充足的精料,让他能够继续“剋扣“修炼所需的份额。 但看著两位同伴冻得发紫的嘴唇,他还是起身从床底取出一个小布袋,往他们的热水里各撒了一小把燕麦。 “喝点热的。” 他简短地说,没有解释这燕麦的来歷。 汉克捧著碗的手微微发颤,蒸腾的热气中,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巴特则是一口气喝下半碗,才长舒一口气:“唉,如果那个公爵女儿是真的就好了,可惜是魔女假冒的。” 墨菲闻言,眼前浮现起那个有著多套精致繁华的裙装,黑髮如瀑,肤白胜雪,举手投足间尽显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的少女:“是啊,要是真的就好了。” 汉克压低声音:“据说男爵为了北方商道,连家族珍藏的星辰宝石都抵押给了商会……” 话到此处,三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汉克率先在胸前画了个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低声祈祷:“愿奥睿利安的星光指引迷途之人,愿真理之光碟机散世间虚妄。” 巴特和墨菲也跟著做出同样的手势,虔诚地垂下头。 三人就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这时墨菲想起需要去仓库领明天的草料。 “我去去就回。”他对两人说:“你们在这儿暖和一会儿。” 走在通往仓库的路上,墨菲注意到城堡的公共区域確实萧条了许多。 路面的积雪很厚,几个杂役正在寒风中费力地铲雪。 路过洗衣房,墨菲又遇到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汤姆、杰克和威尔正在露天浆洗衣物。 刺骨的寒风中,他们穿著打满补丁的薄棉衣,双手浸在结著冰碴的水里搓洗衣物,每个人的手指都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红肿。 汤姆最先看见墨菲,急忙站起身。 这时墨菲才注意到,这个曾经比他高半头的杂役,现在居然需要仰视他了。 两年前的招新时节,汤姆还以一米六多的身高俯视著一米五多的墨菲。 而如今,经过又两年的成长,墨菲已经长到一米七八,反倒是汤姆的身高始终停留在原地,此刻在墨菲面前显得格外矮小。 “墨菲。” 汤姆的声音在寒风中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 他注意到墨菲厚实的棉外套和红润的气色,再对比自己破旧的衣物和冻得发青的脸,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杰克和威尔也慌忙站起来,恭敬地低著头。 他们的棉衣比汤姆的还要破旧,袖口和领口都露出了发黄的棉絮,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墨菲微微頷首:“这么冷的天还在洗衣?” “是、是的。”汤姆搓著冻僵的手,“管事说这些是骑士扈从大人们的训练服,必须今天洗完。” 墨菲的目光扫过水槽旁堆放的衣物,確实是主马厩那些扈从的服饰。 看来即便財政吃紧,扈从的生活用度依然保持著体面。 “注意保暖。” 墨菲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继续向仓库走去。 待墨菲走远后,三个杂役才鬆了口气。 杰克压低声音说:“你们看到他那件棉衣了吗?那可是新棉花。” 威尔打了个寒颤,把冻僵的手缩进袖管里:“主马厩的人就是不一样,我听说他们连马厩里都生著炭火,那些……” “別忘了上次的教训。”汤姆打断他们,声音里带著警示,“就因为我们多嘴,被抽了二十鞭子。现在要是再说閒话……” 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那场惩戒让他们在床上趴了整整半个月,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不敢在背后议论任何一位大人,哪怕是已经离开城堡的约尔大人。 汤姆重新蹲下身,將冻僵的手伸进刺骨的冷水里。 他想起刚才墨菲看他们的眼神,那不是傲慢,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这种目光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比那些大声呵斥的管事更让人不愉快。 “专心干活吧。”汤姆最终说道,“这些衣服不洗完,今晚谁都別想休息。” 而此时,墨菲正从仓库回来。 他看著洗衣房方向三个瑟缩的身影,摇了摇头,推著草料继续向主马厩走去。 回到住处,汉克和巴特已经离开了,只在桌上留下两个洗乾净的碗。 墨菲盘膝坐在床铺上,开始运转【吐纳导引】。 体內的“气“缓缓流动,带来阵阵暖意,將冬夜的寒冷完全隔绝在外。 …… 转眼又过一月。 这天清晨,墨菲正在马厩里给红叶添草料,劳森缓步走了进来。 “你可以放假一个月了。” 劳森的声音平淡,却让墨菲手中的草料顿了一顿。 墨菲放下草料,抬头看向劳森:“劳森大人?” 劳森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墨菲为红叶备鞍。 墨菲会意,熟练地为战马套上鞍具,繫紧肚带。 整个过程劳森始终沉默,直到墨菲完成所有准备,他才轻轻拍了拍红叶的脖颈,利落地翻身上马。 “驾。” 劳森轻喝一声,红叶便迈著稳健的步伐离开了马厩。 墨菲站在马厩门口,望著那一人一马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半个月后,劳森回来了。 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但男爵领的財政更吃紧了。 第27章 剿匪惨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马厩外传来了沉重而拖沓的马蹄声。 墨菲抬头,看见劳森牵著他的战马红叶,缓缓走了进来。 仅仅半个月不见,劳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到墨菲,连最基本的頷首示意都省略了,直接將韁绳粗暴地甩了过来,力道之大,让墨菲不得不假装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 “清理乾净!仔细点!” 劳森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不耐,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火药味。 他看也没看墨菲一眼,转身便走,那背影僵硬,透著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戾气。 墨菲默默接过韁绳,没有在意这无端的迁怒。 他的目光迅速被劳森和红叶身上的痕跡吸引。 劳森那件保养得宜的皮甲,此刻左肩和右侧肋下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內衬的锁子甲的锁环甚至有几处断裂。 而墨菲身边的红叶,更是狼狈不堪,原本神骏的枣红色皮毛沾满尘土草屑,结成了綹,精神萎靡地打著响鼻。 墨菲仔细检查下,发现它强健的腿部有几道结痂的刮伤,左前蹄的铁蹄甚至有了一个不自然的卷边。 这分明是经歷了激烈战斗和长途奔袭的证明。 墨菲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劳森离开那日,马厩前所未有的忙碌。 连同红叶在內,整整二十匹扈从的战马被依次牵出,装备齐全。 更不寻常的是,內区骑士专属马厩的方向,也传来了沉重而独特的蹄声,那是骑士老爷的坐骑才有的动静。 隨后,杜瓦尔男爵和罗顿骑士依次出现。 如此规模的精锐尽出,再加上劳森回归的异样,绝无可能只是简单巡视领地任务。 果然,不到半天,各种消息就像暗流一样在僕役间悄然传递。 杜瓦尔男爵亲率罗顿骑士及二十名精锐扈从,意图一举荡平盘踞北方商路的盗匪,却遭遇了毁灭性的伏击。 出征的队伍损失过半,鲜血染红了商路旁的峡谷。 能回来的,也几乎人人带伤。 传闻中,勇武过人的罗顿骑士,为了掩护男爵突围,用他那身厚重的板甲硬生生挡住了数支强劲得异乎寻常的弩箭,甲冑被洞穿,人也受了严重的內伤,是被部下拼死拖回来的。 而杜瓦尔男爵本人更是身受重创,是被亲卫用担架抬回城堡的,至今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在这样的惨败中,劳森能够相对完整地回来,在旁人眼中已是走了天大的运气。 有消息说,战斗最激烈时,劳森所在的侧翼恰好被地形遮挡,避开了第一波最致命的远程打击。 混战中,红叶超常发挥,数次带他跳出合围。 最后溃败时,他又侥倖找到一条隱蔽的小路,这才得以脱身。 然而,这份幸运在城堡內部,却带著一丝微妙的色彩。 尤其是在那些同样出征却失去了亲人扈从家属眼中,劳森的完好无损甚至显得有些刺眼。 当然,没有任何一个僕役或马夫敢对此流露出丝毫异样。 卡尔,以及过去无数因言行不慎而触怒贵族,最终被吊死在城门上的惨痛教训,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城堡僕役的心里。 他们依旧恭敬地称呼他为“劳森大人”,小心翼翼地完成他吩咐的每一件事。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交换的眼神中或许会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但那绝不敢是嘲讽。 真正的异样在更高的层面。 翌日,墨菲就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当劳森穿过训练场时,另一位扈从德里克故意提高了音量对他的同伴说:“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擅长找路,不管是通往安全的小路,还是通往功劳的捷径。” 他的同伴立刻会意地嗤笑起来,那笑声中的讥讽让劳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过,墨菲心中盘旋著一个更大的疑问,普通的盗贼,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怎么可能让一位正式骑士重伤,让近半数的精锐扈从埋骨荒野? 杜瓦尔男爵麾下的武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骑士能够穿著数十公斤的板甲依然行动自如,能单手举起需要两个马夫才能抬动的石锁。 扈从们也个个身手矫健,远超常人。 按理说,剿灭寻常盗匪,本该是摧枯拉朽才对。 难怪他总觉得奇怪,以男爵领拥有的武力,为何在商路断绝,財政日益窘迫的情况下,迟迟不肯动用武力清剿盗匪,打通商路。 现在看来,不是不动,而是动了也没用! 甚至,这次动武反而印证了,阻碍北方商路开闢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盗匪团。 “是了,一定是这样。” 墨菲一边默默地为红叶刷洗皮毛,敷上特製的草药膏,一边在心底思索。 “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暗中阻止商路的重开。是邻近的,与杜瓦尔男爵有旧怨的贵族?还是某些不希望看到男爵领恢復元气的势力?” 可惜,他只是一个底层的马夫。 在这个信息不流通,消息传递缓慢的时代,他如同井底之蛙,根本无法窥见事情的全貌。 三日后,城堡为阵亡者筹备安魂弥撒,墨菲被临时抽调去帮忙搬运一些杂物。 在迴廊的转角,他听见两个资深僕役正在低声交谈。 “比起两年前阿尔贝托主教亲自主持的那场,这次的用度確实精简了不少。”一个僕役清点著烛台,“那时光是为逝者祈福的长明蜡烛就点了五十对,这次听说只备了三十对。” 另一个僕役整理著经文册,轻声附和:“不止蜡烛,连薰香都换成了普通品类。两年前用的是东方来的顶级乳香,现在只能用本地修道院自製的了。” 这时第三个僕役抱著亚麻布经过,忍不住插话:“最明显的是宾客席位。两年前所有来弔唁的贵族隨从都能在偏厅享用茶点,那时候准备的是蜂蜜蛋糕和果脯,现在只有普通的麵包和奶酪了。” 年长的僕役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慎言,不过你说得对,连经文册都用的是旧版本,没有重新印製。” 墨菲默默听著。 当他傍晚回到马厩时,红叶正安静地咀嚼著草料。 他抚摸著红叶的鬃毛,运转著【吐纳导引】,感受著气息在经脉中流转,轻声道:“还好你没事。” 第28章 城堡变故 环顾四周,马厩里空荡得令人心慌。 出征时的二十名扈从折损近半,他们的战马自然不可能安然无恙。 外区主马厩里,曾经整齐排列的二十个马栏,如今只剩下三匹战马还在安静地咀嚼草料。 其余的,不是永远倒在了北方的商路中,就是因腿骨粉碎、肌腱断裂这样的重伤,在战场上就被给予了最后的仁慈。 即便是在墨菲穿越前的那个医学发达的世界,这样的伤势对赛马而言也往往意味著安乐死。 劳森能带著红叶完整归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份幸运如今也成了墨菲的幸运。 其他马夫面对空荡荡的马厩,只能领取基础薪餉,而墨菲却还能继续照料一匹健康的战马。 这意味著那些精饲料中合理损耗的份额,依然能悄悄落入他的口袋。 又过了几日,汉克和巴特裹著单薄的旧外套,踩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墨菲的马厩。 两人一进门就瘫坐在火塘边,脸上写满了愁苦。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巴特率先开口,用力搓著冻僵的手,“现在我们这些调去公共马厩的,一天只能挣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啊!” 汉克唉声嘆气地接话:“以前在主马厩的时候,哪天不是沉甸甸的三枚铜板?现在倒好,攒上三天才能抵得上从前一天的收入。” “那些駑马连豆料都吃不上,我们想从饲料里省点好处都没机会。”巴特越说越激动,“以前照料战马时,光是剋扣下来的燕麦就够换不少东西。” 汉克愁眉苦脸地扯著衣角:“我家里两个孩子,以前一个月还能见著一次荤腥,现在……” 他摇著头没再说下去。 墨菲默默听著,往火塘里添了根柴。 “最糟的是,”巴特压低声音,“听说下个月连这一个铜板都要保不住了。到时候怕是要和其他僕役一样,全靠发放的吃食过活了。” 火光照著三人沉默的脸庞。 墨菲望著跳动的火焰,不禁庆幸自己还能继续照料红叶。 那些铜板叮噹作响的日子,对汉克他们来说,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又过了几日,城堡里传来新的变动。 公共马厩仅存的六匹战马全部被转移到了外区主马厩进行饲养。 那些没有分配到战马饲养的马夫,自然全被赶到了公共马厩。 这天傍晚,汉克和巴特再次来到墨菲的马厩,两人的脸色比上次还要难看。 “这下彻底完了。”汉克一屁股坐在草堆上,连外套都懒得脱,“公共马厩现在些駑马,我们四十多个马夫挤在那里,每人分不到两匹马。” 巴特咬牙切齿地说:“最可气的是,管事说既然活计轻鬆了,以后就不发工钱了。说什么『城堡供你们吃住,已经仁至义尽』。” 墨菲默默搅动著火塘里的炭火。 他明白,在这个时代,普通僕役的报酬本就是以实物形式发放,一日两餐、一处棲身之所,年底或许能领到些布料、鞋子或农具。 像马夫这样能领到工资的,全是因为马匹饲养的特殊性。 可现在连公共马厩都没有了待遇…… 汉克凑近火塘,压低声音说:“管事的眼睛毒得很,这几天总在马厩里转悠,看谁手脚慢了些,看谁偷了点懒……” 巴特攥紧拳头:“昨天为谁去刷大黑的鬃毛,差点动起手来。你知道的,那匹駑马脾气暴躁得很。可现在谁敢閒著?谁閒著了!” 墨菲仍旧默默地听著。 他完全理解这种恐惧,照料这些駑马,原本有十几个人就足够了。 如今城堡財政紧张,又挤了四十多人,每个人都在拼命找活干,生怕成为那个多余的人。 汉克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看见老乔恩,天没亮就跪在结冰的地上擦洗水槽,手指都冻裂了。可那些水槽乾净得都能照出人影……他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婆子……要是被赶出去……” 巴特突然激动起来:“我们拼命找活干有什么用?八十匹駑马哪需要四十个人照顾?” 火光照著两人凝重的脸庞。 墨菲想起几天前被悄悄送走的那对洗衣房母女,据说只是因为女儿病了两天没能上工。 “至少……”汉克突然抓住墨菲的胳膊,“你这里要是需要帮手,千万先想著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干,真的……” 望著两位同伴眼中的恳求,墨菲再次意识到劳森的幸运是何等珍贵,也意识到了约尔当初的帮忙是多么的重要。 “我会留意的。”墨菲最终只能给出这样模糊的保证,“若是主马厩需要添人手,我一定先想到你们。” 当汉克和巴特拖著沉重的步伐离开时,墨菲望著漫天飞雪,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给不了他们承诺,就像这寒冬给不了大地温暖一般。 …… 又过了几天,城堡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墨菲在运送草料时,总能听到僕役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洗衣房的汤姆、杰克、威尔被送走了,据说是身体太瘦弱,搓不动扈从们的厚重斗篷。 厨房帮工的少年也不见了踪影,管事的说法是“手脚不乾净”,可谁都明白那孩子连偷块麵包的胆子都没有。 最让人不安的是马厩这边的动静。 公共马厩的老乔恩终究没能保住差事,他跪在雪地里求管事的场景,好多人都看见了。 他那生病的老婆子,估计没熬过这个冬天。 不仅是他,还有十几个上了年纪,一直饲养公共马厩的老马夫。 这些消息像寒风一样在城堡的每个角落流窜。 僕役们都努力地工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为下一个离开的对象。 就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洗衣妇,现在也只是沉默地搓洗衣物,偶尔抬头时,眼神里都带著惶恐。 墨菲注意到,管事们巡视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们的目光总是在年迈或体弱的僕役身上停留。 城堡就像一株在寒冬中枯萎的大树,正在一片片地凋零它的枝叶。 …… 翌日,劳森大步闯进马厩,厚重的靴底碾过乾草,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墨菲正在给红叶添料,闻声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 劳森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著他,眼神冷得像冰:“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马夫了。” 第29章 马厩易主 墨菲闻言,下意识追问:“那我现在该去……” 话未说完,劳森已转身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於给予,將墨菲未尽的话语硬生生截断在寒风中。 几个正在远处打扫的马夫目睹了这一幕,交换著复杂的眼神。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怜悯,仿佛在说。 看,又一个要沦落到公共马厩的。 既然现在没有接到新的指派,墨菲只得继续照料红叶。 初时他心中还略微有点不安,但暗中运转【吐纳导引】后,一股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让他渐渐恢復了镇定。 傍晚时分,汉克和巴立刻从公共马厩赶了过来,肩头还落著未化的雪花。 “我们都听说了。”汉克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脸上写满关切,“你別太担心,既然没有安排工作,先在主马厩待著,总比直接来我们那边强。” 巴特凑近些,宽慰地拍拍墨菲的胳膊:“就是!你手艺好,说不定还有转机。” 三人围坐在火塘边,跳动的火焰映照著他们各异的面容。 过了一会儿,汉克用木棍拨弄著火堆,语气沉重:“那些公共马厩的马夫走后,马厩里是空了些。可你想,原先照料战马的老手现在全挤在公共马厩里,结果终究还是要抢著活干。” 巴特苦笑著接话:“昨天分活计时,为了谁去照料那几匹体弱的駑马,差点又吵起来。现在马厩里三十號人,个个都曾是伺候战马的好手,如今却要为了照料瘦弱駑马爭得面红耳赤。” 墨菲往火塘里添了根柴:“等开春后,情况也许会好转。战马总会补充的,到时候……” “补充?”汉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你可知道,北边的中断,本来就导致战马的价格上涨……” 他欲言又止,只是意味深长地搓了搓手指。 巴特警惕地瞥了眼门口:“是啊,金库也……” 他做了个掏空口袋的手势,摇了摇头。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总之,”汉克站起身,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你先稳住,我们总会互相照应的。” 送走两人后,墨菲独自站在马厩门口。 温热的气息在体內循环,让他的思绪格外清晰。 他深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既然修仙长生系统的选项二让他在马厩工作五年,如今才过去两年,定然会有转机。 不论这转机是需要他主动爭取,还是系统的天数显化,他都做好了准备。 翌日,一个更具衝击力的消息传遍了僕役群体。 劳森將被调离城堡。 他被指派前往王国最北境的边境哨所,那里是五年前与邻国血战的主战场。 儘管战事已平息,但零星的衝突、盗匪以及严酷的环境,让那里依然危机四伏。 这个驻防队长的职位,无异於一种危险的流放。 原因也很简单,劳森的“幸运”在惨败的阴影下显得如此扎眼,加上他可能在其他扈从中不得人心,男爵显然选择將他作为平息內部情绪,同时也是为失败承担责任的牺牲品。 他连同他那份惹人非议的幸运,一起被清理出了城堡的核心圈。 而他的战马红叶,作为珍贵的军事资產,自然被立刻重新分配。 讽刺的是,新的主人正是与墨菲同期招新,磨坊主的儿子里奥。 墨菲还清晰地记得,近两年前,正里奥领著当时还是新人的劳森来熟悉环境,还教导劳森不要那么平易近人,扈从有扈从的威严。 如今,里奥的战马死去,又接手了劳森的战马,命运的轮转就像马厩里研磨饲料的磨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被带到什么位置。 墨菲倒没有那么多感慨,他现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扈从有权决定自己的马夫。 里奥作为老扈从,早就有自己的老马夫,一旦里奥带著他的人来接管红叶,那么墨菲这个前任马夫,立刻就会变得多余,失去留在主马厩的最后理由。 “果然……战马无法补充了。” 墨菲站在马厩里,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红叶温热的脖颈,劳森发配,以及战马的分配,都表明了一个的事实。 城堡已经放弃了在短期內重建完整骑兵队的打算。 正因为新的战马遥遥无期,每一匹现存的战马都显得弥足珍贵,必须配备给扈从,不能閒置,以期在极度有限的资源下,儘可能维持领地的武力。 墨菲看著安静咀嚼草料的红叶,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他需要让里奥明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匹战马的习性,没有人能比他更好地照料红叶。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住饭碗,更是关乎他的修仙之路。 他暗自盘算著这些日子积攒的工钱,还有从托米汉那里得来的金幣。 这些钱財若是用来继续修炼,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隨著【吐纳导引】的日益精进,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內“气”的增长,对修炼资源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 若是失去战马马夫这份稳定的收入和获取资源的渠道,单靠这些积蓄,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修仙之路漫漫,確实不必急於一时。 墨菲深知这个道理。 但该爭的时候也绝不能退缩,否则待到寿元將尽却因一时怯懦而道行停滯,那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 他不想在垂暮之年,回想起今日时,只能无奈嘆息。 想到这里,墨菲的眼神变得坚定。 他轻轻按住红叶的脖颈,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下午,一个身材粗壮的马夫大摇大摆地走进马厩。 墨菲认得他,诺顿,里奥家的家生僕役,据说从他祖父辈起就侍奉磨坊主一家。 诺顿双手抱胸,用挑剔的目光扫视著马厩,最后落在墨菲身上。 “你可以滚了。”他扬起下巴,“这里现在归我管。” 作为里奥的贴身僕从,诺顿確实有倨傲的资本。 他从小和里奥一起长大,深得信任。 在僕役的阶层里,诺顿的地位远高於墨菲这种半路招来的农夫之子,特別是赤贫农夫之子。 更不用说现在战马稀缺,能继续侍奉扈从战马的马夫,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墨菲没有爭辩,只是默默收拾整齐工具。 在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红叶仍在食槽里安静地咀嚼草料,而诺顿也走向食槽,飞快地捏起几粒燕麦送进嘴里,细细品嚼著这份本该属於战马的精粮。 第30章 冬日的新木镇 三日后的下午,公共马厩的活计刚告一段落,墨菲一边拍打著沾满草屑的旧外套,一边对正在清洗水桶的汉克和巴特说:“我等下要出城堡一趟。” “什么?” 巴特手一滑,差点让水桶掉进石槽里:“你疯了?现在这节骨眼上,管事正盯著我们这些人找茬呢!你不好好表现,还敢往外跑?” 汉克也急忙凑近,压低声音:“墨菲,你可別犯糊涂,你这时候请假,不是正好管事递把柄吗?” 墨菲神色平静:“我只是回去看看家里,顺便……”他看向两人,“也可以帮你们看看家里情况。” 这句话让汉克和巴特都沉默了。 他们这些城堡僕役的后代,大多依附在城堡外围的新木镇周边,靠著租种领主土地的微薄收成过活。 不农忙时,半大的孩子们就得进城堡帮忙干活,既是为了省下口粮,也是为了从小学习手艺,指望將来能接替父辈的职位。 这就是他们这些僕役家族的生存之道,一代又一代,像藤蔓般缠绕著城堡这棵大树求生。 巴特重重嘆了口气:“我家里就剩老母亲带著两个半大的小子……上次回去还是收穫节的时候。” 汉克的声音有些发乾:“前段时间我妻子托人捎口信来,说小儿子病了。可我……我实在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找管事告假。” 墨菲看著两位同伴的神情:“汤姆前些天被赶出城堡后病倒在家里,我得去照看照看。他以前作为我的邻居时常接济我家,现在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 “可是……” 巴特还想再劝,却被汉克拉住了。 “让他去吧。” 汉克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我攒了半磅黑麦,还有一块燻肉……” 他將布包递给墨菲,眼神里带著恳求,“要是我家儿子还病著,能不能分她一点?” 巴特见状,也急忙从工具袋底层翻出个小钱袋,倒出四枚银幣:“帮我带给我母亲,就说我一切都好,让她別省著,该买药就买药。” 墨菲將同伴託付的物品仔细收好:“放心吧。我会把你们的心意都带到的。” 望著墨菲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巴特忧心忡忡地对汉克说:“这小子,该不会是不打算回来了吧?” 汉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拾起地上的水桶,继续未完成的清洗工作。 …… 墨菲踏入新木镇时,夕阳正缓缓沉向远方的山脊,將雪地染上一层淒艷的血色。 一月的寒风如刀割般扑面而来,这是杜瓦尔男爵领最冷的时节,积雪深及膝盖,整座小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死寂。 与两年前那个还能维持基本生机的八月傍晚相比,如今的新木镇在暮色中宛如一座巨大的冰雪坟场。 一个老人蜷缩在墙角,保持著生前最后取暖的姿势。 几个年轻人挤在一处残破的屋檐下,试图互相取暖却终究无济於事。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小小的身影,孩子们冻僵在雪地里,仿佛只是睡著了。 墨菲继续往镇子里走。 只有少些木屋烟囱里还冒著稀薄的炊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珍贵。 而大多数房屋则门窗紧闭,烟囱冰冷,不知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在一处半塌的木屋前,夕阳透过破败的门板照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相拥而逝的一家人,父母把孩子护在中间,却终究没能抵挡住严寒。 墨菲见此,加快脚步穿过死寂的街道,来到镇子外围的农村地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尚有炊烟的人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亮,像是黑夜中最后的萤火。 而近处的农舍则完全沉浸在暮色中,与渐深的夜色融为一体,感受不到丝毫生机。 当他终於找到汉克家那座低矮的农舍时。 只见屋顶积著厚厚的雪,烟囱冰冷,窗户里没有一丝光亮。 整座小屋在暮色中静默著,就像周围那些早已失去生命的房屋一样。 墨菲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抬手敲了敲门。 沉闷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暮色中迴荡,却无人应答。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一次,这次门板都微微震颤。 许久,屋里终於传来窸窣的动静,一个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女声颤巍巍地问道:“谁……谁啊?” 又过了半晌,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 从相对明亮的室外望进去,屋內一片漆黑,同时飘出一股混杂著霉味、屎尿气息的怪异气味。 门缝里露出一张憔悴苍老的女人的脸,她眯著適应不了光线的眼睛,怯生生地唤道:“大人……” 话音未落,屋內外温差形成的寒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身上破旧的棉絮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她侷促地缩著身子,却不敢邀请墨菲进屋,不是担心这位大人会做什么,而是怕屋里污浊的环境衝撞了贵人。 “进去说吧。” 墨菲说著,在女人诧异的目光中侧身挤进屋內。 屋里的寒意其实並不比外面好多少。 待眼睛適应黑暗后,墨菲看见两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乾草堆上。 虽然按这个世界的標准,那个大些的孩子已经快到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但在墨菲穿越前的认知里,那不过是个半大少年。 两个孩子身上裹著破旧的棉絮,紧紧依偎在一起。 见墨菲进来,他们都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眼中的情绪。 而乾草上的凹陷痕跡显示,刚才这母子三人正相拥著在这堆乾草上取暖。 墨菲低声说出汉克教他的暗语:“今年的第一场雪,孩子们堆了几个雪人?” 女人的眼睛突然睁大,颤抖著声音回答:“三、三个,最大的那个戴著父亲的旧帽子……” 她的声音里带著激动:“大人,您见到汉克了?他还好吗?” 墨菲將汉克准备的小布包递给女人,想了想,又从自己怀里取出几枚铜幣:“他托我带给你们这些。” 女人接过布包和铜幣,双手剧烈地颤抖著。 当她摸到布包里的黑麦和燻肉时,终於忍不住哽咽起来:“感谢奥睿利安……汉克还惦记著我们……” 她转向角落里的孩子们:“孩子们,你们的父亲捎食物回来了!” 她又转向墨菲,想要跪下道谢,被墨菲及时扶住。 “大人,愿奥睿利安永远庇佑您……” “我不是什么大人,”墨菲轻声打断她,“我和汉克一样,只是个马夫。” 女人却固执地摇头:“能在这种时候送来粮食的人,就是救命的大人。” 她摩挲著手中的布包,声音哽咽:“这袋黑麦、燻肉……这几枚铜幣……对我们来说,就是寒冬里的太阳。” 太阳…… 墨菲不再爭辩,只是默默运转【吐纳导引】,让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 第31章 奥睿利安的召唤 离开汉克家后,墨菲来到了巴特家。 墨菲將巴特託付的四枚银幣交给他的母亲,並转达了巴特的嘱咐:“巴特说,让你別省著,该买药就买药。” 老妇人连声答应,但墨菲从她闪烁的眼神中看出了敷衍。 老妇人患的病与汉克的小儿子一样,都是常见的风寒,只是老妇人已经演化成慢性的肺部疾病。 但在贫苦人家里,生病从不是请医问药的理由,而是一场与死神的赌博,熬得过便是命大,熬不过便是天意。 墨菲没有给予额外的资助,因为这里的境况確实稍好一些。 不过,也只是相对而言,屋角的乾草堆得厚实些,家人身上的棉絮多了几团。 可同样是烧不起木柴的人家,大冬天里全家只能挤在屋內互相取暖。 反正冬季也没多少活计要干,吃得少,精力不济,往往一睡就是一整天。 为了保暖,屎尿都儘量在屋內解决,使得空气浑浊不堪,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霉腐气息。 要问墨菲为什么那么清楚,曾经的他就是那么过的。 如今离开巴特家的他,更是站在一间倒塌的农舍前,怔怔地出神。 寒夜中万籟俱寂,唯有风声在废墟间呜咽。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与这片被遗忘的土地相伴。 六年前的边境战爭夺走了他父亲和兄长的性命,也让这个家失去了最后的支柱。 繁重的战爭税让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雪上加霜,母亲和妹妹相继因飢饿离世,墨菲也仅剩一口气。 然而讽刺的是,由於边境战爭,让男爵领损失惨重,青壮年大量减少,城堡不得不放宽招新標准。 反倒让他这个刚刚成为孤儿的少年得以入选,成了他活下去的契机。 前世与今生…… 墨菲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墨菲!” 一道极其颤抖激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墨菲惊讶地转头,只见一旁还算完好的农舍前,一个黑影正颤颤巍巍地打开木门。 他立即认出了这个熟悉的身影:“汤姆,你为什么要开门?不冷吗?” 是的,他没有向巴特和汉特说谎,確实是汤姆托人传口信叫他来的。 汤姆的情况原本比墨菲好些,边境战爭中他的父亲倖存下来,家境確实优於墨菲家。 但去年他父亲病逝后,全家就只剩下汤姆一人。 在被赶出城堡,在病重绝望之际,他托人给墨菲捎去了口信。 汤姆听到墨菲的声音,兴奋地回应:“真、真的是你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不自然的颤抖:“我、我不冷啊,还、还很暖……” 见状,墨菲立刻意识到汤姆患了失温症。 这种在临死前反常地感到温暖,甚至会在严冬里脱去衣物的致命症状,在民间被称为“奥睿利安的召唤”,意味著灵魂即將被神明接引。 墨菲搀扶著汤姆僵硬的手臂,將他带进小屋。 这间破屋比巴特和汉克家更加不堪。 屋顶漏风处掛著冰棱,四面墙壁都结著霜,角落里发霉的乾草散发著潮湿的腐臭味。 汤姆颤颤巍巍地想要走向角落:“你、你坐……我找找……还有没有能招待你的……” 他的话语突然中断,低头看著自己不停发抖的双手,仿佛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身体的异常。 “对、对不起……”汤姆的声音忽然带著哽咽,“那年冬天……我不该带著他们……往你身上扔雪块……” 他的牙齿不停打颤,仍旧坚持说著:“墨菲……你是奥睿利安派你来的吗?” 墨菲沉默了一下,本想只点头,但想到汤姆可能患夜盲症,加上屋內实在黑暗:“是。” 汤姆闻言,僵硬地笑了一下,身体儘管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却又开始解开单薄破旧的麻衣:“真、真奇怪……一点都不冷……反而很暖和……” 他的动作僵硬笨拙,不自觉地坐下,声音也越来越含糊:“那、那年招新……圆木阵上……我摔了三次……你那么瘦……怎么站稳的……” 墨菲见此,也坐在了他的身旁:“在洗衣房的日子不好过吧?” 汤姆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变得急促:“手……整天泡在冰水里……十个指头……全都烂了……杰克和威尔……他们也好不到哪去……” 突然,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被赶出城堡……” 但这份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汤姆的眼神很快又变得迷茫。 他喃喃道:“可是……你却能留在马厩……穿著暖和的棉衣……还能分到燕麦……我真羡慕你啊……墨菲……” “奥睿利安啊……” 汤姆突然低声祈祷:“为什么……城堡里能生火取暖……我们……连柴火都捡不到……” 夜深了,汤姆的颤抖渐渐停止,身形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地上。 他反反覆覆、断断续续地说著在洗衣房的往事,说起和杰克、威尔一起在冰天雪地里浆洗衣物的日子,不停地重复著对於墨菲能当马夫的羡慕与嫉妒。 墨菲大多数沉默,只是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墨菲……” 汤姆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真不甘心啊……” 在最后的时刻,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困惑地问:“为什么……男爵大人的马都能住暖厩吃精料……我们……我们却像田埂边的野草,连马都……”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还望著墨菲的方向,却已经失去了焦点。 墨菲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听著屋外呼啸的风声。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看见。 有些人活在温暖中,而有些人,连死去都如此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墨菲缓缓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汤姆位於黑暗中的面容,转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体內温热的“气”缓缓流转,带给他温暖的感觉。 是时候该去做他的事情了。 是时候该夺回马夫的位置了。 这样想著,墨菲就迈步走进了凛冽的寒风里,身影渐渐消融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第32章 午夜杀机 半夜。 杜瓦尔男爵堡。 外区主马厩只点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诺顿披著厚实的羊毛毯,提著一桶刚拌好的燕麦推开了马厩门。 寒风裹挟著雪花从门缝里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鬼天气……” 他低声咒骂著,迅速关紧厚实的木门,仔细插好门閂。 马厩的密封相当完好,將呼啸的寒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诺顿將油灯掛在墙上的铁鉤上,摇曳的灯火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整个马厩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昏黄中。 虽然听不见外面的风声,但空气中仍残留著方才带入的寒意。 他走到红叶的隔间前,这匹战马正安静地站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饿了吧?” 他边说边將食桶放在食槽里。 红叶警惕地竖起耳朵,但没有立即上前进食。 看著红叶犹豫的样子,诺顿心中升起一丝烦躁。 他想起了墨菲,那个靠著劳森大人的幸运才能留在主马厩的小子。 凭什么那个泥腿子能贏得这匹战马的信任? 诺顿强压下心头的不快,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再次说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红叶终於缓步上前,开始低头进食。 诺顿靠在隔栏上,注视著这匹战马。 在昏暗的光线下,战马强健的肌肉隨著咀嚼的动作微微起伏。 这一刻,诺顿突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回到了主马厩,从那个靠著別人幸运上位的小子手里夺回了本该属於他的位置。 “墨菲……” 诺顿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厌恶。 那个泥腿子不过是因为劳森大人侥倖生还,才能继续留在主马厩享受优渥的待遇。 而他诺顿,这个经验丰富的马夫,却因为里奥大人战马的战死,不得不在公共马厩受苦。 这种不公让他的內心充满愤懣。 窗外传来巡夜守卫的脚步声,诺顿暂时收起思绪。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继续打量著正在进食的红叶。 这匹原本属於劳森大人的战马,如今因为主人的幸运而转到了里奥大人名下,也连带著让他这个里奥大人的老马夫重新回到了主马厩。 红叶突然抬起头,警惕地望向门口。 诺顿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它重新低头进食。 儘管心中对墨菲充满不屑,但诺顿对墨菲曾经的红叶始终保持著专业的態度。 他知道,要贏得一匹战马的信任需要时间和耐心。 “別担心,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了。” 诺顿轻声说道,伸手想要抚摸红叶的脖颈。 战马微微躲闪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完全避开。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诺顿感到一丝满足,经过了三天,至少这匹马开始接受他了。 诺顿走到食槽边,抓起一把剩余的燕麦。 这些饱满的穀粒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他想起在公共马厩时,连餵马的饲料都是发霉的草料。 而墨菲却能在主马厩享受这些优质燕麦,这种对比让诺顿心中的不满更加强烈。 “不过现在,”诺顿低声自语,“这一切都是我的了。” 他看著安静进食的红叶,想像著墨菲此刻正在公共马厩受苦的样子,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冷笑。 那个靠著运气上位的泥腿子,终究还是被他这个正牌马夫赶走了。 油灯突然噼啪作响,诺顿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 而此时红叶已经吃完了燕麦,正安静地看著他。 诺顿轻轻吹熄了油灯,让马厩陷入一片黑暗。 在最后的微光中,他仿佛看到了墨菲那张令他厌恶的脸。 “这就是命啊。” 诺顿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他习惯性地在胸前画了个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低声祈祷:“愿奥睿利安的星光指引我的道路,愿真理之光庇护我的生存。”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风突然从门外灌进来,吹得诺顿打了个寒颤。 他皱起眉头,心想自己刚才明明关好了门,难道是门閂出了问题? 这可不行! 如果因为马厩的门关不严实,导致红叶染上风寒,那他就是最大的罪人。 作为马夫,他必须立即修好这扇门。 诺顿摸索著走向门口,双手在黑暗中寻找著门板。 他用力將门重新关紧,確认门閂已经牢牢插上。 寒风的呼啸声顿时减弱了许多。 接著,他转身摸索著想要重新点燃油灯。 手指在墙壁上探寻,寻找著掛油灯的铁鉤。 和那些不懂装懂的普通僕役臆测的不同,主马厩里其实並不需要时刻点燃炭火。 这些战马有著厚实的皮毛,比人类耐寒得多。 而且出於防火的考虑,只要马厩封闭严实,有足够的乾草就够了。 炭火更多是给值夜的马夫取暖用的。 想到这里,诺顿不禁得意起来。 在公共马厩时,那里连半点炭火都见不到,马夫们只能挤在駑马身边取暖。 而现在,他不仅能享用炭火,还能在这温暖的主马厩里照料珍贵的战马。 这种对比让他更加確信,自己本就该待在这里,而不是那个靠运气上位的墨菲。 诺顿终於摸到了火石,隨著火石相击的脆响,油灯被重新点燃。 就在灯火亮起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片阴影从背部传来。 他猛然一惊,正要回过头去,然后只觉得脖颈一凉,再也没有意识。 在摇曳的油灯光下,一个陌生的身影,乱糟糟的,宛若乞丐一样的,站在诺顿背后,手中拿著骑士剑。 这个身影正是墨菲。 昨日下午,他借著汤姆的口信离开城堡,先后走访了汉克与巴特家中,最后在汤姆弥留之际守候在侧。 待汤姆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便趁著夜色,从自家倒塌的农舍附近挖出了两年前埋下的骑士剑。 经过一番乔装,他悄无声息地潜回杜瓦尔男爵堡,一路避开巡卫,直到潜入主马厩,正看见诺顿在给红叶餵夜料。 他屏息凝神,悄然靠近,在诺顿点燃油灯的剎那出手。 此刻,墨菲握著仍在滴血的骑士剑,感受著剑柄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长剑的重量。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剑,果然锋利。 不愧是扈从之物。 第33章 血色黎明 而后,墨菲迅速贴近红叶。 他左手按住红叶颈侧,右手五指呈特殊手法,沿著马颈的经络快速点按。 结合了【吐纳导引】与【相马驯驹】的知识,精准地刺激著几个关键穴位,扰乱红叶体內“气”的自然流转。 红叶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逐渐涣散,陷入深度沉睡。 见此,墨菲立即吹熄油灯,马厩重新陷入黑暗。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马夫提著油灯从主马厩外经过。 墨菲迅速闪身躲到马厩大门后的阴影处,运转【吐纳导引】,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透过门缝,他能看见马夫手中油灯的光晕。 那马夫似乎只是路过,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毫不停留地朝著自身饲养战马的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墨菲才从藏身处现身。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马厩门,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迅速闪身而出后,他將门轻轻掩上,並牢牢锁好。 外堡的守卫在这个寒夜显得格外鬆懈。 墨菲借著建筑物的遮掩移动,脚步轻盈得连积雪都没有发出声响。 他运转【吐纳导引】,五感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敏锐。 百米外的脚步声、数十米外的呼吸声,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这让他总能提前预判巡逻卫兵的路线,在对方发现之前就隱入建筑物后。 两个穿著皮甲的卫兵从转角处慢悠悠地走来,手中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 墨菲在他们转过拐角前就已经察觉到动静,提前闪身躲进一栋房屋后面。 “这鬼天气,真想回去烤火。” “再坚持会儿,天快亮了。” 待卫兵走远,墨菲才继续移动。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若隱若现,时而贴著墙根快速移动,时而隱入堆积的杂物之后。 虽然他的纯粹力量还不及那些单手能提起百公斤石锁的扈从,但经过两年修炼,他的五感早已远超扈从,在外堡区域这种复杂地形中行动显得游刃有余。 在接近外堡围墙时,墨菲注意到守门的卫兵正和之前潜入一样,凑在一起打盹。 他趁著他们熟睡的瞬间,如同猎豹般窜出,利落地翻越了围墙。 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去衝力,隨即隱入城堡外的树林中。 直到確认安全后,墨菲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城堡的轮廓。 在寒夜里,外堡的防御显得格外简陋。 而那些真正强大的骑士和扈从,此刻都在內堡温暖的臥室里安睡,根本不会留意到外堡马厩区发生的事。 …… 黎明时分,诺顿的尸体被早起的马夫发现。 脖颈被整个削断,只有后颈的皮肉还勉强连接著头颅与躯干。 如此可怕的伤口让发现者当场瘫软在地,悽厉的叫声引来了巡逻的士兵。 “奥睿利安保佑!”士兵队长倒吸一口冷气,“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伤口处骨骼整齐断裂,脊椎骨被乾净利落地斩开。 这种破坏力远超普通士兵的力量。 消息迅速传开。 当管事跌跌撞撞地赶到时,只看了一眼就面色惨白:“快……快去请扈从大人!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鹰眼凯尔文第一个赶到。 他单膝跪地,仔细检查伤口后,脸色变得无比凝重:“骨骼被直接斩断……这是只有拥有生命能量的人才能爆发出的力量。普通人的臂力绝无可能。” 在场的士兵们闻言都面色一变。 生命能量,那是只有骑士和扈从们通过特殊训练才能掌握的力量,能够极大增强身体素质。 里奥闻讯赶来,原本的不信在看到伤口的瞬间化为震惊,继而变成了愤怒:“是谁!是谁杀死了我的马夫!” 更多的扈从陆续赶到。 他们围著尸体,气氛凝重。 老吉米沉声確认:“颈骨被完全斩断,没有生命能量的强化,绝不可能做到。” 另一个扈从提出疑问:“但为什么要对一个马夫下此重手?诺顿这样的平民,怎么可能招惹到拥有生命能量的战士?” 眾人陷入沉默。 几位扈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里奥,又迅速移开。 最近城堡里的变动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会直接点破。 凯尔文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也许是私人恩怨。” 里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环视著在场的扈从们,声音冰冷:“这件事情,我会如实稟告男爵大人,在杜瓦尔家族的领地上,没有人可以肆意妄为。” 调查很快陷入了僵局。 士兵们询问了所有可能目击的人,却一无所获。 拥有生命能量的凶手,想要避开普通人的耳目实在太容易了。 要说这是其他贵族所为,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虽然贵族间常有齟齬,但王国数百年来形成的规矩依然被遵守著。 不杀俘虏,不害战马。 毕竟谁都不愿开启无休止的报復循环。 那么这样一来…… 午后,诺顿的尸体被悄悄运走埋葬。 没有仪式,没有追查,就像从未存在过。 城堡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瀰漫著不安的气息。 僕役们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公开討论。 一个拥有如此精湛杀人技巧的凶手在城堡內活动,这个事实让每个人都不寒而慄。 “听说只有老爷们才能做到这么干净利落……” 一个马夫在餵马时悄声说。 “闭嘴!”另一个急忙制止,“不想活了吗?” 儘管如此,一些风声还是在僕役间悄然流传。 “听说是因为战马……现在一匹战马比十个农庄还珍贵。” “里奥大人得到了红叶,但有人不高兴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隨著消息流传,僕役们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桩命案那么简单。 在男爵重伤未愈、领地財政窘迫的当下,每一匹战马都代表著权力和地位。 甚至这些本应被严密封锁的消息,却在外堡的每个角落不脛而走。 老僕役们都大概明白,背后必定有某位大人的默许,甚至授意。 而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墨菲踏著夕阳回到了城堡。 第34章 男爵堡的冬夜(一) 冬日的傍晚格外寒冷,当墨菲穿过城堡大门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不同寻常的紧张。 卫兵们的眼神比往常更加警惕,站姿笔挺,完全没有昨日的懒散。 “墨菲?你回来了?” 汉克在公共马厩前看到他,急忙迎上来。 他知道墨菲刚回来还不清楚情况,压低声音说:“出大事了,诺顿昨晚被人杀了。” 墨菲神色一凝:“怎么回事?” 汉克把墨菲拉进公共马厩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著高高的乾草垛,几匹駑马正安静地咀嚼著草料。 巴特已经等在那里,三人借著駑马的体温取暖,躲在阴影里低声交谈。 汉克的声音细若蚊吟:“就在主马厩里,被人一剑削断了脖子。” 巴特紧张地补充:“现在城堡里都在传,说是某位大人动的手。你想,能一剑斩断脖颈,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汉克接口道:“我见过德里克大人训练,他单手就能举起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石锁。普通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达到那种程度。” 三匹駑马在他们身边悠閒地咀嚼草料,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墨菲靠在乾草堆上,静静地听著。 “你去过我家了?”汉克转向墨菲问道,“孩子们还好吗?” 墨菲点点头:“小儿子的烧退了。你妻子让我转告你,家里暂时还能应付。” 巴特迫不及待地插话:“那我母亲呢?你把我那四枚银幣交给她了吗?有没有督促她买药?” 墨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银幣交到了,但她可能没有买药。” 巴特重重地嘆了口气,低下头去:“我就知道……她总是这样省著……” 汉克轻声问道:“汤姆呢?” 墨菲的声音低沉:“他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三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駑马咀嚼乾草的声音在黑暗中迴响。 “这些贵族老爷们,”汉克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话题,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他们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想像的。” 巴特抬起头,声音带著压抑的情绪:“我听说扈从们的训练方法都是秘密,配合特製的药剂和食物,价格非常昂贵。而我们……连给家人买药的钱都要省吃俭用……” 汉克点头:“我曾经听父亲说过,他年轻时见过一个骑士徒手掰断了铁匠铺的铁钳。那种力量……” 墨菲始终沉默地听著,他的身影几乎完全隱没在乾草堆的中。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墨菲想起穿越前的世界,即便是最顶尖的运动员,想要达到单臂百公斤的力量,也需要天赋异稟的身体条件,配合科学的长期训练和充足的营养补给,甚至还要藉助药物辅助。 而在这个世界,唯有那些掌握著特殊训练方法的贵族,才能突破凡人的极限。 故而也正如墨菲所料,这个理所当然的思维盲区,让城堡里所有人都將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 从士兵到扈从,没有一个人会將如此乾净利落的斩首,与一个普通平民联繫起来。 “所以,”巴特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无奈,“这件事只可能是某位大人做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诺顿下手。” 汉克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只希望不要牵连到我们。贵族老爷们之间的爭斗,我们最好躲得远远的。” 夜深了,厚实的木板將月光完全阻挡在外,马厩內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三人各自找了个角落躺下,借著駑马的体温抵御寒意。 但这一夜,註定有许多人难以入眠。 …… 杜瓦尔男爵堡,內堡。 烛火在镀金烛台上摇曳,將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丝绸织就的帷幔从四柱床顶端垂落,床柱上雕刻著杜瓦尔家族的纹章。 壁炉中的炭火熊熊燃烧,让整个房间温暖如夏,空气中瀰漫著雪松木的清香。 杜瓦尔男爵靠在柔软的鹅毛枕上,脸色苍白。 虽然年仅五旬,但重伤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他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每次呼吸都带著轻微的嘶哑声。 站在床前的罗顿骑士如同一座铁塔。 他脸上有一道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下頜的疤痕,那是两年前在黄昏山脉与魔女奥蒂莉亚战斗时留下的印记。 儘管罗顿自己也身受重伤,但伤势终究较杜瓦尔男爵轻,凭藉著强健的体魄,他至少还能站立。 “那个马夫的死,你怎么看?” 男爵的声音虚弱却依然带著威严。 罗顿沉吟道:“一剑斩首,乾净利落。这样的手法……让我想起了魔女麾下那些骑士。” 男爵的眼神变得锐利:“魔女奥蒂莉亚?但她现在据说出没在南方。” 罗顿肯定地说:“是啊,而且她只会做有利益的事情,我们现在可没有任何值得让她惦记的东西。” 男爵闻言,嘆息一声:“那汉斯子爵呢?他为了商路,专门封锁了原本通向我们的北方商路。” 罗顿摇头:“汉斯子爵虽然贪婪,但他是个精明的贵族。现在他已经在商路爭夺中占据优势,杀害一个马夫除了激怒我们之外,对他毫无益处。这违背了贵族间的规则。” 房间內陷入沉思,炭火噼啪作响。 “排除了这些可能……”男爵缓缓道,“就只剩下我们內部的人了,凯尔文最近的表现,你怎么看?” 罗顿谨慎地回答:“凯尔文少爷確实在积极活动。西尔文少爷身中诅咒后,他的动作更加频繁了。” 男爵的声音中没有一丝失望,反而有著些许意味不明:“为了继承权,他已经迫不及待到这种程度了吗?” 罗顿道:“目前还没有证据,但考虑到他最近的举动,这確实是一个需要关注的方向。” 男爵长嘆一声:“加强巡查吧,罗顿,我要知道真相。” 罗顿单膝跪地:“我会从马夫的平日往来之人查起,同时留意凯尔文少爷的动向。” “不论是谁在背后主使,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第35章 男爵堡的冬夜(二) 杜瓦尔男爵堡,北侧塔楼。 烛光在石砌壁炉里跳跃,將房间映照得温暖如春。 这里是凯尔文的住所,虽然不及杜瓦尔男爵的住所奢华,但比起外堡僕役们的住处已是天壤之別。 凯尔文站在窗前,凝视著窗外飘落的雪花。 他有著杜瓦尔家族標誌性的高挺的鼻樑,以及一头深色头髮,后者是他那来自南方歌姬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產。 老吉米坐在壁炉旁的橡木椅上,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你觉得是谁杀了那个马夫?” 凯尔文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鬱:“诺顿?一个无足轻重的马夫,但在这个敏感时刻……” 他停顿了一下:“父亲重伤臥床,西尔文又中了诅咒,这时候发生命案,未免太过巧合。” 老吉米重重放下酒杯:“两年前在黄昏山脉,若不是莫比轻敌冒进,我儿子也不会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现在西尔文也中了诅咒,真是报应。” 凯尔文敏锐地察觉到,老吉米话语中没有提到杜瓦尔男爵,但却有一种要满溢出来的怨恨,他走到酒柜前,为自己斟了一杯红酒:“吉米叔叔,您觉得这会不会是西尔文的苦肉计?故意製造事端,然后嫁祸於我?”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老吉米缓缓道:“西尔文虽然实力大损,但他身边还有几个忠心耿耿的扈从,若是他想要藉此机会把你赶出局,这確实是个好办法。” 凯尔文抿了一口酒,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父亲一向看重西尔文,即便他现在连剑都握不稳。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个歌姬的私生子,在父亲眼中永远上不了台面。” 老吉米向前倾身:“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男爵重伤难愈,西尔文又成了废人。领地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 凯尔文走到壁炉前,凝视著跳动的火焰:“两年前那场战斗改变了一切。莫比战死,西尔文中了诅咒,而我也拥有了机会。” 老吉米提醒道:“但西尔文不会轻易放弃,他毕竟是嫡子。” 凯尔文的眼神变得锐利:“所以他要除掉我,製造一起命案,然后嫁祸给我。在父亲心中,我这个私生子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老吉米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我们需要查清真相。如果真是西尔文所为,我们必须掌握证据。” “查?怎么查?”凯尔文冷笑,“罗顿骑士肯定会偏袒西尔文。他是父亲的亲信,向来瞧不起我。” “我们可以从那个马夫诺顿查起。”老吉米停下脚步,“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异常举动。也许能找到线索。” 凯尔文沉思片刻:“这件事要暗中进行,若是让西尔文发现我们在调查,恐怕会反咬一口。” 老吉米重新坐下:“交给我吧,我在城堡里还有些老关係。不过凯尔文,你要记住,在確凿证据出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凯尔文望向窗外,雪花正密密地飘落:“吉米叔叔,您觉得父亲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老吉米嘆了口气:“男爵现在最关心的是领地的稳定。若是让他觉得你是个麻烦……” “那我就会像条野狗一样被赶出城堡。”凯尔文接话道,声音中带著苦涩。 “不!”老吉米摇了摇头,“我太了解男爵了。他是一个为了家族传承可以捨弃一切的人,就像他明知危险,仍要亲自带兵开闢北方商路,最终身负重伤。在他心中,杜瓦尔家族的延续高於一切。” 凯尔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难道说……父亲其实是在观望?看我们兄弟二人谁更有能力继承家业?”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烛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墙上,隨著火焰跳动而摇曳。 老吉米最终说道:“先调查清楚,如果真是西尔文所为,我们就能反將一军。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凯尔文似乎了解了,他点点头:“就按您说的办,不过要快,我担心西尔文还会有后续动作。” …… 杜瓦尔男爵堡,西侧塔楼。 西尔文的房间比凯尔文的更为宽敞奢华,精致的掛毯遮住了冰冷的石墙, 银制烛台上的蜡烛將室內照得通明。 壁炉里的火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西尔文眉宇间的阴霾。 他靠在一张铺著熊皮的躺椅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诅咒带来的虚弱让他连坐直身体都显得吃力,但那双深陷的眼睛依然锐利。 里奥站在壁炉旁,这位年轻扈从身著精致的扈从礼服,腰间佩戴著象徵身份的骑士剑。 但他的目光始终恭敬地落在西尔文身上。 “里奥,”西尔文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怎么想的?” 里奥单膝跪地:“大人,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僕人。若不是您当初提拔,我至今仍只是个磨坊主的儿子,更不可能……”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他指的是参加黄昏山脉搜寻的机会。 西尔文微微頷首:“起来吧,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里奥站起身,谨慎地选择著措辞:“诺顿是我的马夫,他的死確实蹊蹺。但更蹊蹺的是,凶手指向得太明显了。” “你也这么认为?”西尔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一剑斩首,这分明是在暗示凶手是拥有生命能量的人。城堡里谁不知道我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里奥明白他的意思。 自从西尔文在黄昏山脉中了诅咒,实力大损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里奥说道:“这正是让我疑惑的地方,如果真是凯尔文所为,他为何要用如此明显的方式?” 西尔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熊皮的绒毛:“你的意思是……” 里奥压低声音:“我在想,这会不会是凯尔文的诡计?他故意用这种方式杀人,就是为了把嫌疑引向您。毕竟在眾人眼中,您是高贵的杜瓦尔男爵的继承人。” 壁炉中的木柴噼啪作响,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 西尔文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觉得父亲会相信我吗?” 里奥犹豫了一下:“男爵大人一向最看重您,但是……” 他欲言又止。 西尔文意味不明地道:“但是什么?直说吧。” 里奥谨慎地说道:“但是男爵大人现在重伤在身,领地前途未卜,为了杜瓦尔家族的延续,他可能会做出一些非常规的决定。” 西尔文的脸色更加苍白:“你是说,父亲可能会藉此机会除掉我?” 里奥连忙低头:“我不敢妄加猜测。只是现在领地內確实有一些声音,认为您可能无法承担起继承领地的重任。” 房间內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西尔文凝视著跳动的火焰,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其实,”西尔文突然开口,“我有时候也在想,这件事会不会就是父亲安排的。” 里奥震惊地抬起头:“大人!” 西尔文摆了摆手:“听我说完,父亲为了领地可以付出一切,这你是知道的。如果在他眼中,我已经成了杜瓦尔家族的累赘……” 他没有说完,但里奥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男爵为了確保领地能够顺利传承,或许真的会採取极端手段。 “那我们该怎么办?”里奥的声音带著忧虑。 西尔文深吸一口气:“首先,我们要查清真相。如果真是凯尔文所为,我们必须找到证据。如果是父亲……”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我们就更要小心行事了。” 里奥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暗中调查诺顿最近的动向,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不过大人,我们必须要快。我担心凯尔文那边可能已经在行动了。” 西尔文艰难地坐直身体:“记住,在查明真相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现在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格外谨慎。” 当里奥准备离开时,西尔文突然叫住他:“里奥,如果、如果最后发现真的是父亲的意思,你会怎么做?” 里奥转过身,目光坚定:“我宣誓效忠的是您,西尔文大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您这一边。” 房门轻轻关上,西尔文独自躺在熊皮椅上。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呵……呵呵……” 起初只是从喉间溢出的压抑低笑,隨后逐渐变成了疯狂的大笑。 西尔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態的红晕。 “我的!都是我的!”他对著空荡的房间嘶吼,声音中带著癲狂,“杜瓦尔的爵位,这片领地,都该是我的!” 他踉蹌著走到壁炉前,炉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藏的疯狂。 “父亲?呵……”西尔文冷笑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想要把爵位传给那个贱人生的杂种?” 他突然一拳砸在墙壁上,指节瞬间渗出鲜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那些流言传得还不够快……”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还需要再加把火。让所有人都怀疑是凯尔文做的,让父亲也不敢轻易把爵位传给一个弒兄者……” 第36章 刺杀 接下来的日子里,杜瓦尔男爵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骚动。 管事的怒斥声、卫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不时传来的鞭打声,让这座城堡终日不得安寧。 审查从外堡的僕役们开始。 墨菲站在等待审查的队伍中,冷静地观察著四周。 他看到前面一个厨房帮工因为偷藏麵包而被当眾鞭打,另一个马夫因为偷拿战马精饲料而被管事当场审出。 “我、我只是想给那匹老马补补身子……” 那个马夫跪地求饶。 管事冷笑:“偷窃战马精饲料,罚款四枚银幣!拿不出钱就鞭打二十!下一个,墨菲!” 当轮到墨菲时,他畏畏缩缩地走进审讯室,眼睛不敢直视管事。 管事坐在桌前,两个卫兵分立两侧。 “你和诺顿什么关係?” “我们、我们都在主马厩工作过。” 墨菲的声音带著適度的颤抖,同时暗中运转【吐纳导引】控制著心跳。 管事的目光锐利:“听说他抢了你的工作?而且有人看见你偷拿马厩的燕麦。” 墨菲咽了咽口水:“诺顿的事是里奥大人的决定。至於燕麦……大人,餵马的时候难免会沾到手上……” 管事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拍桌喝道:“你就不恨他吗?恨他抢了你的差事,恨他害得你只能去公共马厩?” 墨菲適时地表现出慌乱:“大人,我、我不敢……” 短暂的沉默后,管事冷哼一声:“偷窃战马精饲料,罚款四枚银幣!拿不出钱就鞭打二十!” 墨菲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哆哆嗦嗦地掏出钱袋,数出四枚银幣放在桌上,还故意让手抖得厉害。 这笔罚款相当於他过去在主马厩工作大半个月的收入。 当晚,三人照例躲在公共马厩最里面的乾草堆后取暖。 汉克压低声音:“听说內堡那边也在审查,所有扈从大人都被罗顿骑士叫去问话了。” 巴特神秘地说:“还有更精彩的,凯尔文大人当场发怒,质问罗顿骑士是不是因为他是私生子就怀疑他……” 汉克好奇地问:“后来呢?” 巴特嗤笑:“还能怎样?不了了之唄,这些贵族老爷们才不会真把自己人怎么样。” 墨菲露出既好奇又害怕的神色:“凯尔文大人当场发怒?这些消息你们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话音刚落,汉克和巴特的脸色骤变。 “奥睿利安保佑……”汉克的声音发颤,“这些事……这些事本不该传到我们耳朵里……” 巴特颤抖著说:“是有人……有人故意要我们知道……” 墨菲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学著他们的样子紧张地环顾四周。 然而墨菲心中暗自思忖,没想到自己为了夺回马夫职位而採取的行动,竟会引发如此上层的动盪。 当初他確实考虑过利用“气”扰乱红叶的生理状態,使得红叶生病,让自己成为唯一能饲养这匹战马的人。 但在走访了巴特和汉克的家、目睹汤姆的死亡后,他意识到这种想法太过天真。 他早就在三年前就明白,一个马夫绝不能试图拿捏扈从,即便他能够治疗红叶,最多也只能成为隨叫隨到的编外人员,绝不可能真正成为红叶的专属马夫。 回想起两年前黄昏山脉的事件,墨菲也確信这个世界即便存在超自然力量,但涉及审查、心灵探测的能力相当罕见。 要知道当时涉及教会与魔女的重大事件,其严重性远超现在,而那时出现的选项二就表明,自己继续回男爵堡当马夫並没有明显的危险。 因此即便现在他杀了人,也不太可能有足够的超自然力量介入调查。 汉克喃喃自语:“这些消息传得太快了……从內堡到外堡,连凯尔文大人质问罗顿骑士的话都一清二楚……” 巴特猛地抓住墨菲的衣角:“墨菲,记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说!” 汉克重重地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大人物们的事……我们若是多嘴……” 三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余下駑马咀嚼草料的声音。 过了许久,汉克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从今天起,我们只管餵马、清马厩。听到什么,都当作没听见。” 巴特连忙附和:“对!我们只管干活!” 这一夜,三人都早早躺下,但谁都没有真正入睡。 墨菲能听到旁边草堆里,汉克和巴特翻来覆去的声音。 次日清晨,墨菲注意到城堡里的气氛更加诡异。 僕役们见面时都低著头快步走过,连平日里最爱閒聊的洗衣妇们也闭紧了嘴巴。 然而这种诡异的寧静在午后彻底不翼而飞,杜瓦尔男爵的长子西尔文遇刺重伤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了整座城堡。 最初的骚动始於西侧塔楼。 先是看见侍卫们神色慌张地奔跑,隨后罗顿骑士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疾步穿过庭院,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沉重。 医生被两名扈从几乎是架著拖往西尔文的住处,药箱在匆忙中不断撞击著盔甲,发出凌乱的哐当声。 “西尔文大人遇刺了!” “就在他的臥房里!” “奥睿利安啊,这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在外堡蔓延。 儘管卫兵们厉声呵斥著试图打探消息的僕役,但零碎的信息还是从各个缝隙中泄露出来。 刺客偽装成送药的侍从,使用的是一柄淬毒的短刃。 西尔文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毒药已经渗入伤口。 当值的侍卫全部被扣押,所有接触过药剂的人员都在接受严刑审问。 內堡的防卫立刻加强了一倍。 佩剑出鞘的卫兵们守住了每一个通道,他们的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经过的身影。 任何交头接耳的行为都会立刻招来严厉的惩处。 凯尔文是第一批赶到西侧塔楼的扈从之一,他脸上露出极度的震惊以及十分关切的神情,但却与其他扈从一同被安排守候在门外。 在聚集的扈从之中,里奥紧握著剑柄,当他望向凯尔文的背影时,眼神中凝结著冰冷的寒意,嘴唇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同样站在扈从群中的老吉米,这位向来沉稳的老將此刻眉头深锁,视线在西尔文紧闭的房门与凯尔文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忧虑。 而杜瓦尔男爵的居所更是彻夜未熄。 第37章 重返主马厩 杜瓦尔男爵堡,內堡。 “西尔文的情况如何?” 男爵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伴隨著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侍从急忙递上丝帕,上面赫然沾染著几缕血丝。 罗顿微微欠身:“医生说,即便康復,本来就遭受诅咒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这次的毒药虽然不致命,但对本就虚弱的身体造成了很大负担。” 男爵的手指摩挲著丝绸帷幔:“你觉得会是谁干的?西尔文?还是凯尔文?” 罗顿沉吟片刻:“两位少爷都有嫌疑,若是西尔文少爷自导自演,可以藉此博取同情,巩固地位,若是凯尔文少爷所为,除去兄长自然能扫清继承道路。” 男爵追问道:“之前的调查有结果了吗?而且那些在城堡中流传的消息呢?关於凯尔文质问你的那些话,怎么会传得人尽皆知?” 罗顿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没有结果,而且消息传播得如此之快,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若是西尔文少爷所为,目的是製造舆论压力,若是凯尔文少爷,则可能是为了转移视线。” 男爵长嘆一声:“我的伤势你也清楚,现在连下床都困难。西尔文又……罗顿,现在我能倚仗的只有你了。” 罗顿向前一步,单膝跪在床前:“我永远效忠於您和杜瓦尔家族。” “起来吧,老伙计。”男爵示意他起身,“说说你的看法,在继承人这件事上,我们该如何应对?” 罗顿站起身:“表面上,我们必须明確支持西尔文少爷,这是正统,但私下里也许该给凯尔文一些空间。” 男爵闭上眼睛,沉默良久:“你的意思是……” 罗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两位少爷各展所长,在这特殊时期,或许需要让领地看到谁才是真正有能力守护这片领地的人。” 男爵缓缓摇头,帷幔的阴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不,再容我考虑考虑。” 这一考虑,便是整整一夜。 …… 次日破晓,墨菲如常在公共马厩开始一天的劳作。 城堡高层的风云变幻,对这些底层僕役而言,远不如眼前餵饱駑马,清理马厩来得重要。 若是草料准备不足,或是马厩清扫不净,管事的鞭子隨时都会落下。 就在这时,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主马厩区,红叶生病了。 这个消息让主马厩区的马夫都绷紧了神经。 即便在北方商路还畅通的年景,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也价值三百金幣。 这相当於男爵领內一座庄园整年的收入。 而如今北方商路断绝,战马来源受阻,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六百金幣? 甚至一千金幣恐怕都难以买到一匹像红叶这样血统纯正,训练有素的战马。 马夫们聚集在主马厩外,个个面露忧色,若是战马出了差池,马夫们说不定都会受到牵连,尤其是刚安排饲养红叶的马夫,更是害怕得脸色苍白。 “都让开!” 马夫长推开眾人,快步走进马厩。 只见红叶无精打采地站在隔间里,食槽里的燕麦几乎未动,水槽也是满的。 马夫长仔细检查了战马的牙口、皮毛,又观察了粪便,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他喃喃自语,“没有发热,没有腹泻,也不像得了绞痛。” 这位在马厩待了二十年的老马夫再次俯身,仔细观察著红叶的眼神。 那双向来炯炯有神的马眼此刻黯淡无光,透著说不出的哀伤。 “我明白了。”马夫长直起身,语气复杂,“它是心情不好,诺顿在它面前被杀,让它受了惊嚇。马是有灵性的动物,它们记得对自己好的人。” 这个判断让在场的马夫们都沉默了。 確实,红叶的病是自诺顿死后出现的。 “去找墨菲来。”马夫长做出决定,“红叶之前是他照顾的,或许会听他的话。” 当其余马夫来到公共马厩说明来意时,巴特和汉克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巴特把墨菲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个时候去主马厩?诺顿才刚死,谁知道凶手是不是还在城堡里?” 汉克也劝道:“要不推了吧?就说你也没办法。” 墨菲摇摇头,平静地说:“我们是马夫,照顾马匹是我们的本分,何况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此话一出,巴特和汉克神情复杂,便不再相劝。 当墨菲来到主马厩,其他马夫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只见墨菲轻轻走近红叶,低声唤著它的名字,手掌轻柔地抚过它的脖颈。 令人惊讶的是,一直烦躁不安的战马竟然渐渐平静下来,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墨菲的手,隨后开始咀嚼食槽里的燕麦。 马夫长鬆了口气:“看来它確实记得你。从今天起,你就暂时回来照顾红叶吧。” “是。”墨菲恭敬地应下。 周围的其他马夫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在平时,能照顾红叶绝对是人人羡慕的美差。 在如今这个多事之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墨菲就会成为下一个诺顿。 待眾人散去,墨菲独自留在马厩里继续照料红叶。 他一边添著草料,一边给红叶做著全身的按摩。 根据【吐纳导引】的知识,五臟六腑与情绪息息相关,肝主怒,心主喜,脾主思,肺主悲,肾主恐。 通过引导劲力在相应的经络中运行,就能调节身心状態。 这两年来,在照料马匹的閒暇时光,墨菲一直在研究如何將【吐纳导引】与【相马驯驹】的知识相结合。 起初只是为了更好地治疗马匹的疾病,提高饲养效率。 但在不断摸索中,他也意外地掌握了一些副產物,比如如何通过刺激特定经络,让马匹暂时食欲不振。 这確实是墨菲重返主马厩的一步。 利用人们对战马价值的重视,利用人们的恐惧,製造一个非他不可的局面。 但让墨菲始料未及的是,城堡內部竟会將诺顿之死与贵族间的权力斗爭联繫起来。 作为一个出身卑微的马夫,墨菲对贵族世界的潜规则知之甚少。 其他马夫平日里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能凭藉穿越前的认知来判断,既然杜瓦尔男爵领有敌人,那么任何异常事件自然会被归咎於外部威胁。 结果就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然而墨菲深知,这世上从不存在万无一失的计划。 他既非全知全能的神明,也绝非畏首畏尾的懦夫。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红叶在他的按摩下发出舒適的响鼻声。 墨菲见此嘴角微微扬起,低声说道:“你也欢迎我回来,不是吗?” 第38章 属於我的应该隨我一同离去 夜幕降临,墨菲回到了主马厩旁那间熟悉的宿舍。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乾草和皮革气味扑面而来。 他熟练地点燃角落里的火塘,橘红色的火光很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里比起公共马厩的住处要暖和得多,厚厚的石墙挡住了呼啸的寒风,木炭在火塘中燃烧,散发出略带呛人的烟火气,却也让狭小的空间充满了暖意。 就在炭火渐旺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巴特和汉克裹著厚厚的旧外套,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布包。 巴特搓著手在火塘边坐下,从布包里取出几个烤土豆:“就知道你这里肯定有炭火,吶,还热著呢。” 汉克环顾著这间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宿舍,语气复杂:“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但是墨菲……”他欲言又止,“现在这个位置太危险了。” 墨菲接过烤土豆,在手中来回倒腾著取暖:“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巴特咬了一口土豆,含糊不清地说:“吃东西,別想这些了,吃晚饭。” 汉克长嘆一声,拍了拍墨菲的肩膀:“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 翌日清晨,墨菲正在马厩里给红叶添草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夹杂著零星的脚步声。 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墨菲!出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马厩外响起。 墨菲立即辨认出那是里奥的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出马厩,恭敬地行礼:“是,里奥大人。” 雪花纷飞中,只见里奥身穿著锁子甲,外罩皮甲,神情冷峻。 他推著一架做工精致的橡木轮椅,轮椅上坐著的是让墨菲几乎认不出来的人。 那是西尔文。 这位曾经身高近两米,虎背熊腰的壮汉,如今面颊微微凹陷,原本撑得起厚重鎧甲的肩膀,现在在昂贵的貂皮斗篷下显得单薄。 墨菲再次躬身:“西尔文大人、里奥大人。” 西尔文抬起虚弱的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雪花啊……”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多么纯净,却又如此脆弱,就像我们杜瓦尔家族曾经的荣耀,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转瞬即逝。” 他扭过脑袋,面向墨菲:“你说是不是,马夫?” 没等墨菲回答,西尔文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曾经以为,血脉就是一切。作为杜瓦尔家族的嫡子,我生来就註定要继承这片领地。我从小学习剑术、骑术,处理內政要务,每一个冬天都在训练场上度过,哪怕双手冻得开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也从未停歇。” 雪花渐渐密集起来,在西尔文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墨菲注意到里奥的右手忽然按在剑柄上,眼神冷得像冰,这让墨菲心中升起一股隱约的不安。 西尔文的目光渐渐变得阴鬱,他望著漫天飞雪,声音低沉:“两年前的那个夏天,魔女奥蒂莉亚偽装成道格拉斯公爵的女儿,用花言巧语蛊惑了父亲,为了打通北方商道,我们组织了三次黄昏山脉的探索。” 雪花越来越密,在西尔文的貂皮斗篷上积了更厚的一层。 西尔文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情绪:“我带领了前两次探索,第二次时身负重伤,不得不让莫比代我带队进行第三次。谁能想到……”他的声音变得哽咽,“那竟是魔女的陷阱。她引动活化鎧甲,让我的弟弟永远留在了那里。” 西尔文的目光突然转向墨菲,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你也是第三次探索的倖存者,应该亲眼见过魔女显露真面目时的惨状,活化鎧甲疯狂攻击,探索队伤亡惨重……”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几乎遮蔽了视线。 墨菲注意到里奥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连忙佯装恭敬地低下头:“大人,我那时眼睛不好,根本看不清敌人,但我仍旧记得当时……” 西尔文根本就不等墨菲说完,又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充满了颤抖:“就在那场灾难发生时,阿尔贝托主教找到了父亲,揭露了魔女的真面目。同时主教大人也发现我早已中了【不死者的绞索】的诅咒,但这个恶毒的诅咒,连主教大人都束手无策……” 西尔文艰难地抬起手,抚摸著消瘦的脸颊:“这两年来,我每日都能感受到力量在一点点流逝,夜里常常因为窒息感而惊醒,仿佛真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在脖子上。” 说到这里,西尔文停了一下,虽然仍旧下著雪,但整个庭院似乎寂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西尔文带著深深痛苦的声音传来:“而就在我日渐衰弱之时,凯尔文却日渐得势,扈从们纷纷转投他的门下。就连我自己的父亲……”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他决定送我去南方疗养。”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在空中狂舞。 里奥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墨菲的呼吸微微一滯,但隨即不著痕跡地调整了站姿。 西尔文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说是疗养,实则是流放!他要把本属於我的一切,都交给那个从未为这片土地付出过代价的私生子!” 狂风卷著雪花扑面而来,墨菲如同往常僕人面对大人们的讲话一样低著头,眼角的余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远处的拱门方向。 身体也好似因为寒冷微微侧身,恰好让他背对著拱门。 西尔文眼中燃烧著疯狂的光芒,声音却异常平静:“既然他们要这样对待一个为领地付出一切的人,那我也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特別是……” 他的目光投向马厩方向:“本属於我的战马,也应该隨我一同离去。” “里奥!” 西尔文的声音划破风雪。 鏘! 里奥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扑来! 第39章 戏曲终落 里奥的剑锋在风雪中闪烁著寒光。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投靠凯尔文,但那个私生子连弒兄之事都做得出来,又怎会放过曾经深受西尔文恩惠的自己? 里奥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他刚成为扈从时,是西尔文亲自指导他剑术,在他训练受伤时派人送来珍贵的药剂。 还有种种恩情不一而足。 但这些恩情,在凯尔文眼中恐怕都是罪证。 与其日后被清算,不如隨西尔文南下。 虽然这意味著终生止步於扈从之位,再也无缘正式骑士,但总好过在某个深夜被人发现死在阴沟里。 而他刚才也听懂了西尔文方才的潜台词。 劳森最早是他帮助西尔文一手培养的扈从,如此劳森的战马本该就属於西尔文的,更何况后来这匹战马还归属了他里奥,那么在西尔文离去前毁掉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 至於墨菲这个马夫…… 里奥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在西尔文和他的眼中,这就是个可隨意处置的叛徒。 即便投靠新主是身不由己,但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正好用这个马夫的性命,洗刷诺顿被杀带来的耻辱。 不是为诺顿报仇,一个马夫的生死何足掛齿,最重要是要维护他们的尊严。 手下被杀、被背叛的尊严! 咻! 剑锋直指墨菲咽喉,里奥已经预见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就在剑尖即將触及目標的瞬间,墨菲似乎因为惊嚇过度,脚下一滑向后跌倒,竟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里奥眉头紧锁,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这一剑他用了七分力,按理说绝不是个普通马夫能躲开的。 但他来不及细想,手腕翻转,剑势如影隨形地追向倒地的墨菲,直取对方心口。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墨菲慌乱中一个翻滚,剑尖擦著他的衣袖而过,再次巧合般地躲开了致命伤。 里奥眼中寒光一闪,这个马夫的运气好得令人难以置信。 “倒是和你的主人劳森一样走运。”里奥心中冷笑著,握紧剑柄,“但这一次,你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凝聚在剑身。 这一剑他不再保留,封死了墨菲所有可能的退路。 剑锋所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都被凌厉的一分为二。 就在这必杀一击即將得手之际,一支利箭自墨菲后方的拱门处破空而来,尖锐的呼啸声撕裂风雪。 箭矢精准地射向里奥持剑的右臂,逼得他不得不收剑回防。 剑刃与箭簇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里奥虎口发麻。 墨菲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开,模样虽然狼狈,却终究保住了性命。 里奥愤怒地转向箭矢来处,只见凯尔文手持长弓,在老吉米的陪同下缓步走来。 西尔文的脸色顿时铁青,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凯尔文!” 凯尔文不疾不徐地走近,目光在西尔文和里奥之间流转,声音平静:“兄长这是要在我面前杀人?” 老吉米紧隨其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注视著里奥的一举一动。 西尔文猛地从轮椅上撑起身子,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病態的红晕:“你这个下贱女人生的杂种!你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爵位、领地、连父亲的爱都被你偷走了!现在连我最后一点尊严都要剥夺吗?”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来啊,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 凯尔文的目光在西尔文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停留片刻,隨即转向瑟缩在一旁的墨菲。 他確实不敢杀死西尔文,男爵虽然默许了权力交接,甚至默许了西尔文临走之前一些小小的任性,但绝不会容忍手足相残。 然而凯尔文初掌大权,威信尚未稳固。 作为私生子继位,他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连西尔文都要服从他的威严。 不能在临走之前损耗一丝一毫他將来的財產。 否则哪怕男爵大人不介意,但將来面对其他贵族的挑刺时,他可不愿意男爵堡的內部横生事端。 凯尔文保持著得体地微笑:“兄长误会了我的来意,作为杜瓦尔领地的继承人,我有责任保护领地的每一份財產。” 西尔文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过是个卑贱马夫,什么时候成了需要你亲自过问的大人物?” 凯尔文温和地说道:“为了领地的秩序。父亲允许您发泄情绪,但这不意味著可以肆意破坏,战马是领地的重要资產,而能够照料好战马的人,同样是值得保护的资源。” 里奥与老吉米剑拔弩张地对峙著,两人的手都紧握剑柄,仿佛隨时都会兵刃相向。 西尔文讥讽地扬起下巴:“怎么?我亲爱的弟弟连个马夫都要从我这里抢走?反正你也不会让他继续饲养战马,何不让我处置了这个叛徒?” 凯尔文缓步向前,在距离西尔文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正好相反,我听说红叶最近心情不佳,只有这个马夫能照料好它。” 他的目光扫过庭院中路过的越来越多的僕役,和听从男爵命令带著守卫赶过来的其他扈从,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从今天起,墨菲就是红叶唯一的饲养者,上等马夫,这领主继承人的命令。”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西尔文脸上。 凯尔文不仅要保下马夫,还当场宣示了自己对领地的继承权。 墨菲右手按在刚才摔倒时擦伤的手臂上,声音带著惊魂未定的颤抖:“谨遵您的命令,凯尔文大人,我一定会尽心照料好红叶。” 西尔文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面色苍白无比,他扶著轮椅的扶手,颤巍巍地向前迈出一步:“你这个……你这个……”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扑向凯尔文时,一位身披灰色斗篷的年老扈从穿过人群走来。 那是老马克,罗顿骑士最信任的副手,也是男爵的忠实亲信。 老马克在西尔文面前站定,轻轻摇了摇头。 西尔文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最终跌坐回轮椅中。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落在他华贵的貂皮斗篷上,却无人上前为他拂去。 第40章 丰盛的晚餐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墨菲一时间有些恍惚。 直到凯尔文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心中暗自庆幸。 刚才若不是及时感知到凯尔文正在靠近,他恐怕就要在情急之下暴露真正的实力了。 虽然以他的身手,应该能逃出男爵堡,但那样一来,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当马夫的计划就要彻底落空,选项二的任务也必然失败。 “男爵大人这次的决定,倒是乾脆利落……” 墨菲揉了揉刚才摩擦地面的手臂,內心暗道。 他很明白一场权力更迭背后的凶险。 老男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做出决断,將西尔文送往南方,让凯尔文接手领地,这份魄力確实令人心惊。 不过对墨菲而言,这样的果断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不用再整日提心弔胆,担心被捲入贵族间的明爭暗斗。 正当他出神时,几个主马厩宿舍的门依次“吱呀”地被推开,几个方才躲在里面偷看的马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三年……”一个头髮花白的老马夫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声淹没,“我花了整整八年才拿到上等马夫的头衔。” 旁边一个中年马夫苦笑著摇头:“老约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上等马夫这个名头,早就不像从前那么值钱了。我在內区伺候了六年银鬃,到头来还不是被打发到外区来了。” 墨菲认得这两个人。 年长的那位曾经侍奉过已故的格兰恩骑士的战马雷霆,年轻些的则照顾过罗顿骑士的坐骑银鬃。 在墨菲前往公共马厩的期间,一共有二十个上等马夫被下放到外区主马厩。 他们就是其中的两位。 还有十个上等马夫因为年纪大了,被迫退休。 老约翰嘆了口气:“现在內区只剩下三十一个上等马夫了,三年前还有六十一个个,每个正式骑士的战马都配十个马夫,可现在……” 中年马夫接口道:“骑士大人战死,战马阵亡,我们这些伺候马的,自然也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老约翰上下打量著墨菲,语气复杂:“年轻人,你倒是赶上了好时候。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这么多年,到头来还不如你一个三年的新人。” 中年马夫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这世道,外区的上等马夫也就是个虚名罢了,除了每天比普通战马马夫多挣一个铜板,还能有什么?” 墨菲静静地听著,心里明白这些老马夫们的感受。 他们用五年、八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获得的上等马夫头衔。 如今即便已经贬值了许多,但自己只用三年就达到了和他们相同的地位,难免也会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墨菲静静地听著,略微恭敬地道:“老师傅们说得是,我能有今天,全靠运气。往后还要请各位老师傅多多指点养马的技艺。” 老约翰盯著墨菲看了半晌,终於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也罢,这都是奥睿利安的安排。至少你这个上等马夫,是实实在在靠本事得来的,能让红叶只认你一个人,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其他马夫闻言,也都纷纷点头。 在这个动盪的时局里,能有个稳定的差事比什么都强。 即便上等马夫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风光,但如果不是上等马夫,就不单是被赶到了外区主马厩,而是直接赶到公共马厩。 並且每天多挣的一个铜板,积累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 夜幕缓缓降临,墨菲在主马厩旁的宿舍里忙碌著。 火塘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上面架著一口小铁锅,锅里燉著香气扑鼻的浓汤。 墨菲特意往汤里加了更多的燕麦和干豆子,还切了几片珍贵的燻肉。 桌板上摆著一条黑麵包,虽然依旧粗糙,但比起平日僕役们吃的已经好了不少。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巴特和汉克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搓著手。 “快请进。”墨菲连忙起身招呼,“外面冷得很,快来火塘边坐。” 他边说边在火塘边的乾草堆上铺开两张旧麻布,示意他们坐下。 巴特和汉克对视一眼,这才迈步进屋,小心翼翼坐在那简陋的座位上。 汉克打量著屋內:“这……这太破费了。” “说的什么话。”墨菲往他们面前各放了一个木碗,“都是老朋友了,快尝尝这汤。” 巴特盘腿坐在麻布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几片燻肉。 墨菲注意到他的神情,主动將盛著燻肉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看,这是特意留著的。” 汉克接过木碗,碗里的浓汤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听说……听说你今天被正式任命为上等马夫了?” 墨菲点点头,一边为他们添汤一边说:“是啊,以后就专门照顾红叶了。“ 巴特终於放鬆了些,盘著的腿也自然了许多:“这下可好了!一天四个铜板,这在我们这些人里可是头一份,即便我还在照看那些战马,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当上上等马夫。” 汉克轻轻搅动著碗里的汤:“墨菲,看到你能得到这样的机会,约尔大人还在的话,会打心底为你感到高兴的。能在三年內就当上上等马夫,这在城堡里可是头一遭。” 三人围坐在火塘边的乾草堆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墨菲不时往两人的碗里添汤,又锯开黑麵包分给他们。 汉克起初坐得笔直,但在墨菲的热情招待下也渐渐放鬆了姿態,学著巴特的样子盘起了腿。 巴特嚼著燻肉说道:“要我说,这完全是你应得的,谁不知道红叶就认你一个人?” 汉克点头附和,手里的木碗已经见了底:“现在城堡里总算安定下来了,你这个位置应该很稳妥。” 巴特將最后一口融入黑麵包的汤汁喝掉,满足地嘆了口气:“这几天时间真是让人提心弔胆,现在总算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夜深了,火塘里的炭火渐渐暗淡。 巴特和汉克起身告辞时,墨菲往他们手里各塞了一小把铜板。 “这……”汉克想要推辞。 巴特也连忙摆手:“是啊,你现在虽然升了上等马夫,可也要攒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墨菲微笑著说:“收下吧,现在我的境况好些了,帮衬一下是应该的。” 送走两人后,墨菲独自坐在渐熄的火塘边,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地运转【吐纳导引】,一股温热的“气”在体內缓缓流转。 窗外,风雪依旧,但无论是屋外还是屋內都很寧静。 第41章 唯一饲养者 起初,谁也没把凯尔文那句“唯一饲养者”太当回事。 照顾战马本就是件苦差事,和照顾隨意饲养的駑马完全不同。 往常都是两个马夫轮流照看一匹战马,偶尔还会抽调公共马厩的马夫来帮忙。 现在全压在墨菲一人肩上,在旁人看来简直是苦差事。 直到那个令人难忘的清晨。 “你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管事的冰冷声音在马厩里迴荡。 老约翰的搭档马修呆立当场,他们负责照看的战马明明毛髮油亮,精神状態良好。 “为什么?”马修不敢置信地问。 管事面无表情:“这匹战马状態太好,说明一个人照顾就足够了,你们两个中必须走一个。” 马修当晚就去找了马夫长,带著珍藏的麦酒想要说情。 可第二天一早,人们还是看见他背著行囊离开了城堡。 就在同一天下午,另一组马夫也遭到了裁撤。 这次的理由恰恰相反:“战马状態不佳,说明你们其中一个不够用心。” 那个被辞退的马夫在马夫长门前跪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也只能黯然离去。 老约翰和中年马夫艾伦站在马厩角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脸色惨白。 “连马夫长都保不住人……”老约翰的声音带著绝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伦死死盯著独自在红叶马厩忙碌的墨菲,声音乾涩:“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唯一』这两个字的分量。那小子根本不用经歷这些。” 从此,马厩里的气氛彻底改变了。 每当墨菲独自照料红叶时,老约翰这些內区来的马夫们投来的目光中,除了羡慕,更多了几分认命般的无奈,他们也更卖力地干活,即便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用,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 “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减人,这样做有失体统,凯尔文少爷。”罗顿骑士站在书房中,眉头紧锁,“贵族应当保持应有的气度,保持一定数量的僕役,否则会让其他贵族看笑话的。” 凯尔文从帐册中抬起头来:“体统?罗顿大人,您认为现在的杜瓦尔家族还能负担得起所谓的体统吗?北方商路断绝,领地税收减半,我们连维持最基本的军队开支都捉襟见肘。” “但贵族的脸面……” 凯尔文打断他:“脸面不能当饭吃,父亲就是太在意脸面,才会让城堡养著这么多閒人。一个洗衣女工洗坏一件衬衫,顶多鞭打她一顿,但现在?那件衬衫的价值比她的命还高,我们养不起这样的失误。” 罗顿沉默片刻,他不得不承认凯尔文说得有道理。 但他仍然坚持道:“贵族之所以为贵族,正是因为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著应有的风度。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与那些暴发户商人有何区別?” 凯尔文合上帐册:“区別在於,商人懂得精打细算,而我们却在死要面子活受罪。罗顿大人,我敬重您的忠诚与经验,但时代已经变了。如果我们不能儘快让领地恢復元气,恐怕连保持最后体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老骑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 只是要让一个侍奉了杜瓦尔家族一辈子的老派骑士,完全接受改革,特別是一个私生子的改革,终究不是件容易的事。 ……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城堡里的僕役数量又减少了近三成,但留下来的人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马厩里也是如此,那些年迈的马夫陆续离开,只剩下最富经验的中年马夫和少数几个表现突出的年轻人。 无论是上等马夫,还是首席马夫都不例外。 时值初夏,傍晚的风还带著些许凉意。 墨菲、巴特和汉克三人坐在宿舍里,享受著一天中难得的閒暇时光。 巴特咬著一根乾草,语气轻鬆:“我母亲前些天托人捎信来,说家里的麦子长势不错,看来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汉克笑了笑:“那可太好了。我妻子也来信说,小儿子生了半年的病总算好了,多亏了上次你借给我的那些铜板,墨菲。要不然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 墨菲摇摇头:“举手之劳,倒是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巴特耸耸肩:“还能怎么样?每天战战兢兢地干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打发回家。不过说实话,现在活是累了些,但吃食还是无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新木镇中,能熬过上一个冬天的人家,没有多少个。” 闻言,眾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汉克突然想起什么,岔开话题对墨菲道:“说起来,有件事想问问你,洗衣房的安妮托我传个话,她对你挺有意思的。那姑娘才十六岁,干活利落,人也標致,你要是同意,我就帮你们牵个线?” 墨菲微微一怔,隨即摇头:“替我谢谢她的好意,但我现在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巴特不解地问:“为什么?你如今是上等马夫,工钱比以前的我们都高,成家立业不是正好吗?” 墨菲望著窗外渐沉的夕阳,轻声道:“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伸手拨弄著屁股旁的乾草,继续说道:“况且,我连自己都未必照顾得好,又怎么敢耽误別人家的姑娘。” 汉克劝道:“人家姑娘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们搭伙过日子,总比一个人强。她洗衣,你养马,日子总能过下去。” 巴特也附和道:“是啊,有个后代,以后老了也有人照顾。咱们这样的人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这时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墨菲站起身:“该去给红叶餵料了。” 汉克和巴特也跟著站起来。 巴特拍了拍墨菲的肩膀:“不管怎么说,有机会还是考虑一下,那姑娘確实不错。” 墨菲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倒不是他清心寡欲,在他们眼中標致的姑娘,不过是个整日劳作、皮肤粗糙、样貌一般的贫苦女孩。 若是要让墨菲选择…… 他脑海中不禁闪过道格拉斯小姐的脸庞。 那少女生得极其漂亮,乌黑的长髮衬得肌肤胜雪,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若是这样的女子,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墨菲走进马厩,却没有餵马,而是靠在马槽边,默默运转【吐纳导引】。 有著充足的营养用於修炼,在三个月前,他已能单臂举起一百一十公斤的重物,拥有了初入骑士扈从的力量。 但自那以后,体內的“气”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垒,任凭他如何催动【吐纳导引】,吸纳再多的营养,都再难有分毫增长。 就像一桶水已经装满,再怎么往里倾倒,也只能白白溢出。 但现在,又经过了三个月的苦修与积累,情况截然不同了。 墨菲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阻碍他的壁垒正在剧烈震颤,原本凝滯的“气”开始在经脉中奔涌流转,仿佛隨时都要衝破某个关隘。 第42章 两年的时光 墨菲闭目凝神,將全部意识沉入体內。 在【吐纳导引】运转下,他的感知力因持续的修炼,终於被提升到某一个层次。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真正“看”清了困扰自己许久的壁垒。 按照【吐纳导引】的知识,人体內的经脉分为三个层次。 最基础的是十二正经,如同贯通四方的主干道,其次是奇经八脉,如同连接主干道的桥樑,而最深层的,则是无数细若游丝的浮络,它们如同密布大地的毛细血管,虽然细微却无处不在。 这些浮络的来歷可以追溯到生命诞生之初。 当胚胎在母体中成形时,最先出现的就是这些最原始的浮络网络,它们是生命能量的最初通道。 隨著生命形態的完善,其中十二条最主要的浮络逐渐壮大成为十二正经,八条特殊的浮络演变为奇经八脉,而其余绝大多数浮络则保持著原始状態,如同无数细密的网络,深深勾连著整个躯体。 而墨菲之所以先前的“气”不能继续壮大,是他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已经充盈到了极限,“气”在这些已经开发到极致的经脉中奔流,再也无法壮大分毫。 如同精心耕作的良田,无论施多少肥、浇多少水,產量都已经达到上限。 更关键的是,只有“气”继续壮大,才能持续滋养和强化肉身。 而经过三个月的积累后,墨菲此刻体內的“气”已经满溢到极致,正如水满则溢的道理,“气”在极限后,开始自发地寻找新的出路。 只是单靠“气”自身缓慢渗透,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流失多少宝贵的“气”。 所以现在墨菲要做的就是主动引导著满溢的“气”,缓缓注入第一条最明显的浮络。 一开始非常的缓慢,如同细流渗入乾涸的土地,十分艰难。 但隨著“气”的持续灌注,这条浮络从细髮丝扩大到粗髮丝大小时。 墨菲感觉到全身的“气”仿佛找到了新的归宿,在新开闢的“田地”中欢快地流淌。 与此同时,以他如今的感知,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已经停滯的身体素质又开始继续增长。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密度继续提升,五臟六腑的功能又变得更强。 不过,墨菲並没有骄傲自满,他很快就按捺住突破的喜悦,开始修炼下一条浮络。 不,或许不该说是下一条,因为浮络遍布全身,相互交织成网,並无先后次序之分。 每一条浮络都是这张精密网络中的一个通道,彼此连通,互为表里。 而接下来的修炼,自然就是將这张覆盖全身的浮络网络全部扩张到极限。 让每一条浮络都达到如同正经和奇经般不能再继续扩张的极限。 这註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正经、奇经的修炼已耗费数年,而浮络的数量何止是正经、奇经的百倍、千倍? 然而墨菲对此並不在意,修仙之路註定漫长,他也有著十足的耐心。 並且红叶的体重是他的十八倍,以这样的体重,其饭量也足以让他剋扣出足够的营养来支撑他继续修炼。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两年后。 这两年间,男爵堡发生了显著变化。 前一年,城堡再次裁减了两成僕役,留下的人工作量倍增,整日疲於奔命。 直到后一年,也就是今年,这种高压態势才有所缓和。 原因也很简单,新木镇周边情况发生了变化。 由於连年饥寒,领地人口锐减,倖存者人均可耕地相应增加。 虽然税收依旧沉重,但比起在城堡內战战兢兢地伺候贵族,外出耕种反而成了更可行的活路。 毕竟在田间劳作,收成交了税,尚能餬口。 而在城堡里,劳累不说,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鞭打受伤,还会被赶出城堡。 男爵堡的上层也意识到,税收已经触顶。 若再加重盘剥,农民要么逃亡,要么饿死田间,最终只会导致田地荒芜,税源枯竭。 在这种外部环境相对改善的情况下,城堡不得不適当放宽管理,重新补回了先前裁减的两成人手。 当然,这与鼎盛时期相比仍相差甚远。 傍晚时分,三人照例聚在墨菲的宿舍里。 “要我说,现在局势总算稳定了。”巴特磨著黑麵包说道,“墨菲,你都二十了,还是每天四个铜板的上等马夫,该考虑成家了吧?” 汉克笑著接话:“洗衣房的安妮可是等了你两年,如今都十八了,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听说她为了等你,推掉了好几门亲事。” 巴特挤挤眼睛:“不止安妮呢,厨房新来的玛丽也对你有点意思,那姑娘才十六,比安妮年轻多了。” 墨菲轻轻摇头:“我早就说过,不考虑成家。” 汉克忍不住说道:“安妮可是等了你整整两年!一个姑娘家有几个两年能等?” 巴特也劝道:“咱们这样的人,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不错了,安妮性子好,又会持家,这样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墨菲语气坚定:“我说过了,不考虑就是不考虑。” 这话说得乾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在他眼中,这些整日劳作的姑娘们实在引不起他的兴趣。 她们头髮满是油腻,肤色暗沉粗糙,一口黄牙,因为北地的寒冷养成的习惯,往日清洁甚至不如他勤奋。 与他记忆中那个明眸皓齿的道格拉斯小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汉克嘆了口气:“安妮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该多伤心。” “伤心就伤心。”墨菲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该去餵红叶了。” 望著墨菲离开的背影,巴特和汉克相视摇头。 他们到现在哪里还看不出来,墨菲的心气比一般僕役要高得多,可在这等阶森严的城堡里,一个马夫又能攀得多高呢? …… 一个月后,正值午休时分,墨菲在主马厩旁的宿舍里小憩。 忽然,窗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墨菲,收拾东西,跟我走。” 墨菲立即认出这个声音,这是红叶的新主人,也是墨菲如今名义上的新主人,扈从亚瑟。 第43章 圣典派和原初派 (前文修改:1.男爵的炼金工坊改为特殊房间;2.骑士和扈从出行会带一匹駑马和战马,战马只有战斗时骑。) 骑士或扈从携带马夫出行通常只在特定情况下,比如需要长途跋涉数日的巡逻任务,或是前往偏远哨所巡查。 这类行程中,战马需要专业照料以確保最佳状態。 相比之下,当日往返的短途巡逻,以及突袭任务,比如曾经劳森参与的突袭北方商路的任务,扈从通常不会带上马夫,因为这时候马夫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当墨菲迅速拿起时刻备好的行囊来到马厩时,发现这次出行规模不小。 除了亚瑟外,还有三名扈从和他们的马夫正在做准备工作。 亚瑟仔细打量著红叶,眼中露出讚许之色:“毛髮油亮,肌肉饱满,状態保持得不错。看来凯尔文大人让你做红叶的唯一饲养者,確实是明智之举。” 这位在八年前边境战场上凭藉战功被破格提拔的扈从,向来以善待下属著称。 墨菲恭敬行礼:“多谢大人夸奖。” 亚瑟道:“去准备驮马吧,带上五天的草料,这次要去黑木林哨所。” 长途出行时,扈从们通常会骑乘駑马保存战马的体力,只在必要时才换乘战马。 在公共马厩前,墨菲和其他三名马夫一起挑选駑马。 他们不仅为扈从们选了坐骑,还和以往一样挑了一匹駑马来拉送物资。 汉克一边梳理著駑马的鬃毛一边问道:“又要出远门?” 墨菲点点头:“亚瑟大人要外出巡查,估计要几天时间。” 巴特凑近压低声音:“是去黑木林哨所?那边最近不太平,你可要小心些。” 墨菲熟练地套上马鞍:“放心吧,只是例行巡查,不会有什么危险。” 汉克帮著他检查韁绳:“亚瑟大人是好说话的大人,只要做好分內事就不用担心受罚。” 三人简短交谈后,墨菲牵著备好鞍的駑马回到主马厩前。 亚瑟已经整装待发,他看了眼墨菲准备的行装,满意地点点头:“出发吧。” 隨著亚瑟和其他扈从利落地骑上駑马,墨菲牵著红叶和其他马夫一起跟在扈从们身后。 …… 一路上,四位扈从並骑在前方交谈,討论著閒情軼事、领地事务和战斗技巧。 马夫们则默默跟在后方,只用眼神和简单的手势交流,从不会打扰扈从们的谈话。 就这样行进了两天,队伍终於抵达了黑木林哨所。 这座位於杜瓦尔男爵领最北端的哨所,是维尔特王国与北方罗塞尼亚王国的边境前哨。 虽然两国都信仰星辰与真理之神,但对教义的理解却分为两大教派。 维尔特王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一样遵循西方教廷的“圣典派”,强调经文的正统解释与教阶制度。 而罗塞尼亚则奉行“原初派”,主张回归信仰本源,拒绝西方教廷的权威。 这两个教派为了解释《星辰真理书》中的同一段经文,已经爭论了三个世纪。 正是这种教义分歧,使得维尔特人將罗塞尼亚人视为“异端蛮族”,黑木林哨所也因此成为信仰前线的重要据点。 在墨菲的理解中,这种对峙格局,某种程度上就如同他穿越前世界里北约与俄罗斯的地缘態势,而维尔特王国与罗塞尼亚王国所处的位置,也恰似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的相对关係。 八年前的那场边境战爭,不过是这三个世纪以来,眾多不起眼的边境衝突之一。 哨所由粗糙的圆木搭建而成,四周环绕著削尖的木桩,瞭望塔上飘扬著杜瓦尔家族的山川河流家徽旗帜。 墨菲牵著红叶走向马棚,正准备將战马拴在槽前,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牵著駑马从另一边走来。 正是劳森。 这位曾经年轻的骑士扈从、墨菲旧主、红叶的前主人,此刻面色阴沉。 见到墨菲时,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即便墨菲已隨亚瑟数次造访黑木林哨所,劳森也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但墨菲还恭敬地叫一声“劳森大人”,然后继续照顾红叶。 不过,实际上现在的墨菲可不怕他。 在城堡里待了这么久,他早已摸清了骑士扈从的实力层次。 单臂举起一百公斤对扈从来说並非难事,通常一年训练便可达到,但越往上提升越困难,就像健身逼近生理极限一般。 根据个人体格差异,扈从的力量极限多在单臂一百五十公斤到一百八十公斤之间。 而经过两年坚持不懈的修炼,墨菲如今已经將稍微大的、能够感知到的、全身百分之二十的浮络开扩到了极限,单臂也达到一百三十公斤的水准。 相反,劳森自被逐出男爵堡、派驻到这偏远哨所以来,早已无缘那些辅助修炼的特製药剂与“骑士呼吸法”,能维持住曾经单臂一百公斤的水平都属不易。 当然,墨菲不会无缘无故去挑衅劳森。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后方养马,默默完成选项二的任务,等待奖励的兑现。 故而在恭敬地打过招呼后,他便继续专注地照料红叶,为它梳理毛髮、添加草料,仿佛对方不过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劳森见此情形,脸色更加阴沉。 若是从前,他隨意教训一个马夫,哪怕不是自己手下的也无人敢说什么。 但如今他在男爵领地位尷尬,墨菲又是亚瑟带来的人,若真起了衝突,自己必定吃不了兜著走。 最终他只是狠狠瞪了墨菲一眼,转身离去。 旁边的其他马夫对此见怪不怪,既没有人多嘴议论,也没有在劳森离开后交头接耳,各自继续著手头的工作。 待劳森走远,墨菲在马厩角落里找了个相对乾净的位置。 这处哨所十分狭窄,马夫们没有专门的宿舍,晚上就睡在马厩的乾草堆上。 他隨意躺下,默默运转起【吐纳导引】。 距离选项二的五年之期只剩最后一个月,他必须抓紧每一刻提升实力,以应对隨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 深夜,墨菲在熟睡中,一阵莫名的心悸让他瞬间清醒。 几乎同时,哨塔上传来卫兵声嘶力竭的呼喊 “敌袭!敌袭!” “有敌人来袭!” 第44章 一截羊皮纸 墨菲立即起身,有条不紊地为红叶备好鞍具。 和以往一样,他只需確保战马隨时待命,安静等待亚瑟的到来。 至於其他多余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墨菲暗自估量,这场骚动很快就会自行平息,就像以往每一次那样。 旁边几个马夫同样在准备马鞍,可在准备的同时,也在低声交谈。 “我赌这些蛮子撑不到点完一支短蜡烛的时间。”一个瘦高个马夫说,“上次也就这么长。” 另一个矮壮的马夫摇摇头:“今晚动静不小,我看得等到晨祷钟响,赌两个铜板?” “成交!”瘦高个爽快地应下,“老规矩,谁接近算谁贏。” 第三个年长些的马夫插话:“要我说啊,他们连一遍《主祷文》都念不完。这些蛮子就是来探探虚实,见咱们戒备森严,立马就会撤。” 在城堡的礼拜中,通常完整念诵一遍《主祷文》需要两到三分钟。 这时矮壮马夫转向墨菲:“你怎么看?” 墨菲头也不抬,继续整理著马鞍:“大概我吃完饭的时间。” 矮壮马夫笑骂著:“你这傢伙太狡猾了!谁不知道你吃饭快慢全看心情?快起来能三口两口扒完,慢起来能磨蹭到月亮爬上树梢!” 墨菲抬起头,笑了笑,却没有继续接话。 果然,没过多久,敌袭的警报声就戛然而止,哨所重新恢復了寧静。 这就是边境哨所偶尔的日常,对面的罗塞尼亚人会时不时派人骚扰,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即撤退,从不会真正拼命。 …… 哨所前方的边境地带,依稀还能看到八年前那场血战留下的痕跡。 北方冻土使得这片土地难以彻底癒合,破碎的鎧甲残片、生锈的兵器碎片,以及零星散落在荒草与冻土之间的森白尸骨,有些甚至还能辨认出身上残破的军服。 亚瑟和其他几位扈从站在哨所围栏边,望著远处黑暗的林地。 亚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些该死的北方蛮子,才来第一天就不得安生。” 旁边一个叫卢卡的年轻扈从打了个哈欠:“他们就像林子里的狼,不咬人,但没完没了地嚎叫。”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扈从擦拭著他的骑士剑:“可不是么,真刀真枪打一场反倒痛快。” 卢卡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地望著远方的劳森:“劳森,你怎么在发呆?你可是黑木林哨所的队长,这时候怎么能分心呢?” 他的语气很自然,並没有因为劳森远离城堡权力中心而流露出丝毫轻视。 劳森仿佛突然惊醒,迅速將手中握著的一小块羊皮纸攥紧在掌心。 “没什么,”他转过身,声音沉稳,“只是在想这些蛮子下次会从哪个方向过来,都回去休息吧,今晚应该不会再有动静了。” “好嘞!”卢卡走过来,笑著拍了拍亚瑟的肩膀,“这回可得好好睡一觉,睡到大中午,谁敢打扰,看我不揍他!” 年长的扈从也笑起来:“算我一个,就是罗顿大人亲自来了,也得先让我睡够再说。” 在眾人的笑声中,那个趁著夜色,將羊皮纸扔过来的罗塞尼亚扈从的身影,又浮现在劳森的眼前。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將掌心的羊皮纸攥得更紧了。 …… 在哨所的日子,餵马的方式与城堡里截然不同。 凛冽的寒风和隨时可能降临的敌情,让所有照料都不得不简化。 马匹的梳洗远不如在城堡时频繁,只能在天气稍好的午后简单刷拭,以免受寒生病。 草料也只是普通的乾草拌著燕麦,虽然充足,却远不及城堡里那般精细配比。 故而餵马的间隙,无聊的马夫们围坐在草料堆旁进行閒聊。 “要我说,下一场大战还得等上十年。” 瘦高个马夫掰著手指头数道。 “十年?太快了!”矮壮的马夫摇头,“我看至少要二十年,你们想想,上上一场大战发生在四十年前。” 第三个年长的马夫插嘴:“要我说啊,得三十年!” 这时有人看向墨菲:“你觉得呢?” 墨菲装作仔细思考了下,说道:“我也觉得是三十年,你们想啊,现在领地里才多少人?打完仗死了那么多,总得等人多起来才行。” 这时几个哨所本地的马夫也凑了过来,加入了討论。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著看法,有的提起往年战事后的恢復情况,有的说起领地人口增长的规律。 经过一番交谈,最终大家都觉得墨菲的说法最有道理。 想到战爭还要那么久才会到来,马夫们的心都安了下来。 在这个时代,人能活到三十多岁已是常事,就算他们是城堡里干活的,也没几个指望能活到五十岁。 等到三十年后的战爭真打响时,他们多半早已不在人世了。 战爭之所以间隔如此之久,原因就在於,虽然表面上是宗教纷爭,內源是地缘衝突,但实际承受损失的始终是边境贵族。 远在內陆的教廷和王国无法提供足够的资源支持,因此即便发生衝突,各方也需要漫长的休养生息。 三十年的时间,正好是两代人成长起来的周期。 上上一场边境战爭发生在四十年前,那也是墨菲祖父乔治和约尔进入城堡的时代。 这也是罗顿骑士对凯尔文改革不认可的缘由之一,杜瓦尔家族自祖先当开拓骑士,在边境开拓基业,都传承两百多年了,这种財政窘迫的困境以前又不是没有出现过。 不照样安然度过? 这时有人过来牵马,一个眼尖的马夫连忙提醒:“別聊了,有人来了。” 眾人抬头一看是劳森,立刻恭敬地齐声道:“劳森大人。” 劳森的脸色本就不太好,见到墨菲后更是阴沉。 他直接略过墨菲,对其他马夫说:“帮我牵一匹驮马过来。” 待马牵来后,他故意在墨菲面前翻身上马,还甩动韁绳让马尾扫过墨菲面前。 墨菲估算著马尾甩动的轨跡,確认碰不到自己,便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其他马夫对此见怪不怪。 扈从对马夫发脾气是常有的事,有的扈从心情不好时甚至会直接动手打人。 相比之下,劳森这种程度的羞辱根本算不了什么。 於是眾人很快又继续聊起天来。 墨菲瞥了一眼劳森远去的背影,微微皱眉。 以他如今敏锐的感知,隱约察觉到劳森身上带著一种不寻常的紧张。 但转念一想,在这边境哨所,谁不是时刻紧绷著神经? 或许是昨晚的袭击让劳森心有余悸,又或许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过墨菲没有在意,反正很久之前就打定主意,一旦边境哨所情况不对,他立刻就会溜进附近的大山里。 那些敌人总不会特意钻进深山老林,就为了搜寻一个无足轻重的马夫吧? 想到这里,墨菲便也转过身,继续参与到马夫们的閒聊。 第45章 巫师学徒(一) 劳森骑著驮马,沿著熟悉的小径登上哨所后方的高地。 从这里俯瞰,整个边境地形尽收眼底,维尔特与罗塞尼亚的哨所各自占据一处高地,中间是曾经血流成河的谷底战场。 高地两侧是连绵的原始森林与陡峭山岭,地形复杂难行,马匹几乎无法通过。 这正是兵家必爭的险要之地。 若不经过哨所所在的要道,任何军队想要穿越这片边境都將付出惨重代价。 茂密的丛林,陡峭的山崖不仅会让行军速度大大减缓,更会消耗士兵的体力和士气,甚至还会发生部队溃散、人员死亡。 即便有小股部队侥倖穿越,等他们到达目的地时也早已疲惫不堪,难有战斗力可言。 哪怕扈从或骑士这样的非人存在,想要穿越这样的险地也非易事。 且不说密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单是长途跋涉就足以消耗大量体力。 更重要的是,战马根本无法通过这样的地形。 没有战马的骑士,就像折翼的雄鹰,即便成功潜入敌境,也难以全身而退。 这正是墨菲坚信躲进山林就能安全的理由。 在这个组织力低下的时代,任何军队一旦进入密林就会失去建制,沦为散兵游勇,没有战斗力可言。 为了追捕这些逃兵进入原始森林,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得不偿失。 不过劳森此行的目的並非要翻山越岭潜入敌境。 他將驮马系在外围林地的一棵树上,独自向森林深处走去。 他在密林中穿行了一段时间,终於来到一处林间开阔地。 这片空地约莫半个马场大小,四周视野开阔,不利於埋伏。 空地中央有几棵倒下的古木,上面爬满了青苔。 劳森走到空地边缘一棵特別粗壮的橡树前,发现树皮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刻痕。 在这道新痕周围,树皮上还留著深浅不一的旧刻痕 確认標记无误后,他背靠树干坐下,开始等待。 没过多久,林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对面树林中走出。 他身著罗塞尼亚风格的皮质战甲,肩披深色斗篷,腰间佩著一把造型独特的骑士剑,剑身比维尔特王国的制式骑士剑略弯。 “伊戈尔。”劳森站起身,“你们哨所最近的巡逻频率增加了。” 被称为伊戈尔的男子微微頷首:“毕竟现在是敏感时期,劳森队长,作为罗塞尼亚这边的哨所负责人,我必须確保边境的安全。” 劳森冷笑一声:“八年前的边境战爭让双方都损失惨重,现在谁都无力承担新一轮衝突,未来十年內,边境都不会有大规模战事。” 伊戈尔目光深沉:“一百二十四年前的歷史告诉我们,和平往往比我们想像的要短暂。当时『血鸦之战』刚结束不到五年,双方都认为至少能维持二十年的和平。” “但就在收穫季的最后一周,你们的道格拉斯公爵突然撕毁停战协议,率领三个骑士团越过黑水河,那一战让我的高祖父永远留在了暮色峡谷。” 他向前迈了一步:“史书记载得很清楚,当时双方都声称自己损失惨重需要休养,但战爭还是爆发了。现在说未来十年不会有战事,为时过早,劳森队长。” 劳森神色冷峻:“道格拉斯公爵进军的是汉斯子爵领的黑水河,与我们杜瓦尔领何干?如果你今天来就是说这些陈年旧事,那就不必再说了。” “我们这两年的相会,不就是为了在各自领主的眼皮底下,维持这段边境的实际和平吗?” 確实,虽然双方领地间不会爆发大规模战爭,但小规模的衝突在所难免。 扈从们自视高贵,谁也不愿在无意义的衝突中白白送死。 即便按照惯例,被俘的扈从可以通过赎金获释,但若能避免伤亡自然最好。 这就是他们秘密会面的真正意义,在不可避免的衝突中儘量保全彼此的性命。 至於普通士兵的命运,从来就不在这些扈从的考虑范围之內。 伊戈尔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到维持和平,我注意到亚瑟最近常来哨所,看来凯尔文对边境事务格外关注。” 劳森的眼神骤然阴沉:“不就是来混日子的吗?凯尔文为了领地的財政愁死了,哪里关注这些?呵呵,还特意带了个马夫过来,那个叫墨菲的,现在可是凯尔文面前的红人。” 他的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讥讽:“一个马夫,居然被凯尔文亲自任命为战马的唯一饲养者。” 伊戈尔重重嘆了口气:“至少你的烦恼只是个马夫。我这边的情况更糟,沃尔科夫家族派来了一个我的远房侄子,名为罗杰伊,说是来歷练,实际上整天盯著我的一举一动。” “那小子连基本的边境常识都不懂,却仗著家族背景在哨所里指手画脚。上周他擅自更改巡逻路线,差点与你们的巡逻队发生衝突,最后却把责任推给我的老部下。” 劳森道:“你说上次啊……那次我们这边也差点误判形势。”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能够在註定和平的年代,被赶到边境哨所的,基本都是各自领地內的失意人。 可这种失意的愤懣註定不能对地位低下的士兵敘说,更不可能跟那些在城堡、在庄园里享福享乐的同僚敘说。 这也是相会的第二个目的,两个失意人在一起,互相排解心中的苦闷。 日影西斜,林间的光线渐渐暗淡。 伊戈尔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时候不早了。” 劳森也起身,正准备道別,却见伊戈尔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对了,劳森,我要介绍一下我的远房侄子给你。” “远房侄子?你的远房侄子不是……”劳森的话语戛然而止。 在他视野的余光中,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人影凭空出现。 劳森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因为原本那里空无一物。 然而他很快就失去第二个反应,当他看向黑袍人时,就见到了兜帽下露出一双异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旋转的星河,散发著诡异的绿色光芒。 劳森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捲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停滯。 他呆呆地站立在当场,眼神变得空洞无神。 伊戈尔见此,单膝跪地,向黑袍人深深低下头:“讚美吾主,您的意志得以践行,这位迷途的战士已归入您的麾下,成为您忠实的僕从。” 罗杰伊缓缓揭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略微有点苍白的面容。 他轻嘆一声:“终於找到个安稳的地方突破三等巫师学徒了,罗塞尼亚那些主教追得太紧,连个安心冥想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指尖泛起一丝幽光,轻轻点在劳森额前:“只要两年內能突破三等学徒,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46章 巫师学徒(二) 夕阳西下,马厩旁的乾草堆边,马夫们干完活后,继续进行日常的閒聊。 “还记得在城堡时,洗衣房的安妮总往『墨菲大人』的鞍袋里塞燻肉吗?” 矮壮的马夫压低声音说道。 “何止安妮!麵包房的丽莎以前经常偷偷在他的行囊里放特製的麵包。” 和他一样是从城堡前来的高瘦马夫立即接话。 同样为上等马夫,最后一个来自城堡的年长马夫也笑道:“要说最用心的,还得是厨房的女儿玛丽,我亲眼见过好几次,她总是把『墨菲大人』的餐食准备得特別丰盛。” 这时一个本地马夫插话:“听说在城堡时,还有姑娘寧愿绕远路也要多看『墨菲大人』一眼?这才是真男人该有的魅力!” 另一个本地马夫附和道:“男人就该像『墨菲大人』这样,三年就当上上等马夫,受凯尔文大人赏识,让姑娘倾心。” 墨菲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赶忙制止:“快別叫我大人了,我不过是个马夫,而且这些事我都制止过她们很多次了,让她们別再这样。” 他承认这些姑娘估计在別人口中是好女孩,但很遗憾不长在他的审美上。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养马,然后完成选项二。 不想受到这种无谓的打扰。 矮壮马夫哈哈大笑:“就是你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才让姑娘们更来劲!你要是痛快接受了,她们反倒不会这么热情了。” 高瘦马夫也笑著说:“没错,你越是推拒,她们就越觉得你与眾不同。要我说,你就该学学我们,我们年轻时当上上等马夫后,见到喜欢的姑娘就主动接受。” 就在这时,墨菲耳尖微动,隱约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不一会儿,靠近马厩边缘的马夫也听到了动静,连忙压低声音说:“別聊了,有人来了。” 眾人立即噤声,只见劳森牵著驮马走来。 马夫们立刻恭敬地齐声道:“劳森大人。” 一个本地马夫快步上前,熟练地接过劳森手中的韁绳。 劳森依旧阴沉著脸,目光在墨菲身上冷冷扫过,与上午离开时如出一辙。 然而墨菲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眼前的劳森虽然外表与往常无异,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具体哪里不同,墨菲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劳森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等到劳森离开马厩,墨菲忽然望著马厩的大门方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直到旁边的马夫唤他:“墨菲,发什么呆呢?” 墨菲才回过神,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红叶最近蹄铁磨损得特別快,是不是该调整一下饲料配比,补充些能增强蹄质的营养。” 年长的马夫闻言感嘆道:“难怪你能在三年內就当上上等马夫,连休息时都在琢磨养马的事。” 马夫们的很快又聊了起来,话题转到了女人身上,討论哪个女人最漂亮,什么样的审美最好。 矮壮马夫兴致勃勃地说:“要我说,最漂亮的还得是索菲亚,那眉眼真是標致。” 高瘦马夫立即反驳:“你什么眼光?再漂亮有喜欢墨菲最玛丽漂亮?就好像年轻时的安莉一样,那时的安莉*********” 墨菲表面上在听他们閒聊,心思却仍在劳森身上。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劳森確实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墨菲,你觉得呢?” 矮壮马夫问道。 墨菲隨口敷衍了几句,心中更坚定了,一有不对,立刻往森林跑。 …… 劳森穿过哨所庭院。 正在擦拭长剑的扈从卢卡抬头打了个招呼:“巡逻回来了?” 劳森道:“刚回来,我发现南边林子里的狼群最近活动频繁,明天得多派一队人巡逻。” 卢卡又低下头保养自己的骑士剑:“你是队长,你决定就好。” 这时,刚沐浴完的亚瑟从浴室方向走来,发梢还滴著水珠。 儘管心中对这个取代他成为红叶主人的年长扈从充满芥蒂,劳森还是保持著表面的礼节,微微頷首致意。 亚瑟同样点头回礼,但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停下脚步,用温和语气说道:“劳森,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当年也是二十四岁才从普通士兵晋升为骑士扈从的。” “你十五岁就当上了扈从,今年才十八岁,一时的挫折不算什么。” 劳森闻言心中却是冷笑,若不是八年前那场边境战爭让你侥倖立功,你现在不过是个卑微的士兵罢了。 不过,劳森仍露出受教的表情:“亚瑟大人说得对,我会谨记你的教诲。”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今日的巡逻情况,气氛非常的融洽。 隨后劳森才回到自己位於哨所二层的单人房间。 当房门在身后合拢时,罗杰伊的身影在角落阴影处无声浮现。 年轻的巫师学徒掀开兜帽,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劳森立即转身,单膝跪地,眼神中充满虔诚:“吾主,您忠实的僕从听候差遣。” 望著眼前这位神秘强大的主人,劳森心中涌起一股热切。 亚瑟那个靠运气上位的普通士兵,墨菲那个只会討好贵族的马夫,还有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凯尔文。 这些凡人永远无法理解,罗杰伊大人身上的强大,那才是改变一切命运的强大力量。 罗杰伊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著外面的哨所,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笑容,內心暗道。 “控制了这两个哨所的首脑,就等於在边境布下了最敏锐的耳目。” 他转身看向劳森,【支配人类】的幽光在眼中若隱若现。 “维尔特人加强巡逻,罗塞尼亚人也同样增派哨兵……只要出现牧首区或教廷的人,我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年轻的巫师学徒走到书桌前。 “两年,只要再给我两年时间,到时候,这些愚蠢的凡人……”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连忙从黑袍中取出一个小瓶,將里面绿色的药剂一饮而尽。 喘息稍定后,他对劳森说:“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態,不要引起任何怀疑。” 劳森恭敬地回答:“谨遵您的旨意。” 而后,罗杰伊的身影渐渐化作透明,消失在房间之中。 第47章 婚事 (前文修改:三名马夫城堡的马夫,改成老约翰、艾伦、杜安,作者懒得取名了,熟人復用。) 为期一周的巡逻很快便结束了。期间並未遭遇任何危险,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在墨菲感觉中有问题的劳森,除了成天甩脸色给他看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特別的行动。 回归城堡的路途同样一帆风顺。 这在墨菲看来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距离选项二的五年之期,还剩下整整二十一天,按照过往的经验,真正的危机尚未降临。 回到男爵堡的主马厩,亚瑟將韁绳交给墨菲,照例交代著战马的照料事宜。 墨菲一边熟练地卸下马鞍,一边准备像往常那样聆听吩咐。 然而,亚瑟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在马厩里清晰地响起:“墨菲,说起来,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正在马厩外与老约翰低声交谈的艾伦瞬间止住了话头。 时值盛夏,马厩的柵门大敞,里面的谈话声能顺著风儿传出来。 墨菲擦拭马鞍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亚瑟脸上带著少见的温和笑意。 “亚瑟大人?”墨菲略显困惑,“我……从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亚瑟声音温和:“这样啊,那你觉得我的小女儿艾琳怎么样?” 墨菲著实吃了一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亚瑟的小女儿艾琳今年才十一岁。 不过在这个世界,確实不是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十三四岁就谈婚论嫁再平常不过。 “大人说笑了,”墨菲立即恭敬地低下头,“我哪里配得上艾琳小姐。” “没什么配不上的,”亚瑟的语气十分认真,“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上等马夫,將来成为马夫长也大有可能。虽然大家都说你是依靠凯尔文大人的赏识,但你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 確实,墨菲已经独自照料红叶两年,而且做得比谁都好。 那些从內区主马厩被赶下来的上等马夫,比如艾伦、杜安,特別是老约翰,由於半年前被重新召回,现在是两个人照顾一匹战马,但即便如此都没有他养得好。 马夫长每次巡视时,看到红叶那身油光水亮的皮毛、饱满结实的肌肉,还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都会忍不住称讚。 扈从们骑了那么久的马,不懂养马,也懂识马,一眼就能看出红叶和其他战马的差別。 身为母马,比公马还要精神抖擞,还要矫健有力。 所以墨菲是公认的杜瓦尔男爵堡最出色的年轻马夫。 反观亚瑟,虽是扈从,却是士兵出身,他的大儿子將来未必能继承扈从的身份,家族很可能滑落。 小女儿艾琳,若能嫁给像墨菲这样有真本事、受重用的年轻人,对亚瑟一家来说,確实是个稳妥的选择。 “承蒙大人厚爱,”墨菲依然保持著谦逊的姿態,“但我现在一心只想把马养好,实在不敢耽误艾琳小姐,而且艾琳小姐年纪尚小……” 亚瑟摆摆手:“年龄不是问题,可以等,你仔细考虑考虑。”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马厩。 亚瑟前脚刚走,老约翰、艾伦,甚至连远处搬运草料的杜安都立刻围了过来。 “好傢伙!”艾伦第一个开口,“连亚瑟大人都想招你当女婿!” 老约翰捋著新蓄的鬍子直笑:“难怪你看不上洗衣房和厨房那些姑娘,原来是在等更好的姻缘。” 杜安语气里满是羡慕:“要我说,墨菲你现在可是咱们马夫里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亚瑟大人虽然出身不高,但也是骑士扈从大人,你要是娶了他女儿,將来孩子说不定还能有个好出身。” 老约翰道:“不过话说回来,亚瑟家那个小丫头確实太小了点,还得等上好几年呢。” 杜安不以为然:“几年算什么?先定下婚事再说!这等好事要是落在我们头上,我们早就答应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墨菲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这些人的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城堡了。 不过,这或许也是亚瑟的目的也说不定。 傍晚下工后不久,巴特和汉克就急匆匆地来到了墨菲的住处。 一进门,巴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们都听说了!亚瑟大人想招你做女婿?” 汉克紧接著说:“墨菲,这事你得认真考虑,你现在虽然是上等马夫,但要想將来当上马夫长,光会养马可不够。” 墨菲嘆了口气,给两人倒了水:“连你们都知道了。” “整个马厩都在议论呢!”巴特接过水碗,语气诚恳,“马夫长这个位置,不光要看养马的本事,还得有人支持。亚瑟大人是骑士扈从,有他做岳父,你在城堡里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汉克点点头:“老马夫长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到时候肯定有好几个人盯著那个位置。你要是有了亚瑟大人这层关係,胜算就大得多。” 墨菲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把马养好,这些事太复杂了。” 巴特正色道:“就是因为复杂,才更需要有人帮衬。你还记得半年前的事吗?老约翰为什么能被僱佣回马厩?不就是因为他在扈从里有人替他说情?” 汉克也劝道:“巴特说得对,你现在是年轻有为,但要想在城堡里长久立足,还是需要有个靠山。” 墨菲沉默片刻,最终含糊地说:“我再想想吧,毕竟这事关重大,不能草率决定。” 待巴特和汉克离开后,墨菲独自坐在房间里。 真的要娶艾琳? 他赶忙摇了摇头,那孩子实在太小了,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相比之下,还是专心修炼更为重要。 墨菲靠在草堆上,开始运转【吐纳导引】。 相对於前两年已经开扩的浮络,现在需要打通的脉络更加细微难寻,也更难扩张。 但他並不急躁,反而很享受这个过程。 每一次“气”在经脉中流转,都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进步,这种日復一日的积累让他沉醉其中。 …… 两周后,男爵堡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凯尔文的女儿诞生了,取名为塞西莉亚。 第48章 五年之期终至 在內堡最深处的臥房里,凯尔文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中的女儿,走到杜瓦尔男爵的床前。 男爵靠在厚厚的鹅绒枕上,脸色苍白如纸,自从两年多前在开闢北方商路的战斗中身受重伤,他的健康状况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连自行起身都相当困难。 “父亲,”凯尔文轻声说道,“这是您的孙女塞西莉亚。” 罗顿骑士静立在床尾,这位忠诚的老骑士目光在望向男爵时,眼中带著忧虑。 男爵费力地抬起颤抖的手,轻触婴儿细软的髮丝。 那绒毛现在还是淡淡的微黄色,但所有人都知道,將来一定会变得和男爵一样是灿烂的金色。 “塞西莉亚……『天国的治癒者』……”男爵的声音虚弱,“凯尔文,你有心了,愿奥睿利安保佑你,孩子。” 凯尔文將婴儿轻轻放在男爵枕边:“这是我应该做的,希望这个孩子能给我们家族带来新的希望。” 男爵凝视著孙女安详的睡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他转向罗顿骑士:“看这孩子的发色,確实是杜瓦尔家的血脉。” 罗顿骑士上前一步,郑重地说:“大人,这是奥睿利安赐予杜瓦尔家族的祝福。新生命的到来,往往预示著新的希望,我相信您的健康也会隨著这份祝福逐渐好转。” 男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凯尔文见父亲精神稍好,便顺势提议:“为了庆祝塞西莉亚的诞生,也为了祈求您的康復,我打算在城堡举办三天的庆典。让领地的子民都分享这份喜悦。” 罗顿闻言,难掩惊讶地看向凯尔文。 这位以节俭到抠门著称的继承人,竟会主动提议举办如此盛大的庆典? 男爵仍旧微微頷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孙女:“就按你说的办吧,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 凯尔文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在城堡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毕竟所有人都还记得,正是这位继承人在两年前大规模裁减了僕役数量。 现在竟然要举办为期三天的庆典。 如此一来只能让僕役们私下感慨,这位塞西莉亚大人真是受宠。 在马厩旁那间狭小的房间里,墨菲、巴特和汉克正围坐在一起,分享著庆典分发的食物,几块泡著蜂蜜水的黑麵包,一小碟燻肉,还有难得一见的奶酪。 “真是好久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巴特满足地喝了一口黑麵包汤,“自从亚瑟大人公开表示看好墨菲之后,厨房的玛丽和麵包房的丽莎就再也不给我们送吃的了。” 汉克嘿嘿一笑,嚼著燻肉,插话道:“我早就想说,巴特你之前那么卖力地帮她们说好话,该不会是收受了她们的贿赂吧?” 巴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她们確实给过我几块燻肉。不过我可都是为了墨菲好啊!玛丽做的燉菜可是一绝,丽莎烤的麵包也比现在这个好吃多了。” 墨菲轻轻摇头:“原来你一直在帮她们当说客,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三人相视而笑,继续享用这难得的盛宴。 巴特压低声音说:“说真的,那位大人突然这么大方,还真是让人意外……” 汉克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慎言!老爷们的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墨菲小心地掰下一小块奶酪,放在舌尖细细品味。 嗯,有点苦涩。 说实话这奶酪带著些霉斑,其实成色没有他穿越前吃过得好。 但带著浓郁奶香的食品,在物资匱乏的时代確实是难得的享受。 窗外传来庆典的喧闹声,墨菲的思绪却渐渐飘远。 他放下手中的食物,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內堡的方向。 凯尔文在这个时间点突然举办庆典,恐怕不是单纯为了庆祝女儿诞生。男爵的健康状况可能已经很不乐观,他需要藉此机会巩固自己的地位,收买人心。 平民的人心自然是无关紧要的,但作为贵族,就得有贵族的体面。 凯尔文需要向其他贵族展示自己作为继承人的气度,让他们儘可能忽略其私生子的身份。 故而这场庆典,与其说是庆祝新生和祈福,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 但这和墨菲有什么关係呢? 他只是一个马夫,安心养马就行。 贵族间的权力游戏,远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应该掺和的。 …… 热闹的庆典过后,城堡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又过了四天,终於到了选项二任务即將完成的当天。 墨菲依旧守在马厩里,既没有被安排巡逻任务,也没有突然的外出差事,一切都风平浪静。 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难道危机发生在城堡內部? 还是说其实选项二根本就没有风险,是自己样本量太少,判断错误了? 而墨菲之所以在没有其他被迫安排的情况下,仍旧选择继续待在马厩,是因为选项二明確要求他养马。 如果擅自离开,谁也不知道选项二还算不算完成,他不敢冒这个险。 不然五年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警惕地环顾四周。 夜色中的马厩显得格外安静。 噠噠! 不知哪匹战马正在地踏著蹄子,估计是蹄叶炎又犯了。 墨菲下意识地摸了摸草堆下那柄从托米汉那里得来的骑士剑。 这些年来,他一直暗自花钱精心保养,剑身至今保持著当年的锋锐。 如今更是特意將它偷偷带来马厩,以防万一。 墨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吐纳导引】。 在这个状態下,他的感知能力能够提升到最大。 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晚要熬夜值守,以他如今的体质,即便整夜不睡,第二天继续工作也完全没问题。 时间在缓缓流逝,连蹄踏声都渐渐安静下来时。 墨菲忽然眼皮一动,他听到了声音,在马厩的西南侧,那是某种物体活动的声音,极其细微,却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耳中。 他立即睁开双眼,右手无声地握住了藏在草堆下的剑柄。 或许,等待已久的危机终於到来了。 第49章 马厩中的咀嚼声 墨菲凝神聆听马厩外的异响。 咦? 这是马蹄声? 而且还是马蹄踏在马厩走廊上的声音。 虽然极其轻微,但养了六年的马,墨菲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可这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不管马厩里的马是睡是醒,此刻都该被牢牢拴在马厩里,绝不可能被放到外面的走廊上。 最关键的是,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如此轻微。 该不会是超自然的力量吧? 这个念头让墨菲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骑士剑,剑柄上熟悉的纹路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他的警惕又提升了几分。 果然,选项二就得他拼尽全力。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扈从,那显然不能让他拼命。 骑士又太过强大,直接碾压。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想不通他和哪个扈从,哪个骑士有那么大的恩怨,非要达到半夜刺杀的地步。 最大恩怨的可能是里奥、西尔文,但是他们已经去了南方的行省,不会在这里。 即便返回,他们最大的仇人应该是凯尔文,总不至於一开始就找他…… 好吧,墨菲也不敢肯定那些贵族的脑迴路。 但凯尔文和里奥总不至於是马吧。 劳森也是同样的道理,他在黑木林哨所,如果他想要下手,也不用等到现在,也同样不可能是马。 然而超自然力量,这也太离谱了! 这玩意怎么来的? 这可是马厩……普普通通的马厩…… 墨菲心念电转,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身穿墨绿色丝绒连衣裙的漂亮少女。 那个少女在五年前的时候,好像进过了马厩。 而恰好这名少女被称为魔女,也掌握了超自然力量。 该不会? 就在这时,墨菲鼻翼一动,他突然闻到了血腥味,以及一丝咀嚼草料的…… 不,是咀嚼肉的声音! 什么时候出现的! 而且哪来的肉! 马厩里根本不会存放生肉,这深更半夜更不会有人在此处进食。 这个发现让墨菲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中的骑士剑握得更紧了。 那咀嚼声细致而缓慢,带著一种撕裂纤维和碾磨软骨的质感。 它並不响亮,却异常怪异,仿佛一个人在进食。 大约过了十分钟。 传来一声满足的响鼻声。 紧接著,马蹄声再次响起,那轻巧诡异,仿佛某种生物正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寻觅著下一个猎物。 最重要的是,声音正在渐渐地接近墨菲所在的宿舍。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选择了选项二,就证明不能纯粹依靠运气指望外面的怪物不来找他。 与其被动等待危险降临,不如主动出击掌握先机。 墨菲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右手紧握骑士剑,左手放在木门的把手上。 月光从窗外泻入,在门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墨菲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门,毫不犹豫踏入了黑暗中的走廊。 马厩的走廊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两侧都是隔间,根本无处可躲。 墨菲第一时间就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月色下,一匹完全由黑影构成的马正站在走廊中间。 它没有实体,整个身躯仿佛由最纯粹的暗影编织而成,只有那双眼睛泛著诡异的红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黑影马的轮廓正在不断扭曲变幻,仿佛隨时都会变形,又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墨菲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这黑影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像极了西尔文! 那种阴鬱而压抑的感觉,与当年西尔文在城堡里时的气质如出一辙。 准確地说,和受了诅咒后的西尔文如出一辙! 该不会它是西尔文吧? 墨菲刚闪动这个念头,就见那黑影马已经向他扑来。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顾忌会弄出动静,只要能撑到获得选项二的奖励,这男爵堡不待也罢! 黑影马扬起前蹄重重踏下,虽然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但墨菲凭藉著感知察觉到危险,立即侧身闪避。 砰! 果不其然,马踏的石板地面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意味著这匹由黑影构成的马虽然看似虚无,却拥有真实马匹的全部力量。 在闪避的瞬间,墨菲也趁机挥剑斩向马颈,剑刃却如同划过雾气般穿透了黑影。 他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怎么可能?竟然无法命中! 那该怎么战斗? 难道死撑? 等时机? 不! 是有效果的! 墨菲敏锐地注意到,被剑刃划过的部位似乎缩小了一圈,虽然幅度很小,但確实在减弱。 黑影马再次衝撞而来,墨菲已经改变策略,不再追求致命一击,而是不断用剑刃削砍黑影马的身躯。 每一次挥剑,黑影马的身形就会微微缩小,虽然幅度很小,但確实在减弱。 但墨菲仍旧不敢放鬆警惕。 黑影马的速度极快,若是普通人,甚至是一般的骑士扈从,恐怕早已被它的攻击命中。 而以黑影马展现出的力量,任何一击都足以造成重伤。 所幸墨菲修炼的【吐纳导引】带来了全方位的素质提升,不仅赋予他强大的神经反射速度,更让他拥有超乎常人的柔韧性,这才能屡次在千钧一髮之际躲过攻击,並抓住空隙反击。 而照这样下去,最多只消耗一半的体力,黑影马的身躯就会被他消耗殆尽。 这一点不符合选项二“拼尽全力”才能获得奖励的条件。 所以,必然还隱藏著其他未知的危险。 唏律律! 黑影马发出嘶鸣,它似乎也意识到不能继续这样消耗下去,整个身躯开始剧烈扭曲。 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流动的暗影,迅速融入地面,如同黑色的利箭向墨菲袭来。 在接近墨菲脚下的瞬间,暗影突然凝聚成形。 墨菲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匹黑影马竟完整地从地面垂直跃起,前蹄带著一丝诡异的幽光,狠狠地踢向他的胸口!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猛,即便以墨菲经过强化的反应速度也来不及完全躲避,只能勉强將长剑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第50章 负能量之源 在马厩西南侧最深的阴影里,罗杰伊望著掌心缓缓旋转的漆黑能量,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想到在这偏僻的边境之地,竟能找到这样的宝物。” 他心中自语。 这个世界太过辽阔,消息传递缓慢得像冬天的溪流。 没有覆盖广泛的报纸,没有便捷的通讯,每个地区都像一座孤岛。 正是这种闭塞,让罗杰伊来到了罗塞尼亚王国,才从伊戈尔那里得知,械之魔女在五年前曾造访过杜瓦尔男爵领。 当时的他並未太过在意。 毕竟那位传奇人物游歷四方,在许多地方都留下过足跡。 直到四天前,凯尔文女儿诞生的消息传到黑木林哨所。 罗杰伊见到正在带领哨所人员庆祝的劳森,便多嘴问起了凯尔文和西尔文的恩怨情仇。 这一问却让他大吃一惊。 “西尔文中过诅咒?那诅咒是什么样的?”罗杰伊追问道。 劳森一边回忆,一边恭敬地回答:“那诅咒来得蹊蹺,西尔文从黄昏山脉回来后就开始衰弱,连阿尔贝托主教都束手无策。” 隨著了解更多细节,罗杰伊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症状!这表现! 分明就是《不死之书》中记载的【不死者的绞索】! 那本古籍他花了巨大代价才获得,上面记载著许多禁忌知识。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法术名为诅咒,实际上是高明的诅咒转移之术,而且施展时必须藉助一种名为负能量之源的宝物作为媒介。 一时间兴趣大增的罗杰伊继续与劳森交谈。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地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黄昏山脉的事件,魔女的突然现身,诅咒的神秘出现……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械之魔女很可能將负能量之源遗留在了这里! 於是借著夜色掩护,他悄悄潜入杜瓦尔男爵堡。 原本只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没想到在马厩施展探测法术后,竟然真的感应到了负能量之源的波动! 那一刻,罗杰伊几乎要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 通过《不死之书》中记载的特殊手法,他小心翼翼地开始提取这股能量。 隨著法术的进行,当年的真相他大概全部明了。 械之魔女確实在这里施展了【不死者的绞索】。 她將负能量之源隱藏在马厩中,通过马槽的水源让战马感染,再经由战马將法术转移给马夫、扈从和骑士,让这些人成为转移某个诅咒的载体。 之后由於教廷的追兵来得太快,让械之魔女来不及取回这个珍贵的施法材料,这才便宜了后来的他。 然而就在提取的关键时刻,意外发生了。 由於法术不熟练,再加上身负重伤,罗杰伊体內的负能量突然剧烈波动,约有一半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外泄。 他急忙施展別的法术补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罗杰伊感知到,一小部分外泄的能量影响到了附近的一个马夫。 而普通人面对这种衝击,会放大內心的恐惧,製造出最可怕的幻象,很可能会在极度的恐惧中丧生。 在外表现得就如同猝死一样。 “真是倒霉的傢伙。”罗杰伊冷漠地想道,“这些愚昧的凡人估计又当做是魔鬼的作祟了吧。” 他並不打算亲自出手善后,那样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反正已经获得了一半的负能量之源,这趟已经值了。 罗杰伊最后看了一眼能量外泄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漆黑的长袍在夜色中飘动,整个人缓缓化作了透明之色,融入了夜色之中。 “若是將来没有引起教廷的注意,或许可以回来收取剩下的那一半。” 他心中盘算著,已经打定主意离开杜瓦尔男爵领,甚至罗塞尼亚王国的边境也不做停留,重新再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利用仪式吸收掉这股珍贵的负能量。 有了它,自己在恢復伤势后,必定会突破到三等巫师学徒。 …… 唏律律! 面对黑影马势大力沉的一击。 墨菲根本挡不住。 普通战马的体重至少是人的十五倍,而眼前这头高大的黑影马少说是墨菲的二十倍。 他能够与黑影马周旋,凭藉的是人的灵活,但在力量上万万不能和黑影马相比。 砰! 即便这一击被骑士剑的格挡偏移了部分力道,余威仍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胸口。 墨菲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腾,肋骨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强烈的愤怒就涌上心头。 五年的隱忍,五年的等待,眼看就要完成选项二的任务,却要在这最后时刻功亏一簣? 墨菲主动按照【吐纳引导】的知识,將体內的“气”强行运转到肾臟。 本就激发的肾上腺素此刻更是疯狂分泌,超量的激素让他的身体暂时忘记了疼痛。 但这样的代价是巨大的,即便能杀死黑影马,过量的肾上腺素也会导致心臟负荷过重,最终心力衰竭而亡。 不过,墨菲已经不在意了。 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如此重伤本就难以救治。 更何况,若杀不死眼前的敌人,他根本活不过今晚。 “啊——!” 墨菲发出一声嘶吼,竟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好似完全不受重伤影响,挥舞著骑士剑疯狂地劈向黑影马。 剑刃划过黑影时甚至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黑影马似乎因为发动了刚才那记特殊攻击而变得虚弱,无力再发动和之前一样攻势,只能任由墨菲不断劈砍。 隨著时间的流逝,它身上的黑影逐渐变淡,轮廓也开始模糊。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肾上腺催发的激素终会耗尽。 在黑影马几乎要暗淡消失的时候。 墨菲首先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对此,黑影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並没有趁机攻击墨菲,而是缓缓退入了夜色的阴影之中。 临走前还高傲地抬起头颅,仿佛在嘲笑著墨菲的自不量力。 第51章 墨菲之死 面对黑影马临走前的高傲姿態,墨菲出奇地竟然没有感到愤怒。 他躺在地上,感受著生命力正从伤口处一点点流逝,清晰地数著自己断裂的肋骨。 即便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他此刻却异常平静。 五年来,他独自承担著本该由两个人完成的活计。 其他战马都是两人配合,一人稳住马匹一人细致刷洗,唯独他必须一边安抚马匹一边完成清洁。 准备草料时,別人可以搭手搅拌,他却要独自完成切草、拌料的所有工序。 深夜值守时,別的马厩能轮班休息,他却要时刻起夜,注意著红叶的状態。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能名正言顺一个人独享剋扣下部分精饲料。 为了他能够顺利地修炼【吐纳导引】 为了他能够完成选项二。 如今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忍耐,就变成了今夜这样毫无意义的结局? 墨菲想起了自己即將完成的选项二,想起自己规划的成仙未来。 那些即將触手可及的一切,那些曾经踌躇的满志,现在都要隨著生命的消逝而化为泡影。 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在距离目標如此之近的时候? 如果先前乾脆先爆发肾上腺素……如果先前更小心一些…… 但是…… 不甘心又如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墨菲开始回想起记忆甦醒以来做的每个选择。 也许他不该拒绝亚瑟的提议,那样也许可以借一件皮甲来穿。 也许他昨天在吃够了男爵堡的好处,就该离开男爵堡,做个四处游荡的游侠,又避免选项一。 也许他更应该在五年前离开,不要贪图什么选项的奖励,选一个地方,不游歷四方,看看选项任务会不会刷新。 这就是命吗? 墨菲望著天空中皎洁的月亮,忽然觉得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他从觉醒前世记忆开始,就一直在为生存而努力。 努力养马,修炼功法,小心翼翼地活著。 可最终,还是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至少…… 我努力过了。 墨菲的视线开始模糊,剧痛渐渐变得遥远。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穿越前的世界,那个和平安寧安详的时代。 然后他又想起在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与巴特和汉克在宿舍里分享蜂蜜和奶酪的夜晚,与老约尔在晨雾中最后一次交谈。 第一次修炼【吐纳导引】时,“气“在经脉中流转的清凉感受,第一次照顾战马时,马匹亲昵地蹭著他手心的温暖。 以及…… 父亲……母亲……小妹……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的意识中闪烁。 父亲被徵召参加边境战爭,再也没能回来。 母亲为在沉重的战爭税下省下粮食,总是说自己不饿,最终在病痛和飢饿中离世。 年幼的小妹蜷缩在墙角,把最后一块干硬的麵包屑塞进他手里,那个冰凉的小手他至今还记得…… 就这样吧…… 墨菲感到出奇的平静。 所有的愤怒、不甘、遗憾、悔恨,都在这一刻消散。 当! 远处传来低沉而悠扬的钟声,那是城堡东侧礼拜堂的铜钟在报时。 自从男爵病重以来,这钟声每日凌晨都会准时响起,召唤人们前往为男爵祈福。 凌晨了吗…… 墨菲想道。 他或许已经完成了选项二的要求。虽然没能亲眼看到奖励,但至少没有半途而废。 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心跳声也渐渐平息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远处走廊尽头晃动的灯火。 人来了…… 这是墨菲仅剩的意…… 不! 不是! 这不是! 绝对不是! 真的甘心吗? 真的不想要活著吗? 真的愿意就这样死去吗? 墨菲的內心深处,一个声音在质问。 他为何甘愿留在男爵堡当一个卑微的马夫? 真的是因为选项二的奖励吗? 真的是只贪图剋扣战马的营养吗? 真的是嫌弃当游侠朝夕不保的风险吗? 记忆深处又一个画面浮现。 他坐在自家废墟旁,坐在汤姆的屋子里,听著这位曾经欺负过他的老邻居临死前用尽全身力气,拼命问出的困惑:“为什么……男爵大人的马都能住暖厩吃精料……我们……我们却像田埂边的野草,连马都不如……” “归根究底,男爵也是我的仇人!”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在墨菲脑海划过。 他留在男爵堡,就是为了吃男爵的,用男爵的,亲眼看著这个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的贵族走向衰落。 甚至如若见不到,心底里未尝没有推一把的想法。 是啊,推一把。 即便这样是很危险的举动。 搞不好就会步入死亡。 可…… 那又如何? 墨菲清晰地知道,只要他愿意苟下去,避开一切纷爭,凭藉这个修仙长生系统,长生久视,得道成仙並非虚妄。 拥有无尽的寿命和无穷的神通之后,或许真的能从轮迴中,甚至从时间长河里將逝去的一切全部挽回。 现在的这些冒险,这些仇恨宣泄的想法,与那宏伟的未来相比,是何等的微不足道,是何等的不智。 但…… 等到他真正成仙作祖,拥有俯瞰纪元更迭实力的那一天。 他…… 还会想去救他们吗? 歷经千劫,看遍红尘,生命尺度被无限拉长。 这些在漫长仙途中最早期的浪花,会不会真的就永远只是浪花? 淡漠如路边的尘埃,再也激不起心中半点涟漪。 他怕的不是无法得道成仙。 他怕的是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根本不想去救人了,甚至没有了报仇的想法。 为了所谓的长远利益,怂了一辈子,冷血了一辈子,处处权衡,步步计算。 那层偽装的硬壳会长进骨血里,假怂变成了真怂,暂时的冷血,凝固成了永恆的铁石心肠。 那不再是他,至少不是现在的他! 所以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忽! 墨菲猛地睁开眼,眼中有漆黑的光芒在流转。 噗嚕! 就在这时,站著睡觉的红叶醒了,开始移动到马槽前,悠閒地咀嚼草料。 墨菲看著这一幕,笑了。 他站起身来,提著骑士剑,走上前去抚摸过红叶的脖颈,不一会儿红叶再次昏睡过去,嘴边还残留著未曾咀嚼完毕的草料。 …… 清晨,男爵內堡传来噩耗,男爵死了。 第52章 男爵之死 杜瓦尔男爵堡,內堡,男爵的臥室。 晨光熹微,透过高悬的彩绘玻璃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四根雕花橡木柱撑起绣满金线的丝绸帷幔,帷幔上杜瓦尔家族的山川河流纹章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壁炉上方悬掛著一幅巨大的先祖油画,画中人身著戎装,目光如炬。 整个房间铺著来自东方的真丝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然而今晨,这片往日的寧静却被死亡的气息彻底打破。 杜瓦尔男爵仰臥在宽大的四柱床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丝绸睡袍前襟,一个创口贯穿了心臟。 深红色的血液早已浸透了华贵的衣料,在月白色的丝绸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连身下那张用白色天鹅绒所制的床单也被染上了死亡的色彩。 罗顿骑士站在床榻右侧,一身戎装未解,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在创口和房间各处之间来回扫视,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佩剑上:“標准的骑士剑造成的创口,宽度、深度都符合骑士剑的特徵,一击毙命,乾净利落。” 凯尔文立在床尾,面色苍白,但声音还算镇定:“能在內堡完成这样的刺杀,凶手绝非等閒之辈。” 罗顿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凯尔文:“这让我想起两年前西尔文遇刺的事,那次的刺杀最后被证明是西尔文自导自演。但这次……”他刻意顿了顿,“男爵大人已经確认你为继承人,你似乎没有动机。” 凯尔文的嘴角微微抽动:“罗顿叔叔,您这是在怀疑我?” 罗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西尔文事件后,所有人都学会了要多想一层。你现在確实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万一你担心会有变数呢?” “变数?”凯尔文冷笑一声,“父亲重病在床,西尔文远在南方,领地事务早已由我全权处理。我何必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罗顿沉默片刻,目光稍稍缓和:“实际上,我心里已经排除了你的嫌疑,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令人担忧。” 凯尔文走近几步,皱眉道:“您的意思是……” 罗顿的声音低沉:“整个杜瓦尔领,现在只有我一位拥有正式骑士的实力。如果这不是內部人所为,那就意味著有一个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敌人,一个精通暗杀的骑士,在昨夜里潜入了城堡核心。” 凯尔文问道:“骑士扈从,如果是骑士扈从呢?” 罗顿沉吟片刻:“骑士扈从倒是能做到,但即便如此也很麻烦,若是扈从中出了內鬼,说明我们的核心圈层已经被渗透。但相比起来,如果是外来的骑士话,恐怕……”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没有说完,但凯尔文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可怕含义。 內鬼固然可怕,意味著信任的崩塌和內部的腐蠹。 但相比於內鬼,一个不知名的骑士,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防守森严的內堡,在夏季静謐的夜晚不惊动任何守卫,完成刺杀后又悄然离去。 这样拥有绝对实力的敌人,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因为这代表著倘若对方愿意,可以暗杀堡內绝大部分人。 甚至连罗顿都不一定可以避免。 “查!”凯尔文的声音带著决绝,“彻查所有扈从昨夜的行踪,同时加强城堡戒备,在查明真相前,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 罗顿点了点头:“但如果真是外来的骑士所为……” 凯尔文接话道:“那就更可怕了,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敌人,拥有骑士的实力,並且还精通暗杀的骑士,这背后一定有著更大的阴谋。” 晨光越来越亮,將寢殿內的奢华陈设照得清清楚楚,却照不散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 无论凶手是內部的扈从还是外来的骑士,这都意味著杜瓦尔男爵领不再安全。 凯尔文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在真相查明之前,这个消息必须严格封锁,就说父亲是病重去世的。” “若是让领民知道连父亲都会在寢室內被刺杀,杜瓦尔家族的统治威信將荡然无存。” 罗顿沉吟道:“或许我们可以將这个事情上报给贵族议会,让他们来探查。毕竟涉及骑士级別的刺杀,已经超出了普通案件的范畴。” “不,”凯尔文摇头,“在北境,教廷更可靠,让阿尔贝托主教来主持葬礼,顺便让他帮忙查一查,是否是那些存在所为……” 罗顿的表情骤然一变,原本凝重的神色更加严肃:“你的意思是?” 凯尔文的目光变得深邃:“除了骑士,除了扈从,不还有这个可能吗?那些存在也是能做到这种事情,而且更为轻鬆。” 罗顿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忌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为什么?难道是械之魔女的报復?不应该啊……他们这样的存在应该都是理智之人,我们又没有什么对他们有用的东西。那些在平民眼中宝贵的骑士秘药,更是他们看不上眼的垃圾。” 凯尔文的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没有什么不应该的,罗顿叔叔,您的思维陷入僵化了。” “如果是那些存在,其实问题就简单多了,不论是討好,还是报復,或者只是他们一时兴起的什么主意。” “至少我们不必担心领地內部的分裂,也不必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更不用担心捲入什么大阴谋。” 罗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如果真的牵连了那些人,教廷可是……” 凯尔文打断了他的话:“那也要远比什么骑士、什么扈从要好。至少这样一来,敌人就不再是只是我们的敌人。” “或许本来他们就不视我们为敌人,就像路过时顺手踩死路边蚂蚁,毫不在意。” “他们交给教廷来对付,而我们不必再管。” 罗顿深深地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老骑士缓缓转向男爵的尸体,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哀伤。 “或许五年前……就不应该答应械之魔女的请求。” 第53章 漆黑之光 清晨的马厩区,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老约翰刚推开宿舍的木门,就看见一队卫兵整齐地列队穿过主马厩的大门。 他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那些卫兵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这是出什么事了?” 艾伦抱著草料走过来,顺著老约翰的视线望去,也不由得愣住了。 杜安从马厩另一头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刚听送饭的伙计说,男爵大人昨夜病重去世了。” 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老约翰长嘆一声,做了一个环抱星辰的手势:“愿奥睿利安指引男爵大人的灵魂……” 艾伦和杜安见状,也连忙跟著做出祈祷的手势,低声念诵著祷文。 这时墨菲提著水桶从井边回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水桶,同样虔诚地做了一个环抱星辰的手势,低声祈祷。 祈祷完后,他將水桶放在马槽旁,开始给红叶添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杜安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惋惜:“听说是因为突发高烧,医生抢救了一整夜,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艾伦摇了摇头:“男爵大人这些年为了领地操劳,身体一直不好,特別是三年前……还记得这三年丰收节,都不见他出席观礼。” 老约翰望著內堡的方向,眼神黯淡:“我侍奉杜瓦尔家族三十年了,见过上任男爵大人在位时的盛况,没想到现在……”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意识到不该再多言。 而墨菲则始终沉默地干著活,为红叶梳理鬃毛,动作一丝不苟。 忽然,一队卫兵朝马厩区走来,领头的卫兵长语气严肃:“奉凯尔文大人之命,全城搜查可疑人物,昨夜可有人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老约翰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大人,我们昨夜都在马厩值守,没听到什么特別的声音。” 卫兵长点点头,在记录板上写著什么:“男爵大人病逝,凯尔文大人担心有人趁机作乱,要加强戒备。你们最近不要隨意走动。” 待卫兵离开后,艾伦嘆了口气:“看来凯尔文大人很伤心啊,这么严格地搜查。” 杜安靠在马厩门框上:“毕竟是他父亲,不过这样搜查,是不是太紧张了些?” “谨慎些总是好的。”老约翰说著,拿起草叉开始清理马厩,“现在领地正是多事之秋,新领主继位,总要確保万无一失。” “难道是西尔……”杜安刚开口,就在老约翰和艾伦严厉的目光下惶恐地止住了话语。 墨菲仍旧在专注地干活。 其他三人见墨菲如此,也赶紧各就各位,老约翰继续清理马厩,艾伦开始调配饲料,杜安则去搬运草料。 老约翰注意到墨菲从始至终都保持著镇定,回想起先前墨菲跟他们立刻一起祈祷,现在又如此专注地做好分內的事,不禁在心中暗赞。 不愧是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马夫,不愧是亚瑟大人看上的人,真是机灵。 马厩里一时寂静,眾人各自忙著手中的活计。 只剩下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和工具碰撞的轻微响动。 阳光渐渐升高,清晨的凉爽也消退得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马夫长匆匆走来,脸色凝重:“所有人都听著,近期不要离开马厩区。男爵大人的葬礼期间,城堡里来往的人多,我们要確保马厩井然有序。” 老约翰代表眾人回答:“明白,我们一定会守好本分。” 马夫长点点头,又补充道:“男爵大人一生为领地操劳,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一定不要让他失望。” 马夫长远去后,眾人也没有再趁机交谈,只是低著头默默地工作。 …… 夜幕低垂,城堡內的灯火次第亮起。 墨菲躺在宿舍的乾草堆上,运转著【吐纳导引】。 咚、咚! 敲门声响起,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黑芒一闪而逝。 “进来。”墨菲平静地道,对来客毫不意外。 巴特和汉克推门而入,小心地掩好木门,点燃门口的油灯,而后两人便自然地坐在对面的乾草堆上。 “你听说了吗?”巴特压低声音,“男爵大人去世的消息。” 墨菲微微点头:“今天卫兵来搜查时就听说了。” 汉克搓著手,神色不安:“我今日去南门搬东西,听守卫说正在向南方的人送去急信,你说之后……西尔文大人会不会立刻赶回来?” 巴特凑近些:“我也听说了,僕役都在传,西尔文大人得知消息后,肯定会立即动身北返,按路程算,恐怕不出一月就能抵达。” 墨菲沉默片刻:“西尔文大人是男爵长子,回来奔丧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汉克欲言又止,“现在领地由凯尔文大人掌管,西尔文大人这时候回来……” 巴特接口道:“我听说西尔文大人在南方並不如意,这次如果真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奔丧那么简单。” 墨菲嘆了一声:“这些都是大人们的事,我们做好分內工作就好。” 三人都陷入沉思。 墨菲缓缓起身,从角落取出几个土豆递给了巴特和汉克。 墨菲剥开土豆的皮说道:“不管西尔文大人是否回来,我们的工作都不会改变,未来男爵领需要更多马匹,我们要確保每匹马都保持最佳状態。” 巴特点头称是,但仍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土豆:“我只是担心……若是两位大人起了爭执,我们这些下人该如何自处?” 汉克也忧心忡忡:“特別是你,墨菲。你现在是亚瑟大人看重的人,而亚瑟大人又是凯尔文大人的亲信……” 墨菲再次嘆了口气:“做好分內事,不参与是非,这就是我们的本分。” 窗外传来巡夜卫兵的脚步声,三人都默契地停止了交谈。 直到脚步声远去,巴特才轻声说:“你说得对。我们只是马夫,照顾好马匹才是正事。” 汉克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我们该回去了。” 送走两人后,墨菲熄灭门口的油灯,回到乾草堆上重新躺下。 黑暗中,他的周身也泛起若有若无的黑芒,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 第54章 主教到来 第二日,城堡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上午,墨菲正在给红叶刷洗,老约翰和艾伦在远处的马厩里低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艾伦压低声音,“连亚瑟大人都被叫去问话了。” 老约翰谨慎地环顾四周,確认附近没有卫兵:“不止亚瑟大人,所有扈从都要接受审查。我今早去內堡送马具时,看见卢卡大人面色铁青地从议事厅出来。” 墨菲手中的马刷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为红叶梳理鬃毛。 艾伦继续小心地说道:“我听说每个扈从都要详细交代男爵大人去世当晚的行踪,还要有证人作证。” “这也太不寻常了。”艾伦忧心忡忡,“连扈从大人们都要被这样盘问,难道……” 老约翰立即打断他:“慎言!这些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就在这时,杜安急匆匆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我刚从厨房回来,听说连休假的大人们昨天晚上都被召了回来!” 老约翰皱起眉头:“连休假的,果然……” 眾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午后,当墨菲独自在马厩清理马具时,巴特也悄悄找了过来。 “墨菲,”巴特压低声音,“我听说审查范围还在扩大。现在连和扈从们关係密切的僕役也要被问话。” 墨菲轻轻擦拭著马鞍,头也不抬地说:“这与我们无关。” “可是……”巴特欲言又止,“我听说亚瑟大人身边的侍从昨晚也被带走了,你作为亚瑟大人的马夫……” 墨菲放下手中的马具,嘆了口气:“那就照做,我们只是马夫,做好分內的事就够了。” 傍晚时分,艾伦带来最新消息:“听说审查的重点是那些曾经与西尔文大人交好的扈从。” 老约翰闻言:“看来凯尔文大人对某些事格外在意。” 三日后的夜幕,墨菲照例在宿舍修炼。 巴特和汉克再次来访,这次两人的脸色更加凝重。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汉克一进门就说,“我听说罗顿骑士亲自在主持问询,和三年前一样。” 巴特补充道:“而且问询的內容越来越详细,连男爵病重前几日的细节都要一一回忆。” 汉克不安地说:“现在城堡里都在私下议论,说男爵的病逝可能另有隱情,说不定像三年前一样是……” 墨菲打断了汉克的话:“不要轻信这些传言。” 在送走两人后,墨菲独自站在窗前。 月光下,他的身影笼罩在一层若隱若现的黑光中,那深邃的幽光仿佛连月光都能吞噬。 翌日,当墨菲照常去井边打水时,听见两个洗衣妇在小声交谈。 “连扈从大人都要被如此详细问话,这简直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甚至……” “听说罗顿骑士昨晚在议事厅待到很晚,说是什么要等待阿尔贝托主教来主持大局……” 墨菲提起水桶,面色如常地离开。 …… 两天后。 一辆装饰奢华的白色马车缓缓驶入杜瓦尔男爵堡,四匹纯白的骏马迈著优雅的步伐,银制的马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马车两侧精心雕刻著新月环抱星辰的图案,银色的纹饰在车厢表面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在城堡议事厅內,罗顿骑士和凯尔文肃立在主教面前。 凯尔文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主教大人,感谢您不辞辛劳前来主持父亲的葬礼,您的到来让杜瓦尔家族倍感荣幸。” 阿尔贝托主教面容清癯,银白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披在肩头,还是和三年前一样,身著一袭银线绣边的雪白长袍,头戴一顶镶嵌著月光石的银冠。 他微微頷首:“愿奥睿利安的光辉指引迷途的灵魂,我感知到这片土地上的命运之线正陷入异常的紊乱。” 凯尔文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主教大人明察秋毫,自父亲离世后,城堡內確实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阿尔贝托主教的目光深邃如夜空:“星辰的轨跡不会说谎。在来的路上,我观察到北境的星空出现了异常的阴影。这预示著某种黑暗的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蔓延。” 罗顿骑士神色凝重:“主教大人,您是指……” 阿尔贝托主教肃穆道:“五年前,一位魔女曾在此地留下她的足跡。如今,命运的织线再次纠缠。我奉神諭而来,警示你们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黑暗的力量已经重新在这片土地上甦醒。” 凯尔文与罗顿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主教大人,这与家父的离世是否有关?” 阿尔贝托主教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银色光辉:“生与死的界限,在星辰的注视下从来都不是秘密。但我需要时间,需要在这片土地上寻找真相的轨跡。” 他转向罗顿:“骑士,带我去男爵安息的地方。让奥睿利安的圣光指引我们看清迷雾中的真相。” 当一行人来到停放男爵遗体的礼拜堂时,阿尔贝托主教在棺槨前驻足。 他双手在胸前交叠,做出环抱星辰的手势,低声吟诵著古老的祷文。 银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流淌而出,如同月光般洒落在棺槨上。 “命运的轨跡確实在此发生了扭曲,但这扭曲的源头,並非来自凡俗的力量。” 凯尔文急切地问道:“主教大人,您发现了什么?” 阿尔贝托主教的目光更加深邃:“在星辰的指引下,我看到了一个黑袍的身影,以及一股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力量。这股力量与五年前那个魔女如出一辙。” 罗顿骑士眼露哀伤,单膝跪地:“请主教大人明示,我们该如何应对?” 凯尔文见状,也立即效仿罗顿的动作单膝跪地,声音中带著恳切:“恳请主教大人为我们指明前路。” 阿尔贝托主教道:“首先,要为男爵举行一场符合他身份的葬礼,让奥睿利安的圣光净化这片土地上的阴影。至於其他的……” 他的目光望向马厩所在的方向:“星辰自会指引我们找到答案。” 第55章 相马驯驹「登堂入室」 七天前,凌晨。 墨菲提著骑士剑走出红叶的马厩间,目光扫过一旁熟悉的宿舍。 自己是什么时候换个地方的? 是遭遇到幻觉后吗? 无所谓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精神意识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沉睡的马厩在他感知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隔壁隔间那匹枣红母马似乎因蹄叶炎的痛楚而不安。 角落里的棕色公马则散发著舒適安稳的睡意。 最远处那匹老马的精神波动微弱而紊乱。 而身后的红叶…… 由於沉睡太深,太沉,非常的寧静。 这就是墨菲获得了选项二【相马驯驹“登堂入室”】奖励后的能力。 坚持非因看见希望而存在,却因存在终见希望。 墨菲能够摆脱幻觉的影响,除了內心深处那份不肯屈服的坚持外,更因为时限已至,系统准时发放了选项二的奖励。 诸多养马的知识与技巧暂且不提,最重要的是让他的精神力大幅增强,能够不触碰,不看见,不听闻,不嗅辨,仅凭藉著精神力的感应就能感知一定范围內马的情绪。 也正是这精神力的增长,才使他得以勘破幻境的虚妄。 而既然是幻境,那么不论墨菲在其中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他不相信,现实中的身体自然毫髮无伤。 除此之外…… 墨菲低下头,望著手中渐渐泛起的黑光,那幽暗的光芒在指间流转,在月光下,悄然融入夜色,与周围的阴影浑然一体。 这是在打破幻境后,製造幻境的某种存在在他精神力增长过程中融入的。 他虽不知这力量的本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精神中的存在,並能隨心操控。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股力量对经脉有著莫名的影响,似乎能轻易潜伏到深层次的浮络之中,影响到浮络的扩张。 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墨菲望向杜瓦尔男爵堡十五六米高的內堡,感受著幽暗光芒能与黑夜完美融合的能力,想到他在幻境中的坚持,毫不犹豫地提起骑士剑,悄然走向马厩的大门。 …… 凌晨的杜瓦尔男爵堡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 在通往內堡庭院的石路上,两个教廷僱佣的诵经士匆匆赶路。 “杜瓦尔家族要求连续祈福三百六十五天……今天已经是第三百六十四天了。” “奥睿利安会保佑男爵大人的。” 墨菲的身影从他们旁边一闪而过,黑光如流水般掠过石阶。 穿过庭院时,一队巡逻卫兵从拐角走来。 “庆典总算结束了,”年轻卫兵打著哈欠,“之前连著三天站岗,腿都要断了。” “知足吧,”队长拍拍他的肩,“厨房说剩下的蜜酒可以分给卫队,明天就能喝上了。” 墨菲身形一闪,黑光流转间已隱入墙角阴影。 在扈从居住区时,窗內传来曖昧的声响。 “继续,卢卡……” “放心,马上……” 墨菲步履从容地走过窗前,黑光在窗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在內堡走廊,一扇敞开的橡木门后露出灯火通明的文书室。 文书官焦躁地翻动帐册,不时抓挠头髮:“庆典花费超支了,得想办法从其他项目填补……祈福用的香烛开支,这笔钱不能省。” 墨菲的身影在门外稍作停顿,黑光一闪间已悄然掠过。 在楼梯,两个抱著换洗衣物的侍女缓步而下,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男爵大人今晚又失禁了,床单都得重换。” “愿奥睿利安保佑,让男爵大人少受些痛苦……” 墨菲站在拐角处,黑光包裹全身,完美融入墙壁阴影。 最终,墨菲停在距离男爵臥室不远的围墙后。 臥室房门外四名全副武装的卫兵严阵以待,两人立於门前,两人巡视走廊。 烛光將这段走廊照得亮如白昼,任何接近的人都无所遁形。 墨菲凝神以精神力感知,发现臥室旁的侍从房內还有一强两弱的人类气息,以及臥室內还有一名人类紧挨著另一个虚弱人类的气息。 他根据听闻的消息立刻推断,臥室內时刻守候男爵的是值班的贴身侍从。 而侍从房的强气息,估计是某个骑士侍从,两个弱的是休息的贴身侍从。 墨菲悄然后退,借著阴影的掩护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彩窗旁。 从这个角度,他既能透过窗户观察塔楼哨兵的动静,又能通过精神感知锁定臥室內侍从的位置。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墨菲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躲避卫兵的巡逻和路过的僕役。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塔楼哨兵显露出疲惫,不再注意男爵臥室外墙,转身倚栏休息的瞬间,以及臥室內侍从也恰好起身,走出臥室的瞬间。 墨菲轻盈地翻出窗外,如一只黑色的壁虎般沿著外墙快速移动,悄无声息地爬进臥室的阳台,潜入室內,迅速来到床前,骑士剑精准地刺穿了昏睡中男爵的心臟。 【漂泊红尘的求道者,天数在你面前显化两条迥异的通天之路。】 【选项一:明悟心中执念,月下斩阁主。从此青衫仗剑,踏遍九州。五载试剑天下,会尽八方豪杰,以战养战,印证武道真諦。】 【奖励:吐纳导引“登堂入室”】 【选项二:明悟心中执念,夜斩阁主隱行踪。胆大包天续潜伏,甘为马夫守阁中。暗中布局待时机,誓要顛覆凌云阁。今须通过朝廷审查,方能继续筹谋。】 【奖励:千面幻形“初窥门径”】 墨菲微微一愣。 然后立刻沿著原路返回,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臥室內只余男爵逐渐冰冷的尸体,仿佛什么人都未曾来过。 …… 七日后,正午。 巴特趁著休息的间隙,来到外区主马厩找墨菲:“阿尔贝托主教已经到了,听说主教大人这次来,除了为男爵大人主持弥撒,还要为领地祈福。”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语气中带著期盼:“只要主教认可了凯尔文大人,领地应该能安定许多,到时候……” 墨菲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教大人到来,確实是件好事,愿奥睿利安的光辉永远照耀这片土地。” 第56章 引蛇出洞 三天后。 杜瓦尔男爵堡的主堡大厅內,庄严肃穆的哀悼弥撒正在进行。 阿尔贝托主教站立在祭坛前,银白色的长髮在烛光下泛著圣洁的光晕。 祭坛两侧,六名辅祭手持香炉,裊裊青烟在空中縈绕,与彩窗透入的光线交织成奇异的光幕。 “奥睿利安在上,”主教的声音在大厅穹顶下迴荡,“我们今日聚集在此,送別杜瓦尔家族的守护者,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埃德加·杜瓦尔男爵。他是一位对家族传统恪守不渝的领主,一位对骑士誓言终生奉行的战士,一位对信仰真諦始终如一的信徒。”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只见清一色的骑士与扈从整齐列队。 前排是身著黑色丧服的男爵家族成员,后排则是领地上的骑士、扈从,以及其他贵族派遣过来的使者。 主教继续吟诵:“他在星辰的指引下统治这片土地三十载,他以坚定不移的忠诚守护著杜瓦尔家族的血脉与荣耀,以毫不动摇的忠诚履行著领主对封臣的誓言,以始终如一的忠诚践行著对奥睿利安的信仰。如今在真理的呼唤下回归星海。” “……” …… 弥撒与安葬后。 丧宴在压抑的气氛中进行著。 男爵夫人趁著宾客们相互寒暄的间隙,在偏厅的廊柱旁拦住了罗顿骑士。 “罗顿,”她的声音带著急切,“你还记得当年在玫瑰园里,你对我许下的承诺吗?你说会永远守护杜瓦尔家族的荣耀。” 罗顿微微欠身,脸上带著哀伤:“夫人,那些往事我都记得。但如今男爵刚刚离世,领地需要稳定。” “稳定?”男爵夫人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凯尔文连一个月都不愿等待,明明有『永眠冰晶』可以完好保存埃德加的遗体,却执意提前举行葬礼。西尔文正在快马加鞭地从南方赶回,难道连让自己亲生儿子主持葬礼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她向前迈了一步,黑色面纱下的眼睛紧紧盯著罗顿:“你是看著他长大的,罗顿。西尔文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现在凯尔文却在趁机巩固权力。我需要你的支持,等到西尔文回来……” 罗顿骑士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远处正在与其他贵族使者交谈的凯尔文。 他压低声音说道:“夫人,我理解您作为母亲的感受。但是请您想一想,汉斯子爵在边境虎视眈眈,其他领主的態度不明,这个时候领地不能陷入继承权的纷爭。” 他稍稍后退半步,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永眠冰晶確实能保存遗体一个月,但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凯尔文现在是合法的继承人,我们需要一个能立即主持大局的领主。而且进行葬礼也是阿尔贝托主教大人的意思。” 男爵夫人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强压著怒火,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所以连你也要背弃承诺了吗?罗顿·霍尔登,你曾经发誓效忠杜瓦尔家族,而现在你却要支持那个……” “夫人!”罗顿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强硬,“我正是在履行对杜瓦尔家族的誓言。领地的存续高於个人情感,请您以大局为重。” 说完,他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男爵夫人站在原地,面纱下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她看著罗顿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无可奈何。 在这个以武力为尊的世界里,没有罗顿这位领地唯一正式骑士的支持,她根本无法与掌控著实权的凯尔文抗衡。 …… 丧宴后,罗顿穿过长廊,来到城堡东侧一间僻静的会客室。 推开门,阿尔贝托主教和凯尔文已经在房间里等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阿尔贝托主教的声音低沉:“你来了,罗顿骑士,正好,我要告知你们一个重要决定,明天清晨,我將启程返回教区。” 凯尔文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震惊:“主教大人,为何如此匆忙?父亲的葬礼刚刚结束,领地正值多事之秋,我们需要教廷的指引……” 罗顿也惊讶道:“主教大人,现在离开是否太过仓促?汉斯子爵的威胁近在眼前,其他领主的態度尚不明朗,若有教廷的支持……” 阿尔贝托主教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劝说:“你们以为黑暗会永远停留在原地吗?魔女的阴影尚未消散,北境的星空依然笼罩在异常的阴霾中。我在此地停留越久,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存在就越发警惕。” 他缓步走向窗前,望著马厩的方向:“有时候,最有效的捕猎不是紧追不捨,而是佯装撤退,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凯尔文若有所悟:“您的意思是……” 阿尔贝托主教转过身:“那些黑暗中的存在,见我离去,必会放鬆警惕。届时,我们才能看清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罗顿骑士沉吟道:“所以您是要……设下圈套?” 阿尔贝托主教点头:“正是,魔女奥蒂莉亚虽然败退,但她留下的黑暗种子仍在。我必须製造离去的假象,才能引蛇出洞。这段时间,你们要维持表面的平静,仿佛真的失去了教廷的庇护。” 凯尔文担忧地说:“但若汉斯子爵趁机发难……” “这正是考验你们的时候。”阿尔贝托主教严肃地看著他,“一个能在危局中独当一面,既守住领地又不惊动暗处敌人的领主,才配得到教廷的全力支持。记住,我並非真正离开,而是在暗中为你们守望。” 罗顿骑士单膝跪地:“请主教大人放心,只要我罗顿·霍尔登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杜瓦尔领地被外敌侵占。” 阿尔贝托主教扶起罗顿,又看向凯尔文:“你父亲突然离世的真相尚未查明,我此次暗中调查,也要查清此事是否与黑暗势力有关。在此期间,你们要稳住领地局势,但切莫轻举妄动。” 凯尔文郑重行礼:“谨遵主教大人教诲。” 阿尔贝托主教从怀中取出一枚镶嵌著月光石的徽章递给凯尔文:“若有紧急情况,將这枚徽章置於烛光下,我自会知晓。记住,在真相大白之前,保持警惕,但不要打草惊蛇。” 第57章 暗流涌动 翌日。 马厩里瀰漫著乾草和马粪混杂的气味,几缕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间透进来,照在飘浮的尘埃上。 老约翰正费力地清理著马槽,他的动作比往常迟缓许多,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几天举行弥撒,可真是累坏了。”老约翰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背,“从早忙到晚,就连我们这些饲养战马的马夫都得去帮忙搬运祭品、布置场地。” 艾伦在一旁梳理著马鬃,闻言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光是那些贵族老爷们带来的坐骑,就来来回回伺候了三批。” 杜克正在给水槽添水,听到这话忍不住抱怨道:“要我说,这还不是因为凯尔文大人前些年大裁减人手?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有足够的人手,哪用得著我们马夫去干这些杂活?现在倒好,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杜克!”老约翰突然厉声打断了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別忘了卡尔的下场!” 艾伦也连忙放下马梳,紧张地凑过来:“老约翰说得对,这种危险的话千万別再说了,虽然只有我们三个人,但马厩漏风,要是被哪个有心人听去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杜克向来大嘴巴,显然在说出口的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现在更是脸色变得苍白,连忙低下头继续干活,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阵尷尬的沉默后,老约翰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阿尔贝托主教大人来了之后,领地確实安心多了。有教廷的大人物坐镇,很多事情都能定下来了。” 艾伦接过话:“是啊,领地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现在厨房那边的伙计们都在说,凯尔文大人有主教大人的支持,地位就更稳固了。” “可不是嘛。”杜克也小心翼翼地加入谈话,“我早上听送草料的伙计说,现在外面都在议论,说西……这次怕是要吃亏了。毕竟主教大人都明確支持凯尔文大人了。” 老约翰一边给马匹添加草料,一边点头:“这对我们这些底下人来说也是好事,如此咱们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要是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我们都不用养马了。” 艾伦点了点头:“说得对。” 杜克小声嘀咕:“就是工钱要是能再涨点就好了……” “你啊!”老约翰无奈地摇摇头,“能保住这份差事就不错了。別忘了,两年前城堡里可是裁减了五成人手,咱们能留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一阵温热的夏风飘荡很久,跃过了数个马厩,从木板的缝隙间钻进来,带著青草的气息轻轻拂过红叶。 三人的交谈声,一字不落进入了墨菲的耳中。 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马厩果然漏风。 …… 夕阳西下,墨菲正坐在乾草堆上修炼,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舒展身体,躺在草堆上:“进来。” 巴特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草堆上,压低声音说道:“你听说了吗?主教大人今天中午突然就离开了。” 汉克同样进来,他掩好木门,凑近些,语气中带著不安:“现在堡里的风气又有些不对了。” 墨菲从草堆上直起身子,面露惊讶:“主教大人昨天还在主持弥撒,不做多几日祈福?” 巴特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本来还以为主教大人会多待几天,这下可好,他这一走,堡里……” 汉克警惕地瞥了眼门窗,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听说男爵夫人和罗顿骑士今天下午在偏厅大吵了一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墨菲的眉头微微一动:“怎么回事?” “具体的不清楚,“巴特接过话头,“但当时在走廊执勤的卫兵说,听见男爵夫人情绪很激动,说什么『背信弃义』、『辜负託付』之类的话。” 汉克补充道:“罗顿骑士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连招呼都没跟侍卫打就直接走了,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墨菲沉默片刻:“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妄加议论的好。” 巴特连忙点头:“也是,墨菲你前段时间还被叫去审查过呢。” 汉克闻言神色一紧,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墨菲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笑了笑:“那是主教大人到来的前一日,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本来就没什么事,例行询问而已,每个战马马夫都被叫了。” 待两人离去后,墨菲独自坐在昏暗的宿舍里,陷入了沉思。 难道选项二中的“朝廷审查”。 这个“朝廷”並非指向阿尔贝托主教,而是其他贵族势力,或者说是道格拉斯公爵,甚至王国本身? 而阿尔贝托主教或许真的只是单纯来举行葬礼的,与那些权力斗爭无关。 毕竟主教返回得太过匆忙,除了必要的仪式外,並未过多介入领地事务。 但墨菲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指尖泛起的黑光,这幽暗的光芒在夜色中流转。 这股力量源自马厩。 而唯一和超自然力量有关,且在马厩待过的只有魔女奥蒂莉亚。 主教真的不在意吗? 真的没发现吗? 墨菲又想到男爵夫人和罗顿骑士的爭执。 明明男爵夫人没有掌握什么武力,就敢公然与罗顿骑士对抗,这背后必定有所倚仗。 墨菲对凯尔文没有公开男爵真正死因並不意外。 一位领主在寢室內遇刺,这种事一旦公开,必然会造成领地动盪,让其他贵族有藉口介入杜瓦尔家族的內政。 凯尔文选择以病逝为由低调处理,確实是明智之举。 但若是其他贵族势力通过某些手段,早已得知男爵是非正常死亡的真相。 这些势力完全可以在適当时机突然发难,以调查死因为名介入领地事务。 男爵夫人之所以敢与罗顿骑士对抗,或许正是因为得到了某方势力的明確承诺。 然而无论这“朝廷”指的是主教还是其他贵族势力,唯有实力才能渡过“审查”。 想到这里,墨菲周身开始泛起幽暗的光芒。 黑光如活物一般,伴隨著“气”在浮络中运转。 渗入那些未曾开扩的浮络之中。 速度前所未有的迅速。 第58章 天地之气 原本按照【吐纳导引】的正常修炼速度,开扩完全身浮络需要漫长的时间。 最初的两成浮络需要两年,其次的两成需要四年,再次的两成需要八年,接著的两成需要十六年,而最后的两成甚至需要三十二年。 总计六十二年的时间,才能达到周身经脉开扩圆满的境界。 原因就在於隨著浮络的开闢,后面的浮络越微小、越隱晦。 “气”在这些细微浮络中的运行,就像水在不同高度水管的流动,高度越高,水压越小,流动越困难。 必须依靠经年累月的持续运转,才能慢慢拓宽这些最细微,最隱晦的通道。 然而此刻,隨著黑光伴隨著“气”在浮络中流转,修炼的速度发生了质的变化。 “气”在浮络中拓宽的速度明显加快,仿佛在原本高层的管道中施加了额外的压力。 不! 这並非简单的增压,而是营养。 就如同人体的生长发育需要特定的营养,虽然身体能够自行合成这些物质,但合成过程缓慢,远不如直接从外界摄取来得高效。 黑光正是为浮络扩充提供了一种特殊的营养,它直接跳过了“气”运转过程中缓慢合成营养的步骤,让浮络能够直接吸收这种营养,从而大大缩短了浮络拓宽的时间。 粗略的估算,至少提升了一倍的修炼速度。 墨菲不禁疑惑,这种神秘的黑光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吐纳导引】中提及的“天地之气”? 根据【吐纳导引】中的知识,天地间充盈著各种不同的“气”。 比如太初清气、太阳炎气、太阴寒气、少阳温气、少阴凉气、中和平气等天之六气,又如厚土淳气、金石锐气、流水润气、草木生气、烈火燥气、泽沼湿气等地之六气。 还有四时之气、五行之气、八方之气等等,各种各样的“气”。 这些天地之气是可以被修炼者“服食”的,这个过程被称为“食气”。 “食气者神明而寿”中的“食气”就是在描述这“服食”天地之气的过程。 而那些能够直接汲取天地之气的修炼者,往往能够获得长久的寿命。 自然,墨菲的【吐纳导引】仅仅达到“初窥门径”的层次,不可能掌握如此高深的“食气”法门。 然而黑光的出现,却让他在无意中开闢了一条“食气”途径。 这就像当初【相马驯驹】,仅仅达到“初窥门径”时,依然能够通过与其他马夫的交流和实践,不断提升养马的技术。 即使如此,墨菲心中仍旧有一股疑惑,如果这黑光真是某种天地之气,为何会从他的精神中產生? 当他施展黑光时,明显会消耗精神力量,而当他精神力量不足时,黑光就无法得到显现。 这感觉就仿佛他自己已经成为了这种特殊力量的源泉。 当然,墨菲並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等到未来,他获得更高深的【吐纳导引】知识,这些疑惑都会得到解答。 现在的墨菲更注意到黑光带来的一个隱患。 作为黑光的源泉,並且隨著黑光在经脉中不断深入,他感觉到自身的气息已经发生微妙的变化。 【吐纳导引】的知识告诉他,万事万物都散发著独一无二的气息波动,就像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指纹。 只是一般情况下普通人的精神力不足,只能靠模糊的感觉,比如气质来辨別一个人的气息。 即便精神力足够,能够感知气息,可如果不了解相应的知识,不懂得如何解读。 哪怕拥有同样的精神力,对气息的识別能力也会有天壤之別。 就如同不懂马的人,根本无法辨別马匹的公母、品种、品系、產地等特徵。 气息也是如此,哪怕能够感受到气息。 有的人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標清,有的人看到基本特徵的高清,只有真正精通的人才能达到洞察入微的蓝光。 这正是为什么在获得【相马驯驹“登堂入室”】后,墨菲能够凭藉精神力感知马匹的情绪。 “登堂入室”教会了他如何“解读”马匹散发出的气息波动,让他能够以“蓝光”级別的清晰度感知马匹的喜怒哀乐。 对人类则完全不同。 没有相关人类气息解读知识的墨菲,可以用精神力锁定人的存在。 其他的,不见面就远远的感知情绪,那是做不到的。 或者远一点的话,他就无法准確识別一个人的气息。 阿尔贝托主教显然不同,作为专门对付魔女的教廷人员,必然掌握了与黑光相关的气息解读知识。 若是他的话,哪怕是距离在远,也应该对於黑光的气息敏感。 近距离的话,或许能够直接察觉到墨菲气息中掺杂的黑光特徵。 当然墨菲也不是没有反制之法的。 【吐纳导引】本身就有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来调整气质,准確来说是改变气息的方法。 这就是墨菲完成选项二的依仗,他继续留在马厩,是有一定的把握应付阿尔贝托主教的检查。 呼! 墨菲缓缓吐气,从修炼状態中起身,结束了这一轮的修炼。 按照日常惯例,他该去为红叶添加清水了。 就在他走向马厩时,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加上对黑光的熟悉程度,墨菲能清晰地感受到,除了他自身以外,马厩中还存在著另一股黑光的力量之源。 这股力量就蕴藏在马厩中无所不在的水槽之中,与他的黑光同源,却显得更加浓郁纯粹。 墨菲站在水槽边,能感觉到自己其实可以通过精神力来吸收这股力量。 这无疑能增强他体內黑光的力量,说不定还能让他的修炼速度得到进一步提升。 这个念头刚浮现,墨菲就立即打消了它。 贸然吸收水槽中的黑暗力量,虽然能在短期內加快修炼进度,但必然会让他的气息改变更加明显。 到时候,即便运用【吐纳导引】的呼吸法门来调整气息,恐怕也难以掩盖如此强烈的气息变化。 在没有完成选项二的情况下,贸然吸收这股力量,无疑是极其危险的选择。 墨菲收敛心神,专注地为红叶添加清水,將那个诱人的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 第二天清晨,墨菲正在马厩中为红叶添置草料,就听见了亚瑟熟悉的呼唤声从马厩外传来。 “墨菲,准备一下。” “我们要去黑木林哨所巡查,这次预计要去十天的时间。” 第59章 永恆的存在下去 这次前往黑木林哨所的任务队伍出奇地精简,只有亚瑟和卢卡两位扈从。 相应地,马夫也只带了墨菲和艾伦两人。 墨菲和艾伦按照惯例,將战马仔细准备好后,又从公共马厩牵来三匹駑马,其中两匹作为扈从的坐骑,另一匹则负责驮运物资。 一路上,队伍保持著往日的行进秩序。 两位扈从骑马在前,不时交谈。 墨菲和艾伦则默默跟在后方,恪守著马夫的本分,从不出声打扰扈从们的谈话。 在第一天露宿野外的夜晚,墨菲正和艾伦围坐在篝火旁低声交谈。 艾伦兴致勃勃地聊著城堡里几个年轻侍女的身姿容貌,墨菲只是隨口敷衍著。 艾伦挤挤眼睛:“你小子该不会是怕亚瑟大人有意见,他有意把女儿许配给你,所以你不敢对其他姑娘动心思吧?” 墨菲连忙道:“別瞎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就在这时,亚瑟突然走了过来。 墨菲和艾伦立即起身行礼。 亚瑟语气平静:“墨菲,跟我来一下,有些话要和你谈谈。” 墨菲道:“是,亚瑟大人。” 应答后,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瞥见身旁的艾伦正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墨菲对此有些无语。 之后,他跟隨亚瑟来到道路旁的一片林边。 时值仲夏,本该是草木繁盛的季节,这里的林木却显出几分异样,几株白樺的树皮上布满了细密的虫蛀痕跡,枝椏间的叶片稀疏寥落,显然刚经歷过一场虫害的侵袭。 夜风穿过受害的树林,带起一阵夏日的凉意,连蝉鸣声都显得稀疏寥落。 亚瑟扫了一眼这受害的林地,缓缓开口:“墨菲,你对领地未来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墨菲低下了头:“大人,我不过是个马夫,不敢妄议领地大事。” 亚瑟语气平和:“不必拘谨,此刻只有你我二人,儘管直言。” 墨菲悄然运转精神力,敏锐地感知著亚瑟的情绪波动,同时用余光仔细观察著他的神態。 从亚瑟自然流露的神情和平稳的情绪中,墨菲大概判断这確实是对方的想法,並未掺杂其他的复杂因素。 墨菲谨慎地答道:“依我看法,领地稳定最为重要。” 亚瑟眼中闪过讚许之色:“说得好,稳定確实最为关键。” 他话锋一转:“九年前的边境战爭时,我还只是个普通士兵,凭藉战功成为扈从,获得了如今的地位和荣耀。” “曾经我非常沉迷於其中,总是肆无忌惮地享受这些,但近来我越发意识到,这些荣耀难以长久传承。我的后代无法继承我的权势,无法像男爵领那样延续下去。” 他望向墨菲:“你可知道,为何即便凯尔文大人与西尔文大人相爭,男爵领依然是男爵领?” 墨菲心中当然清楚。 这无非是因为男爵掌握著绝对武力,以及贵族阶层形成利益共同体,共同维护著现有的权力结构,不会轻易让平民阶层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 但这些想法他只会在心里想想,绝不会说出口。 墨菲道:“想必是像亚瑟大人说的,男爵依然是男爵领,非常的稳定。” 亚瑟的讚赏之色更浓:“那么依你之见,这种稳定源自何处?” 墨菲道:“我见识有限,实在说不清楚,只知道男爵之位代代相传。” 亚瑟微微頷首:“你已经很难得了。在我看来,贵族家族之所以能长久延续,在於后代眾多,无论领地发生什么变故,都能通过联姻培养出合適的人才。” 墨菲欲言又止:“亚瑟大人……” 亚瑟继续说道:“我也渴望这样的稳定,希望家族能够繁荣延续。特別是目睹了最近几年的变故,我更加確信这一点。” “哪怕西尔文大人不行,仍然有凯尔文大人,哪怕凯尔文大人败退,也仍旧有西尔文大人。” 亚瑟凝视著墨菲的双眼:“上次我提过將女儿许配给你的事,考虑得如何了?若是你同意,我会支持你竞爭马夫长的职位。前些日子我遇见过约尔,他说你的祖父乔治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马夫长,而你有能力实现他的遗愿。” 他的声音更加恳切:“而且,若是你与我女儿成婚,你们的后代,我会爭取一个扈从选拔的名额。我会分享我的荣誉给你,让我们长长久久地,如同男爵领一样存在下去,永恆存在下去。” 墨菲心中暗想亚瑟未免异想天开。 这世上何来永恆之物? 不过在这个时代,即便是扈从乃至一般贵族,能有这般见识已属难得。 毕竟男爵领据说已传承两百年,对这个平均寿命不过三十载的时代而言,確实是难以想像的漫长岁月。 何况画大饼嘛。 夸张也正常。 墨菲打定主意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一来亚瑟的女儿年仅十一岁,实在太过年幼,二来那女孩墨菲打听过,相貌確实平平,这倒不奇怪,亚瑟出身平民,娶的妻子也是平民之女。 最重要的是,墨菲自认做不出与这般年幼的女孩成婚的事。 他仔细感知著亚瑟的情绪波动,察觉到即便拒绝,后果应当不会太严重。 於是斟酌著用词,委婉地说道:“亚瑟大人的厚爱令我受宠若惊,只是此事关係重大,还需回到堡里从长计议。” 亚瑟显然误会了墨菲的意思,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確实该回到堡里再考虑,先去休息吧,一切等巡查完毕后再议。” 墨菲再次回到篝火旁时,艾伦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亚瑟大人找你谈了什么好事?该不会真要招你做女婿吧?” 墨菲皱眉打断:“別胡说。” 艾伦却只是嘿嘿地笑:“未来的马夫长大人,我懂,我懂,”他眼中再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到时候你可就能掌管整个马厩区,调配所有草料物资,连扈从大人和骑士大人的坐骑都得听你安排……” 墨菲:“……” 翌日,队伍顺利抵达黑木林哨所。 就在墨菲牵著马匹走向马厩时,远远看见劳森骑著驮马正在巡逻。 当劳森经过他身旁时,这次精神力大增的墨菲,终於清晰地感知到了上次察觉的异样来源。 劳森的身上,分明有类似於黑光,却又似乎不太一样的气息。 第60章 奥蒂莉亚的礼物 劳森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瞥了墨菲一眼,故意让驮马往前逼近半步,马蹄几乎要踩到墨菲的靴尖。 “让开些,马夫。”劳森的声音冷淡,“別挡著我的路。” 墨菲默然后退半步,垂首做出恭顺姿態,心中却思绪翻涌。 劳森竟然拥有超自然力量? 或者说沾染了超自然力量? 不!扈从和骑士的生命能量本就是超自然力量的一种,只不过这股力量不属於他所知的骑士体系,反而更接近黑光的本质,却又似乎有非常大的不同。 难道是另一个魔女? 望著劳森策马远去的背影,墨菲暗自思忖。 看来这个看似平静的黑木林哨所,也是个暗流涌动的是非之地。 要不要寻个藉口提前离开,暂且避开这个潜在的麻烦? 算了,他选了选项二,老实点应该不会遇到其他麻烦,不然怎么完成选项二? 就像黄昏山脉那次的任务一样,明明危险无比,足以让骑士死亡的任务,他照样平平安安地活了下来。 待劳森將马匹交给哨所的马夫並离开后 艾伦凑到墨菲身边,压低声音说:“別往心里去。等以后你当上马夫长,就不用在意这些閒气了。” 墨菲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了?” 艾伦朝不远处正巧路过的亚瑟努了努嘴,挤眉弄眼地说:“这不明摆著的吗?亚瑟大人那么看重你,连选女婿都先想到你,马夫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墨菲看著艾伦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又瞥见亚瑟朝他们这边投来的目光,一时无语。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照料马匹,只留艾伦在原地微笑著。 那是混杂著得意、羡慕、嫉妒的笑。 …… 距离杜瓦尔男爵堡约三公里外的一处隱秘山丘上,阿尔贝托主教正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前。 自从那日离开城堡后,他並未如眾人所想的那样返回教区,而是带著几名忠诚的辅祭在此处扎营,暗中为这场仪式做准备。 月光透过橡树枝叶的缝隙,在他绣著新月与星辰的白袍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祭坛上铺著一张精心绘製的星象图,图上標註著近日来收集的每一个情报信息。 阿尔贝托主教指尖轻点著羊皮纸上的標记,低声自语。 “城堡厨房的食盐消耗,近月来增加一成,却未见醃製更多肉食。” “堡內井水较往年上升半成,但同期降雨却和往年一样。” “洗衣妇发现,男爵寢宫的床单比往常更难洗净顽固污渍。” “地窖储存的苹果比往年提前半月腐坏。” “……” “……” 主教的手指在星象图上缓缓移动。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真正的黑暗行者从不会如此轻易暴露自己。 那些“背神者”就像受惊的野兔,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 “食盐无故增加……”主教低声沉吟,“盐能净化与守护,这让我想起马厩区那个微弱的负能量气息,但若马厩中真藏著重要人物,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跡,而且“背神者”如此狡猾,如若我前往探查可能会受到不必要的误导。” “水位无故上升,这违背自然之理。但是奥蒂莉亚那些操控机械的伎俩,这或许是她象徵著她的力量。不过……” 主教的目光变得深邃:“即便不是误导的信息,而是真实躲藏的也无妨,『背神者』哪怕採用灯下黑的诡计,在【星辰溯源】仪式面前也將无所遁形。” “顽固污渍……负能量残留的跡象……” “果实提前腐朽……是生命能量被异常吸取的徵兆……” “……” “……” 渐渐地,阿尔贝托主教双手结出星辰印记,开始吟诵起古老的祷文。 祭坛四周的银烛隨之亮起,在夜空中投射出男爵堡及周边地区的灵性影像。 只见黑木林笼罩著一层稀薄的黑暗气息,而马厩区方向则涌动著更加浓郁的黑暗。 主教眉头微皱,凝视著星象图吟唱道:“以见证之星为眼,以揭示之星为引,以审判之星为鑑。” 伴隨著主教的吟唱,数十个收集到的情报信息的光点与马厩区、黑木林连接成一个复杂的星形图案。 图案中心渐渐显现出黑木林哨所的轮廓,那里正是所有因果的交匯点。 “找到你了。” 阿尔贝托主教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 远在南方一座寧静小镇的花园里,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悠閒地享用著饭后的晚茶。 少女生得极其漂亮,乌黑的长髮如瀑般垂落,衬得肌肤胜雪。 头戴黑色珍珠缎带,一袭及膝洋装点缀著酒红蝴蝶结与泡泡袖,裙摆覆著刺绣薄纱,搭配白色蕾丝长袜与黑色圆头皮鞋。 她纤细的手指轻捏著瓷杯,小口品尝著红茶,姿態优雅得无可挑剔。 在她身旁,身著淡紫色绸裙的侍女克莉丝静静侍立,不远处还有两名全身板甲的骑士如雕塑般守卫著。 突然,少女的动作微微一顿,瓷杯在指尖轻轻转动。 她抬眸望向北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克莉丝,”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银铃,“你说我们尊敬的阿尔贝托主教是不是太过於愚蠢了?到现在才发现我给他留下的礼物?” 她轻轻放下茶杯,蕾丝袖口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还是说北境的巫师学徒实在太少,竟然没有人去接触那个负能量之源?真是太遗憾了,早知道我就不这么浪费了。” 克莉丝微微躬身,恭敬地回应:“大人英明,阿尔贝托主教虽然精通仪式,但在洞察力上远不及您。” “您布下的局精妙绝伦,他直到现在才有所察觉,至於北境的巫师学徒……” “他们確实配不上您精心准备的礼物。” 少女闻言,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蓬鬆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说得很有道理呢,克莉丝。” 她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却依然望著北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就让我们期待一下,这位主教大人会如何应对这份『礼物』吧。” 第61章 主教之死(求追读) 过了三天,哨所依旧风平浪静。 这日清晨,亚瑟在巡视前,和餵马的墨菲閒聊。 “是不是觉得这次巡逻太过平静?”亚瑟倚在马厩栏杆上,目光扫过远处的边境线。 墨菲放下草料,恭敬地站直身子:“確实比往常安静许多。” 亚瑟压低声音:“凯尔文大人担心边境出现异状,这才派我们前来巡查。不光是黑木林,其他几处边境要地也都派了人。” 他嘆了口气,望向哨所庭院:“只是现在人手实在不足,能抽调出来的,也就我和卢卡了。” 墨菲,轻声问道:“其他边境……也都像这里一样平静吗?” 亚瑟摇了摇头,眉头微皱:“东边的灰岩哨所前天传来消息,说发现了可疑的踪跡,”他拍了拍墨菲的肩,“好好照看马匹,说不定很快就要用上了。” 灰岩哨所位於汉斯子爵领地与男爵领的交界处。 这位子爵的领地与男爵领相邻,同处北境。 在边境战爭爆发前,儘管汉斯子爵的领地面积几乎是男爵领的两倍,其税收却始终不及男爵领丰裕。 这一切都源於那条贯穿北境的商路。 虽然维尔特王国与罗塞尼亚王国长期敌对,但商队依旧在这条被称为“北方商路”的通道上往来不绝。 正是依靠这条商路带来的財富,当年的男爵能够维持数十匹战马、上百头駑马的规模,內堡中更是隨处可见来自东方的丝绸珍品。 然而战爭改变了这一切。 商路被迫改道,如今主要通行於汉斯子爵的领地境內。 这位子爵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意外获得的財富之源,这就是男爵领近些年最大的矛盾。 未来的局势难以预料,在某些人眼中,如此英明的凯尔文当上男爵,或许反而不如一个被废的西尔文继位来得有利 墨菲沉默片刻,小心地问道:“蛮人的哨所那里也会出问题吗?” 亚瑟目光深远:“谁知道呢?有时候也许蛮人忽然想要南下也说不定。” 墨菲感慨,这些政治斗爭果然复杂,远远不是他这个小小的马夫能够完全参与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 罗杰伊自从获得负能量之源后,这半个多月来可谓意气风发。 当初在逃窜途中,他本以为伤势恢復会异常艰难,却没想到这负能量之源竟有如此奇效。 不仅能够快速治癒伤势,吸收起来也比《不死之书》上记载的容易得多。 想来,这定是经过械之魔女精心提炼的缘故。 更令他欣喜的是,突破三等巫师学徒的过程远比他预想的顺利,也预想得要快。 几乎无需刻意引导,负能量便自然而然地滋养著他的精神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精神力的飞速增长,每一个呼吸间,意识都在向外拓展。 那些曾经晦涩难明的巫术符文,此刻在增强的精神力映照下,变得清晰可见。 三等学徒的境界,就这样水到渠成地达成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並未急於返回杜瓦尔男爵领回收剩下的半份负能量之源。 在他看来,此事不必操之过急。 毕竟距离他离开这片大陆还有两年时间,大可在期限临近时再去取回。 万一男爵堡的动静已经引起教廷注意,贸然前往反而可能暴露行踪。 作为一位谨慎的未来巫师,罗杰伊向来懂得权衡利弊。 此刻他正舒適地乘坐马车南下,身旁依偎著一位从罗塞尼亚王国得来的娇艷女奴。 “主人,”女奴突然轻声说道,“有一点冷。” 罗杰伊漫不经心地回道:“有冷吗?”他隨手將一件斗篷披在女奴肩上,“许是快要入冬了。” 女奴裹紧斗篷,奇怪道:“当然冷,我们一直往北,在北境的夜晚,自然冷,而且也没有快要入冬,明明才夏末……” 罗杰伊望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完全没有留意女奴的话语。 女奴见主人不理会,只当这是主人的独特癖好。 作为奴隶,她自然懂得不该多问,只是默默裹紧了斗篷,將身子往主人身边靠了靠。 …… 哨所的庭院中,亚瑟与劳森正在进行日常切磋。 几个回合后,劳森的木剑被亚瑟精准地挑飞。 “你进步很快,哪怕在边境期间也没有荒废骑士的训练,”亚瑟收起木剑,“男爵领正值用人之际,相信不久后你就能回到堡中任职了。” 劳森拾起木剑,恭敬地回答:“多谢亚瑟大人指点。” 亚瑟走近几步,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亚瑟大人,你叫我亚瑟就好。我知道你对將红叶交给我一事,一直对我,对墨菲一事心存芥蒂。但你要明白,在这变幻的时局中,昨日的对手未必不能成为明日的盟友。” 他注视著劳森的眼睛:“你我都是平民出身,若想在堡中立足,就该明白『同根之木,共御风霜』的道理,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携手共进。” 亚瑟相信,在黑木林哨所歷练多年的劳森,应该能轻易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劳森心中冷笑。 他早已不需要依靠什么男爵堡的权势,真正给他力量的是那位神秘的主人。 想到主人赐予那效果远胜男爵堡的骑士秘药,感受著体內日益增长的力量,劳森对主人的忠诚更加坚定。 不过表面上,他依然露出了认可的態度:“亚瑟,你说的没错,在这多事之秋,確实该放下成见,共同为领地效力。” 亚瑟露出欣慰的笑容:“既然如此,不如共进晚餐?哨所的酒虽然粗劣,但我从男爵堡里带来了好货。” 劳森主动將手搭在亚瑟肩上:“好!就让我们共进晚餐。” 亚瑟微微一怔,隨即也自然地揽住劳森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当初那个温和待人的劳森!” 劳森笑著道:“我一直都是那么的温和。” 可他心中却暗想,什么狗屁温和!这个世界上温和就是给別人当狗的! 若不是为了主人的大计,我早就把你这只骯脏的手给剁了。 亚瑟和劳森就这般言笑晏晏地並肩而行,路过的卢卡扈从见状,也欣然加入了他们的晚宴。 三人在哨所的餐厅里举杯畅饮,气氛十分融洽。 就在他们喝得酣畅淋漓之时,一道消息自士兵传过来,黑木林哨所不远处,发现了几具尸体。 其中一副尸体的主人为阿尔贝托主教。 求追读以及聊一聊接下的剧情 今天是起点数据pk的日子。 虽然平日里追读也很重要,但今天更重要。 作者通常情况下是不想求追读的。 在我看来,一部作品对於读者老爷来说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 不想因为为了每日的追读成为读者老爷的负担。 但今天真的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关係到作者接下来的推荐。 所以拜託了,各位英俊帅气的读者老爷帮忙点一点追读。 追读很简单,去早上更新的那个章节【第61章主教之死】停留半分钟就够了。 不需要看,就想看gg拿起点幣一样,停留半分钟就行。 拜託了,各位读者老爷。 还有关於接下来的剧情,其实我对於主角的本命法宝选择困难了。 1.剑 2.钟 3.鼎 4.塔 5.其他,比如主角搓的晶片→_→ 来个投票吧 第62章 巫师学徒之死(求追读) 士兵的声音在餐厅里迴荡,带著明显的颤抖:“各位大人……我们在黑木林边缘发现了几具尸体……其中一具穿著新月环抱星辰的白袍……” 儘管不是每个人都亲眼见过阿尔贝托主教,但那身象徵教廷高位的尊贵白袍,已经足以说明死者的身份。 当亚瑟、卢卡和劳森匆忙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更加惊骇。 阿尔贝托主教的尸体倒在一片狼藉中,那身华贵的白袍已被鲜血染红,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眼被生生剜去,只留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 周围还躺著几名辅祭的尸体,同样死状悽惨。 亚瑟和卢卡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北境冬日的积雪还要苍白。 亚瑟颤抖著声音说:“这……这是要出大事了,阿尔贝托主教在咱们领地上遇害,教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卢卡紧握剑柄,声音乾涩:“必须立即稟报凯尔文大人,这可是褻瀆圣职的重罪,整个领地都要面临教廷的怒火。” 劳森站在一旁,表面上露出凝重的表情,心中却在暗自窃喜。 他虽未亲眼见过阿尔贝托主教,但为主人收集教廷和牧首区的情报时,早就熟知这位主教的特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见到这个“背神者”的眼中钉横尸荒野,他不禁为主人感到欣喜。 “两位请冷静,”劳森假意劝慰道,“当务之急是妥善处理现场,查明真相。我相信凯尔文大人一定能妥善应对。” 他低沉著声音道:“或许……这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们男爵领。” 亚瑟和卢卡闻言立即附和:“没错,这一定是陷害!” 他们此刻也反应过来,以主教的实力绝非男爵领能够对付的。 更不可能有贵族胆敢杀害主教。 教廷有太多手段追查真凶,在教廷面前,即便是普通人心目中高高在上的贵族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必然就是那黑暗的力量!是那魔女!”亚瑟指著地上一个穿著单薄的罗塞尼亚女奴尸体,“这一定是魔女用来偽装的爪牙!” 话虽然这样说,但亚瑟和卢卡更加胆寒了。 若是贵族所为,或许还会讲些规矩,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魔女,那必定不会遵循任何规则,他们倘若被堵住,必死无疑。 “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这里,”卢卡急促地说,“儘快返回城堡稟报此事。” 什么妥善处理现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人想直接逃跑,一是他们没有直接拋弃家人的勇气,二是正如前面所说的教廷缉凶的能力。 亚瑟转向劳森:“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劳森挺直腰板,义正言辞地说:“不,我要留下,为了男爵领,边境总需要有人守护。” 亚瑟和卢卡顿时对劳森投以敬佩的目光。 亚瑟郑重地说:“你的忠诚和勇气令人感动,待此事过后,我一定会为你爭取应有的地位。” 卢卡也紧接著保证:“我也会在凯尔文大人面前为你美言。”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前方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喘息声。 三人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亚瑟示意绕道而行。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空气中凭空显现出一个黑袍人影,重重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我们还是绕路吧。”卢卡谨慎地建议。 亚瑟也赞同地说:“这凭空出现的景象太过诡异,我们还是避开为妙。” 但劳森的脸色突然也变得比北境冬日的积雪还要苍白。 他立刻脱离了队伍,匆匆忙忙地走向那个黑袍人影。 “小心!” 亚瑟出声制止,但劳森充耳不闻。 亚瑟和卢卡再次被劳森的忠诚和勇气所折服。 看著劳森检查黑袍人时颤抖的双手,卢卡不禁感嘆:“在如此害怕的时刻还能坚持履行职责,这份忠诚实在令人敬佩。” 就在这时,劳森突然发出一声悽厉而痛苦的惨叫。 “这一定是魔女的诅咒!”亚瑟慌忙说道。 卢卡眼神中已露出退缩之意:“我们该怎么办?” 亚瑟毕竟是经歷过战火的老兵,心中尚存几分勇气。 他想到若是能立下大功,或许不用藉助墨菲,期望后代,就能为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儿子爭取到进入男爵堡当骑士扈从的机会。 他咬牙说道:“既然已经被捲入其中,对方未必会放过我们。况且你看,那人似乎已经没气了。” 卢卡仔细观察那个黑袍人影,確认对方確实已经气息全无,这才勉强点头:“你说得对,我们確实该去看看。” 当亚瑟和卢卡谨慎地跑到黑袍人影旁,只见劳森正悲伤地流著泪。 他们连忙问道:“劳森,你没事吧?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 劳森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对,没错,我竟然中了该死诅咒!” 他內心却在吶喊,该死的!我之前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听从这个魔鬼的命令! 在巫师学徒死去的这一刻,劳森在短暂的悲伤后终於恢復了神智,但隨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绝不敢向教廷报告真相。 教廷从来不是什么仁慈的地方,更不会相信“受牵连者无辜”这种说辞。 普通无知的平民或许会以为教廷会如此的仁慈。 但劳森最近帮罗杰伊收集情报时,早已明白教廷奉行“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 若是被教廷知道他曾被控制,他就彻底完了。 所以,“诅咒”这个说法,正是再好不过的藉口。 亚瑟和卢卡开始小心翼翼地通过观察检查尸体。 这具黑袍尸体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他们丝毫不敢触碰尸体上的任何物品,生怕沾染上可怕的诅咒。 在这个过程中,劳森表现得异常恐惧,完全不见先前的勇气。 他不仅远远躲开尸体,还主动提出:“我……我想和你们一起返回男爵堡。” 亚瑟和卢卡並未因此轻视劳森。他们心想,任谁遭遇这样的诅咒,表现都不会比劳森好到哪里去。 设身处地地想,若是自己中了诅咒,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確认黑袍尸体上找不到更多线索后,三人立即匆匆离开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劳森临走前最后望了一眼那具尸体,心中五味杂陈,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加快脚步,紧隨亚瑟和卢卡离去。 第63章 劳森之死 墨菲早就察觉到哨所內的骚动,但直到亚瑟一行人回来后,他才得知具体消息。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扈从们採用一骑一牵的轮换乘制度,准备快马加鞭赶回男爵堡。 墨菲与艾伦则一同被留在了哨所。 “墨菲,”亚瑟在马上俯身说道,“你且在此等候,帮忙照顾哨所的马匹,待我们稟报完要事,自会派人来接应。” 墨菲恭敬地应道:“谨遵大人吩咐,我会尽好本分。” 亚瑟点点头,牵起红叶的韁绳,正准备出发。 一旁的劳森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早已听闻亚瑟对墨菲的器重,但在这紧要关头,见亚瑟还是选择与自己同行而留下墨菲,心中不免暗自痛快。 他故意驱策坐骑,让马匹粗鲁地擦过墨菲身侧。 墨菲急忙闪避,在后退时不慎轻触到了劳森牵著的两匹马。 “注意你的手脚!”劳森立即厉声呵斥。 亚瑟皱眉看来:“劳森,不要多生事端,墨菲是我的马夫。” 劳森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墨菲,转而向亚瑟点头:“亚瑟,是我的不对,我们出发吧。” 亚瑟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劳森现在已经是他的盟友了,墨菲作为他未来的女婿,让劳森出点气来缓和矛盾是可以接受的。 这种为了家族未来而做出的个人牺牲,想必墨菲能够理解。 况且他已经为墨菲出头了,即便现在不理解,日后也可以再谈心解释。 至於將墨菲留在哨所,同样是出於全局考虑。 若是骑士扈从们仓促撤离时连贴身马夫都带走,必然会引起整个哨所的恐慌。 那些知晓阿尔贝托主教死讯的士兵已经被处理了,至於怎么处理的你別问。 反正处理了。 而留在哨所的人大多还蒙在鼓里。 墨菲和艾伦的留下,正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平静,避免军心涣散。 如果最终平安无事,但哨所出了问题,那么擅自撤离的他们即便有功也要担责。 而这次考验对墨菲而言也是个机会,倘若他能安然度过危机,將来晋升马夫长就会顺利得多。 所以亚瑟现在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避免墨菲胡思乱想。 三人当即扬鞭策马,每个人牵著一匹备用马匹,沿著通往男爵堡的道路疾驰而去,只留下漫天尘土和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的墨菲。 骑士扈从们策马离去后,艾伦凑到墨菲身边,望著远去的烟尘喃喃道:“看来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墨菲轻轻拍去衣袖上的尘土,平静地回答:“想必是城堡那边有要事需要立即处理。” 然而在他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阿尔贝托主教竟然真的死了。 凭藉过人的听力,墨菲在亚瑟他们回来时,就暗自偷听了真相。 也明白为何亚瑟不带马夫。 他能够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艾伦,”墨菲突然说道,“我去趟厕所。” “去吧。”艾伦隨意地挥了挥手。 他其实也有些不安,但见到墨菲还在这里,没有被亚瑟带走,心也安了很多。 墨菲左转右拐,绕道翻进军械库拿了两把短剑,然后再次翻墙,很快便遛出了营地。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翻山越岭,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原因很简单,阿尔贝托主教既然已经死了,就不是所谓的“朝廷”。 选项二也没有要求墨菲留在原地。 具体怎么完成,就像在黄昏山脉一样,还是要依靠他一系列的选择。 说什么不会死都是墨菲的猜测,如果真的不走,在黄昏山脉中他停留在原地的时候,早就被那些活化鎧甲杀死了。 或者说不死,是墨菲做对了选择而不死。 不是什么都不干,躺在原地,世界爆炸都不死。 哪怕选项二相对安全,墨菲每一个决策仍旧承担著风险。 而现在,墨菲的选择很明確,那就是离开。 …… 还没走出两个小时,劳森骑乘的驮马突然发出不安的嘶鸣,马腹传来阵阵咕嚕声。 “这畜生怎么回事!”劳森急忙勒紧韁绳,只见马匹后腿不住颤抖,地面上已经出现了稀薄的粪便。 亚瑟和卢卡闻声回头,卢卡皱眉下马查看:“是腹泻,看样子挺严重。” 那匹驮马痛苦地甩著尾巴,腹部明显鼓起,不时排出稀便。 这种情况显然无法继续赶路。 “换马吧,”亚瑟当机立断,“但腹泻会影响速度,我们得分开走。” 劳森也明白事態紧急:“你们先走,我骑一匹马在后面跟著。” “多保重。”亚瑟和卢卡齐声说道,隨即策马扬鞭而去。 望著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劳森放弃了这匹患病的马,换乘备用马继续赶路。 奇怪的是,独自上路后,他心中反而轻鬆了几分。 冷静回想,劳森渐渐理清了头绪,罗杰伊与阿尔贝托主教很可能是同归於尽。 而他又隱约知道罗杰伊是一个人。 既然如此,哨所实际上並不危险,真正的麻烦在於后续教廷的审查。 先前与亚瑟、卢卡同行时,他总因曾被控制过而显得不自然,现在独自赶路,反倒自在许多。 劳森放鬆韁绳,任由马匹小步行走。 初夏的山林格外宜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微风带来野花的清香。 他想像著回到男爵堡后恢復地位的场景,或许还能因这次的“忠诚表现”获得嘉奖。 儘管对教廷审查仍心存忧虑,但此刻的他更愿意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愜意中时,坐骑突然又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马腹传来熟悉的咕嚕声。 劳森慌忙下马,果然看到地面上开始出现稀薄的粪便。 “该死!怎么又腹泻!”劳森气得一拳捶在树干上,“难道真要让我走回男爵堡?” 他狠狠踢向路边的石块,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些该死的马夫,是怎么养马的!一定是墨菲!之前都没有事,是墨菲这个贱种来了带坏他们的!” “从我被赶出城堡开始,全都是墨菲的错!那个卑贱的马夫,那个……” 他完全忘记了当初被调离城堡分明是男爵的决定。 或者说他不是忘了,而是他不敢对真正的掌权者发泄怒火,只能將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比他地位更低的墨菲身上。 “你叫我干什么?” 劳森猛地一愣,紧接著听见了短剑破空的锐响。 第64章 凯尔文之死 杀人! 就要快,准,狠,出其不意。 再高明的攻击技,在命中敌人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劳森被那熟悉的声音惊得一愣,但常年训练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即反应过来。 他迅速转身,循著破空声的方向挥剑反击,却只见一柄短剑破空飞来,那里根本没有人影。 就在他挥剑格挡飞来的短剑时,另一把短剑已经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真正的战斗就是如此简单。 人体是这般脆弱,只要找到破绽,便能一击致命。 劳森虽然还未立即死去,但已经无力回天。 他死死捂住喉咙,指缝间不断涌出滚烫的鲜血。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著从树后现身的墨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怨恨。 他想质问,想怒吼,想弄清楚为什么一个卑贱的马夫会有这样的身手。 但喉咙被刺穿的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每一个试图发声的动作都让更多鲜血从伤口涌出。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始终死死盯著墨菲,仿佛要將墨菲一同带入地狱中去。 但是如果怨恨能杀人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的贵族、骑士早就被平民的怨恨杀死了。 嗬嗬! 隨著生命力的迅速流失,劳森的视线渐渐模糊,可那份不甘与愤恨却丝毫未减。 可他还是倒下了,带著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倒下了。 “真弱啊。” 墨菲轻嘆一声,在原地等待片刻后。 確认劳森的身体没有什么异常,就上前用短剑刺穿了他的眼球,搅碎了他的大脑。 尸体扔进山林中,让大自然去处理,包括两把短剑也是。 而后,墨菲转身走向那匹仍在腹泻的马。 他伸手在马腹几个特定穴位轻轻按摩,马匹的痛苦症状很快就缓解了,发出了一声舒畅的响鼻。 是的,这一切都是墨菲动的手脚。 在【相马驯驹】只是“略有所成”时,他还做不到仅通过稍微接触就引发马匹腹泻,但在达到“登堂入室”的境界后,这已经变得轻而易举。 既然能做到,他自然要设法將劳森单独留下。 原因很简单,阿尔贝托主教已死,教廷必然会展开严格审查。 劳森这条带著类似魔女气息的疯狗,在审查时绝对会咬他一口。 別指望教廷会明察秋毫,发现劳森说谎就放过他。 按照传说中教廷“寧可错杀,绝不放过”的行事风格,墨菲绝不能冒这个险。 既然不能回堡里。 那就只能死了。 好吧,以上的都是藉口。 真正的原因墨菲只是要劳森死而已,就那么简单。 就像他明知道杀男爵绝对不是什么最好的选择,他仍旧杀了。 同样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 他就是想杀而已。 他修仙可不是把自己修成石头,只要有能力,他就会亲手送敌人下地狱。 等待敌人老死、病死,然后去坟头蹦迪,这种事只会出现在他打不过对方、风险极高的情况下。 而如今,混乱就成了墨菲最大的掩护,杀死劳森的行为风险已经降到了最低。 或者说,不杀死劳森,留著他才是高风险的愚蠢行为。 墨菲治好马后,便准备骑上马,返回哨所。 他会在靠近哨所时放弃马匹,但现在他需要马代步,恢復他疾行山林消耗的体力。 此刻他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到男爵堡,这次外出只是为了在合適的时机排除劳森这个隱患。 他相信凭藉自己对气息的敏锐感知,足以在真正的危险来临前及时逃离。 想要收穫就必须承担风险,墨菲早已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 亚瑟和卢卡快马加鞭赶回男爵堡时,守门的士兵惊讶地看著他们:“两位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亚瑟来不耐烦地说道:“有要事!” 他们的突然返回在城堡內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由於凯尔文大人和罗顿骑士都不在堡內,出面接待的是管家奥洛夫。 这位年近五十的管家来自世代侍奉杜瓦尔家族的家族,其先祖可以追溯到第一任杜瓦尔男爵的隨从。 六年前正是他与凯尔文一同审问从黄昏山脉归来的墨菲。 也是最早支持凯尔文的,属於凯尔文的心腹之一。 奥洛夫虽然一眼就看出骑士扈从的突然返回意味著大事发生,但依然保持著日常的镇定:“两位大人突然返回,是边境出了什么变故吗?” 亚瑟和卢卡將哨所发生的事详细稟报。 当听到阿尔贝托主教的死讯时,奥洛夫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脸色瞬间大变。 他急促地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但凯尔文大人和罗顿骑士此刻都在灰岩哨所。汉斯子爵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他们亲自前去坐镇了。” 卢卡惊讶道:“灰岩哨所?难道汉斯子爵真要……” 奥洛夫微微頷首:“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但两位大人已经前往处理。” 他稍作停顿,语气坚决地说:“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立即稟告两位大人。就像你们提到的劳森,展现出了难得的忠诚与勇气。现在就由你们將这份忠诚与勇气带给两位大人。而你们和劳森忠诚与勇气,都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亚瑟郑重地行了一个骑士礼:“我们这就出发前往灰岩哨所。” 卢卡紧隨其后:“定將消息及时送达。”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是血的身影踉蹌著闯进大厅。 老吉米皮甲破损,脸上带著深深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袍。 “老吉米!”亚瑟第一个惊呼出声。 卢卡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扈从:“这是怎么回事?” 老吉米环视在场眾人,沉重地说道:“凯尔文大人在与汉斯子爵的边境衝突中受了重伤,罗顿骑士也同样身负重伤。” “什么!”卢卡失声叫道。 奥洛夫脸色煞白,声音颤抖:“两位大人现在情况如何?” 亚瑟紧握剑柄,急切道:“我们立马前往灰岩哨所。”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一名僕役匆匆跑进大厅,气喘吁吁地稟报导:“西尔文大人到了!” 第65章 罗顿骑士之死 四天后,杜瓦尔男爵堡。 “罗顿叔叔。” 西尔文微微欠身,今天的他身著一袭深蓝色天鹅绒外套,领口绣著精致的银线纹饰,腰间佩戴著杜瓦尔家族徽章的长剑。 他声音温和道:“现在凯尔文已经死了,您总算该履行誓言,像三年前一样忠诚於杜瓦尔家族了吧?” 罗顿靠在简陋的行军床上,鎧甲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左肩的伤口简单包扎著,脸色苍白如纸。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忧虑:“西尔文,你引入汉斯子爵这些外人,真的妥当吗?这是在损害杜瓦尔家族的利益啊。” 西尔文优雅地整理著领口,唇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杜瓦尔家族就是我的,没有我的杜瓦尔家族,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你之前也是杜瓦尔家族的一员……”罗顿的声音带著疲惫。 “那不一样!”西尔文打断他,眼神骤然转冷,“那时候的杜瓦尔家族,是凯尔文那个杂种的。” 罗顿深深地嘆了口气,垂首沉默不语。 西尔文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依然保持温和:“罗顿叔叔,是时候履行你的誓言了,你可是和母亲说过『我正是在履行对杜瓦尔家族的誓言,领地的存续高於个人情感,请您以大局为重』,现在你难道要背弃这个誓言吗?” 罗顿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会履行我的誓言的,我也会帮你赶走那些外人。只希望这一次,你是真的把杜瓦尔家族当做自己的东西来珍惜。” “当然如此,”西尔文优雅地点头,“我的东西,我自然不愿它受损。” 但突然,西尔文话锋一转,面容变得无比狰狞:“但是我信不过你!” 他厉声喝道:“你这个所谓的『忠诚』,到时候为了杜瓦尔家族,谁知道会不会再次背叛我!就像你三年前一样为了凯尔文那个杂种背叛我!” 罗顿脸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要你死!”西尔文狰狞地吼道,“来人!” 屋门被猛地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 为首之人罗顿再熟悉不过,正是汉斯子爵麾下的骑士。 …… 墨菲在黑木林哨所附近的森林里缓步巡查。 自从五天前回到哨所后,他和艾伦作为专门侍奉扈从的上等马夫,实际上並没有太多活计需要操劳。 哨所里的普通士兵也不会隨意差遣他们,这让墨菲有了大把空閒时间。 利用这份閒暇,墨菲时常悄悄溜出哨所,在周边林地巡视。 虽然他对自己的感知能力颇有信心,但提前发现可能到来的威胁,总比等到危险逼近哨所再仓皇逃命要好得多。 嗡嗡! 一只黄豆大小的苍蝇飞来,墨菲隨手摺下一根树枝,轻轻一挥便將苍蝇驱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前方林间空地上,更多的苍蝇聚集不散,个个如同大如黄豆,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真是噁心。”墨菲皱眉低语。 他远远观察过,发现那是一具散发著类似魔女气息的男性尸体。 奇怪的是,在这野兽出没的山林中,尸体本不该保存得如此完整,但似乎周围的野兽都不愿靠近这具尸体,反倒给了蛆虫大量繁殖的机会。 墨菲自然不会去触碰尸体上的任何物品,只是远远查看一番便离开了。 相比之下,在不远处的另一处地方,阿尔贝托主教和辅祭们的尸体却保持著完好无损的状態。 既没有野兽啃咬的痕跡,也没有腐烂的跡象。 墨菲注意到附近有两具明显不属於教廷人员的尸体被野兽拖走,只留下些许骸骨,唯独教廷人员的尸体完好如初,这让他不禁感到嘖嘖称奇。 根据这些线索,墨菲大致还原了那天的真相。 阿尔贝托主教与这名男性巫师同归於尽。 但令他不解的是,阿尔贝托主教为何会如此不智。 回想五年前在黄昏山脉,主教围剿魔女时还特意请男爵出兵协助,导致男爵领损失惨重。 如今却选择近乎单挑的局面,实在让人费解。 虽然看不懂主教的决策,但墨菲很清楚现状。 教廷势力庞大,这些魔女和……魔男,算了,叫男巫好了。 这些魔女和男巫是教廷重点剿灭的对象。 他们这一方的人死了,大概率不敢前来报復。 但教廷不同,他们必定会展开严密审查。 看来他需要应对的“朝廷”,就是即將到来的教廷势力了。 那確实有些棘手了。 谁也不知道教廷究竟掌握著什么样的手段。 五年前能够矇混过关,大概是因为教廷施展特殊手段需要付出代价,对一个普通马夫进行深入审问实在不值得。 但这次不同,一位主教的死亡足以让教廷不惜代价地动用超自然手段。 而墨菲身上確实存在著黑光的气息,和之前属於良民的他不一样,这意味著他很可能无法通过教廷的检测。 要不要乾脆逃跑算了? 毕竟选项二的安全达成需要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並不是简单地等待教廷到来后,只要偽装就能通过审查的。 就像玩游戏一样,说不定没有完成某个关键支线任务,就无法打通主线。 墨菲有些不甘心就此放弃,而且他也很好奇,奖励【千面幻形“初窥门径”】究竟会是个什么能力? 不知不觉间,墨菲已经巡视到了山林深处。 就在这时,他听到前方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这个动静是人的动静! 难道是罗塞尼亚王国那边哨所的士兵,或者是黑木林哨所的士兵? 不对! 墨菲抽了抽鼻子,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血腥味,还夹杂著一丝草药的气息,这是一个重伤者,伤势非常重的重伤者。 但是这个时候谁会来到边境? 墨菲立即屏住呼吸,他像林间的影子般无声移动,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枯枝落叶,借著茂密灌木的掩护悄然靠近。 透过交错的枝叶,他看见一个满身血污的身影倚在树根处,而那个身影他非常的熟悉。 竟然是罗顿骑士! 第66章 罗顿的遗恨 罗顿胸前的鎧甲被利器完全贯穿,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最严重的是腹部那道撕裂伤,隱约可见內臟的轮廓,显然已经命在旦夕。 墨菲心中一沉。 先是阿尔贝托主教,再是那个神秘男巫,现在连罗顿骑士也命悬一线?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是男爵堡……不!是灰岩哨所那里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墨菲脑海中迅速闪过男爵夫人与阿尔贝托主教爭执的消息,又联想到可能介入男爵领事务的其他贵族。 看现在的情形,恐怕是西尔文引狼入室,而且竟然还成功了。 墨菲不知该评价西尔文愚蠢,还是该指责已故男爵和凯尔文的优柔寡断。 但他很清楚,这些人都远不及西尔文狠辣果决。 如此一来,男爵领的未来令人忧心。 就在这时,倚在树根处的罗顿突然动了。 他艰难地用骑士剑撑起身体,每移动一寸都伴隨著痛苦的喘息,却依然固执地朝著山林深处爬行。 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墨菲顿时心生疑惑,罗顿伤重至此,为何还要往边境方向去? 不回哨所可以理解。 恐怕西尔文的人早已守在那里。 但逃往边境,难道是要投靠敌国? 这並非没有可能。 这个世界的贵族间有著无数潜规则,其中一条就是非战场状態下,即便互为敌对,也会给予对方一定的体面。 况且,別看维尔特王国与北方的罗塞尼亚王国因宗教问题常年征战,每几十年就要爆发一场战爭,但双方贵族之间通婚联姻的並不在少数。 罗顿若是逃过去,凭藉他骑士的实力,在敌国说不定还能获得不错的待遇。 要让他投敌吗? 当然不! 罗顿作为男爵领的核心人物之一,其实与墨菲接触不多,但男爵不也一样,几乎和墨菲没有任何接触。 可他们是根源。 至少是这个领地一切事情的根源。 所以,为了维护维尔特王国的体面,作为铁血维尔特王国的国民,墨菲肯定不会让投敌的事情发生在他的眼前。 …… 罗顿每向前爬行一步,都感觉全身的骨头在发出哀鸣。 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在身下的落叶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脑海中却不断回放著西尔文那张狰狞的面孔。 “我早该在那时候就除掉这个祸害……” 罗顿在心中嘶吼,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想起了三年前,当西尔文离开北境的时候,他就该果断出手。 可是出於对杜瓦尔家族男爵的尊重,以及西尔文毕竟是他看著长大的孩子,他选择了退让。 还有汉斯子爵那张得意的脸。 那个贪婪的外来者,趁虚而入的豺狼。 罗顿恨不得亲手撕碎那个背叛了贵族间基本信条的混蛋。 最让他痛心的是凯尔文,那个男爵选定的,会让杜瓦尔领再度昌盛的继承人,最终却因为他的保护不周而丧命。 “男爵大人,我对不起您……” 罗顿在心底默默懺悔,想起老男爵和他商议领地未来的那些日日夜夜。 现在,他被迫踏上了逃亡之路。 虽然知道在罗塞尼亚王国,凭藉著杜瓦尔家族过往的姻亲关係,他或许能保住性命。 但一想到要背井离乡,在敌国的土地上苟延残喘,他的內心就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这就是他守护了近乎一生的结局吗? 在一场卑鄙的背叛中狼狈逃亡,在异国他乡度过余生? 罗顿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继续向前爬行,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黯淡。 “如果你不想活了,我可以送你一程。” “谁!”罗顿猛地抬头,强打起精神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重伤的身体让他立刻萎靡下来,只能勉强辨认出林间的人影。 墨菲缓缓走近:“你也不想在背叛中逃亡,在异国他乡度过余生吧?而且以你的伤势,未必能够撑到罗塞尼亚王国的边境哨所。不如就在这里安息,也好回归奥睿利安的怀抱。” 罗顿总算看清来人的身影了,萎靡的精神突然一震:“你是……那个墨菲?凯尔文看重的墨菲?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怎么有这份实力!” 他猛然意识到,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靠近,这绝不是普通马夫能做到的,不然他早就在穿行山林中被野兽吃了,而这个年轻人却如此从容。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墨菲!”罗顿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突然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男爵之死,阿尔贝托主教的异常,甚至最早里奥的马夫诺顿之死。 他愤怒地嘶吼:“你是巫师!是你杀死的男爵!是你杀死的主教!” 愤怒过后,深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教会长久以来的宣传在他脑海中迴荡,巫师不仅会杀死信徒的肉体,更会玩弄他们的灵魂。 死亡本身並不可怕,但若落入巫师之手,恐怕连天国都去不了。 恐惧到极致的罗顿悍然出手,拖著残破的身躯扑向墨菲。 然而他的动作异常缓慢,伤口在剧烈运动下迸裂开来,鲜血喷涌而出。 墨菲只是慢悠悠地向后退了几步,就轻鬆避开了这垂死一击。 见强攻无效,罗顿心一横,索性佯装力竭倒地,屏息凝神等待墨菲靠近时发动最后一击。 但墨菲始终保持著距离,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顿的意识隨著血液的流失渐渐模糊。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在落叶上终於响起。 此时的罗顿清楚地知道,即便此刻能一剑刺穿墨菲的心臟,自己也绝无生还的可能,但至少,这一剑能確保他的灵魂不被巫师玷污。 罗顿立刻挺起最后一丝意识,握紧剑柄想要发动攻击。 沙…… 最后一声轻响过后,林间重归寂静。 脚步声停了,就停在他无法触及的不远处。 罗顿的手无力地鬆开,长剑从指间滑落。 这位曾经威震杜瓦尔领的骑士,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密林中,悄然离世。 第67章 千面幻形「初窥门径」 杜瓦尔男爵堡內。 磨坊主的儿子,曾经卡特的好友,劳森的引路者,里奥恭敬地垂下头颅:“恭喜西尔文大人继承爵位。” 西尔文倚在铺著深红色天鹅绒的座椅上,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更显病態,当年那场恶毒诅咒依然缠绕著他:“罗顿那边……” 里奥立即回应:“大人不必掛心,罗顿骑士身受重创,即便侥倖逃往罗塞尼亚,也再难恢復往日的实力。待局势稳定,我们自会派人了结这个后患。” 西尔文微微頷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鷙:“祸根未绝,必生后患。眼下还有一个威胁需要解决。” 两人径直走向城堡北侧的育婴室。 推开橡木门的瞬间,正在照料婴儿的女僕惊慌地后退,怀中的塞西莉亚发出细微的啼哭。 这个拥有淡黄色胎髮的女婴,正是凯尔文留下的唯一血脉。 西尔文看向塞西莉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野火未尽,终將燎原。” 里奥会意上前,伸手便要夺过女僕怀中的婴儿。 女僕本能地侧身躲避,但在看清来人身份后,终究颤抖著鬆开了手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廊道中响起:“住手!” 特伦斯骑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银灰色的鎧甲上还沾染著未乾的血跡,深蓝色斗篷隨著他的步伐猎猎作响。 这位重创罗顿的强者只是淡淡地扫了里奥一眼:“把孩子给我。” 西尔文急忙向里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立即动手。 但里奥哪里敢违抗? 他並非西尔文这样拥有杜瓦尔家族血脉的贵族,若是惹恼了特伦斯,这位骑士现在就能取他性命。 他额角渗出冷汗,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著,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將婴儿递到特伦斯手中。 西尔文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可他虚弱的身躯连长时间站立都需要倚靠,更別说与一位真正的骑士抗衡。 特伦斯轻柔地托著塞西莉亚,端详著她稚嫩的面容:“真是个美丽的孩子,体內流淌著杜瓦尔家族的高贵血脉,不愧是领地未来的合法继承人。” 这句话让里奥倒吸一口凉气,西尔文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难道你对此有异议?”特伦斯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西尔文。 西尔文喉结滚动,还是艰难地开口:“汉斯子爵是要背弃对我们的承诺吗?” “子爵大人一向重视承诺,”特伦斯从容不迫地回应,“杜瓦尔领永远属於杜瓦尔家族,这是贵族议会与教会共同维护的铁律。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杜瓦尔家族的血脉,可不止一支。” “你……”西尔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特伦斯继续说道:“鑑於未来的男爵大人尚且年幼,还无法接受封臣的效忠宣誓,暂时由你暂代倒也合乎礼法。” 西尔文心中明白。 所谓宣誓效忠,自然不是招募手下,而是代指男方入赘。 按照贵族传统,男方入赘有爵位的家族时,必须向女继承人宣誓效忠。 汉斯子爵这是要让他家族的子弟入赘杜瓦尔家族,从而游走在《贵族继承法》的边缘,实际掌控这片领地。 即便数十年后可能因利益再次分裂,但能掌控两三代人的时光已然足够。 这也是为何贵族议会和教会一般不予干涉。 一方面確实无能为力,另一方面杜瓦尔家族名义上確实得以延续。 西尔文甚至怀疑,罗顿重伤后依然能够逃脱,根本就是特伦斯故意放水,打算让这位老骑士继续牵制他的精力。 “我……明白了。”西尔文垂下眼帘,声音低沉。 就在特伦斯抱著婴儿转身欲走时,他突然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了,你服用我们的药剂后是否感觉身体好转?不过有件事必须告知,恭喜你,从今往后,找女人的时候再也不会因为没有羊肠而苦恼了。” 在特伦斯渐行渐远的笑声中,西尔文面色铁青地僵在原地,里奥则惶恐不安地注视著他的领主。 不知过了多久,西尔文终於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地唤道:“里奥。” 里奥赶忙上前,惶恐地说道:“西尔文大人,刚才的情形实在迫不得已。特伦斯骑士的实力您也看到了,若是贸然反抗,不仅我会当场丧命,就连大人您也……”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发誓对您的忠诚从未改变,只是需要保存实力,以待来日。“ 西尔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温和道:“这不怪你,即便没有那个杂种,杜瓦尔家族在其他地方也有姻亲。只要汉斯子爵愿意,总能找出合適的人选来继承爵位。你选择保存实力的决定是正確的。” “感谢大人的理解。”里奥感动地低下头。 西尔文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现在我要你把这封信送到教区。” 里奥惊讶地抬头:“难道是……” 西尔文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里奥恭敬地接过信件:“谨遵大人之命。” 西尔文注视著里奥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想,希望你真如所言般忠诚,不要死在半路上啊。 …… 黑木林哨所林地间。 墨菲正要將罗顿骑士的遗体换个位置,给他来一个属於大自然的野兽葬礼。 墨菲称之为人兽葬生礼。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般衝进他的意识,关於面容重塑、身形变换的玄妙法门在脑海中翻涌。 与此同时,蛰伏在精神里的黑光能量被骤然唤醒,化作万千细流沿著经脉奔涌。 这股幽暗的力量与他的血肉產生奇妙的共鸣,每一道流光都在肌肤下勾勒出变幻的纹路。 墨菲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轻微作响,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那些关於易容偽装的奥秘知识,不再仅仅停留在意识层面,而是化作本能的记忆深深烙印在每一寸肌体之中。 当信息的洪流渐渐平息,墨菲缓缓睁开双眼,他低头凝视著罗顿骑士不甘的遗容,轻声道:“原来你就是『朝廷』啊。” 第68章 骑士秘药 墨菲站在原地,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他原以为“朝廷”可能指向教廷的使者,或是杜瓦尔男爵的封君道格拉斯公爵,甚至可能是来自王都的特使。 但他万万没想到是指罗顿骑士。 不!或者不是指罗顿骑士,而是指一系列人,一系列真正关心杜瓦尔男爵死因的人。 包括阿尔贝托主教,凯尔文,罗顿这些人。 至於其他人,像汉斯子爵、西尔文,还有其他教廷的人,根本就不关心男爵到底是怎么死的。 所以只要那些关心男爵生死的,还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人死去,那么就算完成了选项二。 那如果罗顿逃往了罗塞尼亚王国呢? 不將其杀死在这里,算不算完成选项二? 应该算吧,审查应该是有时限的,不可能直到罗顿骑士老死。 当然,样本不足,墨菲也不敢肯定,他只知道他获得了奖励。 但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了一个疑惑,那就是自己这次好像不像前四次那样拼尽了全力? 然而一个疑问浮上心头,这次的选项似乎不像前四次那样需要拼尽全力? 墨菲仔细回想,第一次考核確实需要全力以赴,第四次幻境中若不拼命就会丧命。 但第二次和第三次呢? 是否存在著更好的解决方式? 比如第二次不必那么仓皇逃窜,毕竟事后证明活化鎧甲主要针对的是骑士扈从和骑士,与马夫无关。 第三次或许可以引诱野兽去对付託米汉。 正如先前想到的收集支线任务来简化主线,他这次选项难度降低是不是因为完成了支线? 那么是在哪里完成了支线? 是选择留在黑木林哨所? 还是选择外出巡逻? 墨菲不得而知, 但他清楚地意识到,选项二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要不要试试选项一? 这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 然而墨菲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第一次的选项一,以他当时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可能完成。 第二次的选项一,进入那个所谓的丹室,现在他知道那是存放骑士秘药的房间,以他当时的实力进去必死无疑。 第三次要获得托米汉的认同也极其困难。 故而第四、第五次的选项一,他自然不敢选。 万一出事了可没有后悔的机会。 墨菲再次將目光投向罗顿的尸体,心想,既然你已经死了,那我也不再是什么铁血维尔特王国的国民了。 他开始在罗顿身上仔细搜寻,最终找到一个被严密包裹的物品,这是一个用油浸过的皮革小袋,上面用银线绣著杜瓦尔家族的纹章,袋口用精致的银扣封著,整体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 “这是?” 墨菲觉得十分眼熟,那不正是用来包裹骑士秘药的东西吗? 他曾经不止一次偷看过那些扈从服用秘药,都是从这样的小袋中取出的。 除了这些,他还找到了十六枚亨利金幣,以及若干银幣。 至於鎧甲就不要了,骑士剑可以保留,但不是现在取。 …… 墨菲让大自然处理了罗顿的尸体后,就回到了黑木林哨所。 远远地观察黑木林哨所的他发现,和他所想像的西尔文的人到来不同,黑木林哨所风平浪静的什么都没有。 於是墨菲就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艾伦,艾伦打量著他:“一整天不见人影,你这是去哪儿了?” 墨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哨所实在无聊,偷偷溜出去打了些野味。” 艾伦咧嘴一笑:“不愧是亚瑟大人看上的人,如此胆大包天,不像我小心翼翼的,有收穫没有?” 墨菲嘆了口气:“养马养多了,手艺荒废,什么收穫都没有。而且你小心翼翼?当我不知道你也偷偷跑出去。” 艾伦嘿嘿一笑:“毕竟难得放个假,出去放鬆一下。” 墨菲和艾伦是上等马夫,隶属於相应的骑士扈从,和哨所的士兵不是一个系统的,哨所的士兵对於他们的行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后墨菲拿哨所的駑马们偷偷地试骑士秘药,以他现在【相马驯驹“登堂入室”】的知识,即便使用剂量很轻微,只要一点有害的成分都能分析出来。 结果他发现,这些从罗顿那里弄来的骑士秘药,確实有促进血液循环、补充能量的效果。 大概是真的骑士秘药。 即使是假的,想来也没有对人体有害的成分。 当然,药对駑马的效果不显著,大概是因为骑士秘药是需要特殊的骑士呼吸法才能彻底消化的,马匹直接服用的,很多无法吸收,会隨著消化系统排出体內。 墨菲想了想,就决定服用下。 说实话他是会骑士呼吸法的,是他凭藉著敏锐的听力偷听而来的。 他对比了一下,相比於自己从【吐纳导引】中学到的知识,这个呼吸法可以说简陋无比,但它就是有著神奇的效果。 或者说不是神奇,是骑士秘药的神奇,骑士呼吸法只不过是一个吸收它的工具而已。 单练骑士呼吸法,肯定远不如使用骑士秘药,效果也差了服药的千倍百倍,就像劳森一样,一旦离开药了,就几乎没有进步。 也正因为如此,骑士秘药是男爵领最重要的管控物资,只能由男爵经手,在男爵病重后,则由罗顿负责,哪怕凯尔文在没有继承男爵之位前,也还差点意思。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骑士呼吸法的保密程度不高,被墨菲轻易偷听。 墨菲先前不尝试盗取,也是打算先安稳的完成了选项二,所以没有节外生枝。 说实话,他早就好奇这个药剂的效果很久了。 不过,墨菲还是不打算在哨所服用。 一是不同於男爵堡,他在哨所没有私人房间,偷偷给马餵骑士秘药方便,在服药后偷偷练呼吸法容易暴露。 二是他要观察罗顿逃到这里后,之后哨所的变化。 结果到了第二天哨所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时候墨菲知晓了,估计男爵堡的局势又有什么变化了,使得西尔文放弃了追击罗顿。 不会是西尔文栽了吧? 换做自己是汉斯子爵,想来不会放过控制西尔文这个废人吧。 墨菲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但在此之前先要去试试骑士秘药的效果再做决定。 上架感言 再次感谢编辑桔子能够签约我,即便我总是喜欢一意孤行,她也不嫌弃我。 关於更新,我会尝试去日万。 关於本书的节奏,我在尝试写故事,而不是只写新意。 墨菲就像落入巫师世界的一只蝴蝶,掀起层层的涟漪,而巫师世界是一张蛛网,將掀起变化的蝴蝶束缚住。 这个网不是说什么因果规律,不是什么天道法则。 而是这个世界自古以来的社会运转规律。 从社会层面,从道德层面,从法律层面,从利益层面,一层层地束缚住你,將你和这个世界同化。 但墨菲並不是没有反抗的,他杀马夫,杀男爵就是一种反抗。 我写的时候,当然想过像前人一样循规韜就,不杀人,换一种方式解决问题。 比如说马,就弄病,让墨菲解决,然后上位。 特別是男爵,反正都要病死,可杀可不杀。 那为什么我要杀。 而且还是没有任何系统奖励的情况下杀。 写的时候情绪上来了,心中一口恶气上来了,男爵就死了。 是的,本来预定的大纲,男爵不是这样死的。 但我写的时候感知到书中人物的情绪,就把他杀了,包括前面的马夫也一样。 从那时候我发现自己仅仅是一个观察者,书中的人物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想法,会按照自己的情绪行动。 那限制他们的行动这本书会更好吗? 未必。 不限制更好吗? 也未必。 但我只想写故事。 我上一本书,就输在故事上,有新意而无故事,而且由於题材原因,写得束手束脚的,写得非常难受。 这本不会了,异世界嘛,隨便写。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想当初这本书试水连续三天20收藏,最后一天试水才150收藏。 出试水也才一天100多收。 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直到十万字智能推荐后,才有了700收藏,混入了新书榜的前列,数据才好一点。 但这些都是在书友的支持下。 所以我非常感激。 对於书友的每一个反馈,我都会看的,合理的建议我也会吸收。 明天中午12点上架,求个订阅。 陆鹿一在此拜谢各位书友! 第71章 吞服骑士秘药 何为骑士(求订阅) 第71章 吞服骑士秘药 何为骑士(求订阅) 夜里,黑木林哨所外。 墨菲借著清冷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解开皮袋的银扣。 袋內淡金色的粉末在月色下泛著微光。 他用指尖沾取適量粉末,依照偷看扈从们服药时的记忆,將粉末置於舌下。 而后,墨菲轻轻將舌尖抵在上顎门齿后的凹陷处,这个动作在【吐纳导引】 中被称为“搭鹊桥”。 原理也很简单,舌抵上顎能刺激唾液腺分泌,唾液中的消化酶可以预先分解药物成分,同时这个姿势还能让舌下血管更充分地接触药粉,加速有效成分的吸收。 为什么要採用这种特殊的服药方式? 那自然是因为口腔黏膜的吸收率远高於肠胃,能让药效更快更好地发挥作用。 虽然骑士和扈从们未必懂得这些深奥的药理,但长期的实践让他们摸索出了最有效的吸收方式。 不过罗顿临死前那声“巫师”的嘶吼让墨菲產生了新的猜测。 或许这服药方法本就不是骑士所创,而是源自那些神秘的巫师? 很快,微苦的粉末在唾液的作用下缓缓溶解。 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但转瞬间一股灼热的感觉突然从舌下爆发,以惊人的速度顺著血液微循环流向全身。 墨菲立即运转经过【吐纳导引】改良的骑士呼吸法,引导这股药力让自己的身体吸收。 但他很快就惊讶地发现,吸收这些在血液和体液中释放热量的药力的,竟然不是他所想像的身体细胞。 而是经络! 准確来说是那些没有扩充到极限的浮络。 在呼吸法的引导下,吸收了药力的浮络迅速地扩张。 然而骑士秘药的这种扩张太过於狂暴了,就像同时给上百个气球充气,只有少数几条浮络能够承受这种急速扩张,更多细小的浮络则在药力的衝击下不堪重负,仿佛即將破碎。 他连忙改变【吐纳导引】的运转方式,试图调控这股狂暴的药力。 在他的引导下,药力开始有序地在经络中流转。 但墨菲很快意识到,即便以【吐纳导引】之精妙,也难以完全驾驭这种过於猛烈的药力。 若要强行吸收所有药力,势必会对浮络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种损伤在年轻时或许不显,却会打破人体的內在平衡。 就像那些修炼硬功的武者,晚年往往百病缠身。 而【吐纳导引】若能循序渐进地温养所有浮络,达到全身经络扩充极限的圆满之境,非但能让老年的体內衰退减缓,甚至可达到一百二十之寿。 这时,墨菲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人体也存在著经络体系。 修仙长生系统並没有改造他的身体。 也对,连马都有经络,【相马驯驹】的知识也適用,人怎么可能没有? 骑士扈从和骑士之所以能够快速提高体能,正是因为他们依託骑士秘药快速扩充了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 但由於浮络太过细微,容易在药力衝击下损毁,所以在达到单臂力量一百公斤后,提升就变得异常缓慢。 或许那些据说凝聚了生命种子的骑士,不过是先天体质特殊,更能承受药力衝击,浮络损伤较小,才能达到如此的境界。 墨菲自然不愿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作为未来修仙者,他追求的是长生久视,绝不能为了一时的实力而放弃未来。 就在他准备放弃部分药力时,异变突生。 潜伏在精神內的黑光能量突然甦醒,如同饥渴的猎食者般扑向那些被放弃的药力。 墨菲能清晰地感知到,黑光在吞噬这些药力的过程中逐渐壮大。 虽然增长极其细微,但他確实感觉到黑光正在变得凝实,仿佛获得了某种滋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吸收殆尽,墨菲缓缓睁开眼睛,他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一些浮络在药力的衝击下明显拓宽。 简单来说,墨菲的修炼效率在原本的基础上提升了300%。 原本预计还要六十年才能修炼完全浮络,加上黑光之前提升的100%效率,现在只需要十二年就能圆满。 即便存在一定误差,这个速度也远比先前快了许多。 当然,此刻墨菲的浮络已经不能继续修炼,就像吃撑的肚子需要时间消化来恢復。 噠噠! 墨菲仔细掂量著手中的皮袋,心中暗道:“这些分量,最多支撑一个月。” 他摇了摇头,將皮袋重新系好,望向南方男爵堡的方向。 也许是时候採取行动了。 墨菲悄无声息地回到马厩后,看著在乾草堆中熟睡的艾伦。 隨即,他的全身泛起幽暗的黑光,骨骼和皮肤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转眼间,他的外形已经变得和艾伦一模一样,连那粗糙、黝黑、布满斑点的不再年轻的皮肤都完美復刻。 这已经不是什么缩骨功之类的武功能解释的了。 这就是超自然力量,一种名为【千面幻形“初窥门径”】的超自然力量。 第二天清晨,墨菲找到閒得无所事事的艾伦,提议道:“昨天我一个人去北边林子打猎,明明看见不少野兔,却一只都没逮著,实在不甘心,要不我们一起去?那边兔子確实多。” 艾伦眼睛一亮:“同去同去!之前我一个人去打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无聊得很。” 两人带著简单的弓箭和猎刀,说笑著走进哨所北面的密林。 初夏的林间生机勃勃,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他们追踪一只野兔的足跡时,前方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艾伦正要上前查看,一只体型硕大的猛虎猛地躥出,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住两人。 “跑!”墨菲大喝一声,拉著艾伦转身就逃。 猛虎在身后紧追不捨,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衝过一处灌木丛时,墨菲突然一个跟蹌,像是被树根绊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墨菲!”艾伦惊叫一声,下意识回头想要相助,却见猛虎已经逼近到数米之遥,那双凶残的虎眼正死死盯住倒地的墨菲。 艾伦脸色惨白,终究是恐惧占了上风。 他咬咬牙,转身拼命向哨所方向逃去,一刻不敢回头,生怕稍一迟疑就会落得同样下场。 身后传来墨菲的惨叫和猛虎的低吼,每一声都让他的脚步更快几分。 当艾伦狼狈不堪地跑回哨所时,立刻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怎么回事?”哨兵队长扶住气喘吁吁的艾伦。 “老、老虎——————”艾伦上气不接下气,“墨菲——————墨菲他————” 在闻讯赶来的士兵们的注视下,艾伦带著哭腔讲述了遭遇猛虎的经过:“我们本来在追兔子,突然就撞见那只老虎————墨菲被绊倒了————我想救他,可是————”他说到这里,痛苦地抱住头,“那畜生实在太可怕了————” 哨所长官面色凝重,事关扈从的马夫,他立即派出一个小队前往事发地点搜寻。 然而当士兵们赶到时,除了地上的一滩血跡和几撮虎毛,再也找不到墨菲的踪影。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队长回来后嘆息道。 艾伦呆立在哨所门口,望著密林的方向,脸上写满了自责、悲痛,以及一丝庆幸。 第72章 半年光阴(求订阅) 第72章 半年光阴(求订阅) 半年后,汉斯子爵领地,灰石镇。 这个曾经荒芜的小镇,如今取代了杜瓦尔男爵领的新木镇,成为北方商路上的重要枢纽。 虽然是冬季,但镇子上终日车马喧器,来自各地的商队川流不息。 即便是飞扬的大雪,也阻挡不了人们对“亨利”的热爱。 这天下午,一个名叫利姆的瘦弱男孩踏著地上污浊的雪水,熟门熟路地穿过嘈杂的市集,来到镇东头一处租住的房屋前。 他轻快地敲了敲门,扬声喊道:“卡洛斯大叔?有新消息!” 门应声而开,出现在门口的是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 他左眼下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花白的头髮杂乱地束在脑后,粗糙的双手布满了老茧,看上去就像个饱经风霜的流浪佣兵。 这正是墨菲通过【千面幻形“初窥门径”】变化而成的“卡洛斯”。 “进来吧,利姆。”墨菲侧身让男孩进屋,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这半年来,他从黑木林哨所一路南下,然后又折返回来,在一个星期前来到灰石镇落脚。 在此期间,利姆已经成了他在这个陌生城镇最可靠的情报来源。 回想起这半年的经歷,墨菲不禁暗自嘆息。 为了逃避可能存在的教廷追捕,他一路向南跋涉,同时也在暗中打听骑士秘药的获取渠道。 然而他发现,这种能够提升实力的药物被贵族阶层严格垄断,根本不会外流。 虽然可能存在一些地下交易渠道,但像他这样既无背景又对当地不熟的外来者,几乎不可能获得真正的秘药。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这个世界的排外风气。 在这个生產力落后的时代,每个城镇的资源都极其有限。 土地產出仅够维持本地居民的生计,多一张嘴就意味著少一份口粮。 外来者不仅会爭夺有限的工作机会,更可能带来未知的疾病和麻烦。 因此,排外成了理所当然的生存法则。 哪怕在生產力发达的时代这种现象都难以避免,更不用说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了。 相比之下,灰石镇已经算是相对友善的地方了,这还得归功於汉斯子爵为了促进北方商路繁荣而颁布的法令,该法令明文规定不得欺压外来商旅。 就在他出神之际,三个地痞模样的壮汉走了过来,堵住了门口。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傢伙,他咧嘴露出黄牙:“外地人,听说你最近出手很大方啊?是不是该交点保护费了?” 墨菲眯起眼睛,那道疤痕隨之扭曲:“只是个普通的流浪者,哪来的钱財?” “少装蒜!”另一个地痞说著,想要上前推他一把,“这小子天天往你这跑,肯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话音未落,墨菲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只听几声闷响,三个地痞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他们的手臂都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被打断了。 利姆瞪大了眼睛,他虽然和卡洛斯相识一个星期,却从未见过他出手。 墨菲蹲下身,用沙哑的嗓音在地痞头子耳边低语:“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卡洛斯虽然是个外地人,但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他轻轻拍了拍地痞扭曲的手臂,换来一声惨叫,“就不只是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了。” 三个地痞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利姆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卡洛斯大叔,你————你刚才————” 在这个世界上,流浪的骑士扈从並不少见。 他们或因领主败亡而无家可归,或因触怒权贵被迫流亡,还有些则是为了歷练而四处游歷。 但无论何种原因,他们都掌握著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武艺。 利姆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大叔,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別担心,”墨菲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温和,“你刚才说,有什么新消息?” 利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情:“是、是的,我打听到周边几个领地的消息————”他掰著手指数道,“黑岩领正在招募士兵,据说要对付山贼,银溪领的伯爵夫人上个月病逝了,还有————” 当男孩提到杜瓦尔男爵领时,墨菲心中微微一动。 “杜瓦尔男爵领那边,”利姆继续说道,“教廷的人三个月前就全部撤走了。现在领地被新男爵继承,据说是上一任杜瓦尔男爵的大儿子————” 墨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钱袋里取出几枚铜板递给利姆:“做得很好,这是你的报酬。” 利姆接过铜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卡洛斯大叔,你————你以前是骑士扈从吗?” 墨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记住,今天你只是来给我送消息的,明白吗?”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揣好铜板离开了。 墨菲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深邃。 这半年的经歷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没有根基的外来者想要获得修炼资源是何等困难。 而杜瓦尔男爵领的消息,以及领地的状况,则是他的一个机会。 不过,在此之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灰石镇的房屋管理官员瘫坐在地上,双手护住脑袋,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是小的多嘴,是小的不该在酒馆里提起您的事————” 墨菲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这个瑟瑟发抖的官员,粗糙的右手不紧不慢地按在剑柄上。 “我记得特意叮嘱过,”墨菲的声音低沉,“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信息。” 官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是————是黑蛇帮的人逼问,小的实在不敢不说啊!他们威胁要烧了我的房子————” 墨菲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这种拙劣的谎言骗骗普通人还行,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什么威胁逼迫,分明是利益分成。 这些地头蛇最擅长的就是把新来的肥羊信息卖给地痞,然后坐等分一杯羹。 或者说他们才是那些地痞的真正靠山。 砰! 他突然抬脚,踢在官员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轻响,明显断了。 官员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黑蛇帮逼问?”墨菲俯下身,声音冷得像冰,“那我怎么听说,昨天你还和他们老大在酒馆把酒言欢?” 官员的瞳孔猛然收缩,这下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给你的教训,”墨菲冷冷地说,“记住,骑士扈从的尊严不容践踏。” 他转身离去时,能感受到周围暗中窥视的目光。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墨菲才没有那么心胸狭隘,非要与这种小人物计较。 但他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个流浪的骑士扈从若是表现得太过忍气吞声,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 这番举动,既是在敲打这个与地痞勾结的官员,更是在维护一个流浪扈从该有的尊严。 毕竟,骑士扈从就算落魄,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只要不太过分,当地的领主和扈从们通常不会插手这种程度的“立威”。 走在离开岩灰镇的路上,墨菲感受著体內缓慢的修炼进度。 停用骑士秘药已经五个月,原本应该拓宽的浮络依然细若游丝。 这种修炼速度大减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其他领地確实也有秘药,但那些领主麾下都有真正的骑士坐镇。 去那些地方行窃,风险实在太大。 一次失手,付出的可能就是生命的代价。 而若是一直成功,那也是四处流窜作案,到时候容易引起各方注意,恐怕会沦为眾矢之的。 相比之下,杜瓦尔男爵领无疑是最佳选择。 那里没有真正的骑士坐镇。 有,也是汉斯子爵的人,跟西尔文关係肯定不佳。 而且他对城堡的布局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如果操作得好,说不定会有一个稳定的秘药供给来源。 “是时候回去了。” 墨菲望著北方飘扬的雪花,內心暗道。 > 第73章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帮你做(求订阅) 第73章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帮你做(求订阅) 深夜,杜瓦尔男爵堡灯火通明。 宴会厅內,更是温暖如春。 西尔文·杜瓦尔站在主位前,高举著银质酒杯。 炭火与烛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掩不住眼中的狂热。 经过半年的明爭暗斗,在付出让出领地三成税收给教廷、並承诺永不重建北方商路的代价后,他终於彻底掌控了这片领地。 “母亲,诸位!”西尔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特意先看向坐在主位右侧、穿著宽大衣服的前男爵夫人,“明天太阳升起之时,我將正式继承杜瓦尔男爵之位!这將是我们家族全新的开始!” 前男爵夫人微微頷首,这位四十岁的妇人,此刻眼中含著欣慰的泪光:“我的孩子,你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这半年来你做得很好,既保全了领地,又赶走了那些覬覦者,你才是最正统、最合法的继承人。” 她刻意加重了“最正统、最合法”这几个字的读音,目光扫过全场:“那些覬覦爵位的宵小之辈,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新任管家伯纳德,这位被前男爵夫人从娘家调来的管家,立即接话:“夫人说得对,爵位回到正统继承人手中,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且男爵大人这半年来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既清除了汉斯子爵的势力,又与教廷达成协议,这份魄力確实令人敬佩。” 亚瑟和卢卡坐在长桌中段,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作为领地仅存的十五名扈从之一,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份胜利背后的代价,但此刻只能保持沉默。 “为了新男爵!”里奥用仅存的左手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杜瓦尔家族终於迎来了正统的继承人!” 西尔文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我们为杜瓦尔家族的新生举杯!” 前男爵夫人优雅地抿了一口酒:“伯纳德,明天继位仪式的准备都妥当了吗?” “一切就绪,夫人。”管家连忙回答,“这必將是一场配得上杜瓦尔家族荣耀的典礼。” 亚瑟闻言,以极低地声音对卢卡说:“至少领地保住了。” 卢卡轻轻点头,目光扫过空荡的、本应该有骑士的座位。 在场的其他扈从虽然都举著酒杯,脸上掛著笑容,但眼神深处都藏著难以言说的忧虑。 “让我们举杯!”前男爵夫人提高声调,脸上带著近乎偏执的光芒,“为了杜瓦尔家族的正统血脉!” 西尔文立即附和:“母亲说得对!为了杜瓦尔家族的正统血脉。” 伯纳德管家也连忙道:“正是如此,为了杜瓦尔家族的正统血脉。” 在场的扈从们纷纷举杯回应。 “杜瓦尔家族终於迎来了新生!” “男爵大人定能带领我们重现辉煌!” “祝贺正统继承人继位!” 前男爵夫人满意地看著在场眾人,轻声对儿子说:“记住,只要爵位在我们手中,其他都不重要。” 西尔文会意地点头,举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態的红晕,声音虽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没错————这爵位本就该是我的。现在在我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扫过宴会厅那张空置的骑士座,目光飞速掠过穿著宽大衣服的男爵夫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为了这个位置,他付出了太多代价,领地的未来、手下的损失、甚至是他自己的健康。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他西尔文·杜瓦尔,而不是那些该死的私生子。 他对著前男爵夫人,郑重地说道:“只要我还是杜瓦尔男爵,就没有人能夺走属於我的一切。” 前男爵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 宴会结束后,前男爵,现西尔文的臥室外,两个年长的僕役守在走廊外门。 突然,臥室內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著是压抑的怒吼。 年长的女僕嘆了口气:“又开始了。” —— 年轻一些男僕不安地搓著手:“自从那个消息传开后,大人就天天————” “嘘!”女僕急忙制止,“不该议论的事別多嘴。” 但男僕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整个领地都在传,说大人他不仅不能生育,连、连做男人的能力都没有了,汉斯子爵大人这招可真狠啊。” 臥室內又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女僕摇摇头:“每次发作都要摔东西,明天又得收拾一整天。” 男僕忧心忡忡地说:“没有继承人,这爵位將来————” “闭嘴!”女僕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做好你分內的事,其他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但当她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时,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忧虑。 臥室內,西尔文一把將书桌上的文书扫落在地,羊皮纸卷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狠狠踹向身边的橡木椅子,椅子撞在石墙上发出巨响。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嘶哑地低语,脑海中不断闪现母亲得知他失去生育能力时那一闪而过的失望眼神。 即便后来母亲依然全力支持他夺权,但那不过是另有目的。 他抓起桌上的银质酒杯狠狠砸向壁炉,金属撞击石头的刺耳声响在房间里迴荡。 他清楚地记得,当医师宣布这个噩耗时,母亲眼中除了失望,还有某种决断。 “我亲爱的母亲,”西尔文对著空荡的房间嘶吼,声音里带著苦涩与怨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既不想把爵位给凯尔文那个杂种,也不想给我这个废人!你支持我,不过是为了给你肚子里的孩子铺路!” 他踉蹌著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扭曲的脸上。 西尔文很清楚,若是自己没有失去生育能力,母亲毫无疑问会始终支持他。 但现在———— 想到母亲与罗顿骑士的私情,西尔文更是怒火中烧。 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才是母亲真正的希望。 几十年后的希望! 在这个盛行情人文化的世界里,前男爵夫人与罗顿骑士的关係几乎贵族层面公开的秘密。 已故的男爵对此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他正需要藉此笼络最得力的骑士。 甚至孩子生下来,也可以当做男爵的孩子,只不过没有继承权而已。 罗顿非但不会不满,还会更加的忠诚。 墨菲曾听说过这种奇特的风气,虽然始终无法理解,但这確实是贵族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则。 教廷表面上自然反对这种关係,还会视为通姦罪,但却也还是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被发现了,交点捐款就没事了。 “呵呵!” 西尔文发出一阵悽厉的笑声:“父亲,您可真大方,现在好了,罗顿死了,可他的种还活著————” 他疯狂地撕扯著窗帘,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母亲,”他咬牙切齿地说,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个爵位永远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不给,谁也別想抢走!哪怕是几十年后的未来!哪怕是您,我最亲爱的母亲————” 就在这时,他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吗?不过我看你做不到,交给我吧,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西尔文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也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第74章 第四十滴圣水(求订阅) 第74章 第四十滴圣水(求订阅) 滴答。 水珠落在西尔文的眉心,冰凉刺骨的触感將他从昏迷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绑在一张硬木床上,身处一个乾燥的洞內。 洞內光线昏暗,只有岩壁上插著的两支火把提供著光亮。 令他意外的是,洞內並不寒冷,反而从某个看不见的源头传来阵阵暖意,让他身上单薄的室內服保持著舒適的温度,仿佛仍在自己的臥房中。 唯一遗憾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头部被特製的皮革束带固定,完全无法移动。 视线正上方悬掛著一个陶製水壶,壶底开了一个小孔,水滴正以缓慢的节奏落下。 滴答,滴答,滴答,每一滴都准確命中他的眉心。 西尔文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来人!快放开我!” 他挣扎大喊,故意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却在冷静地想,能够从守卫森严———— 嗯,如今守卫的男爵堡將他掳走,对方至少拥有骑士级別的实力。 但这又如何? 他连汉斯子爵和教廷的压迫都能周旋,还怕一个藏头露尾的绑匪? “你是谁?是汉斯子爵,是教廷的人?你想要什么?金幣?权力?我都可以给你!” 西尔文继续喊道,语气中故意流露出恐惧。 这些都是权宜之计,他在这些年早已学会如何暂时委曲求全。 只要让他离开后,日后定要让这个胆大妄为之辈付出代价。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声音,洞內只有持续不断的滴水声,没有任何人出现。 西尔文皱起眉头。 “来谈一谈!放这些水滴有什么用?我们完全可以好好商量!” 滴答。 依旧没有人回应。 水滴不紧不慢地落下,每一滴都精准地打在眉心上。 西尔文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他正好趁此机会休息。 今晚的宴会喝了不少酒,他確实感到疲惫。 虽然这些水滴有些烦人,但还不至於影响他小憩。 更何况山洞温暖舒適,若是换作寒冷的山洞,那还差不多。 西尔文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规律的滴水声。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每次即將入睡时,冰冷的水滴就会將他惊醒。 他立马换了个思路,决定用思考分析现状,让自己感到疲惫,之后再进行休息。 但水滴总是打断他的思绪,让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更糟糕的是,他开始不自觉地等待著下一次水滴的降临,而这种等待渐渐变成了一种折磨。 滴答。 水珠顺著眉心,在引力的作用下流下,滑过他的太阳穴,滑过他的额头。 西尔文开始感到烦躁。 他试图活动头部避开水滴,但束带將他牢牢固定,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烦躁,却也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不安。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渐渐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滴答。 当水滴再一次落在西尔文眉心处时,他突然面目狰狞,猛地说道:“放开我!你这卑鄙无耻的贱民!”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床板在石地上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让你的家族世代为奴!把你扔进最骯脏的地牢,让老鼠啃食你的血肉!” 滴答。 洞穴里依旧只有滴水声在回应他的怒吼。 咯吱,咯吱! 西尔文奋力挣扎,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却又被死死束缚。 粗糙的麻绳深深陷入他的手腕,鲜血顺著绳索缓缓流下。 这种徒劳的反抗反而加深了他的愤怒,让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般嘶吼。 “听见没有?我命令你立刻现身!” “你知道折磨一个贵族,一个高贵的男爵会有什么下场吗?你的头颅会被掛在城墙上示眾!你的家人会被卖去矿场!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滴答。 依然只有滴水声。 西尔文开始用头向后撞击床板,但束带限制了他的动作,连这点发泄都成了奢望。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单薄的室內服。 愤怒像火焰一样灼烧著他的理智,却又在滴水声中渐渐冷却。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语气开始动摇,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是汉斯子爵派来的?还是教廷的人?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都说了,你想要什么?爵位?领地?我都可以给你————” 滴答。 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 恐惧在黑暗中开始蔓延。 这种缓慢而持续的精神折磨,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要可怕千百倍。 而温暖的山洞,绑在床上的身体,被束缚的脑袋,都在提醒西尔文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刑罚。 他开始意识到,对方要的不是赎金,而是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这种认知让他惊慌,让他愤怒,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在这个永恆的滴答声中度过无数个日夜,西尔文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求求你————放过我————”绝望终於击垮了西尔文最后的尊严,泪水、鼻涕混著脸上的水渍流下,“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就是个该被碎尸万段的杂种,是个该被剁碎了餵狗的畜生!我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活该被扔进最骯脏的地牢让老鼠啃食————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假的,我什么都答应————金幣、领地,你要什么我都给————只求你放过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未来的杜瓦尔男爵,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可怜人。 就像在今年冬日的新木镇,同样被寒冷和绝望吞噬的可怜人。 滴答。 然而,滴水声依然在持续,什么回应都没有。 就在他最终彻底崩溃,在床上泪水流干,声音嘶哑,只有眼神空洞麻木时,一个阴影缓缓地覆盖了他的身体。 那是个褐色的头髮的中年男子,面容平平无奇,身高平平无奇,身材平平无奇。 唯一可以称得上特色的恐怕是那平静得可怕的双眼。 “现在,”墨菲的声音低沉,“你准备好听话了吗?” 西尔文空洞麻木的眼神终於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就像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演技,什么谈判,什么威胁的话语都说不出,只是疯狂地点头:“我听!我什么都听!” 墨菲解开水壶,用亚麻布擦去他脸上的水渍。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西尔文痛哭失声。 “记住这种感觉,”墨菲说,“如果你不想再体会的话,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 第75章 西尔文的荆棘冠冕(求订阅) 第75章 西尔文的荆棘冠冕(求订阅) 墨菲的声音在洞穴中平静地响起:“从你记事开始说起,每一件重要的事,一直说到领地现在的状况,记住,每一个细节都要说。” 西尔文颤抖著开口:“我————我三岁那年第一次尿床————五岁偷吃厨房的蜜饯被母亲责罚————七岁————”他的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诉说著,“————领地现在只有十五个扈从,没有骑士————汉斯子爵不让我们重建商路————” “继续说。”墨菲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干二岁在城堡东翼的走廊里摔碎过花瓶————十四岁偷偷喝酒醉倒在马厩————”西尔文被折磨得精神崩溃,害怕再遭受刑罚,恨不得连童年时候在哪条路上酒的尿都说出来,“领地金库只剩三百枚金幣————教廷拿走了三成税收————” 墨菲突然打断:“如果让我发现有一个字是假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放置在一旁的水壶。 “不敢!绝对不敢!”西尔文惊恐地摇头,泪水再次涌出,“我发誓说的都是真话!还有我母亲的野心,和罗顿骑士的私生子我都跟你说————” 大约半个小时后,墨菲將西尔文重新绑在床上,动作乾净利落。 西尔文终於忍不住嘶声喊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爵位?领地?金幣?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了我!” “对了,”墨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的衣服。” 西尔文愣住了,看著墨菲开始解开他华贵的外衣纽扣。 他先是困惑,隨即猛地想起星辰与真理之神的教义中记载的马伊那之罪。 根据教义记载,马伊那之罪是同性之间的淫行,是违背自然法则的墮落,会招致天火焚城的惩罚。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想到刚才那令人崩溃的水刑,还是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为了不再经歷那种折磨,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並没有发生。 当他困惑地睁开眼时,只见墨菲已经拿著他的丝绸外衣转身离去。 “等等!”西尔文脱口而出。 墨菲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什么事?” 西尔文张了张嘴,那句“不是要犯马伊那之罪吗”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我冷————需要衣服。” 墨菲走回来,解开他的束缚,隨手扔来一堆粗布麻衣。 那衣服不仅破旧骯脏,还散发著粪便和汗味的刺鼻气味。 西尔文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即便在南下流亡最落魄的时候,他也从未穿过如此污秽的衣物。 但当他抬头对上墨菲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时,还是颤抖著手穿上了。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他娇贵的皮肤,恶臭不断钻进鼻孔。 西尔文再次被墨菲绑在床上,他强忍著作呕的衝动,看著墨菲拿著他的衣服消失在洞穴深处,心中充满了屈辱和困惑。 “该死的贱民!等我出去一定要让你尝遍世间所有酷刑!” 西尔文在心底恶毒地咒骂著。 就在这时,脚步声去而復返。 西尔文惊恐地睁大眼睛,看著墨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火光中。 “你————你回来干什么?”西尔文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墨菲不发一言,只是拿起那个空水壶,在西尔文惊恐的注视下,仔细地將它重新绑在西尔文的头上。 做完这一切,墨菲再次转身离去,留下西尔文独自面对著水壶。 西尔文虽然现在脑袋没有被绑住,可以活动,却也是十分的惊恐。 他死死盯著头顶的水壶,生怕里面会突然又开始滴水。 直到確认水壶確实是空的,他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这一刻,他连在心底咒骂的勇气都消失了。 夜色笼罩著北境,墨菲在雪地中快速穿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飘落的雪花,拍打在他脸上,却丝毫不能减缓他的速度。 “西尔文这个引狼入室的败家子,”墨菲在心中冷笑,“男爵夫人也不遑多让。好好一个杜瓦尔领,竟被他们折腾到这步田地。” 他想起刚才从西尔文口中套出的情报。 如今的杜瓦尔领就像一棵被蛀空的大树,表面尚存,內里早已腐朽不堪。 十五个扈从、空荡荡的金库、战马更是所剩无几———— “不过,这倒正合我意。” 若不是杜瓦尔领已经衰败至此,男爵堡的守备又怎会如此鬆懈,让他能如此轻易地掳走西尔文? 当然,这也跟西尔文其实本身已经没有多少的警惕有关。 根据他刚才从西尔文那里了解到的《贵族继承法》,贵族之间自有一套默契的规则。 现在的杜瓦尔领就像一块被榨乾汁水的果肉,汉斯子爵若是再对西尔文下手,不仅无多少利可图,反而会引来贵族议会和教更多的关注,得不偿失。 一个男爵领沦落到连被暗杀的价值都没有,可见西尔文母子把领地祸害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有一件事让墨菲颇为满意。 儘管財政拮据,但骑士秘药的供应依然有保障。 一个领地的战斗力不仅取决於骑士和扈从,还包括装备、战马,以及其他士兵的开支。 这就像前世的核武器与常规装备的关係,核武器虽然至关重要,但在军费开支中所占的比例远低於常规装备。 骑士秘药就是核武器,难的是获取垄断,而不是费用。 当然,这个费用是相对於其它的开支而言,骑士秘药本身即使放开让平民购买,平民也用不起。 而且骑士秘药作为贵族统治的根基,即便在最困难的情况下,也会优先保证供应。 墨菲盘算著,即便是发生了再极端的情况。 男爵堡里那些华而不实的吃穿用度,隨便削减一些就足够维持秘药的开支了甚至直接供应他一个人就行。 啪啪。 雪越下越大,墨菲的身影在夜色中快速移动。 远处,杜瓦尔男爵堡的轮廓渐渐清晰。 城堡的哨塔火光稀稀落落,与往日的辉煌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 墨菲低声感慨一声,再次潜入男爵堡。 至於西尔文,现在还不能死,短短的时间內根本就说不出多少信息。 还需要留他一段时间。 > 第76章 我为杜瓦尔男爵(求订阅) 第76章 我为杜瓦尔男爵(求订阅) 清晨的微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西尔文的臥室內。 两名侍女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收拾著满地狼藉,她们早已习惯了每日清晨都要收拾这些被砸碎的物品。 “大人,该更衣了。” 年长的侍女低声说道,手中捧著今日要穿的礼服。 墨菲从床上起来,模仿著西尔文惯常的姿態,面无表情地张开双臂。 侍女们熟练地为他褪去睡袍,露出赤裸的身躯。 在这个过程中,墨菲既不会刻意迴避,也不会流露出任何不自在,保持著贵族特有的那种將僕役视若无物,当做一个活的工具的態度。 这也正是他昨夜要仔细查看西尔文身体的原因,【千面幻形】需要完美復刻每一个细节,连胸口的痣、腰间的疤痕都不能有丝毫差错,不能被这些贴身的侍女发现任何一丝破绽。 就在侍女为他系上礼服的银扣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前男爵夫人穿著宽大的衣裙走了进来。 “母亲,你为何直接进来的?” 墨菲模仿著西尔文不悦时的语气,眉头紧皱。 前男爵夫人不以为意地挥退侍女,待房门关上后才柔声道:“我的孩子,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母亲当然要亲自来看看。”她走近几步,手指轻轻整理著礼服的领口,“继位仪式后,我们要好好规划领地的未来,汉斯子爵那边暂时不会再来找麻烦,教廷的关係也已经打点妥当。” 墨菲不著痕跡地扫过她宽鬆衣裙下微微凸起的腹部,心中暗嘆贵族圈的混乱。 他模仿西尔文惯有的语调回应:“这些我自然清楚,不过母亲,你最近似乎太过操劳了,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我们母子齐心,才能让杜瓦尔家族重现辉煌。”前男爵夫人露出慈爱的笑容,“记住,今天在仪式上要表现得体面大方,让所有人都看到杜瓦尔家族正统继承人的气度。” “放心,”墨菲微微扬起下巴,“我知道该怎么做。” 前男爵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仪式的细节,这才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中,她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毕竟,一个人分辨另一个人,大多依靠容貌、声音。即便性格有些微变化,也只会被当作是情绪和压力所致。 墨菲整理好衣袍,在侍女的帮助下洗漱完毕。 而后推门而出。 在走廊拐角处,里奥正等候著。 这个曾经挥剑指向墨菲的骑士扈从,如今恭敬地单膝跪地:“大人,恭喜您今日继位。” 墨菲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右手袖管上,那是为西尔文送信时被围杀所付出的代价。 他模仿著西尔文语气,温和道:“起来吧,你的忠诚我都记得。” 里奥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能为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之后,墨菲在长廊中接连遇见其他扈从,其中也包括了亚瑟和卢卡。 两位扈从低头恭敬地行礼,亚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愿杜瓦尔领在您的带领下重现荣光。” 卢卡紧隨其后道:“愿杜瓦尔领在您的带领下重现荣光。” 墨菲也温和地回应:“这是自然。” 在通往主厅的台阶前,罗顿的侄子劳伦斯垂首侍立。 这个年轻人眼中带著尚未散尽的悲痛,却依然强打精神向新男爵致意。 墨菲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按照西尔文的说法,劳伦斯本应在这半年的清洗中丧命,是前男爵夫人力保才得以倖存。 这件事也成为西尔文与母亲之间生出间隙的源头之一。 进入主厅后,墨菲遇到了许多曾经在男爵堡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財政官、 侍卫长、內务各司主管———— 以及堡外的治安官、税务官、新木镇的镇长、各地庄园的主管———— 如今他们都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眼神中带著敬畏与討好。 包括已经有五年多没有见的、更加苍老的约尔,都在庄园的管事人群內。 墨菲想和约尔说一些话,但以西尔文的为人,是不会跟约尔这种残废,甚至是因为黄昏山脉事件残废的人说话的。 不过,也有一些旧人没有遇到。 比如曾经在墨菲面前被爆头的吉米的父亲老吉米,就不见了踪影。 大抵是死了。 死在西尔文的清洗中。 噠噠。 这时候管家伯纳德便快步迎上前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大人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领地內的重要人物都已到齐。” 按照惯例,区区男爵的继位仪式属於家事,因此並未邀请其他贵族或主教观礼,贵族议会和教廷方面也只需事后报备即可。 今日在场的都是杜瓦尔领的自己人。 墨菲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装饰一新的主厅。 绣著杜瓦尔家族山川河流徽章的深红色帷幔从穹顶垂落,银质烛台上的蜡烛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宾客们按照身份地位依次站立,在最前方留出了一片空地,那里摆放著象徵男爵权力的座椅和权杖。 就在这时,前男爵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入主厅。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袭深蓝色的礼服,虽然衣裙依然宽鬆,但举止间尽显贵族气质。 她的目光落在最中央的墨菲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墨菲按照礼节,向前男爵夫人欠身。 伯纳德见状,立即提高声调:“杜瓦尔男爵继位仪式,现在开始!” 司仪官走到大厅中央,展开手中的羊皮卷,用洪亮的声音宣读起杜瓦尔家族的歷史与功绩。 从第一任男爵作为开拓骑士,受封男爵开始,歷代领主的功绩被一一列举。 墨菲站在中央的位置上,面容平静,內心却在快速回忆西尔文交代过的每一个细节。 “————在此,谨以先祖之名,见证西尔文·杜瓦尔继承男爵之位!” 隨著司仪官的话音落下,前男爵夫人缓步上前。 她从侍从手中接过象徵领主权力的权杖,庄重地转向墨菲。 “西尔文·杜瓦尔,我的儿子,”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今日,我將杜瓦尔领的权柄交付於你。愿你先祖的智慧指引你,愿这片土地在你的治理下繁荣昌盛。” 墨菲单膝跪地,低头接过权杖。 沉甸甸的权杖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的杜瓦尔家族山川河流纹章有点硌著他的掌心。 但在这一刻,他能感受到全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我,西尔文·杜瓦尔,在此立誓,”墨菲抬起头,模仿著西尔文的语调,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必將恪守领主职责,守护杜瓦尔领的每一寸土地,庇护领地上的每一个子民。” 接下来是封臣宣誓环节。 里奥率先上前,单膝跪地,儘管失去右臂让他动作略显笨拙,但他仍將佩剑横举胸前:“以骑士的荣誉起誓,我將效忠於您,杜瓦尔男爵。” 之后是其他扈从,有亚瑟,有卢卡,也有劳伦斯。 总共十五位扈从依次上前宣誓,每个人的內心或许都不尽相同。 但在这一刻,只剩下肃穆和恭敬。 紧接著是各地官员的宣誓。 当一切完成后,前男爵夫人將代表领主身份的戒指戴在墨菲手指上。 伯纳德立刻高呼:“礼成!恭迎西尔文·杜瓦尔男爵!” 全场齐声回应:“恭迎男爵大人!” 声浪在大厅中迴荡,墨菲缓缓起身,手持权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一刻,在世人眼中,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马夫墨菲,而是杜瓦尔领的新任男爵。 【漂泊红尘的求道者,天数在你面前显化两条迥异的通天之路。】 【选项一:月黑风高夜,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凌云阁,掳走內定的下一任阁主。翌日,新任阁主现身人前,以雷霆手段整肃阁务,扫除积。不过五年光景,凌云阁声威重振,昔日颓势一扫而空,再度屹立於江湖之上。】 【奖励:打熬筋骨“登堂入室”】 【选项二:黑影悄然潜入凌云阁,掳走內定继承人后取而代之。此后二十载,新任阁主表面上循规蹈矩,实则暗中將阁中资源尽数据为己有,更以偷梁换柱之法逐步掏空凌云阁根基。待到时机成熟,凌云阁虽仍存於世,却已非初代阁主所创之凌云阁,近乎三百年传承就此断绝。】 【奖励:吐纳导引“略有所成”】 时隔半年,终於来了吗? 墨菲扫了选项一眼,那还用选择吗? 振兴男爵领是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那只有勉勉强强选择挖男爵堡根基了。 只不过二十年啊———— 真是漫长至极的时光。 三个月后,在一个晨露未晞的春日黎明,前男爵夫人顺利诞下一女。 生產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乎没有给產妇带来多少痛苦,接生的產婆连连称奇,说这是奥睿利安庇佑的吉兆。 婴儿的啼哭声也清脆悦耳,如同破晓的鸟鸣。 按照贵族传统,由墨菲为这个女婴取名“奥萝拉”,寓意黎明与希望,寄託著对领地未来的美好祝愿。 对外,城堡正式宣布这是前任男爵临终前留下的遗腹子。 消息传开后,领民们都在谈论这个带著吉兆降生的女孩,仿佛她真能为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带来新的曙光。 —— 然而在是否筹备庆典时,墨菲却与前男爵夫人发生了爭执。 他以西尔文的態度,指著帐册上的数字厉声道:“领地財政早已捉襟见肘,哪有余力举办庆典?” 前男爵夫人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紧紧抱著怀中的婴儿,声音冰冷:“那个杂种当年出生时,可是举城欢庆了三天!我的女儿,你的亲妹妹,为什么就不能有一场像样的庆典?” 杂种自然指的是凯尔文的女儿塞西莉亚。 墨菲沉默片刻,最终在阴沉的表情中离开了房间。 而之后,庆典也如期举行,並且不止是堡內,还有堡外,整整为期七天的时间。 > 第77章 西尔文之死 悼亡 三年(求订阅) 第77章 西尔文之死 悼亡 三年(求订阅) 阴暗的山洞內,污浊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粪便与污水在低洼处匯聚成粘稠的泥沼,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 西尔文蜷缩在硬木板床的角落,破旧的麻布衣服因长久未换洗而板结髮硬,与溃烂的皮肉黏连在一起。 由於久臥睡觉与不洁,他的背部和臀部已布满褥疮,脓血不断从破裂的疮口渗出,在衣物上结成深褐色的硬块,散发出比周遭污物更加刺鼻的腥臭。 长期的飢饿让他的意识时常处於恍惚状態,连抬起手指都显得费力。 他只能从洞內温度的变化,隱约感觉到季节的更迭。 初来时还需要靠炭火才能抵御寒意,如今洞內却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想来外间应当已是夏季。 这个认知本该让他感到痛苦,但持续的飢饿让他连这份情绪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就像被浓雾笼罩的山林,曾经的雄心壮志、仇恨怨懟,都在日復一日的饥渴中渐渐模糊。 偶尔,他会想起城堡里的一切。 那些丰盛的宴席,银盘中香气四溢的烤肉,水晶杯里荡漾的美酒。 但这些记忆很快就会被胃部灼烧般的飢饿感打断。 现实如此残酷,连回忆都成了奢侈。 求死的念头不是没有出现过。 在最初被囚禁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过要结束这一切。 但如今,连这个念头都变得遥不可及。 飢饿带来的麻木让他连思考死亡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支撑著他苟延残喘。 他的日常变得极其简单,醒来,努力回忆一些或许能换取食物的、已经无法思考绑匪有什么用的零碎记忆,等待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然后继续昏睡。 没有精力去怨恨那个绑匪,没有心思盘算復仇,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整理身上污秽的衣物。 洞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西尔文勉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这不是期待,也不是恐惧,只是生物本能对食物的条件反射。 他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考,都已经被飢饿消磨殆尽。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他活著的意义,就只剩下活著本身。 墨菲缓步走进山洞,目光落在西尔文身上。 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浑身上下沾满污垢,散发著一股腐臭味。 即便是最亲近的侍从站在这里,也绝不可能认出这个形同骷髏、浑身骯脏的人就是曾经高高在上的杜瓦尔家族继承人。 特別是他那双眼睛,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看不到丝毫神采。 这让墨菲想起穿越前在歷史档案中见过的黑白老照片,还有在新木镇乞討的贫民,以及南下途中遇到的那些穷苦农夫,他们的眼神都是这般麻木。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能量的极度匱乏。 当一个人摄入的能量仅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徵,身体就会自动关闭所有非必要的功能。 为了减少消耗,连交谈都成了奢望。 要知道大脑作为最耗能的器官,在缺乏足够能量供给时,连最基本的思考都无法进行,只能呆滯地放空。 这就是为什么长期处於飢饿状態的人,眼神总是如此空洞茫然。 夜幕降临时,他们只能早早入睡,连繁衍后代的欲望都被压抑。 这反而成了一种自然的调节机制,在没有可靠避孕手段的年代,確保了生育之间的间隔期。 能够为“未来会怎么样”而发愁,那是吃饱饭的人才有的特权。 就像城堡里的僕役,虽然地位卑微,但至少不必为下一顿饭发愁。 又或是穿越前那些能够通宵熬夜的现代人,他们的能量供给足以让支撑他们在网络上进行各种娱乐,以及征战不休的攻伐。 在生產力低下的年代,普通农夫连拥有这种烦恼都是奢侈的。 “呃————” 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哑声响从西尔文喉间溢出。 西尔文微微睁著眼睛,乾裂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 墨菲知道,这是身体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在驱使著他。 “吃————的————”西尔文用尽全身力气,从乾裂的嘴唇间挤出这两个字。 墨菲俯视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淡淡道:“要想吃饭,学狗叫。” “汪————汪汪————” 嘶哑的狗叫声立即从西尔文喉咙里发出,没有任何犹豫。 若是放在从前,哪怕是刚承受完滴水刑的西尔文,也绝不会如此乾脆地学狗叫,至少还会顾及贵族的尊严,稍微地思考一下,才会在屈辱的內心进行。 但现在的西尔文,飢饿已经將他彻底驯化,这完全成了本能反应。若不是缺乏思考“狗叫”含义的能量,他的反应恐怕还会更快。 不,或许正是因为有了充足的能量,人才会变得犹豫不决。 “没意思,”墨菲冷冷地说道,“今天没有食物。” 西尔文愣了一下,隨即发出更加悽厉的狗叫声:“汪汪!汪汪汪!” 墨菲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想起小妹临终前的模样。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蜷缩在破草蓆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若是当时有人肯给她一口吃的,想必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学狗叫吧。 可惜没有人会这样做,反而有人会將他们的粮食徵收到了十年之后。 当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这件事了,毕竟经歷过连续几年严冬的洗礼,还记得那十年税的农户已经所剩无几。 “汪汪!汪汪汪!” 更加卖力的狗叫声將墨菲从回忆中拉回。 “真的没有,你別叫了。”说完,他转身向洞外走去。 身后的狗叫声非但没有停息,反而愈发悽厉,直到墨菲走出山洞,那声音还在洞內迴荡。 渐渐地,洞內的狗叫声终於平息了。 但墨菲一直没有离开。 他从正午待到日落,直到感受到洞內最后一丝气息消失,才默默转身离去。 一个月后,一个猎户在追捕野兔时,“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隱蔽的山洞。 当他举著火把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时,赫然看见一头壮硕的黑熊正在啃食著什么,嚇得他连滚带爬地逃回新木镇,逢人便说那个山洞是黑熊的巢穴,从此再无人敢靠近。 翌日。 在新木镇附近的农舍建筑群旁,一个风尘僕僕的旅人驻足在一座显然新建不久的茅屋前,怔怔出神。 —— 这座茅屋虽然简陋,但搭建得相当结实,屋顶铺著新鲜的乾草。 “这位大人,请不要挡我的路。”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菲回过头,看见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正费力地扛著一捆新砍的柴火,小脸憋得通红,脚步踉蹌。 “这个家原本的主人呢?”墨菲轻声问道。 男孩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大人,这一直都是我的家。” 这时,一个背著柴火的农夫匆匆赶来,惶恐地行礼:“大人,我在汉克大人那里领了田,见这里位置不错,离田地近,还有些残破的旧地基,就在这儿搭了间屋子。” 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墨菲的表情,虽然不明白哪里冒犯了这位佩剑的旅人,但遇到这样的冒险者总得格外谨慎。 即便他很奇怪,在如今商路断绝后,为什么还有这样的外人到来。 或许是堡里外出的大人也说不定。 墨菲忽然开心地笑了:“勿使閒置,免遭匱乏,閒物荒废乃恶之温床,你做得非常好。” 农夫虽然对於前面那些文縐縐的话不明所以,但至少还知道后面的话是夸他的,於是恭敬地答道:“大人说的对。” 旁边的男孩见父亲这般態度,也学著行礼:“大人说的对。” 墨菲摇了摇头,俯身从地上捧起一把尘土,任其从指缝间缓缓飘散。 隨后他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待墨菲走远,男孩好奇地问:“父亲,那位大人最后做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 农夫其实也不明白,但不愿在孩子面前失了威严,便说:“是祈福吧,是向奥睿利安的祈福。” 男孩听了,立刻模仿著墨菲的动作,捧起泥土任其飘落,口中还念念有词地祈祷。 农夫看著孩子的动作,心想那位大人行事必有深意,这么做或许真能带来好运,於是也学著做了同样的动作,虔诚地向奥睿利安祈祷。 三年后。 杜瓦尔男爵堡的花园里,初春的阳光下,一片片雪绒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些洁白的花朵是北境特有的景致,即使在最严寒的冬日也能顽强生长。 墨菲独自坐在花丛旁的石凳上,双目微闔,周身气息隨著【吐纳导引】的节奏缓缓流转。 “哥哥!” 一个稚嫩的呼唤声打破了花园的寧静。 只见一个约莫三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雪绒花丛后跑出,迈著不稳的步子朝墨菲奔来。 她穿著一件厚实的粉色棉裙,金色的捲髮间別著一朵新摘的雪绒花,整个人就像北境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苞,纯净而美好。 墨菲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女孩发间的雪绒花,淡淡地“嗯”了一声,隨即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城堡內走去。 小女孩愣在原地,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她转身扑向匆匆赶来的侍女,带著哭腔问道:“为什么哥哥总是不理我?” 侍女手足无措地蹲下身,轻轻擦拭女孩脸上的泪珠:“奥萝拉小姐,男爵大人每天要处理很多领地的事务,就像园丁要照料这片雪绒花田一样忙碌,他一定是太忙了。” “那哥哥怎么样才会不忙?能够陪我玩?”奥萝拉抽泣著问,小手紧紧抓著侍女的衣襟。 侍女一时语塞,以她的见识,以她的身份,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前男爵夫人缓步穿过花园走来。三年时光在她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皱纹。 她俯身將女儿搂入怀中,柔声道:“奥萝拉只要好好学习算术、识字,將来学会如何照料这片领地,就像园丁照料这些雪绒花一样,帮到了哥哥,哥哥就不会那么忙,会陪你玩的。” “真的吗?”奥萝拉抬起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虽然还噙著泪水,却已绽放出希望的光芒,“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我要成为哥哥最好的帮手!” 前男爵夫人轻轻抚摸著女儿柔软的金髮,口中温柔道:“真的。” 第78章 单臂两百公斤(求订阅) 第78章 单臂两百公斤(求订阅) 两年后。 男爵臥室外的走廊上,五岁的奥萝拉踮著脚尖,將小巧的耳朵贴在厚重的橡木门上。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她金色的捲髮上闪动。 身后的侍女玛莎急得脸色发白,却不敢上前阻拦这位备受宠爱的小姐。 门內传来前男爵夫人压抑著怒气的声音:“减税?你清不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光是维持对教廷的供奉就要耗费大量金幣,若是再减,我们拿什么维持贵族的体面?” “体面?”墨菲的声音平静,“母亲可知道,过高的税收就像在领地上插满旗帜,告诉所有人这里有利可图。东边的汉斯子爵,西边的黑岩领,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荒谬!”前男爵夫人提高声调,“你这是在自毁城墙!没有足够的税收,我们拿什么维持士兵的装备?拿什么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邻居?武力才是贵族最可靠的语言!” 门外,奥萝拉不安地绞著裙角,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算计,但母亲和哥哥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她精致的小脸写满担忧。 墨菲的声音依然平静:“母亲可曾计算过,我们每多徵收一枚银幣,就是在领地上多树一个敌人。当农夫们连种子都留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最危险的武器。我在南方的那段时间,亲眼见过被暴动的农户衝进城堡的贵族。” “你太天真了!”前男爵夫人的声音带著颤抖,“没有武力保障,再精妙的算计都不过是空中楼阁!那些贱民饿死多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外人看到我们的软弱!而且你以为我不懂得南方的事情吗?那都是些野骑士覬覦財富做的,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財富可让人覬覦了!” “那么请问母亲,“墨菲的语气转冷,“如果继续维持现在的税赋,我们是在向邻领展示强大,还是在为他们製造进攻的藉口?一个税金高的领地,就像熟透的果实,谁都会想来摘取,可不是没有什么好覬覦的。” 前男爵夫人显然被激怒了:“你以为减税就能让那些狼群退却?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更加软弱可欺!” “恰恰相反,”墨菲的声音提高,“当领地上再也榨不出油水,狼群自然就会转向其他猎物。我们要做的,是让杜瓦尔领看起来像块啃不动的骨头。” “你这是在拿整个领地的安危冒险!”前男爵夫人几乎是在嘶吼,“我真是后悔,当初怎么会支持你继承爵位!” 门外的奥萝拉猛地捂住小嘴,她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激烈的语气说话。 “既然如此,“墨菲的声音恢復平静,“我会让管事按照我的意思去安排。” 噠噠噠! 就在这时,门內传来脚步声。 奥萝拉惊慌地后退两步,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就跑,鹅黄色的裙摆在石砌地面上划过一道残影。 侍女玛莎慌忙跟上,却在转角处失去了小主人的踪影。 咔嚓! 臥室门被猛地拉开,前男爵夫人铁青著脸走了出来。 她望著空无一人的走廊,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镶著银边的衣袖。 “西尔文,”她低声冷笑,“你是我的儿子,你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吗?你不过是不甘心我逐渐插手领地事务,故意说这些话来挑衅。” 她轻轻抚平衣袖的褶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不过我是你的母亲,我会包容你的这点任性。” 话虽如此,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前男爵夫人內心的不平静。 而在走廊的阴影处,奥萝拉蜷缩在一座骑士雕像后面,小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下午。 墨菲盘膝坐在臥室的软垫上,將一小撮淡金色的粉末置於舌下。 隨著【吐纳导引】的运转,骑士秘药的药力沿著经络缓缓流转。 五年过去了,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也早已习惯了这种修炼方式。 今日与前男爵夫人的爭执並非偶然。 西尔文註定没有子嗣,领地內的权力天平正在悄然倾斜,不少官员和骑士扈从开始自发地向前男爵夫人靠拢。 不过这些权力斗爭对墨菲而言无足轻重,毕竟比起他真正的目標,这些世俗权力不过是过眼云烟。 何况,哪怕权力全在了前男爵夫人手中,他的吃穿用度和骑士秘药的供给也不会受到影响。 毕竟他可是真正的男爵,这一点小小的待遇还是有的。 然而,作为“西尔文”,若是对权力更迭毫无反应反而显得可疑。 何况,做了这么些年的男爵,他確实也希望以这个身份做一些事情。 呼。 墨菲轻吐了一口气,在內视感知之下,他清晰地感应到如今浮络的修炼已完成七成。 而外在体现,就是他的单臂力量已经达到了两百公斤,超越了骑士扈从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公斤,仅在骑士的三百公斤之下。 虽然比预期慢了少许,从未来看,浮络修炼圆满可能要超过原本估计的十二年,但比起最初预计的六十二年,这个速度已经令他相当满意。 唯一令墨菲感到遗憾的是黑光能量的进展。 这些年来,它的总量增长恐怕仅一成。 至於马厩里残留的黑光能量,早在五年前就被教廷的人彻底清除了,没给他留下半分吸收的机会。 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奥萝拉清脆的声音。 墨菲早就听到了她躡手躡脚走近的动静,却並未理会,继续运转著呼吸法。 一个小时后,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细微声响。 墨菲无奈地睁开眼,只见穿著鹅黄色丝绸长裙的奥萝拉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小巧的藤编篮子。 “哥哥我进来啦!”她得意地扬起小脸,金色的捲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身后,侍女玛莎尷尬地握著钥匙,朝墨菲恭敬地行了一礼。 墨菲一眼就认出那是前男爵夫人保管的钥匙。 “你进来做什么”墨菲淡淡道。 奥萝拉献宝似的举起篮子:“我给哥哥送甜点来啦!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吃甜点,哥哥今天不开心,所以我特意让厨房做了蜂蜜蛋糕。”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篮盖,露出里面金黄诱人的蛋糕,浓郁的蜂蜜香气顿时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墨菲当然知道今天爭吵时奥萝拉就在门外。 以他敏锐的感知,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那个躲在门后的小小身影? 他可不是前男爵夫人这个弱鸡。 “不必了,我没有不开心。” 奥萝拉立即撅起小嘴,湛蓝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哥哥骗人!我今天都听到了————”她放下篮子,迈著小短腿跑到墨菲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母亲说过,家人之间要互相照顾,哥哥要管理整个领地,一定很辛苦————” 她仰著脑袋,眼神纯净:“我知道哥哥和母亲偶尔会意见不合,但是————但是奥萝拉希望哥哥能开心一点。” 墨菲低头看著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女孩,她粉嫩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这一刻,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那个在破旧茅屋中总是笑著递给他食物的瘦弱身影。 “哥哥?”奥萝拉见他出神,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就吃一小口好不好?我特意让厨房的玛丽多放了蜂蜜呢!” 记忆中,那个身影也会说,“就吃一小口好不好,我不饿。” 墨菲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接过篮子:“就一块。” “太好了!”奥萝拉立刻破涕为笑,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雀跃起来,“哥哥快尝尝,可好吃啦!” 她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块蛋糕,小心翼翼地递到墨菲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墨菲接过蛋糕,在奥萝拉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蜂蜜味在口中化开。 嗯,太甜了,不適合他。 “怎么样?”奥萝拉紧张地问。 “不错。”墨菲道。 奥萝拉立刻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鹅黄色的裙摆绽放成一朵鲜花。 她趴在墨菲膝头,仰著小脸说:“那哥哥以后要经常吃甜点,这样就会一直开心了!” 望著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墨菲开口道:“好的。” 半年后,公共马厩区。 巴特和汉克站在熟悉的马厩前,相视苦笑。 六年的时光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巴特的脊背已经有些僂,而刚过四十的汉克更是苍老得如同六十多岁的人,头髮花白,满脸皱纹。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三十岁的年代,繁重的劳作早已透支了他们的生命。 “真是没想到啊,”巴特抚摸著粗糙的木栏,声音沙哑,“五年前被赶出男爵堡时,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汉克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困惑:“我更想不明白的是,男爵堡现在总共就四十几匹马,为什么还要特意把我们这两个老傢伙找回来?” “听说是西尔文男爵亲自下的命令。”巴特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九年前那个风雪天吗?西尔文大人当时差点就处死了墨菲————” 汉克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式,紧张地环顾四周:“別提这事了。墨菲那孩子————”他嘆了口气,“谁能想到他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六年前还是死在了黑木林哨所。猛兽袭击————这个世道啊,一场风寒、一次意外,隨时都能要了人的命。” 两人陷入沉默。 巴特望著空荡许多的马厩,眼神飘远:“要是墨菲还活著该多好,那孩子年轻能干,要是成了马夫长,说不定五年前我们就不用被赶走了。” “现在能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汉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被赶出男爵堡这五年,我带著一家老小都在种田,閒时还在镇上打零工。可是那点收成加上税,根本吃不饱————现在总算又能吃饱饭了,还能省下些粮食接济家里。” 巴特点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唉,这五年,每天醒来都在发愁去哪找吃的,现在能回到马厩工作,简直是奥睿利安的恩赐。 汉克轻声说道:“说起来,我听说这次召回老马夫是男爵为了节省开支。年轻马夫不熟练,只有我们这些老傢伙能干得好活。” 巴特苦笑著摇头:“这个理由你都相信,管他是什么原因呢,能活著,能让家人不挨饿,就知足了。” 两人开始整理马具,动作虽然不如年轻时利落,却依然熟练。 阳光透过马厩的缝隙,照在他们斑白的头髮上。 汉克眼睛一动,突然说道:“感谢西尔文男爵大人。” 巴特默默地將乾草抱了过来,也出声道:“感谢西尔文男爵大人。” “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马厩这里好脏啊。” 墨菲的身影在阴影处动了动:“没什么。” 奥萝拉提著裙摆小心翼翼地走进马厩,金色的捲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就赶紧走,我又叫厨房做了蛋糕,今天的是莓果味的。” “不吃。”墨菲淡淡道。 奥萝拉立刻撅起小嘴,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吃嘛~我特意让厨师选了最甜的莓果呢!” “不吃。” “哥哥~“奥萝拉眨著湛蓝色的大眼睛,使出浑身解数撒娇,见墨菲还是不为所动,眼珠子一转,就道,“对了,妈妈说最近有坏人要来,从汉斯子爵那里,你知道了吗?” “知道。” 奥萝拉歪著头,好奇地问:“哥哥知道坏人是谁吗?妈妈只说是一个杂种。” “知道。” “哥哥可以告诉我吗?坏人,杂种是什么?”奥萝拉仰著小脸,满脸期待。 “不可以。” 奥萝拉立刻哭丧著脸:“我都请哥哥吃蛋糕了,哥哥怎么能这样。” “又不是你做的,怎么叫请。” “那————”奥萝拉眼睛一亮,“下次我给哥哥做!我保证!” “那下次再说吧。” 奥萝拉的小脸又垮了下来,粉嫩的嘴唇微微颤抖,带著哭腔拖长了语调:“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2 第79章 你们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求订阅) 第79章 你们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求订阅) 前男爵夫人的起居室內,烛火在银质烛台上轻轻摇曳。 这间位於城堡东翼的房间与前男爵生前的臥室相隔甚远。 自从生下两名继承人后,她就以“教义倡导节制”为由搬到了这里。 前男爵对此求之不得,这样他就能更方便地与情妇们幽会。 毕竟这段政治联姻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 伯纳德管家垂手站在房间中央,小心翼翼地匯报著:“夫人,这个季度的税收减少了两成————” 前男爵夫人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椅子的扶手,脸色渐沉:“西尔文,我的好儿子,你可真是做得好啊。” 伯纳德连忙躬身:“这都是夫人宽容,若不是您默许,男爵大人也不可能如此顺利推行新政。” 前男爵夫人冷冷道:“不必恭维我,我很清楚,领地內还有不少人看我不顺眼,这才让西尔文有机可乘。” 伯纳德噤声不语,不敢接话。 事实上,若是在男爵领鼎盛时期,前男爵夫人根本不可能掌握如此大的权力。 那时杜瓦尔家族的旁系成员把持著各个要职,互相制衡。 但经过凯尔文与西尔文的继承权之爭,再加上汉斯子爵和教廷的接连介入,一连串的清洗过后,那些旁系势力早已土崩瓦解。 如今的前男爵夫人,反而成了领地內最具权势的人,支持西尔文的势力根本不成气候。 至於奥萝拉的身份,虽然有人私下非议,但罗顿骑士的出身也不简单,他的母亲是杜瓦尔家族的嫡系女儿,论血缘关係算是前男爵的表弟。 这样的亲缘关係在贵族圈中已经足够亲近,更何况西尔文至今没有子嗣。 “西尔文和奥萝拉最近相处得如何?”前男爵夫人突然转变话题。 伯纳德谨慎地回答:“兄妹感情很好,男爵大人虽然表面冷淡,但对奥萝拉小姐颇为纵容。长此以往,说不定將来会支持奥萝拉小姐————” 前男爵夫人微微頷首:“这样最好,也不枉我容忍他这些日子的任性。”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后天要来的那个杂种!” 在杜瓦尔家族的亲缘关係中,確实有比奥萝拉更近的继承人,那就是被汉斯子爵带走的塞西莉亚。 作为前男爵的亲孙女,若是能洗清凯尔文私生子的污名,她的继承顺位本应在奥萝拉之上。 这正是汉斯子爵五年前打算未来控制男爵领的手段。 若不是领地內的人对汉斯子爵心存忌惮,而且未来还很远,恐怕早有人倒向对方。 然而未来无论如何总会到来的,这正是前男爵夫人最担心的事。 伯纳德连忙表態:“明天一定要好好羞辱那个杂种,让她明白谁才是杜瓦尔家族的正统。” 前男爵夫人阴沉著脸没有作声,只是望著跳动的烛火出神。 翌日。 正午的阳光洒在城堡的石阶上,亚瑟推著轮椅,载著约尔缓缓行进在庭院中。 五年时光无情地流逝,约尔已近六十,比五年前参加继位仪式时更加苍老,比起十年前初见墨菲时更是判若两人。 他蜷缩在轮椅里,花白的头髮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阴翳。 亚瑟虽然还算硬朗,但也已步入中年,鬢角染上了霜色。 “约尔大人,这些年过得可好?”亚瑟轻声问道,小心地避开路面上的碎石。 约尔声音沙哑:”別叫我大人了,你现在也是骑士扈从。” 亚瑟语气恭敬:“但在十五年前,我还只是个普通士兵,那时您已经是受人尊敬的扈从。” “十五年前————”约尔望著远处荒芜的训练场,陷入回忆,“说起来,四十五年前,我和乔治还都是农户的儿子。那场边境战爭结束后,男爵堡正值用人之际,我们侥倖参加了测试,我成了骑士扈从,而乔治————”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成了马夫。” 亚瑟默默推著轮椅,沿著城堡外围缓缓前行。 昔日的繁华已不復存在,许多建筑都显露出破败的痕跡。 约尔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从年轻时在边境巡逻的往事,到城堡里曾经的热闹景象。 亚瑟静静地听著,不时点头附和。 当话题转到乔治的孙子墨菲时,约尔突然发出了嘆息声:“那孩子是个养马的天才,我从未见过对马匹如此有天赋的年轻人。我本来打算————” 他的话戛然而止,再次重重嘆了口气。 亚瑟闻言,也嘆了口气:“墨菲確实很有天赋。虽然有人说他花了三年当上上等马夫是运气好,但我知道那孩子是真有本事。我本来也是想把女儿艾琳嫁给他,谁能想到六年前在黑木林哨所,他会遭遇猛兽袭击。就像他的前任主人劳森一样————” “劳森————“断矛”酒馆老板的儿子,”约尔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恐怕不是什么猛兽那么简单————” 亚瑟沉默了。 所谓的猛兽袭击,不过是教廷最后的调查结论。 但六年前那件事留下的疑点实在太多,而教廷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也没有深入追查。 在这个年代,无头悬案数不胜数,六年前的清洗就製造了一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件事都能找到答案。 “说起来,”亚瑟转移了话题,“我的小女儿艾琳去年嫁给了铁匠布朗的儿子,小威廉。那小伙子虽然比不上墨菲,但为人老实肯干。” 约尔微微点头:“布朗啊————我还记得那孩子年轻的时候为我修理骑士剑,每次他都会很细心。艾琳嫁给他的儿子,应该会幸福的。” “是啊,”亚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欣慰,“虽然只是个铁匠,但至少能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这年头,能平安度日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两人沿著花园小径缓缓前行,约尔忽然露出困惑的神色:“说起来,我一直想不明白,男爵大人为何突然要召我回城堡?” 亚瑟推著轮椅的手微微一顿:“这个————也许是因为九年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约尔已经明白他指的是当年黄昏山脉的事情。 就在这时,亚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约尔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也立即察觉到了什么。 “哥哥,我亲手做了莓果蛋糕,你赶紧出来吃啊!” 奥萝拉提著一个小巧的藤编篮子,穿著淡粉色的连衣裙,焦急地四处张望著。 当她看到亚瑟和约尔时,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亚瑟,还有这位爷爷,你们见到我哥哥了吗?” 亚瑟恭敬地行礼:“奥萝拉小姐,我们没有见到男爵大人,他应该有事在忙,不在这里。” 坐在轮椅上的约尔也行礼道:“奥萝拉小姐,確实没有见到男爵大人。” 奥萝拉撅起小嘴:“骗人!哥哥一定在这里,我明明看到他了!你们这些撒谎的人,奥萝拉不理你们了!” 说完,她气鼓鼓地跑开了。 亚瑟和约尔相视苦笑,隨即神色一凛,对著突然出现在走廊阴影处的人影恭敬行礼:“男爵大人。” 墨菲缓步走出阴影,目光在苍老的约尔身上停留片刻,神色难辨:“听说你的侄子莱纳斯在当抄写员。” 约尔连忙低头:“是的,大人。” “那好,”墨菲淡淡道,“我让他和你一起担任绿荫庄园的管事如何?” 约尔震惊地抬起头。 他清楚地知道,一个普通的抄写员每月只能挣得几枚银幣,而绿荫庄园的管事年俸高达十枚金幣。 这简直是从底层一跃成起! “大人,这是为什么?”约尔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明明没有什么功劳,莱纳斯也没有什么功劳————” 一旁的亚瑟也难掩震惊之色,这样的提拔实在太过慷慨。 墨菲的目光望向远方:“当年你跟我从黄昏山脉回来就是功劳————” 约尔还想追问具体原因,但这时奥萝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哥,抓到你了,这次你再也逃不了了!” 墨菲嘴角微扬:“不,你没有抓到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奥萝拉见状,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提著小篮子又追了上去,裙摆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粉色的残影。 约尔望著墨菲和奥萝拉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他布满皱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轮椅扶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亚瑟俯身轻声道:“恭喜你了,约尔大人。绿荫庄园是领地最富庶的庄园之一,莱纳斯能得到和你一样的职位————” 约尔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突如其来的恩赏,不一定那么好拿。” 亚瑟沉默片刻,推著轮椅继续向前,忽然道:“是啊,明天汉斯子爵的人就要到了,塞西莉亚小姐这次回来,恐怕不只是探亲那么简单。” 约尔望著远处城堡高耸的塔楼,夕阳的余暉给石墙镀上了一层血色。 他想起四十多年前刚来到这座城堡时的情景,那时刚经歷边境战爭不久,哪怕一切再落魄,未来也充满著希望,如今———— 约尔轻声嘆息:“我们这些老傢伙,只求能在这动盪中护得家人平安。” 亚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 第80章 塞西莉亚的到来(求订阅) 第80章 塞西莉亚的到来(求订阅) 清晨。 一辆由四匹骏马拉著的华丽马车缓缓行驶在新木镇的乡间小路上,车轮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马车后方跟隨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恭敬的侍从,他们踏著整齐的步伐在泥泞中前行。 队伍的前方还有数名骑著驮马的骑士扈从,他们身披锁子甲,腰佩长剑,巡视著四周。 几匹雄壮的战马被侍从牵引著,马鞍上悬掛著绣有汉斯家族纹章的鞍布。 马蹄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与士兵们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乡间小路上迴荡。 车厢內,一个约莫六岁的女孩正襟危坐,金色的长髮被精心编成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虽然年纪尚小,但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带著超乎年龄的沉稳。 她身上穿著绣有精致花纹的丝绸长裙,领口缀著细小的珍珠,整个人宛如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女孩的对面坐著身穿银灰色鎧甲的特伦斯骑士。 这位六年前曾在边境重伤罗顿,在杜瓦尔男爵领掀起波澜的骑士,如今脸上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跡,但那双威严的眼睛依然如故。 “塞西莉亚小姐,这就是杜瓦尔男爵领,”特伦斯的声音在车厢內迴荡,“也是你未来的领地。” 塞西莉亚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细声细气地说:“这里好破旧,比子爵大人的领地差远了。” 特伦斯的声音带著讽刺:“这都是新任的杜瓦尔男爵昏庸无能所致。在前男爵还在世时,杜瓦尔领是何等兴盛。而现在————” 他的目光突然被路边的一个农夫吸引。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农夫正从地上捧起一把尘土,任由它们从指缝间缓缓飘落,口中还念念有词。 这个奇特的祈祷姿势让特伦斯皱起了眉头。 “你看,”特伦斯指著那个农夫,“我们这位新男爵连奥睿利安的正统教义都不好好传播了,连最基本的祈祷仪式都被歪曲,这便是治理不善的明证。” 特伦斯示意车夫停车。 他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扶著塞西莉亚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泥泞的道路让女孩不得不提起裙摆。 路两旁的农田里,庄稼长得还算不错,但几间茅草屋歪歪斜斜地立在田野间,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处处透露著破败与贫穷。 特伦斯环视四周,语气不屑:“比我五年前来时更加不堪了。” 他转向塞西莉亚,问道:“你可知你名字的含义?” 塞西莉亚微微頷首:“天国的治癒者。” 特伦斯道:“正是,你的父亲,还有你的祖父,都希望將来由你来统领这片领地,治癒它的创伤,让它重现往日的辉煌。”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个农夫面前。 农夫见到这群衣著华贵的人,顿时惶恐不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特伦斯厉声问道:“是谁教你这样祈祷的?” 农夫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一位路过的大人,我小时候见过,便模仿那位大人的。大人,这、这样是不是不对————” “当然不对!”特伦斯语气严厉,“怀抱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才是正统的祈祷方式。塞西莉亚小姐,请你为他示范正统的祈祷仪式。” 塞西莉亚抬起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標准的手势,动作流畅而优雅。 特伦斯对农夫说:“看到了吗?这才是正確的祈祷方式,以后都要这样做。” “是、是,大人。”农夫连忙点头。 特伦斯转向塞西莉亚,语气缓和了些:“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道理,一个领地的状况,从农夫的生活就能看出来,农夫过得越好,领地的税收就越有保障。” 塞西莉亚歪著头,不解地问:“这是为什么?” 特伦斯耐心解释道:“领地的经营就像训练身体,健康的身体会越练越好,而虚弱的身体即使一时能完成训练,长期来看只会越来越差。杜瓦尔领现在的问题就是身体太虚弱了。” 他转向农夫,问道:“我说的没错吧?你们这些年是不是过得一年不如一年农夫怯生生地回答:“大人说得对,我小时候日子確实比现在好过,后来一年不如一年。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好转了,税收越来越少————” 农夫显然没完全听懂特伦斯和塞西莉亚的对话,但他隱约感觉到这些大人物似乎不希望农户过得太差,於是说了后面这些话。 “西尔文疯了?”特伦斯闻言,脱口而出。 塞西莉亚疑惑地看著特伦斯:“劳伦斯大人,你不是说农户过得好很重要吗?” 特伦斯道:“让农户过得好不是通过简单减税就能实现的。我刚才说的只是最浅显的道理,实际经营领地要复杂得多。杜瓦尔领这样减税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塞西莉亚忽然问道:“现在教我这个好吗?” 特伦斯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作为汉斯子爵的人,本不该教塞西莉亚后面这些真正的经营之道,只需教前面那些浅显的道理。 这时塞西莉亚眼神一动,又补充道:“我在汉斯大人家见到其他孩子都不研习这些。” 特伦斯看著塞西莉亚纯净无邪的眼睛,这才明白或许这不过是孩子的无心之语。 他鬆了口气,说道:“你身负杜瓦尔家族的血脉,这是与生俱来的责任。” 塞西莉亚乖巧地点了点头。 特伦斯不再理会那个农夫,带著塞西莉亚重新登上马车。 在返回车厢的过程中,他不禁反思起自己的行为。 这五年来,他亲眼看著塞西莉亚从一个褓中的婴儿长成如今懂事的小女孩,不知不觉中已经对她產生了感情,这才会在无意间说出那些本该保留的话。 “下次一定要更加注意。”特伦斯在心中告诫自己。 清晨。 墨菲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奥萝拉正趴在他胸前睡得香甜,金色的捲髮有些凌乱,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昨晚实在不该心软答应陪她睡觉。 阳光轻柔地落在奥萝拉稚嫩的脸庞上,將她细软的睫毛染成金色。 墨菲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髮丝。 这个细微的动作惊醒了小女孩,她迷迷糊糊地嘟囔著:“玛莎,帮我穿衣服————”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猛地睁开眼睛,惊喜地叫道:“哥哥!” 墨菲淡淡道:“既然醒了就快起床,去洗漱换衣服。” 奥萝拉立刻撒娇地抱住他的手臂:“不行,要哥哥帮我换衣服。” 墨菲试图推开她:“我不会换,让侍女来。” “不要嘛~”奥萝拉撅起小嘴,“昨天哥哥都吃了我做的蛋糕了,今天一定要给我换衣服。” 墨菲无奈道:“你不是已经要求跟我睡觉作为回报了吗?” 奥萝拉突然狡黠地笑了:“那是不是我天天给哥哥做蛋糕,就能天天跟哥哥一起睡觉?” 墨菲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睡觉?觉得寂寞的话,可以找侍女陪你,或者去找母亲。” “不要,”奥萝拉摇摇头,认真地看著他,“哥哥更寂寞。” 墨菲一怔,无语道:“我哪里寂寞了?” “我能感觉到,”奥萝拉的小手轻轻放在他胸口,“哥哥整天为了领地的事情操心,又没有妻子陪伴,一定很寂寞。” 墨菲微微皱眉:“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是母亲说的————”奥萝拉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小嘴,又急忙补充道:“但我是先感觉到哥哥寂寞的!母亲才说的,她还说,哥哥一直在用骑士秘药,想要恢復以前的实力————” 墨菲自然明白前男爵夫人的用意。 她並非不爱西尔文,正是出於母爱,才会误以为儿子需要情感慰藉,这才默许奥萝拉来接近他。 当然,这其中也掺杂著对权力的考量,她希望子女和睦,以便將来权力能够平稳过渡。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不可能只用单一的情感来概括。 墨菲轻嘆一声:“好吧,我帮你换衣服。” 奥萝拉开心地扑进他怀里:“哥哥最好了!” 在给奥萝拉换衣服时,墨菲不禁注意到她细小的胳膊和大腿,那么纤细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就像这个杜瓦尔男爵领,將来他也可以轻易將其摧毁。 “哥哥快看!”奥萝拉突然指著窗外,“石墙上那些苔蘚在发光呢!” 墨菲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朝阳正斜斜地照在城堡古老的石墙上,那些常年生长在石缝间的苔蘚在阳光下泛著翡翠般的光泽,像是给冰冷的石头披上了一层柔软的天鹅绒。 微光在苔蘚表面流动,让整面墙都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奥萝拉睁大了眼睛,讚嘆道:“好美啊————” 墨菲轻声应道:“是啊,真的很美。” 正午时分,汉斯子爵的使者队伍终於抵达杜瓦尔城堡。 特伦斯骑士骑著战马走在最前方,银灰色的鎧甲在阳光下闪耀,他身后跟隨著数名骑著战马的骑士扈从,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在城堡前迴荡。 隨著马车缓缓停下,侍从恭敬地拉开车门。 塞西莉亚提著裙摆优雅地走下马车,金色的髮髻纹丝不乱,稚嫩的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庄重。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缓缓开启。 前男爵夫人带著骑士扈从站在门內迎接,伯纳德管家紧隨其后。 她身著深蓝色礼服,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如冰霜般寒冷。 特伦斯翻身下马,鎧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向前男爵夫人微微頷首:“奉汉斯子爵之命,护送塞西莉亚小姐返回故土。” 塞西莉亚上前行礼,动作十分完美。 前男爵夫人打量著这个与奥萝拉年纪相仿的女孩,嘴角的笑意更深:“欢迎回家,亲爱的孩子。” 第81章 异世界规则的探索(求订阅) 第81章 异世界规则的探索(求订阅) 杜瓦尔城堡的会客厅內。 主位之侧,专属於男爵的座椅空置著。 前男爵夫人独自端坐在主位左手边的位置上,一身深蓝色礼服將她衬得威严而冷峻。 伯纳德管家垂手侍立在她身后,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特伦斯骑士与塞西莉亚坐在客位。 小女孩挺直脊背,双手交叠置於膝上,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特伦斯骑士,还请见谅,”前男爵夫人端起面前的银杯,浅浅啜了一口蜂蜜水,“西尔文近来身体不適,医生嘱咐需要静养,今日的接待便由我代为主持。这孩子,自从————唉,身体就一直没能完全恢復,实在是让人忧心。” 特伦斯心中瞭然。 身体不適? 恐怕是权力斗爭中被边缘化的託词。 这位前男爵夫人显然已经牢牢掌控了男爵堡局面,连这种正式的外交场合都將儿子排除在外。 特伦斯祈祷道:“愿奥睿利安庇佑男爵大人早日康復。” 前男爵夫人將视线转向塞西莉亚,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真是个標致的孩子,眉眼间倒是有几分她父亲的影子,来,到前面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孩子。 “” 塞西莉亚依言起身,在前男爵夫人座前约三步远处停下,行了一个屈膝礼,声音清脆:“日安,夫人。” 前男爵夫人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真是知礼,看来汉斯子爵府上的教养確实严格。不过,在我们杜瓦尔家,晚辈向长辈行礼时,尤其是在这般非正式的家族会面中,需再近两步,以示亲近。或许子爵府的规矩与我们这等边陲小地有所不同?” 塞西莉亚湛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她依言向前迈了两步,再次行礼:“感谢夫人指点。” 前男爵夫人眼神微冷,她微微侧首,对伯纳德示意。 管家立刻上前,將一个盛满深红色葡萄酒的琉璃杯递给塞西莉亚。 那杯子对於她的小手来说有些过大,过於沉重。 前男爵夫人语气温和:“远来是客,尝尝领地自產的葡萄酒吧。按照杜瓦尔家的待客之道,主人赐酒,客人需双手捧杯,目光凝视主人,心怀感激地饮下一口,以示对主人和这片土地的尊重。” 这是一个更明显的刁难。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双手捧稳沉重的酒杯已是不易,还要在饮酒时保持仪態,目光不能游移,这对於任何孩童都是极高的要求,极易失態。 塞西莉亚小小的双手稳稳地托住了杯底和杯脚,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了前男爵夫人目光。 她缓缓將酒杯凑到唇边,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深红的酒液未曾溅出半分。 饮毕,她依旧稳稳地捧著酒杯,目光未曾移动,用平直的语调说道:“感谢您的款待,夫人,酒液醇厚,一如杜瓦尔领的底蕴。” 前男爵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掛不住。 这女孩的应对完美得令人恼火,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仿佛早已看穿了自己所有的把戏,並且游刃有余。 周围与会的骑士扈从与官员们垂首肃立,没有作声,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观望。 若不能让这孩子在眾人面前露出一丝窘迫,她今日立威的目的便要落空。 就在前男爵夫人酝酿著更进一步的刁难时,特伦斯骑士洪亮的声音响起:“夫人,塞西莉亚小姐一路舟车劳顿,毕竟年幼,久坐恐显疲態。久闻杜瓦尔城堡歷史悠久,景致独特,尤其是花园中的雪绒花,即使在初夏也別有一番风味。不知是否方便,让侍从引领小姐在城堡內稍作游览,也好舒缓一下筋骨?” 他的话语彬彬有礼,理由充分得体,没有完全用汉斯子爵一方的身份以及骑士的身份压人,但又使人无法轻易拒绝。 前男爵夫人扫了特伦斯一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重新掛上雍容的笑意:“特伦斯骑士考虑得周到,是我疏忽了。伯纳德,安排一位稳妥的侍女,带塞西莉亚小姐去花园走走,小心伺候著。” “是,夫人。”伯纳德躬身领命。 塞西莉亚闻言,將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动作依旧从容。 她向前男爵夫人和特伦斯分別行了一礼:“感谢夫人的体谅,特伦斯大人,我稍后便回。”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隨后,她便跟著伯纳德指派的侍女,缓缓走出了会客厅。 塞西莉亚跟隨著一名毫无表情的侍女,沉默地行走在城堡幽深的迴廊中。 石墙上的火炬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侍女脚步很快,左拐右绕,穿过数个拱门和岔路,绕过了数条路径。 塞西莉亚始终安静地跟在后面,湛蓝色的眼睛却仔细地观察著经过的盔甲摆设、壁掛纹章以及窗外的参照物,將路线清晰地刻印在脑中。 终於,她们抵达了城堡后方的一处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更像是一片经过粗略打理的庭院,中央有一片略显凋敝的玫瑰丛,边缘生长著些耐寒的灌木,以及一小片在初夏盛开的雪绒花。 对於成年人而言,这片庭院规模不大,布局一目了然,但对於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错综的小径和半人高的灌木丛,足以构成一个易於迷失的小小世界。 “塞西莉亚小姐,请在此稍候,奴婢去取些茶点来。” 侍女將她引至庭院中央的石凳旁,语气平板地说完,也不等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来时的拱门处。 庭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塞西莉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几,確认那侍女没有再返回的意图。 她很清楚这是伯纳德管家,或者说前男爵夫人的安排,意在让她这个外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到孤立无援,最好能惊慌失措,留下心理阴影,以及些可供嘲笑的把柄。 返回会客厅的路虽然被侍女带领得混乱,但她依然清晰的记得。 不过,她知道,现在回去毫无意义,只会面对新一轮的刁难。 於是,她选择了留在原地,安静地坐在石凳上,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孤寂。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毕竟只有六岁,胆量虽远超同龄人,却也难以忍耐这般枯燥的等待。 仗著记性好,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沿著小径边缘漫步,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略显荒芜的景致。 就在她绕过一丛茂密的,带著尖刺的灌木时,庭院深处一个略显偏僻的角落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里站著一个穿著朴素深色衣袍的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身形挺拔,正背对著她,专注地摆弄著一些奇怪的物件。 一个从高处悬掛下来的沉重铅锤,其下方是一个刻著精细刻度的浅盘,盘中盛著些许透明的液体,铅锤的尖端恰好悬停在液面之上,却又未曾接触。 男子不时俯身,极其认真地观察著铅锤投影在刻度盘上的细微位置,並用羽毛笔在手中的纸卷上记录著什么。 塞西莉亚停下了脚步,歪著头,眼眸里充满了困惑。 她看不懂这个人在做什么,只觉得他的行为古怪极了,与她认知中任何贵族或僕役的举止都不同。 犹豫了片刻,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矜持。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迈著轻轻的步子走上前,在距离男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有些戒备,以及礼貌地问道:“打扰了,请问你在做什么?” 墨菲闻声缓缓直起身。 在塞西莉亚踏入庭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凭藉远超常人的感知发现了她,也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在这个城堡里,除了奥萝拉,如此年纪、穿著华贵、漂亮可爱的女孩,只可能是那位刚从汉斯子爵领归来的塞西莉亚。 说起奥萝拉,可怜的她正在前男爵夫人安排的严苛课程中,学习著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未来领主,不能时刻黏著自己亲爱的哥哥。 墨菲的目光落在塞西莉亚身上,淡淡地回答:“测量大地是否会转动。”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塞西莉亚的意料之外。 她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小脸上写满了不解:“大地————会转动?” 在她的世界里,大地是坚实不动的,是星辰与太阳环绕的中心。 “只是验证一种猜想。” 墨菲语气平和,他此刻扮演的,正是这几年来他为西尔文精心塑造的新形象。 自从不能人道后,曾经的西尔文沉迷酒色的人设自然需要改变。 他早已通过多方打听確认,这类对自然现象的观察与探究,绝不会被教廷视为黑暗。 毕竟那些真正的黑暗掌握的是超自然力量,与他这些依靠器具和观察的实证研究截然不同。 在教廷眼中,他顶多算是一个学者,无伤大雅。 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实在太无聊了。 有著骑士秘药的辅助,每天真正用於修炼的时间其实有限。 而前男爵夫人又逐渐接管了大部分政务,实际需要他处理的公务並不多。 奥萝拉总以为哥哥很忙,那是因为她每次下课的时候来找他时,他都在处理公务时间。 而且,墨菲確实感到寂寞。 这种寂寞不仅源於在这个世界的孤独,更来自於对前世记忆逐渐模糊的恐惧。 他不愿让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痕跡彻底消失,再加上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律的好奇,便开始利用前世所学的物理、化学知识,设计各种简单的实验。 试图验证这个世界的基本物理规律与他前世的世界有何异同。 “它为什么要转动?” 塞西莉亚追问,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睛里,罕见地闪烁起不同以往的微光。 墨菲看著眼前这个故作老成,却终究难掩孩童好奇心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他指了指悬掛的铅锤和刻度盘:“你看这个铅锤,它永远指向地心。如果大地是静止不动的,那么无论我们在哪里,它的指向都应该是固定的。”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很浅显。 墨菲话锋一转:“但是,如果大地本身在转动,那么处於其上的我们,其实也在跟著一起运动。这个铅锤虽然指向地心,但由於我们所在的地面在动,在一些精密的测量中,或许能发现它的指向並非绝对不变,会隨著我们的运动而產生极其微小的、规律性的偏移。我设计的这个装置,就是为了放大並观测这种可能存在的微小偏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想想看,如果你坐在一辆平稳行驶的马车里,闭上眼睛,或许感觉不到移动。但如果你往车外扔下一颗石子,或者仔细观察马车內悬掛的物件,是不是就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跡,证明你和马车都在运动?我们现在,或许就坐在一辆名为大地的巨大马车之上。” 这个比喻让塞西莉亚陷入了沉思。 她努力消化著这个顛覆性的想法,小脑袋微微歪著,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那幅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中困惑依旧未消,微光却又多亮了几分:“可是,如果大地在转动,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为什么东西不会飞出去? 为什么————” 墨菲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感觉不到,就一定不存在吗?你看不见风,但能通过树叶的摇动知道它的存在。很多东西,並非因为它显而易见才真实,而是需要通过观察和思考去发现。” 他隨手从旁边的灌木上摘下一片叶子,鬆开手,看著它旋转著飘落:“至於东西为什么不会飞出去,这或许是因为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力量,比如大地本身,在牢牢地吸引著万物,就像磁石吸引铁屑。这种吸引力,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强大,足以克服转动带来的————嗯,用你能理解的话说,足以把一切都牢牢抓在地面上。” 他没有使用“引力”、“离心力”等术语,即便如此,他也並不指望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理解其中的物理原理,甚至什么叫“磁石吸引铁屑”,他也不指望塞西莉亚能懂。 塞西莉亚看著那片终於落定的叶子,又看了看那依旧微微晃动的铅锤,沉默了很久。 庭院里依旧安静,但一种不同於之前孤独一人的安静,开始在她周身瀰漫。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墨菲时,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纯粹的好奇。 “那————测出来了吗?大地到底有没有在动?” > 第82章 七年 绿荫庄园异变(求订阅) 第82章 七年 绿荫庄园异变(求订阅) “在动。” 墨菲平静地回答,目光转到缓缓摆动的铅锤上。 塞西莉亚怔住了,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在动?真的在动?” 墨菲指向悬掛的铅锤:“这个装置,我称之为傅科摆。你看它每次摆动的轨跡都在发生极其微小的偏转。如果大地是静止的,它的摆动平面应该始终保持不变。但现在————” 他示意塞西莉亚观察刻度盘上的细微变化:“这个偏转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想。” 他继续用浅显的语言解释:“想像你站在一个缓缓转动的圆盘上摆动这个重物。虽然你感觉不到转动,但摆动的轨跡会悄悄改变方向。我们现在观测到的,就是这样的现象。” 塞西莉亚专注地倾听著,小脸上写满了思索。 她突然问道:“所以大地真的是圆的?” 墨菲道:“根据这个摆的偏转速度来看,大地確实在转动,但要判断它是不是一个圆,甚至是一个球体,还需要去其他地方测试验证。在不同的位置,这个摆偏转的速度应该会有所不同。” 塞西莉亚若有所悟:“所以,如果能在別处也测出不同摆动的结果,就能证明大地是个球?” 墨菲轻轻摇头,眉头微蹙:“如果不是球体反倒简单了,是的话,其他观测结果都显示大地似乎是平的。”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脉轮廓:“你看,远处的景象並未如球体一样预想中逐渐沉入大地之下,这让我很困惑。” “什么意思?”塞西莉亚歪著头,金色髮丝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墨菲顿了顿,最终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重要的是,你对这些东西有兴趣吗?” 塞西莉亚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有兴趣!” 或许是出於维护学者人设的需要,或许是长久以来的孤独让他渴望与人分享这些发现,又或许是因为不想遗忘穿越前的记忆。 墨菲开始耐心地为塞西莉亚讲解这些年的研究。 他刻意避免使用前世的专业术语,而是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语言,引导她去思考、去发现、去质疑。 墨菲道:“记住,重要的不是记住我说的每一个结论,而是学会观察、质疑和验证。就像这个傅科摆,它告诉我们不能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表象。” 他隨手拾起一片雪绒花的花瓣:“你看这花瓣,为什么要长成这样的形状? 为什么雪绒花能在夏天开放?这些都可以通过仔细观察和思考找到答案。” 夕阳渐渐西沉,將庭院染成一片金黄。 塞西莉亚完全沉浸在墨菲的讲解中,时而提问,时而沉思。 直到城堡深处传来晚祷的钟声,她才恍然惊醒。 “我要走了。”她轻声说,语气中带著不舍。 墨菲微微頷首:“去吧。” 塞西莉亚走出几步,突然转身:“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墨菲笑了笑:“等你下次见到我时再说吧。” 塞西莉亚急切地问,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那你明天还会来这里吗? ” “来。” “太好了!”女孩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明天我再来找你!” “好。” 塞西莉亚迈著轻快的步子离开,金色的捲髮在夕阳下跳跃。 走到庭院门口时,她甚至难得地蹦跳了一下,像个真正的六岁孩子一样。 “什么!” 塞西莉亚猛地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愕:“特伦斯大人,为什么要连夜离开?” 特伦斯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子爵大人急令,罗塞尼亚王国边境出现异动,我必须立即率部返回。”他顿了顿,“当然,很大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但若重演一百三十年前的血鸦之战那样的事————” 他没有说完,但塞西莉亚明白其中的分量。 在一百三十年前,当时的道格拉斯公爵就是趁著本不该开战的休战期对罗塞尼亚王国发动进攻,取得了大胜。 如若罗塞尼亚王国也想要行旧事,那不得不防。 否则领地极有可能损失惨重。 塞西莉亚轻声说道,指尖攥紧了裙摆:“我明白您必须回去,可是————” 特伦斯接过她的话:“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前男爵夫人今日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我若不在,你的安全恐怕难以保证。” 塞西莉亚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在庭院中专注研究的身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 她犹豫片刻,试探著问道:“特伦斯大人,男爵堡內有没有什么学者?” “学者?”特伦斯嗤笑一声,“杜瓦尔领现在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学者。倒是西尔文男爵整天不学无术,琢磨什么减税的玩意。” 特伦斯的语气缓和下来,讚许道:“你今日表现得很好,没有让前男爵夫人的刁难得逞。但想要討回公道,我们来自方长。等您將来成为这里的主人,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明白今日的失礼。” 塞西莉亚垂下眼帘。 她很清楚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无论是在汉斯子爵领,还是在这里。 特伦斯的决定毋庸置疑,而她的任性可能会让汉斯子爵领的一些人对她產生不满。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道。 夜色中,马车缓缓驶离杜瓦尔城堡。 塞西莉亚靠在车窗边,目不转睛地望著渐行渐远的城堡轮廓,目光中满是不舍。 特伦斯注意到她的神情,以为她仍在为受辱之事耿耿於怀,他安慰道:“不必著急,你將来一定会成为这里的主人。到那时,今日所受的冷遇,都会得到应有的回应。” 塞西莉亚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顛簸著驶入夜色,城堡的轮廓最终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她靠在柔软的坐垫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傅科摆缓缓摆动的轨跡,以及那个学者最后说的话:“等你下次见到我时再说吧。” 下次————还会再有下次吗? 有,又会是多久之后?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縈绕,伴隨著马车规律的摇晃,渐渐摇入心底的最深处。 七年的时光悄然流逝。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臥室內洒下斑驳的光点。 墨菲缓缓睁开双眼,感受到身侧熟悉的重量和温度,无奈地嘆了口气。 “奥萝拉,”他的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你已经十二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不要再半夜偷偷溜进我的房间。” 枕在他肩头的金色脑袋动了动,奥萝拉抬起睡眼惺忪的小脸,不满地嘟起嘴:“我才不管!我就要和哥哥一起睡!”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抱紧墨菲的手臂,“难道哥哥忘了我十岁那年,你非要让我自己睡,我哭了整整三天吗?” 墨菲无奈地摇头:“你倒是很骄傲?一般人十岁还为这种事哭鼻子,早就羞得不敢见人了。 " 奥萝拉得意地甩了甩披散的金色捲髮:“在这个领地里,谁敢说我什么?” 这话倒是不假。 七年间,隨著墨菲所扮演的西尔文的妥协,在前男爵夫人和男爵的支持下,她早已成为领地內公认的继承人,下面的封臣在表面上不敢对这位小姐有半分不敬。 墨菲没有再说什么。 实际上,以他敏锐的感知,每次奥萝拉深夜溜进房间他都一清二楚。 但西尔文不该有这样的警觉,所以他只能每天早上一如既往地“发现”妹妹又固定刷新在自己的床上。 奥萝拉突然从床上坐起,张开双臂,眼巴巴地望著墨菲。 这个动作七年来从未改变。 “你已经长大了,”墨菲轻嘆一声,却还是起身取过一旁准备好的衣裙,“总不能让我给你换一辈子衣服。” “我就要哥哥给我换一辈子!”奥萝拉理直气壮地说,配合地抬起手臂。 墨菲熟练地帮她换好衣服,语气平静:“你迟早要结婚的,到时候就该由你的丈夫来做这些了。” “我才不结婚呢!”奥萝拉立刻反驳,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 墨菲系丝带的手顿了顿,用西尔文的態度说道:“別胡说,男爵领的未来需要继承人,这是你的责任。” 奥萝拉转过身来,大大的眼睛直视著墨菲,突然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那我就和哥哥结婚!这样男爵领的未来就都是我们的了!” “胡说八道。”墨菲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等两人穿戴整齐,在侍女的帮助下洗漱完毕走出臥室时,走廊上正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伯纳德匆匆赶来,在看到並肩而立的墨菲和奥萝拉,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男爵大人,奥萝拉小姐。” 伯纳德的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墨菲注意到伯纳德手中紧握的羊皮纸卷,问道:“什么事这么著急?” 伯纳德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绿荫庄园今早传来急报,庄园內的牲畜出现大规模死亡。初步统计,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牛羊倒毙,而且情况还在恶化。” 奥萝拉闻言立刻皱起眉头:“绿荫庄园?那不是约尔和莱纳斯管理的庄园吗?” “正是。”伯纳德点头,“信使说,从昨晚开始,牲畜就陆续出现异常,先是食欲不振,隨后倒地抽搐,不出几个小时就死亡。信使快马加鞭赶来时,死亡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墨菲的眉头也锁紧了。 绿荫庄园是杜瓦尔领最富庶的庄园之一,其畜牧业更是领地重要的收入来源。 这样大规模的牲畜死亡,不仅意味著巨大的经济损失,更可能预示著某种未知的灾祸。 当然,墨菲会管未知的灾祸叫做传染病。 奥萝拉问道:“通知母亲了吗?” 伯纳德答道:“已经派人去稟报前男爵夫人了,夫人请您和男爵大人立即前往议事厅。” 墨菲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奥萝拉,发现奥萝拉也正望著他。 奥萝拉微笑著道:“没关係的,哥哥,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能够解决的。” “但愿如此。”墨菲淡淡回应,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奥萝拉鬢边微乱的金色髮丝。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奥萝拉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主动挽起墨菲的手臂,语气轻快了几分:“我们快去议事厅吧,別让母亲等急了。 ? 第83章 婚事 少女的决定(求订阅) 第83章 婚事 少女的决定(求订阅) 议事厅內,沉重的橡木长桌旁坐著杜瓦尔领权力的核心。 七年的时光在前男爵夫人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如今六十岁的她在这个时代已属高龄,但花白的头髮依然梳理得一丝不苟。 墨菲坐在她右侧,神情平静。 他不知道真正的西尔文会怎么样做,但墨菲扮演的西尔文,在这些年来,逐渐將权力让渡给前男爵夫人。 一是墨菲不想要这种爭权夺利的事情牵扯住他的精力,也不想让繁忙的公务耽搁自己的时间。 二是他想要为领地做一些事,比如说减税之类的,那必然要为其实现做出必要妥协。 减税看似简单,实则牵动著整个领地的利益格局。 其中一个最大的问题,钱从哪里来? 每当削减一项税收,就意味著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墨菲早期的时候,还能藉助对於前男爵夫人不满的反对者施行政策。 但时间一长,那些反对者也受不了墨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政策。 减税势必无法长久进行下去。 故而墨菲巧妙地藉助权力过渡的过程,逐步清除了那些最顽固的反对者,甚至必要时送他们去见奥睿利安。 前男爵夫人,既沉醉於权力的滋味,又怀揣著对儿子的母爱,最终默许了这些“小小的要求”。 而一旦政策达成,形成了惯性,那么再改变又是一个较漫长的过程。 墨菲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但领地內的农户生活,终究比他还是农户之子、 还在养马的时候好了很多。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或许是看到了墨菲的妥协,又或许考虑到未来领主奥萝拉和墨菲终究是兄妹,两人关係极好,稳定了下来,前男爵夫人近来又开始让墨菲参与重要政务。 奥萝安静静坐在墨菲身侧,金色的长髮挽成优雅的髮髻。 虽然年仅十二岁,但已经出落得极为美丽,精致的五官仿佛经过神灵精心雕琢,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 “绿荫庄园的事,你们怎么看?”前男爵夫人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復年轻时的清亮。 墨菲沉吟道:“牲畜大规模死亡,首先要考虑到的是疾病,为了防止疾病扩散。我建议立即封锁庄园,禁止任何人畜出入。同时派遣可靠的人手前去调查。” 前男爵夫人微微頷首:“你认为派谁去合適?” “亚瑟和卢卡,再带一些兽医,”墨菲早有考量,“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扈从,亚瑟沉稳,卢卡细心,正好互补。” 之所以要派遣骑士扈从同行,並非兽医能力不足,而是为了確保命令能够顺利执行,因为只有骑士扈从才有足够的权威。 “就按你说的办。”前男爵夫人点头同意。 在继续商议了几件领地事务后,前男爵夫人突然话锋一转:“奥萝拉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一直静静聆听的奥萝拉,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我物色了几个合適的人选,”前男爵夫人示意一旁的伯纳德取来一份名单,“都是领地內年轻有为的骑士子弟,劳伦斯家的次子,十四岁,剑术出眾,贝克特家的独子,十二岁,精通帐目————” 她逐一介绍著,特意挑选的都是家世不够显赫的年轻人。 毕竟奥萝拉是未来的领主,绝不能找一个势力过大的夫家。 “不要。”奥萝拉乾脆利落地拒绝。 前男爵夫人耐心劝道:“可以先接触看看,若是不喜欢,再换一个便是。” “不要。” “就算结婚了也无妨,”前男爵夫人压低声音,“你可以养情人,腻了就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要。”奥萝拉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前男爵夫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奥萝拉转头看向墨菲,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厅:“我要和哥哥结婚!” 议事厅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前男爵夫人露出无奈的神情,她原本希望子女和睦,却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別说傻话,”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墨菲,“你劝劝她。” 墨菲苦笑著摇头:“母亲,她还小,过几年再说吧。” 前男爵夫人嘆了口气,隨即又提起另一件事:“还有,汉斯子爵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人时隔七年又要来了。” 墨菲立即明白,这所谓的“时隔七年”,指的正是塞西莉亚。 这些年来,汉斯子爵的使者並非没有来过,但那个曾在花园里对傅科摆充满好奇的小女孩,確实已经七年未见了。 “我知道了。”墨菲平静地回应。 前男爵夫人冷哼一声,语气变得尖锐:“这次一定要让那个杂种好看,绝不能让她在领地里好过。” 墨菲不置可否,奥萝拉则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之后,前男爵夫人示意伯纳德去传达对亚瑟和卢卡的调令,隨后起身离开议事厅。 奥萝拉在母亲离开后,立刻挽住墨菲的手臂,得意地说:“哥哥刚才帮我说话了。” “我只是说了实话,”墨菲轻轻挣开她的手,“但你確实该考虑婚事了。” “我才不要考虑,”奥萝拉撅起嘴,“有哥哥在就够了。” 望著奥萝拉倔强的神情,墨菲心中泛起一丝复杂。 汉斯子爵领的庭院內,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已准备就绪。 “该出发了,塞西莉亚小姐。” 特伦斯对著站在马车旁踟躕的少女说道。 岁月在他脸上增添了更多风霜,但作为正式的骑士,他的身姿依旧挺拔。 十三岁的塞西莉亚立在晨光中,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 她身著一袭淡紫色的丝绸长裙,领口和袖口缀著精致的银线刺绣,金色的长髮编成复杂的髮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比七年前更加深邃,此刻正望著远方,流露出属於这个年龄特有的忧愁。 “是,特伦斯大人。” 她轻声回应,最后望了一眼杜瓦尔男爵领的方向,这才提起裙摆,在侍女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车轮开始转动,特伦斯看著对面沉默的少女,以为她在为即將到来的婚事感到不安:“是在为婚事烦恼吗?” 塞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特伦斯劝慰道:“不要被年龄所困扰,虽然他们大多年长你十岁、二十岁有余,但都是子爵领內有权势的贵族。有了他们的支持,对你將来治理男爵领大有裨益。” “男爵领”这三个字让塞西莉亚的眼神微微闪动。 她不禁想起七年前那个午后,那个在庭院里专注研究傅科摆的男子。 “我不是在乎年纪的问题。”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悵惘。 特伦斯只当这是少女的烦恼,继续开导:“况且,成婚之后你可以获得丈夫的支持,更好地继续你的研究,做个真正的学者。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庄园里的畜牧出现大规模死亡,被说是你的研究招来了灾祸。” 自七年前从杜瓦尔男爵领归来,塞西莉亚仿佛被唤醒了某种天赋,对自然奥秘產生了浓厚兴趣。 起初汉斯子爵领的人对此颇感惊讶,但很快发现这未尝不是好事,一个沉迷学问的领主,显然更易於掌控。 当然,他们也要適当限制她的研究热情,免得她对爭夺男爵领失去兴趣。 “我真的不在乎年龄。”塞西莉亚再次强调,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只要一个男人有足够的魅力,其他都不重要。” 特伦斯仍然认为她在言不由衷,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成婚之后,你若想找个同龄的情人也不是不可以,这在贵族圈里————很常见。”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比如財政官夫人的情人是她的侍卫长,子爵夫人的情人是那位吟游诗人,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在乎这些东西的。教廷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被发现了,无非是去教区多捐些金幣罢了,这些规矩我们都懂。” 塞西莉亚看著特伦斯关切中带著无奈的神情,知道再解释也是徒劳。 她轻轻嘆了口气:“好吧。”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塞西莉亚的心情却远不如车辙那般平稳。 犹豫、踟躕、忐忑,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想到即將被安排的婚姻,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至少在返回子爵领成婚之前,她要再见一次那个庭院中的男人,不想让自己后悔。 这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如此渴望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等你下次见到我时再说吧。 七年前那个黄昏,他是这么说的。 下次————就是这次吗? 他是否还在那里? 他是否还记得那个曾对傅科摆充满好奇的小女孩? 塞西莉亚將目光投向窗外,初夏的原野上,雪绒花正在阳光下绽放,宛如七年前那个庭院的午后。 > 第84章 位面道標(求订阅) 第84章 位面道標(求订阅) 傍晚。 绿荫庄园。 成群的牛羊倒毙在草地上,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臭。 僕役们用布巾捂住口鼻,手忙脚乱地將牲畜尸体拖到指定地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疲惫。 牧场边缘,几个身著黑袍的人影静静佇立。 他们与忙碌的僕役保持著距离,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个古朴的青铜器皿,器皿表面刻满了奇异的符文。 一缕缕普通人肉眼无法察觉的绿色气体从死去的牲畜身上飘出,缓缓匯入器皿之中。 “约尔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一个老僕推著轮椅,轮椅上坐著满头稀疏白髮的约尔。 这位曾经英武的骑士扈从,如今已是风烛残年。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焦虑,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 黑袍人中,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低声说道:“疫气收集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带著金属般的质感,“该死的真理教廷!若是在千年前,我们何须如此麻烦?那时我们可以直接在一个个城市收集疫气,甚至能释放足以灭绝整片大陆生灵的病菌,收集整个大陆的疫气。哪像现在,只能躲在这种偏远地区,收集这些牲畜的疫气!” 另一个略显矮胖的黑袍人嘆了口气:“好了,戈弗雷,抱怨也无济於事。等收集完毕,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去那个世界搏一搏前程,只有在那里,我们巫师才能拥有未来。” 第三个黑袍人声音年轻些,带著几分憧憬:“没错,儘管那个世界危机四伏,但处处都是机遇。据说那里遍地魔石,就像是位面开拓时代的再现。只要我们敢拼命,一定能成为巫师中的至高存在。” 就在这时,高挑的戈弗雷突然问道:“对了,艾琳德拉去哪了?” 矮胖的黑袍人耸耸肩:“你知道她的,閒不住,又到处逛去了。” 戈弗雷顿时不满地压低声音:“都到了这个关头还四处乱跑!她真不怕被教廷的人发现?以为自己是快要成为正式巫师就能为所欲为?再强能强得过教廷那些审判官吗?” “好了好了,”年轻些的黑袍人劝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想找个合適的学徒。在那个世界,具有符合她要求的人太难找了。” 戈弗雷仍然嘟囔著:“找学徒?在这种时候?我们马上就要前往位面道標了,她还有心思————” 他们的对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远处,亚瑟和卢卡率领的调查小队正朝庄园疾驰而来。 夕阳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鎧甲在余暉中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轮椅上的约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双眼望向那几个黑袍人所在的方向。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越过这些人看到后面的亚瑟和卢卡。 黑袍人们默契地后退让开,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只有那个青铜器皿还在微微发亮,继续汲取著这片土地上瀰漫的死亡气息。 戈弗雷最后望了一眼庄园外的方向,声音低沉:“希望艾琳德拉能赶紧回来,位面道標开启的时间可不等人。” 夜晚。 男爵堡书房內,烛光在堆积如山的公文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奥萝拉穿著一件精致的淡蓝色天鹅绒长裙,裙摆下纯白色的长袜在烛光中泛著柔和光泽。 她侧坐在墨菲的大腿上,金色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小脸枕著交叠的手臂,在公文堆中睡得正香。 自从开始接触领地事务以来,这位十二岁的少女总是以“需要隨时请教”为由,坚持要坐在哥哥腿上处理公务。 久而久之,墨菲也就默许了这个习惯。 每当奥萝拉像这样睡著时,他便闭目修炼,既不影响奥萝拉休息,也不耽误自己的修行。 七年的寒暑交替,墨菲的修为已取得长足进步。 第85章 欲行鸿门宴(求订阅) 第85章 欲行鸿门宴(求订阅) 数日后,暮色中,亚瑟和卢卡带著一身尘土踏入城堡议事厅。 伯纳德早已在此等候。 亚瑟的声音带著疲惫:“疾病没有蔓延,但绿荫庄园损失了近半牲畜,约尔已经尽力了,可面对这种天灾,实在无计可施。” 伯纳德正要开口,墨菲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我在南方的时候读过几本书,记得几个防疫的法子。” 墨菲心中清楚,领地税收本就拮据,若因为庄园的收入减少,而增税加重农户负担,那可不行。 凭藉著【相马驯驹】中获得的知识,他平静地吩咐:“將死畜深埋在地下,撒上石灰,倖存的牲畜分开圈养,在饮水中加入蒜汁————” 伯纳德恭敬记下,立即著手安排。 走廊上,奥萝拉遇见了墨菲,她轻轻拉住墨菲的衣袖:“哥哥,明天迎接汉斯子爵的使团,你会出席吗?” 墨菲沉吟片刻:“不去了。” 奥萝拉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这种重要场合,男爵缺席会不会————” 墨菲解释道:“我在进行的那个实验到了关键阶段,关於磁石指向性的研究。我需要连续观测三天磁针在城堡不同位置的偏转角度,任何中断都会破坏数据的连贯性。” 这並非完全的谎言。 这些年来,他確实一直在进行各种自然现象的观测实验,只是此刻磁石实验成了託词罢了。 奥萝拉眨了眨眼,如今的她早已明白哥哥其实並不忙碌,也深知他对这些研究的执著。 虽然心中略感失望,但她还是体贴地说:“我明白了,哥哥放心去做实验吧,我会好好表现的。” 望著奥萝拉离去的背影,墨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系统给出的选项二“暗中將阁中资源尽数据为己有,更以偷梁换柱之法逐步掏空凌云阁根基”。 要完成这个任务,对於现在的墨菲方法很多。 “或许该在最后时刻设一场鸿门宴————”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最后一年再考虑。 他摇了摇头,將纷乱的思绪暂且搁置。 至少明天不能出席接待,能让汉斯子爵看到杜瓦尔领內部的不和。 让男爵领在外人眼中显得越混乱,对他完成系统任务就越有利。 会客厅內,烛光在绣著杜瓦尔家族纹章的帷幕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前男爵夫人端坐在主位右侧,奥萝拉安静地坐在她下手边的位置。 特伦斯与塞西莉亚则坐在对面的客座上。 奥萝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位传闻中的竞爭者。 塞西莉亚身著一袭墨绿色天鹅绒长裙,金色的长髮编成优雅的髮髻,举止间带著浑然天成的优雅与端庄,美丽得令人侧目。 但最令奥萝拉在意的是她那双与自己相似的湛蓝色眼眸,其中透著一股超乎—— 年龄的稳重。 塞西莉亚同样在观察奥萝拉。 这位杜瓦尔家族的正统继承人穿著浅金色的丝绸长裙,精致的面容与她想像中的天真少女形象截然不同,端坐的姿態中隱隱散发著与前男爵夫人相似的威严。 “男爵大人今日不打算出席吗?”特伦斯开门见山地问道,目光扫过空置的主位。 前男爵夫人指尖微微收紧,强压下对西尔文缺席的不满,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西尔文身体不適,今日的会面由我代为主持。” 特伦斯靠在椅背上,心中冷笑。 又是这个藉口。 看来那些关於母子不和的传闻確有其事,所谓先前打听的“兄妹和睦、平稳过渡”,恐怕都是前男爵夫人刻意散布的假消息。 特伦斯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直入主题。按照当年的协议,在塞西莉亚小姐成婚后,西尔文男爵应当让出爵位。” 这份协议的知情者甚少,因为公开它势必影响男爵领的稳定。 当年在西尔文的坚持下,协议在教廷见证下签订。 汉斯子爵自恃实力足够,也就同意了这一安排。 前男爵夫人的笑容变得冰冷:“那份协议的前提是,塞西莉亚必须是杜瓦尔家族的血脉。但请问————” 她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塞西莉亚:“她哪里配称杜瓦尔?” 特伦斯的眼神骤然锐利:“男爵领现在的状况,想必你比谁都清楚。灰岩哨所的那点守军,怕是挡不住任何真正的威胁。” 前男爵夫人当然明白领地的软肋所在。 武力鬆弛的根本原因在於財政,而这绝非简单加税就能解决的难题。 即便当初否决西尔文的减税政策,转而加重赋税,距离所需的军费仍然相差甚远。 因此她从未將希望寄託於此,或者说当年的西尔文也从未如此打算。 前男爵夫人道:“教廷不会坐视不管。” “教廷?”特伦斯嗤笑一声,“他们可不会为这种家务事大动干戈。” 前男爵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倘若我愿意將领地税收的四成,甚至五成上缴教廷呢?” 特伦斯猛地向前倾身,双手抓住扶手:“你疯了!这样做杜瓦尔领未来就彻底沦为教区了!” 前男爵夫人淡淡道:“领地若不在我手中,留著又有何意义?” 特伦斯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將一个独立领地主动变成教区,这在整个贵族圈都是闻所未闻的疯狂举动。 多少沦为教区的贵族领地想重获独立而不可得,而眼前这个女人竟然为了一己私慾,寧愿葬送家族数百年的基业。 特伦斯沉声道:“不是领地里的每个人都会同意你这个决定。” 前男爵夫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会同意的,所有人都会。” 这些年来她配合墨菲推行的减税政策,藉机清洗反对势力,就是为了今日。 若非如此,领地內绝不会缺少反对的声音。 即便现在又出现,也早就提前清场了一批人。 特伦斯深吸一口气,转向塞西莉亚:“塞西莉亚小姐,请你先出去一会儿,我需要和前男爵夫人单独谈谈。” 前男爵夫人也对奥萝拉点头:“奥萝拉,带塞西莉亚小姐参观城堡,记住,不要失了杜瓦尔家的体面。” 两位少女同时起身,默默行礼后退出会客厅。 会客厅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奥萝拉与塞西莉亚並肩走在城堡幽深的迴廊中。 奥萝拉率先打破沉默:“你想去哪里参观?” 塞西莉亚道:“花园。” —— “好。” 两人沿著石阶缓步而下,塞西莉亚渐渐察觉到异样。 这不是她记忆中通往花园的路。 七年前那个午后,侍女带她走过的路径与此截然不同。 难道她记错了? 就在她心生疑惑时,奥萝拉开口了。 奥萝拉的声音带著讽刺:“知道为什么特意请你出来才开始商谈事情吗?因为你是外人,汉斯子爵从未真正接纳过你,就像我们也不会。” 塞西莉亚平静地回应:“我明白,他们正在商议的,无非是如何瓜分这片领地。” 奥萝拉转头直视著她:“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做他们的棋子?你甘心当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塞西莉亚淡淡道:“棋子?至少我清楚自己的处境。倒是你,真以为坐在主位上就是真正的主人了?你那位兄长,不也把你当作巩固权力的工具吗?” 奥萝拉的眼神骤然转冷:“注意你的言辞。” 塞西莉亚的声音依然平静:“难道不是吗?只要支持你,他就能继续坐稳男爵的位置,而且十二岁的未来领主,连自己的婚事都要被拿来当作政治筹码。你和我,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別?” 奥萝拉想说“我不会和那些人结婚”,但在面对塞西莉亚的时候,她扬起下巴:“至少我拥有杜瓦尔家族的血脉,这是我的领地,我的子民。” 塞西莉亚轻轻摇头:“血脉?就凭这个,你就认定自己比我更適合统治这片土地?我研究过杜瓦尔领的税收记录,知道有多少农户在你们的统治下食不果腹。而你,除了与生俱来的姓氏,又为这片土地做过什么?” 奥萝拉正要反驳,塞西莉亚却继续道:“你说汉斯子爵没有真正接纳我,可你们杜瓦尔家不也一样?为了权力,不惜將亲生骨肉当作交易的工具。至少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而你呢?可悲地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一扇雕花铁门前。 奥萝拉猛地推开大门,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呈现在眼前。 整齐的玫瑰丛、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大理石喷泉,还有在大片大片绽放的雪绒花。 “这些雪绒花象徵著杜瓦尔家族的坚韧,”奥萝拉的语气带著压抑的怒意,“即使在最严酷的环境下也能绽放,正如我们家族世代守护这片土地的决心。” 塞西莉亚却怔住了,久久没有回应。 这个崭新的花园,果然是完全陌生的地方,这让她突然意识到七年过去了,时间会改变一切。 哪怕她真的找到记忆中那个庭院,那里的一切也早已不復当初。 “你怎么了?”奥萝拉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塞西莉亚轻声说,突然失去了继续爭辩的兴致。 奥萝拉疑惑地注视著她。 方才还锋芒毕露的塞西莉亚,此刻眼中却蒙上了一层朦朧的忧伤。 “你到底————” “还是贵族的家住得豪华啊,”一个慵懒的女声突然插入,“贫民的家真是一无是处。” 一位身著黑袍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拱门下。 她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姣好,手指轻轻拂过身旁的雪绒花,指尖流转著若隱若现的微光,整个人散发著神秘莫测的气息。 “我是艾琳德拉,”她微笑著向两位少女行礼,“一个路过的旅人,希望没有打扰二位的谈话。 " 第86章 星界虹彩龙之息(求订阅) 第86章 星界虹彩龙之息(求订阅) 会客厅。 特伦斯的手紧紧按在剑柄上:“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不惜將整个领地拖入深渊?” 前男爵夫人端坐著,烛光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是你们做得太过。夺走北方商路也就罢了,还要一步步清除我们的武力,这是要断绝杜瓦尔家族的所有生路。” “这难道不是你们自找的?”特伦斯的声音中压抑著怒火,“如果当初让凯尔文继位,哪会有今天这些————” 前男爵夫人冷冷打断:“杜瓦尔家族的爵位,只能由杜瓦尔家族的正统血脉继承。这是先祖立下的规矩。” 特伦斯怒道:“什么爵位!什么家族!说穿了不就是你们这一脉捨不得放手吗?杜瓦尔家的先祖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们为了一己私慾不惜葬送整个领地,怕是要在坟墓里辗转难眠!” 前男爵夫人的声音如冬日寒冰:“只有我们,才代表真正的杜瓦尔家族。” 鏘! 长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厅內格外刺耳。 特伦斯站了起来,剑身在烛光下闪著寒光。 然而前男爵夫人依然端坐如钟,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她缓缓抬起眼帘,声音平静得可怕:“动手吧,盖著男爵印章的信件会在我死后第一时间送达教区。届时,整个贵族圈都会知道汉斯子爵是如何拜访”邻领的。” 鏘! 剑刃带著不甘归鞘。 特伦斯比谁都清楚贵族间的游戏规则。 暗杀邻领贵族是最为人不齿的行径,一旦传扬出去,汉斯子爵不仅会沦为眾矢之的,更会给那些凯覦北方商路的对手以可乘之机。 在这个讲究名正言顺的世界里,“正统”二字的力量,有时远比刀剑更加锋利。 若非如此,他们又何须大费周章地扶持塞西莉亚这个“杜瓦尔血脉”? 因为只有杜瓦尔领才是北方商路“正统”的拥有者。 没有杜瓦尔领的支持,其他的贵族会眼馋商路的利益,而趁机发难。 特伦斯不禁想起前任杜瓦尔男爵的死。 那场被教廷最终定性为黑暗力量所致的刺杀,若是被证实与贵族间的权力斗爭有关,西尔文別说继承爵位,恐怕连性命都难保,上火刑架都不为过。 故而,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越界的行为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特伦斯的声音冰冷地道:“你到底想怎样?” 前男爵夫人的语气毋庸置疑:“男爵领永远都將是杜瓦尔家族的领地,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特伦斯感到有些烦躁,忽然想起那些在杜瓦尔领的传言,讥讽道:“听说你们的男爵和他的妹妹感情甚篤”?可別和睦到最后,重蹈保罗三世的覆辙,连个子嗣都留不下来。” 保罗三世是教廷曾经的一位教皇,他其中一个名声就是私生活混乱。 这话一出,前男爵夫人的脸色间阴沉如铁。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倒是你们,还是早点处置掉那个杂种为好,反正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杂种”惹恼了特伦斯。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如此愤怒,但那股灼热的怒意確实涌上心头:“我一定会为塞西莉亚找到最有权势的夫家,她也必將登上男爵之位,我向你保证!” 前男爵夫人冷笑一声,却没有立即回应。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堡外的景色:“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关於北方商路的份额分配,还有边境哨所的驻军问题,都需要重新商议。” 特伦斯愣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边境驻军可以谈,商路份额不可以谈。” “没什么不可能的,”前男爵夫人转身,脸上重新掛上得体的微笑,“伯纳德,准备些茶点。” 特伦斯站在原地,最终缓缓落座。 作为汉斯子爵的代表,他肩负的是整个子爵领的利益。 即便最终无法达成协议,他也必须摸清杜瓦尔领的底线,为子爵大人带回有价值的情报。 花园里,雪绒花静静绽放,这里的紧张氛围丝毫不亚於会客厅內的对峙。 奥萝拉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教廷的辖区,主教正在前来的路上。” 她的自光紧盯著艾琳德拉指尖流转的奇异光晕,这个神秘女子突然出现在男爵堡的花园,让她立刻联想到了那些关於黑暗力量的传说。 塞西莉亚也从方才的忧鬱中惊醒,她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与奥萝拉形成靠拢的姿態,但落后一个脚步:“擅闯贵族领地,你可知要付出什么代价?” 艾琳德拉却从容依旧,慢悠悠地向前迈步,唇角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两个小傢伙倒是警觉得很。” 就在奥萝拉和塞西莉亚心中越发紧张,艾琳德拉突然脸色一变。 ——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瞬间跨越了数步的距离,一把抓住塞西莉亚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塞西莉亚皮肤的剎那,艾琳德拉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空灵体质?”她喃喃低语,指尖的光晕在塞西莉亚手腕上流转出奇异的纹路,“千年难遇的巫师资质————” 艾琳德拉猛地转头看向奥萝拉,眼中杀机乍现。 但就在抬手瞬间,她想起了奥萝拉方才提到的教廷,动作微微一顿。 最终她只是轻抬手指,一道幽光闪过,奥萝拉便软软倒地,陷入昏迷。 艾琳德拉重新看向塞西莉亚,却发现这个少女已经恢復了镇定,眼中不见丝毫恐惧。 “你为什么不害怕?”艾琳德拉饶有兴致地问。 “恐惧是最没用的情绪。”塞西莉亚平静地回答,目光毫不退缩地与艾琳德拉对视。 “说得好!”艾琳德拉眼中闪过讚赏,“没错,恐惧確实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愿意做我的学徒吗?” 塞西莉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艾琳德拉挑眉:“答应得这么爽快?你不怕真理教廷的审判吗?” 塞西莉亚的声音依然平静:“在这种情况下,我別无选择。既然必须做出选择,犹豫不决只会错失良机。” 艾琳德拉再次讚嘆:“好一个理智的决断!这份冷静与果敢,正是巫师最珍贵的品质。” 塞西莉亚微微頷首:“作为您的学徒,我需要跟隨您离开这片领地吧?” “你说对了一半,”艾琳德拉的眼中泛起神秘的光芒,“我確实要带你走,但不是离开这片领地,而是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塞西莉亚沉默片刻,轻声道:“在离开之前,我能否提出一个请求?” 艾琳德拉脸色骤然转冷:“你以为自己有资格提要求?” 塞西莉亚迎著她冰冷的目光:“或许没有,但我不想一生都受人支配。即便是在被迫做出的选择中,我也要保留自己做决定的权力。” 艾琳德拉的表情再次变化,这次她的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好!说得好!冷静、理智、又不失贪婪和坚持,你確实是个天生的巫师苗子。” 她轻轻点头:“我答应你的请求,说吧,你想做什么?” 塞西莉亚说道:“我想见这座城堡里的一位学者。” 艾琳德拉注意到塞西莉亚说这句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神采,忽然轻笑出声:“怕不只是个学者那么简单吧?是你的心上人?” 塞西莉亚的脸颊微微泛红,急忙辩解:“不是!只是一个————未完成的约定而已。” “我懂,我都懂。”艾琳德拉的笑意更深,特意在“愿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我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的。毕竟这一去,若是你能在那边活下来,也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重返这个世界了。到那时,故人恐怕早已化作黄土,未竟的约定將永远成为遗憾。” 艾琳德拉带著塞西莉亚在城堡的迴廊间穿行,她们的身影如同一团虚无,擦肩而过的守卫与侍女都对她们视若无睹。 石墙上摇曳的火把明明映照著空荡的廊道,却照不出她们分毫倒影,仿佛她们只是游走於现实边缘的幻影。 “有趣。”艾琳德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身旁的少女,“你竟不先问问他的名字,就让我带你去寻人?” 塞西莉亚的目光始终注视著前方:“这是约定。我希望能从他口中亲耳听到他的名字。若是没有老师的帮助,我自然会设法打听。但既然现在有老师相助,我更希望能完整地履行这个约定。” 这一声“老师”叫得自然流畅,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方才那番对峙,而是经年许久的师徒关係。 艾琳德拉轻笑:“你还真是执著。” 执著吗? 塞西莉亚在心中默念这个词。 或许吧。 七年来,那个在庭院中专注研究傅科摆的身影始终在她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在那个被各方势力当作棋子的童年里,那是唯一一个纯粹將她当作平等个体对待的人,不因她的血统而奉承,也不因她的处境而轻视。 並带领她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即便后来明白那可能只是她自身的美化,这份执念却早已生根发芽。 两人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书房內灯火通明,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一个身著学者袍的金髮男子正伏案书写。 他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专注。 艾琳德拉凝视著书房內的身影,忽然轻咦一声,眼中闪过诧异的光芒。 她转向塞西莉亚:“你確定要找的是这个人?” 塞西莉亚的神情变得复杂,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交织著难以名状的情绪,有深埋的仇恨,有莫名的憧憬,有隱秘的爱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她轻轻点头:“是。” 其实她早已明白。 从艾琳德拉带著她走向城堡主楼的那一刻起,从她们来到这个象徵著领主身份的书房的那一刻,她就该猜到这位“学者”的身份。 男爵。 西尔文。 杜瓦尔领的领主。 谋杀她父亲凯尔文的凶手。 也是她血缘上的伯父。 这些身份在她脑海中交织,让她的心绪乱成一团。 那个曾经耐心为她讲解自然奥秘的学者,怎么会是夺走她一切的人? 艾琳德拉早在来的路上和塞西莉亚交流,了解过她的过往,再加上她在北境收集到的各方消息,自然清楚凯尔文与西尔文之间的恩怨。 这正是她先前特意询问塞西莉亚是否要知道对方名字的原因。 因为她实在觉得这命运的巧合太过有趣。 但此刻,当真正见到这位“西尔文男爵”时,艾琳德拉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亲爱的弟子,”艾琳德拉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你现在还愿意去见他吗?” 塞西莉亚紧紧咬住下唇,最终坚定地点头:“我要去,无论如何,我都要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很好。”艾琳德拉轻笑,指尖泛起粉色的光晕,“既然如此,老师就帮心爱的弟子一把。” 一团粉红色的雾气从她掌心升起,轻柔地缠绕在塞西莉亚周身。 雾气中闪烁著细碎的光芒,如同夏夜流转的萤火。 “这是从星界虹彩龙幼体身上所採集的龙之息,它会让你得见真实,也会助你实现愿望。”艾琳德拉的眼中闪著神秘的光,“去吧,去完成你的约定吧。” > 第87章 突破 炼气境(求订阅) 第87章 突破 炼气境(求订阅) 墨菲正伏案处理著男爵领的一些公务,忽然耳朵一动,惊讶地抬起头。 书房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身影正朝他走来。 正是塞西莉亚。 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勾勒出她初显窈窕的身姿,金色的长髮被精心编成优雅的髮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繚绕的粉红色雾气,那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在她身边流转,连她湛蓝色的眼眸中都隱隱透著粉红色的光晕。 墨菲心中警铃大作。 塞西莉亚什么时候来的? 她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书房? 是那些粉红色的雾气吗? 这些又是什么超自然力量?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你认识我?”塞西莉亚轻声问道,声音在粉红色雾气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空灵。 墨菲沉默不语,同时放开自己的感知,试图探查门外的状况。 他能感觉到某种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也是,你这么聪明,七年前就该认出我了。”塞西莉亚的声音带著几分悵然。 找不到突破口的墨菲只能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今天没有去那个庭院。”塞西莉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墨菲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塞西莉亚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地靠近书房,实在太过反常。 他暗自评估著动手的胜算,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把握。 最终,他谨慎地回答:“我太忙了,所以————” “所以说你还记得,”塞西莉亚打断了他,“但你没去,你明明应该知道我今天要来的。” 墨菲灵光一闪,连忙拿起桌上的研究资料:“我在做关於磁石指向性的研究,这个实验很关键,必须在连续三天內观测城堡不同位置的磁针偏转角度,任何中断都会破坏数据的连贯性。”他一边说著,一边仔细观察塞西莉亚的反应,“我本来想去的,但研究很重要,忙著忙著就忘记时间了。” 塞西莉亚静静地听著,她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午后,那个专注讲解自然奥秘的学者形象与眼前这个陌生的黑髮身影渐渐重叠。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道。 墨菲暗暗鬆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丝毫未减。 这突如其来的超自然力量让他感到不安,为什么北境会出现这么多异常现象? 是因为选项二的关係吗? 教廷难道对此一无所知吗? 他试著用哄小孩的语气问道:“好啦,现在可以告诉伯伯你是怎么进来的吗?” “我不是小孩子,”塞西莉亚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我已经十三岁了,可以结婚了。” 墨菲在心里嘀咕著“才十三岁怎么不是小孩子”,表面上却改口道:“对,你不是小孩子。” 他换上了平等的语气:“那么,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塞西莉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你十二年前在哪里?” 墨菲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塞西莉亚眼中粉红色的光芒一闪:“十二年前的你,是不是西尔文?” 墨菲震惊不已,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直接揭穿。 但转念一想,【千面幻形】才达到“初窥门径”的境界,遇到更强大的超自然力量自然难以完全掩饰。 考虑到西尔文是塞西莉亚的杀父仇人,他当即否认:“不是。” 塞西莉亚眼中粉红色的光芒再次闪烁:“我相信你不是。” 墨菲心中诧异,这么轻易就相信了? 连证据都不问一下?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塞西莉亚的动作有些异样:“等等,你干什么?” 塞西莉亚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的手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抚上墨菲的脸颊。 不是速度快到无法闪避,而是在那一瞬间,墨菲的精神仿佛被某种力量影响,竟然一阵恍惚,无法做出反应。 粉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带著温热的触感。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墨菲精神深处的黑光能量仿佛被唤醒,猛地涌出,与粉红色光芒激烈碰撞。 两股超自然力量在他体內外交织,黑光能量展现出惊人的吞噬特性,开始迅速蚕食粉红色雾气。 而在吞噬了粉红色光芒后,黑光能量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开始反哺出一股特殊的能量。 墨菲感到剩下未开闢的一成浮络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接连震颤。 原本需要数年岁月才能开闢的经络,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展。 每一条新开闢的浮络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却又在下一刻被一股温润的能量抚平。 更令人震惊的是。 按理说,即使浮络开闢完成,身体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適应和成长,但在这股特殊能量作用下,这个过程被极大地加速了。 墨菲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肌肉纤维在能量的滋养下重新编织,骨骼密度也在不断增强。 这种蜕变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当最后一条浮络开闢完毕的瞬间,浑身上下的经络里的“气”继续吸收著黑光带来的能量。 隨著能量持续涌入,“气”的密度越来越高,最终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咻! 所有的“气”骤然凝聚在丹田,仿佛开天闢地般,丹田在能量的衝击下不断扩张。 原本狭小的丹田空间如同被无形之力撑开,內部以惊人的速度拓展,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气团在丹田处缓缓旋转成型。 隨后,更加精纯的能量从气团中涌现全身,墨菲的身体开始了第二次蜕变。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每一寸肌肤都透出莹润的光泽。 墨菲感到自己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连空气中最微小的尘埃都能在昏暗的烛光下清晰捕捉。 塞西莉亚在被吸食了粉红色雾气后,浑身瘫软地倒向地面。 墨菲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將浑身是汗、脸色红晕的塞西莉亚轻轻安置在旁边的座椅上。 然后,他反手拔出倚在墙边的骑士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书房大门外。 > 第88章 旧界 新界 告白 约定(求订阅) 第88章 旧界 新界 告白 约定(求订阅) 艾琳德拉望著越门而出的墨菲,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完全偏离了她预想的剧本,星界虹彩龙之息確实能够勘破真实,但她分明在其中调和了欲魔的气息,本该引发的是旖施缠绵的场景才对。 更令她心惊的是墨菲身上那突然冒出的黑光能量,那分明是———— 就在她思绪飞转间,墨菲的剑锋已至。 骑士剑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而来,剑身上隱约流转著漆黑的光泽。 艾琳德拉急忙抬手,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瞬间在身前凝聚。 鐺! 剑刃与屏障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墨菲只觉剑尖仿佛刺入了粘稠的泥沼,难以前进分毫。 他手腕一抖,剑势陡然变化,化作数道虚影从不同角度袭向艾琳德拉。 艾琳德拉面色凝重,周身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这些符文在空中交织成网,將墨菲的攻势尽数挡下。 但每一次碰撞,她都感到对方的力道在不断增强,那漆黑的气劲竟在慢慢侵蚀她的防御。 眼见局势不利,艾琳德拉指尖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这道光芒並非直接攻击,而是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如同蛛网般向墨菲缠绕而去。 墨菲急忙后撤,剑光连闪,却仍被几道光丝擦过手臂,顿时感到一阵麻痹。 “住手!”艾琳德拉趁势喝道。 墨菲稳住身形,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麻痹感,心知未必能取得胜利:“你想说什么?” 艾琳德拉仔细打量著墨菲周身流转的能量,语气带著试探:“你是不是械之魔女大人的人?” 墨菲心中微动,联想到体內的黑光能量,他当即顺著对方的话答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这个回答,艾琳德拉脸色顿时变得恭敬:“我叫艾琳德拉,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我愿意为此做出赔偿。”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结晶:“这是从远古巨人遗骸中提取的泰坦之血结晶,能让人在大骑士的道路上更进一步,还请代我向伟大的械之魔女问好。” 墨菲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示意艾琳德拉將结晶放在地上:“你究竟为何来此?还对我的————侄女出手?” 艾琳德拉露出古怪的神色:“你的侄女?” 墨菲“嗯”了一声。 “好吧,就当是你的侄女,”艾琳德拉无奈道,“我原本只是在寻找具有巫师资质的学徒,在花园中遇到两位小姐时,我发现塞西莉亚拥有千年难遇的空灵体质,这才想收她为徒。至於另一位金髮小姐————” “奥萝拉怎么了?”墨菲的声音骤然转冷。 “请放心,我只是让她暂时昏睡。”艾琳德拉急忙补充,“当然为了避免行踪暴露,还是消除了她见过我的一点点小小的记忆。至於之后吗?你应该是清楚的,我来找你,可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来找到了塞西莉亚就要带她前往新界”的,可是她想要找你。至於原因,你不是蠢人,你应该明白。” 墨菲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你是帮凶也是事实。” 艾琳德拉摊手:“所以我做了补偿,当然我也没想要伤害你,本来是想满足我可爱的弟子的心愿,也给你一场艷遇。” 墨菲冷冷道:“我不需要,而且你说要去新界?” 艾琳德拉语气中带著无奈:“没办法,我可不是械之魔女大人那样强大的存在,不能留在旧界爭取最后宝藏。前往新界的位面道標十年一开,若错过这次,就要再等十年了,我可等不了十年,十年后人將会更多。” 墨菲没有问为什么“十年后人將会更多”这种会暴露自己的话:“你就这么確定塞西莉亚愿意跟你走?” “我要跟老师走。”塞西莉亚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墨菲转头望去,只见塞西莉亚缓步走来,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塞西莉亚————” 他开口唤道,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他本能地觉得艾琳德拉身上透著危险,跟隨这样一个神秘的巫师前往未知的地域实在不妥,但他又以什么立场来阻止塞西莉亚的选择? “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就什么都不是。”塞西莉亚平静地说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在子爵领,我受尽冷眼,婚姻都不能自主,就连老师都要玩弄我的命运————” 艾琳德拉不满地打断:“喂,什么玩弄不玩弄,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在完成你的愿望。” 塞西莉亚严肃地点头:“是的,老师是在完成我的愿望。” 墨菲看著这对师徒,一时语塞。 他大概能猜到塞西莉亚在汉斯子爵领的处境,也理解她为何如此渴望力量。 但跟隨一个来路不明的巫师前往未知之所,这其中的风险实在难以估量。 墨菲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最终说道:“好吧,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我不插手。但我有一个条件,能否等她回到汉斯子爵领再带她离开?若是在我这里失踪,恐怕会惹来不少麻烦。” 艾琳德拉爽快应允:“可以。” 塞西莉亚这时转向艾琳德拉:“老师,能否让我和男爵单独聊一聊?” “当然可以,但这里可不是我做主。”艾琳德拉说著,將目光投向墨菲。 墨菲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见墨菲同意,艾琳德拉便准备离开。 墨菲叫住她:“你应该有办法帮我打发其他听到动静来的人吧?” “早就打发完了,不然你以为那么久为何没人来?”艾琳德拉轻笑一声,身形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墨菲凭藉著突破后的感知仔细感应,发现艾琳德拉离开的轨跡,而且在她彻底离开后,她的气息確实完全消失了。 墨菲这才对塞西莉亚道:“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此时的塞西莉亚已经恢復了平静,脸上不见一丝红晕:“你知道吗?在我知道你是西尔文的时候,我很害怕,很恐惧。但老师让我得见真实后,那丝恐惧和害怕消失了,反而是非常的高兴和欣喜。” 墨菲心中暗想,【千面幻形】的偽装果然不够完善。 虽然现在黑光能量增强了,但效果如何还不得而知。 更让他担忧的是,这黑光能量似乎牵扯甚广,连艾琳德拉这样的巫师都要对所谓的械之魔女毕恭毕敬,还有什么旧界、新界的,其中的水恐怕比想像中还要深。 墨菲不动声色道:“你就想说这个?你不问问我潜伏在这里的目的?” 塞西莉亚轻轻摇头:“没意义,在我眼中,你从来都不是男爵,而是————” 墨菲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用说,我不感兴趣。” 但看著塞西莉亚瞬间黯淡的眼神,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我大概理解你的感受。你就像坠入深渊的人,突然见到一缕光明,便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但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光明不止一缕,而是有无数缕。而且————我当年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什么光。” 塞西莉亚凝视著墨菲,声音轻柔却坚定:“每个人对於光的感受和定义是不同的,你就是属於我的光。”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七年前那个午后的庭院:“在那个被各方势力当作棋子的童年里,你是唯一一个纯粹將我当作平等个体对待的人,也是让我知道这个世界除了权力斗爭之外,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值得探索。” 她向前迈了一步,更靠近了墨菲一些:“而且,光只有在恰当的时候释放才有意义。七年前的那个下午,正是我最需要一束光的时候。” 墨菲陷入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但这只是你还小,看过的风景、经歷的事情太少了。等到十年后,二十年后,你又会有不同的心境。” “但现在我的心情就是这样的!”塞西莉亚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倔强的光芒,“你不能否认我此刻真实的感受。” 墨菲感觉一阵头痛,他无奈地说:“好吧,如果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还有如此心境,再跟我说吧。” “但是我要去新界?”塞西莉亚的语气中突然带上了一丝不安。 墨菲挑眉:“难道你去了就回不来?” “不,不是不能回来,”塞西莉亚轻轻摇头,声音渐渐低沉,“但我听老师说,要想回来,说不定得百年之后,我怕你————” “你说我会死?”墨菲接过她未说完的话,语气中带著几分好笑,“怎么可能?你现在都打不过我,就说我会死这种话?” 塞西莉亚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 烛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墨菲看著她这副模样,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如果你连百年都等不了的话,只能说这不过是一场衝动。在大多数人年轻的时候,都或多或少有属於自己的衝动,但当长大后回想,就会后悔不已。” “我不是衝动,”塞西莉亚抬起头,目光坚定,“是深思熟虑,是真心的。” “那就去证明吧,”墨菲注视著她的眼睛,“去用时间,去用时光来证明。 如果无法证明,那终究不过是一场衝动。” 塞西莉亚郑重地说道:“我会证明这不是一场衝动的。” 墨菲总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好,去证明吧,到时候再来告诉我。” “不过,”塞西莉亚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墨菲一愣,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假名,正打算开口,却见塞西莉亚轻轻摇头:“不用了,你不用告诉我。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但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要再毁约。” “好。”墨菲下意识地应道。 话音刚落,他却突然感到一丝困惑,什么约? 不应该是“你不要再毁下次见面的约吗”? 但“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要再毁约”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口误,单纯指不要死,相见的约定? 正想开口询问,但看著塞西莉亚那双既带著少女特有的衝动,又透著超乎年龄的成熟稳重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少女实在太难缠,若是继续追问,说不定又会引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奥萝拉的脸上。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墨菲。 “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唤道,声音还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很快,奥萝拉完全清醒过来,她坐起身子,困惑地环顾四周:“我为什么会在臥室?我不应该在陪那个人参观城堡吗?” 墨菲轻轻整理著她有些凌乱的金髮,温声道:“你昏倒了,大概是昨天晚上第一次要见那个人,太兴奋了,没休息好。” “这样啊。”奥萝拉揉了揉眼睛,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墨菲不禁有些意外:“你就不质疑一下吗?” 奥萝拉抬起头,露出一个信赖的笑容:“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的。” 墨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奥萝拉的肩,没有接话。 “那个人呢?”奥萝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走了,”墨菲平静地回答,“特伦斯骑士和母亲商谈得很不愉快,一早就带著那个人离开了。” 奥萝拉撅起嘴,带著几分稚气的愤慨:“哼,我还记得那个人说的话,下一次再见面,我一定会给她好看的。” “下一次啊————”墨菲轻声重复著。 “下一次怎么了?”奥萝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 “没什么。”墨菲迅速收敛了情绪,揉了揉她的头髮。 “哦,”奥萝拉乖巧地应了一声,隨即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起来,“哥哥,今天能不能陪我去花园?我想给雪绒花修一修枝叶————” 墨菲望著窗外明媚的晨光,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下一次相见,或许要等到百年之后。 可是百年之后————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正欢快地说著话的奥萝拉,只见她一边比划著名想要在花园里做的改动,一边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三年后。 新木镇郊外的公共墓园笼罩在一片阴沉的雾靄中。 简陋的土坟密集散布在荒草丛中,几处新坟的泥土还带著湿润的痕跡。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远处传来乌鸦悽厉的啼鸣。 墨菲撑著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站在一座新坟前。 他俯身將一束野雪绒花轻轻放在坟前,洁白的花瓣在灰暗的雨中显得格外脆弱。 奥萝拉跟在他身后,同样沉默地注视著这座简陋的坟墓。 她穿著一袭素雅的深灰色长裙,金色的髮髻上没有任何装饰。 “男爵大人!”老马夫巴特颤巍巍地跪倒在泥泞中,花白的头髮被雾气打湿,紧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感激您来参加汉克的葬礼,这真是————这真是————”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汉克的小儿子,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也跟著跪下,额头几乎触到泥地:“感谢男爵大人来参加卑微马夫的葬礼,愿奥睿利安永远庇佑您。” 周围的农户和镇民们远远站著,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在这个时代,一个贵族亲自参加平民的葬礼,確实是闻所未闻的事。 “起来吧,”墨菲轻声说道,“汉克为杜瓦尔家族服务了大半生,这是他应得的尊重。” 奥萝拉上前一步,声音柔和:“母亲常说,忠诚的僕人比稀世的珍宝更值得珍惜,请节哀。” 巴特老泪纵横,连连叩首:“大人仁慈,大人仁慈啊————” 墨菲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身离去。 奥萝拉默默跟上,裙摆沾上了泥水也浑然不觉。 走出墓园,奥萝拉终於忍不住问道:“哥哥为什么要参加一个平民的葬礼?” 墨菲望著远处笼罩在雨雾中的男爵堡,目光悠远:“每一个生命的逝去,都让我想起时光的无情。就像前段时间里奥被山中的猛兽咬死,我也感到伤感,他是多么好用的人啊。” “里奥扈从確实忠诚,”奥萝拉轻声附和,“一直帮哥哥处理了很多事,前段时间身体不行了才打算去绿荫庄园当管事,没想到还没出发就发生了意外。” “是啊,”墨菲感慨道,“里奥是多么忠诚的人。多年前还为我挥剑向一个冒犯我的马夫,现在就这么死去了。” “但是我不会让哥哥那么伤感的。”奥萝拉突然说道。 “为什么?”墨菲转头看她。 “我年龄比哥哥小二十五岁,”奥萝拉认真地说,“我会活得比哥哥长,在哥哥走后再走,所以哥哥才不会伤感。” 墨菲失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巴不得哥哥早点死吗?” “哪有,”奥萝拉挽住他的手臂,语气轻快,“我希望哥哥能陪我一辈子,一直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墨菲知道这是奥萝拉在插科打浑,想要驱散他伤感的心情。 他笑著摇头:“又胡说八道。” 但在他心底,却轻轻迴荡著那句话。 一辈子吗? > 第89章 食气 十八岁的婚礼(求订阅) 第89章 食气 十八岁的婚礼(求订阅) 一年后。 前男爵夫人的臥室內,四年时光在这个年过六旬的妇人身上刻下了更深的印记,花白的头髮已经稀疏,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 “奥萝拉,你已经十六岁了。”前男爵夫人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我不要。”奥萝拉站在窗前,金色的长髮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语气却异常坚决。 前男爵夫人猛地拍向身旁的茶几,震得茶具叮噹作响:“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四年前那个杂种在返回汉斯子爵领的路上失踪,对我们再也构不成威胁。 难道你也想让我们家族的未来,也落入这样没有继承人的下场吗?” 奥萝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声音依然平静:“母亲,现在还早————” “不早了————”前男爵夫人深深嘆了口气,怒意突然消散,只剩下浓浓的疲惫,“我老了————” 奥萝拉闻声回头,烛光下母亲苍老的面容让她心头一震。 那些深刻的皱纹、花白的髮丝,还有那双浑浊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前男爵夫人的声音变得柔软而脆弱,与奥萝拉记忆中那个永远强势的母亲判若两人:“奥萝拉,我的女儿————杜瓦尔家族需要延续。你哥哥他————也不希望家族的延续断绝————” 奥萝拉看著母亲期待而脆弱的眼神,最终轻声道:“再让我考虑一段时间。 " “希望在我死去之前————”前男爵夫人的声音微不可闻,“能抱上你的孩子” 奥萝拉久久不语,只是静静注视著烛光中母亲老去的容顏。 三个月后。 新木镇郊外的墓园里,一座新坟刚刚堆起。 墨菲俯身將一束雪绒花轻轻放在坟前,洁白的花瓣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巴特的儿子跪在泥地上,粗糙的双手紧握在胸前,低声呢喃著:“愿奥睿利安指引父亲的灵魂安息————感谢男爵大人的恩典————愿大人永远安康————” 他不停地重复著这些祷词,声音因悲痛而颤抖。 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农户和镇民远远张望著,低声地议论著领主这不同寻常的举动。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贵族亲自参加平民的葬礼已是罕见,连续两次更是闻所未闻。 奥萝拉安静地站在墨菲身侧,一袭素色长裙衬得她面色略显苍白。 整个过程中,她始终沉默著,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返程的路上,墨菲注意到她异常低落的神情,轻声问道:“怎么了?” 奥萝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墨菲伸手轻轻扯了扯她垂在肩头的金色发梢,这个动作曾经总能逗得她咯咯直笑。 可这一次,奥萝拉只是微微侧头避开。 “你怎么这么幼稚。”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你小时候被我这样逗,总会笑的。”墨菲收回手,目光温和。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 奥萝拉抬起头,恰在此时乌云散开,一束阳光洒在她日渐精致的面容上,將她金色的睫毛染成透明。 墨菲这才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少女。 四年时光已经让奥萝拉褪去了孩童的稚气,身形窈窕挺拔,眉眼间初现少女的嫵媚。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奥萝拉惊慌失措地从他臥室起来,带著哭腔说她流血了,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个总是赖在他床上的小女孩已经不復存在。 即便奥萝拉当时哭闹得比十岁分床时还要激烈,甚至绝食抗议,他依然坚决地让侍女將她的物品全部搬离。 奥萝拉终究无法违抗墨菲的决定,再加上前男爵夫人也明確表示支持,这件事最终就这么定了下来。 “你確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墨菲轻嘆道。 “所以我要结婚。”奥萝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好。” “母亲也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去天国,所以我要结婚。” “好。” “领地不能没有继承人,母亲的愿望和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不希望继承人流入外人之手,所以我要结婚。” “好。” 奥萝拉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陡然拔高:“你就只知道说好”!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仔细过问,为什么偏偏对这件事就这么敷衍?你就不能多问一句吗?问问我的想法,问问我的感受?” 远处的农户和镇民们闻声纷纷低下头,不敢看向这边,生怕冒犯了领主。 墨菲依然平静地看著她:“好。” 这个字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奥萝拉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哭得撕心裂肺,金色的长髮在风中凌乱地飞舞,隨后猛地转身向城堡方向跑去。 墨菲沉默地站在原地,望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始终没有开口挽留。 时光如流水般匆匆逝去,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年。 奥萝拉越发忙碌於领地的事务,同时开始认真物色结婚的对象。 虽然她对每个候选人都难以完全满意。 不是觉得这个不够聪慧,就是认为那个缺乏魄力。 但她依然坚持著这项任务,时不时会抽出时间与伯纳德管家討论合適的人选。 她极少在除公务外,主动与墨菲见面,即便在走廊偶遇,也只是微微頷首,称呼一声“西尔文”。 墨菲对此始终保持沉默,他將更多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自然科学研究与修炼之中。 自从四年前因艾琳德拉的入侵事件突破到炼气境后,他的单臂力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百公斤,远超一般骑士的水准。 但这並非最重要的变化,寻常骑士根本不可能感知到艾琳德拉那样的巫师的行踪。 最关键的突破在於,墨菲现在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流转在天地之间的各种“气”。正是凭藉这种感知能力,他才发现了艾琳德拉隱藏的行踪。 若是连巫师的手段都无法察觉,艾琳德拉绝不会误认他是械之魔女的人。 能够感知天地之气,就意味著可以尝试吸收。 这与从前连感知都做不到、想要尝试却无从入门的境况完全不同。 然而实际情况並没有那么顺利,“初窥门径”的【吐纳导引】终究蕴含的知识太过浅薄,琢磨吸收天地之气的方法异常耗费时间。 墨菲常常整日静坐,试图捕捉空气中流转的能量,但收穫甚微。 为此,墨菲继续尝试吸收体內的黑光能量。 自那次事件后,黑光能量已经扩大了三倍,但对於“气”的增长效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所谓炼气境,本质上就是“食气”的过程,通过吐纳各种天地之气,使体內的“气”得到持续增长。 若无法有效食气,又该如何快速增长修为? 好在骑士秘药对修炼仍有些许助益,能够缓慢地增长“气”。 而且墨菲听说,在骑士之上还有著大骑士的存在,教廷和大贵族中也流传著属於大骑士的秘药,但这些资源被严格垄断,区区一个男爵根本没有资格获取。 实际上,所谓黑光能量的“不尽人意”,只是指修炼速度缓慢。 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要达到炼气境圆满需要近百年的时间。 即便墨菲突破到炼气境后,寿命延长至一百五十年,也意味著他可能要在临终前才能达到圆满境界。 由於从未吞噬过其他种类的天地之气作为对比,墨菲其实也无从判断当前的速度到底是快是慢。 墨菲也曾考虑过去教廷或大贵族那里夺取大骑士的秘药,但考虑到其中的风险,再加上再过几年就能稳定获得【吐纳导引“略有所成”】的奖励,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艾琳德拉的事件本就是意外之喜,没有这次事情,哪怕是浮络圆满,要蓄满“气”突破到炼气境,估计至少也要十年。 从时间上来说,墨菲已经血赚。 至於那泰坦之血结晶,对於陌生巫师给予的东西,他並不急於使用。 又是一年后。 沙沙! 书房里工作檯上摆放著一架自製的显微镜,黄铜镜筒已经初具雏形,但镜片还带著明显的粗糙磨痕。 墨菲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如髮丝的漆黑光芒,小心翼翼地靠近镜片边缘。 这道黑光在他精准的控制下,以极其细微的幅度轻轻震颤,如同最精细的砂纸般打磨著镜片表面。 —— 他时而测试镜片的曲率变化,时而调整黑光的形態与强度。 隨著黑光的缓慢移动,镜片表面的瑕疵逐渐消失,变得越发光滑。 这就是炼气境的另一个特徵,能够將“气”外放成形。 这种骑士根本不具备的手段,也是当初能让艾琳德拉確信他是“械之魔女”的人,误认为是大骑士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咚咚! 书房外传来敲门声。 墨菲收起黑光,平静地说:“请进。” 奥萝拉推门而入,她头戴一顶小巧的珍珠发冠,金色的长髮编成优雅的髮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一袭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领口缀著细密的银线刺绣。 白色的丝绸长袜包裹著她纤细的小腿,脚下是一双柔软的鹿皮短靴。 十八岁的奥萝拉宛如初春绽放的雪绒花,美丽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墨菲不禁想起十三年前,那个浮络才开闢了七成的下午。 那时的奥萝拉也是这样敲门的,不同的是,那时的她根本不会等待他的同意,而是直接叫侍女拿著钥匙闯进来。 一头金色蓬鬆的捲髮,一手小巧的藤编篮子,就那么口呼著“哥哥我进来啦”,蹦蹦调调地闯了进来。 “奥萝拉,有什么事吗?”墨菲主动开口。 “我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奥萝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十日后,就在我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 墨菲微微皱眉:“没有订婚仪式吗?是否有些不够体面?” 奥萝拉轻轻摇头:“没有,母亲已经太老了。” 接下来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斑斕的光影。 “西尔文,”奥萝拉终於打破沉默,“我的婚礼你会参加吗?” 这些年,墨菲逐渐不再理会公务,加上前男爵夫人年事已高,很多事务都由奥萝拉处理。 以至於很多正式的场合基本不见墨菲的身影。 “当然会参加,”墨菲回答,“毕竟是奥萝拉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奥萝拉喃喃重复著,“確实。” 她突然抬起头:“我有公务要处理。” 说完这句话,奥萝拉不等墨菲回答立刻转身,脚步越来越快,甚至没有关门,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墨菲望著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沉默。 最终他走上前关上门,然后重新將注意力转回工作檯,指尖再次凝聚出黑光。 但这一次,打磨到一半,黑光剧烈地颤抖起来,突然失控地扫过显微镜。 “咔嚓”一声脆响,精心打磨的镜片连带著黄铜镜筒被整齐地一分为二,断面光可鑑人。 > 第90章 九世之讎犹可报乎?(求订阅) 第90章 九世之讎犹可报乎?(求订阅) 四日后。 绿荫庄园的墓园里,细雨绵绵。 约尔的葬礼简单而肃穆,几位老僕撑著黑色的雨伞,静静站在新堆起的坟塋前。 这位曾经忠诚的骑士扈从在轮椅上度过了生命的最后二十三年,如今终於安息。 墨菲站在细雨中,对身旁的莱纳斯说道:“很抱歉,由於奥萝拉的婚事,不能给约尔一个更隆重的葬礼。” 莱纳斯鬢角已斑白,眼角刻满了岁月的痕跡。 二十三年过去,他已从当年那个年轻的抄写员变成了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不,或者说在这个平均寿命短暂的时代,他已经属於老年人的范畴。 “男爵大人太客气了,”莱纳斯深深鞠躬,“要不是您当年提拔我当管事,我可能至今还在做著抄写员的工作。这些年来,您对叔叔和我的照顾,我们都铭记在心。” 莱纳斯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西尔文突然提拔他和约尔共同管理绿荫庄园时,他还以为会被捲入领主母子之间的权力斗爭。 没想到这些年来风平浪静,压根就没有什么权力倾轧,这份差事简直就像天赐的恩惠。 想到这里,他对墨菲的感激之情更甚。 “你们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墨菲轻声说道,目光依然注视著那座新坟。 莱纳斯犹豫片刻,终於鼓起勇气问道:“男爵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墨菲略显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態了,也大概知道了缘由。 离开了城堡,参加约尔的葬礼让他回想起往事,他的情绪確实有些失控。 莱纳斯谨慎道:“大人参加葬礼时一直眉头紧锁,而且您的目光总是望向远方,而不是注视著叔叔的坟塋。这不像是在为逝者哀悼,倒像是在为別的事情困扰。” 墨菲轻轻摇头:“毕竟领地的事务繁多。” “叔叔生前常说,”莱纳斯的声音带著追忆,“无论做什么,都要矢志不渝。这样才能不烦恼,不后悔。” 墨菲闻言,心头一震,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三年前的那个清晨,约尔坐在轮椅上,用那双仍然锐利的眼睛望著他:“记住,墨菲,无论做什么,都要矢志不渝。 " “谢谢。”墨菲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莱纳斯惶恐地低下头:“能帮助男爵大人就好。” 细雨依旧绵绵不绝,打湿了墓园里的每一座墓碑。 墨菲望著远方杜瓦尔城堡的方向,那里即將举行一场他必须出席的婚礼。 五日后,阳光明媚。 杜瓦尔男爵堡处处张灯结彩,洋溢著喜庆的气氛。 僕人们忙碌地穿梭在庭院和长廊间,为明日的重要日子做著最后的准备。 今日是奥萝拉小姐的十八岁生日,而明日更是她大婚的日子,整个城堡都沉浸在双喜临门的欢庆中。 为了庆祝这难得的喜事,前男爵夫人特意下令,这个月但凡有薪餉的僕役薪餉都將翻倍,而任何的僕役都分到额外的蜂蜜酒和燻肉。 在东翼走廊的转角处,几个侍女正趁著忙碌的间隙稍作休息。 她们手中还捧著待布置的鲜花和装饰,却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要我说啊,”一个圆脸的侍女压低声音,“小姐的未婚夫埃德加少爷长得实在平平无奇,连男爵大人一半的英俊都没有。” 另一个高挑的侍女掩嘴轻笑:“说不定人家深藏不露呢,那里————”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引得其他侍女一阵压抑的笑声。 “好了好了,”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打断她们,“我听说啊,选埃德加少爷其实另有原因。他有个妹妹,而且特別宠爱这个妹妹,去年冬天他妹妹生病时,他连夜骑马去邻镇请医师,还在妹妹床前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像男爵大人宠爱小姐一样。小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选中他的。” 侍女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啊。” “这就不奇怪了。” “那就正常了。” 她们没有注意到,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墨菲静静佇立著。 这些閒谈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让他的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他的目光先投向奥萝拉臥室的方向,那里窗扉紧闭,隨后又转向城堡西侧埃德加暂住的客房。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夜色渐深,杜瓦尔男爵堡却依然灯火通明。 奥萝拉的臥室內,烛光將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明亮。 她站在巨大的银镜前,任由侍女们为她做最后的装扮。 —— 头戴一顶精致的银质冠冕,上面镶嵌著细小的月光石,与她金色的髮丝交相辉映。 婚纱採用最上等的象牙白丝绸,领口和袖口点缀著繁复的珍珠刺绣,裙摆如瀑布般垂落,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白色的丝绸长袜紧贴著她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柔软的白色平底鞋,鞋面用银线绣著雪绒花的图案,鞋头点缀著细小的珍珠。 前男爵夫人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目光温柔地注视著女儿。 她轻声说道:“我的奥萝拉,你比母亲年轻时还要美丽。” 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皱纹,但此刻她的眼中却闪烁著骄傲的光芒。 奥萝拉微微侧身,裙摆隨之轻轻摆动:“这都是母亲的恩赐。若不是您这些年的悉心教导,我也不会————” “不,”前男爵夫人打断她,声音带著哽咽,“是你自己的优秀,看到你今天的样子,母亲这些年的辛苦都值得了。” 奥萝拉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西尔文呢?” 前男爵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大概又沉浸在什么破研究当中了!连你十八岁的晚宴也没有出席——————”但说著说著,她的语气突然软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怪我,怪我没用,若不是当年————西尔文也不会变成这样————这样也好————” “母亲————”奥萝拉的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前男爵夫人很快振作起来,强顏欢笑道:“今天是你的喜事,不要说这种事情。西尔文————就由得他吧。” 她站起身,开始仔细叮嘱奥萝拉:“记住,在仪式上要保持微笑,但不要露齿。行走时裙摆不能发出声响,向宾客致意时微微頷首即可,不要弯腰————” 前男爵夫人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婚后更要记住,你才是领地的继承人,埃德加不过是杜瓦尔家族的封臣,不必太过在意他的想法,如果你厌倦了他,就去找个情人————” 奥萝拉安静地听著,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在城堡的另一端,男爵臥室的窗口依然亮著微弱的烛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上的珍珠,穿著白色平底鞋的脚不自觉地收紧,脚趾在鞋內微微蜷曲,仿佛想要藉此稳住微微发颤的身形。 夜晚十点,万籟俱寂,在这时代,整个杜瓦尔领地的居民都已早早进入梦乡。 男爵臥室的门“咔嚓”一声被轻轻推开,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阳台的拱门,在冰冷的地板上铺洒出一片银辉。 奥萝拉穿著洁白的婚纱站在门口,裙摆在月光下泛著朦朧的银辉,宛如夜空中最皎洁的云朵。 她像童年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躡手躡脚地走到床前,凝视著沉睡中的墨菲。 她知道哥哥一向睡得很沉,自从多年前那次重伤后,就连雷声都很少能惊醒他。 “哥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明天我就要结婚了。”月光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记得我五岁那年发烧,你整夜守在我床边,七岁时我偷骑你的马摔伤,你亲自给我包扎,十岁那年我执意要学剑术,你在花园里耐心教导我骑士呼吸法————” 她跪在床边,双手交握:“我向奥睿利安祈祷过无数次,祈求能永远陪在哥哥身边。我知道这样的感情是不对的,是不正常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不,你是对的。” 奥萝拉猛地抬头,震惊地发现墨菲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明如昼。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再也不能说出话了。 当她终於能再次开口时,只来得及唤出一声“哥哥”,鲜红便染红了洁白婚纱。 “生日快乐,奥萝拉,不————我的————” 听见这细微而清晰的话语,奥萝拉瞪大了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她泛起幸福红晕的脸颊上。 不用锁门。 因为整个领地都是墨菲和奥萝拉的。 > 第91章 第二十年(求订阅) 第91章 第二十年(求订阅)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在男爵臥室內投下朦朧的光晕。 墨菲睁开眼睛,再次感受著怀里那份既熟悉又陌生的重量和温度。 这次他的脸上没有以前的无奈,只露出了深思。 如果单单从仇恨的角度,从完成任务二的角度考虑,现在方法其实是可以施行的。 可是为何犹豫不决呢? 一辈子———— 墨菲恨不得自己真的是断情绝性的修仙者,能够不在乎寂寞、不在乎孤独,一个人入红尘,心灵不被沾染尘埃,將几十年、几百年的苦修视作无物。 可他自詡为修仙者,但终究只是个侥倖获得吐纳修行能力的凡人,不可能对这一切无动於衷。 前世的记忆早已远去,今生父母、妹妹的记忆也逐渐模糊,仅剩下奥萝拉还鲜活地存在於他的生命里。 而数十年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连奥萝拉也会远去。 这难道就是他犹豫不决的根源吗?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害怕孤独,所以选择接受。 害怕受伤,所以想要远离。 愤怒不甘,所以动了杀心。 感同身受,所以周济贫民。 捨不得、放不下,所以不愿放手。 “哥哥。”就在这时,奥萝拉醒了,声音中带著清晨特有的慵懒,以及一丝喜悦。 墨菲想了想,觉得必须解释一下西尔文的问题,这个问题很关键,一旦处理不好:“奥萝拉,我————” 哪知道奥萝拉似乎知道墨菲想说什么,轻轻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我很开心,非常非常地开心,简直像在做梦一样。”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但是我的身体能感受到哥哥的温度,就知道这不是梦————” 她挪动脑袋,將耳朵贴在他的心臟位置,轻声说:“而且哥哥就是哥哥,哥哥的心跳声不会撒谎,我永远相信哥哥。” 墨菲沉默了。 他不知道奥萝拉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想追问,却突兀地感到害怕。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问。 只是內心自嘲一笑。 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拥有七情六慾的凡人。 所谓修仙,也不过是追寻著修仙赋予的力量罢了。 奥萝拉的婚事因她突发风寒而未能如期举行盛大的仪式,但按照贵族间的惯例,两人已被视作正式完婚。 有人亲眼见到男爵大人亲自前往埃德加的房间致歉,那位金髮少年虽然难掩失望,却仍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表示理解。 自此之后,男爵堡內便流传著一个隱秘的传说,奥萝拉从未踏足过埃德加的房间,而埃德加也从未造访过奥萝拉的臥室。 偶尔还能听到前男爵夫人在长廊里发出的嘆息,但几个月后,当奥萝拉怀孕的消息传开时,这位年迈的夫人脸上重新绽放出比以往更加灿烂的笑容。 然而命运弄人,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前男爵夫人在花园散步时突然倒地,就此与世长辞,终究没能等到孙儿的降生。 奥萝拉为此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这自然不是墨菲所为,他怎么可能在此时对前男爵夫人下手? 又不是当年里奥那样的情况。 最多只是任由这个时代的生老病死自然发生罢了。 好吧,墨菲对此確实无能为力。 前男爵夫人的突然离世,根源在於她年轻时长期服用贵族圈中流行的一种助兴药物,多年来积累的后遗症在这一刻爆发。 等墨菲察觉到异常时,已经来不及施以援手。 否则,他至少会设法延续她的生命,让她能够亲眼看到奥萝拉的孩子出世。 墨菲只能尽力安慰伤心的奥萝拉,並为前男爵夫人操办了一场符合贵族身份的隆重葬礼。 七个月后。 深冬的大雪覆盖了整个杜瓦尔领地,城堡的窗缘上结著晶莹的冰花。 臥室內炉火熊熊,驱散了严寒,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香气。 奥萝拉靠在柔软的鹅绒枕上,脸色略显苍白。 她刚刚顺利產下一名男婴,此刻正闭目休息著,额间还带著生產时留下的细密汗珠。 突然,一阵清脆的啼哭声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侍女长抱著褓走进来,墨菲也跟隨而至。 一位年轻的侍女本来在周围侍候著,当她看到婴儿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连忙低下头不敢作声。 倒是抱著婴儿的侍女长神色如常,熟练地將婴儿轻轻放入奥萝拉怀中。 奥萝拉凝视著怀中婴儿,那细软的胎髮如同初生的鸦羽,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墨色光泽。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婴儿柔软的髮丝,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哥哥,你为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可好?” 墨菲望著婴儿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黑髮,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按照遗传学的常识————而且这个时代的人也对血脉传承有著基本的认知,这显然会引起议论。 虽然这不会动摇奥萝拉的地位,也不会影响奥萝拉孩子的地位,毕竟埃德加只是家臣,根本算不得什么杜瓦尔家族的人,孩子的地位是靠奥萝拉確认的,但———— 墨菲看到奥萝拉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时,终究將那些顾虑压了下去。 “就叫凯登吧,”他轻声道,“在古语中寓意著新的开始。” “凯登————”奥萝拉轻声重复著,眼中闪著欣慰的泪光,“这个名字真好。” 她温柔地抚摸著婴儿的脸颊,抬头望向墨菲:“他就是未来领地的继承人了” o 墨菲默默点头,目光落在婴儿细嫩的脸庞上,也闪过一丝温柔。 或许现在当个凡人也不错。 未入世,如何出世? 也许百年之后,自己不会再在意这些红尘琐事,但至少现在,他还做不到超然物外。 “我听说最近黑木林哨所那里好像出了一些问题,三十一年了,边境战爭————”奥萝拉突然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些许担忧。 “你安心休养,”墨菲安抚道,“我已经派遣亚瑟和卢卡前去处理了,会没事的。” 这並非虚言。 虽然墨菲从未见过真正的大骑士,但他確信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在骑士中已无人能敌。 炼气境的修为让他拥有足够的力量,足以应对领地內任何突发状况,这八年间领地不是没有波澜的,但都被他的武力暗自镇压下去。 这些东西都是他在背地里做的。 以前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想明白了,也就是不想自己的东西遭到破坏。 然而———— 墨菲不禁想起八年前艾琳德拉说过的话“十年后人將会更多”。 如今八年过去了,她所指的“人”莫非就是那些巫师? 边境的异常是否又与巫师有关? 这並非墨菲多疑。 自从二十六年前来到这片土地,他已经遭遇了太多与巫师相关的人物和事件o 从黄昏山脉的械之魔女,到死在黑木林哨所的神秘巫师,再到潜入城堡的艾琳德拉。 这片看似平静的北境领地,似乎总是与神秘的力量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或许正是因为这里地处偏远,教廷的势力难以完全覆盖,才使得这些超自然的存在时常在此出没。 “我相信哥哥会处理好的。”奥萝拉轻声说道,她伸手轻轻握住墨菲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墨菲心中一暖。 窗外,大雪纷飞。 墨菲望著远方黑木林的方向,暗自决定等奥萝拉身体稍微恢復后,要亲自去边境查看一番。 毕竟,除了艾琳德拉所说的十年外。 选项二所剩的时间也不到一个星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