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魔法少女路明非》 第1章 雨夜,高架桥,龙之魔女 雨下得很急,风也聒噪,像赶著给全世界送葬。 高架桥上,迈巴赫的引擎如同困兽般低吼,车灯切开绵密的雨幕,却照不透前方那个披著暗蓝色风雨氅、独目燃烧的身影。 祂站在那里,仿佛是整个尼伯龙根的枢轴,周围的雨丝都因祂的存在而扭曲。 无数的黑影也在雨幕中摇曳,像是缠绕在墓碑上的藤蔓,嘶哑的低语隨雾沼不断瀰漫,传达著死者之国对眼前活物的饥渴。 “跑……”楚天骄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驾驶座上脸色苍白的少年:“我喊跑,你就开车!儿子你要相信老爹,你活下去我们才能再见面!” 楚子航张了张嘴,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著父亲,那个平日里太过窝囊的男人,此刻眼神却亮得像要烧起来,里面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神国之主——也即奥丁,抬起了手,那柄神话中百发百中的永恆之枪散发出暗金色的微光,雨幕中的黑影们也蠢蠢欲动。 楚天骄同样肌肉绷紧,他握紧已经屠戮无数黑影的长刀,无形的领域遍及四周。 就在他准备大喊,並扑出去的剎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仿佛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碎裂声,刺穿了暴雨的喧囂。 奥丁的动作顿住了,那妖异的独目猛地转向高架桥一侧的虚无。 那里,空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来。 楚天骄也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感”,甚至比掌控著这个尼伯龙根的奥丁还要令人心悸。 冰冷,暴虐,带著某种不可名状的扭曲,外溢著诸多特质,亦或是情绪的那东西,正蛮横地撕开现实与尼伯龙根的夹缝。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覆盖著漆黑狰狞骨甲的利爪,猛地从那片荡漾的虚空中探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无形的“边界”,像是撕扯一块浸水的破布,向两边猛地一扯! “嘶啦——!” 恐怖的撕裂声响起后,空间的裂缝被硬生生扯开一个巨大的破口。 然后,是第二只爪子,接著是头颅,是身躯……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地从那破口中现身。 那是一条龙。 一条几乎填满了半个天幕的,漆黑的龙。 但它又绝非任何神话图谱中记载的神圣或邪恶的生物:它的身躯是扭曲的,骨甲嶙峋支离,仿佛经歷过无数次粉碎又强行拼合,缝隙间流淌著暗沉如血的光泽。 破碎的黑色能量体如同裙摆般在它身后飘荡,缠绕著它庞大的躯体,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蜿蜒的、似泪痕的扭曲轨跡。 一个巨大又复杂诡异的暗色光环,在它头顶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力场。 那或许是一个领域,一个伴隨著它本身降临的、活著的结界。 它是如此的可怕,如此地邪异,又如此地强大……仅仅是现身和存在,高架桥的路面便开始无声地崩塌,周围的雨水在靠近它一定范围时,直接汽化消失。 而那些徘徊的死侍,甚至连哀嚎都未能发出,就像被无形的巨力碾过,纷纷爆裂成一团团污浊的黑血。 奥丁,这位北欧神话中的眾神之父,此刻那妖异的独目中,竟清晰地流露出了……惊骇。 “是你……?”祂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仿佛看到了某种绝不可能出现,或者说,绝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噩梦。 “预言……提前了?不……这不可能……” 扭曲的黑龙之影,似乎根本没有听见祂的话语,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它那对被层层暗纱蒙蔽却依旧可见暴虐金芒的巨大竖瞳,缓缓扫过奥丁,扫过父子,扫过这个尼伯龙根。 它感受到了……恶意,绝望,以及规模过於庞大的魔力。 然后,一句模糊的呢喃,带著纯粹的愤怒和毁灭欲望,寒风般扫过所有人的意识: “还有……魔女!!”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那只撕开了空间的巨爪,已朝著奥丁当头挥下!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过於碾压的力量,爪影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更加深邃的黑暗——尼伯龙根的规则,在这一爪下显得如此脆弱。 奥丁发出一声混合著恐惧与愤怒的咆哮,投出了手中的冈格尼尔! 流星般的枪芒与那狰狞的爪影撞击在一起。 “跑!”楚天骄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简直奇蹟降临般的逃生机会! 这么想著,他狠狠地撞开车门,翻滚著跃进副驾驶。 “启动!”楚子航紧张地喊著。 迈巴赫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轮胎摩擦著湿滑破碎的地面,倒挡起步,如同离弦之箭般衝破早已不稳定的雨幕。 直到拉开足够的距离,確认没有黑影追过来后,楚子航才在父亲示意下猛打方向盘掉头,全速驶向高架桥的出口。 尾隨他们的,唯有末日般的景象。 高架桥在他们身后一段段地崩塌、坠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脚在后面践踏,空间扭曲破碎,露出光怪陆离的色块和裂痕。 暴雨倒灌进那些裂痕,又被更加狂暴的力量蒸发,奥丁的怒吼与那黑龙之影无声的压迫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楚子航死死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象徵著现实世界的光亮,父亲的安慰抚不平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在迈巴赫终於衝出这片扭曲之地,重新感受到真实的雨水冰冷拍打时,他下意识地,最后一次看向了后视镜。 镜子映出了支离破碎的尼伯龙根深处,那同样支离破碎的奥丁,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威严神王,正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地遁入无尽的暴雨之中。 而几乎撑满了天地的黑龙之影,也正在不断地坠落…… 坠落,坠落,最后竟像泡影消散或梦境破碎般,渐渐虚无和缩小。 恍惚间,在那崩塌景象的最中心,楚子航似乎看到了一道纤细的、穿著破碎黑裙的少女身影。 她正从高空无力地坠落,长长的黑髮在风雨中飘散,如同折翼的鸟。 ----------------- 次日,本地新闻被颱风过境的报导占据。 镜头扫过被封锁的高架桥入口,警察和救援人员穿梭忙碌。 画面一角,一辆伤痕累累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停著,车旁,浑身湿透的父子在雨中无声地拥抱。 父亲用力拍著儿子的后背,仿佛在確认他的存在;少年的眼神则有些空洞,望著远处崩塌的桥面,不知在想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封锁线不远处的、一片被风雨摧折得东倒西歪的杂草丛中。 一个男孩静静地躺在泥泞里,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浸透。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漆黑的,带著一丝刚甦醒的茫然,映照著城市边缘稀疏的、穿过雨云的微光。 他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挡住眼睛,似乎在適应这久违的,来自故乡的光明。 雨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回来了?” 第2章 虚假的十年 人来来往,脚步匆忙,派出所里也满是颱风过后的泥水味。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光线惨白,照著路明非脸上尚未乾透的水痕。 一个面容和善的女警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又塞给他一杯冒著热气的糖水。 “擦擦,喝点热的。没事了,你家里人马上就来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对待这种失魂落魄的小孩应该很有经验。 路明非低声道了谢,接过毛巾,机械地在头髮上揉搓了两下。毛巾粗糙的纤维摩擦著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感。 他坐在这里,像一个真正在颱风夜里迷途、受了惊嚇的普通中学生。 事实上,警察和被电话通知来接人的叔叔都是这么认为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他经歷了什么,又是从何处“归来”。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他记得从崩毁的高架桥上空不断坠落,冰冷的雨点不断打在脸上,模糊的视线里,瞥见一个身披重甲的身影狼狈地遁入雨幕,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疯狂地驶离那片正在湮灭的区域。 然后,就在那遥远的仿佛是另一个切面的高架桥入口附近,他看到了—— 某种繁复、诡异,由无数几何线条与符號构成的花纹,正在空气中闪烁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隨即彻底熄灭。 错不了,错不了,那是……“阿莫”的魔法。 是十年前,那个雨夜,將他从这个世界上“偷走”的传送阵最后残留的痕跡。 就在那个光芒彻底消失的坐標点上,十年前的衰小孩路明非,被诱骗著踏入了异世界。 而十年后,化身为魔女又被放逐的他,如同被吐出的残渣,精准地落回了原点。 时间完成了一次残酷的闭环。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地板,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个自称“阿莫”的、可以变成任何可爱小动物的生物,用最真诚的语气告诉他,他拥有无与伦比的潜质,他的灵魂光芒万丈,足以成为拯救另一个世界的英雄。 他將被注视,他將被铭记,他將被无数人簇拥和讚美,所有的美好与希望都在等待他。 於是,路明非同意了。 抱著並不严肃的心態,想著陪一个会说话的神奇小动物演演戏也不错,哪怕是对方的花样能够解解闷儿,也好过自己一成不变的日常。 结果,他真的被带去了。 在一个有著魔法少女和魔物存在的奇幻世界里,他度过了十年。 所谓“魔法少女”,是释放內心、编织灵魂,以此向星球祈愿,从而获得魔力与魔法去进行战斗的存在,正如其名字,一般都是由情感充沛的花季少女变成的。 “魔物”,似乎是来自其他星球的畸形入侵物种,依靠与本土的生物甚至非生物进行融合获得形体,一旦完成了成长,除了魔法少女,很难被其他暴力消灭。 而魔物中最棘手也最强大的类型,被称为“魔女”,那是罕见的带著人类特徵的扭曲怪物,拥有各种各样的诡譎能力和不断扩大污染的恐怖领域,一旦现身,哪怕是复数魔法少女联合,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才可能討伐成功。 自然而然,路明非隨著阿莫的引导,哪怕作为一个男孩,竟也將自己的內心化作了有形的力量。 他成为了魔法少女,被赋予的名字为“黑”。 纯黑如墨的长髮,黄金般的眼瞳,驾驭四大元素魔法的身姿,以及那身华丽而冰冷的黑色礼装……他战斗,他拯救,他一次又一次地將城市从魔物和魔女的爪牙下解放。 魔法少女“黑”的名號响彻那个世界,是力量的象徵,是绝望中的光芒。 儘管他始终因自己的性別和內心与那些天真烂漫的少女们不同,而感到格格不入,儘管在陌生世界的孤独如同附骨之疽,但至少,阿莫的承诺是真的——他强大,他荣耀,他成为了英雄。 直到……“魔女之夜”的到来。 直到阿莫们撕下偽善的面具,用冰冷的、集群的声音告诉他真相:他不过是它们精心培育了十年的、最肥美的“食粮”。 他所做的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最终的“魔女化”积蓄养分。 他,才是预言中毁灭一切的“魔女之夜”本身。 希望被碾碎,荣耀被践踏,信仰完全崩塌。 然而,阿莫们没有等到预想中最强大的“魔女”。 它们將路明非的灵魂一点点剖开,直抵深处,探究源泉,最终释放出的却不是魔女,而是……一条邪龙! 一条可怕到足以毁灭星球的黑色巨龙! 在无意识的狂怒中,黑龙,或者说被称为“龙之魔女”的怪物,碾碎了魔女之夜的其他魔女后,將復仇的矛头对准了那些欺骗他的阿莫。 就在他即將把那集群的意识彻底湮灭时,阿莫们倾尽全部力量构筑的、本用於“收割”他的巨大魔法阵逆转启动,將他这个最大的“意外”和“灾厄”,强行驱逐出了那个世界。 ----------------- 路明非端起糖水,喝了一口,甘甜在舌尖蔓延,却丝毫无法触及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 愤怒?在化身魔女、撕碎一切时已经宣泄殆尽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虚无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一切都毫无意义。 英雄是假的,奇蹟是假的,拯救也是假的。 他燃烧了十年的闪耀人生,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如今他回来了,只余一身伤痕和一颗被掏空的心。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叔叔路谷城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一丝鬆懈。 “明非!你小子跑哪去了一晚上不回家,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叔叔的声音很大,带著惯有的装腔作势。但眼底那点儿真实的关切,在路明非如今死水般的灵觉中,也清晰可辨。 路明非抬起头。 他看著叔叔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中迅速翻找著,十年前的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反应? 是局促不安?是低下头认错?还是…… 他扯动脸颊的肌肉,调动著早已僵化的表情神经,最终,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弧度出现在他脸上,带著这个年龄少年应有的、做错了事的心虚和一点点討好。 “叔……我没事,就是雨太大,迷路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倒真像是受了风寒。 叔叔看著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重重嘆了口气,数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回家!你婶婶和鸣泽也很担心你!” 回家。 路明非站起身,跟在叔叔身后,走出派出所。 外面车水马龙,嘈杂又拥挤,但好歹没有遮蔽城市的魔物和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微微睁开眼,感受著这过於平凡的日常景象。 嗯,他回来了。 但他的一部分,永远死在了那片异界的战场上。他只是一片燃尽后的残灰。 第3章 空壳 还没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旧防盗门,婶婶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就已经隔著门板砸了过来。 “……就知道添乱!学习学习不行,还学人家夜不归宿!颱风天往外跑,怎么没把你颳走算了!警察电话打过来,我这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声音高亢,夹杂著对菜价、对邻居、对生活的种种抱怨,最后总会绕迴路明非昨晚的不省心上。 路明非站在门口,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想,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婶婶大概也会掉几滴眼泪,在灵堂上骂他死得不是时候吧?毕竟堂弟还要上学,家里还需要钱。 就在推门前的一瞬,他忽有所感。 侧过头,目光越过老旧小区的院落,投向远处那些写字楼中的一栋,在高层某个反光的窗户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监视?十年残酷战斗磨礪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停顿了一下。 隨即路明非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不至於,他只是个普通初中生,谁会费心来监视他?大概是错觉吧。 几乎同时,远处那个已经不再反光的窗户后,一个格外前凸后翘的女人猛地往后缩了缩头,对著耳麦低呼: “我靠!他什么意思?他刚刚是不是发现我了?” “怎么可能,这距离,就算擅长探知的混血种来了都没办法察觉。”耳麦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小孩而已,看你那点出息。” “我总觉得有点怪,”女人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焦距,镜头里的路明非已经消失在门后:“好好的淋雨跑回家,一不留神就失踪了,结果是晕在高架桥外边儿,就这么淋了一晚上后才被警察找到。” “这居然没生病才是最神奇的吧?”耳麦里的声音嗤笑:“行了,顺利回家就好,老娘该休假了!” “我也休假了,后面也没什么了……累死个人。” ----------------- 路明非推开门,油烟气和婶婶的连环数落扑面而来。 “还知道回来?翅膀硬了是吧!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一晚上跑哪野去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路明非只是低著头,换好拖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让婶婶火大,音量又拔高了。 “好了好了,明非在外面一晚上,肯定人不舒服,你就少说两句。”叔叔赶紧出来打圆场,把路明非往房间里推:“快去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 路明非的房间还是老样子,狭窄拥挤,除了上下铺的床,就是堆满了的杂物。 胖成球的堂弟路鸣泽正霸占著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跟网上不知哪个“轻舞飞扬”聊得火热。 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阴阳怪气:“哟,知道回来了?昨晚是不是拯救世界去了?害得我们全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路明非走过他身边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畏缩和討好,也没有被激怒的愤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路鸣泽没来由地心里一寒,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訕訕地把头转回去。 “被颱风吹傻了吧?神经病。”他在心里嘟囔。 浴室里,水汽氤氳。 路明非站在镜子前,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却驱不散那股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寒意。 他抬起头,模糊的镜面里,那张属於衰小孩的眉眼低垂的脸上,线条似乎在扭曲、变化。 明明五官的轮廓变得柔和,神情却渐渐染上凌厉,细密狭长的睫毛下,瞳孔深处闪过耀眼的黄金般的色泽。 那是“黑”的脸,雕塑般完美,寒星般孤傲,带著刻骨的冷漠和隱现的暴虐。 路明非心臟猛地一缩。 他用力甩了甩头,闭上眼,將脸埋进哗哗的水流中,冰冷与温热交织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幻觉,还是那十年的烙印太深,连这具身体都开始混淆? 洗完澡,他隨便扒拉了几口婶婶没好气放在桌上的剩饭,便躺回到了那张属於自己的小床。 好……累…… 一种从灵魂深处瀰漫开来的、无法抵御的疲惫,紧紧包裹著他。 路明非闭上眼,黑暗中却仿佛又能看到各种魔物扭曲的阴影、在城市废墟中哭泣的孩童、阿莫们真面目下那无数双闪烁著冰冷光芒的复眼,以及魔女之夜那轮高悬於天、吞噬一切的暗月。 身体本能地抗拒著睡眠,仿佛一闭眼就会再度沉入过去十年的种种阴暗……如果希望与奇蹟都是虚假的,那他就只剩下这些了。 於是他就那么躺著,像一截真正被烧透了的枯木,对外界的一切几乎失去了反应。 婶婶骂他“装死”、“懒骨头”,他也只是翻个身,面朝墙壁。叔叔嘆了口气,只好去学校帮他请了病假。 一连几天,路明非都在这种半睡半醒、浑浑噩噩的状態中度过。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天他睁开眼,看著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看著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听著窗外依稀传来的车流人声,一种属於“现实”的实感,才一点点重新注入这具空壳。 那些尖锐的、痛苦的回忆,似乎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不再时时刻刻刺痛著他。 他得试著回归原有的生活了。 他终究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周后,路明非背起落了一层灰的书包,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上学路上熙熙攘攘。 他孤身一人,走在既是“十年前”也是“现在”的街道上,打量著两旁没有变化的杂货店、报刊亭,恍如隔世。 “嘻嘻,好丑!” “打死它,打死它!” 街角也传来几个小屁孩的嬉闹声。 路明非看过去,小孩们正用树枝追打著一只禿了毛、瘸著腿的流浪猫。 猫很脏,瘦骨嶙峋,发出悽厉的哀叫,试图逃跑,却被孩子们堵在墙角。 路明非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平淡地扫过,看著那群孩子追著那只猫,跑进了旁边一条堆放垃圾箱的阴暗小巷。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 就在他即將走过巷口时—— 一股极其微弱,但对他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烽火般鲜明的气息,忽然从巷子深处爆发出来! 那气息……阴冷,扭曲,带著令人绝望的腐朽和诅咒世界般的秽浊! 是魔物!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魔物?! 第4章 新的魔法少女 就如同消散的噩梦去而復返,让人恐慌,令人窒息……路明非不得不抬起麻木脚步,往巷子走去。 巷子深处,光线晦暗。 原本只是无人在意的阴沟角落,现在一眼望去,便不可能不被其中过於张牙舞爪的生物吸住视线。 那只原本禿毛瘸腿的流浪猫,此刻身躯膨胀了数倍,像一匹畸形的狼。 皮毛脱落处露出虬结的、不自然的肌肉纹理,一双几乎完全凸出来的眼睛只剩下代表纯粹饥渴的猩红。 除了这些,它最大的异变在於头顶——几块不规则的小碎石正凭空悬浮,环绕它的头颅缓缓旋转,散发著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悲鸣之种”。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名词,带著数不清的残酷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而上。 正如其被赋予的名字,这个註定会带来悲鸣与哭嚎的东西,是魔物赖以存在和施虐的核心器官。 它们通过这悬浮的碎石,强行抽取生物体內还未被转化的最基础的魔力源质——“玛娜”。 对於魔物而言,吸食玛娜远比任何物质进食更高效,对这个世界或者星球来说也称得上更“高级”,是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但相比……想到这儿路明非掐断了念头。 他不愿再提起那种噁心至极的生物,哪怕只是稍微联想,胃里也开始隱隱翻涌。 回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已无可爭议地证实了他所感觉到的——魔物,出现在这个世界了。 他的家,他虚度十年只余空壳后回到的平凡而又安稳的故乡,竟也降临了异星的侵略者! 是早就存在、只是他如今才能够发现?还是与他从另一个世界去而復返有关? 该死,到底是为什么……路明非捂著头,被愧疚、烦躁,被依旧听之任之的麻木、疲惫等诸多情绪,重重包裹。 可现实还容不得他处理思绪。 那几个先前欺负禿毛野猫的小孩,此刻正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躺在忽然异变和暴起的野猫四周,昏迷不醒。 路明非能看见,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近乎透明的能量,正从他们体內被强行抽离,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哀婉地匯入那旋转的“悲鸣之种”中。 猫形魔物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咕嚕声。 而察觉到路明非这个新的、体量更大的“食粮”靠近,魔物头顶的“悲鸣之种”光芒一闪,又有一条玛娜传输通道被瞬间凝结,顶端尖锐如矛,带著汲取生命的贪婪,直刺路明非的胸口! 路明非正心乱如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向后撤步闪避。战斗的本能还在,即便不是以魔法少女之身,躲开这种低级魔物的攻击也易如反掌。 然而,就在他脚步將动未动之际—— 一道纤细、清亮的光芒,如同游动的音符,从天而降。 “錚——!” 一声类似琴弦拨动的清鸣后,那根刺向路明非的玛娜触手应声而断,溃散成虚无的光点。 路明非呆住了,怔怔地抬头。 一道身影,伴隨著飘落的光之羽毛,轻盈地从天而降,落在他与魔物之间。 毫无疑问,又荒谬到极点地,那是…… 一位魔法少女。 及膝的湛蓝色洋装,裙摆点缀著白色的蕾丝花边,如同寧静的海洋泛起的浪花。白色的长袜包裹著纤细的小腿,足蹬一双精致的蓝色小皮鞋。 她柔顺的长髮在变身魔力的作用下呈现出更深的靛蓝色,在头顶一侧別著精致的蓝色蝴蝶结髮卡,其余长发则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发尾带著优雅的弧度,衬托得她宛如一位从古典乐章中走出的、气质嫻静的演奏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所持的“武器”。 並非实体,而是一排悬浮在她身前、由半透明蓝色光芒构成的钢琴琴键。琴键微微上下起伏,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正在其上演奏,散发出纯净的的魔力波动。 紧隨在袭击人类的恐怖魔物之后,传说中能带来希望与奇蹟的,美丽纯洁的、闪闪发光的英雄——魔法少女,也降临在於此。 当然,如果放在这个世界,此间肯定更符合虚构作品中的角色化为真实。 真是……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心中如此嘲弄著,可路明非依旧做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沉默地注视著,像个被魔物嚇傻的可怜孩子。 落地后,魔法少女侧过头,露出小半张清秀精致的侧脸。 她眼神中显然带著初战者的紧张,却依旧努力保持著镇定,对路明非快速说道:“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声音清脆,带著一丝熟悉的、属於优等生的那种礼貌性关切。 不等路明非动作,魔法少女便已经迎上发出威胁咆哮的魔物。 不似先前进食时那么从容与愜意,魔物如同面对天敌般焦躁不安。它很倒霉,悲鸣之种刚刚凝结,第一次进食都还未完成,就遭遇了魔法少女。 对峙著,踱步著,双方的紧张竟出奇地同频。 最终是魔法少女先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在自己身前那排光铸的钢琴琴键上猛地一按。 “錚——!” 一道比之前更凝实的蓝色音符应声射出,切向魔物,魔物嘶吼著跃开,原先所在的水泥地面被划出一道浅坑。 “要、要瞄准它的核心……那个转动的石头……”魔法少女竟然还在小声地给自己鼓劲,然后指尖在琴键上快速滑动,一连串细密的音符如雨点般泼洒出去,逼得魔物左右闪躲,发出烦躁的咆哮。 战斗姿態生涩,魔力的运用也显得粗糙,每一次攻击都伴隨著显而易见的魔力浪费。 在她又一次因为紧张而让一道音刃打偏,削掉半边墙皮时,已经站在阴影里的路明非,几不可闻地吐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真是丑陋。” 在他眼中,这场战斗充满了多余的动作、无效的魔力倾泻和对战机的误判。 这个新人的魔力总量本就低下,再这样挥霍,恐怕支撑不了几分钟。如果是在他曾经战斗过的世界,以这种水准,活不过三场战斗。 而在他近乎严苛的內部评价体系里,这连入门都勉强,只能给到最低的一级评价。 第5章 闪耀如初 魔物似乎也被这毫无章法的攻击激怒了。 它不再闪避,头顶的“悲鸣之种”紫光大盛,数条玛娜触手如同毒蛇般猛地刺出,从不同方向袭向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並未退缩,她又小声念叨著被教过的战斗知识:“当无法精准打击时,就用范围性的力量保护自己!” 双手重重按下,一道由紊乱音符构成的屏障瞬间展开。 “噗!噗噗!” 玛娜触手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屏障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但也正在这一刻,魔物的核心——那旋转的“悲鸣之种”,在发动攻击时短暂地停止了高速移动,暴露在魔法少女的正前方! 机会! 几乎是本能,魔法少女撤去屏障,將所有魔力灌注於指尖,在琴键上奏出一个强烈而尖锐的单音!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蓝色光束,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地轰击在那暗紫色的“悲鸣之种”上! “咔嚓……” 碎裂声清脆地响起。 魔物的咆哮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瞳瞬间黯淡。那畸变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迅速萎缩、瓦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几块还剩些微光泽的碎石掉落在地。 魔法少女微微喘著气,光铸的钢琴琴键缓缓消散,她看著魔物消失的地方,脸上露出了混合著疲惫与欣喜的表情。 她做到了。 看完如同童话故事或特效大片的这场战斗后,路明非也静静收回了目光。 丑陋,低效,经验几乎为零,但在绝境中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鼓起勇气发出决胜的一击…… 依旧了不起。 奇怪,即便是在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释放內心来祈愿与战斗的少女,也还是拥有这种趋同的特质么? 战斗结束后,那位蓝色的魔法少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急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地上那几块悲鸣之种的碎片捡起来,放进腰间一个绣著精致花纹的小口袋里。 然后轻轻拍了拍口袋,小声地自言自语,带著满满的期待: “有了这个……才能变强啊……” 路明非知道她的意思,碎掉的悲嘆之种,“碎种”,那是合理的战利品。 悲嘆之种虽然是魔物命门,但只要不是受到过於强大的衝击,就能落下些还含有纯净玛娜的残渣,是很珍贵的玛娜来源。 当然,眼前的这点残渣已经是很烂的战利品了,对经验老道的魔法少女来说,自有自己的办法来从魔物身上获得更多好处。而在那个世界,碎种一般是作为货幣和体系健全的魔法少女协会兑换东西,或者,直接给…… 少女收拾好碎种,这才仿佛彻底鬆了口气,下意识地转过身。 然后,她对上了路明非平静的视线。 “呀!”她嚇得往后小跳了半步,显然没料到这个男孩还留在这里。 当她借著巷口透进来的微光,看清路明非那张相当眼熟的脸时,更是有些不自然地別开了头,慌乱道:“你、你怎么还在?” 路明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也循著越来越耳熟的声线,將她重新打量了一遍。 “你……都看见了?”少女试探著问,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裙摆。 路明非点了点头。 “完了完了完了……”少女发出一连串压抑的低呼。 但见路明非脸上没有任何惊恐、质疑或者想要探究的表情,只是那样平淡地看著她,她紧绷的神经又莫名鬆懈了一些。 “他应该没认出我吧?”她想:“对!我现在这个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於是她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鬆:“你能帮我保密吗?毕竟,我刚刚可是救了你哦?” 见路明非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少女只好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试图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这超现实的一切。 “其实,我是魔法少女!很魔幻对不对?但我真实存在的哦!就是类似秘密英雄那种啦!蜘蛛侠知道吗?一样的!我也是默默地、悄悄地在保护我们的城市和市民!这样你懂了吗?” 路明非再次点了点头。 “对嘛!”少女的语气更加轻快:“所以一定要帮我保密啊!拜拜!” 她说著,挥了挥手,转身就要离开。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路明非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少女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她目光流转,看著眼前这个被自己拯救,又目睹自己初次的战斗,目睹自己完整消灭魔物过程的普通男孩,甚至,还是自己认识的普通男孩…… 某种自豪感和喜悦感油然而生。 她想,现在的自己,一定在闪闪发光! 不同於以往,不同於那个只能靠外表和钢琴演奏获得浮夸讚美的自己,不同於那个空有憧憬却毫无实现可能的自己,此刻,她是多么闪耀!这感觉,是如此地充实,如此地令她浑身颤抖! “不是名字,是『星铭』。星星的『星』,铭刻的『铭』。”默默感动著,少女將手轻轻按在胸前。 “据说,每个魔法少女都是一颗祈愿著的星辰,她们的光芒或许渺小,却真实地闪耀著。而星铭,就是她们被铭刻在这颗星球上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吟诵般的庄严,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以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小小骄傲,清晰地宣告: “而我的星铭是——” “蓝音。” “我是魔法少女蓝音!”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路明非看著她那在微弱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的蓝色身影,沉默了半晌。 “我知道,了。” 差不多交代完,名为“蓝音”的魔法少女周身开始流动著湛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温柔的潮汐,將她轻轻托起,缓缓浮向空中。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半空中转过身,对著下方依旧站在原地路明非,俏皮地眨了眨眼,用带著说教却难掩关切的语气提醒道: “对了!那几个小孩没事的,只是会有点虚弱,马上就会自己醒过来。不过你记得要叮嘱他们——”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做出一个恐嚇的表情: “以后可不能再隨便欺负小动物了!不然真的会像刚刚那样,变成可怕的大怪物来吃掉他们哦!” 说完,她周身光芒一闪,略显生涩地调整了一下方向,隨即向著巷口外的天空飞去。 第6章 两个世界的回望 “飞行术”,这是每个魔法少女必须掌握、並且要如同呼吸般自然运用的基础魔法。 一般来说,除了比较呆或者思维方式过於机械的类型,这个年纪的小女生都能通过丰富的想像力,辅助自己儘快驾驭在空中漂浮和划动的感觉。 至於论外中的论外——路明非这个实际为男生的前魔法少女,当初练习这个魔法时,则自然且中二地,往“御剑飞行”、“踏空而来”的感觉去尝试了……稀里糊涂,这种奇葩的飞行方式后来也成了构筑魔法少女“黑”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路明非轻轻嘆息,竟不觉又想到从前。 此刻,空中那道蓝色的身影,起落间还带著一种明显的、仿佛在踩著看不见的棉花糖般的不稳定感,魔力波动也显得有些紊乱。 路明非静静地仰著头,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宇的缝隙与渐亮的天光之中。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有地上昏迷的孩子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他这才低下头,用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还真是稚嫩啊……” “柳淼淼同学。” 哪怕並不算多熟悉,哪怕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年前的记忆,但好歹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同班同学,加上柳淼淼作为班花的身份和每年都会有独奏表演的钢琴特长,想不让人印象深刻都难。 对这样一位曾天天在身边的人,怎么会因为她换一身cos服似的东西和妆容的变化而陌生呢? 何况绝大部分被选中的魔法少女,原本就拥有美丽的容顏,愿望带来的魔力可以適当点缀,却並不会把她们变成另一个人……除了他路明非这个实在卑劣的傢伙,去戴上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面具。 “柳淼淼,柳淼淼……”路明非不断念著。 这个名字之外,他还存在的相对鲜活的记忆,大概就是那句“路明非你自己走吧!我家跟你又不在一个方向!” 既是十年前,也是几天前,他们曾共同经歷的瓢泼大雨里,他被柳淼淼隨意拒绝,然后丧家之犬般躥进雨幕里,之后便遇见了q版飞龙状的奇异生物、去往另一个世界成为魔法少女。 而柳淼淼,其实也刚刚被高他们一年级的楚子航隨口拒绝,路明非十年前的呆瓜脑袋傻乎乎地觉得柳淼淼乐於助人,所以敢让她捎一程,但现在想来,柳淼淼应该还从那句“一起走吧”寄託了其他东西。 奈何就如她不在意路明非一样,比校草还校草的楚子航也不在意她,然后…… 然后她也成了魔法少女。 “这不扯淡吗。”路明非捂著头。 也是被阿莫蛊惑的么?被那种碧池、婊子、臭虫、烂泥、粪便般的生物用花言巧语和魔力烟花勾引的话,少女们是会轻易上当。 所以路明非一直没走,他始终细致观察著那个不幸沦落到这个行业的雏鸟,看她的礼装,看她的“祈星”——也就是释放出的內心与愿望所实体化的魔力结晶,看她的言行,希望从中发现哪怕一丝来自阿莫的痕跡。 可惜还是没找到,那么,可能吗?柳淼淼是稀少的自行觉醒的魔法少女? 也不像,菜成这样,怎么看都与那些万中无一的天才相去甚远。 “算了,找到了又能怎样?”路明非抬起手,一拳打在巷子的墙壁上。 疼痛,鲜血直流。 嗯,毫无疑问,现在的他除了ptsd般对魔力敏感一些外,孱弱如初。 他还是那个初二的学生,是和地上躺著的这些差不太多的未成年的屁孩,只是倒霉地,內心凭空苍老了十岁。 那就这样,走了。 至於地上几个还昏迷著的,他怎么可能真像柳淼淼那样用俏皮的口吻进行规劝?又麻烦又无益。 不多时,路明非沉默地踏上仕兰中学的林荫道。 这所南方滨海小城里唯一的私立贵族中学,依旧维持著它十年如一日的精致与疏离。 红砖尖顶的校舍,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以及那些穿著昂贵定製校服、步履间带著各自家庭背景所赋予的或从容或骄矜神色的学生们……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当然不会有变化。 毕竟对於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而言,他只是请了几天病假,而非在另一个血与火的世界里挣扎沉浮了整整十年。 他没什么朋友,更准確地说,在这个以家世和成绩划分圈层的小社会里,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唯一能让他稍微挺直腰板的,大概只有在烟雾繚绕的网吧里,凭藉碾压眾生的游戏技术换来几声惊嘆的时候。 因此,他从“漫长”的休假归来,並未引起任何波澜。 他去办公室,对著班主任那张熟悉的、带著些许程式化关切的脸说明了情况,然后就像往常一样,被挥挥手示意回教室。 教室里的空气混合著书本的油墨味、少年少女们身上淡淡的洗漱品香气,以及某种属於青春期的、躁动又迷茫的氛围。 他走到自己位於后排的角落座位,安静地坐下,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没有惊动任何人。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在那个世界,最初,阿莫也曾试图將他安排进一所普通的中学。 大多数魔法少女都是如此,一边维持著普通学生的身份,一边在暗处变身,守护城市。身份、背景、学籍……这些对於与魔法少女协会联繫密切、拥有诸多权限的阿莫们而言,並非难事。 然而,路明非很快展露出的、超乎所有人理解的魔法少女天赋,让它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阿莫说,路明非简直是为战斗而生的怪物。 那“释放內心,挖掘灵魂”的变身模式,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当那份深藏於衰小孩外壳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被引爆,其结果便是摧枯拉朽般的强大。 於是,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全职”的魔法少女。 起初是为了成长和协会的需要,进行全球范围的“战斗巡礼”,他的星铭——“黑”,如同不祥而强大的预言,在一个又一个陷入危机的城市上空响起。 后来,声名赫赫的他返回协会总部,除了接受最高难度的战斗派遣,更多了一项担任魔法少女导师的指责,教导那些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后辈们。 如何更高效地运用魔力,如何洞察魔物的弱点,如何在绝望中保持理智……他教给她们生存和毁灭的技艺。 第7章 摇铃与惊雷 如此十年,当他最后以决绝的姿態奔赴那前所未有恐怖的“魔女之夜”时,无论是容貌还是內心,都早已没有在雨夜里奔跑的那个失落男孩的模样。 他离开“学校”这个概念,已经太久太久了。 “叮铃铃——” 上课铃清脆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恍惚。 讲台上,老师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讲解著知识点;身旁,是同学们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窗外,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落在枝头,发出嘰嘰喳喳的鸣叫,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却又感觉遥远得如同前世的、名为“日常”的图景。 路明非握著笔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划动著。 忽然,他顿住了,笔尖停留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起眼,再次环顾这间喧囂又寧静的教室,看著那些或认真听讲、或偷偷走神、或传递著小纸条的同学们。 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內心那片厚重的灰烬。 他低声地,仿佛囈语般,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真好啊。” 平淡又舒缓,哪怕悬掛在墙上的钟摆从不停歇,时间的流逝也能让你毫无察觉。 午间,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空荡的教室里。 大多数学生选择回宿舍午休或是在校园里閒逛,只有路明非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支著下巴,望著窗外被晒得有些发蔫的梧桐树叶发呆。 脚步声轻轻响起。 他不用回头,那股虽然微弱但如同新雪初霽般纯净、又因控制不当而持续逸散的魔力波动,已经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路……路明非同学?” 声音带著一丝犹豫和刻意的自然。 路明非缓缓转过头,站在他课桌旁的,正是柳淼淼。 褪去了那身华丽湛蓝的礼装,换回优雅得体的裙子,她看起来和往常那个钢琴小美女別无二致。 只是,在路明非的感知中,她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小包里,那枚作为魔力源泉的“祈星”,正如同一个功率不稳的小灯泡,持续散发著他能够清晰捕捉的光华。 太稚嫩了,连收敛自身气息都做不到。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 柳淼淼在他前排的座位坐下,转过身面对著他,手指有些不自在地卷著衣角,眼神飘忽。 “那个……路明非同学,今天早上上学……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她吞吞吐吐地问。 路明非原本打算用“没有”两个字直接结束这场对话,同时暗骂她愚蠢——最合適的做法肯定是趁著目击者同学还没认出的时候,儘量远离以模糊印象,现在这么快找上门面对面,不就是自投罗网? 但看著柳淼淼那双被玛娜初次浸润的格外明亮的眼睛,感受著她隨著情绪微微起伏、不受控制逸散出的微弱魔力,眼前这张带著试探和不安的脸,竟与记忆中许多张同样年轻、同样怀揣著秘密与使命的魔法少女面孔重叠起来。 不自觉,一种久违的捉弄心思,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他微微坐直身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神色,以讲述奇闻异事的腔调缓缓道:“奇怪的事……说起来,好像还真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淼淼的脊背瞬间绷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早上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路明非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好像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柳淼淼的呼吸屏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若有所思。 柳淼淼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悄悄握紧了。 “然后,好像还有个蓝色的影子,唰一下就不见了……”他继续慢悠悠地补充。 柳淼淼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紧张还是別的什么。 看著对方几乎快要写到脸上的忐忑,路明非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话锋一转,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总结道: “后来我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两只野猫在打架,估计是皮毛反光吧,看花眼了。” “呼——”柳淼淼几乎是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鬆笑容,甚至还带著点“果然如此”的小小得意。 “原来是这样啊!嚇我一跳!”她说著,心里暗自庆幸:路明非虽然看起来有点怪,但信守承诺,没有泄露她的秘密。 “不过,”路明非看著她鬆懈下来的样子,忽然反问:“你很关心这个干嘛?” “啊?我、我没有啊!”柳淼淼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连忙摆手:“就是……就是关心一下同学嘛!你很久没来学校了,现在身体还好吗?” “还行。”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在“关心同学”,柳淼淼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装订精美的笔记本,递到路明非面前,语气恢復了优等生的自然。 “这是这几天各科的学习笔记,重点我都標出来了,你……你可以拿去参考一下,把落下的进度补一补。” 路明非看著那本字跡工整、条理清晰的笔记,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大家都是同学,助人为乐嘛!”柳淼淼笑著起身。 “助人为乐……看来入这行也不是毫无作用嘛。”路明非略带嘲弄地在心里说。 那边柳淼淼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看起来確定了这件事没泄露后,心情好上不少。 然而她脚步还未迈出,路明非便皱了皱眉,收回瞥她的视线,转到窗外。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隨后而至,如同平地惊雷,从城市某个方向传来,震得教室窗户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原本在走廊上閒聊的学生们瞬间被吸引,纷纷回教室围在窗户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是爆炸吗?煤气泄漏?” “不像啊,声音这么闷……” “快看那边!好像有烟冒起来!” 唯有两人,对此有著截然不同的感知。 第8章 无法战胜的敌人 路明非依旧维持著支著下巴的姿势,但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之前的涣散,变得锐利如刀,精准地投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在他的感官中,一股混乱、暴戾、並且远超今早巷子里那只猫形魔物数十倍的魔力波动,正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带著令人作呕的诅咒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淼淼的身体也猛地僵住。 她放在腰间小包里的手似乎握住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除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之外,竟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柳淼淼飞快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紧紧抿住嘴唇,不自觉地攥紧了小拳头。 那姿態,儼然是一位接到了徵召令、准备奔赴战场的士兵……或者,一位觉得自己即將大展身手的英雄? 路明非將她的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荒谬。 “你不会真想去吧?”他无声地嘲讽柳淼淼: “就凭……你这个级別的魔法少女?”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魔物会如此频繁地出现,不明白这座故乡城市究竟在他离开的十年间,或者说,在他归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异变,但他能確定的是—— 相比今早巷子里那只刚刚成型、连“晦靄”都算不上的小玩意,远处製造了这动静的存在,无疑已经从人体或其他生命那里吸收到了足够多的玛娜,已然成长为“墟阱”级別的大魔物。 这种成长,绝非简单的魔力总量提升,更代表著製造灾厄能力的质的飞跃。 它们不再是潜藏的威胁,而是会主动构筑陷阱、引发结构性崩塌的灾难化身。凭藉一个明显才觉醒不久、战斗起来还像在踩棉花的菜鸟,去面对这种敌人…… 路明非的目光落回旁边那个暗自兴奋的蓝色身影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绝对是送死。 好在柳淼淼虽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还算老实。 午休结束后,她便回到教室继续上课,作为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她的座位在前排。 整个下午,路明非偶尔瞥过去几眼,发现她似乎都在兴致勃勃地听讲、认真地记笔记。 “还算有数。”路明非心想,至少没真的那么不知死活。 而且,这种事也不是非柳淼淼不可,哪怕这座城市里確实没有其他更强大的魔法少女,依照路明非对空气魔力含量的评估……倘若闹大,这个世界肯定会有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跳出来阻止。 然而快到放学时,路明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柳淼淼的课桌上不知何时垒起了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教科书,几乎將她大半个身子都遮住了。 这几乎是学生开小差的標誌性桌面布局,但偏偏,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真没说错,老师早已习惯了前排好学生的认真学习的状態,目光很少在她那里停留。 终於在一次课间,路明非按捺不住好奇,假装路过她的座位。 柳淼淼异常机警,在他靠近的瞬间就迅速將摊开书本中间藏著的手机收了起来。 但路明非还是瞥见了一些。 比如她那个用来“记笔记”的本子上,记的根本不是学过的知识点,而是画著一些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魔物轮廓的简笔画,旁边还標註著类似“弱点?”、“攻击角度?”的文字,甚至还有她自己那钢琴键礼装的分解示意图! 好傢伙,原来一下午都在偷偷捣鼓这个! 路明非不知道她是成为魔法少女后就一直这么搞,还是专门为了应对今天的发现而临阵磨枪……不,她既然能拿出前几天的进度笔记借给自己,那说明平时还是有在好好学习。 她真要去? 是的,当放学铃如同衝锋號般响起,柳淼淼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收拾书包,脸上那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路明非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头疼。 他不想管,也管不了。魔法少女相关的一切,他只想当做一场做了十年的噩梦,一场让他生了一场大病的噩梦,然后彻底遗忘。 那些记忆里没有美好,只有孤独的守望、残酷的战斗和最终冰冷的背叛。 所以,这个该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能不能別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展示那种让他生理性不適的、十足愚蠢的“勇气”了? 所以,当柳淼淼背好书包,脚步轻快地想要衝出教室时,路明非还是站起身,拦在了她的课桌前。 “嗯?有什么事吗路明非?”柳淼淼问。 路明非看著柳淼淼那双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淡淡地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柳淼淼同学,我记得两个月前,好像有个全国性的『星河杯』青少年钢琴大赛,你钢琴弹这么好,还每年都在晚会给我们表演,为什么没去参加?” 柳淼淼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件事,但还是理所当然回答道:“我开始是报了名,但后来想了想,我跟那些真正的种子选手还有很大差距呢,去了也是当炮灰,还不如多练练。” “也是。”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你没有必要去面对一个根本贏不了的对手。” “根本贏不了……?” 柳淼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似乎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但那份急於奔赴“战场”的衝动压倒了一切。 她隨即应付玩笑般敷衍道:“我听不懂,路明非你在说什么啊?” “总之先拜拜了!记得好好抄写我的笔记,明天见!” 说完,她像一只灵巧的燕子,从路明非身侧的空隙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蓝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教室里最后几个同学也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远处,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而城市的某个角落,阴影正在积聚。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也只是背起自己那个同样没什么分量的书包,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 “那就满腔热血地去死吧,谁管你?” 第9章 伤痕復现 “谁管你?” 说不管,那就隨她去吧,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柳淼淼没必要去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他也没必要去阻止一定会发生的事故……何况他阻止不了。 好不容易,他真的好不容易才从丟了魂的状態中缓过来。 明明终於要摆脱久久縈绕在心间的阴影,那为什么还要去为了一个原本就对她没多友善的堪称陌生的同班同学,去重新接触该死的与魔法少女和魔物相关的东西? 都滚一边儿去,都死一边儿去! 就这样,做好决定,甚至算不上什么决定,只是丟掉多余到令人作呕的念头后,路明非脚步不停。 下午五点,正是放学的高峰期。 路明非走出校门,任凭自己被十年前的周遭的一切,推入一片由夕阳、喧囂和烟火气编织的暖色世界里。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像一块被投入温水的冰,试图让自己在这片久违的日常中慢慢融化,被同化。 他走过香气四溢的炸串摊,油锅里滋啦的声响和学生们嘰嘰喳喳的討论混在一起;路过音像店,橱窗里贴著最新的动漫海报,几个男生正兴奋地比划著名剧情;篮球场上的撞击声、欢呼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构成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他甚至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停顿了几秒,那甜腻温暖的香气,几乎要撬开他紧闭的心扉。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成功了。 十年的硝烟和血污仿佛被这平凡的烟火气洗涤,变得模糊而遥远。 身体的疲惫感更像是因为熬夜打游戏,而非无数次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烙印。 他几乎要相信,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蔫儿的初中生,那些关於魔法少女、关於魔女之夜的疯狂记忆,不过是一场逼真得过分的噩梦。 意识的鬆懈,如同堤坝上悄然出现的蚁穴。 甚至路明非自己都未察觉,第一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已经毫无徵兆地扎了进来。 不是血腥的画面,而是一段声音——一个有著火焰般红髮的魔法少女,在战斗间隙递给他一瓶水,笑容爽朗:“喂,黑,別总板著脸嘛!活著不就该吃点好的?等干掉了这傢伙,我请客!” 那声音如此清晰,带著过於鲜活的生命的热度。 路明非甚至能回忆起当时空气中瀰漫的魔物特有的焦糊味和她身上淡淡的、类似薄荷糖的气息。 紧接著,更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看见一位操控著植物藤蔓的少女,在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盆倖存的风信子,轻声哼著歌;看见两个穿著华丽礼装的女孩,在临时休战的夜空下,分享著一块巧克力,爭论著哪家甜品店的味道更好,笑声如银铃般洒落…… 作为“异类”和“旁观者”,他在不经意间窥见了许多属於正常魔法少女的日常碎片,都闪著令他艷羡又令他失落的动人微光。 这些碎片曾经让他感到格格不入,此刻却带著一种锥心的、已然逝去的美好。 但温暖的光芒,往往照亮的是更深的阴影。 美好的幻象骤然扭曲和剥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实。 欢声笑语被悽厉的惨叫取代。那个请他吃饭的红髮少女,在他面前被一只巨大的、黏滑的触手洞穿,她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里,还残留著未能说出口的邀请。 捧著风信子的女孩,连同她珍视的花草,被无形的力量碾碎,绿色的汁液与鲜红的血混在一起。 分享巧克力的挚友,其中一个为了掩护另一个,毅然冲向了自爆的绝路,只在爆炸的强光中留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快跑——!” 颤抖的大脑告诉他,这些竟还不够。 更深层、更黑暗的记忆翻涌上来:那些战败后被魔物当场分食、肢体撕裂的场景;那些在极致恐惧中精神崩溃、灵魂宝石彻底污浊前被阿莫们像回收废弃零件一样带走的空洞眼神;还有那些被埋葬在无名之地的、连墓碑都不会有的短暂生命…… 最后,所有的血色、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冰冷,都匯聚成一张脸。 那是他早期一次无力回天的支援。 他拼尽全力赶到时,只看到那个不久前还因为他是“传说中的黑”而兴奋不已、自告奋勇为他带路、嘰嘰喳喳像只小雀的新人魔法少女,倒在崩塌的墙体下。 她年轻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那双不久前还闪烁著崇拜和热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茫然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路明非就那样站著,看著她的生命气息一点点流逝,看著阿莫的身影在不远处悄然浮现,准备將她带往传说中所有逝去的魔法少女的乐园。 而此刻,在那段残酷记忆的焦点,那张逐渐失去温度的、空洞的少女的脸,五官开始蠕动、变化…… 眉毛弯成了柳淼淼那带著书卷气的弧度,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著对未知危险的天真和无知,嘴唇微微张著,仿佛还在说著“我的星铭是蓝音!”——最终,彻底定格成了柳淼淼带著决然和兴奋,冲向未知强敌的脸。 “呃啊——!” 路明非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停在路中间,双手死死地按住如同被斧劈般剧痛的头颅。 周围的欢声笑语瞬间变得刺耳而遥远,温暖的夕阳落在他身上,只感到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大口地喘著气,抬起头时,眼窝深陷,瞳孔里瀰漫著刚从血海尸山中挣扎出来的、无法散去的惊悸与疲惫。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 他看著某个方向,那里传来的魔力波动如同挑衅的鼓点,敲打著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要死……也再死远点……” “……就这么和她说。” 如此失神地低语著,路明非把剩下的那点零用钱全塞给了路过骑自行车的一个学生,然后仿佛是排练过无数次般在人家疑惑停车的时候,乾净利落地把他从座位挤下去,自己坐上。 “明天还你。” 他丟下这句乾巴巴的话,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学生的反应,脚下一用力就蹬著自行车衝出了熙攘的人群,拐进了那条通往魔力波动源头的、仿佛通向另一个黑暗世界的岔路。 第10章 迴响 夕阳落山前,一道蓝色的流光划过这座南方小城的上空。 变身成魔法少女“蓝音”的柳淼淼,正朝著感应到的魔力波动源头飞去。 这次她並非和早上一样孤身一人,她身边漂浮著一个仿佛从hello kitty童话里走出来的、放大版的白色猫咪玩偶,粉红色的蝴蝶结系在耳边,黑豆般的眼睛闪烁著纯真无邪的光芒——这正是她的引导者,也是与她签下契约、帮助她成为魔法少女的神奇生物,阿莫。 “阿莫,你今天早上怎么突然不见了?只用手机给我发消息,嚇我一跳。”柳淼淼忍不住问道,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喵~因为『辰引者』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嘛!”阿莫用软萌的、带著点撒娇意味的童声回答。 它灵活地绕著柳淼淼飞了一圈,解释道:“除了引导和帮助淼淼这样的魔法少女,我们还要维护星路的稳定,观测魔物的动向,可是很辛苦的哦!” “辰引者……”柳淼淼低声重复了这个莫名有些浪漫气息的称谓,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深究,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前方。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扭曲的魔力波动就越是清晰,让她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紧。 柳淼淼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並不算磅礴的魔力,还是忍不住向自己最信赖的伙伴確认: “阿莫,我真的可以吗?我现在……只能弹出一些最简单的音符进行攻击,对付早上那只小猫都已经很吃力了。前面这个……感觉好可怕。” “当然可以!淼淼你要相信自己喵!”阿莫飞到她面前,黑豆眼闪烁著无比肯定的光芒:“所谓魔法少女,就是能將內心情感转化为现实奇蹟的存在啊!只要你相信自己,让內心的勇气和愿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任何魔物都不在话下!” 它用最坚定的语气继续鼓励道:“而且,淼淼你可是这座城市里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的魔法少女!” “说不定,还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如果你都不行,那还有谁能行呢?你只管勇敢地衝上去战斗就好,你一定可以创造奇蹟的,喵!” 这番萌萌噠又充满信任的鼓励,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柳淼淼大半的紧张。 是啊,她有阿莫在身边支持,她是被选中的魔法少女,她一定可以的!使命感压倒了恐惧,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加速向前飞去。 目的地:城西废弃的工业园区的拆迁工地。 之前的爆响,源於一栋待拆厂房的局部坍塌,此刻消防车和警车已经赶到,拉起了警戒线,阻止围观群眾靠近。 官方对外宣称是“建筑结构老化导致的意外事故”,但真正阻挡人们视线的,是那片区域无形中瀰漫开来的、让人心生不安与晕眩的力场——这正是魔物扭曲现实结构、布置陷阱的徵兆。 魔法少女蓝音,也即柳淼淼降落在警戒线內,眼前的景象让她暗自惊呼。 厂房一侧完全塌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巨大陷坑,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而在陷坑中央,一个由扭曲钢筋、破碎混凝土和废弃机械融合而成的庞然大物正匍匐在那里。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滩拥有生命的建筑废料,不断蠕动著,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它头顶上方,几块散发著暗黄色光芒、带有锈蚀纹路的碎石不仅规模远超早上的野猫魔物,还不断沿著既定的轨跡缓缓旋转。 更让柳淼淼瞳孔收缩的是,在那魔物的身躯缝隙间,能看到几个穿著工作服的身影。 他们昏迷不醒,面色灰败,一丝丝透明的生命能量正从他们体內被抽出,匯入那旋转的悲鸣之种中。 “住手!”强烈的正义感和对昏迷者的担忧瞬间衝垮了最后一丝犹豫,魔法少女蓝音娇叱一声,身前光铸的钢琴琴键瞬间浮现。 第11章 沉星与废土 没有答案。 只有江风吹过芦苇的呜咽。 可即便是如此令人窒息的沉默,即便这个关於“自我”的问题,正如十年前初次变身一样,没有得到任何来自外界或內心的解答—— 水面之下他自己的倒影,依然慢慢地溶解,然后变为了另外一个纤细的身影。 长发如墨,眼若灿金,面容是臻冰般的冷艷——“黑”静静地存在於水下的世界中,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待著。 路明非失神地望著水下的她,眼神又下意识躲闪。 可水中的“黑”,那总是紧抿的、象徵著孤傲与隔绝的唇线,此刻却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也並非鼓励,更像是一种……瞭然,一种跨越了十年时光与无数伤痕的、疲惫的共鸣。 然后,她朝著水面之上、那个真实而狼狈的路明非,缓缓抬起了手。 无声的邀请。 路明非看著那只手,看著水下那个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存在。 良久,在簌簌的江风里,他终於也无声地笑了笑。 啊,没错,即使迷惘,即使疲惫,即使已经找不到过去与未来、存在与消失的所有意义…… 始终没有联结任何星座,永远孤独盘旋的那颗星辰啊…… 【我们依然能够相拥】 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路明非向前一倾,朝著倒映著星月与“黑”的江面,直直地倒了下去。 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在他的脸庞触及水面的那一剎那,附近整片江域以他为中心,骤然变幻。 浑浊的江水在瞬间化为一片深邃无垠的星海,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闪耀,仿佛他坠入的不是江水,而是宇宙的根源。 也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这片星海的瞬间,一个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敕令般响起,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覆盖”,“装填”,“隱匿”。 以及,如同嘆息的两个字: “变身。” 轰! 一道极致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色流光,自星海的中心悍然爆发,冲天而起!它撕裂了傍晚的霞光,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直衝云霄。 下一刻,星海幻象骤然收缩、湮灭。江水恢復原状,平静地流淌。 只有空气中剧烈波动的魔力残痕,以及江面之上纷纷扬扬、不断飘落的暗色萤光,证明著那不容置疑的现实。 名为“路明非”的躯壳已沉入江底。 而名为“黑”的传说,已再度临空。 江边,空空如也。 只剩那辆借来的自行车,孤零零地倚著栏杆。 ----------------- 城西工业园区,某拆迁工地。 在进入的调查人员全员昏迷、后台还没意识到的间隙里,化为了魔幻的战场。 魔法少女“蓝音”——柳淼淼,正陷入一场她从未想像过的苦战。 她娇小的身影在扭曲的钢筋和崩塌的水泥块间快速穿梭,身前光铸的钢琴琴键浮动,指尖每一次落下,都有一道湛蓝色的音符状魔力激射而出,如同疾风骤雨般打在那不断蠕动的、由建筑废料构成的庞然大物身上。 “錚!錚錚——!” 音符撞击在魔物表面,溅起零星的火花和碎屑,留下浅浅的凹痕,但对於魔物庞大的躯体而言,简直如同挠痒。 若不是这由她祈愿诞生的钢琴礼装自动將她的魔力塑造成更具穿透力的“音刃”形態,她此刻的攻击恐怕只会是更细弱无力的光束,效果更是微乎其微。 “怎么会……完全没用?”柳淼淼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急促。 早上对付那只野猫魔物时,虽然吃力,但她的音刃至少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可眼前这个怪物,其防御力和生命力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魔物的攻击方式同样简单,但格外致命。 它那由破碎混凝土和锈蚀钢筋构成的身躯时而猛地探出巨大的、如同挖掘机铲斗般的“手掌”拍击地面,激起漫天尘土和碎石;时而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尖锐的钢筋,速度快得惊人。 更可怕的是,它所在的那片陷坑区域,地面仿佛变得粘稠而危险,不时会突然塌陷或者伸出由扭曲金属构成的触鬚,试图缠绕住她的脚踝。 柳淼淼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一只误入蛛网的小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加速消耗自己的体力,並且越陷越深。 她引以为傲的、刚刚掌握的飞行术,在这片充满无形力场和突然袭击的区域也变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都险些被击中。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悄缠绕她的心臟。 “没关係的,淼淼!集中精神,攻击它的核心!就是那些发光的石头!”阿莫软萌的鼓励声適时响起,依旧充满了毫无道理的乐观。 柳淼淼咬紧牙关,再次催动魔力,试图瞄准那在魔物头顶缓缓旋转的悲鸣之种。 一道凝聚了她大半魔力的、更为凝实的音刃呼啸而出! 然而,魔物仿佛早有预料,几根粗壮的钢筋瞬间交错在悲鸣之种前方,音刃撞击在钢筋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却未能触及核心分毫。 反而因为这次全力攻击导致的短暂停滯,一道从地面突然刺出的金属尖刺擦过了她的小腿。 “嘶——!” 剧痛传来,礼装裙摆被划破,殷红的血跡瞬间渗出。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疼痛和见血的事实,彻底击碎了柳淼淼心中最后一丝“这是场华丽冒险”的幻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魔物那浑浊的、充满贪婪和渴求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了她。 相比地上那几个昏迷的普通人类,魔物对她——这个拥有更精纯、更庞大玛娜源的“魔法少女”,展现出了近乎疯狂的食慾。 “它会……吃掉我!”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 “不……不打了!”柳淼淼声音带著哭腔,一边狼狈地躲开又一次拍击,一边过於天真地朝著空中大喊:“我认输!我们……我们下次再打!” 仿佛这只是一场可以隨时喊停的学校比赛,她也还是那个才13岁的初中小女孩。 回答她的,是魔物更加狂暴的攻击! 一条由无数断裂电缆绞合而成的、闪烁著危险电火花的“鞭子”猛地抽出,速度快到极致,狠狠抽打在柳淼淼匆忙架起的音符屏障上! “咔嚓——!”屏障应声破碎。 巨大的力量將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从空中击落,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第12章 淼淼,不需要了 “咳啊!”柳淼淼感觉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剧痛席捲全身,魔力因为衝击和恐惧而变得紊乱不堪,身上的蓝色礼装光芒也急速黯淡。 她试图爬起来,却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动弹不得。 魔物那庞大的、散发著锈蚀和死亡气息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向她缓缓压迫而来,那旋转的悲鸣之种光芒大盛,仿佛在为即將到嘴的美餐而欢呼。 “死……” 柳淼淼的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收缩。 “魔法少女”是释放內心和祈愿来战斗的存在,“魔法”是通过“想像”以达万物的神奇技艺,就如每个稚嫩的魔法少女那般,柳淼淼也时常遨游在魔法海洋的美梦中,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但现在…… 她只能想像到自己变成冰冷的尸体,或者更悽惨的,残渣的模样。 “我会……死……?” 这个词,这个概念,终於无比清晰地,带著血淋淋重量地,砸进了少女一直沉浸在童话梦幻中的脑海里。 魔法少女不是无所不能的英雄,战斗不是闪耀的舞台剧,失败……是真的会死的! “不……不要……”柳淼淼终於小声地啜泣起来,身体因为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徒劳地转动眼珠,望向那个一直以来给予她指导和信心的白色身影。 “阿莫……阿莫!救我!救救我!”她的声音从微弱的气音,迅速变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好怕!阿莫!帮帮我!求求你了!” 空中,那hello kitty般可爱的白色身影微微闪烁了一下,並没有离开,而是缓缓降低了高度,悬浮在柳淼淼视线的前方,依旧保持著那副纯真无邪的可爱外形。 魔物似乎有些忌惮那身影的动作,稍微停下了掠食姿態,在不远处踌躇著。 一直观战的阿莫终於开口了,柳淼淼因为生存的希望而变得欣喜,然而下一秒她却又呆住了。 因为从阿莫口中发出的,竟是与外表截然相反的的残酷话语: “嗯,有点麻烦了呢。” “麻……烦?” “淼淼,你就不能再努力一下,再试试看,拼尽全力地將这只魔物打倒?”阿莫如此问道,似乎还挺伤脑筋的。 “不行……我做不到!”柳淼淼不断摇头,泪流不止:“这样的魔物,根本不是我可以打倒的!” “哎……” “阿莫?” “原本以为,和『那位』同一个世界的人类,或者说『少女』,也应该拥有无与伦比的『內心』和『灵魂』,以弱胜强不过是最简单的事,”阿莫软萌的声音里全是遗憾:“结果完全不行呢。” “实验,大失败。” “怎么会?”柳淼淼瞳孔颤抖,无法理解这冰冷的言辞:“阿莫……你在说什么啊……” “不过不要紧哦,淼淼。”阿莫可爱地歪了歪头,黑豆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肯定是因为淼淼你自己太普通了。” “而且,我似乎也太著急了一点。发现你是与『那位』存在著某种微弱关联的少女时,就兴致勃勃地签署了契约。但实际上,其他的辰引者已经同步了消息,除了像你这样隨机寻找的普通少女,这个世界似乎还隱藏著更多、更具备潜力的『少女』……那可能才是与『那位』关係更近、更值得投资的候选者呢。” “嗯,没错,『我们』的选择是正確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啊!求求你,说些我能够明白的话吧!”柳淼淼被变得完全陌生的阿莫嚇坏了,崩溃哀嚎,泪如泉涌。 “淼淼真笨,明明是班里的优等生呢。” “咕……不管怎么样,阿莫!救救我!先救救我!” “救救你?”阿莫眨了眨黑豆眼:“太懦弱了,淼淼。身为魔法少女,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不就应该有隨时会陷入绝望、会以最残酷的方式死去的心理准备吗?” “不……那才不是魔法少女!”柳淼淼用尽力气哭喊反驳,她心中的童话正在彻底崩塌。 “淼淼,”阿莫只是自顾自地,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已经不需要了。” 话音落下,它那白色的、可爱的身形,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般,在柳淼淼绝望的注视下,直接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融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阿莫?”柳淼淼呆滯地,不甘地,还在四处寻找那消失的身形。 “阿莫?阿莫!阿莫!!” “不……阿莫……別拋下我……我错了……我再也不和你顶嘴了……魔法少女怎么样都好……我不想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死……” 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柳淼淼彻底崩溃了。 她瘫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语无伦次地哀求、哭泣,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那不断逼近的、散发著浓郁死亡气息的魔物。 魔物头顶的悲鸣之种疯狂旋转,无数条玛娜触手融合、凝聚,形成了一根最为粗壮、顶端尖锐无比的巨大触手,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渴求,对准了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女,如同標枪般,猛地投射而下! 死亡,已在眼前。 “太难看了。” 柳淼淼虚弱地抬起头,因为一个清冽的声音,突兀地在在她耳边响起,却又不像去而復返的阿莫。 “你这样的,也配自称『魔法少女』么?” 隨著第二句话的落下,她模糊的泪眼看到,在自己身前不远,也就是她和那急速刺来的致命触手之间的杂乱工地上,异象发生了。 一点极其微小的黑色,凭空出现。 下一刻,那黑色骤然生长,化作一株细长的、稜角分明的黑色结晶。 它深深地根植於破碎的大地,孤峭地仰望著昏暗的天空,形態宛如一个古老的“楔”,又像是一座为某种存在指引降临坐標的漆黑路標。 紧接著,仿佛是为了回应这“路標”的召唤—— 轰!!! 一道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流星,撕裂云层,以贯穿天地之势,悍然坠击於那黑色结晶所在之处! 第13章 漆黑少女 “太难看了……?” 清冽的嘲讽尚在意识中迴响,那株作为道標的细长黑色结晶骤然崩解! 它並非碎裂坠落,而是化作数十片大小不一的、边缘锐利如刀的漆黑晶片,它们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瞬间环绕、贴合於那道刚刚降临的黑色身影左肩及左臂后方—— 錚! 一声如同金属鸣响的轻颤,那些晶片巧妙地拼合、延展,竟在转瞬间构成了残缺而狰狞的单翼! 直到此刻,柳淼淼,以及那张牙舞爪的魔物,才真正看清了降临者的全貌。 及腰的长髮如泼洒的浓墨,並未精心梳理,几缕髮丝隨意地拂过苍白的面颊,反而更添几分野性与不羈。 她的面容精致而完美,神態比起冷漠更贴近隱藏的暴烈,肌肤比冰雪更苍白,眼瞳却比黄金更璀璨。 她穿著一身纯粹的黑色。並非优雅的礼服,而是融合了哥德式细节与战术功能的漆黑裙甲。 上身贴合,勾勒出美好却凌厉的线条,双臂戴著延伸至小臂的哑光黑色战术长手套,指关节处覆盖著暗金色的细甲。裙摆是不规则的撕裂状,在汹涌的魔力波动中无声摇曳,如同永夜本身。 最后再搭配那轻盈漂浮於左身的黑晶石残翼,便构成了神秘来者的全貌。 柳淼淼一阵恍惚,仓促间她仿佛同时看见了很多形象。 漆黑的流星,漆黑的龙影,天使或者墮天使,以及,一位过於令她自行惭秽的孤傲少女。 莫非……这位,也是魔法少女吗? “菜鸟!” 清冽的声音將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回,只见那漆黑的少女正微微侧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瞥著她,语气冷硬: “你还挺狂妄的嘛!” “哎?”柳淼淼懵了。 “以你那糟糕到令人看不下去的水平,连『星尘』级別都够呛能认证,”漆黑少女毫不留情地评价著:“居然就敢来挑战『墟阱』级的成熟魔物了?” “啊?我,我……”柳淼淼想解释是阿莫鼓励她来的,想说她不知道什么等级,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团乱麻和羞愧。 “想死也挑个好点儿的方式吧,”漆黑少女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因恐惧而躁动不安的魔物:“免得你家人给你收尸都拼不全碎片!” 柳淼淼只能低下头,心说这位姐姐嘴真的好毒,一点都不可爱。 但奇怪的是,沦落到这副模样,被如此毫不留情地训斥,她除了羞愧和难堪,竟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感,仿佛天塌下来,也有这个看起来冰冷又强大的身影顶著。 她刚这么想,那漆黑少女忽然再次转身,一步便跨到她面前。 少女带著一丝戏謔的冷笑,用修长的食指,略显轻佻地挑起了柳淼淼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两人凑得极近,除了轻微的鼻息,柳淼淼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冰冷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我说,既然都变成这副模样了,”漆黑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弧度:“你乾脆当场毕业得了?” “毕……业?”柳淼淼茫然。 “就是放弃当什么魔法少女的美梦,好好回去做你的初中小丫头去!”漆黑少女蛊惑道:“这样的话,你就不用再这样要死要活的了,魔物这种噁心的东西也永远和你没关係了。怎么样?” 柳淼淼不禁呼吸急促……那张凑近的脸是如此完美,带著超越凡俗的孤傲与美丽,宛如幻想照进现实,让她迷醉让她颤抖。 但听到“放弃魔法少女”这句话时,一种莫名的情绪忽然压倒了一切。 “不!”她咬牙。 “不?”漆黑少女挑眉,收回了手。 “您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懂,我很弱小我很无力,还笨得要死,所以才被阿莫拋弃……”柳淼淼抬起头直视少女,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但即便如此,我也……我也还是魔法少女!” “哦……?”漆黑少女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收回视线。 那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不知在想什么。 隨即,她周身的气息再度变得冷冽。 “好吧好吧,既然你蠢到完全不知教训,那么,”她背对著柳淼淼,望向那开始蠢蠢欲动的魔物:“以免你下次再傻乎乎地衝到这种东西面前送死,脏我眼睛——” 少女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她左肩后方那由黑色结晶构成的单边碎翼应声解体,重新化为数十片锐利的黑色晶片,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向魔物四周。 “噗噗噗!”结晶们一个接一个地深深钉入地面,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较大范围包围圈。 柳淼淼从中感受到了宛若“祈星”般凝视的魔力,不禁瞪大了眼……而且说起来,她从头到尾並没有看到这位神秘魔法少女的祈星。 嗡——! 晶片之间魔力连接,瞬间升腾起一道半透明的魔力囚牢,將魔物彻底困在其中。 “所以给我看好了,”漆黑少女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了囚牢的壁垒,如同穿过一层水幕:“你不知死活挑战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被困住的魔物左右衝撞无果后,彻底疯狂,它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於是,它將那根凝聚的粗壮玛娜触手如同攻城锤般,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刺向漫步而来的少女! 面对这足以轻易贯穿混凝土墙的攻击,漆黑少女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紊乱,她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触手最尖锐的顶端! 接触的瞬间,一个复杂的魔力花纹一闪而逝。 隨后,赤红的火焰瞬间从她掌心蔓延而出,沿著触手急速燃烧!烧得魔物发出悽厉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想要立刻收回触手。 可不管魔物如何挣扎,被那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抓住的触手,如同被铸在了山岳之中,纹丝不动! 漆黑少女站定,手臂看似隨意地一振——刺啦! 伴隨著刺耳的撕裂声,那根燃烧著的触手顶端,竟被她硬生生从主体上撕下! 火焰继续在她手中燃烧,而那截被撕裂的触手残骸在柳淼淼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被生生熔铸为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结晶长刃。 漆黑少女就这样手持自己以魔物为素材,亲手打造的武器,开始在囚笼內悠然踱步。 任凭那魔物如何疯狂地施展能力——地面塌陷,钢筋突刺,废料飞射,喷吐出腐蚀性的魔力能量…… 她或是閒庭信步般轻易避开,或是隨手挥动长刃,將袭来的攻击如同切纸般斩断、格开。 全程她只守不攻,目的就是让瘫坐在地的柳淼淼,清清楚楚地看明白这个级別魔物的所有特徵、攻击模式与力量层次。 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了,才再次回头看向柳淼淼。 “这下知道了么,现在的你找上它,有多么愚蠢?” 话音未落,她不再踱步。 而是直接朝著魔物本体,迈开了脚步——一条笔直的、毫无迂迴的直线! 魔物感受到了终极的恐惧,將剩余的所有力量倾泻而出,陷阱、远程攻击、乃至最后的本体,那由钢筋水泥构成的巨拳轰然砸下! 漆黑少女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手中的结晶长刃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斩、切、断、削! 所有胆敢阻挡在她前行路径上的攻击,都在触及那黑色闪电的瞬间被粉碎、被湮灭!她就像一台无情的收割机,所过之处,魔物的肢体、攻击纷纷化为齏粉。 当她终於走到魔物那光禿禿的、只剩下缓慢旋转的悲鸣之种的“头颅”前时,魔物庞大的身躯已然只剩下颤抖的基座。 漆黑少女居高临下地站著,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隨手一挥。 结晶长刃如同热刀切过黄油,毫无阻滯地,將那构成环状的“悲鸣之种”,从中一份为二! “咔嚓……”碎裂声清脆而短暂。 魔物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隨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轰然垮塌,化作无数失去光泽的建筑废料,再无一丝生机。 战斗结束。 与此同时,漆黑少女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那被斩碎的悲鸣之种残骸,全部被一股无形的魔力包裹著,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第14章 前辈 见魔物確实已经死亡,已经挣扎著站起身的柳淼淼,便努力凑上前。 她的小腿还在隱隱作痛,但心中的惊骇与疑惑已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兴奋。 柳淼淼到现在为止还什么都不懂,但她至少能確定一件事:这位强大、冷酷又嘴毒得厉害的姐姐,毫无疑问,也是一位魔法少女!而且是一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前辈! “哇……哇……原来不止我一个魔法少女!” “也就是说,现在我拥有“同伴”了!以后,说不定能並肩作战……” “不,我现在这么弱,应该更谦逊地请教和学习才对……那不就是师生关係了?” “哇……哇……这也很浪漫啊!和又强大又美丽的老师一起……” 少女纤细的思维如同脱韁的野马,瞬间將刚才的死亡恐惧拋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已经上演了无数幕共同战斗、相互扶持的温馨画面。 她脸颊微红,眼睛闪闪发光,还没等那漆黑的少女再次开口,便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大声喊道: “姐姐!你能教我怎么当魔法少女——” “滚。” “……哦。” 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柳淼淼瞬间熄火,高涨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整个人像是变成了灰白色,訥訥地缩到了一旁。 “別想那些天方夜谭的东西,”漆黑少女看都没看她那副可怜相,语气依旧冷淡:“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说著,她伸手,轻鬆地拎住了柳淼淼的后衣领,像提一只路边遇到的小猫般將她提了起来。 柳淼淼本来还想老实忍耐这种不太舒服的姿势,但隨即发现自己脚下有一股柔和的魔力稳稳托著,並非真的悬空。 也是从这个略显屈辱的视角,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魔法少女前辈,身材真是高挑得过分,自己在她面前简直像个小学生。 漆黑少女就这么拎著她,脚下一点,两人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离开了这片废墟,落在了附近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公园里。 “作为回报,这个就给你了,很公平吧。”刚落脚,漆黑少女便继续著之前的话题,將另一只手上悬浮的“残种”如同丟垃圾般直接拋向柳淼淼。 “啊?前辈,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柳淼淼连忙摆手,话还没说完,眼见那蕴含著精纯魔力的残种已经飞到面前。 她手忙脚乱地赶紧接住,抱在怀里,仿佛怕它摔坏了。刚想再推辞几句,漆黑少女已经开始了审讯般的提问。 “和我说说你的辰引者,也就是你先前提过一嘴的,『阿莫』。” “阿莫……”提起这个名字,柳淼淼瞬间蔫儿巴,脑袋耷拉下来,声音也变小了。 她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么温柔可爱的阿莫,会突然变得那么冷漠,不仅对她见死不救,还说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 那些恶意的言辞,真的很刺痛人心。 “挺好,看来你已经或多或少见到了那东西的真面目。”漆黑少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吧,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是什么时候,怎么成为魔法少女的?” 面对这查户口般的询问,柳淼淼倒也没什么彆扭,在过於可靠和强大的前辈面前,她选择了老实交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先复述了阿莫如何鼓励她来此,又在关键时刻如何拋弃她、说出那些残酷话语的过程。然后开始回忆更早的事: “大概……是一周前,颱风夜过后没多久吧。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关注我。” “开始还挺害怕的……结果后来发现,是它!”柳淼淼比划著名,脸上又露出一点当初被萌到的神色:“一只和我最喜欢的发卡一样的、超大號hello kitty猫!超级可爱的!” “它说观察我很久了,说我是这个『特別』世界的『特別』的少女,美丽,可爱,內心情感充沛……说我,被选中成为魔法少女了!” “所以你就这么稀里糊涂,什么都没弄明白时就答应了?就与阿莫签订契约了?”漆黑少女皱眉。 “对啊。”柳淼淼眨巴著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你这个蠢蛋……”漆黑少女冷著脸:“是不是有人说你是摘棉花的好手,送你去美洲种植园尽享荣华富贵,你也会屁顛儿屁顛儿地上运奴船啊!” “呜……”柳淼淼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辩解:“可是……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呀,做英雄怎么能犹豫呢……何况是魔法少女……” “算了,”漆黑少女像是放弃了沟通,揉了揉眉心:“废物有废物的好处,没有利用价值也算一种福分。” “姐姐,你说话好伤人……” “別叫我姐姐!” “哦……小姐姐,你说话好伤人……” 漆黑少女捂著头,陷入了短暂的无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这种蠢蠢的特质是这些新人小丫头的共性吗?” 隨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柳淼淼:“叫前辈就好。” “哦,前辈。”柳淼淼从善如流。 “你的祈星给我……祈星是什么你总知道吧?” “知道知道!”终於问到她会的问题了,柳淼淼立刻来了精神。 “祈星就是灵魂宝石的別称嘛!是魔法少女变身的魔力之源,外在表现为魔力实体化的宝石结晶,是我们的力量核心和灵魂的具象化!其实我不蠢的,阿莫教了我的东西我都好好记住,经常复习的……” “好了好了,给我就行了。”漆黑少女打断她背诵课文般的絮叨,不耐地伸出手。 柳淼淼连忙从怀中取出她那枚被精致蓝色蝴蝶结点缀的、如同海洋之心般的宝石,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 漆黑少女接过那枚温润的蓝色祈星,刚想习惯性地训斥两句“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把魔力核心交给別人”,但目光触及对方那努力挺直腰背、睁大眼睛、时不时眨巴一下试图表现自己很乖很认真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无奈嘆息。 她將手掌覆盖在蓝色的祈星之上,口中低声念诵著晦涩的音节。 下一刻,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缓缓地从那祈星之中,牵引出了一张泛著微光、由纯粹魔力构成的虚幻羊皮纸卷!纸卷上布满了奇异的符文,中央正是柳淼淼与阿莫的契约印记。 漆黑少女直接將其扯出,紧紧抓在手中,对一脸惊奇的柳淼淼说道:“这样,就算阿莫想回头,再通过契约影响你什么,也做不到了。” “呜哇!”柳淼淼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她看著那张被扯出的契约,大惊失色:“契约没了?那我岂不是不再是魔法少女了?!” “你的祈星已经成形,只要你还拥有她,你就无碍。”漆黑少女白了她一眼:“阿莫对你的作用,实质上就只是帮你最开始牵引和掌握释放出的內心力量,它们本质上就只是寄……没什么。”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及时剎住了话头。 “前辈……?”柳淼淼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停顿。 “自己好自为之,別再相信那东西……”漆黑少女似乎不打算再多说。 她將那张虚幻的契约纸卷握在手中后,转身,作势欲走。 “前辈!等等!”柳淼淼急忙喊道:“最后……最后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嗯……就是星铭!” 她说著,还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我的星铭是——『蓝音』!” 漆黑少女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瞥了她一眼。 那双金色的眸子似乎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嘴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某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声音縹緲: “只是个路过的魔法少女罢了。” 不等柳淼淼再追问,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逆飞的黑色流星,衝上傍晚的天空,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抱著一捧残种、站在原地呆呆仰望的柳淼淼,感激、失落、混乱,以及…… 她將手指按在自己的胸口,听著自己的心跳,不知该如何形容那越发滚烫的心绪。 第15章 必要的清算 黑色的身影在高楼间无声疾掠,如同撕裂夜幕的幽灵。 路明非——或者说,魔法少女“黑”,正以惊人的速度穿梭於城市的天际线。冰冷的夜风拂动她墨色的长髮,却无法吹散她眼中凝固的沉思。 她在復盘,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 战斗之外,在其他魔法少女亲热邀约、享受日常的时候,她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时间。 首先,是环境。 这个世界的魔力环境,与她归来后、尚未变身时的感知一致。 空气中的魔力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惰性”,结构稳定,流转缓慢,仿佛经歷了无比悠长的岁月沉淀,与那个魔法少女世界中活跃、躁动、充满“可能性”的魔力截然不同。 更显著的是,这里的魔力属性似乎被高度纯化了,她目前能清晰感知到的,只有火、土、水、风四种基础元素。 说来也巧,这四种元素,正是她初次释放內心成为魔法少女时,自然而然掌握的力量。使用这四种元素构筑魔法体系,也就成了魔法少女“黑”闻名世界的战斗方式。 除了这四种基础元素,她还隱约捕捉到一种更为神秘,仿佛介於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元素。 它时而如纯白之光,时而又透明不可察,带著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敏感波动。 她强烈地感觉到,无论是柳淼淼的变身,还是她自己此刻的存在,从普通人形態向魔法少女形態的跃迁,都与这种神秘元素息息相关。具体的他还没弄清楚。 总体而言,这个世界的魔力体系显得“简陋”而“古老”,不像那个世界花样繁多,但或许元素彼此结合或衝突,也能製造相似的效果?这是一个有待验证的课题。 其次,是她自身。 明明是变身和维繫魔法少女形態的基础和核心,她的“祈星”却一直未曾显现,而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到目前为止的状態也並无异常。 战斗所需的魔力流转顺畅,在变身之初隨著“隱匿”指令一同施放的、用於消除自身存在感的魔法,也在稳定运行。 这很有必要,毕竟这里不是那个人类对魔法少女和魔物习以为常的世界。 稳妥起见,除了像柳淼淼这样同为魔法少女的存在,普通人的部分视觉和认知会被她的隱匿魔法自然过滤——他们看不到她飞行时在身后拖曳出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尾跡。 当然,阿莫肯定能看见,甚至,更早就能感知到她的逼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这正是路明非想要的,她的到来,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宣战布告,如同警笛长鸣。 这迫使阿莫必须放弃任何进一步榨取柳淼淼剩余价值的打算,只能选择仓促逃离,顶多也只能在逃离前说点无关紧要的废话。 至於阿莫为何如此惧怕她,以至於见面只能逃窜……很快就揭晓了。 “黑”摊开手掌,那张从柳淼淼祈星中剥离出来的、泛著微光的虚幻契约正悬浮其上。 她正在对其进行解析,过程缓慢。 作为战斗特化的魔法少女,她对这类追踪、溯源性质的魔法涉猎不深,但以后,或许会用得频繁。 终於,契约上某个极其隱蔽的、与特定“辰引者”绑定的灵魂印记,被她成功剥离和锁定。 “找到你了。”她低声自语,金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果然,那只阿莫並未远遁,它依旧蛰伏在这座城市里。 正如柳淼淼所透露的,它“贼心不死”! ----------------- 夜未深。 城市安静许多,但並未安眠。 忽然间,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观景平台,昂贵的强化玻璃幕墙在一瞬间被无法形容的恐怖衝击波轰然震碎! 无数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內倾泻、又向外飞溅,在月光和城市霓虹下反射出混乱的光斑。 一道白色hello kitty造型的身影在这片毁灭性的景象中狼狈地高速穿梭,它顶著那张永远纯真无邪的萌脸,以与其外形截然不符的敏捷,疯狂地躲避著身后接踵而至的死亡追击。 轰!轰!轰! 炽烈的火焰之环在前方凭空出现,试图將它禁錮;身侧的建筑表面瞬间泥沼化扑来,迟滯它的行动;凌厉的风刃组成密集的罗网,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冰冷的水枪如同高压水炮,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不断衝击。 阿莫偶尔会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波动,巧妙地偏转或抵消掉部分攻击,但更多时候,它只能依靠纯粹的机动性,在那张萌脸的衬托下,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有限的空间里绝望地乱窜。 “请冷静。” “我们可以交涉。” “我们的矛盾,在您被放逐时就应该已经结束了。”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和您產生任何联繫。” “请冷静。” “我可以立刻离开这座城市,永不返回。” 它不断发出类似求饶的讯息,声音依旧是那么软萌,但语调却平板得毫无起伏,与它此刻惊险万分的处境形成了令人不適的违和感。 然而回应它的,只有更加狂暴的魔法轰炸! 漆黑的魔法少女,如同执掌元素权柄的死神,始终沉默地悬浮在战场外围。 她周身包裹著如有实质的暗色魔力浪潮,炙热而汹涌,她的双手十指如同在演奏一首毁灭的交响曲,繁复而古老的魔力符文一个接一个地在她指尖凝聚、闪烁,然后化作各种形態的致命攻击,极尽残暴与冷酷地追杀著那只白色的生物。 最终,阿莫被逼至绝境,退到了这栋大楼唯一还算完整的天台边缘。 它的前后左右,乃至上空,都已被炽热的火墙、坚实的岩壁、呼啸的风暴与冰冷的寒流彻底封锁。 所有退路,均已断绝。 见此,阿莫那hello kitty的可爱外形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软萌的语调也首次带上了明显的烦躁与恼怒: “还请,不要过於轻视——” “嗤!” 一声轻微的的声音,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冷水般,突兀地打断了它的话语。 阿莫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胸口那原本应该是蝴蝶结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透过这个空洞,能清晰地看到它身后天台的景象。 它难以置信地低头。 “嗤!嗤嗤嗤——!” 第二发,第三发……如同冰冷的金属风暴! “黑”不知何时,手中已然握著一柄造型简洁的漆黑手枪。 她面无表情,手臂稳如磐石,扣动扳机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暗色魔力光束,如同死神的点名,接连不断地轰击在阿莫庞大的身躯上。 那膨胀的、试图展现某种真实形態的躯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钉钉在原地,在密集的光束贯穿下剧烈地颤抖著,瞬间变得千疮百孔,如同一个漏气的玩偶。 终於,阿莫如同幻影般开始溃散,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迅速消融在夜风中。 “这不是结束,魔法少女“黑”。”空气中,只留下它最后一道如同诅咒般的意念波动。 “至少你这个畜生的个体,结束了。”“黑”冷冷地回应,鬆开了手。 那柄漆黑的手枪隨之解体,重新化为游离的魔力絮流,消散无踪。 然后“黑”转过身,不再看那阿莫消失的地方,而是缓步走到天台边缘,黑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眺望著脚下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南方小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勾勒出平凡而温暖的日常图景。 夜风吹拂起她墨色的长髮,末端几缕带著魔力微光的髮丝如同跳动的余烬。 而那双璀璨的金色眸子里,没有消灭仇敌的畅快,没有屹立云端的意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与这喧囂尘世格格不入的…… 迷茫。 第16章 变不回去? 如此,一个人静静地享受著夜晚,恍惚间,思绪又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个普通的衰小孩,最大的乐趣和逃避,就是爬上婶婶家那栋老居民楼的天台,一个人看著城市边缘稀疏的星星,做著不切实际的梦。 这个习惯甚至被她带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结果有一次,不知怎么被某个狂热的魔法少女粉丝发现了这个小小的癖好,通过极为迅速的传播,竟在那个世界掀起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波及全城的“天台蹲点”行动。 几乎每座视野稍好的天台,到了她惯常出现的时间点,都会鬼鬼祟祟地猫著几个人,就为了製造一场“命运的邂逅”,希望能与传说中的“魔法少女“黑””说上几句话,拿到签名,或者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想起那时自己不得不像躲狗仔队一样更换据点,甚至一度养成了在垃圾堆上方悬浮著看星星的诡异习惯,“黑”的嘴角就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 真是……一段让人无语又莫名有点怀念的麻烦时光。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升得老高,清冷的光辉洒满城市。 “黑”这才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早就远超过婶婶规定的晚上回家时限了。 她现在倒不怎么怕婶婶那仿佛可以掀翻屋顶的河东狮吼,毕竟她战胜的绝大部分魔物都真的可以掀翻屋顶,不止,那些玩意儿没人去管的话,能够把整座城市都掀翻。 以前她確实还是个初中小孩的时候,只觉得那个中年妇女的暴力习性源自经典的“更年期”,再具体点就是电视里说的內分泌失调什么的,现在想来,婶婶对她的“大口径”態度,除了常见的生活压力宣泄,似乎还有些自卑啊嫉妒啊的扭曲缘由在。 大概与她那只见钱不见人的父母有关。婶婶拿钱的时候身体很诚实,但对她父母的態度却是一如既往地嫌恶……所以路明非同学是被恨屋及乌了吧? 自己比不过又超级在意的婶婶,只能將所有希望寄託给下一代的儿子,但以小胖墩堂弟目前身高160体重160的“完美”比例,真的能在她扭曲情感催生出的溺爱培养中,成长为能让她“反败为胜”的人生贏家吗? 唔姆唔姆,感觉还挺可悲的。 因为要是衝著战胜原本的衰小孩去,根本就是彻底的比烂吧? 至於现在,“黑”想起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呃,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真是心情复杂啊。 总之,现在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也就是儘可能让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嘮叨稍微少点,还是儘快回去吧。 当然了,是以原本的模样回去。 “嗯,流程很简单……”“黑”已经下意识地在脑中规划起来,这套操作她驾轻就熟。 “首先,找个没人的地方降落,然后,直接切断与祈星的魔力纽带,让维持变身状態的魔力源头中断,少女形態自然就会……” 她的思路戛然而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对哦,祈星……好像已经没了。 又不得不意识到这点后,“黑”抬起手,有些错愕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稀里糊涂地再次变身成功了,所以祈星的问题也就没想太多,但是,但是……现在怎么办? 她失去了那个可以明確“切断”的纽带。 她变不回去了??? 难道她要永远保持著这副“魔法少女“黑””的模样,在这个普通的世界里生活下去?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像。 “冷静……还,还没到绝望的时候。”“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毕竟是在那个残酷世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老手,她经验丰富,她疯狂思考。 “一定还有別的办法……对,对了!” 担任过挺长时间魔法少女导师的“黑”,总算想起另一种解除变身的方法。 那原本是专门为一些刚刚接触魔法少女力量、对自身祈星的魔力感应和操控还十分笨拙的新人所设计的辅助技巧。 因为“变身”本身,从魔法学的角度来看,其实也是一次持续性的高阶魔法。 它將少女內心的景象、愿望的力量具象化为特定的形体、礼装和武器,並用魔力持续维持著这种“非常態”,除了乾脆利落地切断与祈星的能量连接,还可以从魔法术式结构本身入手。 原理类似於在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上扎一个小孔——不是直接戳爆它,而是通过破坏或逆转维持变身状態的魔法术式结构,人为地製造一个“魔力逸散口”,让构成並维持这个形態的魔力,缓慢而有序地自然流淌出去,回归到世界的玛娜循环之中。 当魔力逸散到不足以维持变身形態的临界点时,魔法少女就会自动恢復为普通人的样子。 回想起这个备用的法子后,“黑”便开始对自己施展那个专门的术式。 她集中精神,试图在自己周身那复杂而稳固的魔力架构上,“撕开”一个可控的缺口。 然而,她低估了自己此刻体內魔力的“存量”和“压力”。 就在她刚刚粗暴地扯开一个微小裂隙的瞬间—— 一股狂暴的魔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从那裂隙中汹涌喷薄而出! 暗色的魔力光晕在她周身剧烈闪耀,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气流紊乱,吹得她裙摆疯狂舞动。 “黑”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缩、调整那个“口子”的大小,同时引导著溢出的魔力进行有序的分流,避免造成更大的动静。好不容易才將失控的魔力逸散稳定在一个相对平缓的速度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有余悸地鬆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无奈。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刚才追杀阿莫时毫无节制地调用大量魔力进行轰炸,她此刻的身体,就像一座炮管还灼热发烫的堡垒,內部积蓄的魔力总量和活性都处於一个极高的水平。 以现在这种“细水长流”式的逸散速度,要想將魔力降低到能够解除变身的临界点…… “黑”望著脚下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又抬头看了看越爬越高的月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第17章 Boy Meets Girl 等待魔力自然逸散的过程无疑是枯燥的。 长夜漫漫,“黑”已然没了在天台吹风赏月的閒情逸致,她准备去城市逛逛,顺便梳理下另外的一些问题。 她先前一直沉沦在往日的阴影中,以至於完全没管其他的事。 可如今回想,她归来的那一晚著实离奇:仿佛与现实重叠却又截然不同的诡异空间,骑著八脚马拿著长矛戳人的重型盔甲爱好者,还有貌似很紧张刺激的飆车戏…… 当时的她的感官相当模糊,意识被魔女化后的暴虐与混乱充斥,但那些画面的碎片却真实地烙印在记忆中。 “难道说,这个世界也存在本土的『魔法师』?或者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超凡力量?”“黑”暗自思忖。 反正现在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再去那个事发地点——连接这座城市东西方的高架桥看看。 心意已决,她便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夜色。 自然,想要进行细致的调查,仅仅在空中远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实地观察,甚至需要近距离接触、感知可能残留的能量痕跡。 按照“黑”以往的习惯,这种潜入调查通常会辅以“隱身魔法”——那是水属性魔法的一种精妙应用,通过在周身构筑纯净又光滑的水膜透镜,精確折射光线,从而达成物理层面上的视觉隱匿。 但眼下,任何额外的魔力调动都会延缓她解除变身的进程,她只能放弃这个稳妥的方案。 那就必须直接身临现场了。 不过,將礼装上过於扎眼的战斗特化部分隱去,倒是不用额外调用魔力,因为这並非魔法效果,更像是“將衣领翻进去”、“把装饰品取下”之类的操作。 她的礼装设计本就秉承著极简与实用主义,不像那些真正怀揣少女心的魔法少女那样,喜好购买和搭配服装,更不会热衷於各种华丽繁复的蕾丝、缎带和发光部件。 这样简单地摆弄一下,如同凶兽將爪子收回肉垫,就算是魔法少女“黑”的“常服状態”了。 於是,片刻之后,在高架桥入口附近略显冷清的街边,便出现了一位穿著简约黑色连衣裙的少女。 裙子的款式依旧带著些许哥德式的裁剪痕跡,但那些显眼的战术结构以及梦幻般的装饰都已隱去。 及腰的墨色长髮自然披散,偶尔拂过脸颊时略显凌乱和慵懒,几缕末端飘游著魔力光絮的髮丝在黑夜的掩映中不甚明显。 从远处看,她就只是一个衣著风格有些独特、身形高挑的黑髮少女,除了过於出色的容貌气质,和那双在暗处依旧流转著淡淡金辉的眼眸,姑且算是在“普通”的范畴內。 夜色中的高架桥如同一条灰色的巨蟒,横亘在城市中心。 车流在桥面上穿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尾灯轨跡。 “黑”沿著高架桥边缘那狭窄的、几乎无人行走的人行道,缓缓向深处走去。 她目光如炬,扫过护栏上的每一处划痕,感应著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然而,除了汽车尾气的味道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噪音,她一无所获,至於不远处城市的夜景?在大厦天台已经品鑑得够多了。 “看来,那天晚上的异常並非持续存在,或者……核心区域还在更里面。”“黑”暗自思忖,脚步並未停歇。 或许需要走到更深处,接近那天晚上空间被撕裂的坐標点,才能捕捉到些许残留的痕跡。 她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分析著,完全没有留意到在川流不息的车道对面,同样寂静的人行道上,正走著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 男孩不像她那样,始终留意高架桥本身,而是常常望著天空,似乎也想要寻找什么。 如此,他们以不算同行的同行,都向著高架桥深处走去,也都没有发现彼此。 直到一辆庞大的重型卡车,带著沉闷的轰鸣声,从“黑”所在车道的內侧高速驶过。它的车身瞬间遮蔽了大部分视野,捲起的强劲气流如同无形的拳头,猛地砸向人行道。 “黑”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压吹得微微眯眼,及腰的墨色长髮瞬间被狂风扬起,如同舞动的黑色绸缎,末端的髮丝更是凌乱地拂过她苍白的面颊。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按住纷飞的长髮,动作间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属於少女的慌乱。 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重型卡车完全驶过,视野重新开阔的剎那—— 仿佛是被那阵风精准地指引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跨越了中间那道由车灯洪流构成的璀璨银河,落在了对面的人行道上。 一个穿著乾净校服的身姿挺拔的男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似乎也正要往前走,却被刚才那辆卡车吸引了注意力,或是……也被某种无形的感应所牵引。 两人的视线,就在这喧囂与寂静並存的高架桥上,穿透了夜晚的薄暮与流动的光河,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男孩有著黑色的短髮,五官清晰而俊朗,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就那样看著对面的少女,竟渐渐显出介乎於惊慌和惊喜之间的神色。 然后他就这么愣住了,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黑”,也愣住了。 更准確地来说,她宕机了。 这突如其来的,夜月下,隔著车流无声对视的场景,这仿佛命中注定般的相遇氛围…… “不对。” 她终於回过神来,同时在心里“嘖”了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等飘动的长髮不再遮蔽视野,“黑”才稍微认真点儿打量对面的傢伙,越看越觉得眼熟。 “嘶,这小崽儿……不是初三的楚子航么?”她想起来了,或者说诧异自己居然没第一眼认出来。 要知道,“楚子航”这个名字在仕兰中学可是如雷贯耳,早已高居男同胞们共列的“此獠当诛榜”榜首,下到初中部小妹妹,大到成年或快成年的高中部学姐,都被这个酷哥迷得芳心乱颤。 大半夜的,他不好好在家睡觉,跑高架桥来干嘛? 第18章 变態,你悔改罢! 虽然对楚子航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但“黑”並未过多在意。 无论是此刻的魔法少女的姿態,还是原本那个衰小孩路明非,都与楚子航没什么交集,所以刚刚不过就是两个路人间的偶然一瞥。 她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对高架桥的探查中。 金色的眼眸细致地扫过护栏、路面、甚至路灯的基座,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蔓延开来,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属於平凡世界的能量残留。 她调查时向来极为专注,心无旁騖。 然而,当她几乎將这段高架桥来回走了两遍,依旧一无所获,终於略带失望地鬆了口气,下意识转头时,却愕然发现—— 对面人行道上,那个黑髮男孩居然还在! 他隔著川流不息的车道,与自己保持著近乎平行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 “……干嘛?” “就算是同路,这也太巧了吧?” “黑”的眉头微微皱起。 而几乎在她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对面的楚子航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明显僵了一下。 隨即便有些不自然地別开视线,脚下步伐明显加快,很快便走到了前面,消失在拐角处。 “莫名其妙。”“黑”低声嘀咕了一句,不再理会这个小插曲,转身离开了高架桥。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等待和行走,她能感觉到体內汹涌的魔力已经平息了大半,如同退潮般缓缓流逝。 估计再隨便逛一会儿,等魔力量降到足以维持形体的閾值以下,就能解除变身回家了。 “真是麻烦……还好总算快结束了。”她心里想著:“这次过后,说什么也不轻易变身了。” 念头通达,“黑”的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褪去了猎杀魔物时的冷冽和调查异常时的专注,她此刻更像一个普通的的少女了。 她漫无目的地游荡,时而好奇地看著夜市摊位上冒著的热气,时而听著便利店开关门时响起的叮咚声,时而吃瓜围观醉酒或小矛盾引起的爭吵甚至推搡,如此优哉游哉,穿过大街小巷,感受著这座城市在夜幕下既慵懒又鲜活的气息。 隨著魔力进一步消散,她的感官也渐渐从战斗状態的敏锐中鬆弛下来,不再时刻警惕周围的环境。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黑”在一家亮著灯的小卖部买了罐冰镇的橘子味汽水,走进了附近一个街心公园。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找到一个鞦韆,坐了上去,小口啜饮著带著刺激感的冰凉汽水,鞦韆隨著她脚尖轻点地面而缓缓摇晃。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烦躁,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哼著不知从记忆里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舒缓小调。 然后她忽然嘆了口气。 现在,不得不直面那个从离开高架桥后,就隱约察觉到、但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严重”问题了。 ——有变態啊! 那个叫楚子航的傢伙,表面上一副品学兼优,又高冷到难以接近的样子,没想到,实际上是个会在晚上偷偷跟踪女孩子的变態吗?! “黑”早就注意到那若有若无、始终保持在不远不近距离的视线了。 之所以一直没戳穿,甚至还故意放慢脚步,在街上閒逛,就是给这傢伙“及时悔悟”、“悬崖勒马”的机会。 结果倒好,他愣是默默跟到了现在,甚至跟她进了这个僻静的公园! “黑”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思考著,或许是时候摊牌了。 这种恶劣的行径,必须予以严厉的制裁! 她原本的想法是,最好將楚子航直接扭送警察局,如果因为深夜跟踪女孩而受到警察叔叔的惩罚,肯定印象深刻。 但考虑到自己这个模样的身份问题,说不定反而是自找麻烦,而且空口无凭地也不好坐实他的行径。 那就只能……乾脆利落地训斥他一顿!甚至必要的话,用拳头让他长长记性!才初中的小屁孩就养成这种变態习惯,將来还得了? 做好决定后,“黑”周身的气息悄然变得冷硬。 巧的是,一直躲在不远处灌木丛阴影后的楚子航,似乎也终於鼓足了勇气,朝著鞦韆这边走了过来。 “黑”的心里轻哼一声:“哼哼,不但不逃走,反而向我走过来了吗?很好,那就走得更近点吧。” 她將手中喝完的汽水罐精准地投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隨即从鞦韆上站起身,转过身,直面那个已经走到她面前的黑髮男孩。 楚子航的脸上带著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眼神还在挣扎,又有些急切,但在公园昏暗的光线下,“黑”只觉得那张自己以前还算敬佩的脸,越发可憎。 终於走到鞦韆边后,楚子航深呼吸著,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你……” 砰! 不待他说完这句话,一记乾脆利落的直拳,已经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腹部! “呃!”楚子航猝不及防。 剧烈的痛楚让他瞬间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抽搐著跪倒在地上。 他强忍著疼痛,挣扎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的黑髮少女。 路灯的光晕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那双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璀璨却冰冷,不含一丝温度,仿佛俯视著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 这如梦似幻的容顏,此刻带著无比的疏离与冷漠,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瞳孔中。 “小子!”“黑”保持著出拳的姿势,甚至还將拳头上扬了些。 她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楚子航的肩膀,让他彻底失去平衡,然后……一只穿著黑色小皮鞋的脚,直接踩在了楚子航的侧脸上! 鞋底冰冷的触感和屈辱的姿势让楚子航浑身僵硬。 “黑”微微俯身,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流,席捲了他的听觉: “你悔改罢!” 说完,“黑”收回脚,毫不犹豫地转身,黑色的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公园外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楚子航独自一人,捂著依旧剧痛的腹部,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还残留著鞋底的灰尘印痕。 他望著少女消失的方向,腹部的疼痛远不及內心的混乱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第19章 开不了口 深夜,万籟俱寂。 在一处江边的阴影角落里,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一个穿著普通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有些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正是路明非。 他快步走到江边的栏杆旁,借著昏黄的路灯光,急切地俯身看向水中倒影。 水中映出的,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有点小倒霉样的脸,此刻略显苍白,明显带著睡眠不足的疲惫——没错了,这就是他自己的脸,路明非的脸。 他伸出手,反覆地摸著自己的脸颊,原厂原配,触感真实,完全不再有属於“黑”的细腻肤质与完美轮廓。 好一会儿,他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虽然不得不承认,作为魔法少女的“黑”確实好看得有些过分,但那终究不是原来的他……相比之下,还是这副模样让人安心吶。 说起来,最初他被阿莫忽悠著变身的时候,那傢伙曾煞有介事地讲解:魔法少女的形態是基於內心真实的愿望,或者说,是基於灵魂更本质的形状进行重塑的。 通常效果是让本就底子不错的美少女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但大体还是本人模样的升华……唔嗯,大概类似线下也能打的、毫无破绽的超究极亚洲魔术? 而当时史无前例作为男生进行变身的路明非,最担心的就是这种“美化”落在自己身上,会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男不男女不女的“偽娘”、“阴柔风”甚至“人妖”的形象,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幸好,最终呈现的结果是彻底变成了女孩子,虽然依旧让他震惊且適应了许久,但总比自己恐惧的那种诡异状態要好得多。 “哎……”路明非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想:“也不知道“黑”那副漂亮得过头的模样,到底是因为当初我这个想像力过於丰富的小处男,內心深处太能意淫美少女形象……还是物极必反,那些构成形体的玛娜们,觉得我原本的男生样子作为『魔法少女』实在太过抱歉,於是就过分努力地……把我给『优化』了?” 他可没忘记,因为这张过於出色的脸,作为“黑”在那个世界活动时,没少给她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和围观。 確认自己完全恢復了原状,路明非才站直身体。 他下意识又拍拍自己的脸,消化著某种每次解除变身后,都习惯性涌现的空落落的感觉。 对他而言,变身为魔法少女“黑”,不仅仅是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去战斗,更深层的意义在於——他能够戴上一副绝对安全的“面具”。 只要戴上了名为“黑”的面具,他就能近乎肆无忌惮地释放內心的想法和情绪,不必再压抑,不必再顾忌。 就像刚才,如果是作为路明非的自己,遇到深更半夜跟踪女孩的变態楚子航,顶多在心里默默吐槽几句;但如果是“黑”,那就是直接动手教训,外加厉声训斥,毫不拖泥带水。 这大概就像是在扮演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毕竟都已经是“魔法少女”了,总不能还和原来那个没存在感的小男孩一样唯唯诺诺、忍气吞声吧?总要……更“理直气壮”一些。 现在,扮演已经结束。 他又是那个再普通不过、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路明非了,和十年前那个还没有被阿莫骗去异世界的自己,没什么区別…… 大概。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知怎么,每每提起这个时,阿莫曾对他说过的一段话又冒出来: “可是我已经强调过无数次了,魔法少女,是最真实的內心所映射出的奇蹟。所以——” “变身对你来说,到底是戴上面具还是……撕下面具呢?” 他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最真实的內心……其实是想成为一个黑长直的kirakira、dokidoki的美少女?別扯了。 总之无论如何,不能再轻易变身了! 他必须专心回归原本的生活,当一个普通的学生,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把跑偏的人生轨跡掰回来! 如此这般地鼓励了自己一番后,路明非感觉心情轻鬆了不少,他找到自己停放在江边、幸好没被偷走的自行车,兴冲冲地背上背包,蹬上车,朝著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情况比预想中好一些,因为婶婶没那么在意他,就像他也没那么在意婶婶,动作轻点就顺利溜回房间了。 同屋的正方形堂弟路鸣泽依旧霸占著电脑,键盘敲得噼啪作响,沉浸在网络世界的撩骚中,见他回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路明非也不管他,瘫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霉变的斑点。 他正准备放空大脑,忽然灵机一动。 他想起了书包里那份“沉重”的负担——柳淼淼借给他的课堂笔记。 隨后便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只是有些费力地坐起身,从背包里翻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看著上面工整娟秀的字跡,路明非挠了挠头。 “万事开头难,態度是第一步……抄吧!” 嘀咕著,他翻出自己那个破旧的练习本和一支快没水的原子笔,就著房间里昏暗的灯光,趴在床边,开始了一笔一画、极其认真的抄写工作。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混合著路鸣泽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总算构成了一个他心心念念的……平凡而真实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路明非从床上一骨碌爬起身,神采奕奕。 他严格践行著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励志名言——“太阳升起,就把昨天的事都忘掉!”,將昨晚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统统拋在脑后了! 他精神抖擞地洗漱、吃早饭,那积极得近乎异常的態度,让婶婶和路鸣泽都侧目不已,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然后就像颱风夜过后的那个清晨一样,他再度走在了那条熟悉的上学路上。 晨曦微露,空气中带著清新的凉意,身边是许许多多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他们穿著同样的校服,谈论著相似的话题,走向同一个目的地。 路明非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甚至带著点轻盈的雀跃。 什么魔法少女?什么魔物?什么蓝音、柳淼淼,什么变態、楚子航……不相干!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他,路明非,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自由的灵魂! 他在內心激昂地宣告著,仿佛要將过去十年的阴霾一口气吹散。 “先定个小目標吧!”他雄心勃勃地想:“下次考试,全班第一!” 这个目標在他看来並非遥不可及,因为昨晚抄写柳淼淼的笔记时,他忽然才意识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对於摆弄了十年各种魔法术式、且需要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完成精密计算和操控的他来说,初二的这些数学公式、物理定律、语文课文……简直简单得像幼稚园的涂鸦! “肯定能办到!” 不过,兴奋之余,他残存的理智还是拉了他一把。 “保险起见,一下子就全班第一太夸张了。仕兰中学的基准线本来就不低,我突然窜上去,肯定会被怀疑作弊的……” “嗯……看来得控分。” 那这下还挺爽文的,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当经典剧情里的控分大佬。 如路明非所预料的那样,一旦认真起来,决定好好学习,课堂上的內容对他而言变得毫无难度。 他轻易地就跟上了老师的进度,甚至通过课本就能自学后面的知识,老师讲课的声音仿佛成了背景音。 这种智力上的游刃有余,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无聊。 “不过也没关係,”他安慰自己:“青春嘛,更有趣的总是课外时间。” 虽然他目前还没什么朋友、死党,但他乐观地想,只要自己鼓起勇气,稍微尝试融入,应该就能重新开始正常的社交活动。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变成了喧闹的海洋。 男生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兴奋地討论著昨晚的游戏副本攻略,炫耀著新抽到的ssr卡牌,或者模仿著最新动漫里的必杀技动作,发出中二十足的吼叫。 女生们则聚在一起,分享著新买的贴纸和偶像周边,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娱乐圈的八卦和隔壁班帅气的体育委员。 路明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最初还带著一丝鼓励自己的微笑,看著这一切。 他试图理解那些游戏术语,想要接上关於动漫剧情的话题,甚至觉得那些幼稚的打闹也带著一种他未曾体验过的、纯粹的快乐。 他站起身,犹豫著,想要靠近那一圈正在热烈討论最新联机游戏的男生。 他听著他们口沫横飞地说著“走位”、“爆头”、“神装”,那些词汇他依稀能听懂,却感觉无比遥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和他们一样,说点什么,隨便什么都好…… 他渐渐怔住了。 开不了口。 居然,开不了口? 一股冰冷的、如同深海般的隔阂感,无声地將他与这片喧囂彻底隔绝开来。 路明非终於反应过来,他其实,並没有那些与他一般大的男孩们脸上所洋溢著的,绝无虚假的……天真与懵懂。 他早已长大,他已经是…… 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 第20章 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成年人,大人……” 路明非咀嚼著这些词。 明明是很多小孩梦寐以求的身份,但由现在的自己提出来,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悲剧感? 他坐在教室里,灵魂却仿佛抽离出来,以上帝视角审视著这个趴在课桌上、顶著初中生外壳的自己。 想想吧,如果按照常见的剧本,一个从十年后穿越回来的傢伙,此刻应该是什么心態? 当然是欣喜若狂,当然是“誓要夺回一切,改变一切!” 具体点呢? 凭藉先知先觉,买下即將中奖的彩票,押注註定爆冷的球赛,在房价起飞前屯下关键地段的房產……凭藉信息差狂赚一笔,实现財务自由; 或者,把那些尚未发布、但註定会大火的小说、歌曲、电影创意“借鑑”过来,一举成名,名利双收; 又或者,挽救那些即將发生的、令自己遗憾终生的悲剧,对早已了如指掌的女神投其所好,在她最懵懂青涩的年纪,就展现出成熟男人的魅力与远见,从此事业爱情双丰收,走上无数穿越者前辈验证过的人生巔峰…… 什么好好上学、认真听课,什么班级第一的小目標…… 神经病啊! 一个手握未来剧本的穿越者,搞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干什么? “人生巔峰……”路明非又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充满诱惑力的字眼,目光渺远地望向窗外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 虽然他的十年是在另一个世界度过,无法利用这个世界未来的情报来“作弊”,但若真想搞点什么大动作,也並非完全没有办法。 比如……变成魔法少女去抢银行,以“黑”的能力,突破任何金库的安保都易如反掌。 呃,好危险的想法,而且作恶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会反胃的。 比如……变成魔法少女去当偶像,凭藉那超绝的、近乎犯规的梦幻容顏和真正的“魔法”特效,绝对能睥睨整个娱乐圈,成为世界级巨星。 呃,不行不行!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正常男人,变成美少女去唱歌跳舞卖萌,这已经不是变態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对自我认知的终极摧残!他绝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那再比如……格局打开点,变成魔法少女去维护世界和平?潜入某些臭名昭著的cs国家,把他们的军事基地和战略武器全给扬了,从物理层面阻止战爭? 呃,绝对会在这个世界引起大范围恐慌吧,会被当作外星人入侵或者神明降世?而且,想到后续可能引发的国际局势动盪和连锁反应,他就觉得头皮发麻。算了算了,这浑水趟不得。 等等,怎么想干什么,前面都要加个“变成魔法少女”的前缀啊? 路明非愣住了,隨即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大概是因为……拋开“路明非”这个普通初中生的身份,他唯一拥有的、超脱凡俗的能力和身份,就只剩下这个了。 ——他只会这个。 可偏偏他也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告別魔法少女的一切。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沉甸甸的、充满欺骗与鲜血的往日阴影,更因为他內心深处的一个认知:魔法少女的力量,其起源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其本质糟糕透顶的东西。 它根本不是什么应该被宣扬、被壮大的美好事物,所谓的美少女英雄,不过是阿莫们精心编织的甜美诱饵。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楔子,钉死了他动用这份力量去“开创”什么的可能性。 啊…… 这么想来,路明非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比尷尬的境地。 作为“路明非”,他只是一个格格不入、心智早熟的普通初中生,无力也无心去参与同龄人的生活日常。 作为潜在的“穿越者”,他缺乏信息优势,无法走標准的逆袭套路。 作为曾经的“魔法少女”,他拥有力量,却从根源上否定这份力量的正当性,自我设限,拒绝使用。 他曾经以为,从那个绝望的战场归来,最大的敌人是孤独。 但现在,坐在喧闹的教室里,沐浴著和平年代的阳光,路明非却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远比孤独更可怕的东西,正如同无声的潮水,缓缓淹没他的心臟—— 虚无。 “哎?不是,这,这,这对吗?” 路明非,迷乱了。 夕阳西下时分,放学铃声早已响过。 喧囂的教室如同退潮般迅速安静下来,值日生潦草地打扫完后,回头看了眼,发现竟还有人坐著没走。 “淼淼,走了!” 他朝钢琴小美女喊了声,又顺口带了句“路明非,你痴呆啦?”,便嬉笑著离开了。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人。 路明非依旧瘫在靠后的座位上,维持著放空的状態,沉浸在那种无所適从的虚无感中,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连起身回家的动力都欠奉。 坐在前排的柳淼淼似乎也心事重重,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望著窗外,眼神有些迷惘,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一后一前,各自被无形的思绪缠绕,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 最终还是路明非先动了,慢吞吞地开始收拾桌上寥寥几本书籍。 当他拉好书包拉链,懒洋洋地站起身,再从前排柳淼淼身边走过时,女孩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连像上次那样藏起桌上物品的动作都忘了做。 於是,路明非的目光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那本似乎专门记录魔法少女知识的笔记本上。 摊开的最新一页,用彩色笔画著昨天那只“墟阱”级魔物的q版简笔画,圆滚滚的身躯配上狰狞的细节,倒是颇有几分神似。 然后,他迅速被简笔画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备註文字吸引了。 虽然看起来,似乎已经是儘量贴合她昨天所见到的內容,但错误的猜测和幼稚的理解……未免过於频繁了。 那些关键的特徵、內在的能量运转逻辑、甚至是威胁等级的初步判断,居然,没有一样是说到点子上的! 怎么会? 不是,为什么? 她昨天都在干嘛去了?真的有好好看清楚吗? 越看著那一页,路明非的眉头就越不受控制地,紧紧皱起来。 柳淼淼这时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路明非正盯著她的笔记本,惊呼一声,慌忙用手掌死死捂住页面,脸颊緋红。 路明非也骤然惊醒,立刻移开视线,继续抬步向前走。 一步。 两步。 忽然,心里有种痒痒的感觉。 起初只是很小的一点,但就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嗤嗤地燃烧起来,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儘量让自己不去在意,可那些错误得太过分的地方还是一遍遍在大脑重复,让他手指不自觉地抽搐,让他嘴唇忍不住地囁嚅。 而身后,刚刚遭受了羞耻体验的柳淼淼,看著路明非突然停在教室门口的背影,有些不满又带著疑惑地问道: “路明非,你干嘛?” 我干嘛? 你记录了这种离谱到家的东西后,你居然还敢问——我干嘛?! 菜可以,但菜不能不自知啊?难道费劲地救下你搞得半天变不回去,就是为了让你继续蠢兮兮地去送死? 这傢伙,真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魔法少女! 就这么越想越气,路明非终於猛回头,双手重重拍在柳淼淼的课桌上!巨大的声响在空寂的教室里迴荡,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错了!”他低吼道。 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眸,此刻却燃烧著一种柳淼淼从未见过的火焰,似乎混合著愤怒、焦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哎?” 柳淼淼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浑身一颤,捂著笔记本的手都鬆开了,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所以。 而看到柳淼淼那副受惊小兔子般的模样,路明非也才意识到:自己像在发神经。 他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立刻时间倒流,收回刚才的一切动作。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心中的那些憋得太难受的东西还没完整吐露,乾脆—— “我说……你错了!”路明非盯著柳淼淼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记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昨天,眼睛到底在看哪里!你的態度又在哪里!你到底都学到什么地方去了!” 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直到一气呵成完成整个训斥,路明非才像是打通了全身的任督二脉,通畅到仿佛每个细胞都在颤抖。 而教室里本就安静的氛围,也在他说完的那一刻……彻底凝滯了。 “你,你……”柳淼淼的眼睛终於瞪得溜圆,抱住自己的笔记本大喊:“你你你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什么昨天……什么错了……我、我听不懂!” “路明非你別嚇我,你怎么老是这样,说些我不明白的话!”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路明非的额角冒了出来。 刚刚不吐不快,结果却是不得不面对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怎么糊弄过去? 自己,刚刚可是连“昨天”这样的关键词汇都说出来了,要是不好好解释,可就摊上大麻烦了! 冷静!路明非,冷静! 你不是真的初中小孩,你是个阅歷丰富的大人! 眼下的局面,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名正言顺地、理直气壮地…… 路明非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十年阅歷沉淀下的急智在这一刻被逼到了极限。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甚至有些荒谬,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又显得异常合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路!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镇定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没有立刻回答柳淼淼的质问,而是不慌不忙地拉开柳淼淼前桌的椅子,面对著她,稳稳地坐了下来。 这个隱约带著仪式感,又有些不符合年龄段的略显成熟的动作,让原本惊慌失措的柳淼淼一愣,呆呆地看著他。 然后,路明非迎著她迷惑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你以为没人知道你的事吗?” “魔法少女『蓝音』。” 轰隆!!! 晴天霹雳。 劈得柳淼淼甚至感觉不到从身体里满溢出来的震惊,直接变成了灰白色,停止了运转。 第21章 梦庭魔法少女事务局 见她这副模样,路明非觉得效果不错,心中一定。 他趁热打铁,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的正经姿態,开始编织他刚刚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好的完整设定。 “实话实说吧,本来也是打算最近就要接触你的。”他语气平稳:“我其实是『梦庭』的人。” “梦……庭?”柳淼淼下意识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眼神更加迷茫了。 “全称是『梦庭魔法少女事务局。”路明非流畅地报出一个听起来还算正经的机构名称。 所谓“梦庭”,即“梦的庭园”,在路明非的认知中,魔法少女就是“星与梦”的化身,如今,他明白她们作为闪耀星辰的身份实际虚假,那剩下的,就只有代表可悲祈愿的美梦了…… 要是,一切都是一场美梦就好了。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负责管理与协调国內所有魔法少女相关事务的,半官方性质的机构。”他继续介绍,刻意模仿著记忆中某些部门文件的口吻,用词严谨而模糊。 “怎么会有……这种机构?”柳淼淼喃喃道。 “世界远比你看得到的要复杂,柳淼淼同学。”路明非用一种“你还太年轻”的语气说道,同时拋出了更具体的身份:“而我,就是『梦庭』派驻在仕兰中学及周边区域的直接联络人。” 他观察著柳淼淼的表情,见这个稚嫩的小女孩虽然震惊,但似乎並没有立刻怀疑,便说得更自信了。 “我们的偶遇並非偶然。事实上,从你与辰引者签订契约,正式成为魔法少女蓝音的那一刻起,梦庭的系统就已经监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並將你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路明非指了指柳淼淼怀里的笔记本,显得很专业:“我们对你的基础信息、活动轨跡,乃至魔法少女的成长进度,都有所掌握。所以,我刚才看到你记录中那些存在明显偏差的信息时,作为一名负责任的联络人,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他这番说辞,真假掺半,既有看似合理的机构设定,又有对柳淼淼实际情况的了解,甚至还为自己刚才的失態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是他路明非多管閒事,而是他作为“官方联络人”的职责所在! 柳淼淼张著嘴,看看路明非那一本正经、甚至有点故作深沉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本被批评为“乱七八糟”的笔记本,脑子里一片混乱。 官方机构?联络人?一直在关注我? 所以,路明非他不是神经病?也不是偶然发现的路人?而是……“上面”派来的人? 巨大的信息量衝击著她简单的世界观,让她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消化,只能傻傻地看著路明非,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同学。 嗯,男同学。 “不对啊,你跟我差不多大吧!”柳淼淼反应过来,惊叫道:“咱们都是未成年人,你怎么就能是什么官方机构的公务员啊!” “合理的质疑,魔法少女蓝音。”路明非却早有准备,不慌不忙。 “你,你先別用星铭叫我……”柳淼淼低下头,颤抖著伸出手:“太奇怪了,实在是实在太奇怪了啊!” “好吧,柳淼淼同学,”路明非暗中勾了下嘴角后,就这点进行解释:“虽然我作为初中生担任这个职位,的確不符合常理,但你设身处地想想……” 第22章 请求与联络人 “啊……这……”路明非被突如其来的请求砸懵了。 好傢伙,“一生一次”都来了……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真的明白隨口所说的话,到底承载著多少重量么? 想都不用想,当然是拒绝! 怎么合理地措辞是个问题,总之先表明態度…… 但他还没好好开口,柳淼淼就已经语速飞快地继续往下说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把积压的委屈、迷茫和渴望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肯定也知道阿莫吧?对,你知道,你刚刚说了『辰引者』!” “但是我的阿莫拋弃我了!原本我的所有知识都是阿莫教我的,怎么变身、怎么飞行、怎么攻击……可是昨天它拋下我后就不见了!我怎么呼唤它都不理我!哪怕前辈的意思好像是阿莫很坏,我也至少想听它亲口解释……” “路明非,你能帮我把它找回来吗?你知道它去哪儿了吗?””柳淼淼问。 少女的思维是如此跳跃,几下就从一生一次的请求变为寻找阿莫了。 而路明非面对这个问题,不禁尷尬地抽了抽嘴角。 知道啊,当然知道,那玩意儿去地狱了。还是他亲手送去的。 当然了,这话他只能在心里嘀咕,脸上还得摆出一副凝重又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个……关於辰引者的行踪,情况比较复杂,梦庭也在调查中。它们不是地球本土生物,並非总是稳定出现……” 柳淼淼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失落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头,眼神更加恳切。 “没有阿莫我什么都不懂了!我真的不认识昨天的大魔物,光是用眼睛看,也看不明白啊……我只知道它很厉害,很可怕,但前辈比它更厉害,她一定懂得很多很多……” 这话倒是戳中了路明非。 平心而论,柳淼淼说得没错。没有阿莫的初期指引,没有其他魔法少女的传承教导,一个新人怎么可能全靠自己顿悟一切关於魔物、魔力、战斗技巧的知识? 她作为普通的初中女孩是优等生不假,但作为魔法少女,天资显而易见地有限,並非路明非以前常见的、来接受他教导的那些万中无一的天才。 那么,刚刚的那些错误,虽然依旧很让路明非恼火,但似乎並非不可原谅了。 啊,难道……路明非愣了下,难道自己昨天杀阿莫,杀早了?应该等那傢伙差不多把基础常识都灌输完了再动手? 也不对,想什么呢?虽然这么做对柳淼淼这个菜鸟来说不负责,但如果放任阿莫继续存活,无疑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相比起来,柳淼淼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正思考著,柳淼淼已经將圈子绕弯,一把抓住了路明非放在桌上的手,用那双水汪汪的、充满希冀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他: “求求你了!路明非!帮帮我!让那位黑色前辈再来教教我吧!一次就好!” 她的手心因为激动而有些汗湿,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力量让路明非浑身不自在。 路明非看著那双白皙的手,感受著那种陌生的细腻的触感,忽然想到……他作为男人第一次碰到女孩的手,居然是因为—— 这个女孩求自己让她和另外一个女孩见面,而另外一个女孩,其实也是自己? 不行不行,好晕,好乱。 拋去这方面,他同时观察著柳淼淼那恳求的眼神,倒没有什么对力量的渴望,而是更幼稚的很符合小女孩年龄的无助感,还有…… “黑”难道和她哪个姐姐或者朋友长得很像么,这莫名其妙的热切到底哪来儿的?明明不是崇拜强者的感情。 至於路明非自己,此时此刻,倒还是逃不开微妙的愧疚感和责任感,毕竟说到底,让柳淼淼这个笨蛋菜鸟的状况雪上加霜,就是他亲手乾的,再混杂著对自己多管閒事惹上麻烦的懊恼……种种思绪在他心里翻腾。 沉默了半晌,在柳淼淼的目光快要把他灼穿之前,路明非最后弱弱地、带著一丝垂死挣扎般的意味问: “难道,我就不可以教你吗?” 根据他的设定,好歹是在官方机构工作的联络人呢,肯定也学识渊博,至少教一个完全的新人没有问题。 听见这句话,柳淼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你很努力了但我还是要说实话”的抱歉表情,用力摇了摇头。 “谢谢你,路明非!你是个好人!但是,就算你再懂得这些事,难道就能比得上真正的魔法少女吗?”她问。 “比,比不上……”路明非只能低下头。 “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年轻轻轻就像大人一样为官方工作已经很厉害了,但我觉得除了基本的知识,更重要的,还是同样身为魔法少女的前辈,用亲身经歷和实践经验来带领我真正地成长,你说对吗?”柳淼淼眨巴著大眼睛直视路明非。 “对……” 除了对,路明非还能说什么呢?what can he say,woman? 打魔物时唯唯诺诺,跟同学讲道理就重拳出击是吧? “好吧,好吧……”他彻底败下阵来,终於鬆口道:“就当是……我作为你的联络人,以及负责人,第一次的正式工作。” 也当是稍微弥补一下,作为过早消灭阿莫、而让你失去魔法少女入门指导者的过错。 “但是柳淼淼同学——”路明非轻轻呼出一口气。 “叫我淼淼就好了!”柳淼淼打断他:“我们以后会更经常聊天和对接工作对吧?除了同学还是同事?所以不用那么拘谨哦。” “好,淼淼。”路明非不习惯地顿了顿:“和我对接上以后,就代表著你將正式被梦庭记录在册,你可以享受到来自梦庭的一些便利和情报上的帮助,但与此同时,你也就不能和以往那样完全隨自己心意行动了。” “你別误会,这不是要让你像大人一样上班或者限制你人生自由的意思,而是——”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懂的,我太懂了!”柳淼淼相当感动的样子,隱隱泛著泪光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你最好真的懂,而不是看失败的曼看入脑了。 路明非已经开始为今后的接触担心了。 他这么说,其实就是为了让柳淼淼稍微自觉点,別再像昨天那样去傻乎乎地送死,惹人不快。 “要提醒的差不多了,只要你乖乖地,今后和我好好合作,对於这类请求,我会儘量向梦庭申请来满足你的……” “太好了!谢谢你路明非!你真是最好的联络人!”如此许诺后,柳淼淼瞬间欢呼起来。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而路明非看著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陪著笑了笑。 他想,最后再变一次身吧……就这一次!之后找个理由说离开这座城市了就好。 第23章 是姐姐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 路明非早早地醒了,靠在床边,对著手机屏幕发愁。 屏幕上是他和柳淼淼的聊天记录——作为以后要长期联络和沟通的对象,自然要加上好友。 最后几条信息还停留在昨晚。 柳淼淼: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市中心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见!那里周末早上人很少! 柳淼淼:太期待了!终於能再见到前辈了![星星眼.jpg] 路明非:……嗯,她会如约去的。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梦庭”,所以,答应柳淼淼的“申请”,本质上就是路明非自己向自己提交申请。 除非他当场表演一个精神分裂,否则审批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顺利通过”。 柳淼淼那边高兴坏了,迫不及待地约在了今天这个不用上课的日子。她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提议,可以直接飞到某个高楼的天台见面,又酷又隱蔽。 但路明非立刻否决了这个“奢侈”的提议。 他想起使用魔力会耽误解除变身的速度这件事,本来就不想变身,这次的麻烦过后,可得儘快恢復原身,不能和上次那样等半天。 而更“节能”的方式,就是只维持基础的变身形態,像普通人一样徒步去约定地点见面。 那么,新的问题就来了。 就算他像上次那样,隱去礼装上那些过於扎眼的战斗特化装饰,魔法少女“黑”那身標誌性的纯黑裙装,以及她本身过於出色的容貌和气质,走在街上依然堪称“移动的焦点”,太惹眼了! 万一再引来像楚子航那种变態覬覦怎么办?能避免的麻烦越少约好,况且他並不喜欢被一群人盯著的感觉。 “嘖。”路明非烦躁地咂了咂嘴,看来,没其他办法了。 得稍微……“打扮”一下。 他將目光投向了自己那个旧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格子衬衫和一条略显肥大的牛仔裤。 用日常的衣服换掉那身显眼的礼装,应该能降低不少存在感。 於是,他趁著婶婶一大早出门买菜、叔叔和路鸣泽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的绝佳时机,迅速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最不起眼的灰色衬衫和那条蓝色牛仔裤,躡手躡脚地溜进了浴室,反锁了门。 背靠著冰冷的浴室门板,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有了上次在这个世界变身的经验,即使依旧没有祈星作为明確的“开关”和能量源,他也大概摸索出了方法——更依赖自身与玛娜的直接共鸣,以及对那个形態的强烈认知。 他走到洗手池前,看著身为普通男孩的自己。 如此注视著,他放鬆心神,让自己完全沉浸到魔力夹缝中稀薄存在的原始玛娜里,也即从四大元素之外去寻找那最神秘的与精神、灵魂密切联繫的第五元素,感受著它们如同温顺的溪流般环绕著自己。 然后,他將手轻轻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那里是玛娜在他感知中聚集得最密集、也最活跃的区域。 仿佛在启动某个古老的仪式,他低声轻喃,如同嘆息: “变身。” 保持著静謐,但镜子的表面在剎那间变成了一片深邃的、倒悬的星海,无数微光在其中流转,隨后这片星海的幻象迅速从镜面中蔓延出来,如同轻柔的纱幔,將路明非整个包裹。 光芒一闪而逝,镜面恢復了正常。 但镜中映出的,已然是那位长发如墨、身姿高挑、容顏完美的魔法少女“黑”。 再次,成功了。 紧接著,就是处理一个足以让阅歷丰富的“黑”瞬间僵住的难题—— 换衣服。 在那边世界的时候,魔法少女的礼装就是她的常服,清洁身体有各种便利的净化魔法代劳,她根本不需要、也从未经歷过“脱衣服”这个步骤! 此刻,要脱下这身仿佛第二层皮肤般的黑色礼装,穿上那套属於“路明非”的男式衬衫和牛仔裤…… 镜中的少女,金色的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和羞赧。 她白皙的脸颊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极淡的红晕。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黑”嘴里念念叨叨,像是要给自己洗脑,然后,她抓起旁边掛著的旧毛巾,迅速展开,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她根本不敢用手去触碰自己此刻的身体,只能凭藉著记忆和感觉,极其笨拙地摸索,又带著一种近乎英勇就义般的悲壮,开始將那件灰色的男式衬衫往身上套。 纽扣扣得歪歪扭扭,下摆也皱巴巴的,接著是那条牛仔裤,穿起来更是彆扭无比,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好不容易把这一身“偽装”勉强套上,“黑”才猛地扯下蒙眼的毛巾,大口喘著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她再次看向镜子:镜中的少女,穿著明显不合身的,风格也格格不入的男式衬衫和牛仔裤,原本凌厉冷傲的气质被这身打扮冲淡了不少,甚至显得有些落魄和怪异? 但那头及腰的墨色长髮和过於精致的脸庞,依旧与这身行头產生著强烈的衝突。 “至少……没那么显眼了吧?”她不太確定地自我安慰。 但很快,她又注意到了那头瀑布般的长髮,这么长的头髮披散著,就算穿著普通衣服,走在街上也足够引人注目了。 “还得处理一下这个……” 她再次悄悄溜出浴室,熟门熟路地摸进婶婶的臥室,在梳妆檯上找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黑色大发卡。 回到浴室,她对著镜子,回忆著偶尔瞥见的女生扎头髮的动作,笨拙又费力地將所有长发拢到脑后,然后用大发卡勉强固定住,束成了一个松垮垮的、几乎垂到腰际的超长马尾。 最后再戴上棒球帽压住头顶,墨镜?不了,大白天的墨镜反而奇怪。 就这样,非常完美! “黑”平復了下心情,努力忽略掉浑身的不適感和內心那巨大的羞耻,小心翼翼地拧开浴室门锁,儘量不发出声音地往外走。 然而,或许是心神不寧,或许是还不完全適应这具套了“新”衣服的纤细身体,她的肩膀不小心轻轻撞了一下门框,发出了在清晨房间格外清晰的声音。 “唔……” 胖堂弟路鸣泽揉著惺忪的睡眼,顶著一头乱毛从床上探出头来,正好与躡手躡脚准备溜向大门的“黑”打了个照面。 半梦半醒间,他困惑地,看著眼前这个穿著他哥哥旧衣服、却有著惊人美貌和一头超长黑髮的陌生少女。 “黑”心中一惊,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细想,只能硬著头皮,迅速板起脸。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冷冽和不耐烦的声线,先发制人地呵斥道: “看什么看?怎么,没见过姐姐吗?” “姐……姐?”路鸣泽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唬住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加迷茫,似乎在贫瘠的社交关係库里努力搜索著这號亲戚。 “嗯。”“黑”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维持著高冷,同时不忘补上一句经典威胁:“继续睡你的觉去,不然收拾你!” 或许是还没睡醒,或许是被对方的美貌和气势短暂震慑,路鸣泽呆呆地“哦”了一声,居然真的缩回头,重新睡去。 “黑”则僵在原地,直到听见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才猛地鬆了一口气。 她抬手抚了抚光洁的额头,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我这都是在干什么啊……” 不敢再多停留,她赶紧踮起脚尖,迅速溜出了家门。 第24章 意外邋遢的前辈 稍微花了些时间赶路后,许久没有长时间步行的“黑”,总算走在了逐渐甦醒的市中心街道上。 上午阳光正好,街边的店铺也陆续开门,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低著头,將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明明已经穿得很普通了,总还是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边走,“黑”边略带好奇地打量四周。 以前她並不常来这种繁华地带,零花钱基本都贡献给了学校附近那几家烟雾繚绕的网吧,对这种光鲜亮丽的地方既陌生,又有点莫名的距离感,加上十年过去了,確实觉得有些新鲜。 不一会儿,终於到了市中心的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著蓝天白云,里面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和安静阅读的人们。 “黑”驻足看了几秒,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世界坐落在魔法少女协会总部的大图书馆。 在那里,同样有无数怀揣著梦想或仅仅是寻求知识的魔法少女们,沉醉在浩如烟海的魔法典籍之中。 而她,在不需要教导那些令人头疼的新人或者外出执行任务的间隙,也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里面,如饥似渴地啃完了所有能找到的战斗魔法与理论书籍。 “图书馆这种地方,確实不错啊……”她心里默默想著:“对魔法少女世界的意义,几乎不亚於协会本身了。哦,不过也是因为有了协会的积累,才能建造起那样规模的图书馆吧。” 算了,想这些干嘛? 这个世界,除了前几天偶然冒出来的两只魔物和柳淼淼这个笨蛋菜鸟,其他的一切都与魔法少女无关。 说不定,在她把那只阿莫彻底扬了之后,这点微弱的波澜就会彻底平息。 带著这般百无聊赖的思绪,她总算绕到了图书馆后方的小花园。 这里果然如柳淼淼所说,清晨时分人不多,只有几位晨练完正在休息的大爷大妈。 而最显眼的,无疑是独自坐在一张长椅上,正翘首以盼的柳淼淼。 今天的柳淼淼,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著一身崭新的、带著蕾丝花边的淡蓝色连衣裙,头髮也仔细梳理过,別著精致的发卡。 但最让“黑”感到疑惑的是她的脸——除了眼睛眉毛似乎描画过,显得更加清晰有神之外,那脸颊……怎么比平时红润那么多? 是涂了什么东西吗?看起来怪怪的。 她还没走近,柳淼淼已经眼尖地发现了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般从长椅上跳起来,一边挥手一边小跑著迎了上来: “前辈!你真的来了!” 然而,当柳淼淼跑到近前,看清楚“黑”此刻的装扮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和茫然。 她的目光像是扫描仪一样,呆呆地从上到下將“黑”打量了一遍。 灰色的男式衬衫,松垮不合身,纽扣甚至有点歪斜;蓝色的牛仔裤,款式老旧;还有那个粗糙地束在脑后、呆毛乱窜、几乎垂到腰际的长马尾…… “前辈……?”柳淼淼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和巨大的困惑,仿佛在確认眼前这个风格诡异的傢伙到底是不是那位又美又酷的黑色魔法少女。 “嗯。”“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柳淼淼眨了眨眼睛,终於忍不住,指著“黑”的衣服,问出了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那,那前辈……你为什么……穿著男孩的衣服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远处大爷大妈的閒聊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怎么就男孩的衣服了?很明显吗?”“黑”才像反应过来似的,略显慌张地低头打量自己。 不会吧?很自然很完美啊,她在镜子里看的时候,毫无违和感,因为以前自己就是穿这些出门的啊? “很明显!”柳淼淼崩溃地抱著自己脑袋:“就像是把一颗钻石塞进臭烘烘的破袜子里啊!” “你这什么比喻……”“黑”不解地挠了挠头,又有几根呆毛从发卡里蹦出来。 “別,別继续了!”柳淼淼见状,像是中了一箭,哭唧唧地跪在椅子上哀嚎:“虽然因为前辈太好看了,莫名地反差萌,但是对现在的我衝击力还是太大了……” “不像话!”“黑”忽然冷声呵斥。 柳淼淼一惊,如同激发了脑中的什么固有程序,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挺直小身板,往那儿一站就是兵。 “你关注这些外在之物做什么?大惊小怪,只不过是掩护身份用的常服罢了。”“黑”双手抱胸围著柳淼淼踱步。 “我是受梦庭所託,才来稍微教教你这个菜鸟!说到底,要不是那个叫路明非的联络人苦苦哀求,说你没了阿莫后多么可怜……不然,忙得要死的我怎么会为这种小事抽出时间?” “路明非……”柳淼淼抿著嘴,看起来是小小地感动了一下。 “一般来说,我对你们这些小女孩的个人兴趣並没有多大意见,”“黑”继续道:“只要不影响正事,任性一些、俏皮一些也无妨,但——” “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傢伙,好不容易才迎来前辈的宝贵指导,第一反应却是,对我的衣服大声嚷嚷?!” 柳淼淼浑身一震,羞愧地低下头。 “知错了么?” “知错了。” “嗯……” “但,但是……”如同英勇赴死般,气质文弱的柳淼淼忽然以极大的勇气抬起头,直视黑气势骇人的金色眼眸,颤抖道: “我,我还是要,我,不得不……说出来……” “前辈……如果我今天表现很好,让前辈满意的话,我希望……” “嗯……?”“黑”感受著如此强烈的决意,有些疑惑地,猜测这个小女孩能说出什么极为重要的愿望。 “希望……”柳淼淼攥紧了小拳头,终於大声喊道: “希望能带前辈去买衣服!!” “……” “……” “欸?” “黑”愣在那儿,像是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直到柳淼淼再度哭唧唧地凑上来,直接抱住了她的大腿。 “呜呜呜,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前辈你就答应我吧!”柳淼淼仰头看她。 “黑”满头黑线,气得浑身发抖,但怎么也甩不开抱得紧紧的柳淼淼。 “……蠢货!!”她终於忍无可忍地大骂。 无可救药……被这么训斥一番后,还是只想著穿什么衣服的俗事吗! 而且,你个初中臭丫头到底有几辈子够你挥霍,又来“一生一次”啊! 第25章 第一堂课 最终,这场关於“买衣服”的闹剧,以“黑”黑著脸、咬著牙答应“如果今天的学习让我满意,並且以后不再提这种无聊要求”为前提,暂时告一段落。 两人在花园角落找了张更隱蔽的长椅坐下,教学终於得以正式开始。 “黑”收敛心神,將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金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 她面对正襟危坐、努力摆出认真听讲姿態的柳淼淼,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泉: “既然要教你,首先,你需要了解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以及,我们自身所处的『位置』。” 说著,她抬起手,忽然意识什么似的犹豫了下,但看著女孩好奇与渴求的眼神,还是暗自嘆了口气。 隨后她的指尖在空中虚点,一缕极其微弱的暗色魔力如同墨水般縈绕。 “在我们的认知体系里,魔法少女的成长过程,被称为——『诞星之路』。” 柳淼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浪漫的词汇,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黑”没有理会她的小动作,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讲述: “这並非隨意的命名。根据协会……嗯,根据古老的记载,最初发现並引导这份力量的存在认为,每个觉醒的少女,其內心都如同一片未被照亮的宇宙,而那份最初的愿望与真实的自我,便是点燃的第一缕星火。” 她的指尖,那缕暗色魔力开始变化,先是化作几点微弱的、如同尘埃般的光点。 “最初阶段,『星尘』。”“黑”解释道:“魔力初生,如同散布星宇的原始尘埃,仅能凭本能强化身体,施展最基础的魔法。你目前,就处於这个阶段的初期。” 柳淼淼连忙点头,表示理解。 “当星尘凝聚,內心景象开始外显,形成独特的战斗风格与术式时,便进入了『星云』之境。”“黑”指尖的光点开始匯聚,化作一团朦朧的光晕:“在此阶段,你將能初步构筑属於你自己的『心象术式』——就像你的钢琴音刃,將不只是徒有其表。” 柳淼淼看著那团光晕,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努力的方向。 “星云稳固,內心世界形成如行星般自洽的规则,即是『行星』。”“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仿佛想起了某些往事。 “至此,魔法少女將能展开小范围的『临时结界』,在这种结界內,你能一定程度上改写规则,极大强化自身或削弱敌人。” 光晕在她指尖收缩,化作一个稳定旋转的、带著微弱光环的球体。柳淼淼听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张著。 “再往上,內心力量炽烈燃烧,如『恆星』照亮並影响外界,能展开更强大持久的『星域』,魔力量极大膨胀,可施展战略级魔法。” 那小球体骤然亮起,散发出温暖的光辉。 “而路的尽头……”“黑”的语气微微一顿,指尖的光辉陡然变得极度耀眼,又极度不稳定,仿佛隨时会炸开。 “是『超新星』。” “將灵魂彻底释放,绽放超越极限的光辉,获得近乎神祇的权能,但代价……是灵魂的急速燃烧与不可逆的损耗。” 她猛地握拳,那耀眼的光瞬间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记住,那並非荣耀,往往是……最终的绝唱。”“黑”的声音带著一丝沉重的警告。 柳淼淼被这最终阶段的描述震撼得说不出话,她能感觉到前辈语气中那深藏的沉重,儘管她尚不理解。 “黑”没有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 “而有光,必有影,星辰降临在星球,是为了消灭扭曲大地的入侵者,也即魔物。它们的进化之路,被称为——『灾厄阶梯』。” 她另一只手的指尖,渗出些许浑浊的、带著不祥气息的魔力。 “魔物並非常规意义的生灵,更像是灾难的具象化,它们是其他星球的入侵者,但自身並无形体,依靠附著在生命或非生命之上诞生为我们可见的模样。” 第26章 可怕的女装 时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灼人。 “结果,比起好好地记住或理解了什么,你的成果更多只是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很多很多的字吧?”“黑”摊著手,面无表情地总结她们一上午的课程: “所以说,你真的是那种很没灵性的笨蛋啊。” “笨、笨蛋……”柳淼淼如同胸口中了一箭,肩膀直接垮下来。 来了,前辈虽好,毒舌却无处不在。儘管她已经稍微习惯,不会真的往心里去,但猝不及防来一下还是会有点小伤心啊。 “就到这里吧。”“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就算我嘴巴没有说干,你打字的手指也快要抽筋了吧。” “可、可是……还有很多不明白……”柳淼淼试图挣扎。 “过犹不及。”“黑”打断她:“知识需要消化。一点点地、踏实地进步就好,不要好高騖远。” “我不是想好高騖远……好吧。”柳淼淼瘪瘪嘴,还是老实接受了。 “黑”点了点头。 虽然確实不是一点就透的天才,但柳淼淼的学习態度没得说,认真又努力,也挺老实听话,这次教学算没白跑一趟。 她心情稍微放鬆,下意识地大大伸了个懒腰,动作间,那件不合身的灰色衬衣下摆被带起,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线条流畅的腰肢。 还在失落的柳淼淼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跟隨著那惊鸿一瞥的腰线移动,嘴里不禁喃喃出声:“前辈……简直太完美了……” “什么?”“黑”放下手臂,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柳淼淼猛地回过神,脸颊緋红,赶紧转移话题:“前辈……你觉得我今天,有好好学习了么?” “黑”看著她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沉吟了一下:“唔,还行吧,马马虎虎。” “这、这是……肯定的意思?”柳淼淼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 “好耶!好耶!太棒了!”柳淼淼立刻欢呼雀跃,像是中了头彩。 “没出息……”“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那我就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 “记住,不要因为没有了辰引者或宠物,就提不起劲。魔法少女的道路,哪怕独身一人,也能凭藉自身的光芒无比闪耀。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也可以试著寻求……联络人的建议。” “就这样。” 她留下最后一句酷酷的教导,就要赶紧离开了。 然而,柳淼淼的声音如同幽灵般,从她身后追了上来: “不对哦,前辈——” “还有……一件事啊……” “很重要的事!” “黑”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柳淼淼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像只终於等到猎物鬆懈的小狐狸:“前辈~你刚刚可是肯定了我的学习態度的!那么,现在——” “请乖乖地跟我走吧~” “什……么!”“黑”一惊,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这才想起来后面完全拋在脑后的那个请求,因为实在太过儿戏了! 这下可真是,凭空给自己找了麻烦。 她要收回前言,柳淼淼这个笨蛋……一点都不老实! 三十分钟后,市中心某家以时尚著称的精品女装商场內。 “前辈前辈!试试这件!这件雪纺衬衫搭配这条高腰阔腿裤,一定超显气质的!” “还有这件!这件鏤空的针织开衫,里面配个吊带裙,又温柔又有点小性感!” “啊!这件学院风的西装外套和格纹短裙也不错!前辈穿起来肯定又酷又可爱!” 柳淼淼如同打了鸡血,双眼放光地在衣架间穿梭,手臂上很快便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各种穿搭名词,热情空前高涨。 而被她紧紧拽著手腕的“黑”,则是一脸生无可恋,浑身都写满了“拒绝”二字。 她穿著那身格格不入的男装,站在瀰漫著香氛和柔光、掛满琳琅满目女性衣物的空间里,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我……我觉得没必要……”“黑”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不行!前辈答应了我的!”柳淼淼寸步不让,直接將她半推半就地塞进了试衣间,然后把手里那堆衣服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快试试嘛!前辈这么好看,怎么能整天被套在垃圾里面!” “垃、垃圾?!”这下换“黑”觉得自己中了一箭了。 可恶,你懂什么,不准污衊陪了我好多年的老伙计!她在心里忿忿不平。 不过承诺在前,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换了……不是,这些布料也太复杂了吧? “黑”笨拙地更换著,因为还要避免触摸自己身体,所以过程极为折磨。但她终究理解能力惊人,很快还是弄懂了布料搭配组合的原理。 第一套,柳淼淼推荐的雪纺衬衫与高腰阔腿裤。 当她扭扭捏捏地走出试衣间时,柳淼淼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柔软的雪纺材质衬托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高腰裤完美拉长了腿部线条,整个人显得高挑而优雅,那份属於自带的冷冽气质与服装的柔美奇异地融合,產生了一种惊人的吸引力。 “太好看了!前辈!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你,你满意就行……赶紧结束吧!”“黑”忍受著巨大的羞耻,低下头,双手僵硬地垂落著。 “那么,现在换第二套!” “还有第二套?!” 第二套,鏤空针织开衫与吊带连衣裙。 这套搭配更添了几分温柔和女人味,鏤空的设计平添朦朧美感,连衣裙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身体曲线。 “呜……前辈,你真的是魔法少女吗?该不会是哪个国家逃出来的公主吧?”柳淼淼捧著脸,眼睛都快变成心形了。 “闭嘴!” 第三套,学院风西装外套与格纹短裙。 这套则將她的气质往青春俏皮的方向拉了一些,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属於少女的鲜活,虽然她脸上那副彆扭的表情依旧出卖了她的不自在。 “好適合!前辈穿什么都好看!” “……行了!都试完了吧?我要——” “这才哪儿到哪儿!前辈果然什么都不懂呢!”柳淼淼兴致高昂地插著腰:“所以,就让我来好好地,教前辈穿衣服吧!” “不,不!够了!”“黑”浑身颤抖。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除了自己那身万年不变的已经无所谓什么触感的黑裙,她从没穿过其他女装。 那些东西过於细腻的质地,过於花哨的形状,以及和自己女性身体过於奇怪的“组装”效果,都让她身心受到了极大衝击。 “前辈要出尔反尔吗,明明答应了我的!”柳淼淼却前所未有地气势十足。 “唔……”“黑”听到后眼前一黑,连连后退。 “咕!杀了我吧……” 第27章 那个女孩 接下来的时间,“黑”仿佛掉进了一个由蕾丝、缎带、雪纺和各式剪裁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女装世界”。 柳淼淼似乎彻底看穿了她对时尚的一窍不通,兴致勃勃地担当起了造型师兼解说员,不断地拿来各种风格的衣服,不厌其烦地讲解著色彩搭配、款式风格、面料选择…… “这件是今年流行的莫兰迪色系,很显高级感……” “前辈试试这个a字裙,很遮胯而且显腿长……” “哇!这件宫廷风衬衫好衬你的金眼睛!” “黑”从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镇定,忍著巨大的羞意瞥一眼镜中那个穿著各种裙装、显得陌生又美丽的自己。 到后来,隨著试穿套数的增加,她彻底晕乎乎了。 大脑被各种“oversize”、“森系”、“甜酷风”、“法式慵懒”之类的词汇塞满,只能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般,机械地听从柳淼淼的指挥,换上一套又一套她以前根本无法想像会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最终,当柳淼淼看著自己手机屏幕上那岌岌可危的零用钱余额,又看了看眼前因为换了新衣服而整个人仿佛在发光的前辈,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了决然的表情。 “就这几套了!”她指著自己最终选定的三套搭配——包括最初那套雪纺衬衫与阔腿裤,一套適合日常活动的卫衣与半身裙,以及那件让“黑”气质变得格外温柔的针织连衣裙。 “前辈~”结帐后,她笑眯眯地对“黑”说,如同完成了某种神圣使命般满足:“以后请多穿穿这些衣服吧!真的很適合你!” “……再说吧。”渐渐回过神的“黑”无力地坐在一边。 虽然心里有一万句毫不文明和谐的话想讲,但无论怎么样,这丫头也是把自己的零用钱全用来给自己买衣服了……这家店显然贵得要死。 “那,再换回去也麻烦,前辈肯定很累了,就这样穿著走吧!”柳淼淼贴上来,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此刻的“黑”,身上穿著的正是刚买的三套之一——一件菸灰色的宽鬆连帽卫衣,搭配一条炭黑色的百褶半身裙,以及柳淼淼咬牙加购的一双百搭的白色帆布鞋。 这身搭配休閒舒適,又不失少女感,將她身上那种疏离的气质柔和了不少,更贴近日常,但那份过於出色的容貌和身材,依旧让这身普通的衣服穿出了模特般的效果。 “……好吧。”“黑”確实懒得再去换了。 她低头打量著自己的新衣服,也没忘了伸手,向柳淼淼要自己原来的衬衫和牛仔裤。 柳淼淼却一脸自然地眨眨眼:“啊?前辈你说那两件啊?那种看起来就像从垃圾堆捡来的东西,我刚刚顺手丟去外面垃圾桶了。” “丟了?”“黑”如遭重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看著柳淼淼那副“我做了件大好事快夸我”的理所当然的眼神,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在心中为老伙计默哀片刻。 就在这时,柳淼淼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遗漏,猛地一拍手:“啊!还有头髮!” 她赶紧向旁边一位一直偷偷看著“黑”、眼神迷离的店员借来了梳子。 “前辈你別动哦!”柳淼淼绕到“黑”身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笨拙的超长马尾,然后用梳子轻柔地、一遍遍地將那如同上好绸缎般的墨色长髮梳理通顺。 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几乎要触及腰际。 柳淼淼没有刻意扎成复杂的髮型,只是將两侧耳后的头髮轻轻拢起,用店员小姐姐热情赠送的、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星星发卡在脑后固定住,让大部分长发自然披散,额前留下几缕细碎的髮丝修饰脸型。 这个髮型简单又隨意,非常適合卫衣和半身裙的休閒风格,又恰到好处地凸显了“黑”那份独特的、带著些许慵懒和疏离的美感。 如此,魔法少女“黑”的日常形態,最终完成了! “黑”不明所以地站起身,奇怪地轻轻转了个圈,想看看裙摆的效果。 而旁边的店员和其他几位无意中瞥见的顾客,早已沉浸在这焕然一新的惊人美貌中,眼神迷醉,甚至有一位正拿著衣服的顾客看得失了神,手一松,衣服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柳淼淼看著这一幕,心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她赶紧掏出手机,凑到还有些懵懂的“黑”身边,用带著撒娇的语气请求道:“前辈前辈!我们拍张合照吧!纪念一下今天!” “黑”本想拒绝,但看著柳淼淼充满期盼的眼神,想到她今天大出血的花销和忙前忙后的热情,只好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柳淼淼立刻高兴地举起手机,找好角度,將头亲昵地靠在“黑”的肩膀旁,“黑”则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金色的眼眸在镜头里显得格外璀璨。 “咔嚓!” 照片定格,柳淼淼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张堪称完美的合照——背景是精致的店铺,身边是美丽得不像真人的前辈,虽然前辈的表情有点冷淡,但反而更衬得她如同冰雪女王般耀眼。 她心满意足地几乎要感动落泪,赶紧小心翼翼地將照片保存好。 隨后,柳淼淼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比她高挑不少的“黑”的手臂,像所有亲密的小姐妹一样,依偎著她向外走去。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让“黑”身体微微一僵,感觉有点怪怪的……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在她作为魔法少女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是极其罕见的。 但事到如今,这点小小的不適似乎也不算什么了,她最终没有挣脱,任由柳淼淼挽著,提著购物袋走出了店门。 两人刚踏上人来人往的商业街,瞬间便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柳淼淼感受到那些投射过来的惊艷视线,既有些羞涩,內心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高兴和一点点虚荣心。 她抱著“黑”胳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这是她最崇拜、最漂亮的前辈! “黑”却反而没什么感觉,因为她那双敏锐的金眸,已经捕捉到了某个迎面走来的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半夜跟踪她的变態——楚子航! 除了楚子航自己,他身边还跟著一个女孩,绑著充满活力的马尾,略带婴儿肥的脸蛋漂亮得带著几分侵略性,像只灵动的小鹿。 女孩相当热切,正嘰嘰喳喳地对楚子航说著什么: “学长,谢谢你陪我出来~” “学长,你昨天那场篮球比赛最后那个三分球投得真的好帅!我都看到了!” “学长,我们走快点嘛,听说今天新开的那家水族馆人可多了,去晚了要排长队……” 楚子航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黑”一看见他,目光瞬间就变得冷冽,她既不想在意这个变態,也懒得迴避,於是就只是自然地走过去。 双方就这么毫无交集地擦肩而过,但没走几步,原本心不在焉的楚子航忽然触电般顿住。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刚刚经过的“黑”,看向那个,始终无法忘怀的神秘又美丽的黑髮女孩。 然后,他呆住了。 “学长?” 自然地,他身边的马尾女孩也呆住了。 第28章 並非修罗场 “学长……?学长!学长!” 马尾女孩看著楚子航这副魂不守舍、直勾勾盯著人家背影的样子,渐渐皱起了眉头。 她赶紧凑过去,用力在楚子航面前挥了挥手。 楚子航猛地回过神,眼神恢復了部分清明,但又多了些明显的急切。 “抱歉,”他语速略快地对马尾女孩说:“等我一下。” “不抱歉不抱歉……你干嘛去?我跟你一起啊!”马尾女孩立刻回道。 她今天好不容易约楚子航出来,可不想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甩开。 楚子航却没再多说,已经小跑著追了上去,几步便挡在了刚刚与他擦肩而过的“黑”和柳淼淼面前。马尾女孩也赶紧小跑著跟上。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被拦下的“黑”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眸冷冽如冰,面无表情地看向挡在身前的楚子航,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楚子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 “黑”身边的柳淼淼先是愣了愣,看清是楚子航后,先是惊讶和奇怪,渐渐的眼神又变得极为复杂。 而最后赶到的马尾女孩,左看看浑身冒冷气的“黑”,右看看表情古怪的楚子航,再看看中间眼神复杂、似乎认识楚子航的柳淼淼。 她漂亮的脸蛋上渐渐浮现出警惕和审视……嘶,这情况,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四人一时之间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终究是“黑”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带著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厌烦: “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楚子航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瞬间浮现出羞愧与窘迫交织的神情。 柳淼淼彻底懵了,小嘴微张,看看“黑”又看看楚子航,大脑一片混乱。 马尾女孩则惊得瞳孔微缩,目光在楚子航和“黑”之间来回扫视,心中警铃大作。 “至少……”楚子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黑”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金色眼眸,声音低沉而诚恳: “让我好好道个歉……” 他这一开口,本就微妙的气氛更是直接被引爆! “前辈!你、你和楚子航……认识?”柳淼淼几乎是同步地跨前一步,下意识地挡在了“黑”的身前。 她像是要护著“黑”,但抬眼看见楚子航后,又不自觉有些瑟缩和拘束。 “学长!她是谁?”马尾女孩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更靠近楚子航一步,声音带著明显的探究和紧绷。 她问著,不忘目光锐利地看向“黑”,看起来敌意满满。 “他?一个有罪之人。”“黑”冷冷地回答。 “啊???” 柳淼淼和马尾女孩同时发出惊呼。 “是我……对不起她……”楚子航也適时地,带著沉重的愧疚感嘆了口气,承认了这份“罪责”。 “哎???” 两位少女再次同步,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短短几句话之间,各种复杂的情绪就已经在空气中交织。 先不论震惊的柳淼淼和马尾女孩,“黑”和楚子航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对“黑”来说,当然是懒得和楚子航这种变態多话的同时,在心里痛斥他的厚顏无耻了。 做出那种事被发现了,被揍了,以后再见到她,老老实实夹著尾巴躲开就好,可他非但不躲,还主动过来拦路?找死是吧? 而对楚子航来说,这心心念念的从高架桥之夜飘落的黑髮女孩,既可能与奥丁的事情有关,也已经在他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可惜他太没用,引得对方误会,现在好不容易再遇见,可得小心地相处。 如此,想沉默的继续沉默,胡思乱想的止不住发散,直到大脑升温的两位少女总算稍微冷静了些,见当事人的“黑”和楚子航依旧没往下说,才咬咬牙主动打破僵局。 “那个……楚子航,你对前辈做了什么?”柳淼淼鼓起勇气,带著质问的语气看向楚子航,又很快移开视线。 “学长,不介绍下这位吗?”马尾女孩也开口,明明是笑著的,嘴角弧度却相当危险。 楚子航被两位少女的目光看得更加窘迫,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再次看向“黑”。 他的眼神诚恳又带著些许无奈,吞吐道:“我……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並为之前的……误会,郑重道歉。” “黑”冷哼一声,別过头去,懒得理会。 误会?老娘——咳,老子开始也是相信你人品的,所以一直没表態,就是想让你有点自觉! 结果呢?愣是跟到了最后,实在太阴湿太噁心了,別说现在,就是十年前身为透明人宅宅的自己,也得全力鄙视你啊! 看见“黑”的反应,楚子航更加尷尬了,也是又开始后悔自己那晚的举动——明明早点出来见面就好了,非要“一石二鸟”,顺便调查这神秘女孩是否藏有什么秘密。 自从那晚和老爸遭遇尼伯龙根和奥丁后,他真的很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儘管老爸一直和他说不要著急,等他上大学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哎,局面发展成现在这样,也只能再试试看,还能不能挽回吧……楚子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这里人太多,也不是好好说话的地方。”他诚恳地看向“黑”:“如果你不介意,请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你们应该还没吃过吧,前面有家餐厅,我请你们吃午饭,然后我们可以……慢慢谈。” 柳淼淼有些犹豫地看向“黑”,心情依旧混乱。 马尾女孩则微微蹙眉,但很快又展顏一笑:“吃饭?好啊,正好我也饿了。学长,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黑”本想直接拒绝,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轻微地“咕嚕”了一声。 说起来,今早走得急都没吃早饭,后面给柳淼淼这个菜鸟讲半天也连口水都没喝,確实挺需要补充能量的。 “可以吗?”楚子航再次小心地问道。 “前辈?”柳淼淼眨眨眼。 “赏个脸唄漂亮姐姐?”马尾女孩也加入进来。 面对三人情绪各异的目光,“黑”终究是微微扬起下巴,瞥向別处,从嘴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29章 「黑」 餐厅环境雅致,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 比起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这样面对面坐下后,楚子航和那位绑著马尾的女孩才能更仔细、更认真地打量起对面的“黑”。 细看之下,更是不得了。 那是一种近乎失真的美感,仿佛是从不存在的、最旖旎的梦中才能勾勒出的容顏。 楚子航原本觉得,旁边的马尾女孩已经是他现实生活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脸蛋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带著精灵般的狡黠与完美。 可眼前这位呢?倒不是说能在“完美”的尺度上更胜一筹,而是她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一种超脱尘世、如梦似幻的疏离感。 仿佛她並非完全属於这个喧囂的人间,是天外来客,或是虚构的,可有些矛盾的是,与她轻飘飘的梦幻气质相对,那不知是不是戴了假瞳的金色眼眸深处,似乎沉淀著与外表並不相符的沧桑与故事。 马尾女孩起初是带著几分比较和不服的心態审视的,但看著看著,也不自觉地有些入神。 她小声地喃喃自语:“这破地方……到底哪来的这么一位啊?” “你们怎么了?不点菜吗?”“黑”清冷的声音响起,將两人有些失態的凝视打断。 她心里早已开始嘀咕,这楚子航是不是后悔请客了?磨磨唧蹭的,看他家条件应该不差才对啊? 楚子航猛地回过神,耳根微热,连忙拿起菜单,掩饰自己的失態。 “抱歉,这就点。”他快速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礼貌地將菜单递给“黑”和柳淼淼:“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黑”毫不客气,接过菜单,手指点了几样看起来分量足的肉食,完全没考虑价格。柳淼淼则还有些心不在焉,隨便指了个沙拉。 “不像话。”“黑”忽然又蹦出这么一句。 柳淼淼一惊,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吃这么少怎么行?”知道还有外人在,“黑”也只能如此含糊地批评一句。 在这方面,她从来都是对自己的学生如此教导的:战士!就得大口吃肉!吃饱吃好,才能精力充沛地战斗。 儘管这也常常被那些小女孩们吐槽,说导师又走错片场了,自己是战斗狂人就不要拉咱们一起了,胡吃海喝绝对会长胖的,到时候礼装都穿不下啦! 所以,“黑”总是同时被冠以“最厉害的魔法少女”和“最不懂魔法少女的魔法少女”两大头衔。 ……確实不懂啊,一个男孩怎么懂魔法少女呢,开始是满脑子“战斗爽”的中二,后面就只剩“將所有魔物一个不留地驱逐”的信念。 至於现在?俱往矣。 这时,对面夏弥仿佛调整好了心態,脸上重新掛起明媚的笑容,热情地正式自我介绍: “我叫夏弥,夏天的夏,弥散的弥。也是仕兰中学初二的!” “啊,我知道你,”柳淼淼被吸引了注意力,想起来:“你在校篮球啦啦队对吧?我们班里有男生经常提起你。” “那我可没有你有名哦,柳淼淼同学,”夏弥也客气地回敬,笑容甜美:“你经常在晚会表演钢琴呢,我听过,弹得真好!” “没有没有,你过奖了。”柳淼淼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因为夏弥主动且热情的引导,两个同龄的小女生很快便熟络起来,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学校里的趣事、流行的音乐,暂时冲淡了之前略显僵硬的气氛。 而这样近距离坐在一起后,“黑”的注意力,也开始从“普通变態”程度的楚子航,逐渐转移到了夏弥身上。 倒不是因为这个夏弥长得多么好看——確实很好看,但在魔法少女的世界里浸淫十年,她见过的各色美少女实在太多了,反倒是那些长相奇特或不可爱的魔物更能让她印象深刻。 她在意的是另一种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她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位置稳定的魔力,似乎总是隱隱地朝著夏弥的方向匯聚。 这种趋向並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若非“黑”这种对魔力流动异常敏感的老油条,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確实存在,並且导向一种明確的可能性:这个叫夏弥的女孩,如果有需要,似乎能比常人更便利地调集周围的魔力为己所用。 这下就有意思了。 这个夏弥……是谁? 本土潜藏的超凡者?某种未知体系的魔法师?还是……和自己一样,是隱藏了身份的魔法少女? 好奇心与警惕心被同时勾起后,“黑”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体,金色的眼眸更加专注地凝视著夏弥,试图从她身上看出更多端倪。 再近一点……需要再近一点观察…… 如此想著,她竟然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上半身越过了餐桌,朝著对面正和柳淼淼聊天的夏弥靠近了过去,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这突兀的举动让桌上的对话戛然而止。 楚子航疑惑地看向行为异常的“黑”,出声问道:“怎么了吗?” 夏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怔,抬起眼,对上“黑”那双近在咫尺、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金色眸子,小脸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没什么。”“黑”淡淡地说著,重新坐回了座位。 真是高明的偽装,她不禁讚嘆,被这样逼迫也丝毫不露破绽……要么是极其擅长演戏,要么就是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这种特质。 谈话间,楚子航点的菜开始陆续送上。 他趁著这个机会试图重新打开话题,目光看向“黑”,语气儘量自然地问道:“请问,你也是学生吗?以前好像没在本地见过你。” “黑”正暗自费劲地切割著一块牛排,闻言抬眼看了看楚子航,自如应答:“我是来这边旅游散心的,不是学生。” 说著她轻轻晃了晃叉子,勾唇:“別拿我和你们这些小孩相提並论。” 语气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种远超在场几人年龄的成熟大姐姐般的气场,瞬间將楚子航和夏弥都压了一头。 同时她心里也在压他们一头,高高在上地让他们喊“哥哥。” “那……姐姐,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夏弥顺著话头,笑吟吟地问,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好奇。 “对啊前辈!你叫什么啊?我居然都还不知道!”柳淼淼也惊觉漏了这件事。 “前辈?”楚子航和夏弥同时看向柳淼淼,这个称呼似乎有些特別。 “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从容不迫地继续圆谎:“我也是学钢琴的,最近在担任这丫头的私教,挣点外快。不过比起刻板的老师,她似乎更愿意把我当做琴艺上的领路人,所以就这么叫了。” “原来如此。” “哦哦。” “至於名字……”“黑”顿了顿,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特別合適的化名,总不能叫路明菲吧? 於是便没有特意隱藏:“叫我『黑』就好。黑色的黑。” 楚子航和夏弥都在心中默念了一下,柳淼淼也微微张开小嘴。 一个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冷硬的称呼,与这位梦幻女孩给人的感觉奇妙地契合。 第30章 吃货 见四人都算彼此认识了,气氛也相对缓和,楚子航便看准时机,准备正式向“黑”道个歉。 但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刚才还显得优雅疏离的“黑”,此刻已经完全放弃了那种姿態,正以惊人的效率狼吞虎咽著面前的食物。 她似乎找准了方法,切割牛排的动作乾脆利落,送入嘴中的频率极快,却又奇异地不显粗鲁,更像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对进食这一行为本身的高度专注与高效执行。 不一会儿,“黑”面前盘子里的所有食物便极为快速地消失了,她开始寻找餐桌上的其他菜品。 如此“迅猛”,连聊得正欢的柳淼淼和夏弥也渐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下了交谈。 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有些呆滯地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黑”。 这位如此美好和神秘的女孩,居然是个十足的吃货吗? “黑”察觉到了匯聚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咀嚼的动作便顿了顿。 “怎么了?”她鼓著一边腮帮子,抬起金色的眼眸,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 “你继续吃!” “不用管我们!” 三人几乎是同步地摇头摆手,动作整齐划一。 “黑”疑惑地眨了眨眼,只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低下头继续专心对付餐盘里的佳肴。 在她看来,吃饭这种事就和战斗一样,需要卯足全力,高效完成。 除了钻研新的战斗魔法和教育菜鸟之外,享用美食可以算是她在那十年战斗生涯中,为数不多能真正让她放鬆和享受的事情了。 这种习惯也和她战斗时常常魔力消耗巨大有关,除了更高效地调用环境中的魔力,她自身也会习惯性地加速转化体內储存的玛娜,这就导致她的身体营养消耗比较夸张,需要大量进食来补充。 说起来,回到这个世界后,因为住在婶婶家属於寄人篱下,所以在饭桌上总是不敢放开手脚……现在好不容易有人以“道歉”的名义请客吃大餐,可不得好好把这段时间亏空的肚子填饱? “前辈……意外地,很能吃呢?”柳淼淼看著“黑”面前再度空掉的盘子,不禁悄悄感嘆。 “那不是『很能吃』……那是『非常能吃』啊……”夏弥也小声地回应,惊疑地盯著“黑”到现在都毫无起伏的腹部。 而楚子航,看著“黑”似乎完全不计前嫌,吃得如此尽兴,內心反而鬆了一口气,甚至隱隱有些高兴。 他赶紧招手叫来服务员,语气温和地问“黑”:“还需要加点什么吗?不用客气。” “要,当然要。”“黑”从餐盘里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又指了菜单上几样看起来分量十足、肉质鲜美的菜品。 “嗯,你边吃……”楚子航趁著服务员记录的空档,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神色认真地看著“黑”:“然后,我想正式地和你道个歉……对不起,关於那天晚上……” “黑”闻言,再次从食物中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恢復了些许清冷。 而旁边的柳淼淼和夏弥也立刻竖起了耳朵,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晚上?”她们心中同时升起巨大的问號,紧张又好奇。 “那天晚上,我其实……是想向你求证一些事情。”楚子航斟酌著用词,因为有夏弥和柳淼淼在场,他无法说得太明白:“我觉得……我应该在更早的时候,见过你……也是在高架桥。” 高架桥……“黑”的思维运转极快,瞬间就將楚子航的话与回归那晚模糊的记忆碎片联繫了起来。 那个雨夜,崩毁的高架桥,逃窜的黑色轿车……她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確实瞥见了一辆…… “迈巴赫?”她试探性地吐出三个字。 “对!对!”楚子航见她居然能想起来,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点头应答。 如果说他这辈子到现在,最无法忘却的一幕是那个雨夜中,平日里窝囊的父亲如同战神般义无反顾地跃向传说中的神王奥丁,那么第二件,就是驾驶著迈巴赫逃离那片崩毁绝境前,於后视镜中惊鸿一瞥看到的—— 从末日般景象的高空中,无声坠落的黑髮少女。 那画面如同跌落现实的破碎之梦,如同凋零尘世的天外来星,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所以,在初步消化了父亲的事情带来的巨大衝击之后,他才会在深夜里再度前往高架桥,试图探寻那一夜留下的痕跡,以及那个坠落的身影。 “……原来是这样?”“黑”这下算是理解了前因后果。 楚子航是那晚高架桥风波的亲歷者之一,並且机缘巧合看到了她回归时的景象,因此对她產生了巨大的好奇。 “真够胆的啊,小子……”“黑”在心里吐槽:“死里逃生不赶紧把那些超自然的事情忘掉,好好过你的平凡生活,还大半夜跑回那种地方找刺激?” 不过,这个理由总比她之前误会的“跟踪狂变態”要好得多。 那么现在对於楚子航这边,后面还得找个合理的谎话把他搪塞过去,不然他一直这么关注自己,万一哪天不小心露馅了,麻烦就大了。 “你能理解太好了……”楚子航见她似乎没有动怒,鬆了口气:“具体的情况,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慢慢说吧,你先吃。” “嗯,再说吧。”“黑”敷衍地回了一句。 只剩下柳淼淼和夏弥更加迷惑了,两人面面相覷。 “结果你们最后也什么都没说清楚啊!” “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孩子別乱打听,”“黑”朝她们摆摆手:“吃你们的饭去!” “可是前辈……”柳淼淼有些尷尬地指向餐桌:“你看这哪儿还有饭啊……” “黑”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餐桌,只见原本摆得满满的盘子,此刻大多已经空空如也,而绝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 “难以置信!”她微微蹙眉,有些不满意地嘖了一声:“这家餐厅的器量也太小了吧?” “难以置信的是你吧!”少女们再次异口同声地在心里吶喊。 第31章 让我看看 吃饱喝足,“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多年老友。 “你还不错,很大方。”她评价道。 楚子航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弄得微微一僵,他点点头回答:“你满意就好。” “那之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了,”“黑”爽快地说,隨即又略带嫌弃地补充:“你也不能赖我揍你,谁让你当时扭扭捏捏地,不敢早点出来说清楚。” “嗯,是我的问题。”楚子航坦然承认。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试探著问:“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繫方式?” 旁边的柳淼淼和夏弥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搭訕!” “这绝对是搭訕啊!” “所以楚子航/学长,实际是找了个理由,来得到前辈/“黑”姐姐的联繫方式么!” 更让她们意外的是,“黑”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层含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她直接答应,再自然地伸手去掏手机。 “哎?” 在原本牛仔裤的位置摸了摸,结果只摸到了裙子……哦,她才换了衣服,而且小心起见,出门也没带手机。 “我手机丟了。”“黑”轻描淡写地解释。 “丟了?”楚子航一愣。 “嗯,刚刚丟的,忘了丟哪儿了……”“黑”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先不说这个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说著,她似乎无意地,目光在夏弥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夏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瞥,她低下头,眼珠转了转,不知想了些什么,隨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正好,我也想去!黑姐姐咱们一起吧!”她从座位上跳起来,亲昵地说。 “好啊。”“黑”从善如流,仿佛正中下怀。 於是,两人便结伴朝著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留下楚子航和柳淼淼面面相覷地坐在座位上。 柳淼淼觉得气氛有点尷尬。 虽然成为魔法少女后,她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英雄事业”上,但在那之前,她可是偷偷喜欢了楚子航好久,甚至在前不久的颱风那天,还鼓起勇气想捎带被雨困住的楚子航一程……最后自然是被楚子航拒绝了,让她失落了好一阵。 此刻单独面对楚子航,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见楚子航只是望著“黑”离开的方向,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柳淼淼便再次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楚子航,你和前辈之间,到底……” “她刚刚的意思,”楚子航忽然打断她,眉头微皱:“是不是在暗示我,应该给她买个新手机?” “啊?”柳淼淼被这跳跃的思维弄懵了。 “就算她没有那个意思……嗯,应该没有,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拐弯抹角想很多的人。”楚子航自顾自地分析著:“但如果我主动给她买个新的,她应该还是会高兴的吧?毕竟手机丟了是件麻烦事。” “你……”柳淼淼看著楚子航那副认真琢磨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晕眩。 错不了!楚子航这个浓眉大眼的,绝对也沦陷在前辈的裙摆之下了啦! 嗯?为什么要说“也”? 不对不对!不管怎么样?这也太乱了!这都什么事啊…… 这边两人各怀烦恼,心思迥异,而与此同时—— 洗手间门口。 夏弥脸上还掛著甜美的笑容,正准备开口问“黑”是不是找她有什么事,却猝不及防地被“黑”一把抓住手腕,不容拒绝地將她直接拽进了洗手间內部! “黑姐姐?”夏弥还在惊呼一声,就已经被“黑”利落地推进了一个空閒的隔间,隨即“咔噠”一声,隔间门被从里面锁上。 空间瞬间变得狭窄而私密。 夏弥背靠著冰冷的隔间板,看著眼前气势陡然变化的“黑”,脸上闪过懵懂和慌乱:“黑姐姐?你……你这是干什么?” “黑”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黄金般的眼眸冷冷地逼近她,压迫感越发强烈。 夏弥被她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完全贴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再无退路。 然后,“黑”伸出手臂,“咚”地一声,手掌撑在夏弥脑袋侧的墙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禁錮圈,將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果然,还是要弄清楚才好。”“黑”此刻的声音有些低沉和磁性,带著一丝危险的玩味。 她微微俯身,靠近夏弥的颈侧,鼻翼轻轻翕动,仿佛在捕捉著什么无形的气息。 “因为除了魔力的异常聚集……你身上,还沾染著和那片空间……很相似的味道啊~”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內炸响。 夏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上努力维持著无辜和害怕,声音带著颤抖: “黑姐姐,你、你在说什么?什么魔力?什么空间?我听不懂……” “装蠢是没有意义的。”“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金色的瞳孔哪怕在明亮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锐利:“因为你已经被我盯上了。” “如果不自己说清楚,那就只能等待我……慢慢地、亲自探清楚咯?” “黑姐姐你不要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夏弥瑟缩著,眼圈似乎都有些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如同受惊的小兔子。 “哼。”“黑”对她的求饶和表演无动於衷。 在不使用额外魔法、以免延缓解除变身的前提下,她依靠自身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应该也能从对方身体自然附著和散发的玛娜波动中,弄清楚其大致的性质。 此刻四下无人,正是最好的时机。 “黑”不再犹豫,一步到位,直接將脸庞凑近了夏弥的颈窝。 这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皮肤上细微的绒毛。 她高挺的鼻樑几乎要触碰到夏弥颈侧细腻的肌肤,金色的眼瞳深处微光流转,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全力捕捉和解析著夏弥周身任何一丝一毫的玛娜变化与能量特质。 这姿势极其曖昧,仿佛情人间的亲密耳语,但瀰漫在空气中的,却是冰冷的审视与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就让我看看……” “你的身体,是不是也有说谎的味道呢?” 第32章 隔间零距离 “黑姐姐,你別这样,我害怕……”面对“黑”在自己颈侧肆无忌惮地嗅探,夏弥依旧可怜巴巴地求饶。 她双手向后支著冰冷的瓷砖墙,纤细的脖颈尽力向后仰,试图拉开那令人心悸的距离。 “黑”则完全无视她的装模作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捕捉到的玛娜信息的快速分析中。 “你再这样我要叫咯?”夏弥颤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叫啊,”“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道:“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话说完“黑”自己先愣了下,夏弥则是无辜地眨巴著眼睛,看向別处。 隔间,短暂地沉寂了。 “很好玩?”“黑”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金色的眼眸眯起,危险的光芒更盛:“你以为我在和你过家家?” “没,没有……”夏弥吐了吐舌头。 “黑”冷哼一声,身上的侵略性陡然增强,不再满足於之前的压制。 她一条腿的膝盖不由分说地顶进了夏弥双腿之间,抵住了她今天穿的百褶裙裙摆,让她彻底无法动弹。 同时,一只手强硬地抬起,精准地掐住了夏弥精致的下巴,用力固定住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 然后,“黑”一点点地逼近。 两张同样绝美、气质却迥异的脸庞在不断重叠的距离中,几乎能数清对方颤动的睫毛。 温热的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氳出曖昧又剑拔弩张的氛围,杀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也凛然地瀰漫开来。 “黑姐姐……”夏弥忽然弱弱地开口:“一般这个距离不是打架,就是要啵嘴了,你……能不能让我先刷个牙?” “黑”动作一顿,直接卡壳地栽了下。 於是,整个紧张的气氛全都垮掉了。 这傢伙! 明明漂亮得跟个妖精似的,怎么就这么喜欢讲烂话呢? 而更让“黑”感到无奈的是,偏偏她自己还真就无法免疫这种不合时宜的吐槽……某种意义上她也真是,本性难移么? “好吧。”她只能深吸一口气,鬆开了钳制夏弥的手,退开半步。 “反正你也和他们一样,是仕兰中学的对吧?”她转而冷冷地威胁道:“这次算你能装,但咱们来日方长。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如果仗著自己比普通人类强大就做了什么超格的事,我肯定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夏弥没有回话,只是扁了扁嘴,低头默默地整理著自己被弄皱的裙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黑”也不再理她,转身准备打开隔间门离开。 然而,就在她將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的瞬间—— 伴隨著一声得逞似的、带著兴奋的“机会!”,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只覆盖著细密灰色鳞片的利爪,直袭“黑”的后颈! 但下一刻,那只蕴含著恐怖力量的利爪,却在距离“黑”颈侧皮肤仅剩毫釐之处,被一只纤细的手精准无比地抓住!其手腕被牢牢钳制,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夏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另一只手也在瞬间同样覆盖上灰色鳞片,化作利爪,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抓向“黑”的腰侧! 可惜,她的动作快,“黑”的反应更快! 几乎在她第二只爪子挥出的同时,“黑”已然瞬间回身,另一只手如同未卜先知般探出,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弥还没反应过来,两只化作利爪的手就被“黑”强行併拢到一起,用一只手死死捏住,然后毫不留情地“砰”地一声,反锁著按回了她头顶的墙壁上! 情况居然……又和最开始一样了? 不,甚至更糟,她连最具威胁的攻击手段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瓦解並控制。 “啊~我就知道,並不是只有我对你感兴趣!”“黑”发出一声愉悦的嘆息,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她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夏弥那双可怕的利爪后,再次凑近,仔细凝视著夏弥早已变为金色的眼睛。 虽然和自己的瞳孔是同样的顏色,却是类似蛇那样的竖瞳,看著的感觉十分狰狞,而且,还带著某种莫名其妙的属於上位者、古老者的威严。 “你,你究竟——”夏弥的声音不再软萌娇气,变得森冷而高傲。 她因为冒犯而怒意满满,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如此彻底地压制。 “现在的感觉就清晰多了,我看看……”“黑”说著,猛地一低头,用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夏弥的额头上! “唔!”夏弥被撞得闷哼一声,眼冒金星,瞬间懵住。 而“黑”则趁此机会,通过最直接的肌肤接触,更加清晰地感受著对方体內玛娜的流通与本质。 嗯……古老,霸道,炽烈,以及……浓度爆棚的非人感! “有意思,”“黑”顿时兴奋起来,边咧著嘴,边用自己的额头和对方廝磨,仿佛在確认某种珍稀物种的触感:“你居然不是人类么?” “难道说,在这个魔力结构过於原始的世界中,其实是存在类人的、或者说可以完美模仿人类的魔物吗?” “……你,”夏弥的声音像压抑著风暴的冰渊,嘶哑宛如某种巨兽的低吼:“到底还要侮辱高贵的龙族到什么时候?!” 隨即,她口中诵出了“黑”完全无法理解的某种古老语言! 那语言晦涩而威严,音节起伏间带著奇异的韵律,如同吟诵,如同歌唱,蕴含著难以言喻的力量。 而“黑”更在意的是,隨著这语言的诵出,周围本就隱隱向夏弥靠拢的魔力,其中一部分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涌动、糅合、压缩!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线条在勾勒,能量在急速构建——这无疑是魔法即將成型的徵兆! “好啊!很好啊!”“黑”不惊反喜,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甚至比夏弥那狰狞的竖瞳还要璀璨夺目! 她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像是期待著这一幕。 同样的,在她们脚下的隔间地面上,数株细长的、锐利的黑色结晶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破开瓷砖,迅速蔓延开来! 第33章 女孩之间的秘密 “砰!” 先发作的却是隔间门板传来的一声巨响,伴隨著门锁崩坏的声音,厚重的隔间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楚子航焦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额角带著细汗,语气急促:“是你们吗?我担心你们……淼淼说她那边找不到人……” 他的话音在看到隔间內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只见“黑”和夏弥几乎贴在一起,额头相抵,双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纠缠著按在墙上……两人的脸颊都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 气氛……难以形容。 此情此景下,“黑”和夏弥不由对视一眼。 显然,在听到门外动静的瞬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第一时间收敛了所有不该出现在普通人眼中的异常,只是这纠缠的姿势一时还没来得及完全分开,显得有些曖昧不明。 但“黑”毕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老手,遇事不惊是基本素质。 她面不改色地鬆开了钳制夏弥的手,然后瀟洒利落地后退,假装整理了一下並没什么皱褶的卫衣下摆和裙角,这才抬起金色的眼眸,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看向门口的楚子航: “我和小夏弥有点事,说点女孩子间的悄悄话罢了,你紧张什么?还闯起厕所来了?” 直接倒打一耙,气势十足。 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態度一衝,楚子航顿时有些语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左右为难下,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可是,这里是男厕所啊?” “嗯?” “哎?” “黑”和夏弥同时一愣。 特別是“黑”,心里怎一个尷尬可以形容,居然下意识就往男厕跑了,还好后面没进其他人。 “事情比较急,所以不小心认错了……”她只能这么解释,还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夏弥。 夏弥暗自瞪了她一眼,但脸上迅速切换回甜美模式,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是啊,我们太著急了,没看清楚,哈哈……” 说完,两人不等楚子航再说什么,赶紧一前一后,几乎是逃离现场般从男厕所溜了出来。 而比起走错,楚子航看著她们匆忙的背影,心中更大的疑问浮现出来: ““黑”小姐不是才和夏弥认识吗?能有什么急事,需要跑到厕所里紧挨著说?” 他拧著眉头思索了片刻,最终也只能將这难以理解的一幕,归纳为女孩之间的神奇秘密了。 这个有些奇怪的插曲过后,饭局也接近了尾声。 各自分开前,楚子航找到了柳淼淼。 “柳淼淼同学,”他拿出手机,语气诚恳:“可以加个企鹅好友吗?以后如果……关於『黑』小姐,或者学校有什么事,也好联繫。” 柳淼淼心里一阵纠结。 刚才她不知是出於什么心理——或许是想在前辈的“爱慕者”面前,小小炫耀一下自己与前辈的亲密关係,顺口说了句自己能联繫上前辈。 现在当著大家的面,被楚子航这么正式地请求,简直是“自食恶果”,只能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加上了好友。 “既然这样,淼淼,”一直冷眼旁观的“黑”忽然开口建议道:“你也把夏弥加上吧。” “我?”夏弥指了指自己,略显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 她显然是极不情愿的,低下头,不知小声嘀咕著什么。 “黑”则带著一种仿佛猫捉老鼠般的笑意,侧过头去看夏弥微微鼓起的脸颊,语气轻鬆地说:“既然认识了就是朋友嘛,方便以后联繫,一起玩什么的。” 柳淼淼觉得有理,便也主动和夏弥加了好友。 看著夏弥几乎是立刻拉著楚子航匆匆离开的背影,“黑”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敛,转而覆上一层寒霜。 “记住,”她转向身旁的柳淼淼,声音低沉而严肃:“以后离那个叫夏弥的女孩远一点。” “为什么啊,前辈?”柳淼淼不解:“她看起来挺活泼可爱的,也很好相处啊?” “可爱?”“黑”嗤笑一声,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只是表象。她对你来说很危险,继续接触下去,你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真的吗?她是谁啊?”柳淼淼更加困惑了。 “別问那么多,听话就好。”“黑”打断她的追问:“关於她的事,我后面会调查清楚的。在那之前保持距离,明白吗?” “知道了,前辈。”见“黑”神色如此凝重,柳淼淼虽然满心疑问,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那么,我也走了,你自己保重。”“黑”提起放在一旁的购物袋,准备离开。 “前辈?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柳淼淼有些不舍。 “怎么?”“黑”回头瞥了她一眼:“你还想將时间浪费在无益的吃喝玩乐上么?既然拥有了知识,就得好好消化掌握,儘快变强。” “你是魔法少女,这是你的城市,这里的人们……总归还是需要你的。” 柳淼淼闻言,胸中顿时涌起一股使命感,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前辈!我会努力的!” “嗯。”“黑”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住脚步。 她背对著柳淼淼,扬了扬手中那几个装著新衣服的购物袋。 “咳……”隨后用另一只手抵在嘴唇附近,有些彆扭道: “谢了。” 说完,也不等柳淼淼回应,她便加快脚步,身影很快匯入了街边的人流,消失不见。 “前辈……” 柳淼淼站在原地,看著“黑”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感动得几乎要泪眼汪汪。 “前辈真是太棒了,太棒了哇……”她陶醉地想著。 而且这么一直观对比,以前就像偶像明星一样的楚子航也不是那么了不起了,前辈才是真正的星星啊! 柳淼淼不禁开始回想这半天和前辈的相处,最终兴奋地跺了跺脚,才不舍地离开。 但其实,直到她搭上了公交车,本该早就走远的“黑”才在拐角收回了视线。 “黑”看著手中的衣服,低喃: “和平时代的丫头,和平时代的礼物,哼,还真是稀奇呢。”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刚这么想,体表的玛娜就猛烈悸动了下,让她浑身一震。 她不由得惊疑地看向城市某个方向:“魔物?不,不止,居然……” “还有其他的魔法少女?” 第34章 交匯的轨跡 错不了。 就在柳淼淼乘坐的公交车匯入车流后不久,一股混杂著新生魔力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黑”高度敏感的灵觉中漾开了清晰的涟漪。 又是……新的魔法少女。 就在这座城市里,且已经和新出现的魔物进行交战。 “黑”抱著装满新衣服的购物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柔软的纸袋錶面被捏出细碎的褶皱。 麻烦……真是麻烦不断。 新的魔法少女,也就代表存在著新的阿莫,代表一旦牵涉其中,就又要接触一位不知道底细的麻烦小女孩。 “黑”看了一眼公交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嘖。” 稍微犹豫,一声烦躁的咂嘴淹没在街头的嘈杂后,她终究还是转身跑起来,拐进了两栋大楼之间无人注意的阴暗缝隙。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流光自角落冲天而起,撕裂午后慵懒的空气,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天际。 “黑”在高空中一个急停,目光扫过下方如同积木般的城市楼宇,迅速锁定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天台。 她如同黑色的隼鸟般俯衝而下,將手中的购物袋轻轻放在天台乾燥的水泥地上,动作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待“礼物”的小心翼翼。 “也好,趁著变身状態就一併解决吧!”如此想著,“黑”周身暗色的魔力如同沸腾的潮汐般汹涌起来。 隨后她的身影再次化作贯穿城市的黑色闪电,朝著魔力波动传来的方向暴冲而去!所过之处,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扭曲光线的暗色尾跡。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辆载著柳淼淼的公交车內。 拥挤的车厢像个沙丁鱼罐头,汗味、香水味和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头晕目眩,要不是今天买衣服花光了零用钱,柳淼淼一般是不会选择这种公共运输的。 不过比起这点烦恼,此刻正靠著车窗的她,將更多心思用於回味与前辈分別时的那句“谢了”。 “嘿,嘿嘿……”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然而很快,一股极其微弱、仿佛隔著厚重毛玻璃传来的悸动,猛地刺了她一下。 她瞬间坐直了身体,紧张起来。 是……魔物?不对,这种感觉,好像还有点別的…… 和前辈那种超规格到仿佛不在一个世界的气息不同,感觉是和她相同等级的傢伙? 车厢內干扰太大,人声、引擎声、还有各种杂乱的电磁波,让柳淼淼本就稚嫩的感知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她焦急地试图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感应,却如同在海中捞月,徒劳无功。 可恶,前些时候遇到这种状况,阿莫都会提醒她具体位置的,现在……对了! “联络人!路明非!” 柳淼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地在屏幕上敲打並发送: “路明非路明非!城市里是不是出现新的魔物了?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紧紧盯著屏幕,等待著那个作为“官方联络人”的男同学的回覆。一秒,两秒……十秒…… 屏幕暗了下去,没有任何回应。 这可是官方的工作人员啊!为什么?这样的效率真的能承担起帮助消灭魔物、拯救城市的重任吗? 一定是,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隱……啊! 柳淼淼一个激灵,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今天是,星期六!! 政府的大人们都不上班的! 路明非那傢伙肯定和他的同事一样,一到传说中的“双休日”就被抽走了魂魄,对休息之外的任何事都不管不顾啦! 原来如此,魔物可真是狡猾呢,居然瞄准了人类社会的这一致命弱点么? 那么,果然,这个世界只能由她们这些即使在周末也精力充沛的少女——来拯救了! 此时公交车刚好靠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柳淼淼不再犹豫,像一尾灵活的鱼,挤开下车的人群,匆匆跳下了车。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四下张望,努力集中精神,试图重新定位那模糊的波动源头。 而除了疾驰的“黑”与匆忙下车的柳淼淼,还有第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奏所牵动。 街道的另一头,夏弥早已停下了与楚子航看似轻鬆的閒聊,悄然回身。 她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明亮眼眸,此刻却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仿佛穿过了熙攘的人潮与层层叠叠的建筑阻隔,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以惊人速度远离的黑色身影。 “夏弥?”走在前面的楚子航察觉到她的停顿,疑惑地回头。 “啊~学长!”夏弥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甜美又带著点可怜兮兮的表情,双手捂住小腹:“不好意思啊,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刚才吃坏东西了……今天不能继续玩了,我得先回家休息一下~” 楚子航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不用!学长你自己忙吧,我打个车很快的!”夏弥连忙摆手,不等楚子航再说什么,便转身小跑著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一旦脱离楚子航的视线,她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好奇、兴奋与凛然杀意的复杂神色。 夏弥抬头看了眼两侧高耸的墙壁,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般,轻盈地跃上楼宇外侧的消防梯,几个起落间便已置身於空旷的楼顶天台。 高处之风猎猎,吹动她的髮丝和衣角。 “哼,找到了……” 那是“黑”离去时,在空气中留下的无比独特的魔力尾跡,此时又带著她们刚刚零距离接触后留下的交融气息,这种標记,对感知敏锐的双方来说是共通的。 但就在她准备循跡追踪时,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尾跡延伸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么快?”夏弥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弧度:“有意思……” 话音未落,她脚下看似寻常的水泥地面,猛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內部安装了一个无形的弹射装置!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原本站立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而她的身影,已如同出膛的炮弹,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模糊流影,从一个天台边缘悍然跃出,划破长空,精准而狂暴地落向数十米开外的另一栋建筑的顶端! 没有优雅的飞行,没有魔力的光晕,她就只是以这种强大而蛮野的姿態在楼与楼间跳跃,展开了疯狂的追逐。 第35章 魔法少女金曦 城郊,废弃村落。 断壁残垣间,荒草蔓生,一片破败死寂。 唯有成群结队的流浪狗在此地划分领地,它们瘦骨嶙峋,眼神警惕而凶狠,为这片被遗忘之地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生机。 而此刻,这片“生机”正被某种更扭曲的存在所打破。 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狼狗,此刻正发生著骇人的异变。 它的肌肉不自然地虬结膨胀,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暗红如熔岩裂纹般的肌肤。一双狗眼只剩下纯粹飢饿的猩红,涎水从呲开的利齿间不断滴落,腐蚀著地面枯草。 在它头顶上方,几块不规则的暗褐色碎石正凭空悬浮,缓缓旋转,散发著不祥的微光——正是成为“晦靄”级魔物的標誌,悲鸣之种。 这魔物刚刚完成蜕变,正欲对昔日同伴进行第一次捕食。 然而,就在它发出低沉威胁的咆哮,准备扑向一只瑟瑟发抖的杂色土狗时—— “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囂张的,甚至带著点兴奋的清亮大笑,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骤然打破了此地的压抑! “本小姐等你好久啦!丑八怪!” 声音来自半空。 此时“黑”刚刚抵达战场边缘,正悬浮在一栋废弃民房的屋顶后方,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那只狼狗魔物,就被这阵堪称张扬的笑声震得眼皮一跳。 她金色的眼眸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然后,便看到了那位新生的魔法少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仿佛將午后耀阳披在身上的璀璨色彩。 那是一位身著一袭明艷橙红色礼装的少女,裙摆如同盛放的火焰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缀著华丽的金色蕾丝与缎带。 白色的长袜包裹著充满活力的双腿,足蹬一双精致的红色玛丽珍皮鞋。 她柔顺的长髮在魔力作用下变成了更加耀眼的灿金色,在头顶两侧束成高高的双马尾,马尾末梢带著俏皮的卷度,隨著她的动作活泼地跳跃。 发间別著太阳形状的华丽金色髮饰,与她整个人散发出的过度明媚的气质相得益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所持的“武器”——並非实体,而是一柄由纯粹光芒构筑的、造型华丽繁复的巨大阳伞。 阳伞通体流转著橙金色的光晕,伞骨尖端锐利如矛,伞面闭合时,更像一柄造型別致的长柄战锤或权杖。 此刻,她正单手握著这柄光铸阳伞,如同舞台剧的主角般,从一处较高的断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扬起了些许尘土。 她扬起下巴,用那双和礼装一样的橙红色眼眸,睥睨著因被打扰而愈发暴躁的狼狗魔物。 “听好了,你这污秽之物!”少女將光伞的伞尖指向魔物,声音带著理所当然的自信与高昂:“净化你的,乃是司掌闪耀与裁决的星辰——” “星铭为——『金曦』!” “我是魔法少女·金曦!” 宣告完毕,她甚至不给魔物反应的时间,娇叱一声,双手握住伞柄,將那柄光芒四射的阳伞当做战锤,同时迈动著被白色长袜包裹、充满力量感的双腿,以与其华丽外形截然不符的迅猛速度,直接朝著魔物发起了衝锋! “吃我一记——『曦光重击』!” 轰! 光伞带著破风声,重重砸在魔物刚刚所在的地面,直接將那片泥土地面轰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魔物敏捷地跳开,发出愈发狂躁的咆哮,头顶的悲鸣之种光芒一闪,数道微弱的玛娜触手如同鞭子般抽向自称“金曦”的少女。 “太慢太慢!” 金曦大笑著,手腕一转,巨大的光伞在她手中轻巧得如同玩具,舞动起来,橙金色的光幕瞬间展开。 “砰!砰!砰!” 玛娜触手撞在光幕上,发出闷响,尽数被弹开。 而她则趁势再次逼近,光伞或砸或扫,攻势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虽然技巧稚嫩,全凭一股蛮勇和那柄奇异光伞自带的坚固与力量,竟一时间將那只晦靄级的魔物逼得连连后退。 浮夸,高调,暴力,且极度自信。 躲在暗处的“黑”看著下方那堪称“野蛮”的战斗场面,感受著那毫无节制、肆意挥洒的魔力,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 这又是个什么品类的菜鸟? 头疼归头疼,“黑”不忘迅速扫视四周,灵觉如同精细的雷达般掠过每一寸空间。 没有最关注的阿莫的气息。 而这条狼狗魔物,虽然比柳淼淼遇到的野猫强一些,但对那更加自信从容的金髮丫头来说,正是半斤八两的对手。 那么,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麻烦,便成了—— “黑”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著城市方向的天际线。 真就像一条狡猾缠人的毒蛇,阴魂不散!这边还没去找你,就自己先送上来门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黑”周身暗色魔力轰然爆发,身影如同逆飞的流星,直接冲向附近一栋最高的废弃水塔。 几乎就在她落在水塔顶端的同一瞬间,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从远处一栋楼顶跃起,划出完美的拋物线,朝著这片废弃村落区域落来——正在天台间疯狂跳跃赶来的夏弥! “黑”眼中冷光一闪,在水塔边缘猛地一蹬,身形如同鬼魅般射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出现在夏弥跳跃轨跡的正前方! 没有丝毫花哨,一记凌厉无比的高位侧踢,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踹向夏弥的腰腹! “什么?!” 半空中的夏弥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察觉,还敢主动出击,且速度如此之快!她仓促间只能双臂交叉格挡。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巨大的力量传来,夏弥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原本优美的跳跃轨跡瞬间中断,直接向著下方一栋较为完整的二层小楼天台坠去! 她重重砸在天台上,甚至將水泥地面都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黑”则如同轻盈的落叶,紧隨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天台另一端,与挣扎著起身的夏弥遥遥相对。 烟尘缓缓散去。 夏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抬起头,那双已然变成冰冷竖瞳的金色眼眸,死死盯住“黑”,里面充满了惊怒、疑惑,以及受创的暴戾。 “所以,”她声音威严高傲,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这种龙不像龙,混血种不像混血种的傢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面对这蕴藏著怒火的质问,“黑”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黑色的长髮在身后飘散,金色的眼眸在烈日下冷漠如冰。 “魔法少女。”她淡淡回答。 “……” “什么玩意儿?” 夏弥呆滯地眨眨眼,似乎一下又变回了那个青春活泼的少女。 第36章 魔法少女与龙 “魔法少女……是什么?”短暂的呆滯后,夏弥不由反问。 “魔法少女就是魔法少女啊,”“黑”冷冷地回:“你连魔法少女都不知道?是文盲?还是真的只是徒有其表的魔物或野兽?” “不不不,这根本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啊!”夏弥混乱地挠挠自己脑袋,苦思冥想,最终还是试探性地再度问道: “总之你说的魔法少女就是……『马猴烧酒』?” “黑”闻言一愣。 怎么还是个死宅型魔物?这个世界的傢伙们都这么新潮的么? 但她还是维持著压迫的气势,对夏弥斥道: “少在这儿扯八嘎语,罕见!” “罕见?你才罕见!”夏弥怒气冲冲地回嘴,隨即意识到自己跑偏了,甩甩头:“既然不是岛国的马猴烧酒,那就是——” 她清了清嗓子,忽然摆出一个略显中二的姿势,双手虚握仿佛持有什么东西,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 “隱藏著黑暗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现你真正的力量,曾与你定下约定的小樱命令你,解除封印!” “……” “黑”在想,这个无厘头的蠢物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也不是?”夏弥见她毫无反应,继续焦急地思考,隨即猛地一激灵,像是终於抓住了关键。 她双手都伸出食指,斜著指向“黑”:“懂了!那肯定就是——巴啦啦能量,沙罗沙罗,小魔仙,全身变!” “…………” “黑”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哦!”夏弥又看了看“黑”如墨的长髮,以及从始至终感受到的冷冽暴躁的气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一个变身动作的起手式:“看你这个色调和风格,应该是另一款——古拉娜黑暗之神,乌呼拉呼,黑魔变身!” “对不对!” 这次终於有什么回应她了。 但不是语言。 是“黑”屈指一弹后,如同毒蛇般扑向她面门的,一道炽热的赤红色火线! “言灵?!”夏弥一惊。 但她根本没听到对方进行任何龙文颂唱,只在对方指尖看到一闪而逝的、刻满未知纹路的微小圆盘,活像她在某些人类动画作品中见过的……魔法阵? 火线来得太快太突兀,夏弥来不及细想,只能凭藉卓越的反应神经猛地侧身闪避。 灼热的气息擦著她的发梢掠过,將她身后的一截锈蚀铁栏杆瞬间熔断。 总不能白白挨打,侧身的同时,她也急速吟诵出一段短促而古老的龙文。 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半透明的巨型风刃凭空凝聚,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黑”拦腰斩去! “魔法?”“黑”也惊疑出声,她能感觉到那风刃中蕴含的元素魔力,只是结构和常见的种类有所不同。 她不闪不避,任凭那足以切开钢板的风刃在接触她周身数米外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韧性墙壁,砰然一声,崩溃瓦解,只激起一圈圈细微的空气涟漪——那是她进入战斗状態就会开始运行的护身魔法。 匆匆交手,双方都有所疑虑。 “在你继续废话连篇之前,”“黑”金色的眼眸锁定夏弥,指尖再次有暗色的魔力开始勾勒更复杂的纹路:“总该礼尚往来,说说自己的身份吧?” 而夏弥看著对方轻易化解了自己的攻击,以及那正在成型的、散发著危险波动的纹路圆盘,脸上的嬉闹之色收敛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重新变得高傲,一手放在自己胸口,言语如郑重的宣告: “当然,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出於对你力量的尊敬,我是该同样报以坦诚,虽然在你这样的存在面前隱藏身份也没意义就是了。” “显而易见,”夏弥竖瞳微亮:“我是伟大龙族的一员,且位列初代。” “龙族?”这下轮到“黑”疑惑了,她皱起精致的眉头:“龙族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夏弥对这般反应相当恼火。 “莫名其妙,”“黑”只是继续道:“难道你要告诉我,哪吒闹海就是闹的你家,你哥哥还被抽了筋?” “你——少来这套!我没和你开玩笑!”夏弥怒道。 “那你前面说的那些『马猴烧酒』、『黑魔变身』就不是玩笑了?”“黑”勾了勾嘴角。 “那能一样吗!那是基於人类文化產品的合理推测!”夏弥据理力爭,但隨即自己也感到一阵混乱:“到底怎么回事……你刚刚那道火焰,能量的成分和运转方式,似乎与言灵的效果也存在某种本质上的差別……” “难道你真的不是哪条喜欢装嫩的古龙,在这儿故弄玄虚?” “你最好收起这种危险的想法,”“黑”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指尖的魔法阵光芒愈盛:“將我与可能是魔物的傢伙相提並论?別胡扯了!” “慢!姐们儿你別一言不合就动手好么?”夏弥见状,立刻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架势:“你要真是什么魔法少女,就算是演的,那也要有魔法少女的基本素质好吧?” “你看看我,”她转了个圈,展示著自己毫无异状的人类形態:“我看起来像怪物么?我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么?” “黑”指尖流转的魔力微微一顿。 仔细想想,这傢伙除了嘴欠、跟踪、以及疑似非人外,好像……確实没直接观察到什么恶行? “那你为什么不怀好意地跟踪我到这边?显然图谋不轨!”“黑”依旧指责道。 “我好奇不行吗?探索未知是智慧生物的天性!”夏弥理直气壮:“你先前还把我堵在男厕所呢!还壁咚我!还把脸凑过来闻我!谁更不怀好意啊!” “我那是合理的怀疑与必要的调查!你后面还偷袭我了!” “只准你耍流氓,欺负良家少女,就不准我正当防卫?魔~法~少~女——您有点正常的是非价值观好么?” “嘖……”“黑”被这一连串伶牙俐齿的反驳堵得语塞。 这么一番毫无高手风范的互嘴下来,她竟然在口舌上完全没占到上风……这到底是哪儿的活宝? 第37章 稚嫩的同伴 她还想再详细地试探下,但忽然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废弃村落中,战况突变。 “呜嗷——!” 就在魔法少女“金曦”挥舞著光伞,即將把那头狼狗魔物的悲鸣之种砸碎之际,周围阴影中,猛地又躥出了三四道黑影! 是其他的流浪狗!不知是原本就处於魔物化的过程中,还是受到了那狼狗魔物化以及激烈战斗逸散魔力的刺激,它们竟然也在短时间內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 虽然体型变化不如第一只狼狗明显,头顶悬浮的悲鸣之种也更小更黯淡,但数量一下子多了起来。 如此,单个魔物变成了集群的魔物,混杂在一起后,那些猩红的眼睛便立刻齐齐盯住了场中唯一的大型玛娜源——金曦! “哈哈!来得好!本小姐正觉得不过癮呢!”金曦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手中光伞舞得虎虎生风,试图將所有的魔物狗都纳入攻击范围。 但她显然低估了被围攻的难度,顾此失彼之下,华丽的礼装瞬间被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魔物狗爪子划破了一道口子。 “小心!” 金曦因为伤口而齜牙咧嘴间,一声带著紧张却坚定的清叱在空中响起。 接著,一道湛蓝色的流光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金曦身后。 正是匆匆赶来的柳淼淼——也即,魔法少女“蓝音”! 她身前光铸的钢琴琴键瞬间浮现,指尖快速滑过,一连串急促而有力的音符如同无形的盾牌,精准地弹开了另一只试图偷袭金曦后方的魔物狗。 “哼!又来一个?”金曦百忙之中回头瞥了一眼,下意识以为是敌人,却看到了蓝音那与自己风格迥异的嫻静姿態和独特的武器。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除了她,居然还有其他魔法少女? 也就是说,她並非独一无二的英雄。 虽然好像是来帮自己的,但还是……有点不舒服啊。 “谢了,但我一个人就可以把这些魔物全部打倒!”彆扭著,金曦竟是要赶人走。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蓝音只是认真道,然后快速移动到金曦身侧,与她背靠著背:“它们数量太多了,我们一起应对!” 金曦撇撇嘴,但看著周围蠢蠢欲动的五六只魔物狗,感受著伤口的痛楚,终究没有反对。 “好吧!那你可別拖本小姐后腿!”她紧了紧手中的光伞。 “……我会努力的!”蓝音也抿了抿嘴唇。 天台上,將下方突变尽收眼底的“黑”,暂时搁置了与夏弥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口舌之爭。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同样在关注下方战局的夏弥,没有立刻出手干预的打算。 没想到柳淼淼这丫头能自己找过来,那么正好,就让新人陪新人玩吧。 而夏弥,见“黑”似乎不打算继续动手,眼珠转了转,竟然若无其事……不,是堪称死皮赖脸地朝著“黑”所在的位置凑近了几步。 她也学著趴在栏杆边,一起向下观望,嘴里还嘖嘖有声: “哇哦,下面好热闹啊~原来你是来找其他的魔法少女?” “噫……好奇怪,不仅有魔法少女还有配套的怪兽?我真的没误入什么大型电影基地么?”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黑”斜她一眼。 “嘴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说就说——唔姆姆!” 夏弥戛然而止的原因是“黑”反手捏住了她的小嘴,且越发用力。 但仿佛是看透了什么本质般,夏弥非但没反抗,反而双手摆开,整个身体往“黑”怀里死命地凑,同时闭上眼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来,来吧!要是想打死我就直接来吧!只要,你能对这张嫩嫩的、人畜无害的漂亮小脸儿下得去手——” “哎呦!” “黑”一脚踹在了夏弥屁股上,让她栽出去了好几米远。 隨后她才趁著这短暂的清净时间,双手抱胸,专注地盯著下方背靠背迎战狗群的蓝音与金曦。 下方的战斗,在最初的手忙脚乱后,渐渐进入了节奏。 金曦主攻,她挥舞著那柄华丽的光铸阳伞,將“迅猛暴力”贯彻到底。 或如重锤般悍然砸落,或如长枪般突刺横扫,橙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闪耀,每一次攻击都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蓝音则在她身后,指尖在光铸琴键上快速地跳跃。 她弹出的一个个小音符,或化作半透明的、微微颤动的音波护盾,间不容髮地挡在金曦难以顾及的身侧或背后,替她拦下利爪和撕咬。 或如同小石子般射向魔物狗的眼睛或关节,试图进行最简单的干扰,虽然效果甚微,但总能稍微打乱一下魔物狗的攻势。 一个莽撞如火焰,凭藉强化后的身体和武器猛打猛衝;一个细腻却受限,只能用最基础的方式提供聊胜於无的辅助与防护。 她们的配合漏洞百出,甚至偶尔会互相妨碍——金曦过於狂猛的横扫有时会逼得蓝音后退,而蓝音仓促升起的音盾偶尔也会遮挡金曦的视线。 但她们终究是磕磕绊绊地稳住了阵脚,开始依靠最原始的努力逐个击破。 “喝啊!”金曦抓住蓝音用一面音盾帮她挡住侧面袭击创造的剎那空隙,光伞的伞尖精准地点在一只魔物狗头顶那缓缓旋转的不规则碎石上。 “啵”的一声轻响,碎石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黯淡的光粒消散。 那只魔物狗也隨之瘫软下去,变回了普通流浪狗的模样,昏倒在地。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慢,也更加吃力。 当最后一只魔物狗在金曦倾尽全力的突刺下化为光粒,废弃的村落重新恢復了寂静,只余下满地狼藉和几只昏迷的普通流浪狗。 “呼……呼……” 金曦和蓝音不约而同地背靠著身后半截残破的土墙,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 高强度的战斗对她们的身体和魔力都是不小的负担,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运动和高涨的情绪而变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她们看著周围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如同萤火虫般飘零的悲鸣之种碎片,眼中都闪烁著兴奋和成就感的光芒。 这种並肩作战、共同克服困难后带来的满足感,似乎远比她们自己单独战胜魔物时要强烈得多。 蓝音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注意到金曦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些飘散的碎种,脸上还带著些许紧张,便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挣扎著站起身,轻声说道:“你先处理下伤口吧,这些都是你的战利品,我不会抢的。” 一边说,她一边开始仔细地將散落各处的碎种光粒聚拢起来。 金曦正捂著腰间留下的浅浅血痕,原本还想警告“你別以为帮了我就可以独占这些好东西”,结果听到蓝音这话,且看到她不仅没抢,反而老老实实把所有碎种捧到自己面前,一下子愣住了。 “哼!算你识相!”她一把將那些碎种抓过来,攥在手心摸了会儿后,嘴里却又咕噥著:“但是……我其实还有不少呢,都用不完……” 蓝音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她,没太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就是说——”金曦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样子,小脸更红了些喊道:“你拿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傻了吧唧的!” “哦……谢谢!”蓝音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没什么,”金曦扭过头不去看她的笑容,声音低了下去:“你也帮了我……咳,顺便,我的星铭是『金曦』,你……你也是魔法少女吧?” “嗯!”蓝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的星铭是『蓝音』!太好了,我一直想要有魔法少女同伴!” “谁说我是你同伴了!”金曦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驳。 “金曦金曦,”蓝音却毫不在意她的否认,凑近了些,带著满满的期待和雀跃问道:“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號码吗?我们找个时间出来玩吧!我有好多事想和你说!关於魔法少女的!” “喂,都说了……哎,算了算了,我的號码是……记住了没?” “记住啦!”蓝音开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藏。 天台上,將下方这略显幼稚却又无比真挚的互动尽收眼底的“黑”,虽然那总是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但还是状若嫌弃地摇著头: “都什么年代了,还傲娇……两个小屁孩儿。” 第38章 异类对峙 眼见两个小女孩互相道別,再各自带著虹光飞走后,“黑”才转过头,將视线放在好奇趴望的夏弥身上。 龙?龙族?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话中的“妖精”、“妖怪”之类的生物,能够修炼成人型,行为举止和普通人类並无两样,而所谓的“龙”就是其中的一种? 还是说,“龙”之於这头,就是魔法少女之於那头的神秘化身,是在世界暗面普遍存在的种群甚至现象? 情报太少了,还弄不清楚,现在能从中確认的只有一点:既然是族群,那就肯定不止眼前这一位……或许归来那晚见到的盔甲爱好者,同样在这个范畴里。 所以,这是一群强大到能產生领域、甚至扭曲空间的异类? 想到这里,“黑”不禁凝重起来。 原来她的故乡並非自己开始认为的平凡安稳,遭遇的麻烦也远不止魔物和阿莫的入侵那么简单。 都不用发散什么,只是瞧瞧身边这个標榜自己“人畜无害”的非人少女,看她先前露出爪牙时那高傲狰狞的模样,就知道这个族群绝非善类,他们拥有著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能完美地藏匿於人群之中,这反而更加可怕了。 该怎么做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生万物以养龙,龙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喂!你,你干嘛那样看著我,好嚇人!”撑著栏杆的夏弥忽然打了个寒颤,连忙离双眼微眯的“黑”远了几步。 不,对这个种群又不像对阿莫那样有所了解,贸然动手,打草惊蛇是小事,如果因此牵扯出什么本该不存在的报復行为甚至战爭,让城市和市民反而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的话,就完全得不偿失了。 那么相对稳妥的做法,就是先牢牢锁定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夏弥,由点及面。 说不定,通过这个实际年龄肯定不小的“母龙”,她能更加方便地了解故乡世界的神秘侧,等把情况掌控得差不多了,就能明白该怎么处理了。 “哎……”“黑”幽幽嘆了口气。 还有那俩魔法小丫头,先別说魔物不魔物的了,她们这样在城市里飞来飞去,暴露在这些非人之物的眼中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就算没被一口吞掉,也逃不了被切片研究的结局了。 除此之外,还有给金髮双马尾签订契约的阿莫亟待解决,也不知道柳淼淼那只被宰掉后,其他的还有没有那么好找。 嘖……怎么这么多麻烦事啊? “你怎么了啊?”夏弥又满头问號地靠过来:“一会儿杀气腾腾的,一会儿又愁眉苦脸……来大姨妈了?” “……” “真的啊?”见“黑”没做声,自以为找到好切入点的夏弥一把搂过去:“哎呀!一看你就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事,不过也是,做人难,做美少女更难!” “没事没事,姐姐我有经验啊!” “因为要想完美地成为人类,就得將细节都模仿到位!这样吧,我过会儿带你去逛逛超市,好好挑挑卫生巾,这方面可有讲究了,你知不知道——苏菲~” “唔——!” “黑”不语,只是一味掐著夏弥的脖子,把她高高地提起来。 天台的风呼啸而过,將她长长的黑髮又吹得凌乱,刘海垂下,挡住一只眼睛,却更显露出那只金眸的冰冷暴虐。 “异类!”她对著挣扎的夏弥冷冷开口:“我许诺你暂时安稳地生活在这座城市,甚至,我可以適当地和你交换信息,但——” “绝对不要对那些小丫头动心思!也绝对不要被我发现你有害於人类!” “说到底,我並非相信爱与希望的那类魔法少女,我所掌握的力量唯有暴力与毁灭,一旦你或者你的族群触碰底线,不要怀疑,我能——” “杀你们一千遍!!” 夏弥还在因脖颈上的力道挣扎著,模糊的视线稍一接触那寒光摄人的金眸,就不由从內到外地颤抖了下。 什么魔法少女?她只看见了孤独悽厉的战士,看见了可怖的灾厄,看见了崩毁的废墟,看见了在不可名状的狂笑巨影下,千疮百孔的星球! 以及,一股莫名的……源自她血脉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正是那敬畏和恐惧,才让她完全没有化身搏命、找回场子的想法,不然哪怕对方强大如斯,高傲的龙之君主也是要不顾一切维繫自己尊严的。 “回答呢?”“黑”紧了紧手指。 “咳,咳咳!”如同挣脱溺水般缓过来后,夏弥赶紧举起了几根手指:“我答应,我,咳……我发4!” “哼,”“黑”这才鬆开她,冷漠地看她跪在地上疯狂咳嗽:“你最好懂得『发誓』意味著什么!” “不就是永远咯?”夏弥捂著脖子,有些疲態地抬头看向“黑”。 “至少於我而言,远比你们人类更懂得所谓的『永远』!” 到这个地步后,她似乎也没那么装腔作势了,缓过劲后,甚至还露出了些许嘲弄的神色。 “而且我算是看出来了,儘管你说得那么正气凛然,好像坚定站在人类那边、和他们共进退,但你似乎也不是什么普遍意义上的正常人吧?” “你甚至不能说和那俩小丫头是一路的,儘管你们都自称魔法少女!” “我能感觉到,“黑”小姐,”夏弥仰头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宛如暴君的女孩:“你也是『异类』!你在人群中的格格不入都快刻到脑门上了!” 还没说完,夏弥便能感觉到整个天台的异样。 黑色的结晶如同花朵般铺满四周,不断重复著盛放和凋零,晶簇互相堆叠增生,直指天宇。 在这个过程中各类元素的浓度成倍增加,那些晶簇颤抖著,摇摆著,每时每刻都像要碎裂,爆发出將一切摧毁的波动。 不错,夏弥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来歷不明的“魔法少女”,的確拥有说出那般狂言的底气。 但是和先前被掐住脖子时不同,这次她没有因为对方的怒气而退缩,像要执拗地坚持什么一样,只是仰著头,只是死死盯著……那同样死死盯著她的女孩。 良久,直到又一阵高处的风吹来,吹过“黑”凌乱的髮丝,吹过她渐渐落寞的眉眼。 “想找我的话,可以通过柳淼淼联繫……或者等我找上你。”轻轻撂下这句话后,“黑”便化作流光飞走了。 还瘫坐在地上的夏弥,望著“黑”远去的身影,脸上倒也没有扳回一城的欢喜。 她只是苦恼地抓了抓头髮,嘟著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9章 窥视者 “你也是『异类』!你在人群中的格格不入都快刻到脑门上了!” 异类……么? 倒也没说错,以前作为普通人类时,她是格格不入的衰小孩,后来作为“英雄职业”的魔法少女时,她又是格格不入的孤僻战斗狂。 祈愿,憧憬,梦想……到头来,这些构成魔法少女的核心要素,这些最能詮释魔法少女存在本身的,柔软又闪耀的特质,都与她无关。 因为不管是路明非还是“黑”,都不曾心怀梦想。 当初受到诱骗去往异世界,与其说是贯彻普通小男孩的“拯救世界”的英雄之梦,更像是衰小孩內心深处对改变现状的渴求。 所谓“改变,就是好事”嘛,再怎么也比枯燥单调的往日要好。 结果现在,好,好吗? 不仅传说中全是可爱风的魔法少女世界大量充斥著克苏鲁似的玩意儿,精神污染了她十年,发现真相被踹回原世界后,又成了“无聊大叔”加“魔法阿姨”的综合体,哪哪儿都彆扭。 “我的人生……还真是悲剧啊……”轻飘飘藏於云层中的“黑”,不禁如此自言自语著。 “以前或许还能靠著青春期荷尔蒙追追女孩呢,专心吃一吃爱情的苦,现在的话,不就完全成了猥琐大叔对未成年萝莉出手的情节么?” “我爸我妈也是,这下可省心了,都不用管的,儿子噌的一下就『呵,长大了!』,熟得比韭菜都快。” “哎……” 倒不至於有多苦恼,独自处理负面情绪对“黑”来说是家常便饭,就像受伤的野兽,如果不能自行舔舐伤口加快恢復,那就一定会被荒野吞噬。 只是,那烦人的虚无感又缠了上来,回到故乡后,又並没有满世界存在的魔物任她去宣泄。 嘶……而且高空还冷颼颼的,就这么待到魔力散完可不太合適。 想了想,“黑”索性给自己附著了真正的隱身效果,然后去拿回了藏在某个楼顶的购物袋,直接飞回婶婶家的小区。 她准备先把东西放好,再把手机摸出来,那样就能直接缩在天台打发时间了。 但还没找到时机溜进房间呢,就诧异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错不了,先前还以为是什么过度敏感导致的错觉,结果来真的啊——这种赤裸裸的窥视感! 针对谁的?自己的,还是婶婶家? 不会是叔叔为买真名牌借了高利贷,然后被討债的盯上了吧?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黑”將购物袋藏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后,便开始绕著小区巡游。 她对自己的隱身魔法还算自信,所以不担心被提前发现,反倒是那些喜欢偷窥的傢伙,可得小心別被抓住尾巴了! 嗯?结果完全没有小心,只有焦躁。 黑轻易地发现了架设好的望远镜,以及在窗边爭吵的两个男人,她没有著急,因为若是循著那天的感觉继续找的话——有了!另一栋楼还有个女人,相比起来从容得多,甚至在悠哉地外放爭吵两人的音频。 什么情况,间谍大战? 婶婶家何德何能招来这种配置啊?还是说,这些傢伙完全是冲自己来的? 第40章 成熟女人 难以置信,被那双近在咫尺的的金色眼瞳凝视著,女人竟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身手了得的她,只觉得自己像被天敌锁定的猎物,渐渐的,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黑”还算满意对方这副被震慑住的模样,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始了高效的审讯: “名字。” “苏恩曦。”女人回答得异常果断,试图展现配合。 但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將她狠狠搂了过去! “黑”浅色的薄唇几乎要贴上她涂抹不久的性感口红,她们嘴角连著嘴角,以至於女人能最直接地感受到那抹残忍的笑意,以及微微露出一角的、不算虎牙却也异常锋利的雪白牙齿。 这一刻,好像搂著她的不仅是位拥有梦幻容顏的美少女,还是一头隨时能將她撕碎的漆黑野兽。 “继续,再撒个谎试试?亲爱的日本妞小姐?”“黑”微笑著,视线早已掠过对方风格明显的髮髻和艷丽的緋色眼影。 至於那该死的、成熟过头的身材,就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情报了。 “酒德麻衣。”女人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下彻底老实了。 这是很直观的力量展示,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偽装都显得可笑。 “身份,职业。”“黑”继续问,手臂依旧保持著那亲昵又致命的环抱姿势。 “混血种咯……这不很明显?”名为“酒德麻衣”的女人无奈地回答:“至於职业,偶尔干赏金猎人,现在嘛……如你所见,在给下边某家的娃娃当保姆。” “保姆?还有混血种是什么?”“黑”心中疑问丛生,但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不见波澜。 “你提过『卡塞尔学院』对吧?那又是什么,学校?” “对,学校……你不知道,居然有混血种会不知道秘党的卡塞尔学院……不对!” 酒德麻衣没说完就闭上嘴,咽了咽口水。 什么混血种,她脑子进水了还是被嚇傻了?这强大的气场,这暴虐的气质,这可怕的压制力……妥妥的纯血龙类啊,而且变態到这种程度的,肯定还是底蕴极深的古龙! 嗯,这样就说得通了,虽然看起来孵化得挺完整的,但多半刚出人世不久,所以除了基本的常识外,对现今的势力分布和那些耳熟能详的名词一窍不通。 但是看她在提起时过於清澈的眼神,似乎连“混血种”的概念都没有……嘶,有这么纯洁的古龙么? “学校……嘖,你正在监听的那俩男的呢?也是所谓的,保姆?”“黑”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们不是,”酒德麻衣立刻摇头,毫不犹豫地把刚刚结束爭吵的“同行”卖了:“他们是纯纯的特工啊,来搞监视的,图谋不轨——坏透了!” 说著,她还眨了眨那双嫵媚的眼睛。 “你挺能栽赃啊?”“黑”挑了挑眉。 “句句属实啊,girl help girl,不骗你的姐妹!”酒德麻衣赶紧微微举手。 “这么自来熟,心理素质不错。”“黑”懒懒地评价道,並用一根纤细而冰凉的手指,如同鑑赏艺术品般,缓缓划过酒德麻衣光滑的脸颊,引得对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悄悄立了起来。 “但是,”她的语气又带著一丝看似真诚的苦恼:“我还有好多好多的疑问,需要好多好多的时间,哎,怎么办呢?像你这样的危险分子,不仅长得一副狐狸精模样,还会玩狙击枪……” “狐狸精就算了,还在狙击枪还在狙击枪!”酒德麻衣暗自翻了个白眼。 但“黑”还没有下文,只是依旧在思考的样子,她端详著酒德麻衣即使在惊惧中也依旧明媚动人的脸蛋,眼神里倒真流露出几分欣赏。 清纯可爱的美少女见多了,这种带点异域风情的成熟御姐,在那边魔法少女的世界里还真挺新鲜的。 而酒德麻衣也终於被她这反覆无常的態度弄得心绪不寧,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问道: “给个痛快吧……你到底是要杀我?还是睡我?” “先睡你,再杀你!”“黑”金色的眼眸弯了弯。 “……那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酒德麻衣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呵呵,”“黑”轻笑出声,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你装个屁啊,哪有这么英勇?真想去死的人,眼神可不是这样的。” 说著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话题跳跃得让酒德麻衣完全跟不上。 “对了,你不是说要喝酒吗?正好我今天心情一般,”“黑”鬆开了对她的钳制,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那带我一起去吧,我来陪你喝~” 钳制一鬆开,酒德麻衣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跑,死命跑,疯了似的跑!毕竟谁会想要和一个带著明显敌意来,且可怕到隨时能宰了自己的人喝酒? 但当她再度將视线投过去,看著“黑”不似刚刚那般洪水猛兽的模样,而是隨性慵懒地继续盘坐在窗边,幽幽地看著自己多年来经常看的地方时,忽然格外地自我矛盾起来。 警觉的本能还在催促她,想尽一切办法远离这个神秘女孩,而嫻熟的身体经验又告诉她,她绝对逃不掉! 除此之外,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些熟悉呢? 好似宝玉第一次见黛玉时的那一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前不久就见过,而在很久很久以前,更是见过…… 见过……个屁啊见过!酒德麻衣狠狠甩了甩头。 所谓忍者的直觉就是这么神经,虽然有时候很好用,但更多时候只是祖上传下来的过度敏感啦。 总之不管怎样,酒德麻衣確定了:她现在无法拒绝这个女孩。 “好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清吧,环境很安静。”於是她拍拍脑袋站起来,甩了甩並不比“黑”短多少的漆黑长髮,並扎成了高马尾。 “黑”也转过身,將这位美丽性感的监视者的全身,尽收眼底。 修长匀称的模特身材,形似浮世绘中日本古代女人的超长鬢髮,脸蛋明艷,眼角修长,搭配此时那身休閒的著装,既有运动感又有古典美…… 一边暗自讚嘆著这个堪称“尤物”的女人,一边快速扫了眼自己后,“黑”忽然,莫名地……还有点不自信起来了? 儘管她已经是“魔法阿姨”的年纪了,对小丫头新人也一直以成熟前辈的姿態去面对,但今天和真正的成熟女人比起来—— 算了,都是琐事。 第41章 「黑」,醉酒 给另外两个监视者的位置留下了魔力標记后,“黑”便跟著酒德麻衣走进了一家装潢低调却颇有格调的清吧。 还好她一直穿著今天柳淼淼给她搭配的那身卫衣加百褶裙的常服,没换回那身標誌性的黑色礼装,此时混入酒吧昏暗的光线中,除了过於出色的容貌引人注目外,倒也不算太过突兀。 她觉得还挺新奇的。 在她作为魔法少女“黑”活动的那十年里,哪怕只是偶尔远远旁观那些正常魔法少女们的社交活动,她们去的也多是商场、游乐园、ktv……这些符合“美少女”身份的场所。 酒吧?在魔法少女协会的管理条例里,这绝对是明令禁止的“不良场所”之一。 毕竟,未成年饮酒影响身心健康发展不说,要是哪个小丫头喝高了还想用飞行魔法回家,那乐子可就大了,协会可不想在多如牛毛的规章里再加上一条“喝酒不飞行,飞行不喝酒”的奇葩规定。 但回过头来,“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条条框框束缚的小女……小孩了。 她早已是双手沾满血与火,內心苍老而疲惫的“大人”。 所以,当听到酒德麻衣之前抱怨要去喝酒时,“黑”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多了一个可以消磨这漫长时光,消化那些淤积情绪的方式。 那就是,“喝点儿”。 正好,也能借著这相对轻鬆的氛围,让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监视自己的女人,把所有东西都老老实实地吐出来。 “你……没喝过酒?”酒德麻衣看著“黑”略带审视地观察著酒吧环境的样子,忽然忍不住问道。 她隨即恍然,也对,不諳世事的“纯洁古龙”嘛,但她嘴上还是为对方找了合適的理由: “也对,你还未成年嘛!” “未成年?”“黑”闻言,好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金色眼眸带著明显的不悦看向酒德麻衣:“我像是未成年?你確定?” 酒德麻衣被她问得一怔,隨即目光毫不客气地从上到下將“黑”扫视了一遍,尤其在她脖颈以下的某个区域重点停留了片刻,然后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未成年。” “开什么玩笑,我——” “好了好了,知道你最成熟了~”酒德麻衣笑著打断她,像是哄小孩一样,亲昵地推著她的后背往里走:“来来来,別站在门口,我预定了好位置的~” 原本酒德麻衣就是一位明艷动人、气场强大的成熟美女,此刻又带著一位容貌更胜一筹的黑长直美少女,顿时吸引了吧內不少探寻的目光。 不过,酒德麻衣只是用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上前搭訕的男人,便都悻悻地缩回了脑袋,低头猛灌自己的酒。 看起来,作为这里的常客,这位御姐没少“教育”不懂规矩的人。 在预定的卡座坐下后,酒德麻衣熟练地拿起酒单,本著“照顾小朋友”的心態,想给“黑”点一杯几乎没什么酒精含量的果味鸡尾酒。 “这个『椰林飘香』不错,甜甜的,像饮料……” “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心思,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女人怎么回事?明明刚才差点被自己掐死,现在居然还敢在这种事情上糊弄她? 是真的太自来熟,还是神经太过大条? “不要那个。”“黑”冷淡地打断她,直接点在酒单上標识度数最高、名字也最直白的那一款:“这个,『今夜不归』。” “今夜不归”,也就是和“三碗不过岗”差不多的意思吧?挺好,作为最强的魔法少女,喝就要喝最烈的。 酒德麻衣眼皮跳了跳,还想再劝:“那个太烈了,不適合你……” “就要这个。” 看著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酒德麻衣只好妥协,对侍者点了点头。 酒很快送了上来。 高脚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荡漾著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黑”没有立刻去喝,而是像研究某种未知的炼金药剂般,端起酒杯,仔细观察著它的色泽、粘稠度,甚至微微晃动,感受著酒液掛壁的痕跡。 她强大的感知力渗透进去,评估著其中的成分——乙醇、水、以及各种复杂的酯类、醛类…… 嗯,主要致醉,也就是会导致“异常状態”的成分结构並不复杂,以她体內正常运转的魔力,应该能轻易將其分解代谢。 就这么舒缓地,慢慢地观察著,透过晶莹的杯壁和晃动的酒液,酒吧迷离的光影也渐渐变得扭曲模糊。 “黑”的视线隨酒液一起摇晃,不禁想起了很多。 异世界十年的廝杀与背叛,回归后的格格不入与虚无,莫名其妙出现的魔物和阿莫,纠缠不休的夏弥,还有那两个让人操心的菜鸟魔法少女……桩桩件件,都让她感到深沉的疲惫与鬱闷。 於是她轻轻晃著酒杯,低声问坐在对面的酒德麻衣: “借酒,真的能消愁吗?成年人……是不是都这么做的?” 酒德麻衣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眼前这个强大的、神秘的、此刻却流露出罕见脆弱感的少女,只是浅浅地微笑著,那双嫵媚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迷人。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黑”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再举起自己那杯同样烈性的威士忌,向“黑”示意。 “黑”看著她的笑容,看著杯中摇曳的液体,在这曖昧而迷濛的气氛中,似乎真的觉得胸腔里那股淤塞的闷气消散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悄然撤去了体內那层隨时准备拦截“异常状態”的魔力防护。 “乾杯。”酒德麻衣说,与她轻轻碰杯。 “乾杯。” 在酒德麻衣略带惊讶的目光中,“黑”学著她的样子,仰起头,將那一大杯烈酒,如同喝白开水般,一饮而尽。 酒德麻衣赞她豪爽,“黑”也觉得自己豪爽,毕竟武松也豪爽。 所谓,“酒”的感觉,很快到来。 灼热的液体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点燃的刺激感。 紧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猛烈而混乱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瞬间衝垮了“黑”的意识堤坝。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酒吧迷离的灯光在她眼中化作无数道拖曳著长尾的流星,嘈杂的人声和音乐扭曲成了意义不明的嗡鸣。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隨时会脱离重力飞起来,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沉重得无法动弹。 “呃……”终於她发出一声模糊的囈语。 原本清冽冰冷的金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润而迷茫的雾气,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诱人的红晕。 第42章 世界的另一面 感觉……有点不对劲? 皱了皱眉后,“黑”试图用手撑住桌面保持平衡,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隨后更是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最终“咚”地一声,额头抵在了冰凉的吧檯上,那长长的、如同墨色绸缎般的黑髮也披散开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酒德麻衣看著眼前这一幕,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好像一不小心,把某个不得了的存在,给彻底灌趴下了? 有这么容易么?纯血龙类有这么喝不得酒? “餵……你还好……”酒德麻衣试探著伸出手,想查看一下对方的状態。 结果,那晕头转向的少女忽然又猛地挺直了小腰板,顶著潮红一片的小脸,怒气冲冲地瞪著她: “你谁啊?!” 酒德麻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无辜地举了举双手:“我酒德麻衣啊?” “刚刚被你抓到的混血种。” “哦……”“黑”醉眼朦朧地点了点头,隨即又拋出一个更离谱的问题:“那我谁啊?!” “你——”酒德麻衣被她问得哭笑不得,“我不知道啊,你又没说。” “那我就告诉你!”“黑”猛地一挥手臂,横著食指先指了指酒德麻衣,又重重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你可以叫我“黑”!黑色的黑!” “我是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 “呃……”酒德麻衣尷尬地咽了咽口水。 “听见没有!你耳聋吗!”见对方没反应,“黑”不满地拍了下桌子。 “听见了听见了!”酒德麻衣赶紧点头如捣蒜,配合得不能再配合:“黑小姐是吧……你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是你!” 她无法不这么做。 原本还想著趁这傢伙酒醉神志不清,或许能套点话或者隨便编点谎话糊弄过去。 但现在她发现,这醉鬼的状態比清醒时更可怕——原本还算锋芒內敛的压迫感,此刻如同失控的火山,每时每刻都散发著残暴的、宛如实质的威压,刺激著她的皮肤和神经末梢。 毫无疑问,这女孩正处於一种极度危险的耍酒疯状態,易燃易爆炸,比先前理智冷静的威胁恐怖多了! 所以,她当然可以是少儿频道里那种蹦蹦跳跳的魔法少女,別说魔法少女了,她现在就算说要当太空人,酒德麻衣也得立刻鼓掌称讚“这是你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啊”。 “好!知道厉害了就行……”“黑”对酒德麻衣的“识相”似乎很满意,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重新坐好。 她倒也没忘了正事,嚷嚷著:“嗝,那我问你——” “混血种是什么东西!” 酒德麻衣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看来真的要在这间灯光曖昧的酒吧里,给这位疑似古龙的存在上一堂混血种基础知识课了。 她瞥了眼正在吧檯另一侧忙碌的调酒师,压低声音,耐心解释道:“混血种,顾名思义,就是同时拥有龙类和人类血统的族群啊。” “他们拥有標誌性的黄金瞳和言灵能力,但只要没突破临界血线彻底倒向龙类那边,其实也都还算在『人』的范畴……” “和龙的……混血?”“黑”皱了皱眉,模糊的脑子里闪过白天才见过的夏弥。 那种极尽高傲的古老种群,居然也会和人类结合么? 不过,虽然很难想像,倒也有神仙和凡人私奔的典故……可以接受。 甩了甩头后,“黑”继续问:“黄金瞳就是,金色的眼睛对吗?” “没错,”酒德麻衣点头:“展示血统,使用力量时就会点亮黄金瞳,平时则和普通人没区別。” 她说著,不忘暗自吐槽对方:你自己不就顶著一双金色的眼睛? 虽然感觉和认知中的黄金瞳乃至纯血龙类的眼睛都不一样,完全就是普通人戴了美瞳换了个顏色的感觉……但毕竟是未知种类的古龙,没准这就是人家隱藏力量时的特徵。 “言灵……也就是混血种的力量表现对吧?具体的效果是什么?”“黑”追问。 酒德麻衣便根据龙族的普遍认知,简要解释了一下言灵即是凭藉龙文引动规则,產生各种超自然效果的力量体系。 “原来如此……嗝!”“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迟滯。 接下来的问题就很关键了,她努力集中精神: “像你们这种混血种,还有龙类,在这个世界存在多少?” 酒德麻衣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如何回答很重要,或许会直接影响这头看似懵懂的古龙对当前世界的认知,进而影响她后续的行为模式,至少在她可能復甦更多记忆前是这样。 “很多,”她谨慎地选择著措辞,希望能给“黑”施加一些无形的压力:“龙类虽然大部分沉寂了,但混血种遍及世界各地。” “甚至可以说,混血种以及他们复杂错综的关係网,共同组成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闻言,醉醺醺的“黑”果然愣住了。 她的確没想到,超出人类的族群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基数。 那么,这就不是一个可以靠著暴力短时间內清理乾净的“麻烦”,而是一个她才刚刚触摸到边缘的、根本性的世界构架问题。 脑子有些凌乱地消化著这个信息,“黑”才继续问出与自己最相关的问题: “你,以及另外两个男人,为什么要监视……路明非?你们干了很久了对吧?” “我可以先问问么?黑小姐,你和路明非是什么关係?”酒德麻衣试图反將一军。 我就是他——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那该找什么合適的理由呢? “黑”迷糊地眨了眨眼,最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猜?” 以前那些小丫头就喜欢用这招,简直是万能公式,现在学一学感觉確实好用。 酒德麻衣觉得有点头疼,这能怎么猜? “少说废话!快点!”“黑”突然又凶巴巴起来,试图增加威慑力。 但在醉酒的影响下,直接表现为她身子一歪,然后一头栽进了酒德麻衣胸前,脑袋深深埋了进去,看起来反而有点无害。 第43章 愤怒 酒德麻衣一动不敢动。 无害不了一点,她已经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表那股危险的力量正如无形的藤蔓般沿著自己的全身肌肤攀爬,带来针刺般的威胁感。 “那我实话告诉你吧……”於是酒德麻衣立刻放弃了试探,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我真不是坏人!” “我和那俩蠢货分属卡塞尔学院的两个不同派別——呃,卡塞尔学院就是一所位於美国的私立大学,当然,这只是表面,实际上是知名的混血种精英教育机构。” 她感觉到胸前的“黑”似乎安静了下来,在倾听,便继续解释道: “然后路明非嘛,那小朋友虽然看起来很废柴很窝囊,但他爹妈实际上是学院的名誉校友,是血统评级很高的混血种!『s』级哦,很牛的!” 话音刚落,酒德麻衣感觉到怀里的“黑”身体猛地一僵。 方才还醉意朦朧、胡乱发问的少女,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连那浓重的酒意似乎都被衝散了几分。 她缓缓地从酒德麻衣温软的胸前抬起头,那双迷濛的金色眼眸努力聚焦,死死盯住酒德麻衣的脸。 “你……说什么?”“黑”的声音颤抖著,仿佛那不是话语,而是某种更尖锐、更浓烈的东西在从口中喷薄而出: “路明非……他父母?!” 酒德麻衣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关键的情绪变化。 这个神秘女孩,这个疑似人形古龙的可怕傢伙,难道还与路明非父母有关?或者她关注路明非的直接原因就是那对夫妻? “是的。”於是酒德麻衣谨慎地组织著语言,继续投下筹码: “路麟城和乔薇尼,还曾经是学院执行部极为出色的专员,只不过他们在很多年前就因为一项秘密任务,离开了,所以才將路明非寄养在了他的叔叔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黑”静静地听著,原本因醉酒而潮红的脸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酒德麻衣觉得这沉默有点危险,便將话题拐回了路明非本身: “所以路明非小朋友的未来是定好了的,和他爹妈当年一样入学卡塞尔,觉醒血统,参与屠……咳咳,参与维护世界和平的大业!或者毕业了自己去找工作乃至创业都行……” “学院自然对那俩夫妻的宝贝儿子很看重,觉得他未来可期,各派別都想抢,香得很嘞!” “而为了让他能平安健康地长到18岁,顺利毕业,所以就一直有派我这样的外勤人员进行『保障性观察』……你理解为监视也没差,但我觉得真更贴近保姆……” “够了!”“黑”冷冷打断。 真的,够了。 “黑”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低著头,將双手插进已经十分凌乱的墨色髮丝间,將不知写著什么情绪的脸庞完全隱没在了黑暗里。 父母……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记忆。 印象里只剩下模糊的容貌,和每年定时匯来、足以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却从未附带只言片语的匯款单。 他们就像两个符號,存在於婶婶偶尔带著强烈情绪的抱怨里,存在於邻居们意味深长的目光里,存在於她年復一年独自度过的生日和春节里。 她曾经以为,他们真的就只是在国外忙於工作,可现在酒德麻衣告诉她,他们是“混血种”?是“卡塞尔学院的名誉校友”?是“血统评级相当高的出色专员”? 开什么玩笑! 如果他们是混血种,拥有著超越常人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丟在这个小城里,像个真正的、无人问津的衰小孩一样长大? 为什么从不回来看她一眼?甚至连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怎么,这一切意义就是先苦后甜,任他在鄙夷和谩骂中慢慢长成一个废物,再定时定点地丑小鸭变成白天鹅,让他哭爹喊娘地惊喜於自己白日梦实现了,对他们给予的光辉未来感激涕零? 还秘密任务,真有那么秘密,真要这么多年完全无暇顾及还有个亲儿子的话,那为什么还要生?!发情了忘命了控制不住去冲话费了?! 而且,而且……又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又是——骗局! 去tm的,骗子!! 所有被深埋在心底的委屈和疑问,如同沉睡了十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被猛地撬开了一道缝隙,灼热的岩浆混合著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几乎要將“黑”的理智吞噬。 无论有什么隱情,她都绝对有资格——愤怒! 那自魔女之夜后的去而復返的炽烈怒火,正顺著脊椎一点点爬升。 是因为父母的隱瞒和拋弃?是因为卡塞尔学院自以为是的安排?还是因为这再度上演的……操蛋的、充满了欺骗和秘密的命运? 她说不清。 她只感觉胸口堵得厉害,那杯烈酒此刻仿佛在胃里燃烧,烧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抽痛。 “呵……呵呵……”“黑”终於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嘈杂的酒吧背景音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森冷。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酒德麻衣,金色的眼眸中醉意未消,却更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偏执。 “所以,你们就看著他……像个傻子一样,活了这么多年?” 酒德麻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眼前的少女,气势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那不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更带著一种即將失控的毁灭性的气息。 “黑小姐,你冷静点……”她赶紧安抚。 “我很冷静。” “呃?” “你应该没有赌上你的生命与尸骨,为我编造一个並不美丽的谎言,对吧?”“黑”忽然吐了口气,异常平静地问。 “至少在我的视角,关於路明非父母的部分……”酒德麻衣压制著自己的毛骨悚然:“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后头监视就撤了吧,或者儘量別被我发现,可以吗?” “撤,绝对撤!” “我还要一杯酒,就是你开始想帮我点的那杯。” “没问题!我马上叫!” “谢谢你请了。” “客、客气!” 看著“黑”端起酒杯,默默走了出去,酒德麻衣才大汗淋漓地趴在吧檯边。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想,但愿今天的这两杯酒,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太多的麻烦。 第44章 光芒与未来 失魂落魄。 这个词从未如此贴切地形容过“黑”的状態。 愤怒、悲伤、疑惑、痛苦、失落……种种情绪在她心里疯狂搅拌,最终混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若她一直是那个衰小孩路明非,或许也就罢了。 可以对一切得过且过,对命运逆来顺受,在麻木中度过平庸的一生。 但她不是。 十年前,她被给予了“改变”的希望,被带往异世界,成为了“英雄”,然后遭遇了最卑劣的背叛。 十年后,她拖著残破的灵魂回归故乡,却发现自己所谓“平凡”的前半生,竟也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的寄人篱下,她承受的白眼与欺负,她那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怯懦……这一切並非无可奈何的人生轨跡,而是被高高在上的幕后者们刻意安排的命运。 原来如此,无论是作为在异世界浴血奋战的“英雄”“黑”,还是作为在故乡踽踽独行的普通男孩路明非,所拥有、所经歷的一切,竟然都是…… 虚假的。 此刻,“黑”正坐在婶婶家那栋老楼的天台上。 这里曾是她还没去往另一个世界时,最喜欢独自待著的地方,可以远离屋內的嘮叨和狭小,拥有片刻属於自己的自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就那么无声地坐著,背靠著冰冷的水塔外壁,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拿著那杯色彩艷丽的酒。 她目光没有焦点地望著远方鳞次櫛比的城市轮廓,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雕塑。 偶尔,她会从那种放空的状態中短暂地回过神,眼神空洞地抬起手,小口啜饮一下杯中冰凉的液体。 任由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酒精刺激著味蕾,带来一丝麻痹感,然后再次陷入更深的放空。 她看著脚下的城市从午后步入黄昏,看著道路上车流如织,匯成一条条光的河流;看著天空中被夕阳染成瑰丽的橙红,再一点点褪去色彩,被墨蓝浸染;看著那轮炽热的太阳如同烧尽的炭火,缓缓沉入地平线;看著一弯浅浅的、带著羞怯的月亮,悄无声息地爬上天幕。 直到,夜幕也降临了。 今晚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霓虹闪烁,勾勒出不夜的繁华。 但抬头望去,深沉的夜空里,却寻不见一颗星辰,只有无尽的暗色,和那轮孤零零的、散发著清辉的月牙。 忽然,“黑”微微动了一下。 她感应到了,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了魔物那特有的魔力波动,依旧令人不快。 於是她慢慢站起身,端著那杯还剩一小半的酒,身形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暗色流光,朝著感应的方向飘去。 是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园里。 一片原本用於绿化的观赏藤蔓发生了魔物化,扭曲的墨绿色触手在树林间疯狂舞动,带著锐利的尖刺,散发著晦暗的气息。 而且,有人比慢悠悠的她先到了。 “黑”便停住了,悄然落在公园边缘一栋矮楼的屋顶边缘,再次坐了下来,如同一个沉默的观眾。 又是一位她从未见过的魔法少女。 与蓝音如水般的温柔小心不同,也与金曦如火般的自信张扬迥异,这位新出现的少女,周身笼罩著一种安静的气质。 她的礼装是素净的月白色,点缀著如同墨跡晕染开的淡雅花纹,样式简洁而优雅,长长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长发似乎变成了更深的紺青色,在脑后鬆鬆地束起,几缕髮丝垂落在颊边。 而她手中握著的,是由柔和光芒构筑、不断有虚幻书页无声翻动的厚重书本。 没有呼喊,没有喧譁,她只是微皱著眉头,神情专注而认真。 她轻盈地穿梭在狂舞的藤蔓之间,如同在跳一支无声的华尔兹。手中的光之书时而自动翻页,洒出流淌的文字屏障,挡开藤蔓的抽击;时而定格,射出一道道凝实的、如同標枪般的纯白光束,精准地钉入藤蔓的核心。 真是一场过於普通的战斗,既不紧张刺激,也不热血沸腾,更谈不上精彩或震撼,只有一种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近乎艺术的专注。 “黑”就坐在楼顶,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月白色的身影在暗色的林间与扭曲的魔物共舞,看著她身上散发出並不耀眼,却异常纯净与坚定的光芒。 偶尔也会抬起手,喝一口杯中残余的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似乎再也带不来任何麻痹感。 新的魔法少女就那样战斗著,而她,就一直那样看著。 夜空中的月牙,一点点攀升,悄然移动,最终悬在了她们之间的天幕上。 清冷的光辉无声地洒落,为下方安静而执著的战斗,披上了一层朦朧的纱。 直到战斗接近尾声。 隨著那本光之书骤然合拢,然后猛地展开,绽放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光芒,一道巨大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锁链虚影凭空出现,將最后几根顽抗的藤蔓死死束缚! “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魔物核心处那缓缓旋转的不规则碎石应声碎裂,化作光粒消散。扭曲的藤蔓迅速枯萎,变回了普通的植物。 战斗结束了。 那位月白色的魔法少女微微喘息著,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场战斗对她而言也並不轻鬆。 她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后才走上前,开始收集空气中飘散的悲鸣之种碎片。 而楼顶之上,“黑”杯中那最后一点酒液,也终於见了底。 她看著下方那刚刚经歷战斗的少女,看著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粹的光芒,不觉自己那始终低垂的眸子已经渐渐抬起。 “真是……美好的光芒啊。”“黑”失神地喃喃自语。 哪怕她心知肚明,这光芒的根源,是谎言。 可当它真正在黑暗中绽放时,所带来的那份悸动,那份对“美好与希望”本身的嚮往,却是如此真实。 同时,“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外两张稚嫩的面容——紧张却努力的蓝音,张扬而炽烈的金曦。 她们各自不同的光芒,在此刻也越发生动和鲜明起来……真是,耀眼得让人嫉妒啊。 “黑”不由地低下头,怔怔地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 指尖白皙而纤细,却沾染过太多的污秽与黑暗,甚至她的整个躯体都曾被无底的深渊吞没,化作了畸形可怖的怪物。 时光荏苒,她早已不再闪耀,也失去了对正义、对英雄那般天真而炽热的憧憬。 甚至,连回归平凡生活的卑微愿景,也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被残酷的现实戳破。 可即便是这样…… 她,仍然存在於此。 仍然会不由自主地,被这名为“魔法少女”的,纯粹而美好的光芒所吸引。 是啊,错的根本就不是“魔法少女”! 並且恰恰相反,正是“魔法少女”代表著的一切,会引领那些还没被骯脏之物玷污、或者已经朝歧路走去的小小少女们,去憧憬,去改变,去追求,去净化自己的心灵,去变得真正能配上所谓“希望”与“奇蹟”。 如柳淼淼,其实在成为魔法少女前,是缺少了许多同理之心的,而她这样因为背负魔法少女之名而变得更好的例子,其实在那个世界数不胜数……“黑”明明,是知道的啊。 所以,错了的从来都只是那些无耻的骗子,从都只是这个骯脏的世界啊! 回过头来——不知隱匿在何处的阿莫,持续不断入侵的魔物,古老而强大的龙类,势力盘根错节的混血种……故乡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早晚有一天,这些美好的光芒会被黑暗吞噬,这些稚嫩而勇敢的少女,会陷入她曾经歷过的、甚至更深的绝望。 啊…… “黑”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需不需要魔法少女。 但,她似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那也是如今的她唯一能做到的事。 ——她应该,她必须,去守护这些孩子,去守护这些即使源於谎言,却真实闪耀著的……未来! 如此决意,如同无声的惊雷,在“黑”空洞的心底炸响,驱散了瀰漫的迷雾。 她缓缓站起身。 夜风吹拂著她的常服,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被无数细微的彩色流光所覆盖。下一刻,流光褪去,那身標誌性的、勾勒出她纤细身姿的漆黑礼装已然加身,如同永夜般深邃。 她手中那空空如也的玻璃杯,被一簇悄然燃起的黑色火焰包裹,瞬间焚烧殆尽,只余下一小撮闪烁著微光的灰烬。 隨后,她轻轻一吹。 那些灰烬便化作点点星子般的萤光,乘著夜风,悠悠地飘向了下方刚刚结束战斗的公园,如同一条微缩的银河,縈绕在那位月白色魔法少女的身边。 正在低头收集碎种的少女似有所感,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循著那温暖而奇异的光点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 立於高高楼顶边缘的“黑”。 夜空为幕,弦月为伴,那漆黑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夜色,却又如此清晰地烙印在视野中。 礼装的裙摆与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眼眸低垂,正静静地注视著她。 那光芒並不耀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美丽与威严,那身姿是如此动人,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关於梦幻与神秘的幻想。 新人魔法少女不禁看呆了,心臟砰砰直跳,一时间忘记了言语,忘记了动作。 但还没等到她鼓起勇气,试图飞向那道身影所在的高处,“黑”的身影便向后轻轻一仰,如同融化在了夜色里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有那些縈绕在她身边的星子般的萤光,还在温柔地盘旋,仿佛无声的守护,又像是…… 对她刚刚那场战斗的,最轻柔的夸奖。 第45章 我不在乎 凌晨,当最后一丝魔力散尽,那身漆黑礼装才如同退潮般悄然隱去,重新显露出少年单薄的身形。 路明非站在清冷无人的街道上,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婶婶家的客厅灯,居然还亮著。 厌烦的情绪在他脸上闪过,他几乎能想像出里面的场景。 果然,当他用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端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的婶婶,以及在一旁搓著手,神情侷促的叔叔。 瞧婶婶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积蓄了一肚子的怒火亟待发泄。 若是以前的路明非,此刻大概已经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准备迎接一场劈头盖脸的责骂,然后用沉默和顺从勉强熬过去。 但绝不会是今夜。 决定了未来的道路,並不意味著他心中那团被欺骗和背叛点燃的怒火就会轻易熄灭。 事实上,当他从酒德麻衣口中得知关於父母、关於卡塞尔学院的真相后,他就没打算再像过去那样,得过且过地继续寄居在这个从未给过他真正温暖的屋檐下。 “你还知道回来?!”婶婶尖利的声音立刻划破了客厅的寂静,如同砂纸摩擦著耳膜: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手机也打不通!翅膀硬了是吧?是不是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我们家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 叔叔在一旁赶紧打圆场,扯著婶婶的胳膊:“少说两句,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嘛……明非啊,你婶婶也是担心你,这么晚不见人……” “是担心钱吧。”路明非淡淡地打断了他。 婶婶和叔叔同时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路明非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著、显得有些懦弱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余一片近乎残忍的清明和平静。 “担心不能再心安理得地用那笔生活费,去供她的宝贝儿子上昂贵的贵族学校,担心不能继续堂而皇之地,吸那对不负责任的夫妻留下的血……而有趣的是,这么些年没有因此心存感激就算了,还能把他们的儿子当成碍眼的累赘。” “真无耻啊,不是么?”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这个家庭维持了多年的虚偽平衡。 婶婶张著嘴,手指颤抖地指著路明非,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叔叔也僵在原地,嘴唇囁嚅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却又精准无比的指控打懵了,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眼、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侄子,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尖锐,如此陌生。 “你……你个小没良心的!”婶婶终於缓过一口气,大声尖叫起来,属於中年妇女的那种蛮横与泼辣彻底爆发: “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现在倒好,反过来咬我一口?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收留你!让你自生自灭去!白眼狼!没爹妈教的东西!” 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洒过来,又很快被冰冷的两个字截断: “闭嘴!” 婶婶一惊,而路明非只是继续冷漠道: “儘管我过去和现在,都不在乎那笔钱,但是我並不是傻子!” 是的,哪怕这个衰小孩自从被寄养到这个家后,就再也没能真正挺直过脊樑,但他从来都对自己和周边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 叔叔偶尔流露出的、夹杂著无奈的歉意;婶婶那永远算得清清楚楚的、將他排除在外的家庭帐本;堂弟路鸣泽那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和占有欲……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无奈地选择接受而已。 无奈地自我催眠,告诉自己这就是生活,告诉自己或许本该如此。 因为他的生活里,自从父母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了真正的温暖和值得珍视之物,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值得他鼓起勇气、奋力去爭取或改变的契机。 而现在,除了什么都知道,他还什么都不在乎了! 哪怕是那对自顾自消失多年的父母,哪怕在未来某天,或许会趁著他怒火稍减、怨念消退,带著看似合理的理由出现,试图求得他的原谅——但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並且说服他之前,他也不会在乎了。 够了,这一切,都够了。 路明非甚至不愿意等婶婶和叔叔將那套早已听腻的废话表演完,便径直走向房间,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私人物品,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就足够装下他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所拥有的全部。 婶婶和叔叔追到房间门口,看著他居然真的在收拾行李。 叔叔更加慌了,连声劝道:“明非!你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要去哪儿?別衝动,有话好好说!” 婶婶则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继续冷嘲热讽:“走啊!有本事走了就別回来!我看你能去哪儿?睡大街去吧!离了我们家,你什么都不是!” 但当她习惯性地想把那句经典的“吃我的穿我的”甩出来时,话语却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没能说完。 因为她自己也忽然意识到,在路明非刚刚那番直指核心的揭露后,再说出这句话,就显得过於无耻和苍白了。 就在这时,早已睡著的路鸣泽被动静吵醒。 “妈……我梦见我姐姐了……好漂亮啊……”看到他妈妈,他便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婶婶一愣,连忙过去安抚儿子:“胡说八道什么!你哪来的姐姐!快回去睡觉!” 而已经拉上行李箱拉链的路明非,提著箱子走到门口,在经过婶婶和路鸣泽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当著婶婶的面,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路鸣泽的肥脸,嗤笑道: “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姐姐』了。” “不仅如此,她还会代替我,好好『教育』你这个被养废了的……弟弟!” 说完,他不再看婶婶那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也不理会路鸣泽懵懂的眼神,提著那个承载著他过去一切的单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他寄居了多年的“家”的大门。 第46章 从头开始 拖著不算沉重的行李箱,路明非在彻底离开前,没忘了先去天台取回装著女装的购物袋。 指尖触及柔软的布料时,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这里面装著的是“黑”)的偽装,也是他与这个世界新的连接点。 他將袋子仔细叠好,塞进行李箱的夹层,拉上拉链,仿佛也將某个荒诞的秘密暂时封存。 快走出单元楼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明非!”“明非明非!” 叔叔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还不忘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確认婶婶没有跟来。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上堆满了路明非相当熟悉的神情,既卑微又为难。 叔叔就和过去无数次的私下交流一样,搓著手,语无伦次地说著些“別跟你婶婶一般见识”、“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之类苍白无力的话。 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有些笨拙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明非啊……如果不论叔叔侄子什么的,只是单纯作为男人,我觉得……我是能理解你的。”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个在家庭中始终唯唯诺诺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您要说这个的话,”他回:“单纯作为男人,我觉得您还挺失败的。” 叔叔被这话噎得一哽,脸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 “嘿,你小子今天是真刺儿头啊……算了算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不由分说地往路明非手里塞。 “这点钱你拿著,在外面注意安全,实在……实在顶不住了就回来,我会劝你婶婶……” “谢谢您嘞,”路明非轻轻挡开了他的手:“但是不用了。本来就没什么地位,您还是留著自己瀟洒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著叔叔挥了挥手,便很快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里。 叔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嘆息。 凌晨时分,走在七月的南方小城里,与先前作为“黑”翱翔天际时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空气湿热粘稠,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行李箱的轮轂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单调的滚动的声响。 他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再不会有那个名义上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宿了。 但他並未感到多少彷徨或无措,反而从这略带凉意的夜风中,嗅到了一种名为自由的气息。 拋去这层衰小孩的外壳,他內里是正儿八经的成年人,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无非是换个地方生存而已。 不过,学还是要继续上的。 至少目前,普通学生的身份是一种不错的掩护,而且……正好,柳淼淼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路明非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柳淼淼发来的数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內容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询问著关於“黑”的事情,分享著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见闻和困惑。 最新的几条,就开始频繁提及一个名为“金曦”的魔法少女了,字里行间透著满满的好奇与羡慕。 看得出,虽然路明非因为手机不在身边一直没回復她,但本著对“官方人员”的信任和理解,柳淼淼还是什么事都在向她认为的“上级”分享著。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黑”所决定的未来中,那个他隨口虚构的魔法少女管理组织“梦庭”,或许是真的有变为真实的必要的——如果魔物和魔法少女继续出现的势头,无法遏制的话。 路明非深知阿莫那种东西有多么狡猾和难缠,往最坏的方向想,在柳淼淼契约的那只被干掉后,其他的阿莫或许早已远远逃开,甚至可能已经散布到整个世界。 “明天先问问柳淼淼吧,”他心想:“顺便把那个魔法少女金曦的联络方式也加上,得弄清楚其他的阿莫究竟是怎么回事。” 至於现在嘛……路明非环顾了一下空旷寂静的街道。 反正是夏天,隨便找个桥洞或者公园长椅,凑合一夜得了。 刚这么盘算著,握在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您好,是路明非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礼貌的声音:“这里是丽晶酒店前台。您预订的豪华单人间已经为您办理好长期入住手续,租金已结清,房间號是xxxx,请您儘快入住。” 路明非闻言一愣,隨即不悦地抬起头,视线锐利地扫过周围寂静的建筑阴影。 都说了不准再监视他吧?酒德麻衣,那傢伙是真不怕死啊?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涌上心头,这种无处不在又自以为是的“安排”,正是他最深恶痛绝的。 不过……怒火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权衡。 说起来,对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故乡世界,他所知的也仅仅是从酒德麻衣口中了解到的、最基本和浅显的东西。 混血种,龙类,卡塞尔学院……这些构成世界暗面的要素,他还知之甚少。 虽说他厌恶极了这种被无形之手摆布的感觉,但如果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那些新生的、光芒稚嫩的魔法少女,为了完全揭开阿莫以及幕后者的神秘面纱,那么,这条缠绕在“路明非”这个身份上的,所谓的“命运”丝线,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当然愤怒,却並不惧怕,不仅如此,反而是幕后的傢伙们该深深恐惧他。 那么对於这条丝线,他完全可以利用它,窥探它,直到再无价值后,便斩断它! “路明非先生?您还在听吗?”前台小姐见他久未回应,再次询问道。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夏夜微凉的空气,將心中翻腾的情绪压下,对著手机平静地回应: “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便拖著行李箱,调转方向,朝著酒店所在的方位走去。 那就继续往后走吧。 继续走,莫回头,虽然对他自己而言,这条已经在既定路线的道路,早已经算……从头开始。 第47章 一点点尷尬 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路明非不禁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不过他还是很快起身,在这间过於奢华的单人间里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朦朧。 换衣服时,路明非瞥见了行李箱里那个装著女装的袋子,动作微微一顿,隨即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套上了自己普通的校服。 说起来,昨晚前台似乎提过,房费包含免费早餐。除了可以去餐厅自助,还能选择套餐让服务员送上门。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拿起房间的座机,按照提示音点了份最贵的套餐。 酒店的效率很快,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听起来甜甜糯糯的女声响起:“您好,客房服务,为您送早餐。” 路明非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推著餐车的女服务员,穿著合身的酒店制服,脸上戴著標准的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她微微躬身,准备继续流程化的服务用语。 然而,当路明非的视线与门外那双眼睛对上时,却愣住了。 对方似乎也愣住了,口罩上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不明白这位客人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但她很快恢復职业素养,低著头,熟练地將餐车推进房间,开始默默地將精致的餐具和食物一样样摆放在小桌上。 “你——”路明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先生,您的早餐齐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服务员摆放完毕,后退一步微微躬身。 路明非摇了摇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她,目光在她那身制服上打了个转。 服务员如蒙大赦,推著空餐车快步走向门口。 而就在她几乎要踏出房门的时候,路明非带著几分恶趣味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请问……是初二五班的夏弥同学吗?” 门口的身影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猛回头,口罩上方露出的肌肤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里有些惊愕和慌乱。 “您、您认错人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餐车都忘了推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远去。 路明非看著空荡荡的门口,不禁失笑。 打工的龙?真新鲜。 瞧这傢伙先前那高高在上、自詡尊贵的气势,结果私底下还要挣扎於卑微的服务业么?真是幽默。 摇摇头,路明非便坐下来,开始享用这份由意外“熟人”送来的昂贵早餐,味道更加不错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德麻衣“贴心”考虑到了,这家酒店离仕兰中学並不远,他优哉游哉地走过去就行。 不过走之前,路明非还故意在酒店大堂磨蹭了一会儿。 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员工通道溜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仕兰中学的校服,背著一个看起来和她实际身份毫不相称的可爱书包,一路小跑著离开了酒店。 “没出息,就这还龙族呢。”路明非低声嗤笑一句,这才不紧不慢地朝著学校走去。 只是一天没见,柳淼淼就在课间迫不及待地找上了他。 显然,手机上寥寥几句的回覆远不足以解决她心中积攒的疑问和不安。 路明非熟练地扮演著“联络人”的角色,安抚柳淼淼说“黑”小姐一直在默默关注著她和魔物的动態,让她不用担心,並表示自己这边一直能与“黑”保持联繫。 然后,他將话题引向重点——新出现的魔法少女金曦,需要柳淼淼帮忙牵线,让金曦也和他建立联络。 柳淼淼自然高兴地答应了,能把自己认识的小姐妹也纳入“官方组织”,让她有种找到了同伴和依靠的安心感。 她甚至带著点小兴奋地问:“这算不算是詔安啦?” “你们是山贼还是怎么的?”路明非无奈。 金曦是其他初中的学生,所以他们约好了放学后见面。 金曦说她高中也准备读仕兰,正好可以先来熟悉一下环境,地点就定在仕兰中学旁边的一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 路明非和柳淼淼没等多久,便见到了那位在战斗中过於张扬的金曦的日常形態。 “淼淼!”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隨即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来到了他们桌前。 女孩有一张明媚立体的漂亮脸蛋,和柳淼淼说的一样有著混血儿的特徵,顾盼间神采飞扬,一看就是家境优渥、自信满满的姑娘。 她先跟柳淼淼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转向路明非,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这位就是联络人先生?你好你好,我叫苏晓檣!” 路明非和她轻轻握了下手,不出预料地使劲挺大。 两个女孩的友谊似乎进展神速,打完招呼后就一起坐在对面,嘰嘰喳喳地聊起了学校里的趣事和最近流行的东西。 不像变身后那么骄傲彆扭,日常状態下的苏晓檣显得自然又活泼,就是个普通又亮眼的初中女生。 等她们聊得差不多了,路明非才切入正题,问起苏晓檣关於阿莫的事情。 提到这个,苏晓檣立刻撅起了嘴,怨气不小地说了起来。 她的阿莫在前不久忽然对她说,她们这一批契约者“果然都资质平平”,並且遗憾地表示,阿莫必须立刻离开这座城市,无法继续引导她的魔法少女道路了。 “还没等我问清楚怎么回事呢!”苏晓檣气鼓鼓地挥舞著勺子:“那傢伙就直接『咻』的一下消失不见了!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路明非心中瞭然,果然如此。 阿莫们在柳淼淼那只被解决后,选择了集体撤离,是察觉到了危险。 他大致了解了情况,和苏晓檣互相加好了联繫方式,便准备结束这次会面。毕竟都是初中女生,除了偷偷变身去打魔物,还是要按时回家吃饭写作业的。 作为“官方”代表,路明非自然起身,准备主动去结帐。 他走到柜檯,在服务员微笑的目光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掏口袋…… 然后,动作僵住了。 口袋里除了那张还剩点饭钱的学校食堂卡,空空如也。 他这才猛地想起,昨天离开婶婶家时,他拒绝了叔叔塞过来的钱,而他自己……身无分文。 昨晚的酒店是酒德麻衣安排的,早餐是免费的,以至於他完全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经济上的“赤贫”状態。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滯。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拿著钱包伸了过来,递上了一张钞票。 “还是我来吧,联络人先生。”苏晓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显出经常请客吃饭的阔气:“您是不是出门太急,忘了带钱包?” “应该是。”路明非还能怎么回呢? 他看著苏晓檣付完钱,和柳淼淼一起跟他道別,两个女孩手挽著手离开咖啡厅,还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发出细碎的低笑。 嗯…… 稍微,有一点点尷尬。 稍微。 第48章 烦恼 夕阳斜下。 路明非坐在窗前的书桌旁,笔尖在作业本上飞速移动,效率高得惊人。对於在异世界经歷过更严酷思维训练的他而言,初中课业实在算不上什么挑战。 手机偶尔在旁边亮起,是柳淼淼或苏晓檣发来的消息,大多是关於魔法少女的日常或者对“梦庭”这个虚构组织的好奇询问,他手指轻点,用简练的口吻一一回復,维持著自己官方人员的形象。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笔,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无意识地转著手中的笔,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城市天际线。 现在有一个现实而迫切的问题摆在他面前——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今天放学在咖啡厅的尷尬只是小事,却尖锐地揭示了他此刻面临的生存困境。 先不提未来若真要建设“梦庭”这类组织可能需要的庞大资金,眼下,他甚至连维持自己基本生活的经济来源都没有。 这对他而言,真是一种堪称新奇的麻烦。 在魔法少女的世界,他何曾为“钱”这种东西发过愁?协会配发的消费卡里永远有著令人安心的数字,甚至在很多地方,他只需亮出身份或凭藉那张脸,就能免去所有付费环节。 而现在,大名鼎鼎的魔法少女“黑”,竟然……落魄至此。 除了钱,另一个需要儘快摸清状况的,就是混血种与龙类对魔法少女和魔物出现的反应。 柳淼淼和苏晓檣这些新人,可不像她能够完美地隱藏自身的魔力波动,魔物一旦出现,战斗的动静更是不小。 如果这座城市里本就存在著像酒德麻衣那样、为了监视他而长期潜伏的混血种,那么魔法少女的存在,恐怕早已暴露。 还有夏弥……那条偽装成初中生的龙,她对於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魔法少女”和扭曲的“魔物”,又究竟抱持著怎样的看法? 哎?说起夏弥,她不就在这间酒店打工么?看起来早晚班都上。 正好借著送餐的机会,问问她。 不过用路明非的身份去问显然不合適,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还是得用“黑”的形態。 主意已定,路明非先拿起房间电话,直接拨通了前台,指名道姓地要求服务员夏弥为他送一份晚餐到房间。 掛断电话后,他走到穿衣镜前。 “变身。” 低沉的音节落下,熟悉的暖流席捲全身,镜中的倒影迅速被勾勒、重塑。 片刻后,身形纤细、黑髮金眸的魔法少女“黑”就取代了那个穿著校服的平凡男孩。 “黑”看了看镜中自己那身標誌性的纯黑战斗礼装,感受著自己时刻溢出的肃杀之气,皱了皱眉。 若想进行相对平和的交谈,为长远的接触打下基础,这身打扮似乎过於具有攻击性了。 好吧……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是为了自己决意要守护的那些光芒,为了那个美好的未来,区区女装之类的不便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慢慢来,慢慢来,换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心念微动,那身漆黑的礼装便化作原始魔力散去,显露出少女赤裸的躯体,她依旧没看,只是快速从行李箱的购物袋里翻出一件连衣裙,有些笨拙地套上。 唔,裙摆勉强能遮住大腿根,那就这样,已经看起来日常多了。 换好衣服,“黑”又利用对风元素的精细操控,在床边构筑了一个正在“呼呼大睡”的“路明非”投影,只要不近距离触碰,应该足以瞒过夏弥的感知。 与此同时,酒店走廊上。 夏弥正推著餐车,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鬱闷和不情愿。 她本来是想找藉口推掉这个指名服务的,但经理特意叮嘱,说这个房间的客人非常尊贵,是上面特意关照过的,最好不要得罪。 於是只得老老实实地过来,心里已经把那个叫“路明非”的男生吐槽了无数遍。 “这傢伙怎么回事?指名要我送餐……不会是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吧?”边走著,夏弥丰富的想像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奔腾。 如果是青涩一点,舔狗一点的类型,大概就是:“我、我没別的意思,夏弥同学,我只是……喜欢你很久了,你的啦啦队表演我每次都看,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呢?” 如果是邪恶一点的,h一点的,那可能就是:“桀桀桀!夏弥同学,你也不想自己偷偷在丽晶酒店当打工妹的事情,被学校的同学们知道吧?” 或者更直接点:“我老爸就是丽晶酒店的老板哦!你也不想失去这份宝贵的工作吧?卸甲!快给我卸甲!” “呃……”夏弥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鬼畜的念头赶出去,“应该不至於吧?也没听说仕兰初中有这等品行的恶少啊……” “那大概就是单纯被我的魅力征服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颇有些自恋地想:“唉,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烦恼……得提前想个合適又不得罪人的拒绝理由才好哇……” 就如此內心戏十足地排练著各种应对方案时,房间门牌號已经到了。 夏弥停了下,调整好职业化的微笑,轻轻敲了敲门。 门是虚掩的,她犹豫了一下,便小心地进去了。 餐车軲轆摩擦著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夏弥首先看到的,是床上那个背对著她,似乎睡得正香的路明非。 她心里稍稍鬆了口气,看来不是她想的那样……也许对方只是单纯想吃东西,然后点名让她送而已? 然而,就在她准备將餐车推到小桌旁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边的景象。 她不由呼吸一窒。 只见在漫天绚烂的晚霞背景下,一个黑髮的少女正背对著她,盘腿坐在落地窗前。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纤细而优美的背影轮廓,长长的黑髮如同上好的绸缎,毫无束缚地披散下来,一直垂落到地毯上。 少女身上只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的浅色连衣裙,裙摆因坐姿而向上缩起,露出一双笔直而白皙的腿,在暖光下仿佛散发著莹润的光泽。 她单手支颐,侧脸线条精致得如同古典画作,金色的眼眸望著窗外,眼神有些放空,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又似乎縈绕著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烦恼。 第49章 所谓龙类 该死,真是该死…… 夏弥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只是想,现在的自己一定糟糕透了。 她厌恶自己长久的沉默,以及束手束脚。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类的惊嘆乃至迷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代表著他们遇到了超出认知的美好之物。 但最古老的龙之君主不行,过於漫长的生命让其掌握著绝对的权威,让其通晓著绝对的知识,他们可以愤怒,可以恐惧,却绝对不能轻易地沦陷於未知之物,因为一旦发生……就太可怕了。 可夏弥没办法,哪怕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在此刻也依旧为眼前的少女……坠入梦境。 “嗨!妖怪你好。”她终於忍不住喃喃道。 “不是妖怪,是魔法少女。”似乎是勾了勾嘴角,“黑”缓缓转过头来。 夏弥一愣,这个苦大仇深的死正经,居然能懂她的吐槽? 她刚刚那句话的意思自然是:只有妖怪才能这么好看。 “黑”则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头母龙真是被自己偽装的角色醃入味了。 不仅和多年前的她一样神经质,还都是隨时隨地会发病的“不吐槽就会死星人”。 “来了?”后续还是“黑”先开口,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石轻击,打破了房间內凝固的空气。 “干,干什么啦?”夏弥后退了两步,有点小紧张,小尷尬,更多是小疑惑。 这傢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得这么……涩情,瞧这大白腿露的,让別人看见了多亏本啊,咳。 不看了不看了,夏弥咽了咽口水,还魔法少女呢,不检点! 等下,这傢伙莫非是和路明非有什么关係? 一下又有不少疑问塞满了夏弥的脑海,让她一时间又在头脑风暴中宕机了,只是继续呆呆地看著窗边那个,在夕阳下美得有些不真实的少女。 “黑”看著她那副呆愣的模样,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有些有趣。 她並没有立刻起身,依旧维持著那个慵懒的坐姿,只是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餐车的方向。 “先吃饭吧,我饿了。”她提醒道。 “哦哦!”夏弥赶紧开始把晚餐菜品摆到桌上。 至於这晚餐实际是床上躺著的那个初中男生的这件事?不重要了,让他睡去吧!谁在乎他呢? “不介意的话,一起?”“黑”试探著问道。 不过问归问,经过上次天台那番毫不留情的威胁,这傢伙肯定相当忌惮,至少该推辞客气一番。 结果夏弥只是眨了眨眼,目光在食物和“黑”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隨即便齜牙笑了起来。 “好哇好哇,正好我也饿了!” 说完她动作麻利地转身,毫不客气地把房间里另一张椅子拖了过来,不是放在对面,而是直接紧挨著“黑”已经坐的位置放下。 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拿起一副乾净餐具,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才是房间的主人。 “你……还真不客气啊。” “这话说的,客气能填饱肚子么?” 於是两人就这么並排坐在窗边,沐浴著最后的夕阳余暉,开始享用晚餐。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 “黑”吃得不多,更多的是在观察。渐渐的,她斟酌著用词,开启了话题。 “路明非,是我所在组织的联络人。”她简单地为床上那个“沉睡”的投影做了身份定位:“负责处理与魔法少女相关的事宜。” 夏弥正专心对付一块小牛排,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她眼神亮晶晶的,显然对“魔法少女组织”挺感兴趣。 “黑”继续问道:“那么,对於魔法少女和魔物的出现,你,以及你的同族,持怎样的看法?” 这是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关乎到她所要守护的那些“光芒”是否会立刻面临来自龙类的威胁。 夏弥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居然带著点莫名的优雅。 闻言她歪头看著“黑”,脸上露出一种“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表情。 “看法?唔……首先,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夏弥用叉子轻轻戳著盘子里的西兰花:“虽然龙类的確不止我一个活蹦乱跳的啦,但,那也不代表我们龙类就是像人类一样喜欢扎堆出现、没事还开个会的种族啊。” 说著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有些縹緲和落寞。 “我们更多是……独自徘徊在漫长的时光里。经歷復甦,见证变迁,然后再次陷入沉眠,在无尽的噩梦中,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甦醒。” “很多古老的同胞,或许还在世界某个角落沉睡著,或许早已在无数次轮迴中彻底迷失……能像这样坐在你面前吃饭聊天的,可没几个。” 夏弥抬起眼,望向窗外已经有零星灯火开始闪烁的夜空,变成金色的眼瞳里却映不出任何光亮。 “而且,说实话,”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茫然:“我自己也还在对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对这个再度变得陌生的人类社会,进行著观察和学习呢。高楼,汽车,手机,网络……还有你们这些『魔法少女』。” “你问我什么想法?我不知道。” “或许,就和这几个世纪人类鼓捣出来的、堪称奇蹟的科技大爆炸一样,『魔法少女』也是这个时代自然而然诞生的,某种奇蹟般的现象吧?” “黑”静静地听著,除了有用的信息,她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夏弥话语深处那份与强大力量並存的,源自漫长孤寂生命的疏离与脆弱。 看著对方此刻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和那强装无所谓的侧脸,她心中微动。 哼,大概……还是美少女的形象过於方便了吧? 一边如此在心里对自己嘲弄,一边沉默地拿起公筷,她从自己的盘子里夹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轻轻放到了夏弥的盘子里。 “干嘛?”夏弥疑惑地扭头。 “我不吃这个,”“黑”移开目光:“给你处理。” 夏弥盯著她看了两秒,嘴巴微微撅起,小声咕噥道:“……好烦啊你。” 话是这么说,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叉子非常诚实地伸向了那块多出来的肉,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有点婴儿肥的腮帮子立刻变得鼓鼓囊囊。 第50章 不同的力量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逐渐缓和的气氛中继续。 精致的菜餚被两人分食,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城市华灯初上,房间內只亮著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著她们的侧影。 “黑”放下银叉,金色的眼眸再次投向身旁大快朵颐的夏弥。 关於魔法少女与魔物的初步態度已经明了,但更深层的东西,依旧笼罩在迷雾中。 她对夏弥那与自身魔力体系迥异、施放效果却殊途同归的力量,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在触及这种核心秘密前,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无形的张力。 两人当然都清楚,力量的性质与根源,是比立场和態度更为私密和关键的话题。 “你的力量……”“黑”率先开口:“与我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都不同。它似乎更古老,更直接地根植於这个世界本身。” 夏弥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抬起眼,那双同样非人的金色眼瞳对上了“黑”的视线,里面闪烁著明显的狡黠。 “你的力量才奇怪吧?凭空出现,带著一种很精巧细腻的感觉,但效果却强大得离谱。”她微微前倾身体:“你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啊?” 两人对视著,目光在空中交匯。 她们都对对方的存在本质充满了好奇,但这无疑是在试探彼此的底线。 最终,是夏弥先败下阵来。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又像是卸下了部分心防,肩膀微微放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弥小声嘟囔著,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垂落的长髮: “明明你身上有种莫名的,似乎高我一等的气息,但在畏惧你的同时,我又会忍不住想靠近你……特別是你不板著脸嚇人的时候。”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丟脸,立刻低下头去吃东西。 “黑”微微一怔,看著夏弥那副彆扭又坦诚的样子,不禁以玩笑的口吻回道: “巧了。我虽然能清晰感知到你的真身是相当古老的异族上位者,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你……像个还没发育完全、需要人看著点的小丫头。” “去死啦!谁是小丫头!”夏弥立刻炸毛。 但这小小的插曲似乎打破了最后那层隔阂,夏弥最终还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种奇怪的亲近感。 隨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我们龙类嘛……力量的核心,源於血脉,源於基因深处鐫刻的古老传承。” 她指了指自己:“『血』是力量的载体和象徵。而驾驭力量的方式,除了直接强化本体,就主要是通过『言灵』——以特定的龙文音节引动规则,直接號令元素进行重构,效果强大到足以扭曲现实。” 她隨口吐出一个晦涩的音调,便有一缕微小的气流盘旋而过,吹动了“黑”的一缕髮丝,算是小小的演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认真地听著,若有所思。 既然对方老实地说了,她也便简单地交换一些信息。 “这边的话,魔法少女的起源一时半会儿我讲不清楚,因为挺魔幻的,种种猜测都需要查证。” “但关於战斗方式並不复杂。我们同样操控元素魔力,实现超自然的效果,但我们更多依赖於精妙的『术式』构筑——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系统化的能量运行框架,被称之为『魔法』。” 说著“黑”轻轻抬手,指尖泛起微光,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由光线构成的稳定几何图案。 夏弥好奇地看著那个光纹,似懂非懂。 “所以这个世界的元素,真的只有……”“黑”继续问。 “你要不要先讲讲『魔力』是什么东西……”夏弥耸耸肩。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互相了解著,虽都只是点到为止,但也算是对彼此的力量体系有了初步的认知。 晚餐接近尾声,餐盘大多已经空了。 “黑”將话题转向了她关心的另一件现实之事:“你是不是对打工似乎很熟悉?” “打工?” “嗯,打工。” “那你可问对人了!”夏弥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她的“打工经”。 “我干过的活儿可多了!便利店收银、餐厅端盘子、奶茶店摇奶茶、发传单、甚至还去漫展当过临时女僕!各有各的优缺点啦,便利店清閒但钱少,餐厅累但包饭,奶茶店能偷喝新品……” “等等,你的身份不是未成年吗?怎么找到这么多工作的?”“黑”打断道。 “你说年龄?这个简单啊,大部分时候,跟店长撒撒娇,装装可怜,说点家里困难、需要勤工俭学之类的故事,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如果碰到特別顽固的,非要成年身份证的……” 夏弥压低声音,做了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就只能用言灵稍微暗示一下咯。” “黑”听著,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更直接的方法:“既然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乾脆用龙类的力量去获取所需?比如,暗示別人直接给你钱,或者去无人的地方『拿』一些?” 夏弥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被玷污了清白的模样:“那怎么行!你在对一个善良可爱、天真纯洁的初中女孩子说什么可怕的话呢!那是犯罪啊!” “这有什么本质区別吗?明面的偽装和暗处的动作,结果都是获取资源。” “你不懂,”夏弥摇了摇头,脸上的玩闹神色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认真:“浮於表面的模仿,是不会学到这个世界真正运转的规则的,也无法真正理解『人类』。” “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我必须全力以赴地做好『夏弥』这个身份的每一处细节。唔,当然啦,”她又补充道,恢復了点俏皮: “如果是遇到紧急情况,比如快饿死了或者需要立刻搞到钱做事情,偶尔破例一下也不是不行啦。” “好吧,”“黑”点了点头,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主要是想向你请教。” “请教什么?” “我可能也需要找份工作,来维持目前的生活。” “嗯?”夏弥一惊,反覆地打量著“黑”。 “你是说,你要打工?” 第51章 「黑」,打工 见她这反应,“黑”也感到一阵无奈。 她本来想说是帮“路明非”问的,但转念一想,路明非作为“官方联络人”,按理说应该有稳定收入。 特別是他现在还住在豪华单间,怎么可能需要打工?这个藉口显然站不住脚。 於是“黑”只能含糊地解释道:“我是从其他地方流浪过来的,最近才和本地的魔法少女管理组织建立联繫。” “当然,如果我主动开口请求资助的话,他们大概不会拒绝,但是……” “拉不下脸是吧!” “呃。” 夏弥立刻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用力拍了拍“黑”的肩膀,脸上带著促狭又理解的笑容:“毕竟你看起来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类型!还是魔法少女嘛,偶像包袱太重啦!” “……嗯。” “黑”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评价, 顺便,有个脑补特別强的傢伙主动帮你想藉口,还挺方便的。 而旁边,看著“黑”那副略带窘迫的样子,夏弥眼睛转了转,露出了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 “嘿嘿,没想到那么高高在上的你也有今天啊!” “没事没事!打工这件事,就交给我这个前辈来指导你!保证让你快速上岗,自食其力!” 说著,她大力拍著自己的胸口,啪啪作响,见她这么嘚瑟“黑”本来有点烦,但眼睛往那儿瞄了一眼后,忽然又没那么烦了。 怎么说呢,和这龙丫头又额外多了种別的……亲切感。 既然话题已经引到了这里,行动派的夏弥立刻就要把想法付诸实践。 “走走走!正好我在丽晶酒店干得熟,经理我都混成老熟人了!带你去见他,保准没问题!” 说著,她就要拉著“黑”出门去见经理。 “啊,等一下!”走到门口,夏弥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拦住正要开门的“黑”,目光落在她那双光洁的腿上,脸颊微红: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裤子!把裤子穿上啊!这样太不检点了!” “黑”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下的双腿笔直修长,她觉得並无不妥:“大夏天的,这样挺凉快。” “凉快什么呀!这是酒店工作,要有基本著装规范的好吗!”夏弥扶额,强硬地把“黑”推回房间:“快去换上!” “黑”见她坚持,虽然觉得麻烦,还是照做了。 她走到行李箱旁,蹲下翻找女装裤子。夏弥的目光跟著她,看到那个行李箱,又瞥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路明非,眼神渐渐微妙起来。 去往经理办公室的路上,夏弥还在自信满满地打著包票:“放心啦,就算经理一开始有点犹豫,我照样一个暗示搞定!小事一桩!”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当经理办公室的门打开,那位有些发福的中年经理抬起头,目光落在夏弥身后的“黑”身上时,整个人仿佛便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了。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恭敬:“这、这位小姐是……?” 夏弥看著经理这副前所未见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里还招人吗,我想应聘服务员。”“黑”老实道。 “招!当然招!”经理忙不迭地点头,目光几乎无法从“黑”脸上移开:“小姐您能来我们酒店,是我们的荣幸!薪资待遇方面……我们一定给您最高標准!比小弥还要高!” 他激动地直接报出了一个让夏弥眼睛发红的数字。 “不用,我和她一样就好。”见夏弥已经把牙咬得咯咯响,“黑”便稍微体贴地主动拒绝了。 “好好好,都依您!都依您!”经理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立刻又堆满笑容。 第52章 魔法少女的「便利」 “你也要倒酒?好吧再过来一点。” “餵那边那个!偷偷摸摸看什么呢,敢拍照就杀了你。” “腰再下去一点啊,不然我怎么倒?” “行了行了过会儿再喝吧,重复劳动可是很辛苦的。” …… 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废柴中年大叔们见识过於短浅,对步入现实的魔法少女没什么抵抗力,顺其自然地,都在发现了陪侍的“黑”后,全体自觉进入了配合她工作的良好状態。 夏弥在一旁气得泪流满面,边咬牙切齿,边听客人的献殷勤要求,给根本就没怎么劳动的“黑”小姐捶捶腿揉揉肩。 “该死的男人,实在太肤浅了!早知道我也不戴口罩了……就算不至於弄成这样,也肯定会得到优待吧?” “还有啊,你这是哪门子的魔法少女啊!人家在动画片里拯救世界,宣扬真善美,你却搁这儿女王驾到、巡视人间是吧!” 对於小母龙的碎碎念,“黑”自然是不会理会的。 毕竟“真善美”那种软乎乎轻飘飘的东西,和她一个“纯正的man”有什么关係?她只需要在乎正邪之分就好。 除此之外,又强大又积极为正义事业做贡献的傢伙,享受更高的地位不是理所当然么? 並且她现在又意识到——漂亮也是一种强大啊,长得好看虽然不能为所欲为,但是……真方便! 那么,目前工作方面的事就算步入正轨了,不仅工资不错,这帮废柴大叔明里暗里还有要给她小费的意思,既然他们非要给,那她也只能说“我是不会客气的”。 解决了当务之急,就要去思考其他的事。 夏弥方面,稍微打探了龙类的力量情报,又托她解决了工作后,目前阶段的利用价值就算是榨乾了,以后如果遇到她的同类再说吧。 酒德麻衣和卡塞尔学院监视者方面,虽然能够確定还在远远瞄著“路明非”,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跑哪个角落躲著了。 新人魔法少女和魔物方面,唔……要作为新的重点。 一座城市被魔物入侵,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且毫无规律出现在各处的魔物一旦成型频率增加,就可能意外地扩大事故规模,闹得满城风雨。 论起整个世界还太遥远,但可以先从自己的城市做起,具体的措施,可以分为能够互相配合的三点: 城市內的魔物大调查。 新人魔法少女的培育。 监控和管理体系的建立。 每个点都可以细分为更多点,且都事务繁琐,要知道在魔法少女盛行的世界里,这些可都是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大工程,在“黑”去那边前就已经进行了很多很多年了。 如果不能面面俱到,仅凭既是英雄,又是尚且稚嫩的小小少女们,世界肯定会隨著情况的严峻越发混乱,那么,人类社会迟早会被某个没有容错的大灾厄事件毁掉。 不过说起来,即使各方体系都很完善……那边也差点被“黑”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毁掉呢。 “黑”不禁捂脸,想想还挺惭愧的。 总之,因为城市的魔物入侵情况还处於一个很初期的阶段,魔法少女的诞生也刚刚起步,所以哪怕只有“黑”一个人,也是能儘量做到一些事情的。 “事不宜迟,先带她们来一次大调查吧。”“黑”锤了锤手掌。 顺便,也能藉此把城市里藏起来的混血种勾引出来,起码要在他们对魔法少女和魔物的初期认知中引导好方向,而非胡乱猜测……很显然,要认真对付这个世界的面临的新威胁的话,那么魔物入侵和魔法少女的活跃是瞒不住的。 “什么大调查?”夏弥好奇地从后面探脑袋。 “查你。” “嚇?!” “查和你一样可疑的傢伙,”“黑”懒懒道。 “我哪里可疑了?我比你正常多了好么!”夏弥鬱闷道。 “我很谢谢你帮我介绍工作,但是……別多管閒事哦?”“黑”提醒道。 “谁有那閒心管你啊?我自己还忙呢!”夏弥撇撇嘴,不过眼睛咕嚕一转,又好奇地问道:“话说你晚上住哪儿啊?都没钱生活了,是不是也没住的地方?” “要不要……~”她眉眼弯弯。 “不要,我们魔法少女不缺住的地方。”“黑”直接拒绝。 “骗人!你说你住哪儿?” “回天上的星星里,”“黑”脸不红心不跳地指了指窗外:“或者……” “或者?”夏弥看到那手指拐了个弯,居然又指向了自己。 “或者,缔结了特別的缘分后,就住进特別的梦里……”“黑”凑近那张妖精般的小脸,曖昧地低喃: “比如你今晚要是很想我的话,那么,我说不定就会出现在你的美梦中~” “什么样的美梦~” “都可以哦~” “啊……?”夏弥呆呆地站在那儿。 “嗯~”“黑”只是继续肯定。 “……” “……” “等等等等等等——”终於反应过来的夏弥往后一个大跳,差点摔倒,然后面红耳赤地疯狂乱抓:“你你你你忽然在胡说什么呢!!” “什么胡说,魔法少女就是这样神奇与梦幻的存在啊,”“黑”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所以就相信吧,所以就希望吧,哪怕你是一头爬行类,只要真挚地拥抱美好的愿望,那么魔法少女就一定会眷顾你的心灵。” “我不和你说了!流、流氓!”夏弥又气又羞,借著上厕所灰溜溜地跑了。 而达到目的的“黑”只是耸耸肩,心说这傢伙真是好搞定,看起来短时间是不会再缠著自己打探什么了。 实际上,美梦啊奇蹟啊之类的话题,肯定是由真正的美少女来说才更加合適,也更加可信,奈何“黑”知道自己建模还不错,气质也还在,所以偶尔也能通过背诵此类的神棍话语,兵不血刃地处理一些麻烦。 如此,再之后的话,就是继续勤劳工作吧! “喂!那边的大叔!”“黑”扬了扬手里的酒瓶,有些不满道:“难道就只喝这点儿吗!没出息!身为公务员的器量未免太小了!” “赶紧来把剩下的酒解决了啊!” 包厢內,相谈甚欢的气氛戛然而止,官员们面面相覷。 有脾气冲的终於忍不了了,拍拍桌子,毫不畏惧地直视“黑”。 他从头到尾扫视,看著“黑”完美的容顏,看著“黑”梦幻的身段,看著“黑”微微扬起的精致下巴,不满之色愈发明显。 然后他猛地回首,怒斥一声:“就是!” “你们怎么搞的!怎么能让黑小姐烦恼呢!” “少说废话,喝不喝?”“黑”皱眉。 “哎~来了来了!” 第53章 正式任务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將酒店房间唤醒。 路明非从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坐起,格外舒爽地伸了个懒腰。 他自觉在昨晚完成了勤劳的工作,也拿小费拿到手软,挣到了在这座城市独立生活的第一桶金,所以心情颇为不错。 他照常洗漱,准备去上学。 原本还打算像昨天一样,打电话让夏弥送早餐上来,顺便以路明非的身份和她简单认识一下,以免日后有需要时再接触显得突兀。 然而,电话拨通前台后,却被告知:“抱歉,路先生,夏弥今天还没到岗。” 路明非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自行下楼去了餐厅区享用免费早餐。 当他吃完早餐,正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餐厅与后厨连接的拐角处。 只见夏弥正耷拉著脑袋站在那里,身上已经换好了服务生制服,而那位昨天还態度友善的经理,此刻正板著脸,似乎在对夏弥进行迟到的训诫。 奇怪,夏弥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她能用言灵暗示经理,让经理在这种时候对她格外宽容么?怎么今天会因为迟到的小事被抓住训话?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观察著夏弥的反应。 夏弥似乎根本没在听经理说什么,只是心不在焉地立在原地,眼神飘忽,白皙的脸蛋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发烧,又更像是沉浸在某种遐想里。 她甚至偶尔会突然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情绪,搞得正在训话的经理也一脸莫名其妙,训斥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这傢伙搞什么呢? 不会真信了昨晚逗她的话,觉得只要相信和希望,就会在睡觉时梦见“黑”吧? 傻里傻气的,肯定是自顾自期待然后落空了,在这儿生闷气呢。 路明非摇摇头,也没在意,离开酒店继续上学去了。 课间时分,他找到柳淼淼,提出了一个建议:建立三个人的联络群,这样他和两位魔法少女沟通起来更方便,也便於信息同步和管理。 他本意是想取个更正式、更符合“官方组织”风格的名字,比如“梦庭联络组”或者“特殊事务处理小组”之类的。 结果两个小丫头在得知这个想法后,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们虽然平时对“联络人先生”和背后的“组织”保持著尊重,但毕竟还是初中女生,偶尔任性起来也是真任性,再加上路明非外在年龄与她们相仿,平时表现得也不算特別威严,她们便大胆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柳淼淼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就叫『相亲相爱一家人』吧!” “以后咱们也算並肩作战的战友了,多亲切呀!” “不行。”路明非却直接否决,唯独不能是这个名字,听著怪噁心的。 “为什么嘛?多好的名字!”苏晓檣也发信息帮腔:“我家也有取这个名字的群组。” “太不正式了。”路明非试图用官方口吻压制。 “哪里不正式了?团结友爱不对吗?”柳淼淼撅起嘴。 “就是,联络人先生你好古板哦!” 三人爭执不下,路明非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说不过这两个突然变得“叛逆”的下属,便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大招。 “这是“黑”小姐的意思。”他面无表情:“魔法少女的工作相关,不能过於跳脱。” 果然一提到“黑”,柳淼淼顿时安静了,语气收敛了不少,见好姐妹老实了,苏晓檣虽然疑惑也没有继续反对了。 第54章 魔力工坊 “请假是什么意思?”夏弥瞪著“黑”问。 “请假的意思,就是请假咯。”“黑”双手抱胸,懒懒地回。 “哦,所以你是想说,你这刚来干一天,只上晚班不上早班,只做陪侍不搞送餐,轻鬆悠閒而实际收入却比我这个老资歷高,但完全不因此心怀感恩和勤勉努力的傢伙……就要如此理直气壮地翘了今晚的工作?!” “对啊。” “对个鬼啊!”气不过的夏弥看向一旁始终没开口的经理,大声质问:“你作为领导倒是说点什么啊?我真恨你像块木头!” 经理一脸无辜,闻言看向“黑”。 “嗯,说点什么吧。”“黑”点头。 “说!”夏弥也叉著腰催促。 “嗯……唔……嘖……我的意见是……”经理深思熟虑著,然后认真道: “我没意见。” 夏弥顿时变成了死鱼眼。 “……就这样?” “还有啊,”经理关切地叮嘱著:““黑”小姐不用担心,今晚的工资是照发的,然后晚上出门玩也要注意安全,有事情隨时联繫我,或者报警!” “那多不好意思啊。”“黑”淡淡回道。 “你哪里不好意思?你脸上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吗!”夏弥凶巴巴地喊。 “这是发自內心的,你看不到说明境界太浅。” “我不管,不公平!” “那你和经理说去吧。” “经理!!” “我没意见。” “……” “啊啊啊……”夏弥终於抓狂地在四周蠕动起来。 这个该死的漂亮的……坏女人!真的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总之就是这样,照例在房间里留下“路明非”的投影以防万一后,“黑”便从打开窗口,轻巧地飞了出去。 夜色深沉,繁星隱匿,唯有城市的灯火在地上铺开一条明亮的星河。 “黑”无声地掠过这片璀璨之上,身影融入夜幕,如同一滴匯入海洋的墨。 但今夜,她並非只是单方面地沉浸於夜晚的拥抱,她怀揣著目的,意图以自己的方式,来掌控这片属於她的新战场的夜色。 她最终停留在城市中心区域,一栋名为“海洋之心”的摩天大楼顶端。 这栋楼曾是一家雄心勃勃的物流公司总部,但据说因经营不善早已人去楼空,顶部数层连同这开阔的天台,似乎完全陷入了沉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在这座南方小城,如此高档的写字楼租金不菲,而真正有能力入驻的大企业却不多,短时间內,这里大概能成为一处不受打扰的秘密基地。 “黑”的目的,正如先前向柳淼淼和苏晓檣隱约透露的——建造工坊。 工坊,全称是魔力工坊,在她曾经的世界,通常由那些专精於后勤、结界与阵地构筑的魔法少女负责。 其原理,是模仿那些顶尖魔法少女们以自身魔力侵染现实,形成的独有“领域”效果,通过將大量,甚至堪称巨量的魔力进行精细固化与编织,形成一个稳定的魔法阵地。 它的用途多样,可以是对抗魔物潮汐时的坚固堡垒,可以是快速恢復魔力与伤势的安全疗养所,也可以是极大提升修炼效率的训练场。 简而言之,工坊就如同人类文明中的基础设施工程,前期投入巨大,但一旦建成,便能以此为基点,辐射出种种便利效果,为后续的行动提供坚实支撑。 “黑”现在要做的,是第一步:尝试在这固定的天台范围內,释放並凝固自身魔力,使其能够初步自行运转,形成一个稳定的魔力环境。 她並非擅长此道的专家,过往的经歷更偏向於直接的破坏与战斗,此刻只能凭藉记忆中的理论和高位阶对魔力本质的理解,进行一遍又一遍的尝试与学习。 同时,她计划充分利用风元素在范围感知与灵敏传递上的优势,尝试编织一个覆盖城市的魔力侦察网络的雏形。 落在天台后,“黑”闭上眼,仔细回忆著那些繁杂的知识,斟酌著每一个细节。 良久,她缓缓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粗糙的天台地面。 剎那间,以她的指尖为原点,深邃如夜的魔力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无声地向四周扩散。 魔力流触及天台边缘时,並未消散,而是在她的意志下,纷纷固化为肉眼可见的暗色结晶,如同给天台镶上了一圈不断微调的黑色边框。 过程中,不少方向的魔力释放过头,超出了边界,她便毫不犹豫地將那些多余的魔力收回,如同最苛刻的工匠修正著作品的边缘。 她一遍遍地尝试,新的魔力层覆盖在旧的痕跡之上,宛如用无形的砖石垒砌著看不见的墙,时而因结构不稳而局部坍塌,时而因能量衝突而整体崩溃。 但她只是沉默地、耐心地,重新开始,並且稍有烦恼地在心里感嘆: “看来,哪怕是对於魔法少女的世界来说,干土木工程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呢。” 往日那些名不见经传,或者只在工坊出现问题导致非正常损坏、崩塌后,被严厉惩罚,然后一时间“名声大噪”的后勤魔法少女们,在她这里的形象也额外高大了一些。 而就在“黑”沉浸於这繁琐而精密的构筑时,夜空中先后划过两道流光——一道是如水般温润的蓝色,一道是如火般炽烈的金色。 流星坠向天台,光芒散去,显露出柳淼淼和苏晓檣的身影,也即蓝音和金曦两位新人魔法少女。 她们按照联络人路明非的任务指示,来到了这个集合地点。 双脚刚一踏上天台,两位新人魔法少女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迷住了,几乎忘记了呼吸。 只见那黑髮黑裙的绝美少女,正双眸微闔,静静地悬停在离地半米的空中,她周身繚绕著如同极光般流淌的魔力辉光,色彩变幻不定,时而深邃如夜空,时而泛起青绿。 整个天台范围內,各种属性的魔力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涌动和交织,勾勒出繁复而瞬息万变的几何图案,光线在魔力流中折射、散射,营造出一种美轮美奐的梦幻场景。 她们能明显感知到,空气中瀰漫著浓郁而纯净的魔力气息,仿佛置身於传说中的仙境。 和预估的时间差不多,新人们刚刚抵达,“黑”的初步固化也接近尾声。 没让她们等待多久,“黑”悬浮的身影便缓缓落地,她睁开那双明亮的金色眼眸,周身流转的魔力辉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收拢,迅速向內隱没,天台边缘那些暗色结晶也悄然溶解。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天台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不见,恢復了它原本荒凉且寂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梦幻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柳淼淼和苏晓檣的感知还在清晰地告诉她们——这里的魔力浓度异常富集,如同从稀薄的空气骤然进入了充满能量的深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魔力的微澜。 第55章 风之楔 柳淼淼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拉著还有些发愣的苏晓檣上前。 她脸上既有重逢的激动也有更早认识“黑”、和“黑”更熟悉的小小骄傲,她积极地为“黑”介绍: ““黑”小姐!这位就是我和您提过的,魔法少女金曦!她叫苏晓檣!” “黑”欲言又止,这可不是个好习惯,直接给人家的现实名字报出来什么的……以后得提醒下她,毕竟不少魔法少女还是想將变身前后完全分割开来。 而苏晓檣,在来之前已经从柳淼淼口中听了太多关於这位前辈“宇宙第一美,世界第一强”的夸张描述,变身后彻底释放自我,以至於性格更显自信张扬的她,內心其实是一直有点不服气的,觉得淼淼肯定是带了粉丝滤镜。 然而,当“黑”那平静的目光真正落在她身上时,苏晓檣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挑动了一下。 那並非压迫感,而是一种……仿佛源自生命层次本身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仰望的静謐与深邃。 对方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势,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夜晚的中心。 于是之前准备好的一切说辞和那点小小的不服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拘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您、您好!“黑”前辈!”苏晓檣挺直了背,显而易见地紧张道:“我是金曦,呃,您叫我的星铭或者直接叫我晓檣就好!我也是刚成为魔法少女不久的新人!请、请多指教!” 说完,她还下意识地鞠了一躬。 柳淼淼在一旁看著好友这前所未见的乖巧模样,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笑。 果然,晓檣是抵抗不了前辈的魅力的,或者说,这个世界就没有谁不会为前辈而迷醉吧? 面对早已知根知底的金曦,“黑”倒没有初见蓝音时那么盛气凌人,毕竟现在,她已经將这样的孩子视作了自己的未来。 “嗯。”她轻轻頷首,算是回应。 清冷的声音如同夜风拂过,却让苏晓檣莫名地安下心来。 第一步的魔力固定与工坊基础已然奠定,如同在荒原上扎下了第一根界桩。 接下来,便是要藉助两位新人魔法少女的力量,如同点亮星图一般,驱散这座城市的“战爭迷雾”。 不过,在將她们撒出去放风之前,“黑”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看向两位少女:“把你们收集的碎种拿出来。” 柳淼淼和苏晓檣都老实地从小包里取出了碎种。 其中,有来自柳淼淼独自战胜的那只晦靄级赖皮猫的,有来自“黑”救场时干掉的那个墟阱级建筑材料的,也有来自新人们合作清理的晦靄级流浪狗群的,聚在一起数量可观。 “黑”让这些碎种悬浮在两位少女眼前,开始了她的讲解: “碎种作为战利品,通常有三种主要用途。” “其一,是货幣。在魔法少女聚集的地方,它们可以作为硬通货。等你们以后有机会到了大都市,接触到更大规模的梦庭分部,自然会了解其中的规则。” “其二,是成长原料。通过特定的提炼和吸收方式,它们能稳固提升你们自身的魔力上限和强度,甚至有可能引导出新的能力倾向。这部分比较复杂,后续我会找时间仔细说明。” “其三,就是最直接,也是你们即將学习和用到的——魔力补给。” 说著,“黑”抬手在空中虚划,一个结构精巧的赤红色魔法阵瞬间在她面前勾勒成型,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纯粹的热量。 她將属於流浪狗群的那一小堆细碎的碎种引动,投入了火焰法阵之中。 嗤——! 细碎的晶体在火焰中发出轻微的声响,迅速变得通红,然后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般开始融化。 黑色的、代表著魔物残留杂质的烟雾被高温剥离,最终,几滴浓缩到极致,闪烁著纯净魔力光泽的液態精华滴落下来,並在脱离法阵的瞬间冷却凝固,变成了几颗约莫药片大小的棱形结晶,轻巧地落在了柳淼淼和苏晓檣摊开的手掌里。 “魔力消耗过大,感觉难以为继的时候,含服或者吞下一颗。”“黑”解释道:“能在短时间內补充可观的魔力,缓解燃眉之急。” 苏晓檣好奇地捏起一颗,对著远处城市的灯光看了看,忍不住问道:“要嚼吗?像吃糖一样?” “咬开外壳的话,魔力会瞬间释放,效果直接但衝击较强;直接吞服,魔力会缓慢析出,见效慢一些,但更温和。” “那……味道怎么样?”柳淼淼也小声问了一句。 “黑”的嘴角似乎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平淡:“到时候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心里更是好奇得痒痒。 將用作应急补给的魔力结晶分配好后,“黑”挥手將其余的碎种暂时安置在天台中央。 “这些,留待后续教导你们如何將其作为成长原料使用,现在,你们抓紧时间去完成今晚的主要工作吧。” 她说著,轻轻用鞋尖点了点脚下已经固化的魔力地面。 两株黑色细长结晶瞬间破“土”而出,迅速生长到柳淼淼和苏晓檣的面前。 在长到约半人高时,顶端约一尺长的部分忽然崩断,悬浮在半空,化作了两根通体漆黑、闪烁著幽光的小矛。 这两根黑色的小矛先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灵活地环绕著两位少女飞行了几圈,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渐渐的,柳淼淼和苏晓檣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两根小矛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清晰的魔力连接,可以隨著心意对其进行简单的操控。 她们好奇地尝试著,用魔力引导小矛在空中上下翻飞,划出亮晶晶的光轨,如同拥有了两个听话的飞行宠物。 “这是我用风元素製造的『楔』,”“黑”的声音將她们的注意力拉回:“带著它们,去自由地探索这座城市吧。” “当你们飞越城市上空,遇到適合布置魔力节点的地方,『楔』会发出高亮的光芒提醒你们。” “届时,你们只需降落,找到一个合適的位置將『楔』暂时插入,停留三秒后再取出即可。” “同时,”“黑”强调道:“『楔』在飞行和插入的过程中,会在你们与我、以及这座天台工坊之间,留下特定的魔力轨跡。” “点与点相连成线,线与线交织成面。隨著你们的活跃,我的魔力会如同缓慢扩张的蛛网,渐渐笼罩整个城市,形成初步的侦察网络。” “还有……” 苏晓檣立刻举手:“还有要记得隱藏身份,不被普通人发现!” “这確实很重要。”“黑”肯定了她的回答,但隨即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我想提醒你们的是另一件事。” “『楔』所提示的,適合布置节点的地方,往往也是魔力易於积聚和沉淀之处。换言之,那些地方,有可能会出现正在孕育中的魔物。” “如果发现了,不必犹豫,直接消灭就好。这也算是侦察工作的一部分。” “呃……知、知道了!”柳淼淼和苏晓檣异口同声,握紧了小拳头。 “黑”看著她们这副既紧张又充满干劲的模样,最后轻轻挥了挥手: “很好。那么现在就动身吧——” “小蜜蜂们。” 话音落下,蓝色与金色的流光再次冲天而起,拖著绚丽的尾焰,投入了下方的城市灯海。 两根风之楔则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和引路者,紧紧环绕在她们身侧,与她们一起开始了点亮城市地图的使命。 第56章 此世的观星者 “目標蓝,高度下降,进入滨河公园区域,停留约十五秒后再度升空。” “目標金,沿商业区主干道低速飞行,似乎在兜风?已標记其徘徊区域。” “侦测到微弱的未知能量残留,与之前『怪物』消散时採集到的样本有部分相似性。” “確认其行动模式,正在系统性布设某种未知节点。” 当柳淼淼与苏晓檣化作蓝金双色的流光,带著漆黑的“楔”穿梭於城市夜空,自以为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普通人视线时,她们並未察觉…… 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一批“观星者”的眼中。 在这座南方小城的几处制高点,以及某些看似普通的车辆內,身著黑色西装或战术制服的身影正通过高倍望远镜、热成像仪以及各种探测磁场波动的炼金设备,沉默地追踪著那两道绚烂的轨跡。 那些加密的通讯频道內,数据与观察报告正在被高效地交换。 这些观察者,隶属於秘党,更確切地说,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精英专员。 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座看似平静的东大南方小城,原因有三。 首要原因,自然是那个被重点关注的对象——路明非。 为了长期监视他,秘党在此地布置了低调但持续运转的眼线,路明非近期反常的离家出走、入住丽晶酒店的行为,已经引起了第一波警觉。 其次,便是这座城市近段时间陆续出现,被普通市民偶尔目击或拍摄到模糊影像的“怪物”,以及城市高空中偶尔划过的绚丽虹光,这些异常现象早已进入秘党的监控名单。 最后,则是不久前,一名从这座城市仓促撤离、身受重伤的秘密专员拼死送回的情报——这座城市里,至少潜藏著两位初代种级別的龙类! 初代种! 这意味著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古老君王,可能正在此地甦醒或密谋! 结合以上情报,秘党高层迅速做出了判断:这座城市出现的“怪物”异象,极有可能是龙类集体復甦过程中泄露的力量所催化与扭曲现实的產物! 而那几个光芒闪闪的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少女”,经过中国分部与本土混血种家族的核实,確认並非已知的任何混血种势力成员。 那么,她们的身份便更加可疑——极有可能是龙类麾下的造物,或者是龙类本身用於迷惑视线的把戏! 为了不打草惊蛇,惊动那潜藏的初代种,前期抵达的监视小组一直按兵不动,只是持续收集数据。 直到最近两天,数支由资深专员组成的精锐小队秘密抵达,加强了此地的力量。 而今晚,观测到“少女们”开始了如此高调,且范围如此之大的系统性行动,指挥层判断,接触她们、控制她们乃至杀死她们的时机,或许已经到来。 此刻,在临时指挥中心,负责现场指挥的资深专员看著屏幕上实时更新的轨跡图,眉头紧锁。 他通过加密频道徵询著分散在各处的队员意见,大家对此议论纷纷,各种主意的都有,但最终还是决定听听那个因为熟悉东大文化才混进这次重要任务的傢伙——芬格尔。 芬格尔·冯·弗林斯,新闻部部长,也是臭名昭著的卡塞尔狗仔头头,今年大四了,是学长,但根据他的各项成绩评定,大概是毕不了业。 比起任务,这傢伙更像是来东大旅游的,悠閒得要死。 他现在正窝在一辆指挥车的角落,手里还捧著一包本地薯片,吃得咔嚓作响。 被问及如何行动,他姑且坐直了点,给出了大家其实都更倾向的保守意见: “继续等唄!” “咱们不是一共观测到三位吗,如果她们確实在今晚有重要行动,那最后大概会聚在一起吧?如果咱们先去逮现身的那俩,最后一个直接『大难临头各自飞』,不就完蛋了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难临头各自飞?东大的谚语对不对?芬格尔学长你果然很懂啊!” “这个我学过,前面一句是不是『夫妻本是同林鸟』?这么看来,几个小女孩之间关係不一般哦?” 频道里顿时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但很快平息。 事实上,年轻的专员们本来就对本次任务目標相当好奇,这些年执行部在全世界各地疯狂找龙类,什么花样都见过,但这种像是从动画片里走出的形象,还真是太新颖了。 应付完这边的公务,芬格尔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並非任务资料,而是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赫然是路明非与柳淼淼、苏晓檣在“星尘一班”群里的部分对话,以及一些零散的关於“魔法少女”和“梦庭”的討论。 芬格尔摸著下巴,看著屏幕上那些中二气息满满的词汇,不禁低声自语: “『魔法少女』?『梦庭』?『黑』又是……她们还有位更成熟的前辈吗?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玩过家家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一个由数据流构成的虚擬少女形象悄然浮现,如同幽灵。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上的怪事还少吗?”少女说。 见到少女出现,芬格尔懒散的眼睛里罕见地温柔了不少。 不过对方提及这件事,他还是撇撇嘴回应:“我反正是不想来的,这种奇奇怪怪的任务。” “说不定闹到最后就是一场乌龙。老傢伙们总是这么紧张,然后……结果也总是最坏的。” “都说了,是让你来这边散散心。”少女关切道。 “你在学院里窝得太久了,再不出来晒晒太阳,身上都要长蘑菇啦。” “好好好……你说得对。”芬格尔无奈地嘆了口气,然后收起手机。虚擬少女的形象也隨之消失。 他將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望著那片被一闪而逝的光轨悄然编织著的夜空,整个人重新变得閒散,甚至比起之前还要更加颓废。 “我怎么样都好,无所谓了……因为……你再也不能真的管住我了。” “我现在可自由了,呵呵……” 第57章 暗流奔涌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如同呼吸般明灭。 魔法少女们的工作仍在继续。 在一处僻静的街心公园角落,柳淼淼轻盈落地,手中漆黑的“楔”正散发著明显的脉衝般的光芒。 她按照事先的指示,找到一块鬆软的泥土地,將楔尖向下,轻轻插入。 嗡! 轻微的震颤通过楔身传来。 当她將风之楔拔出时,原本的空洞中,肉眼可见地迅速生长出数簇细小的晶簇,闪烁著幽暗的光泽。 紧接著,一股清凉而纯净的气流从晶簇中喷涌而出,如同无形的溪流升腾而起,迅速匯入她之前飞行留下的淡蓝色魔力轨跡之中,隨即隱没在夜空里,成为那张无形网络的一部分。 柳淼淼能感觉到,自己与远方天台的联繫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同一时间,在城市另一端的后巷,苏晓檣则遭遇了一点小麻烦。 她正准备在一个废弃报亭顶部插入风之楔,却听到旁边传来诡异的金属扭曲声和低沉的呜咽。 皱著眉头看去,只见一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正在剧烈地抖动,桶身扭曲膨胀,表面浮现出如同血管般的暗色纹路,散发著腐臭的气味——显然正在魔物化! “噫!好臭!”苏晓檣捏著鼻子,满脸嫌弃地后退了半步:“怎么连垃圾桶都不放过!” 她实在不想靠近,索性抬起手,金色的魔力在掌心匯聚,化作一道炽热的光束。 “代表月亮消灭你,给本小姐净化吧!” 光束精准命中扭曲的垃圾桶,瞬间將其连同里面酝酿的污秽一同气化,只留下一地焦黑的垃圾。 打完后她也顾不上仔细看,趁著远处似乎有人被声响吸引、探头探脑地望过来时,迅速化作金光冲天而起,逃离了“案发现场”。 如此,两个女孩一边分头工作著,一边通过事先准备好的蓝牙耳机保持著联络,分享著各自遇到的状况。 “淼淼你那边顺利吗?我刚乾掉一个臭烘烘的垃圾桶魔物,噁心死了!” “我这边还好,节点布置很顺利。就是……刚刚在插入节点的时候,感觉旁边那栋楼的楼顶,魔力好像异常地波动了一下,很奇怪。” 柳淼淼疑虑著,回头望向不远处一栋商业楼的天台,不过很显然,那里此刻看起来空无一物。 “哎呀,肯定是你想多啦!”苏晓檣不以为意:“我们带著前辈的魔力到处飞,搅动了周围的元素,偶尔有点异常波动不是很正常嘛!別自己嚇自己!” 然而,柳淼淼的感觉並非空穴来风。 在那栋商业楼的天台阴影处,一个执行部专员正心有余悸地被同伴按低身子。 “你疯了?都说了要小心!这些小姑娘看著萌萌噠傻乎乎,但对能量变化敏感得嚇人!”旁边的专员低声训斥。 刚才他的同伴突发奇想,趁著目標靠近他们的监视点位,便尝试用言灵去近距离探查那蓝色少女的情况,结果差点就被对方察觉。 “我就是想试试,这可太稀罕了……”被训斥的专员訕訕道。 经过这一遭,他知道了要更加谨慎,但不知道的是,其实不止有自己的同伴在斥骂他的好奇心——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就作死吧……是真没见过『黑』社会啊。”正靠在某家高档酒店套房窗边的酒德麻衣喃喃道。 她姿態慵懒,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夜空。 吸取了上次几乎被“黑”瞬间发现的教训,之后她便再不敢进行直接监视,不过,送上门的方便不要白不要。 “搞定,暂时黑进了他们的几个外部观测频道。”耳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本来没这么容易,不过刚刚『诺玛』在这边不知道怎么了,让防火墙出现了短暂的薄弱期,就正好被我抓住了空隙。” 酒德麻衣看著传输过来的模糊观测画面和数据流,眉头微挑:“话说,他们情报里说的『三个』是什么意思?” “『黑』小姐可是个跟幽灵一样的傢伙,我这样的隱匿能手都拿她没办法,难道也被他们发现了?” “我觉得不是。”耳机里的声音分析道:“前两天的时候,我这边查到了另外的活动痕跡,风格和蓝、金那两个小丫头类似,但更低调。” “她目前没和蓝、金两位一起行动,但今天晚上这么热闹,说不定也会被吸引出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恩曦的话,在城市另一片区域,洁白的身影如同月光凝聚的精灵,悄然掠过楼宇之间。 正是那位使用书本状武器的魔法少女。 阿莫离开后,她一直独自徘徊,狩猎著零星出现的低级魔物。 今夜,她敏锐地察觉到城市的魔力环境与以往不同,空气中元素的流向也发生了变化。 这异常让她心生警惕,猜测会有魔物出现,便开始了自己的巡视。 而她这洁白的身影,並未逃过另一双隱藏在更深处的眼睛。 “这可真巧啊……”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尽头,夏弥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她望著白色魔法少女消失的方向,玩味又危险地笑著,狰狞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冷的光芒。 “没找到翘班的討厌鬼和她的两个崽子,却发现了第三个小傢伙么?” 低语著,她抬头望向夜空,仿佛能穿透物质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今夜那些不同寻常的风元素。 她的目光不断追隨,循著元素们隱隱匯集的方向逐渐远去,直抵夜空的尽头。 毋庸置疑,所有被带回的夜风,都会归属名为“天际中心”的大楼天台,那也是今夜这场风波发起者的所在地。 在此,“黑”静静地盘坐著。 她周身瀰漫著无形的魔力场,与整个正在缓慢成型的侦察网络共鸣著。 她能感知到柳淼淼和苏晓檣的活跃,能隱约捕捉到那个洁白身影的出现,甚至能间接感觉到城市阴影中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 “那么,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忽然,有男孩的声音问向她。 隨著询问的响起,她身前的空气扭曲成最熟悉的放学街道,“路明非”就漫步其中,耷拉著眉毛,双手插兜地看著她。 “或许,为了守护那些还太过稚嫩的光芒,为了你主动揽下的责任……” “你將要再度……站到一整个世界的对立面?” “黑”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眸,用淡漠的金色瞳孔,將整座城市的明与暗都映入其中。 隨即,魔法少女“黑”精致的嘴角逐渐勾起,漾开了一抹堪称暴虐的弧度。 各位老大,上架了喵 有点快,但是正好赶上1號了,就索性上了。 明天中午左右,三章一万字,不出意外应该会这样爆更一段时间…… 请多多支持,一起在龙族世界里kirakira、dokidoki吧! 期待和大家成为不离不弃的苦命鸳鸯,以后可以畅谈往日种种! 嗯,就是这样喵! 第59章 高架桥站起来了? 第59章 高架桥站起来了? “小狗还有猫咪~长辈还有老师~都看不出我的心事~” “渴望有人关心我自己~幸好我能碰到你~” “其实我呀已经换了牙齿~再穿不下去年那条裙子————” “淼淼?淼淼!”苏晓檣对著耳机那头喊了好几遍,才把哼歌中的柳淼淼拉回来。 “嗯?” “你在唱什么呢,怎么突然就开始哼歌了?” “因为很高兴啊!我在想,能遇见前辈,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柳淼淼笑著回答。 “真的?”苏晓檣想了想,表示怀疑。 “我听说你们仕兰中学的女孩子,都最喜欢最喜欢那个楚子航,你也是,对吧?” “————嗯,”柳淼淼没有否认:“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哪怕能多说几句话都觉得是幸运女神眷顾。” “所以对你来说,遇见楚子航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才是真的太好了吧?”苏晓檣深以为然道。 “唔————” “我想,说不定以后我还会遇见很多很多的楚子航”呢?”柳淼淼轻声说o “?” “可是成为魔法少女不一样,遇见前辈和你也不一样,这一定是最最最,最最最!独一无二的奇蹟!” “淼淼————” “晓檣,我还什么都不懂,就和前辈说的一样又呆又笨,但是,”柳淼淼捂著自己胸口,將始终憋在心底的希冀清楚地传达过去:“但是,我一定能和你一起,成为足以让前辈骄傲的,能够真正背负美好与希望之名的” “英雄!” 耳机那头一阵沉默。 “你,你別不说话啊!” “好尷尬好尷尬!喂!再不说话不理你了!”柳淼淼小脸通红。 “噗—一哈哈哈哈哈哈!”另一边的苏晓檣已经笑得花枝乱颤:“对不起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啊!” “没————我,我只是没想到那个羞答答的淼淼能说出这种话!好像动画片里的主角哦淼淼————哈哈哈哈!” “餵—!”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苏晓檣收敛了笑意,神采飞扬:“但是淼淼,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苏晓檣认真道:“不管我们以前是怎样的乳臭未乾的小丫头,拥有著怎样的坏脾气和不好的习惯,甚至偶尔可能还憋著什么彆扭又自私的小心思————但从实现了这份祈愿以后,成为独一无二的星星以后,开始和危害城市、 危害世界的魔物战斗以后————” “我们就已经是英雄了!” “已经是————英雄了?”柳淼淼呆呆地重复著。 “嗯!不只是奇蹟选中了我们,也是我们抓住了奇蹟!” “正因为我们发自內心地渴望著改变,渴望著让平庸甚至丑陋的自己,变得美好,星星才最终回应了这份祈愿————” “可是!”柳淼淼忽然想起了什么,紧张地打断道:“我和你说过遇见前辈的事情吧?” “即使前辈没有直接提及,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阿莫是坏蛋!阿莫选择我们是另有目的,它不是真的想让我们” “那又怎么样?”苏晓檣反问。 “啊————?” “难道我们现在的姿態是虚假的么?难道我们与魔物的战斗是编造的么?” “奇蹟的从来都是魔法少女,”金光闪闪的魔法少女金曦如此宣告著:“而不是图谋不轨的坏傢伙!” “魔法少女蓝音,你,懂了吗!” “哦————哦!!”柳淼淼激动地捏紧了小拳头:“好像很有道理啊!” “是的,没错————”同一时间,在城市另外角落的白裙魔法少女,也仿佛回应般喃喃自语著:“我会变得更好,循著————那夜的身影。” 如往常出动时一样,她总是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既是鼓励,也是警醒。 以更美好的自己回望过去的自己,总是充斥著遗憾,但或许,让真实的自己一点点追上理想的自己,才是她踏上这奇蹟之旅的真正意义所在。 “哇————”黑暗里的声音窃窃私语著。 “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喊那么大声怎么可能听不见,我又不聋!” “给我感动到了有没有!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世界上,现实里————真的有魔法少女?这也太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也犯病了?这套把戏骗骗普通人类还行,就像古时候在各个文明装神弄鬼的龙类一样,以神话传说的名义来掩饰自己的言灵————但现在都21世纪了啊大哥!咱们执行部满世界考古,只要沾点神秘就是龙,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是!哪怕在非洲南美洲被一整个国家的人信仰,號称能够毁灭世界的创世者,从洞穴里钻出来,现出自己爬行类的鳞片和爪子后,不也是几发炼金子弹的事?不够就用炼金炸药把整个老巢都掀了!” “你们也別太激动,对美少女有惻隱之心很正常————” “而且咱们的任务要求是儘量控制,而不是消灭,得有点分寸!” “啊对了,除了这些女孩,有发现那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吗?” “你说怪物”?” “没有,我还想发现了给两枪试试呢,打那种东西可没有心理负担————” 如此,魔法少女辛劳工作,监视者们蠢蠢欲动,直到月牙高悬,灯火渐隱。 隨著时间的流逝,明暗双方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疲態。 但毫无疑问,稚嫩的小女孩们会率先支撑不住,毕竟还没到喝咖啡来消耗寿命熬夜的年龄。 “不,肯定有哪里不对劲————”白裙的魔法少女疑惑著,始终不肯在一无所获的状况下打道回府。 “累死我了————” “我也是,总算快跑完了————” 而蓝色和金色的两位就只是单纯的疲倦了,哪怕飞行魔法的魔力耗费再怎么低,也经不住好几个小时的连轴转啊。 况且中途遇见了忽然魔物化的东西,还要额外花费魔力来扼杀,真是太辛苦了。 “我感觉我能在空中睡著?”柳淼淼迷糊道。 “怎么可能,淼淼你累疯了————”苏晓檣胡乱地摇了摇脑袋。 “怎么不可能,昨天班里被罚到走廊的男生,就站著睡著了————” “那,那还挺牛逼的————” “不许说脏话,我们是魔法少女,这样会影响形象的,还会教坏小朋友————” “抱歉————我大概是听多了被传染了————” “要改哦————” “知道啦————” “嗯,那就晚安,晚安———— 轰隆—!!! “咿呀?!” 城市的爆响宛如一把巨斧,极为粗暴地砍向夜空,猝不及防下,空中慢悠悠漂浮的两位魔法少女都被嚇一跳,觉得天旋地转。 她们不得不清醒,抬眼望去,只见视野中的建筑物,竟正如喝醉的巨人般疯狂摇摆! “怎、怎么了这是?” 附近楼层的玻璃幕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的晶体如同暴雨般从高空坠落,坚实的沥青路面如同脆弱的饼乾般龟裂和拱起,露出下方狰狞的泥土和管线————震动不止,摇晃不止,混乱在不可遏制地蔓延! 强地震,骤然来袭! 面对这可怕的灾难,从睡梦中惊醒的人们纷纷慌乱起来,但在某个地方,目击者除了感到恐惧,还多了极为荒诞的体验。 “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一个夜晚逗留在桥下的市民呆呆地指著前方:“咱们的高架桥————它————它站起来了?!” 只见那原本横亘在地面上的巨大混凝土结构,正发出仿佛骨骼断裂重组的巨响,桥墩如同巨人的腿脚般从地面“拔”出,带起漫天尘土和碎石! 隨后,整段桥面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態,缓缓地向上抬升,逐渐扭曲成一个怪诞的,近乎直立的恐怖角度! “是不是因为我这次带了乡下老家的特產,它生气了————”市民身边的同伴语无伦次,手里还紧紧抓著一个准备分享的土特產袋子。 “別开玩笑了!快!快跑啊!”终於有人从极致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吶喊。 然而,逃跑已经变得无比艰难。 大地在持续震动,裂痕四处蔓延。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高架桥扭曲和抬升的过程中,钢筋与混凝土摩擦著,挤压著,竟然发出了如同地狱传来的诡异声响:“咔咔咔咔咔咔—!!!” 那声音不似任何生物所能发出,更像是地块碰撞和建筑结构被强行揉捏组合时,直接在人类大脑中刺激出的惊惧噪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回应这噪音的唯有尖叫,或男或女,都歇斯底里。 这声音就来自直立而起的高架桥面上,此时那些未来得及驶离的车辆如同玩具般纷纷滑落,带著仅剩的绝望坠向地面! 但也正是此时,一道漆黑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烁而至,悬停在了崩塌的高架桥附近上空。 流光散去,显露出“黑”纤细的身影。 她仔细凝视著那正在“活化”的庞然大物,低声自语,带著一丝瞭然与凝重“总算出现了————先前左看右看,没觉得分散的魔力有什么异常,却没想到,整座桥————都是它魔物化的躯体么?” 看见目標的真身,“黑”瞬间想通了关键,不禁心头一沉。 “该死————是因为失去意识的我逸散的能量,还是阿莫穿越世界导致的结构涟漪?” “如果不是这里鬱积了过量的魔力被其吸收,绝不可能催生出这种规模的怪物————” 毫无疑问,眼前这如同山脉般拔地而起的怪物,是完全成熟的墟阱级魔物。 並且,还是魔物中最罕见、最难形成、破坏力也最为恐怖的—一巨型体! 它与之前那个由建筑材料聚合而成的墟阱级魔物,虽然在灾厄阶梯上处於同样的位置,但破坏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巨型体魔物,如眼前这只,儘管在核心的悲鸣之种上没有发生进一步“质”的飞跃,但却能通过不讲道理的“量”的堆叠,也获得改变地形、引发大规模灾害的可怕力量! 对这种特殊魔物个体而言,它並不需要將能量用在构筑花招百出的玛娜触手或陷阱上,所有魔力,只需要稳定维持自己的巨大体量就好,然后有什么话,就和它一巴掌能拍碎一栋楼的纯物理攻击去说吧! 面对这种东西,即便是成群的同等级魔法少女也会感到相当棘手,通常需要做好长期协同作战的准备,才有望將其维持躯体的魔力消耗一空,再寻到机会討伐。 心思流转间,“黑”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她来此的首要目的,是救人一·一出现,数个结构精巧的风元素魔法阵就已经在她周身闪现和旋转。 呼啸的狂风应召而来,並非散乱的气流,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手臂,精准地托向那些正在坠落的车辆! 很快,沉重的车辆被无形的风之手掌稳稳接住,缓衝了下坠的衝击力,然后被轻柔地放置在地面震动相对较小的空地上。 惊魂未定的倖存者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出来,还未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清醒,便顺著那未曾消散的狂风,看到了悬浮於空中的,那道梦幻般的漆黑身影。 月光与远处灾难的火光交织,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黑裙摇曳,长发飞舞,宛如降临灾厄之中的夜之女神。 人们呆住了,忘记了哭泣,忘记了逃跑。 “黑”看了他们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她既然决定布置检测网络和出手,便没打算完全隱藏。 正好藉此机会,將“魔法少女”的存在,以“守护者”而非“怪胎”的印象,烙印在这个世界的一些人心中。 “黑”再次挥手,更为强劲却依旧温和的狂风捲起这些倖存者,以及附近其他惊慌失措的市民,將他们如同秋风扫落叶般,送往远离这片正在化作炼狱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重新锁定了那已经完全站立起来、发出“咔咔”怪笑的“高架桥魔物”。 “也好————”“黑”眼神锐利如刀:“本来也是要顺便引出魔物频繁出现的源头。” 这种大傢伙,要是不早点消灭,让它通过高架桥每天的过往车辆偷偷吸取大量玛娜,估计很快就能步入到更高的灾厄阶梯————那才是真正棘手的玩意儿。 第60章 魔法少女,集结 第60章 魔法少女,集结 “特殊的环境诞生了特殊的个体,不仅体型出眾,也具备了趋利避害的简单智慧么?”“黑”继续分析著。 那么,这大傢伙选择在此刻现身,原因也很明显了— “黑”的视线扫过远方天空,那正尽力赶来的蓝色与金色光点,因为疲惫和惊嚇早已有些摇摇欲坠。 “趁著极为可口”的新人魔法少女们魔力耗光、疲惫不堪、警惕性降到最低————才终於忍受不了诱惑,出面捕食了么————” 魔法少女与魔物之间的关係,就是如此残酷。 猎人与猎物的地位,隨时都可能因为力量的此消彼长,瞬间逆转! “嗯————”“黑”低声自语:“虽然这傢伙的体型確实超出了预料,但情况,总体依旧在计划的轮廓之內。” 是的,既然魔物与魔法少女的存在,註定逃不开那些过于敏感的混血种与古老龙类的窥视,那便无需再遮遮掩掩! 与其被动地隱藏,不如主动地宣告! 用她,“黑”,这个以绝对暴力著称的魔法少女最擅长的方式,来为这场” 存在”的辩论,定下基调! 那便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碰撞! 经歷过自身的血淋淋的教训,“黑”比任何人都清楚,最大的威胁,也是真正的威胁,绝非此世的土著混血种或龙类。 而是那些如同瘟疫般散落、不知所踪的“阿莫”! 它们既然能催化出她这个险些让整个魔法少女世界陪葬的“灾厄之源”,谁又能保证,它们不会在这片新生的土壤上,培育出更加可怖的怪物? 更何况,魔物这种诡异的天外来客的入侵,难道仅仅局限於脚下这座城市吗?答案无人知晓。 无论如何,魔法少女们都无法再以畏手畏脚、隱匿於阴影的“秘密英雄”姿態,去寻求世界的理解与真相的突破。 那太慢,也太被动,在潜在的全球性危机面前,无异於坐以待毙。 所以,毫无疑问— 今夜之举,除了锻炼新人、构筑体系和清洗城市,还是拯救世界之途的关键起点。 现在,舞台已然就绪,聚光灯已然打下。 无论是懵懂无知的普通人,还是藏身暗处的神秘侧存在,无论是惊异、崇敬,还是敬畏、恐惧,都將被迫迎接名为“魔法少女”的奇蹟,都將最直接地目睹————闪耀的星辰是如何降临在这片大地,是如何铭刻於他们的认知。 当然,主角不会是她这个曾经的灾厄之源,她只会做好分內之事: 燃烧自己的余烬,將未来的光芒举向无垠的夜空;同时如刚刚那样,將即將被这光芒照耀的人们,托向安全的大地。 “前辈——!” 隨著喊声越来越近,蓝色与金色的流光终於略显仓皇地赶到“黑”身边。 然后,她们自然看到製造城市大灾害的罪魁祸首,也就是那已经完全成型的巨型高架桥魔物,不说过於诡异乃至抽象的姿態,那“咔咔咔”的怪笑还一直没停过! 只是將画面尽收眼底的瞬间,女孩们便都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的死寂后,是崩溃般的惊叫和吐槽。 “高高高高高架桥————站站站站站起来了————?!”柳淼淼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著前方。 “奥特曼在哪儿?嗯?奥特曼在哪儿?还不变身吗,可恶的傢伙,不变身你要守护什么啊!”苏晓檣也颤抖著:“这肯定是奥特曼的工作吧?!绝对分配错啦!能不能负责点啊那个玩创造模式的!” 就在两人满脸写著“拒绝”、“办不到”、“快跑路”的表情时,“黑”清冷的声音响起了:“別发呆,立刻开始恢復魔力。” “目標魔物是墟阱级怪物的特殊个体—一巨型体,放任不管的话会很快破坏整个城市,影响將极为恶劣。” “墟阱级魔物的能力和蓝音先前遇见的那只並无多少区別,即初步的躯体结构和周遭环境利用,但因为是巨型体,为了维持巨大体型几乎不会製造触手和陷阱,所以完全专注於本体动作就好。” “並且,躯体的巨大能让这种特殊个体轻易地、不费代价地將悲鸣之种藏匿於体內,除了完全激怒它或者精准剥离它藏匿用的外壳,让其暴露悲鸣之种,便很难存在弱点一说————不过注意,巨型体一但露出悲鸣之种,也就意味著陷入了疯狂的拼死一搏状態,会更加危险。” “差不多就这些,其他的细节,只有你们具体战斗时再去发现和把握了。” “战————斗?”两个少女异口同声。 “战斗。”“黑”肯定道。 “战斗?!” “或者你们更喜欢说塔塔开”,fight“,之类的?” “不不不!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啊!”苏晓檣猛摇头,连带著亮闪闪的金髮双马尾也不停乱甩。 她看著“黑”,声音都变了调:“前辈!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啊!去和这个怪物战斗?我们连它的一块脚指甲都打不碎吧?!” 柳淼淼也用力点头,小脸煞白:“前辈!我成为魔法少女至今最印象深刻的事,除了觉得你好美好强,就是没必要和一个根本贏不了的敌人去战斗”啊!” “黑”的目光却扫过她们,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种深沉的,绝对的信任:“相信我,你们可以。” “相、相信————?” “我当然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我会提供必要的支援,毋庸置疑。”黑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而你们只需要,鼓起勇气去面对就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穿透了魔物的怪笑与城市的喧囂,直达少女们的心底:“面对它,也是面对————一个或许即將因你们而焕然一新的世界。” “其他的,交给我。” 说著“黑”又顿了顿,视线投向远处某个方向:“况且,你们並非孤军奋战“” 。 话音落下,一道洁白的身影,如同被此地的巨大动静和异常魔力吸引而来的月光精灵,出现在了下方的街道废墟附近。 正是那位使用书本状武器的魔法少女。 她仰望著那恐怖的魔物,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与凝重,但还是颤抖著,翻开自己的光铸书本。 柳淼淼和苏晓檣顺著“黑”的目光看去,与那道白色身影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那是————” “新的魔法少女?” “笨,是新、新、新的魔法少女啊!” “我知道我知道————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错了,这时候应该是,三个诸葛亮,顶个臭皮匠————” “晓檣你看你都激动到胡言乱语了———— “赶紧去见见吧。”“黑”微笑。 这一瞬间,似乎再无需其他言语。 同类的气息,共同面对的绝境,以及“黑”那番话语带来的莫名勇气,让两位少女心中同时生出了一股力量。 对视一眼互相鼓励后,蓝色与金色的流光总算不再犹豫,朝著下方的白色身影俯衝而去。 三人在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上匯合。 情况紧急,也顾不上太多礼节。 “你、你好!我是蓝音!她是金曦!”柳淼淼连忙自我介绍,紧张之下,习惯性地差点报出真名:“我叫柳————” “停!”苏晓檣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对著白衣少女尷尬地笑了笑:“这傢伙一紧张就犯迷糊!总之,我们是魔法少女!” “你也是————对吧?” 白衣少女惊讶地看著她们,看著此前从未想像过同样身为奇蹟化身的存在,看著毫无疑问会是自己同伴的少女,忽然有些感动地咬了咬嘴唇。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是————我的星铭是,“白曇”。” “白曇————”柳淼淼小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美。 “你好你好你好!”苏晓檣则在巨大的压力下完全忘记了初始陌生人的骄傲姿態,只是囉嗦地客套著:“呃,讲实话很不高兴在这样的场合认识你,因为实在太嚇人了!” “但所谓患难见真情,现在非不非法都得组队,毕竟百利而无害啊姐妹!你能来看这个大傢伙一眼还没马上逃走我是相当欣赏的,你要是还肯和我们一起上我就更佩服了!” “你別紧张,別急啊,搞得我也有点乱————”白曇咽了咽口水。 她的自光重新投向那开始缓缓移动,如同洪荒巨兽般朝著她们这边迫近的扭曲高架桥。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让人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怎么看都是奥特曼的工作吧————”白曇也忍不住如此低喃。 “这个槽我刚刚已经和前辈吐过了!” “前辈?” “没什么,不重要!啊不,很重要但是不是现在重要!”苏晓檣混乱地再次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张扬的笑容,高声喊道:“总之,现在— ” 她伸出拳头,看向柳淼淼和白曇。 柳淼淼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跟著伸出小拳头。白层看著她们,也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三个手套顏色各异,但都象徵著希望与奇蹟的拳头,在巨大灾难的背景下,轻轻碰在一起。 苏晓檣,或者此刻称之为“金曦”更加合適,她用尽最大的力气,宣告般喊道:“魔法少女,集结!” 伴隨著这声青涩却坚定的宣告,蓝、金、白三色魔力光辉自她们身上升腾而起,如同刺破黑暗的三柄利剑,直指那压来的庞然巨物! 然后下一秒其中的两束就直接萎了。 “你们————?” “不要慌,蓝音,嗑药!” “好!” (咀嚼咀嚼) ” ” ” ” “啊啊啊啊苦死我了!前辈是大坏蛋!!”(异口同声) > 第61章 混乱之夜 第61章 混乱之夜 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那些被狂风送来、或更早些逃出的市民们,除了已经第一时间远离此地的,剩余那些胆子大的,正紧张地眺望著这超现实的一幕。 他们的心情复杂难言,恐惧中混杂著难以置信的好奇,以及一丝渺茫的希望。 “以前经常开车经过这座桥上下班————”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语:“现在它忽然变成了怪兽?我真不是在做梦吗?” “不止有怪兽,还有魔法少女!”有人补充道,隨即迟疑:“那些女孩———— 是魔法少女吧?” “或者妖精,魔女,还是魔仙什么的?我女儿喜欢看的动画片里有这类型的。” “不懂————她们好漂亮啊————” “但是这样的小女孩,真的能打败怪兽么?” 而高处的夜空中,三位魔法少女已经开始了她们的战术—如果那能被称为战术的话。 她们紧张兮兮地围绕著缓慢移动、但每一次动作都地动山摇的高架桥魔物飞行,如同三只试图叮咬巨象的蜂鸟。 “试试攻击它的————头”?”蓝音不確定地指向那由扭曲桥面和断裂钢筋构成的,勉强能看出轮廓的魔物顶端。 她和白曇都属於更喜欢中远程攻击的类型,商量了下后,蓝音便用光铸钢琴凝聚出水蓝色魔力音符,白曇则快速翻动手中厚重的书本,一道洁白的光束射向魔物。 噗!噗! 音符和光束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標,然后————如同泥牛入海,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效果比挠痒痒还不如。 魔物甚至懒得理会,继续发出“咔咔”的怪笑,庞大的身躯碾过下方的建筑废墟,肆意狂舞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根本没用啊!”金曦看得心急,她一咬牙,趁著高架桥魔物被蓝音和白曇徒劳的攻击吸引、向前蹣跚移动的瞬间,如同一道利箭般绕到了它的侧面后方。 “看本小姐的!”娇叱一声,金曦手中华丽的阳伞瞬间被璀璨的金光包裹。 她瞄准一块看起来稍微脆弱点的混凝土桥体,將阳伞如同战锤般狠狠砸下! 鐺!鐺! 两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反震力让金曦手臂发麻,虎口生疼。 而那块混凝土纹丝不动,甚至连碎屑都没掉下来一点。 “这什么玩意儿啊!”她又惊又怒,不服气地还想再敲。 “小心!”蓝音和白曇的惊呼声同时传来! 只见一条简陋而庞大的钢架混凝土“手臂”,半弯著,將“肘部”突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身后的苏晓檣猛地挥来! 原本只瞄著“手掌”部分准备的金曦根本反应不及—一这谁能想到啊,这个笨重的大傢伙竟然能狡猾到直接用肘的! 仓促之间,金曦只能下意识地將金光闪耀的阳伞横挡在身前! 本来只是垂死挣扎,但她没想到,一直沉寂在衣领夹缝中的那根黑色“风之楔”,仿佛被危机激活,忽然自动飞出环绕在她周身,散发出微弱的青色光华。 砰—!!! 巨大的“手肘”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目標! 金曦只觉得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侧面撞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金色风箏般,被狠狠拍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拋物线,朝著安全地带人群的方向坠落! 人群中发出惊呼。 而她重重地砸在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个年轻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几步。 尘土稍散,只见那金色的身影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华丽的裙摆沾上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她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似乎自己也有些愣神。 人们清晰地看到了她一不再是远空中模糊的光点,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穿著不可思议服饰的美丽少女。 她脸上惊魂未定,却並没有重伤倒地的跡象。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加————加油啊!” 紧接著,更多鼓励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心点!” “丫头,没事吧?” “加油!魔法少女!没喊错吧?” 听著这些充满关切与鼓励的呼喊,看著那一张张写满紧张与期待的面孔,金曦愣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滚烫的情感瞬间涌上心头,衝散了恐惧和挫败感。 这是什么? 好棒,好厉害,好舒服———— 而且,她惊讶地发觉,除了撞击的震盪感,自己身上竟然一点都不痛?肯定是那根黑色小矛的保护! 一股新的勇气和力量从心底滋生了出来。 “我没事!”金曦大声回应,儘管声音还带著点喘息。 她握紧阳伞,金色魔力再次涌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绚烂的金色流光,重新衝上夜空! “哇!”地面上响起一片惊嘆,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鼓起掌来。 那重新升空的金色光芒,在此刻的夜色中,显得如此耀眼,如此充满希望。 话分两头,另一边的状態可就一言难尽了。 “什么叫,高架桥站起来了”?” 临时指挥中心,负责通讯的专员听著传回的最新情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另一个声音,带著明显的崩溃和自嘲:“是的,能说出这句话的我大抵是疯了————你自己看实时画面吧。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切换到了前线侦察设备捕捉到的影像—一那轰鸣著拔地而起,如同活物般发出怪笑的巨型高架桥结构。 死寂。 一片死寂。 隨即是某个年轻专员没能忍住的一声惊呼:“wtf!!!” “別吵別吵!现在很关键!”现场指挥的声音颤抖著:“中央控制室的保密线路都快被华国相关部门打爆了!” “在事態进一步扩大、造成更恶劣的社会影响前,外围小组赶紧去配合当地力量疏散围观群眾!封锁现场!” “不然就算是诺玛,也不一定能刪完明早可能爆发的海量视频和图片!” “本地当局肯定要焦头烂额地应付舆论————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处理那个东西吧?”有专员声音乾涩地问:“那到底是什么来头?新的龙类亚种?某种未知的炼金生物?” “各科的主任和教授们已经在开紧急会议了!”指挥深吸一口气:“根据现有的能量读数、对地壳运动的干涉能力以及那————那难以置信的形態初步判断————” “其表现出的特徵,应该符合古老文献中关於四大君主之一——大地与山之王的能力记载!” “大地与山之王————甦醒了吗?就在这里?!” “阿嚏!” 远离混乱中心,在某栋高楼边缘晃荡著双腿的夏弥,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总觉得有谁在念叨我?”撇撇嘴,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远处那荒诞而震撼的景象吸引。 “不过,原来所谓的魔物”,居然还能做到这种程度么?將人造的建筑赋予“生命”和如此庞大的力量————” 夏弥不住地惊嘆,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这个世界变化得未免太快了点吧?” “人类也真是可怜,除了要面对我们龙类的归来与復仇,现在还要时不时和这种————啊,非常抽象的玩意儿打交道么?”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在战场上空扫视。 “话说黑那傢伙呢,救了人就跑路了?真让小丫头们自己去打这大怪兽啊?” 是的,“黑”在引导蓝音和金曦前往战场与白曇匯合后,便悄然隱去了身形。 那两根风之楔中剩余的魔力,足够她们三人支撑起基础的防御,就让她们先凭藉这个,好好熟悉一下与巨型魔物作战的节奏与压力吧。 趁著这段时间,她要先来处理一些已经迫不及待围过来的嘍囉们。 不过即便是嘍囉,似乎亦分高下,有悍不畏死直接衝上来的炮灰型,也有懂得审时度势、在边缘窥探的机灵型。 而眼前这个,似乎属于格外机灵的那一类———— 就在围观群眾的稍后方,正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 它似乎不属於四周那些从桥上跌落或地震中损毁的,歪七扭八的车辆,而是在地震尚未完全平息时,就以一种近乎鲁莽的速度,第一时间赶到了附近。 “黑”现在就坐在这辆车的副驾驶座上。 而主驾驶座上那个头髮凌乱、鬍子拉碴、將酷帅黑风衣硬生生穿出流浪汉风格的男人一芬格尔·冯·弗林斯,早已从之前懒散侧躺的姿態,变为了正襟危坐。 他的后背紧紧贴著椅背,额角和脖颈处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有些不洁的衣领。 其实芬格尔刚开到这里就后悔了,但是来不及跑,因为一停车的瞬间,车门就被撕开了。 然后这位美得不真实的黑髮金瞳的女孩,就自然而然地坐进来,仿佛他就是来接人家的。 坐好后,对方还好心地又把车门“焊接”了回去,实在是彬彬有礼————? 不知道,芬格尔只是不敢动。 见女孩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前方远处的战场,他便也只能一直坐好,和女孩一起看向狂舞的高架桥怪兽,以及正在其阴影下努力周旋的三位闪光少女。 终於,“黑”隨意地抬起了一只手,越过芬格尔的脖子,轻轻地搭在了他另一边的肩膀上。 芬格尔浑身一颤,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但他终究是镇定地,乃至信念坚定地,从风衣隱藏內袋里摸出了一盒“中华”。 然后在“黑”略显疑惑的目光中,他抽出一根,轻轻放进了“黑”线条优美的唇瓣里。 “啪!” 打火机轻响后,火苗也被点燃了。 芬格尔赶紧用手护著,颤颤巍巍地凑近那根香菸的末端。 第62章 「黑」的祝福 第62章 “黑”的祝福 “你要干嘛?” 就在芬格尔手中打火机的火苗即將触及菸捲末端的剎那,“黑”冷冷地问。 芬格尔的动作瞬间僵住,火苗差点烧到自己的手指。 他赶紧堆起一个諂媚到极致的笑容,额头冷汗涔涔:“没,没啊?姐姐您不喜欢中华嘛?” 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另一个口袋。 “那试试利群?这个劲儿大!据说很多老烟枪都喜欢!” “?" “你不知道—”“黑”缓缓开口。 芬格尔更加紧张,眼睛死死盯著那两片仿佛下一刻就要宣判他死刑的优美唇瓣。 “你不知道吸菸有害健康吗?”“黑”如此认真道。 “啊?”芬格尔懵了。 “应该是有写吧,我看看。”“黑”说著,颇为嫌弃地把嘴里那根还没点燃的中华烟“呸”地一声吐掉。 然后顺手拿过芬格尔手里那包昂贵的香菸,翻到侧面,煞有介事地看了看上面印著的警示语。 “对啊,我就记得写了的。” “呃————”芬格尔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了。 这位疑似次代种甚至初代种的存在,是在跟他討论身体健康问题?在这么个环境下? “而且你找死么?”“黑”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悦:“谁是你这个邋遢老男人的姐姐?” “也————也是!”芬格尔从善如流,立刻改口,语气更加諂媚:“妹——!” “妹”字刚出口,他就看到“黑”的眉头皱起,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他嚇得一个激灵,后面那个“妹”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舌头。 “好吧我知道了————”芬格尔哭丧著脸,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整个人几乎要从驾驶座上滑下去:“主人!我失散多年的主人啊!我终於找到您了!我什么都听您的呜呜呜————” 看著这个前一秒还算人模人样,此刻却直接在车里对著自己行五体投地大礼的男人,饶是见多识广的“黑”,也著实被惊到了。 这傢伙————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这个21世纪,居然还有这么没有下限,能够如此熟练化身贱狗的人吗? 而且这帮来自什么卡塞尔学院的傢伙,看起来不都是精英么?一个个穿得跟电影里的特工似的,人模狗样,结果里面居然还夹杂著这么一块————不可回收的狗屎? 这学院的招生標准是按脸皮厚度和节操缺失程度来衡量的吗? “黑”一阵无语。 不过,她虽然被芬格尔这手“光速滑跪”搞得有点措手不及,但確实也没立刻动手的打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或许,在这个鸡贼傢伙的同伴们大规模赶来前,他这率先到场,並且如此“识时务”的表现,反倒阴差阳错地给自己创造了一个相对安静、可以稍微交涉一下的机会。 “別耍你那些没用的小心思了,”“黑”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语气平淡:“起来,再好好看看这座城市的崩坏吧。” 她示意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 “好好看看,那些为此拼尽全力的少女。” 芬格尔闻言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完全放鬆。 他老实地坐回驾驶座,將视线再度投向远方混乱的战场。 金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光点,依旧在那庞大而扭曲的阴影下,艰难地穿梭、攻击、闪避,如同扑火的飞蛾,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动容的执著与勇气。 “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黑”问道,目光依旧看著战场。 似乎是稍微明白了点眼前这位神秘存在的意图,芬格尔收敛了浮夸的神情。 “要说观感的话————”他斟酌著用词:“很震撼,很美,很让人心驰神往。” 这外国佬还会成语呢?“黑”心里吐槽。 “要说想法的话————”芬格尔小心地瞥了“黑”一眼:“您要委婉点的,还是直接点的————” “有屁快放。” “咳,”芬格尔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普通人类,就如前面那些市民们,大概会將其当作一场降生於灾难之上的奇蹟吧?美丽少女对抗可怕怪物,拯救城市拯救世界,经典的情节。” “但对我们而言,天底下並无太多新鲜事,这不过————” “又一场捲土重来的阴谋罢了。” “这样么,”“黑”若有所思:“你们”已经活跃很久很久了?” “您说这话————就像失忆了一样呢。”芬格尔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毕竟,像您这样的存在开始活跃,我们才会跟著活跃————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爭啊。” “古老的纠葛和瀰漫的仇恨连接著两个种族,唯有一方彻底的灭绝,才能换来真正的安寧。” “至少我的学校是这么教的。” “哦~”“黑”恍然,拖长了语调,带著一丝玩味。 “所以,即使眼前的一切如此诡譎,如此华丽,如此————充满希望”,在你们眼中,也只不过是另一方玩弄的把戏,对么?” “没错。”芬格尔肯定道,隨即他鼓起勇气反问:“所以,我其实也不太明白————” “您,和您的那些同伴,到底想用这种方式遮掩什么呢?而且这种遮掩的方式未免太过幼稚。屠龙者,从不会相信童话。” 芬格尔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刻,绚烂到极致的流光已然在“黑”摊开的掌心盛放! 那不是单一的顏色,而是各种纯净、蓬勃、浓郁、强大的色彩在其中交织,在其中奔腾! 那是高度浓缩的最本源的魔力光辉,是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属於“奇蹟”本身的力量! 芬格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是什么?! 所谓的初代种,所谓的四大君主,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这种力量的质感,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言灵、任何一种龙血之力都截然不同!他无法分辨,无法剖析,更无法找到战胜这样一位存在的方法! 因为人的认知终究有其极限,在短时间內,要怎么能想像出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的景象? “你很聪明,也很识趣,”“黑”说著,掌心那团流光並未攻击。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魔力威压却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在这狭小的车厢內! 芬格尔感觉不仅仅是身体被死死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就连內心的意志、甚至灵魂都在这种纯粹的、浩瀚的力量面前摇摇欲坠,生出无法抗衡的渺小感。 只是奇怪的是,他並未感受到熟悉的,由高贵龙血带来的,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 压迫他的,仿佛只是更纯粹的属於强大元素之力本身的重量! “所以,在用更直观的方式来为这个世界刷新认知之前,”“黑”淡淡道:“抓一个像你这样机灵的俘虏,或许能够让彼此后续的沟通效率更高一些。” 龙王的俘虏?还是傀儡?那无疑就是死侍了!那比真正死去还要可怕千百倍! 芬格尔的眼中瞬间爬满了血丝,巨大的恐惧与决绝交织。 他不再犹豫,拼尽全力,喉咙里挤出几个古老晦涩的音节! 黑曾在夏弥口中听过同类型的语言。 “龙文?”“黑”微微挑眉,她能感觉到,一个仅仅针对芬格尔自身躯体的魔法,似乎正在他体內艰难地构筑。 “你要反抗?” “当然————”芬格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毛细血管在恐怖的压力下开始破裂,眼角、鼻孔、耳朵都渗出了鲜血,模样悽厉可怖。 “可你在完成这个魔法前,就会被我的魔力压得粉身碎骨。” “碎肉————也比徘徊在地狱的傀儡更自在啊!况且—”芬格尔七窍流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终於不再掩饰那刻骨铭心的极致恨意:“我就算真的墮入地狱————也会拉你们这些畜生陪葬——!!!” “神经。”“黑”不明所以。 刚刚还夸他机灵呢,结果马上就开始发癲,那没办法了,起码先稍微收拾———— 嗡! 刚要动手的“黑”一愣,看见放在座位中间储物格里的手机屏幕,忽然自行亮了起来。 隨之响起的,是一个带著急切恳求著的少女的声音:“请停下!恳求您,阁下,请先停下好么?” “黑”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亮起的屏幕,周身的魔力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收敛。 几乎在压力消失的同一刻,得到喘息之机的芬格尔,那原本在言灵作用下开始膨胀、肌肉块块賁起的躯体,如同失控的野兽般,猛地朝著副驾驶的“黑”扑了过来! 然而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巴掌声响起。 “黑”甚至都没完全转头,只是隨意地一挥手。 芬格尔以比扑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哐当”一声巨响,脑袋狠狠撞破了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半个身子软绵绵地耷拉在车外。 他只剩下微弱的挣扎,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黑”这才好整以暇地伸手,拿起了那部还在发光的手机。 屏幕上,一个虚幻的少女形象已经浮现。 她有著长长的、仿佛无视重力般微微飘散的髮丝,穿著如同睡衣般的丝绸裙子,赤著双足,飘游在数字的海洋中,宛如一个精致的电子精灵。 “你是?” 屏幕中的少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初次见面,尊敬的阁下。我是卡塞尔学院人工智慧系统诺玛”的————战爭人格。您可以称呼我为eva。 “战爭人格?”“黑”挑眉:“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和平主义者。那么你此刻现身,是想参与这场“战爭”吗?” “不,恰恰相反。”eva的声音带著恳切:“我恳求您,请不要杀死芬格尔。 “” “黑”其实本就没有真要弄死这个邋遢男人的打算——除非他自己找死。 她的目的,顶多只是个暴躁的“下马威”,让这些窥视者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打扰她和那些小丫头。 在她看来,这些混血种不过是些暂时无法接受新事物的傻子,是碍眼的妨碍者,但绝非必须清除的死敌。 她真正的敌人,只有那些不断滋生的魔物,以及不知所踪、包藏祸心的“阿莫”们。 不过,见眼前这个自称人工智慧的少女如此急切,她倒生出了几分兴致,故意没有明说,只是反问:“为什么不能杀死他?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eva篤定道:“您和那三位正在与怪物战斗、努力拯救这座城市的少女一样,並不是坏人,对么?” “何以见得?”“黑”的语气带著玩味:“你想救的那个人,刚刚不才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过是捲土重来的阴谋”么?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龙类吧?” “人类的判断,总会不可避免地依赖过去的经验,何况他们依赖的还是千百年来用血与火书写的、与龙类相关的悠久歷史。”eva平静而客观:“但如您所见,作为人工智慧的我,更能摆脱歷史的惯性,通过实时收集、 分析最新的信息来不断更新资料库,並依此进行推断。” “而基於我目前所观察到的一切一您展现的力量性质、您对无辜者的救助、您对那些少女的引导,以及那正在发生的,与已知龙类行为模式迥异的怪物现象————我並不认为您和您的同伴是龙类。” “哦?”“黑”轻笑一声,隱隱有些欣赏,也有一丝揶揄。 “但也只是你的推测”吧?” “明明是推测,却不给出具体的概率,不罗列清晰的论据,只是用如此肯定的態度说出来————真狡猾呢,人工智慧小姐。” “你只是为了救人吧?” eva似乎被这直接的点破问得沉默了一瞬,隨即,她像是真正的人类那样无奈道:“您说得对。或许这只是我的狡辩。” “但也的確是我基於现有信息,所能得出的最合理的结论。並且我真心认为,芬格尔他————” “嗯哼?”“黑”感觉自己会听到更有趣的东西。 而如她所料,eva的声音已经彻底柔和了下来,显而易见地开始维护:“他其实也是个很笨、很好的人,他不会威胁到您的事情。” “他这几年,只是还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无法自拔,所以才会在感受到绝对的力量差距时,下意识地选择最极端的自毁道路。” “他其实是这次任务中最消极、最不想惹麻烦的那个,开车来这里,也只是基於颓废中依旧保留的应对灾难的警觉。” “说到底,他这次参加任务,都还是我强行让他来的。我只是希望他能散散心,看看不同的风景而已。” “黑”不置可否,也並不真的很关心一条败狗的状况,她只是能感觉到这个eva与芬格尔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超越寻常程序与用户的关係。 “听起来,你对他很了解?”她试探著问,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那么,你究竟是他的谁?” “並且你————又真的仅仅是一个人工智慧”么?” “当然,我已经正式自我介绍过了。”eva回答道。 不过面对“黑”持续的注视,最终还是无奈地,很轻很轻地补了一句:“或许还因为某些程序的设置,对他而言,能作为一个希望他好好活下去的朋友————运行吧。” “朋友,呢。”“黑”深深地看了屏幕中的少女一眼。 “很奇怪吧,哈哈,人工智慧说这些话,真是自以为是,真是戏精啊————” 少女像是笑了笑。 “不,並不奇怪。”“黑”也轻轻回答后,没有继续追问了。 又都沉默了会儿后,她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 不过还要顺便传递些信息。 “听著,人工智慧小姐,替我警告你所属的势力。”“黑”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冽:“名为魔物”的大地灾厄,与名为魔法少女”的星之奇蹟,此刻,都已经降临这颗星球。”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而非你们经验中的任何阴谋”。” “如果混血种不能跳出过往的囚牢,做出正確的选择,那么,在应付龙类之外,你们还將为自己增添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用屠龙手段解决的————” “大麻烦。” “我明白了。”eva的声音郑重起来:“我会將您的话,准確无误地传达。” “並且,根据我今晚的所见所闻,我会向他们给出我认为最恰当的建议。” “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她伸手,准备將手机放回去。 然而,就在手机即將离手前,她有忽然顿住,再次看向屏幕中的eva,问出了一个看似毫无逻辑的问题:“你————还会做梦么?” 屏幕中的eva,那数据构成的身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梦?” “我不是很懂你们所谓的人工智慧具体是什么,”“黑”的声音放缓了些:“但是,少女,我的心告诉我:在刚刚与你的交谈中,我的確感受到了———— 令我动容的悲伤,也的確目睹了,已然逝去的美好。” 说著,“黑”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荡漾开了繁星般绚烂的涟漪,其中映照出了那总是过於凌厉的金色眼眸。 只是此刻,那眼眸却即为罕见地,流淌出温柔的一瞥。 “所以,我,魔法少女“黑”,愿意祝福你的灵魂。”她如此说道:“如果你在未来某一天,同样心怀希望,同样渴望著改变与救赎,同样期待能够再次拥抱那些最美好的事物————” “那么,便对著星星祈愿吧,然后————” “奇蹟便也会降临於你。” 说完这最后的话语,“黑”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在了副驾驶座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部手机,被一只颤抖著,努力从车窗外缩回来的手,紧紧抓住。 “奇蹟————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奇蹟呢?”手机传出最后的喃喃,屏幕逐渐黯淡。 第63章 翻覆节点 第63章 翻覆节点 地震的咆哮虽已渐息,但大地仍通过无数裂缝哽咽著。 然而,比物理上的创伤传播更快的,是资讯时代无孔不入的数字洪流。 在高架桥尚未完全坍塌的两端,硝烟与尘土瀰漫的空气中,闪烁著一片片手机屏幕的冷光。 这里有穿著睡衣就跑出来的附近居民,脸上混杂著恐惧与亢奋;有闻讯赶来、试图搏一把流量的自媒体主播,对著镜头声嘶力竭地喊著“老铁们看好了! 现实版特效大片!” 更有一些沉默的记录者,他们或许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学生,此刻却本能地举起手机,想要將这不可思议的超现实景象留存下来一那夜空中,与如同神话中走出的恐怖巨物搏斗的、三道如同希望化身般的光之少女。 “家人们谁懂啊!我下班必经的高架桥它————它站起来了!还在追著三个会飞的小女孩打!” “注意!这不是电影!重复,这不是电影!” “是神罚?还是神跡?那三个女孩————是天使吗?” 网络世界早已炸开了锅。 建筑物的崩塌轰鸣、人群的尖叫、狂舞的高架桥怪物等画面,如同病毒般疯狂扩散。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前十瞬间被相关词条屠榜,但官方机构的反应也不可谓不迅速,封禁连结,刪除视频,屏蔽关键词,网警力量全线出动,但新的直播源和討论串如同野火下的新芽,顽强地在各个角落冒头。 无数双眼睛,隔著屏幕,在或清晰或马赛克的画面中,揪心地关注著这场遥远东方的城市存亡之战。 隨著镜头拉近,画面中,那蓝色、金色、白色的光点,正进行著一场不屈不挠的华丽战斗。 少女们一次次被那山峦般的手臂扫中,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般坠落,砸进下方的废墟,激起漫天烟尘。 每一次,屏幕前的人们都心头一紧,以为光芒就此熄灭。 但每一次,不过数秒,那光芒便顽强地、甚至带著更盛烈的决意,重新衝破尘埃,再度升空! 她们的配合肉眼可见地从生涩走向默契。 最初是各自为战,金色的身影莽撞地试图硬撼,被反震力弹飞;蓝色的光晕徒劳地化作柔和的音符,如同给巨兽洗澡;白色的光束则精准却无力,只能在混凝土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魔物一次简单的挥臂,就能逼得她们手忙脚乱地四散逃窜。 但渐渐地,她们学会了呼应。 金色的身影除了自己找机会攻击,也在开始有意识地吸引怪物的注意,利用其相对笨拙的转向,为蓝色和白色创造攻击的窗口。 蓝色的身影总是引导著柔和的音符,並非攻击,而是在儘量扰乱怪物,使其不能一直追著一位。 白色的身影则更在意同伴们的安危,时常帮忙构筑护盾,或飞到一起將没反应过来的拉出险境。 她们像三颗在毁灭风暴中艰难穿梭又互相依偎的星辰,在一次次的险死还生中,飞快地成长著。 一次惊险的擦身而过,三道流光趁著怪物一拳砸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短暂地匯聚在了一处半截楼体的断口后。 “不行!我们的攻击根本打不破它的皮!”金曦喘著粗气,金色的裙摆被撕裂了一角,脸上沾著灰尘。 “它太硬了————”蓝音脸色发白,魔力消耗巨大。 “但它没那么灵活,结构也並不稳固。”白曇快速分析著:“它是拼凑起来的,连接处可能是弱点。” “要不,我们试试引导它自己攻击自己?” “好主意!” 简单的战术在瞬息间达成共识。 下一刻,魔物的攻击再度袭来,她们如同受惊的雀鸟般倏然散开,聚拢又洒下,看得现实中和屏幕前的人们手心冒汗,呼吸急促。 尝试並非一帆风顺。 第一次诱导,金曦差点被回扫的手臂击中,第二次,大家还没开始引导就被可怕的攻击赶得四散奔逃。 但她们没有放弃。 第三次!金曦化作最耀眼的流光,如同挑衅般,几乎是贴著怪物的“面部”飞过,成功吸引了它的主要仇恨。 与此同时,蓝音和白曇將剩余魔力疯狂注入一处看似承重的关键节点连接处一怪物咆哮著,巨大的拳头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金曦猛砸过去!而金曦在最后一刻极限拉升,几乎是擦著拳风的边缘掠过!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都要令人心悸的断裂巨响,透过直播设备,震撼了所有聆听者! 怪物那庞大的巨拳,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自己另一侧的桥墩与桥面主体连接处! 如同堤坝决口,又如同山体滑坡!大块大块的混凝土混合著扭曲的钢筋,如同瀑布般轰然坠落! 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痛苦的“咔咔咔咔”声,其躯干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赫然出现! “成功了!” “我的天!她们做到了!” “魔法少女万岁!” “加油!干掉它!” 现场残存的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网络上更是瞬间被海啸般的弹幕和评论淹没,仿佛整个网际网路都在为这渺小而又伟大的胜利瞬间而沸腾! 然而,这希望的火花仅仅闪耀了片刻。 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许多正在进行的直播画面,在同一时间突兀地黑屏,或者被强制切断。 並非技术故障,而是物理介入—身著深色制服的警察,以及更多穿著统一黑色长风衣的神秘人,强势突入现场。 “所有人!立刻撤离!此地已划为管制区!” “放下所有拍摄设备!接受检查!重复,放下设备!” “阻碍执行公务者,將採取强制措施!” 抗议声、咒骂声、与远处城市依旧传来的零星崩塌声、救援车辆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一曲混乱的交响。 但这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手段强硬而不失效率,迅速拉起了一道道隔离带,將核心战区彻底封锁,所有无关人员被粗暴地驱离。 在这片强制肃清的背景下,那些早已占据附近制高点,身边摆放著各种奇形怪状仪器和特殊武器的卡塞尔学院精英专员们,透过高倍瞄准镜或观测设备,冷静地注视著战场。 冰冷的专业面具下,並非没有波澜。 “能量读数峰值————超过已知绝大多数次代种甦醒记录。”一个冷静的女声在加密频道中报告:“档案库比对————没有类似形象,完全没有。” “见鬼————这动静,事后清理起来可太麻烦了。”另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抱怨道。 “你们不觉得那三个女孩————”一个更年轻的声音插入,带著犹豫:“她们的样子,她们在做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不是在阻止灾难,而是在————干扰英雄呢?” 与此同时,卡塞尔学院,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的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被分割成数十块画面,实时传输著前线各个角度的景象,数据流和卫星俯瞰图也清晰可见。 工作人员端著咖啡匆忙来往,大多数的神情都相当紧张。 “能量特徵分析报告:土元素异常活跃,结构重组现象符合地龙”相关记载,但能量纯度与活性————存在无法解释的偏差。”一位教授盯著屏幕快速说道。 “行为模式完全不符龙王甦醒的典型特徵!没有呼唤族裔,没有宣告归来,只有毫无理智的破坏欲,以及,对那三个未知能量体的————捕食倾向?” “看看这个!诺玛刚刚提交的紧急风险评估!”一个技术员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她標记出第四个极高危目標!能量层级————无法测算!波动曲线超出资料库上限!” “诺玛建议:最高观察等级,绝对避免敌对接触!红色警告!” 控制室內顿时一片譁然。 然而,真正的决策,並非完全诞生於这间控制室。 它通过加密线路,上传至那座位於校园深处、被常春藤覆盖的校长小楼,最终,匯聚到那个由世界幕后真正掌权者们组成的、隱秘的“校董会”的远程议席中。 线路那头,是更深沉的沉默,以及基於千年血仇和权力博弈的权衡。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不能再犹豫了!如此规模的能量爆发,不是龙王是什么?难道要等它彻底摧毁一座城市,我们才动手吗?” 一个略显温柔,带著贵族式矜持的女性反驳:“但诺玛的警告不容忽视,还有那三个女孩————她们展现的力量体系,与我们认知的任何言灵、炼金术都不同。贸然攻击,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最终拍板:“目標威胁判定为龙王级”优先,如果没有类似的事件可以对比,那就由我们自己去拿到情报!” “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试探性攻击以確定效果,探究性质,然后我们才能基於此继续討论!” 命令,带著冰冷的重量,层层下达。 前线,负责操作那具特製重型发射器的专员,手指放在扳机上,最后一次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那三个正在巨大空洞旁喘息、试图抓住机会扩大战果的少女身影。 他咬了咬牙。 “目標锁定。炼金破甲弹头,装填完毕。” “最后警告,可能波及非主要目標————” “执行命令!开火!” 咻!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地狱的號角,骤然响起! 一道拖著炽热尾焰的死亡之光,从一栋高层建筑的阴影中迸发,径直射向那正在试图“癒合”身上空洞的扭曲高架桥!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冻结。 隔离带外,正被推搡著离开、却仍忍不住回头的人们,脸上凝固著惊愕———— 网络上,某个躲过清查、幸运维持的隱秘直播画面后,无数双紧盯屏幕的眼睛,瞳孔收缩———— 某家五星级酒店高层套房內,酒德麻衣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手中的红酒杯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猩红的酒液如同血泊———— 远处废墟的制高点,夏弥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超越玩味的,真正的惊讶———— 卡塞尔学院控制室內,所有教授和专员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停跳———— 前线临时指挥部,指挥官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命运丝线,仿佛都被这一枚划破夜空的炼金火箭弹所牵引和绷紧,即將断裂! 唯有那依旧在发出“咔咔咔”怪笑的、狂乱舞动的巨大魔物,以及它身边那三位刚刚取得微小战果,还未来得及喘息的魔法少女们,对此毁灭性打击还一无所知。 但是,在火箭弹即將命中目標的剎那,奇蹟— 或者说,是远超所有人理解范畴的“某种存在”,降临了。 火箭弹在距离高架桥尚有数百米的空中,骤然凝固。 它周遭的一片空间,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与定义,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 那黑暗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幽寂的质感,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又如同一扇通向未知维度的门扉。 紧接著,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从这片绝对的黑暗之中,一只手臂探了出来。 纤细,白皙,线条优美得如同古典雕塑,属於一位少女的手臂。 它就这么隨意地伸出,然后,轻轻握住了那枚仍在疯狂旋转的炼金弹头。 五指,优雅地收拢。 仿佛一个气泡被戳破————那枚凝聚了混血种最高炼金技艺之一的杀戮造物,就在那只纤纤玉手中,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而下一秒,未等任何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道漆黑流光自那团黑暗的中心迸发,瞬间便跨越了漫长夜,精准地轰击在火箭弹发射的那栋高层建筑上! “规避!” 悽厉的警告声在加密频道中炸响,但为时已晚。 漆黑流光並未直接命中人员,而是稍微偏斜,撞击在发射窗口旁的承重结构上! 轰! 半个楼层,连同外面的墙体、里面的设备、一切的一切,在眾人眼前,无声地化作了漫天飞扬的齏粉! 结构性的崩塌如同慢镜头般蔓延,里面的专员们若非在最后一刻凭藉混血种超凡的反应和体能扑出窗外,利用鉤索和缓衝装备逃生,此刻已然与那建筑一同归於尘埃。 即便如此,爆炸的衝击和飞溅的碎片也让多人重伤,狼狈不堪。 见状,另外两处发射点赶紧转换了目標,向著黑暗射出了剩余的炼金火箭弹! 结果却並不不同,两枚火箭弹以相同的方式湮被灭,隨后两道回敬的漆黑流光,也精准地找到了发射点。 轰!轰! “你们应该庆幸————”低语从那黑暗中传出。 “我才以魔法少女之名给予了祝福。” “现在————给我老实地,待在你们该待的地方。” “好好看著,看清楚,这丑世界即將迎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悬浮於空的黑暗,骤然扩散! 它如同泼洒的流亥,在空中迅速勾勒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巨大几何纹路! 这些纹路彼此连接,瞬息间席构成了一丑笼罩了整丑高架桥核心战区的幕透明能量结界。 这结界仿佛一丑倒扣的、由星辰伙暗影编织成的巨大碗罩,其壁障並非完全实心,而是流动著如同极亥般变幻不定的能量涟漪。 从外部看去,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结界內部那庞大的魔物,以及蓝、金、白三色如同流星般穿梭的身影。 “那是什么?新的防护罩?” “是那些少女的力量吗?” “不对!感觉不一样————” 结界之外,无论是现场被驱离的人群,还是通过尚存的观测设备监视的卡塞尔仕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型结界惊呆了。 而结界內部,原本疯狂破坏的高架桥魔物,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和禁錮。 那由混凝土和钢筋构成的扭曲“面孔”,转向四周流动著星辉伙暗影的壁垒,便出了更加尖锐的嘶鸣! 它不再理会身边那三丑渺小的亥点,庞大的身躯调转,如同便狂的犀牛,朝著最近处的结界壁障,狠狠地撞了过去!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即席在结界外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结界壁障上被撞击点荡漾开剧烈的涟漪,幽紫伏星蓝的亥带疯狂闪烁,但————纹丝不动! 那足以摧垮摩天大楼的蛮力,竟无法撼动这看似纤薄的能量壁垒分毫! 魔物似乎更加惊恐,它挥舞著巨大的手臂,如同打桩机般,咚!咚!咚!连续不断地弗砸同一丑点,试图破开一丑逃生的缺渣。 扭曲的钢筋伙结界碰撞,迸射出刺眼的火花能量碎屑,却始终徒劳无功。 它被困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內部的三位魔法少女愣幸了。 就在她们不知所措之际,一丑清冷的声音,颇有些无奈地在她们耳边低语:“关门打狗不会么?愣著干嘛。” 第64章 三人阵地 第64章 三人阵地 “前辈的意思是——这个罩子是她弄出来的?”蓝音小心地问向同伴。 “不要说显而易见的事情!”金曦没好气地叉腰:“前辈都说了会支援我们嘛,所以除了让黑棍子保护我们不受伤,又弄了大罩子不让魔物逃跑!” “黑、黑棍子————前辈说了叫楔”的————” “没差!” “不,我觉得你们的关注点都错了————”白曇没加入这个话题討论,而是担忧地望向了远处。 “现在好多人————都在看著呢,看著我们和魔物的战斗。” 循著她的视线,蓝色与金色两位魔法少女也呆呆地望去,这才发现,除了先前那点为他们加油、又因为战况紧急很快被忽视的市民,围绕著整个高架桥区域,都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外围自然还是有尝试靠近的市民,內侧则全是统一制服的警察,除了街道,楼上楼下也都是闪光灯和目光,好多窗户都大开著,露出炙热的视线,此外,还有数不尽的车辆从更远方行驶而来。 不知不觉,高架桥区域,也即她们与庞大魔物的战场,已经成为整个城市的焦点。 “暴、暴露了哇!”蓝音嚇了一大跳。 “笨,本来就有市民看到了的,这种怪兽级別的魔物来大闹一场,怎么可能瞒过大家啊!”金曦倒是很快接受,並且,她本来就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但也不能是这么大的阵仗啊,好嚇人————明明前辈还说让我们小心点呢。” “不要紧张,”白曇劝慰道:“发展成现在这样,说不定也是那位前辈的意思呢?” “虽然我还没见过她,但看你们这么相信她,她也拥有能困住这个大怪物的实力————那么,我们只要听她的,心无旁騖地去战斗就好了。” “有道理。”蓝音懵懂地点头。 “有道理个鬼啊!” 一声响彻耳边的呵斥,把三个討论正欢的少女都嚇了一跳,歪七扭八地,差点直接从天上掉下去。 “谁让你们在这儿悠閒散漫地说道理啊,在全城的围观下,和大家一起看魔物撞结界很有趣是吗?!”“黑”终於忍无可忍地训诫。 “貽误战机,毫无纪律,边打边玩————你们这些菜得要死的丫头,真得控制控制你们了!” “难道非要我拿皮鞭子在后边抽你们小屁股,才知道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使命么!” “也不是不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 “咿—!!”少女们又嚇一跳,赶紧结束了空中开小会模式,纷纷马不停蹄地朝魔物飞去。 而在她们飞行的过程中,还不等好好发恼如何彻底消灭这个过於硬邦邦的大傢伙,先前只是偶尔在她们受击时钻出来护体的两根风之楔,就已经意外主动地飞到了前面,且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现在,隨著几何复杂纹路的现出,附著在风之楔上的真正的魔法,展开了! 一根,化作了核心区域有小小盾牌图形的魔纹,漂浮在魔法少女蓝音的钢琴礼装附近。 一根,凝成了中央部位有小小宝剑图形的魔纹,游荡在魔法少女白曇的书本礼装附近。 蓝色和金色的魔法少女都新奇地感受到了某种掌控力,魔纹正在与她们的礼装进行某种联结,就如先前的风之楔一般,似乎可以隨心意移动和展开? 而金色的魔法少女就懵了,金曦左看看右看看,满脸都是“那我呢”的无助。 这时,“黑”的解释,或者说教育,也隨之而至。 “对初出茅庐的你们而言,的確缺乏足够的火力防护手段去解决这个大傢伙,但是,其实你们通过先前的回合应该也有所了解,除了质量和规模的碾压,这个傢伙也没有了不起到哪里去。” “说到底,魔法少女与魔物的战斗並没有太多花里胡哨,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傢伙因为太蠢或者太自大导致失败,但绝大部分场合决定胜负的,就只是双方所拥有的暴力”而已。” “那么,我现在就將足够的暴力”借给你们,让你们提前体会一下魔法少女小队最经典也最实用的战法—— ” “阵地战。” “阵地?”柳淼淼一愣:“是————电视剧里的那种壕沟吗?” “肯定不是啊,去地面的话,那种怪兽一脚就把我们踩扁了————是让我们三个聚在一起集中力量么?”白曇迟疑地猜测。 “所以阵地到底是什么啊?”金曦还在心不在焉地盯著其余两位的小魔法阵:“而且我怎么没有————” “你有,而且都是你的!”“黑”打断金曦。 “嗯?” “她们两个就是你的阵地,还是全自动的那种,而目前在进攻端最具优势的你,就是通过这攻与防的阵地,去决定胜负的关键!” “啊————” “说到这个份儿上再不明白就太蠢了!”“黑”如同最高级別的指挥官,冷冷下达了最后的作战指示:“10分钟內,堂堂正正,华丽地解决它————” “听到了吗!!” “yessir!”少女们异口同声。 与此同时,结界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警察和市民们看著向他们大步衝来的高架桥怪兽,都惊惧地乱成一团,但还没跑远,就发现儘管声势震天,怪兽却怎么也冲不破那波纹荡漾的罩子。 很快就有人折返並似懂非懂地大喊:“那肯定是魔法少女的力量!” “没错!魔法少女在保护我们,不让怪兽跑出来作乱!”这一说法很快得到了更多人的赞同。 市民们纷纷返回继续观战,而先前在隔离线严防死守的警察们,这段时间將少女们的英姿尽收眼底后,也渐渐在冰冷理性的任务之外,產生了些许对“英雄”的动摇。 不过警戒线还是要维持,不管前方发生的是纯粹的灾厄事件,还是魔法少女大战怪兽的奇蹟史诗,都得防范狂热的市民忽然冲得过近,被可怕的怪兽或者战斗余波伤到。 至於另一些穿著黑色风衣的傢伙,已经著万分著急地去寻找刚刚被黑色流光击中的专员。 所幸,虽然每个变成废墟的发射点都传出“我重伤倒地”的呻吟,但尚未发现死者或失踪者,大家都还能活著被医疗人员抬出来,或者自己一病一拐地扶著墙,苦笑著再度將视线投向战场。 “毫无疑问,这只是一个警告。” 下到现场的专员,上到临时指挥者,再到幕后决策的教授与校董们,都能確定这一点。 其实诺玛早已传回了黑裙少女的话语,但自然而然地被当做挑衅无视掉了。 如今,感受到了那般无与伦比的力量过后,混血种们才不得不真的停下脚步,被迫喘一口气,好好地和那些市民们一起,一看看看———— 所谓的“大地灾厄”与“星之奇蹟”,所谓的“魔物”与“魔法少女”,到底是什么。 夜空中,正是少女们分散靠近的时候,高架桥魔物也意识到了逃不出囚笼。 它索性转过身来,要先解决三个渺小的光点。 前辈“黑”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而少女们儘管那声“yessir”喊得响亮,但即將再度开战时,不免还是有些犯嘀咕。 “我————我该怎么做?”往往最紧张的蓝音看著漂浮在钢琴键旁的盾牌魔纹,有些手足无措。 “隨你的心意,想著保护大家,尤其是金曦!”白曇相对冷静,她面前的书本正与那宝剑魔纹共鸣,散发出锐利的气息。 “保护我?”金曦一愣,又仔细回想前辈刚刚的话,隨即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角色。 “好!那就让我来当这个主攻手!你们可要保护好我啊!”她嘱咐道,脸上绽放出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光芒。 与她们的决心相同,高架桥魔物也决定要將所有的狂怒再次倾泻到这三个麻烦的打不死的傢伙身上!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咔咔咔咔”怪笑,巨大的手臂带著碾碎一切的声势,如同崩塌的山峰般朝著魔法少女们横扫而来! “蓝音!”金曦大喊。 几乎是本能,蓝音心念一动后,她面前的盾牌魔纹瞬间光芒大放,无数跳跃的湛蓝色音符构在她惊讶的注视下,从光铸钢琴里迸射出来! 音符们跳跃著,组合著,一个半透明的巨大菱形护盾便骤然展开,横亘在金色身影与那毁灭性攻击之间! 轰! 巨臂狠狠砸在音符护盾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护盾剧烈震颤,蓝色的音符疯狂闪烁,几度明灭,仿佛隨时会碎裂,但它依旧牢牢地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击! 甚至,反震力还让魔物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就是现在!”白曇眼神一凝,书本快速翻动,她面前的宝剑魔纹迸发出纯白的光辉。 接著和蓝音的状况类似,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炽白光束,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炮火,瞬间轰击在魔物手臂与躯干的连接处! 混凝土碎屑纷飞,但是————那处本就因自残而脆弱的结构,居然没什么变化? “没用?”白曇大惊。 “不对!有用,你看!”距离魔物更近的金曦喊道。 白曇仔细看去,只见那受击处並非没有变化,而是留存了一个和魔纹中央处一样的宝剑图案。 图案不仅浮在混凝土表面,似乎还以光芒深深地穿透其中,直抵深处。 “我明白了!”金曦恍然大悟。 “你明白什么啊?”蓝音和白曇齐声问道。 “你们不打游戏的么?这也太明显了!看我的!”金曦说著,將全身的金色魔力疯狂注入手中的阳伞,阳伞瞬间绽放出如同小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隨后她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箭矢,趁著魔物手臂受创回收的瞬间,直接刺中那宝剑图案存在的地方! 这一次,不再是徒劳的敲击!阳伞的伞尖竟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竟然深深地扎了进去! “吼——!”魔物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它猛地甩动手臂,试图將金曦甩飞。 “蓝音!护盾!”金曦紧紧抓住阳伞,大喊。 湛蓝色的音符护盾再次及时出现在她身前,挡住了飞溅的碎石和狂暴的气流。 有了防护,耀眼的一击终於完成,扎进去的阳伞直接崩碎了附近大片结构,带著这显著的战果,魔法少女金曦骄傲地重新飞回安全点。 “也就是说,”白曇也懂了:“我的魔力会留存並且会进行增幅你的攻击?” “或者削弱对方?无所谓,反正照著標记打就有强化效果!” “哦!好厉害!”蓝音也兴奋地赞道。 少女们彼此对视一眼,信心大增。 由此,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金曦化身为无畏的尖刀,凭藉著蓝音坚如磐石的守护和白曇精准犀利的標记,在庞大的魔物周围穿梭飞舞。 她的每一次突击,都瞄准著魔物结构的薄弱点,强化標记更是无限放大了那些部位的脆弱,一下接一下,阳伞轰击的闷响从不断绝,魔物的咆哮也愈发震耳。 在新的应敌战法下,少女们配合也愈发默契,绚烂的魔力光辉在结界內肆意奔流。 蓝色的音符护盾时而如同城墙般巍然耸立,时而化作灵活的小盾紧隨金曦左右;白色的光束如同狙击枪,每一次亮起都必然在魔物关键处留下一处標记;金色的身影则是最耀眼的主旋律,將凝聚的力量一次次轰入敌人的躯壳。 魔物疯狂地反击,挥舞巨臂,跺脚引发地震波,甚至从躯干的空洞中喷射出断裂的钢架和被弃置的小车。 但在三位一体、攻防一体的“阵地”面前,它的攻击显得笨拙而低效。 蓝音的护盾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白曇的干扰让它的攻击屡屡落空,而金曦的攻击则越来越致命! 咔嚓————轰隆! 终於,在一次又一次瞄准先前胸腔创口的攻击下,就如洋葱被一层层剥开,那附近的躯壳终於来到了极限! 魔物庞大的身躯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断裂巨响,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和钢筋开始从主体上剥落!它的动作变得跟蹌,怪笑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这也標誌著,战斗即將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第65章 为何闪耀 第65章 为何闪耀 果然,当那由缓缓旋转的巨大碎石组成,散发著绝望气息的漆黑核心一一悲鸣之种,暴露在空气中时,高架桥魔物发出了撕裂耳膜的尖啸。 浓郁的不祥魔力如同沸腾的沥青,从悲鸣之种中喷涌而出,强行粘合著魔物崩解的身躯,並滋生出无数狂舞的玛娜触手! 它的形態变得更加扭曲和狰狞,每一次挥臂、每一次践踏,都带著毁天灭地的疯狂。 仅仅是几次呼吸的功夫,结界之內便黑潮汹涌,触手如同死亡的森林般四处抽打。 三位魔法少女的身影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局势瞬间反转了,显而易见,狂暴的高架桥魔物比先前恐怖了数倍。 而力量,也就是魔力层次的显现还是其次,让少女们一下就慌了神的,是眼前魔物那不死不休的,宛如从地狱深处发出邀战咆哮的,最最可怖的疯狂姿態。 仿佛一下就从与怪物的光耀战斗,变成了与搏命疯物的死斗———— 死————? 这也,太可怕了! “前辈————?” “前辈!” 更熟悉“黑”的蓝音和金曦忍不住喊道,她们还没有与魔物匹敌的觉悟,只能抑制不住地感到恐惧。 “前辈————”白曇也下意识呼救,既然有能让大家信赖的前辈驻场,那现在就应该再次帮助她们才对。 但,那无比可靠的清冷声音依旧没有出现。 不仅如此,在高架桥魔物的疯狂抽打下,原本坚实无比的结界也似乎因为达到了极限,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辈!” “前辈!快来啊!” “前辈你在哪儿?救救我们!” ” ” “为什么,前辈,为什么你只是看著!”窒息的沉默后,金曦只能如此质问o “是我只是看著————还是你们,因为此刻萌生出的狼狈逃跑的想法,而下意识忽略了那些————最重要的声音呢?” “最重要的声音————?”“黑”终於出现的回答却没让少女们心安,只是惊慌中夹杂了疑惑。 “稚嫩的魔法少女啊————”“黑”继续提醒著,像是嘆息:“你们————” “有没有听见人们的悲鸣?” 三位六神无主的少女浑身一震,不禁呆呆地转过头,望向也隨著她们的惊慌失措,开始哀嚎和惊叫的市民。 “你们————有没有感受到城市在分崩离析?” 少女们隨即將视线渐渐抬高,看著街道新出现的巨大裂痕,看著高架桥附近又开始蔓延的残垣断壁,那不仅是市民的家,也是她们曾经生活的地方。 “你们————有没有发现星空已经垂眸?正如你们自身越发暗淡的光芒。” 是啊,少女们当然也都目睹了,目睹那丑陋的火与烟不断升腾到夜空,將月亮和星星都遮蔽在灰暗里,將今夜的一切都拖入美好之物的另一头。 “这场战斗,不仅是这个世界要明白何谓魔法少女,你们自己,也要明白自己为何而闪耀,至少一” “绝不是因为鲜艷亮丽的衣服!!” 一声怒斥,仿佛深入小小少女们的灵魂。 迷茫著,颤抖著,她们不禁咬著嘴唇,一遍遍看著因为她们畏惧,而陡然扩大的灾厄景象,以及也因为她们的畏惧为畏惧的市民————城市乱作一团。 仿佛整个世界,也就如此乱作一团。 终於,深深的愧疚,深深的自责,带给了她们滚烫的泪珠。 “挡住它!” “快!” “要是它跑出去就完蛋了!” 擦乾眼泪,齐声喊著,少女们以蓝音为核心,在魔物攻击的方向,在那无数玛娜触手疯狂的抽动下,撑开了巨大的护盾。 “哼————”“黑”不知是满意还是嘲弄的轻哼彻底远去。 轰鸣阵阵,继续破坏结界的高架桥不得不转移目標,先处理这三个送到嘴边的可恶仇敌! 不少人也因此停止了逃跑的脚步,循著那过於闪耀的光芒抬头望去,看见小小的英雄们並未选择撤退,而是再度拦在了怪物面前。 “撑住!”蓝音已经脸色苍白。 湛蓝色的音符护盾在触手的疯狂抽击下剧烈波动,裂痕蔓延,但她咬紧牙关,拼命压榨著体內每一分魔力,死死守护著同伴所在的区域。 白曇的书本飞速翻动,洁白的净化光束如同利剑,不断斩断袭来的触手,但新的触手立刻又从黑暗中滋生,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 金曦挥舞著金光闪耀的阳伞,將靠近的触手击碎,但面对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狂潮,她的突击显得异常艰难。 濒临崩溃的结界外,万籟俱寂,唯有心臟狂跳的声音。 所有通过屏幕或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市民们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忍,他们看著那三个美丽的少女在如此恐怖的魔物攻击下苦苦支撑,心都揪紧了。 警察们也忘记了维持秩序,呆呆地望著结界內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他们无法想像,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著那三个女孩直面这样的怪物。 卡塞尔的专员们更是面色凝重,他们比普通人更能感受到怪物身上元素的污秽与强大,以及那三位少女此刻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更多年轻的专员產生了动摇一面对这样的“灾厄”,他们之前的攻击,是否太过·莽和————渺小? “这种力量————真的是龙王吗?”有人喃喃自语,但无人能回答。 控制室內,教授们鸦雀无声,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嗒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诺玛的警告再次浮现在某些人的心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金曦格开一根触手,喘著粗气喊道,她的金色裙摆已被黑暗魔力侵蚀出焦黑的痕跡。 “悲鸣之种!我们必须攻击它的核心!”白曇的声音带著决绝:“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但怎么靠近?它保护得太严密了!”蓝音支撑著护盾,哭兮兮地问道。 “我来!让我来!”金曦:“说好了的,我是主攻手!你们是我的阵地!” “给我创造一个机会,我让它明年的今天只能唱断桥残雪!!” “好!!” 蓝音与白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燃烧的火焰与信任。 “帮我!”蓝音喊道,將维持护盾的魔力猛地收回,全部注入身前的盾牌魔纹! 魔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辉,不再是展开护盾,而是向上延伸,化作一道由无数坚实音符构成的,螺旋延展的蓝色阶梯! 这阶梯无视了下方狂舞的触手,直指魔物胸口的核心! 与此同时,白曇也將所有的魔力灌注进宝剑魔纹! 纯白的光辉冲天而起,覆盖在那蓝色阶梯之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无比锐利,仿佛能切开一切阻碍的白色锋芒! 一蓝一白,两重魔纹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交融,化作了一道璀璨夺目的通天之路! “金曦!!”两人齐声呼喊,脸色因魔力耗尽而变得透明。 她们勉强悬浮在空中,將最后的希望寄託於同伴。 金曦看著那条由伙伴用全部力量为她铺就的辉煌之路,胸中被难以言喻的情感填满。 恐惧、疲惫瞬间被驱散,只剩下最纯粹的决心与战意! “交给我吧——!!!”她发出一声清越的怒吼,將体內所有的金色魔力毫无保留地燃烧! 阳伞收拢,伞尖凝聚出一点星辰燃烧般的金色星芒! 隨后她整个人都化作一道坠落的金色流星,义无反顾地俯衝而下! 这一幕,成为了今夜,烙印在所有目睹者灵魂深处的永恆画面在破碎的城市背景下,在漫天飘散的结界萤光与璀璨星辉之间,一位金色的少女,沿著由勇气与信任构筑的奇蹟之路,如同神话中討伐恶龙的英雄,携带著贯穿一切的决意,冲向那代表绝望与毁灭的庞大魔物!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魔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最后的咆哮,所有剩余的触手和巨大的手臂疯狂地向上方拦截,不祥魔力凝聚成厚重的屏障! 然而,在燃烧一切的金色流星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金曦势如破竹地衝破了层层叠叠的触手拦截,撞碎了黑暗魔力构筑的屏障,甚至直接一路贯穿了魔物试图阻挡在前的巨大手臂! 砰!砰!轰隆隆—! 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道金色的光芒,一路向下,最终精准无比地轰入了魔物胸口那巨大的空洞,狠狠地刺入了那旋转不休的漆黑石块! 世界,聚焦於此。 “咔————咔————” 隨著悲鸣之种的碎裂,魔物的怪笑声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不祥魔力如同退潮般消散,狂舞的触手化为飞灰。 然后,巨大的结构再也无法维持,在一连串仿佛山崩地裂的巨响中,轰然垮塌! 无数的混凝土块、车辆、钢筋残骸如同暴雨般落下,砸起冲天的烟尘,仿佛为这场惨烈的战斗献上最后的葬歌。 討伐,结束了。 第66章 如此,飞向未来 第66章 如此,飞向未来 金色的流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黯淡,显露出少女疲惫的身影。 她握著阳伞,缓缓从崩塌的魔物上空飘落。 与此同时,那笼罩战场的巨大结界,也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它发出了如同水晶风铃般悦耳的破碎声,光带化作无数绚烂的晶莹光点,如同一场温柔的星之雨,缓缓飘洒向下方饱经创伤的城市。 夜空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人们愕然发现,今夜,不知何时已是满天繁星。 而就在这无限的璀璨夜空下,蓝音、金曦、白曇,三位魔力耗尽的魔法少女,衣衫破损,互相搀扶著,有些踉蹌地悬浮在那片已成废墟的魔物残骸上空。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全场。 然后————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震耳欲聋的哭喊与狂喜的欢呼,从隔离带外的人群中冲天而起! 许多人激动地相拥而泣,更多人高举著手机,记录著这歷史性的一刻,口中呼喊著“魔法少女”的名字! 警察们怔怔地看著,冰冷的职责面具下,眼神复杂,有震撼,有后怕,也有满满的敬意。 他们依旧维持著秩序,但紧绷的防线似乎悄然鬆动了一些。 卡塞尔的专员们沉默著,看著那三个相互扶持的少女,看著那洒落城市的奇蹟光雨,看著那璀璨的星空。 一些人默默收起了武器,眼神中的敌意被困惑与深思取代。 控制室內,爭论停止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对未知未来的考量。 蓝音、金曦、白曇,悬浮在废墟与星光之间,听著脚下城市如同潮水般的欢呼与讚美,感受著彼此手心的温度与支撑。 她们很累,非常累,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充实的情感,在心中涌动,比起疲倦来已经不值一提了。 她们做到了。 她们战胜了看似不可战胜的怪物,守护了这座城市。 喘息著的时候,下方的市民们也终於衝破了最初的震撼与恐惧,意识到战斗已经结束,英雄就在眼前。 他们不再惊慌逃窜,反而自发地向前涌来,挤在隔离带边缘,仰著头。 成千上万双眼睛聚焦在夜空中的三道身影上,嘈杂的欢呼与议论渐渐平息,一种奇异的寂静笼罩了全场。 被这无声却重若千钧的期待注视著,蓝音和白曇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们习惯了自己悄悄行动,突如其来的曝光和万眾瞩目让她们手足无措,脸颊緋红,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前、前辈————”蓝音再度小声呼唤。 这次不是求救当逃兵,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前辈应该不会再责骂? 但“黑”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彻底从她们身边消失了一般。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微妙的尷尬。 市民们等待著,少女们沉默著,空气仿佛凝固了。 再这样下去,好不容易营造的英雄氛围恐怕要变成冷场笑话。 於是,金曦深吸了一口气。 她天生就不是怯场的性子,相反,这种被无数人仰望的感觉,让她体內某种张扬的因子活跃了起来。 和同伴们对视一眼,她向前飞了一小段,去面对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然后,这位闪亮的少女向这个城市的市民,也是向这个世界,骄傲宣布道:“我们是—魔法少女!” 清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 “我们是星星带来的奇蹟!” “我们为美好与希望而战!” “只要这样的魔物再度出现,再度带来灾厄——我们便会將它们消灭!” “就是这样!” 说完,她根本不去看下方人群的反应,迅速转身,一手拉住还在发懵的蓝音,一手牵起微微頷首的白曇。 三道疲惫却依旧闪耀的流光便不再停留,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著深邃的夜空飞去。 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光芒越来越淡,最终,如同融入了那漫天璀璨的繁星之中,消失不见。 而她们离去后,留下的是一片更加沸腾的海洋。 人群骚动著,激动地议论著,许多人依旧仰著头,痴痴地望著繁星点点的夜空,仿佛还在寻找那消逝的流光。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超现实,却又如此真实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哎,还好有个不露怯的。” 与远处沸腾的人群格格不入,在某条阴暗小巷的拐角,传来一声慵懒的嘆息o “黑”双手抱胸,背靠墙壁,完美的侧脸在阴影中勾勒出清冷的线条。 她嘴上说著嫌弃的话,嘴角確实微微弯著,泄露了她此刻並不算坏的心情。 “找~到~了~!” 忽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有人从后面猛地扑过来,似乎想要抱住她。 “黑”没有回头,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偷袭者的侧后方,修长的腿带著残影,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对方挺翘的臀部上! “哎呦!” 偷袭者一—夏弥,以一个標准的“平沙落雁式”向前扑去,脸差点直接撞在墙上。 她刚想抱怨,就感觉脖子一紧,被一条纤细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手臂从后面搂住,同时,太阳穴上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一把由漆黑手枪,稳稳地抵在了那里。 “哎呦喂,慢著慢著!是我啊!”夏弥夸张地討饶,不像害怕,反而感觉嬉皮笑脸的。 “黑”冷冷地收回了手枪:“你来干嘛?” 夏弥转过身,委屈地扁著嘴:“翘班不行么?” “只准你翘?而且是你自己那什么魔力波动露出破绽,才让我找到的好么!” 魔力波动?这小母龙————只是稍微在她面前展露並使用过魔力,她就已经能尝试追踪了么? 所谓的初代种,还挺能干的嘛。 “你別一副要杀龙灭口的样子好么?”夏弥揉了揉发疼的屁股:“你自己不好好隱藏已经很久了,我找遍附近每个角落,找到你很稀奇么?” “哼。” 趁“黑”稍微放鬆警惕,夏弥忽然又反客为主地凑近,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怎么,是太高兴了吗?都看入迷了。”她揶揄地问。 “滚蛋。”“黑”別开脸,语气冷淡:“几个菜鸟小丫头狐假虎威,有什么好高兴的?” “是是是——”夏弥拖长了语调:“那我们伟大的黑小姐,作为成熟的魔法少女前辈,为什么不更有担当地带著她们露脸呢?” “怎么就只猫在这个墙角,比普通市民还低调呢。” “你哪来那么多话?” “好奇嘛,求知慾正是在下最大的优点之一啊。”夏弥理直气壮。 “黑”嘆了口气,沉默片刻。 她將目光再次投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轻声道:“我和她们不同。” “嗯?你说岁数吗?因为你是魔法老女人?” (瞪) “我也老,我也老来著————啊呸!不是老,咱这是青春永驻!永恆美丽!所以別灰心嘛!” “谁管你老不老的————”“黑”真是对这个活宝没辙。 “我是说————我是魔法少女,却又不是魔法少女。” “呃,黑老爷这话还挺有玄机?”夏弥眨了眨眼,没太听懂。 “我只是徒有其表的空壳。”“黑”收回目光看向夏弥,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沉寂的火焰在幽幽燃烧:“我只会摇晃著这艘破破烂烂的旧世界船只,慢慢沉没。而她们————才能一如今夜的璀璨夺目,飞向魔法少女————该有的未来。” 夏弥歪著头,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然后撇撇嘴:“听不懂。” “我只觉得,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你实际却是个消极抑鬱的傢伙么? 真浪费啊!” 她夸张地嘆了口气,目光在“黑”梦幻的脸庞上扫过。 “不说別的,光这小脸就好浪费!”她又手痒地想要摸上去。 “黑”面无表情地,再次用漆黑的手枪抵住她的额头。 夏弥赶紧后撤两步,也再次举手投降。 “既然你来了,”“黑”没好气地收起手枪:“那我顺便再问你个事。” “嘛呀?”夏弥好奇地扭过来。 “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略微纠结了一下,才低声问道:“你或许对这方面比较熟,在这个城市待得也久————知不知道什么————来钱快的法子?” 夏弥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一拍手:“有啊!抢银行!” “黑”的额头有青筋跳了一下。 “喂,我好歹是魔法少女,知不知道什么叫美好与希望的化身?”基本的原则还是要有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宰几个混血种立威?” “魔法少女怎么了?”夏弥一脸便秘:“难道你们抢钱也要讲究个名正言顺?” “是搞钱,不是抢。”“黑”无奈纠正道。 “好好好,搞钱,搞钱————你乾脆说转移財富”得了!”夏弥从善如流,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確实有好法子!正好我最近也想攒点以后搞事业的资金————” “那给我个地址,今晚还忙,明晚我去你家里找你?” “不直接在那什么路非非————” “路明非!” “好吧,不和上次一样去那个房间么?” “男女有別你不知道吗?先前还说我不检点————”“黑”提醒道。 “这时候你倒注意起来了。”夏弥没忍住翻白眼:“好吧好吧,不嫌弃的话,明晚来我家吧。” 她爽快地报了一个地址。 > 第67章 玛娜水晶与基地 第67章 玛娜水晶与基地 “天际中心”大厦的天台,夜风猎猎。 一道黑色流光闪烁著,靠近这里时,“黑”的身影悄然凝实。 不只她自己,趁著市民和混血种们还没从战斗余波中回过神,她便迅速將高架桥魔物的碎种带走了。 那是一块漆黑的巨大结晶,比“黑”的个头还要高上不少,散发著幽邃而强大的魔力波动一这可是放在那边也相当稀罕的战利品,怎么可能留给一窍不通的普通人呢?不老实的混血种就更不可能给了。 “黑”赶到后,蓝、金、白三色虹光也出现在天际,然后相继落下,光芒收敛,显露出三位魔法少女的身影。 她们脸上还带著战斗后的疲惫与兴奋,看到等在那里的“黑”,反应各异。 “前辈!”蓝音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表达劫后余生的激动和见到依靠的安心。 但跑到一半,又想起前辈那清冷的性子,硬生生剎住脚步,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 金曦虽然也很兴奋,但更多的是完成壮举后的得意。 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而白曇则彻底呆住了。 她看著“黑”飞散的及腰长发和修长挺拔的身姿,以及那身与她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逐渐重合的黑色裙装,嘴唇微微张合,发不出声音。 “黑”的目光扫过三人,在白曇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頷首:“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蓝音一愣,看看白曇,又看看黑,小脸上满是困惑:“前辈————什么时候和白曇以前见过?” 金曦则赶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发怔的白曇,低声道:“发什么呆呢,前辈跟你说话呢!” 白曇马上回过神,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上前,不住地深呼吸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前、前辈您好————我、我是白曇————上次在公园看到过您————原来您也有在看我吗?太荣幸————” 蓝音听到后鬆了口气,原来是前辈偶然发现白曇在和魔物战斗么? 前辈可真是勤勉,一天到晚去捡新的魔法少女,感觉跟幼儿园老师似的———— “嗯,那没事了。”她想。 “前辈!我是因为您才坚定了成为魔法少女的想法!原本阿莫不辞而別后我都快放弃了,但是!目睹了您的身姿,我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无法放弃追寻了!我的名字是“陈雯雯”,我憧憬著您!想变得和您一样强大和美丽!!” “?!" 蓝音看著忽然捂著胸口大喊的白曇,傻了。 金曦也有点懵,左看看右看看,挠挠头,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上火,瞪著“发癲”的白曇。 至於“黑”自己,则完全没什么反应。 这种————並不算什么新鲜的事。 在刚刚结束世界巡礼,安定於都市的魔法少女协会时,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宣言或者倾诉,下到刚刚签订契约不久的菜鸟,上到作战经验丰富的精英,不好好工作都只想著围在自己身边,还挺麻烦的。 还好呆久了点后,大家才渐渐消停,她也终於能在执教之外的假期,好好去周围那些还有魔物出没的城市,宣泄火力,锻炼身体。 因为————比起听美少女嘮叨什么的,肯定是把各种魔物四分五裂、蹂躪至死更令人浑身舒畅啊! 不过现在不比当年了,她再不是除了与魔物战斗就没什么要操心的状態了。 也是如今,她才能稍微明白一些她的前辈,为何渐渐“丟失”了战斗与闪耀的热情————哼,那些真正的老女人,虽然临到退休了都打不过自己,但实际上还挺能干的嘛。 她们,在幕后支撑著一整个世界啊,而她,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哎?话又说回来了,老女人们还是不知道阿莫的真相吧?只有她这个魔女化后却活下来的个例知道—— 贏! 咳咳,一不小心又想远了,真是太怀旧了吧———— 回过神,相比以往的粗暴忽视,“黑”好好看著白曇这个比另外两个更沉稳些,此刻却明显紧张过度的女孩。 “知道了,慢慢加油吧。”她轻声回覆:“然后,我的星铭是“黑”。” “嗯————嗯!”白曇用力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涌起巨大的欣喜。 “好,敘旧到此为止。”“黑”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我想想,今晚你们的表现————马马虎虎吧。”她如此评价道。 “——!只是马马虎虎吗?”一直期待著嘉奖的金曦立刻不满地叫起来:“我们可是打败了那么大的怪物啊!” “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你们甚至还没意识到要被人类的武器波及。”“黑”毫不留情地指出:“战斗过程中配合生疏,魔力运用粗糙就不说了,毕竟你们菜,但是魔物狂暴就想当逃兵是怎么回事?战意直接丧失是怎么回事?我不提醒是不是就丟下城市和市民跑了?” “以上,马马虎虎都算宽容了。” 金曦被噎住,嘟著嘴不说话了。 蓝音和白曇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过,”“黑”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初次实战,面对那种规模的巨型魔物,最终能找到办法造成伤害,並协力將其消灭,这份战绩和潜力,值得肯定。” 少女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作为奖励————”“黑”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我现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给你们。就只能再帮你们把先前的一些碎种熔炼成魔力豆”,方便你们后续战斗时吸收恢復。” “呃————”金曦和蓝音面露难色。 “怎么?” “太苦了前辈————有其他口味的嘛?”蓝音小心地问。 “良药苦口。”“黑”面无表情。 “谁家药要咀嚼啊!”金曦加入抗诉。 “以后提前吞就好了,有点基本的备战意识行不行?”“黑”没好气道,这些傢伙居然会在意这种最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前辈~” “前辈~~” “前辈~~~” 一声叠一声,就连明明没尝过的白曇都本著“团结”精神加入其中,齐齐眨巴大眼睛,朝“黑”撒著娇。 嘖———— “————这次先忍忍,我后头想想办法,能不能改良下。” “耶!!”少女们欢呼起来。 “黑”无奈,指尖在空中轻点,早就熔炼好的碎种粒飞向少女们的掌心。 “每人三颗,省著点用。” 少女们新奇地接过这所谓的“魔力豆”,感受到其中精纯温和的魔力,都小心翼翼地收好。 “另外。”“黑”指了指已经被她安置在天台中心位置,正近地悬浮的那块巨大黑色水晶:“那个大傢伙的遗產,我也帮你们这些粗心鬼搬回来了。” 三位少女的目光都被那巨大的黑色水晶吸引。 它內部仿佛有星河流动,幽暗深邃,散发出一种浩瀚沉静的力量感,周围还旋转著不少小碎石一正是“黑”先前代替保管的其他碎种,此刻如同卫星般,闪烁著晶莹微光。 “巨型种魔物的战利品,也就是这种超规模的玛娜结晶,极为稀有。”“黑”解释道:“通常,它会由一整个城市的魔法少女共同利用,作为维持大型结界、驱动强力魔法、或者加速修行的核心能源。” “而现在,它属於你们。” “原本你们收集的那些碎种,也即小型、微型玛娜结晶,最好也融入这个体系,以此为核心进行利用,是最划算的方式。” “哇!属於我们了?”金曦看著那巨大的水晶,眼睛都在放光:“这么大一块!我们能用它干嘛?召唤超级机器人吗?” “想什么呢。”“黑”白了她一眼:“它的首要作用,是代替我,作为连接並稳定这片区域“风元素魔力网络”的核心节点。” “其次,它能长久地改善这天台乃至周边区域的魔力环境,使其变得更加稳定和丰沛。在这里修行,事半功倍。” 少女们听得似懂非懂,但都明白这是非常宝贵的东西,纷纷点头表示没意见。 “接下来,说说之后的安排。”“黑”环顾了一下这个天台:“这里,天际中心”大厦的天台,目前已经具备基本的魔物侦察效果,以后就是你们作为魔法少女活跃的基地。” “基地!”蓝音和金曦同时低呼,白曇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神色。 对於少年少女而言,拥有一个秘密基地,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浪漫和冒险色彩的事情。 “这个基地,会与本地的梦庭建立直接联繫。”“黑”继续道。 ““梦庭”会结合现代的gps定位系统,”她面不改色地说著半真半假的话:“让那边的工作人员能时刻监测城市范围內的异常魔力波动,一旦发现魔物现象,会第一时间定位,然后下发任务到联络人那里,由“联络人”通知你们出击。” “哦——”少女们恍然大悟般点头。 她们自然不知道,所谓的“梦庭”和“工作人员”,目前就只有路明非一个人顶著。 “黑”之所以撒谎,是因为这看似多余的步骤很重要。 “路明非”的存在,代表的不只是一个传话筒,更是魔法少女力量与普通人类社会之间的一道桥樑,也是一种规则的制约。 未来,如果她离开了,这些必定会被她发展起来的联络环节、管理环节,將是確保魔法少女体系不被孤立,並能逐渐融入社会秩序的基础。 “除了作为任务中转站,这个基地目前的另一大作用,就是你们的修习场所。”介绍完侦察网络系统,“黑”指向那块玛娜结晶。 “这里的魔力环境得天独厚。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慢慢教导你们,如何利用这块水晶,去更深入地熟悉魔力的本质,学习更高效的吸收、转化、运用技巧。” “这是你们作为魔法少女成长的基础,比单纯依靠本能去战斗重要得多。” 少女们认真记下,她们也切身感受到了自身在知识和技巧上的匱乏。 “最后,”“黑”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你们要做好准备,迎接之后————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城市和世界。” 她望向脚下依旧灯火通明,却隱约残留著创伤的城市。 “从今夜开始,魔法少女和魔物,將不再是都市传说或需要绝对保密的存在“” 门“但要让它们被社会认可、被视为常態”的一部分,还有很长且很艰难的路要走。你们可能会面临好奇、崇拜,也可能会遭遇误解、承受恐惧,甚至是被某些势力利用、污衊、激怒。” 看到少女们脸上露出的些许不安,“黑”放缓了语气:“不用太害怕。” “你们是最早一批將魔法少女”这个概念,以守护者而非破坏者的姿態,带给这个世界的最珍贵的奇蹟”。这份第一印象至关重要。记住你们的初心,为美好与希望而战,这就够了。” “而且,这座城市依然很需要你们。” “我能感觉到,高架桥魔物那个大傢伙虽然被消灭了,但它遗毒无穷。”“黑”皱了皱眉:“我熔炼的这块碎种,只是它庞大遗產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污秽魔力,隨著它的崩溃,回归了这座城市的脉络和空气中。” “这些魔力,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平和,会更容易滋生小型魔物。就像大火之后,土地上会先长出杂草和毒菇一样。” “————但这也没办法。如果放任不管,让那个高架桥魔物继续成长下去,后果只会更加可怕。强大的魔物就是如此,哪怕被消灭,其存在本身,以及死亡时散逸的力量,也往往会给当地带来持久的创伤和后续的麻烦。” “所以,未来的战斗可能不会像今晚这么宏大,但会更加频繁和琐碎,需要你们保持更高的警惕性。不被外界的声音利用和误导,不被恶意的污衊所激怒,坚守本心,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黑”最后看向少女们,璀璨的金色眼眸中带著郑重承诺的深意:“加油,不要怕。” “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永远在你们身后。” 夜风吹过天台,拂动少女们的髮丝和裙摆。 她们看著眼前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前辈,心中那份因未知未来而產生的些许迷茫和不安,似乎被这番话悄然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被守护著的温暖与勇气。 星光下,巨大的玛娜结晶静静悬浮,预示著一段全新的,充满挑战与希望的篇章,即將开始。 第68章 魔法少女,席捲全城 第68章 魔法少女,席捲全城 冬暮市的清晨,被另一种无形的震动唤醒。 这种震动並非来自地底,而是源於信息、舆论与认知的顛覆。 本地电视台的早间新闻,主持人用极力保持镇定却依旧难掩惊异的语调播报著:“————关於昨晚发生在市中心高架桥区域的异常事件,目前官方已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 “初步通报称系罕见的地质结构异常”引发的连锁反应,该异常引发了强地震,在破坏建筑和街道的同时,间接导致瓦斯等有毒气体大规模泄露,所以在昨晚的灾情中,伴有集体的幻觉现象。” “专家呼吁產生幻觉的市民儘快就医接受检查,以免后续引发更多恶劣的併发症状。” “同时,本市政府和警察部门都发出了郑重声明和警告,呼吁市民们保持冷静,不信谣不传谣,昨晚灾情发生的具体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然而,电视屏幕下方滚动的新闻快讯和穿插的网络评论截图,却与官方的谨慎声明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些模糊却震撼的直播录像截图一一巨大的、行走的高架桥怪物,以及与之奋战的、散发著光芒的少女身影,早已在网际网路的各个角落病毒式传播。 “地质异常?骗鬼呢!我亲眼看见那桥站起来了!” “是魔法少女!她们亲口说的!她们是星星的奇蹟!来消灭大地的灾厄!” “世界变了————我们是不是该囤点物资?” “呜呜呜小姐姐们好帅!守护最好的魔法少女!” “太可怕了,是不是世界末日要来了?那种怪物————” “官方在隱瞒什么?我们需要真相!” 社交媒体上,热搜榜前十几乎全被相关话题占据: #冬暮市魔法少女# #高架桥成精# #星之奇蹟# 各种词条,后面都跟著红色的“爆”字,一个个出现又很快隱没。 但討论热度实在过大,除非app和公眾號不要了,一刀切,不然完全无法阻止热潮。 於是媒体似乎也想办法渐渐放开了,毕竟相关视频和图片实在太多,这个热度他们不要,有的是地方要。 爭论、恐惧、崇拜、好奇、质疑————线上线下各种情绪交织碰撞,如同沸腾的油锅。 有人迅速建立了魔法少女的后援会,有人开始深度分析直播录像中的每一个细节,也有人惊恐地呼吁加强军事管制,更有人单纯地因为怪物带来的破坏而感到不安。 街头巷尾,早餐摊前,公交车上,办公室————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昨晚那不可思议的事件。 接受的人兴奋地描绘著细节,拒绝的人斥之为无稽之谈或集体癔症,更多的人则陷入一种混杂著困惑与隱隱兴奋的观望状態。 而官方层面,除了那语焉不详的声明,更多的力量在暗中调动,试图掌控局面,评估风险。 但眼下事態究竟要如何发展,世界和城市究竟要如何面对这前所未有的新事物,恐怕还得取决於一昨夜的景象是曇花一现的梦境,还是將继续出现的常態事件。 仕兰中学,初二三班教室。 路明非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耷拉著脑袋走进教室。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一方面在抓紧时间稳固基地和初步剔除玛娜水晶的表层杂质,另一方面也是被网络上爆炸的信息衝击得心神不寧———— 即使是他这个魔法少女老炮,也不曾见过灾厄与奇蹟於世界初来乍到的模样。 “早啊,路明非。”有些拘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淼淼拎著书包,小声地跟他打招呼,她看起来神采奕奕,与路明非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 “早————。”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回应。 教室里早已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討论著同一个话题。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金色的!超帅!直接用伞把怪物捅了个对穿!” “我觉得蓝色的更优雅,那个钢琴和音符护盾,太有气质了!” “白色的那个也很厉害啊,像指挥官一样,光束超精准!” “魔法少女从动画片里走出来了!太浪漫了!” “不知道她们实际长什么样子?会不会就是我们学校的?” “想多了吧你!不过要是能遇到就好了————” 路明非默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听著周围兴奋的议论,心情复杂。 而柳淼淼呢,虽然害羞得不行,但显而易见地,也在暗戳戳地兴奋著。 她吧嗒吧嗒地敲著手机,群里金曦和刚加进来的白层也一起分享著这种兴奋。 是了,当然会兴奋,变身拯救世界然后第二天在日常里听同学们讚美憧憬什么的————想想他自己当初呢,略有不同。 他初出茅庐时,兴奋的点在於听到人们激情討论“战力学”,拿他和其他活跃的魔法少女对比,然后得出果然还是“黑”比较厉害”的正確结论。 一方面,魔法少女带给城市的衝击还是进行式,另一方面,正如昨晚所说,高架桥魔物被消灭后,散逸的污秽魔力开始在城市各处滋生小型的魔物。 如果是靠近魔法少女们日常所在的地方,那用不著辅助,她们自己就能很快去找到位置。 但如果是和那次废弃村落流浪狗群一样遥远而偏僻的地方,或者在过於不起眼的角落容易被忽视,就需要风元素网络帮忙了。 此类状况发生时,路明非就得马上作为联络人通知魔法少女们具体地点—— 他为日常的自己保留了一根风之楔,很小,为方便携带熔成了珠子模样,但也足够第一时间通过玛娜水晶感应到状况。 “有情况!”兜里的珠子颤动了下。 他立刻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教学楼里最僻静的一个卫生间,锁好隔间门。 “变身!” 微光闪过,魔法少女“黑”的形態出现,然后立刻深度连接“天际中心”天台那块巨大的玛娜结晶。 她“看”到了城市魔力流动的脉络,而那股不和谐的污秽魔力波动,如同清水中的一滴墨汁,清晰地显现出来一位於十几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居民区附近。 记住后,她赶紧拿出手机。 解锁,点开最常用的地图app,將感知到的大致区域输入进去,確定其在地图上的位置。 最后以“路明非”的名义,发送给距离那里最近的魔法少女,简单描述下任务目標灾厄等级和规模,让其出击。 做完这一切,才靠在隔间板上等待变身解除。 虽然这种简单感应基本不消耗什么,但基本的形態维持魔力也得经过十多分钟才能完成逸散,以至於魔物频繁出没的今天————她將常驻厕所。 “兄弟,你行不行啊?要不要开塞露啊!”发现异常的男同学敲了敲隔间门。 “黑”无奈地从上面伸出一只手,摇了摇。 “好吧,你可別拉死在里面了!”男同学点点头,同时恋恋不捨地最后看了眼那白皙纤细的小手。 “这是哪个傢伙的手啊?还挺嫩————“他不禁嘀咕著:“我就说咱们学校里有些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也是个尤物吧?” “黑”满头黑线。 不行,得儘快找些会用魔力的傢伙帮自己了,这也太麻烦了。 至於城市各处,感应到波动或收到消息的三位魔法少女,都纷纷行动起来。 正在家里对著镜子练习表情管理的苏晓檣,看到消息后眼睛一亮,跟家人打了个招呼“同学叫我去逛街!”,便兴冲冲地跑到没人的地方,化作金光冲天而起。 在琴房练琴的柳淼淼,还没弹完就跟老师请了个假,悄悄从后门溜走,蓝光闪烁间消失在街角。 在图书馆看书的陈雯雯,合上书本走出图书馆,在一个僻静处,白光一闪,身影已然消失。 很快,城市的不同角落,再次亮起了蓝、金、白三色光芒。 这一次,她们面对的不再是庞然巨物,而是一些形態各异,但同样扭曲噁心的小型魔物。 或许是由污秽魔力凝聚成的阴影粘液怪,或许是以废弃金属和残渣为躯壳的机械小蜘蛛,或许是从腐烂植物中诞生的荆棘妖花———— 战斗不再像昨晚那般惊天动地,但依旧吸引著无数目光。 “快看!是魔法少女!” “她们又出现了!在打怪物!” “这次是小个的!但也好可怕!” “金色的那位刚刚自我介绍了,她叫金曦”!不对,她说那是星铭”!” “最新情报,蓝色的叫蓝音”!白色的叫白曇”!” 人们举著手机,远远地围观、拍摄、欢呼。 有胆大的记者试图上前採访:“金曦小姐!请问你们是隶属於某个组织吗?” “蓝音小姐,能说一下你们的力量来源吗?” “白曇小姐,对於官方的地质异常”说法,你们怎么看?” 少女们起初有些拘谨,但渐渐也开始尝试与外界沟通。 或许是进一步的自我介绍,或许是强调魔物的特徵,或许是让大家相信她们———— 不再费心藏匿后,她们每一次登场,每一次战斗,甚至每一次与路人的简短交流,都被镜头记录下来,迅速传播,不断加深著“魔法少女”这个概念在公眾心中的印象。 狂热、崇拜、好奇,以及隱隱的关於“守护者”的认同感,在城市中弥散。 与此同时,不屑、怀疑、嘲讽,乃至编造莫须有罪证的污衊,也肆意蔓延。 > 第69章 「黑」,搞钱 第69章 “黑”,搞钱 是夜,路明非瘫在酒店房间柔软的大床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反覆变身真的很累人啊,厕所的味道也熏得很,还好今天只是污染刚刚逸散导致魔物出现频率高,不然一直这么弄谁受得了。 为了慢慢提高梦庭和联络人的地位,他可真是煞费苦心吶。 也確实有效,今天这好多次高效的定位和通知后,三位魔法少女都对他相当讚赏,说路明非简直是她们的眼睛,以后要一起加油什么的———— 然后,真正的梦庭建造计划要加速了,核心就是————搞钱! 他要买下“天际中心”大厦现在空著的顶部楼层! 刚刚回酒店时,经理说夏弥今晚又请假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他虽然累得很,但也不好意思再跟著请假。 毕竟,这家酒店不仅给他薪水,还提供了棲身之所,不管是酒店方还是客人们都態度友善,算是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到些许安稳的地方。 所以如果不是很重要的情况,他还是想稍微儘儘身为员工的义务。 挣扎著爬起来,用冷水冲了把脸勉强提振精神,然后变身,换上熨烫平整的侍者制服。 经理看到“黑”,脸上立刻堆起惊喜的笑容:“哎呀,黑小姐来啦!” “好好好,今晚顶楼琉璃厅”来了几位重要的客人,点名要服务好,麻烦你帮忙照看著点!” “黑”点了点头,走向电梯去往顶楼的包厢,推门而入,里面原本喧囂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几道或惊嘆、或敬畏、或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接下来顺理成章地——“黑”来了,又一批客人沦陷了。 黑也很无奈,这些有权或有钱大叔真的都有点奇怪癖好吧? 不仅在她面前没有正常的上位者或者有钱人的气场,还个顶个的卑微,有些甚至故意惹她生气,来挨她踩或者挨著她踹一脚———— 搞不懂,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酒店夜班的工作並不轻鬆,直到临近凌晨,客人们才意犹未尽地陆续离开。 “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虽然大部分时间坐著,刷刷手机看看新闻,偶尔尝尝菜品和点心,偶尔玩玩不太懂的撞球或者其他小游戏设施————身体並不疲倦,但精神上对这种节奏缓慢的社交场合感到无聊。 “黑小姐!你忘了小费!”有人在她开包厢门要离开时喊道。 “不用啦,你们留著吧。”“黑”挥挥手。 “黑小姐对我们不满吗?” “请务必收下!” “要不您试试这张金卡,拿著去隨便消费吧?” “喂!你们找死么?收收味儿!”“黑”回身瞪去。 虽然她確实缺钱,但总感觉————额外收这些傢伙的钱,有点怪怪的? 说不出来,但不太想了。 况且她现在需要很多很多钱,这点远远不够————如果今晚顺利和夏弥搞到大钱,就更不必在意这些了。 被呵斥后,客人们纷纷低头,不敢再言语,只能追隨那离去的倩影,幸福地回味共处的时光。 下班下班! “黑”迅速换下制服,黑色的魔力流光环绕周身,瞬间切换回那身標誌性的战斗裙装。 根据夏弥之前给的地址,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飞向城市南端的旧居民区。 这是一片与市中心繁华格格不入的老旧区域。 夏弥住在一栋颇有年头的低矮小楼里,她的房间在二楼。 窗户是老式的落地窗,其中一扇开著,窗外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长长的枝椏几乎要伸进屋里。 “黑”直接从敞开的落地窗飞了进去,轻盈落地。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昏黄的檯灯光线下,夏弥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对著铺在矮脚茶几上的一张地图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嘴里还叼著一根铅笔。 “来了?”夏弥头也不抬,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黑”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向那张地图。 是冬暮市的详细城区图,上面被夏弥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记了十几个圆圈,旁边还写著诸如“中款”、“大款”、“超大款”之类的奇怪標註,甚至还有些圈圈旁边画了个金元宝符號,写著“疑似肥得流油”。 “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勉强能猜到这大概是指目標人物的財富等级。 “怎么样?我的初步筛选!”夏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比起抢银行,找这些有钱人下手可方便多了!隱秘又高效!” “而且你不知道,好多有钱人於了亏心事,或者有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被抢了也不敢声张,就算报警,面对我们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超自然劫匪,普通警察能有什么用?”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她招手。 “黑”忍不住扶额,打断了她:“都说了,我是魔法少女。” “抢劫————有悖身份啊。” “况且现在正是魔法少女初次正式亮相的时候,”“黑”强调:“需要给公眾留下正面印象。” “我这边刚宣布为美好与希望而战,转头就去抢劫?这算什么,邪恶魔法少女?” “哎呀,你可真麻烦。”夏弥撇撇嘴,但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没事没事!我有个好办法!” 她说著,兴冲冲地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又跑了回来,献宝似的双手撑开— 那是一条,肉色丝袜。 “————什么意思?”“黑”看著被夏弥撑得变形的丝袜,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好了!”夏弥嘿嘿一笑。 她动作麻利地把丝袜从头套了下去,丝袜面料紧紧包裹住她的脑袋,勾勒出模糊的五官轮廓,看起来————极度抽象且滑稽。 “看!”套著丝袜头的夏弥声音变得闷闷的,却难掩得意:“又能看见东西又能遮住脑袋,好东西吧?电影里的劫匪都是这么干的!保证亲妈都认不出来!” “黑”沉默了两秒,然后无比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不行。” “怎么不行?”夏弥把丝袜扯到脖子上,露出脑袋不满道:“遮住了就可以了啊!你再换身日常点的衣服,谁还能认得出你是什么魔法少女?” “那也不能是这个丝袜!”“黑”咬牙道。 “拿你没办法————”夏弥嘆了口气,又去摸了摸,找到一个有三个洞的黑色毛线头套。 “喏!也是专业劫匪必备!纯棉透气,视野清晰!”夏弥把毛线头套塞到“黑”手里,然后双手叉腰,摆出最后通牒的架势:“一句话,干不干!不干我自己去了!到时候赚了钱你可別眼红!” “黑”捏著手里的头套,內心天人交战。 哎————她太想买下那里了。 那不仅仅是几层楼,更是她为那些小丫头们规划的安全港湾,也是梦庭机构的所在地,是这座城市在未来应对魔物危机的核心基地。 但所需的金额是天文数字,靠正常途径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干!”最终她还是决定加入。 只能苦一苦那些有钱人了,这都是为了世界和平这个更伟大的目標啊! 不过,既然决定要干这一票,最好是更有效率,一劳永逸,免得反覆作业劳心劳神。 “要干就干票最大的!”“黑”沉声道:“选最有钱的目標,我缺钱得很,一次可能完全不够。” “有志气!”夏弥竖起大拇指,立刻重新趴到地图前。 两人开始对著地图上那些“大款”、“超大款”的標记,低声商议起来。 夏弥如数家珍地介绍著冬暮市各大公司的老板、股东,以及一些知名的隱形富豪,看得出她早就想去抢一抢了,明显进行了长期的细密的调查,甚至去学了怎么安全地使用搞到的钱,免得后续被调查引起麻烦。 期间,见“黑”一次搞超多钱的决意很大,夏弥便也把一些原本放弃的目標提了提,属於那种可能超有钱但下手会有点麻烦的傢伙。 “说起来也挺怪,最近几个月,市里发生过好几次很了不得的收购案,”她回忆道:“有几家大公司的大股份都被一个神秘的傢伙掌控了,那样的夸张財力,显然直接碾压了本市的一眾富豪!” “但那傢伙行事又特別低调,连住在哪儿都查不到,像地里的泥鰍一样,滑不留手。因为太麻烦了,所以我就没把他列为主要目標。” “反正,那傢伙特別特別有钱?可能比其他人都有钱?”“黑”只关心这个。 “差不多!”夏弥肯定道。 “那就他吧。”“黑”做出决定。 “可是不太好找哦,你確定吗?”夏弥问“只要確实在这座城市,那就肯定能找到,”“黑”勾了勾嘴角:“四捨五入,现在冬暮市也算我的地盘了。” “既然敢来这边大肆掠夺財富,那我就代表被他欺压的本地富豪,去收点税好了!” “好,好哦。”夏弥咽了咽口水。 感觉这位刚刚还在强调正义形象的“魔法少女”,已经相当顺利地融入她的同伙身份了。 > 第70章 「苏小姐」 第70章 “苏小姐”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在高楼林立的缝隙间无声穿梭,划破寂静的夜空。 仔细看去,两人虽然仿佛是相伴而飞,但实际上的姿態颇为奇特。 飞在前方的“黑”身形稳定,飘舞的长髮如同夜色中绽放的墨色花朵,而她的一条手臂正稳稳地揽著夏弥的腰肢,几乎是提著夏弥在飞行。 “黑”原本是打算拎著夏弥的后衣领,但夏弥以衣服会变形和姿势太奇怪为由,进行了张牙舞爪的反抗和哈气,“黑”才妥协一些,换成了现在这个略显亲昵的姿势。 虽然现在也挺奇怪的,但被这么提溜著的夏弥却完全不觉得尷尬。 她反而一脸新奇与兴奋,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欣赏著脚下缩小的城市灯火。 “芜~呼呼呼——”一会儿后甚至还张开双臂,像在水中畅游一般。 “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你自己肯定有办法飞吧?” “是有办法啦,”夏弥扭过头,“利用天空与风一系的言灵,是可以达成浮空或者飞跃的效果。” “但要像你们魔法少女这样,如同飞鸟般自在地在天空翱翔,通常就需要改变部分躯体结构,生长出適合飞行的膜翼了。”她耸了耸肩:“那种形態相对就比较麻烦,对能量的消耗也大,不是必须的情况,完全没必要。” “这样么。”“黑”想起了夏弥先前变化为利爪的手。 “我倒是挺好奇—你们魔法少女是怎么做到的?”夏弥话锋一转:“感觉飞行对你们来说,就像在走路和跑步一样自然简单。” “连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都能隨便在天空蹦躂。” “黑”闻言,若有所思。 通过之前的交流和近距离观察夏弥施展言灵的过程,她对这种基於血脉和基因的力量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推测。 “就我的观察而言,”“黑”试著解释道:““你们龙类强大的躯体力量,和你们所施展的言灵”,这两者之间的联繫,通常情况下似乎並没有特別紧密。” “言灵,更像是你们的血统赋予的强悍身体素质之外,一种並行的、额外的战斗手段。” “就像————左手握著刀剑,右手持著法杖。” 顿了顿,“黑”说回自己这边:“但魔法少女不同。” “我们只有法杖。甚至,更进一步说,我们自己就是那根与魔力融为一体的法杖”。” “龙类驾驭元素,驱使言灵,仿佛在对世界下达命令”,让武器诞生和攻击;而魔力对於魔法少女而言,是相伴相生的伙伴,是与我们自身融合统一的一部分。” “因此,我们对於魔力的运用,也更偏向於可以固定构筑、稳定运行的“法阵”或术式”。” “飞行”这类通过时刻消耗较低魔力,来达到长久维持效果的魔法,就正是我们所擅长的领域。它就像我们的变身魔法一样,是与魔力时刻相伴的一种自然状態,如同呼吸氧气,是生命的一部分。” “而你们使用言灵,或许更习惯於像————人类军队发射炮弹?” 夏弥听得目光流转,眼中异彩连连。 “原来如此————”她感嘆:“怪不得我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总觉得莫名舒適,原来你们本身就是时刻聚集著元素的超高亲和体质么?或者说,你们其实就是————人形元素聚合体?” “你可以这么理解。”“黑”微微頷首。 “不过言灵的效果不止是瞬间宣泄强大火力啦,”夏弥也补充介绍道,似乎想为自己族裔的能力正名:“也有很多用於探测、辅助、隱匿、治疗的言灵,效果是可以长久维持的。” “但有一点你或许没说错,”她坦诚道:“言灵对我们龙血族裔来说,更多是武器,是工具,是地位和力量的象徵。” 说完,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在耳边呼啸。 “嘖,”“黑”低声自语:“一不小心又说多了么————” 夏弥看著她其实没有多懊恼的模样,笑嘻嘻道:”这不正是你选择和我和平相处的理由么?魔法少女与龙族,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东西可以交流哦~” “暂时。”“黑”毫不留情地泼冷水:“等你没用了,我也就一脚踹开了。 “” “你真的捨得么?”夏弥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死皮赖脸地嘟起嘴:“肯定不只是我觉得你亲近,你心里其实也很喜欢我吧?” “你看我长得多好看啊,性格又这么活泼可爱————” “滚!”“黑”嫌弃地伸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將她努力凑上来的脸蛋推开。 “切————没有情趣。”夏弥揉著被推开的脸,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 又是沉默。 但过了一小会儿,“黑”的耳边忽然传来泡影般易碎的喃喃自语,很轻很轻,仿佛隨时会被夜风吹散。 “会有那一天的,我成为你的死敌什么的————到了那时,你可不要被討厌的屠龙者比·下去啊————呵————” “. "1 龙类,还真是搞不懂的生物啊————“黑”在心中想到。 就这样飞了没多久,目的地就快到了。 稍微靠近大厦的灯光,就可以发现两个女孩已经换上了风格很相近的著装。 懒得回去一趟,“黑”出发前便就近换上了夏弥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一套旧衣服—白色印花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脚上蹬著一双同样旧的帆布鞋。 还好,夏弥的衣服她穿著不怎么彆扭,勉强合適。 换上常服后,再戴上只能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头套,一个“少女悍匪”的形象就此诞生。 “很好!很有精神!”套著肉丝袜的夏弥竖起大拇指,闷闷地称讚著。 “黑”不语,只是一味嘆气————就当是一场梦吧。 今晚她们的第一站,是市中心一栋豪华公寓的顶层复式。 根据夏弥之前偷偷摸摸的调查,这里住著一位参与了前次被神秘收购案的大型公司董事长,姓苏。 “直接踹门进去?”丝袜夏弥跃跃欲试。 “————走窗户。”头套“黑”选择了相对文明的方式。 她们悄无声息地落在宽阔的阳台上。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一个穿著睡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对著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 “黑”伸出手指,指尖一缕细微的黑色魔力渗出,在门锁处轻轻一触。 “刺啦”一声轻响,阳台门锁应声而开—倒没有什么精妙技巧,因为门锁不仅开了还成两半了。 “黑”是沿著门缝直接切了一刀。 两人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苏董事长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被肉色丝袜和黑色毛线头套罩著的俩圆润脑袋,嚇了一大跳,电脑都差点掉地上。 “你、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他声音颤抖,下意识地想按报警器。 夏弥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叉腰,用压低的声音凶道:“別动!打劫!————呃不对,是问话!” “黑”扶额,嘆了口气,也上前一步。 “我们只问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就不会伤害你。”她也低沉道:“关於前段时间,你公司股份被收购的事情,幕后主导者是谁?联繫方式,或者你知道的落脚点。” 苏董事长嚇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我、我不道啊————” “都是通过中间人,邮件联繫,资金也是海外帐户————对方很神秘,我只知道好像————好像叫苏小姐”?其他的真不知道了!” “苏小姐”?”夏弥歪了歪头:“是个女人。” 然后又恶狠狠地问:“你也姓苏,她和你什么关係!老实交代!” “巧合!巧合啊!我根本不认识她!只知道她特別特別有钱,还精明得很,简直是个吸血鬼!” “黑”沉思一秒,继续逼问:“把中间人信息告诉我,特別是住的地方!” “好,好的!”苏董事长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 记下信息,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今晚的事情,如果泄露————” 夏弥也冷声配合,与黑对视著说:“乃伊组特!” 不仅语言威胁著,她还直接捏碎了桌上的玻璃杯,再把碎片捏碎,直接成了粉末,再次把这个中年人嚇一大跳。 “不敢不敢!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苏董事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走。”“黑”简洁下令。 两人再次从阳台消失,留下惊魂未定的苏董事长瘫软在沙发上。 但没过多久,他又强撑著站起来,小跑著去找待在楼下的妻女,確认她们安然无恙,甚至没察觉到楼上异常后,才重重鬆了口气。 “爸爸,怎么了?”女儿过来问。 “没事————晓檣你早点休息吧。”苏董事长安慰道。 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里,冬暮市的夜空继续见证著两位“少女悍匪”的忙碌。 她们依次“拜访”了另外几位与收购案相关的金融高管和一些前股东,有些只是作为交易手套参与的中间人,有些就直接是被外来强大资本欺压的苦主富豪。 过程大同小异,要么潜入住所,要么在对方深夜回家的路上突然从天而降,进行“友好”的问询。 夏弥负责虚张声势和插科打浑,“黑”则负责用冰冷的语气和偶尔泄露的一丝魔力威压进行有效逼问。 当然,夏弥也不止一次建议顺便收收“路费”,但“黑”看著受害者递来的银行卡,只觉得拿得越散越容易招惹麻烦,所以她还是决定只要那个外来“经济恶霸”的玛尼。 总之从这些人口中,她们拼凑出了更多关於“苏小姐”的信息碎片: 这个苏小姐,似乎相当厉害,是鼎鼎大名的投资者。 她手腕高超,资金雄厚,人脉甚广,在国际金融圈简直是叱吒风云的存在。 所以,当这么一位世界级別的“金融大鱷”,忽然杀到了冬暮市这座不起眼的南方小城,著实嚇惨了本地那些稍微上得了台面的公司,也让大家都猝不及防————虽然有准备也抵抗不了。 越是了解,就越是惊异,一方面是知道了目標確实有钱到爆,而另一方面,就是疑惑对方的目的了。 难道“苏小姐”是看中了冬暮市闹魔物和魔法少女,觉得大有搞头,潜力无穷,才一口气进行了大扩张? 那也未下先知了啊,前段时间魔法少女们的事情可还没公之於眾。 算了不管了,有钱不就行了,“黑”现在只认钱。 最终,从最后一位“受访者”——一位曾帮苏恩曦处理过本地房產事务的律师口中,她们得到了一个相对具体的地址: 位於城西“镜湖苑”高级別墅区,靠湖最里侧的一栋,近期被一个匿名买家通过极其复杂的离岸公司链买下,且安保系统是顶尖的,疑似就是那位“苏小姐”的临时居所。 得到確切地址,两位头套少女雀跃地击了个掌。 没错,这么一通“劳动”下来,原本別彆扭扭的“黑”也不禁感到了收穫的喜悦。 就像一路过关打小怪,最后终於找到了boss的房间,奖励就在眼前啊! “目標锁定!镜湖苑,终极大款!”夏弥兴奋地搓手手。 “嗯。”“黑”点点头,看著手中记录的地址,头套孔洞后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简直是天意啊,这么有钱、这么豪横的一个傢伙,哪怕被抢了买大厦顶层的钱,对她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吧? 不过也得小心行事,这种国际大腕肯定不像前面那些人好搞,简单的飞进窗户大概不够用了,得针对性地上点更攒劲的魔法才行。 比如,物理隱身。 手指快速勾勒著,一个精巧的魔纹很快从上到下穿过“黑”的身躯,在夏弥好奇的注视下,“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空中。 “能做到么?”“黑”的声音就在耳边传来。 “这个嘛————”夏弥略微思索:“天空与风一系好像有类似效果的言灵呢,不过比较罕见————” “哎,想起来了,不愧是最爱学习的我呀!”她眼前一亮,接著便念诵出晦涩的龙文。 言灵·冥照! “黑”看著下方,儘管手中依然存在柔软的触感,重量也是实打实的,但搂著的躯体確实在视觉上消失不见了。 不仅自己消失,甚至还在附近散开了一个球形的领域,將她一起透明在了空气中。 “怎么样?”夏弥得意地问。 “还不错。”“黑”没吝嗇称讚。 到底是代表这个世界神秘侧的族群,还是有些底蕴在的。 > 缘结斩界 第71章 「黑」,打劫 第71章 “黑”,打劫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私人湖面,月色洒落,映得室內一片清辉。 宽得可以踢足球的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 一个懒散的女孩陷在昂贵的定製沙发里,几乎要被那柔软的皮质吞噬。 她穿著印有卡通仓鼠图案的宽鬆睡衣,栗色长髮隨意地扎成两个松垮的糰子,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反射著面前的超薄笔记屏幕,此刻那上面正快速滚动各种复杂数据流和k线图。 女孩一边打哈欠,一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旁边还散落著几包打开的零食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而在离沙发不远处的昂贵地毯上,另一个曼妙的身影正以高难度的瑜伽姿势维持著平衡。 她穿著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勾勒出惊人的曲线,柔韧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呼吸平稳悠长。 两个女孩独享著这华贵宽广的別墅空间,各自悠閒,构成了与某个老旧房间的“匪徒合谋”截然相反的图景,可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话说,”沙发上的女孩突然开口,自然是已经被盯上的“苏小姐”苏恩曦:“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魔法少女”和魔物”,你怎么看?” “我这么牛的资料库里都完全没有匹配的能量特徵!行为模式也一团乱麻,不管是混血种往事还是龙类歷史,都没有可以参考的案例。” 做瑜伽的不用说,除了酒德麻衣,再难找到这样“超长的腿”和“超细的腰”。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动作流畅地切换成另一个姿势,边微微喘息边回道:“你不是度假去了吗?” “是啊!”苏恩曦无奈地嘆口气:“我原本不是应该处在夏威夷海滩上晒太阳、看肌肉帅哥的度假模式吗?” “但结果呢,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个电话拎回来了————冬暮市有这么大的热闹,老板能放过我?” “谁不是啊,”酒德麻衣深有同感:“我还没走人呢,就被邪门的黑小姐”逮住了,加上昨晚爆发的魔法少女和高架桥怪兽事件,乱死了乱死了————” “所以让你去跟踪调查,查出点什么有用的没?”苏恩曦推了推眼镜,终於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瞥了她一眼,顺手拿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我哪敢靠太近?”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上次在小区旁边,差点被当成苍蝇隨手拍死。那压迫感————嘖,我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个叫黑”的暂时动不了,那几个到处露脸闪闪发光的小丫头你总去看了吧?”苏恩曦含糊不清地问,又喝了一口咖啡。 “去了。”酒德麻衣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虽然她们都是很嫩很新人的感觉,但绝对是和黑”一个类型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魔法少女”。” “而且和接触黑”时的判断差不多,她们的能量反应,不像我认知里的任何龙类或者变异混血种,很————纯粹,很充盈,而那些她们口中的魔物”,则充斥著混乱、扭曲的感觉,跟小动物变成妖怪似的。” “哦对了,我趁那个蓝色的小丫头手脚慢,清理战场不够利索的时候,偷偷顺了一小块魔物消散后残留的结晶。” 酒德麻衣指了指放在客厅角落的一个小型密封箱:“东西在里面,之后就靠你找人分析成分了。” “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纯粹的元素块?但又不太一样。” “纯粹的元素块?”苏恩曦挑眉:“你说贤者之石?” “不,绝对不是。”酒德麻衣斩钉截铁地否定:“贤者之石是龙骨十字或精神元素提炼的產物,那个小碎片————则感觉更像未经雕琢的原始能量本身。” “————反正我词穷了,都是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儿。” 苏恩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將这条信息记下,准备后续安排分析。 “还有更奇怪的,”酒德麻衣继续说道,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咱们的小衰仔,似乎和那三个小丫头走得挺近。” “路明非?”苏恩曦敲键盘的手一顿,镜片后的眼睛里也闪过惊讶:“他跟魔法少女搭上关係了?这组合也太奇妙了吧。” “————也不知道老板知道了会是什么想法。” “而且,”酒德麻衣强调:“那三个小丫头,根据我的观察和一些零碎信息来看,根本就是还在上学的初中小女孩。” “你成功跟到最后了?” “那是~她们能轻易躲开普通人类的跟踪,甚至还甩掉了几波在城里活动的卡塞尔学院专员,却完全没注意到我这个跟踪行家!”酒德麻衣自豪道,同时也忍不住困惑:“这可没什么安排啊,太巧了吧,难道是我们的衰仔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我不觉得,小非非但凡能吸引妹子早就尽享现充人生了!”苏恩曦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屏幕:“反正在他18岁以前,老板和那边都不会怎么管他的,知道没出事就行了。” “说起老板,他现在在干嘛呢?” “环游世界啊,一直到路明非长大————呃,不过他好像说在提前回来了,毕竟现在这么大的事情。等他回来,大概这些乱糟糟的事情我们就能全釐清了。” 苏恩曦的话还没说完,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尖锐地震动起来。 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查看,信息来自一个和她关係不错的本地中间人,內容很短:“苏小姐,小心!有人正在查你,手段很不一般,现在可能已经摸到你住处了!” “找我麻烦?我能有什么麻烦————”苏恩曦不解。她在这边的明面身份只是一个高级金融顾问,行事也算低调。 但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正在做瑜伽的酒德麻衣猛地睁大眼睛! 常年游走於危险边缘培养出的直觉让她感到了极致的危险!但她甚至来不及完全起身—— 黑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她身后,一条纤细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胳膊如同铁箍般,悄无声息地搂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刚要发力的动作瞬间锁死! “不是吧?又来!”酒德麻衣麻了。 这不和先前监视路明非婶婶家遭重时,一模一样嘛! 与此同时,沙发上的苏恩曦也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把匕首已经轻轻抵在了她脆弱的喉管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 “你好,打劫!”清脆活泼的声音在苏恩曦耳边响起,似乎很兴奋的样子。 而另一个更加清冷,让酒德麻衣满是无奈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起,虽然有在刻意装低沉:“老实点!” 客厅里瞬间凝固了。 这样的偷袭根本没法防,毫无徵兆,整个別墅区都没有一点点警示,此刻外围的保鏢们还在认真地巡逻呢。 以前,让受袭者或被跟踪者有如此感觉的,恰恰是酒德麻衣啊————真是角色互换,立场反转。 默嘆著,酒德麻衣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向身后那个顶著可笑黑色毛线头套的身影时,心情更加复杂了。 “是————黑小姐吧?”她试探性地问。 “黑”搂著酒德麻衣纹丝不动,金色眼眸透过头套的孔洞看向酒德麻衣,明显地疑问道:“这你都认得出?” 酒德麻衣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衝动,很是混乱。 “您戴这么个玩意儿————糊弄谁呢————” 她实在无法將眼前这个顶著廉价毛线头套、穿著不合身旧t恤的形象,与那天暗夜女神般强大而优雅的身影完全重叠。 “真是————那么漂亮一个傢伙,现在这 型————太抽象了吧!” “黑”一时语塞,觉得无言以对。 她想解释,真正抽象的是旁边那头神经病母龙,自己只是被无辜拖下水。 但此刻,顶著这头套,任何解释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酒德麻衣趁著她沉默的间隙,继续放缓语气道:“黑小姐,我们不会乱动的,真的。” “没必要这样,您有多厉害,我上次已经深有体会了————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说,好好说,对吧?” “黑”还没回应,挟持著苏恩曦的夏弥先惊讶地发言了。 她用空著的那只手点了点苏恩曦:“没想到哦,这两个都是混血种呢!” “你手上那个脖子以下很不要脸的傢伙感觉厉害点,我这个就比较弱了,没什么威胁性。” 她鬆开了搂著苏恩曦脖子的胳膊,还顺手推了她一下,示意她放鬆点。 被释放的苏恩曦一个趔趄,揉了揉脖子,忍不住吐槽:“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说著她眼神一厉,看似隨意抬起的脚丫子,却极为迅速和突然地踹向身旁茶几,某一条不起眼的金属腿上,显然隱藏著警报或者防御系统的触发装置! 然而,她的脚踝在距离茶几腿只有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地僵住了。 不是因为夏弥的反应,而是因为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黑”正盯著她。 那双黄金般璀璨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摇曳。 苏恩曦只觉得一股山岳般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囂著危险! 她有一种清晰的预感,只要自己的脚再往前移动一毫米,等待她的將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你这傢伙————”“黑”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是对夏弥说的:“专门挑关键时候掉链子是吧?” 夏弥吐了吐舌头,也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她赶紧悻地上前,再次把僵住的苏恩曦拉过来,这次控制得更紧了些。 第72章 归来的「老板」 第72章 归来的“老板” 见状,酒德麻衣赶紧打圆场:“薯片別衝动!黑小姐隨时能弄死我们!” “当然,黑小姐您也不会真的那样做,对吧?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又对著“黑”诚恳道。 “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声音依旧平淡:“我只为財,不害命。” “財?”酒德麻衣和苏恩曦都是一愣。 “所以————”夏弥插嘴,理所当然地道:“我们从一开始就说了啊。” ““打劫”!你们以为是开玩笑的?” “呃?”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和深深的无力感。 “真的?”苏恩曦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真的。”“黑”確认道,目光落在苏恩曦身上:“我今晚忙活了很久,顺藤摸瓜,就是为了找到你这个外来的、也最有钱的苏小姐”。” 既然这边的是酒德麻衣,那对面这个————气质在职场精英和邋遢宅女之间摇摆不定的奇妙女孩,肯定就是正主了。 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咄咄逼人类型的大妈呢,鱼尾纹一皱就可以去童话故事客串老巫婆,结果———— 挺年轻,脸蛋还意外地很清纯啊,眼睛也很漂亮。 然后她確实没想到,“苏小姐”居然是和酒德麻衣一起的。 而对面,苏恩曦就没她这般悠閒的打量心態了。 “我有点乱————”她捂著头,感觉cpu快烧了:“所以你————一个这么狠、这么牛、还是什么美好与希望”化身的魔法少女————大半夜的,戴著抽象搞笑的头套,联合一个拿丝袜罩脑袋的神经病,一起私闯民宅,劫持.良家妇女————就是为了一” “抢劫???” 饶是“黑”心境沉稳,此刻也被苏恩曦这连珠炮似的质问说得脸上发烫。 幸好有头套遮掩。 “別说了————”她有些恼羞成怒地阻止:“你————到底给不给钱!” “都这样了,刀架在脖子上,小女子哪敢不给啊?”苏恩曦委屈巴巴地说,眼神却飞快地转动著:“您————要多少呢?” “8884.844万。”“黑”报出了一个准备了很久的,天文数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没有多要一分钱,从始至终,这次违背魔法少女身份的恶劣行为,都是为了那几层楼。 苏恩曦听到这个数字,倒没有觉得太大而愣住,只是若有所思地咕噥:“哦————很具体啊,看来是要买什么特定的东西————”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近期冬暮市大宗不动產交易的信息,几乎是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您莫非是想买————天际中心”大厦目前空著的顶部三层?” “这你都知道?”“黑”惊了。 苏恩曦见她反应,心中渐渐有了底气和思路。 她开始尝试化被动为主动,语气也变得从容了一些:“黑小姐,其实————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有更坦诚的交流方式,甚至————合作。” “您是为了魔法少女的事业在忙碌吧?需要建立据点?和普通人社会建立联繫渠道?或者需要资金来维持某种运作?比如————情报网络?后勤支援?” 她每说一句,“黑”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这傢伙,未免太精明了! 仅仅凭藉一个数字和零星信息,就几乎猜到了她的全盘打算! 然而,儘管苏恩曦的提议听起来很诱人,“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来歷不明,身份可疑。或许,你和酒德麻衣小姐一样,属於卡塞尔学院的势力?我不可能將魔法少女的事情,交给敌我不明的混血种来处理。” 听到这个,苏恩曦无奈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酒德麻衣,心里暗骂这好用的身份偽装有时候竟也会成为麻烦。 这下先入为主,解释起来就难了。 就在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 或者说,是某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她立马鬆了一大口气,眼神微动,转而如此说道:“好吧,看来黑小姐对我们成见已深。” “不过,与其在这里和我们两个小角色浪费口舌,不如————” “您直接和我们老板说吧!” “黑”刚感到疑惑,就发现一道娇小敏捷的身影,忽然从客厅侧面的阴影中疾射而出! 来者动作飞快,且目標明確——直指挟持著酒德麻衣的“黑”! 那竟然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金髮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就和原本的路明非差不多,但眼神却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一言不发,出手就是极其刁钻狠辣的近身格斗技巧,拳脚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招招指向“黑”的关节与要害! “黑”反应更快,在对方袭来前,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將搂著的酒德麻衣敲晕,並往旁边沙发上一推。 然后空出的手五指如爪,縈绕著淡淡的黑色魔力,精准地迎上了金髮女孩的攻击。 论起魔力附著、魔力强化和近身格斗术,“黑”可也从没怕过任何人! 砰!砰!啪! 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拳脚交击声在客厅炸响! 金色头髮的女孩攻势凌厉,招招致命,“黑”的单手格挡与反击则显得游刃有余,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一她想看看这个偷袭者又是什么成分,並且总觉得有种———— 短短几秒內,两人已过了十数招。 最终,“黑”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手腕一抖,直接將金髮女孩震得向后飞退,跟蹌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几乎是女孩刚退,复杂的几何纹路就在“黑”的手掌前勾勒成型,一发束缚用魔弹追了上去! 但金髮女孩並未坐以待毙,站定的瞬间,她冰蓝色的眼眸已经完全变成威严的金色,龙文隨之颂出言灵·镜瞳! 但下一秒,她冷淡的小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 无效?! 她的言灵,如同石沉大海,她什么信息也没收穫。 就在女孩惊愕的剎那,魔弹已经欺身而至! 女孩试图闪避,但那魔弹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她! 魔力瞬间化为闪烁著幽光的漆黑绳索,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將她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强大的束缚力让她动弹不得,直接被吊离了地面,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黑”迈步走过去,站在被吊起的女孩面前,伸出手,轻轻勾起那精致的下巴,仔细地打量著这张冰冷精致的小脸。 “奇怪————”她皱著眉,心想是不是在哪里———— “小心!”夏弥的惊呼声又骤然响起! 一道黑色寒光,如同撕裂夜空的致命毒牙,从另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袭向” 黑”的后心! 那是一只散发著无尽杀意的黑色军刺!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军刺而来的,是一股如同实质的、带著可怖威严和绝对压制力的领域! 仿佛整个空间的重力都被改变了,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意图將领域內的一切生灵都碾得粉碎! “黑”能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力量,以及那领域带来的巨大压迫感,都远超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 千钧一髮之际,她周身魔力沸腾,右手虚空一握。 沸腾的魔力瞬间化作火焰,在她手中凝聚和熔炼,最终化作一柄外形与那军刺几乎一模一样,却完全由精纯魔力构成的漆黑军刺! 鐺!!! 两柄军刺的尖端猛烈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呈环形炸开,客厅內昂贵的家具、电器、装饰品如同被无形巨手碾过,瞬间爆四散飞溅!整个別墅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黑”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持著魔力军刺的手臂微微发麻。 袭击者也因为反震连连后退,並且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锋中,对方似乎透过四散的能量碎屑和飞扬的尘土,看清了“黑”的样貌。 或者说,感知到了某种极其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袭击者明显愣了一下。 “黑”战斗经验何其丰富,怎么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手腕一抖,魔力军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对方的实体军刺,接著军刺前端骤然闪烁、光芒大盛,汹涌进发的黑色魔力如剑如锤地朝前喷薄而出! 嗡—轰——!! 袭击者虎口剧痛,面对忽然爆发的魔力衝击,猝不及防下狼狈跌飞,过程中那柄黑色军刺被迫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的地板上。 与此同时,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压制领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直接消散! “黑”欺身而上,一把掐住了袭击者的脖颈,將他狠狠地按在了身后残破的墙壁上! 尘埃落定。 “黑”这才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一个————小男孩? 他看起来比先前的金髮女孩还要小得多,面容精致,有股介於男孩和女孩之间的稚气,穿著一身合体的黑色小西装,此刻脸色有些苍白。 此时他正呆呆地看著“黑”,丝毫没有战败的愤怒或屈辱。 那双顏色淡淡的金色瞳孔中,只是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 第73章 哥哥?姐姐? 第73章 哥哥?姐姐? “你谁啊?” 面对忽然袭来的这个傢伙,“黑”冷冷问道。 估摸著是和酒德麻衣、苏小姐一伙的,同伴?保鏢? 不不不,刚刚那种暴君降临、愤怒狰狞的模样,倒和她以前打疯了的时候有点相似———— 孤独,自我,傲绝世界,能拥有这些特质的存在,不大可能屈居人下或平等友好地跟谁相处,所以最大的可能一“你是她们的头儿?”“黑”再问。 男孩还是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嘖,这时候装起乖乖宝贝来了,明明刚才还一副要和她拼命的架势,不管是动作和气息,都仿佛附著著要把全世界燃烧殆尽的恨火,搞得是什么邪恶大boss 归来一样。 不过这傢伙也確实有捣毁世界的资本,仅仅是极为短暂的交手,“黑”便感到了莫大的威胁。 而更邪门儿的是,她也一度如对方的反应,打著打著想忽然停手————那种感觉比面对金髮的娇小女孩时还要奇怪,搞不懂,的確都是初次见面的傢伙啊? “说话啊,耳朵聋么?”“黑”皱眉,疑惑对方怎么一下就从发癲状態变成痴呆了。 “黑姐姐黑姐姐!”倒是夏弥那边传来声音了,还带点蔫儿巴和颤抖:“我有点想跑路怎么办?” “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哇,要不算了?大家和和气气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黑”回头瞥夏弥一眼,发现她似乎真挺害怕的,一边建议一边死死盯著男孩,小脑袋明显混乱得很。 也难怪,男孩刚刚爆发的威势是挺嚇人的。 “就要得手了退什么退?”“黑”斥道:“再说我不是成功制服了么?你把其他人看好就行!” “那,那要是再发生危险,你会保护我对吧?”夏弥哼哼唧唧。 还初代种呢,还君主呢,这条小母龙是真没出息啊。 “看好!再掉链子我先把你踹过去祭旗!” “哦,知道了啦。”夏弥缩了缩脖子,然后扭过头面色一变,搂著苏小姐凶巴巴地嚷嚷道:“喂喂喂!那边玩捆绑play的金髮萝莉!別搁这儿跟她眉目传情嗷,又捣鼓什么坏点子呢?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打劫的!” 不省心————“黑”见状摇摇头,又看回手上的男孩。 她丝毫没有大意,掐住脖子后就一直在抽空附近的元素,防止对方悄悄憋个大的挣脱出来。 “餵————” “我叫路鸣泽。” “黑”一愣,看著终於开口的男孩。 不过“路鸣泽”是什么东西? 对这三个字,她记忆里只有小时候还算可爱,但现在已经变成身高160、体重也160,且因为青春期满脸痤疮的性压抑死胖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就是她的亲堂弟,而她也在变成成年人后的如今,决定有空了补上一次“爱”的教育,好好修正一下那个大概会成为被溺爱而最终成长为社会祸害的傢伙。 “你是在秀自己很了解路明非?你觉得我很在乎路明非,所以这样来威胁我?”“黑”搞不懂。 “不,不————” 男孩看著她,好像比她还要更搞不懂什么事,以至於这么久了还恍恍惚惚,仿佛入梦。 “哥哥,你到底————” “哥————哥————?”“黑”盯著男孩吐出如此两字的嘴唇,仿佛被某种力量击中心灵。 “我想过很多次我们再度见面的场景————”男孩耷拉著眼瞼,像是不敢再看“黑”的脸:“我该无视你的惊愕,我该保证我的得体,我该一字一句对你诉说你的愚蠢,控告你的残忍,分享我的孤独,展露我的悲伤,並享受独自和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是,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惊愕的,反倒是我?” “黑”有点想挠头。 10年前的她肯定就挠了,但后面为了维护魔法少女的形象,这种能最直观表达自己疑惑但確实不太优雅的姿势,就渐渐改掉了。 “boy,让我们说中文。”“黑”还是打断对方的絮叨。 莫名其妙的,搞得现在是什么言情片场。 不清楚情况的吃瓜群眾,没准就觉得男孩过於早熟地对自己一见钟情了,然后脑补出一大堆並不存在的回忆。 你看,刚刚还紧张兮兮的某龙,不就已经满面桃花地张开小嘴、瞪大眼睛了吗? “哇————”夏弥低声感嘆。 “哇————”苏小姐也低声感嘆。 不是,你个人质也开始发癲了是吧! “哥哥————” “慢!” 再度打断后,黑瞥向又开始发神经的夏弥,嘱咐一句“赶紧开始谈钱的事情”后,就拎著男孩的后衣领飞进了其中一处房间。 男孩肯定不能和先前夏弥一样哈气反反抗,因为“黑”的魔力囚牢已经完全成型了————虽然对方一副痴呆儿的样子,也不见得想反抗。 “说说吧,你到底什么意思?”“黑”隨意地把男孩丟在床上。 “哥哥————” “让你说话不是让你当复读机!”“黑”无语地单手叉腰:“而且你就算缺爱到发癲,想认个亲戚,那也该叫我姐姐吧?” “哥哥?姐姐?” “呃,怎么感觉你更乱了?” “不管怎么样,你————”男孩的瞳孔中的金色浓郁到像要燃烧起来,声音却愈发低沉:“你——” “是路明非,对吧?” 1” “” 我敲!盒! “黑”连连后退,帆布鞋把房间地板蹬得咚咚作响。 怪不得拿“路鸣泽”说事,这傢伙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事情好像一下就复杂起来了。 “你到底是谁?”“黑”满是警惕。 “我是你的弟弟,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一路鸣泽!”男孩回答著,咬字之认真庄重,仿佛同时是在对全世界宣告这件事。 “我管你这那的,我—”“黑”瞳孔微缩,到这个地步也就不用再装模作样了。 “我是魔法少女,我被铭刻在星辰上,独一无二的星铭是一““黑”!” 隨著她的话语,身上的旧t恤和牛仔短裤都模糊起来,整个纤细的躯体迅速被瑰丽的虹彩覆盖,接著转化为纯黑,最后显现出实体质感的破碎风衣裙。 同时她的头套也被魔力完全吞没,黄金般璀璨的眼眸再无限制后,隨之肆意伸展和飘舞的,是一头略显凌乱的如墨长发。 自然,那只能由迷梦和幻想勾勒出的绝美容顏,也完完全全地展露在男孩面前。 房间內魔力震盪,漆黑结晶到处生长和繁盛,最终如同王座般簇拥在少女身后———— 像是要更庄重地確认自己的存在,魔法少女“黑”,如此地,正式登场! “怎么————会————?” “哥哥————你到底————在和我开什么玩笑啊?” 男孩彻底失神。 “都说了,哪怕你真的缺爱到疯了,对变身后的我,也该本著最基本最基本的尊重,叫——” “黑”很想再度掐住男孩的脖子,但看他这副好像被拋弃了的可怜小狗样,还是忍不住心中微动,转而去掐男孩的小脸。 用纤长的手指捏住,然后使劲地揪啊,揪啊————並像是要牢牢確定什么尊卑、长幼关係似的,一字一句强调:“叫!姐!姐!!” 太近了,太近了,以至於什么都清清楚楚。 男孩一会儿尽力去逃避那瑰丽眸子的注视,一会儿又忍不住沉迷那梦幻的脸蛋,就在如此复杂的思绪与眼中所见的双重衝击下———— “姐,姐姐————” 男孩,彻底屈服了。 “哥哥的时候自然是哥哥,但变成姐姐后也別给我弄错了啊,”“黑”不悦道:“不然,好像我这么多年的魔法少女生涯都不存在一样!” “.——虽然我自己是一度觉得虚无啦,但自己贬低自己和別人的不尊重到底不一样嘛。” “知道了吗,莫名其妙要认我的弟弟?” “不是莫名其妙。”男孩小声辩驳。 “嗯?!” “知,知道了————”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黑”把捏脸的力道稍微减轻了点。 相当神奇的是,在这样的慢慢接触中,她竟然也產生了某种亲切感。 “黑”狐疑地打量著男孩稚气的小脸,越看越觉得和变身前的自己有那么一丟丟神似。 一丟丟神似?一点点相似?倒不是外貌上,而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大家也知道,魔法少女就是很注重內心啊灵魂之类的特质———— 总不会真的血脉相连吧? 哦,不好! 难道说,那对毫不负责的混蛋夫妻除了她,后面还生了一个?然后也只管生不管养,把这倒霉小傢伙丟在世界另一个角落,让他自己惨兮兮地千里寻亲———— “路鸣泽。我说过了,我叫路鸣泽————”男孩似乎又乖巧了几分:“————姐姐。” “重名?” “姐姐你就当那个正方形的死胖子不存在就好。” “哦,没差,其实我除了惦记最后教训他一顿,也不怎么在意。” “姐姐可以先不捏了吗,有点痛。” “行,只要你別搞事情。”“黑”收回手指,心里感慨还挺软乎。 同时大概可以確定,这傢伙和他不是一个妈生的,不然————要是谁来说他妈的美貌全给了弟弟,而她自己只是捡破烂基因隨便长长的话,会很悲催啊。 “————搞事情,可没有现在的情况重要啊。”男孩,也就是路鸣泽,颇为复杂地移开视线。 他从床上起身,稍微整理了小西装后站到“黑”面前,经歷凶神恶煞的登场和丟了魂的呆滯后,总算是优雅得体地行了个贵族礼仪。 “黑”则坐到了床边,习惯且慵懒地叠其双腿,继续打量这个来歷不明的“路鸣泽”。 “回来之前她们告诉我,”男孩小心地用余光瞥著“黑”:“除了所谓的魔法少女”和魔物”,以及————还是哥哥的你,和魔法少女们有接触外,没其他异常。” “所以其实,路明非”,就是魔法少女“黑”的真身?” “唔————” “黑”想了想,渐渐露出一个像是自嘲的表情:“如果我觉得10年前的人生更加不值一提的话,那么或许也可以说一魔法少女“黑”,是“路明非”的真身?” 路鸣泽沉默了。 “10年前么?”过了会儿他也苦笑起来。 “看来哥————姐姐,確实经歷了很不同寻常的一段旅行呢。” “而我又怎么会想得到呢,最最独一无二的你,甚至能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大概是被很特殊的傢伙发现和带走了吧?” “真是,可恶啊————” 臭小鬼,这么敏锐?“黑”诧异地看他一眼。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哪边的?”“黑”继续询问道:“卡塞尔学院? 不,现在我反倒清楚些了,你这样的厉害角色,不可能屈居在混血种势力之下。 “” 看得出,路鸣泽真的很不习惯如此强势的“黑”,所以总是要及时调整自己的態度和想法,以至於现在不得不,显得更加急切:“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姐姐!只是一切都还没开始!” “原本我们的归来,我们的復仇,还有你的故事,路明非”的故事一”他用力拍著胸口:“都將在你步入真实的世界后一点点展开!” “沿著既定的命运,你將得到渴望的一切!也终將明白最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的內心,你的灵魂,都会彻底释放出来!” “然后,我们一起!” “一起重新掀起隱没於歷史的盛大战爭,一起手握刀剑,一起愤怒一起咆哮,一起向这个充斥著丑陋背叛的世界宣泄我们的仇恨!” “晚了,老弟。”“黑”只是淡漠地回答。 “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路鸣泽的瞳孔剧烈差颤动著:“命定的波澜还未到来,一切的一切都还只是蛰伏著,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去——” “怎么这么犟呢这个孩子?”“黑”嘆道。 虽然听不懂路鸣泽嘰里咕嚕说的一堆话,但她还是抚著自己的心口,认真地解释道:“我的內心和灵魂,已经得到充分释放了。” “现在的我,你所看见的我,是为了应对大地灾厄而降临的星之奇蹟,是代表美好和希望而战的闪耀英雄,是哪怕被旧世界放逐,也货真价实存在於此的,魔法少女!” “明白吗?” “你姐姐是,魔法少女!” 说著,“黑”还学那些喜欢在登场时放闪的同僚,顺手给自己周围来了一圈亮晶晶的闪光特效,搭配诚挚的话语,应该挺有说服力的? 但路鸣泽只是呆滯地和“黑”对视,又呆滯地低头看地板,嘴唇囁嚅。” ” “6 ” "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什么魔法少女啊!!!” 最终,他忽然痛苦万分地抓著小脸,直接一头將房间窗户撞得粉碎,哀嚎著跌飞出去。 第74章 合作的考量 第74章 合作的考量 看著路鸣泽撞碎窗户消失在夜色中,“黑”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她確实没太搞懂这小鬼突如其来的崩溃,但看他最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来暂时是不会再构成威胁了。 而且出於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那隱隱存在的亲近感吧?她还是顺手解除了施加在他身上的魔力束缚——免得他真被捆著摔死。 处理完这段莫名其妙的插曲,还稀里糊涂认了个“弟弟”后,“黑”收敛心神,推开房门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的景象让她又有些头疼。 只见夏弥正处於一种格外无聊的状態,一手揽著“苏小姐”的脖子,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去戳被魔力绳索捆得结实的金髮女孩的身体各处,惹得对方用冰冷愤怒的眼神死死瞪著她。 那金髮女孩在“黑”走出房间的瞬间,视线立刻投了过来。 看到“黑”面容的剎那,她的眼神似乎也复杂起来,警惕、探究,甚至还有难以言喻的恍惚。 “怎么?”“黑”注意到,便也走到被吊著的金髮女孩面前。 她蹲下身,平视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女孩的脑袋,去摸那些仿佛透明的白金色髮丝。 “难道你也想认我当姐姐?” 金髮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倔强地扭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黑”也不在意,反手就用指关节在旁边夏弥的脑袋上敲了一记。 “哎呦!”夏弥痛呼一声,委屈地捂住头:“干嘛打我!” “我叫你跟人家討论钱的事情,你倒好,在这儿玩上了是吧?”“黑”没好气地道。 “不怪我啊!”夏弥指著苏恩曦:“是这个苏小姐死活不开口!她说在你出来之前,她是不会谈钱的事的!” 说著,她注意力转移到“黑”身上,瞪大了眼睛。 “?你暴露啦,怎么换回原装皮肤了?我的衣服呢?你不会给我扔了吧? 那都是跟我走南闯北多年的老伙计啊!” “没丟,”“黑”淡淡道:“只是被魔力覆盖了而已。” 也不再理会夏弥,“黑”转而看向苏恩曦,直接切入主题。 “苏小姐,现在我出来了。钱,可以给了吗?” 苏恩曦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 她伸著脖子,目光不断扫视著“黑”身后空荡荡的房门和破碎的窗户,似乎在急切地寻找某个身影,却一无所获。 “真————真的大溃败啊————”她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隨即像是认命般看向被吊著的金髮女孩,语气悲:“三无,咱们这次怕是真的要完蛋了————” “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在咱俩被嘎掉之前,你最后给小爷笑一个唄?让我死前看点好的————” 金髮女孩无声地嘆了口气。 显然比起眼下绝望的处境,她更受不了同伴不分场合的神经质。 然而,下一秒,苏恩曦像是又听到了什么,脸上的绝望瞬间被惊愕取代。 “哦?还没完蛋啊————老板说没事————” 她复述著刚刚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说————他有点累,先休息去了。还说————黑小姐要什么就给,黑小姐说的话,就当做他说的好了。” 说完,苏恩曦自己先满脸问號:“累了?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个漂亮姐姐带著一个小男孩进房间,最后小男孩说累了?”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他们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啊?还一下关係好到这种地步? 虽然她知道老板绝非普通男孩,但这发展也还是太奇怪了吧? “好吧好吧————”最后苏恩曦还是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像甩出去。 “苏小姐您这是开窍了?”夏弥试探著问。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我这个管帐丫鬟还能不开窍吗?”苏恩曦摆摆手。 “顺便我叫苏恩曦”,就別一口一个苏小姐了,怪彆扭的。 见状,夏弥看向“黑”,用眼神询问。 “黑”微微点头。 夏弥立刻鬆开了揽著苏恩曦脖子的手,“黑”也抬手,束缚著金髮女孩的魔力绳索隨之消散。 金髮女孩轻巧地落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冰蓝色的眼眸再次深深地看了“黑”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依旧昏迷在地毯上的酒德麻衣,蹲下身检查她的情况。 “那个没表情的小妞叫零,”苏恩曦一边揉著脖子,一边指著金髮女孩介绍道,又指了指地上的长腿美女:“地上腿长那个你先前就认识了,酒德麻衣。” 她走回那个倖免於难的沙发,重新抱起她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好了,谈正事。” “黑小姐,你是想要天际中心”大厦顶部的三层楼对吧?直接买下来確实是个办法,但操作起来有些繁琐,而且后续的產权、管理也挺麻烦。不如————” 苏恩曦顿了顿,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我直接帮你把这三层楼所在的產权公司控股收购了,这样更乾净利落,也方便后续运作。你觉得呢?” “收购,在你的名下么?”“黑”问道。 “当然,除非你愿意给我你的现实身份证?” “不。” “那就先放在我这儿,我帮你打理好一切,你直接使用就可以?”苏恩曦再度试探。 “黑”想了想,除了知道要搞钱,她確实还没摸索接下来的具体操作,只知道很麻烦。 很无奈,说是二十多的成年人了,但也只是精通关於魔法少女的事情。 “————你先收购吧。”她略微妥协。 “好嘞,稍等!”苏恩曦打了个响指:“原本我就在打你们冬暮市房產的算盘!也做了不少准备!” 接下来的半小时,“黑”和夏弥仿佛看了一场无声的魔术。 只见苏恩曦对著电脑屏幕运指如飞,时不时接通几个加密电话,用她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快速下达指令,语气果断,条理清晰。 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乱的操作在她们面前展开,涉及资金调动、股权交易、法律文件————其专业和高效程度,让两位实力强大但对此一窍不通的“少女悍匪”看得目瞪口呆。 最终,苏恩曦长舒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看向“黑”:“搞定了。” “相关手续和文件后续会处理好,那三层楼已经是我————呃,咱们的了。 见“黑”还有所犹豫,她索性想敞开了讲,身体前倾,认真地看著“黑”。 “黑小姐,我看得出来,你或许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在构建你想要的东西—一无论是基地、情报网,还是魔法少女与普通人社会的联繫渠道——这方面,你可能————並不擅长。” “比起你自己缓慢摸索,或许可以尝试相信我一点,让我来帮忙。毕竟,老板都那样讲了,我们————现在应该可以尝试建立合作关係了吧?” “我们几个说白了都是给老板打工的。你和老板要是合作,也就是和我们合作。” “他都发话让你隨便使唤我了,你不用白不用,对吧?” “黑”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苏恩曦展现出的能力和效率確实惊人,而且路鸣泽的真实身份、路鸣泽与她或许存在的关係,也让她有些在意。 但是,与这群神秘莫测,似乎掌握著庞大资源和人脉的傢伙合作,利都很明显。 “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黑”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理解。”苏恩曦点点头,递过去一张黑色卡片:“这是我的联繫方式,考虑好了,隨时找我。” 就在这时,旁边等了半天的夏弥终於忍不住了,跳著脚嚷嚷起来:“那我呢那我呢?” “我的钱呢?不能这样啊!我忙活了大半夜,跟著飞来飞去,还担惊受怕的,结果什么收穫都没有吗?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哇!” 苏恩曦看向“黑”。 “黑”这才想起夏弥这茬,揉了揉眉心。 “你要多少?”她问。 夏弥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一千万?” “————你还真是敢喊啊。” “你都快一亿了哇!我这点算什么!”夏弥理直气壮地反驳。 然后她立刻转向苏恩曦,双手合十作祈求状,语速飞快。 “大款!超级大款!富婆!您就行行好,满足我大富大贵、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可以躺平到世界毁灭的小小愿望吧!” “我感谢您八辈儿祖宗!给您立长生牌位!天天烧高香————” “行了行了,一千万就一千万!”苏恩曦被她吵得头疼:“帐號!” “耶!”夏弥欢呼一声,赶紧掏出准备好的银行卡,双手奉上。 苏恩曦瞄了一眼卡號,淡淡道:“记住了,过几天到帐。” “你不会耍赖吧?”夏弥狐疑地看著她。 苏恩曦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耍赖?那你找你黑姐姐主持公道不就行了?” “也是哦。” 如此,两位目的不同、但最终都心满意足的少女劫匪,终於决定打道回府。 “黑”周身魔力流转,隱去礼装露出那身旧衣服,夏弥也赶紧先发制人地抱住她的腰,防止再被提起来。 如同来时一样,她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从落地窗口飞掠而去,结束了这次跌宕起伏的“打劫”行动。 只留下苏恩曦看著一片混乱的客厅,揉了揉太阳穴,认命地开始思考要怎么跟物业解释窗户稀碎,以及联繫家政明天来收拾残局。 而叫做“零”的金髮女孩,则静静地看著她们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5章 一个开始 第75章 一个开始 夜色渐深。 “黑”带著紧紧抱住她腰部的夏弥,在高楼间无声飞掠。 飞行中,通过越发熟络运用的风元素网络,“黑”敏锐地感知到“天际中心”大厦方向,玛娜水晶附近传来小丫头们的魔力波动。 这么晚还在基地?她决定去看看。 “喂,我先送你回家。”“黑”对掛在身上的夏弥说道。 “?別啊!”夏弥立刻抗议,手脚並用地在空中扑腾:“我也要去看看嘛!是去那个天际大厦”对不对?” “我保证不捣乱!咱们现在又是交流情报又是共犯关係的,没那么生分了吧?让我也见识见识魔法少女的秘密基地嘛!” 她以为凭藉目前的某种“情谊”能说动“黑”,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好奇。 然而,黑”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丝毫没有改变航向的意思。 就在夏弥以为还要继续软磨硬泡时,飞行高度骤然降低,熟悉的旧居民区已经出现在下方。 “到了。” 话音未落,夏弥只觉得双手一空,身体一直紧紧贴著的柔软肌肤也离她远去。 “哇啊啊——!” 她才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经被丟往那对准梧桐树的二楼窗户! 噗通!咕嚕嚕———— 猝不及防下,夏弥以一个极不优雅的姿势在房间地板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头晕眼花地停下来。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骂那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龙的黑心魔法少女,就见两团柔软的布料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唔!唔?” 她又稍微挣扎后,定睛一看,发现正是她借给“黑”的那件旧t恤和牛仔短裤。 衣物上,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体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弥眨了眨眼。 而对“黑”来说,当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暴露基地的具体位置。 虽然“天际中心大厦”这个名字夏弥刚才已经听到,但这並不代表她就能找到被重重魔法保护的秘密天台。 那里是她为魔法少女们打造的庇护所和训练地,是重中之重。 为了掩盖天台的真实情况,“黑”不仅设置了强大的视觉和感知遮蔽结界,还在大厦的中上层区域布置了用於误导和驱离的大型魔法阵。 这些非战斗用途的大型魔法阵构筑起来颇为耗费心神,尤其对她这样更擅长实战魔法的存在而言。 几乎每个夜晚,她都会抽空前来检查和完善这些阵法,查漏补缺,確保万无一失。 买下下面的楼层,除了未来的规划,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给顶层的秘密基地打掩护。 甩开夏弥后,“黑”如同一道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际中心”大厦顶层的夜色中,低调而轻盈地落在天台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驻足。 巨大的玛娜结晶在夜色中散发著柔和而深邃的幽光,如同跳跃的心臟,稳定地脉动著丰沛的魔力。 而三位魔法少女,蓝音、金曦、白曇,此刻竟都在这里。 她们没有穿著战斗服,而是普通的便装,或坐或站地围绕在玛娜结晶周围。 有时,她们会闭上眼睛,神情专注,引导著水晶散发出的精纯魔力流入体內,补充著白日战斗的消耗。 或者尝试在这片魔力充盈的环境中,小心翼翼地拓展著自己的魔力上限,摸索著成长的路径。 有时,她们又会嘰嘰喳喳地凑在一起,兴奋地分享著这两天的经歷。 “今天那个老奶奶拉著我的手一直说谢谢,还塞给我一个她自己做的苹果派!”蓝音小声说著,脸上带著羞涩而开心的红晕。 “切,我这边才精彩呢!”金曦双手叉腰,一脸得意:“有几个小屁孩想跟我合影,我直接摆了个超帅的pose!” “哦对了,还有家很著名的电视台想採访我,被我拒绝了,要保持神秘感!” “也有人————在害怕我们。”白曇就比较失落:“我听到有人说我们是怪物”,说是我们带来的混乱————” “那种人理他们干嘛!”金曦立刻搂住她的肩膀:“我们是在保护城市!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明白!” “嗯!”蓝音也用力点头:“只要我们一直做正確的事情,大家一定会理解的!” 她们互相分享著喜悦,也倾诉著烦恼,然后用稚嫩却坚定的语言彼此鼓励,彼此安慰。 星光和玛娜水晶的微光洒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黑”隱藏在阴影中,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整晚的奔波、寻找,以及与路鸣泽激烈拼杀带来的疲惫感,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了几分。 儘管前路依旧艰难,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但这些小丫头,依然在努力地適应,勇敢地向前走。 她没有现身打扰这份寧静,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便悄然退开。 没有立刻离开大厦,而是身形一闪,来到了刚刚被苏恩曦操作收购,如今空置著的下方办公楼。 空旷的楼层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黑”独自在空旷的空间里踱步,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迴荡。 她不禁想像著———— 这里未来或许会像她记忆中那个遥远而熟悉的“魔法少女协会”一样,被划分为不同的功能区。 任务发布厅、情报分析室、医疗恢復间、装备维护坊——会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忙碌穿梭,会有来自不同地方的魔法少女在这里短暂休整、获取补给、交流信息,这里既是魔法少女们彼此沟通的家园,也是魔法少女们联结常世的枢纽。 那或许还是一个很遥远的梦想,但至少,现在这片空间,这几层楼,是真真切切地属於魔法少女的了。 这是一个开始。 次日清晨,路明非顶著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爬起来。 连续两天依靠高强度变身来进行的“联络员”工作,加上夜晚的额外活动,让他的睡眠质量急剧下降。 不过照常上学还是没问题。 他洗漱完,又呼叫夏弥,尝试用这个身份稍微认识一下。 然后————他就发现夏弥又迟到了。 和上次差不多,夏弥顶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耷拉著脑袋,被经理堵在餐厅一角低声批评著。 这傢伙————昨晚拿到一笔天文数字的大钱后,兴奋过头了吧? 真是没出息啊。 结合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笨蛋表现,路明非就是想奔著她的初代种龙类身份,好好对她警惕一下,也都不自觉鬆弛下来。 人类也到处有聪明狡猾的啊,怎么就学成了这副样子呢? 就算不是她同族,路明非竟也有“哀其不爭怒其不幸”的感触了。 惯例吐槽著,也没有多管,路明非继续去日常的上学和魔法少女侧的工作。 上学路上,他一边啃著麵包,一边在脑海里规划著名接下来的安排。 估摸著,再让那三个新人魔法少女適应几天公眾视线,也让城市和世界稍微消化一下“魔法少女”和“魔物”带来的衝击,就要开始著手更长期的培育计划了。 战斗技巧、魔力运用、情报分析、甚至心理疏导————需要教的东西有很多。 还有与苏恩曦那伙人的合作,也需要慎重考虑。 她们背后的“老板”路鸣泽態度暖昧,昨晚破防崩溃后就不知所踪,而苏恩曦、酒德麻衣和零三个,虽然能力极强,各有擅长,但底细实在不明,这合作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 他正低头沉思著,走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 突然,刺耳的剎车声在身边响起! 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猛地停在他身旁,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路明非转过头,几只粗壮有力的胳膊也从车里伸了出来,直接把他拖进了昏暗的车厢內。 “干嘛啊?”他问向旁边坐著的大汉。 “绑票啊!看不出来么?”大汉老实地回。 草。 不是,报应这么快就来了么? 他昨晚刚违背身为魔法少女的原则,到处私闯民宅,最后入室抢劫,然后今天一早,自己就被绑架了是吧? 但是————他有什么好绑的啊? “大哥,我就是个初中生啊,”路明非无奈道:“一没钱二没权,而且身体虚没有肉,就是卖零件也卖不出什么名堂啊。” “確实。”大汉点头。 “確实。”其他大汉也点头。 然后他们齐刷刷看向前面副驾驶位置的男人,都一副“我其实是清白的”的无辜模样。 “你问他啊,这个主意是他出的,本来我们还在忙其他事呢,非要拉我们绑这一票!”大家纷纷指责划清立场,还挺委屈。 男人闻声转过头,让路明非顿时翻了个白眼。 md———— 谁懂啊,这时候看见那张邋遢败狗脸的救赎感? 上次挨那一下不够酸爽是吧,还不能因此消停一会几?虽然看起来確实恢復得確实很快,身上都不见什么伤口。 “嘿嘿!”男人只是得意地笑著,伸出手握住路明非的手:“你好你好,在下芬格尔!” “不卖关子,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和你请教,老弟你只要老实交代————” “我不老实交代会怎么样?”路明非有些好奇。 “哼,不老实?”芬格尔就像经典电影反派那样,眼一瞪,脸一横:“你是不是想体验一下,掛在电线桿上晒一晒的感觉啊!” 第76章 来自卡塞尔的调查 第76章 来自卡塞尔的调查 车子在城市街道中飞速穿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街边老麵馆前。 那几个肤色各异、身材魁梧的大汉纷纷下车,熟门熟路地在外面临时支起的小桌子旁坐下。 他们直接开始点菜,嘻嘻哈哈的,那轻鬆劲儿不像刚乾了票绑架,倒像是组团来旅游的,直接把芬格尔和路明非两人留在了麵馆里面。 而刚才在车上,经过芬格尔那一番装模作样的威胁表演后,路明非也就配合地老实起来了。 他也想看看,这傢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两人在麵馆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说!你最近是不是在接触魔法少女?”芬格尔开门见山“魔法少女?什么魔法少女?”路明非一脸茫然。 芬格尔嗤笑一声。 “装,接著装!现在全世界其他地方的人都可以不知道魔法少女是什么,就你们冬暮市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几天她们那人气,都可以直接开演唱会狠狠爆米好吧!” “哦——”路明非拖长了音,恍然大悟状:“你说的魔法少女啊,我还以为你说的魔法少女呢。” “少废话!你怎么跟她们联繫上的?”芬格尔追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路明非继续装傻。 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芬格尔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的列印纸,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路明非低头一看,心里还真的咯噔一下。 竟然是他和魔法少女们在小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他確实是惊了,拿起纸仔细確认了一下,抬头看向芬格尔,语气也严肃了些:“你怎么搞到的?” “你別管,我们有的是手段。”芬格尔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路明非不禁迅速思考起来,这可不是小事情,少女们平时在群里可是什么都说,他自己也在里面发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原来那个“卡塞尔学院”的黑客技术有这么厉害?还是————那个神秘的ai,“eva”乾的? 应该是后者可能性更大。 名为eva”的ai女孩明显和芬格尔有私交,还是很暖昧很暖昧的私交,芬格尔专门请她帮忙调度,入侵自己在网络上的痕跡並不奇怪。 芬格尔这傢伙,从高架桥魔物现身的那晚就可以看出,绝对是表面装蠢实际精明的类型。 那么卡塞尔学院其他人呢?以后是不是也能轻易让ai探查这边所有网络痕跡?还是已经在干了? 不过,或许正如酒德麻衣和莫名其妙认亲的“路鸣泽”透露的那样,在他18 岁成年毕业之前,这些监视更多只是確保他不出意外,不会真的天天细致检查他的所有痕跡吧? 路明非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去十几年苍白无聊的人生,监视者们感到无趣简直太正常了。 也正因如此,外面那些大汉才不明白芬格尔为什么突然盯上他? 好险————这次绑架,反倒成了一个重要的警告。 “喂!想什么呢?忽然发呆!”芬格尔伸手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把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路明非回过神来,笑了笑。 阴差阳错,倒是获得了关於自身处境的重要信息。 “你干嘛笑啊?怪噁心的。”芬格尔嫌弃道。 “没什么,”路明非收敛笑容:“只是觉得你还挺有用而已。” “啊?” “话说,你直接把聊天记录给我看,不也暴露了你的手段么?”路明非反问。 “这算是一种警告啊。”芬格尔耸耸肩,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而且你们这些小孩子,难道真能不用手机交流么?” “我希望你们知道,我们的能力就是如此强大,能每时每刻监视你们,知道你们在哪里,做什么,说什么。” “所以这同时也是招揽—一和我们合作,才是正途。我们迫切地需要了解关於所谓的,魔法少女”和魔物”的一切!” “现在,先说说你知道的吧。” “我说,其实也很简单不是么?”路明非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解释。 如果身为“路明非”的他被从“粗放型”监视对象变为重点监视对象,那以后干什么都挺麻烦的,姑且给个合理的说法吧。 “你既然都有聊天记录了,那也知道魔法少女们的真身其实就是还在读书的女孩。”他说道:“恰好,其中一个就是我同班同学。” 芬格尔点点头,通过聊天记录里的称呼,再结合简单调查,很容易就锁定了那个叫“柳淼淼”的女孩。 “就在前段时间,我偶然发现了柳淼淼的魔法少女身份。”路明非顺著这个思路继续编。 “这其实也是很经典的情节啊,超级英雄总会遇到一两个偶然撞破他秘密身份,然后死皮赖脸跟著他、帮助他的普通人同伴。” “我本来也是个挺无聊的人,既然发现了这么刺激的事情,肯定想方设法缠著啊,然后就顺理成章地————算是加入了她们的小团体吧。” “可你在群里说,你是那个什么梦庭”的联络人?”芬格尔皱了皱眉:““梦庭”是什么?真有管理魔法少女的官方机构?” “不是哥们儿,初二的小丫头信这一套,你也信啊?”路明非鄙夷地看他一眼。 “嗯?你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真有啊?就算有,又怎么可能找上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来当联络人?”路明非无奈地摊手:“难道你觉得这个国家很缺人么?非我不可?” “你的意思是————梦庭”什么的,都是你编出来骗她们的?”芬格尔觉得有点囧。 路明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不对不对,你不是还认识那个叫黑”的傢伙吗?”芬格尔拍了拍桌。 那晚上,那个女人,他太印象深刻了! 不仅被嚇得够呛,后头还被狠狠地揍歇逼了,车都被干碎了————换成其他体质弱点的专员现在肯定还躺在icu呢! “黑?” “对啊,虽然小女孩们都叫的是“前辈”?也就是魔法少女前辈对吧?” “呃啊,”芬格尔说著忽然感到恶寒:“那种恐怖又暴力的女人,居然也算是魔法少女”吗?除了长得太好看,她到底哪里和希望啊,美好啊,奇蹟之类的东西相关啊!” “太变態了吧魔法少女!是什么人都收,还是收了的最终都会变成那种阴森暴力狂啊!” 路明非没回答什么,只是低头笑了笑。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笑得额角青筋都露出来了。 “喂,你说啊,那个黑”又是怎么回事?聊天记录里你帮忙联繫过她的!”芬格尔感慨完毕,继续问道。 “她確实也是魔法少女。”路明非神色如常地回道。 “但我对她了解得並不多,是她先看穿了我的小把戏,主动联繫上我,警告我別有歪心思的。” “不只是我,就连那三个初中生魔法少女也都不清楚她的来歷,只知道她在作为前辈偶尔教导她们,引领她们在高架桥魔物出现那晚,正式出现在公眾的视野中。” “关於我编造的梦庭”和联络人”,黑先是教训我了一通,然后允许了我和梦庭谎言的存在。” “允许了?为什么?”芬格尔赶紧问。 “说是,为了能让柳淼淼她们在正式面对世界时更有安全感,觉得背后有组织支持,能因此更好更自信地成长。而且说不定,以后真的会存在类似的组织————” “野心不小啊。”芬格尔喃喃道。 “你还有其他要问的么?”路明非不耐地看了眼手机,迟到肯定是迟到了。 “有啊,你別急————我还想知道,你对魔物”,就是高架桥变的怪兽,还有这两天她们对付的那些小妖怪,有什么看法————” “魔物?我也是先听她们透露的信息,再装成自己也很懂的样子,说是,好像是来自外星的入侵者————” 就这样,路明非半真半假地说,芬格尔將信將疑地听。 直到外面的壮汉们都嗦完了第三碗面—————— 见路明非的耐心消耗殆尽,芬格尔也便没继续死缠烂打了。 毕竟,芬格尔其实也知道路明非的某种“特殊性”,今天的绑票行动,他是上下打点、费了不少口舌才被允许的。 眼下虽然没得到最核心的机密,但至少也算挖到了一些边角料情报吧? 最终,芬格尔决定暂时放过路明非。 不过在放其离开之前,看著路明非那副“纯良无害”的样子,他还是多事地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压低声音劝道:“兄弟,听哥一句,你以后————前途大著呢。” “你有自己的康庄大道要走,最好还是不要和那些魔法少女牵扯太深。毕竟,我们现在谁都还没搞清楚,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路。”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又问:“我这么老实配合,你还会把我吊电线桿上么?” 芬格尔大手一挥:“当然不会啊!咱是文明人!” 路明非“哦”了一声,话锋一转:“但你今天这么整我,耽误我上学,害我肯定要被老师骂。我回去之后,肯定还是要告状的。” “告状?给那些魔法少女?”芬格尔一愣,隨即乐了:“你去!你去啊!隨便去!” 他正愁没机会和魔法少女们直接接触呢,要是路明非真能把人引来,那倒是省事了。 於是,这场虎头蛇尾的绑票闹剧就这么散了。 路明非还得自己挤公交车回学校,在拥挤顛簸的车厢里,他心里的怨气可谓越积越深。 返校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想立刻通知少女们,以后绝不能在网络群组里聊任何敏感话题了。 但转念一想,正如芬格尔说的,在现代社会,她们想要远程沟通,几乎离不开网络。 这就麻烦了————卡塞尔学院仗著那个牛逼哄哄的ai系统,监视什么的太方便了,难道以后都要被迫在网络上裸奔? 谁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路明非思索著,脑海中浮现出苏恩曦的身影。 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只是个商战高手,在网际网路、信息安全方面,感觉也应该很擅长————或许可以找她帮忙? 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必须先做了。 傍晚,仕兰中学初中部拥挤著放学的人潮。 芬格尔百无聊赖地坐在停在校门旁的轿车里,一边整理著今天从路明非那里“拷问”来的情报,一边琢磨著怎么才能更进一步。 他等不及魔法少女找上门,甚至打算主动出击,去堵那个放学的柳淼淼。 其实他真不想参活这件事,本来就无感,那晚还被黑髮的魔法少女嚇个半死。 但校长亲自操办冬暮市魔法少女的事情后,就勒令他必须挖出点有用的东西,不然不让返校,这可就难办了。 现在已经问过了路明非,那就最后再探探柳淼淼———— 一想到又要接触那类存在,哪怕看起来比黑色的傢伙好相处得多,也难免忐忑啊。 他坐立不安,活动著身体,结果一扭头,顿时不忐忑了。 因为魂儿都被嚇飞了。 副驾驶座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和那晚一模一样。 黑色的裙摆,墨色的长髮,以及那双在渐暗天色中越发明亮的金色眸子。 “黑”正静静地看著他,面无表情。 芬格尔喉咙发乾,声音颤抖:“黑、黑小姐,好久不见————咋、咋了?您吃了吗?没吃一起啊?我请客————” “有人跟我告状。”“黑”淡淡开口。 芬格尔瞬间明白了,內心哀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告的是这个状啊! 不是应该找跟他联繫紧密的那三个小丫头吗?! 天杀的路明非!不讲武德! 然后,自然而然地,他就体验到了今早对路明非描述过的不配合的下场。 那个小心眼的小混蛋!肯定,什么事都告诉了“黑”啊! “哎呦!”痛呼著,芬格尔已经被踹出了车门。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道由魔力构成的黑色绳索凭空出现,灵活地缠上他的四肢和腰部,猛地一提! 在眾多放学学生惊异的目光注视下,芬格尔如同一个失去了控制的提线木偶,被直挺挺地,吊上了校门口旁一根格外显眼的电线桿上。 魔力绳索仿佛拥有生命,拽著他来回摇摆,上下翻飞,做出各种高难度且极其羞耻的动作。 在夕阳的余暉中,这表演格外地吸睛。 芬格尔欲哭无泪,他知道,这不仅是对他今天行为的惩罚,更是一个严厉的警告。 如果他再敢深入调查魔法少女,下次等待他的,恐怕就不只是掛在电线桿上晒夕阳这么简单了。 > 第77章 「黑」与三人组 第77章 “黑”与三人组 收拾完芬格尔,顺便严厉警告几句让他老实滚出冬暮市后,就又到了夜晚。 关於卡塞尔学院,或者说包括卡塞尔学院在內的“混血种”群体的事,起码在现在这段时间如何应对——“黑”渐渐做了决定。 她再次向酒店经理请了假,隨后身形便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流光,径直朝著记忆中苏恩曦那栋临湖別墅飞去。 当她抵达时,却发现別墅內一片漆黑,人去楼空,只有夜风吹过湖面带来的微凉。 “跑得倒快————” “黑”无奈地摇摇头,取出那张黑色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加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苏恩曦略带紧张的声音。 果然,她们连夜搬走了,此刻已经身处城市另一头的一家顶级酒店套房里。 真是够谨慎的。 “黑”掛断电话,再次起飞。 这次她没有隱藏行跡,大大方方地按照苏恩曦提供的房间號,找到了那间位於高层的豪华套房,选了一扇未完全关闭的透气窗,轻盈地滑了进去。 套房內的景象与昨晚颇有几分相似。 苏恩曦依旧像只仓鼠般蜷缩在宽的沙发里,面前摆著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的敲击声伴隨著“咔嚓咔嚓”啃薯片的声响。 酒德麻衣则在地毯上维持著一个高难度的瑜伽姿势,柔韧的身体曲线在灯光下勾勒出惊人的美感。 唯一不同的是,叫“零”的金髮女孩也在。 她占据了沙发的另一角,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安静得如同人偶,只有偶尔翻动书页时,冰蓝色的眼眸才会微微转动。 因为事先通过电话,三个女孩对於“黑”的突然出现並未表现出太多惊讶,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 无论是此刻这身冷冽的黑色破碎风裙装,还是昨晚化身“匪徒”时隨意却难掩绝代风姿的常服,她都自带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路鸣泽小朋友呢?”“黑”环视一圈,没看到那个让她头疼的小鬼,便隨口问道。 “小,小朋友————你说老板?” “嗯,应该是他。” “昨晚————最后跟我说那两句话后,就找不到人了,通讯也联繫不上。”苏恩曦推了推眼镜,惊嘆道:“我还是头一次感觉老板那么疲惫,可能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哦,那就不管他了。”“黑”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个闹彆扭的邻居家孩子。 “小不点一个,心思倒重,还学会擅自期待、擅自破防了。我都不知道他在那儿激动什么。” 此言一出,酒德麻衣和苏恩曦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 零翻书的动作也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么锐评老板————大概也就这位能正面压制他的猛人敢了。 “黑”此行的目的很明確——合作。 通过与芬格尔的接触,她清晰地认识到,仅凭自己和小丫头们,或许能应对魔物的威胁,但想要在卡塞尔学院乃至整个混血种群体的窥视下守住秘密、安稳发展,很难。 那个无所不能的ai系统,“开盒”能力实在太犯规了。 除非她把卡塞尔学院捣毁,把人都杀光————她到底是魔法少女啊,对这种童话般梦幻的存在来说,有些底线踩得太过,某种可怕的“污染”就会紧隨而至。 到那时,甚至不需要阿莫,她大概就会像在另一个世界那样重蹈覆辙。 所以更稳妥的做法,便是寻找盟友,通过盟友获得“入乡隨俗”般的,专业情报支持和反制手段。 既然决定尝试合作,“黑”也就不打算端著架子了。 今晚她不再是昨晚那样的匪徒,而是和在场三位一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女孩,稍微友善点,应该能更好地相处。 於是“黑”很自然地走到沙发空处坐下,將縈绕的魔力光点隱去。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压迫的黑色礼装,又瞥了一眼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身上舒適的家居服,开口道:“有简单点的衣服么?” “背心短裤就行,这身有点碍事。” 苏恩曦愣了一下,连忙指了个方向。 “左边客房衣柜里有备用的,都是新的,尺码————应该————” “咳,你还是去主臥的衣柜吧”苏恩曦不知怎么卡壳了下:“那里都是我的,隨便拿。” “黑”点点头,起身走向主臥。 过了一会儿,她便换好了出来。 简单的白色棉质背心,勾勒出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肢和优美的肩颈线条,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 她似乎还顺便洗了把脸,几缕濡湿的墨色髮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旁,脸上肌肤细腻得仿佛自带柔光。 而那双黄金般的眼眸在洗去尘埃后,愈发显得清澈而深邃,顾盼间流转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就这样素麵朝天,套著最简单的衣物,却硬生生穿出了顶级模特拍大片的感觉。 客厅里的三个女孩,哪怕是清冷如零,目光都又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黑”自己的话,只是觉得在“换女装”这件事上越发“进步”了。 果然什么事情都是熟能生巧,明明刚开始还很彆扭,现在多经歷几次,哪怕不小心看到自己某些地方,也能通过想像商场假人去让自己忽视。 而且该说不说,身为女孩子在某些地方还挺方便的? 明明都是穿背心和裤衩,以前作为“路明非”的自己,形象就很容易变得挫,或者叫屌丝”样? 但同样一身穿在现在作为女孩子的自己身上,镜中的人儿就还是特別有气质。 真奇妙啊。 如此感慨著,“黑”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造成的视觉衝击,很自然地走到苏恩曦旁边的零食篮里翻了翻。 她挑了一包没开封的巧克力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然后视线被客厅角落那台连接著大屏幕的最新款游戏机吸引了。 “这个能玩吗?”她指著游戏机问。 “啊?哦,可以,隨便玩。”苏恩曦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黑”便拿著巧克力棒,盘腿坐在了游戏机前的地毯上,熟练地开机,挑选游戏。 她操作手柄的姿態很隨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但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屏幕上的人物在她的操控下做出各种行云流水的极限操作。 酒德麻衣结束了瑜伽,坐到她旁边不远处,忍不住问道:“你经常玩游戏? “” “不算经常,”“黑”眼睛盯著屏幕,手指飞快按动:“很多年前吧,那时候天天拿游戏打发时间。” “后面————后面就比较忙了,空閒时间也没心思玩。” 零不知何时合上了书,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实则更多地在观察“黑”。 她看到“黑”因为游戏里一个惊险操作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也看到“黑”顺利通关后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苏恩曦也抱著笔记本电脑挪了过来,坐在“黑”身后的沙发上,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那个专注打著游戏的背影。 褪去了战斗时的冷冽和神秘,此刻的“黑”显得异常真实,甚至带著点属於她这个外貌年龄应有的鲜活气息。 在这种略显奇异却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黑”一边操纵著游戏角色,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可以跟我说说龙类,还有混血种的事情么?” “还有那个秘党”,和卡塞尔学院”?把你们所知的,关於这个世界,神秘”的歷史和现状,都告诉我。” “你这问的,”苏恩曦小心地回答:“就像来自这个世界之外呢。” “说得这是常识一样,难道对混血种之外的普通人群,你们也会科普相关的知识么?” “看来,你这是想让我来上一节混血种的启蒙课?”苏恩曦笑。 “嗯,可以吗?”“黑”回头,平静地眨了下眼睛:“苏老师?” “唔!” 看著那忽然撞进视野的绚烂眸子,听著那仿佛在不断回音的“苏~老~师~”,苏恩曦闷哼一声,捂著胸口往后倒去。 “她怎么了?”“黑”疑惑地问向其他两个女孩。 她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因为这次和夏弥那儿不同,不是交换情报,是她单方面的渴求知识。 既然如此,基本的虚心和礼貌是必须的一別看“黑”经常一副傲气凌人的样子,诚心寻找帮助时姿態並不很高,在那边成为魔法少女不久,就认了不少厉害的前辈当老师,去求教控制力量的技艺。 而且说到底,“黑”形成如今的风格就已经很异类了。 按理说在一个满是纯洁美少女的童话世界,在一个到处縈绕著善良友好、相亲相爱气氛的柔软环境,就算开始脾气很臭,也渐渐被浸染为不折不扣的“好孩子”了。 但十年前的路明非小朋友呢,反倒是从开始的姑且算“纯良”的模样,一步步定格成“黑”那堪称“放荡不羈”的孤傲性子了。 关於这点,当时一路看过来、还没最终和她撕破脸的那只阿莫,也嘖嘖称奇。 “没事吧?”“黑”把注意力放回瘫倒在沙发,还莫名其妙一脸幸福的苏恩曦。 “真实属性觉醒然后发癲而已,很正常。”酒德麻衣摊著手解释。 第78章 「入学辅导」 第78章 “入学辅导” “咳,咳咳!有点累,稍微歇了会儿!”苏恩曦也终於重新坐起来,恢復了平静。 先不谈“黑”令她猝不及防的卖萌一对比先前的气场,大概算吧,起码她是狠狠get到了————苏恩曦知道,真正的交流与合作,现在就算正式开始了。 於是她也组织了一下语言,真的把自己当作卡塞尔学院给新生入学辅导的老师一样,准备认真完成有关“龙”的世界的铺展。 见苏恩曦一下变得正式起来,“黑”也好好让自己进入了求学者的姿態。 她完全转过身,凑到苏恩曦面前盘腿坐著,腰背挺直,纤细的双手支撑在骨肉匀停的大腿上,墨色髮丝四散垂落。 那双睁得近乎天真的金色大眼睛,自然也直勾勾地盯著苏恩曦的脸。 “娘嘞,就拿这个考验干部是吧————”苏恩曦吞了吞口水,顶著某种莫大的,类似里番家庭教师看见萝莉毫无防备写作业一样的可怕压力,缓缓开口。 她没有直接给出乾巴巴的定义,而是用一种讲述古老神话的口吻开始:“咳————想像一下,在人类文明还只是星火的蒙昧时代,甚至更早,早到大陆板块还在漂移的纪元,这颗星球真正的主宰,並非人类。” “祂们拥有著近乎神祇的力量,掌控著地、水、风、火————乃至精神与物质的规则。” “他们自詡为至高,其存在本身,就是力量的具象。” “我们將祂们称之为——龙族。” “黑”安静地听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酒德麻衣不知何时也盘腿坐在了不远处的地毯上,零虽然依旧捧著书,但视线早已不在书页上。 “他们並非铁板一块。”苏恩曦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划动著:“如同人类的王朝,龙族內部也有著森严的阶级和残酷的战爭。” “根据古籍和挖掘出的冰海残卷”等文献推断,龙族社会的顶点,是被称为黑王·尼德霍格”的存在。” “他是至尊,是一切力量的源头,也是绝望的象徵。传说他曾被自己最伟大的创造一白王所背叛,掀起了一场席捲整个龙族的残酷內战,规模之浩大,三分之一的龙族都成为了白王一侧的叛军————” “白王?”“黑”微微歪头:“也是初代种么?” “你还知道初代种?”苏恩曦略微诧异,然后解释:“白王不一样,她又被称为白色皇帝、白色祭司,是是黑王分裂產生的零代种,是除黑王之外最强大的龙类,凌驾於作为初代种的四大君主之上。” “她为什么要背叛?” “不清楚,儘管她与黑王同源,但力量与阵营,並非总与表象一致。”酒德麻衣插话道:“就像我们混血种,体內流淌著龙血,却大多站在屠龙的立场。” “白王叛乱的具体原因已成谜团,但结果是,黑王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叛乱,將白王彻底灭杀。”苏恩曦继续讲道。 “那之后,便是由黑王直接繁衍的四大君主一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天空与风之王,这四位执掌著不同的权柄和元素的初代种,共同统治著世界。” “掌握元素的君主?”“黑”若有所思:“魔法少女的魔力也涉及元素,但更偏向於构筑和转化,而非绝对的掌控”。” “我不清楚魔法少女,大概,你们和龙类的力量存在本质的不同?”苏恩曦试著解释:“龙族的权柄更像是规则本身。” “言灵,就是它们以及其后裔,通过龙文吟唱,引动这些规则力量的方式。 一般来说言灵序列號越高,通常意味著越接近规则本源,力量也越可怕。” 她顿了顿,看著“黑”:“而混血种,就是龙族与人类结合诞生的后代。” “混血种体內同时流淌著两种血液,让他们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寿命,以及施展言灵的可能性。” “但这也是一种诅咒,龙血既是恩赐也是毒药,过於强大的龙血会侵蚀神智,最终导致“死侍化”,变成失去理性、只知杀戮的怪物。” “所以,”“黑”猜测道:“你们与龙类对抗,一方面是为了自保,防止它们重新统治世界;另一方面,也是在对抗自身血脉中的疯狂?” “可以这么说。”酒德麻衣接口,语气复杂:“我们行走在钢丝上,一边要利用龙血带来的力量,一边要警惕它將自己拖入深渊。” “而秘党,就是一个由古老混血种家族组成的、致力於研究和对抗龙类的秘密组织。” “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甚至更早。信念————或者说信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龙族的復甦。” “听起来很崇高。”“黑”评价道:“但不惜一切代价”,往往也意味著极端和————不择手段,对么?”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都沉默了少许,算是默认。 “那么卡塞尔学院呢?”“黑”追问,“它和秘党是什么关係?” “卡塞尔学院,表面上是位於美国伊利诺州的一所低调但学术声誉极高的私立大学。”苏恩曦解释道:“但实际上,它是秘党在现代社会的面具和人才培养基地。由传奇屠龙者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一手建立。” “学院的核心目標,就是筛选、培养具备优秀龙族血统的混血种,將他们训练成合格的战士、学者、特工————也就是专员”,去执行全球范围內的屠龙任务,去龙族遗蹟挖掘,以及应对龙族復甦引发的各种超自然事件。” “听起来像个军事化管理的超能力学院?”“黑”尝试理解。 “比那更复杂。”酒德麻衣笑了笑:“那里有最顶级的格斗训练、言灵学、 炼金术、龙族谱系学————也有偽装成古典音乐鑑赏的实战指挥课,偽装成爬行动物研究的龙类生物学。” “学生们在学习如何优雅地品评红酒的同时,也要学会如何用狙击枪精准地命中龙类的眉心。” “毕业后的出路,要么加入执行部满世界跑,要么进入装备部研究怎么把龙类炸得更碎,或者在学院本部搞理论研究————总之,都是为了屠龙”这个大目標服务。” “那个ai,诺玛”?”“黑”想起了关键。 原本她想直接说“eva”,但忽然意识到,说不定所谓的“战爭人格”並不常出现,那少女只是为了救芬格尔迫不得已。 “诺玛是学院的人工智慧中枢,权限极高。”苏恩曦的表情严肃起来:“她几乎掌控著学院乃至秘党全球网络的信息流、任务调度、后勤支援、情报分析————可以说,她是卡塞尔学院高效运转的大脑。” “她能轻易调用全球的监控网络、通信记录、卫星图像————只要她想,几乎没有她查不到的网络信息。” “黑”轻轻“嘖”了一声。 “还真是个麻烦的东西————所以,你们,还有那个路鸣泽,確实都不是卡塞尔学院的人?” 苏恩曦、酒德麻衣,甚至零,都同时摇了摇头。 “不,”苏恩曦斩钉截铁:“我们只是为老板工作,先前长腿妞骗你是习惯性拿那边偽装,因为很方便。” “我们和卡塞尔学院,最多算是目的偶尔重合,但立场和手段都截然不同的两路人。” “老板的意图我们也难以完全揣测,但至少目前,我们和卡塞尔学院並非盟友,甚至————存在竞爭和衝突的可能。” 她顺著气氛说得暖昧不清,主要是还不知道老板现在究竟是什么想法,要直说她们全是衝著“路明非”来的,万一又惹恼了“黑”呢? “黑”消化著这些海量的信息,她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零伸出的手僵了下又缩回去,酒德麻衣转过头偷笑————因为三无妞如此老实甚至畏缩的模样实在太稀奇了。 然后“黑”又看著苏恩曦:“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对魔法少女,到底是什么看法?” “在你们这套龙族、混血种、秘党的体系里,魔法少女算什么?” 苏恩曦、酒德麻衣和零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还是由苏恩曦开口,格外小心翼翼道:“说实话,我们不知道。” “你们的能量形式、存在方式、甚至魔物”这种敌人,都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体系。它们不像龙类,也不像任何已知的言灵效果或炼金造物。” “魔法少女和魔物————似乎完全是一个突然插入这个世界的全新变量。这也是为什么卡塞尔学院,甚至我们,都对你们如此关注的原因。未知,既意味著机遇,也代表著巨大的风险。” 套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黑”將最后一点巧克力棒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伸了个懒腰,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腰线。 她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灯火璀璨的冬暮市。 “我知道了。”她背对著三人:“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然后她转过身,扫过苏恩曦、酒德麻衣和零。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具体的合作吧————” > 第79章 计划与黑夜精灵 第79章 计划与黑夜精灵 “合作什么的————”苏恩曦又撕开一包薯片,嘴里咔嚓咔嚓:“你现在主要就是想做两件事对吧?” “第一,確保那三个小丫头能避开卡塞尔学院,尤其是那个诺玛”的过度窥视,別让她们的真实身份、行动规律这些核心信息泄露。” “第二,就是希望能好好利用天际中心”那三层楼,把它打造成一个能在方方面面给魔法少女提供帮助的据点,类似后勤基地或者安全屋?” “你还真是————”“黑”不禁又为这个女孩的机敏感到惊讶。 “哼哼!”苏恩曦故作高深地推了推眼镜,仿佛镜片上闪过一道名为“睿智”的白光:“不才,全世界你也再难找到我这么牛叉的管帐丫鬟了!” “来来来,坐近点,我给你详细说说我的计划,其实都好办,关键点在於伺服器架构和套皮公司的搭建————” 她一边说著,一边热情地拍著自己旁边的沙发空位,示意“黑”过来。 涉及紧要的正事,“黑”自然照办,在苏恩曦莫名火热的注视中坐在了她旁边。 “黑小姐你好香啊————”一坐下来苏恩曦马上挪动屁股,让两人挨在一起。 “有吗?” “嗯嗯————黑小姐你还好白啊————” “说正事。” “咳咳,您就听好吧,这方面找我就对了!” “你就臭美吧————”旁边地毯上的酒德麻衣见状,立刻做了一个没眼看的表情,起身走开了。 零更是直接,默默拿起之前看的那本厚书,走向了最近的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黑”还没太明白这两人为何反应如此一致,苏恩曦已经打开了话匣子,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调出几个界面,开始滔滔不绝:“首先是通讯和安全问题。卡塞尔学院的诺玛”再强,她的监控也主要依託於现有的国际网际网路骨干网络和主流运营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另起炉灶!” “我计划通过几个离岸公司和基金会,匿名购置一批高性能伺服器,分布在瑞士、开曼群岛等法律保护完善的地方,搭建我们私有的加密网络通道。硬体层面採用定製固件,软体层面使用二次开发的、隔绝已知后门的开源加密协议,密钥管理採用物理隔离————” “给魔法少女们,包括你,配备特製的卫星加密电话和定製终端,使用独立的、与公开市场完全隔离的sim卡和通讯协议。这样,日常非敏感信息可以用普通网络,一旦涉及任务、坐標、身份等关键信息,立刻切换到我们的私有安全网络,保证诺玛”就算监控了全市的基站,截获的也是一堆无法破译的乱码————”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说著苏恩曦还不忘两眼发光地看“黑”的反应。 “呃————嗯————”“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是基地的偽装和运作。”苏恩曦又敲起键盘:“直接掛个魔法少女协会”的牌子肯定不行。我建议成立一个————嗯,就叫星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好了!” “主营业务是青少年艺术培养、新媒体运营、公益活动策划。看,多么完美的偽装!” “那三层楼,一层可以做明面上的办公区和接待区,一层可以————” “人手方面,前期不需要太多,核心岗位我可以找一些背景乾净、能力可靠、並且对魔法少女概念有一定接受度的赏金猎人”————” “行政管理、財务、法务这些明面上的职员,就招聘普通的职场人士————” “资金流转通过多层离岸公司交叉控股,配合虚擬货幣和传统金融工具混合操作,保证来源去向清晰却又难以追踪————” “还有应急预案,如果遭到物理入侵或者网络渗透,我们需要————” 苏恩曦越说越兴奋,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屏幕上各种复杂的架构图、资金流向图、法律条文摘要飞速切换。 其中还夹杂著大量“黑”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什么“零知识证明”、“洋葱路由”、“肉鸡跳板”、“量化对冲”———— “黑”一开始还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理解那些名词,但很快就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感知和战斗直觉,在面对这套复杂精密的现代科技与商业逻辑时,完全派不上用场。 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不断增殖的毛线,越缠越乱,眼皮也开始有点打架。 所谓的“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不外乎如此了。 眼看苏恩曦又要开始阐述新的方面的细节,“黑”当机立断,从沙发上站起来。 “等等!” 苏恩曦抬起头,疑惑地看著她。 “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从现身以来最接近於“无奈”和“认输” 的表情。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递到苏恩曦面前。 “加个常用的联繫方式,然后,这方面的事情————” “黑”伸出手,面无表情地,重重地拍在苏恩曦的肩膀上:“————就全权交给你了!” 说完,不等苏恩曦反应,“黑”周身魔力微动,那身简单的背心短裤瞬间被流动的虹彩覆盖,重新化为那身破碎飘逸的黑色礼装。 隨后她直接身形一闪,从之前进来的那扇窗户飞掠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那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套房內,只剩下苏恩曦还保持著半张著嘴、准备继续演讲的姿势,她看著洞开的窗户和微微晃动的窗帘,半响,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可爱啊————” 將防御超级ai窥视和顶层基地建设这两件棘手事甩给苏恩曦后,“黑”確实感到肩头一轻。 但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高空特有的清冽,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真够草率的——她心里对自己说。 明明才见了两次面,就把如此关乎根本的事情委託出去————哪怕稍微谨慎点,就应该观察更久,设置更多制约才对,这根本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十年的经歷,尤其是最后那刻骨铭心的背叛,早已將“警惕”二字刻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只是奇怪的是,经过昨晚那场始於“打劫”的奇怪接触后,她对那个自称“路鸣泽”的古怪男孩,以及苏恩曦、酒德麻衣、零这三人组,確实难以自控地,產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和渐渐生长的熟悉感。 不是因为魔法————她仔细內省,感知著自身的灵魂波动,確定没有任何外来的精神暗示或操控类魔法的痕跡。 “黑”对这方面还算敏感—一曾经,一个在“灾厄阶梯”上等阶颇高的狡猾魔物,自知正面抗衡不是她的对手,耗费了漫长岁月,专门针对她进化出了极其诡异刁钻的精神攻击手段。 那魔物成功地將精神毒素渗入了她的感知,其结果却是————那魔物自身的理智核心反而先行溃散了。 根据后来捕获的魔物残骸分析,似乎是她的灵魂强度过高,反向衝击並撑爆了攻击者。 精神魔法与內心、灵魂强度密切相关,而她的灵魂,似乎不止是外放为磅礴魔力的源泉,其本身也坚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所以回想整个魔法少女生涯,唯一在这方面栽过的跟头————“黑”的眼眸黯淡了一瞬。 只有阿莫的暗算。 从最初相遇就开始,持续了整整十年的“祈星污染”————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等到她最终察觉被背叛时,已然深陷泥沼,无力回天了。 排除了被魔法影响的可能,那么,这种莫名的信任感和亲近感,其源头就只能指向自身。 或者说,指向那个名为“路明非”的,被她认为“更加不值一提”的过去。 所以,是因为“路明非”么? “黑”悬浮在夜空中,望向脚下阔別已久的城市。 那个小男孩路鸣泽,还有苏恩曦她们,认识的是“路明非”? 路明非”这个身份之下,又到底埋藏著怎样的秘密?为何会与路鸣泽那样神秘强大的存在、以及苏恩曦这等精於算计的团队產生瓜葛? 显然,並不是初遇酒德麻衣时,听她解释的和父母相关的理由————或许有些关係,但肯定不是真相的全貌。 暂时压下翻涌的思绪,“黑”还有例行的工作要做。 止住了高速飞行的势头后,她已悄然出现在“天际中心”大厦的天台。 今夜那三个小丫头倒没有逗留,大概是因为累了,白天聊天时就说晚上要早点休息,不然根本起不来。 即使人没在,巨大的玛娜水晶在夜色中安然脉动,散发著稳定而充盈的能量一正如这座已然被魔法少女们保护的城市。 “黑”仔细检查了水晶的状况,確认其纯净度与能量输出稳定无误后,又开始逐一核查那些覆盖天台、乃至向下延伸的复杂魔法阵。 隱匿结界、元素偏转、心理暗示、物理误导————这些大型魔法阵的构筑耗费了她大量心力,每一个符文、每一道能量迴路都需要精心维护。 她指尖流淌著细微的魔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阵法的关键节点,感知著其运行状態,偶尔调整一些因城市能量波动而產生的微小偏差。 在確认一切运转良好,並且隨著玛娜水晶的稳定,整个魔法阵体系的根基也越发牢固后,她轻轻舒了口气。 接下来———— 她又想到那三个小丫头。 高架桥一役消灭了麻烦的大傢伙,隨后便是正式在公眾面前亮相。 这几天,她们不仅要清理城市各处滋生的小型魔物,还要应对骤然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巨大压力—一好奇、崇拜、恐惧、质疑————各种目光和情绪交织而来,对於几个初中生而言,负担实在太重了。 “黑”无法在台前为她们分担这些,也无法手把手地教导她们如何应对媒体的长枪短炮。 她能做的,或许就是在这深沉的夜色里,用自己的方式,为她们稍微减轻一些负担。 心念一动,“黑”的身影已从天台消失,如同一缕轻烟融入了冬暮市的夜空。 她开始高效地巡视全城。 与依託风元素被动感知网络不同,她自身那经过千锤百炼的魔力感知,能更精准地捕捉到城市中那些容易滋生魔物的“负能量淤积点”。 废弃工厂角落积攒的绝望、深夜医院走廊瀰漫的不安、老旧居民楼里沉淀的孤独————以及那些刚刚从这些负面情绪中汲取力量,开始凝聚成形、尚处於懵懂混沌状態的魔物幼苗。 魔物这种东西,虽然源头似乎和魔法少女一样,是原初的魔力形態“玛娜”,但诞生时,却总额外伴隨著人类社会排出的某些阴暗特质。 其规律或模式,一直是魔法少女们研究著的重要课题。 眼下自然还用不著深究这个,“黑”只需要作为一位沉默的都市清道夫,精准地找到这些地点。 有时,她轻盈地落在某栋高楼的边缘,看著下方巷弄里一团扭曲蠕动的阴影,指尖微弹,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色魔力射线无声射出,將那阴影瞬间洞穿,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起。 有时,她悬浮在某片公园树林的上空,注视著从地底渗出的污秽气息,只是目光一凝,无形的魔力威压降临,便將那气息彻底碾碎。 她高效地移动著,如同夜空下的黑色闪电,將一个个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无声无息。 偶尔也会有深夜未归的行人,或是倚在窗边的失眠者,惊鸿一瞥地看到夜空中有黑影一闪而过,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神秘。 但当他们揉揉眼睛,想要看得更真切时,那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心中的惊艷与疑惑。 这一夜过后,冬暮市关於都市传说的谈资里,除了新近出现的“魔法少女”,或许又將多了一个关於在深夜悄然现身、守护城市的“黑夜精灵”。 而做完了这一切的“黑”,最后望了一眼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依然灯火不熄的城市,转身朝著丽晶酒店方向飞去。 天快亮了,“路明非同学”应该还能睡两个多小时。 > 第80章 路明非,你是不是喜欢我(一) 第80章 路明非,你是不是喜欢我(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 初二三班的语文老师正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分析著古文,声音如同催眠曲。 路明非的脑袋则一点一点,像风中摇曳的芦苇。 昨天被苏恩曦用各种金融和科技术语轰炸,今天又要忍受老师的念经,简直折磨。 再加上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他的眼皮重若千斤,眼前的文字渐渐模糊。 最终一声闷响,他重重砸在了课桌上。 好在提前用一摞厚厚的课本和练习册筑起了防御工事,平时本来也就没什么存在感,所以老师只是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路明非就这样趴在桌上,难得地补了一觉。 下课铃响,他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被课本边缘硌出红印的额头。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他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侧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前排的位置。 柳淼淼正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似乎在討论著什么有趣的话题,脸上带著浅浅的笑容,偶尔用手轻轻掩一下嘴。 阳光勾勒著她柔顺的髮丝和纤细的脖颈,看起来就是一个標准的文静优等生。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柳淼淼偶尔会转过头,看向他这个方向。 对上他的视线时,会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个有些靦腆,却又带著鼓励意味的温和笑容,然后迅速转回去。 “她在鼓励我什么啊————”路明非心里嘀咕著:“鼓励我上课睡觉?” 不过,这个笑容却让他想起来————在正式对这几个新人进行魔法少女的课程教学之前,似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往昔,有多年执教经验的前辈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诉过他:有时,比起作为魔法少女在成长过程中会遇到的力量掌控、战斗技巧甚至是生死危机,少女们“日常生活中的自己”往往更需要关注。 “並非所有女孩在签订契约前,生活都是轻鬆明亮的。”前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家庭、学校、朋友关係————这个年龄段特有的敏感和多思,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可能带来深远的影响。” “她们的日常,几乎可以算作是魔力之外的另一种源泉”,深刻影响著她们的性格、观念乃至未来的道路。” “哪怕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心灵如同水晶般纯净,也可能在后续漫长的时间里,被不好的日常渐渐侵蚀和污染。” 过去,这部分“日常关怀”,或者说得难听点叫“背景调查”的工作,是由魔法少女协会下辖的专业部门负责的。 他们会用柔和且专业的方式介入,確保少女们在拥有力量的同时,身心也能健康成长。 但现在,协会不復存在,这份责任,只能落在他这个半吊子联络人兼前辈身上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不仅心思敏感,有时候还狡猾得很————”路明非暗自思索:“如果直接跑过去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家里还好吗?学校没人欺负你吧?”,得到的八成是经过粉饰的標准化的答案挺好的,谢谢关心”。” 鑑於此点,果然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老办法了—跟踪! 是的这並不“kirakira”,所以好孩子们不要学。 用这个办法,更多是因为身为前辈的魔法少女“黑”,脑子里“肌肉”成分远大於纤细心思和美德,而她过去身为导师,確实也只教“肌肉”。 “呼————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小紧张?”路明非奇怪地想。 好在万事开头————易,三个女孩里,柳淼淼是最方便观察的一个。 他们同校同班,也不需要变身,他就能以“同学”的身份,相对自然地看到柳淼淼大部分的在校状態。 不出所料,就和10年前自己的印象一般—一柳淼淼確实是个標准的“別人家孩子”。 她上课时坐得笔直,笔记做得一丝不苟。 下课要么安静地预习复习,要么和几个固定的、同样文静的女同学轻声交谈。 她是班级的文娱委员,午休时常常要去音乐教室练习钢琴,为不久后的校园艺术节做准备。 路明非假装路过音乐教室,透过门缝,看到柳淼淼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舞动,弹奏著舒缓而优美的曲子。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她身上,画面寧静而美好。 偶尔,她的眉头会微微皱起,反覆练习某一个复杂的段落,直到完美无瑕。 柳淼淼在学校的生活似乎被“学习”和“钢琴”填满了,规律得甚至有些枯燥,只有在变身成为魔法少女“蓝音”,为了清除城市角落滋生的魔物而短暂离开时,她平静的脸上才会闪过紧张或坚定的光彩。 但完成任务变回来后,她又会迅速变回那个温顺努力的优等生,仿佛刚才那个在城市楼宇间飞跃的少女只是幻影。 “挺好,这不是没什么问题么?”路明非想。 一天的课程终於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 路明非不远不近地跟在柳淼淼身后,看著她和一个女生並肩走到校门口,礼貌地道別,然后走向那辆每天准时来接她的黑色轿车。 司机已经下车,为她拉开了后座的门。 柳淼淼扶著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 她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过身,清澈的目光穿透稀疏的人流,精准地落在了正假装在看路边宣传栏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夕阳暖融融的光线下,柳淼淼微微红了脸颊,双手紧张地捏著书包带子。 她鼓起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路明非的耳边:“路明非————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 —” 路明非僵在了原地,看著那个站在车旁,眼神既羞涩又带著一丝探究和认真的女孩。 大脑缓缓闪过一个问號。 赶紧思考,分析,思考,分析,思考,分析———— 不清楚,没见过阵仗———— 好,明白了! 崩,撤,卖,溜! 还不等柳淼淼说下一句,路明非就以成熟的未知事件处理经验,果断转身,逃之夭夭! 这就和他当初魔力运用还没登峰造极时的新人阶段一样,总会猝不及防地遇见魔物偷袭,且对该魔物极为陌生,一时间难以找到应对办法————那这时候逃跑总是最佳选择。 逃避可耻却有用,之后捲土重来就好,况且和魔物的战斗也根本不必理会什么可不可耻。 將柳淼淼的问题暂且搁置后,路明非决定抓紧时间,先继续推进对另外两位的“背调”。 苏晓檣和白曇的真身“陈雯雯”分別在另外的初中,没有柳淼淼那么方便,虽然她们都有未来升入仕兰中学高中的打算,但路明非可等不到那时候。 所以第二天,路明非准备直接去陈雯雯所在的“静水中学”。 吸取了跟踪柳淼淼最后闹出乌龙的教训,他转变了思路。 他觉得陈雯雯比柳淼淼更冷静,思维也更清晰,应该是能够好好沟通就了解得差不多的类型———— 当然,不能用“黑”的形象去沟通,这些小丫头在魔法少女前辈面前都太拘谨了,远不如和“路明非”这个表面上的同龄联络人相处时自然。 於是路明非用联络人的身份,通过她们的小群列表给陈雯雯发了私信,请她放学后先別急著回家,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谈谈。 陈雯雯果然识大体,很快回復了一个简洁的“好”。 放学后,路明非在校门口等到了背著书包出来的陈雯雯。 她还带了课本和练习册,似乎打算顺便利用这段时间学习。 路明非见状也明白,因为如今在日常生活之外,还有变身成魔法少女去消灭魔物的工作,少女们是比以前忙多了。 他便提议找个安静的地方,最后在陈雯雯建议下,选中了学校附近一家客人寥寥的咖啡馆。 “谢谢你的理解。”陈雯雯边轻声说著边放下书包,动作轻柔地拿出课本和练习册,摆放得整整齐齐。 “应该的应该的。”路明非回道,点了两杯拿铁。 见气氛不错,陈雯雯的学习节奏还算轻鬆,他便拿出了小本子和笔,开始了对这位魔法少女的“背调”。 “这次来主要是想知道你的一些事情,麻烦你如实回答。”他认真道。 “嗯,好。”陈雯雯果然很配合。 “能简单说说你的家庭情况吗?比如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家是开咖啡店的,暮色咖啡馆”,就在城西的老街上。爸爸是咖啡师,也负责烘焙豆子,妈妈主要招呼客人,算帐。” “哦?咖啡馆啊,那很不错。”路明非一边记录“家庭咖啡馆,父母共同经营”,一边试图让气氛轻鬆点:“你家的咖啡好喝吗?有机会我去尝尝。” “还可以。” “那你平时放学或者周末,会在店里帮忙吗?” “嗯。周末客人多的时候,会帮忙端盘子,收拾桌子。平时放学早的话,也会先去店里,在那里写作业。”陈雯雯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客人不多,店里很安静,只有磨豆机和煮咖啡的声音,那种时候,还挺好的。” 第81章 路明非,你是不是喜欢我(二) 第81章 路明非,你是不是喜欢我(二) 路明非点点头,接著问:“会觉得辛苦吗?” “觉得占用你太多自己的时间了?比如,耽误你和朋友出去玩什么的?” 陈雯雯轻轻摇了摇头,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不辛苦。习惯了。” 关於朋友出去玩的部分,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不太常和朋友出去玩。” “她们聊的话题,有时候,我不太感兴趣。” “那你感兴趣的是?”路明非顺势问道,目光落在她手边除了课文,还拿出来的包著素雅书皮的小说上。 “看书。”陈雯雯的回答毫不犹豫:“各种各样的书。有时候也会自己写点东西。” “写东西?是像读后感,还是————”路明非表现出好奇。 “一些想到的故事,或者只是记录一下心情。”陈雯雯似乎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抬起眼,看向路明非正在奋笔疾书的小本子,终於忍不住疑惑:“联络人先生,你问这些————和魔法少女的工作,关係很大吗?” “大!当然大!”路明非立刻强调。 陈雯雯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很多东西。 她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轻轻推开了练习册,似乎暂时放弃了在谈话间隙学习的打算,算是默认了配合这次“调研”。 路明非鬆了口气,继续他的问题。 这次问得更细了,包括学校里的课程喜好,有没有特別討厌的科目,和老师同学相处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甚至问她最近睡眠怎么样。 陈雯雯大多回答得简洁而克制。 “课程都还行。” “没有特別討厌的。” “和老师同学相处正常。” “睡眠还好。” 只有在被问到“你对我这个同龄联络人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感想”时,她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然后才轻轻摇头:“没有什么特別的————你,很好。” 整个过程中,路明非问,陈雯雯答,偶尔路明非会试图引导她说更多,但往往收效甚微。 同时路明非也不忘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有了存档就能慢慢尝试分析和理解。 当他写下最后一条时,陈雯雯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女孩的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时间就这么,在笔尖沙沙声和偶尔的啜饮咖啡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变黑,咖啡馆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 陈雯雯默默地收拾好书本和文具,动作一如开始时那般井井有条。 两人走到门口,傍晚的微风带著一丝凉意。 陈雯雯停下脚步,转过身。 路明非忽然发现,陈雯雯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澄澈与瞭然。 她看著路明非,轻声道:“联络人先生,或者说,路明非同学。” “怎么了?” “谢谢你的关心,很细致的关心————我很感激。” “哦,不算什么,我该做的。”路明非摆摆手。 而陈雯雯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语,然后才看著路灯下的地板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现在这个阶段,我们还是应该以工作为重。” “我明白啊!”路明非点头。 “你真的明白————?” “当然!” “好吧————那,拜拜?” “拜拜!” 路明非看著陈雯雯的背影消失,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写得满满当当的小本子,只觉得收穫颇丰。 顺利啊,超出想像的顺利。 那么,接下里就是你了,苏晓檣! 面对个性最张扬的这位“金曦”,路明非选择了截然不同的策略。 当他提出“带你玩一天,我请客”时,电话那头的苏晓檣足足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路明非你没事吧?” “发烧了?还是中彩票了?我记得你经费挺紧张来著!” “別问,问就是组织突然拨了一笔特別活动经费!”路明非硬著头皮吹牛:“你就说想不想玩吧!” “想!当然想!这几天累死我了!”苏晓檣立刻来了精神:“不过我可警告你,本小姐玩起来很贵的!” “游乐园vip通道有木有?网红餐厅打卡去不去?新开的那个超大型主题水上乐园门票可也不便宜!” 第82章 「黑」,惊世智慧 第82章 “黑”,惊世智慧 是最近遇到什么大问题了么? 还是又嘰嘰喳喳地想要分享自己喜欢的歌或者衣服? 还挺巧,三个凑一起了————明明先前还强调过,最近少在企鹅上发消息,这些丫头未免太任性了。 抱怨归抱怨,“黑”还是老实点开了。 这也是她当前正在努力修行的方向,面对状况百出的小丫头们时,一定要不断对自己说: 耐心,“黑”,你要耐心“前辈!路明非喜欢我怎么办?!” 噗— “咳,咳咳咳!”“黑”在高空中咳得左右摇晃,差点没直接掉下去造成魔法少女坠机事故。 她把在两只手之间左右飞跃的手机拿稳,以確认自己没眼花的凝重再度看去: 柳淼淼:“错不了的,他在学校老是盯著我————我开始以为,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和同事,但是后面他还跟踪到了放学哇一他好深沉啊,我觉得压力很大!” 哦,该死,“黑”敲敲脑袋,后面连续背调都快把那事忘得差不多了,结果柳淼淼纠结到了现在么? 不过,不要紧!完全不要紧! 因为前天柳淼淼那个死恋爱脑確实產生了类似的误解,然后她自己又总是六神无主,所以跑来找她求助是正常的。 嗯,先看看其他两个的———— 陈雯雯:“前辈,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告诉你比较好————” 陈雯雯:“梦庭的联络人路明非同学,可能对我產生了多余的感情,如果要为那种感情下一个定义,我猜很可能是—爱。” 陈雯雯:“前辈,你觉得魔法少女和普通人之间能產生爱情吗?会不会就像牛郎和织女、董永和七仙女那样,充满了禁忌————” “?" 苏晓檣:“前辈前辈!不得了啊!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千万別和別人说! 我们那个联络人啊,路明非!他他他他喜欢上我了!我是觉得他人还不错啦,跟我也合得来,但是————” 苏晓檣:“前辈,我回去想了想,老爸经常和我说交往要讲究门当户对啊! 贫富差距过大最终都不会幸福!” 苏晓檣:“我不是看不起他,真的,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一他要是一直和今天那样,为了和我一起玩,就去借钱,借高利贷,甚至割了腰子拿去卖——我就太罪过了啊啊啊!” “!" 两个头像,六条消息,看下来的“黑”一会儿变成了死鱼眼,一会儿把五官皱成“老人地铁手机”的模样。 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產生这样的误解呢? “黑”隨便坐在一栋大楼边缘,愁眉苦脸,苦苦思索,百思不得其解。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跟著多看几眼、问几个问题就是“喜欢”或者“爱”了么? 明明在魔法少女的世界,那些孩子就算手牵手,脸贴脸,晚上一起开睡衣派对、玩枕头大战,累了一起洗澡泡浴缸,最后再抱在一起睡到天亮————都只是,很正常的互动啊! “黑”10年来看得多了,只是自觉格格不入才始终没有参与,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太多猪跑了,对“魔法少女”的日常可谓了如指掌。 所以为什么呢,这三个故乡的孩子,这方面的观念竟然扭曲到了这种程度? 想想,想想————现在,就是发动自己作为魔法少女前辈的大智慧的时候了。 表面上很直观的缘由是——“路明非”是男孩子。 这一点貌似说得通,因为“男孩子”这种东西在魔法少女的世界里是比较少见,或者比较边缘化,几乎不会和少女们出现这样那样的接触。 原来如此,故乡的大环境不太好呢,男的有点太多了? 不不不,也不能这么草率,魔法少女协会也有很多工作员小哥和大叔啊— 虽然都记不起来脸,但也没见天天和他们打交道的魔法少女们,怀疑他们喜欢上自己吧? 哪怕小哥和大叔们下班后直接从工作员摇身一变为死忠粉,到处集会打call 办活动,魔法少女们也只是习以为常。 果然,问题终究出在她们自己这边! 稍微回想下就明白了一一那些丫头,明明这座城市只有她们三个,又都在一个前辈手下於活,身处最容易贴贴、最容易拉近彼此感情的环境中,进行过的最亲密的日常,却仅仅是聊天!还大多是在网络上发消息! 除此之外就是每天各自上学,太忙的时候甚至连发消息环节都没有,就跟不熟的同事似的! 以上!这些新人魔法少女的“日常问题”不就成功找到了么? 鑑定为——“友情”含量太低了! 魔法少女没有友情,还能叫魔法少女么?又不是每个魔法少女都能和她这样的异类一样,选择孤独变强的道路! 希望需要被传递,美好亟待被播撒,魔法少女们必须像对待世界一样对待彼此,才能將所谓“奇蹟”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呼————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呢。”“黑”如此感嘆著。 以前只教导战斗技艺的她根本没意识到,新人魔法少女的完整教育有这么复杂和深奥,涉及的方方面面里,一旦出错就容易摸不著头脑。 还好她善于思考,成功从误会的表象中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想明白了就好解决了,先用合適的理由消除误会,再循序渐进地撮合她们多聚一聚,不断增进感情————只要彼此的友情升温,那身为魔法少女,就再不会为“喜欢”或者“爱”之类的东西烦恼了。 那“合適的理由”又是什么呢,现阶段的话,就只能用那个了吧? 嗯————那个,即使实际是撒谎,也不得透支的身为“前辈”的威信。 没办法,都是为了未来啊,以后她们发现“黑”前辈是大骗子也无所谓了。 “不要紧的,別多想,”“黑”將同样的消息群发给了三人:“这肯定是误会。” “因为联络人路明非同学在遇见你们之前,就已经和我说过了“” “他啊,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发送成功,等待几秒————“叮咚!”“叮咚!”“叮咚!” 回信来了: i ” “? ” “?! ” 都是类似以上情绪的表情包,唯独没有具体的文字。 “怎么了?感觉跟我看她们消息时的反应一样————”“黑”皱了皱眉。 不过无所谓了,情绪这么激动的话,肯定就是相信了。 相信了,也就是误会解开了。 处理完那三个小丫头因为“大环境糟糕”和“友情含量过低”而引发的误会,“黑”便继续今晚的工作。 还是检查和维护大厦天台的魔法阵,並顺手清理几个路上感知到,容易滋生魔物的负面能量淤积点。 像那晚的全城巡逻还是少做为好,睡两个小时然后起床上学的感觉,真的太煎熬了,“黑”实在不想体验第二次。 都弄完了时间也不早了,当她准备返回酒店时,小號的聊天框又响了。 还以为是发了表情包后就沉默不语的丫头们,结果是苏恩曦。 “伺服器搞定了————你来拿东西吧。 1 “黑”依言再次来到那间酒店套房。 客厅里,苏恩曦瘫在沙发上,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头髮也乱糟糟的,旁边散落著好几个空掉的咖啡罐和能量饮料瓶。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放著几部全新的智慧型手机,还有几张没有任何运营商標识的纯白色sim卡。 “喏————”苏恩曦有气无力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设备:“加密伺服器搭好了,就在冰岛和几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几部手机和电话卡,用了特殊晶片和协议————” “以后你们就用这个联繫————除非诺玛那个级別的ai找到我伺服器具体位置————发动全力进攻————不然日常通讯基本安全了————”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著,声音越来越小。 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显示著复杂的公司註册流程文件,以及几个穿著正装、看起来颇为干练的男男女女的简歷——“星瞳文化传媒”的骨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搭建起来。 真的————都快搞定了啊,就这么几天。 “黑”有些惊讶,不由得多看了苏恩曦两眼。 眼前的女孩,是真的在为魔法少女的事业而努力。 儘管她们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儘管彼此的莫名信任还无法追溯源头,儘管她还无法消除对来歷不明、目的不明者的基本警惕————但眼前的一切,终究是做不得假。 “黑”默默地拿起那几部手机和电话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需要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弄一份详细的说明书,”苏恩曦抬头:“儘量说得浅显和明白点,把注意事项都交代明白,免得” “不用,”“黑”打断她,也看著她:“有什么问题的话,隨时都可以联繫,不是么?” 苏恩曦一愣,总觉得“黑”柔和了不少,隨后又认为是自己熬夜过度產生了错觉。 “好。”她也不强求,告別道:“那你先走吧,我继续捣鼓,有新进展会第一时间叫你来的。” “还要继续弄这个吗?”“黑”问。 “对啊,”苏恩曦顶著大大的黑眼圈,扯出一个颇为骄傲的笑容:“你以为我是谁,网际网路上一人成军毫不夸张!” 隨后又轻鬆地摆摆手:“其实没剩什么了,主要是满世界找可信的人过来比较麻烦————走吧走吧!” “嗯。” 苏恩曦都这么说了,“黑”也只好转身准备离开,就像之前几次那样轻快地飞走。 但走了几步,脚步却在窗前顿住了。 回过头,看著沙发上那个几乎要昏睡过去、却还强撑著保持一丝清醒的女孩,“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回去。 苏恩曦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靠近,勉强睁开眼,看到去而復返的“黑”站在了自己面前———— 好近。 “很遗憾————”“黑”开口,这次不是苏恩曦的错觉了——的確比平时要轻柔很多。 “我只是专精於战斗的魔法少女,在我的整个魔法少女生涯里,都只擅长用绝对的暴力去处理和解决问题。” 苏恩曦困惑地看著“黑”,不明所以。 “所以,”“黑”只是继续道:“哪怕对如此疲倦的你,我也无法像我过去的前辈,或者某些擅长这种事的同僚那样,用最温柔的治癒魔法將你抚慰。” 说著,在苏恩曦惊讶的目光中,“黑”忽然俯下身,有些笨拙地將沙发上的苏恩曦轻轻搂进了自己怀里。 她让苏恩曦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然后抬起手,学著记忆中偶尔瞥见的、其他魔法少女互相安慰时的样子,一下一下轻轻抚摸著苏恩曦乱糟糟的头髮。 少女的黑色礼装就像今夜的风那样微凉,但她的怀抱依旧带来了————格外令人安心的温暖。 春花,夏夜,秋空,冬雪————不知为何,除了最直接的触觉,苏恩曦还在这恍惚的依靠中感受到了很多很多,仿佛置身於整个世界乃至整个星球的慈爱怀抱中。 但回过神来,再度出现在眼前的,还是那美得令她心颤的面容,还是那位仿佛不该存在於现实的少女。 “啊————”苏恩曦不禁闭上了眼睛。 而“黑”的声音也正贴著她的耳边轻轻响起:“我能做到只有这件事了———— ” 像在呢喃,又像在嘆息。 “辛苦了。今晚就先休息一下————好好睡个觉吧。” 说完这句,“黑”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鬆开了苏恩曦。 她原地站了两秒,忽然彆扭地轻咳了两声,然后身形便化作流影,从窗口消失在了夜色中。 套房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一旁的酒德麻衣正端著水杯,站在房间门口。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她,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拢。 而沙发上的苏恩曦,依旧保持著被搂抱后的姿势,僵在那里,闭著眼。 “薯片?薯片妞!”酒德麻衣反应过来,走过去,伸手在一脸陶醉的苏恩曦面前晃了晃:“回神了!喂!苏恩曦!” 叫了好几声,苏恩曦都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跟著那道黑色的身影一起飞走了,只留下一个彻底宕机的躯壳。 “你还好吧你?今晚还要加班吗,还是先睡一觉?” “睡,睡觉————” 第83章 三小只的跟踪 第83章 三小只的跟踪 將確保通讯安全的新手机发放给三位魔法少女的任务,自然还是落在了路明非头上。 虽然几乎可以肯定,经“路明非”之手去发放,肯定比经“黑”之后去发放更麻烦,但是还是那句话:这种步骤是提升“联络人”和“梦庭”地位的关键环节。 正好转眼又要到周末,路明非在“星尘一班”的手机聊天群里发了消息,把三个丫头都约了出来。 地点定在市中心一个大型购物中心门口。 消息发出去后,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丫头的回覆都透著一股彆扭劲儿。 但听说是有“重要事情”,且百分之一百是工作需要,三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了。 周六上午,购物中心门口人来人往。 路明非到的时候,发现三个女孩已经在了,只是站得有点远,彼此间眼神交流也有些微妙。 “咳,都来了啊。”路明非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三个女孩的反应各不相同。 柳淼淼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眼神躲闪;苏晓檣抱著胳膊,下巴微抬,用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的眼神斜视著他;陈雯雯则是最平静的,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看过来时,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不对劲,这三个丫头確实有点不对劲————更准確地说是对自己不对劲。 就像二极体,从一头滑向另一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线下见面后路明非更明显地感觉到了——敌意? 不过他很快又想通了:三个女孩先前都以为被他喜欢,结果说“黑”是误会,那不就代表她们自作多情? 结合那三天“背调”结束,她们在分別的时候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从尷尬转为恼羞成怒是很正常的。 这样正好,这个身份的他和这三个新人魔法少女相处时,就得是公事公办的同事的模样,不要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以防万一,路明非还是开门见山地问了她们一句:“前几天我分別找你们,很明显都是工作需要,是为了关照你们的身心健康。不是因为其他的莫名其妙的事——这点你们应该清楚吧?” 女孩们一愣,隨后赶紧各自回答:“————哦。” “知道。” “我才不会多想嘞!” “真的知道?”路明非看著她们彆扭的表情,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对。 “真的!!”女孩们异口同声。 好吧————路明非只能先將这方面的顾虑放到一边。 会面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在购物中心门口,路明非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压低声音道:“別东张西望,跟我走,我们必须换个地方。” 三个女孩虽然疑惑,但看他神色严肃,也意识到了什么,默默跟上。 与此同时,在购物中心对面的二楼麻將馆,两名穿著休閒装,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男女正通过耳麦低声交流。 “目標已接触,三人全部到场。正在移动,方向不明。” “跟上,保持距离。诺玛分析他们的网络通讯显示这次聚会非同寻常,可能涉及“魔法少女”的核心情报。” “注意不要被发现,哪怕被魔法少女发现,也绝对不能被路明非发现。” “明白,不过据芬格尔说他也是倒霉,还没升学呢,就遇到了这种事,搞不好还有危险。” “別危险不危险的,现在上头可是三令五申不能先动手,看来被高架桥怪兽那晚的黑东西嚇得够呛!” “知道知道,只观察嘛————” 他们正是卡塞尔学院留守冬暮市的专员。 也正如路明非所料,卡塞尔学院並未放弃对魔法少女的监控,想来也是,怎么可能真的忽视威胁程度不比龙类低的存在————哪怕表面看起来是闪亮美好的存在。 先前他们还止於通过诺玛的网络入侵,现在得知这种三个私下齐聚的场合,肯定会进一步尝试观察。 然而,沟通完毕的两名专员刚起身准备尾隨,一个端著满满一盘咖啡糕点的服务生却不小心迎面撞了上来,糕点饮料泼了两人一身。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服务生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拿著纸巾帮他们擦拭,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和视线。 不远处,戴著鸭舌帽的酒德麻衣压低帽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悄然隱入人群。 而路明非已经带著三个女孩在复杂的商业街区快速穿行,时不时拐进小巷,又钻出到另一条街。 “到底怎么了?”苏晓檣忍不住问。 “有尾巴。”路明非言简意賅:“某个对魔法少女和魔物高度警惕的势力,可能在监视我们之前的通讯。” “啊?在企鹅的聊天也能看到吗?” “是的。” 女孩们顿时紧张起来。 另一边,那两名卡塞尔专员好不容易摆脱了“冒失”的服务生,根据诺玛提供的城市监控画面和手机信號大致定位,追到了一条步行街。 眼看目標就在前方,其中一个专员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防盗警报声,引来周围行人侧目,他慌忙查看,却发现手机黑屏,怎么也无法启动。 另一名专员则感觉背包一轻,回头发现背包被划开,里面的追踪设备不翼而飞。 人群外,零面无表情地將一个小巧的仪器扔进垃圾桶,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 如此,藉助酒德麻衣和零在暗中的精准袭扰与阻击,路明非四人成功甩掉了可能的跟踪,七拐八绕之后,终於抵达了真正的目的地一市中心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 那也是“黑”给柳淼淼上第一节课的地方。 “好了,这里应该安全了。”路明非鬆了口气,这才拿出三部特製手机,分別递给她们。 “这是梦庭提供的加密通讯设备。以后我们之间的联繫,只要用这个,基本就不用担心被那个势力过度窥视了。” “具体的使用注意事项,等你们都激活后,我就会发在群里,你们自己看。” 他高效地交代完,然后例行公事地问了问:“最近怎么样?” “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问题?出击任务中有没有不懂的地方?或者市民那边有什么新的反馈和烦恼?” 三个女孩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略显刺激的“反追踪”过程中,確定安全后,那股针对路明非的彆扭劲儿似乎又回来了:“没有。” “挺好的。” “没问题。” 气氛又有点尷尬。 但路明非只觉得任务完成,可以解散了,之后有什么都在安全的网络通讯里说就好。 临走前,他又想起关於提升友情的事情,便状似无意地叮嘱了一句:“那个————既然通讯安全了,你们以后私下里就可以像这样多联繫,不忙碌的时候多约在一起玩玩,增进下感情————” 话音未落,就收穫了三个轻重不一的白眼。 “我们私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联络人先生!”苏晓檣没好气地说。 柳淼淼小声附和:“嗯————” 陈雯雯则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不过他快要拐出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时,发现那三个女孩並没有立刻散去,而是脑袋凑在一起,在小花园入口处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商量著什么。 “哦?”路明非心里微微一动。 虽然对他態度不好,但她们自己之间能多交流就还可以。 他欣慰地转回头,接著往丽晶酒店去,不管是继续用“路明非”做什么,还是变身成“黑”做什么,都是在自己房间里开始最安全。 但走著走著,他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又有人跟踪?而且不止一个!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借著商店橱窗的反光,以及路边停靠车辆的后视镜观察,果然看到了三个鬼鬼祟票、试图藉助行人和障碍物隱藏身影的女孩一正是柳淼淼、苏晓檣和陈雯雯! 太拙劣了,明明三个都是能吸引路人视线的漂亮女孩,聚在一起跟踪谁不会被发现啊? 路明非心里满是问號,继续往回赶,然后————三个女孩还真就一路跟回了酒店! 嘶———— 他虽然乐见她们三个一起行动增进感情,但集体跟踪自己这个联络人,这也太奇怪了吧? 难道他这个联络人,也要被她们反向“背景调查”了? 不对————踏上酒店电梯时,路明非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明白了。 是怀疑! 如果她们三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脑瓜,真的被所谓的“喜欢”和“爱”搅乱了,或许就不会完全相信“黑”前辈的解释。 不是不相信“黑”前辈本人,而是不相信“黑”前辈口中的“路明非早就有了喜欢的人”的说法! 她们可能觉得,是路明非欺骗了“黑”前辈,用这个藉口来掩饰,而实际上路明非还是在喜欢她们! 这样可不行啊————路明非感到一阵头痛。 明明又强调了下“工作需要”啊,怎么还是在多想? 他先前表现得真的很奇怪么? 这或许是个必须记住的教训———— 身为魔法少女的自己確实没有保持距离的观念,堪称为所欲为,但身为男孩就不行了。 即使不是身体接触,態度或语言稍微暖昧一点,就容易引起误会么? 显然,这三个丫头现在就算信了他是在公事公办,也在怀疑工作之余有了其他心思————总不可能单纯是因为听到“路明非早就有了喜欢的人”这个说法,就篤定是骗人的吧? 衰仔怎么你了?衰仔就不敢喜欢別人? 麻烦啊,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心,肯定会让她们无法专心於魔法少女的工作。 更別提维繫和发展彼此之间的,只属於魔法少女之间的“纯洁友情”了。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略显苦恼的脸。 “但是————”路明非的眼神忽然坚定起来:“眼下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她们不相信,那就让她们亲眼见证好了! 他决定,就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好好演一场戏,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向她们证明—一他路明非,的確心里早就有了別人! 而且爱得深沉,爱得专注,绝无可能对她们有任何其他想法。 第84章 「舔狗」路明非 第84章 “舔狗”路明非 电梯门打开,正盘算著,该找哪位印象中还不错的酒店女服务员来当“临时演员”的路明非,迎面就撞上了夏弥。 只见这个人模人样的傢伙左手拎著扫帚,右手抓著拖把,似乎正准备去某个楼层打扫客房。 “哎,夏弥?” 路明非愣了一下。 说起来,这傢伙前不久明明从苏恩曦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钱,按理说应该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才对。 但据夏弥本人向“黑”解释,那笔钱是用於以后干“正事”的资金,必须存起来不能动。 而且,不管有没有钱,打工对她而言似乎有著超越金钱意义的重要性,用她的话说就是“体验生活,保持感觉”。 所以为了弥补之前故无迟到给酒店眾人带来的不良印象,这几天她格外勤劳,几乎包揽了从前台接待到后台清洁的各种杂活。 回到眼前,夏弥自然也看到要回房间的路明非。 她瞥了路明非一眼,似乎没打算跟他多话,侧身就要进电梯,继续去指定的楼层工作。 而就在电梯门即將合上的瞬间,路明非脑中又灵光一闪。 最佳人选,这不就在眼前吗? 这么想著,他赶紧伸手挡住电梯门,在夏弥“你干嘛?”的嫌弃目光中挤了进去。 电梯缓缓上行,路明非借著狭小空间里的灯光,偷偷端详著身旁的女孩。 即使穿著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保洁制服,也难掩夏弥那如同林中妖精般精致灵动的五官,她肌肤白皙透亮,一双大眼睛即使带著不耐烦也依旧顾盼生辉。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小母龙虽然愚蠢,却实在美丽。 哪怕是三小只中身为中葡混血儿的最漂亮的苏晓檣,在脸蛋上,也要逊於这个仿佛雕塑活过来的傢伙一筹。 嗯,所以以夏弥的顏值,无论哪个男人对她表现出痴迷和追求,都显得合情合理啊。 这样完美的表演搭档就在身边,岂能错过? 电梯到达某个楼层,夏弥提著清洁工具走出去,路明非也立刻跟上。 “你跟著我干嘛?”夏弥回头,眉头皱起。 “啊,那个————我閒著也是閒著,看你一个人忙这么多,怪辛苦的,帮帮你?”路明非努力挤出还算友善温和的笑容。 其实挺难的。 哪怕是回归男孩身体的他,对看起来明显的笑容也极不適应,每次装模作样都会先让自己噁心。 而夏弥自然也不买帐,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不需要,谢谢,別碍事。” 但路明非岂会轻易放弃?特別是发现电梯下去了又上来,带著三个小丫头也来到了这个楼层后。 路明非亦步亦趋地跟在夏弥身后,看著她开始清理走廊的垃圾桶,便抢著去倒。 看她要拖地,就主动去接水。 看她要去补充客房的洗漱用品,也屁顛屁顛地跟著拿。 “路明非同学,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夏弥终於停下动作,双手叉腰,满脸的狐疑和嫌弃:“还是说,你终於暴露了隱藏的变態癖好?” “怎么会呢!”路明非连忙摆手,继续维持著友善的面具:“我就是————就是觉得,大家都是仕兰的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嘛!” “你看我天天待在豪华单间无所事事,你却没日没夜地打工赚钱,忙得连休息时间都没多少,更別说像其他女生一样放学后到处去玩————” “咱们在这家酒店相识一场也算缘分,况且你前头还帮我向老师请了病假,我真的很感激你啊!” 他诚恳地说著,同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走廊拐角处,三个小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 很好,你们这些喜欢胡思乱想的小东西都给我看好了!你们的联络人先生真的有喜欢的人! 路明非精神一振,表演愈发卖力。 他开始没话找话:“夏弥,你老家哪里的啊?” “关你屁事。”夏弥嫌弃不减。 “你平时除了打工,都喜欢做什么?” “睡觉,吃饭,打————算了,跟你没关係。” “你看今天天气真好啊,阳光明媚的————” “我们在室內,你哪只眼睛看到阳光了?” “夏弥你动作好熟练哦————” “你————滚滚滚滚滚滚!” 无论夏弥的回答多么冷淡,语气多么不耐烦,路明非都仿佛自带滤镜,自动解读为“害羞”和“傲娇”,脸上的笑容越发荡漾。 他甚至还试图去帮夏弥捋一捋她额前並不存在的乱发,被夏弥一脸噁心地拍开。 夏弥自然也早就发现了那三个鬼鬼祟祟跟踪的小丫头。 她一边应付著路明非这突如其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一边用余光打量著那三个躲藏的身影,心里满是问號。 这几个小不点搞什么?还有路明非这傢伙————到底在发什么疯? 她这几天確实只想老老实实打工,顺便收收心。 感觉自从遇到“黑”之后,自己总被牵著鼻子走,原本的一些“小计划”和“小算盘”都被打乱了节奏,正烦著呢,实在没多余精力去深究这莫名其妙的状况。 时间就在路明非的单方面骚扰和夏弥的“全力嫌弃”中流逝。 转眼到了中午。 “夏弥,忙了一上午累了吧?我请你吃午饭!想吃什么隨便点!”路明非大手一挥,表现得极为豪爽。 “不需要,我有员工餐可以吃!”夏弥肯定拒绝。 “员工餐哪有营养啊?你身子虚————不是,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必须多补补,不然以后真没有聚集人心的资本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话里有话!”夏弥忽然怒了。 “啊?我没其他意思啊?”路明非赶紧举手投降:“你確实需要长身体啊,太瘦了也不好————啊!” 夏弥狠狠踩了路明非一脚,扭头就走了。 但是齜牙咧嘴的路明非,还是赶紧跟上,来到了酒店的员工餐厅。 此刻正是用餐高峰,不少酒店工作人员都在。 路明非特意选了个显眼的位置,然后极其夸张地忙前忙后。 他帮夏弥拉椅子,被夏弥无视自己坐下;问她要吃什么,得到“滚”的答覆后自己点了一堆;主动递纸巾、倒水更是频繁————总之就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他甚至还试图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夏弥,用貌似深情的语气说:“你工作辛苦,多吃点肉————” 夏弥看著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带著路明非筷子痕跡的鸡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嫌弃,再到咬牙切齿的杀意汹涌。 “要不是————”她恨恨地嘀咕著:“要不是知道“黑”很关照你,担心被报復,我今晚就把你十七分割了!让你碎得你老妈都不认得你!” 路明非则继续著他的表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隱约听到:“夏弥,你看这西兰花,像不像你昨天別在头髮上的那个小卡子的顏色?” “夏弥,你喝汤的样子真好看————” 周围的酒店同事们投来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窃私语。 夏弥感觉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而这一切,自然都落入了躲在餐厅门口盆栽后面,暗中观察的三位少女眼中。 她们看著路明非那副“舔狗”模样,看著他对著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保洁员大献殷勤,看著他被对方各种嫌弃却依旧乐此不疲———— 大为震惊。 柳淼淼小脸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替人尷尬的。 苏晓檣已经捂著脸:“我想起以前对我死缠烂打的班里男生了————” 陈雯雯则轻轻嘆了口气:“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位啊,我们確实误会了。” “那个女生也是仕兰初二的,叫夏弥,”柳淼淼小声介绍:“她是有很多追求者啦————但我没想到路明非同学也在追求她,还追到她打工的地方来了————” 终於,在路明非试图用勺子餵夏弥喝汤,又被夏弥一巴掌拍开之后,少女们似乎再也看不下去了。 “好辛苦,不过说明他也是真的喜欢————” “以后有机会的话,试著帮帮他吧,好可怜————” “我给他钱!让他带对方去最贵的地方约会,那女孩子一看就很穷,肯定吃这套!” 女孩们嘀咕著,互相对视著,又都有些惊讶地,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鬆一口气”的感觉。 然后,在酒店工作人员热心地上前询问前,她们赶紧悄悄地溜了。 眼角的余光確认那三个小尾巴终於消失,路明非心中一块大石也落地,脸上那夸张的“痴迷”表情瞬间收敛,恢復了平常的样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演完了————效果应该不错吧? 哪怕过程噁心到他无数次想给自己两巴掌,或者跳个楼清醒一下。 原本也想提前和夏弥说一下,都是演戏之类的,但又担心露馅,或者说了之后效果不好————因为夏弥是笨蛋嘛,感觉关键时候总会掉链子。 况且夏弥初见就对他有莫名的敌意,不见得会顺著他的想法。 不过现在都结束了,路明非看向对面依旧一脸“莫挨老子”的夏弥,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却见夏弥猛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格外冰冷。 “路明非,我不管你刚才在发什么神经病,再有下次——”夏弥晃了晃手中亮闪闪的金属叉子,语气森然:“我就用这个,帮你把多余的想法从脑子里撬出来,明白么?” 说完,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看来是被彻彻底底地討厌了啊———— 路明非將双手交叉在脑后,隨便晃了晃。 他懒懒地盯著餐厅天花板,眼中只有平静。 无所谓了,反正目的达成,而作为“路明非”的自己,应该也並不刚需小母龙的好感。 呃,作为魔法少女就更不需要了,不过是个龙类情报机罢了———— 哼。 第85章 上课与「灾星」魔法少女 第85章 上课与“灾星”魔法少女 夜,三色流光无声地划过天幕,稍稍往下方落去时,才逐渐显出少女们纤细的身形。 她们轻盈而嫻熟地落在大厦的天台,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小小基地的环境比起初次到访时,已经变化很多。 巨大的玛娜水晶悬浮於中央,色泽越发透明,脉动著温暖而充盈的辉光,如同大地的心臟。 而在这圣洁光芒的周围,原本密集生长的尖锐晶簇,如今已变为一片黑色的花海。 似乎不是常见的花朵:纤长的花萼托起喇叭状的花朵,顏色是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花瓣边缘又在玛娜的光辉下,泛著幽紫色的、如同余烬般的微光。 “不是真的————”蓝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就和先前的结晶一样,是由魔力构成的花。” “能摘下来么?”金曦胆子最大,伸手去碰了碰花瓣,却只觉得穿过了冰凉的雾或风。 “没想到会变成花呢,”白曇似乎有些感慨:“以前辈的风格,我甚至觉得那些结晶最终会长成长矛或者刀剑的模样。” 斜靠在高处阴影里的“黑”闻言,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漆黑的魔力如火苗般在其中摇曳。 是啊,她当然更习惯將魔力结晶铸造成刀剑,以此插入战场上每一头狰狞魔物的躯体,再不断堆叠,最终形成哪怕是不可名状的外星入侵者也会胆寒的景观。 不过后来就有前辈语重心长地劝诫她,说她不能完全由著战斗欲望去塑造自己,或者说不能让自己的魔法少女生涯中只有战斗。 但“黑”並不明白前辈的意思,因为从初次释放內心时她就已经明白了一真实的她,是如此暴虐,是如此狂傲,是如此地和世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说到底她本来就在不断地自我怀疑,这样的她,究竟有什么成为魔法少女的理由? “这就是奇蹟”的魅力啊。”前辈只是笑得温柔。 “不只是这个世界,甚至不只是这个宇宙,太多懵懂的孩子如你一般深陷泥沼————但只要那份渴求改变、渴求希望的祈愿是真实的,那名为魔法少女”的美好之物,就一定会有所回应————” “所以啊,哪怕是自觉糟糕至极的你,最后也一定会获得幸福。” “我————该怎么做?”“黑”问。 “別理会阿莫的嘮叨了,通过这场巡礼你已经做了很多,接下来就休息一下,或者试试————去教导那些刚刚成为魔法少女的孩子吧。” “好。” “还有什么吗?” “有个小妙招~” “嗯?” “我教你一个很厉害的小魔法,要是什么时候又衝动了,或是鬱闷了,迷茫了—就將魔力种成花朵吧~” “哦,是铸剑为犁”的意思么?” “哈哈哈!哪有那么复杂,只是因为花朵很好看啦,多种些就更好看啦~” “唔————” ,“哪里厉害了啊?”“黑”看著玛娜水晶周围盛开的那些花,撇了撇嘴。 她並不觉得这个无聊的小魔法真的有什么用,只是偶尔想起了,就好奇地试试,看看这次在她的魔力之上,又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前辈很坑,这小魔法种出的花居然不固定。 这次的话————似乎是曼陀罗? “前辈!”下面传来少女的呼喊。 “前辈你又躲在那儿吹风哦,下来好不好?” “对啊,不是约定好今晚给我们上课吗?” “黑”伸了个懒腰,任明月的清辉將自己曼妙的曲线勾勒,隨后在三道炙热目光的注视下,也轻盈飘落到玛娜水晶前。 她一落下,三个少女马上就围了上来,並纷纷把自己小包包里的碎种拿出来,双手捧著要递给她。 “你们和以前一样,自己放到玛娜水晶那儿就好啊,跟给地主上供似的”“黑”无奈道。 少女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转身跑到那脉动的水晶前,小心翼翼地將收集到的碎种洒向它。 那些细碎的结晶块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纷纷被吸引到水晶附近,加入了那些沿著既定轨跡缓缓旋转的“碎种环带”中。 元素性质相近的碎种还会在旋转中彼此靠近,慢慢融合成稍大一些的个体,整个过程如同某种有序的星环运作,可谓相当方便。 在她们学会自行利用这些碎种之前,这就是“黑”安排的储存方式,顺便也能让閒置的碎种发挥作用,加入对天台整体魔力环境的滋养。 话说回来,看过三个丫头刚刚那下意识的反应后,“黑”心里就更加明白了o 果然,在面对“魔法少女黑”这个身份时,她们还是无法像对待“路明非”那样自然相处。 那么接下来这个问题,她们大概也不会老实回答:“你们最近情况怎么样?” “很好哦!” “那是相当棒啊!” “还不错。” 和之前的敷衍差不多,只是態度积极,仿佛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抽查的好学生。 “黑”也不多问,这样就好。 本来就是如此打算的:她管“魔法少女”相关,“路明非”管“日常生活”相关,虽然都是自己,但眼下也只能这么分工合作。 “那么,开始今天的正式课程吧。”“黑”说著,抬了抬手指构筑术式。 霎时间,三个女孩脚下幽光流转,精巧的魔法阵无声展开,隨后周围的夜风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形体,温顺地聚集到少女们身下,形成三个柔软而稳固的“坐垫”,將她们轻轻托起。 “哇!”“?”少女们先是好奇地左看右看,听到“黑”一声“坐”后,才马上老实坐好。 然后都仰起脸,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黑”环视她们一圈,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觉得很奇妙是么?” “为什么你们顶多只能小段释放出固定的魔力进行攻击,或者將魔力附著在武器上增强力量,而我的魔法效果,却可以多种多样,千变万化?” 少女们立刻如同小鸡啄米般使劲点头,眼中充满了求知慾。 “因为,”“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你们对真正的“魔法” 还没有概念。” “魔力,並不仅仅是一种效果强大的能量,它更是一种可以通过各种简单或复杂的构筑,產生质变的基质”。” “想像一下,將原始的魔力比作砂砾、砖石、或者混凝土。你们目前使用它们的方式,就仅仅是將它们拾起来丟出去砸人,或者勉强握在手上当作武器挥舞。” “而魔法”,就是让这些基础的建筑材料,通过特定的蓝图和工艺,变为精巧的器械、坚固的房屋,乃至我们脚下这样的摩天大楼。” “蓝图————也就是说,就像做题的公式一样,会有很多固定的魔法术式可以学习?”白曇举手问道。 “没错,”“黑”点点头:“但遗憾的是,学习其他被固定下来的魔法术式不仅需要大量练习,构筑所需的魔力量也是目前的你们无法承受的,甚至,你们的魔力上限都摸不到学习的门槛。” “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提高魔力上限呢?”柳淼淼也举手。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重点学习的课题——魔力修行。” “魔力修行?” “其实自从成为魔法少女以后,你们自己也有在尝试吧?”“黑”看向她们:“怎么让环境中自然流淌的魔力进入体內,並被更好地吸收。” “谁有发现什么规律么?” “我我我!”一直愁眉苦脸的金曦也终於举手了。 “因为我战斗的时候很容易兴奋嘛,所以常常会把魔力挥霍一空,然后,没有魔力就自己解除变身状態了,但在那之间的短暂时间里,好像身体吸收魔力会更快一点!” “確实是你的风格————不过也算阴差阳错,你才能察觉到这点。”“黑”看她一眼,继续道:“而导致產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就是我们魔法少女的性质。” “从实现祈愿成功变身后,我们的躯体就与普通人类有了本质的不同,在保留物质形態的同时,我们还成为了相当敏感的魔力亲和体。甚至对走到诞星之路”后段的那些强大魔法少女来说,躯体本身就相当於纯粹魔力的聚合了。” “所以,变身之后哪怕你们什么都不做,身体也会额外进行吸收魔力、排除杂质的体內外循环。” “魔力修习,也即將这个循环进行適当加速,达到锻炼的效果,来增强吸收力和承受力。” “具体————要怎么做呢?”少女们问。 “如果是根源纯正的魔法少女,也即完全从魔法少女世界诞生的新人,”“黑”淡淡道:“我会直接指引她们如何更好地通过精神冥思,乃至灵魂共鸣的方法,进行循环锻炼。” “但是你们————从小都在学习科学和常识呢,哪怕想像力丰富,也很难直接抓住虚无縹緲的內心”、灵魂”之类的感觉吧?” “魔法少女的世界?哇还有那种世界么————”少女们惊嘆,不过又很快失落於“黑”说的状况。 的確,她们身为魔法少女最明显的变化,就只是能抓住“魔力”的存在感,並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和催放,“灵魂”什么的说是魔法少女的立身之本,但实际上,到底是什么呢———— 看著少女们失落的表情,“黑”很想直接说“没什么复杂的,灵魂其实也是你们自己””,但过来人或许能很好理解所谓的“自己之外的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意思,对新人来说却还是太玄乎了。 “所以更適合你们的修习方式,就是利用外置的魔力器官来进行锻炼。”“黑”给出了对症下药的解法。 “外置的魔力器官?” “就是祈星啊,从你们的灵魂魔力化过程中诞生的宝石,也是你们变身和解除变身的凭依。” “哇————”少女们赶紧看向自己的胸口或者手臂。 变身以后,祈星就从携带状態变为固定在礼装上了,就如同其他小装饰一样,除了解除变身时会用到,少女们基本没怎么管。 “之所以没有直接告诉你们这个方法,是因为我还是想让你们先自行摸索魔力循环的感觉,別一开始就被外置器官的便利固定了感知力,而且正式的修习一旦开始就儘量別半途而废了,你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接下来,我就会教你们如何引导將祈星加入魔力循环的过程,使得吸收环境魔力和你们放出魔力进行攻击一样,过程更直观,更好掌控。” “然后就是怎么在魔力辅助下进行身体的锻炼————” “锻炼身体?!”少女们一惊。 “对啊,对身体本身的素质的修习,除了对近身战专精的魔法少女很重要,还有增强躯体活性、加快被动吸收魔力速度的效果。” “加上前面所说的对魔力循环本身的锻炼,这两种,就是我们魔法少女增强魔力量的主要途径。” “至於比重分配的问题,是一主一辅,是专修一种,还是两手一起抓,就看你们自己的体验和隨之的想法了。” “前辈!还有一个问题!”金曦忽然又举手。 “说。” “我们不是能通过吃魔力豆来补充魔力吗?那就没有更简单粗暴的————” “通过直接吸收外物的玛娜来扩充魔力量?”“黑”打断她。 “对啊————” “巧了,魔物就是以此为生。” “呃。” “一方面,”“黑”耐心解释:“我给你们的魔力豆,是用火元素剔除了绝大部分污染和杂质的玛娜结晶,规模很小,仅仅能补充部分魔力。” “除了非常专业的炼製魔药的魔力工坊,几乎不会有魔法少女能自己產出这种东西,我能做到,也只是因为我恰好对火元素的使用有点心得。” “另一方面,短时间內通过碎种大量吸收玛娜的確能快速变强,甚至称得上是作弊的捷径,但是你们知道,为什么魔法少女们被禁止这么做吗?” “不知道————”少女们摇头。 “除了大规格的碎种更难以熔炼、杂质极容易留存,从而一併被魔法少女吸收,导致“污染”外,更重要的理由是一” “这样变强,实在是太容易了!”“黑”冷冷道。 “哎?” “容易到让魔法少女们忍不住迷恋上这种感觉,以至於发生残酷的私斗、对战利品明爭暗夺,以至於滋生不法的劣质魔力工坊和地下碎种產业链,以至於最终诞生出对普通人下手乃至直接和高阶魔物合作的———— ““灾星”魔法少女!” > 第86章 「夕阳」的刻痕 第86章 “夕阳”的刻痕 时间悄然流逝,已近凌晨。 “黑一再次飞身掠至高处的阴影角落,半倚著身子,目光偶尔扫过下方仍在认真尝试引导魔力循环的三位少女。 关於“灾星”魔法少女的部分,她並未过多展开,只是严厉告诫三人,让她们以后绝不能尝试直接引导碎种玛娜入体的行为,隨后便將教学重心拉回到了基础的魔力修习细节上。 然而,思绪却难以立刻收回。 “灾星”————那些背叛了初心与人类的魔法少女群体,在“黑”曾经活跃的另一个世界里,曾是长时间內不逊於魔物的大威胁。 她们凭藉毫无底线的捷径快速获得力量,更利用昔日同伴的善良与不忍,肆意妄为。 许多强大魔物的降临,背后往往也晃动著她们的影子。 直到进行世界巡礼的“黑”名声越来越响,吸引了眾多目光的同时,也被“灾星”们视作必须剷除的巨大威胁。 所以在“黑”作为魔法少女的成长过程中,发生在身边的灾厄与牺牲尤为频繁,甚至一度让很多人认为她才是真正的“灾星”,所到之处儘是厄运。 这种手段最受“灾星”魔法少女喜爱,引导灾厄与偏见总比捍卫善良与宽容更加容易,她们藉此,在群体诞生的短短歷史中,就犯下了诸多重罪,毁掉了一个又一个本该成长为中流砥柱的新星魔法少女。 但,无论是不间断的陷阱,还是目睹所遇之人倒在身旁的绝望,再或是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都未能將“黑”击垮,反而如同投入熔炉的燃料,进一步释放了她压抑的怒火与力量。 “灾星”们就和后来的阿莫们一样,並不知道,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一位多么“特別”的魔法少女。 最终,在那场“灾星”们倾巢而出、將“黑”围困在无人支援的荒芜山脉的决战中,绝大部分主力的“灾星”魔法少女,都被彻底激怒、也再无顾忌的“黑”,以一发史无前例规模的魔力炮,连同整个绵延不绝的山脉,一同从地图上抹去。 那一日,也被那个世界的人们称为——“歼星之日”。 “差不多了。”“黑”收敛心神,从高处飘落。 “今天就到这里吧。互相交流一下刚才的体会,然后就该回去了。” 少女们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时间已晚,乖乖停下练习,凑在一起小声討论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像找到一点点引导的感觉了,但很不稳定————” “我也是,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回去再在群里说吧?” “嗯嗯!” 稍作交流后,“黑”便催促她们回家休息。 而在她们各自离开前,“黑”还看似隨意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们身上的祈星宝石,感知著其中蕴含的魔力总量。 “果然————”感知结果在意料之中。 三个女孩的魔力容量虽有一定差距,但本质都处於普通人签订契约后,未经系统修行前的常规水准。 这也代表著她们的真实天赋,用“资质平平”来形容都已算是委婉。 “不过,也无妨。”“黑”並不失望。 只要这三个小丫头能健康成长,按部就班地修行,维护这座南方小城的安寧是绝对足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如此,今夜过后,对新人魔法少女的教育,也算是初步走上了正轨。 但在能够完全专注於教导她们之前,“黑”心里还横著一件必须做个了断的事——与堂弟路鸣泽的“约定”。 驱使她这么做的心理颇为复杂。 或许,仍残留著一点对於过往不公待遇的“恶作剧”式报復心態;或许,也夹杂著一丝身为血缘堂姐,看著原本懵懂的小男孩在婶婶畸形溺爱下,一步步长成如今这副肥胖、懒惰、沉溺网络恋爱的无奈与责任; 最后,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身为社会一份子,试图在萌芽阶段掐灭一个未来潜在“祸害”的,略显傲慢的“正义感”? 无论如何,该行动了。 要怎么开始呢?自然是用那个尘封许久的小號——“夕阳的刻痕”。 几天后的夜晚,路鸣泽对著电脑屏幕,呼吸急促,胖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 “夕阳的刻痕”,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头像,竟然再次亮起! 而且,对方还主动给他发来了消息! 夕阳的刻痕:“在吗?小泽。” 小泽不胖呀:“在在在!夕阳!你终於上线了!” 夕阳的刻痕:“嗯,前段时间家里有些事,不方便联繫。让你久等了。” 小泽不胖呀:“没关係!等再久都值得!夕阳,你没事就好!” 几句关怀过后,“夕阳的刻痕”话锋一转,带著一丝羞怯。 夕阳的刻痕:“小泽————其实,我最近总是想起你。我们聊了这么久,我觉得————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小泽不胖呀:“夕阳————!!” 夕阳的刻痕:“我————我发张照片给你吧,只给你一个人看。” 紧接著,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照片上的女孩自然是“黑”,她站在朦朧模糊的夜色背景下,依稀可见容顏精致,带著一丝疏离的清冷感,眼神也似乎含情脉脉。 路鸣泽看得眼睛都直了,手指颤抖地打字: 小泽不胖呀:“夕阳————你好漂亮!真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长得好像————好像我梦里经常出现的姐姐的样子————” 夕阳的刻痕:“是吗?那或许我们真的很有缘呢。” 接下来的几天,“夕阳的刻痕”对路鸣泽愈发热情,言语间充满了暗示与鼓励,將路鸣泽撩拨得神魂顛倒。 期间“夕阳的刻痕”不知道怎么,又有一天不上线了。 这下可把路鸣泽急坏了,发了很多消息,写了很多小作文嘘寒问暖。 夕阳的刻痕:其实,我妈妈最近又病倒了,需要很多钱看病,但我爸爸就喜欢赌博,家里存的钱全被拿去赌了!你不知道————我弟弟现在也正是要升学的时候,学费更是一点拿不出来! 小泽不胖呀:夕阳————原来你这么困难啊———— 夕阳的刻痕.:嗯———— 顺便又发过来一张忧鬱的侧脸。 更清晰,也更像路鸣泽曾经梦见的姐姐,美得他心臟都漏跳了半拍,看见这副忧鬱样子更是心痛得不行。 小泽不胖呀:夕阳,你知道我多爱你,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么?我一定办到! 夕阳的刻痕:小泽,你怎么忽然说这个,好害羞————但是,我现在家里这样,根本没法回应你的感情———— 小泽不胖呀:那怎么办? 夕阳的刻痕: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姥爷在卖茶,他弄的茶品质可好了,但是销路被垄断根本卖不出去————或许我可能帮他把茶叶卖了来补贴家里,给妈妈看病和给弟弟交学费路鸣泽纠结了。 隨后又是一张照片发来,正是“夕阳”充满期待的面容,看得他再度迷醉。 小泽不胖呀:————其实!我爸最喜欢喝好茶了,需要多少钱,我全买了! 夕阳的刻痕:小泽!呜呜呜我好感动! 於是在路鸣泽家里並未察觉的情况下,一张存著用於出国留学的钱的银行卡,悄然一空。 由此,解决了“夕阳”的困境后,路鸣泽得以继续和她聊天,继续互诉衷肠。 期间“夕阳”又明里暗里地让路鸣泽给她打钱,有了开始的大资金投入后,路鸣泽自然也不再吝嗇,对这段“感情”越发用心。 终於,在路鸣泽又一次倾诉了自己在现实中不被理解的孤独苦闷后,“夕阳”发出了致命一击。 夕阳的刻痕:“小泽,这样的你,让我好心疼————我们见面吧。” 夕阳的刻痕:“就在明天晚上,市中心公园旁边的那个小广场。我————有些话,想当面告诉你。” 小泽不胖呀:“好好好!夕阳!我一定到!我一定到!” 路鸣泽兴奋得一夜未眠,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把自己从邋遢的正方形打扮成“艷丽”的正方形,还又偷偷从老妈钱包里拿了不少钱,准备请他的“挚爱”吃大餐,畅想美好未来。 次日夜晚,月黑风高。 路鸣泽早早来到了约定的广场角落,激动又紧张地等待著。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梦中的女神,而是几个从阴影中走出、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 “你————你们干什么?”路鸣泽惊恐地后退。 “干什么?小子,聊骚聊到我们大哥的女人头上了?活腻了吧!”为首的大汉狞笑一声,一挥手。 根本不容路鸣泽辩解,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別打了別打了!呜呜呜別打了!!” 他肥胖的身体被打得蜷缩在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求饶。 最后,他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內裤,钱包和手机也被抢走,鼻青脸肿、浑身淤青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条绝望的蠕虫。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路鸣泽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走来,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路灯灯光勾勒出那熟悉的,让他魂牵梦縈的轮廓。 “夕————夕阳————还是————姐姐?”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救————救我————”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双冰冷到了极致,充满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的金色眼眸。 “路鸣泽。”“黑”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寒冰碎裂。 “这就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教育”了。” 路鸣泽僵住了,他终於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剧烈地恐慌起来。 “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天吶,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猪,你究竟要自我感觉良好到什么程度,才会被骗成这样了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黑”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刀刀扎进路鸣泽的心臟。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怜,可悲,又可笑。除了你那无条件溺爱你的父母,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真心喜欢你这样的人。” “不管你如何在网上装模作样,最终能够触及的,也就只有这样的骗局了! “” “痛吗?屈辱吗?你应得的!” “如果这样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改变,那么你就继续沉溺在噁心的幻想里吧!” “我由衷期待著—下次看见的是你的尸体!” 说完,“黑”不再看路鸣泽一眼,转身消失。 只剩下路鸣泽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心若死灰,望著“黑”消失的方向,发出绝望而无力的鸣咽。 “为什么————为什么啊————呜呜呜呜————” 这样,就算了却一桩旧事了。 “黑”双手插兜,漫步在幽暗的广场小路里,又停下脚步眺望夜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 —— 第87章 欢迎加入梦庭 第87章 欢迎加入梦庭 几天后,路明非接到了苏恩曦的通讯:“公司框架和初期团队已经搭建完毕,可以开始运作了。” “虽然招募的都是底子乾净、思维相对开放的年轻混血种,但动机各异,心思活络。” “有些人纯粹是衝著我开出的高额报酬;有些是家族与我有著深度合作,被派来协助;还有些————恐怕是听说了冬暮市的传闻,对魔法少女”充满好奇,甚至是怀疑,想藉此机会一探究竟。” 苏恩曦的语气有些玩味:“所以,这第一次入司培育”至关重要。” “我不知道“黑”为什么那么信任你,但既然她非要指定你负责所谓的梦庭”机构,那你可就得好好发挥,稳定军心。” 路明非明白她的意思。 既是质疑他这个初二的小孩,也是暗示这群组成梦庭的年轻人並不那么省心,绝非可以隨意摆布的木偶。 於是,他便有了今天这次行程。 他带著柳淼淼、苏晓檣、陈雯雯三人,第一次从“天际中心”大厦的一楼大厅,走向那部专属电梯。 电梯里,路明非注意到三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又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敌意或单纯的恼羞,反而掺杂著一种怜悯和同情? 她们窃窃私语,內容依稀可辨:“所以说,他对夏弥,果然只是单相思吧?” “每次想起那些情景,都觉得好可怜啊————” “难怪最近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真是————”路明非摇摇头。 不就是对夏弥態度殷勤了点,证明心里有人,不至於让她们这么关注吧。 “叮— ” 电梯到达顶层,门缓缓滑开。 眼前是印著抽象星云图案的玻璃门和“星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铭牌。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隨性收敛,眼神变得沉静而专注。 今天非常重要。 大概十几个人吧,要给这些今后会密切合作的年轻混血种,做好关於“魔法少女”的思想工作。 同时这也代表他这个梦庭的“联络人”,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这样的组织里发挥作用,还是领头的作用。 虽然少女们的嘰嘰喳喳中,更多还是关於他那天和夏弥的八卦,但无所谓,有些东西她们很快就自行明白了。 他率先迈出,步伐稳定。 三个少女跟在他身后,嘰嘰喳喳的八卦声在感受到此地严肃氛围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紧张。 路明非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传来:“这里就是梦庭”在这座城市改组建立的新分部。我是你们的联络人,也是这里的负责人。” 大门滑开,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映入眼帘。 十几名年轻男女早已等候在此,大多是本国人,也有几个是白人面孔,不过苏恩曦说过中文绝对达標。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复杂而锐利一有好奇,有审视,有基於高薪的期待,有完成家族任务的淡然,更有毫不掩饰的、想要看穿“魔法少女”和这位“联络人”底细的探究。 被这么多道带著各种意味的目光注视,柳淼淼三人明显有些畏缩,下意识地靠近了路明非。 路明非却恍若未觉,他径直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圈,坦然迎接所有的审视。 “各位,上午好。我是路明非,梦庭”驻冬暮市分部魔法少女总联络人,也是星瞳”公司的负责人。”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著休閒西装,头髮挑染了几缕蓝色的年轻男子就带著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开口了:“路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啊。” “恕我直言,虽然来之前听苏小姐提过一点,但是吧,您所说的梦庭”和“魔法少女”,还是听起来太————抽象了啊。” “我们接下来具体要做什么?总不能是陪著这几位小妹妹玩过家家吧?” 他的话引起了几声低低的轻笑,显然代表了一部分人的疑虑。 柳淼淼的脸瞬间涨红,苏晓檣则气得瞪起了眼睛,刚要反驳,却被路明非一个抬手示意阻止了。 路明非看向那名蓝发青年,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慍怒,反而露出微笑:“过家家?如果应对能扭曲现实、引发空间震动的魔物”,处理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负面能量淤积点,也算是过家家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我希望各位,都能拥有参与这场“游戏”的资格和勇气。” “具体要做什么?情报分析,我们需要精准定位魔物诞生的徵兆;后勤支持,確保魔法少女能以最佳状態迎敌;战场屏蔽与善后,將超自然事件对现实世界的影响降到最低;以及资源整合,为所有行动提供保障。” “每一项,都需要专业、严谨和绝对的纪律一你们觉得,我会是来找你们过家家的吗?” 那名蓝发青年脸上的懒散笑容收敛了些,没有立刻反驳。 另一位戴著无框眼镜的冷静女性也提出问题:“路先生,我们是相信苏小姐的,所以理解我们工作具备特殊性。” “但我想知道,梦庭”的最终目標是什么?仅仅是应对所谓的魔物”威胁吗?还是有其更长远,或者说,更宏大的规划?” 这个问题切中了核心,且问得很有想被回答的感觉————怕不是苏恩曦提前安插的內应。 路明非讚许地看了女性一眼,从容应答:“很好的问题。” “短期目標,是稳固冬暮市的防线,建立高效的应对机制;而长远来看,梦庭”希望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樑之一。” “我们不仅要清除威胁,更要理解魔物產生的根源,探索魔法力量与这个世界共存的平衡点。” “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守护普通世界的安寧,也为那些背负著力量的少女们,提供一个能够站稳脚跟的家”。”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目標明確,既现实又带著理想主义的色彩,让不少面露疑惑的人陷入了思考。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抱著胳膊,目光直接越过路明非,落在三位少女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怀疑:“说了这么多,也只是空话啊?” “路先生,口说无凭,所谓的“魔法少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网上瞎传的图片和视频是不是真的,总不能光靠我们空谈来让我们相信吧?”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所有怀疑的焦点。 路明非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侧身,对三位少女点了点头,眼神带著鼓励。 “蓝音,金曦,白曇。是时候让我们的新同事,亲眼见证一下,他们所要守护和依託的、真实存在於此的奇蹟了。” 在眾人聚焦的目光下,三位少女相互对视,然后走上前。 “变身。”(异口同声) 隨著少女们手握祈星的话语,蓝色,金色,白色的光芒分別包裹了她们。 魔法少女蓝音,身著裙摆如浪花翻涌的湛蓝礼装登场,长发已缀满星点蓝芒。 魔法少女金曦,甩动著活泼俏皮的金髮双马尾,明艷的橙红色礼装闪耀夺目魔法少女白曇,靛青的柔顺长发下,月白色的礼装素雅圣洁,流淌著神圣朦朧的微光。 没有龙文吟唱,也没有复杂的起手式,仅仅是触碰祈星,完成变身。 但这瞬间的光华流转和形態重塑,以及变身完成后三位少女身上自然散发出的,迥异於凡俗的独特气质与磅礴能量波动,已然构成了一场视觉与感知的双重盛宴。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於这个世界原本模样的力量体系,充满了不讲道理的华丽与强大,无声地衝击著在场每一位混血种的固有认知。 先前提出质疑的高大青年,脸上的桀驁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那个戴眼镜的女性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眼中充满了分析与惊嘆。 就连最初那个懒散的蓝发青年,也彻底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震撼,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展示完毕,路明非重新面向眾人,他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分量:“这就是奇蹟”啊,各位。” “亲眼目睹,有没有感到些许的心跳加快呢?” “我理解各位的疑虑,未知带来恐惧,也带来好奇,这很正常。” “但既然选择加入这里,我希望你们能將这份疑虑转化为探索的动力,將个人的心思,融入到我们共同的目標之中。” “梦庭的规划清晰,责任重大,流程需要我们在实践中不断完善。” “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证,你们在这里的每一分付出,都將直接参与到守护这座城市,乃至探索世界真相的伟大事业中————” 此类的话要多少有多少,因为路明非提前背了稿子。 而只要有足够强力的客观事实造成了衝击,再多客套话也会变得牵动人心。 终於把该说的都说了一遍后,路明非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怀疑和审视,而是被点燃的热情、强烈的兴趣,以及初步建立的认同。 “欢迎各位,正式加入梦庭”!” “接下来的具体分工和流程,会由苏恩曦女士为大家详细说明。” 沉默,然后,掌声雷动。 早已经解除变身缩迴路明非身后的三小只,看著今天气场格外强大的他,不由得再次窃窃私语。 “总感觉,路明非同学好成熟啊————” “原来他还挺靠谱的嘛!” “別高兴得太早,大概是被那个夏弥拒绝了,化悲愤为力量,以后说不准还会变成什么样呢————” “化悲愤为力量?” “难道你们没听说过嘛,男生啊,有种叫“贤者时间”的神奇状態————” “哎?” 第88章 各自的盛夏(一) 第88章 各自的盛夏(一) 八月,滚滚热浪带著不知疲倦的蝉鸣,將冬暮市层层包裹。 盛夏已至,即使是校领导再不当人的中学,也在学生们的集体抗议加举报手段中服了软,不情不愿地放了暑假。 漫长的暑假意味著充裕的时间,但充裕的时间也代表著可以忙个没完没了。 关於这点,路明非同学深有体会。 先前还能借著上学的时间,理直气壮地偷偷懒摸摸鱼,哪怕和初中生的同学们玩不到一起,也可以边在企鹅群里关注三个魔法少女的近况,边稍微享受一下青春活泼的背景气氛,提前步入和魔法少女前辈那样的“养老生活”。 但是一到暑假,就必须得扛起责任,將变身上课以外的所有时间都交给“星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也就是即將成为真货的“梦庭分部”。 “工作”这种东西,一旦火力全开可真是相当耗费精力啊————路明非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很累,但停不下来。 主要是,没有魔力加持的话,不管要做什么,都只有依靠这个十三四岁的瘦削身板了。 而之所以这么忙,是因为年轻混血种们就和一开始的新人丫头一样,什么都不懂。 就还挺奇妙的:魔法少女“黑”作为魔法少女的前辈教育新人魔法少女,而路明非作为人类方的前辈,教育在梦庭工作的新人人类————广义人类吧,大概。 从零开始的话,要教的东西就太多太多,包括“魔法少女是如何来的”,“魔物是如何来的”,“魔法是什么”,“魔力和玛娜的关係”,“魔力和元素的关係”———— 等到了解得差不多,算入门了,才能和他们一起尝试联结两种不同体系的力量。 试著让这些也亲和元素的混血种,试著搭建与玛娜水晶的联繫,参与到风元素网络系统来,真正为魔法少女们提供帮助。 渐渐的,路明非的第三个“家”就变成了梦庭的会议室和天台。 会议室的白色写字板已经被各种顏色的记號笔涂改得密密麻麻,从最初的“玛娜与魔力基础概念辨析”,到后来的“元素亲和力与混血种血脉潜在关联性分析”,再到“基於有限数据的魔物行为模式预测模型”。 他不仅要自己先把与魔法有关的知识转化成这个世界通俗易懂的白话,还要结合苏恩曦整理的、偏向现代科学框架的资料,將其整合成一套可以复製教学的课程体系,以便他们可以接著教后来人。 同时,还要应付这些实际很精英的傢伙各种各样的繁杂问题,比如———— “头儿,这个玛娜和元素属性转化”的效率公式,分母上的这个修正係数是怎么確定的?有实验数据支持吗?”数据分析组的李娜指著白板上一处复杂的公式提问,电脑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数据处理软体。 “路先生,我尝试用我的言灵去感知那个风元素网络,但感觉像是用耳朵去听顏色,完全找不到门路啊!”一个拥有风系言灵能力的职员一脸苦恼。 光是解答疑惑还没完,常常是刚用儘可能形象的比喻解释完一个魔法概念,下一秒就要去另外楼层指导某个学员观测魔物產生的环境,忙得焦头烂额。 如此,个人生活几乎不存在。 白天处理公司日常事务、备课授课、指导实践、和苏恩曦远程会议討论资源调配、晚上还要变身教导魔法少女————路明非几乎从酒店搬到了梦庭,休息区的长沙发成了他最常过夜的地方。 方便麵和外卖是主食,眼圈越来越黑,体重甚至有下降的趋势。 但与之相对的,是眼神中愈发沉淀下来的专注,和某种类似於“责任”的东西。 他正在亲手搭建一个连接表里世界的、前所未有的架构,这种巨大的挑战感和初步成型的团队,支撑著他熬过每一个疲惫的深夜。 与此同时,三位魔法少女的假期,则在一种充实的,略带奇幻色彩的节奏中展开。 她们的修行与生活紧密交织,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柳淼淼的修行场所主要是家中安静的琴房和“天际中心”大厦天台。 她的日程相当稳定:清晨用舒缓的瑜伽开启一天,感受身体与呼吸的同步;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深度训练,指尖轻触祈星,引导水元素魔力在体內构建稳定循环。 她发现自己的魔力似乎与心绪也有关联,焦虑时魔力滯涩,心静时则流畅自如。 这迫使她养成了每日听古典乐或练琴的习惯,用音乐来平復內心,这反过来又促进了她的训练效果。 一次,她在净化一个因家庭爭吵產生的负面魔力环境时,没有像苏晓檣那样用力量强行驱散,而是尝试將温和的水属性魔力渗透进去,如同安抚般,细腻地梳理、化解那些纠缠的怨气。 过程更慢,但完成后,那片区域残留的感觉不再是冰冷的空无,而是一种雨后般的清新。 苏晓檣的修行充满了汗水与动感。 她是“星瞳”公司健身房的常客,每天上午都在那里度过,进行高强度的力量训练和格斗技练习。 经过“黑”的深入教导,她信奉“强大的魔力需要强大的容器”,选择用肉体极限的突破来带动魔力上限的提升。 她的火属性魔力在运动中异常活跃,但也如野马般难以驾驭,在一次尝试將火焰附著在踢腿动作时,她差点控制不住势头,幸好旁边的后勤组成员及时用灭火毯挡住。 “我的天,你这么搞跟放言灵似的,慢点慢点!”今天陪她训练的小哥心有余悸。 是的,一些血统阶级颇高的年轻混血种也会参与她的训练,听课永远不及亲身体验,这个过程有助於两种力量体系的沟通和理解。 而在路明非和柳淼淼的反覆提醒下,苏晓檣也开始不情愿地增加“静功”。 每天下午,她会强迫自己静坐半小时,最初浑身不自在,后来渐渐能找到一丝感觉,不再试图用意志力去“压服”火元素魔力,而是去体会其运作的本质。 陈雯雯则走的是均衡路线,她想要在提高魔力上限的同时,去更好地理解与应用魔力。 她將时间合理分配给魔力循环和体能锻炼,也喜欢边训练边培养观察的习惯,常常在傍晚跑步时,將感知力扩展到周围环境,记录不同区域魔力浓度的细微差別。 陈雯雯曾思考或许也有其他方式遏制魔物诞生的可能,基於此向梦庭提交了关於联合城市社区来辅助监测的初步构想,虽然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但引发了后勤组对“主动预防”的进一步討论。 比如在夜间巡逻中,她敏锐地感知到一处即將形成小型魔物的负面能量,其源头竟是一个流浪汉堆积的、充满绝望情绪的废弃纸箱。 她没有立刻净化,而是让梦庭悄悄联繫了社区援助机构。 第二天,她看到有社工前去接触那个流浪汉,虽然问题不可能立刻解决,但那团负面能量確实减弱了。 这让她更加坚信,魔法少女的工作,有时可以不仅仅是战斗。 新人魔法少女们的团队互动也是修行的重要部分。 每周两到三次的傍晚,她们会在天台集合,除了交流修行心得,也会一起进行配合训练,或者总结近期巡逻遇到的情况。 “我发现用魔力安抚受惊的小动物特別有效!”柳淼淼分享著她的新发现。 “我试了试把魔力进一步压缩在攻击礼装上,稳定性还是不够,但威力好像真的集中了点。”苏晓檣展示著她不完全成功的成果。 “东边那个老社区的魔力波动最近有点异常,虽然没到產生魔物的程度,但我觉得需要多加留意。”陈雯雯则提出新的需要注意的区块。 当然了,她们也会像普通女孩一样,分享暑假作业的烦恼,討论新上映的电影,或者一起吐槽天气太热。 共同的经歷让她们的默契与日俱增,也对“魔法少女”这份职责,从单纯使用力量,转向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楚子航,作为仕兰中学人气越发膨胀的校草,到了暑假,也终於能从单调的学园生活和眾人的关注中,回归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了。 还没放假时他也曾尝试联繫“黑”,或者通过低一年级的柳淼淼学妹简介了解“黑”的近况,但都没什么收穫,且柳淼淼也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对他也爱答不理的。 他对冬暮市相当火热的“魔法少女”其实有些猜测,其中內敛如水的蓝色的那位——“蓝音”,大概就是柳淼淼变成的了,但这种事一般很私密,他也就没主动去戳穿什么,免得给人家造成麻烦。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颱风那晚后不久,就去了国外的楚天骄说要回来看他。 现在他的书桌上,都还摆放著楚天骄提前寄回来的一些书,据说都是那所“卡塞尔学院”的课本,包括《龙族谱系初探》、《黄金瞳控制基础》等等,都记录著有关“混血种”的知识。 没错,楚子航觉得自己也该专注於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他的血统已经觉醒,他需要了解的,需要明晰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所以到了暑假,除了基础的身体锻炼、剑道学习,他基本都泡在父亲寄来的各种混血种相关书籍里。 直到这天,出门来到了楚天骄约定的茶馆。 推开包间的门,父亲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著一壶清茶。 男人经过那一遭,出远门又回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又沧桑了些。 见楚子航进来,他原本又是前些年那般吊儿郎当、没脸没皮的热络样子,但想了想,还是恢復了更值得作为“父亲”的本性。 “爸。”楚子航在他对面坐下。 “嗯。”楚天骄给他倒了杯茶,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尤其在眼睛部位停留了片刻:“最近感觉怎么样?那股力量————还安分吗?” “不太容易。”楚子航实话实说:“尤其是在体能训练达到极限,或者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它像一团火,总想烧起来。” “儿子,比起主动激发它,你更应该去往怎么控制它而努力。”楚天骄劝诫道:“並且在你学会完全驾驭它之前,绝对不能让它在不合適的场合暴露。” “卡塞尔学院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那些言灵理论了解一下就行,千万別自己尝试!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像驯服烈马一样,驯服你的龙血,这是每个觉醒血统的人都必须先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了”楚子航点头。 正如楚天骄敏锐发现的,觉醒血统不久的他確实已经在尝试所谓的“言灵” ,他还太弱,所以什么都无法接触到———— “循序渐进,別把自己逼得太紧。”楚天骄嘆道:“你是我儿子,你肯定会很优秀的,慢慢来。” “爸爸你也知道魔法少女吧?”楚子航忽然问:“你是怎么想的?” “很不可思议,也毫无头绪。”楚天骄摇头。 “我这次回来,也有这件事的缘故在,毕竟我在这里生活这么久,方方面面都还算熟悉————不过回来了才知道,冬暮市的水比我想像的还浑。” “儿子,你现在就儘量保持正常的学生生活,不要主动去探查什么。力量,只有等你真正掌握了力量,才有资格去触碰一切想要的真相————” 他又叮嘱了许多关於隱藏自身、应对突发情况的细节,仿佛要將自己多年混跡於阴影世界的经验,一次性灌输给儿子。 “不过没想到,儿子你居然这么有责任感啊,”最后楚天骄重重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就那么想著世界和平嘛,哈哈哈哈!” “也没那么————”楚子航无奈地低头。 短暂的会面结束后,楚子航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蛰伏的如同岩浆般的力量,同时喃喃自语:“黑小姐————” > 第89章 各自的盛夏(二) 第89章 各自的盛夏(二) 夏弥感觉这个暑假糟透了。 原本凭藉勤劳打工成功收心后,她便转移重心,积极地去参加学园里的各种社团活动,靠著出眾的魅力和活泼劲儿,很快混成了到哪儿哪儿受欢迎的大名人。 期间她有试著重新接触楚子航,毕竟那傢伙身上还有著关乎“奥丁”的重要线索,总不能因为魔法少女的事情就隨便放弃。 可!是!啊!楚子航那傢伙以前就拽得找打,现在居然还变本加厉了! 那副完全对她完全不感兴趣的冷淡样子,真的很让龙恼火! 而且楚子航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放学后都在看书,连篮球都少打了————这样的话,她苦心维持的拉拉队长身份,不就彻底没用了嘛! 这边不行,就转变思路。 “黑”那个不负责任的坏女人,套出些龙类情报后居然就不找她了,搞得她对魔法少女的观察也没了后续。 没办法,那就只能去接触討厌的路明非,毕竟显而易见,“黑”和路明非关係不一般嘛。 按理说她只要忍著点噁心,就能隨便套那个死舔狗的话,说不定还能让他把“黑”约出来。 但没想到————路明非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仅在酒店看不到了,偶尔在学校碰到,也是一副被掏空了身体的社畜模样喂喂餵?到底怎么回事啊,她真的从一个初二的小屁孩身上看到了社畜的虚影?! 是他们班学习任务太重了?不至於啊,而且就算是学习太累了,在这样的压抑环境中看见了她这个大美女,不就更加拨云见日、多云转晴了嘛! 反正结果就是————路明非总是比楚子航还忙,连对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样一来二去的,夏弥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毕竟她这个阶段最忌讳打草惊蛇,总不能来硬的绑票楚子航或者路明非吧? 先不说效果如何,就目前“黑”对这个城市的关照度,感觉她一旦闹事,就会遭到极为可怕的打击啊—————— 所以,暑期的夏弥大部分时间只能在冬暮市里溜达,去观察出现的魔物以及现身的魔法少女们身上,偶尔深度跟踪魔法少女还要被“黑”远远的警告,但警告了又不现身找她,真的———— “可恶啊!” 夏弥烦恼著,但也稍微有了新的思路。 她决定找机会去“天际中心”大厦看看,那里新开的“星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常有魔法少女前去,而且本来那个大厦也是“黑”说过的什么“基地”的位置。 只要她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谨慎谨慎再谨慎,总会有收穫的。 位於城市另一家豪华酒店顶层的套房里,本就没有“暑假”概念的三人组,只是单纯觉得天更热了。 苏恩曦穿著一身舒適的卡通睡衣,头髮隨意地扎著,盘腿坐在巨大的显示屏前,屏幕上同时开著金融数据、情报流、以及“星瞳”公司內部的几个监控画面。 她一边飞快地敲击键盘,处理著跨国资本流动,一边通过加密频道与梦庭的成员沟通。 “李娜,你提交的玛娜波动预测模型我看了,算法基础不错,但参数需要调整,我发了个修正版本给你,试试看。” “小赵,你们行动组申请的下一代通讯设备批了,明天送到。別弄坏了,很贵的。” 她运指如飞,同时处理多项事务,游刃有余,仿佛一个掌控全局的女王。 偶尔,她也会离开这个“巢穴”,亲自前往梦庭分布。 当她端庄优雅的身影出现在梦庭时,总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小姐!” “苏小姐您来了!” 员工们,尤其是那些知道她才是真正“金主”和资源提供者的核心成员,都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这位神秘的投资人兼顾问,平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每次出现都意味著有重要指示或者资源倾斜。 苏恩曦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与路明非点头致意,听取他的简要匯报,偶尔会对成员们说几句鼓励的话:“大家辛苦了,梦庭的建设离不开各位的努力,我很看好你们。” 姿態优雅,言辞得体,充分展现了对这个团队建设的“重视”。 但只有跟在她身后,如同影子般的酒德麻衣和零,才知道真相。 回酒店的车上,酒德麻衣慵懒地靠在座椅里,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紧身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回味刚才视察的苏恩曦,嗤笑道:“薯片,你就装吧。 “”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梦庭员工了?还亲自来看看。” 苏恩曦卸下偽装,舒服地瘫软下来:“你懂什么,我一直很有责任感好么?” “得了吧。” 酒德麻衣毫不留情地戳穿:“是因为路明非那小子说,最近“黑”教完那三个小丫头后,会在梦庭里的秘密房间歇歇脚。” ““黑”最近好像很累,懒得再专门往我们住的地方跑一趟,所以你才屁顛屁顛地主动出门找她!” 苏恩曦被说中心事,也不尷尬,理直气壮地说:“那又怎么样?” “那位可是移动的魔法少女知识宝库,她肯露面多不容易!有些关於魔力本质和跨体系能量交互的问题,光靠路明非转述根本说不清楚!我这是为了工作,为了伟大的科研事业!”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零则淡淡开口:“老板有消息了。” 车內瞬间安静下来,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都看向零。 “老板说,最近世界各地出现了一些有別於龙类的能量现象————没错就是类似魔法少女的。” “他似乎想在与“黑”见第二面前,自己先搞懂所谓的魔法少女和魔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对这些现象相反感兴趣。” “有吗?我消息这么灵通,都没发现什么有別龙类的能量现象————”苏恩曦疑惑。 “老板说有。” “好吧。” “所以是让咱们出差的意思?”酒德麻衣確认道。 “嗯。 " “也好,都在这座小城发霉了,是该活动下筋骨了。”酒德麻衣伸了个懒腰几天后,酒德麻衣和零便从冬暮市消失,踏上了前往世界各地旅程。 而苏恩曦则继续坐镇酒店,一边遥控著梦庭分布和她的商业帝国,一边继续盘算著,下次该以什么理由去“偶遇”那位疲惫的魔法少女。 在冬暮市之外,世界的目光依旧聚焦於此。 但关注的方式和得出的结论,正悄然发生著变化。 很奇怪的一件事是,原本在高架桥变成怪兽那晚后,几乎全世界的混血种都高度戒备著类似的灾害再度发生,为此在各自势力范围进行了深度的排查和防范举措,可谓草木皆兵,对作为源头的冬暮市更是態度紧张,全方位无死角地盯著。 但渐渐的他们確认了,除了冬暮市这座世界一角的南方小城外,再没有其他地方出现过魔法少女和魔物的传说。 关於龙类之外的异象,似乎所有都集中在这一个地方,且后续出现的也都是小打小闹的魔物。 一方面,状况没有原先那么急迫了,一方面他们又始终担忧那团可怖黑暗的报復,进而导致一场蔓延到明面世界的大战爭————所以现在混血种们更倾向於长期而稳定的观察,在弄懂这种异象的真实性质前,不贸然出手。 这样的掛测,以秘党最有代表性。 他们设置在冬暮市的观测站,已经升级了数套监测设备,对魔法少女和魔物的研究也进入了更细致的分类学阶段。 他们试图用理性的框架去解构“奇蹟”,將每一个魔法少女视为一个独特的超自然案例,將每一次魔物出现视为一次可分析的事件。 冬暮市成了他们前所未有的,活生生的超自然现象研究实验室。 但其实,除了混血种势力们关注的“大异象”外,已经有一些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的消息混入了世界范围的討论中。 比如在赏金猎人论坛上,就曾经出现过关於一种叫“阿莫”的小生物的帖子o 发帖的那位欧洲贵族小姐,后面又断断续续地更新了几次,描述更加离奇,说“阿莫”给她展示了“梦幻的星光”,询问她是否愿意签订“守护希望的契约”。 跟帖者依旧大多是嘲讽,说贵族小姐是看冬暮市的魔法少女看入魔了,本就丰富的想像力开始为自己也编造称为魔法少女的故事,或者就是纯粹的噱头来引人注目。 这並非没有前科,冬暮市魔法少女正式登场的那晚后,论坛里並不缺编假消息来譁眾取宠的傢伙,就是想骗大家的小红点。 总之,这些零散的、未经证实的消息,起初並未引起混血种高层的足够重视,他们的主要精力依然集中在冬暮市这个確定异常的点上。 但一些嗅觉敏锐的家族和独立研究者,已经开始將目光投向更广阔的世界,隱约感觉到,冬暮市或许並非孤例,而是一个开始,是某个更大变化的先兆。 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开始在全球范围的混血种圈子里缓慢瀰漫开来。 第90章 父母来信 第90章 父母来信 夜幕下的天际大厦天台,相较於白日的肃穆,多了几分静謐与神秘。 巨大的玛娜水晶脉动著柔和的光晕,其周围那片幽紫色的曼陀罗花海在夜色中无声摇曳,仿佛在呼吸。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器,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只余下模糊的风声。 “黑”的身影立於水晶之前,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 她面前,三位魔法少女一蓝音、金曦、白曇,正凝神静气,尝试著更精细的魔力操控。 相比於以往的的简单的元素凝聚,她们要將魔力编织成稍微复杂的结构,模擬简单的防护屏障或探测符文。 各色魔力在她们指尖小心翼翼地流转、交织,稍有不慎便会溃散。 这也是一个需要漫长练习的过程,特別是对天分没那么高的这几个小丫头来说。 让她们自行继续尝试后,“黑”便悄然离开了,因为最近都没有怎么用魔力,所以解除变身也很快。 不过下楼前,路明非还是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背靠著冰冷的护栏,又安静地看了会儿这一幕。 还挺奇妙的。 他教导魔法少女们之前,刚结束与苏恩曦的视频会议,敲定了一批新的监测设备採购清单,又处理了李娜提交上来的、关於调整魔力波动预警閾值的最新算法报告。 大脑还充斥著数据、图表和待办事项,此刻看著那奇幻的修行场景,又有种奇异的割裂感。 他的世界,仿佛被硬生生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琐碎、具体、劳心劳力的梦庭分部负责人日常;另一半,则是眼前这超越常识、光怪陆离的魔法侧景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路明非赶紧拿出来,以为是苏恩曦或者后勤组又有新消息。 屏幕亮起,显示的却是一条大厦暂存处的取件通知——他有包裹到了。 “包裹?”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最近没网购什么东西。 默默收起手机,视线重新投向天台中央。 训练似乎告一段落,见“黑”又忽然消失,三个女孩也不奇怪,只是会在原地回味和討论。 路明非看著她们充满活力又略带疲惫的脸庞,心里嘆了口气,走上前去。 “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难啊————”蓝音揉了揉额角:“要让魔力按照想像的轨跡反覆流动,真是太难了。” “我觉得还行!就是有点费神!”金曦依旧元气满满,但眼底也有些许的倦色。 白曇则轻轻点头:“需要更多的练习和感悟。” 路明非笑了笑,鼓励了她们几句,然后提醒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魔物常识课要补习吧?” 他越发像个生活方面的大家长一样,操心著她们的学业和休息。 三个女孩乖巧地点头,解除变身后,互相道別,乘坐內部电梯离开了天台。 喧囂散去,天台重归寂静。 路明非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玛娜水晶旁,感受著那温暖而充盈的能量脉动,似乎能从中汲取一丝安寧。 他想起了那个包裹。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转身,也走向了变身为“黑”常待的那个高处平台。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冬暮市的璀璨灯火,如同铺陈开来的碎钻星河。 夜风更疾,吹动了他的头髮和衣角。 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边缘,从口袋里再次拿出手机,確认了取件码,然后通过物业app授权快递员將包裹放入他指定的储物柜。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著脚下的城市。 “会是什么呢?”那个未知的包裹,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在如今被各种具体事务填满的生活里,这种来自外界的、不確定的牵绊,反而显得格外突兀。 他最终还是下了楼,在“星瞳”公司入口处的智能储物柜里,取出了那个不算厚的快递文件袋。 寄件人信息栏,清晰地列印著两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路麟城、乔薇尼o 是他的父母。 拿著那份轻飘飘却又感觉沉甸甸的文件袋,路明非没有回吵闹的办公区,也没有去他那间狭小的临时休息室,而是重新走上了天台,回到了那个可以俯瞰城市的高处。 仿佛只有在这个介於天上人间的边界之地,他才想耐心点,来拆开这份来自远方的信件。 用钥匙划开封口,里面没有多余的物品,只有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这字跡他自以为早已陌生,如今看到,居然还是有些熟悉————不可思议,他以前一定看过很多遍信。 “明非:” 开篇是母亲乔薇尼的话:“见信好。许久未有书信往来,电话也总是匆匆,知道你学业繁忙,也知道知你近来————有些变化。” “你叔叔婶婶在电话里语焉不详,但我们能感觉到,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和秘密。这很好,父母总是希望孩子能独立翱翔。” “只是,不管做什么都要注意安全。” “冬暮市近来颇不平静,有些传闻甚至飘到了我们耳中。你身处其中,如果遇到无法理解或难以应对之事,可尝试联繫后面地址的卡塞尔学院”相关人员,他们可以提供帮助。” 信中提到卡塞尔学院时,笔跡有瞬间的凝滯,仿佛书写者內心的犹豫。 接著是父亲路麟城的笔跡,更直接,也更意味深长。 “明非:” “长话短说。一、注意安全,时刻保持警惕,你的身份或许並非你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二、关於你的未来,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若你对这个世界表象之下的真实”抱有好奇,卡塞尔学院是一个不错的起点。那里能解答你许多疑问,关於我们,关於你自身。” “三、不必为我们担心,勘探工作进展顺利,虽偶有波折,但无大碍。附上一张近期照片,勿念。” “最后,照顾好自己。你一天天长大,终会迎来你的18岁生日,而一旦成年,就意味著更多的责任与选择。望你谨慎抉择前路。” 母亲的笔跡又接了上来,絮絮叨叨地叮嘱著日常:“注意营养,別总吃泡麵和外卖;天气炎热,小心中暑;和同学相处要和睦————” 最后,是那句每次寄信都会出现的结尾:“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爱你。” 信纸的末尾,夹著一张照片。 是在某个荒凉壮阔的戈壁背景前,路麟城和乔薇尼並肩站著,穿著勘探服,风尘僕僕,脸上带著笑容。 路明非缓缓將信纸折好,放回文件袋里。 他没有太多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永远爱我————吗?”他淡淡自嘲地笑著。 这种爱,隔著千山万水,隔著无法言说的秘密,显得如此遥远而抽象。 他们关心他,却又似乎一直在將他推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卡塞尔学院————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啊。 “我的身份不简单————世界的真实————”这些词语在路明非脑海中盘旋。 他抬起头,望著远处蜿蜒的车流和璀璨的霓虹。 冬暮市在他脚下安睡,或者说,在魔法少女和梦庭构筑的防护下,维持著来之不易的安寧。 他在这里要做的事已经进入正轨,也没有其他变化,除非世界上其他地方也出现了魔物————但目前看来,魔物的侵略还只是在这个城市。 但是,然后呢? 就像信里提醒的,他迟早会十八岁,会高中毕业。 10年前的他会以为,在那之后会考个普通的大学,找份普通的工作,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 但10年后的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另一条相当特別的轨跡里。 他,“路明非”,到底还有什么连自己不曾知晓的谜题? 这个故乡的世界,又到底拥有著怎样神秘莫测的命运? “卡塞尔学院————去看看,似乎也不错。”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他想要知道真相,想知道那对夫妻究竟在做什么,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究竟是何面貌。 那么最便利的方式,就还是让想要安排他未来的人主动展示。 夜风渐凉,吹散了心头的些许迷茫。 路明非將文件袋仔细收好,放入口袋,仿佛將一份沉重的过往与不確定的未来一併收纳。 他转身,离开高处,重新走入梦庭分部明亮的光线中。 办公区內,还有几个负责夜间监测的后勤组成员在值班,看到他,纷纷打招呼。 “头儿,还没休息?” “嗯,看看数据。” 路明非应了一声,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实时显示著城市各区域的魔力浓度图和魔法少女们的定位信息,一切正常。 他坐下来,打开李娜傍晚提交的那份算法修正报告,开始仔细审阅。 目光专注,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关於身世与未来的內心风暴从未发生过。 “18岁么————”他只是默默地想著:“我很期待呢。” “至於某位魔法少女,就更期待了。” “你说是吧————“黑”小姐。” > 第91章 18岁的魔法 第91章 18岁的魔法 “黑小姐,见字如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已经入学卡塞尔一年有余。” “很遗憾暑期回家时没能见到你,但我至今还能想起来,你在去年,也就是我入学前和我告別的场景。” “那时候,正好有整个冬暮市夏天最凉爽的风,我们四周的叶子绿得晃眼。 蝉鸣很吵人,但神奇的是,你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 “我很感激你对我鼓励,那是我努力至今的重要动力。” “关於你嘱咐的事情,我现在也终於能给出一些客观的建议了。” “我得说,儘管这个年轻混血种的聚集地偶有风波,就像每个普通学校那样总会被青春洋溢的学生们闹一闹,但无伤大雅,它仍是了解另一个世界的最佳场所,是一所很棒的私立大学。” “我知道光凭短短几句话是很难形容清楚的,所以顺便邮寄了些关於卡塞尔学院的书籍,希望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顺便,我也有一直尝试打听魔法少女与魔物相关的消息,但正如这几年全世界的风平浪静一我是说除了龙类和死侍的事件,我和学院似乎都没有新的发现。” “也就是说,从冬暮市高架桥开始的异象,確实始终维持在这一个城市的范围。这几年来,哪怕是关於阿莫”的隱晦传闻,在刨根问底发现都是假消息后,也渐渐完全消失了。” “黑小姐,你可以稍微放心了。儘管学院依旧对你与那三位魔法少女保持著基本的戒心,但长久的平淡观测下来,他们也已经將其作为某种可以搁置处理的神秘事件,缩减了很多开支和人手分配。” “学院现在的重心几乎都放在寻找龙类遗蹟上,根据小道消息,最近似乎就快有大发现。” “我隱隱觉得,我也快踏上屠龙的战场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我也由衷期待著,年底回家时能再度和你见一面。或许那时候我已经变化更多,也能和你好好分享那些新增的见闻。 “差不多就是这些,很抱歉,不知不觉就囉嗦了。” “楚子航。” 看完信件,路明非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他把信封隨便塞进旁边的文件夹,然后把包裹里几本厚厚的书籍摆到办公桌上,边隨便翻看几眼,边抱怨楚子航的麻烦。 有什么话发个邮件不就好了,又不是没给他小號,非要正儿八经地弄传统纸质信件,是炫耀他字跡好看么? 开玩笑,搞得谁写字不好看一样。 “头儿,你这俩符號是什么意思?新的魔法概念么?”忽然有人来问,还眉毛揪成一坨地指著他刚刚隨手给的意见。 “你连注意”都认不出来么?中文学到哪里去了!”路明非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哦————是字啊,还是汉字。懂了。” “你tm—滚滚滚!再烦给你一脚!” 见那白人小哥缩著身子赶紧溜走,路明非也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几年的班儿上下来,脾气是越来越差了。 白天到学校里装孙子,晚上到梦庭里装大爷,时不时还要变身到处飞一飞————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啊。 好在长久的努力並未白费,不仅是手下的梦庭团队真正上手了,配合现代科技成功地將冬暮市的对魔物工作搞得井井有条,那几个几年前还啥都不懂的小丫头,如今也终於积蓄到突破到下一阶段的魔力量了。 好像,就算现在他离开冬暮市,这里也会和魔法少女世界里的常態都市一样,能够自行维持安稳。 別的不说,反正本地市民是真正地见惯不惯了,甚至在狂热粉丝会的引导下,还一度要发展这方面的旅游业吸引外地人来看,好在及时被梦庭压下去了,还狠狠地给了教训。 反正有关冬暮市魔法少女的事情,在本国政府特殊部门几次深入调查又全都无功而返后,渐渐已经成了半现半隱,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都市传说。 梦庭一方面让市民们保持著对魔法少女的信任和推崇,一方面又严格禁止过度暴露和现象扩大化,如此才保障了冬暮市长久的风平浪静。 “哎————是不是又到上学的点儿了?”看著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路明非扼腕嘆息。 吨吨吨吨——“呃啊————” 將剩余半杯咖啡豪饮而尽,苦得齜牙咧嘴后,也只能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摇头晃脑,准备把校服换上、背包背上后,下楼去也。 “这样我都还没猝死啊,我tm真牛逼。” “妈的兰中学怎么还没爆炸啊————再不济被颱风吹垮放十天半个月的假啊” 很明显,他在魔法少女世界养成的起码在表面语言上的优雅得体,也渐渐在长久的忙碌社畜生涯中,染上了名为“脏话”的污点。 要不是变身为“黑”之后,通透全身的魔力足够带来清醒,路明非真就要完全沉沦在糟糕透顶的大人世界中了,变为只为魔法少女服务的工作者。 到那时,恐怕就会出现凌晨一个人待在蓝光幽幽的电脑屏幕前,边人不人鬼不鬼地加班,边看著曾经的照片唏嘘感慨:“————我原来还当过魔法少女啊?”————此类的糟糕景象了。 所以说成长为真正意义的“大人”还真是可怕啊,对“魔法少女”来说就更可怕。 怪不得那些过18岁生日的魔法少女总是强调——“什么18岁?什么18岁!我现在的年龄是17岁零12个月好么?” 恐惧如斯,就好像一旦到了18岁,魔法少女们就会自行领悟或者被施展某种奇特的魔法一样————他以前不清楚,现在提前清楚了。 而那个原本应该让他清楚的標准线,也就是他在故乡世界的18岁———— 在不知不觉的时光如梭中,就快要到来了。 至於他的另一个形態——“黑”的实际年龄如何了? 不该问的別问! 毕竟“黑”小姐从初次成为魔法少女开始就没有年龄的概念! 以前是过於专注塔塔开,现在的话————谁要是感兴趣,她不介意让问这个问题的人没有关於“活著”的概念! “头儿,还是我送你去上学吧,这几天你又加班个没完。”大厦门口的梦庭成员晃了晃车钥匙。 “嗯,谢了。”路明非点点头,能省省时间再好不过。 不用火急火燎赶公交或者打计程车的话,就有精力再整理下过去和未来的事情了。 从初二到高三,四五年的时间吧,有不认识的人来了,就比如几个后来新增的梦庭成员。 有认识的人走了,比如楚子航升学到卡塞尔学院,苏恩曦、酒德麻衣、零三人组说她们老板有令,都离开冬暮市不知道去哪儿了。 哦,还有夏弥。 死缠烂打几年都没什么成果后,不等高中毕业,就提前一年去首都读预科班了。 为了避免彻底断点龙类侧的信息渠道,她临走前,也变成“黑”,像见楚子航那样主动找她见了一面。 儘管夏弥哭得稀里哗啦,抱著“黑”的腰不鬆手,说一起去首都,说她一个人在外地会孤独寂寞冷,但“黑”看得出来,夏弥是下了某种决心的。 所以最后还是摸了摸她的头,稍微鼓励了下。 啊————似乎到了某个时候,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都会逐渐远去。 自然,路明非与“黑”也会远去,离高考也就三个月了。 不过去国外读大学好像不用高考来著?但是那个什么卡塞尔也没常规外国大学的申请渠道啊,不知道怎么进,楚子航也没说,可能他老爸都安排好了。 不管,很明显路明非同学是大爷嘛,就算什么都不做,难道那些傢伙就不会主动来找他了? 想著想著,手机就响了,不用猜,就知道是那三个一起床就开始嘰嘰喳喳的丫头。 对了————她们也快成年了,不是丫头了,都是大女孩了。 “路明非!你想好报考哪个大学了吗?你说过是要读大学的对吧?梦庭分部会有其他人接手————你要不要去找夏弥啊,去首都找她!我觉得你们之间还有机会的,她去年离开的时候都还惦记著找你呢!” “对啊。” “我觉得肯定是你的痴情感动她了,哎呀,你去年就该直接和她一起走啊! 这下后悔了吧?” 看到群里消息路明非就翻了个白眼。 不是,都这么久了,她们怎么还惦记著他和夏弥的事呢,演一场戏效果有那么好吗,直接记一辈子? “陈雯雯同学,你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吧,”路明非没好气地拿其中一个开刀:“瞧赵孟华那个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个大的,到时候別忘了叫大伙去喝喜酒。” “你,你又来了!”陈雯雯还跟了个埋怨的表情包:“都说了我对他没兴趣!而且最近还正是学习怎么突破到下一阶段的时候,我只想著怎么让前辈少骂两句呢。” “哦呀?”苏晓檣第一时间跟进八卦:“我就猜那个假正经的富二代对你有意思,表现得太明显了啊!” “哎,赵孟华对雯雯?”柳淼淼的发言却有点不对劲,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可是赵孟华前几天还约我单独吃饭呢,我说忙就一连约了好多次。” “嗯?” “哦?” “————?” 看到新的风暴即將来临,路明非及时將群消息设置为了不提醒。 再要多做点什么的话,就只能是教课的时候顺便提醒下,不能用魔法少女的力量去欺负普通人吧————总之祝赵兄一路平安吧。 这个赵兄,赵孟华,也就是他们高中班上颇有人气的阔少,而从前面的消息也能看出,顺利到仕兰中学高中部读书的苏晓檣和陈雯雯,相当巧合地,和柳淼淼、路明非分到一个班了。 简直就是命运或者什么世界线造就的结果,以至於当时路明非不得不怀疑,阿莫们选择这三个女孩是不是真有什么说法。 “今天白天的话,”看著越来越近的校门,路明非习惯性地做著计划:“和她们商量下升学的事情吧。” 临近毕业,除了他,女孩们肯定也要离开仕兰中学,而冬暮市这座小城也不存在大学可以念,那就意味著———— 都要走么? 也不是不行————其实信里面楚子航说的,关於卡塞尔对冬暮市没那么在意的原因,除了专心找龙类外,也有冬暮市几年下来魔物现象越来越稀少的这点在。 近一年,更是难得发现一次晦靄级別的小魔物,所以女孩们才能更专注於自己的修习。 如果是因为初二那年他被放逐归来,所携带的大量异世界魔力四处逸散,才造成了污染或者吸引来了魔物的入侵,那经过这长久的努力,感觉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魔物入侵的具体规律,在体系健全的异世界里都一直是难以弄清楚的未解之谜,更別说近乎空白的这边了。 路明非只是感觉,哪怕再出事,也轮不到这座偏远的南方小城了。 所以他的初步打算是,劝女孩们正常念大学,不要一时衝动为了魔法少女事业放弃原本的生活,如果要让她们彻底安心的话————试试构筑难度极高的传送阵魔法吧? 依靠玛娜水晶的庞大规模,努力钻研下,说不定能实现几次呢? 要是弄不了就骗骗她们好了,反正他自己肯定有办法快速回来一趟。 “上班上班!”车停,路明非拖著背包往校门走。 “不对————上学上学————”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一进入班里,熟悉的招呼声就接踵而至了:“早上好路明非!” “你今天也活著来上学了呢!” “————抽空去做个体检吧?” “谢谢关心,我真的还好。”顶著万年不变死鱼眼和黑眼圈的路明非如常坐下。 “然后,午休的时候来一趟河边吧,和你们说下后面的事情————” “路明非!”他话还没说完,赵孟华就把手拍在他桌子上,面色不悦:“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顿饭,顺便有事情和你说一说,很重要!你最好老实地” “赵孟华你干嘛!” “滚蛋!” “能不这么欺负人么?” 赵孟华话也没说完,就被三道怒气满满的目光制裁了,见三大班花还要发作,便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说实话,这三位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不敢得罪的女生,不光是他的某些青春期心思在作祟————班里其他人也一样的,大家都觉得她们身上有种莫名的压制力,生气时虽然还是漂亮,但气势格外惊人。 路明非则见惯不惯了,几年来他的辛苦女孩们都看在眼里,自然会维护他这个忙到一脸猝死样的联络人。 > 第92章 卡塞尔之门 第92章 卡塞尔之门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问题大概就是这么个问题,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差不多懂了吧?”路明非以此结束午休的谈话。 “路明非你说话越来越怪了。”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除了脸越来越不像人类,说话也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还是去做个体检吧?” “嘖,你们管我!”路明非不耐地把头髮揉成鸡窝,看起来更颓了。 不过,先不说他的话怪不怪,眼下的场景確实是有些怪的。 明明是河边三女一男的同班同学聚会,稍微看仔细点,就会惊觉其实是“大叔找三个如花少女谈心”。 几年过去,面前三个女孩是越发水灵了,不只是自己原本就好看,魔力的长期滋养也带给她们更完美的身体状態和更出尘的气质,而他呢,学校领导看到都会先疑问一句“这tm高中生?!”。 路明非也有点苦恼的,凭什么这些傢伙的魔力让她们越来越年轻,他一个魔法少女老炮就真的越来越老? 但大概也怨不得別人,多半还是自己哪里出问题了————因为他以前的那些实际中年的魔法少女前辈,哪怕不变身,一个个也嫩得跟少女似的。 “说正事呢,你们听明白没啊?”路明非又问。 “知道知道,不就是让我们放心去其他地方上大学嘛!”柳淼淼笑著帮他总结。 “其实前辈那次提过这件事后,我们就渐渐想明白了。”苏晓檣耸肩。 “何况有神奇的传送魔法,我们已经没先前那么担心了。”陈雯雯也点头。 “那就好,你们后面的事確定后,我也就能专心弄自己的————”路明非开始寻思著。 “对了,我原本想考虑斯坦福来著,”苏晓檣忽然说:“我爸说他有朋友,铁定能让我被录取。” “不过今早,有个似乎很厉害的美国大学主动给我发了面试通知书!还是私立大学!” “晓檣,你说的不会是————”柳淼淼迟疑地接话:“卡塞尔学院”?” “啊?淼淼你怎么会知道!” 不等苏晓檣继续吃惊,陈雯雯已经默默掏起了自己装书的小包,然后从中拿出一张三个女孩都很熟悉的面试通知书。 女孩们面面相覷,最终得出了欢喜的结论:“哇————” “这岂不是说?” “我们能念同一所大学!” 隨后她们马上兴高采烈地討论了起来,分享彼此对这个学院的了解,以及怎么应对外国大学的面试。 至於路明非? 別吵別吵,他在思考。 更准確地说,他正在河边的风中凌乱。 什么意思?就问问什么意思! 说好的安排得妥妥噹噹呢,结果跟混血种不相干的她们都被发了面试通知书,自己这个正主还没信儿是吧? 算了,不急,补觉去。 快到毕业的时候,每个要高考的学生都紧绷著神经,在题海里面翻滚得死去活来,大量的自习课反而比原来正常上课更加摧残意志。 但对路明非这样的纯摆子就完全只有好处了,连平时的装装样子听课都不用了,直接睡,隨便睡,换著姿势睡! 也託了自习课的福,他才觉得失去的寿命稍微回来了点。 “放学放学————”就如来时的垂头丧气,路明非提著包走出校门。 夕阳西下,趁著老师早退也悄悄早退的他,本该稍有閒心地欣赏下校门口还没被人潮占据的萧瑟美景,结果很扫兴的是,拐角似乎有些其他学校的人在蹲著,吊儿郎当的很缺乏美感。 他以前偶尔也见过,这帮不务正业的混混热衷於给某些少爷做打手,帮忙出面教训得罪了少爷的人。 所以是谁气焰那么囂张?又惹得一身麻烦? “————总不会是我吧?”路明非把死鱼眼往上抬了抬,稍作思考。 哦,或许是,赵孟华同学终於忍无可忍了?觉得他过於无耻地和班花们走得太近? 真还好吧,不也就经常叫她们三去没人的地方开会嘛,一周也就四五次。 “” “嘶,好像是不太仁义嗷,难道真耽误人家泡妞了?” 罪过罪过,这不正是血气方刚、勇敢求爱的阶段嘛,瞧瞧这事办的,也不知道站在人家小年轻的立场想一想————人家原本雄心壮志著呢,三个抓俩,双管齐下,结果全被他搅和了! “抱歉归抱歉,还是得早点回公司啊————”路明非念叨著,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哦哎!磨磨唧唧什么呢,等你老半天了!” 刚走到拐角,一帮混混就迫不及待跳到了面前,为首的还光著膀子,左边纹青龙,右边纹白虎,著实给路明非时髦到了。 “就tm你叫路明非啊—啊?” “啊啊啊啊!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路明非其实是很想等人家念完台词的,毕竟对他来说,被人类劫道真的是很新鲜的体验。 但火急火燎赶来的两个黑bro,作为新员工有点太急於表现了————明明公司里气氛还算宽鬆吧。 难道真和苏恩曦说的一样,这俩傢伙命苦到21世纪还在给白人老爷摘棉花? 所以被挖过来后才天天念叨不知道排练了多久的成语,什么什么“再造之恩”? "hey man?" 他还在追思这俩傻孩子的悲惨过去,他们已经开始边嚷嚷边逼迫过去了。 "shut yo“ bitch ass up “fore i smoke you like a damn dog!" "the fuck you say to my boss, muthafucka? i bust ya head open right now!" “黑、黑鬼!是外国佬!”混混们虽然人多,但见高他们一个头不止的黑色肌肉块一步步靠近,还是忍不住惊慌。 “说了多少次,来这儿了就讲普通话————”路明非在后面提醒。 “抱歉老大!”一个bro赶紧回头,笑眯眯地点头哈腰,然后又转回去,凶神恶煞。 “硕话注意店!什么歪国佬!” “知不知道,甚么叫嗨龙也是龙”!” 混混们目瞪口呆。 “跑!快跑!上当了!” “路明非有黑鬼当保鏢!赵孟华耍我们!!” 甚至都不用动手,平时只能欺负欺负中学生的混混们被嘴两句后,直接四散奔逃,顺便还极为没有职业道德地把赵孟华卖了。 而眼前这幕的俩黑bro也是相当满意,回头朝路明非邀起了功:“牢大,这就搅,“菌子冻口不冻手”对吧?” 路明非扶额,苏恩曦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俩活宝?不过確实也算帮忙解决了麻烦。 “辛苦了,你们这个点儿是不是下班了?” “是滴!” “那再帮帮忙,开车送我去上班吧。” “牢大太客气了!” “————是老大不是牢大,总感觉听著那么不吉利呢?”路明非纠结著坐上了车。 轿车很快发动,赶在伴隨著仕兰中学放学铃而来的糟糕路况前,要驶出这条街道。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就在即將转弯的时候,路明非忽有所感,回头,瞥见一抹红色转瞬即逝。 “牢大,坠近两天冬暮市赖了几个新面孔啊。”副驾驶位的黑bro忽然说。 “值得你们关注的新面孔————是混血种?”路明非对此倒见怪不怪。 “是滴,而且削统都很由秀!” “不是说削减人手了么?搞什么鬼啊卡塞尔,还是说別的势力又皮痒了?” “就是咔塞尔的,不过好像不是来箭矢的,还戴了个牢头!” “隨便吧,只要不犯事或者找麻烦,冬暮市也不是不欢迎外地人来玩。 “好滴牢大!” “妈的都说了不要牢————” 到站,下车,路明非在“天际中心”大厦外补了个懒腰。 既是上班,也是回家,古代孟母三迁养出个大儒,现在他也快三迁了,从这个地方迁到海的另一边,然后也不知道最后会被养成什么鬼样子。 “还跟著呢妹妹,有什么话直接说嘛。”路明非没直接进去,而是瞥了眼旁边的墙后。 “嗯?原来我早就被发现了吗?”应声走出来一个高挑明媚的女孩。 跑鞋,牛仔裤,小背心和短衬衣,头上扣一顶棒球帽,其下是银色的四叶草耳坠和披散的暗红色长髮。 確实是新面孔。 “路明非,对吧?”女孩泰然自若地打著招呼。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路明非懒懒地回,一手稳著背包,一手插在兜里。 “住店可以么?” “住店请往三十三楼走,那家宾馆会为您提供冬暮市数一数二的服务。” “这样啊。” “嗯,这样。”路明非转身:“您慢走。生活愉快,大便通畅,跳楼记得避开行人。” “?" 路明非確实懒得管他了,转眼就要进门。 “路明非!”女孩大声了些。 “有屁快放,我晚饭都还没吃。”路明非斜过去一眼。 看著他深陷的眼窝和黑眼圈,女孩不禁有点囧,嘀咕了句“这真是高中生吗3 ,然后將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伸出来。 “我只是来送信的。”女孩解释道,展示著手上的信件。 “面试通知书?”路明非反应过来。 “冰果~” “为什么不直接邮寄?”路明非边接过边问。 “因为————我想顺便先见见你啊,魔法少女”的联络人先生!”女孩空著的手继续伸过来。 > 第93章 诺诺 第93章 诺诺 路明非把信封仔细看了看,確实是美国伊利诺州的邮戳,然后他直接拆开,將里面的列印纸倒出来。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嗯,看一遍,也確实是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邀请。 而且这封信似乎比早上楚子航那封標准多了,开头的“亲爱的”前缀就可见一斑————楚子航那傢伙还高材生呢,直接就“黑小姐”起手了,没礼貌。 “路明非?” “路明非先生?” “路明非同学?” “————我一直这么举著尷尬的好吧,能不能给你师姐一个面子啊!”女孩终於垮下脸,颇有些无奈。 “还没入学就师姐————而且师姐什么鬼,要叫也是学姐吧?”路明非放下信,斜著眼看她。 “因为咱们学校一进去就会有导师啊,而且师姐师弟什么的也更亲密对吧?”女孩笑了笑:“所以不要那么大戒心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您这关係可攀得真快。”路明非撇撇嘴。 既然是送信的卡塞尔学生,那確实没必要太冷淡,至於好奇魔法少女和他的联络人身份?那就更司空见惯了,隨便糊弄过去就行。 这么想著,他便没让面前这个確实会变成师姐的女孩太尷尬,也伸出了手。 女孩似乎想握得久一些,但路明非驾轻就熟,极为商务地,只轻轻碰了1秒。 “路明非。” “诺诺。” 礼数到此就好,路明非抽回手,女孩却忽然又往前一步,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怔住了。 路明非皱眉,这哪来的女流氓?还是他因为长期的疲累过度鬆懈,不小心让图谋不轨的傢伙得了逞? 不对————这傢伙怎么———— 哭了? 没错,就在紧紧握住手的几秒后,怔住的诺诺忽然眨巴著眼睛,任泪珠无声地从脸颊滚落,再如雨而下。 与此同时,路明非也隱隱有所感觉,仿佛不只是现实,他还在另一个维度与这个女孩对视————因为她看见了什么,所以也疑惑地回首看向她。 “————是真的。”女孩喃喃著,收回了手。 “都是真的————我————並不是痴人做梦。” 眼见女孩边將泪水擦尽,边旁若无人地低语,路明非很想直接来一句“別在这里发癲”,但既然他有所感觉,恐怕就是在刚刚真的发生了什么。 与“黑”有关么?可是,怎么会? 刚刚並没有言灵被释放的感觉。和梦庭那帮混血种共事好几年,哪怕是身为普通人的路明非,也有了相当丰富的判断经验。 “喂,你— ” 诺诺闻声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复杂眼神看著他。 “你在追寻著什么呢?”路明非轻声问道。 诺诺悵然地低下头去。 “老大不小的。” “?" 耸耸肩,趁著身后女孩的升温程序还没达到爆发阶段,路明非利落地钻进了门里,很快消失不见。 “可恶!”诺诺反应过来,发现已经找不到人。 她在心里怒骂这个未入门师弟的的恶劣性格,但不知怎么,过了会儿又恍惚起来。 “会是她么————芬格尔那傢伙所说的————” 夜,不管是天幕还是“天际中心”大厦的天台上,都闪烁著明亮的星辰。 魔法少女“黑”看著刚刚展示完魔力量的三位后辈,略加思索。 “你们谁还记得,有关诞星之路的第二阶段?” “我我我!”蓝音第一个举手,怀里还揣著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小笔记本。 “诞星之路的第二阶段是星云”,”她一字一句念到:“前辈你单独教我的第一节课就提到了:当內心景象开始外显,形成独特的战斗风格和心象术式时,便算进入了星云阶段。” “黑点点头,蓝音一旁的金曦和白曇却暗自苦闷了下————蓝音平时就没少和她们炫耀那“第一节课”呢,结果好几年过去,还能杀个回马枪! “或许你们会疑惑,”“黑”继续讲解道:“明明已经有各自的特別攻击礼装了,也就是你们的钢琴、阳伞和书本,为什么还不算独特的战斗风格。” “因为只是徒有其表?”白曇试著解答。 “没错。而这徒有其表的礼装,从一开始就伴隨著你们变身出现,並非为了让你们的魔法少女形象更完整更美丽,而是————作为一份星球的馈赠,被给予了你们。” “它会辅助你们在诞生之路的起点更顺利地將內心塑造成外在,也会在你们继续往下走的路途节点,成为重要的道標。” “难道和您说过的魔法术式一样————”金曦恍悟道:“这也是“蓝图”?” “对,早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初,你们就已经各自为自己选择了特別的未来”。”“黑”將眼脸微微垂下。 “那么,理解了一点后,就准备往下走吧。 “你们积蓄至今的魔力,已经足够用於勾勒礼装的轮廓—一这將是你们第一次尝试创造真正的魔法,成果也將伴隨你们的整个魔法少女生涯。” “一点一点,不要保留,竭尽全力地去沿著那已经陪伴你们数年之久的蓝图,將自己真正的武器创造出来。” “但也不用太过心急,这往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专注,需要忍耐,在过去甚至有魔法少女为了这一步退隱数月乃至数年。” “而一旦完成,就代表著你们真正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魔法少女了。” “我会————衷心祝贺那一刻的到来。” “前辈?”三个魔法少女不禁都有些疑惑地望去。 教导完她们的“黑”像是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起了身,站在夜与星之下,高处的风吹拂著那黑色的长髮与裙摆,却动摇不了清冷的金色眸子。 她会在想什么呢? 女孩们看入了迷,又默默地猜想著,直到一人挨了一敲。 “呃呃呃呃呃呃————” “啊啊啊啊啊啊————” “闹鬼了?”有职员往声源探头。 “哪来的丧尸?” “別叫別叫,被听见了收拾你!明显是老大又在办公室椅子上把自己睡散架了。” “哎,又不是没床。” “你不懂,老大现在已经进入那种境界了。” “哪种境界?” “就像看电视时说自己还没睡的老头,睁著眼睛嘎巴一下就过去了—一我是指睡著了。老大现在也是这样,都不规律到没有正常的作息习惯了。” “真不容易啊,为了拉扯我们这些都不懂的————他实际今年才要满18岁吧?” “快解放了,老大说了要去外国上大学,那时候他就能好好休息了吧,顺便享受自由的大学生活。” “我喜欢老大,他是个真正的man,我要不要给他一个最难忘的成年礼”?” “去去去,你个小烧货又开始了是吧?老大连咱们当家的魔法少女都不动心,还看得上你这庸脂俗粉?” 就在这样的碎言碎语中,路明非总算是挣扎著起了床。 今天周六来著,所以闹钟就晚了点,结果精神是恢復了些,身子却有点彆扭————总之他就是遇不见十全十美的好事嘛。 “老大,別忘了9点在丽晶酒店的面试!”好心职员边帮他正骨边提醒。 “忘不了————真是,还操起我心来了。”路明非迷糊道。 虽然没忘,但也没怎么重视,毕竟他知道自己绝对会被保送。 所以这一趟也就是提前见见学院的老师和学长学姐?哦,师兄师姐。 丽晶酒店,地方自然是熟悉的,但一些熟悉的人却不在了。 听说那个经理后来被查出了僱佣童工,直接走人了,而那头穿著制服忙上忙下的小母龙,也早就没了踪影。 路明非在餐厅那儿发了会儿呆。 以前那些熟悉的面孔天天出现,甚至有时让你觉得厌烦,可一旦再也见不著了,又忽然空落落的。 “或许,也只是我比从前更软弱了吧?”路明非想。 “同学,是饿了吗?要不要带份吃的再上去面试?”一旁等待的服务员小姐询问道。 “还好。我很擅长与负面的状態共舞。” “嗯?” 丽晶酒店行政层,会议厅,十几把椅子上拘谨地坐著十几个来面试的年轻人。 不出所料,比路明非更早收到面试通知书的柳淼淼三女也在,除了她们还有赵孟华和其他不认识的学生。 “卡塞尔要招魔法少女。” “卡塞尔要招很多混血种。” “卡塞尔要招他的同时让他觉得没什么不对劲。” 隨便理一理,路明非就在第三点后打了勾。 他並不在意大家一起做作地演一场戏,走程序嘛,把几年班当十几年班上的他最懂程序了,和城市各种机构接触的时候总少不了。 他只是在想————这一天终於来了。 不再是只能从苏恩曦给的档案和楚子航给的內部体验中稍微了解这所学校,现在他將亲自打开卡塞尔的门扉。 “路明非?”看见他也来的女孩们纷纷惊讶。 难道联络人也要和她们上一所大学么?是官方安排的?真是一条龙服务联络到底呀! “路明非!”看见他也来的赵孟华抖了一抖。 这个有黑哥们儿背景的狠人不会是来蓄意报復的吧?別呀,最近他看见了都自觉躲著呢。 路明非没理內心戏丰富的赵孟华小朋友,只是和女孩们打了声招呼,就坐到了最后一把空椅子上。 第94章 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第94章 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路明非,你居然也被卡塞尔学院看上了么?”群里发来这样的消息。 “麻烦把居然”两个字去掉,而且不是卡塞尔看上我,是我勉强看上了它。” “噫,又装,你成绩很一般啊。” “你们不懂,反正注意调整好自己的心態————这家大学不太正常,耍了你们也不奇怪。”本著关注女孩们心理健康的职责,路明非还是稍微提醒了下。 閒聊著,旁边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了。 男学生垂头丧气地从大家面前走过,他身后的考官“叶胜”则露出一口白牙微笑著,叫下一个人。 “柳淼淼到了么?” “到了。” 看著原本性子最容易紧张的柳淼淼,也能从容地进去面试,路明非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所谓“外表看似少女,power却过於常人”啊,现在的三小只不管是魔力运用还是心理素质,都远超当初了,就算在异国他乡遇见紧急事態,大概也能恰当地应对吧。 “苏晓檣到了吗?”10分钟不到考官又出来了。 “淼淼?”苏晓檣和陈雯雯都上前关心。 “我————我说实话你们不要怪我哦?”柳淼淼彆扭道。 “你说。” “过会儿我大概也能看见苏晓檣,out!”,和陈雯雯,out!”————” “嘿这倒霉孩子,说话真吉利!”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苏晓檣进去了。 然后苏晓檣真out了。 后面其他人也没什么水花,都在埋怨这大学的面试怎么耍人,所以路明非也只是略微好奇,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问题让大家都觉得很神经病。 “你相信外星人么?” ” ” 哦,这样啊,看著名叫“酒德亚纪”的日本女孩温柔开口,路明非觉得有些悟了。 不过回答问题之前他更想知道— 为什么这个阴湿女流氓也在啊!路明非皱眉看向坐在一边的红髮女孩。 “嗨~”诺诺像弹钢琴那样晃了晃手指:“我也是面试官哦。” “诺诺,你和路明非同学已经认识了吗?”酒德亚纪问。 “认识,当然认识,”诺诺笑嘻嘻地看著路明非,眼里微波流转:“或许,还不只是这次来冬暮市的时候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嗯?” “没什么,你们继续面试吧,我就稍微旁听一会儿~” 酒德亚纪轻轻点头,路明非则淡淡瞥了眼专心盯著他的诺诺,若有所思。 算了。 这样的女孩,其实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 或许,星星的温柔是有极限的,不会额外分给连祈愿都做不到的懦弱者,又或者——女孩啊,如果对星星都无法彻底地开內心,那么星星又该如何寻到你的愿望? 只是更聪明,只是去看见,去空想,可远远不够。 “路明非同学?你想好怎么回答了么?”见他不语,叶胜考官提醒道。 “是否相信外星人的存在?”路明非抬眼。 “对,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先问问,你们————”路明非双手交叉,轻轻支著下巴:“是否愿意相信真实”呢?” “真实?” “因为,並不是存不存在的问题,年轻的朋友们。”路明非轻声道:“天外来物,不是已经降临於此了么?” 叶胜和酒德亚纪都微微睁大眼睛,悄悄互相对视了一眼,诺诺则微微张开了小嘴,继续盯著路明非。 “你们应该听过冬暮市魔法少女”的传闻吧,这些年来,关於她们的话题,关於她们的图影一直是全世界范围內经久不衰的討论热点。” “但最终,所有討论又都渐渐沉寂於冬暮市这一座平平无奇的南方小城。” “我想最主要的原因,不是魔法少女们不再活跃,而是她们的死敌—那些不可名状的侵略者销声匿跡了,以至於这原本是惊涛骇浪般的世界危机,最终也渐渐演变成人们口中的偏远之地的奇闻軼事”。 “可我得严肃地告诉你们,天外之物,名为魔物”的入侵者一旦盯上了某个星球,就绝对不会止步於在一座小城肆虐。” “不管是如今的战爭,还是人们视线之外的神秘的斗爭,都不足以与那样的可怖存在相提並论。” “所以我不只是相信所谓外星人”的存在,更相信在並不久远的未来,它们一定会让这个过於和平的世界————再度惊惧起来。” “以上。” 路明非完成了回答。 因为面试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设计的,很接近魔物的来源话题,所以路明非很难忍住某种衝动或者责任感,也即这几年面向冬暮市公眾最常传达的信息: 不要轻视魔物的威胁,发现了任何徵兆都要及时联繫梦庭。 而对面的酒德亚纪和叶胜不知怀著何种心情听完和进行记录后,让路明非喝口水缓一下,因为似乎他们自己也需要缓一下。 他们来之前不是没听过此类传闻,甚至驻守冬暮市的前辈也提醒过他们:网上流传的信息是真实的,这座小城確实存在神秘的“魔法少女”,且他们要重点招纳的“路明非”也的確在为魔法少女服务,可谓不凡者也总是在干不凡的事———— 但是,这件事怎么忽然就乱入到他们的混血种招生面试上来了啊! 外星人的问题肯定是用於考验混血种的世界观吧? 结果你直接来一句“不是相不相信,而是外星人已经入侵咱们了”? 他们不懂啊,他们面试完还要抓紧时间训练去探索很重要的龙类遗蹟啊,这座小城的都市传说还是交给驻守的前辈去討论吧! 哎,感觉这场面试已经彻底往奇怪的方向去了,估计后面俩问题也不会有正经回答了。 “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么?”叶胜调整了下心態后,继续问。 “如果超能力指代超出普通人范畴的神秘力量的话————那也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本来就存在,且作为冬暮市市民的我恰好知道。”路明非答。 “————你是说你们这儿的魔法少女就有对吧?” “对。” 酒德亚纪无声地嘆了口气,接著问:“第三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 路明非忽然笑了笑。 在他那张又丧又颓的社畜脸上,忽然笑一下居然还有了点酷酷的味道。 “笑————是什么意思?”叶胜又迟疑地和酒德亚纪对视。 “年轻的朋友,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路明非支著脑袋看向他们。 “呃————?” “就当是选择前者吧,唯心,精神,以及————灵魂。” “————好的。” “那么,还有问题么?”路明非站起来。 “没有了,请在这里填写下联繫方式,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然后我送你出去————” “我有!”诺诺忽然出声:“我可以请你吃顿饭么?师弟!” 闻言酒德亚纪和叶胜都是一惊,前者用胳膊肘捅了捅诺诺,小声提醒:“別直接喊师弟呀————明面上还没说录取呢。” 叶胜则有些八卦地朝酒德亚纪低语:“连那个愷撒请吃饭她都没理会呢,居然对还没入学的师弟这么积极?” “正经场合呢,別聊这个!”酒德亚纪嗔怪道。 “我反正觉得稳了,不说其他的,被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师姐看上,小男生怎么顶得住?妥了!诺诺帮大忙呀!” “都说了別聊这个,你呀————” 路明非把对著诺诺的死鱼眼稍微往那边斜了下,意思是“这俩怎么忽然开始打情骂俏了?” 诺诺耸肩,表示自己见怪不怪。 “所以你同意了?和我一起吃个饭?”她又问了一遍。 “哈哈,我不去。”路明非直接转身。 “嘖。” 诺诺略显懊恼地坐回去,双手抱胸,酒德亚纪和叶胜则都是一副著实没想到的表情。 竟然拒绝? “诺诺你之前和他闹矛盾了?”酒德亚纪关心道。 “牛呀,”叶胜默默竖了个大拇指:“西格玛男人————” “喂!” “咳咳,其实也不是太意外吧————资料说这个路明非师弟似乎是铁血魔法少女党”,为了帮魔法少女一边上学一边在叫做星瞳”的传媒公司工作,几年下来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根本没个青春少年的样子。” “你是说他太喜欢魔法少女了,所以才对诺诺没兴趣?” “肯定是!” “那诺诺是输给动画片主角了啊————別灰心別灰心,男孩们总是会沉迷这样的东西————” “好了你们够了。”诺诺无奈地打断,仰头看向天花板。 “这样的东西”————呢。”她低声自语著。 一出会议室的门,三个女孩就围了上来,看样子是准备关心一下。毕竟路明非坚持的时间挺短的,估计也被那奇怪的问题狠狠雷到了。 “怎么样?”她们问。 “感觉过了。”路明非自信道。 “?居然?” “大概是因为他们学校经常加班和出差吧,需要能吃苦耐劳的,”路明非隨便编著理由:“所以我这面相一摆上去就很得人心,很適合给他们当牛做马。” “哈?还有这样的大学?一进去就要干活?” “嗯,不过我习惯了,太休閒的我还不乐意去呢。” “你可长点心吧,多活几年不好么?” 女孩们对卡塞尔大学的印象再度下降,见路明非可能被录取也没那么不平衡了,反倒是想劝劝他別再入苦海。 面试者都离开后,会议室內,酒德亚纪和叶胜心情复杂地整理著结果,同样作为面试官的诺诺依旧发挥著丫头的本性,坐了会儿后便不知道又去哪儿玩儿了。 “如何了?已经结束了?那面试结果如何了?”花白头髮的魁梧老人衝进来,一只手还捂著肚子。 “古德里安教授,您————还好吧?”酒德亚纪关切地看著老人的肚子。 “还————好!”古德里安教授面色艰难地说。 叶胜嘆了口气,像是早知如此。 他先前是劝过的,让教授来了这边不要什么都试一试。 但教授还是太想尝尝异国风味了,所以昨天中午刚到冬暮市就去吃了路边的大排档,晚上又叫了华莱士的外卖,结果就是———— 今早该面试的时候还在厕所出不来,感觉老骨头都拉瘦了几斤。 “先別管我了,我只是遗憾和我们最宝贵的s”级学生错过,至少告诉我他面试得怎么样?”古德里安教授咬著牙,感觉肚子里又在开摇滚演唱会。 “真是“s”级啊————” “那或许就不奇怪了,天才往往与疯子为伍————” “你们在说什么?”古德里安教授疑惑。 “您最好还是自己来看吧,我都记录了————”叶胜將笔记本递过去,並感嘆道:“与其说是我们面试他,更像是他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呢。” “我就知道!”古德里安忍著肚子痛欢呼道:“他肯定说了什么超棒的话!” “比如————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嗯?” “所以吧————” “不愧是我们的s”级,居然有如此艺术的表达!哪怕还没入学,对混血种和龙类的知识一无所知,他炽热的內心也已经映射出一个超凡脱俗的世界!太了不起了!太令人感动了!我真想立刻和他彻夜长谈吶!” “喂喂教授你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我真觉得很棒啊!”古德里安教授讚嘆道。 “所以后面呢,你们没让他签署入学文件么?” “这不是正在走程序嘛?还要等您来看面试结果啊。不过我觉得他那边是有意愿的,不然不会专门抽出时间来参加面试。如果面试顺利过了,应该会同意入学吧?” “那还等什么,就明天吧!再叫他来酒店,咱们好好给他介绍下学院,然后直接把该签的都签了——不,档案说他不是因为什么魔法少女”的爱好很忙么?就不劳烦他再跑一趟了!”古德里安教授大手一挥。 “就今晚,给他发麵试通过的邮件,后面就让诺玛入学一条龙,他在电话里同意也是一样的!” “对了对了!別忘了把那孩子的妈妈给校长写的信也一起发过去,那可是校长亲自跟我交代的。” “校长说虽然没这信学院也会招路明非,因为他是天才!不过他如果知道父母是校友,入学的意愿会更大————虽然现在好像用不著这层激励了?但他看见妈妈找校长帮忙关照他,肯定还是很感动!” “好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