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70为国铸剑,开局爆改59式》 第1章 不做逃兵 行李卷砸在泥地上,声音沉闷。 杜宇泽没看溅上裤腿的泥点。 他从军绿色上衣口袋里摸出“莲花牌”香菸,烟盒被汗浸软了。 磕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柴划燃,烟雾升起。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 一扇锈跡斑斑的巨大铁门。 铁锈从门轴蔓延到锁孔,红褐色,像乾涸的血。 门柱上,一块腐朽发黑的木牌,依稀能辨认出几个油漆字:“207航空修造车间”。 杜宇泽伸出右手,屈起指节,在铁门上叩击了三下。 “当、当、当。” 声音沉闷,迴响短促。 钢板厚度超过了十二毫米,主体结构没有问题。 他又走到门轴边,用手指捻起一片剥落的铁锈。 锈蚀是片状的,不是粉末状。 氧化超过十五年,但没有伤及核心。 换掉门轴,用高压水枪除锈,再喷上三层环氧富锌底漆,这扇门至少还能再用二十年。 成本,大概三百块。 他脑中闪过这些念头,嘴角的自嘲一闪而逝。 两世为人,他还是改不掉这职业病。 谁能想到,这个连丐帮分舵都嫌弃的破地方,曾经是303厂下属,“小三线”工程的骄傲。 共和国的第一代喷气式战机,歼-5,曾在这里的烈火中得到新生。 上辈子,他就是从无数人挤破头的303厂,被“发配”到这里。 心高气傲的他,视之为奇耻大辱,一封转业报告,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南下的经商浪潮。 结果,商海浮沉,眾叛亲离,病死床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直到临死,他才从老战友口中得知,那次调动不是惩罚,是老领导用自己的前途为代价,换来的保护。 命运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当那份一模一样的调令再次出现,杜宇泽没有犹豫。 他来了。 不是为了赎罪。 是为了拿回本该属於他的一切。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一颗花白头髮的脑袋探了出来。 “干什么的?这里不收废铁!” 开门的老大爷穿著褪色的蓝色工装,满脸皱纹,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带著浓浓的警惕。 “大爷您好,我叫杜宇泽,是新调来的技术员,今天报到。” 杜宇泽掐灭菸头,揣进口袋,语气平静。 “技术员?” 老大爷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扫了他一遍,警惕没有减少,反而多了一丝轻蔑和考较。 “技术员?纸上画图的?” 他哼了一声,下巴一扬。 “我问你,那台c620车床的主轴轴承,用什么型號的滚珠?” 这是一个下马威。 一个老兵油子对空降兵最直接的挑衅。 杜宇ze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3182114k,双列圆锥滚子轴承。” 他的回答快得像机器。 “但那是出厂標准。咱们这海拔超过一千米,空气湿度比平原低百分之十五,气压变化会导致原厂的润滑脂在高速运转下乳化失效,磨损率会提高百分之三十。最好的方案,是换成耐高温的二硫化鉬鋰基脂,或者乾脆把轴承换成工艺更复杂的滚针轴承。” 老大爷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 眼前的年轻人,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来镀金的大学生。 这小子,是懂行的。 “你……” “我叫庞清泉,这里的看门工。” 庞清泉拉开大门,语气生硬,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跟我来吧。” 他攥住杜宇泽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手掌粗糙得像砂纸。 “小杜是吧?算我老头子看走了眼。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咱们207车间,现在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了。” 庞清泉领著他穿过杂草比人高的院子。 “整个车间,算上你,也就仨活人。” “我和老李,再加上你。” 杜宇泽的脚步没有停顿。 这个信息,上辈子他就知道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设备呢?封存的设备还在吗?” “设备?” 庞清泉的脚步慢了下来,语气里带著萧索。 “都在厂房里趴著呢,跟一堆废铁也没什么区別了。” 他推开一栋巨大厂房沉重的铁门。 高耸的穹顶,破洞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的光柱里,尘埃飞舞。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机油和金属锈蚀混合的独特气味。 厂房中央,几台蒙著厚厚帆布的巨型机器,像蛰伏的巨兽。 “喏,那就是咱们的全部家当了。” 庞清泉指著那些机器。 “当年,歼-5就是从这里飞出去的。那时候,这儿灯火通明,机器声三天三夜都不停!” “后来呢?”杜宇泽轻声问。 “后来?”庞老头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个旱菸袋,往里填著菸丝,“后来,技术骨干都抽调到上面新成立的研究所去了,新项目也不往咱们这偏地方放。一来二去,人越来越少,活儿也越来越少,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点燃旱菸,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浑浊的烟气和他脸上的皱纹纠缠在一起。 “小杜啊,你也別怪我没提醒你。”庞老头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这地方,待不久了。厂里已经下了通知,等下半年一过,咱们207车间就要彻底裁撤了。” “轰——” 杜宇泽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裁撤? 下半年就要裁撤? 他费尽心力,抱著破釜沉舟的决心回到这里,不是为了观光怀旧,更不是为了给一个即將消亡的车间送终! 他来,是要在这里扎下根,是要用自己的双手,让这片沉寂的土地重新响起机器的轰鸣!他来,是要向那位老领导,向所有看轻他的人证明,他杜宇泽不是一个只能在顺境中高歌猛进的废物!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个即將被抹去的番號,一个只剩下三个人的空壳子,一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烂摊子。 戴罪立功? 拿什么立功?在这里当六个月的保安,然后等著被遣散吗?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比上辈子破產时的绝望有过之而无不及。烟盒里的“莲花”仿佛也变成了嘲讽,提醒著他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笑话。 庞老头看著他瞬间煞白的脸,以为是嚇到了他,安慰道:“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厂里会给安排的,大不了换个地方。反正……也就半年时间,熬一熬就过去了。” 熬? 杜宇泽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破败而空旷的厂房。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厂房最深处,那块被帆布遮盖得最严实的庞然大物上。儘管隔著厚厚的帆布,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潜藏其下的,属於钢铁雄鹰的崢嶸与傲骨。 那曾是共和国的天之骄子。 而他,杜宇泽,也曾是天之骄子。 逃过一次,他不会再逃第二次。 一股烈火,毫无徵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腾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裁撤? 我还没同意,谁敢裁撤! 杜宇泽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狼,在黑暗中亮出的獠牙。他看著庞老头,一字一句地问: “庞大爷,车间的钥匙,现在谁管?” 第2章 开局一架歼-5,系统让你魔改! 庞清泉浑浊的瞳孔,映出杜宇泽那张年轻却不该如此平静的脸。 他沉默了半晌,像是在判断某种威胁。 “钥匙……”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在我这儿,老李也有一套。” 一个刚报到的技术员,不问宿舍食堂,先问车间的钥匙。 这不合规矩。 “跟我来。” 庞清泉掐灭旱菸,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转身走向厂房的黑暗深处。 他的背影佝僂,像被这空旷的厂房压垮了脊樑。 杜宇泽跟上,脚步踩在积尘的水泥地上,一串脚印,像是在宣告领地的归属。 两人穿过一排排沉睡的工具机。 c620车床。 x62w万能铣床。 z35摇臂钻床。 这些钢铁巨兽,如今只是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最终,庞清泉停在厂房最深处。 那里停著一个被巨大帆布覆盖的庞然大物。 “喏,就是这个。” 庞清泉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帆布,震起的灰尘在光柱中翻滚。 “当年宝贝得很,现在,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废铁。”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怀念,只剩下麻木的嘲弄。 “上面说要改造成教练机,项目搞了一半,头儿调走了,经费也断了,人走茶凉。” 他吐了口唾沫。 “就剩下这么个铁疙瘩,扔在这儿等报废。” 杜宇泽的目光,穿透了那层骯脏的帆布。 歼-5。 共和国天空的第一代守护者。 他没有理会庞清泉的喋喋不休,径直走上前。 他的手,抚上了冰冷的机身。 不是游客的好奇,是法医的勘验。 指尖从机头空速管划过,到进气道唇口,再到机翼根部。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质疑这个改装项目的数据,才被视为异类。 他太清楚这架飞机的里子了。 受限於时代,它的高空高速性能、航电系统、全天候作战能力,早已落后於整个世界。 但它,不该就这样烂在这里。 他的手掌,最终按在了左侧机翼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检修口盖板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铆钉时。 一阵冰冷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机械合成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接触核心工业造物:歼-5型战斗机】 【知识储备与目標模块匹配度:78%】 【符合激活条件……】 【军工科技辅助系统,正在启动……】 杜宇泽的身体猛地一僵。 海量的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著他的大脑。 机体结构图、材料应力分析、管线布局、金属疲劳曲线…… 他眼前发黑,踉蹌著后退半步,靠在一台冰冷的铣床上才稳住身形。 “怎么?小杜?” 庞清泉见他脸色煞白,嘴角勾起一丝讥誚。 “被这堆废铁的王八之气给镇住了?” 杜宇泽抬起头,视野里的一切都仿佛被数据化,线条、角度、材质……清晰无比。 他强行压下大脑的轰鸣,目光锁定庞清泉。 “庞大爷,这个项目不是因为经费断了才停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刺穿了厂房里死寂的空气。 庞清泉脸上的讥誚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杜宇泽一步步走近,气势在无形中攀升,“当年给主翼大梁做热处理的,是不是一个叫王长喜的师傅?” 庞清泉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 这个名字,是当年的绝密。 “因为他把淬火温度搞错了,”杜宇泽的声音冰冷如铁,“导致左翼主梁內部存在致命的微观裂纹。飞机要是上了天,空中解体是它唯一的下场。” “项目不是死於没钱,是死於一次根本无法弥补的重大技术事故。” “这,才是它被扔在这里十几年的真正原因。对不对?”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庞清泉的心臟上。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被惊骇和恐惧所填满。 眼前的年轻人,不是技术员。 是魔鬼。 杜宇泽不再看他,只是伸出了手。 “钥匙。” 没有称谓,没有客气。 是命令。 庞清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 他死死地盯了杜宇泽足足半分钟,才颤抖著从腰间解下那串钥匙。 他没有翻找,而是直接將整串钥匙,塞进了杜宇泽的手心。 “哐当。” 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一声宣判。 庞清泉转过身,一言不发,拖著沉重的脚步向外走去。 这一次,他的背影,是溃败。 直到厂房沉重的铁门被重新关上,將最后的光明隔绝。 杜宇泽才猛地转身,冲回那架战鹰面前。 “系统!” 他在心中狂吼。 “扫描目標,生成最优改装方案!” 【指令已接收。】 【目標:歼-5型战斗机(重大缺陷体)】 【机体结构完整度:91%(主梁存在致命伤)】 【发动机状態:封存良好】 【综合评价:一具无法飞行的钢铁棺材。】 杜宇泽看著“棺材”二字,嘴角裂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生成『空中李逵』魔改方案!” 这是他上辈子就构想过的,一个足以让所有专家都斥为疯子的方案。 【方案已锁定。】 【警告:该方案將突破当前世界(1985年)主流技术壁垒,风险极高。】 【生成方案需要前置资源,清单如下:】 一个冰冷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启动资金:五十万人民幣。】 【核心人员:高级工程师(航电)1名,高级工程师(材料)1名,八级钳工2名,八级车工2名。】 【核心材料:45號铬鉬钒航空钢3吨,高温鈦合金500公斤,碳纤维预浸料……】 【设备需求: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1台,超高精度雷射焊接机1台……】 一长串的清单,每一条,在1985年的今天,都宛如天方夜谭。 裁撤的危机没有消失。 它只是从一句空洞的通知,变成了一座座看得见、摸不著,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大山。 杜宇泽关掉了界面。 他伸手,再次抚摸著冰冷的机身,像是在安抚一头沉睡的猛兽。 很好。 他想。 现在,我们有了一张购物清单。 第3章 肝帝爆改发动机,车间老大爷看傻了! 【叮,再次检测到歼-5战机,是否扫描?】 “扫描!” 杜宇泽的指令在脑海中下达,坚定如铁。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蓝色光束,从他的意识深处投射而出,瞬间笼罩了眼前的庞然大物。光束所过之处,厚重的帆布、蒙尘的机身、冰冷的蒙皮,层层剥离,化作海量的数据流,在他脑中疯狂重组。 一个完美的,半透明的歼-5三维立体模型,在他的意识中缓缓旋转。 机头进气道、座舱盖、机翼、水平尾翼、垂尾……每一个部件都清晰可见,每一颗铆钉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扫描完成。】 【正在解析目標结构……】 【获得:涡喷-5发动机完整设计图纸及製造工艺手册。】 【获得:歼-5机体结构强度分析报告(含缺陷部分)。】 【获得:基础航电系统布线原理图。】 【获得:机翼气动布局优化基础方案。】 …… 一连串的提示音,如同天籟。 这已经不是上辈子那种基於经验的推测和模糊的记忆。这是精確到微米、计算到毫秒的绝对真理。涡轮叶片的曲率,燃烧室的容积,加力燃烧室的喷油时机……无数曾经只存在於顶级工程师图纸和绝密档案中的知识,此刻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对这架飞机的熟悉程度,在短短十秒钟之內,已经超越了它的设计者。 【初次完整扫描成功,奖励军工积分:100点。】 【检测到核心组件“涡喷-5”存在可升级方案。】 【方案:叠代为“涡喷-7甲”型发动机。】 【升级效果:最大推力提升40%,燃油效率提升18%,可靠性提升22%。】 【升级所需:消耗积分100点。】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升级!” 杜宇泽攥紧了拳头。上辈子,他就是为了解决歼-5“心臟病”的问题,才提出了一个类似的魔改方案,却被当成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而现在,系统给了他一条捷径。 【积分已扣除。】 【“涡喷-7甲”型发动机全套图纸及工艺流程正在解锁……】 【解锁完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新的数据流涌入。比涡喷-5复杂数倍的结构,更先进的材料配比,更苛刻的加工精度。但这一切,在杜宇泽的脑中,却清晰得如同1+1=2。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哐当!” 杜宇泽转身,一脚踹开了旁边工具间的木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无视掉落的灰尘,目光如炬,在积满灰尘的工具架上扫过。 卡尺、千分尺、扳手、榔头…… 他像一个准备奔赴战场的士兵,迅速武装自己。 然后,他冲向了那片沉睡的钢铁巨兽——工具机车间。 第一台,c620车床。他扯掉上面的帆布,露出油污斑驳的机身。他没有嫌弃,手掌抚过冰冷的操作杆,检查导轨,转动卡盘。还能用。 第二台,x62w万能铣床。 第三台,z35摇臂钻床。 他像一个君王,在检阅自己尘封的军队。 “嗡——” 他合上了车间总电闸。老旧的线路发出一阵电流的嘶鸣,几盏昏暗的防爆灯闪烁了几下,顽强地亮了起来,投下惨白的光。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和心跳。 杜宇泽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瀰漫的机油味,非但没有让他不適,反而让他全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他將一块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45號钢固定在车床卡盘上,启动机器。 “呜——” 沉寂了十几年的车床,发出了野兽甦醒般的低吼。主轴旋转,带动著钢材。杜宇泽双手握住操作杆,刀塔前移,切削刀精准地抵在钢材表面。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赤红色的铁屑捲曲著飞出,带著灼人的温度。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生涩。进刀的深度,移动的速度,全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不,比教科书更完美。因为他的大脑里,系统已经將最优的加工参数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第一天。 他完成了涡轮盘和压气机叶片的粗加工。饿了,就啃一口从行李卷里带来的干硬馒头。渴了,就拧开墙边的自来水龙头,灌一肚子冰凉的铁锈水。 整个车间,只有机器的轰鸣和金属的尖啸。 第二天。 庞清泉推开了车间的大门。他本来只是照例巡视,却被那震耳欲聋的噪音嚇了一跳。 他看见了灯光下,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杜宇泽的身上沾满了油污和铁屑,头髮凌乱,双眼布满血丝。他正趴在一台铣床上,全神贯注地操作著,仿佛要將自己的灵魂都灌注到那块金属里。 “小杜?你……你这是干什么?”庞清泉的声音,被机器的噪音撕得粉碎。 杜宇泽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別打扰。 庞清泉走近了几步,看著工作檯上那些已经初具雏形的零件。复杂的曲面,精密的结构,那根本不是一个“纸上画图”的技术员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这是在造发动机零件?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庞清泉脑中闪过。 他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一个人,用这些快报废的破烂工具机,想造航空发动机? “你魔怔了!”庞清泉吼了一句,但杜宇泽充耳不闻。 他看著杜宇泽那副六亲不认的架势,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摇著头,退出了车间。这地方要裁撤了,他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 庞清泉没有再打扰他。一个疯子而已,由他去吧。 两天两夜。 杜宇泽不眠不休。他的身体早已达到了极限,肌肉酸痛,大脑嗡鸣。但他全靠一股意志力在强撑。那股不甘心,那股要將命运踩在脚下的狠劲,支撑著他。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系统的辅助下,做到了人类机能的极限。 第三天凌晨。 当最后一个燃烧室喷油嘴被加工完成,杜宇泽將它小心翼翼地安装到主体上。 “咔噠。” 一声轻响。 一个结构复杂、散发著金属寒光的涡轮喷气发动机雏形,静静地躺在拼装台上。它不像工厂里生產出的成品那样光洁亮丽,甚至有些地方还带著手工打磨的粗糙痕跡。 但它的每一个核心部件,精度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级別。 “呼……” 杜宇泽退后一步,紧绷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神经猛然一松。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成功了。 用两只手,一堆废铁,他硬生生搓出了一台超越这个时代的发动机!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来却宛如仙乐。 【检测到宿主完成核心组件:涡喷-7甲(雏形)。】 【完成度:85%】 【评价:粗糙但致命的杰作。】 【任务完成,奖励军工积分:100点。】 【检测到宿主完成初次“手搓”成就,商城系统正式开启。】 一个全新的光幕在杜宇泽眼前展开。 【商城(初级)】 【可兑换物品:】 【1.精力药水(初级):瞬间恢復全部体力与精力。售价:10点积分。】 【2.万能工具箱(基础版):內含全套高精度手动工具。售价:50点积分。】 【3.《机械加工入门到精通》:知识类书籍。售价:20点积分。】 …… 杜宇泽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第一项。 “兑换,精力药水!” 【积分已扣除。】 一支充满了淡蓝色液体的玻璃试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杜宇泽没有丝毫犹豫,拔掉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化作一股磅礴的热流,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所有的疲惫、酸痛、睏倦,在这股热流的衝击下,如积雪遇骄阳,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的力量。 他看向那台静静躺著的发动机,又看了一眼脑海中那张长得嚇人的“购物清单”。 这,只是第一步。 杜宇泽走到厂房的窗边,推开满是污垢的窗户。 外面,天色微亮。 他拿起一块扳手,重新走向那台发动机雏形。 第4章 副厂长大驾光临,是想提前给我拜年吗? 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重新灌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杜宇泽从地上站起,紧握双拳,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pad?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思维清晰得可怕。 目光再次投向那台静静躺在拼装台上的发动机雏形。 涡喷-7甲。 一个只存在於他上辈子记忆,以及这个时代最顶尖研究所的绝密档案中的型號。 如今,它就在这里。被他用一堆废铜烂铁,硬生生给“搓”了出来。 这仅仅是第一步。 杜宇泽的意识沉入脑海。那张长得嚇人的“购物清单”依然悬浮著,每一项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资金,人员,材料,设备。 他一样都没有。 “开启商城。”他在心中下达指令。 刚刚解锁的商城界面,再次在他眼前展开。淡蓝色的光幕,充满了超越时代的科幻感。 【商城(初级)】 界面被清晰地分成了两个大类。 【生活类】、【军工类】。 【生活类】的列表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他刚刚喝掉的【精力药水(初级)】,售价10积分。下面还有一些诸如【万能工具箱】、【高精度卡尺】之类的东西,价格从几十到上百积分不等。 这些东西很好,但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他的手指,虚空点向了【军工类】的標籤。 页面切换。 一瞬间,杜宇泽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瞳孔,映出了一排排足以让全世界任何一个军工专家都为之疯狂的名词。 【可兑换技术资料(锁定中)】 【1.涡轮风扇发动机(中等涵道比)核心机设计图纸及製造工艺】 售价:5000军工积分。 【2.“蟒蛇”系列近距格斗空空飞弹全套技术资料】 售价:8000军工积分。 【3.脉衝都卜勒机载火控雷达技术原理及实现方案】 售价:12000军工积分。 【4.复合材料机翼结构设计与製造白皮书】 售价:15000军工积分。 【5.超音速燃烧衝压发动机基础模型及可行性报告】 售价:20000军工积分。 …… …… 【???(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售价:??? 杜宇泽的大脑,嗡的一声。 这已经不是科技了。 这是神跡! 涡扇发动机!脉衝都卜勒雷达!复合材料! 这些技术,任何一项拿出来,都足以让龙国的航空工业水平,直接向前跨越二十年!上辈子,他所在的303厂,以及国內最顶尖的几个研究所,无数顶级的专家和工程师,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和资金,就是为了攻克这些技术壁垒。 而现在,它们就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一样,明码標价地陈列在他的面前。 只要有足够的积分。 他就能买下龙国航空工业的整个未来! 一股炽热的火焰,从他的胸腔中升腾而起。 这辈子,他要做的,绝不仅仅是为自己正名,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他要让那些曾经卡住龙国脖子的技术,都变成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他要让龙国的战鹰,飞得更高,飞得更快,飞到所有敌人都不敢仰望的天空! “呼……” 杜宇泽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从那些堪称恐怖的“商品”上移开。 他很清楚,这些都是镜花水月。 他现在只有可怜的100点积分,连清单上最便宜的技术的零头都付不起。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手头这架歼-5改装出来。 用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实际成果,去狠狠地抽所有人的脸!去粉碎那份该死的“裁撤”通知! 有了成果,才能谈项目,才能拉来资金和人。 这才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 杜宇ze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他转身,重新走向那台发动机雏形,准备进行最后的调试和组装。 就在这时—— “嘎吱——嗡——” 一阵刺耳的汽车剎车声,划破了车间的寧静。 紧接著,是汽车发动机怠速运转的低沉轰鸣。 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杜宇泽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看门的庞老头和另一个叫老李的维修工,根本不会有第四个人来。就算厂里有事,最多也就是邮递员骑著自行车送一封信。 汽车? 而且听声音,还不是普通的解放卡车,是只有厂领导才能坐的“伏尔加”轿车! 杜宇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布满污垢的窗边,透过玻璃上的一块破洞,向外望去。 院子里的杂草丛中,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那里,车身擦得鋥亮,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中山装,头髮梳得油亮的微胖中年男人从后座上下来。他大约五十岁上下,挺著个不大不小的肚子,脸上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杜宇泽的瞳孔微微一缩。 田伟军。 303总厂的副厂长,主管生產和人事。 上辈子,就是这个人在全厂大会上,宣读了將他“发配”到207车间的调令。也是这个人,在他递交转业报告的时候,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轻蔑地对他说:“年轻人,不要把组织的培养当成你骄傲的资本,离了单位,你什么都不是。” 没想到,这辈子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田伟军下车后,嫌弃地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地,眉头紧锁。 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立刻从副驾驶上下来,手里拿著个公文包,小跑著跟在田伟军身后,一副秘书的做派。 车上还下来两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壮汉,看起来不像是工人,更像是保卫科的人。 一行四人,目標明確,径直朝著厂房这边走来。 庞清泉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佝僂著背,小跑著迎了上去。 “田……田厂长,您怎么来了?”庞清泉的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卑微和惶恐。 田伟军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用一种视察厕所的语气问道:“这里……就是207车间?” “是是是,就是这儿。”庞清泉连连点头哈腰。 “哼,跟个垃圾场一样。”田伟军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要赶走空气中的灰尘。“行了,把门打开,我们进去看看。厂里要对所有封存资產进行最后的清点,做完记录,这地方下个月就推平了盖宿舍楼。”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透过窗户的破洞,清晰地传进杜宇泽的耳朵里。 下个月就推平? 杜宇泽心中刚刚压下去的火焰,再一次“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好一个田伟军!好一个雷厉风行! 裁撤的通知还没正式下发,推土机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根本不给他,不给207车间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田厂长,这……”庞清泉的脸色变了,他想说点什么,但被田伟军不耐烦地打断。 “让你开门就开门,哪来那么多废话!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田伟军的眼睛眯了起来,怀疑地盯著庞清泉。 “没……没有……”庞清泉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颤颤巍巍地从腰间摸索钥匙。 可他摸了半天,才猛地想起来。 钥匙,昨天已经给了那个叫杜宇泽的疯小子了! “钥匙呢?”田伟军的语气已经变得严厉。 “在……在里面那个新来的技术员手里……”庞清泉结结巴巴地回答。 “技术员?”田伟军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都快关门的地方,还派技术员来?胡闹!里面的人,让他滚出来开门!”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其中一个抬起脚,就要去踹那扇沉重的厂房大门。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紧闭的铁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一道光,照了进去。 也让里面的人,暴露在外面所有人的视线中。 杜宇泽就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沾满油污和铁屑的工作服,头髮凌乱,脸上还有黑色的油渍。他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田伟军看著眼前这个“野人”一样的年轻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技术员,杜宇泽?” 第5章 清点可以 杜宇泽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平铺直敘的语调开口:“我就是杜宇泽。” 这句回答里,没有职位,没有谦卑,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確认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种態度,让田伟军准备好的一肚子官腔瞬间堵在了喉咙里。他习惯了颐指气使,习惯了所有人在他面前要么諂媚,要么畏惧。眼前这个浑身油污的年轻人,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所有的气场都挡了回去。 “哼,好大的架子!”田伟军的脸沉了下来,“钥匙呢?庞清泉说在你手里。马上交出来,我们要进去清点资產,你配合一下!” 他刻意加重了“配合”两个字,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跟在他身后的金丝眼镜秘书立刻上前一步,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同志,请你配合田厂长的工作。这是厂里的正式决定,所有封存车间都要进行清点归档,这是流程。” 杜宇泽终於动了。 他没有去掏钥匙,反而往门口又站近了一步,几乎完全堵死了入口。 “清点可以。” 他说出这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庞清泉的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希望,以为这个疯小子终於要妥协了。 但杜宇泽的下一句话,让那丝希望瞬间冻结。 “但里面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设备调试,为了安全起见,无关人员,请在外面等候。” 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庞清泉的嘴巴张成了“o”型,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要调试?在这里?拿一堆废铁?这小子是真疯了还是嚇傻了?他居然敢这么跟田伟军说话! “你说什么?”田伟军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整个人都向前倾了倾,几乎是指著杜宇泽的鼻子,“你再说一遍?设备调试?拿这些报废了几十年的垃圾?” 他环顾四周,指著车间里那些被油布覆盖的模糊轮廓,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刻的嗤笑。 “你一个刚来的技术员,懂什么叫设备?懂什么叫报废资產?我命令你,立刻让开!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杜宇泽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平静地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让出了他身后工作檯的一角。 一道光线,恰好从他让开的缝隙里射进去,精准地打在一台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台……机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台结构极其复杂,管线纵横交错,通体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机器。它静静地臥在巨大的工作檯上,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数不清的线路被整齐地綑扎固定,连接著各个部件,一些关键部位的壳体被打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叶片。 那不是一堆零件的胡乱堆砌。 它拥有一个完整的、充满力量感和工业美学的结构。每一个部件都被擦拭得乾乾净净,与周围垃圾场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它所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绝非废铁所能拥有。 那是一台涡轮喷气发动机的雏形。 “这……这是……”庞清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完整。他天天守著这个车间,他可以发誓,昨天这里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田伟军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看到那台发动机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一个针尖。 作为红星机械厂的厂长,他或许不懂最尖端的技术细节,但他绝不可能认不出厂里曾经的骄傲——涡喷7甲!虽然眼前的这台看起来有些拼凑,有些粗糙,但那独一无二的结构,那熟悉的压气机和涡轮形態,绝对错不了! 但这怎么可能? 207车间的涡喷生產线早就拆了,所有成品和关键部件都已移交,剩下的全是无法修復的废品和边角料!用那些东西,拼出了一台发动机?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从田伟军的心底升起,但立刻被他用更大的愤怒和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装神弄鬼!”田伟军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杜宇泽脸上了,他的愤怒里,夹杂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你从哪偷来的模型?还是说,你把那些报废零件拼起来,想嚇唬谁?就凭你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 他猛地一指那台发动机,厉声呵斥:“我不管你搞的什么名堂!现在,立刻给我滚开!你私自动用封存资產,试图拼装违禁设备,这事儿性质很严重!我现在就以厂长的名义通知你,你被开除了!” 他转向身后那两个保卫科的壮汉,下了死命令。 “把他给我拉开!扔到一边去!要是敢反抗,就地制服!” “是!” 两个壮汉早就摩拳擦掌,他们对视一眼,狞笑著朝杜宇泽逼近。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瘦弱的技术员,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像小鸡一样拎起来。 庞清泉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然而,面对逼近的壮汉,杜宇泽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没有反抗,没有爭辩,甚至没有再看田伟军一眼。 他转过身,將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两个壮汉和盛怒的田伟军。 这是一种极致的蔑视。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走向那台静臥在工作檯上的钢铁巨兽。他的步伐沉稳,仿佛不是走向一堆零件,而是在走向自己的王座。 “拦住他!”田伟军怒吼。 壮汉伸手去抓杜宇泽的肩膀。 可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件油污工作服的瞬间,杜宇泽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悬停在自己临时搭建的一个简陋控制台上方。 一阵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的微弱电流感,从脑海深处涌起。 【警告:检测到非標准启动环境,缺少冷却循环系统,缺少专业固定支架,风险评估中……】 【风险等级:极高。】 【引擎过热失控概率:78%。爆炸概率:43%。】 【是否確认执行点火程序?】 杜宇泽的內心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想推平这里?* *那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要推平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的意念,化作一道不容置喙的指令。 *確认执行。* 下一秒,冰冷的机械提示在视野中浮现。 【涡喷7甲引擎启动程序……加载中……1%……】 第6章 不信 那两个壮汉的手,像两只铁钳,带著呼啸的风声抓向杜宇泽的肩胛。田伟军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种残忍的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狼狈模样。 可杜宇ze泽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他没有回头,左手闪电般地探出,抓住一根悬在半空的粗壮油管,接口处“咔”的一声,精准无误地嵌入了发动机的燃料输入阀。紧接著,右手一拉,將旁边一台老旧启动电机的电缆,狠狠地插进了临时控制台的接口。 【……37%……外部能源接入成功。燃油管路压力正常。】 【……58%……自检程序通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两个壮汉的指尖刚刚擦过他工作服的布料,他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小子,你找死!”其中一个壮汉见一击不中,恼羞成怒,攥起拳头就想砸向杜宇泽的后脑。 “別碰那东西!”田伟军的厉喝突然变了调,他不是在关心杜宇泽,而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不是模型,一个模型不需要接油管和电机! 就在这一刻,杜宇泽终於回过头。他没有看那两个壮汉,而是直直地望向几米外色厉內荏的田伟军。 “不信?”他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现场紧绷的气氛,“那就亲眼看!”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食指,在那个简陋控制台上,唯一的红色按钮上,轻轻按了下去。 【……99%……点火指令確认。】 【执行!】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最初的,是一阵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蚊虫,从沉睡中被唤醒。启动电机开始费力地转动,带动著发动机核心的轴承。 “哈!我就说……”田伟军的嘲讽刚说出口,就被一声尖锐的啸叫打断。 那是压气机叶片开始切割空气的声音! 嗡鸣声在零点几秒內陡然升高了几个八度,变得刺耳而急促。一股浓烈的航空煤油味,瞬间瀰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庞清泉已经嚇得躲到了一根承重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两个保卫科的壮汉也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覷,他们感觉脚下的水泥地,开始传来微弱的震动。 紧接著,发动机的尾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噗”。 一小股黑烟冒了出来。 田伟军鬆了口气,鄙夷地哼道:“装模作样!点不著就別……” 他的话再次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一声“噗”之后,不是沉寂,而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轰——!” 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远古巨兽,在这一刻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橘红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狂暴的、长达数米的火龙,从那黑洞洞的尾喷口猛烈喷出!炽热的、毁灭性的高温气浪,以无可阻挡的姿態席捲了整个厂房! 空气被点燃了! 地面上堆积的灰尘、废弃的图纸、散落的螺丝钉,全被这股颶风捲起,在空中狂乱地飞舞,瞬间形成了一场钢铁与尘埃的风暴!厂房顶棚的铁皮瓦楞,在这恐怖的声浪中发出“嗡嗡”的共振,仿佛隨时都会被掀飞! “啊——!” 庞清泉发出一声惨叫,被气浪直接推得撞在柱子上,连滚带爬地想躲得更远。 那两个保…卫科的壮汉,比他更惨。他们首当其衝,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上,脚下不稳,踉蹌著向后跌倒,其中一个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都是黑灰和骇然。 田伟军也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一旁的工具机,才稳住身形。他脸上那层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在橘红色火光的映照下,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 倨傲、愤怒、不屑……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灼人的热浪,碾得粉碎。他死死地盯著那台正在咆哮的钢铁巨兽,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不是模型! 那是真的!那真的是一台涡喷发动机!而且……它的声音,比他记忆中任何一台涡喷7甲都要更加……狂暴!更加充满力量! 整个207车间,都在这头钢铁猛兽的嘶吼中颤抖。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始作俑者,杜宇泽,却像一棵扎根在风眼里的青松,纹丝不动。狂暴的气流吹得他的工作服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他分毫。那足以將人烤熟的热浪,仿佛只是温暖的春风。 他就站在那里,平静地注视著控制台上的数据流,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实验。 咆哮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钟,对于田伟军等人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膜即將被撕裂时,杜宇泽伸出手,再次按下了那个按钮。 震耳欲聋的咆哮,戛然而止。 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和那台刚刚停止怒吼的发动机內部,金属冷却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空气中,瀰漫著滚烫的、属於重工业的独特气息。 杜宇泽缓缓转过身,再一次面向面如死灰的田伟军。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涡喷7甲,经过我的优化,额定推力提升百分之四十。” 一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田伟军几乎停摆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推力……提升百分之四十? 这……这怎么可能?!这已经不是修復,这是……创造! 田伟军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扶著工具机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已经失去了血色。他努力地站直身体,试图找回自己身为厂长的威严,但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乾涩沙哑,“图纸……核心数据……还有这些特殊合金材料……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商业间谍!窃取机密!这是足以让任何人把牢底坐穿的重罪!他必须抓住这个点,把局势重新拉回自己能控制的轨道! “回答我!这是严重违规!是犯罪!”田伟军的声音拔高,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歇斯底里。 杜宇泽直视著他,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审视。 “图纸,在我的脑子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材料,在那边的废料堆里。” 他朝角落里那堆真正的、无人问津的垃圾扬了扬下巴。 最后,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田伟军的神经上。 “207车间,不是垃圾场。” 第7章 给你机会 “207车间,不是垃圾场。”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钢针,刺破了田伟军最后的心理防线。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那是一种混杂著屈辱与暴怒的痉挛。 “图纸在你脑子里?材料在废料堆里?”田伟军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乾涩、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好!好一个天才!好一个变废为宝的英雄!” 他向前踏了一步,刻意拔高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试图用音量夺回失去的气场。“你很能干,杜宇泽,我承认。你给了我一个惊喜,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淬著毒液,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但是,一个只能吼十秒钟的铁疙瘩,一个连外壳都没装配齐的雏形,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它不是產品,甚至算不上半成品!它就是一堆……会叫的废铁!” 田伟军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杜宇泽的鼻尖上。“你要证明自己不是商业间谍,不是在譁眾取宠?可以!我给你机会!” 他顿了顿,享受著將审判权重新握回手中的快感,一字一句地拋出那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月!从今天算起,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一台完整的、通过全部稳定性测试、可以直接装机进行试飞的……成品!” “如果你做得到,207车间归你,我田伟军亲自去总厂为你请功!”他的语调陡然变得阴冷,“如果你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蔑地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车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早已宣判死刑的尸体。 “一个月后,推土机会准时开进这里。这里,將变成一片平地。” 说完,田伟军再也不看杜宇泽一眼,猛地转身,带著他那群同样面色惨白、噤若寒蝉的下属,大步流星地向车间外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却快得像是在逃离。 沉重的铁门被“哐当”一声甩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间內,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许久,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喘息声打破了寧静。庞清泉扶著身边冰冷的工具机,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工作服。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都无法聚焦。 “疯了……他这是彻底疯了……”老师傅喃喃自语,他踉蹌地走到那台刚刚止息的钢铁巨兽旁,伸出颤抖的手,却又不敢触碰那依然散发著余温的金属外壳。 “小杜……这……这……”他扭过头,满是血丝的双眼写满了惊骇与绝望,“一个月……造一台成品发动机?那不是造桌子椅子!那是要上天,要人命的东西!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要经过上百次的测试和检验!这……这不是一座山,这是天方夜谭!” 杜宇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发动机侧面,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里面复杂的管线和精密的元件一览无余。他的视线扫过,一行虚擬数据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涡喷7甲改·『夸父』一號原型机】 【当前完成度:85%】 “时间够用。”杜宇泽关上检修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庞清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够用?怎么够用?!剩下的百分之十五,要乾的活儿比前面百分之八十五加起来都多!精加工、动平衡、疲劳测试、高空台模擬……哪一样不要人?哪一样不要设备?我们有什么?就这一个空壳子车间和一堆废铁!” “所以,缺两样东西。”杜宇泽转向他,“帮手,和材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连串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紧急任务触发:『泰山』之约】 【任务目標:30天內,向红星机械厂交付一台性能优化40%、通过全部装机测试的涡喷7甲成品发动机。】 【任务奖励:5000积分,解锁『大师级钳工技能』图谱,解锁『特种合金冶炼』初级权限。】 【失败惩罚:积分清零,系统进入强制休眠。】 杜宇泽的意识微微波动。奖励精准地对准了他刚才说出的两个缺口。技能图谱,可以让他拥有超越时代的手艺,甚至能指点別人。冶炼权限,意味著他可以真正“点石成金”,从废料中提炼出需要的高规格材料。 积分,就是撬动这一切的槓桿。 他压下思绪,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面前的庞清泉,问题变得具体而直接。 “庞师傅,你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杜宇泽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厂里所有退休的老师傅里面,有没有一个手艺是公认的第一,脾气最古怪,性格最执拗,而且一天不摸工具机就浑身难受的八级钳工?” 庞清泉愣住了,他没想到杜宇泽会问出如此刁钻的问题。他拧著眉头,在记忆里搜寻著那些早已褪色的名字和面孔。忽然,一个外號如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你……你该不会是想找『阎王』李吧?”庞清泉的声音都变了调,“李雪峰师傅?我的天……他可是六年前就退休了!而且他的脾气……这么说吧,当年总厂的总工程师来视察,都被他指著鼻子骂过图纸画得狗屁不通!田伟军见了他,都得绕著道走!” “就是他了。”杜宇泽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庞清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找他……比登天还难。他放过话,谁敢拿厂里的破事去烦他,他就把谁的腿打断。” “第二个问题。”杜宇泽仿佛没听到那句威胁,“厂区里,哪个仓库或者废料场,最有可能堆著几十年前用剩下的、没人登记、没人管理的鈦合金或者高温合金的边角料?” 这个问题,更是让庞清泉陷入了沉思。他比划著名,回忆著:“要说这种地方……只有一个。南边围墙角下的三號废料仓。那里名义上是仓库,实际上就是个歷史垃圾堆。从建厂开始,几十年来所有搞不清楚来源、处理不掉的废铜烂铁、试验失败的残次品,全都扔在那儿。灰比料都厚,听说里面还有蛇窝。根本没人愿意去。” “很好。”杜宇泽点了点头,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庞清泉看著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比那台咆哮的发动机还要神秘,还要让人无法理解。“小杜,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你请得动李阎王,就算你在垃圾堆里刨出金子,可……可这还是不可能啊!” 杜宇泽没有再解释。理论上的不可能,在绝对的技术实力和系统的辅助面前,不过是一道可以计算和攻克的方程式。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台凝聚著他心血的引擎,它安静地矗立在车间中央,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等待著被真正唤醒的那一天。 “庞师傅,带路吧。” “带……带路?去哪儿?” 杜宇泽侧过头,吐出几个字。 “先去拜访阎王。” 第8章 真不敢 庞清泉把杜宇泽送到巷子口,就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小杜,不是我不帮你,是真不敢。”他搓著手,脸上混杂著敬畏和恐惧,“那老傢伙叫李国栋,外號『李鬼手』,比『阎王』这个外號传得还早。你可千万別叫错了,他最恨別人提厂里的事。” 庞清泉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著几百米被墙里的那人听见:“跟你说句实话,他不是正常退休。当年新来的厂长想把他最得意的徒弟调去看仓库,他抄著一把大號管钳,当著全车间人的面,把新厂长办公室的实木门给砸了个对穿窟窿。这事闹得太大,厂里才让他提前退了,一分钱补偿都没多给。这些年,就靠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活,清苦得很。” 杜宇泽提了提手里的网兜,里面是几样在这个年代堪称稀缺的水果,是他特意托人搞来的。 “他住哪一户?” 庞清泉指了指巷子最深处那个破败的院门:“就那家。门前有棵歪脖子槐树的。你……你自求多福吧。”说完,他像躲瘟神一样,一溜烟跑了。 杜宇泽独自走进狭窄的巷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煤灰和旧家具混合的潮湿气味。他站定在那个院门前,门板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纹理。 他抬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里面毫无动静。 他又敲了一遍,加重了力道。 “谁啊?奔丧呢?!”一个沙哑暴躁的男声从门后炸响。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一只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扒著门框,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脸。那人头髮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著杜宇泽,充满了不耐烦和警惕。 “滚!厂里的人都死绝了?派你个毛头小子来。我这儿不收废品。”李国栋说著就要关门。 “李师傅。”杜宇泽用脚尖抵住了门缝,动作不大,却很坚决,“我不是厂里派来的。” “不是厂里的?”李国栋的动作顿了一下,狐疑地重新审视他,“那你找我干什么?我可没钱借给你。” 杜宇泽將手里的网兜递过去:“听说您好久没尝过南边的新鲜水果了。” 李国栋瞥了一眼网兜里的东西,喉头动了动,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轻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拿走你的东西,我这里没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我为一样东西来。”杜宇泽不理会他的嘲讽,语调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 “您的手艺。” 李国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乾瘦的胸膛起伏著,发出嗬嗬的笑声:“我的手艺?早就餵狗了!小子,別在这儿跟我扯淡,赶紧滚,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门被猛地一推,力道极大。 杜宇泽纹丝不动,脚尖死死卡住位置。他迎著李国栋的怒火,一字一顿地开口:“涡喷7甲,末级压气机叶片。” 李国栋推门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搅动。涡喷7甲,这个型號,这个部件,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他记忆最深处的锁孔。那是他职业生涯里啃过的最硬的骨头,也是最大的遗憾。 “公差要求千分之三毫米。叶片曲面复杂,材料是高温合金,切削性能极差。”杜宇泽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李国栋的心湖,“厂里现有的工艺,废品率超过九成。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就滚蛋!”李国栋的火气再次上涌,却没了刚才的底气,“跟我说有什么用?天王老子来了也做不出来!” “常规的铣削和研磨,確实不行。”杜宇泽接过了他的话头,仿佛两人不是在对峙,而是在进行一场技术研討,“加工过程中產生的应力,会导致材料內部出现微小形变。冷却后,精度就全跑了。尤其是最后的拋光,人手控制,根本无法保证每一片都达到一样的光洁度和曲率。” 李国栋沉默了。 这些话,句句都说到了癥结上。这小子不是个传话的草包,他懂行,而且懂得很深。 杜宇泽看著他的反应,知道鱼上鉤了。他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一个在他脑中推演了无数遍的构想。 “我有个想法。常规研磨是靠磨料和叶片接触进行切削,热量和应力都难以控制。” “如果……”杜宇泽的语速放缓,带著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如果用高频的微震盪,直接作用於磨料,让磨料颗粒本身產生上万次的微小衝击,在几乎不接触叶片的情况下,完成最后的研磨和拋光呢?非接触式,冷加工,理论上可以把形变控制在最低限度。” “微震研磨法?” 李国栋脱口而出,这个词他从未听过,却又仿佛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奥妙。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著杜宇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他那颗早已冰封的技术心臟上。高频震盪、非接触、冷加工……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你……你小子……在哪儿听来的这些胡话?”他的声音乾涩,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我自己想的。” 李国栋胸口剧烈起伏,死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他一把夺过杜宇泽手里的网兜,扔进院里,然后拉开大门。 “图纸呢?”他粗声粗气地问。 “没带。” “没带你来干什么!”李国栋又想发火。 “光有图纸和方法还不够。”杜宇泽平静地回答,“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材料。符合规格的鈦合金。” 李国栋愣住了,隨即嗤笑一声:“那你还来找我?厂里要是能有这种高级货,还轮得到你?早就被总厂那帮人当宝贝供起来了。” “厂里有。”杜宇泽的回答,再次超出他的预料。 没再给李国栋追问的机会,杜宇泽转身就走。 “小子,你去哪儿?” “去找材料。”杜宇泽头也不回,“等我找到了,再来请您出山。” 看著杜宇泽远去的背影,李国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几十年来第一次,他感觉这双手在微微发烫。 …… 一个小时后,杜宇泽站在了三號废料仓的铁门前。 巨大的铁锁锈跡斑斑,门上积著厚厚的灰尘。这里比庞清泉描述的还要破败,空气中满是金属氧化的酸腐气味。 他没找人开锁,而是绕著仓库走了一圈,在南边围墙的角落,发现了一处被风雨侵蚀出的破洞。他毫不费力地钻了进去。 仓库內部昏暗无光,像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场。废弃的机器零件、扭曲的钢樑、成堆的金属刨花……所有东西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噗噗作响。 杜宇泽在脑中下达指令。 【材料扫描。】 一瞬间,他的视野里浮现出淡蓝色的数据流。 【材料扫描已启动…范围50米…正在分析金属成分…】 【检测到:q235钢,占比45%…】 【检测到:ht250铸铁,占比31%…】 【检测到:黄铜h62,占比8%…】 数据不断刷新,杜宇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垃圾山中穿行,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他绕过一堆锈蚀的齿轮箱,跨过几根断裂的传动轴。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脚步。这里堆著一摞废弃的模具,最底下压著几块不起眼的金属板。 【发现目標!】 【成分:鈦合金tc4(ti6al4v),纯度99.2%…符合涡喷7甲叶片材料標准。】 【坐標:正前方,深度0.8米。】 就是它了。 杜宇泽扔掉外套,挽起袖子。他没有工具,只能用手。他像一头在土里刨食的野兽,將上面沉重的模具一块块搬开。灰尘呛得他不断咳嗽,铁锈和油污很快就糊满了他的双手和脸。 终於,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而坚硬的金属板。 他用力將它从垃圾堆深处拖拽出来,借著从破洞透进来的微光,用袖子擦去上面厚厚的尘埃。 金属板露出了它原本的暗银色光泽,质地细密,带著一种独特的美感。 这块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废料,即將成为那头猛兽最锋利的牙齿。 杜宇泽把它扛在肩上,转身走向来时的破洞。 第9章 胡扯 当杜宇泽扛著那块暗银色的金属板再次出现在车间门口时,李国栋正蹲在门口,抽著一根劣质的捲菸。 烟雾繚绕,熏得他眯起了眼睛。 “砰!” 杜宇泽將金属板扔在地上,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震起一圈灰尘。 “材料。”他言简意賅。 李国栋站起身,弹掉烟屁股,用鞋底碾了碾。他没说话,只是绕著那块金属板走了一圈,像一头审视猎物的孤狼。 “哪儿来的?”他问,语气里满是怀疑。 “三號废料仓。” “胡扯!”李国栋断然否定,“三號仓我进去过八百遍,除了铁锈就是老鼠屎,哪有这种宝贝?” 杜宇泽没兴趣跟他爭论这个。他只是看著李国栋,平静地等待。 李国栋冷哼一声,转身走进车间深处,很快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把粗糙的铁銼。他蹲下身,对著金属板的一个边角,猛地銼了下去。 “呲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只一下,李国栋就停住了。他凑近了看,又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銼下来的金属粉末。 他沉默了。 他又站起来,走到车间角落一台老旧的砂轮机前,费力地启动了它。砂轮机发出“嗡嗡”的轰鸣。他抱起那块几十斤重的金属板,毫不费力地扛到砂轮机前,將一个角对准了高速旋转的砂轮。 “滋——!” 一串耀眼夺目的白色火花爆射而出,亮得刺眼。 砂轮机的轰鸣停止了。 车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李国栋扔下金属板,怔怔地看著那片瞬间冷却的打磨痕跡,嘴里无意识地呢喃:“亮白色,短线条,分叉……还真是tc4……”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杜宇泽,那副表情不像是惊喜,更像是见了鬼。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修好发动机的人。”杜宇泽的回答滴水不漏。 李国栋胸口剧烈起伏,他想问的话太多,却一句也问不出口。这块材料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最终,他一摆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行!我干了!但有言在先,进了这个门,就得听我的!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可以。” “还有,你一个人不行。”李国栋朝著车间另一头喊了一嗓子,“庞清泉,死哪儿去了?滚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跑著过来,脸上还带著点油污。“师傅,啥事?” “从今天起,你別干別的了,就跟著他。”李国dosg指了指杜宇泽,“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顺便给我看住他,別让他把我的车床给拆了!” 庞清泉看看李国栋,又看看杜宇泽,一脸茫然地点点头:“哦。” 临时小组就这么成立了。 他们的目標,是车间里最老旧,也是唯一一台还能勉强运转的高精度车床,c620。 “就用这个?”庞清泉看著那台落满灰尘、导轨上儘是锈跡的机器,有些发怵。 “不然呢?”李国栋一脚踹在工具机底座上,“厂长能把新的给你用?动手!先把导轨清了!” 接下来的时间,车间变成了战场。 李国栋像个暴躁的將军,指挥著一切。 “油呢?机油!不是让你拿黄油!” “那块垫片磨薄了零点三毫米,你耳朵聋了?” “庞清泉,你手是长在脚上的吗?稳一点!” 庞清泉被骂得晕头转向,手忙脚乱。 杜宇泽则沉默地干活。他清理油路,检查电路,更换老化的轴承。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得可怕,仿佛他闭著眼睛都知道每一个螺丝的位置。 “主轴箱的间隙不对。”杜宇泽忽然开口。 “废话,我不知道?”李国栋正在调整刀架,头也不回地吼道,“磨损了快二十年,能对才怪了!” “可以用交叉垫补法。”杜宇泽说,“在三號和七號轴承座下面,分別加一个零点零二和零点零五毫米的铜垫,可以补偿大部分的磨损。” 李国栋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狐疑地看著杜宇泽:“你从哪儿听来的野路子?” “试试就知道了。” 李国栋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从工具箱里翻出铜皮和千分尺,一脸不情愿地开始製作垫片。 半小时后,当主轴箱被重新装好,用百分表一测,指针的摆动范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庞清泉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李国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来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他没再阻止杜宇泽提出各种“古怪”的建议。 机器的修復进度快得惊人。两天后,这台老掉牙的c620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像一头沉睡了几十年的老牛,被重新唤醒。 加工正式开始。 杜宇泽负责最核心的叶片曲面计算和进刀控制,李国栋则凭藉他那双神乎其技的手,进行最后的手工精修和拋光。 车间里,只有工具机的切削声和两人偶尔的交流。 “进刀慢一点,千分之五。” “角度再偏半度。” “好了,停。” 庞清泉在旁边看著,只觉得眼花繚乱。那块粗糙的金属板,在飞溅的切削液和金属屑中,一点点显露出它复杂的轮廓。那是一种充满力量感和工业美感的造型,每一个曲面都蕴含著精密的计算。 又过了一天一夜,最后一片叶片被加工完成。 当十二片大小、形状、重量完全一致的叶片整齐地摆放在工作檯上时,连一向刻薄的李国栋,脸上都露出了罕见的满意。 “漂亮。”他只说了两个字。 庞清泉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师傅,我们成功了!” “还早。”李国栋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最难的一关还没过。” 他指向角落里的焊接台。 “这玩意儿,得焊到轮盘上去。鈦合金的焊接,温度、速度、气体保护,差一点都不行。” 他戴上厚重的焊接面罩,拿起焊枪,示意杜宇泽和庞清泉退后。 “看好了。” 他熟练地启动了氬弧焊机,幽蓝色的电弧在焊枪尖端跳跃。他小心翼翼地將电弧对准叶片和轮盘的接缝处。 “噗!噗嗤!” 电弧极不稳定,焊点处立刻出现了灰黑色的氧化层,金属甚至有轻微的变形。 李国栋立刻停手,掀开面罩。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行。”他摇摇头,“这破机器的电流太不稳了,气体纯度也不够。这么焊上去,还没等转起来就得断!” 他又试了一次,调整了电流和送气速度。 结果更糟,高温甚至让薄薄的叶片边缘出现了烧穿的跡象。 “哐当!” 李国栋一把將焊枪摔在地上,整个人暴怒起来。 “搞不了!我早就说了搞不了!”他指著那些精美的叶片,胸口剧烈地起伏,“材料是好材料,零件也做得没问题!可临门一脚,工具跟不上,有什么用!这就是一堆废铁!一堆漂亮的废铁!” 他的骄傲和专业,在这一刻被简陋的设备击得粉碎。 车间里的气氛降到冰点。庞清泉嚇得不敢出声。 杜宇泽看著暴怒的李国栋,又看了看那些凝聚了他们心血的叶片。 他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该轮到他了。 【系统,兑换“高精度雷射焊枪(一次性)”,確认使用50积分。】 【积分50,剩余积分:50。】 【物品已投放至指定位置。】 杜宇泽没理会李国栋的咆哮,径直走向车间最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铁皮柜。那个柜子几十年没人碰过,上面掛著锁,但早就锈死了。 “你干什么去?”李国栋没好气地问。 “找个东西。” 杜宇泽在柜子前停下,假装翻找著什么。他从一堆废旧的劳保手套和图纸下面,拖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工具箱。 箱子同样布满灰尘,但看起来比周围的东西要新一些。 他打开箱子。 箱子底层,静静地躺著一支造型奇特的焊枪。它通体哑光黑色,比常规焊枪小巧得多,线条流畅,更像科幻电影里的道具。 他拿著那支焊枪走回来,放到工作檯上。 “用这个试试。” 李国栋和庞清泉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李国栋拿起那支焊枪,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哪儿来的?” “柜子底找到的。”杜宇泽的回答言简意賅。 “胡说八道!”李国栋立刻反驳,“厂里所有的工具我都认识,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这……这上面连个牌子都没有!” 庞清泉也凑过来看,小声说:“师傅,这东西看起来……好新啊,跟刚出厂似的。” 李国栋的疑心更重了,他用审视的目光在杜宇泽和那支奇怪的焊枪之间来回移动。 杜宇泽迎著他的目光,反问:“时间不多了,是继续爭论它的来歷,还是把它焊好?” 这句话刺中了李国栋的痛处。他看著那些功败垂成的叶片,又看看手里的“玩具”,牙一咬,心一横。 “行!我今天就看看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重新戴上面罩,语气不善,“要是把我的叶片给烧了,我跟你没完!” 他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东西的用法简单到不可思议,只有一个按钮。 他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將枪口对准了另一处接缝。 他按下了按钮。 没有刺眼的电弧,没有噼啪的爆响。 一道细如髮丝的红色光束从枪出,精准地落在金属接缝处。 “嘶……”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融合,形成一道平滑、光洁的焊缝。光束所过之处,没有一丝飞溅,没有一点变形,仿佛不是在焊接,而是在用光作画。 李国栋的手僵住了。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缓移动焊枪,完成了整道焊缝。 他关掉焊枪,机械地、慢慢地掀开面罩。 他拿起那件刚刚焊接好的零件,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那道焊缝,细密、均匀、光滑得像是一条银线,与零件本身完美地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是后焊上去的。 庞清泉也看呆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 李国栋没有理他,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抚摸著那道冰凉的焊缝,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许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用一种梦囈般的、混杂著震惊与荒谬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乖乖……这焊疤漂亮得跟娘们儿绣花似的!” 说完,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看手里的零件,而是用一种全新的、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神,死死地锁定了杜宇泽。 第10章 把活干完 李国栋的质问像一枚钉子,楔入车间死一样的寂静里。 他不再看那件完美的焊件,那件他穷尽半生技艺也无法企及的作品。他只死死地锁著杜宇泽,像一头护食的老狼,在自己的地盘上嗅到了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陌生气息。 “小子,我再问你一遍,这东西,哪儿来的?”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 庞清泉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他想开口劝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看师傅铁青的脸,又看看杜宇泽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只觉得车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杜宇泽没有躲闪。他把那支奇特的焊枪从李国栋手里拿回来,放回工具箱,然后“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李师傅,你信不过这把枪,总该信得过自己的手艺。”杜宇泽说,“焊得好不好,你比我清楚。” “放屁!”李国栋的怒火终於炸开,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我在问你这东西的来歷!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厂里几百號人,上千件工具,我闭著眼都能摸出来!这玩意儿,它就不是厂里的东西!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他最后一句话喊得声嘶力竭,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荒谬感。 一个干了一辈子活、信了一辈子经验的老匠人,他的世界观正在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工具,砸得粉碎。 “是不是地球上的东西不重要。”杜宇泽把工具箱往墙角一踢,发出沉闷的响声,“重要的是,它能让我们在天亮前,把活干完。” “干完?”李国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著工作檯上那一堆半成品,“就凭这把『绣花枪』?你当这是什么?缝衣服吗?后面的热处理、精加工,哪一道工序是能投机取巧的?” “那就一道一道来。”杜宇泽的回答简单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李国栋所有的质问。 是啊,爭论有什么用?怀疑有什么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厂长的最后通牒还悬在头顶。要么,现在就把杜宇泽打死,然后承认失败。要么,就闭上嘴,用这个见鬼的“奇蹟”,去创造另一个奇蹟。 李国栋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声在车间里迴荡。 许久,他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开工!” 他转身回到工作檯前,不再多问一句。但他整个后背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股被压抑的暴躁。 庞清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跑过去打下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车间里上演了堪称神跡的一幕。 那支哑光黑色的焊枪在杜宇泽手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一道道细密的红色光束精准地划过金属接缝,留下的焊缝平滑如镜。 李国栋则负责后续的打磨和调校。他的速度也提到了极限,手里的工具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不再咆哮,不再质疑,只是沉默地工作。 但他越是沉默,庞清泉就越是心惊。 他能感觉到,师傅的沉默之下,是积蓄著风暴的海洋。他每一次接过杜宇泽完成的零件,都会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著惊嘆与戒备的態度,反覆检查。 那已经不是在检查一道焊缝,而是在审视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凌晨三点,最后一个叶片组件焊接完成。 “还剩最后一道工序。”李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指著车间角落里一台半人高的立式设备,“淬火炉。所有叶片必须整体进行热处理,消除焊接应力,提高整体强度。温度、时间,一秒都不能错。错了,前面乾的所有活,全都白费。” 庞清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总算赶上了!师傅,这绝对是我们厂建厂以来最快的一次!” 杜宇泽没有说话,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国栋把所有组件小心翼翼地放进淬火炉的掛架上,关上厚重的炉门。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布满油污的按钮上依次按下。 “嗡——” 淬火炉发出了低沉的轰鸣,控制面板上的红色数字开始缓缓跳动,代表著炉內的温度正在攀升。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李国栋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烟,递给杜宇泽一根。 杜宇泽摆了摆手。“我不抽。” 李国栋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疲惫的脸。“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秘密。等这批活干完,拿著你的东西,从我眼前消失。”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李国栋说,“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干点活,退休,养老。不想每天提心弔胆,琢磨著我身边的人是不是外星来的。” 他的话里带著一丝自嘲和无法排解的烦躁。 杜宇泽看著淬火炉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內心毫无波澜。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要开始。 田伟军,你该动手了吧。 果然,当面板上的温度数字跳到“850”,这个最关键的保温阶段时—— “啪嗒!”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悸的断电声响起。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淬火炉的轰鸣戛然而止,控制面板上所有的灯光和数字全部熄灭,只有炉体內部暗红色的高温,透过观察窗,在黑暗中投射出一片不祥的光晕。 死寂。 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不——!”庞清泉的尖叫划破了黑暗,带著哭腔,“跳闸了!怎么会跳闸!快!快去看看总闸!” “没用的!”李国栋的怒吼在黑暗中炸响,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绝望,“这个时间点,整个厂区都停工了,只有我们这里用电!怎么可能过载跳闸!是有人拉了我们的电!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干成!”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王八蛋!田伟军!我操你祖宗!”他歇斯底里地咒骂著,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就差最后一步……就差这一步了……” 热处理一旦中断,炉內温度快速下降,会导致金属內部形成不均匀的应力结构,这些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叶片会全部报废,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 庞清泉已经快急哭了,在黑暗中团团转,语无伦次:“怎么办……师傅……怎么办啊……” “果然来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显得异常突兀。 是杜宇泽。 李国栋的咒骂声停了。他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儘管什么也看不见。 “你说什么?” “我说,果然来了。”杜宇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慌乱,“我就知道他们会来这手。” 李国栋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杜宇泽之前那句“那就一道一道来”的回答。难道……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系统,兑换“应急高能电池组(12小时)”,30积分!】 杜宇泽的意念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理会另外两人的震惊,径直走向车间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那里堆放著一堆废弃的床板和破烂的帆布。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然后用力一拖。 “嘎吱——” 一个沉重的金属物体被拖了出来。 “你干什么?”李国栋厉声喝问。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束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半米见方的金属箱子,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標识,却有著一种工业造物特有的厚重和精密感。箱子的一侧,是几个大小不一的插口和一排指示灯。 “这是什么?”庞清泉凑过来,结结巴巴地问。 “我在宿舍楼下的杂物堆里捡的。”杜宇泽的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听说是以前的老设备上拆下来的备用电池,扔了怪可惜的,我就搬回来了。” 李国栋死死地盯著那个黑色的箱子,又看看杜宇泽。 同样的说辞。 同样的“捡来的”。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胡说八道!”李国栋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但这次,怒火中夹杂了更多的惊骇和不解,“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备用电池?我们厂里最老的备用电池,是给手电筒用的!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能带动淬火炉?” “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杜宇泽反问,他的语气和之前拿出焊枪时一模一样,“时间不多了,李师傅。炉子里的温度,每分每秒都在下降。” 这句话,又一次精准地戳在了李国栋的死穴上。 他看著手机光束下,杜宇泽那张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拿出的东西,一次比一次离谱。 他的镇定,不像是偽装,而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接上。”李国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赌徒,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现在只能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身上。 杜宇泽不再废话。他熟练地从箱子里拖出两根粗壮的电缆,走到淬火炉的配电箱前,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盖子。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李国栋和庞清泉在旁边举著手机照明,大气都不敢出。 电缆接好。 杜宇泽在那个黑色的箱子上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嘀——” 一声轻响,箱子上的指示灯瞬间亮起,发出柔和的绿光。 紧接著,“嗡”的一声。 淬火炉的控制面板,重新亮了起来! 上面的数字显示,炉內温度已经从850度,掉到了790度。 但它停止了下降,並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回升。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庞清泉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一把抓住杜宇泽的胳膊,“天哪!杜宇泽!你……你简直是神了!” 杜宇泽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臂。 他看向李国栋。 老钳工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激动的表示。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手机的光从下往上照著他的脸,明暗交错。他深深地看著杜宇泽,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审视,穿透了黑暗,穿透了谎言,仿佛要一直看到杜宇泽的骨头里去。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到重新轰鸣的淬火炉前,一言不发地盯著那跳动的红色数字。 第11章 干活 炉膛內的温度,重新攀上了850度的生命线。 “干活。”李国栋的声音像是从砂轮上磨过,沙哑,乾涩。他没有看杜宇泽,甚至没有再提那个黑色的箱子一个字,仿佛默认了它的存在,就像默认了车间里多出来的这台不该响的淬火炉。 庞清泉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闻言立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工具。车间里只剩下工具碰撞的叮噹声,以及淬火炉沉闷的轰鸣。 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组装一台航空发动机,是一件极其精密繁琐的工程。数万个零件,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使命。李国栋是这方面的绝对权威,他的手,在厂里被称为“鬼手”,意思是经他之手装配的东西,比原厂的精度还高。 他沉著脸,开始工作。他的动作依旧老练,每一个拧紧,每一次敲击,都带著一种浸淫了几十年的韵律感。 庞清泉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上螺丝,忙得满头大汗。 杜宇泽没有动手。他就站在一旁,像一个监工。 “这根液压管,扭矩调到一百二十牛。”杜宇泽忽然开口。 李国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瞥了杜宇泽一眼,没说话,继续用自己的感觉拧著螺栓。他这双手,闭著眼睛都能分出五牛的差別。 “一百二十牛。”杜宇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小子,你教我做事?”李国栋手里的扳手“哐”地一声扔在零件车上,“我玩发动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什么狗屁一百二,这管子用標准的一百牛就够了!再大就要伤到內壁的密封圈!” “这台发动机,不一样。”杜宇泽说,“它的设计冗余,和你看过的任何一台涡喷5都不同。必须是一百二十牛,否则高压下会產生震颤,三分钟內,管路就会疲劳断裂。” “你……”李国栋一口气堵在胸口。设计冗余?疲劳断裂?这些词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在质疑他几十年的经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庞清泉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老李,要不……要不就听杜宇泽的?他……他那个电池……” 他想说那个电池那么神,说不定杜宇泽说的是对的。但这话在李国栋面前,他不敢说完。 李国栋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瞪著杜宇泽,像是要用愤怒把这个年轻人烧成灰。但杜宇泽只是平静地回看他,那种镇定,让李国栋的怒火无处宣泄,最后只能憋回肚子里,化作一股屈辱的闷气。 他捡起扳手,走到扭力校准器前,狠狠地將刻度调到了一百二。 “咔噠。” 清脆的响声,代表扭矩到位。 李国栋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装配发动机,而是在被公开处刑。 接下来的工作,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杜宇泽不断地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主轴承的间隙,留零点零三毫米。” “零点零五才是標准!零点零三,转子转起来会直接磨损!” “它的膨胀係数不一样。” “……”李国栋咬著牙,照做。 “燃烧室的喷油嘴,这个三號,换到七號位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每个喷油嘴的角度和流量都是精確计算好的!乱换位置,会导致燃烧不均,局部高温会直接烧穿燃烧室!” “我重新计算过它的燃烧模型,这样效率最高。” “你……你算个屁!”李国栋终於忍不住爆了粗口。 “李师傅,时间不多了。”杜宇泽又一次用这句话堵住了李国栋所有的咆哮。 每一个指令,都在顛覆李国栋的知识体系。每一次照做,都像是在亲手否定自己过去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他感觉自己不是“鬼手”,而是一个提线木偶,而杜宇泽,就是那个提线的人。 终於,到了最后一步。 安装最后一级涡轮上的最后一片叶片。 这是整台发动机里最精密,也最脆弱的地方。叶片必须被不差毫釐地安装进轮盘的榫槽里。这道工序,整个厂里,只有李国栋一个人能做。这是他“鬼手”之名的由来,也是他身为八级钳工,最后的骄傲。 他从恆温箱里,用鹿皮布小心翼翼地捧出那片薄如蝉翼的叶片。 “这活儿,你们都別碰。”他声音嘶哑,像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 他屏住呼吸,俯下身,双手动了起来。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他凭藉著触感,將叶片缓缓推入榫槽。 进去了。 但是,不对。 李国栋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叶片没有完全到位。差了那么一丝。不是头髮丝,是比头髮丝还要细微无数倍的距离。就是这么一点点距离,在每分钟上万转的高速下,足以让叶片被甩出去,打烂整台发动机。 他退出来,重新尝试。 一次。 两次。 五次。 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车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庞清泉大气都不敢出,他从来没见过李国栋在工作时这个样子。 “妈的!”李国栋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工作檯上,“这叶片有问题!公差不对!”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绝不是他的手出了问题。 “李师傅,我来吧。” 杜宇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国栋猛地回头,双眼通红,“滚开!我说了,这活儿……” “它没问题。”杜宇泽打断了他,“是安装手法不对。” “你……”李国栋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杜宇泽已经走上前,从李国栋僵硬的手中,接过了那片叶片。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叶片的根部。 他將叶片对准榫槽,然后,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他的拇指在叶片根部一个特定的点上,用一种微小但极高频率的方式,轻轻捻动了一下。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响声。 叶片,纹丝合缝地滑入了榫槽的底部。完美,严密,像是从一开始就长在那里。 李国栋呆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根叶片,感觉自己几十年建立起来的骄傲、经验、荣誉,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碾得粉碎。 那不是技巧。 那近乎於……魔法。 吊装,接油管,接电缆。 简易的试车台前,三个人站成一排,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杜宇泽走到他自己拼凑起来的控制台前,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开关和一块显示屏。他回头,看著面如死灰的李国栋和一脸紧张的庞清泉。 “准备好了?” 没人回答。 杜宇泽不再多问,伸出手指,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响起,发动机內部的启动机开始工作,带动著主轴缓缓旋转。 声音越来越尖利,从嗡鸣变成了呼啸。 庞清泉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李国栋却一动不动,身体绷得像一根钢筋。 “轰——!” 燃油喷入,点火成功!一股狂暴的气浪从尾喷口猛地衝出,带著灼人的热量,將十几米外的油桶吹得叮噹乱响。整个简陋的车间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 低沉的呼啸迅速攀升,最终化作一种稳定而澎湃的轰鸣!那声音充满了力量,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在咆哮! “动了!动了!”庞清泉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指著控制台上的仪表,对李国栋大喊,“老李!你看仪表!推力!推力爆表了!” 仪錶盘上的指针,早已衝过了涡喷5的额定红线区,稳稳地指向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 这股力量,远超他们熟悉的那款老旧发动机! 李国栋没有看仪表。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走向那台疯狂咆哮的机器。灼热的气流吹得他的工作服猎猎作响。 他伸出手,无视了那足以烫熟血肉的滚烫温度,將手掌,贴在了发动机的壳体上。 剧烈的震动,从掌心传来,传遍他的手臂,传遍他的全身。 他感受到的,不是热,也不是震动。 而是一种生命力。一种全新的,狂暴的,他从未见过的生命力。 一个小时。 发动机持续稳定地运转了一个小时。性能曲线平滑得像教科书。 当杜宇泽关闭引擎,那震耳欲聋的轰鸣褪去,世界重新陷入死寂。 李国栋还站在那里,手还贴在慢慢冷却的壳体上。 两行滚烫的东西,从他布满沟壑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成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真他妈的……成了!” 庞清泉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拍著杜宇泽的肩膀。 杜宇泽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任务:完成涡喷7甲(100%)】 【奖励:积分200点】 他没有理会激动得快要疯掉的两个人。他转过身,穿过满是狼藉的车间,走向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那里,一块巨大的帆布,盖著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是歼5的轮廓。 第12章 迴避 寂静,是轰鸣之后唯一的余韵。 李国栋和庞清泉的激动,像投入死海的石子,没能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波澜。杜宇泽的平静,衬得两人的狂喜有些滑稽。 庞清泉终於从语无伦次中找回了逻辑,他一把抓住杜宇泽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小杜!不,杜工!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这根本不是涡喷5了!这数据,这推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国栋也走了过来,他通红的脸上,泪痕已经被高温的空气烘乾,只留下两道发亮的痕跡。他不像庞清泉那么激动,他的问题更加直接,也更加致命:“叶片。你是怎么解决叶片问题的?那种材料,那种工艺……我们厂,不,全国都拿不出来!” 这是无法迴避的核心。 杜宇泽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调整了燃烧室的结构,优化了喷油和涡流,让燃烧更充分。至於叶片,只是改变了一下內部的冷却通道,用了点不一样的热处理方法。” “不一样的热处理方法?”李国栋咀嚼著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话说得轻巧,可他搞了一辈子发动机,深知每一个字的份量。热处理是核心工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什么叫“不一样的方法”?这跟魔法有什么区別? 庞清泉还想再问,车间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所有对话。 一个穿著笔挺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脸上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一丝幸灾乐祸。 是技术科科长,田伟军。 “好啊!你们可真行!”田伟军的声音尖锐,像一把锥子扎进三人的耳朵里,“李国栋!庞清泉!你们两个老同志,怎么也跟著他胡闹!私自动用封存设备,违规操作!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杜宇泽的鼻子上:“还有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实习生,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搞这种要命的实验!出了事故谁负责?你负得起吗!” 李国栋把杜宇泽往身后一拉,挺身而出,他一辈子没跟领导红过脸,但今天,他豁出去了。 “田科长!你说话要讲证据!我们这叫技术攻关,不叫胡闹!我们成功了!” “成功?”田伟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笑了起来,“就凭你们三个?和一个破烂组装台?成功?李国栋,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告诉你们,我已经向周厂长匯报了!你们偽造数据,进行危险实验,等著接受处分吧!” “你!”李国栋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身影,出现在田伟军身后。 那人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他穿著和工人们一样的蓝色工作服,洗得有些发白,肩膀上落著些许灰尘。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车间的嘈杂和混乱,仿佛都被他一个人压了下去。 厂长,周振华。 田伟军看到周振华,气焰更盛,他立刻转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厂长,您看!就是他们!无法无天!我建议立刻封停现场,把他们三个交给保卫科,好好审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周振华没有理会他。 他走了进来,脚步很慢,很稳。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台已经冷却下来,却依然散发著惊人存在感的发动机。然后,他的视线扫过满脸通红的李国栋,一脸紧张的庞清泉。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杜宇泽的脸上。 杜宇泽也在看著他。 是他。 前世,正是这个男人,顶著巨大的压力,拍板让他负责一个重要的型號攻关。也是这个男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把他从北京调回了303厂。 周振华,他的老领导。 只是这一世,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周振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田伟军,你说他们搞危险实验,数据可疑,有重大安全隱患。是吗?” “对!千真万確!”田伟军斩钉截铁地回答,“厂长,涡喷5的数据我们都清楚,额定推力2600公斤。他们搞出来的那个仪表数据,简直是天方夜谭!肯定是做了手脚,为了邀功,不顾一切!” 周振华点点头,像是认同了他的说法:“哦?这么严重?” 他转向李国栋:“老李,你来说。你在这台发动机上干了三十年,最有发言权。告诉我,这东西,危险吗?” 李国栋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说很多,想说这台发动机的轰鸣有多么美妙,想说它的性能有多么强大,想说这是一个奇蹟。但面对厂长,他最终只说出了一句最朴实的话。 “厂长,它不危险。它……它比我们以前造的任何一台,都好。” “好?”周振华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他走到那台简陋的控制台前,上面还留著刚刚列印出来的性能曲线图。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只看了一眼,他就再也无法移开。 那条曲线,平滑,稳定,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从启动,到攀升,再到高位巡航,最后平稳回落。每一个点,都完美得不像话。 田伟军凑了过来,急切地辩解:“厂长,您別信!这图肯定是偽造的!我敢用我的党性保证,这绝对不可能!” 周振华没说话,他只是用手指,在那条曲线的最高点,轻轻敲了敲。 “这个推力峰值,维持了多久?”他问,问题却是对著杜宇泽。 所有人都看向杜宇泽。 “一个小时。”杜宇泽回答,言简意賅。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田伟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个小时。 这个数字,比那根爆表的指针,比那条完美的曲线,更具杀伤力。 任何一个搞技术的人都清楚,瞬间达到一个峰值,或许可以通过某些投机取巧的手段实现。但是,要將一个远远超出设计极限的性能,稳定地维持一个小时…… 那不是偽造。 那是神跡。 周振华的手指,离开了那张纸。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台发动机。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朝圣。 他绕著发动机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看著每一个焊点,每一根管线,每一处接口。他的手,拂过冰冷的壳体,感受著上面细微的纹路。 最后,他停在了涡轮段。 他弯下腰,凑近了,像是在端详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涡轮叶片,”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用的什么材料?” 李国栋和庞清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也是杜宇泽之前迴避的问题。 田伟军也竖起了耳朵,他觉得,他抓到对方的命门了。只要材料对不上,就是弥天大谎! 杜宇泽看著周振华的背影,平静地回答:“材料没变,还是gh系列高温合金。” “不可能!”田伟军立刻跳了起来,“gh合金的耐受极限在那里摆著!刚才那种工况,早就该烧成一滩废铁了!你在撒谎!” 周振华却缓缓直起了身子,他回头,看著杜宇泽,问出了一个让田伟军完全听不懂的问题。 “叶片根部,是离心式风扇强制冷却,还是衝击加对流的复合冷却?” 这个问题一出口,李国栋和庞清泉当场就懵了。 这是什么问题?涡喷5的叶片冷却方式,就是最简单的內部通道对流,几十年都没变过,哪来的什么离心式,什么复合式? 杜宇泽的回答,却快得没有丝毫犹豫。 “复合式。在叶片前缘布置了衝击小孔,內部採用扰流柱,增加了换热效率。” 周振华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杜宇泽,仿佛要將他看穿。 那些技术名词,那些设计方案,不是凭空想像出来的。那是无数次计算,无数次吹风,无数次失败才能验证的结论。其中任何一个细节,都足以在国家级的航空期刊上发表一篇重量级的论文。 而现在,这些东西,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你……”周振华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对呆立在一旁的田伟军说:“田科长。” “啊?厂长,我在!” “从现在开始,封锁这个车间。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台发动机。所有参与今天测试的原始数据、图纸、记录,全部封存,列为最高机密。” 田伟军愣住了:“厂长,这……这不处理他们了?” 周振华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下达命令。 “另外,去把总工程师办公室的王总、陈总,所有在厂的专家,全部叫来。半个小时后,在这里开现场会。” “还有,”周振华的语气加重了,“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任何人都不得外传。一个字都不行。谁传出去,按泄露国家机密论处。” 田伟军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这不是什么违规实验。 这不是什么偽造数据。 这是……真的。 周振华安排完一切,最后才將视线重新投向杜宇泽三人。 “你们三个,跟我来。” 他转身,率先走出了车间。 李国栋和庞清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片混杂著激动、茫然和敬畏的空白。他们机械地跟了上去。 杜宇泽走在最后。 他穿过那道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303厂,要变天了。 第13章 装配细节 13装配细节 周振华的办公室,不是杜宇泽想像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没有把他们带去行政楼,更没有去会议室。他领著三人,穿过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岔路。路越走越偏,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紧锁的铁门前。门上掛著一块褪色的牌子:207车间。 李国栋和庞清泉的脸色都变了。 这里是303厂的禁地,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曾经是负责歼5战机维修和改装的地方,但隨著机型老旧,任务减少,这里早就被封存,所有人都默认它將在下一次精简中被彻底裁撤。 周振华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跡斑斑的大锁。 “吱呀——” 铁门发出刺耳的抗议声,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间內部,巨大而空旷,只有几缕阳光从高窗的缝隙里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正中央,一个庞大的轮廓被一块巨大的帆布覆盖著,隱约能看出是一架飞机的形状。 周振华没有理会那架飞机,他转过身,指著杜宇泽他们费尽心力推过来的那台涡喷5改发动机。 “把它推到中间去。” 他的命令不带任何情绪。 李国栋和庞清泉不敢怠慢,立刻和杜宇泽一起,將沉重的发动机推到了车间中央的空地上。 周振华走了过去,他没有再问那些宏观的设计理念,而是蹲了下来,像个最挑剔的质检员,开始检查每一个细节。 “叶片是谁加工的?” “我。”李国栋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钻孔精度?” “孔径0.5毫米,位置公差正负0.01毫米。我用的是厂里那台瑞士坐標鏜床,手动找的正。”李国栋回答得很快,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数据。 周振华伸出手指,他的指甲修剪得非常乾净,却毫不犹豫地探入了涡轮盘和叶片根部的缝隙。他摸索著,感受著那里的装配细节。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站起身,又走向燃烧室。 “燃烧室的焊接,谁做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是我。”李国栋再次回答。 “用的什么焊法?” “脉衝氬弧焊,局部用了真空电子束焊。” 周振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电子束焊是厂里的宝贝疙瘩,专门用来处理最精密的部件,申请使用一次的手续繁琐得能让人脱层皮。 他没有追问李国栋是怎么用上这台设备的,只是继续问:“焊缝的探伤报告呢?” “没有报告。”李国栋的回答让庞清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我可以用我的手艺保证,每一条焊缝都渗透均匀,绝无夹渣和气孔。” 他拍了拍胸脯,这不是吹牛,这是一个顶级技工的自信。整个303厂,他说自己的手艺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人称“李鬼手”,说的就是他的活儿,精细得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 周振华沉默地检查著,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根管线的走向,他都看得极细。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偶尔移动时,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李国栋和庞清泉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接受审查,更像是在被解剖。厂长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打在最关键的工艺节点上。 杜宇泽反而最平静。他知道,这些对於周振华这种级別的人物来说,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果然,周振华检查完发动机,直起了身子。他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而是缓缓走向那个被帆布覆盖的庞然大物。 他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扯。 “哗啦——” 帆布滑落,露出了下面一架银灰色的歼5战斗机。机身上的八一军徽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鲜艷。 这架飞机,是207车间留下的最后遗產。一架因为故障而停飞,等待维修判定的飞机。 周振华的手掌,轻轻抚摸著冰冷的机身。他绕著飞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左侧机翼下方。 他突然回头,看向杜宇泽。 “我听说,你说它左翼大梁有內部裂纹?” 庞清泉的大脑“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杜宇泽之前確实提过一嘴,但他当时只当是年轻人的胡言乱语。这种內部结构损伤,不用大型探伤设备,谁能看得出来? 李国栋也皱起了眉。他也不信。 周振华的语气很平淡,但杜宇泽能听出里面的陷阱。这不是疑问,是质问。 “证据呢?”周振华继续说,“空口无凭。在工程领域,没有证据的断言,就是臆测,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有证据。” 杜宇泽的回答,让李国栋和庞清泉都愣住了。 他走向车间的角落,那里堆放著一堆废弃的零件和工具。他弯下腰,从一堆油布下,拖出来一个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金属箱子,还有一个配套的支架。 “这是……”庞清泉认出来了,“五十年代的可携式x光机?这东西还能用?” 这玩意儿就是个老古董,辐射剂量大,成像模糊,早就被淘汰了。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熟练地接上电源,將机器推到歼5的机翼下方。 【系统辅助:裂纹坐標(11.3, 45.7, 8.9),建议曝光参数:75kv, 5ma, 120s】 杜宇泽的脑中闪过一行数据。他调整著机器上的旋钮,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庞哥,帮我把暗盒放到机翼上面,对准这个位置。”杜宇泽指著机翼上方的一个点。 庞清泉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爬上梯子,按照杜宇泽的指示放好了x光底片暗盒。 “厂长,李哥,退后一点。”杜宇泽提醒道。 他按下了启动按钮。 老旧的机器发出了“嗡嗡”的电流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 两分钟后,曝光结束。 杜宇泽取下暗盒,走进了旁边一间掛著黑布帘的小隔间。那是过去临时冲洗照片用的简易暗室。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李国栋和庞清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振华则背著手,看著那架歼5,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杜宇泽从暗室里走了出来。他的手上,拿著一张还在滴水的x光底片。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车间墙边,打开了一个积满灰尘的观片灯箱。 他將湿润的底片掛了上去。 啪嗒。 灯光亮起。 李国栋和庞清泉立刻凑了过去。 底片上,金属的晶格结构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而在底片中央,就在主梁承力最大的那个位置,一道极细,却无比清晰的黑色髮丝状线条,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刺入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是裂纹! 庞清泉倒抽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这种隱藏在结构內部的疲劳裂纹,是飞行中最致命的杀手。如果不是今天被照出来,这架飞机迟早会在某个高过载机动中,空中解体! 周振华缓缓走了过来。 他站在观片灯箱前,一言不发。 车间里,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去看杜宇泽,也没有去看那张底片。他只是看著那道裂纹,那道本不该被任何人发现的裂纹。 许久,他才终於开口。 “发动机,不错。” 他的评价,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国栋和庞清泉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这种语气,不是认可。 周振华转过身,重新面对他们三人。 “但是,关於裁撤207车间和封存歼5生產线的决定,是厂党委会上通过的。文件已经下发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李国栋和庞清泉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厂党委的决定,那就是板上钉钉,谁也无法更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庞清泉的脸上一片死灰。 然而,周振华的话並没有说完。 他看著杜宇泽,一字一句地说道: “除非,你能让它飞起来。”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架有著致命裂纹的歼5。 第14章 小火苗 “除非,你能让它飞起来。” 周振华的话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没有激起任何迴响,却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李国栋和庞清泉的心湖中引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振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向车间大门。他的背影一如来时那般笔直,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他没有回头。 沉重的铁门被他拉开,又重重地关上。 “哐当——” 那一声巨响,彻底关上了希望。 “他妈的……”庞清泉的嘴唇哆嗦著,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三个字。他一屁股坐倒在旁边的工具箱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李国栋扶著观片灯箱的边缘,身体微微颤抖。他不是气的,也不是怕的,是绝望。 “他不是在给我们机会。”李国栋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是在给我们一个陷阱,一个当著全厂人的面,让我们自己走进死路的陷阱。” 他抬起头,看著那架静静停放的歼5。“让它飞起来?带著一道隨时会断裂的主梁?他想看什么?看我们机毁人亡吗?这样,裁撤207车间,就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了。” 庞清泉把脸埋在粗糙油腻的双手里,瓮声瓮气地说道:“杀人诛心……这就是厂党委的决定……杀人诛心……” 希望的小火苗,在刚刚燃起时就被一盆冰水浇得一乾二净,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 这架飞机就是一口棺材。周振华亲手给他们指了进去,还要求他们自己把棺材盖钉上。 杜宇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国栋和庞清泉的绝望,像寒流一样包裹著他。他能理解。从任何一个正常的角度来看,周振华的这个要求,都不是机会,而是羞辱,是阳谋。 让一架存在一级结构损伤的飞机上天,这在任何国家的航空条例里,都是绝对禁止的。 但是…… 杜宇泽的大脑,却在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速度运转。 他不是在想周振华的动机,也不是在感受那份绝望。他在分析一个可能性。一个疯狂的,绝无仅有的可能性。 周振华最后那句话,指向了这架飞机。 他说了“它”,而不是“歼5”。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杜宇泽闭上了双眼。 【系统,基於现有条件,目標:使目標机体(歼5,编號404)恢復飞行能力,並展现出超越原设计的作战潜力。约束条件:现有人员、厂內现有废弃或封存物资。请求生成最优解决方案。】 【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多维度可行性分析……】 【结构强度、气动布局、动力系统、材料限制……分析完成。】 【常规修复方案可行性:0%。政治风险评估:极高。】 【启动“破局”逻辑。生成非常规魔改方案……方案已生成。】 【项目代號:“空中李逵”精简版】 一瞬间,庞大而清晰的数据流冲刷著杜宇泽的意识。那不是一行行文字,而是一幅幅三维的结构图,一张张复杂的力学分析云图,一份长得嚇人的物料清单。 杜宇泽猛地睁开双眼。 “老李,庞哥。” 他的称呼,让沉浸在绝望中的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我们不修它。”杜宇泽说道。 庞清泉一脸茫然:“不修?不修怎么飞?用爱发电吗?” “小杜,別说胡话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写检查吧。”李国栋摆了摆手,心如死灰。 “我说,我们不『修』它。”杜宇泽加重了语气,他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捡起一根刚才庞清泉掉在地上的粉笔。 他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用力画下了一个简陋的机翼剖面图,中间,是一道代表裂纹的叉。 “按照规程,修復这种裂纹,需要將整个主梁拆解,更换损伤段,再重新进行热处理和无损探伤。我们没那个设备,也没那个时间。”杜宇…泽在裂纹旁边画了一个方框,“所以,我们不碰它。” 李国栋皱起了眉:“不碰它?那载荷怎么传递?” “我们给它装个『外骨骼』。”杜宇泽在主梁的上下两侧,又画了两条粗线,“用复合材料板,上下对夹,用结构胶进行冷粘接。让应力绕过裂纹区域,通过我们新加的结构进行传递。” “复合材料?”李国栋的工程师本能被触动了,“我们上哪儿去找航空级的碳纤维板?” “7號仓库,角落里那架摔坏的无人侦察机验证机。它的垂尾是全复合材料的。切下来,足够我们用了。” 庞清泉听得一愣一愣的:“用胶水粘?这……这能行吗?” “能。”杜宇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李国栋的呼吸急促了一些。这个思路,太野了。野得不像是正经工程师能想出来的。但他仔细一想,从力学角度,竟然……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好,就算……就算结构问题解决了。它还是一架歼5。飞上天去,又能证明什么?证明我们能把一堆四十年前的废铁送上天?”李国栋追问道。 “谁说它还是歼5了?” 杜宇泽咧嘴一笑,他用脚擦掉了地上的图,重新画了一个更潦草的飞机轮廓。 然后,他在飞机屁股后面,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发动机喷口。 “我们要把它原来的心臟,涡喷6,给它掏出来。” 李国栋和庞清泉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他们预感到了杜宇泽要说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然后,”杜宇泽用粉笔,在那个位置上重重一点,“我们给它换上一台……涡喷7甲!” “你疯了!” 李国栋和庞清泉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 “涡喷7甲?那是歼7的发动机!”李国栋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推力比涡喷6大了將近一倍!进气道不匹配,后机身结构根本承受不住!你这么干,它在地面开车的时候就会把自己撕碎!” “对啊!机体都裂了,你还给它换个更猛的发动机?你是嫌它死得不够快吗?”庞清泉也叫道。 “谁说我们要让它飞到两万米高空,去跟人狗斗了?”杜宇泽反问。 他的反问让两人都愣住了。 “我们把它多余的航电设备全都拆了,把那两门航炮也拆了,把所有的重量都减到极致。然后,我们加强发动机机座,用铆接和焊接,把它和机身主承力结构焊死在一起!” 杜宇泽站起身,他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老长。 “周振华要我们让它飞起来。他没说要怎么飞。我们就不按他的规矩玩。我们不追求高空高速,我们只要低空,超低空!我们要的是一脚油门踩下去,能把人死死按在座椅上的那种推重比!” “我们不是在修復一架老爷机。我们是在创造一头怪物。一头贴著地面,能撕碎一切的野兽!” 杜宇泽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那架冰冷的战斗机。 “你们想想看,当著全厂人的面,当著那些等著看我们笑话的领导的面。一架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了的飞机,一架带著致命裂纹的飞机,突然之间,发出一声完全不属於它的咆哮,像个疯子一样从跑道上弹射出去,贴著所有人的头皮飞过去!” “那不是歼5,那是什么?”庞清泉喃喃自语,他已经被杜宇泽描绘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是『李逵』。”杜宇泽给出了答案,“空中李逵。不讲道理,不懂规矩,只有一身蛮力。一斧子下去,管你什么牛鬼蛇神,全都劈开!” 车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绝望的死气。 而是一种……疯狂的,灼热的,让人血脉賁张的可能性。 李国栋看著地上的涂鸦,看著那架背负著裂纹的歼5,又看著眼前这个仿佛燃烧起来的年轻人。他的大脑里,无数的数据和公式在翻滚,在计算著这个方案的成功率。 成功率,无限趋近於零。 但是,失败率,却不是百分之百。 庞清泉粗重地喘著气,他那双沾满油污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听懂了。杜宇泽要把这堆废铁,改成一个连他自己都梦寐以求的暴力机器。 “周振华给了我们一条绳子,所有人都觉得,那是用来给我们上吊的。”杜宇泽看著他们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今天,我们三个人,就要用这条绳子,造一个弹弓。” “把这铁棺材,当成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出去!砸在所有人的脸上!” “时间,可能只有几天。物料,要去偷,去抢,去仓库的角落里刨。干了,我们就是拿自己的命和前途在赌。成了,我们就能让207车间活下去。败了,我们三个就一起捲铺盖滚蛋,甚至可能要去蹲大牢。” “老李,庞哥。” “这把,你们敢不敢跟我一起梭哈?” 庞清泉猛地一拍大腿,从工具箱上跳了起来,油腻的脸上泛著红光。 “他妈的!干了!” 他的声音,在车间里炸响。 李国栋缓缓地,缓缓地直起了身子。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那份属於总工程师的沉稳和理智,正在被一种久违的热血所取代。 他走到杜宇泽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杜宇泽握了上去。 庞清泉也伸出他那只粗壮的大手,紧紧地覆盖在两人的手上。 三只手,一个总工程师,一个高级技工,一个神秘的年轻人,就这样叠在了一起。 “好。”李国栋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庞清泉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先干哪儿?把那该死的发动机给它卸了?” 第15章 模糊不清 三只手散开,那股子灼人的热度却仿佛还烙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庞清泉搓著手,像一头急著要拱地的野猪,绕著那架歼5转了一圈又一圈。“先干哪儿?把那该死的发动机给它卸了?我早就看那坨铁疙瘩不顺眼了!” “不行。”李国栋的声音很冷,像一盆冰水,浇在庞清泉烧得通红的脑门上。 他走到飞机侧面,用手指敲了敲机身上的蒙皮,发出沉闷的响声。“拆发动机是力气活,是最后一步。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力气,是脑子。” “老李,你这话说的,我听不懂。”庞清泉梗著脖子。 “我们要做的是一头野兽,一头『李逵』。”李国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车间顶灯惨白的光。“但就算是李逵,也得听宋江的號令。谁是宋江?” 他顿了顿,指著驾驶舱的位置。“是它。是里面的航电系统。飞机的神经。”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知道,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 李国栋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铆钉,砸进另外两人的心里。“我们把发动机改得力大无穷,把机身结构加强到能承受极限过载。然后呢?谁来告诉飞机,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抬头?靠飞行员用眼睛看,用手去掰杆子?” “现在的仪表,连正確的高度和速度都显示不出来!发动机的推力变了,进气量变了,所有的反馈数据全是错的!飞行员以为自己在爬升,可能飞机已经在往下栽了!这不是开飞机,是开棺材!” 车间里,那股刚刚燃起的疯狂热度,迅速冷却下来。 李国栋的话,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 庞清泉不吭声了,他懂机械,懂液压,懂结构。但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和仪錶盘,在他眼里跟天书没什么两样。 “我能算结构,能算材料应力,甚至能帮你重新设计发动机的涡轮叶片。”李国栋看著杜宇泽,“但是航电……特別是这种胡闹式的改造,把一堆不相干的系统强行捏合在一起,需要的不是工程师,是个巫师。” “厂里的技术科?”庞清泉试探著问。 “他们?”李国栋嗤笑一声,“他们只会抱著苏联人的说明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你让他们换个灯泡都得写三个月的申请报告。找他们,等於直接去周振华办公室自首。” 空气,再次变得沉重。 他们三个人,一个懂宏观构想,一个懂机械实践,一个懂结构理论。偏偏,缺了最关键的一环,那根连接血肉和骨骼的神经。 “李逵”的身体已经有了,但它没有魂。 庞清泉烦躁地抓著自己油腻的头髮,在原地踱步。他猛地一停,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等等……我想起个鬼。” “什么鬼?” “厂技校里,有个教书的,叫沈青云。”庞清泉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禁忌,“那傢伙……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听说当年咱们厂从苏联引进第一批设备的时候,有个关键的无线电台坏了,苏联专家都束手无策,就是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关在屋里两天两夜,给修好了。用的零件,都是从废品堆里刨出来的。” 李国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沈青云?我好像听过。后来……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何止是犯事!”庞清泉咂了咂嘴,“这傢伙脑子太野,老想著搞什么『技术革新』,说苏联人的设计有缺陷,要自己改。那是什么年代?改苏联老大哥的东西,那不是反动吗?后来又因为他家里那点『成分问题』,被人往死里整。要不是他那一手无线电技术实在没人能替,早被下放到哪个山沟里挖煤了。” “现在呢?”杜宇泽问。 “现在?”庞清泉哼了一声,“一个活死人。在技校里教最基础的电工课,一个月说不了三句话。下了课就把自己锁在宿舍里,谁也不见。厂里的人都当他是个瘟神,躲著走。” 李国栋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杜宇泽,这不行。我们的事情,已经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再拉上一个有『政治问题』的人,万一出了事,就不是滚蛋那么简单了。那是罪上加罪,谁都跑不掉!” “一个被所有人拋弃的天才。”杜宇泽完全没理会李国栋的警告,反而轻声重复了一遍,“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子。一个比我们更想证明自己没疯的疯子。” 他转过头,看著李国栋和庞清泉。 “周振华给了我们一条上吊绳,我们想用它做弹弓。” “而这个沈青云,他手里攥著的,可能就是我们唯一需要的弹丸。” “我去会会他。” 夜色如墨。 厂区单身宿舍楼,像一排沉默的墓碑。走廊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在潮湿的空气里苟延残喘,墙壁上剥落的油漆,像是某种风乾的皮肤病。 杜宇泽站在一扇门前,门牌上,“沈青云”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个沙哑、不耐烦的回应。 “谁?” “207车间的,杜宇泽。”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找你谈个技术问题。” “不谈。”门里的声音冷得像铁,“滚。” “关於脉衝编码调製。”杜宇泽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门里沉默了。 几秒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是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什么,看不清楚。一股长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杂著焊锡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不管什么调製。”那人说,“我谁的忙都不帮。你走吧。” 门,正在缓缓关上。 就在门缝即將合拢的瞬间,杜宇泽动了。 他没有去推门,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好的稿纸,闪电般地,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老旧电晶体设备上,脉衝编码调製的简化应用思路。”杜宇泽对著紧闭的门板,平静地说道,“你要是觉得这是垃圾,就拿去垫桌脚。如果你觉得不是……” “明天,来207车间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门里,再没有任何声响。 第二天清晨,207车间。 庞清泉和李国栋来得很早,两人对著那架歼5,却都没动手,只是抽著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气氛有些压抑。 “你说,那姓沈的会来吗?”庞清泉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李国栋吐出一口烟雾。“不知道。那种人,要么是彻底死了心,要么……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话音未落。 “哐当!” 车间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三个人都朝门口望去。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著光,像一尊摇摇欲坠的雕像。 是沈青云。 他穿著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头髮乱得像个鸟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力,唯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手里,死死地攥著那几张稿纸,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起了毛。 他无视了庞清泉和李国栋,径直衝到杜宇泽面前,將稿纸几乎戳到他的脸上。 他的嘴唇在哆嗦,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这上面的思路……是谁写的?!” 杜宇泽看著他那副癲狂的模样,没有后退。 他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我。” 沈青云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稿纸,又抬头看著杜宇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帮我改飞机。”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这套思路的完整版,我送给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凑到沈青云耳边。 “而且我脑子里,还有比这个更绝的东西。” 沈青云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架静静停在车间中央的歼5,那头背负著裂纹的钢铁巨兽。 他眼里的血丝,似乎更红了。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的胡闹……”他喃喃自语,手里的稿纸被他攥得更紧了,“但是……但是……”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回过头,重新对上杜宇泽。 “航电系统,要全部推倒重来。你们什么都没有,对吧?” “什么都没有。”杜宇泽回答。 沈青云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怪异的笑。 “好。” “我入伙。” 第16章 你担著 车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青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绕著歼5来回踱步,脚下的水泥地被他踩得砰砰作响。他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画著,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外人听不懂的术语。 “不行!全都不行!”他猛地停下,转向杜宇泽,“液压系统要承受的瞬间压强超过了设计极限。原来的密封件就是一堆垃圾!一堆废铁!” 庞清泉蹲在一旁,闷闷地抽著烟。“厂里能找到的最好的氟橡胶圈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氟橡胶?”沈青云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常规的氟橡胶在高压下会蠕变!我要的是特种密封件,耐高压,耐温变,里面加了石墨和玻璃纤维的那种!你们有吗?!” 他一字一顿地问,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著庞清泉。 车间里一片死寂。 李国栋小声嘟囔:“那玩意儿……都是进口的,咱们上哪儿弄去?” “我不管你们上哪儿弄!”沈青云一脚踹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没有这个,所有改装都是一句屁话!飞机上天就是个铁棺材!” 说完,他把自己摔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插进那鸟窝一样的头髮里,不再言语。绝望的气氛像湿冷的雾气,笼罩了整个车间。 杜宇泽一直没有说话。他走到庞清泉身边。 “老庞,你以前路子野,有没有门路?” 庞清泉抬起头,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有倒是有个……但那傢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叫什么?” “老金。”庞清泉把菸头摁灭,“专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买卖。黑市里的东西,十件里八件是假的。而且他要价黑,心也黑。” “我们没时间了。”杜宇泽说,“联繫他。就今晚。” 庞清泉看著杜宇泽,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尊活死人一样的沈青云,最后咬了咬牙。 “行。出了事,你担著。” 深夜,城郊。 一间废弃的水泥预製件仓库,像一头趴窝的巨兽,匍匐在荒草丛生的野地里。月光惨白,给破败的墙体刷上一层诡异的银粉。 庞清泉开著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停在仓库几十米外。他熄了火,车厢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就是这儿了。”庞清泉的声音有些发紧,“老金这人疑心重,从不让车靠近。我们得走过去。” 杜宇泽推开车门,一股夹杂著泥土和铁锈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你带钱了吗?”庞清泉问。 “带了。” “带傢伙了吗?” “带了。”杜宇泽拍了拍腰间,那里鼓起一块硬物。 庞清泉不再多问,两人一前一后,踩著碎石和杂草,走向仓库的黑影。仓库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巨大洞口,像怪兽张开的嘴。 刚走到洞口,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谁?” “我,老庞。”庞清泉站住脚,“老金,货呢?” 黑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接著,一个矮胖的人影走了出来。他手里提著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线把他那张堆满横肉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就是老金。 老金的脸上掛著一种生意人的假笑,他把马灯放在一个水泥墩上,然后拍了拍身边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老庞,好久不见,又有什么好买卖关照兄弟?” “少废话。”庞清泉很不耐烦,“东西拿来看看。” 老金嘿嘿一笑,用一根撬棍撬开木箱。箱子里铺著厚厚的油布,掀开后,露出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黑色密封圈,每一个都泛著油润的光泽。 “看看,正经的军工渠道货,氟橡胶基底,掺了玻璃纤维和二硫化鉬的。耐两百个大气压,零下五十度到二百五十度,性能绝对没问题。”老金拿起一个,在手里拋了拋。 庞清泉拿起一个,用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他看不出什么门道。 “多少钱?” 老金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 庞清泉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五千?老金,你他妈想钱想疯了?你怎么不去抢!” “老庞,话不能这么说。”老金慢条斯理地把密封圈放回去,“现在是什么时候?风声多紧?我这是冒著掉脑袋的风险给你们弄来的。这个价,一分都不能少。爱要不要。” “你……”庞清泉气得说不出话。 杜宇泽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走上前,从箱子里拿起一个密封圈,放在手心。 【系统扫描启动……】 【目標:复合材料密封件。】 【成分分析中……】 【警告:检测到主体材料为丁腈橡胶,玻璃纤维含量低於0.1%,未检测到二硫化鉬成分。表面涂层为石墨粉,非材料添加。综合性能评定:劣质仿冒品。耐压极限低於40个大气压,高温下会快速老化脆裂。】 杜宇泽把那个密封圈放回箱子。 他抬起头,对著老金。 “老金,做生意,讲究个诚信。” 老金脸上的笑容不变。“小兄弟,我老金做生意,什么时候不诚信了?” “你这批货,丁腈橡胶的成本,一个超不过两毛钱。”杜宇泽平静地陈述,“你找个小作坊,用模具压出来,再在石墨粉里滚一圈,就敢当军工品卖五千?” 空气瞬间凝固。 庞清泉愣住了,他扭头看著杜宇泽,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老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丁腈橡胶,听都没听过!” “是吗?”杜宇泽又拿起一个,“这种仿冒品,装在液压杆上,別说两百个大气压,四十个大气压就是它的极限。往復运动超过五十次,保证泄压。要是装在飞机的起落架上……” 杜宇泽顿了顿,往前逼近一步。 “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摔死在跑道上?” 老金的额头渗出汗珠,马灯的光照著他,他的脸色比月光还白。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把他偽装的外皮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最不堪的內核。 “你……你到底是谁?”老金的声音在发抖。 “给你五百。”杜宇泽说,“把真货拿出来。不然,明天一早,这个箱子,还有你老金的大名,会一起出现在纠察队的办公桌上。” 老金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看著杜宇泽,那是一种见了鬼的表情。他彻底怕了。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仓库更深的黑暗里,摸索了一阵,拖出另一个小得多的铁盒子。 “货……货在这儿……” 杜宇泽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二十个密封圈,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顏色更深,质感也完全不同。 他丟下一沓钱,盖上铁盒。 “走。” 解放卡车发动起来,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庞清泉死死抓著方向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副驾上的杜宇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卡车即將拐上公路的时候,两道刺眼的光束突然从远处射来,直直地钉在他们车上。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从公路那头高速驶来。 “操!”庞清泉低声咒骂,“是巡逻队!我们这车没牌照,被拦下就全完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踩剎车。 “別停!熄灯!立刻向右拐!”杜宇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右边是废料场!是死路!”庞清泉吼道。 “信我!” 庞清泉的脑子一片空白,手却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卡车衝下路基,一头扎进了黑暗的废料场。 身后,吉普车也跟著拐了进来,车灯像两把利剑,在堆积如山的钢铁垃圾中疯狂扫射。 “他们跟上来了!跑不掉了!”庞清泉绝望地喊。 “前方五十米,左转,进那两堆钢板的夹缝!”杜宇泽指挥道。 庞清泉凭著感觉,在最后一刻扭转方向,车身险险地擦著锈跡斑斑的钢板冲了过去。 “减速!前方有条排水沟!” “右边!绕过那个吊车底座!” 在杜宇泽一连串不容置疑的指令下,庞清泉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操控著卡车。这片他以为是绝境的废料场,在杜宇泽的脑子里,却像一张清晰无比的地图。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障碍,都被他提前预判。 后面的吉普车显然没有这种“地图”,在追了一段后,只听一声巨响,似乎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车灯晃动了几下,便再也跟不上来了。 卡车从废料场的另一头钻出,上了一条被人遗忘的乡间小路。 庞清泉把车停下,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杜宇泽打开了那个铁盒,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里面的二十个小东西。 他关上盒子,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走吧,沈工还等著。” 第17章 东西够了 卡车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废弃的厂区。 沈青云几乎是衝出来的,他花白的头髮在冷风里乱舞,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沾满了油污。“怎么样?拿到了?” 杜宇泽跳下车,把那个小铁盒递过去。 沈青云一把接过,打开盒盖,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里面的东西。他伸出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密封圈,凑到眼前。片刻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是真货……是好东西。” 他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 “就这么点?”另一个沙哑的嗓音从车间门口传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干瘦,穿著一件油腻的皮围裙,手里拎著一把大號扳手,正是厂里最好的钳工,李鬼手。“二十个?够干什么的?塞牙缝都不够!” 沈青云的脸垮了下来。“小杜,就这些?” “老金只有这些。”杜宇泽回答。 “我早就说了,黑市上的东西信不过!”李鬼手把扳手往工作檯上一扔,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费了这么大劲,就换来这点玩意儿?我们连一次完整的地面测试都做不了!” 庞清泉从驾驶室里下来,腿还有点软。他靠著车门,想辩解几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昨晚的经歷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东西够了。”杜宇泽说。 “够?”李鬼手嗤笑一声,他上下打量著杜宇泽,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傻子。“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气动修改,最关键的就是验证!我们要反覆测试机翼在不同姿態下的涡流形態,找到那个临界点!二十个密封圈,一次高压运转就可能全部报废!一次!你懂吗?” “我们没有验证的条件。”沈青云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別说反覆测试,我们连风洞都没有。整个基地,只有研究院那台宝贝疙瘩,排队都排到明年了。没有风洞,我们做的所有修改,都只是纸上谈兵。” 绝望的气氛在几人之间瀰漫。李鬼手烦躁地在车间里踱步,庞清泉低著头,沈青云则呆呆地看著手里的铁盒,仿佛那不是希望,而是一个沉重的讽刺。 “我们可以自己造一个。” 杜宇泽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李鬼手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著他。“你说什么?自己造一个?造什么?风洞?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几百吨特种钢,是超高精度的控制系统,是能吞掉一座小城电力的怪物!你跟我说我们自己造一个?” “不是风洞。”杜宇泽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是一个可以模擬高速气流的测试平台。” 他说著,走向车间角落里那架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歼5。机头部分已经被吊车卸下,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管线和结构。 “把机头吊起来,悬空固定。”杜宇泽指著那巨大的金属构件,“清空前方二十米的空间。” “然后呢?”沈青云跟了过来,他预感到杜宇泽要说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用那个。”杜宇泽指向车间另一头的一台大傢伙——那是厂里用来给锅炉送风的工业鼓风机,功率巨大,一启动,整个车间都会嗡嗡作响。 李鬼手彻底被激怒了。“用鼓风机吹战斗机?杜宇泽!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但你不能拿我们的心血开玩笑!那是胡闹!你会被气流撕成碎片的!” “气流不稳定,数据完全没有参考价值。”沈青云也摇头,他虽然欣赏杜宇泽的胆识,但这个想法实在太离谱了,“吹出来的风是紊流,跟飞机在天上遇到的高速层流完全是两回事。” “我们可以让它变成『层流』。”杜宇泽说。 “怎么变?你用嘴吹吗?”李鬼手毫不客气地嘲讽。 杜宇泽没有理他,他走到一台落满灰尘的控制台前,迅速扫视著上面的仪表和开关。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系统:分析现有工业鼓风机性能参数,匹配歼5翼根0.8马赫状態下所需流场特徵。】 【系统:计算中……需要前置条件:精確的攻角与侧滑角。】 “李师傅,”杜宇泽转过身,“我需要你把机头吊臂的角度调到上仰五点二度,左偏一点五度。” “我凭什么听你的?”李鬼手脖子一梗。 “信我。”杜宇泽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让旁边的庞清泉身体一震。又是这两个字。在废料场里,就是这两个字,让他们从绝境中逃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对李鬼手说:“李师傅……要不……试试?” 李鬼手瞪了庞清泉一眼,又看看沈青云。 沈青云的內心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是荒谬的,但一种莫名的直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赌徒心態,让他做出了决定。“老李,听他的。反正……已经没有更坏的办法了。” 李鬼手骂骂咧咧地爬上吊车操作台,启动了机器。沉重的铁链发出嘎吱的声响,巨大的歼5机头被缓缓吊起,按照杜宇泽给出的诡异角度,悬停在半空中。 “然后呢,大聪明?”李鬼手从上面探出头。 “棉线和胶水。”杜宇泽说,“在右侧机翼表面,从前缘到后缘,每隔五厘米,贴一排棉线。” 这下连沈青云都糊涂了。这是什么土办法?几十年前测试双翼机才会用这种东西。 儘管满腹狐疑,他们还是照做了。半小时后,机翼上贴满了长短不一的白色棉线,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所有人退到安全线以后。”杜宇泽站到工业鼓风机的控制台前,“沈工,你的压力传感器准备好。” 沈青云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他自製的简陋仪器,那是一个连接著细长金属探针的压力表。他深呼吸,走到机翼侧后方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也是杜宇泽刚刚指定的。 “我要启动了。”杜宇泽的手放在了电闸上。 李鬼手和庞清泉躲在一堆钢材后面,只露出两个脑袋。 “疯了,都他妈疯了。”李鬼手低声念叨。 杜宇泽合上了电闸。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吞噬了整个车间。鼓风机像一头甦醒的巨兽,喷吐出狂暴的气流,直扑悬空的机头。 机翼上的棉线疯狂地舞动,杂乱无章,如同暴风雨中的野草。 “你看!我说了吧!全是乱的!”李鬼手大喊,但他的声音被噪音淹没了大半。 沈青云也心头一沉,这和他预想的一样,毫无规律可言。 “功率,百分之七十!”杜宇泽对著控制台吼道,他调整著一个巨大的旋钮。 风力陡然增强! 奇蹟发生了。 就在风速越过某个临界点的瞬间,那些疯狂舞动的棉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竟齐刷刷地向后方紧紧贴住机翼表面,形成了一道道平滑流畅的线条!它们不再狂舞,而是稳定地指向后方,清晰地勾勒出气流的走向。 “这……这是……”沈青云手里的压力表剧烈晃动了一下。 “看前缘翼根!”杜宇泽的声音再次传来。 眾人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机翼与机身结合处,最靠近前缘的那几根棉线,没有向后贴服,而是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盘旋!它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稳定旋转的涡流! 沈青云的呼吸停滯了。他颤抖著手,將传感器的探针缓缓伸向那个涡流的边缘。 压力表的指针猛地一跳,然后稳定在了一个读数上。 “天哪……”沈青云喃喃自语,“压力梯度……分离点……完全正確!这和我在教科书上看到的跨音速涡流模型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望向控制台前的那个年轻人。那个人站在狂风和巨响之中,身影笔直。 “功率加到百分之八十五!”杜宇泽再次下令。 风声愈发尖利。 机翼上的那个小涡流猛地扩大,並且开始沿著机翼前缘向翼尖方向移动!那些原本贴服的棉线,一片接一片地被捲入新的涡流中,形成了更大、更清晰的旋转形態。 “涡流……涡流破裂点在向后移动!”沈青云激动地大喊,他手忙脚乱地记录著传感器上的数据,“我们的修改是有效的!它真的推迟了激波的產生!” 李鬼手已经从钢材后面走了出来,他呆立在原地,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干了一辈子机械,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双手,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几十年的经验。 这不是什么鼓风机,在这一刻,它就是一颱风洞。一台简陋到不可思议,却又精准到令人恐惧的风洞。 终於,杜宇泽关闭了电源。 轰鸣声褪去,车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庞清泉扶著墙,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沈青云抱著他的宝贝传感器和那几张写满了数据的纸,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可行……真的可行……” 李鬼手慢慢地走到那架歼5的机翼下,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还带著风痕的棉线。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杜宇泽面前。他看著这个比他儿子还年轻的青年,看了很久。 “你这脑子……咋长的?” 第18章 成功了 寂静。 李鬼手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在死寂的车间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杜宇泽没有回头,他只是抬手,轻轻擦去控制台旋钮上的一点油污。“李师傅,它一直就长这样。” 这个回答让李鬼手一愣,隨即是苦笑。是啊,还能怎么长。他不再说话,只是走到机翼边,像看一件艺术品一样,看著那些排列整齐的棉线。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沈青云终於从数据的狂喜中挣脱出来,他衝到杜宇泽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小杜!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我们绕开了激波!我们用一个可控的涡流,代替了不可控的激波附面层分离!这是全新的思路!全新的!” 庞清泉也走了过来,他扶著控制台,腿还有点软。“小杜,周厂长那边……” “我会去匯报。”杜宇泽打断了他,“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更完整的数据,还有……把这个『风洞』再做一次加固。” “对对对!”李鬼手猛地一拍大腿,他彻底变成了这个项目的拥护者,“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皮盒子,再来几次百分之八十五,非散架了不可!我去找老金,让他再弄几块钢板,把这四周全焊死!” “老金?”沈青云愣了一下。 “就是帮我们弄鈦合金边角料的那个老师傅。”庞清泉解释了一句,隨即压低了声音,“这事儿……还是得低调点。” 话音未落。 “哐当——!” 207车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迴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七八个穿著蓝色制服,手臂上別著“厂保卫科”红袖章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一脸的横肉,表情冷得像冰。 “全部不许动!”他厉声喝道,“我们是厂保卫科的,接到举报,207车间涉嫌重大违规,现在由我们正式接管!” 庞清泉的脸瞬间白了。“张科长?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误会吧?” 那个被称作张科长的男人根本不理他,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径直走到车间中央,环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那架狰狞的歼5上。 “误会?”张科长冷笑一声,他扬起手里的文件,“有人匿名举报,207车间私自倒卖国家二级战略物资,鈦合金!” 李鬼手第一个炸了:“放你娘的屁!什么倒卖?那是仓库里不要的边角料!废铁!” “废铁?”张科长抬了抬下巴,两个保卫科的人立刻冲向车间角落的一个工具箱。箱子被粗暴地打开,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钞票散落出来。旁边,一个穿著破旧工装的老人嚇得瘫坐在地,正是李鬼手刚刚提到的老金。 “金福全!”张科长指著那个老人,“人赃並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金哆嗦著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我就是……卖了点废料……” “带走!”张科长一挥手,毫不留情。 “不能带走!”庞清泉急了,衝上去拦在前面,“张科长,老金是我们车间返聘的临时工,他不懂规定,这事我来承担!” 张科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承担?庞清泉,你自身都难保了!举报信上第二条,就是你!违规僱佣社会閒散人员,在要害部门从事生產活动!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庞清泉的身体晃了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条罪名扣下来,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沈青云抱著他的数据纸,手在发抖。“你们搞错了……我们是在做实验!这些都是为了项目!为了技术革新!” “技术革新?”张科长终於把注意力转向了杜宇泽和那架飞机。他走过去,用手敲了敲机翼,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就是你的技术革新?举报信第三条!违规进行危险性非法改装!私自改动军工產品结构,意图不明,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杜宇泽,你好大的胆子!” 杜宇泽一直沉默著,此刻他终於开口了。“谁举报的?” “这你无权过问。” “证据呢?”杜宇泽又问,“你说倒卖,交易记录呢?你说非法改装,鑑定报告呢?” “证据?”张科长像是被逗乐了,他指著整个车间,“这里的一切,就是证据!给我封!把所有东西都贴上封条!这架飞机,这些设备,还有这些图纸和数据,全部封存,等待上级调查组处理!” “不行!”沈青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死死护住怀里的数据纸,“你们不能拿走这个!这是我们熬了几个通宵算出来的!这是我们成功的证明!” 两个保卫科的人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沈青云的胳膊。沈青云拼命挣扎,那些写满了宝贵数据的纸张在撕扯中散落一地,被踩上一个个黑色的脚印。 “我的数据……我的数据!”沈青云绝望地喊著。 李鬼手气得眼睛发红,抡起手边的扳手就要衝上去,却被庞清泉死死抱住。“老李!別衝动!这是圈套!” “圈套?”张科长听见了,他走到杜宇泽面前,几乎是脸贴著脸,“没错,就是圈套又怎么样?杜宇泽,你不是很能吗?不是连周厂长都为你说话吗?现在,我看谁还能保你!” 杜宇泽没有动,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对方。 他脑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条条冰冷的信息在快速组合。 举报,匿名,却又精准无比。 鈦合金边角料,老金,这是早就埋下的线。 违规僱佣,打的是庞清泉。 非法改装,目標是整个项目,是自己。 三条罪名,环环相扣,每一条都打在最薄弱、最无法辩解的地方。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个策划已久的、精准的绞杀。 田伟军。 这个名字在杜宇泽的脑海里浮现。除了他,没人有这个动机,也没人有这个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调动保卫科,罗织出如此致命的罪名。 “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隔离审查!”张科长后退一步,大手一挥,“带到禁闭室去!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准与任何人接触!” 保卫科的人押著他们四个往外走。 杜宇泽经过散落一地的数据纸时,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看到一个被踩得模糊的公式,正是他推演出的涡流稳定方程。 成功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狂喜和希望的顶点,就是万丈深渊。 车间的大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黑暗中,田伟军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只听了十几秒,就掛断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远处207车间的方向,那里已经熄了灯,一片死寂。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杜宇泽,你拿什么跟我斗?跟我斗? 他冷笑著,自言自语。 “看你怎么翻身!” 第19章 证据 禁闭室的铁门冰冷,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和霉味。 沈青云靠著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我的数据……全毁了……” 李鬼手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田伟军那个狗娘养的!等我出去,非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老李,省点力气吧。”庞清泉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早就把坑挖好了,就等我们往里跳。” 李鬼手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们辛辛苦苦……” “那就別咽。”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杜宇泽一直靠著门板站著,像一尊雕塑。他没有愤怒,没有绝望,整个人冷静得可怕。 【系统:分析举报指控。】 【罪名一:倒卖军工边角料。逻辑漏洞:需界定“军工战略物资”与“工业废料”。反驳路径:调取物资管理条例及老金交易清单,证明交易物为普通工业品,交易行为为等价置换,非牟利。】 【罪名二:违规僱佣。逻辑漏洞:缺少正式僱佣合同与薪酬发放记录。反驳路径:定义庞清泉身份为“技术顾问”,属临时邀请,非正式雇员。】 【罪名三:非法改装,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核心反驳点:用技术成果本身进行辩护。】 【系统:生成技术性反驳方案。结论:指控在程序和事实上均存在重大瑕疵。当前最优策略:要求与决策层及调查组直接对话,进行技术答辩。】 杜宇泽睁开眼,脑海中的数据流瞬间消失。 他走到铁门前,抬手重重捶打。“开门!我要见周厂长!我要见调查组!” 门外传来守卫不耐烦的呵斥:“老实点!这里是禁闭室!” “我叫你们开门!”杜宇ze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出了问题,你们担不起责任!我是207项目负责人,我现在要行使我的申诉权!如果因为你们的延误,导致项目出现无可挽回的损失,这个责任,你张科长担不起,田伟军也担不起!”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几秒钟后,观察口的小窗被拉开。 杜宇泽直视著那双眼睛。“去通报周厂长,就说我要进行技术答辩。立刻,马上!”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周振华坐在主位,脸色阴沉。他旁边坐著两个从上级单位派来的调查员,一个表情严肃,一个不动声色。 田伟军和张科长坐在他们对面,桌上摆著一份刚刚装订好的“罪证”材料。 门被推开,杜宇ze一个人走了进来。他身后,李鬼手他们被拦在了门外。 “报告各位领导,人带来了。”张科长站起来,刻意拉高了音量,“杜宇泽,你的问题很严重,性质很恶劣!现在调查组在这里,你最好老实交代!” 杜宇泽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杜宇ze,你这是什么態度!”田伟军皱起眉头。 “田科长,我现在是被审查人员,不是你的下属。”杜宇ze平静地回应,“我请求发言。” 周振华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我反对保卫科提出的所有指控。”杜宇泽开门见山,“並且,我要求对罗织这些罪名的人进行反向调查。” “笑话!”张科长拍著桌上的文件,“证据確凿,你还想反咬一口?” “证据?”杜宇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转向那个表情严肃的调查员,“请问,指控我倒卖鈦合金边角料,物证在哪里?是哪一块料?成分分析报告呢?交易记录显示我用它们换回了项目急需的铜线和钢板,请问我的『利益』在哪里?” 他顿了顿,不等对方回答,继续说道:“指控我违规僱佣,请问,我跟庞清泉教授的劳动合同在哪里?工资发放记录在哪里?一个为了国家项目不计报酬、甘愿奉献的老专家,在你们口中成了我的『非法劳工』?” 张科长被问得哑口无言,求助似的看向田伟军。 田伟军冷哼一声:“强词夺理。规矩就是规矩,你利用规则漏洞,本身就是违规。最关键的,是你私自改动发动机结构,这是拿飞行员的生命开玩笑!” “说得好。”杜宇ze竟然点头赞同,“安全问题,是所有问题的核心。那么,我想请问田科长,你懂涡轮发动机吗?你懂空气动力学吗?你懂材料应力分析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田伟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我不需要懂!我只需要知道你违反了操作规程!” “你不懂,凭什么判断它有『安全隱患』?”杜宇泽的声音陡然严厉,“就凭你的想像吗?还是说,为了扳倒我,你可以无视技术事实,隨意扣帽子?”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杜宇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在车间被踩踏时,他趁乱塞进口袋的几张草稿。他將纸张在桌上摊开,上面是一个复杂的公式和几组曲线图。 “这是我推导出的『涡流稳定方程』。它解决了高涵道比下,风扇叶片尖端涡流导致的喘振问题。我们昨晚的测试数据——虽然原始记录被你们毁了,但我还记得——发动机在最大推力下,稳定性提升了30%,燃油效率提升了15%,推力增加了12%!” 他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领导,各位调查员。一项能让我们国家航空发动机技术至少前进十年的突破,在某些人眼里,居然是『重大安全隱患』。一项能为国家节省上亿研发经费的成果,被定性为『非法改装』。” 他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整个事件的偽装。 “我今天就想问一个问题。” “扼杀一项可能改变国家国防力量对比的技术,到底是谁,居心叵测?!” 矛头,如同一支淬毒的箭,直直射向田伟军。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田伟军的额头渗出了汗。他没有想到,杜宇泽在如此绝境之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能组织起如此凌厉的反击。 那个一直沉默的调查员终於开口了,他拿起桌上的草稿纸:“这个方程,你能现场重新推演一遍吗?” “可以。”杜宇泽回答得毫不犹豫,“给我一块黑板,半个小时。” “好。”调查员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周振华,“周厂长,我建议,对207车间的那台样机进行封存保护,並立即组织一个由外部专家构成的技术评估小组,对杜宇泽同志提出的技术成果进行验证。在结果出来之前,对杜宇泽等人的审查,应该暂停。” 周振华的拳头在桌下鬆开。他看著杜宇泽,那是一种混杂著欣赏、震惊和后怕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做出决定。 “同意调查组的意见。从现在开始,207车间由厂部直管,任何人不得靠近。杜宇泽,你立刻整理一份完整的技术报告。” 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田伟军。 “田科长,关於这次举报和行动的全部流程,我也需要一份你的报告。每一个环节,我都要看到。” 田伟军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宇泽拿起桌上的草稿纸,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第20章 草率 会议室的门在杜宇泽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室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一位副厂长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周厂长,这件事……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那个『涡流稳定方程』只是他故弄玄玄虚,我们岂不是……” “草率?”周振华打断了他,反问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在没有进行任何技术验证的情况下,仅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就动用保卫科封锁核心车间,抓捕一线技术骨干。告诉我,这算不算草率?” 那位副厂长立刻闭上了嘴。 周振华的身体转向一直杵在那里的田伟军。田伟军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后背上。 “田科长,你刚才说,你不需要懂技术,只需要懂规程。”周振华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铆钉,“那么,按照规程,在接到涉及重大技术安全的举报后,第一步应该是什么?” 田伟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应该是上报技术委员会,进行初步的技术风险评估!”周振华替他回答,“而不是你,一个行政科长,带著一群保安,像抓贼一样去生產一线抓人!谁给你的权力?” “我……我是为了工厂的安全著想……”田伟军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为了工厂?”周振华向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田伟军下意识地后退。“你的那份关於引进国外二手生產线的报告,上周刚被技术委员会驳回。驳回意见,就是杜宇泽写的。然后,你就收到了『匿名举报』,举报人正好就是杜宇泽。田伟军,你当在座的都是傻子吗?” 这番话,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了那块名为“秉公办事”的遮羞布,露出了里面最不堪的私心。 田伟军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的报告,”周振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不仅要写清这次行动的流程,还要写清,这封『匿名信』的来源,你和信源之间所有的接触。一个字都不能漏。去写吧。” 田伟军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挪动脚步,走出了会议室。 周振华没有再看他一眼,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把保卫科长给我叫来。” …… 杜宇泽走在返回207车间的路上。 走廊里,一些探头探脑的人在看到他时,又迅速缩了回去,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他身后涌动。 他没有理会。口袋里那几张被踩出脚印的草稿纸,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隔著布料烫著他的皮肤。 推开207车间那扇厚重的铁门,一股熟悉的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车间里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一片死寂。他手下的那群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技工们,此刻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垂头丧气。 看到杜宇泽进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宇泽哥!” “杜工,怎么样了?” 一个最年轻的技工,叫刘闯,红著眼圈问:“杜工,我们……是不是要被解散了?我听隔壁车间的人说,我们都要被处分。” 杜宇泽看著他们,看著这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脸庞,他们是整个红星厂最有活力、最大胆的一群人。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摇头。“等结果。” 这两个字,让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又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 周振华带著几名厂部干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刚刚被他电话叫去的保卫科长,科长的脸色比田伟军好不了多少。 车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振华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迴响。他径直走到车间中央,在那台被贴上封条的“空中李逵”样机前站定。 他环视一圈,扫过每一张紧张而惶恐的脸。 “就在刚才的会议上,有人说,207车间无组织无纪律,你们手里的这个东西,是违规操作,是重大安全隱患,是工厂的耻辱!” 周振华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眾人的心上。刘闯这些年轻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建议,立刻查封207车间,销毁这台样机,严惩所有参与者!”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但是,”周振华话锋一转,陡然拔高,“杜宇泽告诉我,这东西,是我们国家航空发动机技术的未来!它能让我们的发动机推力增加12%,稳定性提升30%!” 他猛地转身,伸手指著那台静默的钢铁巨兽。 “我不管什么规程,也不听那些陈词滥调!在红星厂,技术问题,就要用技术成果说话!” 他再次转向眾人,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担保,给207车间最后一次机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月!从今天开始,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周振华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之內,『空中李逵』原型机,完成地面滑跑测试!”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一个月?所有人都被这个期限砸蒙了。按照正常的流程,光是完成总装后的各项检查,都不止一个月。现在要在一个月內完成全部调试,並且进行到地面滑跑测试,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厂长,这……”一位年长的老师傅忍不住开口,“时间太紧了,根本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来及!”周振华的语气不留任何余地,“这是命令!” 他看著杜宇泽,也看著每一个人。 “如果成功,『空中李逵』项目,立刻转为厂里最高优先级的正式项目!所有资源向你们倾斜!今天所有参与举报、构陷的人,我亲自带队,一查到底!”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股狠厉。 “如果失败……” 周振华停顿了一下,整个车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我,周振华,引咎辞职。207车间,立刻就地裁撤!” 一锤定音! 所有人都被震在原地。没人想到,周振华会压上自己的前途,来为他们爭取这一个机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任务,这是一场赌上了一切的豪赌。赌桌的这边,是207车间的命运和周振华的职业生涯;另一边,是未知的技术风险和无数双等著看笑话的眼睛。 压力,如同实质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每个人的肩上。 周振华最后走到杜宇泽面前。 “小子,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他拍了拍杜宇泽的肩膀,那力道很重,“这是你的背水一战,现在,也是我的了。”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转身带著人离开了车间。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 杜宇泽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他缓缓抬起手,抚摸著“空中李逵”冰冷的金属外壳。 第21章 必须做到 铁门並未再次关闭。 门外透进来的光线,將车间里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冲了进来,是后勤科的庞清泉。他跑到杜宇泽面前,来不及擦汗,先是看了一眼那台钢铁巨兽,又看了一眼杜宇泽,最后环视一圈死寂的人群。 “都……都听到了?”庞清泉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人回答。回答他的是一片凝固的沉默。绝望之后,是更深的麻木。一个月,完成地面滑跑测试,这不是命令,这是审判。 “都愣著干什么!等死吗?”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钢针,刺破了这片凝滯的空气。“周厂长把自己的乌纱帽都押上来了,你们就准备用这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去回报他?” 刘闯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宇哥,一个月……这怎么可能?光是全机静力测试,申请报告、排队、等结果,两个月都打不住!” “谁说要按规矩申请了?”杜宇泽反问。 他走到车间中央的空地上,踢开一个碍事的工具箱。“从现在开始,207车间,就是我们自己的规矩!” 他转向那位之前开口的年长师傅,老王。“王师傅,我知道你不信。但现在,信不信都得干!你是我们这儿经验最老的钳工,所有蒙皮的铆接,受力部件的加固,你带人负责。有问题吗?” 老王师傅张了张嘴,看著杜宇泽那不容商量的样子,最终把所有质疑都咽了回去,闷闷地吐出两个字:“没问题。” “李鬼手!”杜宇泽喊道。 角落里,那个精瘦的男人抬起头,他就是车间里技术最好的车工,李建国,外號“李鬼手”。“说。” “我需要一套全新的机翼加强梁,还有起落架连接座的强化件。”杜宇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图纸,扔了过去。“图纸在这,材料……” “材料我来想办法!”庞清泉立刻接话,他拍著胸脯,“仓库里的常规备件我搞不定,但原材料库里的那些边角料,我有办法弄出来!保证够用!” “好!”杜宇泽的安排快得不给人思考的时间,“沈青云!” 一个戴著厚厚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我在。” “航电系统全部推倒重来。我们没有权限接入j7的主系统,就用我们自己的。我不管你用算盘还是计算器,一个月內,我要看到一个能完整显示发动机转速、液压、油温、还有基本飞行姿態的仪錶盘!哪怕是用灯泡和开关拼一个出来!” 沈青云的嘴唇动了动:“这……这太简陋了,根本不是航电系统,就是个状態指示器……” “能让我们知道它会不会在滑跑时散架就够了!”杜宇泽打断他,“要那么漂亮干什么?给阎王爷看吗?” 沈青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点头:“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杜宇泽的语气不留任何余地。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所有人,“各位师傅,兄弟们!以前我们是偷偷摸摸地干,像贼一样。现在,周厂长给了我们一个月的『特赦令』!一个月,二十四小时轮班!谁累了,就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躺两个小时!谁饿了,庞清泉会把饭送到你手里!” “从现在开始,27车间,灯火不灭!”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终於让眾人麻木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是啊,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疯一把? 杜宇泽走到“空中李逵”的机腹下方,抬头看著那个巨大的空洞。 “第一步,吊装发动机!” 【系统:正在生成涡喷7甲发动机与『空中李逵』机体最优装配流程……】 【流程优化已完成。关键节点:1.发动机吊点受力平衡;2.传动轴与机体连接处同轴度校准;3.液压管线接口防泄漏加固。】 【实时误差修正模块已启动。】 “天车!掛鉤!”杜宇泽指挥著。 几名年轻力壮的工人立刻爬上天车,巨大的掛鉤缓缓下降。沉重的涡喷7甲发动机被钢缆稳稳吊起,像一颗等待植入的心臟,慢慢向机腹的空腔靠近。 “慢一点!左边高了零点五度,往下放!”杜宇泽几乎是趴在地上,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观察著。 “再来!右边往前三毫米!” 发动机在空中进行著毫米级的微调。汗水顺著工人的额角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发动机外壳上,瞬间蒸发。 “咔!”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传来。 “停!”杜宇泽喊道,“怎么回事?” 负责操作的一位老师傅满头大汗:“卡住了!主承力架的一个螺栓孔对不上!” “不可能!”刘闯立刻反驳,“我们之前假组的时候明明是严丝合缝的!” “现在就是对不上!”老师傅也来了火气,“偏了快两毫米,螺栓根本穿不过去!” 麻烦来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车间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士气,瞬间又有了熄灭的跡象。这种核心承重结构的安装,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杜宇泽钻进狭窄的机腹,用手电照著那个错位的螺栓孔。他用手指摸了摸,金属边缘有些许不规则的毛刺。 【系统:检测到机体承力架结构微应力形变。原因分析:先前违规操作时的局部过热焊接,导致金属冷却后產生0.8毫米的內部拉伸。】 【修正方案:对螺栓孔对侧三点位置进行脉衝式高频加热,温度控制在750摄氏度,持续8秒,利用热胀冷缩原理进行结构復位。】 杜宇泽从机腹下钻了出来,脸上沾满了油污。 “拿焊枪来!” “什么?”老王师傅第一个反对,“小杜!你疯了?这是主承力架!再用火烤,整个结构都要报废的!” “王师傅,按我说的做!”杜宇泽不解释,“对著这个点,还有这里,这里,三个点。”他用粉笔在乌黑的钢樑上画了三个圈。“用最小的电流,每个点,数八秒,立刻停!” “这……”老王师傅犹豫不决。这完全违背了他几十年的操作规程。 “执行命令!”杜宇泽的语气变得严厉。 老王师傅一咬牙,拿起焊枪,对准了第一个点。“我数著!一,二,三……” 蓝色的电火花在黑暗的机腹中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车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数数的声音和电流声。 “……七,八!停!” 焊枪立刻移开,一个红点在钢樑上缓缓褪色。 “下一个!” …… 三个点加热完毕。杜宇泽再次趴到地上。“慢速推进!对准螺栓孔!” 吊在半空的发动机再次缓缓移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眾人的注视下,那根原本偏离了两毫米的螺栓,“咔噠”一声,顺滑地穿过了孔洞。 严丝合缝! 整个车间先是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我的天……进去了!真的进去了!” “小杜神了!这怎么做到的?” 老王师傅拿著焊枪,愣在原地。他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看杜宇泽,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年轻人。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魔法。 只有杜宇泽自己清楚,这不是魔法,这是远超这个时代的精密计算。 发动机顺利就位,接下来的工作就是铺设管线。成百上千根顏色各异的电缆、液压管、燃油管,要像血管和神经一样,精准地连接到发动机的每一个接口上。 这项工作由沈青云负责,他带著几个年轻人,拿著杜宇泽给的线路图,一头扎进了复杂的“內臟”之中。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又来了。 庞清泉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把杜宇泽拉到一边。“宇泽,出事了。” “说。” “蒙皮用的高强度沉头铆钉,仓库里一颗都不给了。我去找了仓库主任,他打著哈哈,说库存都用在正式型號的维修上了,让我走流程申请。这流程走下来,一个月都过去了!”庞清泉压低了声音,“我打听了,是有人打了招呼,故意卡我们!” 杜宇泽的拳头攥了起来。果然,那些人不会让他们这么顺利。 “还有更糟的。”庞清泉的脸色更难看了,“机体结构加固用的tc4鈦合金板,仓库里也没有。这东西是战略物资,我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没批条也绝对拿不到一块!” 没有铆钉,蒙皮就无法安装。没有鈦合金板,机体就无法加固。这两样东西,直接掐住了“空中李逵”的咽喉。 刚刚才因为发动机安装成功而振奋起来的气氛,再一次跌入冰点。 “妈的!这帮狗娘养的!”刘闯一拳砸在工作檯上,“他们就是想看我们死!” “没有材料,我们拿什么造?” “散了算了,这根本就没法干……”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这一次,连杜宇泽都沉默了。系统能帮他计算,能帮他修正误差,但系统不能凭空变出材料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鬼手,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到了庞清泉面前。 “鈦合金板没有,那鈦合金的原材料棒料,仓库里有没有?” 庞清泉一愣,想了想:“棒料?有!后山仓库里堆著几根给新工具机做主轴用的,直径三十公分,都是上好的tc4毛坯料!” 李鬼手点点头,又转向杜宇泽。 “铆钉,是不是也要特殊规格的?” 杜宇泽回过神来:“是,头部要沉头,杆部有三道锁紧槽,强度要求极高,厂里现有的型號都不能用。” 李鬼手听完,脸上露出一抹说不清是自负还是疯狂的神情。他走到那几张被杜宇泽扔在桌上的强化件图纸前,看了一眼,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我当是什么。不就是些板子和钉子吗?” 他拿起一根粉笔,走到车间空著的一面墙上,三两下画出了一台工具机的草图,又画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刀具。 “庞清泉,去给我找一台报废的c630车床来,要主轴没坏的!再去找几块高速钢,我要自己磨刀具!” 他转过身,对著他手下的那几个车工徒弟吼道:“都別閒著了!把车间里所有能用的角磨机、台钻,全都给我搬过来!”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操作搞蒙了。 杜宇泽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李鬼手最后走到杜宇泽面前,指著墙上的草图,又指了指图纸上的强化件。 “没有鈦合金板,我就用车床把那根棒料给你『车』成板子!没有铆钉,我就把剩下的料给你『车』成铆钉!”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告诉那些看不起我们207车间的杂碎!他们不给,老子就自己造出来!” “我李鬼手,这辈子还没被一堆铁疙瘩难住过!”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杜宇泽看著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却稳定得像磐石一样的手。 他猛地一拍李鬼手的手臂。 “好!工具机和材料,老庞去办!其他人,清空场地!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材料车间』!” “全员听令!给李师傅打下手!我们自己造零件!” 夜色深沉,红星厂的其他车间早已熄灯。唯有207车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电焊的弧光与切割的火花交相辉映,將一个不眠的传说,刻进了钢铁的骨骼里。 第22章 绝望 三天三夜。 李鬼手和他那帮徒弟,就像是焊在了那台老旧的c630车床上。鈦合金棒料在高速旋转的主轴上,被一点点剥离、切削、打磨。刺耳的摩擦声从未停歇,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冷却液与臭氧的混合气味。 第一块厚度均匀、光洁如镜的tc4鈦合金板被车出来时,整个车间都沸腾了。 紧接著,是铆钉。 李鬼手用剩下的边角料,磨製了一把比绣花针还精细的成型刀。在那台老掉牙的车床上,硬是手动进刀,一根根“雕”出了图纸上那种带著三道锁紧槽的特种铆钉。 当最后一批零件通过杜宇泽和庞清泉的联合检验,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空中李逵”的骨架,终於被补全了。 “老沈!你的航电系统可以上了!”杜宇泽衝著车间另一头喊道。 一个戴著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叫沈青云,是厂里为数不多的电子专家,负责整个航电系统的整合。他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些崭新的蒙皮和强化件,眉头却微微皱起。 “小杜,这些零件……来源可靠吗?” 他不是不信任207车间,而是他的工作性质要求他必须严谨到苛刻。航电系统是飞机的大脑和神经,任何一点机械结构上的不稳定,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杜宇泽拍了拍身边的机体:“老沈,放心。李师傅的手艺,比厂里最精密的工具机还准。这些东西,就是从咱们自己的骨头里长出来的肉。” 沈青云没再多问,点点头:“好。准备地面通电测试。所有人,清空驾驶舱和设备舱,我要开始走线了。” 航电系统的安装,是比机械加工更精细的活。一根根顏色各异的线缆,被沈青云和他的两个助手小心翼翼地穿过机体,连接到各个仪表和传感器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只能听见塑料扎带“咔噠”的轻响。 终於,在又一个黎明到来之前,所有的连接都完成了。 “空中李逵”静静地停在车间中央,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它的身体里,已经布满了全新的血管和神经。 “各单位注意!”沈青云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扩音器在车间里迴响,“地面通电测试,倒计时三十秒!所有无关人员退到安全线以外!” 工人们自动向后退去,围成一个大圈,每个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刘闯紧张地攥著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李鬼手靠在一根柱子上,默默点上了一根烟,烟雾繚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杜宇泽站在沈青云身边,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三,二,一!通电!” 沈青云猛地合上了电源总闸。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驾驶舱里,数十个液晶显示屏和仪錶盘瞬间被点亮!柔和的绿色背光,清晰的数字和图形,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 “成功了!”刘闯第一个吼了出来! “喔——!” 整个车间瞬间被巨大的欢呼声淹没。工人们互相拥抱,又蹦又跳,喜悦的泪水在布满油污的脸上肆意流淌。 然而,杜宇泽还没来得及高兴,异变陡生! 驾驶舱里,原本稳定的仪錶盘指针,开始像疯了一样剧烈摆动!液晶屏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乱码,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嘀嘀嘀——!!” “高度错误!姿態错误!引擎超速!” 一连串的合成语音告警,让刚刚还沸腾的车间,瞬间死寂。 “怎么回事?!”庞清泉脸色煞白。 “切断电源!快!”沈青云的反应极快,他衝过去,一把拉下了总闸。 驾驶舱瞬间恢復了黑暗和寂静,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喘息声。 “妈的,我就知道!”刘闯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们就是个笑话……” 绝望,比上一次来得更猛烈。 沈青云衝进驾驶舱,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拿起万用表和示波器,开始疯狂地检查。 “电源输出正常!28伏直流,纹波係数小於千分之一!” “1553b数据总线……总线信號……这是什么鬼东西?!”他看著示波器上那杂乱无章的波形,像是见了鬼,“全是噪声!信號被什么东西给盖过去了!” “是干扰!强电磁干扰!”他的一个助手喊道。 沈青云立刻否定:“不可能!车间做了电磁屏蔽,所有航电线缆都是双层屏蔽线!哪来的干扰?!”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驾驶舱里来回检查,嘴里不断念叨著:“没道理……软体仿真跑了一万遍都没问题……硬体连接也复查了三遍……这不科学……” 杜宇泽站在一旁,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这套航电系统太先进了,它的数据处理速度和敏感度,远远超过了这架老旧飞机原本的设计。就像给一台拖拉机装上了f1的引擎,车架子根本承受不住。 但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警报:检测到未知高频寄生振盪。来源:机体结构。】 杜宇泽心里一沉。寄生振盪?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新的航电系统,需要一个绝对“乾净”的电气地。而他们现在,是把全新的设备,安装在了用老旧材料和手工零件拼凑起来的机体上。不同批次、不同成分的金属,在微观层面上的电位差,在高频电路下,就可能形成一个微小的振盪源。这个振盪被航电系统放大,最终造成了整个系统的崩溃! “老沈,”杜宇泽开口了,“问题可能不在线路,在接地。” 沈青云头也不抬,语气烦躁:“接地我查过了!所有接地电阻都是零!用毫欧表测的!你別来添乱!” 他作为电子专家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一个机械工程师来指导他的工作。 “不是直流电阻的问题,”杜宇泽坚持道,“是高频阻抗。可能是某个结构件和机身大梁的连接点,存在接触不良。” “接触不良?”沈青云嗤笑一声,“几百个铆钉,上千个螺丝,你告诉我哪个点接触不良?你找给我看?” 这確实是个无法解决的问题。用仪器去一平方毫米一平方毫米地排查,等找到问题点,黄花菜都凉了。 时间紧迫,杜宇泽没有犹豫。 【系统,兑换“精密电路故障快速定位仪”!】 【確认兑换“精密电路故障快速定位仪(一次性)”?消耗积分:80点。】 【確认!】 杜宇泽感到一阵肉痛。这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了。但现在,他別无选择。 他转身衝进旁边堆放杂物的工具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一堆废铜烂铁里翻找起来。他找到了一节断掉的万用表表笔,从一个报废的收音机上拆下来一个发光二极体,又扯了两根电线。 他背对著眾人,假装在鼓捣著什么。实际上,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充满科技感的虚擬定位仪界面,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几秒钟后,他拿著一个看起来无比简陋、甚至有些可笑的“工具”走了出来。就是一根表笔,尾巴上用胶布缠著一个二极体和两根线。 沈青云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气得差点笑出来:“杜宇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这种东西?你当这是修收音机吗?!” “让我试试。”杜宇泽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驾驶舱旁,將那两根电线搭在了航电系统的电源正负极上。然后,他手持那根奇怪的表笔,开始沿著新安装的航电设备支架,慢慢移动。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他这神神叨叨的举动。 刘闯小声对旁边的人说:“杜工是不是疯了?拿个破灯泡能找出问题?” 李鬼手吐掉菸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杜宇泽的手。他不懂电路,但他看得懂人。杜宇泽此刻的专注,不像是在开玩笑。 杜宇泽的表笔缓缓划过金属支架。他的视网膜上,一个红点正在隨著他的移动而闪烁。 【距离故障源:15.3厘米……】 【9.7厘米……】 【4.2厘米……】 【警告!已锁定高频振盪源!】 就在表笔尖端触碰到支架与机身大梁连接的一个铆钉时,他手上那个用胶布缠著的发光二极体,猛地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就是这里。”杜宇泽用表笔的尖端,在那颗铆钉上重重一点。 沈青云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拿起万用表,测了一下那个点的接地电阻。 “零欧……完全导通,不可能……” “用砂轮机把这颗铆钉和周围的漆打了,重新加一条接地编织线,直接连到主承力樑上。”杜宇泽没有解释,直接下达了命令。 沈青云的脑子一片混乱,但他看著杜宇泽那篤定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对他的助手喊道:“照他说的做!快!” 一个年轻的工人立刻拿来了角磨机。 “滋啦——!” 刺眼的火花飞溅。铆钉周围的油漆和氧化层被瞬间打磨乾净,露出了闪亮的金属本色。一条铜质的接地编织线被迅速固定上去。 “好了!” “再来一次!通电!”杜宇泽喊道。 沈青云咽了口唾沫,再一次,他的手放在了总闸上。这一次,他感觉那开关有千斤重。他看了一眼杜宇泽,然后猛地合上! “嗡——” 驾驶舱內,所有的屏幕,再次亮起。 安静。 绝对的安静。 所有的仪表指针稳稳地指向零位,屏幕上的数据流清晰、稳定。一行绿色的系统自检信息跳了出来:【avionics system check:ok.】 三秒钟后。 “哇——!!!”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车间的屋顶!工人们像疯了一样衝上来,把杜宇泽和沈青云团团围住,拋向空中! 李鬼手站在人群外,看著被拋起来的杜宇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自己亲手车出来的铆钉,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沈青云被人流挤到一边,他呆呆地看著那片被打磨过的机体,又看了看杜宇泽掉在地上的那个、由一根表笔和一个灯泡组成的简陋工具。 他捡起那个“工具”,翻来覆去地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的。 这不符合任何他所知的电子学原理。 这简直……是巫术。 第23章 抓住他 午夜的车间,欢呼的余温早已散去。 空气里还残留著香檳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但更多的是金属和液压油冰冷的吐息。大部分工人已经回去休息,只剩下几个核心人员在为明天的滑跑测试做最后的准备。 杜宇泽没有走。他一个人坐在驾驶舱里,手里把玩著那个简陋的“故障探测器”。屏幕上柔和的绿光映著他的脸,一切数据正常。但他心里,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太顺利了。从解决接地问题,到系统全面恢復正常,一切都顺利得像一个完美的理论模型。 车间另一头,沈青云正和几个小组长核对最后的流程清单。他的兴奋劲还没过,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老李,起落架的液压系统再检查一遍,压力值要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刘闯,你带人去把跑道上的异物清理乾净,一块小石子都不能有!” 李鬼手叼著根没点燃的烟,点点头,带著两个徒弟走向机腹。刘闯则应了一声,召集人手去了。 整个车间,在巨大的静謐中,维持著一种有条不紊的紧张。 庞清泉,退伍的老兵,如今是这里的安保负责人。他不喜欢这种安静,战场上的经验告诉他,寂静往往是杀机的前兆。他提著一支强光手电,像一头沉默的猎犬,在巨大的机身阴影下巡逻。 他的脚步很轻,胶底的作训靴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当他绕到机头下方时,他停住了。 驾驶舱的舷梯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他熟悉的车间人员。那动作,鬼祟,迅捷,带著一种不属於这里的目的性。 庞清泉没有立刻出声。他关掉手电,整个人融入更深的黑暗里,身体肌肉瞬间绷紧。他看著那个黑影,熟练地爬上舷梯,钻进了刚刚恢復平静的驾驶舱。 驾驶舱里,杜宇泽正准备离开。他刚站起身,就感觉身后有风。 他猛地回头。 一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的黑影,正蹲在主驾驶座的下面,手里拿著一个东西,对著操纵杆的基座拧著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舷梯下方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干什么的!” 是庞清泉! 那黑影浑身一颤,手里的工具“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像只受惊的野猫,猛地窜起,根本不看杜宇泽,转身就往舷梯外扑去! “想跑?”杜宇泽的反应快得不像个工程师。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抓那人的后领。 黑影异常狡猾,身体猛地一缩,像条泥鰍一样滑了出去,顺著舷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 “抓住他!”庞清泉已经衝到了梯子下面,张开双臂试图拦截。 但那黑影速度极快,落地一个翻滚,避开庞清泉的扑抓,头也不回地朝著车间一个偏僻的侧门狂奔而去。 “妈的!”庞清泉拔腿就追。 整个过程,不过是电光石火的几秒钟。 车间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沈青云和李鬼手他们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 “老庞在追谁?” 杜宇泽没有去追。他站在驾驶舱里,缓缓蹲下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个金属工具。 那是一把特製的棘轮扳手,很小,头部还经过了打磨,显然是为了在某个狭窄的角度下使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刚才那个人影的位置……操纵杆基座…… 杜宇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探向操纵杆下方,摸索著那个连接著液压传动系统的关键连接螺栓。 他的指尖触到了螺母。 是松的。 不是一般的松,而是几乎快要脱出来的那种松。只要飞机在跑道上稍微高速滑行,剧烈的顛簸足以让这颗螺母彻底脱落。 到那时,操纵杆將和舵面彻底失去联繫! 驾驶员將握著一根毫无用处的金属棍,眼睁睁看著这架上百吨的钢铁巨兽变成一具失控的棺材,衝出跑道,机毁人亡! 一股寒气,从杜宇泽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不是故障,这是谋杀。 庞清泉追丟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拳砸在墙上。“让他从消防通道跑了!那边的锁被人提前弄坏了!” 沈青云、李鬼手、刘闯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后怕。 “到底怎么了?杜工?”沈青云急切地问。 杜宇泽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將那颗用手指就能拧下来的螺母,和那把特製的扳手,一起摊在手心。 “操纵杆连杆螺母。”他一字一顿地说。 所有人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作为一线工程师和工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我操他妈的!”刘闯第一个骂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这是谁干的?这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滑跑测试……如果是在滑跑的时候脱开……”一个年轻的工人不敢再说下去,脸色惨白。 沈青云一把夺过那颗螺母,他的手也在抖。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作品被人如此恶毒地褻瀆的狂怒。 “查!给我查!今晚所有进出车间的人员记录!监控!一个都不能放过!”他对著庞清泉咆哮。 李鬼手默默地拿起那把扳手,凑到灯光下仔细看。他粗糙的手指抚过扳手的金属表面,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扳手,是特製的。头部磨过的,为了一个特殊的角度。一般人不会有这种工具。”他沉声说,“用这把扳手的人,非常清楚这架飞机的结构。他知道,只有这个位置的螺栓,最隱蔽,也最致命。” 这番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后背发凉。 敌人,就在他们中间。或者,曾经在他们中间。 “是谁……”沈青云喃喃自语,他想不通,谁会有这么大的仇恨,要用这种方式毁掉整个项目。 杜宇泽从李鬼手那里拿回了扳手。 他没有看扳手的头部,而是看著扳手的握柄末端。在那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一道极细微的,像是失手划上去的刻痕。 这道刻痕,他见过。 【记忆数据索引……项目:『星光』无人机……人员:田伟军……工具交接记录……】 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知道是谁了。”杜宇泽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青云:“谁?” “田伟军。” 这个名字一出来,周围一片死寂。 刘闯愣了半天:“田工?不可能吧?他上个月不是调到后勤维修中心去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是啊,他人是傲了点,但技术还是不错的,不至於……”另一个工程师也表示怀疑。 沈青云的脑子飞速转动,他试图找出这其中的逻辑。“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毁了『龙雀』?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杜宇泽举起那把扳手,將那个细微的刻痕展示给他们看。 “这是他的习惯。他所有的私人工具,都会在同一个位置,用銼刀划一个记號。他说这是为了防止別人拿错。” 杜宇泽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的“星光”项目。 “那个项目,他也参与了。当时,他为了抢功,把我辛辛苦苦跑出来的风洞数据,改了个名字就报了上去。被我当场揭穿后,他被通报批评,年终奖金全部取消。” 杜宇泽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离开项目组的时候,堵住我,说我毁了他的前途,这笔帐,他一定会算。” 在场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只知道田伟军技术不错,性格孤僻,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就为这点事?他就想让一飞机的人给他陪葬?”刘闯无法理解。 “有些人,自己得不到的,就寧愿毁掉,也不想看別人得到。”杜宇泽说,“他被调去后勤,看著我们这边热火朝天,马上就要成功了,他受不了。” 沈青云的拳头攥得死死的。他现在完全信了。这种因为嫉妒而產生的疯狂,他见过。 “这个杂种!”沈青云的怒火彻底爆发,“他这是在向我们所有人宣战!” 杜宇泽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寒。那不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而是西伯利亚冻土般的绝对零度。 他把那颗螺母重新装回去,拿起扳手,用標准的力矩,將它一圈一圈地拧紧,直到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然后,他抬起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田伟军……”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找死!” 庞清泉立刻行动起来:“我现在就带人去封锁整个厂区!调出所有监控,他跑不远!” “等等!”沈青云叫住了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打草惊蛇。他现在肯定躲起来了。我们要做的是,確保飞机万无一失。” 他转向所有人,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下达命令。 “从现在开始,一级战备状態!所有人,取消休息!把这架飞机,从第一个铆钉到最后一根电线,给我重新检查一遍!我要確保,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是一架完美无瑕的飞机!” “是!” 人群散开,刚才的后怕和惊恐,此刻已经全部转化成了同仇敌愾的怒火。 整个车间,灯火通明。 再也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和金属碰撞发出的,密集而坚决的声响。 杜宇泽站在驾驶舱前,看著那片被打磨过的机体,和那颗被重新加固的螺栓。 他知道,战爭,已经开始了。 第24章 启动 一夜无眠。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驱散了笼罩在废弃厂区上空的最后一丝夜色,那架代號“龙雀”的战机,静静地停在临时跑道的起点。它的银灰色机身反射著初生的晨曦,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身上还带著彻夜奋战留下的余温。 沈青云和他的团队围在飞机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那疲惫之下,是亢奋和决绝。他们用一个通宵,將这头受伤的巨兽重新武装到了牙齿。 一辆吉普车卷著尘土,在跑道边停下。车门打开,周振华的脸色和这片荒地的顏色一样,土黄中带著铁青。他身后跟著几名穿著不同制服的调查组成员,每个人都表情严肃。 “青云!”周振华大步走过来,他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我看了连夜送来的报告。你们……你们確定还要继续?” “报告怎么写,我们就怎么做。”沈青云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胡闹!”周振华的火气上来了,“报告里写的是什么?是差点机毁人亡的蓄意破坏!你们用一个晚上,就能保证它万无一失?这是试飞,不是儿戏!杜宇泽的命,你们整个团队的前途,都押在上面!” “老周,”沈青云转向他,“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飞。我们不仅检查了那个被动过的液压管路,我们检查了每一个部件。这架飞机现在比出厂时还要可靠。” 站在一旁,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的庞清泉冷冷地插了一句:“有些人想看它趴窝,我们就偏要让它飞上天。” 周振华被噎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这背后赌的是一口气。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被警戒线拦著的工厂员工,他们被组织起来“观摩”这次重要的滑跑测试。在人群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田伟军。 他混在人群里,低著头,似乎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点。 沈青云顺著周振华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迈开了步子。庞清泉立刻跟上,像一尊移动的铁塔。 “沈总工。”有人客气地打招呼。 沈青云点点头,径直穿过人群,停在田伟军面前。 “田师傅。”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也来看试车?” 田伟军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啊……厂里的重点项目,我,我们都关心。” “哦?”沈青云的尾音微微上扬,“那你觉得,它今天能成功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田伟军的神经。他张了张嘴,乾涩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成功?他昨晚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诅咒了一万遍让它失败。 “当然……当然能成功。”田伟军的声音细若蚊蝇,“有沈总工和杜工在,肯定没问题。” “是吗?”沈青云往前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还以为,你更希望它在跑道上散架呢。” 田伟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却撞上了庞清泉钢铁一样的胸膛。 “沈总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他开始发抖。 “听不懂没关係。”沈青云直起身,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但话里的寒意却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不適,“很快你就会懂了。好好看著吧,田师傅。看看我们是怎么把你的『期望』,踩在脚底下碾碎的。” 他说完,不再看田伟军一眼,转身走回跑道。 地勤人员做著最后的检查,然后迅速撤离。跑道上,只剩下“龙雀”和它唯一的驾驶者。 驾驶舱里,杜宇泽的动作有条不紊。他戴上头盔,接通通讯,检查仪表。舱外的爭执和暗流,他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有这台机器的呼吸。这台他亲手改装,又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机器。 保留了歼5原貌的驾驶舱,內部的航电和作业系统已经脱胎换骨。杜宇泽的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开关和按钮,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塔台,『龙雀』请求启动发动机。”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出,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临时搭建的塔台里,传来指令:“『龙雀』,可以启动。” 杜宇泽的手放在了点火开关上。 场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周振华的拳头攥著,手心里全是汗。厂领导们紧张地交头接耳。李鬼手,一个头髮花白,满手老茧的老工程师,死死盯著飞机,那双手仿佛在凭空感受著发动机的脉动。 沈青云和庞清泉站在一起,他们的表情是一种混杂著期待与杀意的平静。 只有田伟军,在人群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抠著自己的大腿,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著,祈祷著一个奇蹟。一个属於他的,恶毒的奇蹟。 下一秒,奇蹟没有发生。 一声裂帛般的锐啸之后,涡喷7甲发动机独特的咆哮声轰然炸响! 那不是闷雷,而是风暴之眼最核心的怒吼。整个废弃的厂区都在这声咆哮中颤抖,脚下的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空气仿佛被点燃,变得灼热而狂暴。 场边的一些人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嚇得后退了一步。 田伟军的脸,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血色。 “『龙雀』,请求进行高速滑跑测试。”杜宇泽的声音再次传来。 “批准滑跑!” 杜宇泽鬆开了剎车。 “龙雀”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兽,向前猛地一窜! 惯性把杜宇泽死死地按在座椅上。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远比他飞过的任何一架歼5都要狂野! 场边,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快!”李鬼手失声喊道。 “它的加速性……比原型机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另一个工程师语带颤抖地分析著。 战机如同一支银色的离弦之箭,沿著跑道中线笔直地冲了出去。速度越来越快,机身两侧拉出两道清晰的气流。在高速之下,机体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姿態稳定得如同一块被高速打磨的磐石。 沈青云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田伟军。 他看到田伟军的身体在摇晃,那张脸上,最后的侥倖和恶毒正在被巨大的惊骇和恐惧所取代。他像一个赌上了一切的赌徒,眼睁睁地看著骰子开出了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跑道尽头越来越近。 “要剎车了!”周振华紧张地喊了出来。 液压系统!那根被动过手脚的管路所在的系统!儘管已经修復並经过了百倍的加强,但此刻,它仍是所有人心中最沉的石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飞机会衝出跑道时,机翼后缘的襟翼和副翼同时动作,机尾放下了小小的减速伞。 紧接著,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两道黑色的剎车痕跡清晰地印在了跑道上。 巨大的惯性让机头猛地向下一沉,但隨即被起落架稳稳地撑住。 “龙雀”在距离跑道尽头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完美地停住!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咆哮的引擎声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耳朵里,却是一片死寂。 一秒,两秒…… “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爆发!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天吶!太完美了!” 周振华一把扔掉手里的望远镜,激动地拍著厂领导的肩膀。调查组的成员们也露出了释然的表情,相互点著头。 沈青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开。他转过身,和身边的庞清泉、李鬼手狠狠地拥抱在一起!三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男人,像孩子一样,用力地拍打著对方的后背。 “老李!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沈青云的眼眶有些发红。 “看见了!我看见了!”李鬼手的声音带著哭腔,“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庞清泉什么也没说,只是仰天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 人群在欢呼,在庆祝。 只有田伟军,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呆立在原地。他看著那架威风凛凛的战机,看著那片欢腾的人群,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跑道上,“龙雀”的座舱盖缓缓打开。 杜宇泽坐在舱內,没有动。他没有加入那片狂欢,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然后,他抬起头,隔著数百米的距离,准確地找到了人群中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头盔。 接著,他的手再次伸向操作台,关闭了发动机。 肆虐全场的咆哮戛然而止。 巨大的轰鸣被瞬间抽离,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突兀的、绝对的寂静之中。 第25章 快速验证 那片突兀的寂静,比之前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 欢呼的人群凝固了,所有的动作都停在半空中。每一个人,都將注意力投向了跑道上那个刚刚熄灭了怒火的钢铁巨兽,以及从座舱里缓缓爬出的飞行员。 杜宇泽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得可怕。他跳下舷梯,军靴踏在水泥跑道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这一声,在绝对的安静中,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走向沈青云他们,没有理会厂领导和调查组。他开始向前走,一步,一步,目標明確,直指人群中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田伟军。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那条通道的尽头,是呆立的田伟军;另一端,是刚刚创造了奇蹟的杜宇泽。 一场无声的审判,开始了。 沈青云的心提了起来。他放开庞清泉,身体重新绷紧。他怕杜宇泽会动手。这个年轻人,骨子里藏著一头谁也按不住的野兽。 周振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刚想开口,却被调查组的组长王立山伸手拦住。 王立山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通道的侧前方,既没有阻拦,也没有退缩。他要看。 杜宇泽走得很慢,数百米的距离,他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田伟军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想跑,双腿却灌了铅。他想喊,喉咙里却堵著一团棉花。他只能看著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站住。” 一个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指令发出。 不是杜宇泽。是调查组组长王立山。 杜宇泽停下脚步,距离田伟军不到十米。他没有去看王立山,依旧盯著田伟军。 王立山走到了场地的中央,走到了杜宇泽和田伟军之间。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架线条流畅的“龙雀”,然后才把视线转回田伟军身上。 “田伟军同志。”王立山的称呼很正式,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田伟军的嘴唇翕动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关於你以匿名形式,向联合调查组举报『龙雀』项目总设计师沈青云、试飞员杜宇泽存在技术数据造假、罔顾飞行安全、隱瞒重大设计缺陷等问题……”王立山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念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田伟军的心口。 田伟军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经调查组现场核实,”王立山顿了顿,提高了音量,“『龙雀』原型机滑跑测试数据真实有效,性能表现远超设计指標。所有举报內容,均为——” 他拖长了尾音,环视全场。 “——恶意捏造,纯属诬告!”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人群中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原来如此!原来是他在背后搞鬼! “不!不是的!”田伟军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嗓音,发出了破锣般的嘶吼,“他们作弊!液压系统!他们的液压系统一定有问题!你们都被骗了!” “是吗?”王立山反问,“数据可以骗人,这架停在这里的飞机,也能骗人吗?” 他指向“龙雀”:“它刚刚以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急停,姿態完美。你告诉我,哪一根液压管路出了问题?” 田伟军语塞,他只能疯狂地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王立山向前一步,逼近他,“你滥用职权,调离项目核心人员;你打击报復,恶意中伤一线科研同志;你甚至,意图破坏国之重器!田伟军,你好大的胆子!” 这番话,已经不是质问,而是宣判。 两个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从人群后方走出,一左一右地站到了田伟军身边。 田伟军彻底崩溃了,他忽然转向周振华,哀求道:“厂长!周厂长!你相信我!我都是为了厂子好啊!我是为了国家的財產安全著想!” 周振华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著这个自己一度信任的副手,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为了厂子好?你把207车间逼上绝路,把沈总工他们逼得没有退路,把『龙雀』往火坑里推!这就是你说的为了厂子好?” “我……” “带走!”王立山没有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安保人员架起瘫软的田伟军,拖著他向外走去。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叫喊,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 一场闹剧,终於收场。 王立山转向周振华,表情缓和下来:“周厂长,后续的处理,我们会和你以及厂委会沟通。但今天,我首先要代表调查组,向沈总工,向杜宇泽同志,向所有参与『龙雀』项目的同志们,道歉!”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青云、庞清泉他们连忙上前扶住。 “王组长,这使不得!” “使得。”王立山站直身体,“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才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周振华大步走到人群最前方,他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同志们!我宣布!” 全场再次安静。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並徵得上级部门同意!之前下发的,关於撤销207车间的命令,即刻作废!” “嗷——!” 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207车间的工人们,那些险些丟掉饭碗的老师傅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周振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仅不撤销!还要给你们加担子!”他脸上泛著红光,“从今天起,原207车间,正式升格为『303厂航空技术快速验证中心』!” 人群愣住了。 从一个要被撤销的车间,到一个……中心? “经费!人员!设备!要什么给什么!”周振华的手臂在空中用力一挥,“我们303厂,就是要倾尽全力,支持你们搞出名堂来!搞出世界一流的飞机来!” 沈青云和李鬼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平反了。 这是天降馅饼,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另外,”周振华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定格在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身上,“新成立的快速验证中心,需要一个懂技术、敢拍板、能扛事的带头人。” 他看著杜宇泽,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 “技术总负责的位子,就由杜宇泽同志担任!” 全场譁然。 让一个二十多岁的飞行员,担任一个技术中心的总负责? 这在303厂的歷史上,闻所未闻! 杜宇泽也愣住了。他看向沈青云,又看向周振华。 沈青云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庞清泉在他背后猛地拍了一掌:“小子!愣著干什么!还不谢谢厂长!” 杜宇泽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周振华的方向,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他拿回了属於他的一切。 不,他拿到的,比他失去的多得多。 周振华大笑著走过去,用力拍了拍杜宇泽的肩膀。 第26章 旧印记 三天后,厂里的大红布告栏前人头攒动。 一张崭新的任命文件旁边,掛著一块仓促赶製出来的牌子。白底红字,写著“303厂航空技术快速验证中心”。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揭牌仪式。 这块牌子很快就被摘下,送到了原207车间的门口。两个工人踩著梯子,叮叮噹噹地把它钉在了斑驳的墙上,遮住了原来“207”的旧印记。 李鬼手背著手,仰头看著那块牌子,嘴里咂摸著:“中心?听著是比车间气派,就是这块牌子……跟村头的卫生所似的。” 庞清泉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老李,你这人就是没劲!叫中心怎么了?以后咱们就是厂里的心肝宝贝!” “心肝宝贝就住这破瓦房?”李鬼手环顾四周。 车间还是那个车间,只是打扫得乾净了些。几台崭新的设备用油布盖著,孤零零地摆在角落,那是周振华特批下来的。更多的地方,还是那些熟悉的、掉漆的老伙计。 “凑合用唄,总比捲铺盖回家强。”一个老师傅嘿嘿笑著,露出一口黄牙。 杜宇泽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他正带著几个新分来的年轻人,在车间另一头隔出的一间小屋里忙活。这里,就是他们未来的实验室。 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个大点的储藏室。墙壁刚刷了白灰,还透著一股潮气。几张崭新的绘图板和实验台,是沈青云从设计所的仓库里硬生生“抢”出来的。 “杜总,这……这就是咱们的办公室?”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声问。他是刚从大学分来的高材生,叫孙宏伟,脸上还带著一丝没褪尽的学院气。 他本来被分配到待遇优厚的一分厂,结果一纸调令,把他扔到了这个刚从“刑场”上捞回来的部门。 杜宇泽把最后一张图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好:“对,这就是。嫌小?” “不,不是……”孙宏伟连忙摆手,“就是跟我想像的『中心』,有点差距。” “有差距就对了。”杜宇泽拿起铅笔,“有差距,才有我们填补的价值。” 他说完,不再理会新人的情绪,埋头在图纸上標註起来。 沈青云走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人员编制批下来了,除了我们这些老傢伙,给你配了五个大学生,两个研究员。老周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杜宇泽头也不抬:“设备呢?” “能从兄弟单位协调的,都协调了。一台新的示波器,两台高精度万用表,还有一套……二手的风洞计算机。”沈青云的语气有些乾涩,“其他的,得等採购计划。” “等不了。”杜宇泽终於停下笔,“沈总工,把所有人叫过来,开个会。” 十分钟后,中心全体二十几號人,都挤在了这间狭小的实验室里。老的,少的,熟悉的,陌生的,兴奋的,怀疑的,所有人都站著,看著站在最前面的杜宇泽。 “地方小,大家將就一下。”杜宇泽开口,“今天是我们中心成立的第一次全体会。我不说废话,只说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忘了过去。忘了207车间差点被撤掉的耻辱,也忘了那场闹剧一样的平反。从今天起,我们只向前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认清现在。我们叫『中心』,但家底有多薄,大家心里都有数。指望厂里把我们餵成一个大胖子,不现实。路,要靠自己闯。” 人群里有些骚动。几个老师傅的表情凝重起来。 杜宇泽的声调没有变化,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明確,未来要干什么。” 他转身,在身后掛著的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两个大字:龙雀。 “『龙雀』项目,厂里已经恢復了。”庞清泉激动地喊道,“杜总,我们接著把它完善好!让它成为咱们空军最好的教练机!” “不。”杜宇泽的回答,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庞清泉愣住了:“不?为什么?” “『龙雀』是个好平台,但它的定位,只是教练机。”杜宇泽转过身,面对眾人,“它的天花板太低了。就算我们把它做到极致,它也解决不了我们真正的问题。” 李鬼手皱起眉头:“什么问题?” “我们没有一颗爭气的心臟!没有一双看得远的眼睛!没有一副强壮的骨骼!”杜宇泽一字一顿,“我们的发动机,受制於人!我们的雷达,处处落后!我们的材料,还在摸索!” 【系统商城已刷新】 【小型涡轮风扇发动机设计图纸(验证版),兑换点数:5000】 【主动相控阵雷达原理样机方案,兑换点数:8000】 【t300级碳纤维复合材料製备工艺,兑换点数:3000】 一瞬间,无数蓝图和数据流过杜宇泽的脑海。他看到了风扇叶片完美的曲率,看到了t/r组件的精密结构,看到了碳纤维丝束的微观排列。 他的心臟在胸膛里狂跳。 “杜总……你到底想说什么?”沈青云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想说,『龙雀』不能作为我们的目標。”杜宇泽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它只能是我们的工具,我们的试验品,我们的……『李鬼』!” “李鬼?”所有人都懵了。 “对!用这个假的『李逵』,去给我们真正的『李逵』探路!”杜宇泽拿起粉笔,在“龙雀”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號,然后重重写下四个字—— 轻型战机!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寂静。 如果说之前任命杜宇泽当总负责是破天荒,那他现在提出的这个目標,就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一个差点被撤掉的车间,一群刚从失业边缘被拉回来的人,几台新设备,就要研製一款全新的轻型战斗机? 这不是一步登天,这是疯子在做梦! “胡闹!”李鬼手第一个跳起来,“杜宇泽!你当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你知道战斗机是什么概念吗?我们连教练机都还没完全搞明白!”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孙宏伟,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鼓起勇气开口,“杜总,这不符合科学规律。技术发展需要积累,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应该先完成『龙雀』的定型工作,这才是最稳妥的。” “稳妥?”杜宇泽反问,“等我们把『龙雀』稳妥地搞出来,別人已经飞上三代机了!我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比?拿人命去填吗?” “可饭要一口一口吃!”沈青云也开口了,他的语气里满是忧虑,“宇泽,你的想法太大胆了,大到不切实际。就说发动机,我们从涡喷到涡扇,这个技术跨度,没有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要十年八年?”杜宇泽直视著自己的恩师,“我们不造一个完整的涡扇!我们就在『龙雀』的机身上,验证我们自己设计的高压压气机行不行!验证我们新的燃烧室方案行不行!一部分一部分地验证,一部分一部分地突破!” 他转向李鬼手:“李师傅,我们不造一架全复合材料的飞机!我们先试著给『龙雀』换一对复合材料的平尾!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我们是『快速验证中心』,不是『总装厂』!我们的任务就是用最小的代价,去试最大的可能!” 一番话,把所有人的质疑都堵了回去。 实验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李鬼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沈青云紧锁著眉头,陷入沉思。 庞清泉的拳头却越攥越紧,他憋了半天,吼出一句:“干!我他娘的就觉得这个带劲!” “你疯了!”李鬼手骂道。 “我没疯!”庞清泉脖子一梗,“咱们207车间的人,什么时候怕过事?以前是没机会,现在厂长把机会给到脸上了,我们还缩著脖子当乌龟?我不管什么战机不战机的,我就听杜总的,他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对!干!”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干他娘的!”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瞬间被点燃。那些险些丟掉饭碗的老师傅们,此刻眼中冒出的,是赌徒一般的红光。 沈青云看著这群人,又看看杜宇泽,许久,他长嘆一声,却不是气馁,而是一种释然。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我陪你一起疯。” 他走到杜宇泽身边,拿起另一支粉笔,在“轻型战机”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我去找周厂长。”杜宇泽抓起桌上那份刚画了几笔的草图,“沈总工,你和李师傅他们,马上整理一份详细的技术验证清单和设备需求。” “明白。” …… 周振华的办公室。 他正对著一堆报表发愁,厂里百废待兴,处处都要钱。 “厂长。”杜宇泽和沈青云推门而入。 “哦?是你们啊。”周振华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样,中心的工作还顺利吧?缺什么就打报告,我给你们批。” “我们不是来要东西的。”杜宇泽把那张草图,直接铺在了周振华的办公桌上,“厂长,我们是来立军令状的。” 周振华一愣,他拿起草图,上面只有一个粗糙的飞机轮廓,和几行字。 “以『龙雀』为平台,分步验证涡扇发动机、相控阵雷达、复合材料等关键技术……最终目標:研製国產先进轻型战斗机。” 周振华的动作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他缓缓放下图纸,抬起头,看著杜宇泽,足足看了半分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你失败了,你这个『中心』,还有我这个厂长,会成为整个系统的笑话吗?”周振华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块铁。 沈青云上前一步:“厂长,这个计划虽然大胆,但思路是对的。小步快跑,快速叠代。我们不是要一口吃个胖子,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摸到石头,趟过河。” 周振华没有理会沈青云,他的视线依然锁定在杜宇泽身上。 “我只问你,你有几成把握?” “在没做之前,一成都没有。”杜宇泽回答得乾脆利落,“但我更知道,我们再不追,就永远没有追上的那一天了。” 周振华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突然,他笑了。 不是微笑,是放声大笑。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我提拔你,就是要你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要是你今天跑来跟我说,要安安稳稳把『龙雀』搞好,我反而要看不起你!” 他站起身,走到杜宇泽面前,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放手去干!” “钱不够,我给你批!人不够,我给你调!设备不够,我就是去求、去要,也给你弄来!” 周振华的手臂在空中用力一挥。 “我只要一样东西——成果!能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把嘴给我闭上的成果!” 杜宇泽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多余的话。 第27章 走不通 从周振华办公室出来,空气似乎都热烈了几分。 “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沈青云走在杜宇泽身边,嘴里念叨著,可他自己的脸颊却因为亢奋而泛红。 “现在我们是一群疯子了。”杜宇泽没有回头,脚步迈得又快又稳。 回到“先进技术预研与验证中心”那间由旧仓库改造的大车间,李师傅和其他几个老师傅已经等在了那里。他们没有围上来问结果,只是看著杜宇泽和沈青云,那份沉默比任何询问都更有力。 杜宇泽走到车间中央那块巨大的移动黑板前,拿起一根崭新的粉笔。 “诸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响,“厂长批了。” 没有人欢呼。 几个老师傅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力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动静。 “第一步,航电。”杜宇泽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字,“我们的『龙雀』,现在就是个睁眼瞎。我要给它装上一双千里眼。” 沈青云接过话头,他的语速很快,带著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激情:“我们的目標,不是现有的那些测距雷达,我们要一步到位,搞脉衝都卜勒雷达。” “脉衝都卜勒?”李师傅皱起了眉头,他一辈子都在和各种机械打交道,对这些新名词有些隔阂,“这玩意儿,跟我们现在修的那些,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沈青云苦笑一下,“李师傅,这么说吧,我们现在的雷达,看天上的飞机,就像我们用肉眼看。如果飞机藏在云里,或者贴著地面飞,它就看不见了。因为在它眼里,云和地面,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波。” 他拿起另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而脉衝都卜勒雷达,能从这一堆杂波里,把那个高速移动的飞机给揪出来。它看的不是目標本身,是目標的速度。只要你在动,哪怕你躲在山后面,它都能『听』到你。” 车间里一片寂静。老师傅们听得半懂不懂,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这东西,很厉害。 “理论上是这样。”沈青云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但工程实现,难如登天。信號处理、杂波抑制、动目標显示……每一个都是一道坎。我们没有参考,没有图纸,甚至连需要用什么元器件,都得自己摸索。” 一个年轻些的技术员忍不住开口:“沈总工,我前几天看国外的期刊,上面说pd雷达的核心是高速信號处理器和行波管,这……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所以才叫预研。”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我们就是要造出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沈总工,你来牵头,把航电组的技术难点列出来,我们一个一个啃。” “好。”沈青云应了一声,带著人就扎进了旁边的图纸室。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中心都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图纸室的灯彻夜不熄,车间里时常传来爭论声。 黑板上的公式和草图换了一轮又一轮,废纸篓里的图纸堆成了小山。 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不行,这条路走不通。”沈青云把一叠写满了计算公式的稿纸摔在桌上,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焦躁。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眼眶深陷。 “怎么了?”杜宇泽端著一杯热茶走过去。 “杂波抑制。”沈青云抓著自己的头髮,“我们设计的滤波器,理论上可以滤掉大部分固定频率的地面杂波。但是,一旦考虑到风吹动的树林、海面的波浪,这些『慢速杂波』,我们的雷达就彻底瞎了。它分不清这是树,还是一架低速飞行的直升机。” 他指著黑板上一组复杂的傅立叶变换公式:“你看这里,信號和杂波在频谱上完全混叠在了一起。除非我们能把运算能力提高一百倍,否则根本不可能实时解算出来。但那样的处理器,我们去哪儿找?” 周围的技术员们也都沉默了。这是一个死结。他们用尽了所有已知的滤波算法,结果都是一样。 车间里的气氛,从最初的亢奋,开始变得沉闷。 杜宇泽看著一脸挫败的沈青云,又看看黑板上那串让他也头晕的公式。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的头也有些发胀,那些技术名词和爭论在他脑子里打转。他闭上眼睛。 【系统:兑换《脉衝都卜勒雷达基础原理精要》,消耗积分150点。】 一股清凉的数据流涌入脑海。杜宇泽没有成为雷达专家,但他脑中瞬间清晰了几个最根本的概念和解决路径。他知道了该问什么问题。 他推门而出,再次走到失魂落魄的沈青云身边。 “老沈,”他指著黑板,“我问个外行问题,你別笑话。” “说吧。”沈青云有气无力。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跟这些杂波硬碰硬呢?既然分不开,我们能不能让它们自己变得不一样?” “什么意思?”沈青云没听懂。 “你看,我们的雷达脉衝,发射频率是固定的,对吧?”杜宇泽用手指在空中画著波形,“我们发射一个『滴』,然后等它回来。如果我这次发射『滴』,下次发射『嗒』,再下次发射『嘀嗒』……用不同的频率或者重复周期去探测,那同一个目標,在不同探测下的回波,是不是就会有差异?” 沈青云愣住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改变脉衝重复频率?”他喃喃自语,“用非固定的,交错的脉衝重复频率?” “我不知道这叫什么。”杜宇泽摊开手,“我就是觉得,用一种钥匙开不了锁,那就换几种钥匙试试。” “交错脉衝重复频率……”沈青云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抢过杜宇泽手里的粉笔,衝到黑板前,把之前的公式全部擦掉。 “如果使用高低两种脉衝重复频率(prf)进行交错发射……那么在第一个prf下產生的速度模糊,可以在第二个prf下得到解算……反之亦然!这样一来,我们就不需要去硬性过滤杂波,而是可以通过算法,直接解算出目標的真实速度!” 他的粉笔在黑板上飞舞,一行行全新的公式和逻辑框图被飞快地写了出来。 “我们不需要运算能力提高一百倍的处理器!我们只需要改变发射逻辑,然后用现有的处理器,就能完成解算!天哪……天哪!!” 沈青云突然停下笔,他转过身,死死地盯著杜宇泽,“这个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瞎想的。”杜宇泽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一个外行的胡说八道而已。” 沈青云不说话了,他只是看著杜宇泽,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许久,他重重地点头,把所有的疑问都压了下去,转身投入到新的计算中。 整个技术团队被这个全新的思路点燃了。 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投入。 三天后,全新的技术方案出炉了。 在方案评审会上,沈青云站在黑板前,详细阐述了“交错prf”体制的优越性和可行性。 “……所以,理论上,这条路是通的。”沈青云做完总结,整个会议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好了!沈总工,那我们马上开始著手做硬体原型?”一个年轻技术员兴奋地问。 “对,硬体。”沈青云的兴奋冷却了一些,他拿起一张清单,“要实现这个方案,我们首先需要一个高稳定度的晶体振盪器,一个可编程的数字波形发生器,还有最重要的,我们需要一块高性能的半导体基片,来製造我们的核心处理晶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根据我的计算,要承受这样的数据吞吐量,我们至少需要……高纯度的砷化鎵晶圆。” “砷化鎵?” 这个名词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会议室里所有的热情。 空气凝固了。 李师傅沉默了半天,才沙哑地开口:“沈总工,这东西……我只在国外的杂誌上见过图片。听说比黄金还贵,而且整个国家,都造不出能用的吧?” 另一个负责材料的老工程师也面露难色:“我们厂里的材料库,最好的就是高纯硅。砷化鎵……我听说12所的实验室里有几片样品,还是从国外想办法弄回来的,指甲盖那么大,宝贝得不行。我们上哪儿去弄晶圆?” 刚刚还充满希望的脸,一个个都垮了下来。 他们像是一群费尽千辛万苦,终於设计出了一把绝世好剑的图纸的铸剑师,却在最后发现,他们连烧火的煤和炼剑的铁都没有。 理论的突破带来的巨大喜悦,被现实的工业基础差距,撞得粉碎。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著,看著每一个人的反应。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站起来。 他走到沈青云身边,拿起那份写著“砷化鎵”的清单,折好,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航电组继续优化算法,把所有理论工作做到极致。” 他环视一圈。 “材料的事,我来解决。”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第28章 我来解决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会议室里,空气像是被抽乾了,寂静无声。杜宇泽能想像出那些技术员和工程师的表情,从狂喜到绝望,再到此刻因为他一句话而燃起的、微弱又不敢確信的火苗。 他没走远,只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杂物间。这里堆著废弃的图纸和报废的零件,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他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將自己隔绝在黑暗里。 那份写著“砷化鎵”的清单,在他的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来解决。” 话说出去了,可怎么解决?他不是神仙,变不出东西来。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论调,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可现在,是別人连租都不愿意租给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墙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任务:解决砷化鎵晶圆製造问题。】他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指令。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权限不足,无法直接生成完整工艺流程。启动替代方案……】 【扫描现有国產材料资料库……扫描完成。】 【扫描全厂人事档案及技术履歷……扫描完成。】 【匹配最优技术负责人与可用资源……匹配完成。】 一串信息流涌入杜宇泽的脑海。 【目標人物:李卫国。】 【职位:退休返聘,热处理车间顾问。】 【技术特长:高温冶炼,真空热处理,晶体生长(早期项目经验)。外號『李鬼手』。】 【当前位置:南三號仓库,旧热处理车间。】 李鬼手?杜宇泽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一无所获。他不是航电系统的人。 他推开杂物间的门,重新走进光线里。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回航电组,而是径直穿过整个厂区,走向地图上標註的那个偏僻角落。 南三號仓库是厂里最老旧的区域,一排红砖瓦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石灰。这里早就被废弃了,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通向深处。路的尽头,是一个孤零零的车间,烟囱都塌了一半。 车间门口,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摆弄著一小片菜地。他头髮花白,背影佝僂,动作却很利索,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棵西红柿苗搭架子。 杜宇泽走过去,站定。 老人头也不抬,继续忙活手里的事,像是没看见他。 “李师傅?”杜宇泽开口。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又继续,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车间早就关了,找我没用。想热处理,去新车间排队。” “我不做热处理。”杜宇泽说,“我找你,是想请你出山,帮我们做点东西。” 老人终於直起腰,他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杜宇泽。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乾涸的河床。 “出山?”他哼了一声,带著一股子嘲弄的意味,“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出什么山?厂里现在都是你们这些大学生的天下,哪里还用得著我们这些老傢伙。” “我们需要你。”杜宇t泽说得很直接,“我们要自己造砷化鎵晶圆。” 李卫国脸上的嘲弄凝固了。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先是愣住,然后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竹竿都丟在了地上。 “哈……哈哈!造什么?砷化鎵?小子,你睡醒了没有?”他指著杜宇泽,“你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吗?你当是和泥巴?在实验室里写几个公式,画几张图纸,就以为自己能造所有东西了?” “理论上是可行的。” “理论上?”李卫国捡起竹竿,狠狠戳了戳地面,“理论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活五百年!图纸上的东西,放个屁都是响的!你懂什么叫冶炼吗?你知道什么叫真空吗?你知道零点零零零零一的杂质,就能让几百万的设备炼出一炉子废料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杜宇泽的耳朵里。 “沈青云那小子,是不是被你们这帮毛头小子给灌了迷魂汤了?异想天开!” “沈总工不知道我来找你。”杜宇泽平静地回答,“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你自己的想法?”李卫国又上下打量他一遍,“你是哪个车间的?” “航电组,杜宇泽。” “航电组……”李卫国咀嚼著这三个字,脸上的讥讽更浓了,“一个搞电路板的,跑来跟我说要炼钢炼铁?不,比那高级,要炼神仙丹。滚滚滚,別在这儿耽误我种菜。” 他挥挥手,像是赶一只苍蝇,转身又要蹲下去。 杜宇泽没有动。 “李师傅,十五年前,你负责过涡扇发动机叶片的定向凝固项目,对吗?” 李卫国的背影僵住了。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身体转了回来。这一次,他脸上的嘲弄和不耐烦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 “我查过资料。”杜宇泽说。 “查资料?这个项目早就封存了,除了档案室最里面的柜子,你上哪儿查?”李卫国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不再是个种菜的老头,而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狮子。 “项目失败了。”杜宇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报告上写的失败原因,是gh系列高温合金的材料杂质超標,导致叶片在凝固过程中出现杂晶。” 李卫国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杜宇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李卫国的耳朵里,“真正的原因,是你们使用的那台『曙光二型』真空感应炉,在热处理过程中,第72分钟到第78分钟之间,真空泵的一个蝶阀有万分之一毫米的形变,导致炉內气氛被污染。这个泄露,当时的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出来。” 李卫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起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那个失败的项目,是他一辈子的心病。他搭上了自己全部的声誉和心血,最后却只得到一份“材料不合格”的冰冷结论。他无数次復盘,怀疑过设备,怀疑过工艺,甚至怀疑过自己。那个真空泄露的想法,也曾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任何证据。万分之一毫米的形变,怎么证明?谁会相信? 这件事,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技术尖子,变成了一个守著废弃车间的糟老头。 这是他埋在心里十五年的秘密,一个连做梦都会惊醒的细节。 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是谁?”李卫国的嗓子发乾,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叫杜宇泽。”杜宇泽看著他,“我需要你的手,也需要你的经验。我们没有高纯度的砷化鎵,但我们有高纯度的砷和高纯度的鎵。我们没有现成的晶圆生长炉,但这里有『曙光二型』的炉体和真空系统。我们可以改。” “改?”李卫国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对,改。”杜宇泽的语气不容置喙,“把感应加热改成直拉法需要的电阻加热,重新设计温场,强化真空系统,加上磁场约束……我们可以从零开始,搭一个我们自己的炉子。” “你说的轻巧……”李卫国苦笑,“你知道这要多少次失败吗?每一次失败,烧掉的都是钱,是时间。”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失败。”杜宇泽说,“每一次失败的数据,都比一次侥倖的成功更珍贵。我们需要一个不怕失败,能从一堆废料里看出问题的人。整个厂,只有你。” 李卫国沉默了。他看著杜宇泽,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沈青云那种学者的狂热,也没有其他技术员的盲目兴奋。他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许久,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阀门的事的?” 杜宇泽迎著他的审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和当初在沈青云面前一模一样。 “我猜的。” 李卫国愣住了。 他看著这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是不是白活了。这个世界,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积鬱了十五年的浊气全部吐出来。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串锈跡斑斑的钥匙,在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上擦了擦。 “跟我来。”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那个紧锁的、写著“热处理二车间”的铁门。杜宇泽跟在他身后。 “咔噠。” 生锈的锁芯发出一声脆响,被拧开了。 李卫国用尽全身力气,拉开沉重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道光线劈开黑暗,照亮了漫天飞舞的尘埃。车间里,一台台蒙著厚厚灰尘的巨大机器,像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李卫国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东西都在里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想死,我陪你死一次。” 第29章 为国爭光 三个月后,热处理二车间不再是坟墓。 那台被李卫国称为“李逵”的改装炉,成了整个车间的心臟。它丑陋,笨重,身上布满了焊接的疤痕和新旧不一的管线,像一头从废铁堆里爬出来的缝合巨兽。但它的胸膛里,跳动著超过一千五百摄氏度的炽热之心。 当第一根色泽均匀、直径三英寸的砷化鎵单晶锭被成功拉出时,整个车间死寂了三秒。 沈青云第一个衝上去,戴著厚厚的手套,像是捧著刚出生的婴儿。他语无伦次,重复著“纯度”和“完整性”这两个词。 李卫国没动。他只是靠在斑驳的墙上,点燃一支烟,手却在抖。菸灰落了他一身,他浑然不觉。十五年的噩梦,被这根晶莹剔透的圆柱体,砸得粉碎。 成功的消息长了翅膀。 厂里的嘉奖令和一笔丰厚的奖金很快下来,但隨之而来的,还有別的东西。 “技术交流展示会?”杜宇泽看著手里的红头文件,“这么快?” “上面很重视。”沈青云的激动还没过去,“好几个兄弟单位都提出了申请,想来学习我们的『低温直拉法』经验。这是荣誉!” 李卫国在一旁擦拭著一台真空泵,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吧?看我们怎么用一堆垃圾炼出金子?” “老李,你怎么说话的!”沈青云不悦,“这是技术突破,是为国爭光!” “我只知道,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李卫国拧紧一个螺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 杜宇泽把文件放在工作檯上。“除了兄弟单位,还有谁?” “还有……”沈青云顿了一下,“一位外方的技术顾问,说是我们引进生產线的那个德国公司的,叫贝克。他刚好在国內考察,听说了我们的事,厂里就顺便邀请了。” 李卫国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抬起头,布满油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德国人?” “对。” “他来看我们的『李逵』?” “是来看我们的成果。”沈青云纠正道。 “哼。”李卫国重新低下头,不再说话。 杜宇泽心里却是一动。他想起系统资料库里,关於这个时期常见的技术窃取手段。所谓的技术顾问,往往是情报刺探的先锋。 “这次展示会,我来主讲。”杜宇泽做了决定。 沈青云一愣:“我来讲不是更合適吗?技术细节我最清楚。” “你负责回答技术问题。”杜宇泽说,“我会把控范围。李师傅,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车间里,守著你的『李逵』。” 李卫国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厂领导和几个兄弟单位的技术负责人,他们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佩服。后排,一个金髮碧眼的德国人显得格外出挑。他叫贝克,西装革履,气质温文,与周围穿著朴素工装的技术员格格不入。 杜宇泽站在台前,身后是投影幕布。 他没有讲太多过程,没有提那个破旧的车间,更没有展示“李逵”那张牙舞爪的照片。他只展示结果。 一张张晶体切片的检测数据,一条条性能优越的曲线图。 “……基於以上数据,我们暂定名为『曙光三號』的实验炉,所生產的砷化鎵单晶,在纯度、位错密度等关键指標上,均已达到或超过了我们现有进口材料的水平。”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和议论。 “太了不起了!用国產设备做到这个程度……” “这个位错密度,简直不可思议!” 提问环节,兄弟单位的问题都很实在,集中在温场控制和晶体旋转速度上。杜宇泽和沈青云配合著,有选择地回答了一些非核心的参数。 轮到贝克时,他微笑著站起来,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提问。 “杜先生,沈教授,恭喜你们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就。我有一个问题,这种高品质的衬底材料,对於你们正在研製的雷达系统,具体会带来多大程度的信噪比提升?有具体的预期数值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它跳过了材料本身,直接刺向了最终的应用核心——雷达性能。 沈青云作为一个纯粹的学者,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开口回答。他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全部心血,太想分享这份成果了。 “关於这一点,”杜宇泽抢在他前面开口,“我们材料部门只负责提供合格的原材料。至於它在具体装备上的表现,属於另一个课题组的研究范畴,相关数据我们並不掌握。这涉及到保密条例。” 他把“保密条例”四个字咬得很清晰。 贝克的脸上依旧掛著职业的微笑,他点点头,坐了下去,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但杜宇泽捕捉到了,在他坐下的瞬间,那双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悦。 展示会结束,厂领导热情地招待著来宾。 杜宇泽没有参加饭局,他找了个藉口,远远地跟在人群后面。他看到,贝克没有和厂领导过多交谈,而是端著一杯酒,很自然地走到了沈青云身边。 沈青云正被几个兄弟单位的人围著,脸上是久违的意气风发。 “沈教授,您的学术精神实在令人敬佩。”贝克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做出世界一流的成果。在我们德国,像您这样的科学家,会拥有独立的实验室,充足的经费,和一支强大的团队。” 这话像是一块蜜糖,精准地砸中了沈青云的软肋。他一辈子渴望的就是这个。 “贝克先生过奖了。我们的条件確实……但挑战也很有意义。”沈青云有些拘谨,但掩不住那份自豪。 “我完全理解。”贝克与他碰了一下杯,“我们公司有一个访问学者的计划,专门邀请世界各地的顶尖科学家去德国进行短期交流,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不知道沈教授,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真正顶级的材料实验室是什么样子?” 杜宇泽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 “沈教授,张厂长找您,说下一批高纯鎵的採购指標需要您马上签字。”杜宇泽插进两人中间,语气平静。 沈青云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哦,好,我马上过去。” 杜宇泽这才转向贝克,脸上没什么表情:“贝克先生,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关心。后续任何技术交流,请通过厂里的外事办提交正式申请。今天的非正式討论,到此为止。”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 贝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他耸耸肩:“当然,是我冒昧了。” 杜宇泽拉著沈青云,快步离开。 走出足够远的距离,沈青云才忍不住开口:“你干什么?人家只是客气一下,你这样很不礼貌。” “客气?”杜宇泽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他问的是砷化鎵的晶格常数,还是问的雷达的信噪比?” 沈青云被问住了。 “一个是科学,一个是情报。他给你画了一个大饼,想套走我们最核心的东西。你差一点就上鉤了。”杜宇泽的语气很冷。 沈青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是个聪明人,杜宇泽一点,他就全通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才的兴奋和自豪,瞬间变成了后怕的冷汗。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杜宇泽看著远处的贝克正在和別人谈笑风生,“我们的技术保卫战,才刚刚开始。” 【系统:检测到高价值目標遭遇定向情报刺探。】 【系统:目標人物:沈青云。特徵:学术能力顶尖,保密意识薄弱。泄密风险评估:高。】 【系统:生成简易反情报方案。选项:a物理隔绝;b信息分级;c反向欺骗。】 杜宇泽在脑中默念:选择b和c。 他重新看向沈青云,语气缓和了一些:“沈教授,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的所有对外接口,由我负责。你和李师傅,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待在那个车间里,把『李逵』用到极致。除了我们三个人,谁也不需要知道,那根晶棒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沈青云沉默了许久,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朝办公楼走去,背影有些萧索。 杜宇泽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是李卫国。他嘴里叼著没点的烟,手里拎著一把扳手。 “那个洋鬼子,”李卫国开口,“不是好东西。” “嗯。” “十五年前,来我们这儿的洋顾问,也这样笑。” 杜宇泽没有说话。 李卫国把扳手在另一只手里掂了掂,转身走向热处理二车间的方向。 “我去守著炉子。” 第30章 偏差 机库里亮如白昼。 “歼击验证机1”,代號jy1的银灰色机身,静静地停在中央。机身上的红色五星和八一军徽,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经过无数次地面测试、系统联调,“空中李逵”的魔改版,终於达到了首飞状態。 张厂长陪著一个穿著飞行服的男人,正绕著飞机做最后的巡视。 “王队,感觉怎么样?”张厂长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悦。 被称作王队的飞行员,王振,是空军特意调来的王牌试飞员。他拍了拍冰冷的机身,感受著那份金属的质感。 “好东西。比我飞过的任何一架都利索。”他的话不多,每个字都带著军人特有的分量。 杜宇泽站在不远处,看著这幅画面。几个月的心血,无数个不眠之夜,都凝聚在这架飞机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机身里每一根线路的微弱电流,每一处液压管路的脉动。 一切完美。 他最后一次在脑中过了一遍整机的三维结构图,从机头雷达罩到尾喷口,每一个铆钉,每一处焊缝。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警报在他脑海中炸开。 【系统:警告!检测到右主起落架收放机构存在异常应力点,长期使用有断裂风险!】 一瞬间,机库里的喧囂都消失了。杜宇泽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右主起落架。收放机构。断裂风险。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神经上。 起飞不是问题,问题是降落。高速著陆时,起落架如果断裂,结果只有一个。 机毁人亡。 “等一下!” 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现场热烈的气氛。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望向他。 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向张厂长。 “怎么了,小杜?”张厂长还沉浸在兴奋中。 “首飞必须取消。”杜宇泽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厂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取消?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著我们吗?” “右主起落架有问题。”杜宇泽言简意賅。 “不可能!”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技术负责人立刻反驳,“我们做了上百次收放测试,所有数据都正常。液压系统,机械结构,传感器信號,没有一点问题!” 张厂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小杜,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所有程序都走完了,所有报告都签字了。你说有问题,证据呢?” 飞行员王振也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杜宇泽,等待一个解释。 “是应力问题。”杜宇泽只能用自己的知识,將系统警报翻译成他们能理解的语言,“收放机构的一个连接件,在某个特定角度的受力模型,可能和我们的设计仿真有偏差。在空中高过载机动后,这个应力点会被放大,降落接地的一瞬间,有断裂的风险。” 技术负责人嗤笑一声:“设计仿真?杜工,我们的仿真软体是全国最顶尖的,跑了上千遍了。你现在说模型有偏差?” “我有人工验算的结论。”杜宇泽只能硬著头皮撒谎。 “胡闹!”张厂长终於发火了,“就凭你一句『可能』,一句『验算』,就要让整个项目停摆?让空军的同志看我们的笑话?杜宇泽,我命令你,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杜宇泽没有动。他直视著张厂长的眼睛。 “如果我错了,我承担所有责任,枪毙我都行。但如果我没说,这架飞机掉下来了,谁负责?” 整个机库鸦雀无声。 “枪毙你?你负得起这个责吗?这架飞机是多少人的心血!”张厂长气得手都抖了。 “正因为是心血,才不能让它变成一堆废铁。” 一直沉默的王振突然开口了:“张厂长。” 他转向杜宇泽:“你確定吗?” “我確定。”杜宇泽回答。 王振点点头,然后转向张厂长,语气平静但坚决:“我今天不飞了。” 他接著说:“我的命是国家的,但不是用来赌的。我相信我的工程师。他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张厂长看著王振,又看看杜宇泽,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知道,试飞员拒绝飞行,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怒气已经到了顶点,“杜宇泽,你给我查!把你的验算,你的模型,你的证据,全都给我拿出来!如果查不出问题,你等著上军事法庭吧!” “给我两个小时。”杜宇泽立刻转身,“去把沈教授和李师傅请过来,马上!就说我找他们。” 有人跑著去了。 杜宇泽冲向jy1,滑到机腹下方,仰头看著那个复杂的右主起落架。 设计缺陷?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很快,沈青云和李卫国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沈青云还穿著白大褂,李卫国手里又拎著他的工具箱。 “怎么回事?”沈青云气喘吁吁。 “老李,把盖板拆了。沈教授,你来看这个位置。”杜宇泽指著收放液压杆和机轮支架的连接轴套,“我怀疑这里的材料或者热处理有问题。” 李卫国二话不说,拿出扳手和撬棍,三下五除二就卸下了检修盖板,露出了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看上去没问题啊。”李卫国用手电照著,仔细检查,“乾乾净净,连根毛都没有。” 沈青云也皱起了眉头,他看著那个光洁如新的零件:“设计上,这里用的是最高强度的航空合金钢,经过了三次强化热处理,安全冗余是三百。理论上,就算飞机超载一倍,这里也不会断。” “理论是理论。”杜宇泽的脑子飞速运转,“有没有可能,用的不是图纸上的材料?” “不可能!”刚才那个技术负责人又过来了,语气很冲,“所有材料都有入库检验报告,领料单、加工单、安装记录,一环扣一环,几十个人签字,怎么可能用错?” 李卫国没理他,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带弯鉤的钢针,凑近了那个连接轴套,在边缘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出现了。 李卫国的动作停住了。 他又换了个地方,用力划了一下。 又是一道清晰的划痕。 他抬起头,看向杜宇泽和沈青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老李?”沈青云问。 “硬度不对。”李卫国的声音很沉,“这玩意儿,比淬了火的銼刀还硬。我的钢针,根本留不下印子才对。” 他把钢针递给沈青云。“你试试。” 沈青云接过,也划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他喃喃自语,“它的表面硬度至少要到洛氏60度以上。这个……最多只有40。” “这是什么意思?”张厂长也挤了过来,他听出了不对劲。 “意思就是,”杜宇泽接过了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人换掉了这个零件。用一个样子相同,但强度完全不达標的劣质品,换掉了那个能救命的零件。” 这不是设计缺陷。 这是蓄意破坏。 是谋杀。 张厂长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扶著旁边的工具车,才勉强站稳。 机库里,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衝天灵盖。 杜宇泽看著那个被划出白痕的零件,仿佛看到了一张狞笑的脸。 贝克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黑手,已经伸进了他们的心臟。 李卫国默默地从工具箱里,又拿出了那把最重的扳手,紧紧攥在手里。 他看著那个零件,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去查领料单。” 第31章 建议 死寂。 张厂长的脸已经不是白色,而是一种铁青色。他没有去看那个零件,也没有去看杜宇泽,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刚才还在辩解的技术负责人。 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说,几十个人签字?”张厂长的嗓子像是破旧的风箱。 “是……是的,张厂长,流程……” “流程!”张厂长猛地咆哮,声音在巨大的机库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发麻,“流程就是一张废纸!现在,jy1的肚子里,塞著一坨屎!你告诉我,是哪个环节拉的这坨屎?” 技术负责人汗如雨下,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封锁现场!”张厂长转向身边的人,“从现在开始,这个机库,许进不许出!所有相关的工段、车间、仓库,全部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准离开岗位!” 他的命令乾脆利落,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杀伐气。 “老李,”他转向李卫国,“把这个东西,给我原样拆下来。小心点,別留下新痕跡。” 李卫国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重扳手,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套更精密的工具。 张厂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轴套,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沈教授,宇泽,跟我来开会!” 张厂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除了张厂长、沈青云和杜宇泽,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穿著蓝色工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是厂纪委书记兼安保部长,庞清泉。另一个则西装革履,坐在沙发上,气度沉稳,正是之前在试飞现场出现过的王振。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事情就是这样。”张厂长把一杯水顿在桌上,水洒出来也毫不在意,“这不是事故,是谋杀。针对国家重点型號的谋杀。” 他看向庞清泉:“老庞,这件事,你牵头。厂里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你。我要你把这个藏在厂里的鬼,给我挖出来!” 庞清泉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我建议”杜宇泽开口了,“成立一个专门的內部调查组。需要技术、经验和执行力结合。” “你说。”张厂长抬手示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我负责技术分析,找出这个零件的来源和偽造手段。李卫国师傅,他熟悉厂里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人,负责实地排查。庞部长,负责纪律和审讯。” 张厂长看向庞清泉,庞清泉也看向杜宇泽。 “可以。”庞清泉吐出两个字,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在他看来,杜宇泽的提议很专业,没有多余的人,分工明確。 “好,就这么定了!”张厂长一拍桌子,“我给你们授权,厂长级別的授权!你们可以查阅任何文件,问询任何人,进入任何区域。谁敢阻拦,就地免职!” 一直沉默的王振这时开口了。他没有看张厂长,而是看著杜宇泽。 “小杜同志,我想问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第一时间就怀疑到那个零件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在场的人都清楚,那个零件从外观上看,完美无瑕。没有裂纹,没有形变,甚至连安装都严丝合缝。 杜宇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能说自己有系统,更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 “直觉。”杜宇泽选择了最模糊也最无法反驳的答案,“我设计过很多次起落架,对关键承力点的应力分布很敏感。那个地方,总觉得不对劲。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看到人群里的一个小偷,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知道。” 这个比喻很奇怪,但很有效。 王振没有追问,他只是微微頷首。“很好的直觉。张厂长,我同意宇泽同志的方案。这个调查组,必须儘快拿出结果。上面的压力,会比我们想像的大得多。” 他的话让张厂长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会议很快结束。庞清泉叫住了杜宇泽和刚刚被叫来的李卫国。 三个人站在办公楼的走廊尽头。 “两位,现在我们是一个小组了。”庞清泉的语气公事公办,“我的方法是查人,查档案,查关係网。你们有什么想法?” 李卫国闷著头,抽著烟:“这活儿,不好干。厂里几千號人,沾过这个零件的,从仓库保管员到热处理工,再到装配钳工,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一个个查,跟大海捞针一样。” “不,”杜宇泽摇头,“范围可以缩小。” “怎么说?”庞清泉来了兴趣。 “把那个零件给我。”杜宇泽说,“我需要单独检查一下。” 庞清泉看了他一眼,从一个物证袋里,將那个被划出白痕的轴套递了过去。 杜宇泽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金属件,转身走进一间无人的小会议室。 “老庞,这小子靠谱吗?”李卫国看著杜宇泽的背影,问庞清泉。 “张厂和王主任都信他。”庞清泉回答,“我们就信一次。” 会议室里,杜宇泽把门反锁。 他將那个冰冷的轴套放在桌上。 【系统,扫描该零件的全部製造工艺痕跡,与jy1標准件的工艺流程资料库进行交叉比对。】 【指令接收。正在进行微观形貌扫描……加工刀痕分析……残余应力检测……】 一连串的数据流在杜宇泽的脑海中闪过。他仿佛看到了一台工具机在运转,一把错误的刀具,在以错误的转速和进给量切削著这块金属。 【比对完成。发现37处工艺异常点。】 【综合分析:该零件未使用高精度金刚石磨头进行最终精加工,其表面加工痕跡符合硬质合金刀具特徵。刀痕路径模擬指向:第三车间,第四工段,cnc-7號数控工具机。】 【进一步数据关联:调取cnc-7號工具机近期操作日誌。发现一笔与该零件加工时间高度重合的非正常加班记录。操作员:刘全。】 杜宇泽的瞳孔收缩。 刘全。 【系统,调取刘全的人事档案及关联信息。】 【刘全,47岁,高级技工。近期有大额不明资金流水,並与多个线上赌博平台存在关联。社会关係网络中,存在与『田伟军』旧部下属的间接联繫。】 田伟军。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杜宇泽的记忆里。前世,正是这个竞爭对手,用各种卑劣的手段窃取了他们的技术,最终导致了整个项目的失败。 原来如此。 杜宇泽打开门,走了出去。 庞清泉和李卫国还在原地等他。 “怎么样?” “我不用看图纸,就能判断,”杜宇泽举起那个零件,“加工这个零件的工具机,不是我们用来生產高精度航空部件的母机。它的加工精度不够。” 李卫国接过零件,凑到光亮处,眯著眼看了半天。“没错。这活儿糙了。收刀的地方,有点毛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高手,但是个野路子高手。” “能锁定是哪台工具机吗?”庞清泉问出了关键。 “第三车间,专门加工地面保障设备的那片区域。”杜宇泽说得斩钉截铁,“那里的工具机,精度达不到航空级要求,但用来做这种以假乱真的东西,足够了。” 李卫国猛地一拍大腿:“三车间的cnc-7!我就说这刀痕眼熟!那是台老旧型號的国產机,脾气怪得很,整个车间就一个人能玩得转!” “谁?”庞清泉的笔已经在本子上下滑。 “刘全。”李卫国几乎是和杜宇泽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 庞清泉合上本子。“走,我们去会会这个刘全。” 三人正要动身,王振却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庞清泉和李卫国,径直走到杜宇泽面前。 “宇泽同志。” “王主任。” “你的『直觉』,非常准。”王振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很好奇,你的下一个『直觉』,会指向哪里?” 杜宇泽感觉一股压力笼罩了自己。王振的兴趣,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他的大脑。 “我的下一个直觉是,”杜宇泽一字一顿,“这个刘全,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棋子。一条被拔掉牙的狗。” 王振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庞清泉看著王振的背影,又看看杜宇泽,低声说:“你小子,胆子不小。” 李卫国则重新捡起了他那把最重的扳手,扛在肩上。 “管他什么主任部长,”他瓮声瓮气地说,“先去把那条狗的窝给端了。” 第32章 完美 车间里的空气凝滯如固体。 刘全的工位被cnc-7號工具机巨大的阴影笼罩。他正用一块油布擦拭著导轨,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抚摸一件艺术品。他背对著来人,宽厚的肩膀因为常年的劳作微微佝僂。 李卫国扛著扳手,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敲击庞清泉的神经。 “直接上?”他压低了声音问,像一头准备扑击的熊。 “不行。”庞清泉拦住了他,“直接问,他什么都不会说。惊动了上面的人,线就断了。” 杜宇泽没有参与他们的爭论。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刘全身上。系统,分析目標当前生理指標。心率78,呼吸平稳,皮质醇水平正常。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一个老手。杜宇泽心想。一个知道自己隨时可能暴露,却依然能保持镇定的老狗。 “庞处长,”杜宇泽开口,“你直接把他带走,只会得到一个结果:他扛下所有事。一口咬定是自己技术不过关,或者喝了酒操作失误。最多是个生產事故。” “那你说怎么办?”庞清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把他『请』去喝茶。不要用审讯的姿態,用技术交流的名义。”杜宇泽说,“找个由头,说他的一个加工方案有创新,请他去会议室详细讲讲。把他从这里调开。” 李卫国不解:“调研干嘛?放虎归山?” “不,”杜宇泽摇头,“是敲山震虎。我们要的不是他的口供,而是他的行动。把他架在火上烤一下,然后放回去。他会慌,会迫不及待地联繫他的上线,確认自己是否暴露。” 庞清泉咀嚼著杜宇泽的话,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保卫科吗?我是庞清泉。对,请派两个人到三车间四工段来。对,便装。有个技术交流,需要请刘全师傅过去一趟。” 他掛断电话,看著杜宇泽。“你最好是对的。” 五分钟后,两个穿著普通工装,但身形笔挺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们客气地和刘全打了声招呼,说王主任想听听他关於特种合金切削的经验。 刘全擦拭导轨的手停顿了一下。 仅仅是那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堆著一个工匠特有的淳朴笑容。“王主任?那可是大领导。行,我这就去。” 他放下油布,跟著两人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看杜宇泽他们一眼。 人一走,李卫国立刻衝到cnc-7號工具机前,打开了控制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妈的,操作日誌被清空了。最近七十二小时的记录,全没了。这老小子,手脚真乾净。” “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我们找对了人。”庞清泉在本子上记录著,“现在,我们等。” 等待的地点是庞清泉的临时办公室。一间被徵用的小会议室,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李卫国在屋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嗡嗡作响。 “这叫什么事!把人抓了又放,放了又等!他要是不动弹,我们就干看到天亮?” “他会的。”杜宇泽很平静。他闭著眼睛,脑海里是刘全的个人信息和行动轨跡图。 系统,基於刘全的消费习惯、通勤路线和社交网络,预测他最可能选择的紧急联络点。排除常规地点。】 数据分析中……关联『赌博』、『大额资金』、『隱蔽』等標籤。筛选出三个高可能性地点。1:城西棋牌室。2:郊区一处私人鱼塘。3:工厂西门外『兄弟废品收购站』。 进一步分析:废品收购站的工商註册人与刘全的一个牌友存在远亲关係。该收购站的流水帐目异常,废金属回收量远低於其现金流。综合评定,『兄弟废品收购站』为最高概率联络点。概率:87.4%。 杜宇泽睁开眼睛。 “工厂西门外,那家废品收购站。” 庞清泉和李卫国同时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庞清泉问。 “猜的。”杜宇泽言简意賅,“一个赌徒,需要一个安全、稳定、不起眼的渠道来处理他的『外快』。废品站是最好的掩护。” 庞清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 “人放了。刘全说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能是编程的时候输错了一个参数。態度很好,一口咬定是自己的问题。” “他现在去哪了?”杜宇泽问。 “回……回家了。”电话那头的人说。 李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操!白忙活了!” “不。”杜宇泽站起身,“好戏现在才开始。庞处长,立刻派人布控西门那家废品站。人不要靠近,在远处架设高倍摄像机和信號监听设备。他会去的。” 庞清泉盯著杜宇泽,像在看一个怪物。几秒后,他抓起外套。 “我亲自去。李卫国,你跟我走。” “我呢?”杜宇泽问。 “你,”庞清泉顿了顿,“你和李师傅,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那个该死的零件给我重新做出来!jy1的测试节点不能再拖了!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完美无瑕的右起落架锁定连杆!” 夜幕下的高精度加工车间,灯火通明。 这里是整个工厂的心臟,恆温恆湿,空气里瀰漫著金属和冷却液混合的独特气味。李卫国脱掉了外套,露出了结实的臂膀。他站在一台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前,神情专注,像一个即將登上战场的將军。 “小子,把原始设计图的全部数据调出来,一个小数点都不能错。”他头也不回地对杜宇泽说。 “已经好了。”杜宇泽面前的控制台屏幕上,蓝色的三维图纸正在缓缓旋转。 李卫国亲自检查了毛坯件,用手反覆摩挲,感受著金属的质地。然后,他开始校准工具机。他的动作不再粗獷,而是充满了韵律感,每一个旋钮的转动,每一个参数的输入,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这台才是我们的『母机』,”李卫国拍了拍工具机的外壳,语气里带著骄傲,“刘全那台国產老伙计,有脾气,有性格,但精度,跟这个没法比。做地勤设备还行,想碰航空件,它还嫩了点。” 工具机启动,主轴开始高速旋转。刀具切入金属,发出悦耳的嗡鸣。亮白色的冷却液喷涌而出,带走热量和金属碎屑。 杜宇泽没有一直待在旁边。他走到车间角落的另一台电脑前。这台电脑连接著厂区的內部网络,拥有最高的权限。 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计算平台。 系统,请求接入庞清泉在废品站布控点的信號数据流。 连接建立。正在接收实时射频频谱数据。】 杜宇泽的脑海里,无数条彩色的数据瀑布奔流而下。大部分是民用的手机信號、wifi和广播电台的杂波。 启动过滤程序。屏蔽所有已知商用频段。搜索异常信號。 数据流瞬间变得乾净。只剩下几条微弱的信號在跳动。 就在这时,一条极其隱蔽的信號出现了。它像一条深海里的游鱼,在不同的频率之间快速跳跃,每次停留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一秒。 发现高强度加密的频率触发信號!正在捕捉! 杜宇泽的心跳漏了一拍。就是这个。 信號源锁定:废品收购站,二楼办公室。信號强度:低。发射功率被严格控制。】 开始破解数据包头部信息……协议非標准,军用级別。正在暴力破解和特徵码比对…… 进度条在杜宇泽的意识里缓慢爬升。 “宇泽!”李卫国在远处喊,“过来看看!第一道工序完成了!” 杜宇泽快步走过去。李卫国从工具机里取出一个半成品,用气枪吹乾,递给他。 零件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金属光泽,切削麵光滑如镜。 “怎么样?”李卫国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 “完美。”杜宇泽由衷地讚嘆。 破解完成度30%……路由信息解析成功。】 信號通过国內三个偽装成气象站的伺服器进行中继,最终指向……一颗近地轨道通讯卫星。 杜宇泽的动作僵住了。 卫星? 正在追踪卫星下行信號……目標锁定。信號接收端位於境外。具体坐標:东经114度,北纬22度。】 杜宇泽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张世界地图。那个坐標,指向的是一片繁忙的国际海域。那里是全球信息和货物的交匯点,也是情报机构和灰色交易的天堂。 这已经不是田伟军能玩得转的范畴了。 他的背后,还有人。 “叮铃铃——” 车间里的內线电话响了。李卫国过去接起,听了两句,对杜宇泽喊道:“庞处长的!找你!” 杜宇泽接过冰凉的话筒。 “他出来了。”庞清泉的声音很压抑,“我们拍到了。他进办公室待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把一个装茶叶的铁罐子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然后就骑车走了。” “我们的人检查了罐子,是空的。他妈的,他在耍我们!” “不要动。”杜宇泽说。 “什么?” “我说,让你的人原地待命,不要动那个废品站,也不要跟踪刘全。”杜宇泽的声音很冷,“他不是在耍我们。他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你们监听到的,是噪音。真正的信號,用你们的设备是抓不到的。”杜宇泽说,“鱼饵已经放出去了。现在收线,只会把鱼嚇跑。” 李卫国走了过来,把最终成型的零件递到杜宇泽手上。它带著一丝温热,每一个稜角,每一处弧度,都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搞定。”李卫国瓮声瓮气地说,“连夜装配,明天一早就能进行地面测试。” 杜宇泽拿著那个零件,感觉到了它的分量。 它不仅仅是一个金属部件。它是上万人的心血,是国家的翅膀。 而现在,有不知名的黑手,正从遥远的海外,伸向这双翅膀。 他对著话筒说:“庞处长,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这不是简单的商业间谍案。” “把这个零件装上去。”杜宇泽把连杆递还给李卫国,“jy1,必须按时起飞。” 33冒险 第33章 冒险 庞清泉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像一台破旧的风箱。“你说什么屁话?人正在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进去把他连窝端了!现在收队,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如果你的人衝进去,把那个废品站翻个底朝天,你猜你会找到什么?”杜宇泽的语调没有起伏,“一个可能被远程烧毁的发射器,一些现金,或许还有几张用过就丟的电话卡。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銬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我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他不知道。”杜宇泽说得斩钉截铁,“他只是链条的最末端,一个负责按按钮的工具。你把他抓了,真正的鱼就永远沉在水底了。他们会切断所有联繫,换一个全新的渠道,我们连他们存在过都无法证明。” 电话那头是压抑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庞清泉在快速权衡。他是一个老练的猎手,习惯於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既定的流程。而现在,一个比他年轻得多的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全盘否定了他的行动方案。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庞清泉的质问里带著一丝动摇。 正在分析数据包残留加密信息……发现嵌入式指令。】 指令类型:数据销毁。触发条件:设备离线或断开主网络连接超过三十分钟。执行方式:板载电容瞬时过载,烧毁核心存储晶片。 “因为他扔掉的茶叶罐。”杜宇泽说,“那不是耍我们,那是信號。一个给我们的信號,也是一个给他上线的信號。他等於在说:『警察来了,很专业,他们已经盯上我了,但我成功把东西发出去了』。他用一个空的茶叶罐,测试出了你们的监视水平,同时完成了任务交接。你现在衝进去,正中他的下怀。” 李卫国在旁边听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听不懂那些关於信號和鱼的对话,但他能感觉到其中的分量。他把手里已经冷却的连杆又擦拭了一遍,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映著车间惨白的灯光。 “这太冒险了。”庞清泉说,“我的职责是消除威胁,不是陪间谍玩捉迷藏。” “那就消除真正的威胁。”杜宇泽加重了语气,“庞处长,你的人还在废品站外面,对吗?让他们现在检查一下那里的电錶,是不是在转?” 电话那头传来庞清泉对下属下达命令的模糊声音。几十秒后,他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在转。妈的,那东西还在工作!” “它在等待新的指令,或者在执行清除程序。你们的设备之所以截获不到有效信號,是因为真正的通讯是瞬时的,以毫秒为单位。剩下的时间,它都在偽装成普通的电器,发出无意义的背景噪音。”杜宇泽不得不拋出一些可以被理解的技术细节,“如果你的人现在切断电源,它的备用电池会启动,三十分钟后,里面那块比指甲盖还小的晶片就会变成一粒碳渣。你什么都得不到。”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庞清泉的专业知识告诉他,这种焦土战术是顶级情报机构的惯用手段。他手里的案子,已经彻底超出了商业间谍的范畴。 “……我该怎么做?”庞清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请求的意味。 “让监视废品站的人后撤,转为远距离观察,確保没人进去破坏现场就行。把所有精锐力量,都放到刘全身上。”杜宇泽的思路清晰无比,“他送出了情报,下一步是什么?收钱,或者接收新任务。他一定会动。我们要等的,就是他去『交易』的那一刻。” “人赃並获?”庞清泉立刻领会了。 “对。我们要的不是刘全这个人,而是他背后那条线。只有在交易现场,我们才有可能抓到另一个活口,或者截获到新的情报。”杜宇泽说,“抓捕必须同步进行。在你的人按住刘全和他接头人的那一瞬间,另一组人立刻突击废品站,物理断开那个设备,確保它没有机会自毁。我们需要里面的数据,哪怕是碎片。” “我明白了。”庞清泉的声音恢復了镇定,“我现在就重新部署。你那边……能提供技术支持吗?比如,预测他可能的接头地点。” 开始基於目標行动逻辑与城市资料库进行行为建模…… 检索刘全过往一周行动轨跡……分析中……】 高频活动区域:老城区菜市场,沿河公园,西郊图书批发市场。】 综合评估,沿河公园作为死信箱交接点的可能性为67%,菜市场人员混杂,利於现金交易的可能性为21%…… “老城区。”杜宇泽脱口而出,“人多,监控死角也多,適合进行隱蔽的接触。尤其是沿河的那个公园,有很多供人休息的长椅和隱蔽的垃圾桶,是死信箱的绝佳地点。” “好。我派两个小组过去。” “记住,在交易完成前,绝对不能惊动他。”杜宇泽最后叮嘱了一句,“鱼饵已经放出去了,我们要钓的,是那条吃饵的鱼。” 他掛断电话,车间里只剩下工具机散热风扇的嗡鸣。 李卫国走过来,把那个完美的连杆塞进他手里。“去休息会儿吧。你脑子里装的事,比我这工具机里的零件还复杂。” 杜宇泽握著那个金属部件,它的重量很实在。这是“龙雀”的心臟,是jy1的骨骼。他无法想像,如果这些东西落入敌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老李,”他问,“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背叛这些?” 李卫国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声,吐掉嘴里叼著的草根。“钱,女人,或者……就是单纯的坏。有些人,骨头是烂的。你给他金山银山,他还是觉得別人碗里的香。” 他拍了拍杜宇泽的肩膀。“別想了。想了也白想。咱们只管把自己的活儿干好。把这翅膀造得硬一点,再硬一点,硬到什么风都吹不断。” 杜宇泽的私人电话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一条加密简讯,来自一个未知號码,但他认得那个加密协议。是庞清泉用非官方渠道发来的。 內容很简单。 目標已离开废品站。骑自行车,沿建设路向东。 杜宇泽的脑子里,那张城市地图再次浮现。建设路向东,直通老城区。 他迅速回復了两个字。 跟住。】 庞清泉的指挥车里,气氛凝重。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屏幕前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取沿途的市政监控。 “一组报告位置!” “目標在建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车速很慢。” “二组呢?” “我们在他前方八百米,已经占据有利位置。” 庞清泉握著对讲机,手心全是汗。“都给我听好了,保持距离,不要跟丟,更不要被发现!他妈的,这次要是让他跑了,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去后勤养猪!” 屏幕上,那个骑著破旧二八自行车的瘦小身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班市民,慢悠悠地消失在了一个没有监控的拐角。 “目標丟失!”一名技术员喊道。 庞清泉的心沉了下去。 “別慌。”对讲机里传来一组组长的声音,“他进了沿河公园。我们的人已经从另一侧入口进去了。他跑不了。” 公园里,刘全停下车,锁好,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一个角落的长椅上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廉价香菸,点上一根,眯著眼睛看远处河面上夕阳的倒影。 他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退休老人,在消磨著无聊的午后时光。 在几百米外的一栋居民楼顶,观察员用高倍望远镜死死锁定著他。 “目標坐下了。没有异常举动。” 庞清泉盯著屏幕上的公园平面图,上面代表己方人员的蓝色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形成一张网。 他等待著。 等待著另一条鱼的出现。 第34章 抓到了 夜色像一块湿透的黑布,沉沉地压在132厂的上空。 杜宇泽的办公室里,菸灰缸已经满了。他没有抽,只是把烟一根根掰断。庞清泉的电话打来时,他正掰断第五根。 “抓到了。”庞清泉的语气里没有喜悦,只有疲惫。“一个接头人,一个送货的。送货的就是刘全,接头的是个女的,什么都不肯说。是硬茬子。” “大鱼呢?”杜宇泽问。 “没有鱼。连虾米都没有。”庞清泉在那头骂了一句,“妈的,对方比狐狸还精。只派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来取一件不重要的东西。报纸里夹著的是一张本地的旅游地图,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毫无意义。” 杜宇泽沉默。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次试探。对方在用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测试他们的防线和反应能力。 “刘全招了。他孙子有白血病,急需用钱。有人给了他五千块,让他去公园送一份报纸。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人先关著吧。”杜宇泽说,“辛苦了。” “辛苦个屁。”庞清泉说,“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带著一百多號人,去抓了两只苍蝇。”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恢復了死寂。杜宇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远处车间依然亮著的灯火。那里,李卫国和他的徒弟们还在打磨“龙雀”的零件。每一个零件都浸透著心血,每一个数据都关係著生死。而现在,一只看不见的禿鷲,就在这片天空上盘旋,覬覦著他们的一切。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尖锐刺耳。 是厂长办公室的专线。 “小杜,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张厂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杜宇泽推开门时,发现会议室里不止张厂长一个人。另一边坐著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国字脸,表情严肃,是负责整个厂区安防工作的安全部高主任。 气氛不对。 “坐。”张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杜宇泽坐下,高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下,像是在审视一个物件。 “今天下午的事,我听说了。”张厂长先开口,“庞清泉同志的工作做得很好,你们的反应也很快。但结果,不尽如人意。” 杜宇泽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禿鷲』的网络还在,我们內部的筛查也没有结果。”高主任终於开口了,他转向张厂长,“厂长,我重复我的观点。在威胁没有解除之前,jy1项目必须暂停。所有核心部件入库封存,所有核心人员……必须接受隔离审查。” 杜宇泽的背脊僵硬了。 “高主任,隔离审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高主任毫不客气,“在內鬼没有被揪出来之前,所有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都有嫌疑。包括你,杜总工程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厂长敲了敲桌子。“老高,注意你的措辞。小杜是项目的总负责人。” “我只对安全负责。”高主任寸步不让,“现在的情况是,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的心臟,『龙雀』发动机,就这么暴露在车间里。jy1的图纸,每天都在你的办公室和设计室里流转。这哪是工厂,这是个不设防的靶子!我建议,立刻进行第二次试飞,根本就是拿国家的財產开玩笑!” “我不同意!”张厂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老高,你看问题只从你的角度看!项目停了,人心就散了!我们向谁示弱?向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示弱?不行!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快!” 他转向杜宇泽。“小杜,我问你,jy1现在是什么状態?能不能飞?” 杜宇泽感觉自己被两股力量撕扯著。高主任的担忧是完全正確的,每一步都踩在理性的基石上。而张厂长的坚持,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他想起了李卫国的话,要把翅膀造得硬一点,再硬一点。 “能飞。”杜宇泽回答,“地面试车的数据基本稳定。但……” “没有但是。”张厂长打断他,“我要的不是一个躺在地面上的铁疙瘩,我要它飞起来!我们要告诉所有人,132厂没趴下,中国的飞机,不会因为几只臭虫就折断翅膀!” “这是赌博!”高主任低吼。“万一试飞中,对方获取了关键的遥测数据怎么办?万一飞机……” “没有万一!”张厂长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有贼,就把家里的粮食全都埋到地里去。那样我们自己先饿死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爭吵的僵局。杜宇泽脑子里飞速旋转。停下,意味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项目士气会跌入谷底。继续,则风险大到无法估量。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厂长,高主任。”杜宇泽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爭执。“如果,我们这次试飞的目的,不只是为了验证飞行性能呢?” 两人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张厂长问。 “我们一直在研发一套新的航电系统,其中最核心的,是我们的脉衝都卜勒雷达雏形。”杜宇泽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它的性能参数,目前只存在於理论计算和实验室里。另外,我们还开发了一套初步的发动机数据实时採集系统,可以记录『龙雀』在空中各种极限状態下的详细数据。” 高主任皱起眉头。“你想把更机密的东西装上去?你疯了?” “不。”杜宇泽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图纸可以被偷,零件可以被仿製。但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拿不走的,那就是数据。是飞机在真实飞行环境下的性能数据。” 他看著高主任,又看看张厂长。 “雷达在三千米高空的索敌距离和抗干扰能力,发动机在突破音障瞬间的涡轮温度和进气压力……这些数据,是jy1真正的灵魂。他们可以偷走骨骼,但偷不走灵魂。除非……” 杜宇泽停顿了一下。“除非他们能近距离、实时地监控我们的整个试飞过程。而这,恰恰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高主任的表情变了,他似乎领会了杜宇泽的意图。 张厂长眼睛一亮。“你是说……把这次试飞,变成一个陷阱?” “是一个测试,也是一个陷阱。”杜宇泽说,“我们对外宣布,这將是一次极限性能的测试飞行。这对於『禿鷲』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饵。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靠近,来窃取我们的遥测信號。而只要他们行动,就会露出马脚。” “你的意思是,用我们最宝贵的jy1,去钓鱼?”高主任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不。”杜宇泽纠正他,“是用jy1的第二次生命,去换『禿鷲』的命。同时,我们能得到梦寐以求的真实飞行数据。这是一次高风险的赌博,但赌注是我们自己加上去的。贏了,我们一飞冲天。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张厂长沉默了很久,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重地坐下。他看著杜宇泽,像在看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你有几成把握?” “技术上,我有十成把握保证飞机和数据的回收。”杜宇泽回答,“至於能不能抓住那条鱼,要问高主任。” 高主任死死地盯著杜宇泽,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如果你敢这么干,我就敢陪你赌。整个132厂,我会布下一张天罗地网。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禿鷲』翅膀硬,还是我的网结实。” 张厂长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就这么定了!”他宣布,“小杜,给你三天时间,把所有新系统装上去!老高,我给你最高权限,人、设备,你要什么给什么!三天后,我要亲眼看著jy1,再次上天!” 杜宇泽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没有直接回车间,而是走向了那片停放著报废工具机的空地。 他点上了一根烟,看著远处城市的灯火,第一次感觉那不是温暖,而是一片危机四伏的丛林。 他把jy1变成了诱饵。 现在,他自己也成了诱饵上,那个最显眼的部分。 第35章 批准 三天后,132厂的指挥控制室。 空气凝固,带著金属和电路板特有的焦糊味。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闪烁著幽绿色光芒的屏幕,像无数只窥探深空的眼睛。 张厂长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铁铸的雕像。高主任则靠在门边的墙上,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只有指间夹著的菸头忽明忽暗。 杜宇泽坐在主控制台前,面前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塔台,jy1请求起飞。” 王振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厂长没有回头,只是问:“小杜,你的系统怎么样?” “所有传感器自检通过,数据链已建立,记录模块待命中。”杜宇泽回答,他的话和王振一样,没有情绪。 “老高,你那边呢?”张厂长又问。 阴影里的人动了动。“网已经撒下去了。今天整个厂区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张厂长点点头。“起飞。” 命令通过麦克风传到塔台,再传到jy1的座舱里。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主屏幕上,jy1的轮廓像一枚蓄势待发的箭头。 “发动机推力开始增加。”杜宇泽报告,“涡轮转速……七千……八千……一万。” 屏幕上,代表发动机温度和压力的曲线陡然向上攀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了上去。两条红色的警戒线,是它们不可逾越的边界。 “它在吼。”张厂长忽然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不是通过无线电,而是通过脚下的水泥地面,通过墙壁,通过空气,传递过来的、来自“龙雀”心臟的咆哮。 “滑跑速度八十……一百二……一百八……” “拉杆。”王振的声音传来。 屏幕上的箭头微微上扬,尾部拖著的光点离开了代表跑道的直线。 “起落架已收妥。” “爬升率正常。” “发动机参数稳定。” 杜宇泽和另一名技术员的报告声交替响起,冷静而迅速。 张厂长走到杜宇泽身后,看著那几条平稳前进的曲线。“比歼5的爬升快多少?” “理论上快百分之三十,实际数据……”杜宇泽指著屏幕,“快了百分之三十八。而且这还不是它的极限。” “好。”张厂长只说了一个字。 飞机在爬升。三千米,五千米,八千米。 “高度一万,进入平飞。”王振报告,“请求进行机动测试。” “批准。” 杜宇泽的心提了起来。真正的数据盛宴,现在才开始。 “开始进行小半径旋转。” 屏幕上,jy1的飞行轨跡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代表机体过载的数字从“1”跳到了“3”,然后是“4”。 “发动机进气压力平稳,涡轮温度小幅波动,在安全范围內。”杜宇泽紧盯著自己的屏幕。 “继续加大过载。”杜宇泽对著麦克风说。 “收到。” 过载数字跳到了“5”。 “机翼结构强度反馈正常!” “液压系统正常!” “飞控响应灵敏,没有延迟。”王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兴奋,“它就像……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比歼6灵活太多了!” 张厂长紧绷的身体略微放鬆了一些。他看向房间另一侧,一个戴著深度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面前。那是雷达系统负责人,沈青云。 “沈工,你的『眼睛』呢?睁开了没有?” 沈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屏幕上一片雪花,只有几条扫描线在固执地来回扫动。 “別急。”沈青云扶了扶眼镜,“交错prf体制需要一个计算周期来过滤地面杂波。它在重新构建这个空域的电磁图像。” “我不要听理论。”张厂长打断他,“我就问你,能不能看到我们安排好的那架歼6?” “理论上,它现在就在jy1前方八十公里处,应该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有效探测距离。”沈青云说。 高主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沈青云身后。“如果连我们自己安排的『陪练』都看不到,那『禿鷲』的飞机靠得再近,我们也只是个瞎子。” 沈青云的额头渗出了汗。他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雪花闪烁得更快了。 “切换脉衝模式,加大发射功率。”他命令道。 “功率已是最大。”助手回答。 控制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杜宇泽甚至暂时忽略了自己屏幕上的发动机数据,看向沈青云那边。他设计的陷阱,需要一双锐利的眼睛。如果这双眼睛看不见,那所有的牺牲都將毫无意义。 “有了!”沈青云忽然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他的屏幕上。 雪花背景中,一个微弱的、几乎无法分辨的绿色光点,顽固地闪烁了一下。 “距离七十五公里,方位0-4-5,是歼6的信號特徵!”沈青云的声音发颤,“锁定它!” 助手立刻操作。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十字框凭空出现,套住了那个光点。 “目標已锁定!” “成功了!”张厂长一拍大腿。 “別高兴得太早。”沈青云的表情却异常严肃,“这只是初步验证。现在,测试它的抗干扰能力。”他对王振下令:“王振同志,请开启电子干扰吊舱,对我方雷达进行全频段压制。” “什么?”王振在无线电里愣了一下,“对自己人开干扰?” “执行命令!”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收到。” 几秒钟后,沈青云的雷达屏幕上,那个被锁定的光点瞬间被海啸般的雪花淹没了。 “目標丟失。”助手报告。 张厂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怕什么?”沈青云却笑了,“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干扰,那还叫什么『交错prf』?”他再次敲击键盘,“系统启动自適应跳频,开始分析干扰源……重构信號……” 屏幕上,雪花依旧狂暴,但一个算法程序框正在飞速运算。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张厂长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雪花中,那个绿色的十字框再次浮现,牢牢地锁定了原来的位置。 “目標再捕获!”沈青云宣布,“交错prf体制,有效!” 整个控制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只有高主任没有动。他走到杜宇泽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设计的那个数据记录系统,现在是不是在全功率运行?” “是。”杜宇泽回答,“每一份数据,都通过加密信道实时传回。” “好。”高主任的嘴角似乎扯了一下,“鱼饵已经放进水里了,而且是一条非常肥美的鱼饵。”他转身,对著自己的通讯兵下令:“通知所有监控哨,一级戒备。从现在开始,监控所有频段的异常信號。我要知道,除了我们,还有谁在看这场好戏。” 杜宇泽没有再看屏幕上的数据。他知道,真正的试飞,从这一刻才算开始。 他对著麦克风,一字一句地说:“王振,测试第一阶段结束。现在,准备突破音障。” 第36章 稳住 王振的回应沉稳如常,像一枚投入深井的石子,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收到。准备突破音障。” 控制室里,刚刚因“交错prf”而升温的空气再次冷却,所有人的神经重新绷紧。这是一场双重考验。雷达是眼睛,而发动机,是这只猛禽的心臟。 杜宇泽的屏幕上,发动机数据流像两条平稳的绿色溪流,安静地淌过。他没有下达具体的指令,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王振,交给你了。” “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推桿声。屏幕上,代表发动机转速的数字开始攀升。80%,90%,100%。紧接著,加力燃烧室被点燃。两条绿色溪流瞬间变成了奔腾的赤色江河。 “高度一万一,速度马赫0.8。”王振的声音平静。 “马赫0.9。” 机身在跨音速区会遭遇剧烈的抖振,这是空气在向钢铁之躯发出警告。杜宇泽的数据面板上,数十个参数在疯狂跳动,但所有波动都在预设的“安全包线”之內。 “马赫0.95,抖振开始。” “稳住。”杜宇泽只说了两个字。 “马赫0.98……” 控制室里死一般寂静。张厂长攥著拳,身体前倾,仿佛这样就能帮飞机用上一点力气。 突然,地面监控站传来报告:“监测到音爆云!他过去了!” 几乎是同时,王振的声音也响起:“已突破音障。飞机姿態平稳,操纵系统响应正常。” “好!”张厂长再次一拍大腿,这次的声音响亮得多,“我们的发动机,顶住了!” “测试继续。”杜宇泽打断了他的兴奋,“王振,爬升到一万五千米。准备进行大过载机动测试。” “一万五?”张厂长愣了一下,“那个高度,空气那么稀薄,做大过载机动,对发动机和机体结构的负荷……” “就是要测试极限。”杜宇泽没有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数据上。 高主任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杜宇泽,像一个考官在审视自己的学生。 飞机在屏幕上化作一个光点,稳定地向上爬升。几分钟后,王振的声音传来。 “已到达指定空域。可以开始。” “按计划进行。”杜宇泽命令,“左转,5g过载,保持十秒。” “收到。开始机动。” 屏幕上,代表g值的数字从1猛地跳到了5.0。数据流瞬间变得湍急,机体结构应力、液压系统压力、发动机进气道压力,所有参数都在临界点附近疯狂舞蹈。 控制室里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机动完成。飞机状態良好。”王振报告。 杜宇泽的眉头却没有鬆开。一切都太完美了。数据完美,操作完美,反馈也完美。就像教科书一样標准,標准得有些不真实。 “王振,准备进行下一个科目,右转,7g。” “7g?”这次,连无线电里的王振都顿了一下,“这会超过设计极限。” “我知道。”杜宇泽回答,“我需要最真实的数据。” 张厂长急了:“小杜!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杜宇泽打断他,“所有风险都经过了计算机模擬。我要验证模擬的准確性。” 高主任依旧沉默。 “……收到。”王振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他是军人,执行命令是天职。 “开始!” 飞机猛地向右压下坡度。g值从1跳到了7.2! 就在这一瞬间,杜宇泽的控制台正中,一盏红色的主告警灯毫无徵兆地亮起,发出刺耳的蜂鸣!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警告!右侧发动机涡轮前温度异常飆升!已超过安全閾值1750k!存在超临界风险!】 杜宇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向自己的主数据屏,代表右发涡轮前温度(t4)的参数条,依然是绿色。读数显示1600k,一个绝对安全的数值。 怎么回事? “杜宇泽,怎么了?你的告警灯亮了!”沈青云第一个发现异常。 “王振!”杜宇泽没有理会任何人,对著麦克风大吼,“立刻报告你的右发t4温度!” “t4正常!”王振的声音带著巨大的过载压力,有些变形,但內容清晰,“仪表显示1600k,一切正常!所有参数都在绿区!” 张厂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系统误报?小杜,快关掉!別影响飞行员!” 误报? 杜宇泽的牙关咬紧。他设计的这套“共生”式数据监控系统,通过数百个常规传感器之外的微型探针和数据模型,构建了一个数字双生体。它的感知和预判能力,远超飞机自带的仪表系统。它不会错。 警告!温度持续上升!1820k!涡轮叶片蠕变风险激增!】 脑中的警报声越发尖锐。 “王振!”杜宇泽再次呼叫,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別看仪表!相信你的感觉!告诉我,飞机现在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一秒。在7倍於自身体重的巨大压力下,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会被放大。 “……动力。”王振的声音传来,“动力输出有迟滯。非常细微,但我能感觉到。右边……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就是这个! 杜宇泽不再有任何犹豫。飞行员的感觉,是他最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警告!叶片疲劳极限正在接近!三秒內有结构性损伤风险! “终止测试!”杜宇泽对著麦克风发出了命令,声音大到整个控制室都能听见,“王振,立刻终止测试!立即返航!”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关闭右发动机,优先保障安全!” “什么?”张厂长大叫起来,“杜宇泽!你疯了?单发返航?就因为你的一个警报和飞行员的一个『感觉』?飞机仪表是正常的!你知道关闭发动机意味著什么吗?这是最严重的甲类事故!” 王振在无线电里等待著最后的確认。他听到了控制室里的爭吵。 杜宇泽猛地站起身,直面张厂长。“张厂长,如果仪表永远正確,我们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试飞?” 他指著自己的屏幕,儘管上面的t4数据依旧是绿色。 “我的系统告诉我,再过几秒,那台发动机就会在空中解体!到那时候,我们损失的就不是一次试飞任务,而是一架几十亿的原型机和全中国最顶尖的试飞员!” “你这是在赌博!”张厂长气得手都在抖。 “对,我是在赌。”杜宇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赌我的设计没问题。如果我错了,枪毙我都可以。但如果我对了呢?”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已被抽乾。 一直沉默的高主任,在此时终於动了。他没有去评判杜宇泽和张厂长的对错,而是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通讯器。 “塔台,我是高建军。『利剑一號』出现紧急情况,宣布进入一级状態。清空所有进场航路,保障『利剑一號』优先降落。所有消防、医疗、抢修单位,立即到跑道边待命。”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这个决定,就是对杜宇泽最直接的支持。 张厂长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杜宇泽重新坐下,再次连接到王振的频道。 “王振,执行命令。” “收到。”王振的回应没有半分迟疑,“右发已关闭。飞机姿態可控。准备返航。” 杜宇泽的屏幕上,来自右发动机的数据流,在短暂的剧烈波动后,变成了一条灰色的直线。而在它熄灭前的最后一刻,那个来自官方传感器的t4读数,猛地从绿色跳进了代表警示的黄色区域,最终定格在1760k。 传感器终究还是报了警,但它迟到了整整十七秒。 在瞬息万变的空中,十七秒,足以决定生死。 杜宇泽没有再去看身后的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对著麦克风,一字一句地问:“王振,操作感觉如何?” “不对称推力有点大,但还能控制。”王振的声音依旧沉稳,“这只鸟,还挺结实。我带它回家。” 第37章 侥倖 “利剑一號”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控制室里,除了杜宇泽和王振的通讯声,再没有其他任何杂音。所有人都站著,盯著主屏幕上那个不断放大的光点。单发进场,姿態还是不对称的,这对任何飞行员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襟翼放下。”王振的声音传来。 “速度180,高度500。” “起落架已放下並锁定。” 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得像是教科书。但所有人都清楚,教科书上不会记载这种极端情况下的每一个细节。张厂长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死死攥著扶手,仿佛他多用一分力,飞机就能更稳一分。 “准备接地。”王振报告。 屏幕上,跑道已经清晰可见。机身在落地前有一次轻微的侧偏,王振用方向舵精准地修正了回来。轮胎接触地面,发出一阵剧烈的摩擦声,白烟升腾。单侧的反推装置发出怒吼,飞机在跑道上顽强地保持著直线,滑行了比平常更长的一段距离后,终於停稳。 整个控制室的空气,在那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我把它带回来了。”王振在频道里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干得漂亮。”杜宇泽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关闭了通讯。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侥倖!”张厂长几乎是跳了起来,他指著杜宇泽,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扭曲,“你这是拿飞行员的命和几十亿的飞机在赌!就为了你那个所谓的预警!万一刚才有点侧风,万一……” “没有万一。”杜宇泽打断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我的系统不是算命,是计算。” 高建军没有理会两人的爭吵,他拿起通讯器,沉稳地发布指令:“地面单位注意,飞行员状態良好。按一级应急预案,对飞机进行全面检查。特別是右发动机。” 命令下达后,高建军走到杜宇泽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张厂长还想说什么,但他的通讯器响了。是外场打来的。 “张厂长!初步检查,右发动机涡轮叶片有肉眼可见的过热痕跡!顏色都有些发蓝了!” 张厂长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杜宇泽喊道:“听见没有!是过热!但你的系统报的是结构损伤!是你反应过度,提前关了发动机,才造成了这次甲类事故!如果正常操作,也许……” 他的话再次被一个声音打断,这次是数据组的组长,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他快步走到高主任面前,脸色有些古怪。 “高主任,杜总工……黑匣子和遥测的最终数据都出来了。”他把一份列印报告递了过来,同时指著自己的电脑屏幕,“右发动机的t4温度传感器记录……全程正常。峰值1650k,连黄线都没碰到。” 整个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懵了。 过热的叶片是物理证据,无法作偽。但代表著官方权威的黑匣子数据,却说一切正常。两者之间,有一个在撒谎。 “这不可能!”张厂长大叫,“数据怎么会正常?难道是传感器坏了?” “传感器如果损坏,数据会中断,或者出现明显的乱码和跳变。”数据组长摇了摇头,补充道,“但我们收到的数据曲线,非常平滑,非常……完美。” 完美得就像是假的。 杜宇泽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他坐在自己的控制台前,脊背一寸寸地变冷。他想到了一个比传感器故障可怕一百倍的可能。 他的系统,数据来源並非只有官方的t4传感器。它还整合了振动、油压、声纹等几十个辅助参数,通过一个复杂的模型进行综合判断。他的系统看到了雪崩的未来。而官方的仪表,却在粉饰太平。 这不是故障。这是谋杀。 有人在飞机的神经系统里,植入了一个癌细胞。它精准地篡改了最关键的温度数据,目的就是让飞行员和控制室都对即將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直到发动机在万米高空炸成一团火球。 如果不是王振相信了他的“感觉”,如果不是他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杜宇泽不敢再想下去。 “高主任,”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我需要立刻封锁『利剑一號』。任何人,特別是发动机和航电系统的维护人员,在我的人到场之前,不准靠近飞机。” 高建军看著杜宇泽,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对身边的秘书下令:“通知警卫部队,一级封锁现场。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杜宇泽!你又想干什么?”张厂长无法理解,“现在最重要的是写事故报告!分析为什么仪表数据和事实对不上!” “我正在分析。”杜宇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调出了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后台程序,“我在分析,是谁想让王振和我们的飞机,从天上掉下来。” 他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和电路图开始飞速闪烁。这不是常规的故障排查,而是一次“系统级的深度扫描”。他在命令自己的系统,像一个猎犬一样,去嗅探飞机航电网络里的每一个字节,每一个电子信號的微弱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控制室里的人,看著杜宇泽屏幕上那些天书般的数据,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一道红色的警报框在屏幕中央弹出。 【警告!在右发fadec的t4传感器信號输入链路中,检测到非法信號调製!正在定位异常源!】 来了! 杜宇泽的双眼死死盯著屏幕。电路图被无限放大,最终锁定在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区域。那是一个信號处理单元,上面布满了密集的电子元器件。系统用一个闪烁的红圈,框住了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陶瓷电容。 “这是什么?”高建军也走了过来。 “一个电容。或者说,一个偽装成电容的东西。”杜宇泽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元件上,“我的系统检测到,它在发出与自身规格完全不符的微弱高频信號,同时,它的功耗有周期性的异常波动。” 【异常源已识別。元件特徵码匹配资料库中的“微型信號劫持/修改器”。功能:拦截原始传感器电压信號,將其限制在预设安全閾值內,並输出偽造的“正常”信號。】 杜宇泽將系统分析的结果,直接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有人……换掉了这个零件。”杜宇泽缓缓站起身,他环视了一圈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这个小东西,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告诉我们『一切正常』。直到发动机烧毁,把飞机炸成碎片的那一刻。” 他最后看著张厂长,一字一句地说道:“张厂长,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赌博吗?” 张厂长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宇泽没有再看他。他重新坐下,调出了与那个电路板相关的所有维护和装配记录。 真正的考验,结束了。 真正的战爭,开始了。 第38章 污衊 真正的战爭,开始了。 控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杜宇泽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像秒针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跳动。屏幕上,与那个偽装电容相关的维护与装配记录被逐条调出,过滤,再过滤。每一次敲击回车,名单都在缩短。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航电核心集成小组。” 这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团队的代號。这个小组,不到十人,是整个“利剑”项目的心臟,负责最精密、最核心的航电系统总装与调试。每一个成员,都是从全国上千名顶尖工程师中选拔出来的精英。 高建军的喉咙动了一下。他不需要杜宇泽解释,也看得懂这份名单的分量。这不再是普通的生產事故,甚至不是一般的蓄意破坏。这是背叛。来自最核心,最不可能被怀疑的地方。 “把他们都叫来。”高建军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力,“就在这里。” 张厂长想说什么,但他看著高建军的侧脸,把话咽了回去。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个厂长所能控制的范畴。 十五分钟后,航电核心集成小组的七名成员,走进了控制室。他们大多穿著蓝色的防静电工作服,神情里还带著一丝被临时打断工作的不解与疲惫。走在最前面的是组长沈青云,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髮,干练,脸上总是带著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与骄傲。 “高部长,张厂长。”沈青云的语气很平静,“这么急把我们全组叫过来,是『利剑一號』的復盘有新发现了?” 她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控制室,当她看到主屏幕上那个被无限放大的电路图和那个闪烁的红圈时,她脸上的平静消失了。作为小组的负责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信號处理单元的重要性。 高建军没有回答她。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杜宇泽。 杜宇泽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沈青云,也没有看她身后的任何一个人。他只是操作著控制台,將那个“微型信號劫持/修改器”的系统分析报告,重新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在右发fadec的t4传感器信號链路上,我们发现了这个。”杜宇泽的陈述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它偽装成一个普通的陶瓷电容,但实际上,是一个信號劫持器。它的作用,是拦截真实的发动机温度信號,並持续输出一个『正常』的虚假信號给飞控电脑。” 他停顿了一下,让信息发酵。 “这个东西的安装位置,在主板的內层。安装手法极其专业,焊接点完美无瑕,没有留下任何常规检测能发现的痕跡。能做到这一点,並且有机会接触到这块尚未封装的电路板的人,只有在最终集成阶段的核心人员。”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航电小组的几名成员,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愤怒。 “这不可能!”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第一个喊了出来,“这块板子从入库到装配,全程都有三人以上的监控!我们组里不可能出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我的系统在说谎?”杜宇泽反问。 “你的系统是什么东西?一个后台程序?”另一个资深工程师反唇相讥,“我们搞了一辈子航电,你凭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程序,就怀疑我们所有人?” 沈青云没有说话。她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那个“电容”,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杜宇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技术上无法辩驳的事实。那种焊接工艺,那种对电路的理解,除了她亲手带出来的这个团队,整个基地里找不出第二批人能做到。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是污衊!彻头彻尾的污衊!” 小组里的人群情激愤。他们是天之骄子,是项目的基石,他们有自己的骄傲。这种指控,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够了。”高建军开口了。 仅仅两个字,就让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他走到队伍面前,一个个看过去。他看到了愤怒,看到了屈辱,也看到了彼此之间悄然滋生的怀疑。 “我没有怀疑你们。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高建军的语速很慢,“事实就是,这架飞机,差一点就掉下来。事实就是,这个东西,出现在了它不该出现的地方。事实就是,能把它放进去的,只有你们。” 他的话像一柄冰冷的锤子,敲碎了团队最后的体面。 沈青云猛地抬起头,她的双颊涨红。“高部长!我们为『利剑』项目付出了什么,你很清楚!我的人,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每一个人都把这架飞机当成自己的孩子!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中间有內鬼?” “我也不想相信。”高建军的回答同样强硬,“但现在,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是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的问题。否则,整个『利剑』项目,所有已经生產的飞机,都可能是个笑话!” “那你就查!”沈青云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把我们每个人都隔离审查!我沈青云第一个配合!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侮辱我们整个团队!” “侮辱?”杜宇泽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在紧张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沈组长,你觉得这是侮辱。可王振在天上看到发动机冒火,仪錶盘却告诉他『一切正常』的时候,他经歷的是什么?是拿命在赌。” “你!”沈青云被噎得说不出话。 “监控录像?装配记录?”杜宇泽摇了摇头,“你们自己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一个有心要动手脚的专家,会蠢到在记录和监控里留下证据吗?这个人,技术水平和你们一样高,甚至可能更高。常规的审查手段,对他没用。” 这番话,让刚刚还团结一致的团队,瞬间出现了裂痕。他们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身边的同事。是谁昨天申请了额外的焊接工具?是谁在调试的时候要求单独工作了一段时间? 信任,就像那块被替换掉的电路板,一旦出现裂口,就再也无法復原。 沈青云看著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兵,看著他们之间那种猜忌的氛围,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这比任何技术上的失败,都让她感到心痛。 杜宇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所有人都陷入情绪的漩涡时,才是他真正开始工作的时刻。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內鬼极其聪明,他抹去了一切物理和流程上的痕跡。但是,他不可能抹去电子世界的痕跡。 *只要是电子设备,只要进行过数据交换,就一定会留下熵增的痕跡。一种无法被常规格式化清除的,微弱的电磁印记。就像幽灵的指纹。* 他重新转向高建军,打断了房间里的对峙。 “高部长,我需要授权。” “什么授权?” “我需要立刻封存航电小组的整个车间,包括里面的所有仪器设备。同时,我需要他们所有人的个人工作站和数据终端。”杜宇泽的语调平淡,却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要求。 沈青云再次爆发:“你还想干什么?查我们的个人电脑?这是侵犯!” “没错,就是侵犯。”杜宇泽坦然承认,“但我需要確认一件事。设计和模擬这种劫持器,需要特定的建模软体和算法库。这种非標准的工具,很可能还留在某个终端的硬碟深处。我需要用我的程序,对所有设备进行一次底层扫描。” 这是一个完美的藉口,一个技术上无懈可击的理由。 沈青云还想爭辩,但高建军抬起了手。 “给他。”高建军的决定快得像一道闪电,“沈青云,命令你的组员,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所有设备,原地封存。任何人不准再碰。” 他看著杜宇泽:“你需要多久?” 杜宇泽的视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操作界面上。屏幕上,一个全新的命令行窗口已经打开,光標在静静地闪烁。 启动“幽灵猎犬”协议… 【扫描目標:航电集成部区域网內所有活动/休眠设备…】 【扫描模式:高精度电磁残留痕跡探测…】 【正在建立连接…】 “不会很久。”杜宇泽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我已经开始了。” 第39章 强词夺理 【扫描…】 【1%… 15%… 48%…】 进度条在杜宇泽的屏幕上缓慢爬行,像一条吞噬著秘密的绿色长蛇。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航电小组的精英们,此刻像一群被无形锁链拷在一起的囚徒,彼此间隔著安全距离,谁也不看谁。昔日的战友情,袍泽谊,在杜宇泽那几句诛心之言和眼前的冰冷扫描面前,脆如薄纸。 沈青云站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她没有看杜宇泽,也没有看高建军,她在看她的兵。那个平日里最爱开玩笑的小李,现在正低头反覆擦拭著自己的工牌。那个技术骨干老张,手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摩挲,指尖已经磨红。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组合——屈辱,怀疑,还有一丝恐惧。 “你满意了?”沈青云终於开口,她的质问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乾涩而沙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一支互相猜忌的团队,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杜宇泽的手指没有离开键盘,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他像一尊与设备融为一体的雕像。“一支內部有害群之马的团队,才叫没有战斗力。它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从內部腐烂,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我不是在摧毁它,沈工,我是在排脓。” “排脓?”沈青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杜宇泽的控制台,“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把他们当贼一样审问,扫描他们的个人电脑,这是对一群为国奉献了整个青春的科研人员最大的侮辱!” “奉献和背叛,是两个概念。”杜宇泽终於停下了操作,他侧过身,面对著沈青云,“王振在万米高空,面对著失灵的飞机时,他有没有感受到侮辱?他的命,是不是比你们所谓的尊严更重要?” “强词夺理!” “我只相信数据。”杜宇泽打断她,“情绪是廉价的,真相是昂贵的。而现在,我正在支付寻找真相的成本。” 高建军一直沉默地观察著一切。他没有制止两人的爭吵。他在看杜宇泽的屏幕,也在看沈青云的反应。他需要確认,这把外来的手术刀,是否真的能切除病灶,而不是把整个器官都毁掉。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100%。 【扫描完成。】 【正在进行数据比对与异常標记…】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几十道视线,全部匯聚在杜宇泽的屏幕上。儘管他们看不到具体內容,但那完成的提示音,像一声法槌的敲击,宣判著某个结果的到来。 杜宇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快速瀏览著生成的数据报告。数以t计的信息被他的程序解构、分析、重组。物理痕跡可以被擦除,但电子世界的熵增不可逆。每一次文件的异常访问,每一次不合规的编译,每一次加密数据的传输,都在硬碟的磁轨深处,留下了无法被常规手段抹去的“疤痕”。 【数据標记:734號个人工具箱。】 【异常发现:內衬纤维层检测到非標聚合物微粒。】 【成分分析:c17h14f6n2o,高强度含氟聚醯亚胺,与『劫持器』外壳材料匹配度99.8%。】 找到了。杜宇泽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只是第一步。一个物证,还不足以定罪。他需要动机。 他的手指在另一个窗口里敲击。一条加密指令被发送出去。 【指令发送至:庞清泉。】 【查询指令:航电小组所有一级工程师及以上人员,近六个月內个人及直系亲属大额资產变动。最高优先级。】 他关掉指令窗口,站起身来。 “高部长,我需要把航电小组的所有个人工具箱,都拿到这里来。” 这个要求让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再度紧张。 “工具箱?”沈青云几乎要失控了,“你查了电脑,现在还要查我们的工具?你到底要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 “一个猜想。”杜宇泽没有理会她的质问,而是转向眾人,“那个干扰器,外壳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陶瓷聚合物。耐高温,绝缘性极强,而且几乎没有电磁信號泄露。这种材料,不是標准配备。任何人在处理它之后,哪怕再小心,身上或者工具上,也可能留下微乎其微的颗粒。” 他顿了顿,环视著每一个人。“我的程序,在某个地方,找到了这种颗粒的痕跡。”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涟漪。人们开始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衣服,回想自己最近接触过的东西。那种无形的压力,瞬间增加了十倍。 高建军没有犹豫:“照他说的做。把所有工具箱都拿过来。” 几名警卫立刻行动。很快,二十多个大小不一、贴著各自姓名和编號的金属工具箱被整齐地摆放在会议室中央的地板上。它们曾经是工程师们最信赖的伙伴,此刻却像是一排等待审判的被告。 杜宇泽没有立刻指出那个编號。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收网前,要给猎物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心理压迫。 他踱步到那堆工具箱前,然后停下,转向了人群中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陈工。”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抬起头。他戴著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头髮有些稀疏,脸上带著一丝茫然。他是陈工,陈建国,航电小组最资深的工程师之一,负责精密仪表的校准和终检。一个平时沉默寡言,除了技术问题几乎不发表任何意见的人。 “杜、杜顾问,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有些小。 “没什么。”杜宇泽的语气很平和,“我只是想问问,陈工您在小组里多少年了?” “二十六年了。”陈工扶了扶眼镜,“从这个基地建立,我就在了。” “二十六年。”杜宇泽重复了一遍,“几乎是把一辈子都放在这里了。令人敬佩。” 沈青云皱起眉,她不明白杜宇泽想干什么。陈工是她最敬重的老前辈之一,技术精湛,为人踏实,整个航电小组的年轻人,都受过他的指点。把矛头指向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杜宇泽蹲下身,在一个工具箱前停下。箱子上贴著標籤:734-陈建国。 “陈工,您负责仪表校准,对精度要求一定很高吧?” “是,是我的本职工作。”陈工有些侷促地回答。 “所以,您的工具,也一定是保养得最好的。”杜宇泽的手指划过工具箱的金属表面,“一个细小的毛刺,一点油污,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校准结果,对吗?” “对……”陈工的额头渗出了一点汗。 杜宇泽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示意一名警卫。 “打开它。” 箱子被打开。里面各种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每一件都擦得鋥亮,如同艺术品。这完全符合一个严谨细致的老工程师的形象。 沈青云忍不住开口:“杜宇泽,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工的敬业,整个基地有目共睹!” “我同意。”杜宇泽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好奇一件事。” 他戴上一副手套,从箱子里拿起一把镊子,轻轻掀开了工具箱底部的防滑內衬。那是一块黑色的橡胶垫。 “为什么一块用来防滑的內衬,会沾上只有在切割高强度聚合物时才会產生的微粒?” 他把內衬举起来,另一名助手立刻递上一个可携式的光谱扫描仪,对著內衬的角落扫了一下。 “嘀嘀嘀——” 扫描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一个化学分子式被醒目地標红。 c17h14f6n2o和“幽灵猎犬”找到的成分,一模一样。 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无法置信地看著陈工。那个平日里和蔼可亲、有问必答的老前辈,怎么可能会是內鬼? “不!这不可能!”沈青云第一个反驳,“这一定是搞错了!污染!对,一定是交叉污染!陈工的工具箱可能和什么东西放在一起过!” “污染?”杜宇泽反问,“一个连自己工具都当成宝贝的人,会让他的工具箱被来歷不明的东西污染?” 陈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我不知道……我没有……” 就在这时,杜宇泽的个人终端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是庞清泉的回信。 他点开信息,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目標:陈建国。近三个月內,其海外帐户收到三笔匿名匯款,总计五十万。美金。来源:开曼群岛顶点全球投资。】 杜宇泽关掉终端。他看著摇摇欲坠的陈工,也看著不愿相信事实的沈青云。他把那条信息,直接投射到了会议室的主屏幕上。 巨大的白色幕布上,黑色的字体清晰而冷酷。 【收款人:chen jianguo】 【金额:$500,000.00 usd】 【来源:顶点全球投资(开曼群岛)】 如果说,工具箱里的微粒是点燃引线的火星,那么这笔巨款,就是引爆所有人的炸药。 五十万美金。 对於一个勤勤恳恳工作了一辈子的工程师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也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带著血腥味的数字。 “陈工……”沈青云的声音在颤抖,她看著那个自己一直当成师长尊敬的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工的心理防线,在铁证面前,彻底崩塌了。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镜也摔到了一边。 “我……我女儿在国外治病……需要很多钱……”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著哭腔,“他们说……只是让飞机返航,不会出人命的……他们说王振会没事的……” 一句话,全盘招供。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信任的崩塌,只在一瞬间。那块被替换的电路板,和此刻陈工的倒下,在眾人心中重叠。 高建军挥了挥手,两名警卫立刻上前,將瘫软的陈工架了起来。 杜宇泽收回了投射的画面,主屏幕恢復了一片空白。他走到自己的控制台前,在命令行里敲下了最后一行字。 【目標锁定。协议结束。】 他关掉了电脑。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多看陈工一眼。 第40章 收网 深夜,数据中心的备用伺服器监控室里,只有机器运行的低鸣。 杜宇泽站在一排屏幕前,幽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主屏幕上,一个加密文件夹静静地躺在伺服器的临时目录里。 文件名是:《涡扇-19核心机高压压气机可变静子叶片(vsv)协同控制算法突破草案v3.7》。 一个足以让任何竞爭对手疯狂的標题。 当然,是假的。里面的数据有百分之九十是冗余的旧数据,但剩下的百分之十,是货真价实的、最新模型的边角料。是鱼饵,也是鉤子。 “他上线了。”耳机里传来庞清泉冷静的声音,“ip位址偽装了三次,但最终的物理路由指向了他的家庭网络。他开始不小心了。” “不是不小心。”杜宇泽回应,“是绝望。一个溺水的人,不会在意递过来的绳子是不是圈套。” 他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是沈青云的加密通讯请求。他点了接通。 “杜宇泽,你必须停止!”沈青云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这算什么?钓鱼执法?你这是在逼一个功勋卓著的老前辈犯错!陈工他……” “沈青云,我是在確认一个事实。”杜宇泽打断了她,“功勋不能成为背叛的挡箭牌。你现在要做的,是接受现实,而不是质疑程序。” “如果他没动那个文件呢?如果这只是你的猜疑呢?你这么做,会毁了他一生的清誉!” “如果他没动,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他办公室,向他道歉。”杜宇泽说,“但如果他动了呢?你替他承担后果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呼吸,通讯被切断了。 杜宇泽把终端放在一边。他没时间处理別人的情绪。 屏幕上,一个远程访问的光標出现了。它在文件目录里移动,缓慢而犹豫。像一只谨慎的狐狸,在嗅探陷阱的气味。 光標在几个无关紧要的文件上点了点,打开,又迅速关闭。 “他在做反侦察测试,確认日誌是否被实时监控。”庞清泉解说。 “一个老牌工程师的习惯。”杜宇泽评价。 光標终於停在了那个名为《vsv协同控制算法突破》的文件夹上。 它悬停了足足三十秒。 监控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 然后,文件夹被双击打开。 里面的文件暴露出来。 光標选中了主文件。右键。下载。 一个下载进度条弹了出来。 【1%…】 “收网。”杜宇泽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再看屏幕一眼,转身离开了监控室。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亲自见证。 审讯室里,一片惨白。 墙壁,桌子,灯光,都是冷的。 陈工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显得有些狼狈。他努力维持著镇定。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是在进行例行的安全检查。那个临时伺服器的防火墙有明显的逻辑漏洞,我只是想验证一下,准备明天提交报告。” 杜宇泽坐在他对面,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开一个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高建军站在门边,像一尊铁塔,沉默地施加著压力。 “漏洞?”杜宇泽终於开口,“一个需要你偽造三次ip,绕过两道內部验证,在凌晨两点进行的『安全检查』?” “我……我只是不想触发不必要的警报,引起大家的恐慌。”陈工的辩解开始变得无力。 杜宇泽没有和他爭辩。他从隨身的平板上调出一个文件,投射到墙壁上。 那不是银行流水,也不是伺服器日誌。 那是一份病歷。 【患者:chen yao】 【诊断:復发性b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治疗方案:car-t细胞疗法(临床试验阶段)】 【地点:麻萨诸塞州总医院】 陈工的偽装,在那份病歷出现的瞬间,就碎了。他整个人垮了下来,像被抽掉了骨头。 “你的女儿,陈瑶。很坚强的女孩。”杜宇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这个疗法效果很好,但也很贵。临床试验阶段,很多费用需要自理。三个月前,医院的帐户上收到第一笔治疗预付款,十五万美金。一周后,第二笔,二十万。上个月,第三笔,十五万。” 杜宇泽划动平板,墙上的画面切换了。 是那三笔来自开曼群岛的匿名匯款记录。 “很巧,不是吗?每次医院催款后,你的海外帐户总能准时收到一笔钱。不多不少,正好够用。” “別说了……”陈工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求你……別说了……” “他们是谁?”杜宇泽问。 陈工不作声,只是摇头。 “顶点全球投资,只是一个壳。一个洗钱的白手套。”杜宇泽继续施压,“我们查不到源头,但你能告诉我们。你说了,你就是污点证人。你的刑期,你女儿的未来,都会不一样。” “他们会杀了她的!他们说过的!如果我敢说一个字,他们就停掉所有的治疗,让她自生自灭!”陈工的情绪彻底崩溃,他哭喊起来,“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工程师!我只会设计图纸!我上哪去弄那么多钱!” “所以,为了你的女儿,你就可以牺牲整个项目,牺牲所有人的心血?”杜宇泽的语气里,终於有了一丝冰冷。 “他们说不会出人命的!”陈工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绝望,“他们只要『天弩』项目的数据,只要让试飞的飞机返航!他们向我保证,王振不会有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故障!” 信任的基石,在谎言和金钱的腐蚀下,早已千疮百孔。 “他们是谁?”杜宇泽第三次问,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陈工的心上。 陈工的身体晃了晃,最后吐出两个字。 “……禿鷲。” 一个代號。一个从未在任何情报里出现过的组织。 杜宇泽站起身,收起了平板。墙上的投影消失了,房间再次恢復一片惨白。 他走到高建军身边。 “高部长,人交给你了。”他说,“准备一间大会议室,把所有核心成员都叫来。有些事,需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个瘫在椅子上的男人。 有些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无法重建。 第41章 破坏 那间巨大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铅块。 “天弩”项目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上,此刻都写满了惊疑与不安。他们交头接耳,猜测著这场深夜紧急会议的缘由。没人知道陈工已经被带走,只当他缺席。 门开了。高建军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杜宇泽。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各位。”高建军站到主位前,双手撑著桌面,“长话短说。今天下午的试飞,是一次蓄意的破坏行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隨即是压抑不住的譁然。 “破坏?”一个负责动力系统的总工程师站了起来,“不可能!我们检查了所有数据,是襟翼驱动电机过载!” “那不是故障。”高建军打断了他,“是人为。执行人,是陈工。”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爆。没有人愿意相信。陈工,那个勤勤恳恳,在项目里待了十多年的老实人,会是间谍?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人质问。 “为了钱。”高建军的回答简单而残酷,“他出卖了『天弩』的数据,换取他女儿在海外的治疗费用。” 他没有提及细节,但这两句话已经足够。同情、愤怒、鄙夷、惋惜,复杂的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信任的链条上,一个环节的断裂,让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彼此。 “人,已经被国安部门控制。从他嘴里,我们得到了一个代號。”高建军环视全场,“禿鷲。”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词沉入每个人的心里。 “一个专业的情报组织。他们的目標,就是『天弩』。从现在开始,成立专项行动组,代號『捕鷲』。由我总负责,厂保卫科、国安三局联合行动。” 他的手指向了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人身材不高,但敦实硬朗,皮肤黝黑,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与会议室里的白衬衫们格格不入。 “庞清泉,保卫科科长,负责所有地面行动和人员排查。” 庞清泉站了起来,对著眾人点了点头,动作简短有力。 “杜宇泽,”高建军又看向另一边,“负责技术支持,情报分析。” “等一下。”庞清泉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高部长,我有疑问。” 高建军示意他说。 “陈工在我们厂里十几年,档案清白,政审次次都过。他是怎么被策反的?我们的防谍反渗透工作,每周都在强调,难道都是废纸?”他的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质问。保卫科的脸,被这件事打得生疼。 “他们的手段比你想像的更隱蔽。”杜宇泽替高建军回答了,“他们没有直接接触陈工,而是利用了他女儿的病。通过一家海外医疗諮询机构,向他推荐了美国一家医院的所谓『临床试验』,然后以『慈善基金』的名义,精准地支付了每一笔费用。陈工甚至可能没见过任何一个『禿鷲』的人。” 庞清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花几十万美金,就为了策反一个工程师,换一次返航?” “这不是一次性的交易。”杜宇泽否定道,“这是一笔投资。他们要的不是让飞机返航,而是通过这次可控的『小故障』,测试陈工的服从度,並建立一条长期、稳定的情报通道。这次是数据,下次可能就是核心图纸,甚至是破坏性的植入程序。” “纸上谈兵。”庞清泉哼了一声,毫不掩饰他的轻蔑,“你一个搞电脑的,懂什么叫策反?” “我不懂策反。”杜宇泽的反应很平静,“但我懂数据。陈工已经交代了他们的联络方式。” “是什么?”庞清泉追问。 “死信箱。” 这个词一出,庞清泉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是他们熟悉的老派间谍手法。 “地点呢?” “市区,解放路和中山路交叉口,废弃的3號邮筒。” “很简单。”庞清泉立刻有了方案,“派人二十四小时蹲守,谁去投递,就地抓捕。带回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不行。”杜宇泽直接否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两个人的对峙上。 “你说什么?”庞清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行。”杜宇泽重复了一遍,“你抓到的,只会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交通员。一个花几百块雇来的临时工。一旦他失联,『禿鷲』的整条线都会立刻休眠,切断所有联繫。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那你说怎么办?”庞清泉向前逼近一步,“难道眼睁睁看著他们把情报取走?” “我们不只拿回情报。”杜宇泽打开平板,將一张城市地图投射到墙上,“我们还要利用这个信箱,把他们的整张网都钓出来。” 他划动手指,地图上出现一个红点,正是那个邮筒的位置。 “陈工交代,他总共投递过三次。每次都是在周二的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对方取信的时间,则在二十四小时之內,没有规律。” “这怎么查?”庞清泉问。 “规律是有的,只是你没看到。”杜宇泽在平板上操作起来。 【系统接入城市交通监控网络……】 【调取目標区域过去三个月,每周二晚间及周三全天人流、车流数据……】 【交叉对比『天眼』系统面部识別记录……剔除常住居民、固定上班族……】 墙壁上的地图开始变得复杂,无数条数据流像血管一样在屏幕上蔓延、交匯、筛选。 “太花哨了。”庞清泉不屑地评价。 “这不是花哨,是效率。”杜宇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禿鷲』选择交通员,一定有標准。第一,面孔陌生,不会引起注意。第二,行动路线必须能完美融入环境。第三,取信动作要快,停留时间不能超过一分钟。” 屏幕上的数据流猛地收缩,最后只剩下三个模糊的人影,被系统用黄色的方框標记了出来。他们在不同的日期,都在邮筒附近出现过,並且符合杜宇泽设定的所有条件。 “三个人,三次取信,没有一个是重复的。”杜宇泽解释道,“这说明『禿鷲』的组织非常严密,而且本地可动用的人力资源很充足。” “所以你的计划是?”高建军问。 “將计就计。”杜宇泽说,“我们准备一份假情报,由陈工,或者模仿他笔跡的人写好,在下周二的同一时间,放进邮筒。但信封里,除了纸,还有一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颗粒。 “这是国安三局最新的追踪器。无源、无信號,只有在特定频段的扫描下才会被激活。能用一周。” 庞清泉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我们不抓人。我们让他把『信』取走,然后全程跟踪。”杜宇泽的计划清晰而冷酷,“我们要看他把信交给了谁,第二层联络人在哪里。我们要看这封信,最终会流向何方。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交通员,我们要的是他们的安全屋,是他们的中转站,是他们藏在更深处的核心成员。” 他关掉投影,看著庞清泉。 “庞科长,你的方法,是砍掉一根树枝。我的方法,是找到它的根,然后连根拔起。” 庞清泉沉默了。他一生都在和人打交道,靠的是经验、直觉和审讯室里的意志较量。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想用一堆冰冷的数据和看不见的电波,去对抗一个幽灵般的敌人。 这让他感到陌生,也感到一丝不安。 “好。”高建军一锤定音,“就按杜宇泽的方案执行。『捕鷲』行动,正式开始。” 他看向庞清泉,“老庞,物理跟踪和外围支援,你的人最在行。追踪器一旦送出去,你的人必须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给我盯死了。任何异动,隨时准备行动。” “是。”庞清 z清泉的回答简短,却很有力。他接受了命令,但並不代表他认同了杜宇泽。 “杜宇泽,”高建军又转向他,“技术层面,你全权负责。我不管你用什么系统,什么模型,我要你把『禿鷲』的每一个动作,都给我算出来。” “明白。” 会议结束,人们带著比来时更沉重的心情陆续离开。 庞清泉走到杜宇泽身边,停下脚步。 “小子,”他压低了声音,“我不管你是什么背景,玩的是什么高科技。但在我的地盘上,如果因为你的『计划』出了任何紕漏,死人了,或者线断了,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杜宇泽没有作声。 他只是把那个米粒大小的追踪器,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第42章 陷阱 一周后,杜宇泽办公室的屏幕上,代表追踪器的那个微小光点,还在一个固定的位置闪烁。 北城,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庞清泉的人在外围布下了三层监控,二十四小时轮换,连一只野猫窜进去都会被记录在案。但光点进入那片区域后,就再也没有移动过。 “陷阱,或者说是一个测试。”庞清泉的声音从加密线路传来,带著电流的杂音,和他本人一样,乾枯而没有温度,“他在测试我们。” 杜宇泽没有回应。 “那个邮筒是一个筛选机制。取信的人是一个考核对象。他把信放进一个死信点,然后消失。如果信在一周內没有被动过,他才算通过了测试,会被准许进入下一层。如果我们动了信,或者抓了他,这条线就断了。” “所以我们现在等於告诉了『禿鷲』,我们已经盯上了这个信箱。”杜宇泽接话。 “没错。”庞清泉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放弃了这个点,也放弃了那个被考核的交通员。我们扑空了。你的追踪器,现在正躺在一堆工业垃圾里。” 杜宇泽关掉了通讯。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静止的光点,没有失败的懊恼。这本就是概率之內的事。对方的狡猾程度,超出了系统的初始模型评估。但这不重要。 “禿鷲”可以放弃一根树枝,他也可以。 因为他的森林,远比对方的广阔。 他切换了屏幕,jy1战机的三维模型图取代了城市地图。冰冷的线条,充满了力量和速度的美感。这才是他的主战场。间谍,只是清理道路时必须拔除的杂草。 【主线任务:轻型战机之翼,已开启。】 【阶段性目標:核心材料突破。建议启动『复合材料验证项目』。】 jy1的设计指標非常激进,想要在有限的发动机推力下实现超音速巡航和高机动性,减重是唯一的选择。每一克重量,都必须从结构上抠出来。传统的铝合金机身已经到了极限。 出路只有一条,复合材料。 特別是,碳纤维。 132厂,厂长办公室。 李卫国把一张油腻腻的抹布扔进水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他刚从车间回来,满身的机油味。 “复合材料?”他拧著眉,看著眼前的杜宇泽,像在看一个外星人,“还是碳纤维?杜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是玩笑。”杜宇泽將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我需要132厂,为jy1项目,试製一对全碳纤维的水平尾翼。” 李卫国甚至没有去碰那份文件。他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我们是飞机製造厂。我们和金属打交道,铝合金、鈦合金。碳纤维是什么?是布!是塑料!那是化工厂和纺织厂乾的活,不是我们。” “但最终成型的,是飞机部件。” “用什么成型?我们这儿只有锻压机和水压机,给你把那块『布』压成铁饼吗?”李卫国哼了一声,“要搞碳纤维,你得有预浸料生產线,得有大型热压罐,得有无尘铺层车间。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一屋子铆接工和一身的力气。” 他的话很糙,却是事实。132厂的设备,大部分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傢伙,修修补补用到今天。让他去造一个全金属的飞机没问题,但碳纤维,確实超出了他的认知和能力范围。 “设备,我们可以自己造。”杜宇泽说得轻描淡写。 “自己造?”李卫国被气笑了,“小同志,你知道一个合格的热压罐有多复杂吗?压力、温度、抽真空,哪个环节出问题,出来的就是一堆昂贵的废品。这不是拿车床隨便车个零件那么简单。” “我知道。”杜宇泽调出平板电脑里的资料,推到李卫国面前,“这是t300级碳纤维的製备工艺。我们可以改造三號车间废弃的聚合反应釜,用来生產预浸料。至於热压罐,锻压车间那台三千吨的老水压机,可以进行改装。” 李卫国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流程图,从碳丝的张力控制,到树脂的化学配比,再到热压成型时的温度压力曲线。一切都详尽得不可思议。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得严肃。作为一个在工厂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工程师,他一眼就看出这份资料的价值。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空想。 “改造水压机?”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处设计,“这个加热模块的方案是谁想出来的?用电阻丝阵列替代导热油,想法很大胆,但功率控制是个大难题。厂里的电网根本撑不住这么大的瞬时功率波动。” “所以我们需要独立的供电单元和电容补偿。” “那精度呢?老水压机的液压阀有延迟,压力控制根本做不到图纸上要求的正负0.05兆帕。” “用伺服电机替换液压阀。” 李卫国一个接一个地提出问题,每一个都直指要害,是实际生產中无法迴避的难题。而杜宇泽的回答,快得就像是程序设定好的。 “小子,你这是在用一堆新零件,去改装一堆废铁。”李卫国靠回椅背,他被说服了,但情绪上无法接受,“就算,就算这些都解决了。成品率呢?这种土法上马的生產线,能有百分之十的成品率吗?你知道碳纤维原材料多少钱一公斤吗?这比烧钱还快。” “第一次,我只要一对。能装上飞机,能飞就行。”杜宇泽的回答依旧冷静,“我们没有时间了。等上面拨款,立项,从国外採购设备,jy1就永远只能停在图纸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车间传来的阵阵轰鸣。 杜宇泽的话,击中了李卫国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著自己厂里造出来的飞机,能追上世界最先进的水平。他可以忍受设备老旧,可以忍受待遇不高,但他不能忍受停滯不前。 “这个技术方案……”李卫国再次拿起那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是谁给你的?” “这不重要。” 【兑换『t300级碳纤维预浸料製备工艺及小型热压罐改造技术包』。消耗积分:500点。】 杜宇泽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一闪而过。他付出的,远比李卫国想像的要多。 李卫国盯著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气质。不像体制內的干部,也不像不接地气的技术员。他像一个手握未来蓝图的先知,冷酷地要把所有挡路的现实障碍全部碾碎。 “我需要厂里最好的电工、最好的钳工、最好的管道工。”李卫国终於开口,他没有再说行不行,而是直接提了条件。 “给你。” “三號车间要完全清空,划为禁区。项目期间,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 “可以。” “还有,”李卫国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著下面那片承载了他半辈子心血的厂区,“如果失败了,出了安全事故,这个责任算谁的?” “我的。”杜宇泽回答。 李卫国转过身,粗糙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伸向杜宇泽。“那就干他娘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代表著经验与现实,一个代表著数据与未来。 李卫国抓起桌上那台满是油污的电话,按下了內线。“把电工班老张,铆工班老王,还有热处理车间的几个老师傅,全给我叫到三號车间来!现在!马上!” 放下电话,他对杜宇泽说:“走吧,杜工。去看看我们未来的『废品生產线』。” 他率先走出了办公室,背影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43章 算我的 三號车间像一头被掏空內臟的钢铁巨兽。 老旧的设备被推到墙角,盖著防尘布,中间腾出了一大片空地。空气里瀰漫著机油和铁锈混合的、独属於老工业区的味道。 电工班长老张,一个五十多岁、头髮稀疏的瘦高个,正蹲在地上,用万用表测著一根刚从墙里抽出来的电缆。他身后站著铆工班长老王,体格壮硕,双臂布满烫疤。还有几个热处理车间的老师傅,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狐疑。 这几个人,是红星机械厂技术工人的顶樑柱。李卫国一声令下,他们丟下手里的活就过来了。可谁也不知道,厂长把他们这几个不同工种的宝贝疙瘩凑到一起,是要干什么。 “老李,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三號车间清空,这动静可不小。” 李卫国还没开口,杜宇泽就走了进来。 他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老师傅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乾净的衬衫,没有一丝油污,和这个车间格格不入。 “这位是杜宇泽杜工,”李卫国介绍道,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接下来的项目,由他全权负责技术。” 全权负责?几个老师傅交换了一下眼色。 杜宇泽没有客套,他直接走到那台被孤零零留在车间中央的热压罐前。这台设备是厂里最“先进”的家当,但也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型號。 “张师傅,我需要你把这台设备的电源线路全部更换。主线缆用十六平方的铜芯线,电机控制电路换成plc可编程控制器,所有的继电器全部拆掉。” 老张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杜工,这不行。这台设备的额定功率,六平方的线就顶天了。用十六平方的?你这是拿电缆当暖气管用吗?还有,换plc?这台老古董的控制逻辑简单得很,用继电器最稳定,你换成plc,万一程序出个bug,整个罐子都得报废。” “不会出错误。”杜宇泽的回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嘿,年轻人好大的口气。”铆工老王开了腔,他脾气火爆,说话像吵架,“你说不会就不会?你是电工还是他是电工?” “老王!”李卫国呵斥了一声。 杜宇泽没有理会老王的挑衅,他转向李卫国:“李厂长,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 这话是说给李卫国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李卫国脸上有些掛不住,老张老王都是跟他几十年的老伙计,技术过硬,脾气也硬。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老张,按杜工说的办。” “老李!”老张急了,“出了事算谁的?” “算我的。”杜宇泽替李卫国回答了。 老张盯著杜宇泽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行,你是工程师,你说了算。烧了电机可別找我。” 杜宇泽点点头,又转向老王:“王师傅,热压罐的密封圈需要更换,材料我已经列在单子上。另外,罐体內部需要加装一套新的温控传感器,精度要求千分之五。安装位置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在布满油污的罐体上用粉笔画了几个圈。 老王看了一眼那几个位置,冷笑一声:“在这几个地方开口?你这是破坏罐体结构。压力一上来,这就是最薄弱的地方。你懂不懂金属应力?” “我计算过,安全冗余在2.5以上。” “你计算过?你在纸上算的,我是在炉子边干出来的!”老王的声音大了起来,“这罐子我修了十年,比你认识它的时间还长!” “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老师傅来做。”杜宇泽说,“只有你的手艺,才能保证开口之后的强度。” 一句话,把老王后面的所有牢骚都堵了回去。老王愣了一下,一张黑脸憋得有点发红,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三號车间成了战场。 电线被重新铺设,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切割机在罐体上嘶吼,火花四溅。整个车间里,充斥著金属的碰撞声和老师傅们的爭吵声。 “不行!这个阀门的螺丝口已经滑丝了,拧不紧!” “那就重新攻丝!” “温度探头的位置不对!偏了三毫米!” “三毫米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我眼睛都快瞎了!” 李卫国就守在车间里,像一尊门神。他时而帮著递工具,时而对著图纸和老师傅们研究,更多的时候,是压制住那些几乎要爆发的衝突。 而杜宇泽,则像一个幽灵。他大部分时间都站在角落里,观察著数据终端上反馈回来的设备参数。偶尔开口,必然是提出一个让老师傅们跳脚的新要求。 一个星期后,这台“废品生產线”被魔改完毕。它看起来像一个缝合怪,新的线路和老的管道交织在一起,崭新的传感器和生锈的阀门並存。 “准备第一次试生產。”杜宇泽宣布。 第一批经过化学处理的聚丙烯腈原丝被送入生產线前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设备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原丝经过预氧化炉,顏色从白色逐渐变为金黄,再到褐色。然后进入碳化炉。 “注意张力控制!”李卫国大吼,眼睛死死盯著张力计的指针。 黑色的纤维从碳化炉的另一端被牵引出来,细如髮丝。 “出来了!”一个年轻工人喊道。 但话音未落,那脆弱的黑丝在空气中轻轻一颤,啪的一声,断了。 “操!”老王一拳砸在旁边的工具车上,“我就说这张力有问题!” “不是张力。”杜宇泽的声音传来,“是预氧化温度曲线不对,升温太快,导致纤维內部分子结构没有充分环化。太脆。” 他走到控制台,调整了几个参数。“再来。” 第二次,纤维倒是没断,但牵引出来后,用手轻轻一捻,就成了粉末。 “强度不够。”李卫国脸色铁青,他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心疼得像是在滴血,“这一炉料,几万块就没了。”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失败。 …… 第十七次,依旧失败。 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地上扫起来的黑色粉末已经装了半个垃圾桶。每一个老师傅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沮丧。最初的牴触,变成了尽力配合,再到现在的茫然。 他们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窝囊的活。 “小子,你到底行不行?”老张终於忍不住了,他通红著双眼,走到杜宇泽面前,“这都快把一个月的原料烧光了!你给个数,还要失败多少次?” “我不知道。”杜宇泽回答。 “你不知道?”老张气得笑了起来,“你一句不知道,厂里的家底都快被你败光了!” “老张,闭嘴!”李卫国吼道。他走到杜宇泽身边,声音沙哑:“杜工,再这么下去,我们撑不住了。”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看著屏幕上一排排失败的数据,脑海里,系统界面在疯狂刷新。 【工艺参数匹配度78%…失败。】 【工艺参数匹配度81%…失败。】 【检测到惰性气体纯度波动,影响碳化过程稳定性…失败。】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图纸上的工艺是完美的,设备改造也严格按照要求执行。变量太多了,老旧设备的性能波动,环境的温湿度,甚至是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这些,是系统给出的標准技术包里,没有考虑到的“现实变量”。 李卫国像一头困兽,在设备前来回踱步。他忽然停下来,像照顾婴儿一样,用手轻轻抚摸著碳化炉的外壳,侧耳倾听著里面细微的声响。这是他几十年经验积累下来的“直觉”。 “不对,”他喃喃自语,“这声音不对。炉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振。” 杜宇泽的脑子嗡的一下。 振动! 【请求调取设备底层设计图纸。分析振动源。】 【分析完成。振动源为冷却水循环泵。该型號水泵存在固有共振频率,与碳纤维丝在特定张力下的振动频率形成耦合。】 原来是这里!一个最不起眼,谁都不会注意到的零件! “李厂长,”杜宇泽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把冷却水泵的功率降低百分之十五。” “降低功率?那冷却效果会下降,炉温会超標的!”热处理的师傅立刻反驳。 “超出的温度,用提高惰性气体流速来带走热量。”杜宇泽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 李卫国看著杜宇泽,这个年轻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冷静之外的情绪。他选择相信。 “按他说的做!快!” 这是第十八次尝试。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根即將诞生的黑色丝线。 这一次,它从炉口出来,坚韧,光滑,在灯光下反射出幽深的光。它没有断,被平稳地卷绕在收丝轮上。 一米,十米,一百米…… 成功了? 没人敢出声。 直到一整卷丝盘被取下,送到车间角落那台宝贝似的万能材料试验机上。 老王亲自操作,他把一根碳丝夹在机器两端。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呼吸都忘了。 他按下按钮。 机器启动,拉力缓缓增加。屏幕上的数值疯狂向上跳动。 1.0 gpa… 2.0 gpa…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3.0 gpa… t300级碳纤维的强度標准是3.5 gpa。 指针还在攀升。 3.4… 3.5… 指针越过了那道红线! 3.53 gpa! 啪! 碳丝断裂。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成功了!” “干他娘的!成功了!” 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笑。老张用力拍著身边年轻工人的肩膀,拍得对方齜牙咧嘴。几个老师傅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像一群孩子。 李卫国走到那台试验机前,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屏幕上那个最终定格的数字。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这辈子,就在等这个数字。 他转过身,在人群中找到了杜宇泽。 这个年轻人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卫国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满是油污和汗水的脸上,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只粗壮的、布满老茧的手。 杜宇泽握住了它。 “我们,”李卫国喉咙滚动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再来一炉。” 第44章 权限不足 狂喜褪去,车间里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被抽空后的平静。 那根创造了奇蹟的碳丝被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如同圣物。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丝是出来了,但丝只是丝。”李卫国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沉寂,他用油腻的袖子擦了擦脸,“下一步,织布,製备预浸料,然后进罐子。” 他口中的“罐子”,是车间另一头那个更加庞大的怪物——热压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长达十米的庞然大物,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它的任务,是利用高温和高压,將浸润了树脂的碳纤维布“烧”成最终的构件。 “这位是沈青云,沈工。”李卫国介绍起身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男人穿著一身乾净的蓝色工装,戴著金丝眼镜,与车间里的油污格格不入。他是复合材料领域的专家,专门负责成型工艺。 沈青云推了推眼镜,对著杜宇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表情很平淡,似乎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胜利无动於衷。 “小杜是吧?纤维性能不错。”沈青云开口,语气带著一种教科书式的严谨,“但纤维是死的,树脂是活的。热压成型是化学和物理的舞蹈,温度、压力、时间,任何一个参数的微小偏差,结果都是灾难。”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车间都在为这支“舞蹈”做准备。 t300级的碳丝被送入织机,在工人们近乎虔诚的操作下,被编织成一张张平整光滑的黑色布料。隨后,这些布料被送入涂胶机,均匀地浸润上琥珀色的环氧树脂,变成了粘手的“预浸料”。 最后一步,是铺层。 在一个巨大的模具上,工人们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预浸料按照图纸要求的角度,一层,一层,再一层地铺叠上去。他们要製作的是一个飞机的平尾,一个对强度和气动外形要求极为苛刻的部件。 “铺层角度零度,九十度,正负四十五度交错。注意搭接区域,绝对不能有空隙。”沈青云像个监工,来回巡视,不断发出指令。 一切准备就绪。承载著所有人希望的模具被缓缓送入热压罐。 “关门。” 沉重的罐门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闭合,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锁死。 “工艺参数按照我设定的曲线来。”沈青云走到控制台前,熟练地输入一连串数字,“升温速率每分钟两度,到一百二十度保温两小时,然后升压到六个大气压。这是最经典,最稳妥的固化工艺。” 控制台的屏幕亮起,温度和压力的曲线开始缓慢爬升。 这一次的等待,比拉丝时更加磨人。热压罐里悄无声息,不像碳化炉还能听个响动。所有人只能盯著屏幕上那两条枯燥的曲线,一等就是数个小时。 杜宇泽站在人群外。 【请求接入热压罐控制系统。】 【权限不足。】 【……】 杜宇泽没有再尝试。他只是看著那两条平滑上升的曲线,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太“標准”了,標准得像教科书里的例题。可现实,从来不是例题。 漫长的固化周期终於结束。 排气阀打开,罐內的高温高压气体发出尖锐的啸叫。当罐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树脂固化后的特殊气味瀰漫开来。 模具被拉出,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平尾构件的外表看起来完美无瑕,黑色的碳纤维纹路在灯光下流淌,充满了科幻感。 “脱模!”李卫国下令。 几个工人立刻上前,用专用的工具开始分离构件和模具。 “啪嗒。”一块巴掌大的碎片从构件边缘剥落下来,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李卫国衝过去,捡起那块碎片。它很轻,但入手的感觉不对。他用手指一捻,那块本应坚如钢铁的复合材料,竟然像酥饼一样,分成了好几层。 分层! 一个工人用撬棍在构件表面轻轻一敲,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金属声,而是“噗噗”的闷响。他加大力气,构件表面竟然被敲出了一个凹坑,露出了下面一层层的乾涩纤维。 大面积分层。从里到外,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这件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平尾,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废品。 车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前两天成功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绝望。 “怎么会这样?”老王的嘴唇哆嗦著,“布是我们亲手织的,料是我们亲手铺的,怎么会……” “是树脂!肯定是树脂有问题!”一个技术员喊道,“流动性太差,没有浸透纤维!” “不可能!”沈青云立刻反驳,他的脸涨得通红,“这批树脂的合格证我看过,所有指標都在范围內。我的工艺曲线也是完全按照材料手册来的,不可能出错!” “那你说,问题出在哪?”李卫国死死盯著沈青云,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沈青云一时语塞,他指著那堆废品,“加压时机!一定是加压的时机不对!压力把树脂都挤跑了,纤维之间没有足够的胶!” “时机不对?”李卫国逼问,“你的工艺,不是你定的吗?” “我是按標准来的!標准!”沈青云几乎是吼了出来,“谁知道这批国產纤维和树脂的匹配性这么怪!这是材料本身的问题,不是我工艺的问题!” 他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杜宇泽走到那件报废的平尾前,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任务下达:分析复合材料固化失败原因。】 【调取热压罐全周期温度、压力、真空度数据。调取树脂材料粘度温度曲线。调取碳纤维织物结构参数。】 【建立三维热流固耦合模型。开始进行固化过程仿真。】 一瞬间,无数数据流在他的脑海中交匯、碰撞、重组。那个失败的固化过程,正在以数字的形式,在他的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標准工艺是针对小尺寸、薄层板的。我们的平尾尺寸大,厚度超过三十毫米。”杜宇泽站起身,开口了。 所有爭吵都停了下来,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他。 沈青云皱起眉:“你想说什么?大尺寸构件的固化工艺,无非是延长保温时间,保证內外温度均匀。这一点我考虑到了。” “不够。”杜宇泽摇头,“你忽略了树脂的粘度变化。在一百二十度时,树脂的粘度会达到一个极低点,变得像水一样稀。你在这个时候施加六个大气压的全力,就像用高压水枪去冲刷一堆沙子。” 他顿了顿,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树脂被压力从纤维间隙里完全挤出去了。纤维根本来不及被充分浸润,就已经被压在了一起。所以才会出现干涉和分层。” 沈青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派胡言!你懂什么是树脂流变学吗?你做过几个复合材料件?” “我没做过。”杜宇“泽坦然承认,“但我会算。” “算?你拿什么算?拿笔算吗?”沈青云冷笑。 “李厂长,”杜宇泽不理会他,直接转向李卫国,“下一次,我们换一种方式。” 李卫国看著他,这个年轻人平静得可怕。 “怎么换?” “梯度升温,分步加压。”杜宇泽吐出八个字。 “说具体点。” “第一步,升温到八十度,保温一小时。这个温度下,树脂开始流动,但粘度还很高,足够浸润纤维。同时,只施加两个大气压的压力,帮助树脂渗透,排出夹杂的空气。” “第二步,升温到一百二十度,保温半小时,同时將压力提升到四个大气压。让树脂完成初步交联。” “最后,再升温到一百五十度,加压到六个大气压,完成最终固化。” 整个车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套闻所未闻的复杂工艺搞蒙了。 “胡闹!”沈青云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你这是在瞎搞!多阶段升温会造成树脂內部应力不均,分步加压更是无稽之谈!教科书上从来没这么写过!” “教科书,是用来参考的,不是用来照搬的。”杜宇泽回敬了一句。 “你!”沈青云气得手指发抖,“李厂长,你不能听他的!他这是拿几百万的设备和材料开玩笑!出了事谁负责?” 李卫国没有说话。他看看暴怒的沈青云,又看看平静的杜宇泽,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堆价值几十万的废品上。 標准的方法,已经失败了。惨败。 他走到杜宇泽面前。 “你有几成把握?” “如果不改变工艺,再做一百次,结果也是一样。”杜宇泽没有直接回答,“如果用我的方法,至少有成功的可能。” 李卫国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猛地转身,对著操作台前的工人吼道:“清理罐子!准备第二件的料!” 他又扭头,指著杜宇泽,对所有人宣布。 “这一次,全部听他的。” 第45章 升温 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卫国的话像一颗钉子,將新的秩序钉在了所有人的心里。工人们面面相覷,然后默默地开始动作,清理热压罐,搬运新的碳纤维预浸料。他们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带著疑问。 沈青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走,也说不出话。周围的人都刻意避开他,仿佛他身上带著某种厄运。他成了这个车间里的一个孤岛。 杜宇泽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张工艺卡片和一支笔。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低头飞快地书写著新的工艺参数。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无比。 “第一步,铺层角度零、九十、正负四十五度交错。铺层时,每三层用吸胶纸吸一次,控制树脂含量。”他的话不带情绪,却异常清晰。 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围了过来,看著卡片上的指令。这套铺层手法比標准工艺复杂了一倍不止。 “小杜工,这样铺,太慢了。”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开口。 “慢,但是能保证每一层的浸润均匀。”杜宇泽头也不抬,“废品,才是最慢的。” 老师傅不说话了,拿起工具,开始严格按照卡片上的要求操作。 沈青云死死地盯著杜宇泽的背影。这个年轻人,凭什么?就凭几句理论,就凭一个所谓的“计算”?他把教科书和几十年的工程经验当成了什么? 几个小时后,新的平尾构件铺层完毕,送入了热压罐。沉重的罐门缓缓关闭,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锁死。 整个车间的命运,似乎都被锁在了这个巨大的钢铁罐子里。 “升温。”杜宇泽对著控制台前的操作员下令。 操作员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卫国。李卫国下巴绷紧,点了点头。 绿色的指示灯亮起,温度曲线开始缓慢爬升。 “八十度,到达。” “保持。加压,两个大气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流的嗡鸣声。李卫国掏出烟,想点上,又放了回去。这里是禁火区。他只能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沈青云抱著手臂,靠在一根柱子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故弄玄玄虚。”他低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一个小时的保温结束。 “第二步,升温到一百二十度。”杜宇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温度曲线再次抬头。 “压力,提升到四个大气压。” 就在压力表指针缓缓转向“4”的时候,控制台上一盏黄色的警示灯突然闪烁起来。 “嘟…嘟…嘟…” 刺耳的警报声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揪紧了。 “压力不稳!在往下掉!”操作员的额头瞬间冒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沈青云猛地站直了身体,一个箭步衝到控制台前,指著屏幕上的曲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问题!树脂流动不均,在构件內部形成了空腔!压力正在泄露!完了!这一件又完了!” 他的声音尖锐,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 李卫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又一次赌输了吗? “闭嘴!”杜宇泽呵斥道,他双眼紧盯屏幕,大脑飞速运转。压力曲线在3.9个大气压的位置轻微波动,然后缓慢下坠。不是设备故障,也不是树脂问题。 “这不是空腔。”杜宇泽断然道,“这是厚构件內部的空气在八十度保温阶段没有完全排出,现在温度升高,气体受热膨胀,顶开了纤维间隙,正在向外渗透。这是正常现象。” “胡说八道!你拿什么证明?”沈青云反驳。 “拿脑子证明。”杜宇泽不看他,直接对操作员下令,“停止升压,將压力手动维持在3.8个大气压。保温十分钟。” “你疯了?!”沈青云几乎要跳起来,“这时候应该加压,把空隙压死!你居然还减压?” “压死的只会是纤维,空气会被封在里面,形成更大的缺陷。”杜宇泽语气冰冷,“现在要给它排出去的时间和通道。” 操作员的手悬在控制杆上,不知所措。他扭头去看李卫国,那张脸上写满了求助。 李卫国看著杜宇泽。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听他的。”李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操作员立刻执行命令。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压力被主动降到3.8个大气压並维持住之后,原本波动的曲线,在挣扎了几分钟后,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黄色的警示灯也停止了闪烁。 沈青云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凝固了,慢慢转为难以置信的灰败。他想不通,这完全违背了他所学的一切。 杜宇泽i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十分钟到。继续升压到四个大气压,然后升温到一百五十度。” “压力,六个大气压。” 最后的指令下达。热压罐进入了最终固化阶段。这一次,所有参数都稳如磐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漫长的煎熬。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守在热压罐旁,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终於,冷却程序结束。 “可以开罐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高压气体排出的嘶嘶声响起,罐门解锁,缓缓向一侧滑开。一股乾燥的热浪扑面而来。 承载著模具的平台被机械臂缓缓拖出。 当它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整个车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模具上,静静地躺著一件完美的平尾。 它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车间顶棚的灯光。碳纤维独特的编织纹理在光线下变幻著角度,闪烁著一种深邃而迷人的光泽,仿佛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没有褶皱,没有气泡,没有干斑。 “快!上无损检测!”李卫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构件被小心翼翼地吊起,运送到旁边的无损检测室。所有人都跟了过去,把小小的检测室挤得水泄不通。 x光探伤仪启动。 屏幕上,平尾的內部结构以灰度图像的形式呈现出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 “密度均匀……没有空洞……没有分层……”负责检测的老师傅扶著老花镜,一寸一寸地检查著图像,口中喃喃自语。 沈青云也挤在最前面,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试图从那张完美的灰度图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但他失败了。图像上,纤维的排布致密而有序,像军队的阵列。 “上c扫。”李卫国命令道。 超声波c扫描探头在平尾表面缓缓滑过。另一台电脑的屏幕上,一张彩色的云图正在被一点点绘製出来。绿色代表结构完好,黄色和红色则代表缺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图像范围越来越大。 绿色。 满屏都是均匀、纯粹的绿色。 “强度……完美。”检测员放下探头,摘掉眼镜,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宣布了最终结果。 李卫国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他不是愤怒,是狂喜。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杜宇泽的肩膀,用力摇晃著,嘴里只会重复一个词:“好!好!好!” 几十万的废品,几百万的设备,悬在头顶的军令状,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青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重大技术突破任务:攻克大型复合材料构件一体成型工艺,已完成。】 【任务评级:完美。】 【奖励结算:积分+5000。解锁新科技图纸:复合材料结构健康监测系统。】 系统的提示音在杜宇泽脑中响起。 李卫国放开他,环视一周,对著所有人大声宣布:“成了!我们厂,造出了第一件合格的国產战机復材部件!” 整个车间先是寂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第46章 画出来 狂喜的浪潮席捲了整个车间。 工人们把帽子拋向空中,一些年轻的甚至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几个老师傅围著那件完美的平尾,像是看护著刚出生的婴儿,用带著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脸上是混杂著骄傲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李卫国被一群人围在中心,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厂长,此刻笑得像个孩子。他通红的脸膛上,汗水和或许是泪水的东西混在一起。 “厂长,说两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说什么?活干出来了!这个月,全员奖金翻倍!”李卫国大手一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好!” 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杜宇泽被挤在人群中,后背被人拍了一次又一次,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他没有参与狂欢,只是默默地感受著这股热烈的气氛。他的注意力,一部分在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上。 【积分+5000。】 【解锁新科技图纸:复合材料结构健康监测系统。】 五千积分。这是一笔巨款。之前兑换预浸料铺放程序,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积累。这笔积分,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的视线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角落里。沈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那个位置空空荡荡,仿佛他从未出现过。输了,就消失。这很符合他的性格。 “杜宇泽!过来!” 李卫国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把抓住杜宇泽的手臂,力气大得像个铁钳。他身上还带著汗味和一股菸草混合的浓烈气息。 “跟我来!还有,老张,老孙,你们两个也来!”他点了另外两个头髮花白的总师。 庆祝的气氛仿佛被他这句话切开了一道口子。几个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厂长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將所有的喧囂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李卫国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丟在桌上。“都別客气,自己拿。今天破例,抽一根。” 没人动。所有人都看著他。 李卫国自己抽出一根,却不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平尾成了,军令状保住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当然是!”副总师老张开口,声音里还带著激动,“厂长,这不光是咱们厂的胜利,这是给整个航空工业提了一口气!” “提了一口气?”李卫国重复了一遍,他把那根烟在桌上用力地顿了顿,“老张,你觉得上面那些人,要的只是一口气吗?” 老张愣住了。 “一件平尾,只是敲门砖。我们敲开了门,然后呢?站在门口吹风吗?”李卫国环视三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门后面,才是真正的战场!我们刚刚打贏的,只是一场前哨战,一场连敌人都没看到的遭遇战!”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厂长,你的意思是……”老孙小心翼翼地问。 李卫国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张歼击机的结构图。他没有看平尾,而是用手指重重地戳在了机身中段一个被標记为“核心”的部位。 “涡扇发动机。” 他吐出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铅球砸在地上。 “平尾是骨骼,发动机才是心臟!没有一颗强大的国產心臟,我们的战机飞得再高,也是个受制於人的跛子!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杜宇泽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上头的文件昨天就到了。”李卫国回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身体深深陷进去,“『涡扇核心机』关键技术预研项目,正式启动。我们红星厂,是承制单位之一。” 老张和老孙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核心机?”老张的嘴唇有些哆嗦,“厂长,那……那是航空工业的珠穆朗玛峰!我们厂,连崑崙山都还没爬过,现在就要去爬珠峰?” “对,就是要爬!”李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烟盒都跳了起来,“不爬,就等著被人把家门踹开!你们谁想过那种日子?” “可我们没这个技术储备啊!”老孙急了,“別的不说,就说高压压气机,那是什么样的工作环境?一千多度的高温,上万转的转速,几十个大气压的压力!我们的材料行吗?我们的气动设计行吗?我们的製造工艺行吗?” 一连串的“行吗”,问得办公室里死一样寂静。 这些不是悲观,是事实。每一项,都是横亘在面前的大山。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系统。 五千积分。 他打开了技术兑换商城。琳琅满目的图纸和技术资料在眼前闪过。他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关键词。 【高压压气机】 一排选项跳了出来。 【小型涡扇发动机高压压气机设计图纸(验证版)】 【轴流式压气机叶片气动优化算法】 【粉末高温合金製备工艺(初级)】 ……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一项吸引了。 【小型涡扇发动机高压压气机设计图纸(验证版)】:包含一套完整的十级轴流式高压压气机缩比验证单元体的全套设计图纸、气动设计数据、材料选型方案(高温合金gh系列)及加工工艺指导。可用於地面台架测试,验证新型三维跨音速叶型设计理论。 【兑换所需积分:3000】 杜宇泽的大脑飞速运转。 李卫国和老孙的爭论还在继续。 “没有储备,就从零开始!”李卫国吼道,“上头给了政策,给了经费,要的就是我们拿出个態度,啃下第一块硬骨头!核心机我们一口吃不下,但我们可以把它拆开!先从一个部件开始!就从你说的,高压压气机开始!” “怎么开始?”老孙反问,“设计方案呢?现在主流的那些设计,我们连抄都抄不明白,人家的设计软体和资料库对我们都是封锁的!闭门造车吗?” “那就自己造一个!”李卫国站了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我们先不定那么高的目標!我们先搞一个缩比验证机!不管性能怎么样,先让它在地面上转起来!我们要的是数据,是经验,是从失败里爬出来的路!” 缩比验证机…… 地面台架测试…… 验证新型设计…… 李卫国说的每一个词,都和杜宇泽眼前那份图纸的描述精准地对应上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系统早已规划好的路。 “厂长,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兄弟们白白送死。”老张嘆了口气,语气沉重,“这个项目,搭进去的钱和精力,会是平尾项目的十倍,一百倍!一旦失败……” “没有一旦!”李卫国打断他,“我们没有退路。”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老张和老孙都低著头,紧锁著眉头。那不是退缩,而是在思考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到底该从何处下手。那是一种技术人员面对未知领域时的本能的沉重和茫然。 “或许,”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大,但异常清晰,“我们可以从气动设计上,找到一个突破口。” 所有人都转向杜宇泽。 李卫国停下脚步,死死地盯著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高压压气机,关键在於效率和压比。”杜宇泽平静地迎著三人的注视,“传统的设计思路或许走不通,但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新的三维叶型设计。一种……效率更高,对材料和工艺要求也更明確的设计。” 他不能说得太具体,但他必须把方向指出来。 老张和老孙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新的三维叶型设计?这是什么概念?国內外的研究都还处在探索阶段,他一个年轻人,从哪里来的底气说这个? “你有方案?”李卫国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杜宇泽面前。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构想。”杜宇泽没有迴避。 “画出来!”李卫国指著办公桌,“现在就画!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个想法,就给我画出来!” 杜宇泽摇了摇头。 李卫国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画不出来。”杜宇泽说,“这是一个完整的设计体系,不是几张草图能说清的。给我三天时间,我可以拿出一份初步的概念设计方案。” 他的话,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李卫国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这个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却最终一手扭转了平尾项目乾坤的年轻人。他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和自信。 “好。”李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给你三天。全厂的资源,你隨便用!” 杜宇泽点了点头。 在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確认兑换:小型涡扇发动机高压压气机设计图纸(验证版)?积分消耗:3000。】 杜宇泽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 是。 【兑换成功。】 第47章 正经 三天后,杜宇泽將一叠厚厚的图纸放在了李卫国的办公桌上。 那不是几张草图,而是一套完整的、逻辑严密的工业设计方案。从气动布局到结构强度,从材料选型到理论性能曲线,一切都超出了这个时代应有的水准。 李卫国一页一页地翻著,手越翻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老张和老孙凑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要撞在一起。 “这……这真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老张的声音发乾。 “一个构想,加上一些现有的理论推导。”杜宇泽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卫国猛地合上图纸,抬头,死死地盯著他。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老李!带上你的人,来我办公室!马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暴躁得像一头熊:“厂长,我在调工具机!天大的事也等我调完!” “发动机叶片!五轴的活儿!”李卫国吼了回去,“你来不来?”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工具被扔在了地上。“我马上到!”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著油污工作服,身材敦实,头髮乱得像鸟窝的男人冲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打扮的青年,一脸的紧张。 男人扫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又扫了一眼杜宇泽,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厂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让五轴工具机冒烟的活儿?”他叫李鬼手,南山厂机加工车间的主任,整个厂技术最好的钳工、车工、铣工。凡是带“工”字的,他都是祖师爷。 李卫国把图纸推了过去:“你看看,能不能做。” 李鬼手拿起最上面那张三维结构图,只看了一眼,就笑了。他把图纸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做不了。” “为什么?”李卫国问。 “这不是零件,这是艺术品。”李鬼手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也不点燃,“这叶片的扭转,这曲率,根本不是给金属准备的。你告诉我,这根线,刀怎么走?从这儿进去,从那儿出来?刀杆就得断!这叫干涉!” 他指著图纸上一个极其复杂的曲面,“还有这儿,要求粗糙度零点八,表面强化要均匀。我用什么刀?神仙的指甲刀吗?”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徒弟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老李,说正经的。”李卫国面色一沉。 “我很正经。”李鬼手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厂长,咱们的五轴工具机是宝贝,德国进口的,全厂就这一台。不是拿来给年轻人搞异想天开的试验品的。这玩意儿,一刀下去,別说叶片,工具机的主轴都可能给你干废了!” 杜宇泽开口了:“我计算过刀路,考虑了干涉问题。只要使用特定的球头立铣刀,分层加工,理论上是可行的。” 李鬼手斜了他一眼。“理论?在车间里,我的经验就是理论。你算过?你下过车间吗?你知道鈦合金切起来有多黏刀吗?你知道切削热能让这薄片瞬间变形吗?” “我知道。”杜宇泽平静地回答,“tc4鈦合金在高速切削下,局部温度会超过800度,导致材料硬化和刀具磨损加剧。” 李鬼手愣了一下,这小子不是在纸上谈兵。 “所以,我设计的加工方案里,包含了高压內冷和分段式切削路径,最大限度控制热变形。”杜宇泽补充道。 “说得比唱得好听!”李鬼手不屑地哼了一声,“图纸上画得天花乱坠,到了工具机上就是一堆废铁!厂长,你要是信他,这活儿我干不了。我不能拿厂里的宝贝疙瘩开玩笑。” “你!”李卫国气得一拍桌子。 “李主任,”杜宇泽忽然说,“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就赌第一片叶片。”杜宇泽说,“我来编程,用你的工具机,你的刀。如果废了,所有责任我来承担,我跟厂长申请,去车间给你扫三个月地。如果成了……” “成了怎么样?”李鬼手挑衅地问。 “如果成了,接下来的加工,你必须完全听我的。” 李鬼手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行!小子,有种!厂长,你听见了,他自己说的!” 李卫国看著杜宇泽,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他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技术上的可能性。 “好。”李卫国最终点了点头,“老李,给他!全车间最好的刀,最好的料,让他试!” 机加工车间里,那台代表著南山厂最高製造水平的五轴数控工具机被清空了。一块方形的tc4鈦合金材料被牢牢固定在夹具上。 李鬼手抱著胳膊,站在安全线外,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他身边的老师傅们也都窃窃私语。 “疯了,真是疯了。” “拿五轴工具机练手,这要是撞了刀……” 杜宇泽没有理会这些。他將自己编写的数控程序输入控制系统,然后亲自检查了刀具的装夹。一切准备就绪。 他按下了绿色的启动按钮。 工具机的防护门缓缓关闭,高压冷却液开始喷射,发出的“呲呲”声让人心头髮紧。主轴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具接触到了鈦合金块。 “吱——” 一声无比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瞬间贯穿了整个车间!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尽全力划过,让人牙酸。 紧接著,“砰”的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工具机猛地一震,发出了过载警报,刺眼的红灯疯狂闪烁。主轴戛然而停。 失败了。 李鬼手甚至都懒得嘲讽,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就准备走。 “等一下!”杜宇泽喊道。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刚才的加工日誌。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清晰无比。 【警告:检测到8750rpm下发生刀具共振,切削力超载35%。】 共振…… “主轴转速太高了。”杜宇泽喃喃自语。 “废话!”李鬼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我早就说了,你那套理论根本行不通!鈦合金就不能用高转速!” “不,不是不能用高转速,是不能用8750这个转速。”杜宇泽抬起头,“这个转速,和刀具的固有频率形成了共振。” “什么乱七八糟的,共振?”李鬼手一脸不耐烦,“换刀!换料!老子不信这个邪!” “换了也没用。”杜宇泽走到他面前,“李主任,相信我一次。把转速降到7200,进给速度提高5%。” “你还来?”李鬼手火了,“降转速提进给?你想把刀直接憋断吗?小子,我说了,在车间,我就是规矩!” “那就再赌一次!”杜宇泽毫不退让,“就用这块废料,就用刚才的程序,只改这两个参数!如果再断刀,我立刻走人,再也不进你的车间!” 两个人的对峙,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车间,他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著。 最终,李鬼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我今天就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更换了新的刀具,还是那块已经被铣坏了一角的鈦合金。 程序重新设定。 杜宇泽再次按下了启动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主轴开始旋转,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刀具再次切入金属。 “嘶……” 这一次,没有尖锐的啸叫。只有一种平稳的、连续的切削声。虽然声音依然很大,但那是一种“在工作”的声音,而不是“在毁灭”的声音。 银白色的金属屑在冷却液的冲刷下,像雪花一样飞溅出来。 李鬼手的表情变了。他死死地盯著观察窗里的刀尖,那稳定的走位,流畅的轨跡,完全不像他预想中会断裂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粗加工完成。一个模糊的叶片轮廓出现在鈦合金块上。 “停!”杜宇泽忽然喊道。 工具机暂停。 “怎么了?”李鬼手紧张地问。 “热变形了。”杜宇泽指著屏幕上的一条温度曲线,“必须修改下一步的精加工路径,从叶盆开始,而不是叶背。我们需要利用后一道工序的切削应力,来抵消前一道工序的热应力。” 这番话,李鬼手听懂了。这是老师傅们凭经验和手感才能摸索出来的技巧,但这小子,竟然是看著数据算出来的? 他没有再反驳,默默地看著杜宇泽修改程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一种诡异的合作。杜宇泽像一个预言家,不断地根据脑海里系统刷新的实时数据,提前判断出可能出现的问题。 “下一刀,切深减少0.02毫米,振动要超限了。” “冷却液压力再加大一点,a象限角温度过高。” “暂停!刀具有微小崩刃,换三號刀!” 李鬼手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震惊,再到麻木,最后,他开始下意识地执行杜宇泽的每一个指令。他和他的徒弟们,成了杜宇泽的双手。 当最后一个精加工程序走完,主轴缓缓停止。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机械臂將零件取出,放在检测台上。那是一片完整的、拥有著复杂三维曲面的鈦合金叶片。在灯光下,它流淌著一种冰冷而精密的光泽,像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李鬼手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它。 他没有用三坐標测量仪,只是把它拿到眼前,用手指最敏感的指腹,从叶片根部,一寸一寸地滑向叶尖。 感受著那完美的扭转角度,那光滑如镜的曲面,那薄如蝉翼的边缘。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拿去测。”他把叶片递给徒弟,声音沙哑。 几分钟后,徒弟拿著一张列印报告跑了回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师傅……所有尺寸,全部合格!最大误差,不超过三个微米!” 李鬼手一把抢过报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每一个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还站在控制台前的年轻人。 杜宇泽也正看著他,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有一丝疲惫。 李鬼手张了张嘴,那句“小子,你贏了”在喉咙里滚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最终只是把那片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叶片,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第48章 漂亮 一片叶片,不代表一个叶轮。 二十四片精密加工的叶片,如同二十四枚勋章,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到轮盘上。李鬼手亲自监督著每一个步骤,他的徒弟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一次神圣的组装。每一颗螺栓的拧紧力矩,都用数字扭力扳手反覆確认,误差不超过0.1牛·米。 当最后一个叶片安装到位,一个完整的涡轮风扇叶轮,呈现在眾人面前。它像一朵盛开的金属菊花,每一片“花瓣”都扭转出复杂的弧度,闪烁著均匀的冷光。 “漂亮。”李鬼手的徒弟小张忍不住讚嘆,“师傅,这比我们以前做的任何一个都要漂亮。” 李鬼手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著叶轮的轮缘。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心慌。 “准备动平衡测试。”他沉声下令。 叶轮被稳稳地吊装进动平衡试验机里。这台机器是整个车间的宝贝,一个巨大的、被厚重钢板和防爆玻璃包裹的金属笼子。 杜宇泽站在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初始数据。“静態不平衡量,1.5克·毫米。在预料之中。” “哼,静態平衡算什么本事。”李鬼手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高速旋转起来,任何一点重量的差异,都会变成想要把它撕碎的离心力。这才是动平衡的噩梦。” “开始吧。”杜宇泽没有回头,按下了启动按钮。 电机开始驱动,叶轮缓缓旋转起来。一百转,五百转,一千转……机器运行平稳,只有轻微的嗡嗡声。 “加速到五千转。”杜宇泽说。 “不行!”李鬼手立刻制止,“得先配重!直接上高速,应力会把轴承打坏!” “李工,我想採集一下原始的振动数据。” “我凭手感就知道哪里不平!小张,带上配重块和腻子!”李鬼手完全无视了杜宇泽的建议,转身对徒弟喊道。 小张立刻提著工具箱跑了过去。这是他们的传统手艺。通过机器测出的振动点,用工业腻子和標准配重块,一点点地在叶轮的特定位置增加或减少重量,直到机器的振动值降到最低。 “b-3区,加0.5克。”李鬼手贴在观察窗上,手掌按著机壳,感受著那细微的抖动。 小张熟练地打开检修口,將一小块配重腻子死死地按在轮盘背面。 测试,停机,加腻子。再测试,再停机,再微调。 整个上午,车间里的人就在这种繁琐的循环中度过。李鬼手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杜宇泽一直站在旁边,看著屏幕上毫无规律的振动曲线,一言不发。 【系统分析:隨机性手动配重,正在引入新的不平衡变量。振动模型无法收敛。】 杜宇泽的脑海里,系统的警告已经变成了红色。 “不行!”李鬼手一拳砸在机壳上,“c-7区配平了,a-5区又超了!这东西怎么跟活的一样!” “因为它就是活的。”杜宇泽终於开口,“每一片叶片的质量都近乎完美,这反而让整个系统的重心变得极度敏感。你按下去的每一块腻子,都在破坏原有的力学平衡,製造一个新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你的叶片没问题,是我的动平衡有问题?”李鬼手转过身,粗重的呼吸喷在杜宇泽脸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的方法,跟不上零件的精度了。”杜宇泽平静地回答,“手工配重,精度是克级。但这个叶轮,需要的是毫克级的精度。” “毫克级?你当是配药呢?”李鬼手的徒弟小张忍不住插嘴,“谁的手能有那么准?” “所以不能用手。”杜宇泽说。 “不用手用什么?用嘴说吗?”李鬼手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小子,你做出了叶片,我承认你厉害!但在这里,在动平衡上,我才是专家!我已经干了三十年了!平衡过的叶轮数都数不清!你说不行就不行了?” “李工,数据不会骗人。”杜宇泽指著屏幕,“我们忙了一上午,总振动值只下降了6%,但峰值却在不同区域来回跳动。这是典型的过校正。” “我不管什么狗屁数据!我就信我的手!”李鬼手双眼通红,“小张,把腻子换成打磨机!给我把a-5区对应的轮盘位置,磨掉0.2克!” 用腻子加重是可逆的,但打磨减重,就是永久性的损伤。 “师傅,这……”小张犹豫了。 “磨!”李鬼手咆哮道。 杜宇泽没有再劝。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小张拿著角磨机,伸进了那个精密的叶轮里。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警告:检测到轮盘结构表面微观损伤,应力集中风险增加30%。】 杜宇泽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经过一番近乎野蛮的打磨,再次测试。 “振动小了!”小张兴奋地喊道,“师傅,a-5区绿了!” 李鬼手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杜宇泽,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才是经验。 “继续!目標转速,一万五千转!今天必须把它拿下!”一个穿著白衬衫、应该是项目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拍了拍李鬼手的肩膀,“老李,加把劲!” “王主任放心!”李鬼手拍著胸脯保证。 杜宇泽想说什么,但王主任已经转向他:“小杜,我知道你是理论专家。但具体操作,还是要相信老同志的经验嘛。理论结合实际,对不对?” 杜宇泽把话咽了回去。 命令下达,试验继续。 转速指针开始攀升。 五千转……八千转……一万转…… 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咆哮,变成了尖锐的呼啸。整个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 控制台上的振动指数,在绿区和黄区的边界疯狂跳动。 “稳住!稳住!”李鬼手死死地盯著仪表,嘴里念念有词。 一万两千转! 突然,一声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车间。 屏幕上,代表a-5区的振动指数瞬间突破红线,直接顶到了量程的尽头! “停!快停机!”杜宇泽大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仿佛一枚炸弹在试验机內部引爆。 整个重达数十吨的动平衡机猛地一震,观察窗的防爆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浓烈的黑烟夹杂著刺鼻的焦糊味,从机器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李鬼手像是疯了一样衝过去,不顾滚烫的机壳,试图拉开检修门。“我的叶轮!我的叶轮!” 门被卡死了。 杜宇泽立刻按下了紧急消防按钮,刺鼻的灭火乾粉喷入机舱。 当烟雾散去,机械臂费力地打开扭曲变形的舱门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的景象,如同地狱。 那个原本像艺术品一样的叶轮,此刻已经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轮盘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二十四片叶片,断的断,弯的弯,没有一片是完好的。 其中一片叶片,不知所踪。只有在机舱內壁上,一道深达数厘米的恐怖划痕,昭示著它最后毁灭性的轨跡。 整个试验台,彻底报废。 “完了……”王主任脸色煞白,喃喃自语,“这台试验机是进口的……这损失……” 李鬼手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那堆废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那双曾经能感知微米级误差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师傅……”小张想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是我……”李鬼手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是我的错……是我把它……毁了……” 他一辈子的骄傲,他赖以为生的技艺和经验,在这一声巨响中,被炸得粉碎。 王主任的脸色由白转青,他猛地转向杜宇泽:“杜宇泽!叶片是你设计的,程序是你编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杜宇泽身上。有质疑,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杜宇泽没有看別人,他只是看著李鬼手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知道,这一刻,对这个老工匠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走到那堆残骸前,蹲下身,捡起一片断裂的叶片。断口很齐,带著金属疲劳断裂特有的贝壳状纹理。 【断口分析:高频振动诱发材料微裂纹扩展,最终导致脆性断裂。初始裂纹源头,位於叶片根部与轮盘连接处。】 “不是你的错,李工。”杜宇泽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也不是叶片加工的问题。” 他转向王主任,举起那片断裂的叶片。 “这是系统性的失败。我们的加工精度,超越了我们的装配工艺、我们的检测手段,甚至超越了我们对材料本身的认知。” “什么意思?”王主任皱起眉头。 “意思是,我们用造晶片的精度,造出了一个零件。却还在用修拖拉机的方法,去组装和测试它。”杜宇泽的话很刺耳,但却是事实,“手工打磨配重,在叶轮表面製造了不均匀的应力点。这些应力点在超高速旋转下,和材料內部我们看不见的微观缺陷一起,形成了共振。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眾人。 “这起事故,责任不在某一个人,而在我们所有人的观念。我们必须承认,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在某些领域,已经到达了极限。” 李鬼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灰。 “王主任,”杜宇泽郑重地说道,“我建议,立即废除所有手工动平衡作业。项目组必须立刻申请资金,引进雷射熔覆动平衡技术。它可以实现毫克级的精確配重,而且是增材修復,不会损伤基体。” “另外,”他加重了语气,“我要求,对下一批所有的鈦合金原材料,以及所有核心承力部件,全部进行最高等级的相控阵超声波无损探伤。我们必须在它还是一块材料的时候,就把它內部所有的『地雷』都找出来。”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王主任看著杜宇泽,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李鬼手,最后把视线投向那台报废的试验机。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你的方案……有几成把握?” “这不是把握问题。”杜宇泽把那片断裂的叶片,放在了控制台上,“这是我们唯一正確的路。” 李鬼手看著那片叶片,又看看杜宇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步子,离开了这个让他荣耀一生,也让他耻辱一刻的地方。 第49章 草率了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铅块。 王主任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敲击,每一下,都像砸在眾人心上。他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刚刚批覆的採购申请,上面的数字长得像一串电话號码,后面跟著一个刺眼的“元”字。 “雷射熔覆系统,德国进口。相控阵探伤仪,美国订製。”王主任的声音乾涩,“杜宇泽,你申请的这两样东西,把我下半辈子的面子都透支光了。院里开会,就差指著鼻子骂我败家了。” 杜宇泽没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王主任。 “老张,你有什么想法?”王主任把视线转向了旁边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 张工,五十多岁,是李鬼手几十年的工友。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慢悠悠地开口:“王主任,我不是信不过新技术。可咱们这么多年,不都是老师傅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李工的手,比尺子准,比仪器灵。现在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把咱们的传家宝全扔了,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几个老资格的工程师都微微点头。 “草率?”杜宇泽终於开口了,“张工,李工的手再准,能看到鈦合金晶格里的微裂纹吗?他的经验再丰富,能算出高频涡流下的应力共振频率吗?” 【认知衝突:经验主义 vs.数据主义】 “你!”张工的脸涨红了,“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没有我们这些老傢伙打下的底子,你连编程的电脑都用不上!” “我没有否认你们的功劳。”杜宇泽的语气没有起伏,“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时代变了,造航发的规则也变了。我们不能再用情怀和感觉,去对抗物理定律。” “物理定律?”张工冷笑一声,“我只认一个定律,那就是实践出真知!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器,还没开机,就把项目经费烧掉一半。要是再出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杜宇泽吐出三个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主任看著杜宇泽,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他最终一拍桌子:“行了!就这么定了。仪器三天后到场,杜宇泽,你全权负责。出了任何紕漏,我第一个撤你的职!” 三天后,一尘不染的恆温恆湿车间里,两台崭新的设备被白布覆盖,如同两尊沉默的巨兽。 相控阵超声波探伤仪率先启动。 杜宇泽亲自操作,將一块新的鈦合金圆盘送入检测区。屏幕上,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几十个探头同时工作,將材料內部的结构用三维模型实时呈现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下一秒,模型上,突然爆开一片刺目的红色警报。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脱口而出。 屏幕上,那块外表完美无瑕的鈦合金圆盘,其內部结构模型却像是被泼了红墨水,密密麻麻全是標记著“微观缺陷”的红点。 “不……不可能!”材料科的负责人衝上前来,抢过检测报告,“这批是最好的特a级航空鈦,我们自己都检测过的!” “你们用的是什么方法?”杜宇泽问。 “a型超声波,单探头,手动扫查。” “那最多只能发现毫米级的夹杂和疏鬆。”杜宇泽指著屏幕,“而这些,是微米级的。你们的设备,根本看不见它们。” 车间里一片死寂。 如果这台机器是对的,那就意味著,他们仓库里价值数千万的特级原材料,全都是废品。 张工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此刻,他走了出来,脸上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王主任,看到了吧?我就说,这东西不靠谱。好好的材料,非要说成是垃圾。这要是听他的,咱们的发动机,一个零件都造不出来!” “对啊,这还怎么搞?” “项目要停摆了……” 人群开始骚动,绝望的情绪像病毒一样蔓延。 王主任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转向杜宇泽,嘴唇都在哆嗦:“杜宇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宇泽没有理会眾人的恐慌。他调出探伤仪的后台数据,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和材料力学公式在他指尖流淌。 他在重新建立一个数学模型。 【正在基於『涡扇-15』核心机实际运行工况,重构材料疲劳寿命与初始缺陷尺寸的关联性閾值……】 【计算中……】 【模型建立完毕。新无损探伤验收標准『d-standard 1.0』已生成。】 “把所有原材料,重新检测一遍。”杜宇泽抬起头,对操作员下令。 “用……用什么標准?” “用我的標准。” 他將新的验收標准导入系统。屏幕上,刚才那片“满目疮痍”的红色三维模型,瞬间变化。超过95%的红点,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只有少数几个尺寸较大、位置靠近未来高应力区的缺陷,依然保持著红色。 “你这是……在做什么?”张工上前一步,厉声质问,“你在篡改数据!你在指鹿为马!” “我不是在篡改数据,我是在定义標准。”杜宇泽站起身,与张工对视,“国家標准是通用標准,是底线。但我们的发动机是独一无二的,它的应力分布,它的温度梯度,它的振动模式,都是独特的。我们不能用一本万能词典,去翻译一首专门写给我们自己的诗。” 他指著屏幕上那几个依然鲜红的点:“这些,才是真正会要了我们命的地雷。而其他的,在我们的设计寿命內,根本没有机会发展成致命裂纹。把精力浪费在它们身上,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歪理邪说!”张工气得浑身发抖,“出了事,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报告已经打好了。”杜宇泽从印表机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刚刚建立的模型和结论。他拿起笔,在负责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主任,请签字。”他把报告和笔,递给了王主任。 王主任拿著那支笔,感觉它重若千钧。他看著杜宇泽,又看看报告上那密密麻麻、他根本看不懂的公式。他最后看了一眼满脸愤怒的张工和惴惴不安的眾人。 他拿起笔,在杜宇泽的名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去干吧。”王主任把报告拍在杜宇泽胸口,“项目要是黄了,我跟你一起滚蛋。” 新的叶轮,是用一块被杜宇泽的“d-standard”標准判定为合格,却被国家標准判定为次品的材料加工出来的。 当它被安放在那台德国进口的雷射熔覆动平衡机上时,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景无比荒诞。 没有了刺耳的打磨声,没有了飞溅的金属粉末。只有一道蓝色的雷射束,安静地在叶片表面扫过。计算机精確地计算出不平衡量和位置,然后雷射以增材製造的方式,在指定位置熔覆上微克级的金属配重颗粒。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甚至带著一种冷酷的优雅。 当屏幕上显示出“动平衡校准完成,残余不平衡量:0.002g·mm”时,张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数字,比李鬼手倾尽一生手艺达到的最好成绩,还要低一个数量级。 最终的时刻到来了。 高压压气机验证机,被重新推上了试验台。崭新的叶轮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控制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主任站在杜宇泽身后,手心里全是汗。张工抱著手臂,站在角落,表情复杂。 “各单位注意,准备点火。” “倒计时开始。” “五、四、三、二、一,点火!” 沉闷的点火声传来,控制室的地面微微一颤。试验台上的核心机尾部,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火焰。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主监控屏上。 转速表上,指针开始缓缓攀升。 1000rpm… 5000rpm… 10000rpm… 和上次一样,转速在稳步提高。但这一次,振动监测仪上的曲线,平直得像一条死人的心电图。 【振动烈度:0.01mm/s。安全。】 杜宇泽的拳头,在控制台下悄然握紧。 转速还在攀升。 15000rpm!这是上次发生爆炸的临界转速!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秒。 两秒。 五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转速指针,毫不犹豫地越过了那条代表死亡的红线,继续向上攀登。 18000rpm! 20000rpm! 涡扇核心机发出的不再是上次那种尖锐的嘶吼,而是一种低沉、雄浑、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那声音穿透厚重的隔音玻璃,震撼著每个人的耳膜。 数据监测屏上,压力比、空气流量、涡轮前温度……一个个关键参数,像雨后春笋般向上跳动,稳稳地逼近设计值! “成功了……”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看著屏幕,喃喃自语。 他身边的同事,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早已泪流满面。 王主任身体一软,靠在了背后的墙上,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张工站在角落,看著那一条条近乎完美的性能曲线,他脸上的怀疑、固执和不甘,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他默默地转过身,一个人走出了控制室。 杜宇泽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然锁定在屏幕上,看著那不断攀升的数字。这只是第一步,距离真正的成功,还有一条无比漫长的路。 他拿起桌上的通话器,按下按钮。 “继续提高转速,准备测试下一个节点。” 第50章 机毁人亡 庆功宴没有举办。 香檳静静地躺在储藏室里,红色的横幅被捲起,塞回了柜子。成功的喜悦像退潮的海水,迅速在办公楼的走廊里消失,只留下一片被现实浸泡过的、冰冷潮湿的沙滩。 杜宇泽的办公室里,菸灰缸是满的。王主任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他不再谈论什么涡轮前温度,也不再提什么压力比。 “张工……递了份报告。”王主任把菸头摁进菸灰缸,“提前退休报告。” 杜宇泽正在擦拭一块白板,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干了一辈子,手上的功夫,整个厂里没人比得上。”王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一台机器,几个小时,把他一辈子的骄傲给碾碎了。他想不通。” “技术进步就是这样。”杜宇泽的声音很平静,“新的,必然会取代旧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人情不是。”王主任嘆了口气,“小杜,你没错。但你也要理解,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坦然地接受自己被时代拋下。”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白板擦得更乾净了一些。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很短促,只有两下。 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穿任何单位的制服,但身上有种和这个研发基地格格不入的气质。他环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王主任身上。 “王主任,我是老k。”男人自我介绍,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部里安全处的。” 王主任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疲惫被一种警惕所取代。“出什么事了?” 老k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杜宇泽:“这位是?” “项目总师,杜宇泽。” 老k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捕鷲』行动,有进展,但不是好消息。” 杜宇泽放下了白板擦。 “我们锁定了『禿鷲』的一个死信箱。”老k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乾脆利落,“市图书馆,一本1987年版的《金属材料热处理工艺》,第213页。” 王主任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你们採取行动了?” “一个小时前。”老k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我们布置了监控,准备收网。” “抓到了?”王主任追问。 “没有。”老k的回答像是一盆冰水,“他没来。” 杜宇泽开口了,这是他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他怎么知道的?” “他不知道。”老k看向杜宇泽,“但他足够谨慎。他用了一个替身,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大学生。我们的人跟著那个学生,在他身上只找到了我们放进去的假情报。” 王主任身体晃了一下,重新跌坐回椅子上。“行动暴露了……打草惊蛇。” “是的。”老k承认得非常坦率,“我们低估了他的狡猾。他用一次试探,就废掉了我们一个多月的部署。”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成功的喜悦被彻底冲刷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寒意。敌人就在暗处,他刚刚看穿了一次精心的围捕,並且毫髮无伤。 “还有更糟的。”老k把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他留下的『回信』。” 杜宇泽伸手拿过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信纸,而是一张小小的、加密的列印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漂亮的轰鸣。但下一个音符,会是你们的安魂曲。】 王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轰鸣……他知道我们今天的试验!他知道成功了!” “不仅如此。”老k的声音压得更低,“『轰鸣』这个词,只有在场的工程师才可能用来形容。我们查过,在你们提交给上级的报告里,用的是『声爆』这个技术术语。” 杜宇泽捏著那张纸条。纸张的边缘有些粗糙,仿佛是从一台老式印表机里扯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王主任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中间,有他的人?” “这是唯一的解释。”老k下了结论,“『禿鷲』不仅在外面盯著我们,他还有一只眼睛,长在我们內部。” 这个结论像是一枚炸弹,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引爆。 王主任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参与项目的每一个人,政审都查了三代!怎么可能有问题!” “人心是会变的,王主任。”老k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金钱,地位,或者別的什么东西,总有一种能让防线溃烂。” 杜宇泽把纸条放回桌上。“他想干什么?只是威胁?” “这不是威胁,是宣告。”老k纠正道,“他宣告我们的反制措施失败了,並且他將採取更激烈的手段。上一次是叶片,下一次可能就是燃油泵,或者控制系统。只要有一个地方出问题,结果都是一样的。” “机毁人亡。”王主任喃喃道。 “所以,从现在开始,jy1项目的安全等级,提升到最高。”老k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所有人员,重新进行背景审查。所有对外通讯,全部进行监听。实验室24小时双人监控,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核心部件。” 王主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为一声长嘆。“这……这会严重拖慢我们的研发进度。” “一个缓慢的项目,好过一个不存在的项目。”老k站起身,“杜总师,我们需要一份所有能接触到核心数据和部件的人员名单,越详细越好。包括他们的工作习惯,社会关係,甚至是……財务状况。” 杜宇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桌上那张写著“安魂曲”的纸条,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掛著的涡扇发动机结构图。那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机器,在他眼中,第一次呈现出一种脆弱感。它不再是单纯的工业奇蹟,而是一个被毒蛇盯上的、毫无防备的猎物。 “名单我会整理。”杜宇泽说,“但是,老k同志,这种被动的防御,永远找不到那只『禿鷲』。” 老k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有什么想法?” “他在內部有眼睛,意味著他需要接收情报。”杜宇泽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他既然能知道我们用『轰鸣』这个词,说明情报传递的效率很高,很可能就在基地內部完成。” “我们也在排查內部的通讯渠道。” “不,不要只查电子渠道。”杜宇泽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代表整个基地,“他能用图书馆的书当死信箱,说明他偏爱物理方式。这种方式更难追踪。” 他顿了顿,在圈里画了很多个小点。“他需要一个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但又足够隱蔽的传递节点。” 王主任和老k都看著他。 “比如……”杜宇泽的笔尖,点在了其中一个点上,“食堂的餐盘迴收处。每天上千个餐盘在这里流转,谁会注意一个盘子底下粘了一张小纸条?” 老k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再比如,公共厕所的通风管道口。又或者,是某个特定时间,停在特定车位的自行车。”杜宇泽的声音越来越快,思路像是一条奔涌的河流,“他既然敢留下那张字条,就是一种炫耀,一种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他认为我们想不到这些。” 王主任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竟然隱藏著这么多看不见的角落。 老k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杜总师,你似乎……很懂这些。” “我不懂间谍。”杜宇泽放下笔,“我只懂系统。任何系统,都有它的逻辑和漏洞。无论是发动机,还是一个间谍网络。” 老k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你的思路,我们会立刻跟进。但是,安全条例必须执行。在抓到內鬼之前,你们项目组的每一个人,都在嫌疑人名单上。”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包括你,杜总师。” 老k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主任颓然坐下,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杜宇泽两个人。 杜宇泽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关掉了显示著完美性能曲线的电脑屏幕,然后调出了整个项目组的人员架构图。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照片,在屏幕上排列著。 他的视线从每张脸上扫过。 第51章 名单 杜宇泽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停在了一个叫“李卫”的技术员照片上。三十出头,履歷乾净,负责发动机叶片的应力测试。他的妻子在基地外的中学教书,有个五岁的女儿。財务报告显示,他上个月刚申请了一笔消费贷款,用来装修房子。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家庭。 而现在,他们都是潜在的背叛者。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主任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杜宇泽许久未见的、纯粹的狂喜。 “成功了!小杜,成功了!” 杜宇泽没有动,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什么成功了?” “雷达!沈青云他们的机载脉衝都卜勒雷达!”王主任几乎是手舞足蹈,他一把拉过椅子坐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就在刚才,jy1搭载样机试飞,完美捕捉到了低空靶机!地面移动车辆也没问题!” 他用力一拍大腿:“你知道最关键的是什么吗?地面杂波!该死的地面杂波被压下去了!他们那个『交错prf』算法,还有那批新的砷化鎵器件,真的搞成了!” 这是足以让整个基地沸腾的喜讯。一台能有效对抗地面干扰、追踪低空目標的雷达,其战略价值不亚於一台全新的高性能发动机。 然而,杜宇泽只是关掉了人员架构图。他转向王主任,问了第一个问题。 “试飞空域是谁批准的?” 王主任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是空管部门和我们联合划定的,常规测试空域。怎么了?” “数据回传的方式?” “实时数据链,加密的。怎么老问这个?”王主任的不解已经写在了脸上,“青云他们就在测控大厅,我们都是亲眼看著数据流刷出来的,那信噪比曲线……漂亮得跟教科书一样!” 办公室的门又开了,一个穿著飞行夹克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王主任口中的沈青云。他比杜宇泽小几岁,脸上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彻夜不眠后的疲惫,但那股兴奋劲儿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 “王主任,杜总师!”沈青云的嗓门很大,“成了!我们真的成了!在杂波背景里,把那个小靶机抓得死死的!” “好样的,青云!”王主任站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是头功!” 沈青云咧开嘴笑,然后看向杜宇泽,似乎在等待这位总设计师的祝贺。 杜宇泽开口了:“参与这次试飞地面保障、测控、数据分析的完整名单,现在能给我吗?” 沈青云的笑容僵住了。 王主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杜总师,你这是什么意思?青云他们刚下来,庆功会还没开,你就要查人?” “任何重大的技术突破,都是情报泄露的最高危窗口。”杜宇泽站了起来,他的平静和周围的狂热形成了鲜明对比,“『禿鷲』对我们的发动机感兴趣,不代表他对我们的雷达没兴趣。任何能让我们看得更远、打得更准的东西,都是他的目標。” 沈青云的脸涨红了。“杜总师,我们团队的每一个人,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个通宵,你……” “我熬的通宵不比你们少。”杜宇泽打断了他,“我问你,测试数据的第一手纸质列印件,现在在哪里?” 沈青云愣住了。“应该……还在测控台的印表机上吧。我们太激动了,直接就跑过来报喜了。” “谁都可以接触到?” “那里是工作区,当时都是我们项目组的人……”沈青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测试结束后,你们在无线电里有没有討论具体参数?”杜宇泽继续追问。 “……庆祝的时候,好像喊了几句信噪比提升的数据。”一个跟在沈青云身后的年轻组员小声说。 王主任的额头渗出了汗。他终於明白杜宇泽在做什么了。那股成功的喜悦,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漏气,只剩下冰冷的后怕。 “老k的警告,你们都忘了?”杜宇泽的质问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还是说,你们认为『禿鷲』只对我们『安魂曲』项目感兴趣?他是一只盘旋在整个基地上空的禿鷲,哪里有新鲜的血肉,他就会扑向哪里!” “今天,你们的成功就是最新鲜的血肉。” 沈青云不说话了,他紧紧攥著拳头,那份巨大的成就感,此刻被一种屈辱和恐惧所取代。他感觉自己和团队的心血结晶,不是一件国之利器,而是一块扔进了蛇窟的肥肉。 “杜总师,你不能这么说。”王主任试图缓和气氛,“青云他们没有经验……” “敌人不会因为你没有经验就放过你。”杜宇泽走到沈青云面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的系统有漏洞。我们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里,忘记了我们身处何地。” 他转头看向王主任:“主任,立刻通知老k。第一,封存雷达项目组的所有测试数据、实验记录,进行保密等级覆核。第二,所有参与今天试飞与数据处理的人员,全部列入观察名单,暂时禁止离开基地。第三,排查测控大厅和相关实验室的所有物理和电子通讯痕跡。”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情感。 王主任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好,我马上去办。” 他拉了一把还愣在原地的沈青云。“走,青云,先去把资料都收好。这是命令。” 沈青云看了杜宇泽一眼,那里面混杂著不甘、沮丧,还有一丝被点醒后的警醒。他没再说什么,跟著王主任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那台刚刚创造了奇蹟的雷达,在杜宇泽的脑海里,也呈现出一种和涡扇发动机相似的脆弱感。它们都是庞大系统中的一个节点,精密,强大,却又因为系统的其他漏洞而变得不堪一击。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调出了基地的整体布局图。 然后,他按下了內部通讯器的按钮。 “接老k。” 短暂的忙音后,那个沉稳的嗓音传来。 “是我。” “雷达项目组的名单,王主任会交给你。”杜宇泽说,“我要另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过去三个月,所有接触过基地內部垃圾处理系统的人员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 “食堂餐盘,厕所纸篓,办公区的碎纸机,实验室的废料箱。”杜宇泽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篇技术文档,“他需要一个稳定、高效、不引人注意的渠道,把物理情报送出去。垃圾处理,是最好的掩护。” 老k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杜宇泽以为他已经掛断了。 “杜总师,”老k终於开口,“你让我感到……不安。” “彼此彼此。” 杜宇泽说完,掛断了电话。他看著屏幕上复杂的基地管线图,像是看著一张巨大的、遍布毒脉的蛛网。 第52章 反问 三天后,数据分析中心的另一间实验室里,空气凝固得像铅块。 这里是飞控系统仿真验证室。墙壁上掛著歼击机的三视图,机柜里闪烁的指示灯是这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巨大的环形幕布上,一架战斗机的三维模型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抖动,姿態仪的指针疯狂跳动,像个失控的钟摆。 “不行,还是不行。”飞控组的组长,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我们都叫他老李。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指著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指令不连续。飞控计算机收到的雷达目標矢量,每隔几十毫秒就会出现一次无法解析的跳变。” 沈青云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他的团队成员围在另一台控制台前,反覆核对雷达原始数据,每个人都紧锁眉头。 “我们的数据没有问题。”沈青云的声音很硬,“从雷达处理器输出到总线接口,每一帧都是完整的,校验码全部通过。” “可到了我这里,它就是一匹脱韁的野马。”老李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的飞控系统,在这套平台上稳定运行了七年,处理过上万小时的模擬信號,从没出过这种事。问题不在我。”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沈青云的火气上来了,“数据传输总线的带宽和协议,你確定能兼容我们雷达这么大的数据吞吐量吗?是不是你的接收协议栈有漏洞,在高频刷新下丟包了?” “年轻人,我写飞控代码的时候,你还在上大学。”老李转过身,不再看屏幕,而是直视著沈青云,“这是底层指令衝突,不是网络延迟。你的『肉』太新了,我的『锅』燉不了。” 爭吵戛然而止。 杜宇泽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房间的角落,像个旁观者,看著屏幕上失控的战机模型。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走了过来。 “老李,把飞控计算机的实时电压波形调出来。”杜宇泽说。 老李愣了一下,但还是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很快,屏幕一角切分出一个新的窗口,几条绿色的波形线在平稳地起伏。 “现在,”杜宇泽转向沈青云,“启动雷达,满功率。” 沈青云没有动,他还在为刚才的爭执而耿耿於怀。“杜总师,我认为问题在於……” “执行命令。”杜宇泽打断了他。 沈青云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对自己的组员点了点头。一名操作员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瞬间,机柜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声,那是雷达供电系统启动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刻,屏幕上那几条平稳的绿色波形线,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抖动起来,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毛刺。其中一条代表核心指令输入的波形,甚至出现了几个陡峭的尖峰,完全偏离了正常的逻辑电平。 “这是……”老李扶著眼镜,凑到屏幕前,他看懂了。 沈青云也看懂了。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针对飞控组的强硬立场,瞬间崩塌。 “电磁兼容性。”杜宇泽吐出五个字,像是给这场技术爭端做出的最终判决。“你的雷达功率太强,发射单元產生的电磁波,直接干扰了飞控计算机的弱信號电路。” 他走到机柜前,指了指並排安装的两台设备。一台是沈青云团队崭新的雷达信號处理器,另一台是老李他们用了多年的飞控计算机。它们之间,只隔了不到十厘米的空隙,几捆线缆毫无防护地缠绕在一起。 “你把它当成了一个软体问题,一个协议问题。”杜宇泽看著沈青云,“所以你拼命在自己的代码和数据里找bug,对吗?” 沈青云没有回答,他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內心。他確实是这么想的。他相信自己的数据是完美的,所以问题一定出在別的地方。 “你设计了一台世界上最强大的扩音器,”杜宇泽继续说,“却把它放在了手术室里。现在,外科医生的心率监视器,显示的都是你的噪音。” 这个比喻粗暴,却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 “这不是我的错……”沈青云下意识地辩解,但声音很低,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系统集成不是我们组的负责范围。布线和机柜安装,是工程部的事。”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把责任推给工程部?”杜宇泽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杜宇泽的逼问还在继续,“你是项目总师,你只管你那一亩三分地里的数据漂不漂亮?你不管它装进飞机里,会不会让飞行员送命?” 沈青云彻底不说话了。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比上次在办公室里被训斥还要难堪。那一次是关於保密,是管理上的疏忽,他可以归咎於“没有经验”。但这一次,是纯粹的技术问题,是他专业领域內的巨大盲区。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性,被敲得粉碎。 实验室里死一样的寂静。飞控组的人看著自己的老组长,雷达组的人看著他们的年轻总师。没有人敢出声。 “老李,”杜宇泽打破了沉默,“你需要什么?” “全屏蔽线缆,要军工最高等级的。飞控计算机的机箱要做整体屏蔽处理,所有接口都要加装滤波器。”老李立刻回答,他已经有了一整套方案,“雷达的处理器,必须从这个机柜里移出去,单独装进一个电磁屏蔽机柜。两个系统的供电线路和地线要彻底分开。” “好。”杜宇泽转向沈青云,“听到了?这是你的任务。带著你的团队,配合老李,完成所有改造。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我只要三天。三天后,我要在这里看到乾净的波形和稳定的飞机姿態。” “三天?”沈青云脱口而出,“这不可能!重新设计布线,定製屏蔽机柜,这至少需要两周!” “我没有和你商量。”杜宇泽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你可以现在就向我报告,你和你的团队无法完成任务。然后,我会让老k送你们离开基地。这个项目,会由能完成它的人接手。” “你……”沈青云的胸膛剧烈起伏。 “禿鷲还在天上盘旋,沈青云。”杜宇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可能正在基地的某个角落,等著看我们的笑话。等著我们因为內耗和技术故障,把这块『肥肉』在锅里燉烂。你觉得,我们有几个两周可以浪费?” “禿鷲”这个代號,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沈青云所有的怒火和委屈。他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看著杜宇泽,这个男人似乎永远没有情绪,永远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处理故障,在计算风险。 “我们能完成。”沈青云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几个字。 “很好。”杜宇泽点点头,好像这才是他预料中的唯一答案。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从现在起,雷达和飞控,两个项目组联合办公。什么时候你们能把两个系统当成一个系统来考虑,什么时候你们才算真正入了门。”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把一室的沉默和挑战,留给了里面的人。 第53章 动手 门在杜宇泽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响,像一声发令枪。 整个实验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雷达组的人看著沈青云,飞控组的人看著老李。两个团队,涇渭分明,像隔著一条无形的河。羞辱、不甘、困惑,种种情绪在沈青云的胸腔里翻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 “图纸。”老李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乾涩,但有力。他没看沈青云,而是对著自己的一个组员伸出手。 一张巨大的工程图纸被铺在中央的实验台上。老李的手指在上面划过,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复杂的系统脉络。“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所有飞控系统的信號线,全部更换。电源线和地线,从主配电箱重新拉,单独走线槽。” 他的话是对著飞控组说的,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雷达组所有人的脸上。这是在给他们捅出的娄子打补丁。 “我们的人呢?我们做什么?”一个雷达组的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小声问沈青云。 沈青云没有回答。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另一支红色的记號笔,在图纸上雷达系统的部分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所有线缆,全部拆掉。” 他抬起头,迎上自己组员们错愕的表情。“杜总师说的,联合办公。从现在起,没有飞控组,没有雷达组,只有一个航电攻关组。老李负责布线施工,我负责电磁兼容设计。所有人,听他调度,动手干活。” 老李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这……”有人想说什么。 “动手!”沈青云的指令不带任何感情。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工作服,第一个拿起了剪线钳。 “咔嚓”一声,连接著雷达处理器的第一根数据线被他乾脆地剪断。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用。雷达组的人不再犹豫,纷纷拿起工具。 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一个繁忙的工地。拆卸、布线、焊接。金属工具的碰撞声,剥线钳的轻响,焊台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有动作。 “屏蔽网不够了!”一个飞控组的老师傅喊道。 “用备用的。把那捲军標7號拿过来。”老李头也不抬地指挥。 “老李,这个接口的滤波器型號不对,插不进去。” “我看看。”老李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孔径小了。硬来会损坏插针。小王,去工具室拿微型銼刀,手工扩孔,注意精度。” 沈青云默默地看著,听著。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工艺问题,是他在学校里、在设计文档上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他过去的设计,就像空中楼阁,漂浮在完美的理论参数上,而老李和他的团队,才是那个一砖一瓦把楼阁建成实体的人。他们知道每一颗螺丝的扭矩,每一根线缆的弯曲半径。 “处理器机柜怎么办?定製一个最快也要一周。”沈青云的副手,一个叫张扬的年轻人,凑到他身边,脸上全是焦虑。 这是最大的难题。没有屏蔽机柜,把处理器移出去也只是换个地方製造干扰。 “不能等。”沈青云否决了,“把旧机柜拆了,用屏蔽材料自己糊一个。” “自己糊?”张扬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能行吗?屏蔽效能根本没法保证!” “我来设计屏蔽层和接地。你带人去材料库,把所有能用的铜箔、吸波材料、导电胶带都找来。有多少要多少。”沈青un说得斩钉截铁。 他拿过一张白纸,迅速画著草图。双层屏蔽壳体,中间填充吸波材料,接缝处用导电布和铜箔胶带交叉密封。每一个细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设计,而是用现有的材料进行最极限的“改装”。 “这太野路子了……”张扬还是犹豫。 “我们现在走的,就是野路子。”沈青云把图纸塞给他,“按图施工,出了问题我负责。” 一夜无话,只有机器的轰鸣和工具的敲击声。 杜宇泽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显示器亮著微光。屏幕上,九个分割的画面,是实验室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他看著那群人像工蚁一样忙碌,看著沈青云趴在地上,亲自用万用表测量屏蔽网的接地电阻。 这个年轻人,骨头还没断。 但他想的,远不止於此。这次的电磁兼容危机,只是一个警告。隨著“利剑”项目深入,各种子系统会越来越多,歼击机小小的机身里,將塞进功率越来越大的雷达、更复杂的电子战设备、功能更多的传感器。到那时,系统间的电磁干扰將呈指数级增长。像今天这样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打补丁”模式,迟早会把整个项目拖进泥潭。 必须从根源上改变架构。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界面,上面显示著他仅有的资源。 【积分:1250】 这是他完成上一个节点任务后,系统给予的奖励。他毫不犹豫地打开兑换列表,在繁杂的技术选项中快速搜索。 【搜索:综合航电】 一排排选项跳出,大部分都是灰色的,代表著他权限不足或积分不够。 【联邦式航电系统故障诊断手册- 200积分】 【arinc429总线协议详解- 350积分】 【……】 他的手指一直向下滑动,直到列表的末尾。一个价格高昂的选项,刚刚解锁。 【分布式模块化航电架构基础概念- 1000积分】 就是它了。 【確认兑换?】 “確认。” 【积分-1000,剩余积分:250】 一份数百页的pdf文档,瞬间出现在他的电脑里。杜宇泽没有片刻迟疑,直接连接印表机,將它全部列印了出来。印表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带著墨香的纸。那上面,是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屠龙之术。 第三天凌晨四点。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但也初见雏形。新的线缆整齐地固定在线槽里,飞控计算机的机箱被包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铜箔,像个粗糙但坚固的铁罐头。那个用旧机柜改造的屏蔽柜也已经成型,虽然外表丑陋,但所有的接缝都被密封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靠著意志力在硬撑。 沈青云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刚刚完成了最后一个滤波器的焊接。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正准备让大家做最后的通电测试。 实验室的门开了。 杜宇泽走了进来。他扫视了一圈现场,没对他们的工作成果发表任何评价。他径直走到实验台前,將一本厚厚的、刚刚装订好的文件扔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老李问。 “你们的下一个任务。”杜宇泽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物理改造,只是治標。要治本,得换脑子。”杜宇泽点了点那份文件,“这东西叫『综合航电』。我不管你们看不看得懂,三天后,除了乾净的波形,我还要一份关於它的初步解读报告。我要知道,把它应用到我们的项目上,需要做什么。” 沈青云拿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一行黑体大字刺入他的眼中。 《分布式模块化航电架构基础概念》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本东西的份量,比整个实验室里所有的设备加起来,还要重。 “禿鷲不是我们唯一的敌人。”杜宇泽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我们自己的技术瓶颈。跨不过去,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废铁。” 说完,他再次转身离开,没有多停留一秒。 沈青云翻开了第一页。陌生的名词,顛覆性的理念,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震撼。 他忽然明白了杜宇泽的意图。这个男人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三天內完成的补丁。他要的,是一支能跟上他步伐,甚至超越他构想的团队。 这个挑战,比解决电磁干扰,要难上一万倍。 第54章 算法 会议室的空气凝滯。 “不行。” 坐在长桌首位的男人,是主管生產的王副厂长。他把jy1后续改进型的风洞测试申请推回到桌子中央。 “王厂长,我们的时间很紧。”杜宇泽开口。 “小杜,不是我为难你。”王副厂长捏了捏眉心,“厂里的小风洞,排期已经到明年六月。別说你们的改进型,就是几个成熟项目的例行测试都得见缝插针。” “那国家级的风洞呢?hf-03或者fl-08?”沈青云忍不住问。 王副厂长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申请报告我半个月前就帮你递上去了。你知道上面怎么回復的吗?『原则上支持,请按流程排队』。这个队要排多久,一年?两年?谁也说不准。” 老李在一旁闷声不响,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这就是现实,技术突破永远被资源和流程的枷锁捆著。 “也就是说,路被堵死了。”杜宇泽的结论简单直接。 “是堵死了。”王副厂长摊开手,“除非你们能自己变出一个风洞来。我的建议是,放缓改进型和轻型机的预研,先把jy1现有批次的生產任务保证好。这才是重中之重。” “用生產换研发,等於用今天换明天。”杜宇泽说,“等到明天,我们拿什么去跟別人竞爭?” “那你想怎么样?”王副厂长有些不耐烦,“我这里没有资源,这就是结论。没有风洞数据,你们的设计就是空中楼阁。总不能拿原型机和试飞员的命去赌吧?”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沈青云感到一阵无力。他们解决了电磁兼容的“內患”,却被风洞这个“外患”一巴掌拍回了原地。王副厂长的话虽然刺耳,却是事实。没有经过充分风洞验证的飞机,就是个飞行棺材。 “如果,”杜宇泽忽然开口,“我们可以不用传统风洞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说什么?”王副厂长皱起眉。 “我说,我们可以把jy1本身,变成一个移动的风洞。” “胡闹!”老李第一个拍了桌子,“小杜,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什么叫把飞机变成风洞?你想干什么?” “这不叫胡闹,这叫飞行测试数据辨识。”杜宇泽无视了老李的激动,转向王副厂长,“简单来说,就是让飞机飞起来,通过精確控制一系列机动动作,用机载传感器实时採集飞行状態数据,然后通过算法反向解算出气动参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就是一个『飞行风洞』。”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沈青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概念,比三天前那本《分布式模块化航电架构基础概念》还要疯狂。那本书至少还在理论范畴,而杜宇泽现在说的,是要用价值数亿的原型机和一条人命去实践一个闻所未闻的理论。 “你疯了。”王副厂长吐出三个字。他不是在骂人,像是在陈述一个诊断结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用机载传感器?那些传感器的精度够吗?你知道做这种测试,飞机需要飞到什么极限状態吗?大攻角,高侧滑,甚至进入失速边界!你这是在让试飞员玩命!” “传感器的物理精度或许不够,但我们可以用软体来补偿。”杜宇泽的语速不疾不徐,“通过多传感器数据融合,还有高阶卡尔曼滤波算法,可以把误差修正到可用范围。至於飞行状態,我们不需要一步就到失速边界。可以从最安全的包线开始,逐步扩展。每一次飞行,都能为下一次飞行提供更精確的模型。” “算法?你说的这些算法,哪本教科书上有?谁验证过?”老李追问,他的脸涨得通红。 “没有教科书,我们自己写。没有验证,我们自己去验。” “拿什么验?拿01號原型机去验?”老李的声音都在发颤,“小杜,那上面坐的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我没说现在就上人。”杜宇泽转向沈青云,“我们那套无人机飞控,不是还在吗?” 沈青云心里一动。他明白了杜宇泽的思路。先用无人机平台验证算法和测试流程的安全性。 “无人机和jy1的气动外形、重量、惯量天差地別,数据有什么参考价值?”王副厂长立刻反驳。 “验证算法,不是验证气动。”杜宇泽回答,“我要证明的是,『飞行风洞』这个方法本身是可行的。只要方法可行,把模型换成jy1,只是参数问题。” “参数问题?”王副厂长冷笑,“飞机设计,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到你这就成了参数问题?杜宇泽,我发现你越来越狂妄了。你是不是觉得,解决了几个技术难题,就可以无视所有工程规律和安全准则?” “我尊从规律,但不是它的奴隶。”杜宇泽迎著王副厂长的逼视,“厂长,我们来算一笔帐。排队等风洞,项目停滯一到两年,我们的轻型机项目直接胎死腹中,jy1的改进也跟不上。两年后,就算我们拿到了数据,也已经落后了。这是第一种成本。” “第二种成本,我们按我的方法做。风险很高,我承认。可能会炸掉一架无人机,甚至……更坏的情况。但是,一旦成功,我们不仅能拿到需要的所有数据,还能建立一套全新的、独立於风洞的飞行测试体系。这个体系的价值,比十个风洞还大。我们能把研发周期缩短一半以上。” “现在,您选哪个?” 王副厂长被问住了。他死死地盯著杜宇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这个选择题太残酷了。一个是可以预见的慢性死亡,一个是充满未知风险的险中求活。 “你这是在赌博!” “所有技术突破,都是一场赌博。”杜宇泽说,“我们第一次把涡扇发动机装上飞机,是不是赌博?第一次尝试电传飞控,是不是赌博?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无非是把赌注押在算法和算力上,而不是传统的钢筋水泥上。” 沈青云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发现自己竟然被杜宇泽说服了。不,不是说服,是点燃。 那本关於综合航电的资料,那些顛覆性的理念,此刻在他脑中和“飞行风洞”的概念连接了起来。 他突然开口:“厂长,理论上……是可行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 “要实现这种实时数据解算,需要极高的机载计算能力和数据总线带宽。传统的联邦式航电架构做不到,因为数据被不同的黑盒子锁死了。但是……”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採用分布式模块化航电架构,把所有传感器和计算机都连接在一个高速数据网络上,算力可以集中调配,数据可以全局共享。这就像给飞机装上了一个中央大脑。这个大脑,有足够的能力去运行杜宇泽说的那种复杂算法。” 他越说越清晰,思路也越来越顺。 “我们这几天做的物理改造,屏蔽电磁干扰,只是第一步。杜宇泽给我们的那份资料,才是核心。那个『综合航电』,就是『飞行风洞』的大脑和神经系统。” 老李愣住了。他看著沈青云,又看看杜宇泽。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原来这两个年轻人,早就在他看不到的层面,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了。他们解决的根本不是一个电磁干扰问题,他们是在为今天这个疯狂的计划铺路。 王副厂长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杜宇泽一个人的狂想,但现在,连他最看重的技术骨干沈青云都站了过去。 他感到了动摇,但职责让他必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好,就算你的航电系统能实现。试飞员呢?谁敢飞一架用这种方式验证过的飞机?” “我来飞。” 一个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一个穿著飞行夹克的男人倚在门框上,身材挺拔。他是空军派驻厂里的首席试飞员,陆秉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久。 陆秉舟走了进来,他没看王副厂长,也没看杜宇泽,而是径直走到沈青云面前。 “你刚才说的那个『中央大脑』,能让飞机变得更聪明吗?” 沈青云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理论上……是的。它能更早地预判危险,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替飞行员做出最优选择。” “比如,在失速的边缘,它能帮我稳住飞机?” “是的,通过精確的控制律……” “好。”陆秉舟打断他,然后转向王副厂长,“这个项目,我接了。” “陆队!你胡闹什么!”王副厂长大惊失色,“这是厂里的项目,不是你们空军的!你没有权力……” “我当然没有权力决定厂里的项目。”陆秉舟笑了笑,“但我有权力决定我飞什么,不飞什么。厂长,实话跟您说,现在的jy1,飞起来像一头倔驴。你们的飞控,笨拙得像上个世纪的產物。如果这个姓杜的小子,真能给它换个聪明的脑子,別说拿它当风洞飞,就是让我去大气层边上跳舞,我也愿意。” 他拍了拍杜宇泽的肩膀。 “小子,我不管你用什么算法,什么风洞。我只问你一句,你做的东西,能让我的飞机在被飞弹锁定时,比对手快0.1秒做出反应吗?” 杜宇泽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目標,是让对手的飞弹,根本没有机会锁定你。” 陆秉舟的眼睛亮了。 王副厂长颓然坐回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技术狂人,而是一个由狂人、天才和疯子组成的联盟。 “你们……你们要写详细的报告。技术方案,风险评估,每一步的验证计划……一份都不能少。”他的声音乾涩。 这已经是变相的妥协。 杜宇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和沈青云对视一眼。 会议结束了。 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窗外,巨大的总装车间里,jy1的银灰色机身静静地停放著。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沈青云问。 “在我兑换那份航电资料的时候。” “你从一开始,目標就不是解决干扰?” “干扰只是皮肤病。”杜宇泽停下脚步,“我要的是换掉整个骨架和神经。现在,只差一个心臟了。” “心臟?”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脑中浮现出系统界面里,那个被他暂时忽略的选项。 【可控聚变小型化引擎技术原理-100000积分】 那才是屠龙之术的终点。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沈青云和老李说。 “把那份报告给我。三天不够,那就一个星期。我要看到『飞行风洞』的第一版软体架构。” 第55章 保守 一周后,总装车间。 jy1的机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白色贴片和微型传感器,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上百根橙色的数据线从机身各处延伸出来,匯集到机腹下一个特製的吊舱里。整架飞机看上去臃肿而怪异。 “它现在像个刺蝟。”陆秉舟绕著飞机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其中一个传感器外壳,“还是个插满电线的刺蝟。这玩意儿不会在天上掉下来砸到我吧?” “每个传感器都经过了20g的过载测试和气动加热测试。”沈青云拿著一块数据板,头也不抬地回答,“除非飞机解体,否则它们会牢牢地长在上面。” “飞机解体?”陆秉舟挑了挑眉,“听上去真让人放心。” 王副厂长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他身后跟著两名安全工程师,正在逐项核对改装清单。“结构强度报告呢?电磁兼容性报告呢?这么多新增的电子设备,会不会干扰飞机本身的关键航电?” “报告在这里。”杜宇泽从机翼下方钻出来,將一叠厚厚的文件递过去,“所有新增设备独立供电,物理隔离。我们甚至加装了三层屏蔽。它的电磁泄露比你口袋里的手机还乾净。” 王副厂长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著,每一个字都看得极慢,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预定空域的净空申请批下来了?气象条件符合最低標准吗?地勤、塔台、后勤,所有环节都確认了?” “王厂长,”陆秉舟打断了他,“我的飞行前检查已经做完了。这架飞机,能飞。您的问题,我的地勤会回答。现在,我只想问我的『大脑』一个问题。” 他转向杜宇泽。 “小子,你確定你在下面能看到我想让你看的东西?” “我能看到你感觉不到的东西。”杜宇泽回答,“你的每一个操作,机翼上每一平方厘米的气流变化,都会变成数据。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觉,我要的是飞机的『感觉』。” “好。”陆秉舟不再多话,转身走向驾驶舱。 王副厂长合上文件,把它塞回给旁边的人。“全程录像,所有通讯加密记录。出了任何一点偏差,立刻中止任务。” 他的话是对著沈青云说的,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杜宇泽没理他,转身走向通往指挥中心的通道。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伺服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 巨大的主屏幕被分割成几十个小窗口,显示著从塔台、气象雷达、后勤保障等各个单位传来的实时信息。最中央的一块屏幕,是黑的。 杜宇泽坐到主控台前,戴上耳机。沈青云坐在他旁边,负责与塔台和各单位的通讯协调。 “塔台,这里是『飞行风洞』指挥中心。请求连接jy1数据链。” “『飞行风洞』,数据链已连接。信號稳定。” 杜宇泽在键盘上敲下一行代码。 中央的黑屏亮起,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它们不是杂乱无章的数字,而是在屏幕上实时匯聚,勾勒出一架三维的线框飞机模型。模型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曲面,都在隨著数据的刷新而轻微地颤动。 【“飞行风洞”数据流初始化…】 【传感器阵列在线…172/172】 【实时气动模型开始构建…】 “jy1,可以起飞。”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 屏幕上,代表著jy1的那个小点开始在跑道上移动,加速,然后腾空而起。 王副厂长站在杜宇泽身后,双手背在身后。他看不懂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但他能看懂姿態仪和高度表。 “高度五千,速度0.7马赫。已抵达预定空域。”陆秉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而平稳,“小杜同志,现在听你的了。” “保持平飞。”杜宇泽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三维模型上,“执行『眼镜蛇』机动数据採集包,第一组,迎角三十度。” “迎角三十?你们疯了?常规试飞迎角超过二十五度就要报备!”王副厂长脱口而出。 “王厂长,这是试飞,不是观光。”陆秉舟在通讯频道里笑了一声,“而且,我的手册里,最大迎角是七十度。三十度,只是热身。” 屏幕上的线框模型猛地抬起机头。模型表面的数据流瞬间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和橙色,尤其是在机翼前缘和垂尾附近。 “看到了吗?”杜宇泽对身边的沈青云说,“机翼上表面出现了小范围的气流分离,比风洞预测的早了百分之三的迎角。我们的翼型设计,在高亚音速下还是过於保守了。” 沈青云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第二组,迎角四十五度。”杜宇泽继续下令。 “明白。” 线框模型的机头继续上扬,机翼上橙色的区域迅速扩大,甚至出现了几缕代表著严重湍流的红色数据流。 “机身开始抖动了。”陆秉舟报告。 “数据吻合。”杜宇泽说,“你的感觉,比机载传感器快了0.2秒。继续。” “还要继续?”王副厂长忍不住又开了口,“已经到极限了!再大迎角就要失速了!” “我就是要它失速。”杜宇泽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它在什么姿態下失速,怎么失速,失速之后气流是什么样的。风洞吹不出这些,只有天知道。” “你这是在拿飞行员的生命开玩笑!” “不。”陆秉舟的声音再次插了进来,“他是在用我的命,换这架飞机的命。继续,杜宇泽。我还没到极限。” 杜宇泽不再理会王副厂长,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迎角五十五度。准备改出。” 屏幕上的线框模型几乎是垂直竖立起来。大片的红色数据流像瘟疫一样在机翼表面蔓延开来。刺耳的警报声在指挥中心里响起。 “失速!失速!”沈青云喊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杜宇泽面前的系统界面弹出一个血红的警告。 【警告:左侧机翼失速深度超过临界值,有进入尾旋趋势!】 【模型预测:3.1秒后进入不可控尾旋。】 “陆队!右舵!压杆!立刻!”杜宇泽对著麦克风吼道。 他的指令甚至比飞机本身的失速告警系统还要快。 “什么?”陆秉舟的反应也极快,但他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因为他还没有感觉到尾旋的趋势。 “別问了!执行!” 天空中,jy1的机头刚刚开始有向左偏转的跡象,陆秉舟已经猛地踩下右舵,同时向前推桿。 沉重的机身在空中划过一个难看的、摇摇欲坠的弧线,像一头被绊倒的巨兽。几秒钟后,机头重新对准了下方,飞机从失速状態中改出,恢復了控制。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副厂长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地盯著屏幕,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见证一场空难。 “妈的……”耳机里传来陆秉舟粗重的喘息声,“小子……你是个魔鬼。飞机刚有偏转的苗头,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你的命令就到了。” “我的系统比你的神经快。”杜宇泽看著屏幕上逐渐恢復绿色的数据流,陈述了一个事实,“它在你的飞机进入尾旋之前,就模擬出了它进入尾旋之后的样子。” 陆秉舟沉默了几秒钟。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魔鬼,你是上帝。”他顿了顿,“下一个科目是什么?” “没有下一个了。”杜宇泽说,“数据够了。返航。” 这次,王副厂长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 当jy1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时,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沈青云激动地给了杜宇泽一拳。 杜宇泽没有笑。他只是摘下耳机,默默地看著主屏幕上那架已经构建完整、布满无数数据点的三维气动模型。 这才是jy1最真实的样子。丑陋,却无比精確。 王副厂长走到他身后,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只是乾巴巴地问了一句:“这些数据……有什么用?” “用处很大。”杜宇泽站起身,“有了它,我可以为jy1写一套全新的控制律。一套能让它在失速边缘跳舞,而不是嚇得报警的控制律。”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指挥中心。 他需要安静的地方,把今天得到的海量数据,灌输给他真正的“中央大脑”。 今天得到的,只是这架飞机最原始的骨骼数据。 接下来,他要开始为这副骨架,注入灵魂。 第56章 评审 杜宇泽的办公室没有窗户。 这里更像一个伺服器机房。嗡嗡的散热风扇声是永恆的背景音。他坐在一张简单的钢製办公桌前,面前是三块拼接起来的巨大屏幕。屏幕上流淌的不是文字,而是代码、数据流和不断旋转、变形的三维线框。 飞行测试后的七十二小时,他没有离开过这里。 海量的数据已经被他真正的“中央大脑”——那台位於房间角落,由数十个机柜组成的巨型计算机——完全吸收。jy1那副丑陋而精確的骨架,此刻正被拆解成数以亿计的节点,在虚擬空间中反覆承受著各种极端条件的考验。 【新控制律beta 0.8版已生成。】 【基於实测数据修正,失速边界预测精度提升12.4%。】 【尾旋改出模擬成功率99.8%。】 杜宇泽没有理会这些提示。他的注意力在另外两个窗口。左边的窗口,是材料强度实验室刚刚上传的原始数据。 【碳纤维复合材料平尾,三期静力测试报告。】 【加载至设计载荷210%,结构完整,出现可恢復性形变。】 【加载至设计载荷245%,铆接区出现首批永久性损伤点。】 【结论:结构强度远超设计指標。减重效益18.3%。】 右边的窗口,数据来自发动机测试台。 【高压压气机验证机,第十五轮次测试。】 【转速98%,增压比达到23.5,效率91.2%。】 【结论:核心指標全面达成。喘振裕度符合设计预期。】 他伸出手,在虚擬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个新的指令被下达。屏幕中央,jy1的数字模型开始发生变化。尾翼的材质参数被替换,发动机的核心数据被更新。模型周围的气动数据流立刻变得狂暴起来。 【警告:现有气动布局无法完全发挥新部件性能。】 【警告:机身结构强度与推力增长不匹配。】 “我知道。”杜宇泽自言自语。 他关掉jy1的模型,调出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设计界面。他开始从零构建一架新的飞机。更流畅的翼身融合,更激进的进气道设计,主承力结构上,他毫不犹豫地標註了“全复合材料”。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沈青云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界的空气。 “你还真打算在这里修仙?”他把一个饭盒放在桌上,“张厂长让你去一趟会议室。所有项目组的主任工程师都到了。” “什么事?”杜宇泽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评审。”沈青云说,“综合航电架构的初步方案出来了。pd雷达的原理样机也通过了功能验证。大家要碰一下,看看这些东西怎么捏到一起去。” 杜宇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会议改到这里。” “在这里?”沈青云愣了一下,“这地方连个正经椅子都没有。” “我需要我的终端。”杜宇泽说,“让他们过来。” 半小时后,这个狭小的办公室挤满了人。除了沈青云,还有发动机所的老专家马向东,材料所的女总工林慧,以及雷达和飞控的几个负责人。每个人都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掩饰不住的疑虑。那场惊心动魄的飞行测试,已经让杜宇泽这个名字在全厂区带上了一点传奇色彩。 “地方小,各位將就一下。”杜宇泽没有客套,直接把主屏幕切换到一个复杂的系统架构图上。“这是我做的综合航电方案。基於双冗余高速数据总线,將火控、飞控、电子战、通信导航进行一体化信息处理。核心是这块中央处理模块。” 雷达所的主任皱起了眉头:“杜工,你的方案我看了。太大胆了。所有数据都匯总到你这个『中央大脑』,万一它出问题,飞机不就成了瞎子和聋子?” “不会。”杜宇泽回答,“物理上是分布式结构,每个子系统都有独立的处理单元,保证基本功能。但在逻辑上,它们是一个整体。信息不再是孤岛,而是共享的资源。” 他切换屏幕,调出pd雷达的数据。“比如雷达探测到的目標,数据可以直接进入火控和飞控系统。飞控系统根据目標距离和速度,自动优化机动指令,让飞行员能以最小的能量损失,占据最好的攻击阵位。这才是『综合』。” “你的意思是,让电脑替飞行员思考?”一名飞控工程师提出疑问,“飞行员的经验和判断呢?” “机器负责计算,人负责决策。”杜宇泽的回答很乾脆,“机器能在一毫秒內算出最优解,人不能。但开火的权力,永远在人手里。” “纸上谈兵。”发动机所的马向东说话了,他头髮花白,是厂里的元老,“杜工,你的想法很好。但飞机不是代码,是钢铁和火焰。就说你的新控制律,敢不敢上天?” “下周就上。”杜宇泽平静地回答。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马向东哼了一声:“年轻人,有魄力。那我们发动机呢?你这套系统,对发动机的要求有多高?我们的『崑崙』还在爬坡,配不上你这个『上帝大脑』。” “马总工,我正要说这个。”杜宇泽把屏幕切换到发动机压气机的数据上,“你们的验证机,效率比设计指標高了1.2个百分点。这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一个新的发动机模型出现。“基於这个数据,我做了一个推演。如果我们重新设计低压段和燃烧室,再配合全权限数字发动机控制系统,我们可以用现有『崑崙』百分之九十的尺寸和重量,做到它百分之一百一十的推力。” 马向东的表情第一次变了。他凑近屏幕,死死盯著那些曲线和参数。作为搞了一辈子发动机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方案的价值和……疯狂。 “减重百分之十,推力增加百分之十?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知道。”杜宇泽说,“意味著推重比可以跨过一个关键的门槛。” “你这是要重新设计一款发动机!”马向东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有这个能力。”杜宇泽说,“但我能提供一个经过验证的、值得去尝试的目標。” “材料呢?”材料所的林慧总工程师开口了,她冷静地提出问题,“你的新飞机,大量使用复合材料。我们的工艺和產能都跟不上。那块碳纤维平尾,我们实验室做了半年。你要造一整架飞机?” “我看了你们的静力测试报告。”杜宇泽转向她,“强度裕度大的惊人。这说明我们的设计还是太保守了。我们缺的不是技术,是数据。是把材料性能和气动设计、结构强度关联起来的精確模型。现在,经过这次飞行测试,我们有了。” 他顿了顿,终於说出了他最终的目的。 “各位,我们之前所有的工作,都是在给jy1打补丁。修修补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它的底子,已经落后了。” 他把那个全新的、只存在於虚擬空间中的战斗机模型,投射到主屏幕上。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和未来感,让jy1那个方正笨拙的模型相形见絀。 “这是我基於各位最近取得的所有技术突破,整合出来的一个初步方案。我叫它,j-xx。”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个科幻般的造物镇住了。这不是改进,这是革命。 “疯子。”马向东许久才吐出两个字。但他没有转身就走。 “风险太大了。”林慧说,“这等於把我们所有部门过去几年的成果,全部押在一个看不见未来的项目上。万一失败,我们连jy1的改进都耽误了。” “不,这些成果不是被押上赌桌。”杜宇泽反驳道,“而是被真正地使用起来。它们不应该只是报告上的一行行文字,或者实验室里的一件件样品。它们应该飞上天。” 爭论变得激烈起来。每个人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指出了这个方案的无数难点和风险。这不是否定,而是一种专业技术人员面对未知时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振华和张厂长走了进来。刚才还喧闹的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我们就在门外,都听见了。”张厂长环视一圈,表情严肃。“吵得好。说明大家都在动脑子。” 周振华没有说话,他走到杜宇泽身边,看著屏幕上的j-xx模型。 “很漂亮。”他忽然说。 然后,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文件不厚,封面上有几个醒目的红字:內部情报,注意保密。 “这是我们上周拿到的东西。”周振华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洋对面,他们的新一代轻型战斗机,已经完成了原型机试飞。这是根据我们掌握的零星信息,做出的性能评估。” 他翻开文件,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三视图和一页性能参数表。 “最大飞行马赫数2.2,实用升限一万八千米,最大过载9g,作战半径超过一千公里……最关键的,推重比,大於1。”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马向东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林慧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眼镜。这些数据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的jy1,推重比是0.78。”周振华合上文件,语气平静得可怕。“各位,现在,谁还觉得杜宇泽的方案,风险很大?” 没有人回答。 杜宇泽默默地关掉了j-xx的模型,重新调出了一个文档编辑界面。他开始敲击键盘,把刚才討论的所有內容,把那些数据、模型、方案,一条条地整理进去。 最后,他在文档的封面上,打下了一行標题。 《国產先进轻型战斗机(预研型號j-xx)技术可行性论证与初步方案报告》 他点击了列印。 印表机开始工作,发出规律的声响。一份厚重的报告,一页一页地吐出。 杜宇泽拿起报告,走到张厂长面前,把它放在了桌上。 “厂长,周总,请审阅。” 第57章 传言四起 那份报告像一颗投入深水潭的炸弹。 最初几天,水面平静,只有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在扩散。然后,潭底的淤泥被彻底搅动起来。303厂的电话线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连接著北方的发动机研究所、南方的材料实验室,以及首都的各个办公室。 传言四起。 有人说,303厂疯了,想用一个拼凑起来的方案,去挑战物理学的边界。有人说,那份报告是建国以来最大胆的航空构想,是天才的狂想曲。 支持与反对的声浪,在无形的电波中交锋,最终匯聚成一个焦点——303厂,那间最大的,能容纳上百人的阶梯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肩上扛著將星的军人,头髮花白的院士,各个关键院所的总工程师,还有来自更高层级的,面孔陌生的决策者。空气凝滯,菸灰缸很快就满了,但没人去碰窗户。 杜宇泽坐在第二排,在他身后,是马向东和林慧。他们是技术团队的代表,也是被审判席上的被告。 张厂长站在台前,手里没有稿子。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时间宝贵,客套话不讲。今天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身后巨大的幕布,“为了j-xx项目,是上马,还是下马,拿出一个结论。” 幕布上,是j-xx的三视图,线条流畅而充满攻击性。 一个清瘦的老者推了推眼镜,他是航空材料领域的泰斗,王院士。 “张厂长,我先说几句。”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个方案,我看了三遍。很激动,也很忧虑。激动的是,我们的年轻人有这样的魄力。忧虑的是,我们的家底,撑不起这样的魄力。” 他没有看杜宇泽,而是环视全场。 “我只说材料。方案里要求机身复合材料使用率超过百分之三十五,特別是主承力结构。我们现在能稳定量產的t300级碳纤维,性能如何,在座的都清楚。用来做垂尾、做舵面,可以。用来做主翼梁?谁敢保证在9g过载下不出问题?” “还有热障涂层,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工作温度要提高到前所未有的水平。我们的实验室样品,工作寿命是五十小时。请问,五十小时的发动机,能叫战斗机吗?” 王院士坐下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他的话,不是观点,是事实。是无法辩驳的,冰冷的事实。 “王院士说的是材料,我来说说发动机。”坐在王院士旁边的一位中年人接过了话头,他是涡扇发动机研究所的刘总师。“推重比大於1,这是个什么概念?我们最好的改进型发动机,地面台架测试,最大推力时的推重比是0.85。装到飞机上,算上进气道损失,就是0.78。j-xx方案要求的发动机,推重比要到1.2。这不是改进,这是跨代。刘某不敢夸这个海口,这个任务,我们接不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杜宇泽身后的马向东,身体僵硬。这些话,比直接否定j-xx方案本身,更具杀伤力。他们在釜底抽薪。 “飞控呢?”一个来自空军试飞大队的將领开口了,他的军装笔挺,“这种近距耦合鸭式布局,加上大后掠角切尖三角翼,是典型的静不稳定布局。我们的电传飞控,在jy1上刚刚成熟。现在要挑战这种高风险的气动设计,试飞员的命,是不是命?”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发发炮弹,在j-xx周围炸开。林慧的指甲掐进了手心。她负责的航电和飞控,正是被攻击的核心。 杜宇泽能感觉到身边同事们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他们在拆解它。把一架完整的飞机,拆成一堆不可能的零件。*他想。*他们说的都对。但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周振华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此刻,他转向了那位空军將领。 “吴將军,我问一个问题。大洋对岸的那款新飞机,是不是静不稳定布局?” 吴將军没有犹豫:“是。而且比这个更激进。” “他们的材料,他们的发动机,在二十年前,是不是也和我们今天一样,面临著同样的难题?” 吴將军沉默了。 “他们解决了。所以他们今天能飞一万八千米,能做9g过载。而我们的飞行员,还在用生命去对抗性能的不足。”周振华站了起来,“我们今天不是来討论困难的。困难就在那里,我们都看得见。我们是来討论,要不要去克服困难。” “说得好听!”刘总师也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周总,你不是搞发动机的!你不知道这里面的规律!这不是靠拼劲就能解决的,这是科学!没有十年二十年的积累,谁也变不出戏法!” “所以我们就要再等十年二十年吗?”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一位老將军,他肩上的將星数量最多。他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此刻缓缓站起,所有爭论瞬间平息。 “刘总师,我问你,如果我们按部就班,给你二十年,你能给我们什么?” 刘总师的额头渗出汗珠:“报告首长,二十年,我们有信心拿出推重比达到1.2,甚至1.3的发动机。” “好。”老將军点点头,又转向王院士,“王院士,给您二十年呢?” 王院士扶了扶眼镜:“首长,二十年,我们的材料水平,可以追上他们今天的水准。” “也是好。”老將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再次环视全场,“那我就明白了。我们用二十年的时间,去追赶別人今天已经达到的水平。那么二十年后,別人又在哪里?在天上,还是在宇宙里?”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我当了一辈子兵。我只懂一个道理。战场上,你手里有什么,就得用什么。你不能跟敌人说,等我回家把刀磨快了再来打。” 老將军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杜宇泽身上。 “那个年轻人,你叫杜宇泽?” 杜宇泽立刻站了起来:“是!” “你的方案,我这个老头子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曲线。我就问你一句,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把王院士说的那些不成熟的材料,刘总师说的那些造不出的发动机,都整合到一架飞机上,还让它飞起来?”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所有专家都看向杜宇泽。 杜宇泽没有直接回答。他走上台,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报告首长,各位专家。我们不打算一步就造出完整的j-xx。”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j-xx是我们的目標,但不是我们的起点。我们的方案,叫『模块化验证,小步快跑』。” “第一步,製造一架技术验证机,我们叫它j-xx-01。机体结构,就用我们现有的,最成熟的铝合金和少量复合材料。不追求减重。” “发动机,就用jy1的最新改进型。推重比不够,我们就通过极致的气动设计来弥补。飞不到2.2马赫,我们就先飞到1.8。” “飞控,就用林总师他们正在预研的下一代数字电传系统。不在飞机上验证,我们永远不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 “这架验证机,不要求具备完整的作战能力。它只有一个任务:验证j-xx的气动布局是否成立,验证我们的飞控软体能不能驾驭它。” “如果01號机成功了,我们就启动02號机。那时候,王院士的实验室里,可能已经有了更好的材料,我们就用在新机上,替换掉一部分结构。刘总师的发动机,可能有了新的突破,我们就换装推力更大的验证型號。” “我们用三到四架验证机,用五到八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把j-xx从一个ppt上的模型,变成一个真正能飞的钢铁怪物。每一项不成熟的技术,都在叠代中得到验证和成熟。我们不等技术,我们和技术一起成长。” 杜宇泽放下粉笔,转身敬了个礼。 “我的方案,不是在好高騖远。恰恰相反,这是我们目前薄弱的工业基础上,唯一可行的,务实的追赶路线。报告完毕。”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之前所有关於基础薄弱的质疑,在“小步快跑”的务实路线面前,都显得有些无力。这不是一场豪赌,这是一场有计划、有步骤的攻坚战。 老將军看著杜宇泽,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周振华和张厂长。 “303厂,有这个胆量,签这份军令状吗?” 周振华上前一步,和杜宇泽並肩而立。 “有。” 张厂长也走上前,站在杜宇泽的另一边。 “我们签。” 老將军缓缓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揭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那就,干吧。” 第58章 铁证如山 老將军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却並未响起预期的掌声。 寂静被一个清瘦的身影打破。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的老者站了起来。他是钱学敏,国內空气动力学领域的泰斗,也是这次评审会的副组长。 “杜宇泽同志。”钱院士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你的『小步快跑』,听上去很务实。但恕我直言,你的第一步,就可能是一个万丈悬崖。”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说,用极致的气动设计来弥补发动机的不足。这句话,本身就违背了空气动力学的基本规律。一架飞机,尤其是追求高机动性的战斗机,它的气动、飞控、发动机,是一个相互妥协、相互制衡的有机整体。你凭什么认为,只靠气动,就能拉著一台『心臟病』的发动机,飞出我们想要的效果?” 这个问题,比之前老將军的质问更加尖锐,更加致命。 杜宇泽没有迴避。他朝钱院士敬了个礼:“报告钱院士,您的问题,正是我们01號验证机要解决的核心。我们不『认为』,我们有数据。” 他没有回到ppt前,而是对身后的沈青云和李卫国打了个手势。 沈青云立刻起身,將一台笨重的录像机连接到投影仪上。李卫国则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表。 “钱院士,各位专家。请看大屏幕。”杜宇泽拿起一根雷射笔,指向幕布。 录像带开始播放。画面摇晃,噪点很大,显然不是专业的宣传片。画面中,是一架经过魔改的歼-7教练机,机翼和机头加装了许多奇特的传感器和小型翼面。 “这是我们半年前进行的飞行测试。我们在这架歼-7上,模擬了j-xx的部分气动特性,並且搭载了我们编写的初代飞控增稳程序。” 画面里,飞机做出了一个剧烈的爬升滚转动作,姿態瞬间变得极不稳定,机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一位飞控专家脱口而出:“过失速机动!用歼-7做这个,他疯了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飞行员的生命,在这一刻悬於一线。 然而,就在飞机即將进入尾旋的前一秒,机翼上几片不起眼的舵面突然以极高频率做出了细微的偏转。摇摇欲坠的飞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硬生生从失速边缘稳了下来,恢復了平飞。 会议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就是我们的答案。”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承认发动机推力不足。所以,我们必须把飞机的可用迎角推到极限。通过主动控制技术,让飞机在別人会失速的区域,依然能够稳定飞行、可控操作。我们用软体,压榨出气动布局的最后一丝潜力。这是我们用现有技术,唯一能换来超机动性的办法。” 他顿了顿,雷射笔指向李卫国展开的那张图纸。 “这是jy1改进型的最新压气机性能曲线。刘总师的团队,在三个月內,连续攻克了两个技术难关。它的喘振裕度比设计指標高了百分之七。这意味著,它能承受更剧烈的进气流畸变。这为我们刚才看到的极限飞行动作,提供了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钱院士推了推眼镜,走到图纸前,手指抚过那条微微上扬的曲线。他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第一次出现了鬆动。 “纸上谈兵,谁都可以。”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是来自材料研究所的一位副所长,姓孙。“你们的气动和飞控玩得再花,飞机终究是造出来的。j-xx的设计,对机体结构强度要求极高。你说第一步用铝合金,但关键的承力部件呢?比如翼盒、主梁。用铝合金,重量根本下不来。用复合材料,王院士自己都说技术不成熟,你拿什么造?” 这个问题,同样现实而残酷。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看向了团队里的王振。 王振,王院士最得意的弟子。他一言不发地拎著一个沉重的黑色箱子走上台。 “啪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模型。而是一截泛著碳黑色光泽的,形状复杂的部件。看截面,是典型的飞机翼梁结构。 “孙所长。”王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这是我们实验室上个月刚完成的,j-xx的1/2尺寸碳纤维复合材料主翼梁。我们用了国產的t300级碳纤维,改进了树脂配方和热压罐成型工艺。” 他从箱子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它的静力测试报告。我们把它加载到了设计载荷的150%,才出现屈服。它比同等强度的鈦合金结构,减重百分之二十二。王院士说技术不成熟,是说我们还无法大规模、低成本、高良品率地生產它。但是,为一两架验证机,不计成本地造出几个关键部件,我们能做到。” 实物,测试报告。 铁证如山。 孙所长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坐了下去,没再说话。 质疑並未就此停止。 “航电呢?”一位来自空军装备部的校官站了起来。“杜宇泽同志,你的方案里,飞控、火控、雷达,全都是下一代的新东西。要把这么多全新的、不兼容的系统整合到一起,这个工作量,不亚於重新研製一架飞机。你们的飞控软体,能处理这么庞大的数据流吗?我们可没有现成的『数据总线』给你们用。” 这是系统整合的难题。一架现代战机,最难的不是造壳子,而是把无数个子系统,整合成一个高效的整体。 这次,站起来的是沈青云。 他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走到了投影仪前,换了一盘录像带。 “报告首长。关於系统整合,我们也做了一些……小小的尝试。” 屏幕亮起。 画面不再是飞机,而是一个地面实验室。一台巨大的机柜旁,无数电缆连接著几个不同的操作台。一个屏幕上,是雷达信號的回波图。另一个屏幕上,是模擬的飞行姿態仪。 “这是我们303厂的航电综合实验室。左边,是我们从兄弟单位借来的,下一代相控阵雷达的原理样机。右边,是林总师团队开发的飞控计算机。中间,是我们自己编写的转换协议和数据总线。” 沈青云按下了播放键。 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移动的光点。同时,飞控计算机的屏幕上,代表火控解算的数据飞速刷新,並且自动生成了攻击航线。 “我们用软体,搭建了一座桥樑。让雷达『看』到的东西,飞控电脑能『懂』。虽然现在还很简陋,传输速率也不高。但它证明了一件事:我们的整合思路,是通的。” 沈青云转向那位校官,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没有等国家立项,没有等上级拨款。我们用自己的经费,用现有的一切资源,已经把最难走的路,提前趟了一遍。我们今天拿出的方案,不是一个ppt,不是一个凭空的设想。而是我们过去两年,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我们已经用这些成果,把整个项目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之前所有的质疑,在这些录像、数据和实物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这不是一个团队在画大饼。 这是一个团队,在向所有人展示他们已经种出来的,沉甸甸的果实。 老將军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这些年轻人,看著他们拿出的那些粗糙却有力的证据。 最后,他缓缓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做的这些事,为什么不写在正式的申报材料里?” 杜宇泽立正站好,回答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报告首长!因为军令状,不是用来表功的。” “我们只想告诉您和各位专家一件事。303厂,有能力,也有决心,打贏这场仗。” 老將军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军令状,拿起笔,在“同意立项”的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把这些,”他说,“都写进正式的报告里去。明天,上报军委。” 第59章 反对 笔尖落下,名字签完。 老將军把那份薄薄的军令状,轻轻推回桌子中央。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杜宇泽感觉自己绷紧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的跡象。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他们拿下了第一关。 “我反对。” 一个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的男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坐在长桌中段的一名大校,肩上扛著的是总装备部的標誌。他姓刘,是负责航空装备经费预算的处长。一个管钱袋子的人。 刘处长没有理会眾人的注视,他扶了扶眼镜,拿起桌上另一份关於303厂的財务和资源状况的评估报告。 “我完全理解將军您爱护年轻同志、鼓励创新的心情。但是,我必须从另外一个角度提出问题。”他把那份报告在桌上敲了敲,“303厂,一家以维修和航电升级为主业的工厂,过去五年,他们的年均研发经费是多少?不到八千万。现在,他们要上一个什么项目?下一代战斗机。预估总投入,几百亿。首长,这不是一个项目,这是一个无底洞。” 他转向杜宇泽:“杜厂长,你们的报告很精彩,你们的录像带也很有说服力。但你们迴避了一个核心问题:钱从哪来?人从哪来?你们凭什么认为,靠你们一个厂,就能撑起这么大的摊子?国家每年的军费都是有数的,拨给你们,別的项目就要下马。谁的项目下马?是成熟的,能立刻形成战斗力的项目,还是你们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ppt?”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热情。 之前那位质疑係统整合的校官也立刻附和:“刘处长说的对。沈工的演示,確实证明了思路的可行性。但那是在实验室里,用两台设备进行的点对点通讯。真正的战机,航电系统节点超过一百个。数据流量和电磁环境的复杂程度,是实验室的一万倍。这个技术鸿沟,不是靠热情就能填平的。”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凝固。 杜宇泽还没开口,另一个更具分量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只认为他们的技术有鸿沟,我认为他们的方向就是错的。” 说话的是112厂的总工程师,高工。国內最先进的现役战机,就出自他们厂。他年纪与林总师相仿,是国內航空界的权威人物之一。 高工看著杜宇泽,毫不掩饰自己的態度:“把宝贵的资源,押注在一个全新的、充满不確定性的平台上,这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我们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在现有成熟平台上进行深度挖潜。我们的j-10c,还有巨大的升级空间。换装更大推力的发动机,升级雷达和火控,战斗力能立刻提升百分之三十。这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成果。几年內就能批量装备部队。” 他拿起一份文件,显然也是有备而来。“这是我们112厂提出的j-10d改进方案。我们建议,集中力量办大事,而不是把资源分散到这种高风险的探索项目上。” 杜宇泽心里咯噔一下。他预想过会有阻力,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一个管钱的,一个管技术的竞爭对手,两面夹击,字字句句都打在要害上。 他很清楚,高工说的没错。j-10的改进方案,是目前最稳妥、性价比最高的选择。这也是军方內部的主流意见。 自己的j-xx方案,就像一个闯入者,要从別人碗里抢食。 沈青云的脸涨红了,他想爭辩,却被杜宇泽用手势按了下去。 杜宇泽迎著高工的视线:“高总,我敬重您和112厂为国家航空事业做出的贡献。j-10d是个好方案,但它解决不了『代差』的问题。我们今天討论的,不是如何贏得下一场战爭,而是如何避免在下下一场战爭中,毫无还手之力。” “代差?”高工冷笑,“年轻人,飞机不是靠概念飞上天的。你们连风洞都没吹过,连一架验证机都没有,跟我谈代差?你们的飞机,现在只存在於录像带和你们的想像里。” “我们的飞机,还存在於这里。” 一个沉稳的男声介入了这场爭论。 试飞员王振站了起来。他没有穿军装,一身简单的夹克,但坐姿比会议室里任何一个军人都挺拔。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指著画面中那个模擬的飞行姿態仪。 “我看不懂太复杂的协议和总线。但我看得懂这个。”王振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月前,我应林总师的邀请,去303厂的实验室飞了他们的模擬器。不是电脑游戏,是接入了飞控计算机和雷达样机的硬体迴路模擬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王振继续说:“高总,您说j-10c好,我同意。那是我飞过最好的飞机。但是,当我在对抗演习中,需要同时处理来自雷达、数据链、电子战吊舱和地面塔台的信息时,我的精力就不够用了。我需要做选择,我需要放弃一部分信息,才能把飞机飞好。这是人的极限,也是飞机的极限。” 他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在303厂的模擬器上,我第一次体验到,飞机可以比我『更懂』战场。雷达发现目標,飞控系统不需要我干预,就自动规划出最优的攻击路线和规避动作。我需要做的,只是下达『攻击』或者『脱离』的指令。它把飞行员从一个操作员,解放成一个决策者。” 王振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眾人心上。 “各位首长,各位专家。我们和对手的差距,未来不会再是发动机推力大了多少,或者雷达看得远了几十公里。真正的差距,是飞行员在万变的战场上,做出一次正確决策的时间。谁快0.1秒,谁就活下来。” 他最后看向杜宇泽和沈青云。 “我不知道他们的飞机最后能不能造出来。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他们的这个思路,是对的。这是我们未来必须走的路。与其把一堵墙刷得更白,不如去推倒它,看看后面的风景。” 说完,王振坐了回去,再没有多余的话。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刘处长的眉头紧锁,他想反驳,却发现王振的话,他根本无从驳起。他可以质疑预算,质疑技术,但他无法质疑一名王牌试飞员对未来空战的判断。 高工的脸色也变了。他可以贬低303厂的技术是实验室玩具,但他无法否认,王振描述的那种作战模式,正是全世界空军都在追求的终极目標。 老將军一直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他听著,思考著。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接军委空军作战部。” 几秒钟后,他对著话筒开口。 “是我。关於下一代战斗机预研项目,评审会今天有结果了。”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会议意见:原则同意303厂提出的j-xx项目立项。对,就是那个年轻人的方案。” 刘处长猛地抬头。 “经费问题,总装和空军按四六开的比例,先期拨付一笔启动资金。数额不要多,够他们把软硬体综合实验室扩大十倍,够他们完成初步的气动布局设计和风洞测试就行。让他们用成果说话。” 高工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112厂的j-10d方案,同步进行。两条腿走路,互为备份。告诉他们,这是竞爭,不是內耗。谁的方案能更快、更好地满足部队需求,国家就把资源投给谁。” 老將军的话,不容置喙。 “就这样。把会议纪要整理好,明天一早上报。” 他掛断电话,站起身。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他走到杜宇泽面前,把那张签好字的军令状递给他。 “小子,电话里的只是程序。这张纸,才是我给你的承诺。” 老將军的手,很有力。 “军令状不是用来表功的,说得好。但是,打贏了仗,就必须要有赏。我等著给你们庆功。”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杜宇泽拿著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纸,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直到会议室的人都走光了,沈青云才脱力般地坐倒在椅子上,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杜宇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去哪?” “回家,写报告。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60章 鸦雀无声 拂晓的微光,刚刚刺破蓉城上空的云层。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滑入了303厂的大门。门岗的哨兵认识这辆车,立正敬礼,没有阻拦。 车停在航空技术快速验证中心那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杜宇泽和沈青云一前一后下了车。一夜未眠,但两个人的精神却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 “我先进去看看。”沈青云说,他需要找个地方,让自己的双腿恢復知觉。 杜宇泽没有动,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摺叠起来的军令状,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他展开,又看了一遍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 这不是一张纸,这是一座山。 厂长钱卫国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响得像是在尖叫。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的。 “是我,老钱。”电话那头是厂里派驻京城的联络员,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文件!红头文件下来了!刚刚收到的传真!” 钱卫国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念!” “关於开展『j-xx』项目预先研究的批覆……经评审会研究,军委首长批准,同意將303厂航空技术快速验证中心申报的『j-xx』项目,列为下一代战斗机预研项目……” 后面的话,钱卫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台发动机在同时试车。 他贏了。 不,是那群小崽子们,真的把天给捅下来了。 “所有人!快速验证中心!集合!”钱卫国对著桌上的內线电话吼道,声音大到破了音。 几分钟后,验证中心那间最大的车间里,挤满了睡眼惺忪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是昨晚通宵工作,被硬从行军床上拖起来的,脸上还带著压出来的红印。 “搞什么啊,老钱,天还没亮呢。”一名负责飞控软体的小组长打著哈欠抱怨。 “就是,模擬器刚跑到关键节点……” 钱卫国拿著那张还带著温度的传真件,走上一个垫高的工具箱。他清了清嗓子,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张纸举了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认得那种文件的格式。 “批覆……同意,j-xx项目……立项。”钱卫国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秒。 两秒。 三秒的死寂。 然后,整个车间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引爆。 “喔!!!” “我们成了!我们真的成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谁来给我一巴掌!”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直接跳起来,抱住身边最胖的同事,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上,还在疯狂地大笑。扳手、图纸、键盘,被兴奋的人群撞得叮噹作响。沈青云被几个人高高地拋向空中,他嚇得大叫,又忍不住跟著笑。 这是属於他们的胜利。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用一行行代码,一张张草图,用青春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换来的胜利。 杜宇泽站在人群的外围,他没有笑,也没有参与狂欢。他看著这群欢呼的战友,看著他们脸上那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喜悦。 钱卫国挤出人群,走到他面前,递给他另一份文件。“任命书。厂里研究决定,並报请上级批准,正式任命你,杜宇泽同志,为j-xx项目常务副总设计师。” 总设计师的位置是空悬的,或者说,由一位更高层级的院士掛名。这意味著,杜宇泽,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將是这个投资无法估量的项目的实际操盘手。 “老钱……”杜宇泽开口。 “別叫我老钱。”钱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很大。“以后,叫我钱厂长。或者,叫我的名字。在项目里,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小子,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你看看他们。”他指著那些欢呼的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是整个303厂。” 杜宇泽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 他转身,面对著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他,兴奋、期待、信任。 “庆祝,到此为止。”他的第一句话,像一盆冰水。 车间里刚刚还沸腾的气氛,瞬间冷却。 “从现在开始,j-xx项目正式进入预研阶段。我需要各位忘掉今天,忘掉立项。我只提三点要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效率。我们的对手是112厂,是时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所有子系统的初步设计方案,两个月內,必须放到我的桌子上。”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质量。任何一个数据,任何一个参数,都不能有丝毫差错。谁负责的模块出了问题,谁就给我捲铺盖走人。我这里,不养閒人。”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保密。从这间屋子走出去,j-x-x这三个字母,就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对外泄露一个字,別等保卫处来抓,我亲手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他的话说完了。没有一句鼓舞,没有一句客套。只有命令和要求。 车间里,鸦雀无声。 沈青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是不是……太严厉了点?” “战爭已经开始了。”杜宇泽回答。“我的军令状,签的是打贏。不是让大家开心。”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人群。他走到车间的尽头,墙上那面铜牌在晨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303厂航空技术快速验证中心”。 他似乎想透过这面墙,看到更远的地方。 【检测到宿主完成阶段性核心任务:不可能的方案。】 【任务评级:完美。j-xx项目成功立项,並进入与112厂的正式竞爭序列。】 【奖励结算中……】 【获得系统积分:5000点。】 【当前总积分:8500点。】 【系统商城刷新,解锁全新兑换类目:“基础科学与原理”。】 一连串的信息在杜宇泽的脑海中流过。他打开了那个全新的兑换列表。 与之前那些成品的图纸和数据包不同,这一次,列表里出现的东西,让他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可兑换:s型吸波涂层基础化学原理及实验室製备流程。兑换所需积分:3000点。】 【可兑换:鎵氮半导体材料在t/r组件中的应用基础理论。兑换所需积分:4000点。】 【可兑换:矢量推力喷管的流体力学仿真建模核心算法。兑换所需积分:3500点。】 …… 这不是鱼,这是渔。 这不再是给他一个答案,而是教他如何去解开所有的题。 有了这些,他不仅能造出他想要的飞机,还能让303厂,让这个国家的航空工业,真正拥有独立研发、持续叠代的能力。 这才是真正的火种。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柔和的灯光照著一张昂贵的胡桃木办公桌。桌面上,只有一台造型奇特的加密终端。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字符,构成了一份简报。 【项目代號:j-xx】 【归属单位:303厂】 【状態:预研立项已批准。】 【负责人:杜宇泽(常务副总设计师)】 【威胁评估:由“潜在”提升至“高”。】 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在键盘上敲击著,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条新的指令,通过量子加密信道,发送了出去。 信息內容极短。 “目標升级。优先级:最高。不计代价,阻碍j-xx项目的一切进展。” 几秒钟后,终端上跳出一个回执。 只有一个词。 “遵命。” 第61章 谁干的 他的手指在虚擬的兑换列表上划过,最终停留在“s型吸波涂层”那一栏。 三千点积分。 这几乎是他拼上一切,才从一场豪赌中贏回来的筹码的一半。但他没有犹豫。 “兑换。” 他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確认兑换:s型吸波涂层基础化学原理及实验室製备流程?】 “確认。” 【积分-3000。】 【当前总积分:5500点。】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无数的化学分子式、反应路径、工艺参数、设备要求,在他的脑中构建出一座完整的实验室。从最基础的聚合物选择,到纳米级磁性颗粒的掺杂,再到多层喷涂的固化曲线。 一切都清晰无比。 他转过身,对还站在原地的沈青云说: “老沈,给我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沈青云还没从刚才的震慑中完全回过神。 “全厂所有材料学相关的技术人员。硕士以上学歷的,单独列出来。”杜宇泽的指令清晰、直接。 “要搞材料?我们厂的底子……”沈青云的话说了一半。303厂强在总装和系统集成,基础材料研究一直是短板。 “没有底子,就从今天开始建。”杜宇泽打断他。“现在就要。” “好,我马上去人事处。”沈青云点点头,快步离开。 一个小时后,沈青云回来了。他没有带回名单,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和为难的表情。他把杜宇泽拉到车间一个无人的角落。 “出事了。” 杜宇泽看著他,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经费……我们的项目经费,被砍了。”沈青云压低了音量,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憋屈。 “砍了多少?” “百分之七十。”沈青云吐出这个数字。“上面刚来的通知,说是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控制预算支出』。狗屁!这项目书昨天才批下来,今天就重新评估?” 杜宇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问: “谁干的?” “还能有谁?”沈青云的拳头在身侧动了一下。“我托人打听了。112厂的王德忠,给部里打了电话。说我们303厂搞预研是在胡闹,是重复建设,浪费国家资源。还说我们的方案不切实际,风险极高,必然失败。” 王德忠,112厂主管技术的副厂长。 “他一个人,能有这么大能量?” “他一个人当然没有。但他背后是整个112厂,是几十年的行业地位。他们说一句话,分量比我们喊一百句都重。”沈青云的牙关咬得很紧。“这帮人,自己不爭气,看我们拿到了入场券,就从背后下刀子。” “经费什么时候停?” “文件还没正式下发,但財务那边已经接到了口头通知,除了人员工资,所有採购和建设款项全部冻结。” 这意味著,杜宇泽刚刚兑换出来的技术,连建立一个最基础的实验室的钱都没有了。他的隱身材料小组,还没成立,就已经死了。 “我去找宋厂长。”沈青云说。 “没用。”杜宇泽否定了这个想法。“宋厂长也得听上面的。这件事,从厂里解决不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釜底抽薪,这一招確实狠毒。没有钱,j-xx项目就是一句空话,会被活活拖死在襁褓里。 …… 与此同时,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戴著白手套的手,正在翻阅一份新的情报。情报来自代號“禿鷲”的潜伏人员。 【目標(杜宇泽)已完成立项,並展现出极强的组织能力和技术前瞻性。初步判断,其威胁来源可能並非303厂现有技术储备,存在未知技术来源。】 【补充情报:京城方面传来消息,112厂已通过高层人脉对j-xx项目进行干预,项目经费被大幅削减。】 白手套下的手指停住了。 片刻后,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新的指令。 【“禿鷲”权限提升。】 【新指令:经费削减只是初步手段,无法根除项目。核心在於供应链。渗透j-xx项目所有潜在的物料、设备、元器件供应链。控制、污染、切断。让他造不出任何东西。】 指令通过量子信道发出。 屏幕上很快跳出回执。 【遵命。】 …… 303厂的二號食堂,晚饭时间。 原本,这是为j-xx项目立项成功准备的庆功宴。虽然没有酒,但食堂大师傅特意多加了两个硬菜。 此刻,食堂里却是一片沉寂。 经费被砍掉七成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半天之內传遍了整个项目组。几十號人坐在一起,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饭,没有人说话。原本的喜悦和激动,被一层阴云笼罩。 杜宇泽和沈青云坐在一桌。 “大家这情绪……”沈青云看著周围,忧心忡忡。“一口气泄了,再想提起来就难了。” 杜宇泽没有理会他,他只是在吃饭。吃得不快,但很稳定,一口接一口。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一个负责航电的年轻工程师放下筷子。 “杜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没钱,別说造飞机了,连个仿真软体的授权都买不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著杜宇泽。 杜宇泽咽下最后一口饭,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站起来,环视眾人。 “饭,吃完了吗?” 没人回答。 “吃完了,就开个会。”他说。 他没有去会议室,就站在这食堂的中央。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钱没了,是不是项目就要黄了。” “我告诉你们。黄不了。” “从今天起,项目转入战时状態。所有预算重新规划,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设备买不起,就自己造。软体买不起,就自己写。人手不够,一个人就干三个人的活。” 他的话,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让一些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这是天方夜谭。 “杜总,这不是光靠拼劲就行的……”又有人小声说。 “我知道。”杜宇泽看著那个人。“所以我现在宣布第一项命令。” “成立『j-xx项目隱身技术突击小组』。目標,在三个月內,拿出s型吸波涂层的合格样品。我亲自担任组长。”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一愣。 没钱,还要开新摊子?而且是厂里最薄弱的材料学? “这……没有设备,没有场地,连原材料採购都困难,怎么搞?”沈青云都觉得这不现实。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 “报告。” 眾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著乾净的蓝色工作服,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站了起来。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孔很陌生。 “你是?”沈青云问。 “我叫周雨薇。今天刚办完入职手续。”女人回答,她的举止很沉稳。“德国亚琛工业大学,材料学博士。我的研究方向,是高分子复合材料与电磁波吸收。”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博士。 周雨薇没有理会眾人的注视,她的眼睛只看著杜宇泽。 “我看了j-xx的立项报告,宋厂长给我的。你们的方案很大胆,但也抓住了核心。” “隱身性能是j-xx的生命线,而隱身涂层,是生命线中最关键的一环。” 她顿了顿,推了一下眼镜。 “杜总,你们的隱身技术小组,还缺人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项目被釜底抽薪,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觉得前途无亮的时候。一个刚刚入职的博士,一个本可以有更好选择的顶尖人才,主动要求加入这个看起来马上就要沉没的船。 杜宇泽看著她,看了几秒钟。 “缺。” 他说。 “我需要一个人,用最少的钱,最差的设备,最短的时间,把实验室里才有的东西,变成能刷在飞机上的涂料。” “我来干。” 周雨薇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杜宇泽点点头。 他转向所有人。 “现在,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周雨薇博士,我们隱身技术小组的第一位成员。” “也是核心成员。” 他说完,转身拿起了自己的餐盘,走向回收处。 第62章 设备故障 三天后,第一个坏消息来了。 总装车间的电话打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沈总,宏远重工的电话,他们说……说设备故障,这个月的tc4鈦合金棒材,断供了。” 沈青云拿著电话,一句话没说。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解释:“他们说是突发故障,维修时间不確定,让我们等通知……” “放屁。” 沈青云打断了对方。 “设备故障?他们上周才做完成套保养,报告都发过来了。你问他们,是哪台设备坏了,坏在哪了?” “我问了,对方就说不方便透露。” 沈青云掛断了电话,拿起桌上的一个鈦合金零件模型,又放了回去。他走出办公室,快步走向厂区另一头。 那间被临时腾出来的三號仓库,现在掛上了“隱身技术突击小组”的牌子。 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杜宇泽和周雨薇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白板上画满了各种化学分子式和设备流程图。 “这里,我们可以用离心机做初步分离,但转速要求很高。我们现有的设备达不到。”周雨薇指著图纸说。 “那就改造。把三台低速的串联,用变频器超频驱动,能不能做到?”杜宇泽问。 “风险很高,可能会烧毁电机,或者转子直接撕裂。” “可以加装一个保护壳,用防弹钢板。” “……杜总,你这是在造实验室,还是在造装甲车?” 沈青云走进去,打断了两人的討论。 “出事了。” 杜宇泽转过身,看著沈青云。 “宏远重工,断供了。”沈青云的语速很快。“理由是设备故障。我查了,他们所有的生產线都在正常运转。” 周雨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不是生產一线的人,但也知道j-xx的主承力构件,用的就是宏远重工的特种鈦合金。 没有骨架,飞机就是一堆废铁。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拿起一个水杯喝了一口。 “庞清泉呢?”他问。 “在外面协调运输。”沈青云回答。 “让他別协调了,给他个新任务。”杜宇泽放下水杯。“找新的供应商。国內,国外,不管什么渠道,只要能拿到符合標准的tc4棒材,价格可以谈,交期可以等。” “等不了。”沈青云的拳头在身侧动了一下。“主梁的加工周期是四十五天,一天都不能耽误。现在停下来,整个项目进度都要被打乱。” “那就让他不等。”杜宇泽的回答很简单。 庞清泉的效率很高。 四个小时后,他就带著一个消息回来了。 “找到了。一家叫『鑫辉材料』的公司,在津门。”庞清泉把一份列印出来的资料放在杜宇泽面前。“他们有现货,规格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价格还比宏远低百分之十。我问了,最快明天下午就能送到。” 这个消息好得不真实。 沈青云拿过资料,快速翻阅著。“鑫辉材料?没听过。” “一家新公司。”庞清泉补充道。“工商註册才三个月,法人和股东背景都很乾净,查不到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我托人问了,他们在行业里没什么名气,就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太巧了。”沈青云说。“宏远前脚断供,他们后脚就有货。这像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我也觉得不对劲。”庞清泉说。“但现在,我们没有別的选择。我已经让他们先发一根样品过来,空运,今晚就到。” 杜宇泽翻看著那份简单的公司介绍,没有发表意见。 “样品到了,先检测。”他说。 晚上十点,样品送到了。 一根半米长,手臂粗的银灰色金属棒,安静地躺在木箱里。 沈青云立刻安排了厂里的材料实验室进行检测。光谱分析,力学性能测试,金相分析。 两个小时后,检测报告出来了。 “成分完全一致,杂质含量甚至比宏远公司的还要低。强度、韧性、屈服极限,所有指標全部合格,甚至还略高一点。”沈青云拿著报告,脸上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这批材料,质量非常好。” “好得过头了。”庞清泉在一旁说。 所有人都看著杜宇泽,等他做决定。 “这批货,我们要不要?”沈青云问。 杜宇泽拿起那份检测报告,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在桌上。 “我再看看。” 他拿起一截切割下来的样品,走出了实验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杜宇泽锁上了门。他將那块金属样品放在桌上。 【宿主,遇到麻烦了?】 “扫描它。”杜宇泽在心里说。“最深度的,最???????的扫描。分析它的每一个原子构成。” 【收到。全谱段原子探针扫描启动。】 桌上的金属块没有任何变化。 但杜宇泽的脑海里,一个三维的原子结构模型正在飞速构建。无数的光点匯聚,排列,形成了致密的晶格结构。 【鈦、铝、钒……基本元素构成確认,与tc4標准配方一致性99.998%。】 “剩下的0.002%是什么?” 【正在进行微量元素甄別……过滤背景辐射……识別非標同位素……】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哦豁。】 “说。” 【检测到釙-210(po-210)的α衰变能谱。含量极低,大约是十亿分之三的水平。】 杜宇泽的身体静止了。 “釙-210?” 【是的。一种强放射性同位素,主要释放α粒子。这个剂量对人体基本无害,一张纸就能挡住。但是……】 “但是什么?” 【α粒子是半导体晶片的天敌。它能轻易穿透晶片的封装,隨机轰击存储单元,造成『单位翻转效应』。简单说,就是让0变成1,或者1变成0。】 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用这种材料製造机身结构件,飞机上所有的高精密电子设备,从飞行控制计算机到火控雷达,都会暴露在持续的、低强度的α粒子辐射中。结果就是隨机出现的数据错误,无法预测的程序崩溃,以及设备寿命的急剧缩减。】 【这是个精密仪器杀手。无声无息,而且用常规手段根本检测不出来。】 杜宇泽闭上了眼睛。 他想到了宏远重工拙劣的“设备故障”藉口,想到了这家突然冒出来的“鑫辉材料”。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j-xx项目设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陷阱。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给了总装车间。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是机器的轰鸣声。 “沈青云。” “杜总?报告出来了?材料没问题吧?我们这边准备上机加工了,第一根主梁,今晚就能开始!”沈青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停下。” 杜宇泽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停顿了一下。 “什么?”沈青云没反应过来。 “我让你,停下所有工作。”杜宇泽一字一顿。“立刻,马上。” “为什么?杜总,材料检测完全合格,我们不能再等了!” “那份检测报告是废纸。材料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成分、性能,都完美无缺!” “它有毒。”杜宇泽说。“一种我们的设备检测不出来的毒。它会毁了我们的加工中心,毁了我们造出来的飞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秒后,沈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被抽空力气的疲惫。 “……我明白了。” 他掛断了电话。 很快,杜宇泽的办公室窗外,总装车间方向,刺耳的加工噪音戛然而止。 整个厂区,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沈青云站在巨大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前,那根崭新的鈦合金棒材刚刚被固定在夹具上。 他对著身边的工段长,艰难地开口。 “通知下去,主梁製造,暂停。” 第63章 材料有问题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青云冲了进来,工作服上还沾著机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杜总,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形。 “全车间两百多號人,全都停了。第一根主梁,就差最后一道指令。你一个电话,全停了。为什么?” 杜宇泽没有抬头,他看著桌面上那份无形的检测报告。 “材料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鑫辉材料送来的报告我看过,成分、屈服强度、抗拉强度,每一项都比国標高出一截。完美!我们拿什么理由停工?” “那份报告是假的。”杜宇泽说。 “假的?”沈青云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自己復检了,数据对得上!” “我们的设备,检测不出那种东西。”杜宇泽终於抬起头,他把桌上的內线电话推到沈青云面前,“你现在可以给军代表打电话,告诉他,因为我的一句话,jxx项目的主梁製造无限期暂停。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沈青云看著杜宇泽,又看看那部电话,他没有动。 “杜总,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我只想知道,我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放射性。”杜宇泽吐出三个字。 沈青云的身体僵住。 “材料里含有釙210。一种强放射性元素。含量极低,常规检测发现不了。但它释放的α粒子,会持续攻击飞机上所有的晶片。” 杜宇泽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巨大的总装车间静默无声,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 “我们用这种材料造飞机,飞控计算机会隨机出错,雷达会失灵,飞弹会无法发射。它甚至飞不出我们的试验场,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从天上掉下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沈青云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想到了为了这批材料,整个项目组付出的努力,想到了工人们连续半个月的加班加点。 “鑫辉材料……”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帮畜生。” “咒骂解决不了问题。”杜宇泽转过身,“他们成功了。我们现在没有可用的主梁材料。项目进度,归零。” “那怎么办?再去找新的供应商?国外封锁,国內的產能……”沈青云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没有时间了。”杜宇泽打断他,“我们自己造。” 沈青云愣住了。 “自己造?我们拿什么造?我们只有锻压机和加工中心,我们没有冶炼和轧制鈦合金的设备!” “用另一种方式。”杜宇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兑换『粉末冶金增材製造技术』。” 【確认兑换?需要消耗积分3000点。你的积分余额即將见底,確定要进行这次豪赌?】 “执行。” 【好吧,你这个败家子。技术资料包与设备改造方案已发送至你的加密终端。友情提示,用这项技术去改造那些老古董工具机,你的工程师团队可能会想把你吊在车间大樑上。】 杜宇泽没有理会系统的调侃。他打开桌上的电脑,调出一份刚刚接收到的文件。屏幕上布满了复杂的设备结构图和工艺流程。 “粉末冶金,增材製造。”杜宇泽指著屏幕,“我们用鈦合金粉末,通过高功率雷射烧结,一层一层『列印』出我们想要的主梁。绕过所有的冶炼和锻压环节。” 沈青云凑过去,看著屏幕上那些天书一般的设计图。 “列印……列印一根十几米长的主梁?这……这可能吗?强度能达標吗?” “理论上,性能可以超过锻压件。”杜宇泽说,“但这需要我们对现有的五轴加工中心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加装高功率雷射器,惰性气体保护腔,还有全新的控制系统。” “这得多久?”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不可能!”沈青云脱口而出,“光是吃透这些技术资料就不止三天!改造设备,调试,这最少需要一个月!” “那就把一个月的工作,在三天內做完。”杜宇泽的口吻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把技术部和设备部的骨干全部叫来,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开会。”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办公区。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杜宇泽和沈青云的表情同时一变。 “是数据中心的警报!”沈青云喊道。 两人衝出办公室,朝著位於地下三层的数据中心跑去。 数据中心里,空气凝重。十几名技术人员围在一排伺服器机柜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一个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年轻女人正坐在一台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移动,屏幕上无数代码瀑布般滚落。 “林慧!什么情况?”杜宇泽大步走过去。 被称为林慧的女人没有回头。 “杜总,我们被攻击了。来源不明,强度非常高。防火墙已经被击穿了三层。” “对方的目標是什么?” “不是窃取数据,是篡改。”林慧的操作没有停顿,“他们在尝试修改01號验证机的气动资料库。已经有五个数据包被污染了!” 杜宇泽的心沉了下去。 01號验证机,是整个jxx项目的核心。所有的设计,所有的模擬飞行,都基於它的气动数据。一旦这些基础数据被从源头篡改,后续所有的研发工作都將建立在一个错误的根基上。造出来的飞机,可能在首飞时就直接解体。 “能拦住吗?” “对方很专业,用的不是常规攻击手段。他们在利用我们系统底层的逻辑漏洞。我正在写补丁,但需要时间。”林慧说。 “还有多久?” “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內堵不上,资料库就会被彻底改写,而且无法恢復。” 整个数据中心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著林慧面前的屏幕,看著那不断滚动的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青云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不懂代码,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无声的廝杀。 “找到了!”林慧突然喊了一声,她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瞬间静止。 警报声停了。 数据中心里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数据保住了吗?”杜宇泽问。 “保住了大部分。”林慧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脱力,“有七个字节的数据被永久性修改,但我已经锁定了它们的位置,可以手动修正。万幸,没有伤到核心模型。” 杜宇泽鬆了一口气。 “能追踪到攻击来源吗?” “我设置了追踪陷阱。”林慧重新坐直身体,调出另一张网络拓扑图,“对方很狡猾,用了好几个海外的代理伺服器跳转。但是……等一下……” 她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 “最后的信號源……ip位址……不是来自外部网络。”林慧的声音带著困惑。 “什么意思?”杜宇泽追问。 “攻击指令,是从我们內部发出的。”林慧放大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一行地址信息清晰地显示出来。 “b栋,三楼,307档案室。一台五年前就已停用的档案查询终端。” 杜宇泽看著那个地址,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材料陷阱,紧接著是网络攻击。 这不是巧合。 敌人,早就进到了院子里。 他拿起旁边的一部红色电话。 “接保卫部,反间谍小组,立刻封锁b栋三楼,控制307档案室的所有人员和设备。所有人,不许进出。” 第64章 人为製造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试验区。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光线切割著瀰漫在空气中的烟尘。杜宇泽衝进发动机台架测试间时,一股浓烈的金属烧灼气味呛得他咳嗽起来。 “医护人员!快!” “马工!马向东!” 混乱的喊叫声中,几名穿著蓝色工装的工程师正试图抬起一个倒在控制台边的人。那人是项目总工程师马向东,他的手臂和胸前有明显的血跡,已经失去了意识。 杜宇泽快步穿过人群,医护人员已经推著担架床冲了进来,迅速对马向东进行初步急救。 “什么情况?”杜宇泽抓住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的胳膊,对方的脸上全是黑灰。 “爆炸……涡轮叶片,高压涡轮叶片断了。”年轻工程师的声音发抖,“碎片击穿了防护罩,马工正好在那个位置。” 杜宇泽的视线投向那台巨大的发动机样机。原本应该密不透风的合金防护罩上,此刻多了一个不规则的破口,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显露出內部复杂的管线和结构。 “把马工立刻送去院部医院,通知最好的外科医生准备手术。”杜宇泽对医护人员下达指令,然后转向现场负责人,“老张,你跟我说。” 被称为老张的测试主管脸色苍白,他指著一片狼藉的地面。“杜总,测试进行到最大推力阶段,一切正常。突然,传感器读数异常,还没等我们手动中止,就爆了。” “监控录像调出来。”杜宇泽的指令简短而清晰。 “已经调了。” 几分钟后,在隔壁的中央控制室,杜宇泽看著屏幕上回放的画面。高速摄像机清晰记录了灾难发生的全过程。发动机尾部喷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切平稳。画面被放大,聚焦在发动机內部。千分之一秒的瞬间,一片高速旋转的涡轮叶片根部出现裂痕,隨即断裂。 断裂的叶片变成了致命的弹丸,在封闭空间內以恐怖的速度弹射,瞬间击穿了数层机体结构,最后撞开了厚重的防护罩。 “暂停。”杜宇泽出声。 画面定格在叶片断裂的瞬间。 “把叶片的供应商信息调出来。” “是……是鑫辉材料。”一个负责採购记录的文员小声回答。 “鑫辉?”杜宇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一家合作多年的老牌供应商,以质量稳定著称。 “是的,这一批次的所有认证文件和质检报告都在这里。”负责人老张立刻调出相关文件,投影到另一块屏幕上,“所有指標全部合格,我们自己也做了抽检,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杜宇泽没有去看那些报告。他盯著监控画面里那片断裂的叶片残影。材料陷阱,网络攻击。现在是物理层面的破坏。这些事情接连发生,不可能是孤立的。 “封锁整个测试区,除了医护人员,任何人不许进出。”杜宇泽下令,“所有碎片,每一块,全部回收,编號,送到材料分析中心。我要一份最精细的微观结构报告。” “明白。” “所有参与本次测试装配的人员,全部原地待命,接受问询。” 指令一条条发出,混乱的现场逐渐恢復了秩序。杜宇泽一个人留在控制室,重新调出了jxx项目的所有系统日誌。他的手指在控制板上操作,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他要找的不是测试日誌,而是供应链管理和入库检验的日誌。 从鑫辉材料的发货单,到物流信息,再到研究院的入库签收,最后是材料的检验报告。每一个环节的数据都被他调取出来。 表面上看,毫无破绽。每一份文件都符合规程,每一个签名都清晰无误。 杜宇泽的思考没有停止。如果敌人能在系统底层植入后门,篡改资料库,那么偽造一份完美的入库检验报告,也不是不可能。但偽造报告容易,偽造材料本身的物理特性却很难。除非…… 除非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於材料內部,並且用常规的检测手段无法发现。 他將日誌范围扩大,检索所有与“鑫辉”这个关键词相关的记录,包括邮件,內部通讯,甚至是列印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桌上的內部电话响了。是材料分析中心打来的。 “杜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实验室主任李教授,他的声音里压抑著一种特殊的波动,“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我们有重大发现。” “我马上到。” 杜宇泽赶到材料分析中心时,李教授正站在一台巨大的扫描电子显微镜旁。几片被清理乾净的叶片残骸放在样品台上。 “杜总,你看这个。”李教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將显微镜的画面投射到墙壁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片灰色的金属晶格断面图,放大倍数极高。 “这是断口位置的微观结构。我们按照標准流程检查,最初没有发现异常,金属成分,晶格结构,都符合tc4鈦合金的强化標准。”李教授解释道。 “说重点。”杜宇泽打断他。 李教授调整了一下设备参数,屏幕上的图像再次被放大。在原本致密的金属结构中,一些极其微小的黑点变得清晰起来。 “我们用更高精度的探针扫描,发现了这些东西。”李教授指著那些黑点,“它们不是杂质,也不是铸造过程中產生的气孔。” “那是什么?” “是空腔。纳米级別的空腔。”李教授的表情非常严肃,“每一个空腔都接近完美的球形,內壁光滑。最关键的是,我们在其中检测到了残留的惰性气体,是氬气。”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屏幕。 “常规的冶炼和铸造,就算有气孔,形態也是不规则的,而且內部残留的会是空气或者其他反应气体。”李教授继续说,“这种內部包裹著高纯度氬气的完美球形空腔,在自然形成的过程中不可能出现。只有一个解释。” 李教授关掉投影,转身面对杜宇泽。 “这是人为製造的结构缺陷。有人在金属粉末冶金的过程中,通过精密注入的方式,混入了包裹著氬气的纳米级胶囊。这些胶囊在高温烧结时破裂,气体被封在金属內部,形成了无数个微小的应力集中点。常规的无损探伤根本发现不了它们,但在极限离心力和高温下,这些点会成为裂纹的源头。”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设备的低鸣声。 人为製造。 杜宇泽的脑海里闪过林慧找出的那个內部ip位址,b栋,307档案室。又想起了这份来自“鑫辉”的材料。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开始浮现。 敌人用一个虚假的內部攻击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却隱藏在最基础的材料里。他们算准了测试会进行到最大推力,算准了叶片会在那个时候断裂。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破坏。这是一次策划精密的谋杀。目標不只是马向东,而是整个jxx项目。 杜宇泽拿起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是我。通知保卫部,立刻派人去一趟鑫辉材料公司。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第65章 你没有证据 保卫部办公室的灯彻夜通明。 庞清泉掛断杜宇泽的电话,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对身边的助手下令。 “查『鑫辉材料公司』。我要它从註册到现在的全部资料,资金流水,人员构成,所有的一切。” 助手小张立刻在键盘上敲击。 “头儿,这家公司有问题。法人代表叫王伟,名下掛著十七家公司,都是空壳。註册地址在郊区一个已经被拆迁的工业园。这是个幽灵公司。” “我不管它是什么公司。”庞清泉在办公室里踱步,“查它的银行帐户,查它的资金来源和去向。钱不会说谎。” 半小时后,小张有了新的发现。 “查到了。鑫辉公司最大的一笔启动资金来自一个海外信託基金,但后续有几笔关键的款项,是通过一个个人帐户转入的。户主叫周敏。” “周敏是谁?” “赵志鹏的妻子。”小张將一份人事档案调到屏幕上,“赵志鹏,前第七技术分厂高级工程师,负责的就是粉末冶金方向。三年前离职。” 庞清泉停下脚步。 “离职原因。” “档案上写的是家庭原因,没有细说。”小张继续向下翻阅,“但是,我查了他的家庭成员出入境记录。他儿子赵文,九岁,三年前確诊神经母细胞瘤四期,离职后一个月,就由他妻子周敏带去美国接受治疗。”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的嗡鸣。 “美国的治疗费用,查。” “查了。是圣犹大儿童研究医院的临床试验项目,费用极高,每年至少两百万美元,且不在任何医保范围內。” 庞清官看著屏幕上赵志鹏的照片,一个戴著眼镜,面容普通的男人。他把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一个顶尖的材料工程师,一个患有绝症的儿子,一笔无法负担的医疗费,一个凭空出现的公司。 “他会把证据放在哪里?”庞清泉自言自语。 “公司是空的,家里也不会有。这种东西,他只会带在自己身上,或者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小张分析道。 “没错。”庞清泉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白信封,“所以我们要让他自己把东西送出来。” 他看著小张。 “你去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以海外买家的身份联繫赵志鹏。” “买什么?” “特种润滑剂,tg-41型號。军用级別,市场上没有流通。告诉他,我们有一批精密设备急需保养,价格好商量,现金交易,今晚就要。” “他会信吗?这太急了。” “他会的。”庞清泉把信封递给小张,“一个为了救儿子能出卖一切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告诉他,交易地点在东港码头,三號码头。” “为什么是那里?” “那里监控有死角,方便他动手,也方便我们动手。” 入夜。 东港码头三號泊位,海风带著咸腥的气味。巨大的货柜堆叠成一座座钢铁小山,昏暗的灯光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影子。 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庞清泉用夜视望远镜观察著码头的入口。 “目標出现。一辆灰色本田,车牌號核对无误。”耳机里传来小张的声音。 庞清泉看见那辆车停在约定的空地前。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正是赵志鹏。他比照片上瘦了很多,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夹克,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每一个灯影晃动都会让他身体紧绷。 “鱼上鉤了。”庞清泉放下望远镜,“按计划行动。” 一名穿著工装的男子从货柜的阴影里走出来,他是庞清泉安排的买家。 “东西带来了?”买家问。 赵志鹏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买家身后的方向。 “钱呢?” 买家打开自己带来的箱子,里面是成捆的现金。 赵志鹏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他把自己的手提箱放在地上,准备去拿钱。 “就是现在。”庞清泉对著通讯器下令。 几道强光手电同时亮起,从四面八方照向空地中央。数名穿著黑色作战服的保卫部人员从货柜后面现身,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赵志鹏。 赵志鹏的反应极快。他没有去拿钱,也没有试图反抗,而是抓起地上的金属箱,转身就朝码头边缘的护栏衝去。他想把箱子扔进海里。 但他只跑了两步。 一名队员从侧面猛扑过来,一个標准的擒抱將他放倒在地。赵志鹏重重摔在水泥地上,金属手提箱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被死死按在地上,手腕被反剪到背后,銬上了手銬。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白色的墙壁,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 赵志鹏坐在椅子上,低著头,一言不发。他手上的手銬已经被取下,但手腕上还留著红色的印子。那只银色的手提箱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庞清泉推门进来,坐在他对面。 “赵志鹏。四十二岁。前第七技术分厂高级工程师,tc4鈦合金强化项目组成员。”庞清泉平静地陈述事实。 赵志鹏没有反应。 “三年前,你以家庭原因为由离职。一个月后,你的儿子赵文赴美就医。” 赵志鹏的肩膀轻微地动了一下。 “鑫辉材料公司。一个很不错的名字。可惜,它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业务,是你和某些人的直接联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志鹏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庞清泉没有理会他的否认。他打开了手提箱,里面不是什么特种润滑剂,而是一台加固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个硬碟。 “我们检查了叶片残骸。纳米级的球形空腔,里面封存著氬气。很聪明的手法,常规检测根本发现不了。这种技术,不是你自己能完成的。” 赵志鹏的身体开始发抖,但他依然咬著牙。 “你没有证据。” “证据?”庞清泉笑了,“马向东总工程师还在重症监护室。整个jxx项目停摆。你觉得,我需要跟你在这里討论证据吗?”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好奇你是怎么做的。我只想知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赵志 鹏闭上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態。 庞清泉靠回椅背,换了一个话题。 “圣犹大医院的卡尔森医生,是神经母细胞瘤领域的权威。他主持的car-t细胞疗法临床试验,是赵文唯一的希望。” 赵志鹏的眼皮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个项目不收治疗费,但需要担保金。第一年的担保金,是两百万美元。你离职的时候,全部积蓄加起来不到三十万人民幣。告诉我,钱从哪里来?”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流的杂音。 赵志鹏的防线在一点点崩溃。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他们说……他们说能治好我儿子。”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充满了绝望,“他们说只要我配合,钱不是问题。他们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他们是谁?”庞清泉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志鹏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我只通过加密邮件联繫。他们从不露面。” “总有代號。” 赵志鹏身体一僵。 “说出来。” 他看著庞清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吐出一个词。 “禿鷲。” 第66章 太冒险 西北试飞基地的指挥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每个人都觉得冷。巨大的舷窗外是一片纯白的世界。雪花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胁著,横向冲刷著地面上的一切。跑道、停机坪、远处的机库,所有轮廓都模糊不清。主屏幕上,红色的气象预警信號占据了四分之一的面积。 “陆总,不行。”气象站站长推了推眼镜,指著屏幕上的数据,“暴雪橙色预警,局部地区已经达到红色標准。基地所有地面道路全部中断,风力、能见度、温度都远超了飞行最低安全標准。” 他的话让凝重的空气又增添了几分重量。 “01號验证机已经完成全部准备工作,停放在一號机库。”场站司令接著说,“但地勤车辆无法进入跑道,引导车、消防车、救护车全部无法就位。按照规定,我们必须推迟。” 陆秉舟站在屏幕前,没有回头。他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气象云图,那片巨大的白色风暴盘踞在基地上空。 “首飞窗口是总部和空域管制部门协调了三个月才定下来的。错过今天,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大厅的各个角落。 “可是安全规程……” “规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陆秉舟打断了场站司令的话,“现在,任务等不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会议室里的十几个人。“地勤过不去,飞行员可以自己走进机库。消防车到不了,就让飞机用自己的动力滑行到起飞点。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太冒险了!”一个负责安全的工程师站了起来,“在结冰条件下起飞,机翼外形会发生改变,升力会急剧下降。一旦发生意外,我们连救援都做不到!” 陆秉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扫过全场。 “战机能飞,我就能飞。” 这句话让所有的反对声都停了下来。他不是在徵求意见,他是在下达一个决定。 杜宇泽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看著陆秉舟,也看著屏幕上不断恶化的数据。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常规方法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举起手。 “陆总,我或许有个办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一个软体补丁。”杜宇泽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一个针对结冰气象的飞控增稳补丁。它可以让飞控系统根据机翼传感器传回的实时结冰数据,动態调整舵面,补偿因为结冰损失的升力和操纵性。” “软体?”那位安全工程师立刻反驳,“杜工,这不是在计算机里模擬。这是真实的冰,真实的飞机,真实的人!” “我知道。”杜宇泽调出一段数据流,“这个补丁的设计目標,就是应对jxx项目未来可能遇到的极端天气。它已经通过了超过一万次的风洞模擬。” “模擬终究是模擬。”场站司令还是犹豫。 陆秉舟走到杜宇泽身边。“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七十。”杜宇泽回答,“在现有条件下,这是我们能把风险降到最低的唯一选择。” 陆秉舟沉默了几秒钟。大厅里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 “上传补丁。”他最终下令,“接通01號机驾驶舱通讯。” 杜宇泽立刻坐到自己的终端前。 【兑换“结冰气象飞控补丁”。】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特殊环境適应性模块,价值1500分。该兑换將消耗你当前积分的百分之三十八。是否確认?】 系统的提示清晰而直接。 【確认。】 【兑换成功。积分-1500。补丁已生成,正在通过加密链路注入01號验证机飞控主系统。】 进度条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注入完成。友情提示:软体无法改变物理定律。祝你的飞行员好运。】 “报告陆总,飞控补丁已经上传完毕。”杜宇泽抬起头。 主屏幕上切出了一个新的画面,是01號验证机的驾驶舱视角。王振穿著全套飞行装备,安静地坐在驾驶位上。他面前的仪錶盘已经全部点亮。 “王振。”陆秉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也传进王振的耳机。 “到。” “情况你都清楚了。气象条件恶劣,地面支援为零,我们刚刚为你上传了一个新的飞控补丁。”陆秉舟的语速很慢,“这是命令,但你也有权利拒绝。如果你觉得不能飞,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没人会怪你。” 驾驶舱里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氧气循环的微弱声响。 然后,王振的声音传来,稳定而清晰。 “01號机状態良好,请求起飞。” 陆秉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批准起飞。” 一號机库沉重的库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外面是白色的风雪世界。01號验证机灰色的机身在雪光下呈现出一种金属的冷硬质感。发动机的轰鸣声由弱到强,最终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飞机没有依靠引导车,而是凭藉自己的动力,小心翼翼地滑出机库,转向跑道。驾驶舱的玻璃上,雨刷在快速地刮掉积雪。 指挥大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站著,看著主屏幕上的画面。飞机在茫茫白雪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它孤独地滑行在空无一人的跑道上。 “到达预定起飞位置。”王振报告。 “可以起飞。”陆秉舟回应。 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影子开始加速。雪沫被轮胎和发动机的气流捲起,形成两道白色的浪。飞机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机头抬起。 飞机冲入风雪,瞬间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它像是被那片白色的混沌吞噬了。 指挥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技术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收到数据链信號!”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另一块屏幕。一行行绿色的数据开始向上滚动。 `姿態角:正常` `发动机推力:102%` `飞控系统:模式a,正常` 杜宇泽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是机翼传感器传回的实时数据。 `翼面传感器#1:温度-21c` `翼面传感器#2:湿度 98%` `翼面传感器#3:结冰厚度 0.2mm` 数字很小,但它出现了。 `翼面传感器#3:结冰速率 0.05mm/s` 杜宇泽没有放鬆。他看著那个代表结冰速率的数字,它在稳定地跳动。 0.05… 0.06… 0.08… 数字还在缓慢但持续地上升。 “高度五百米,继续爬升。”王振的声音传来,带著发动机噪音的背景音,但依旧平稳。 陆秉舟拿起话筒。“保持通讯畅通。每三十秒报告一次状態。” “收到。” 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刷新。结冰的速率已经突破了0.1mm/s。杜宇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著,他的全部心神都和那架消失在风雪里的飞机连接在了一起。 第67章 干扰源 杜宇泽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结冰速率,0.15mm/s。”一个技术员低声报告。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安全閾值的临界点。 “王振,”陆秉舟拿起话筒,“打开机翼电热防冰系统,功率百分之七十。” “收到。电热防冰已开启。”王振的回应穿过噪音,依然稳定,“高度三千米,空速280节,爬升率正常。” 杜宇泽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结冰速率的数字在短暂下降后,再次开始缓慢爬升。0.12…0.13…0.14… “功率开到最大。”杜宇泽没有抬头,直接对陆秉舟说。 陆秉舟没有犹豫。“王振,防冰系统功率最大。” “收到,功率最大。” 就在这时,指挥大厅里所有的屏幕,在同一瞬间,爆开一片刺眼的雪花。 主屏幕上代表01號机的绿色光点消失了。 耳机里王振的声音被一阵巨大的电流噪音取代。 “数据链中断!” “雷达信號丟失!” “遥测信號中断!” 接二连三的报告声在大厅里响起,打破了之前的寂静。 “怎么回事?” “备用链路呢?” “切换备用链路!没有反应!也被压制了!” 陆秉舟站在指挥台前,整个大厅的慌乱似乎都与他无关。 “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通信组,持续呼叫01號机,使用所有频段,包括紧急备用信道。” “是!” “杜宇泽,”陆秉舟转向他,“故障排查。” “不是我们的故障。”杜宇泽的视线从已经变成一片空白的屏幕上移开,“这是强电磁干扰,全频谱压制。对方的功率非常大。” “干扰源?” “正在扫描。” 一个穿著不同制服的女人从后排的技术席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她是沈青云,通信与电子对抗部门的负责人。 “陆指,把频谱分析权限给我。” 陆秉舟点了下头。 沈青云坐下,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操作。屏幕上的雪花状干扰波形被拉伸,分解成无数复杂的数据流。 “是动態跳频加密信號,军用级別。”沈青云的判断很迅速,“而且,它在模仿气象探测信號的特徵码。” “能过滤掉吗?”杜宇泽问。 “对方设置了大量镜像信源作为迷惑,想在短时间內锁定主信號源很难。”沈青云说,“除非我们能提前预判它的跳频序列。” “把原始数据流给我。”杜宇泽在旁边的副控台上坐下。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滚动。 “你在做什么?”沈青云问。 “我们的新飞控补丁里,有一个数据链冗余验证模块。”杜宇泽没有看她,“它会在数据传输时,生成一个无法被外部读取的校验码。干扰信號可以覆盖我们的数据,但它模擬不了这个校验码的生成逻辑。” “你想用这个校验码反向识別出我们的真实信號,然后把其他所有信號都定义为干扰?” “对。” “理论上可行,但计算量太大了。” “飞控电脑可以,这里的伺服器也可以。”杜宇泽的手没有停下,“我已经把我们伺服器的算力全部接进来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大厅里只有伺服器机柜风扇的嗡嗡声。 距离失联已经过去了一分三十秒。 “找到了!”沈青云的控制界面上,一个红色的尖峰信號被从杂乱的背景中剥离出来,“这个偽装成气象气球的信號,功率最高,跳频也最规律。它就是主干扰源。” “逆向追踪。”陆秉舟命令道。 “追踪开始。” 大厅的主屏幕上,一张城市的高精度地图展开。一条红色的矢量线从基地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城区,最终指向城市西北角的一栋建筑。 地图自动放大了那个区域。 建筑物的名称被清晰地標註出来。 邻国大使馆。 整个指挥大厅里,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名字。这不是一次意外,也不是一次技术故障。 “这是挑衅。”一个站在后方的中年男人开口。他是112厂的总工程师,今天作为观摩方来到这里。 “我们的j-xx,在本土领空,第一次试飞,就被外国使馆的信號压製得失联。”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惋惜,“陆总,这说明我们的航电系统,特別是抗干扰数据链,还是有提升空间的。我们厂之前提交的那个备份方案……” 陆秉舟转过身,看著他。 “陈总工。” “陆总请讲。” “这里是试飞指挥中心,不是项目论证会。如果你不能保持安静,就请你离开。” 陈总工的脸色变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话。 陆秉舟不再理会他,他拿起桌上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给我接老k。” 电话很快被接通。 “老陆?” “是我。”陆秉舟的语速很平稳,“01號机首飞,遭遇强电磁干扰,失联一百一十五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干扰源查到了吗?” “查到了。”陆秉舟看著屏幕上的地图,“邻国大使馆。” “確定吗?”老k的提问很简短。 “確定。” “我知道了。”老k说,“外交部的人五分钟后会出发。高层那边我来报告。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飞机和飞行员给我找回来。” “明白。” 陆秉舟掛断电话。 失联时间,一百二十秒。 两分钟整。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流声从扬声器里消失了。 一个技术员猛地站起来。 “收到信號了!是01號机!” 主屏幕上,雪花消失,一个绿色的光点重新出现。 紧接著,王振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点喘息,但足够清晰。 “指挥中心,这里是01。刚才飞机出现短暂失控,已改用手动模式改出。我没事。” 陆秉舟拿起话筒。“报告你的位置和状態。” “高度两千五百米,正在下降。刚才的干扰导致飞控系统逻辑出错,我切断了主控电脑,现在用备用机械系统操作。机体结构完好,但右侧发动机温度异常。” “立即返航。” “收到,请求返航。”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点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平缓的弧线,开始向基地的方向移动。 危机似乎解除了。 杜宇泽却没有放鬆。他看著恢復的数据流,一行红色的报警信息停在屏幕顶端。 【警告:右侧发动机egt超温】 【警告:右侧发动机润滑油压力过低】 “陆指,”杜宇泽开口,“他回不来。” 第68章 有机会 杜宇泽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指挥大厅里,每个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你说什么?”陆秉舟转过身,动作幅度很小。 “我说,他回不来。”杜宇泽重复了一遍,他指著屏幕上那两行红色的报警信息,“右发动机egt超温,润滑油压力低於最低值。这说明涡轮叶片可能已经出现损伤,隨时会彻底停车。单发返航,加上机体之前承受的过载,风险太高。” 陈总工立刻找到了机会。“我就说,我们112厂的发动机设计更稳妥。太行改系列经过了多少年验证?你们非要用这个新型號,追求极限性能,现在出问题了。” “陈总工,”陆秉舟打断他,“我再说一次,这里是试飞指挥中心。你的意见,可以会后提交书面报告。” 他没有再看陈总工,而是直接问杜宇泽:“你的判断依据。” “数据不会说谎。”杜宇泽调出一条数据曲线,“看这里,油压不是平缓下降,是断崖式下跌。这不是渐进性故障,是突发性结构损伤。他如果强行返航,唯一的结局就是空中停车,然后我们就要派人去山里捡碎片。” 大厅里一片死寂。 捡碎片。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寒意。 就在这时,王振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 “指挥中心,01收到。我正在返航。”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陆秉舟能听出细微的差別。那不是机器,是人,一个正在用全部意志对抗身体本能的人。 “01,我命令你放弃返航,寻找备降场地。”陆秉舟拿起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 频道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指挥中心,我的飞机还能飞。”王振回答。 “这不是命令,王振。”陆秉舟换了一种称呼,“这是指令。” “陆总,我们为j-xx准备了十年。”王振的声音传来,“它第一次飞,就在自己家门口被人踹了一脚。如果我就这么灰溜溜地找个地方迫降,那我们这十年,算什么?” “飞行员的命比飞机重要。” “不。”王振的回答简单而直接,“j-xx的命,比我的重要。我要把它带回来。我要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他的话音刚落,主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疯狂跳动。 一个技术员喊道:“他拉杆了!天啊,他在拉杆!” 屏幕中央,代表01號机的绿色光点猛地抬头,机头指向天空。 姿態仪上的迎角读数开始飆升。 二十度。 三十度。 四十度。 “他要干什么?他疯了吗!”陈总工叫了起来,“单发!飞机还有损伤!他想直接摔死在天上吗?” “他在测试失速迎角。”杜宇泽的嘴唇很乾,“他在用一台濒临报废的发动机,测试飞机的极限性能。” “指挥中心,我准备挑战最大攻角。”王振的声音带著沉重的喘息,那是高过载压迫胸腔造成的。“我要拿到数据。” “王振!立刻改出!我命令你立刻改出!”陆秉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抱歉,陆指。通信信號……不太好。” 这是飞行员在特殊情况下,用来拒绝执行命令的通用说辞。 屏幕上的迎角读数还在攀升。 五十度。 六十度。 整个大厅,所有人,包括陆秉舟,都站了起来。他们看著那个数字,看著那条几乎垂直向上的矢量线。 七十度。 数字停在了七十。 飞机像一柄刺向天空的標枪,在顶点悬停了一瞬。 然后,灾难降临。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大厅。 “失速!飞机进入尾旋了!” 主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点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红色警告符號。高度数据飞速下跌,从两千米,瞬间掉到一千八百米。 “完了。”陈总工瘫坐在椅子上。 “杜宇泽!”陆秉舟大吼。 “我在!”杜宇泽的双手已经在键盘上飞舞,“飞控系统彻底紊乱!我正在注入备份控制律!” “需要多久?” “十秒!给我十秒!” 屏幕上,代码流瀑布般刷新。 【注入备份控制律…】 【10%…30%…70%…】 【注入成功!】 “注入成功了!”杜宇泽对著话筒喊道,“王振!按我说的做!反向蹬舵,推桿到底!” 频道里只有王振沉重的喘息和剧烈的风噪声。 “收到……正在尝试……” 屏幕上的旋转符號停滯了一下,但隨即又开始旋转。 “不行!改出失败!”一个技术员报告。 高度,一千五百米。 “再来一次!”杜宇泽喊道,“收油门!继续反向舵,向前推桿!” “他在改……转速没有降下来!第二次失败!” 高度,一千二百米。 地面防撞警报的蜂鸣声开始响起,尖锐,刺耳。 “他没机会了。”陈总工喃喃自语。 “闭嘴!”陆秉舟的咆哮让整个大厅都为之一振。 他看著杜宇泽:“还有办法吗?” 杜宇泽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死死盯著数据流。 “理论上,还有一次机会。”他像是对自己说,“只要他能稳住姿態……” “王振!”杜宇泽对著话筒用尽全力嘶吼,“最后一次机会!收光所有油门!舵面回中!向前推桿!稳住!” 高度,一千米。 这一次,屏幕上的旋转符號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慢下来了!转速在下降!” “有机会!” 但下一秒,旋转再次开始,甚至比之前更快。 “第三次失败!飞机彻底失控了!” 高度,八百米。 “陆指,”杜宇泽的声音里带著绝望,“对不起。” 陆秉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屏幕。 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操作发生了。 “他切断了主控电脑。”一个技术员呆呆地说道,“他把电传飞控系统……关了。” 屏幕上,关於飞控系统的数据流,瞬间全部变成了灰色。 这等於一个现代人,在战场上扔掉了自己的步枪,抽出了一把匕首。 “他要干什么?” “手动操作……他要用最原始的备用机械系统来改出……” 这是教科书里才会提到的,最后的,也是最不可能成功的手段。依赖的不是电脑,不是数据,而是飞行员对飞机最纯粹的肌肉记忆和本能。 频道里,王振的声音突然传来,很平静。 “帮我看著高度。” 陆秉舟一把推开旁边的人,自己抓起话筒。 “高度七百米,仍在下降。” “明白。” “六百米。” “五百米。” “四百米!” 屏幕上,那个代表飞机的红色符號,终於停止了旋转。它变成了一条向下俯衝的直线。 “他改出尾旋了!”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 “但是高度太低了!他来不及拉起来了!” “拉起来!快拉起来!”陈总工又叫了起来。 “他前面没有机场!” “那是什么?一条路?” 地图上,在飞机航线前方,出现一条灰白色的带状区域。 “是……是在建的城际高速公路,还没有通车。”一个测绘员回答。 “他要在那上面迫降!” “起落架放不下来!飞控系统关了!” “只能机腹迫降!” 陆秉舟紧紧抓著话筒。 “王振,前方三百米,有高压电线塔。” “看到了。” 屏幕上的光点,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高度,做了一个轻微的侧滑动作,险之又险地绕过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电塔的红点。 然后,光点重重地拍在了那条灰白色的高速公路上。 所有数据流,瞬间中断。 主屏幕,一片漆黑。 扬声器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整个指挥大厅,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著那块黑色的屏幕,好像要把它看穿。 陆秉舟的手还搭在话筒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电流声中,传来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摩擦声。 然后,是一个人极度疲惫,却又带著无限释然的声音。 “指挥中心……这里是01……我降落了。” “人……没事。” 陆秉舟闭上眼睛,再睁开。他放下话筒,转过身,看著面如土色的陈总工,又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杜宇泽。 他什么也没说,迈步向大厅外走去。 第69章 这不是意外 01號机迫降七天后,事故分析会在十三號会议室召开。 长条会议桌冰冷,两侧坐满了人。航空工业集团的领导,试飞院的专家,还有飞控系统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 气氛凝滯。 陆秉舟坐在主位,面前没有放任何文件。杜宇泽和陈总工坐在他的右手边。陈总工的脸色依旧不好看,这几天他瘦了一圈。 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投影幕布前,他是沈青云,从总部派来的数据分析专家。 “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了。”沈青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多余的起伏。 他按下遥控器。 幕布上出现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其中一行被红框標出。 “这是01號机主控电脑记录的最后一段飞控指令。” “在第三次进入尾旋之前,飞控系统接收到一个与改出程序存在底层衝突的冗余指令。”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看清那行代码。 “这个指令本身是无害的,在正常飞行状態下,它会被系统自动忽略。但在极限状態下,它会与飞行员的改出操作形成一个逻辑死锁。” 陈总工身体前倾,死死盯著那行代码。 “结果就是,飞行员越是想改出,系统的错误干涉就越强。最终导致舵面完全锁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不是意外。”沈青云下了结论,“这是人为植入的。” 陈总工猛地一拍桌子。“查!给我查!是谁干的!” 沈青云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一张权限访问记录表。 “这条指令的植入时间,是事故发生前三十六小时。访问终端,是飞控软体组的第三號工作站。拥有该时段访问权限的,只有一个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向会议室角落的一个位置。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坐在那里。 她的胸牌上写著:周雨薇。 周雨薇的脸瞬间没有了血色。 “我……”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住身体。 “周雨薇,三个月前通过社招加入飞控团队,负责辅助代码的校验工作。”沈青云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陈总工的质问充满了怒火。 “不是我!我没有!”周雨薇的声音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证据指向你。”沈青云说。 “我只是……我只是按照要求,运行了一个测试脚本……”周雨薇语无伦次。 “什么测试脚本需要动用核心代码的修改权限?”陈总工步步紧逼,“谁给你的授权!”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哆哆嗦嗦地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叠纸,是医院的诊断报告。 “我爸爸……他得了尿毒症,一直在等肾源……每周都要透析,费用很高……” 她又拿出一张银行的流水单。 “前段时间,有一个境外的医疗机构联繫我,说可以提供帮助。他们……他们给了我一笔钱。” 她把单据推到桌子中央。 “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在一个软体上运行一个诊断程序,收集一些数据,就可以……就可以把我爸爸排进优先移植的名单。” 周雨薇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那是我们的飞控系统!我真的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只是想救我爸爸……” 会议室里,有人发出嘆息。 陈总工一把抓过那些文件,快速翻看。病歷和匯款记录都是真的。 “愚蠢!”他把文件摔回桌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谁!” “把她控制起来!”一个集团领导开口了,“立刻移交安全部门,审!” “对!必须严审!查出她背后的组织!” “这是间谍行为!” 附和声四起。 两个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到周雨薇身后。 周雨薇彻底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是绝望。 “等一下。” 一个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是杜宇泽。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此刻终於开了口。 所有人都看著他。 “陈总工,”杜宇泽转向他,“现在把人抓了,审问她,能得到什么?” “得到她上线的信息!得到境外的组织!这还不够吗?”陈总工反问。 “能得到一个名字,或者一个代號。然后呢?”杜宇泽继续问。 “然后顺藤摸瓜!” “藤会断的。”杜宇泽说得很慢,“对方既然选择了一个有明显弱点的实习生来做这件事,就做好了隨时切断联繫的准备。我们这边一抓人,他们立刻就会收到消息。这条线,就彻底死了。” 陈总工愣住了。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集团领导问,“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当然不是。”杜宇泽站起身,走到周雨薇面前。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著陆秉舟。 “我们抓到了一条鱼,但我们想钓的,是鱼后面那头鯊鱼。” “现在收杆,我们只能得到一条不值钱的小鱼,鯊鱼却跑了。” “所以,”杜宇泽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能收杆。” “你的意思是……” “让她回去。”杜宇泽说,“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胡闹!”陈总工第一个反对,“让她回去?她会销毁证据!会通知她的同伙!” “她现在不敢。”杜宇泽的判断很冷静,“她现在只会害怕。害怕我们,也害怕她背后的人。她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等对方联繫她。” “你怎么保证?万一她跑了呢?” “她跑不了。”杜宇泽说,“她父亲的病就是拴住她的链子。只要我们控制住这一点,她就寸步难行。” “这太冒险了!” “陈总工,抓一个实习生,对我们挽回损失有任何帮助吗?对我们找到系统真正的漏洞有帮助吗?”杜宇泽反问。 陈总工说不出话。 “只有让对方觉得她还是安全的,他们才会再次启用她,甚至派更重要的人来接触她。我们需要的,是这个机会。” 杜宇泽看著陆秉舟。 “陆指,这是在放长线。” “钓的不是鱼,是禿鷲。” 陆秉舟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听。 他听著沈青云的报告,听著陈总工的愤怒,听著周雨薇的哭诉,也听著杜宇泽的分析。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决策的压力,都匯集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终於动了。 他没有看杜宇泽,也没有看周雨薇。 他问沈青云:“技术上,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监控她所有的网络行为和通讯?” 沈青云推了推眼镜。“有。我们可以建立一个镜像伺服器,她所有的数据收发都会被复製。但这需要最高权限。” “我给你。”陆秉舟说。 他又转向一个负责安保的部门领导:“行动上,派两个最精干的人,二十四小时盯著她,能做到吗?” “能。”那人回答得很乾脆。 陆秉舟最后才看向杜宇泽。 “这件事,你来负责。” 杜宇泽立正。“是。” “出了任何紕漏,”陆秉舟的声音很平静,“你和她一起承担后果。” “明白。” 陈总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他知道,陆秉舟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 “散会。”陆秉舟站起身。 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室,经过周雨薇身边时,都投去复杂的视线。 周雨薇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杜宇泽走到她面前。 “起来。” 周雨薇慢慢抬起头。 “回去工作。”杜宇泽说,“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唯一能相信的人,是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陆秉舟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会议室的窗边,看著外面训练场上起降的飞机。 杜宇泽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 “有几成把握?”陆秉舟问,没有回头。 “五成。”杜宇泽回答。 “太低了。” “这是唯一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杜宇泽坚持。 陆秉舟沉默了片刻。 “王振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换了个话题。 “心理评估通过了。身体还在恢復,医生说他只是太疲劳了。” “让他好好休息。” “是。” 陆秉舟转过身,和杜宇泽面对面。 “你留下她,不只是为了放长线。” 这不是一个问句。 杜宇泽没有迴避。“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过不去。”杜宇泽说,“如果当年我们也能这么做,或许……” “没有或许。”陆秉舟打断了他,“你做出了你的选择,现在,就执行好它。” 他拍了拍杜宇泽的肩膀,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第70章 加密软体 杜宇泽在数据中心找到了周雨薇。 她坐在一排伺服器机柜前,屏幕上的代码流速很慢。她没有在工作,只是在发呆。周围的工程师们刻意与她保持著距离,形成一个无形的隔离区。 “出来一下。”杜宇泽说。 周雨薇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跟著他走出去。 他们进了一间小型的全屏蔽会议室。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杜宇泽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將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周雨薇问。 “一个坐標。”杜宇泽回答,“一个废弃的勘探点,在城外的荒山。没有任何价值。” 周雨薇看著那个u盘,没有动。 “你要我把它发给谁?” “你不用知道发给谁。”杜宇泽说,“你的任务,是像以前一样,利用加密通道,把里面的数据传输出去。就这一次。”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继续你的工作。” 周雨薇的手指在桌下绞动。“如果我不做呢?” “后果你已经见过了。”杜宇泽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陈总工现在想把你送上军事法庭。陆指给了你一个机会。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看著她。“你没有选择。” 周雨薇终於伸出手,拿起了那个u盘。她的手在发抖。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在事后……” “你不知道。”杜宇泽打断她,“你只能相信我。就像我那天说的一样。” 他站起身。“半小时后,我要在监控日誌里看到传输记录。不要耍花样,沈青云的团队在看著你电脑的每一个字节。” 杜宇泽走出会议室,没有再回头。 行动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 庞大的主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其中一个,正显示著周雨薇的电脑桌面镜像。 沈青云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她登录了加密软体。” 杜宇泽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屏幕上,周雨薇的滑鼠移动得很慢,几次点开,又几次关闭。 “她在犹豫。”沈青云说。 “她会的。”杜宇泽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中心里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 终於,屏幕上的光標移动到了发送按钮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点了下去。一个进度条出现,很快就完成了。 “发出去了。”沈青云报告,“数据包已经被对方接收。” 杜宇泽拿起通讯器。 “庞清泉。” “到。”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鱼饵放出去了。准备收网。” “明白。” 杜宇泽放下通讯器,看向另一个屏幕。那上面是荒山的红外卫星图像,一片寂静。 “现在,就是等。”他说。 等待持续了五个小时。 指挥中心里的人轮换著休息,但杜宇泽一直站在那里。 凌晨三点。 庞清泉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报告,有五辆越野车进入预定区域。” 杜宇泽走到地图前。“人数?” “红外扫描显示十二人。装备精良,战术队形。” “是禿鷲的精锐。”杜宇泽说,“让他们进来。等他们开始部署,再动手。” “是。” 屏幕上的卫星图像里,十二个微小的热源信號正迅速向坐標点靠近。他们动作很快,彼此间的距离保持得非常標准。 “他们很专业。”沈青云说。 “专业的禿鷲,才是我们要钓的。” 热源信號在坐標点附近停下,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勘察。 “他们在做什么?”一个年轻的参谋问。 “检查环境,寻找最佳突击路径和撤退路线。”杜宇泽回答,“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十分钟后,庞清泉的声音再次响起。 “报告,对方开始架设设备,似乎在进行信號定位。” “动手。”杜宇泽下达了命令。 话音刚落,卫星图像上,坐標点周围瞬间亮起了几十个新的热源信號,从外围向內收缩,形成一个反包围圈。 激烈的交火声通过通讯器传来,夹杂著庞清泉简短的指令。 “一號目標清除。” “三號方向,压制火力。” “他们想销毁设备,拦住他们!”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 “报告指挥中心。”庞清泉的声音有些喘,“战斗结束。击毙十一人,捕获一人。我方无人员伤亡。” “设备呢?”杜宇泽问。 “缴获一台量子加密通讯器,基本完好。他们想砸毁它,被我们的人抢下来了。” 杜宇泽的身体放鬆了一点。 “很好。把人和设备立刻带回来。” “是。” 天亮时,那台遍布划痕的黑色通讯器被送到了沈青云的实验室。 “外壳是特种合金,物理防御等级很高。”沈青云戴著手套,小心地检查著,“內部有自毁程序,触发条件是密码连续错误三次,或者非正常拆解。幸运的是,他们没来得及启动。” “能破解吗?”杜宇泽问。 “常规方法不行。这是量子加密,密钥是动態的,而且是纠缠態。我们强行破解,只会让信息因为观测而坍缩,变成一堆乱码。”沈青云推了推眼镜,“除非……我们有对应的解密算法。” 杜宇泽闭上眼睛,在脑中下达指令。 【兑换“量子解密算法”。】 一个柔和的女声在他意识中响起。 【该项目为高级別技术,需要消耗积分4000点。当前剩余积分:5200点。確认兑换吗?】 【確认。】 【兑换成功。剩余积分:1200点。“量子解密算法”已载入你的个人终端,可隨时传输。】 杜宇泽睁开眼,对沈青云说:“把设备连接到我的终端。我这里有算法。” 沈青云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他带著团队,迅速將缴获的通讯器通过隔离线路连接到杜宇泽面前的控制台上。 “连接完毕。” 杜宇泽將手放在终端上,开始传输数据。 庞大的数据流涌入实验室的伺服器。屏幕上,无数代码飞速滚动,像瀑布一样。 “算法开始运行了。”沈青云紧盯著数据变化,“天吶……这个算法结构……它在模擬量子纠缠的逆过程……太完美了。” 破解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伺服器的蜂鸣声越来越响,核心温度在持续升高。 “第一层密钥破解。” “第二层……也破了。” “他们在通讯器里设置了七层加密。这群人非常谨慎。” 终於,所有的代码都停止了滚动。屏幕中央,出现了一行清晰的汉字。 杜宇泽走上前。 沈青云和其他技术人员也围了过来。 他们看著那行字,整个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目標:02號机总装线。” 第71章 封锁消息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屏幕中央那行汉字,像一个烙印,刻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02號机……”沈青云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完整的音节。 他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覷,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骇。02號机项目是基地目前的最高机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马上封锁消息。”杜宇泽先开了口,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清空所有伺服器日誌,这次破解行动的记录,一个字节都不能留。” “是。”沈青云立刻转身安排。 杜宇泽没有停留,大步走出实验室,同时拿起了內部通讯器。 “接02號机项目总指挥,王振国。” 线路很快接通。 “王总指挥,我是杜宇泽。” “宇泽?这么晚有什么紧急情况?”通讯器里传来王振国略带疲惫的问询。 “02號机的总装进度如何?有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杜宇泽没有绕圈子。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一切正常。机身结构已经完成,正在进行主翼梁的最后总装。” “我需要立刻去现场。最高通行授权。” “出什么事了?”王振国的警觉性提了起来。 “可能没事,也可能是大事。到了再说。”杜宇泽掛断通讯,专用车辆已经等在门外。 车辆在基地內部的道路上疾驰,最终停在一栋巨大的白色建筑前。这里是02號机总装车间。 门口的警卫核验了杜宇泽的身份,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一股混合著金属、复合材料和特殊树脂的气味扑面而来。车间內部灯火通明,巨大的空间里却没什么人走动,气氛凝重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王振国快步迎了上来,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工作服上还有油渍。 “宇泽,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翼梁出了问题?”杜宇泽直接问。 王振国的身体僵了一下。“你怎么……” 他没再问下去,只是挥了挥手,带著杜宇泽向车间中心走去。 巨大的机翼静静地躺在专用的托架上,它的表面光滑平顺,呈现出复合材料特有的深灰色。几个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围在翼梁的连接处,表情严肃。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技术负责人看到他们,走了过来。她没有戴帽子,利落的短髮,脸上带著熬夜后的倦色,但整个人透出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头。 “王总。”她先对王振国点头。 “林慧,这位是杜宇泽,基地安全负责人。”王振国介绍道,“把情况再跟他说一遍。” 林慧看了杜宇泽一眼,没有多余的客套。“我们遇到了分层问题。” “分层?” “是的。”林慧指向那根巨大的主翼梁,“02號机首次採用全复合材料机身,主翼梁是核心承力部件。我们团队刚刚攻克了自动铺丝机的精度难题,铺层过程完美无缺。但是在最后一步,高温固化成型时,內部出现了问题。” 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张三维结构图,上面有几个刺目的红点。 “这是无损探伤的结果。在翼梁根部最关键的几个受力点,复合材料出现了细微的分层。这意味著它的结构强度远低於设计標准。一旦撞击,空中解体是唯一的结果。” “原因查明了吗?”杜宇泽问。 “没有。”林慧的回答很乾脆,带著一丝火气,“我们检查了所有环节。原材料合格,铺层数据精確,固化炉的温度和压力曲线也完全符合工艺要求。我们甚至把自动铺丝机拆开,把每一个零件都检查了一遍,精度没有任何问题。” 王振国在一旁补充:“林慧的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找不到原因。” 杜宇泽走到翼梁旁边,伸出手,却没触摸,只是悬停在表面。全复合材料,这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技术跨越,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薄弱环节。 “会不会是工艺本身有缺陷?”杜宇泽提出一种可能。 “不可能。”林慧立刻反驳,“这套工艺方案是经过上百次模擬和地面测试验证过的,我们才敢用到主翼樑上。我们的每一步操作都严格遵守了作业指导书。问题绝不在我们。” 她的反应很激烈,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关乎她和整个团队的声誉。 “我不是在追究责任。”杜宇泽,“我只想解决问题。常规的探伤技术,只能发现分层,不能看到分层是怎么发生的?” “不能。”林慧摇头,“我们现有的超声波和x射线设备,只能探测到宏观缺陷。对於固化过程中,树脂在纤维层之间的微观流动状態,我们是看不见的。那发生在高温高压的固化炉里,是一个黑箱。” “所以,你们现在束手无策?” 这句话触动了林慧的神经。“我们可以废弃这根翼梁,重新再做一根!调整一些我们推测的参数,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总能成功!” “项目进度等得起吗?”杜宇泽反问,“敌人等得起吗?” 林慧被问住了,嘴唇紧紧抿著。 王振国出来打圆场:“宇泽,林慧他们压力很大。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那个『黑箱』里的问题。” 杜宇泽没有再和林慧爭论。他转身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闭上了眼睛。 【目標地点出现的重大技术障碍,与你解密的情报高度吻合。这算是一次连锁反应吗?】柔和的女声在他意识中响起。 杜宇泽没有回答系统的调侃。 【我需要一种能穿透固化炉,实时监测复合材料內部微观结构变化的技术。】 【正在进行需求匹配……匹配完成。“雷射超声无损检测技术”符合你的要求。该技术利用高能雷射在材料表面激发超声波,並通过雷射干涉仪接收信號,可以实现非接触、高精度的內部缺陷成像,甚至能动態追踪树脂的流动路径。】 【兑换。】 【该项目为尖端物理应用技术,需要消耗积分3500点。你当前的剩余积分为1200点,不足以兑换。】 杜宇泽的思维停滯了一瞬。积分不够。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过去的每一次兑换,他的积分都绰绰有余。 【有其他方法吗?】 【积分是兑换的唯一標准。不过,系统检测到你持有一项未使用的技术,“量子解密算法”。该技术具备极高的理论价值和战略价值,可以进行回收。】 【回收价值多少积分?】 【评估中……“量子解密算法”理论框架完整,具备顛覆性。回收可获得积分3000点。】 用一项刚刚到手的尖端技术,去换另一项。杜宇泽没有犹豫。前者解决了“发现问题”,后者是“解决问题”。发现问题,一次就够了。 【確认回收。】 【回收成功。当前剩余积分:4200点。是否確认兑换“雷射超声无损检测技术”,消耗3500点?】 【確认。】 【兑换成功。剩余积分:700点。“雷射超声无损检测技术”相关原理、设备设计图纸及数据分析模型已载入你的个人终端。】 杜宇泽睁开眼,回到了充满树脂气味的车间。 他径直走向林慧。 “我有办法看到固化炉里的情况。” 林慧和王振国都看向他。 “什么办法?”林慧的表情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一种新的检测技术。”杜宇泽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刚刚获得的技术资料,“把它连接到你们的中央处理器。这里面是全部的技术原理和设备改造方案。” 林慧看著杜宇泽,像在看一个疯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从哪里来的技术?我们凭什么相信……” “就凭我们没有时间了。”杜宇泽打断了她,“你或者选择相信我,我们合作解决问题。或者你继续用你的方法去试错,直到项目延期,被彻底叫停。” 林慧不说话了。她的团队耗尽心力,却撞上了一堵墙。而眼前这个人,用一种不容辩驳的方式,递过来一个可能是锤子的东西。 “王总?”她看向王振国,寻求指示。 王振国凝视了杜宇泽几秒钟,然后做出了决定。“照他说的做。所有资源,全力配合。” 林慧不再迟疑,立刻接过杜宇泽的终端,对身后的团队下令:“小张,小李,跟我来!把这份技术方案接入主控系统,立刻进行可行性分析和设备改造模擬!” 整个团队瞬间动了起来。 杜宇泽给出的资料极其详尽,从物理原理到具体的雷射器参数,再到信號接收和数据建模,一切都清晰明了。 林慧的技术团队很快被这份资料吸引。 “天……这个想法太……它不是用传统的压电探头,而是用雷射激发声波……” “你看这个干涉仪的设计,它能过滤掉绝大部分环境噪声,精度太高了。” 林慧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专注,最后是无法掩饰的兴奋。她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对先进技术的敏锐度远超常人。她能判断出,这份资料不是空想,而是成熟到可以直接应用的完整方案。 “可以实现!”两个小时后,林慧找到杜宇泽,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我们车间里有大功率雷射器和部分光学组件,只要对现有的探伤支架进行改造,再编写新的分析软体,最多十个小时,就能搭建起一套可用的系统。” “那就开始。” 车间里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切割金属的声音,仪器的校准声,键盘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十个小时后,一套造型奇异的设备被安装在备用的固化炉上。 他们將另一块按相同工艺製备的测试材料送入炉內,启动了固化程序。 林慧和杜宇泽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经过数据模型重构的图像,实时显示出复合材料的內部。 隨著温度和压力升高,代表树脂的色块在纤维的缝隙间缓缓流动,填充著每一处空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注意看三號区域的压力拐角。”一个技术员喊道。 画面中,大部分区域的树脂都均匀渗透。但在那个特定的拐角处,树脂的流动明显变慢,最后几乎停滯。在它的下游,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没有被树脂完全浸润的空腔。 “是这里!”林慧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树脂流动死角!因为这个位置的结构特殊,常规的压力参数在这里会形成一个流动陷阱。树脂过不去,所以固化后就形成了分层!” 原因找到了。不是材料,不是操作,而是工艺参数在面对复杂结构时出现了设计盲区。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林慧喃喃自语,有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能解决吗?”王振国问。 “能!”林慧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调整固化时的升压曲线,在特定时间点施加一个反向压力脉衝,就能冲开这个死角!我需要重新计算参数,给我……十二个小时!” “不够。”杜宇泽说。 林慧看向他。 “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从现在开始,72小时內,我要看到一根完美的主翼梁。”杜宇泽看著车间里的每一个人,“所有人,三班倒,设备不停,人不停。有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 林慧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她的团队。 “都听到了!开始干活!” 整个车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第72章 装机 第七十一小时,一根完美的主翼梁静静地躺在检测台上。 无损探伤的图像清晰呈现在屏幕上,內部结构均匀致密,没有任何空洞或者分层跡象。数据流瀑布般刷新,每一项参数都在允许的误差范围之內。 “成功了。”林慧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她身边的技术员们已经撑不住,三三两两地靠在设备上,脸上掛著倦意和笑容。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主翼梁平滑的表面。复合材料特有的碳黑色泽在车间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王振国走过来,拍了拍杜宇泽的肩膀。“好样的。” “装机。”杜宇泽只说了两个字。 命令下达,整个车间再次运转起来。这根承载著所有人希望的主翼梁被小心翼翼地吊起,运向总装车间。那里,一架验证机的机体正在等待它最后的关键部件。 三天后,西北某试车基地。 巨大的轰鸣声压倒了一切。 涡扇15验证机的核心机被固定在露天的测试台上,尾喷口喷出长长的、近乎透明的火焰。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阵阵颤音。 控制室內,气氛紧张到极点。 “各单位报告数据。” “一號传感器正常。” “振动频率在閾值內。” “涡轮进口温度……1850k,稳定。” 杜宇泽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是十几块屏幕,上面全是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曲线。他身后,站著基地的主任和几位总工程师。更远一些的角落,马向东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面容清癯。 “推力……持续上升。”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紧盯著主屏幕,他的声音有些发乾,“推重比……0.98……1.0……还在涨!”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1.0,这是军令状上的数字,是堪用与否的分界线。 “1.02……” “1.04……” 控制室里只能听见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和工程师报数的颤音。 “1.05!” 数字终於停下,稳定在1.05的位置上,一条绿色的曲线平稳地延伸出去。 “数据稳定!推重比1.05!维持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控制室瞬间沸腾。人们拥抱在一起,用力拍打著对方的后背。压抑了数个月的焦虑和疲惫,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杜宇泽走到马向东面前,蹲下身子。 “老师,我们做到了。” 马向东的嘴唇动了动,他伸出乾枯的手,抓住杜宇泽的手臂,用力捏了捏。“我看到了。宇泽,你们……干得好。” 当晚,基地的內部食堂里摆开了庆功宴。没有酒,只有冒著热气的饭菜和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小杜,我敬你一杯,用茶代酒。”王振国举起茶杯,“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这个跟头就栽大了。” 杜宇泽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环顾四周,林慧和她的团队正被一群人围著,兴奋地討论著雷射探伤技术的应用前景。所有人都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他走到角落,马向东正在小口喝著一碗粥。 “老师,您怎么不多吃点?” “老了,肠胃不行了。”马向东放下碗,“宇泽,你坐。” 杜宇泽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这个数字,很漂亮。”马向东缓缓开口,“比我们当年预想的还要好。但是,你要记住,越是接近山顶,风就越是猛烈。”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马向东摇了摇头,“我们的敌人,不只是在图纸上,也不只是在天上。他们就在我们身边,看著我们,等著我们犯错。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一切归零。” 杜宇泽沉默。他想起了之前遭遇的种种困难,那些看似偶然的意外。 “小心。”马向东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庆功宴持续到深夜。 杜宇泽回到宿舍,冲了个澡,倒在床上。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很快就睡著了。 凌晨三点,刺耳的电话铃声將他从沉睡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接通电话。 “杜总!”电话那头是基地安保负责人的声音,充满了惊惶,“测试台……测试台著火了!” 杜宇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抓起衣服套在身上,衝出宿舍。夜风寒冷,远方的天空被一片不正常的红光映亮。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寧静。 当他赶到现场时,大火已经被扑灭。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学灭火剂的味道。巨大的测试台一片狼藉,被烧得漆黑。那台刚刚完成了歷史性测试的涡扇15核心机,此刻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尚在冒著青烟的金属残骸。 它的心臟,那由无数精密叶片组成的涡轮,已经彻底熔毁。 杜宇泽站在警戒线外,一动不动。他感觉不到寒冷,也听不见周围人焦急的议论。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堆废铁上。 王振国和基地主任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怎么会著火?”王振国抓住安保负责人的衣领,“消防系统呢?自动灭火装置呢?” 安保负责人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我们正在查。” 杜宇泽穿过人群,走到废墟前。他蹲下身,看著那些熟悉的部件变成焦炭。昨天,它们还在创造歷史。今天,它们只是一堆垃圾。 “杜总。”一个消防员走了过来,“火源中心温度异常高,不像是普通电路短路引起的。” “查监控。”杜宇泽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半小时后,监控室。 所有的相关人员都挤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安保负责人操作著电脑,调出了火灾发生前的录像。 画面显示,测试台区域一切正常。 “往前倒五分钟。”杜宇泽命令道。 画面回溯。一个穿著基地维修工服的人影出现在画面边缘,他低著头,戴著帽子,看不清脸。他迅速走到测试台后方的消防主控柜前,打开柜门,在里面操作了几下,然后关上柜门,快步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放大他操作的区域。” 画面被放大,技术人员经过处理,勉强能看清。 “他……他手动关闭了自动消防系统和报警联动装置。”安保负责人声音发颤,“这是最高权限才能进行的操作。” “他是谁?”王振国问。 “查了,维修部门今天没有安排夜间作业,这个人……不是我们的员工。” 不是意外。 是蓄意纵火。 所有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杜总,您看这里!”一个年轻的保安指著另一块屏幕喊道。 那是测试台侧后方的一个监控角度,位置比较偏僻。 画面里,就在那个纵火者离开后不久,火光便冲天而起。而在纵火者之前停留过的一面承重墙上,似乎多了一点东西。 “放大那个墙面。”杜宇泽说。 画面被再次放大、锐化。 在一片被高温燻黑的墙壁上,有一个地方没有受到火焰的直接波及。那里,用白色喷漆,印著一个清晰的图案。 一只禿鷲。 线条粗獷,姿態凶狠,正低头凝视著地上的猎物。 这个图案让整个监控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这是挑衅,是宣告。 杜宇泽盯著那个禿鷲图腾。 一股冰冷的愤怒从他心底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警告:核心战略资產“涡扇15验证机”被摧毁。】 【任务评估:重大挫败。】 【根据损失程度,扣除积分9000点。】 【当前剩余积分:1000。】 一连串冰冷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万点积分,一夜之间,只剩下了一千点。 这个数字,意味著他的所有努力,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即將被清零。 他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杜宇泽缓缓转身,离开了监控室。他走回那片废墟前,再次看向那堆烧毁的核心机,看向远处墙壁上那个白色的禿鷲。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寒冷的夜风吹拂著他的脸颊。 第73章 没有犹豫 他离开了废墟,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夜风吹过空旷的厂区,发出呜呜的声响。墙上那只白色的禿鷲,在远处应急灯的照射下,轮廓分明。那不是涂鸦,是一个標记,一个战书。 一万点积分,一夜清零。 他现在只剩下一千点。 这个数字什么也做不了。无法修復损失,无法弥补过错,甚至无法兑换一套最基础的维修工具。它只是一个象徵,象徵著他从云端跌落,一无所有。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出他一个人的轮廓。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当前剩余积分:1000。】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展开,那串数字悬浮在视野中央。 ws-15验证机被毁了。就算有积分,重建也需要时间。而敌人,不会给他时间。那只禿鷲,就是证明。他们摧毁了你的成果,还在你的地盘上留下记號,等著看你的反应。 用常规手段追赶,已经没有意义。对方领先了一步,就会领先无数步。 必须换一条赛道。 一条他们无法理解,无法追赶的赛道。 他打开了系统商城。琳琅满目的技术资料在眼前展开,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灰色的。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选项,现在都標著他无法承受的价格。 他的手指在虚擬列表上滑动,跳过那些成千上万积分的完整技术包,直接拉到最底端。 在基础理论区,他找到了一个选项。 【变循环发动机原理图】 【兑换所需积分:1000】 这只是原理,不是成品。没有工艺,没有材料,没有实验数据。它是一座空中楼阁,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但它代表了下一代航空发动机的方向。 一个足以让ws-15都成为过去式的方向。 【警告:此为原理级图纸,不包含任何製造工艺与材料数据,兑换风险极高。】 【是否確认兑换?】 杜宇泽没有犹豫。 “確认。” 【积分-1000。】 【当前剩余积分:0。】 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无数的公式,气动布局图,结构示意图,控制逻辑在他脑中自行组合,构成了一台只存在於理论中的完美机器。 他闭上眼,感受著脑海中那台发动机的运转。 就在这时,桌上的內部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接起电话。 “杜总。”是厂长王振国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的紧迫感,“你现在在办公室?” “在。” “待在原地,不要离开。十五分钟后,到一號会议室。” “出什么事了?” “上面来人了。”王振国顿了一下,“很多人。” 电话掛断了。 凌晨四点,一號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一边是王振国和基地几位核心技术负责人,他们面带倦容,神情紧张。另一边,是七八个头髮花白的老者。他们穿著朴素的便服,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 这些人,隨便一个名字都足以震动整个大国的航空工业界。 杜宇泽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为首的老者,正是国家航空发动机专家委员会的首席顾问,钱学敏院士。他取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杜宇泽同志。” “钱老。”杜宇泽走到会议桌的主位。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我们收到了总装备部转来的最高优先级技术警报。”钱学敏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警报源,是你们基地。” 王振国在一旁补充道:“警报內容是一份……发动机的理论设计图。” 钱学敏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然后重新看向杜宇泽。 “我们连夜从首都飞过来,就是为了这份图纸。现在,你给我们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走到投影仪前,將自己的便携电脑连接上去。 下一秒,一幅极其复杂的发动机结构图出现在幕布上。 “这是变循环发动机的理论模型。”杜宇泽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它可以在涡喷、涡扇和衝压三种工作模式之间切换,实现从零到五马赫全空域的高效作战。”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院士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幕布前,指著图纸上一个精巧的结构。 “三涵道自適应结构?这……这怎么可能实现气流的稳定分配?” “通过可变几何外涵道和核心驱动风扇级(cdfs)的协同工作。”杜宇泽切换了另一张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气流分析数据,“在低速时,第三涵道开启,增加流量,降低油耗。高速时,涵道关闭,將全部能量集中於核心机,提供最大推力。” “你的燃烧室设计呢?”另一位负责材料学的院士问道。 “分级环形燃烧室,配合主动式冷却流道。”杜宇泽再次切换画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室变成了杜宇泽一个人的技术发布会。他回答了所有问题,展示了所有细节。从进气道到尾喷口,从气动设计到控制逻辑,整个理论框架完整、自洽,没有任何明显的逻辑漏洞。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审视和怀疑,逐渐变成了震惊和狂热。 在座的都是顶尖专家,他们能看懂这份图纸的价值。这不是改进,这是革命。 王振国坐在位置上,看著侃侃而谈的杜宇泽,感觉自己身处梦中。他完全无法理解,就在验证机被烧成废铁的几个小时后,杜宇泽是怎么拿出这份顛覆性的东西的。 终於,所有的提问都结束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所有人都看著幕布上的图纸,消化著这庞大的信息量。 “理论上……是可行的。”最先提问的黑框眼镜院士坐回位置,喃喃自语,“设计太巧妙了。” “何止是巧妙,这是天才的设计。” “如果我们能把它造出来,什么f22,什么b21,都將成为歷史。” 热烈的討论声再次响起。 只有钱学敏院士,从头到尾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杜宇泽。 等到討论声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这份图纸,很完美。”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完美到不切实际。”钱学敏站起身,走到幕布前,伸手指著核心机涡轮部分的剖面图。 “我只问一个问题。” 他指著图纸上標註的一个参数。 “涡轮前温度,2000k。换算一下,就是1727摄氏度。” 钱学敏转过身,看著杜宇泽。 “目前,我们最先进的单晶高温合金,工作温度极限是1150摄氏度。西方最顶级的,也超不过1250摄氏度。你用什么材料,来承受1700度以上的高温?”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专家们,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是啊,理论再完美,造不出来,就是废纸。1700度,这个数字足以让现有的一切材料科学化为灰烬。 “要实现这个温度,只有一种可能。”钱学敏一字一句地说道,“耐高温陶瓷基复合材料,也就是cmc材料。而且必须是能承受拉伸、剪切、高频振动和热衝击的结构件,不是现在那些只能做隔热瓦的初级品。”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我们没有这种材料。全世界都没有。” 所有人都看向杜宇泽,等著他的回答。 杜宇泽沉默著。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在脑海中再次调出了那个灰色的商城界面。 一行清晰的文字悬浮在那里。 【第四代碳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cmc-sic)全套製备工艺】 【所需积分:10000】 那串灰色的数字,无声地宣告了他的绝境。 第74章 平行计划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钱学敏院士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冰冷的浪涛。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专家们,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是啊,理论再完美,造不出来,就是废纸。1700度,这个数字足以让现有的一切材料科学化为灰烬。 “我们没有这种材料。全世界都没有。” 钱学敏的结论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所有人都看向杜宇泽,等著他的回答。 杜宇泽沉默著。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在脑海中再次调出了那个灰色的商城界面。 一行清晰的文字悬浮在那里。 【第四代碳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cmc-sic)全套製备工艺】 【所需积分:10000】 那串灰色的数字,无声地宣告了他的绝境。 “怎么不说话了?”钱学敏步步紧逼,“你既然能设计出这样一款发动机,就不可能没考虑过材料问题。告诉我,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杜宇泽抬起头,迎向钱学敏的质问。他不能说出商城的秘密,那等於宣判自己的死亡。 “材料问题,我们有平行的研究计划。”他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平行计划?”钱学敏哼了一声,“是哪个团队?由谁负责?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能拿出样品吗?哪怕是实验室样品。” 一连串的问题,让杜宇泽无法回答。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怀疑和失望。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纸上谈兵。” “空有理论,不考虑工程实现,这是大忌。” 王振国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他信任杜宇泽,可现实的铁壁坚不可摧。材料科学,是整个工业体系的基石,不是靠一个天才就能凭空变出来的。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王振国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发出了细微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起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室內的压力陡然增大。 “杜宇泽同志,”钱学敏的称呼变得公式化,“我承认你的理论设计非常有价值,可以作为我们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技术储备。但现在,我们要的是能上天,能打仗的飞机。不是一份躺在档案柜里的完美图纸。” “我明白。”杜宇泽回答。 “你不明白。”钱学敏摇头,“你没有真正主持过一个大型项目,不知道其中的艰难。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会导致整个项目的崩盘。” 杜宇泽没有再爭辩。 在绝对的现实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王振国走了回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他径直走到主位,没有坐下,而是环视全场。 “会议暂停。” 他宣布。 “刚刚接到军委的直接指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振国转向杜宇泽。 “军委对你的设计方案给予了最高评价。” 这句话让刚刚冷却的气氛又有了回温的跡象。 “但是,”王振国话锋一转,“钱院士的疑虑,也是军委的疑虑。一个无法实现的方案,价值为零。”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消化这句话。 “所以,军委决定,给你的方案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王振国一字一句地说道:“军委特批,划拨五亿专项资金,用於j-xx验证机的后续研发。” “轰”的一声。 会议室炸开了锅。 五亿! 这笔钱,足以支撑一个中型项目的完整研发周期。 专家们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刚才还被判了死刑的项目,转眼就拿到了天价的投资。 杜宇泽自己也愣住了。 “但是,有条件。”王振国抬手,压下了所有议论声。 “军委要求,j-xx项目,必须与112厂的j-10改进型项目,进行一次『擂台赛』。” “擂台赛?” “没错。”王振国点头,“半年。军委给你们六个月的时间。六个月后,j-xx的验证机,要和112厂的j-10d原型机,进行一次实机对抗。” “这不可能!”一名专家当场站了起来,“六个月造一架全新的飞机?还要实机对抗?这是天方夜谭!” “112厂的j-10d项目已经进行了两年,他们是在成熟平台上进行改进。我们这边呢?一切从零开始!” “更何况,112厂刚刚得到了西飞的技术援助,据说他们的雷达系统会有一次重大升级。” 反对声此起彼伏。 王振国没有理会,他只是看著杜宇泽,把最后的条件说出来。 “对抗结果,將决定两个项目的生死。贏家,获得后续全部资源倾斜。输家,项目立刻下马,团队就地解散。”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用五亿资金,和两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的未来,去赌一个年轻人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方案。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杜宇泽身上。 这个赌局,他敢接吗? “我接受。” 杜宇泽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无比。 王振国看著他,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犹豫。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好。”王振国点头,“会议结束。” …… 深夜,601所,所长办公室。 杜宇泽独自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桌上,是刚刚签署的军令状。五亿资金,六个月期限,一场你死我活的擂台赛。 他再次打开了脑海中的商城。 那串10000的灰色数字,依旧刺眼。 五亿资金,也换不来一点积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沈青云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所长。” “说。” “我刚刚在做伺服器安全审查的时候,发现一个异常访问记录。”沈青云將一个平板电脑递到杜宇泽面前。 屏幕上,是一串串数据流和访问日誌。 “访问源指向周雨薇的终端。她在一个小时前,访问了我们存放变循环发动机核心图纸的加密伺服器。” 杜宇泽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沈青云继续说道:“她的权限只够瀏览,但日誌显示,有超大流量的数据被传出。她应该是用了某种物理复製设备,绕过了软体限制。” 办公室里,只剩下伺服器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沈青云等待著杜宇泽的雷霆之怒。这是最高级別的泄密,足以让周雨薇被送上军事法庭。 “她把图纸,都拷走了?”杜宇泽问。 “是的,根据数据量判断,是全部。从进气道到矢量喷口,所有的三维模型和设计参数。” “我知道了。”杜宇泽的反应平静得可怕。 “所长,我们现在怎么办?”沈青云急切地问,“要不要立刻控制她,把东西截下来?她可能还没来得及传出去!” 杜宇泽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今天会议上,有人提到的,112厂得到了“外援”。 现在,他知道了外援是谁了。 原来,真正的战场,早就在会议室之外打响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 沈青云还在等著他的命令,手心已经全是汗。 “不用。” 杜宇泽终於开口。 “什么?”沈青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杜宇泽转过身,黑暗中,他的轮廓清晰。 “让她传出去。” 第75章 废纸 办公室的死寂被沈青云打破。 “所长,你这是……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著无法理解的困惑,“这是资敌!” 杜宇泽没有转身,依旧看著窗外的灯火。 “一张废纸而已。” “废纸?”沈青云的音量提高了一个度,“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心血,每一张图纸……” “真的图纸,在我脑子里。”杜宇泽打断了他,“她拷走的,是一个加了料的旧版本。” 沈青云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加了料?” “一个布满了错误诱导和技术陷阱的版本。”杜宇泽终於转过身,黑暗中他的轮廓很清晰,“一个让他们自以为拿到宝藏,然后会一头撞死的版本。” 沈青云消化著这巨大的信息量,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我们现在……” “去准备一下。”杜宇泽的指令简短而明確,“明天,不,今天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 “向全世界。” ……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整个世界的网络被一条新闻引爆。 《禿鷲新闻网:独家解密!华夏第六代“崑崙”发动机核心图纸泄露!》 新闻用最耸动的標题,配上了数十张高清的三维模型渲染图。从变循环的进气道结构,到复杂的燃烧室设计,再到矢量喷口的细节,一切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文章的撰稿人,是一位资深的航空技术评论员。他用专业的口吻分析,这些图纸所展示的技术,在某些领域甚至超越了西方现有的发动机理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结论是,华夏正在进行一次危险的技术跃进,其源头很可能是通过不光彩的手段窃取了西方的技术储备。 一时间,全球譁然。 外交部的电话被打爆,来自各个盟国的质询和抗议雪片般飞来。 601所的內部通讯频道也陷入了瘫痪。 王振国的电话在九点整准时打了进来,背景音嘈杂。 “你看到了?” “看到了。”杜宇泽正在食堂吃一碗麵条,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外交部已经顶不住了,上面要求我们立刻给出解释。”王振国的声音很沉,“一个小时內,我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方案。” “发布会定在下午两点。”杜宇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我做什么?” “直播权限,全球范围,最高级別。” “好。” 电话掛断。 下午两点,国家新闻中心发布会现场。 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挤满了整个大厅,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发布台。空气中充满了不信任和审视。 杜宇泽独自一人走上台。 没有开场白,他直接面对著台下无数的镜头。 一名金髮的记者立刻站了起来,他的胸牌上写著“禿鷲新闻网”。 “杜先生,贵方是否能证实,网络上泄露的图纸,就是你们正在研发的『崑崙』发动机?” “那些图纸,並非我们的最终设计。”杜宇泽回答。 “所以您承认图纸是真的?只是一个早期版本?”记者追问不舍,问题尖锐,“请问贵方的技术,是否借鑑,或者说窃取了普惠公司和罗罗公司的相关专利?” 全场的摄像机都对准了杜宇泽的脸,捕捉著任何可能的微小动作。 杜宇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为了终止所有无端的猜测,我们决定,向各位展示我们的验证机实物。” 话音落下,全场骚动。 他身后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拉开。 一具造型科幻的航空发动机模型,静静地安放在展台上。它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复杂的管线和结构充满了工业美感。 快门声响成一片。 禿鷲新闻网的记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服的讥讽。 “杜先生,一个模型能证明什么?谁能保证这不是你们根据泄露的图纸连夜赶製出来的?” 杜宇泽没有理会他,只是拿出一个遥控器,轻轻按动。 嗡。 展台上的发动机模型,在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中,突然开始闪烁。 它的实体轮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无数飘散的蓝色数据流,消失在空气中。 展台变得空空如也。 那是一台……3d全息投影。 整个发布会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一秒后,轰然的嘲笑声爆发出来。 “假的!居然是假的!” “他们什么都没有!用一个投影来欺骗世界!” “世纪骗局!华夏的技术发布会就是一个笑话!”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荒诞的一幕。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准备用最刻薄的標题来报导这场闹剧。 杜宇泽看著台下那些嘲弄的面孔,没有任何动作。 【宿主,舆论反噬已达顶峰。根据推演,112厂的合作方,西飞国际股价將在三小时內上涨百分之五。】 【恭喜宿主,完成“瞒天过海”成就。奖励积分:0。】 同一时刻,北国边境,漠河。 零下四十摄氏度的极寒天气,泼水成冰。 巨大的露天测试台上,一台与发布会投影一模一样的发动机实体,正发出沉闷的轰鸣。 测试总指挥看著仪錶盘上稳定攀升的各项数据,拿起对讲机。 “极寒环境测试,十五分钟满负荷运行,开始。” “收到。” 控制室內,一名技术员推动了操作杆。 发动机尾部,幽蓝色的火焰骤然拉长,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恐怖的推力让整个测试台都在轻微震动。周围的积雪被热浪瞬间融化,蒸腾起大片的白雾。 十五分钟后。 “报告,满负荷运行结束。发动机结构稳定,温度正常,推力无衰减。矢量喷口转向测试准备。” “开始测试。” 发布会现场,杜宇泽的私人电话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简讯。 “漠河功成。” 沈青云穿过混乱的人群,快步走到他身边,脸色是一种混杂著激动和沉痛的苍白。 “所长。” “说。” “周雨薇……找到了。”沈青云压低了声音,“在她的公寓里,服毒自尽。安全部门的人赶到时,已经……” 杜宇泽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台下那些依旧在喧譁的记者。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下发布台,將所有的嘲笑和骚动都拋在身后。 “通知王部长。”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第一步,完成了。” 第76章 好消息 保姆车內,空气凝滯。车载电视无声播放著新闻画面,禿鷲新闻网的记者正对著镜头,用夸张的口吻描述著发布会现场的“世纪骗局”。每一帧画面,都是对杜宇泽和112厂的公开处刑。 沈青云坐在杜宇泽对面,他的脸色比发布会上还要难看。 “所长,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所有合作方的电话都打爆了,都在质问我们。” 杜宇泽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上,那是周雨薇的档案。 “她的家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沈青云回答,“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所有对外口径都是因长期抑鬱症导致的个人行为。安全部门在她公寓里布置的『证据』很充分,不会有人怀疑。” “她的父母会得到一笔抚恤金,以112厂工伤意外最高標准的三倍支付。確保这笔钱不会经过任何公司的帐户,直接送到他们手里。”杜宇泽翻过一页档案,上面是周雨薇一张两寸的证件照。 “我明白了。”沈青云的喉结动了一下,“可是……真的值得吗?用一条命,去演一场戏给全世界看?” “不是演戏,是战爭。”杜宇泽合上档案,递还给他,“在战爭里,情报人员的牺牲,是为了换取战略上的胜利。周雨薇用她的命,向敌人传递了一个我们一败涂地的假情报。从今天起,在禿鷲的评估报告里,我们的航发项目会彻底失败,威胁等级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会让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获得宝贵的窗口期。她的牺牲,有价值。” 车內的通讯器响了,是加密线路。沈青云接通,里面传来王部长略带疲惫的问询。 “宇泽,到底怎么回事?西飞国际的股价已经开始跳水了,离你说的上涨百分之五差得太远。我这边快压不住董事会的压力了。” “恐慌拋售是正常现象,王部长。”杜宇泽接过通讯器,“真正的买家,要等散户的血流干了才会进场。告诉他们,耐心是一种美德。” “美德不能当饭吃!我需要一个確切的时间!” “漠河的测试报告,会在四十八小时后,通过『非官方』渠道,泄露给几个特定的国际投行。股价会在那个时候回升,並且冲得更高。” “你確定?” “我確定。” 通讯掛断。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宿主,你的情绪波动很小。根据人类行为学模型,面对下属的牺牲,你应该表现出至少0.3个標准单位的悲伤。】 杜宇泽在心里回应。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不会为棋子的损失而动摇。系统,你只需要负责计算和推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提醒宿主,过度压抑情感,可能导致决策模型出现偏差。】 “收到。” 车辆平稳地驶入一处地下基地,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这里是112厂的另一个核心,代號“蜂巢”。 一个穿著中山装,头髮花白的老人早已等在电梯口。他就是王部长口中的“老k”,负责协调院所与安全部门之间的所有事务。 老k的表情很复杂,他快步走上来,与杜宇泽並行。 “你小子,这次玩得太大了。连我都被蒙在鼓里。” “保密协议的需要。”杜宇泽没有多做解释。 “算了,不提这个。”老k摆摆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s型蒙皮成功了。”老k的语速加快,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在你开发布会的时候,7號实验室刚刚得出的数据,吸波效果稳定在负四十个分贝。涂上它,我们的『幽灵』,在目前世界上所有现役雷达面前,就是一团空气。” 沈青云的呼吸都停滯了。负四十个分贝,这意味著雷达反射面积缩小到了原来的万分之一。这是一个足以改变空战规则的恐怖数字。 “我知道了。”杜宇泽的反应平静得让人意外,“坏消息呢?” 老k的兴奋瞬间消退,他停下脚步,看著杜宇泽。 “负责涂层材料分子式最终合成的首席工程师,陈榕教授,他乘坐的航班,三个小时前,在印度洋上空失联了。” 杜宇泽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失联?” “从雷达上消失了。航空公司对外宣称是遭遇了极端气流。但我们的人查过,那片空域当时天气晴朗。”老k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航班是从法兰克福起飞,陈教授带回来的,是涂层工业化量產的最后一块拼图。” “黑匣子呢?” “已经派人去打捞了。但希望不大。” “不。”杜宇泽转身走向旁边的一间指挥室,“把那架航班失联前三十秒的全部遥测数据、卫星通讯记录、还有附近空域所有的电磁频谱监测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原始数据。” 老k愣了一下,立刻对身后的秘书下令。 几分钟后,庞大的数据流涌入了指挥室的主屏幕。杜宇泽坐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操作起来。 “系统,以航班的电子设备为目標,扫描失联前五分钟內所有非正常的高能信號。” 【任务建立。开始扫描……】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飞速滚动,无数的参数和曲线在闪烁。 【扫描完成。在航班失联前2.7秒,机身位置侦测到一次强度为每平方米1.5兆瓦的定向微波照射,频率2.45吉赫兹,脉衝宽度1.3秒。】 “果然。”杜宇泽的操作没有停下,“追踪这个微波源。” 【追踪开始……源头为移动平台,根据都卜勒频移计算,其相对地錶速度为35节。交叉比对军事卫星图像……锁定目標。目標为『禿鷲』母公司旗下的『雷神工业』所属的海洋研究船『探索者號』。】 一张卫星图片在屏幕上放大,一艘白色的大型船只,在海洋上拖著一道白浪。船只的甲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碟形天线,正对著天空。 “他们用高功率微波武器,烧毁了飞机的全部航电系统。”杜宇泽站起身。 老k的身体僵住了。这不是意外,也不是普通的劫持,这是直接的军事打击。 “他们怎么敢!” 【警告:侦测到与禿鷲新闻网相关的网络流量异动。】 【情报分析模块启动……根据截获的碎片化信息,『禿鷲』已將华夏航空技术威胁等级提升至『清除』级別。】 【推演结论:陈榕教授是第一个目標。所有与s型蒙皮及『崑崙』发动机项目相关的核心人员,都已在清除名单上。】 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杜宇泽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王部长的號码。 “王部长。” “是我。” “敌人已经掀了桌子。”杜宇泽的声线没有一丝波动,“我请求启动『烽火』预案。从现在开始,战爭升级了。” 第77章 授权 东海,演习海域。 电话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三秒。 “授权。”王部长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没有多余的情绪,“『烽火』预案即刻启动。所有安保等级提升至战时状態。我会亲自协调资源。” “收到。”杜宇泽掛断了通讯。 整个指挥室的空气凝固了。启动“烽火”,意味著承认双方已经进入了不宣而战的特殊战爭状態。不再是商业竞爭,不再是情报渗透,而是以消灭对方有生力量为目的的对抗。 老k的脸色发白,他喃喃自语:“疯了,他们真的疯了。在民航客机上动手……” “他们没有疯。”杜宇泽转向主屏幕,“这是最理性的选择。用最小的代价,瘫痪我们整个项目。陈教授是第一块骨牌。” “那我们……” “我们也要理性。”杜宇泽打断了他,“立刻执行『烽火』预案中的『壁垒』计划,保护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动用一切力量,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他们绝对安全。” 老k用力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去传达命令。 杜宇泽独自站在屏幕前,看著那艘“探索者號”的卫星图片。 【系统,接入东海演习的实时战场数据链。授权码:长城-01。】 【授权通过。正在接入『前哨』联合战术网络……数据流已同步。】 主屏幕的画面一分为四。左上角是052d型驱逐舰“合肥號”的战情中心,右上角是j-xx原型机的座舱第一视角,下方两个屏幕则分別是战区三维態势图和详细的电磁频谱分析。 演习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合肥號”的cic內,作战指挥官沈青云正紧盯雷达屏幕。 “方位075,距离120公里,发现不明空中目標,速度950公里每小时,高度一万二。”雷达操作员的报告清晰而迅速。 “信號特徵如何?”沈青云问。 “rcs反射面积巨大,超过25平方米。初步判断为大型战略轰炸机或大型运输机。” “j-xx,听到没有?”沈青云切换到空情通讯频道,“『鱼鹰』呼叫『沙尘』,引导你去目標空域,执行查证驱离任务。” “『沙尘』收到。”j-xx的飞行员回应。 屏幕上,代表j-xx的蓝色箭头调整航向,向那个巨大的红色目標高速飞去。 杜宇泽在自己的指挥室里,调出了那个不明目標的原始雷达回波数据。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数据流在眼前瀑布般刷过。 “目標航线稳定,没有进行任何规避动作。”“合肥號”的雷达兵报告。 “向目標发送国际公共频道警告。”沈青云下令。 “已发送,无应答。” “再次发送,表明我方身份及意图。” “无应答。目標仍在接近。” 指挥中心的气氛开始紧张。演习区域边缘出现不明大型军机,这绝不是演习计划的一部分。 j-xx的座舱视角里,飞行员已经可以通过光电吊舱看到目標。但屏幕上的影像却是一片模糊。 “『沙尘』呼叫『鱼鹰』,目视无法识別,目標周围存在强烈的电磁干扰。” 沈青云立刻反应过来:“切换到合成孔径模式,过滤干扰频段。” “正在尝试……过滤失败。干扰源频谱太宽,覆盖了我们所有的探测波段。” 杜宇泽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他看著频谱分析图,无数杂乱的信號峰值拥挤在一起。 “这不是干扰。”杜宇泽对著自己的通讯器说。他的声音直接插入了“合肥號”的指挥频道。 沈青云愣了一下,但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的权限。“杜总工?” “是我。”杜宇泽说,“这不是为了隱藏自己,而是为了塑造一个假象。沈指挥,让j-xx不要靠近,在三十公里外盘旋。” “盘旋?”沈青云不解,但还是下达了命令,“『沙尘』,在当前位置建立巡逻航线,不要再接近了。” j-xx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杜总工,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一架飞机。”杜宇泽说,“这是一个由大量小型无人机组成的蜂群。它们通过协同,模擬出大型飞机的雷达反射特徵。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分布式电磁诱饵』。” 沈青云的身体僵住。 分布式电磁诱饵。这是美军下一代电子战理论中的概念,没想到这么快就投入了实战验证。用一群廉价的无人机,就能在战场上製造出一个不存在的高价值目標,吸引、消耗掉己方宝贵的防空火力。 “难怪光电系统看不清,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实体。”沈青云反应极快,“它们本身就是信號源。我们的火控雷达如果锁定,只会打向一片空无一物的空域。” “没错。”杜宇泽说,“而且,它们还在收集我们的雷达工作参数。j-xx和『合肥號』每一次主动探测,都在向对方暴露自己的数据。” “我们成了试验品。”沈青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怒火,“命令j-xx,关闭火控雷达,使用被动探测模式。” “晚了。”杜宇泽说,“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现在,游戏开始了。” 话音刚落,態势图上那个巨大的红色標记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数十个微小的红点,瞬间布满了j-xx周围的空域。 蜂群散开了。 它们不再偽装,露出了獠牙。每一架无人机都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攻击单位,从四面八方包围了j-xx。 “警告!遭遇多目標雷达锁定!”j-xx的座舱內,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进行战术规避!”飞行员猛地推动操纵杆,j-xx机身剧烈抖动,做出一个高g滚转。 “没用的。”杜宇泽看著屏幕,“常规机动摆脱不了算法的锁定。它们的协同攻击路径,是经过优化的。” “杜总工,有办法吗?”沈青云问。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將j-xx的实时传感器数据流和飞控系统权限,全部接管到了自己面前的控制台。 “系统。” 【我在。】 “以j-xx为中心,建立动態博弈模型。目標:破解敌方无人机蜂群的协同锁定算法。计算量有多大?” 【非常大。需要实时解算至少45个独立变量的动態方程组。预计需要3.7秒完成一次完整解算。但对方的算法刷新率是0.5秒。我们的计算速度跟不上。】 “那就別跟。”杜宇泽双手放上键盘,“我们不跟从它的规则,我们创造规则。”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跳动,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一行行全新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生成。 “你在做什么?”老k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后。 “重写j-xx的飞行控制逻辑。”杜宇泽头也不抬,“既然无法在算法层面胜过它,那就用物理层面,用最不符合逻辑的机动,去破坏它算法成立的基础。” “什么意思?” “他们的算法,是建立在空气动力学和常规战术机动模型上的。我要让j-xx飞出这个模型之外。” 【新的飞控补丁已生成。命名为『蛇形』。是否立刻上传至j-xx?警告:该机动模式將对机体结构產生25%的额外应力,並可能超出飞行员生理承受极限。】 “上传。”杜宇泽没有丝毫犹豫,“飞行员,放弃手动操控,將控制权交给我。” j-xx的飞行员在剧烈的过载中,艰难地伸手按下了授权按钮。 下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架东海之上的j-xx。 它停止了所有常规的翻滚和盘旋。机头毫无徵兆地向下一沉,隨即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左上方拉起,整个机身在空中走出了一段毫无规律、无法预测的曲线。 它不再是一架飞机,而是一条在空中高速游动的蛇。 演习导演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这是什么机动?”一位老將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完全违反了空战条例!” 沈青云也看呆了。他无法理解这种飞行动作的战术意图。 只有杜宇泽和他的系统明白。 【『蛇形』机动正在扰乱敌方蜂群的预测模型。】 【13號无人机,预测位置出现偏差。】 【27號无人机,协同路径计算错误。】 【3號无人机,为重新建立锁定,其雷达波束出现0.1秒的功率骤增。】 “抓到你了。”杜宇泽轻声说。 【锁定3號无人机信號特徵。反向追踪算法已建立。】 【开始扫描……】 【匹配完成。蜂群中的所有无人机,已被全部识別並独立標记。】 j-xx的座舱屏幕上,原本一片红色的锁定警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十多个清晰的绿色目標框,將每一架无人机都精確地套在其中。 骗局被破解,猎物变成了猎手。 整个导演部,落针可闻。 杜宇泽断开了数据链,站起身。 “通知沈青云。”他对老k说,“演习可以结束了。让我们的飞行员,把那些苍蝇,一只不留地打扫乾净。” 第78章 理论 “演习结束了。” 杜宇泽走出模擬舱,將战术平板丟给老k。舱外的空气带著一丝冷却剂的味道。他没有去看导演部那些人复杂的表情,径直走向通往地下的电梯。 “你去哪儿?”老k跟了上来。 “去看看我们的新宝贝。” 电梯门打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巨大的地下测试间內,那台变循环发动机的残骸,静静地固定在试车台上。原本应该闪耀著金属光泽的涡轮叶片,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熔融状態,像被烧化的蜡。 项目总负责人王建国,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正站在残骸前,脸色灰败。他手下几个工程师围著一堆数据终端,气氛压抑。 “王总。”杜宇泽打了声招呼。 王建国转过身,看到他,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小杜,你来了正好。你看看,这就是你们材料组交上来的『革命性』成果。”他的手指著那堆废铁,“试车刚进入第二阶段,核心温度才达到设计值的百分之八十,叶片就融了。整整三年的心血,几十个亿的投入,就这么没了。” “模擬数据不会出错。”杜宇泽走到试车台边,没有理会王建国的质问,而是仔细观察著熔毁的细节,“我们的合金配方,理论耐温极限比刚才的峰值高出三百摄氏度。” “理论?”王建国提高了音量,“我现在看到的是现实。现实就是它失败了。上面等著要报告,我怎么写?说我们的理论是完美的,现实出了问题?”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小声说:“王总,会不会是我们的冷却系统设计有冗余不足?” “闭嘴。”王建国呵斥道,“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不是搞学术探討。问题肯定出在最前沿,最大胆的部分。杜宇泽,你的新材料,就是最大胆的部分。” 杜宇泽没有爭辩。他戴上绝热手套,从一堆碎片中,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最大的叶片残骸。残骸的断口处,並非均匀的熔融状態,而是布满了麻点状的微小孔洞。 “老k,把可携式光谱仪拿过来。” 老k立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手提箱大小的设备。 “胡闹。”王建国上前一步,试图阻止,“这是事故现场,所有证物都必须封存,等待专家组的正式调查。你不能私自动。” “等你的专家组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杜宇泽头也不抬,“我需要立刻知道它为什么会坏。” “你这是不合规矩。” “规矩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用来推卸责任的。”杜宇泽將光谱仪的探头对准了叶片断口。 【正在进行成分分析……】 【基体成分:鈦、铝、鈮、鉬。与『烛龙』4號合金配方一致。】 【发现异常读数。】 【在晶格间隙检测到微量非標准金属颗粒。】 杜宇泽操作著虚擬键盘,將异常区域放大。屏幕上,一片均匀的金属晶格中,出现了几个极其微小,却无法忽视的亮点。 【颗粒成分分析中……】 【成分:錸,钨,以及一种未知同位素。】 “这是什么?”老k凑过来看。 “污染。”杜宇泽吐出两个字。 王建国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结果,他的表情从愤怒转为困惑。“污染?什么意思?生產环节绝对是最高级別的无尘环境。” “这不是生產环节的污染。”杜宇泽放下残骸,“这是原料级別的污染。有人在我们的『麵粉』里,掺了沙子。” 他转向王建国。“王总,我需要查阅这个项目所有原材料供应商的清单,以及所有接触过早期合金样本的外部顾问名单。” 王建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涉及到很多保密协议。特別是外部顾问,都是我们请来的行业泰斗。” “泰斗就不会犯错?或者说,泰斗就不会被收买?”杜宇泽反问。 这句话让整个测试间的空气都凝固了。王建国身边的一位老工程师忍不住开口:“小杜,话不能乱说。能接触到这个项目的,都是经过最严格审查的。” “审查能审查出人心吗?”杜宇泽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我们的敌人,不会愚蠢到派一个间谍来偷图纸。那太低级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们只需要在我们攀登科技树的时候,在某一节树干上,注入一点点毒素。一点点就够了。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投入,都会在即將登顶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王建国沉默了。他不是蠢人,他只是被巨大的压力冲昏了头。杜宇泽的话,为他提供了一个他从未想过,却又无比合理的可能性。 “系统。”杜宇泽没有再管其他人,“调取『烛龙』4號合金早期研发阶段的所有实验记录,重点筛查样本外送测试的部分。” 【记录已调取。正在交叉比对外部顾问名单。】 【筛选条件:具备材料物理学背景,近期有海外学术交流记录,且接触过a-7批次的实验样本。】 【匹配开始……】 屏幕上的名单飞速滚动,最后,一个名字被红框锁定。 【目標锁定:夏正阳。龙科大材料学院教授。三个月前,以学术交流名义,向『莱茵应用科学实验室』提供过一份『高温合金韧性研究』的实验样本。】 “莱茵应用科学实验室……”老k念出了这个名字,“那是『禿鷲』的白手套之一。” “把这个人控制起来。”杜宇泽对王建国说。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王建国立刻拨通了一个內部加密电话。“安保部吗?对,立刻对龙科大的夏正阳教授进行控制,最高级別。” 掛断电话,王建国看著杜宇泽。“如果真的是他,那问题就不是一台发动机这么简单了。” “当然不简单。”杜宇泽的视线投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大国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记著上百个重点实验室、研究所和军工企业。“这已经不是一场技术战,这是认知战。『禿鷲』在尝试定义我们的失败。他们要让我们相信,我们的路走错了,我们的材料不行,我们的设计有缺陷。” 他走到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击。 “你要做什么?”老k问。 “清理门户。” 一张覆盖全国的產业链网络图在主屏幕上展开,从最基础的矿產冶炼,到最高精尖的晶片製造,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可见。 “夏正阳只是一个开始。他背后,一定有一整条『技术污染』的链条。”杜宇泽说,“他们可能在我们的轴承钢里掺了料,可能在我们的光刻胶里改了配方,甚至可能在我们一行关键的底层代码里,埋了一个逻辑炸弹。” 这些潜在的“污染”源,每一个都可能导致一次灾难性的失败。 【『守望者』协议已启动。】 【正在根据『夏正阳』样本的污染特徵,建立反向筛查模型。】 【开始对全国核心產业链进行一级风险扫描。】 “工作量太大了。”王建国看著屏幕上瞬间飆升的数据流,“这需要调动难以想像的计算资源,而且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很多正在进行的项目。” “不断臂,就得死。”杜宇泽的回应简单直接,“我们必须假设,我们整个研发体系,已经被渗透成了一个筛子。” 老k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这种筛查,本身就会打草惊蛇。” “那就让蛇动起来。”杜宇泽站直了身体,“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他们了。我要看著他们,在恐慌中暴露自己。” 他断开了与发动机测试间的连接,画面切换回了他的个人系统界面。 【『净源计划』已生成。是否確认执行?】 【警告:该计划將对18个省,72个城市的314家核心单位进行突击式技术审查。预计將导致17个重大项目临时停摆,直接经济损失估算超过九百亿。】 “確认。”杜宇泽没有任何迟疑。 【指令已確认。『净源计划』开始执行。】 屏幕上,那张巨大的大国地图,开始从沿海到內陆,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红色的警告標记。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在这一刻,正式打响。 第79章 人心会变 刺耳的警报撕裂了基地的寧静。 红色的应急灯光在合金通道內疯狂闪烁,將每一个人的脸都映成一片血色。 02號机总装厂发生了爆炸。 消息传到指挥中心时,杜宇泽刚刚结束与“净源计划”执行小组的远程会议。屏幕上密布的红色警告標记尚未散去,现实中更剧烈的警报已经响起。 “伤亡情况。”杜宇泽没有起身,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擬键盘上移动,调出了02號厂区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只有火光、浓烟和奔跑的人影。 “初步统计,八死,三十七伤。”王建国大步走进来,他的作战服上还沾著灰尘。 “原因。” “爆炸源位於三號总装平台,初步判断是高能燃料泄漏。但……”王建国停顿了一下,“我们在外围监控里发现了一个人。” 主屏幕上切换出一段影像。 一个穿著標准工程师工服的身影,在爆炸发生前十三分钟,从一个非正常通道离开了厂区。摄像头的角度很刁钻,只拍到了一个侧脸和背影。 “放大,进行人脸识別。”杜宇泽命令道。 【正在进行图像优化……】 【人脸比对中……】 【匹配度97.3%,確认为员工:王振,工號73419,一级工程师。】 王振的档案照片和个人信息出现在屏幕一侧。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履歷清白,在基地工作了十五年,是发动机燃料供应系统的专家。 “就是他。”王建国递过来一个加密的平板,“安保部突击搜查了他的宿舍,在床板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平板上是几张照片。一叠崭新的外幣,数额不小。还有一部非军工体系的卫星电话。 “人抓到了吗?”老k从另一个隔间走出来,他负责协调“净源计划”的数据分析。 “他离开基地后就失踪了。”王建国回答,“所有交通枢纽都已经布控。他跑不远。” 指挥中心里一片沉默。一个为基地奉献了十五年的老员工,一个叛徒。这个结论让空气都变得沉重。工人们的愤怒和悲伤,顺著內部通讯线路,几乎要溢出屏幕。 “不对。”杜宇泽开口。 王建国看向他。 老k也看向他。 “哪里不对?” “王振,十五年,一级工程师,两个孩子都在基地子弟学校上学。他的妻子是后勤部的文员。他所有的社会关係都在这里。为了十几万外幣,他背叛一切?” “人心会变。”王建国坚持自己的判断,“证据就在这里。” “证据会说谎。”杜宇泽没有理会王建国,他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系统界面。 【权限確认:杜宇泽。】 【请输入查询指令。】 “查询员工王振,工號73419,过去二十四小时生命体徵数据。” 【正在调取『守望者』协议后台数据……】 一行行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划过。心率、血压、体温、神经电信號……每一个在基地內的人,佩戴的身份手环都在实时上传这些信息。 【数据调取完毕。】 【员工:王振。】 【生命体徵峰值波动:昨夜23:17。】 【生命体徵终止时间:今晨01:23。】 爆炸发生在凌晨两点。 “他死了。”杜宇泽陈述了一个事实,“在爆炸发生前三十七分钟,他就已经死了。” 王建国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死了?那监控里的人是……” “3d列印的高仿真面具,加上身高体態相似的人,足够骗过这个角度的摄像头。”杜宇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这不是叛变,是谋杀和栽赃。” 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王振是燃料供应系统安全审查小组的成员之一。三天前,他提交了一份报告,指出三號平台的燃料输送管道存在一个极微小的参数异常。报告被驳回,理由是『数据波动在允许范围內』。” “谁驳回的?”老k立刻问。 “厂区生產主管,李卫东。”杜宇泽说,“他现在是三十七个伤员之一,正在抢救。” “一环扣一环。”老k喃喃自语,“杀了王振,用他的身份去引爆炸弹,再把线索引向他,让他成为替罪羊。而真正发现问题的人,也跟著被灭口。” “这不只是栽赃。”杜宇泽站起身,“这是警告。『净源计划』刚启动,他们就炸了我们的总装厂。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不只在线上,他们就在我们身边,隨时可以动手。” 內部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带著哭腔的请求。 “杜总,我是五车间的张工头。我们……我们想见见您。弟兄们的情绪……快压不住了。” 杜宇泽沉默了片刻。 “接进来。”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群穿著工服的男人,他们或坐或站,聚集在车间的休息区。许多人脸上都是烟尘和泪痕,背景里是其他工人在默默地擦拭机器,或者只是呆坐著。 “杜总。”张工头站出来,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壮汉,此刻眼眶通红,“王振那个天杀的畜生!我们不信……可现在……小刘……我的徒弟,才二十二岁,刚订婚……就这么没了!还有老赵,老孙……一共八个弟兄!” “我们要一个说法!”人群里有人喊道。 “把王振一家都抓起来!”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愤怒的情绪在蔓延。 “王振不是凶手。”杜宇泽开口,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车间,“他也是受害者。在爆炸发生前,他已经被人杀害了。”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工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总,您说什么?” “真正的凶手偽装成他的样子,炸毁了工厂,也杀了他。你们的敌人,和王振的敌人,是同一个人。”杜宇泽一字一句地解释,“愤怒没有用,悲伤也没有用。把机器修好,把生產线重新运转起来。我们会把那个人找出来,用他的命,来祭奠死去的弟兄。”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下达了命令。 “现在,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我们还有一场擂台赛要打。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说完,杜宇泽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这样说,会不会太……”王建国有些担忧。 “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是目標。”杜宇泽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防化风衣,“把现场封锁起来,除了救援队,任何人不准进入。” “你要亲自去?” “有些东西,摄像头拍不到。” 杜宇泽独自一人走进了02號总装厂的废墟。 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学燃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脚下是烧成黑炭的复合材料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巨大的总装平台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被烧得焦黑的02號机甲骨架。 救援队的探照灯光柱在浓烟中扫过,像是在探查一头巨兽的尸体。 杜宇泽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走向爆炸的核心区域。 这里已经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遇难者的遗体刚刚被运走,地面上还留著深色的痕跡。 他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粉末。 【正在启动微观物质扫描。】 他的个人系统通过指尖的传感器开始分析。 【成分分析:c, h, n, o……標准高能炸药残留。未见异常。】 这在意料之中。 杜宇泽站起来,绕著爆炸中心行走。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寻找。寻找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敌人做事很乾净,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线索。王振被完美地塑造成了凶手。如果不是“守望者”协议记录了生命数据,这个案子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但他们既然要栽赃,就一定会留下指向王振的“证据”。除了外幣和卫星电话,现场也应该有。 他停在一个被炸飞的工具箱旁边。箱子已经变形,里面的工具散落一地。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扳手、螺丝刀、切割器。 最后,他拿起了一片不起眼的金属碎片。那似乎是某种工具的外壳,上面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扫描该物体。】他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正在扫描……】 【检测到微量元素附著:銪、鋱、鈰……】 一连串稀土元素的名字跳了出来。 【正在进行资料库比对……】 【比对目標:『莱茵应用科学实验室』专利材料库。】 【……比对完成。】 【该元素配比,与『莱茵』旗下『禿鷲』特种作战小组使用的『信標尘』吻合度为99.8%。】 【『信標尘』:一种不可见的示踪剂,用於目標锁定和远程起爆。】 杜宇泽指用力,那块金属碎片在他掌心化为齏粉。 果然是他们。 “禿鷲”不但污染了他们的供应链,还直接派人执行了这次袭击。夏正阳只是个开始,“净源计划”的筛查也只是防守。 现在,对方主动进攻了。 他打开通讯器。 “老k,通知下去。『净源计划』筛查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与『莱茵』有过任何形式接触的单位和个人,全部列为一级监控目標。” “明白。这等於把半个科研圈都翻过来了。” “那就翻过来。”杜宇泽走出废墟,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机甲骨架,“告诉所有人,战爭升级了。” 第80章 通讯切断 搜寻工作持续了六个小时。 救援队的重型机械在废墟上清理出一条通道,探照灯的光柱切割著瀰漫的烟尘。杜宇泽站在爆炸核心区的边缘,没有离开。 “杜工,b3区下方发现异常高密度物体,不在工厂的结构图纸上。”一名救援队长跑过来报告。 “坐標发给我。” “可是那里的结构非常不稳定,任何震动都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让你的队员全部撤到安全线以后。”杜宇泽说完,便独自走向报告的区域。 那是一个被扭曲钢樑和凝固混凝土块半掩埋的深坑。杜宇泽启动了手臂上的小型切割仪,火花四溅中,他切开一层烧焦的金属板。 一个灰绿色的圆柱形物体显露出来。它大约一米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爆炸的痕跡。 他蹲下,手套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警告:检测到未反应的化学物质。正在进行光谱分析……】 【分析完成:主体为cbu-97型传感器引爆武器,俗称云爆弹。內部装药完好。】 杜宇泽没有动。他知道这种武器的威力。如果它在总装厂內部引爆,整个基地都会从地图上消失。 “为什么没有爆?”他低声自问。 【建议不要移动该物体。引信系统状態未知。】 “扫描它的引信部分。” 【正在进行高精度透视扫描……引信结构完整,但起爆电路被物理切断。检测到一个非標准组件。】 杜宇泽调出个人系统的工具臂,小心翼翼地探入引信的缝隙。几分钟后,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被取了出来。 【开始分析该微处理器。】 【正在破解表层加密……】 【正在进行资料库比对……目標:全球军用硬体资料库。】 【……比对完成。】 【晶片型號:『探路者』g-4制导与遥控晶片。隶属於美利坚合眾国军方最新採购序列。保密等级:绝密。】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杜宇泽將那枚晶片放在掌心。 『莱茵』的特工,使用了美军现役的绝密晶片,来引爆一枚本应销毁的云爆弹,目標是02號机甲。 他启动了最高权限的加密通讯。频道另一端几乎是秒接。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穿著军装的身影,背景是最高军事委员会的战略会议室。 为首的是秦万山將军。 “宇泽,情况如何?” “我找到了一个未爆的大傢伙。”杜宇泽將云爆弹和晶片的扫描数据直接投射到会议室的主屏幕上。“cbu-97,装载了美军的『探路者』晶片。”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每一个字母都衝击著他们的神经。 “『莱茵』的人,动用了美军的装备。”杜宇泽的口吻很平淡,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不可能。”一名参谋脱口而出,“这等於直接宣战。” “所以他们留了一手,让它没有爆炸。”杜宇泽接著说,“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测试。测试我们的底线和反应速度。” 秦万山沉吟片刻。“你的判断是什么?” “他们污染了我们的供应链,现在又直接派人下场。夏正阳只是一个开始,02號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们要彻底摧毁我们的机甲项目。” “军委已经决定,启动一级战备。所有相关单位进入临战状態。”秦万山宣布。 “不够。”杜宇泽打断了他。 “杜宇泽!”秦万山旁边的一名中將呵斥道。 “將军,一级战备防不住下一次袭击。”杜宇泽没有理会那个中將,他直视著秦万山。“我们失去了02,现在唯一的威慑力量没有了。下一次,他们会直接攻击基地本身,或者我们的城市。” 秦万山说:“重建03號机需要时间和资源,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生產环境。在彻底清除所有內奸之前,我们不能冒险。” “没有绝对安全的环境了。”杜宇泽说,“我们的每一个正式流程,每一份图纸,都可能在敌人的监控之下。在標准工厂里再造一台机甲,等於把靶子重新画好给他们打。”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重建03號机。但不是在工厂里。”杜宇泽环顾四周的废墟,“就在这里。” 会议室里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露天环境下建造国之重器?杜宇泽,这不是儿戏!” “只有最不可能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要用一种他们无法预测,无法渗透的方式,把03造出来。” “你需要什么?”秦万山问。 “我需要权限,还有我个人积分帐户里的东西。” 杜宇泽的个人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最顶端的一行,是一个他从未动用过的兑换选项。 【兑换项目:应急维修机器人集群。】 【所需积分:10,000,000点。】 【当前积分:10,000,000点。】 这是他过去十年,完成所有项目后积累的全部战略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任何东西,从一艘小型星舰到一支私人卫队。 【系统提示:该兑换为最终兑换,將清空你的全部积分。此操作不可逆,是否確认?】 “確认。”杜宇泽在脑中下令。 【正在处理……】 【兑换成功。】 【『应急维修机器人集群』已从战备仓库启动,预计將在45分钟內通过亚轨道空投至你指定的位置。】 “你做了什么?”秦万山从通讯器里听到了系统確认的电子音。 “我兑换了一支工程队。”杜宇泽说,“一支绝对可靠,不会被渗透的工程队。它们会在这里,用三天三夜,把03號机的骨架立起来。” “三天?” “三天。” 秦万山沉默了。他看著画面里那个站在废墟中的年轻人。他看到了对方身后那具焦黑的机甲残骸。 “我不能以军委的名义批准这个计划。”秦万山最后说,“它风险太高,流程完全不合规。” “我不需要批准。” “一旦失败,或者情报泄露,你个人將承担全部责任。” “明白。” “我会让老k全力配合你。物资和人员,他会给你解决。”秦万山补充了一句。 “谢谢將军。” 通讯切断。 杜宇泽站在原地,晚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灰烬。45分钟后,天空会出现流星。一场疯狂的豪赌,即將开始。 他的个人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是老k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白色的標准报告纸,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著一个巨大的字。 战。 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字,笔跡潦草而用力。 03號机,我来飞。 落款是三个字。 陆秉舟。 第81章 击落 漠北靶场的风沙灌不进密闭的指挥中心。 巨大的显示屏上,两个光点正在高速追逐。一个是代表j-10d的蓝色三角,另一个是代表j-xx的红色菱形。 “已经进入不可逃逸区。”一个穿著112厂工作服的老工程师说,他的胸牌上写著“高平”。 他身后,是十几名屏住呼吸的技术员。 “火控雷达锁定稳定,隨时可以发射。” 高平两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注视著屏幕上的数据流。j-10d是他和他的团队耗费了五年心血的作品,每一个零件,每一行代码,他都了如指掌。 “老k,看来你们那台拼凑起来的怪物,也不过如此。”高平没有回头,话却是对角落里一个穿著旧夹克的人说的。 老k坐在一张独立的椅子上,手里盘著两个金属球。他没有看主屏幕,而是盯著一个分屏,上面是j-xx驾驶舱的第一视角画面,以及飞行员的生理数据监控。 心率85,血压130/85。稳定得不正常。 “测试才刚开始。”老k说。 “已经结束了。”高平断言。 话音未落,主屏幕上的警报声突然变调。代表j-xx的红色菱形,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它没有进行常规的蛇形机动或者释放干扰弹。 它垂直向上,机头瞬间拉起,以超音速姿態冲向万米高空。 “疯了!”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喊了出来。 “机体解体倒计时!” “过载警报!过载到顶了!” 蓝色的锁定框在屏幕上剧烈闪烁几下,彻底失效,变成索敌状態。 j-10d的雷达,跟丟了目標。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屏幕上方那个几乎要消失的红点。 “他在干什么?自杀吗?”高平上前一步,紧贴著控制台。 “他在上面。”老k淡淡地说。 j-10d在原地盘旋,搜寻著丟失的目標。几秒后,那个红点从高空俯衝而下,带著无可匹敌的能量优势,瞬间出现在j-10d的后上方。 优势与劣势,在三秒內完成了对调。 “这不可能……”高平喃喃自语,“飞行员呢?这种机动,他的大脑会瞬间缺血,然后死亡。” 老k指了指分屏上的生理数据。 心率110,血压145/90。 数据有波动,但依旧在非人般的稳定区间內。 “现在是近距离格斗。”老k说,“你的飞机,转不过他。” “j-10d的机动性是顶尖的!”高平反驳。 屏幕上,两架战机缠斗在一起。j-10d不断尝试用机炮锁定,但那个红色的菱形总能用一个更小的转弯半径,更迅猛的加速,摆脱咬尾。 “他在诱导。”通讯频道里,一个遥远的声音接了进来。 是杜宇泽。他通过加密线路,远程观看著这场对抗。 “诱导什么?”高平问。 话音未落,j-xx突然失速。 机头毫无徵兆地向上抬起,速度瞬间归零,整个机身在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静止姿態。j-10d由於惯性,直接衝到了它的前方。 “赫伯斯特蹬壁!”高平喊出了这个机动的名字,一个只存在於理论和飞行模擬器中的动作。 j-xx的矢量喷口爆发出不对称的火焰,机身以机腹为轴心,原地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水平掉头。 机头重新对准了j-10d的尾部。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锁定。” “击落。” 驾驶舱视角里,代表j-10d的光点被套上了一个红色的十字,隨后,“kill”的字样覆盖了整个画面。 对抗结束。 高平身体晃了一下,被身后的助理扶住。 “违反物理极限!”他猛地转身,衝到老k面前,“这绝对是作弊!没有任何结构材料能承受住刚才那种变向应力!更没有人类能承受!” “数据是偽造的!你们为了拿到项目,不择手段!” 老k停下了盘玩金属球的手,站起身。他比高平高出一个头。 “高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11.3g!我刚才在瞬时数据流里看到了!11.3g的过载!你们告诉我,谁能承受?你们的飞行员是改造人吗!” “飞行员是陆秉舟。”杜宇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高平愣住了。陆秉舟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那个驾驶03號机残骸,在城市中与敌人周旋到最后一刻的英雄。 “就算是英雄,也还是人类。”高平的坚持没有动摇,“人类有极限。你们的数据,超越了极限。” “我没有兴趣和你爭论生理学问题。”杜宇泽说,“老k,给他看飞控日誌。” “这是机密……”老k有些犹豫。 “给他权限。” 老k点点头,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瀑布般滚动的原始数据流。 最顶端,用红色加粗字体標出了一行参数。 【峰值过载:11.3g】 【飞行员生理峰值:9.2g(抗荷服代偿2.1g)】 【飞控系统介入模式:深度耦合】 【介入逻辑:『壁虎』神经同步系统】 高平逐字逐句地看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看懂了。飞行员承受的不是全部过载,飞控系统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主动抵消了一部分。 这不是人和机器的简单结合。 这是人变成了机器的一部分,机器也成了人肢体的延伸。 “神经同步系统……”高平嘴唇翕动,“你们把用在机甲上的东西,装到了战斗机上?” “不可以吗?”杜宇泽反问。 “这是疯子的想法!”高平提高了音量,“你们把不成熟的技术,用在王牌飞行员身上!这是谋杀!” “成熟的定义是什么?”杜宇泽问,“是在实验室里放一百年,还是一场真正的胜利?” “你……” “高工,”杜宇泽打断了他,“我需要112厂的全部產能。不是为了j-xx,是为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我凭什么……” “就凭你的j-10d,在三分钟內被彻底击败。就凭你引以为傲的火控雷达,连对方的尾焰都跟不上。” 杜宇泽的每一句话,都拆解著高平的防御。 “把你们最好的工程师,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材料清单,在一个小时內,送到老k手上。” “你这是命令我?” “不。”杜宇泽说,“这是在给你,和112厂一个机会。一个参与到下一场战爭中来的机会。否则,你们的j-10d,就只能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噪音。 高平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老k重新坐下,拿起金属球,慢慢盘动起来。 “老高,”他说,“时代变了。” 第82章 黑匣子数据 庆功宴的喧囂被隔绝在厚重的合金门外。 医疗中心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陆秉舟躺在白色的生物监测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他身上连接著数十根线路,將他的生命体徵投射到墙壁的监护屏幕上。 “只是脱力。加上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身体进入了自我保护的休眠状態。”主治医师孙博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对站在一旁的杜宇泽解释。 “他什么时候能醒?”杜宇泽的视线没有离开陆秉舟。 “不好说。短则几小时,长则一两天。英雄也需要休息。”孙博文的回答很官方。 杜宇泽没有回应。他走到监护屏幕前,看著上面跳动的数据流。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內。 “老k。”杜宇泽开口。 老k从角落里站出来,他一直安静地待在那里。“在。” “把03號机的黑匣子拿过来。” 孙博文的表情变了。“杜主任,这不合规矩。飞行员的生理数据是医疗机密,黑匣子……” “现在我是最高指挥官。”杜宇泽打断他,“我需要看到全部数据,未经任何处理的原始数据。” 老k没有迟疑,转身离去。 孙博文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陆秉舟,又看了一眼杜宇泽的背影,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给他做一次全面的脑部扫描。”杜宇泽又下达了命令。 “没有必要。”孙博文立刻反对,“他只是疲劳过度,任何深层扫描都可能对休眠中的大脑造成不必要的刺激。” “这是命令。”杜宇泽重复了一遍。 “如果出了问题,谁来负责?”孙博文的坚持出乎意料。 “我负责。” 孙博文的身体僵住。他看著杜宇泽,对方的侧脸没有任何情绪。他只好对身边的助手下令:“准备伽马刀断层扫描,功率调到最低閾值。” 十五分钟后,老k提著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回来。他將箱子接驳到医疗中心的数据主控台上,开始进行破解和数据调取。 几乎是同一时间,脑部扫描的结果也出来了。 一张三维的大脑结构图呈现在另一块屏幕上。 一名年轻的医师指著屏幕上的一个区域,声音发颤:“主任,这里……看这里。” 孙博文的视线投过去。在大脑皮层深处,靠近脑干的位置,有几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分辨的暗点。 “这是……” “微血管破裂。脑部微出血。”年轻医师给出了诊断,“典型的过载损伤。只有长时间承受极端g力,才会造成这种后果。” 杜宇泽转过身,他看著屏幕上的那些暗点。 “过载值是多少?”他问。 “要造成这种程度的损伤,瞬时过载至少要超过11g。”年轻医师回答。 “不可能!”孙博文立刻反驳,“他的体检报告我看过,生理极限是7g,加上最新款的抗荷服,代偿极限也不会超过9.5g。11g足以让他的心臟停跳!” “黑匣子数据出来了。”老k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主控台。 一行血红色的数据被置顶显示。 【峰值过载:11.3g】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孙博文看著那个数字,脸上的血色褪尽。 “数据是偽造的!”他脱口而出。 “和高平总工程师说的一模一样。”杜宇泽说,“你也认为我的飞行员是改造人?” 孙博文无法回答。 杜宇泽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操作,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飞行员生理峰值:9.2g(抗荷服代偿2.1g)】 “看到了吗?”杜宇泽问,“他的抗荷服,只代偿了2.1g。他个人,承受了9.2g的过载。” “为什么……”孙博文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最新型號的抗荷服,软体系统会自动匹配飞行员的生理极限,提供最大5g的压力代偿。为什么只启动了2.1g?”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杜宇泽说。 他继续调取数据,一行行的飞控日誌和生理数据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最后,他停在了一段代码前。 一段在飞行前被植入的、拥有极高优先级的软体补丁。 【抗荷系统压力输出上限锁定:2.1g】 【触发条件:『壁虎』神经同步系统激活】 【授权密钥:sn-b-w】 “sn-b-w。”老k念出了密钥的字母,“孙博文。” 孙博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仪器车,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这不是我乾的!有人陷害我!”他大喊。 “飞行员的健康数据和抗荷服的適配校准,由谁负责?”杜宇泽问。 “是医疗组……” “谁是医疗组的负责人?” “是我……” “飞行前,是谁最后一次对陆秉舟的抗荷服进行软体更新?” “是我……”孙博文的声音已经微弱下去,他全身都在冒冷汗。 “我没有理由这么做!陆秉舟是英雄!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他试图辩解。 “理由。”杜宇泽看著他,“我也会找到的。” 他转向老k。“逮捕他。查封他的办公室,控制他所有的个人终端和伺服器权限。我需要他电脑里的每一个字节。” “是。” 老k一挥手,两名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从左右两边架住了孙博文。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非法的!我是基地首席医疗官!”孙博文激烈地挣扎。 “你有权保持沉默。”老k走到他面前,取下了他的眼镜,“但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帮助我们更快地找到你的同伙。” 孙博文被强行带离了医疗中心。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杜宇泽走到陆秉舟的床边,看著他毫无血色的脸。英雄的代价,有时並非写在功勋簿上,而是刻在身体里。 “『壁虎』系统的数据有异常吗?”杜宇泽问。 “没有。”老k已经回到了主控台前,“系统运行完美,神经同步率高达97.3%。正是因为『壁虎』分担了大部分机体操控的神经负荷,他才能在9.2g的过载下坚持那么久。” “所以,对方的目的不是破坏任务。” “不是。”老k说,“对方的目標,就是陆秉舟本人。或者说,是『壁虎』系统和王牌飞行员结合后,所能达到的极限。” “他们在做实验。”杜宇泽得出了结论,“用我们的王-牌,我们的战机,做一次极限压力测试。” 通讯器响了。是老k的下属。 “头儿,有发现。在孙博文的个人电脑里,我们找到了一个加密的隱藏分区。” “打开它。”老k命令。 “正在破解……好了。”通讯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份研究报告。” “报告的名字。”杜宇泽问。 “《禿鷲计划:高g环境下神经同步系统对人脑不可逆损伤的阶段性研究》。” 杜宇泽的身体站直了。 禿鷲。 这个代號,他曾经在一个被封存的、最高机密的档案里见过。一个因为反人类研究而被强制终止的计划。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基地明亮的灯光。胜利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 “老k,”杜宇泽说,“把这份报告,连同孙博文的全部资料,发给安全部的张部长。” “全部?” “全部。”杜宇泽重复,“告诉他,基地的网,该收一下了。里面有太多不属於我们的鱼。” 老k点点头,开始执行命令。 杜宇泽重新將视线投向床上的陆秉舟。他知道,这场战斗,从陆秉舟倒下的那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第83章 风险永远存在 杜宇泽的办公室里,只有主机的低沉嗡鸣。 全息屏幕上悬浮著那份报告的標题,《禿鷲计划:高g环境下神经同步系统对人脑不可逆损伤的阶段性研究》。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独立的烙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胜利的欢呼已经冷却,余下的只有这份报告带来的刺骨寒意。他们不是在破坏,他们是在收集数据。用基地的王牌飞行员,用最先进的战机,进行一场残忍的活体实验。 他关闭了文件。 办公室的灯光自动调暗,窗外的基地夜景铺陈开来。这一切的起点,並非孙博文的背叛,而是更早之前的一个决定。一个由他亲手做出的决定。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想法冲开。 三个月前,基地最高技术会议。 会议室里空气凝滯。长条桌的一端,坐著主管装备研发的王將军,他的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神经电信號耦合?”王將军重复著这个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杜宇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將军。”杜宇泽站在全息演示图前,图上是一个复杂的人体神经系统与机械装置的连接示意图,“现有的抗荷服技术已经到达物理极限。飞行员的身体素质再强,也无法对抗持续超过9g的过载。我们的战机性能被飞行员的肉体拖累了。” “所以你的方案就是把人变成机器的一部分?”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老研究员提出疑问,“这项技术的风险评估报告我看过,伦理爭议部分长达三十页。” “风险永远存在。”杜宇泽转向他,“但停滯不前的风险更大。我们的对手不会等我们解决了所有伦理问题再来超越我们。他们的战机已经有了突破的跡象。我们是在用技术换取生存空间,不是在討论哲学。” 王將军的敲击停止了。“我不同意。这个项目过於激进。我们不能拿最宝贵的飞行员去赌一个成功率不明的技术。” “那我们拿什么去赌?用他们的命去填补技术代差吗?”杜宇泽的质问让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將军,我们的飞行员正在撞上一堵墙,一堵由人体生理极限构成的墙。我提议的不是拆掉这堵墙,而是为他们开一扇门。” 爭论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王將军站起身。“项目可以启动,但仅限於实验室阶段。我只给你最低的权限和预算。还有,杜宇泽,记住你的话。如果出了任何无法挽回的事故,你將是第一责任人。” “我明白。” 会议结束,杜宇泽回到自己的实验室。他站在主控台前,调出了“代达罗斯”系统的管理界面。一个简洁的,只有数据流和选项的界面。 【项目:『智能抗荷服』已建立。】 【授权等级:初级。】 【可用资源点:7500。】 他输入指令。 “解锁『神经电信號耦合技术』。” 【该技术为第四层级核心科技,解锁需要消耗5000资源点。確认执行?】 “確认。” 【指令已確认。正在消耗资源点……消耗完毕。】 【『神经电信號耦合技术』相关协议已解锁。】 【警告:生物体直接整合存在12.7%的突触衰变风险。建议进行灵长类生物模擬。】 杜宇泽没有理会警告,他直接拨通了生物实验室的內线。“准备一號实验体,启动高g环境模擬仓,目標压力9g。” 几天后,生物实验室。 厚重的观察窗后,一只恆河猴被固定在特製的座椅上,身上连接著数十根纤细的电极线,这些线匯集到它背后一套小型的金属脊柱装置上。那便是“智能抗荷服”的雏形,或者说,是它的核心。 “所有生理指標正常。”一个研究员报告。 “模擬环境压力开始注入。” 巨大的离心机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观察室里的屏幕上,代表g值的数字疯狂跳动。3g,5g,7g…… 猴子的身体被巨大的压力压在座椅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心率140,稳定。” “血压160/95,稳定。” “脑电波活动正常,神经同步率达到78%。” 数字最终停在了9.2g。 离心机保持著这个速度高速旋转。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屏幕上的所有数据,都稳定在安全閾值之內。 “实验成功了。”研究员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它在9.2g的环境下坚持了五分钟!各项指標都没有崩溃!” 观察室里一片欢腾。杜宇泽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看著那只在实验结束后依然安静的猴子。 门开了,陆秉舟走了进来。他今天没有穿飞行服,一身便装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王牌的锐气,多了几分邻家大男孩的隨和。他看到了屏幕上的数据,也看到了那只猴子。 “这就是你的新宝贝?”陆秉舟走到杜宇泽身边。 “一个开始。”杜宇泽回答。 “我听说王將军差点在会议上掀了桌子。”陆秉舟笑了笑,“你总是能做些让所有人都心臟加速的事情。” “为了让你们在天上飞得更稳。”杜宇泽说,“猴子成功了。但从猴子到人,还有很长的路。” “有多长?”陆秉舟问。 “风险未知,后果未知。人脑比猴脑复杂一百倍,神经耦合可能带来永久性损伤,甚至……”杜宇泽没有说下去。 陆秉舟看著那只被研究员解开束缚,正在笼子里抓香蕉吃的猴子。“它活下来了,而且看起来很高兴。” 他转过身,面对杜宇泽。“我们的战机极限是多少?” “理论上可以达到12g。” “但我只能飞到8.5g,超过九秒就会黑视。”陆秉舟说,“我的身体,成了战机的笼子。你现在造了一把钥匙,却担心开门的人会受伤。” “我必须担心。” “杜宇泽,我们是飞行员。我们从坐进驾驶舱的第一天起,就没想过能完完整整地退休。”陆秉舟的表情很平静,“风险我们自己承担。我需要这把钥匙。”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轻鬆的口吻说。 “让我来吧。第一个人类实验体。” 杜宇泽没有立刻回答。 “猴子都能活下来,我没道理比它差。”陆秉舟指了指自己,“孙悟空当年被套上紧箍咒,才成了斗战胜佛。我也想试试,戴上你的『紧箍咒』,能飞多高。” 记忆的潮水退去。 杜宇泽仍然站在窗前。他想起了陆秉舟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充满了对蓝天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无畏。他同意了陆秉舟的请求。 而现在,陆秉舟躺在医疗中心,昏迷不醒。他的“紧箍咒”,成了敌人测试他极限的工具。 “禿鷲计划”。 这个名字背后的组织,不仅了解基地的安防漏洞,甚至对最机密的“智能抗荷服”项目了如指掌。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 杜宇泽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讯器,接通了老k。 “孙博文的审讯有进展吗?” “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只重复一句话,他是被逼的。” “把他所有的对外通讯记录,社交网络,资金流水,全部筛查一遍。我要知道,过去一年,是谁在逼他。”杜宇泽的指令清晰而明確。 “明白。” “另外,把『禿鷲计划』这个关键词,列为最高监控等级。任何网络节点出现这个词,立刻锁定来源。” “是。” 掛断通讯,杜宇泽重新调出陆秉舟的实时生理数据。那条代表脑部活动的曲线,平直得让人心慌。 这场战爭,確实才刚刚开始。敌人用他最骄傲的技术,重伤了他最信赖的战友。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较量。 这是復仇。 第84章 干扰很强 03號机的测试在清晨六点开始。 指挥大厅的巨幅屏幕上,代表战机的绿色光点正在预定航线上平稳移动。高度一万两千米,速度1.8马赫。一切数据正常。 杜宇泽站在控制台前,身后是数十名各司其职的技术人员。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和设备运行的低鸣。 “03號,报告状態。”通讯官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 “03號状態良好,准备进入超视距打击测试阶段。目標坐標已锁定。”飞行员李航的回覆清晰稳定。 屏幕一角,一个红点在四百公里外闪烁,那是这次测试的靶机。 “武器系统自检完成。” “飞弹掛载正常,隨时可以发射。” 李航的报告有条不紊。 “授权发射。”杜宇泽下达了指令。 “03明白,准备……” 李航的话没有说完。 指挥大厅內,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巨幅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混乱的雪花。代表03號机航向、速度和高度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串无效的代码上。 “发生什么事了?”一名区域负责人站了起来。 “导航信號丟失!我们失去了对03號的精確追踪!” “是强电磁干扰!” 李航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传出,带著电流的杂音。“指挥中心,我失去了目標锁定!所有战术导航界面失灵!” “切换备用导航系统!”通讯官喊道。 “备用系统同样被干扰!信號源强度超出閾值!” 大厅里的人员开始快速操作,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但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屏幕上,只有一片代表信號中断的噪点。 “是美军的电子战机吗?”有人猜测,“这个区域不应该有他们的活动。” “干扰范围太大了,不可能是单架飞机能做到的。” 一片嘈杂中,一个年轻女研究员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不是电子战机。”沈青云站著,她的面前是分屏显示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频谱分析图。“干扰源不是来自单一方向,而是来自我们的头顶。四面八方。”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杜宇泽走到沈青云身后。 “继续说。” “我追踪了干扰信號的来源,”沈青云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调出一张全球轨道示意图,“信號源的特徵是低轨道、高速移动、数量庞大。根据轨道数据和信號协议分析,初步判断是美军的『星链』系统。” “星链?”区域负责人走了过来,“那是民用通讯卫星,怎么会……” “它从来都不只是民用。”杜宇泽打断了他。 沈青云放大了一片空域,上万个微小的光点密集地覆盖在03號机所在的区域上空,形成了一张无法穿透的网络。 “他们用上万颗卫星,对我们的03號机进行了定向信號阻塞。”沈青云得出了结论,“这是一次饱和式攻击。我们的战机,现在成了一个瞎子。” “立刻中止测试!命令03號返航!”负责人对通讯官下令。 “怎么返航?”杜宇泽反问,“他连自己的坐標都不知道。” 大厅里陷入了死寂。 “他们知道我们今天的测试时间、测试空域,甚至测试科目。”杜宇泽的声音很平稳,“他们不是在干扰,是在示威。也是在测试我们。” 他回到主控制台,接通了与03號机的加密频道。 “李航,能听到吗?” “……可以,杜总师。干扰很强。” “放弃所有电子导航,切换到手动驾驶。相信你的仪表。” “明白。” 杜宇泽转向沈青云。“把『低轨星座破解协议』的权限给我打开。” 沈青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操作起来。“权限已开放。” 杜宇泽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划过,一个独立的程序窗口弹出,代码飞速滚动。这是他为这种情况准备的预案,一个从未经过实战检验的理论。 “他们在天上布了一张网。”杜宇泽看著屏幕,“那我们就从地上的缝隙里钻过去。” 他再次接通李航。 “03號,听我指令。” “请讲。” “立刻下降高度。” “……需要下降到多少?”李航问。 “三百米。” 这个数字让整个指挥大厅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杜总师!”飞行总指挥官急忙上前,“三百米是极限低空,下方是赤练峡谷,地形复杂,气流紊乱,战机有失控风险!” “风险我评估过。”杜宇泽没有看他。 “李航,执行命令。”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 “03明白。开始下降高度。” 屏幕上,唯一还能勉强追踪到的高度数据显示,那个光点正在急速坠落。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进入赤练峡谷。”杜宇泽的指令接踵而至。 “峡谷会完全屏蔽我们和他的直接信號!”总指挥官再次提出反对。 “我不需要直接信號。”杜宇泽说,“我要的是折射。” 他转向沈青云:“计算峡谷北侧岩壁的最佳信號折射点,目標是400公里外的靶机空域。” 沈青云立刻投入计算。几秒后,她在三维地形图上標记出了一个点。 “03號,保持航向274,进入峡谷后,以五度仰角贴著南侧岩壁飞行。”杜宇泽的指令通过一个特殊的窄带频道发送出去,信號微弱但清晰。 “明白,已进入峡谷。” 大屏幕上,代表03號机的所有信號彻底消失了。 指挥大厅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嗡声。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我们彻底失去他了。”有人低声说。 杜宇泽没有理会。他的眼睛紧盯著那个理论上的折射点。 “协议开始接管武器系统。”他对著通讯器说,“飞弹的制导信號將通过协议进行一次性加密,利用峡谷岩壁进行折射,绕开上方的『星链』屏蔽网。” “这……这能行吗?”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李航,准备发射。” “准备完毕。” “三。” “二。” “一。” “发射。” 指令下达。 没有任何反应。屏幕上依旧是代表信號中断的黑色。靶机的红点,也还在原来的位置闪烁。 失败了吗? 这个念头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总指挥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正要下令启动紧急搜救预案。 就在这时,沈青云的报告声响起。 “目標信號……消失!” 所有人都转向屏幕。那个代表靶机的红色光点,在地图上凭空消失了。 几秒钟后,另一个独立的远程监测站传来了数据。 “確认命中。目標被摧毁。” 指挥大厅里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人们相互对视,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成功了。 在被上万颗卫星组成的网络完全屏蔽的情况下,从三百米的峡谷深处,用一枚折射了制导信號的飞弹,击中了四百公里外的目標。 杜宇泽没有加入庆祝。 他看著恢復了部分信號的03號机图標,正在平稳地爬升,准备返航。 这场针对性的技术封锁,和陆秉舟遭遇的“极限测试”,出自同一个对手。 他们用天空来炫耀武力,而他,则用大地予以还击。 “沈青云。” “在。” “把刚才『星链』系统的所有干扰数据打包给我。”杜宇泽说,“我要他们每一个信號的频率、强度和变化周期。全部。” 復仇,需要最精確的地图。 第85章 破解了 天擎动力公司的大门在晨光下反射出金属的质感。 庞清泉的车停在三百米外的街角。 “目標公司员工已全部到岗,共计一百七十二人。”耳机里传来下属的报告,“外围安保八人,內部监控系统独立联网,没有发现异常。” “j-xx的cmc材料,出现在他们的二级火箭发动机喷口上。”庞清泉陈述著一个事实,“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种碳基复合材料的配方和工艺,是303厂的最高机密。现在,它出现在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民营公司產品里。 “行动。”庞清泉下达了命令。 四辆黑色的商务车同时启动,无声地驶向天擎动力的大门。 没有警笛。 公司的前台是一个年轻女孩,她看到一群穿著黑色战术背心的人走进来,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住了。 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快步从里面走出来,应该是安保主管。 “请问你们是?” 庞清泉没有回答,只是亮了一下证件。 男人的表情变了。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向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 “所有人,放下手头工作,原地待命。”庞清泉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整个开放式办公区。 人们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脸上是茫然和惊恐。 庞清泉的队员迅速接管了所有出入口和伺服器机房。 “庞处,生產车间在这边。”一个队员过来报告。 庞清泉穿过玻璃门,进入生產区。 车间很乾净,甚至可以说整洁得过分。几台大型的数控工具机安静地停著,机械臂悬在半空。地面上画著黄色的安全线,几个穿著蓝色工服的技术员正不知所措地站著。 “把这里的负责人和所有技术图纸带过来。”庞清泉对身边的队员说。 他走到一台半成品的发动机前。那台发动机被固定在架子上,內部结构暴露在外。庞清泉伸出手,手指拂过喷口內壁。 粗糙,但均匀。 是cmc材料的触感。 “报告,图纸找到了,但是……”一个队员拿著一个加密硬碟跑过来,“和我们掌握的303厂原始数据有百分之九十四的相似度。” “不是相似。”庞清泉说,“是复製。” 另一个队员也传来了信息:“这里的用电记录有问题。过去一个季度,他们的耗电量是登记在册设备总功率的三倍。” 三倍。 多出来的电,用在了哪里? 庞清泉看向车间的地面。光洁如镜的水磨石地面,严丝合缝。 “拿结构图来。” 几分钟后,一张巨大的建筑结构图被铺在地上。 庞清泉蹲下身,视线在图纸上移动。他指著一个角落:“这个位置,是货运区。图纸上显示,这里有一部载重五十吨的货运电梯。” “是的,我们检查过,电梯通往地下停车场。” “不对。”庞清泉站起来,“五十吨的载重,用来运送汽车零件?太大了。去查这部电梯的实际运行记录。”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庞处,电梯的控制系统有两套。一套是明码的,通往地下车库。另一套是加密的,需要独立的密钥才能启动。” “能破解吗?” “正在尝试。” 庞清泉走到那部电梯前。金属门紧闭著。他用手敲了敲,门后传来沉闷的迴响。 很厚。 “破解了!”耳机里传来技术员兴奋的声音,“有一个隱藏的楼层选项,负七层。” “打开它。”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里面不是通往停车场的明亮空间,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带著一股潮湿的、混合著机油和金属屑的气味。 “一组跟我下去,二组封锁这里,任何人不许靠近。”庞-清泉率先走了进去。 电梯开始下降。 指示灯从-1跳到-2,再到-7。下降过程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隨著一声轻微的震动,电梯停稳了。 门再次打开。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这不是一个地下室。 这是一个世界。 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的地下工厂。数不清的机械臂在流水线上方舞动,传送带上流动著精密的零件。远处,橙红色的火光在一座巨大的熔炉中跳动。空气里瀰漫著高温和臭氧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庞清泉都无比熟悉。 布局、设备、生產流程…… “这是……303厂。”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在颤抖,“一模一样。” 是的,一模一样。完整的303厂核心生產线,被人原封不动地在这里复製了一套。 “封锁所有出口。”庞清泉的声音很沉,“清点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的话音刚落,工厂二层的金属走廊上,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人,头髮灰白,但身形笔直。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工装,手里还拿著一副白手套。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俯视著下方闯入的不速之客。 庞清泉的队伍里,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杨……杨副部长?” 庞清泉抬起头。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前总装部副部长,杨振国。一个在三年前就因病退休,本该在家颐养天年的老人。 “庞处长,好久不见。”杨振国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工厂的广播系统传来,清晰地迴荡在每个角落。 “杨振国。”庞清泉叫出了他的名字,“『禿鷲』是你。” 这不是疑问,是確认。 “一个代號而已。”杨振国沿著走廊缓缓踱步,他的动作不快,带著一种巡视自己领地的从容。 “你把303厂搬到了这里。”庞清泉说,“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叛国。” “叛国?”杨振国停下脚步,扶著栏杆,看著下方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我是在为这个国家铸造一柄永远不会被官僚主义和繁文縟节腐蚀的利剑。” 他的话语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偏执。 “用偷来的技术,为谁铸剑?”庞清泉反问。 “为未来铸剑。”杨振国说,“当你们还在为了一次峡谷折射的胜利而沾沾自喜时,对手的『星链』已经完成了第三次叠代。当你们还在为了一款新材料沾沾自喜时,对手已经將它用在了民用领域,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九十。” 他指向身边一条正在运作的生產线。 “你们还在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爭论不休,还在为了一次技术突破欢呼雀跃。眼界太窄了。” 杨振国转过身,正对著庞清泉。 “庞清泉,你听好。” “真正的战爭,早就不是飞机大炮的对撞了。” “真正的战爭,是工业体系的战爭。是生產效率的战爭,是成本控制的战爭,是技术叠代速度的战爭。” “在这里,我能用你们三分之一的时间,十分之一的成本,造出性能高出百分之十五的发动机。而你们,还在开会,审批,走流程。” 杨振国张开双臂,拥抱著他一手建立的地下王国。 “告诉我,庞处长。” “究竟谁,在叛国?” 第86章 官僚主义 庞清泉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举起手,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身后的队员们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二楼走廊上的那个老人。 “杨振国,你的理想,不能建立在背叛之上。”庞清泉说,“以国家安全法、反间谍法、叛国罪,我正式逮捕你。” “逮捕我?”杨振国笑了,那笑声通过广播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杂音,“你逮捕不了一个幽灵,庞处长。你更逮捕不了一个已经成为现实的未来。” 他的话里有一种庞清泉无法理解的逻辑。 “拿下他。”庞清泉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特战队员正要分两路沿著楼梯向上包抄。 “晚了。”杨振国说。 他的手在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就在你们找到这里的一个小时前,最后一架飞机已经完成了交付。” 庞清泉的动作停滯了。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停下了脚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整个地下工厂的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你说什么?”庞清泉问。 “三架j-xx,完整的仿製品。”杨振国陈述著一个事实,“已经送到了它们新主人的手里。某国空军基地,现在应该正在进行接收检测。” “你疯了!”一个年轻队员失声喊道。 庞清泉的身体发冷。 这不是偷走图纸,不是复製生產线。 这是直接將国之利器,送到了对手的面前。 他无法想像这个后果。三架拥有同样性能的战机,出现在敌对阵营,那意味著所有的技术优势、所有的战术部署,都將荡然无存。 “我没有疯。”杨振国看著下方那些震惊的面孔,“我只是提前点燃了战火。逼著你们,逼著那些还在梦里的人,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把坐標发给指挥部!”庞清泉对著通讯器吼道,“最高级別加密!马上!” 他再次抬起头,正对上杨振国的视线。 “你会看到你的『利剑』,如何变成刺向我们自己的毒刃。” “不,我不会。”杨振国摇了摇头,“我留了一扇门。” 同一时间,京城,某处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墙上,闪烁著无数的数据流。 气氛压抑。 “报告!『禿鷲』落网!但有一个紧急情况!” “说!”坐在指挥席上的一位將军沉声命令。 “目標交代,已有三架仿製机交付某国,具体坐標已確认!” 这个消息让指挥大厅內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马上联繫空天防御司令部!” “来不及了,將军!”一个穿著研究员白大褂的年轻人冲了进来,他很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额头上全是汗。 “杜宇泽?”將军认出了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追踪303厂的数据流异常。”杜宇泽扶著桌子,大口喘气,“他们的发动机控制系统,用的是我们三年前的一个开源架构,但他们做了深度修改。我……我在那个架构里,留了一个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一个后门程序。”杜宇泽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以远程锁死发动机的ecu。一旦执行,就是不可逆的物理烧毁。” “理论上?”將军追问。 “我没试过,对方有很强的防火墙,只有一次机会。”杜宇泽说,“而且,我们的j-xx用的是最新版控制系统,这个后门只对他们仿製的旧版本有效。” “风险是什么?” “如果失败,对方会立刻察觉我们的入侵企图,他们会立刻更换控制系统。我们就永远失去了机会。”杜宇泽回答,“如果成功,三架飞机的发动机会在三分钟內,因为过载和错误的指令,彻底报废。” “那就做。”將军的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授权码呢?” “我给你。”將军站起身,走到杜宇泽身边,“需要什么,整个指挥中心都是你的后盾。” 杜宇泽坐到了一个独立的控制台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外人根本无法看懂。 “连接『普罗米修斯』协议……” “正在穿透第一层防火墙……” “对方有反应了!他们在追踪我的源地址!” “启用三號伺服器跳板,切换物理链路!” 指挥大厅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杜宇泽冷静的报告声。 南海。 碧空如洗。 一架涂著外军標识的rc-135侦察机,正贴著一片空域的边缘飞行。 在它的不远处,一架线条流畅的j-xx战斗机安静地伴飞。 rc-135的机舱內,气氛很轻鬆。 “东方人的新玩具,飞得倒是很稳。” “再靠近一点,测试一下他们的底线。” 侦察机微微调整航向,向著j-xx逼近了五十米。 j-xx的驾驶舱內,代號“玄女”的女飞行员杜月,向指挥部报告:“目標持续挑衅,请求驱离授权。” “玄女,原地待命。”指挥部的回覆出乎她的意料。 “明白。” rc-135的飞行员看到对方毫无反应,胆子更大了。他驾驶著庞大的飞机,做出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桶滚动作。 地下指挥中心。 “穿透成功!我进去了!”杜宇泽喊道,“正在载入最终指令!” 一个红色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中央。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他们发现我了!正在切断数据连接!” “杜宇泽!”將军的声音很稳。 “来得及!”杜宇泽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进度条瞬间跳到百分之百。 三个代表著仿製机的红点,在世界地图的某个角落,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指令確认送达。”杜宇泽靠在椅背上,“三分钟后,见分晓。” 地下工厂。 庞清泉的耳机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 “『普罗米修斯』已启动。” 他看著二楼的杨振国,那个老人依旧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杨振国。”庞清泉开口,“你的『利剑』,断了。” 杨振国脸上的平静消失了。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控制系统是我亲自加固的,你们进不来。” “没有什么系统是完美的。”庞清泉说,“尤其是建立在偷窃之上的系统。” 南海。 “玄女,收到指令。”杜月的声音冷静得听不出情绪,“『青鸞』已激活,授权开启。” “明白。” 她推动节流阀。 j-xx的尾喷口,幽蓝色的火焰瞬间转为炽热的橘红色。 飞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前推动。 rc-135的雷达告警声尖锐地响起。 “目標突然加速!天哪!这是什么速度!” 在全球无数个军事观察站的屏幕上,通过卫星直播,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惊人的一幕。 j-xx的机身周围,空气被剧烈压缩,一层圆锥形的白色云雾凭空出现,紧紧包裹住机身。 音爆云。 飞机拖著这片云,以一种蛮横的姿態,从rc-135的上方一掠而过。 音爆的衝击波让巨大的侦察机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女妖!是东方的女妖!”rc-135的驾驶员对著通讯器惊恐地大叫。 画面传遍世界。 cnn:“突发新闻!大国新型战机在南海展示『音爆云衝刺』,以前所未有的机动性驱离美军侦察机!” bbc:“东方女妖现身!军事专家称该技术至少领先西方十年。” 路透社:“五角大楼拒绝评论,称正在分析相关数据。” 地下指挥中心,一片欢呼。 杜宇泽看著大屏幕上那架战机的英姿,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地下工厂里,杨振国通过一台监视器,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他看著那架真正的j-xx,再想到自己那三架刚刚变成废铁的仿製品。 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栏杆。 “官僚主义……繁文縟节……”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我错了吗?” 两个特战队员走上楼梯,给他戴上了手銬。 整个过程,他没有反抗。 庞清泉看著他被带走,那个曾经笔直的背影,此刻佝僂了下去。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 这场战爭,代价过於沉重。 第87章 胡闹 j-xx项目量產启动会议在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会议室里召开。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著军方和成飞集团的最高负责人。杜宇泽坐在將军的下手位,身份是技术总顾问。 “同志们,好消息。”將军清了清嗓子,“军委已经正式批准j-xx的量產计划,代號『凤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克制的掌声。 “第一条脉动式生產线,昨天已经在成飞132厂正式启动。这是我们航空工业的一次巨大跨越。”將军继续说道,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 掌声停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將军看向成飞集团的总工程师,高建功。一个头髮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的老人。 高建功站起身,没有碰面前的麦克风。“报告首长,是发动机的问题。” 他的话很直接。 “ws-19『泰山』发动机,变循环结构的核心部件,高压涡轮叶片,在量產阶段出现了严重的良品率问题。” “严重到什么程度?”將军问。 高建功沉默了两秒。“百分之十七。”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百分之十七,意味著每生產一百片叶片,就有八十三片是废品。这根本不是量產,是烧钱。 “原因查明了吗?” “材料配方,加工工艺,我们检查了所有环节。”高建功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这种单晶空心叶片,工艺窗口极其狭窄。实验室里可以不计成本地筛选,但生產线上,任何一点微小的环境参数变化,都会导致晶体结构出现瑕疵。” “我们需要解决方案。”將军说,“不是解释。” “我们需要时间。”高建功的回答很坚定,“三个月,也许半年,我们的团队有信心把良品率逐步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这是科学,急不得。” “我们没有半年。”將军的指节叩击著桌面,“前线的压力,各位都很清楚。军委给的期限是,两个月內,第一批次八架『凤凰』,必须形成战斗力。” 高建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他坐了下去,背依旧挺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这是现代工业的困境,尖端科技的瓶颈。再强大的意志,也无法命令金属原子按照设想的方式排列。 “我或许可以试试。”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杜宇泽。 高建功也转过头,看著这个年轻人。“杜顾问,我尊重你在软体和系统整合上的成就。但这是材料学和热加工领域的问题。这不是写几行代码就能解决的。” “高总工,我理解您的疑虑。”杜宇泽说,“我需要的不是干涉生產工艺,而是需要生產过程中的所有数据。从原材料入库到成品检测,每一个环节,所有传感器的实时读数。” “你要这些数据做什么?”高建功问。 “建立一个缺陷模型,用人工智慧来反向推导瑕疵的成因。” “胡闹!”高建功拍了一下桌子,“生產数据是绝密。更何况,你这是本末倒置!人工智慧怎么可能理解冶金的复杂性?” “高总工。”將军开口了,他看著高建功,“让他试试。” 高建功看著將军,又看看杜宇泽。他没有再爭辩,只是重新坐直,一言不发。 “小杜,你需要多久?”將军问。 “数据接入需要十二小时。模型训练二十四小时。初步验证,十二小时。”杜宇泽计算了一下,“如果顺利,四十八小时后能有初步结果。” “好。”將军点头,“我给你最高权限。132厂全力配合。” 会议结束。 杜宇泽跟著高建功走向数据中心。 “杜顾问。”高建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你知道每年有多少自作聪明的年轻人,带著各种新奇的理论来我们这儿吗?他们都失败了。” “我不是来推销理论的。”杜宇泽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高建功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年轻人,航空发动机,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它靠的是几代人的积累,是千百万次的实验,是经验,是汗水。不是你屏幕上那些花哨的图表。” “时代变了,高总工。” “时代怎么变,物理规律也不会变。”高建功说完,转身继续走。 杜宇泽没有再说话。 他走进数据中心,面对著一排排闪烁的伺服器。海量的数据开始向他指定的伺服器匯集。 他坐在一台终端前,戴上了耳机。 【系统,在吗?】 【当然在。看你跟那个老顽固吵架,挺有意思的。】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调侃。 【我需要兑换一个东西。】 【哦?想好了?你那点积分可是刚攒起来的,热乎著呢。】 【“人工智慧缺陷检测算法”,需要多少?】 【全部。】系统回答得很乾脆,【清零。一分不剩。你用一场世界级的胜利换来的所有奖励,都要押在这堆废铁叶片上。值得吗?】 杜宇泽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复杂数据流。每一行数字背后,都是一次失败的铸造,是真金白银的损耗。 【兑换。】 【確认?这可没有后悔药。】 【確认。】 【好吧,你说了算。】 杜宇泽的脑海里,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数据包瞬间涌入。那不是知识,而是一种方法论,一种全新的、超越当前维度的逻辑框架。 【“人工智慧缺陷检测算法”已载入。祝你好运,积分清零的穷光蛋。】 系统安静了下去。 杜宇泽睁开眼,双手放回键盘上。他开始构建模型,编写调用算法的接口。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出现在屏幕上。 数据中心外,高建功透过玻璃墙看著里面。 “总工,我们真要把所有核心数据都给他?”一个副手在他身边小声问。 “將军的命令。”高建功说,“盯著他。任何异常操作,立刻向我匯报。” “是。” 三十六个小时过去了。 杜宇泽没有离开过数据中心。他的面前摆著三个吃完了的餐盒。 模型训练完成。 他调取了生產线上最新的一个批次,一百片叶片的实时生產数据,输入到模型中。 算法开始运行。 屏幕上,代表一百片叶片的虚擬模型被渲染出来。百分之九十的模型,在几秒钟內就变成了红色,代表著“预测报废”。 算法继续深度分析,在每一个红色模型上標记出微小的瑕疵点,並反向追溯,列出导致该瑕疵的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潜在环境参数变量。 “这不可能……”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看著屏幕,喃喃自语,“它怎么可能知道?这批叶片还没进x光探伤房。” “把这个批次,立刻送去探伤。”杜宇泽摘下耳机,站起身。 半小时后,探伤房的报告送了过来。 副手拿著报告,衝进高建功的办公室。“高总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报告……探伤报告出来了。”副手把报告递过去,“刚刚那个批次,报废了八十二片。和……和那个机器人预测的,只差一片。” 高建功接过报告,一张一张地翻看。他的手很稳。 他看完报告,放下,起身走向数据中心。 他推开门时,杜宇泽正在和工程师们討论第二轮的测试方案。 “你的算法,能做的不仅是预测吧?”高建功走过去,直接问。 “是的。”杜宇泽点头,“它能提供优化建议。在加工过程中,实时微调超过五百个工艺参数,將废品率控制在理论最低值。” “理论?”高建功抓住了这个词。 “任何系统都有极限。”杜宇泽说,“我的目標,是百分之九十。” “年轻人,口气不小。”高建功说,“生產线给你。我亲自监督。如果你的『理论』毁了一炉昂贵的单晶材料,后果你自己承担。” “好。”杜宇泽回答。 新的测试开始了。 在生產控制中心,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熔炉內的实时参数。 高建功和他的团队站在一边,杜宇泽和几个年轻工程师在另一边。 “开始吧。”高建功说。 杜宇泽敲下回车。 机器人系统正式接管生產流程。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开始以人眼无法理解的速度刷新、变化。雷射校准仪、温度传感器、真空压力阀……整条生產线仿佛活了过来,进行著细微到极致的自我调整。 高建功看著那些不断跳变的参数,他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完全是疯了。好几个参数都突破了安全手册上写的范围。 “关掉它!”一个老工程师喊道,“会炸炉的!” “让他继续。”高建功制止了下属。他死死盯著屏幕,想看这个年轻人究竟要怎么收场。 八个小时后,新的一百片叶片走下生產线。 它们被直接送进了探伤室。 这一次,所有人都等在探伤室外面。 门开了。检测员拿著报告走出来,他的表情很复杂。 “结果怎么样?”高建功问。 检测员没有说话,只是把报告递了过去。 高建功接过报告。 第一页,合格。 第二页,合格。 ……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最终的统计结果。 送检数量:100。 合格数量:89。 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九。 高建功拿著那份薄薄的报告,许久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杜宇泽。 “我错了吗……”他问的不是杜宇泽,而是自己。 第88章 信號源识別 高建功拿著那份薄薄的报告,许久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杜宇泽。 “我错了吗……”他问的不是杜宇泽,而是自己。 周围一片寂静。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工程师,此刻也说不出一句话。百分之八十九的良品率,这个数字本身就是答案,一个无法辩驳的答案。 “高总工,这不是对错问题。”杜宇泽开口,“这是工具的革新。” “工具……”高建功重复著这个词,他放下报告,纸张落在桌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我干了四十年,我遵守的每一条规程,每一个参数,都是用一炉炉的材料,甚至是用人的教训换来的。你管这个叫工具?” “规程是歷史经验的总结,不是物理定律的边界。”杜宇泽说,“机器人能看到人眼无法洞察的耦合效应,计算人脑无法处理的多维变量。它没有否定您的经验,它只是站在了经验的肩膀上。” 高建功没有再说话。他转身,一个人走出了探伤室。他的背影没有了往日的挺拔。 “小杜,你……”一个老工程师走过来,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跟著高建功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也陆续散去,只留下杜宇泽和他的几个年轻组员。 “杜哥,我们贏了。”一个年轻人压抑著激动。 “测试成功了而已。”杜宇泽关掉自己面前的便携终端,“把所有数据打包加密,做三重备份。另外,通知后勤,今晚给大家加餐。” 他没有庆祝,也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姿態。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数据中心。 回到基地分配的临时宿舍,杜宇泽脱下外套。房间很简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书桌前。他打开个人终端,准备復盘今天机器人运行的全过程数据流。 门被敲响了。 “谁?” “快递。”门外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杜宇泽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男人站在外面,手里捧著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是基地內部后勤的人。 他打开门。 “杜宇泽工程师?” “是我。” “您的包裹。”后勤人员把纸箱递过来,让他签收。 杜宇泽接过箱子,很轻。他签了字。 “谁寄来的?”他问。 “不清楚,外部件,通过安检进来的。”后勤人员回答完,便转身离开。 杜宇泽关上门,把纸箱放到桌上。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列印出来的收件地址和他的名字。他用一把小刀划开胶带。 箱子里填充著泡沫,中间放著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他拿出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支钢笔。 一支很旧的派克钢笔,不锈钢笔身,笔夹的位置有一道清晰的划痕。他不需要思考,就认出了这支笔。 这是他父亲的笔。 二十年前,父亲杨振国的所有遗物都装在一个箱子里被送了回来,里面没有这支笔。母亲说,或许是在那场车祸中遗失了。 二十年后,它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杜宇泽拿起钢笔,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来。他拧开笔帽,笔尖的墨水早已乾涸。他试著旋转笔桿,准备拆开看看储墨器。 笔桿拧不动。 他停下动作,重新审视这支笔。它的重量似乎比记忆中要沉一点。他將笔倒置,轻轻敲击桌面。没有异常。 他用手指仔细摩挲著笔身的中段连接处。那里有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他用指甲扣住缝隙,逆时针旋转。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笔桿从中间旋开。 里面没有储墨器。只有一个被捲成细棍的黑色胶片。 杜宇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胶片,展开。这是一卷微型胶片,需要用专门的设备读取。 他立刻锁好门,拉上窗帘。他从自己的设备箱里取出一个可携式高精度扫描仪,將胶片固定在载物台上。连接电脑,启动程序。 经过扫描和数字放大,胶片上的內容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不是技术图纸,也不是研究数据。 那是一份报告,或者说,是一份用代码和暗语写成的日誌。 【行动代號:拔钉】 【目標:杨振国】 【执行人:禿鷲】 【方案:a计划。车辆制动系统远程干预,製造失控假象。地点:盘山公路第7弯道。】 【时间:t-2小时,目標车辆已进入预定区域。】 【……】 【执行完毕。目標確认死亡。现场处理符合意外事故特徵。】 【备註:目標隨身携带的『钥匙』遗失,初步判断在撞击中损毁或遗落山谷。回收失败。】 第89章 时间不等人 南海,某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深蓝色的海域图被各种闪烁的数据流覆盖。空气里只有伺服器低沉的运行声和键盘敲击的脆响。 杜宇泽站在主控台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份关於父亲的报告,那个红色的任务窗口,都已经被他压缩进了意识的最深处。但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在等待,如同蛰伏的野兽。 “报告!03號空域发现异常信號!” 一名通讯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信號源识別……是美军的『海神』侦察机。” 指挥中心负责人林振华將军走到杜宇泽身边,他的身形高大,肩上的將星在灯光下有种沉重的质感。 “他们又来了,像苍蝇一样。” 林振华的话里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止一架。”杜宇泽的手指在面前的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了更详细的数据,“两个航母战斗群,『里根』號和『卡尔·文森』號,正在向我方九段线內侧的演习区靠拢。” 屏幕上,两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毫不掩饰地刺向我方预设的蓝色演习区域。 “他们想干什么?中断我们的演习?”一名参谋官问道。 “不,是试探。”杜宇泽回答,“试探我们的底线,和我们的反应速度。” 他调出卫星云图,两个航母编队的阵型清晰可见。標准的攻击队形,护卫舰与驱逐舰在外围,航母居中,舰载机联队已经处於战备状態。 “命令我方护航舰队前出,进行警告性驱离。”林振华下达了常规指令。 “將军。”杜宇泽叫住了他。 林振华转过身。 “常规驱离没有用。他们会和我们玩上几个小时的猫鼠游戏,然后发一份抗议声明,说我们『危险拦截』。”杜宇泽说。 “那你的建议是?” “让『凤凰』去。” 指挥中心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凤凰”编队,代號j-xx的最新一代战机,刚刚完成最后的测试,还没有正式的入列仪式。它们是这个国家最锋利的矛,是绝密的王牌。 “动用『凤凰』?现在?”一名作战参谋提出异议,“它们的性能参数还是最高机密,就这么暴露在美军眼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就是要让它们看见。”杜宇泽说,“看见了,才会害怕。害怕了,才会退缩。” 林振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杜宇泽,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话里的分量。杜宇泽的技术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行事风格,有时候过於锐利。 “你有几成把握?” “只靠『凤凰』,五成。它们会惊讶於我们的战机性能,但不会撤退。他们会想尽办法获取『凤凰』的雷达和火控数据。”杜宇-泽的回答很冷静。 “那另外五成呢?”林振华追问。 “『金乌』。” 杜宇泽说出这个代號时,连林振华的表情都出现了变化。 “金乌”系统,杜宇泽主导开发的全新电子战模块。它不是干扰,不是欺骗,而是“致盲”。从数据层面上,让对方的雷达系统变成一块废铁。这个项目,是比“凤凰”战机本身更深层的机密。 “杜宇泽同志,你清楚你在说什么。”林振华的表情严肃,“『金乌』一旦启动,就等於把我们的一张底牌,直接甩在了桌面上。” “將军,牌桌上的规则是,当你的对手以为看穿了你的所有底牌时,你甩出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王牌,他才会失去继续赌下去的勇气。”杜宇泽迎著林振华的审视,“这次对峙,就是牌桌。我们不只要贏,还要贏得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上桌。” “风险评估呢?”林振华问。 “风险就是,『金乌』可能达不到理论效果,或者被对方的电子战系统反制。最坏的结果,『凤凰』编队会陷入被动。”杜宇泽毫不隱瞒。 “那你还坚持?” “因为我相信我的系统。”杜宇泽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控制台的边缘,“而且,我相信我们的飞行员。”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这是一个赌上国家最高技术机密的决定。 林振华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看著那两个不断逼近的红色箭头。 “我需要向最高指挥部请示。” “时间不等人,將军。”杜宇泽说,“等请示下来,他们的舰载机已经到我们头顶了。” 杜宇泽的脑海里,那个红色的“復仇者”任务面板一闪而过。 【任务目標:……执行最终裁决。】 裁决需要力量。国家的,和他自己的。今天,他要验证这种力量。 林振华转身,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但没有拨號。他看著杜宇泽,一字一句地问:“如果出现意外,你负全责?” “我负全责。” “好。”林振华放下了电话,“我批准你的计划。命令,『凤凰』编队,十二架,立即升空。杜宇泽同志,『金乌』系统由你全权指挥。” “是!”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凤凰』一號至十二號,检查完毕,请求起飞!” “准予起飞!” 屏幕上,南部军港的十二个绿点同时亮起,迅速升空,组成一个完美的攻击楔形,朝目標海域飞去。 杜宇泽坐到了属於他的指挥席位上。他面前弹出了一个独立的操控界面,背景是暗金色,正中央是一个燃烧的太阳图腾。这就是“金乌”的控制中枢。 他的个人机器人系统没有弹出任何窗口,但杜宇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与“復仇者”协议共振后的深层连接,让他的思维处理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报告,『凤凰』编队已越过海岸线,预计十分钟后与目標接触。” “报告,美军航母编队起飞二十四架『超级大黄蜂』,正向我方编队迎面飞来。” 屏幕上,代表双方的红点和蓝点,在海图上迅速拉近。 “距离一百五十公里。” “对方雷达已开机,正在扫描我方编队。” “『凤凰』编队遭到雷达锁定!” 一连串的报告,让指挥中心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杜工,”一名数据分析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们的火控雷达也锁定了我们。” 这意味著,对方隨时可以发射飞弹。 杜宇泽的手放在“金乌”系统的激活键上。他的內心没有波动。父亲被谋杀,真相被掩盖。禿鷲,净化计划……那些幽灵盘踞在他的人生里。而现在,他手里握著可以驱散幽灵的武器。 “让他们再近一点。”杜宇泽说。 “杜工?” “执行命令。” 林振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这代表了绝对的信任。 “距离一百公里。” “八十公里。” “七十公里!已进入对方中程飞弹有效射程!” “『凤凰』呼叫,请求战术机动!”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保持阵型,继续前进。”杜宇泽的指令简短而清晰。 他能想像出“凤凰”驾驶舱里,飞行员们承受的巨大压力。雷达告警声应该已经响彻了整个座舱。 “六十公里!” 就是现在。 杜宇泽按下了那个暗金色的启动键。 “『金乌』,启动。” 没有巨响,没有光效。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代表美军战机雷达波的无数条数据链,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无意义的乱码。那些原本强悍的锁定信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数据世界里彻底抹去。 “成功了!”数据分析员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致盲成功!我们接收不到他们任何有效的雷达信號了!” 屏幕上,代表二十四架“超级大黄蜂”的红点,队形瞬间混乱。它们像是被蒙上了眼睛的猛兽,失去了方向,开始进行无序的规避机动。有几架飞机甚至差点撞在一起。 “他们的航母编队也一样!”另一名分析员大声报告,“『宙斯盾』系统的信號特徵消失了!我们成功致盲了整个航母编队!” 指挥中心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第90章 一个选项 林振华走到杜宇泽身边,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屏幕上,美军机队在盘旋了几圈后,放弃了对抗,狼狈地调头,飞回自己的航母。两个航母战斗群,也开始缓缓转向,驶离这片海域。 对峙,结束了。 “命令『凤凰』编队,返航。”杜宇泽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等等。”他补充道,“让领航机,在公共频道广播一句话。” 几秒钟后,一段清晰的汉语,通过国际公共求救频道,传遍了这片空域,也传回了指挥中心。 “这里是大国领空。” 杜宇泽关闭了“金乌”的界面,靠在了椅背上。 庆功宴的喧囂,隔著厚重的合金门,也被过滤得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 林振华推开门,找到了杜宇泽。 他没有在宴会厅,没有在任何一个应该接受祝贺的地方。 “他们都在找你。”林振华说。 杜宇泽正对著一排伺服器,机柜的指示灯在他脸上投下规律的明暗。 “这里安静。”他的回答没有回头。 “今天的主角,至少应该露个面,喝杯酒。”林振华走到他身边,视线投向杜宇泽面前的主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是“金乌”系统运行的底层日誌。 “酒会分散注意力。”杜宇泽的手指在控制板上滑动,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在做復盘。『金乌』的致盲过程並非完美,有百分之零点三的冗余数据溢出。下次可以优化。” “下次?”林振华的身体站直了,“你觉得还会有下次?今天过后,十年之內,不会有任何一支舰队敢在我们的有效威慑区內开启火控雷达。” “十年太久了。”杜宇泽关闭了日誌窗口,“技术叠代的速度,比你我想像的都快。” 林振华没有再劝。他了解杜宇泽。这个人永远活在下一个任务里。 “那你现在看的是什么?” “一个选项。”杜宇泽说。 屏幕上,一行暗金色的字体悬浮在界面中央,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 【解锁可控聚变引擎原理图(100万积分)】 林振华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虽然不完全了解杜宇泽这个系统的秘密,但“可控聚变”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一百万……积分?” “对。” “我们这次行动,奖励了多少?” “七十五万。”杜宇泽的回答很平静,“加上之前的存余,现在总共九十五万。” “还差五万。”林振华计算出结果,“五万,就能换来这个?” “是。” “你想怎么做?”林振华问,“再製造一次摩擦?这不符合规定,也不会被批准。” “我不需要製造摩擦。”杜宇泽调出了另一个界面,上面是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一架充满了科幻感的战机,“我只需要完成它。”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巨大的光柱刺破夜幕,拖著长长的尾焰,向太空升去。 火箭的轰鸣声穿透了建筑的隔音层,传递到这个地下深处的机房。 “是你的『天剑』。”林振华看著窗外的光芒。 “准確说,是『天剑』计划的轨道验证飞行器。”杜宇泽纠正道,“测试一级入轨的电磁引擎效率。” “一个你写在纸上的方案,几个月后就变成了飞向太空的实体。”林振华转过身,重新看向杜宇泽,“上面的人,把赌注都压在你身上了。” “他们压的不是我。”杜宇泽说,“是技术本身。” “有什么区別吗?” “有。”杜宇泽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技术不会背叛。” 林振华沉默了。他知道杜宇泽的过去,那些关於他父亲,关於“禿鷲”的只言片语。他清楚,那些事情在杜宇泽心里留下了什么。 “这个『天剑』项目,完成后,能奖励多少积分?” “如果完成全部测试,达到设计指標,是十五万。” “足够了。”林振华说,“但这个项目的周期,至少要一年。” “太长了。”杜宇泽说。 林振华没有问为什么太长。他只是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急?” 杜宇泽没有回答。 他的人生,从父亲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起,就被按下了快进键。真相,復仇……那些东西不会停下来等他。 “我明白了。”林振华站直身体,“我会去和上面沟通,爭取把『天剑』项目的资源优先级调到最高。你需要什么,直接列清单给我。” “谢谢。” “我们是战友。”林振华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別把自己逼得太紧。庆功宴,我替你去了。” 门关上,机房再次恢復了绝对的安静。 只剩下伺服器风扇的低鸣,和窗外那道逐渐消失在云层深处的光。 杜宇泽的身体靠在椅背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很普通的黑色钢笔,在指尖缓缓转动。 父亲被谋杀。 真相被掩盖。 “禿鷲”。 “净化计划”。 这些词语,是他人生里无法移除的坐標。而“金乌”系统,是他绘製通往这些坐標的地图的唯一工具。 可控聚变引擎,就是地图上最重要的那个路標。 它代表著无限的能源。 代表著可以將“天剑”这种空天战机武装到牙齿的力量。 也代表著,他將拥有掀开所有棋盘的资格。 他重新看向屏幕。 【当前积分:950000】 【目標积分:1000000】 还差五万。 一年太久了。 他打开了系统的任务列表。 除了“天剑”计划这种大型项目,还有许多零散的,积分奖励不高的技术突破任务。 【优化量子通信加密算法(奖励:5000积分)】 【提交下一代单兵外骨骼能源方案(奖励:10000积分)】 【设计高能微波武器小型化模块(奖励:8000积分)】 这些任务琐碎,耗费精力,但周期短。 杜宇泽的视线在任务列表上扫过,大脑高速运转,计算著时间和精力的最优分配方案。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下一行行的计算公式和技术节点。 他需要把一年的时间,压缩到三个月。 甚至更短。 他没有时间去庆祝一场已经结束的胜利。 因为他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钢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夜空,那枚火箭留下的航跡已经完全消散,只有几颗真正的星辰,在更高,更远的地方闪烁。 笔桿的金属表面,倒映出那些星点,也倒映出屏幕上“100万积分”的字样。 第91章 积分衝刺的代价 杜宇泽的私人工作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伺服器风扇的低鸣和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那块巨大的白板上,已经被他用不同顏色的记號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技术节点和复杂的树状图。 树状图的最顶端,是两个鲜红的大字:【復仇】。 从这两个字往下,延伸出两个主要的枝干。一个是【“净化”计划真相】,另一个是【“禿鷲”身份】。而所有的枝干,最终都匯集到底部一个被圈起来的目標上——【可控聚变引擎】。 他盯著那个目標,又看了一眼旁边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数字。 【当前积分:950000】 【目標积分:1000000】 还差五万。 一年太长,他等不了。林振华说的没错,“天剑”计划是块大肉,十五万积分足够了,但那需要时间去燉烂。他现在需要的,是能立刻填饱肚子的快餐。 他拉过椅子坐下,调出了系统的任务列表。 【优化量子通信加密算法(奖励:5000积分)】 【提交下一代单兵外骨骼能源方案(奖励:10000积分)】 【设计高能微波武器小型化模块(奖励:8000积分)】 【开发新型战场环境模擬系统(奖励:12000积分)】 …… 几十个任务,积分有多有少,但共同点是周期短,见效快。这些都是军工体系在各个领域遇到的实际难题,被系统收集起来,形成了任务池。 “时间,精力,积分收益……”杜宇泽嘴里小声念叨著,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飞速地进行著最优解的排列组合。 他不能只盯著一个任务死磕,必须並行处理。 他伸出手指,在列表上点了第一个目標。 【接受任务:提交下一代单兵外骨骼能源方案】 一万积分。要求是,在现有材料和技术框架下,將单兵外骨骼的持续作战时间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同时重量不能增加。 这是一个典型的“既要又要”的难题。现有的高能鋰电池技术已经快被榨乾了,想提升能量密度,要么换材料,要么增重,没有第三条路。 “系统,有什么建议?”他在脑海里问。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电子音。 【建议?建议你用两万积分兑换一个『微型托卡马克电池』的设计图,別说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百都行。】 “我没疯。”杜宇泽直接否决。他现在一个积分都不能乱花。 【那就没办法了。在现有规则里玩,就得遵守物理定律。】 杜宇泽没有再跟系统废话。他知道,系统提供的是超越时代的技术,但同样,它也认可在现有框架內做到极致的智慧。 他调出目前军中最先进的单兵电池组的三维结构图和材料参数。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无数种电芯排列方式、能源管理策略、散热方案在脑海中闪过。 既然不能在“开源”上做文章,那就只能“节流”。 他將目光锁定在了能源管理模块上。现有的方案,为了保证任何情况下都有充足的动力输出,能源的分配策略非常粗暴,冗余度极高。士兵在低速行走时,和在高速衝刺时,动力系统的待机功耗几乎没有区別。 “如果……引入预测性动態功耗分配呢?”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一行新的思路。通过外骨骼上的传感器,实时採集士兵的动作姿態和生物特徵,比如心率和肌肉电信號,用一个轻量化的系统模型来预测他接下来三秒內的动作。 衝刺前,系统提前零点五秒满功率输出;潜伏时,则將功耗降到最低的休眠水平。这样一来一回,节省下来的电量,足以让持续作战时间大大延长。 这个思路不难,难的是算法。算法既要精准,又要足够轻量化,不能占用太多宝贵的计算资源。 杜宇泽的双手放在了键盘上,十指化作幻影。一行行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他没有兑换任何算法,完全是凭藉自己对人体动力学和系统模型的理解,从零开始构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栋大楼里,林振华放下了手中的加密电话。他刚刚结束和最高指挥部的通话,为杜宇泽爭取到了“天剑”项目的最高资源优先级。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却並不轻鬆。他知道杜宇泽在拼命,但这种拼命,像是在燃烧自己。 他想了想,拿起了另一部內部电话,拨给了基地超算中心的主任,老张。 “老张,是我,林振华。” “將军好!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杜宇泽的那个独立实验室,最近的计算量是不是很大?” “何止是很大,简直是恐怖!”老张在那头叫苦,“將军,您是不知道,他一个人占用的计算资源,快赶上我们一个重点项目组了。好几个模擬测试都得排队等著。” “这样。”林振华沉吟了一下,“你把三號和五號两个计算集群的空閒算力,全部切到他的id下面。记住,是全部。” 老张愣住了:“將军,三號和五號集群……那可是为『东风』项目做弹道模擬用的,这……” “『东风』那边,让他们先用备用集群顶一下。杜宇泽这边,优先级提到最高。”林振华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你知道,我知道。对外就说系统资源动態调配。明白吗?” “……是!我明白了,將军。” 林振华掛掉电话,揉了揉太阳穴。他不知道杜宇泽那个所谓的“积分”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杜宇泽正在为一个极其重要的目標衝刺。作为战友,他能做的,就是为这台全速运转的引擎,再添上一把火。 杜宇泽的工作间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变化。当能源方案的系统模型进入最后的仿真测试阶段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预计完成时间。 【预计剩余时间:4小时12分钟】 他皱了皱眉,有点慢。他正准备优化一下算法,减少计算量,屏幕上的数字却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预计剩余时间:3小时... 2小时... 1小时... 15分钟...】 最终,进度条在短短几分钟內就衝到了终点。 【仿真测试完成。预测性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七。】 杜宇泽愣住了。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代码,没有问题。他又调出了系统资源监视器,一看之下,瞳孔微微一缩。 分配给他这个实验室的计算资源,在刚才那一瞬间,暴增了十倍不止。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这个基地里,有这个权限,又有这个动机的人,只有林振华。 他没有打电话去道谢,只是默默地將优化好的能源方案,连同仿真报告和系统模型,一起打包,通过系统的任务界面提交了上去。 几秒钟后,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提交下一代单兵外骨骼能源方案】已完成。】 【方案评估:优秀。在未引入新材料前提下,通过创新的能源管理算法,超额完成设计指標。】 【奖励已发放:10000积分。】 【当前积分:960000】 看著上涨的数字,杜宇泽没有丝毫停歇,立刻点开了下一个任务。 【接受任务:设计高能微波武器小型化模块(奖励:8000积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四点。 他给自己冲了一杯浓得发苦的咖啡,继续投入到新的战斗中。键盘的敲击声,再次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主旋律。 他並不知道,在他为了积分埋头苦干的时候,一张针对他的无形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第92章 看不见的敌人 接下来的七十二个小时,杜宇泽几乎是在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態下度过的。 他的工作间成了禁区,除了送餐的机器人,没有人能进去。林振华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安心搞研究,外面的一切都由他顶著。 而杜宇泽,则像一个贪婪的掠食者,疯狂地扑向任务列表里那些诱人的积分。 【设计高能微波武器小型化模块】,完成,获得8000积分。 【优化量子通信加密算法】,完成,获得5000积分。 【开发新型战场环境模擬系统】,完成,获得12000积分。 …… 他的大脑被压榨到了极限,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高速运转。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睡一两个小时,醒了就继续。支撑著他的,除了咖啡因,就是屏幕上那个不断逼近一百万的数字。 【当前积分:992000】 还差八千。 胜利在望。 他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他看了一眼任务列表,只剩下一个符合他要求的任务。 【构建全频段电磁信號偽装协议(奖励:8000积分)】 这个任务要求设计一种算法,能让战机或者无人机在飞行时,模擬出民航客机、气象气球甚至是一群飞鸟的雷达信號特徵,以此来欺骗敌方的探测系统。 这正是他的老本行。 “系统,这个任务的难度係数不高,为什么积分和高能微波模块一样?”他有些好奇。 【因为这个任务有一个隱藏要求。】系统回答道,【协议必须能够实时生成偽装信號,而不是调用预设的资料库。这意味著,你的算法要能『创造』。】 “有点意思。” 杜宇泽的兴趣被提了起来。这不仅仅是编程,更像是一种艺术创作。他需要让冰冷的数据,表现出“生命”的特徵。 他调出各种民航飞机的雷达信號数据,甚至找来了鸟类迁徙的雷达回波图谱。他將这些数据输入系统,不是为了复製,而是为了分析它们的“行为逻辑”。 民航飞机的飞行员会因为气流而微调航线,鸟群会因为头鸟的带领而改变阵型。这些细微的、不规律的“扰动”,才是偽装的关键。 他开始编写核心算法,一个基於混沌理论和分形几何的动態信號生成器。 就在他全神贯注,代码写到一半的时候,异变突生。 整个工作间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紧接著,所有的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伺服器风扇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 只有他面前的个人终端,因为自带备用电源,还亮著微弱的光。 停电了? 这是杜宇泽的第一反应。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就被他立刻否定。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区域,拥有四路独立供电和两套备用柴油发电机组。別说停电,就算被战术核弹洗地,这里的供电都能坚持七十二小时以上。 “系统,报告情况。”他在脑海中冷静地发出指令。 【外部主供电线路中断。】系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a、b、c三路备用线路无响应。一级柴油发电机启动失败。二级发电机正在尝试启动……启动失败。】 杜宇泽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次经过精心策划的、针对他这个实验室的“物理断网”。 对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中断他的工作。 “能查到原因吗?” 【正在访问基地电网主控系统……权限被拒绝。有更高权限的指令锁死了我的访问。】 更高权限? 杜宇泽眼神一冷。他立刻打开个人终端,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他没有试图去攻击主控系统,那会留下痕跡。他直接绕过了所有管理界面,利用自己当初设计系统时留下的一个诊断后门,直接连接到了他所在c区变电站的底层硬体传感器。 海量的数据流涌入他的终端。电压、电流、频率、温度…… 很快,他找到了问题所在。 主线路的断开,是因为一个智能断路器收到了一个远程指令。而备用发电机之所以启动失败,是因为它们的控制继电器,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內,被一个超高强度的电磁脉衝给烧了。 手法乾净利落,一击致命。 能同时做到这两点,並且拥有覆盖系统访问的权限,绝不是一般人。 “禿鷲”的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们终於按捺不住,开始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干扰自己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正在进行关键的技术衝刺?孙博文那条线,难道还有同伙? 杜宇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查內鬼的时候,是恢復工作。没有电,他什么都做不了,那些即將到手的积分也会泡汤。 他需要找到那个发出指令、並且有能力进行近距离电磁攻击的人。 他开始反向追踪那个远程指令的来源。指令经过了层层偽装和跳转,但杜宇泽有系统的帮助,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解开加密。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后勤保障部,维修班。 一个ip位址,对应著维修班办公室里的一台普通电脑终端。而发出指令的用户id,属於一个叫王建军的后勤主管。 一个管著基地水电维修的主管? 杜宇泽眯起了眼睛。这太不合理了。一个后勤主管,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权限,又怎么会懂电磁脉衝攻击? 除非,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没有丝毫犹豫,杜宇泽拿起了桌上那台红色的內部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林振华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宇泽?你那边怎么回事?我刚收到报告,你的实验室整个区都断电了。”林振华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將军,这不是意外。”杜宇泽的声音很平静,“是人为的。我需要你立刻派人,控制住后勤部的一个人。” “谁?” “王建军,维修班的主管。”杜宇泽说道,“要快,別给他任何销毁证据的机会。控制他的人、他的办公室、他的电脑,所有的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振华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杜宇泽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我马上让老k带人过去。”林振华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待在原地,不要乱动,注意安全。我现在就过去你那边。” “明白。” 掛断电话,杜宇泽靠在椅子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终端屏幕的光照亮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知道,敌人已经出招了。 从孙博文的暗中破坏,到现在的直接断电,对方的手段越来越直接,也越来越急躁。这说明,自己的工作,確实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这让他更加確信,可控聚变引擎,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上,系统的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微弱的能量信號。来源:你的右手边,墙壁內部。】 杜宇泽猛地转过头,看向那面冰冷的合金墙壁。 那里,在黑暗中,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红点,正一闪一闪,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是窃听器。 而且是在这种全区域断电的情况下,依然在用自带电源工作的窃听器。 他们不仅断了他的电,还在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杜宇泽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动那个窃听器,只是对著黑暗,轻轻地说了一句。 “游戏,开始了。” 第93章 审讯室里的突破口 老k的动作比杜宇泽想像的还要快。 不到十分钟,林振华还没到,老k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出现在了工作间的门口。他身后跟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手里提著一个应急供电箱。 “杜工。”老k言简意賅,“將军让我们先过来。” 他挥了挥手,一名队员立刻將应急供电箱接上,工作间里的主伺服器和几块关键屏幕重新亮了起来,恢復了最低限度的运转。 “人呢?”杜宇泽问。 “控制住了。”老k回答,“我们到的时候,他正想把电脑硬碟丟进碎纸机里。被我们按下了。” 杜宇泽点了点头。果然是做贼心虚。 “將军马上就到,他让你待在这里。”老k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里现在最安全。” 杜宇泽明白他的意思。敌人既然能切断整个区的电,就说明他们对基地的物理结构和安防漏洞了如指掌。待在这个他自己打造的、拥有独立安防系统的“铁壳子”里,確实比在外面乱走要安全。 他指了指墙角的那个微小红点:“那个东西,帮我处理一下。我要活的。” 老k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他没多问,对另一名队员使了个眼色。那队员从战术背心上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仪器,小心翼翼地靠近墙壁。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屏幕上显示出信號频率。 几分钟后,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物体被从墙壁的夹层里取了出来,放进了一个信號屏蔽袋。 “是军用级別的『壁虎』窃听器,自带微型电池,可以待机七十二小时。”老k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不是我们自己的装备。” 杜宇泽心里有数了。这坐实了“禿鷲”组织拥有独立於国家体系之外的装备供应链。 很快,林振华也行色匆匆地赶到了。他看了一眼恢復了部分光亮的工作间,又看了看杜宇泽,见他没事,才鬆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林振华沉声问道。 杜宇泽把自己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从被烧毁的继电器,到那个后勤主管王建军。 林振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个后勤主管……他的胆子也太大了!他背后一定有人!” “他只是个棋子。”杜宇泽说,“真正的棋手,不会亲自下场。我现在需要立刻审讯王建军。” “不行。”林振华立刻否决,“审讯是安全部的事。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继续你的研究。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將军,你不明白。”杜宇泽站起身,直视著林振华,“对方这次行动,看似是衝著我来的,实际上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追查能力。王建军这条线,很可能是他们故意拋出来的。如果我们按照常规流程,层层上报,等安全部的人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了。他背后的人早就切断联繫,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振华皱起了眉。他知道杜宇泽说的有道理。 “我需要和他『聊聊』。”杜宇泽继续说,“我懂技术,我知道该问什么,知道怎么从他的话里找到技术的漏洞。这比任何审讯技巧都管用。而且,我需要用我的系统,实时监控他的生理指標,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这不合规矩……”林振华还在犹豫。 “规矩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绑住我们自己的。”杜宇泽的语气很坚决,“將军,时间不等人。每拖一分钟,线索就可能断掉。” 林振华看著杜宇泽,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著。他想起了杜宇泽的父亲,那个同样执著於技术的男人。 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老k,清场审讯室,除了我们三个,谁也不准靠近。” “是!” 基地的地下审讯室,灯光惨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建军坐在金属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微胖,头髮稀疏,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很难想像,就是他,差点让整个基地的核心区陷入瘫痪。 杜宇泽和林振华走进审讯室,老k跟在后面,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王建军看到林振华肩上的將星,身体抖了一下。当他看到跟在后面的杜宇泽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王建军。”林振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沉稳,“四十二岁,在基地干了十五年,从普通维修工干到主管。家里有个老婆,一个女儿刚上大学。我说的对吗?” 王建军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说吧,谁让你这么干的?”林振华开门见山。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王建军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叫,“我就是……就是操作失误,不小心碰到了断路器的开关……” “操作失误?”杜宇泽突然开口了,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王建军的侧面,“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操作失误』之后,你会立刻格式化你的电脑硬碟?” 王建军的身体猛地一僵。 “还有,发电机组的控制继电器,是被一个瞬间功率超过五千瓦的微波脉衝烧毁的。那个微波源,就在你们维修班的工具仓库里,偽装成了一个工具箱。这也是你的『操作失误』吗?”杜宇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王建军的心上。 王建军的冷汗下来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个地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有人逼我的……”他开始语无伦次。 “谁逼你?”林振华追问。 “我不能说……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会杀了我的家人……”王建军的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死死地抓著裤子。 杜宇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上面显示著通过微型传感器传回来的王建军的实时生理数据。心率飆升,皮质醇水平急剧增高。 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害怕。 “他们怎么联繫你?”杜宇泽换了个问题。 王建军嘴唇紧闭,拼命摇头。 “是不记名电话?还是加密邮件?”杜宇泽继续试探。 王建军还是不说话。 杜宇泽停下了追问,他走到林振华身边,低声说:“將军,常规方法没用了。他的心理防线被恐惧锁死了。让我来。” 林振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杜宇泽重新走到王建军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他持平。 “王建军,你女儿在京城大学念书,对吧?计算机系,成绩很好。”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著杜宇泽。 “別误会,我不是在威胁你。”杜宇泽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能让你在基地里搞破坏的人,同样也能在京城找到你的女儿。你以为你不说,他们就会放过你的家人吗?” 王建军的嘴唇开始哆嗦。 “不,他们不会。”杜宇泽替他回答,“在他们眼里,你,你的家人,都只是用完就可以丟掉的工具。你被我们抓到,任务失败,你就已经没有价值了。为了灭口,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处理掉所有相关的痕跡,包括你的家人。” “不……不会的……他们答应过我……” “他们答应你的事,还少吗?他们是不是还答应你,事成之后给你一大笔钱,送你全家出国?”杜宇泽冷笑一声,“你信吗?” 王建军的心理防线,在杜宇泽一连串的诛心之言下,开始崩溃。 “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杜宇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和我们合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们能抓住他们,你的家人才是安全的。我们是国家,是军队,保护每一个公民,是我们的职责。他们,只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 王建军剧烈地喘息著,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髮。他挣扎了很久,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椅子上。 “在……在我办公室的电脑里。”他声音沙哑地说,“有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体。他们通过那个,给我下指令。” 杜宇泽立刻看向老k。老k会意,通过耳麦下达了指令。 几分钟后,老k的耳机里传来技术人员的声音。 “头儿,找到了!一个偽装成计算器的程序,需要特殊密码才能进入。” “密码。”杜宇泽看著王建军。 “我女儿的生日……” 密码输入,一个极其简陋的聊天界面出现在技术人员的电脑上,並实时同步到了杜宇泽的终端。 聊天记录已经被清空了,只有一个联繫人,代號是“乌鸦”。 “没用的,每次联络完,他们都会远程清空所有记录……”王建军有气无力地说。 “我不需要记录。”杜宇泽的嘴角微微上翘,“我只需要这个频道本身。” 他坐到审讯室角落的一台终端前,將自己的个人终端连接上去。 “系统,开始工作。”他在脑海中下令,“分析这个软体的底层通信协议。我要找到它的伺服器地址。然后,给我准备一个『礼物』,植入进去。” 【协议分析中……目標採用的是三层动態加密套接字,很有意思。】 【正在构建反向追踪探针……】 【礼物已打包:一个基於量子纠缠理论的超光速追踪信標。只要对方的伺服器接收到这个数据包,无论它在全球哪个角落,无论它跳转多少次,我都能在0.01秒內锁定它的物理位置。】 杜宇泽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他要让这只“乌鸦”,带著他的追踪器,飞回“禿鷲”的老巢。 第94章 消失在境外的信號 “礼物”准备好了。 那是一个被偽装成普通心跳包的极小数据包,大小只有几百个字节。从表面上看,它只是一个用来確认客户端在线的普通信號,但它的內部,却被杜宇泽用系统赋予的能力,包裹了一个无法被常规技术手段检测到的追踪信標。 “王建军。”杜宇泽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后勤主管。 “按照你们平时的习惯,给他发个消息。” “发……发什么?”王建军的声音还在抖。 “就说,任务失败,你被控制了,请求紧急撤离。”杜宇泽的指令清晰明確。 王建军犹豫了一下,但在林振华冰冷的注视下,他还是伸出颤抖的手,在键盘上敲下了这行字。 消息发送。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杜宇泽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一个世界地图的缩略图被打开。一个微小的光点,代表著那个被植入了信標的数据包,从基地的位置亮起,瞬间射向了网际网路的汪洋大海。 “第一次跳转,目標:港岛。”老k的技术员在耳机里实时报告著。 地图上,光点在港岛的一个伺服器节点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立刻再次跳转。 “第二次跳转,目標:东京。” 光点划出一道新的轨跡,刺向东边。 “他们在用动態代理伺服器,每次通信都更换节点。”杜宇泽看著屏幕,很平静地解释道。这是非常老练的反追踪手段,每一次跳转,都会增加追踪的难度。 “第三次跳转,目標:夏威夷,珍珠港海军基地。” 当技术员报出这个地名时,林振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间谍组织,背后很可能有国家级別的力量在支持。 “能跟上吗?”林振华问杜宇泽。 “放心。”杜宇泽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我的『礼物』,不是靠网络路由来追踪的。它追踪的是信號本身的量子態。只要对方的伺服器接收並处理了这个数据包,无论它怎么跳转,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夏威夷的那个光点,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进行短距离的跳转,而是划过大半个太平洋,直接射向了北美大陆。 “第四次跳转……信號进入了美国本土的骨干网络!”技术员的声音有些紧张。 屏幕上,那个光点像一条灵活的鱼,在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中飞速穿梭,最终,停在了美国西海岸,西雅图市的某个位置。 “找到了?”林振华身体微微前倾。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没。”杜宇泽摇头,“这只是一个大型的云伺服器中心。他们租用了里面的虚擬机,这依然是跳板。”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聊天软体的界面上,那个代號“乌鸦”的联繫人,终於有了回应。 只有一个字。 【等。】 与此同时,地图上的那个光点,再次开始了疯狂的跳跃。 这一次,不再是跨国跳转,而是在北美內部的无数个数据中心之间,以毫秒级的速度不断闪烁,令人眼花繚乱。 “他们在清洗数据!试图找出我们的追踪信號!”技术员喊道。 杜宇泽冷哼一声:“没用的。” 他的追踪信標,根本不存在於数据层面,而是在更底层的物理层面。对方的手段,就像想用筛子去捞水里的盐,註定是徒劳。 果然,在疯狂闪烁了十几秒后,对方似乎放弃了。 光点停止了跳动,最后稳定在一个位置。 “最终目標锁定!地址位於……內华达州,一个沙漠地区。周边五十公里內没有任何城市標记。” “坐標发过来。”杜宇泽下令。 一组精確的经纬度坐標,出现在屏幕中央。 林振华立刻拿起电话,接通了最高指挥部的战略情报中心。 “我是林振华。我们刚刚锁定了一个与『禿鷲』组织相关的可疑伺服器物理位置,坐標……”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杜宇泽面前的屏幕,突然发生了异变。 那个刚刚还稳定亮著的红色光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一样,瞬间消失了。 紧接著,那个简陋的聊天软体,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 【连接已断开。伺服器无响应。】 “怎么回事?”林振华放下电话,急忙问道。 “信號没了。”杜宇泽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不是网络断开,是我的追踪信標……被销毁了。” 【系统报告:追踪信標的量子纠缠態被强行解除了。】系统的声音在杜宇泽脑中响起,【对方使用了超高能的中微子束,对伺服器所在的物理空间进行了无差別扫描和重置。这种技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中微子束? 杜宇泽的心里掀起了波澜。这是一种几乎不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的粒子,可以轻易穿透地球。用它来销毁一个量子信標,就像是用星际战舰的主炮去打一只蚊子。 奢侈,而且,技术代差太大了。 “禿鷲”组织,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人,掌握著远超当前世界水平的黑科技。 “追踪失败了。”杜宇泽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地图,缓缓说道。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刚才的紧张和期待,瞬间化为泡影。 “他们太谨慎了。”林振华的脸色很难看,“通信链路在完成一次交互后,立刻进行物理销毁。这是单线联繫的最高准则。” “不,他们不是谨慎。”杜宇泽摇了摇头,“他们是在炫耀。” “炫耀?”林振华不解。 “他们是在告诉我,他们知道我在追踪,他们也知道我用了特殊的追踪手段。但他们不在乎。”杜宇泽的眼神变得深邃,“他们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技术,轻易地抹掉了我的信標,就像在说:『看,你的手段,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技术示威。 也是一次警告。 林振华沉默了。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敌对组织,而是一个掌握著未来科技的幽灵。 “那……现在怎么办?”老k在一旁低声问道。 “等。”杜宇泽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等?” “对,等。”杜宇泽重新站了起来,脸上恢復了平静,“这次追踪虽然失败了,但並非一无所获。至少我们確认了几件事。” 他伸出手指。 “第一,『禿鷲』的背后,有国家级別的力量在掩护,甚至超越了国家级別。” “第二,他们对我,或者说对我的技术,非常了解,並且怀有极大的恶意。” “第三,他们行事急躁,从孙博文到王建军,两次出手都留下了破绽,说明他们很著急,急著要阻止我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基地的灯火。 “既然他们这么著急,那我就更不能急。”杜宇泽说,“蛇已经惊动了,再想把它引出来,就需要更有分量的诱饵。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诱饵,做得更大,更香。” 他转过身,对林振华说:“將军,我要回实验室了。还差八千积分,我今晚必须拿到。” 林振华看著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气馁和沮丧,只有更加坚定的斗志。 “好。”林振华点了点头,“王建军交给我们处理。你……自己小心。” 杜宇泽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禿鷲”的暗战,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对方已经亮出了肌肉,而他,也必须儘快拿到自己想要的王牌。 可控聚变。 那一百万积分,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为了復仇,更是为了生存。 第95章 天剑划破长空 追踪失败的阴霾,並没有在杜宇泽的心里停留太久。 他不是一个会被挫败感轻易击倒的人。恰恰相反,敌人展现出的强大技术实力,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 就像一场棋局,对手走了一步惊世骇俗的妙手,他要做的不是掀桌子,而是想办法走出更精妙的一步,將对方彻底堵死。 回到恢復了供电的工作间,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完成了那个只写了一半的【全频段电磁信號偽装协议】。 他將之前被中断的思路重新接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內心的那股劲,全部转化成了代码。 三个小时后。 【任务【构建全频段电磁信號偽装协议】已完成。】 【方案评估:卓越。创造性地引入了混沌模型,使偽装信號具备了高度的不可预测性,远超任务要求。】 【奖励已发放:8000积分。】 【当前积分:1000000】 看著屏幕上那个终於达成的一长串零,杜宇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百万。 终於到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打开兑换列表,去点击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选项。 【解锁可控聚变引擎原理图(100万积分)】 但他的手指,在距离屏幕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控聚变引擎,是他的底牌,是王炸。但王炸,不能一开始就扔出去。他现在解锁了,也只是拿到一份原理图。要把图纸变成现实,需要的时间、资源和政治支持,都是天文数字。 在“禿鷲”这个幽灵的窥伺下,贸然启动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项目,无异於把自己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成为活靶子。 他需要一个更合適的时机,也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平台来承载这张底牌。 这个平台,就是“天剑”。 只有当“天剑”计划顺利完成,获得军方和国家的最高认可,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提出下一步的能源升级方案。到那时,他需要的就不是林振华一个人的支持,而是整个国家机器的全力推动。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復仇,尤其需要耐心。 他关闭了任务列表,將目光转向了另一个项目——“天剑”空天战机的三维模型。 经过几个月的准备,和林振华在背后不遗余力的推动,轨道验证飞行器已经成功发射,验证了电磁弹射入轨的可行性。现在,是时候让真正的“天剑”原型机,飞上天空了。 “將军,我申请进行『天剑』原型机首次大气层內试飞。”在第二天的项目会议上,杜宇泽直接向林振华和一眾项目专家提出了请求。 “这么快?”一名负责结构强度的老专家有些担心,“我们才刚刚完成地面全系统的联合调试,很多子系统的稳定性还需要更多时间来验证。” “是啊,杜工,”飞控系统的负责人也说,“特別是你设计的那个『脉衝爆震电磁』三合一混合引擎,我们只在模擬环境下运行过,它在高空复杂气流下的表现,还是个未知数。” 杜宇泽看向他们,平静地回答:“所有模擬,都比不上一次真实的飞行。我们需要数据,真实的环境数据。而且,这次试飞,我们不进行高机动动作,只测试基础的起降、加速、巡航性能,以及最重要的,电磁引擎在大气层內的效率。” 林振华看著杜宇泽,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而且,他也迫切地想看到这把“天剑”,到底有多锋利。 “我同意。”林振华拍板了,“试飞时间定在三天后。所有部门,全力配合!確保万无一失!” 三天后。 西北,鼎新空军基地。 巨大的机库大门缓缓打开,一架充满了科幻感的战机,被牵引车缓缓拖出。 它的外形和当今世界上的任何一架战斗机都截然不同。机身扁平,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没有传统的垂直尾翼,取而代之的是两片倾斜的、可以活动的翼尖。机身表面覆盖著一种深灰色的、泛著金属光泽的涂层,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这就是“天剑”原型机。 基地指挥塔的顶层,杜宇泽、林振华,以及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站在这里。 “飞行员状態怎么样?”林振华问。 “报告將军,『天剑』一號飞行员李航,生理指標一切正常,隨时可以起飞。”负责通讯的军官回答道。 李航,正是之前在赤练峡谷,驾驶战机完成极限挑战的王牌飞行员。由他来首飞“天剑”,是杜宇泽亲自指定的。 “宇泽,有信心吗?”林振华拍了拍杜宇泽的肩膀。 “它会给我们一个惊喜的。”杜宇泽的眼睛,紧紧盯著远处那架蓄势待发的战机。 “『天剑』一號,请求起飞。”李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沉稳而有力。 “准予起飞!” 指令下达。 “天剑”並没有像传统战机那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听到一阵低沉的、如同电流涌动的嗡嗡声。机身下方,原本封闭的腹部装甲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內部蓝色的电磁线圈。 没有尾焰,没有气浪。 战机就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缓缓地、平稳地,从跑道上垂直升起。 “我的天……”指挥塔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镇住了。垂直起降不稀奇,但用电磁引擎实现如此安静、平稳的垂直起降,这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飞机升到五十米的高度,悬停在空中,稳如磐石。 “李航,切换至巡航模式。”杜宇泽通过加密频道下达指令。 “明白。” 嗡嗡的电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机尾两个矢量喷口中,爆发出的一阵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爆震声。 脉衝爆震引擎启动。 “天剑”的机头微微下沉,隨即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向前射出。 加速度之快,让指挥塔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屏幕上,代表速度的数字疯狂飆升。 0.5马赫……1马赫……1.5马赫…… “突破音障!机身结构稳定!各系统正常!” “进入预定巡航高度,一万五千米!” 李航的报告声接连传来,带著一丝难以压抑的兴奋。 “感觉怎么样?”杜宇泽问。 “太棒了!”李航回答,“杜总师,它……它就像活的一样!我对它的控制,感觉不是在驾驶飞机,而是在控制我自己的身体!” 这是因为“天剑”的飞控系统,深度整合了杜宇泽设计的神经同步技术。 “准备测试电磁引擎。”杜宇泽下达了下一个指令,“高度两万米,关闭脉衝爆震引擎,切换至电磁衝压模式。” “明白!” 飞机继续爬升,到达了两万米的稀薄大气层。 脉衝爆震的轰鸣声停止了。 机头和机翼前缘的进气道完全闭合,机身周围的空气,在强大的电磁场作用下,被高速电离,形成等离子体,然后被吸入机身內部的电磁管道,加速喷出。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但屏幕上的速度,却再次开始飆升。 2.5马赫……3马赫……4马赫…… “速度5马赫!天哪,我们还在加速!”指挥塔里,有人看著数据,声音都在发抖。 “这就是电磁衝压引擎的威力吗……”林振华喃喃自语,“在大气层內,就能达到5马赫的速度……” 最终,速度稳定在了5.5马赫。 “天剑”像一个幽灵,无声地、高速地划过长空。 “首飞……完美成功!”林振华激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指挥塔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杜宇泽也鬆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加入欢呼,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上。 就在刚才,“天剑”从脉衝爆震切换到电磁衝压模式,穿越不同大气层时,他注意到,机身结构的一个传感器,传来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异常的谐振频率读数。 这个读数非常短暂,很快就消失了,淹没在海量的数据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杜宇泽注意到了。 他的眉头,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不为人知地,悄悄皱了起来。 第96章 欢呼声中的裂痕 “天剑”的首次试飞,以一种堪称完美的方式结束。 当那架充满未来感的战机,在电磁引擎的驱动下,安静而平稳地垂直降落在跑道中央时,整个鼎新基地都沸腾了。 林振华带著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亲自到停机坪迎接。当座舱盖打开,李航摘下头盔,走下舷梯时,林振华上前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好样的,李航!你是英雄!” “报告將军!是『天剑』厉害!”李航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庆功的氛围感染了每一个人。所有参与“天剑”项目的人,从总工程师到最年轻的技术员,脸上都洋溢著喜悦。他们知道,自己亲手创造了一个奇蹟,一个足以改变未来空战格局的奇蹟。 只有杜宇泽,站在人群的外围,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没有看著那架万眾瞩目的“天剑”,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声笑语。他低著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可携式终端上。 屏幕上,正反覆播放著一段数据曲线。 那是在飞机爬升到两万米,进行引擎模式切换时,从机翼与机身连接处的一个结构应力传感器上传回的数据。 在那一瞬间,传感器记录下了一个频率高达三百赫兹的微小振动。振幅非常小,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三秒,但它的频率,却与“天剑”机身骨架所用的一种鈦合金复合材料的固有谐振频率,惊人地接近。 “宇泽,想什么呢?”林振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端著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杜宇泽,“今天你是最大的功臣,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將军,你看这个。”杜宇泽没有接酒杯,而是把终端递了过去。 林振华接过终端,看著上面那段被放大了几百倍的数据曲线,有些不解:“这是什么?一个毛刺信號?飞行测试里这种东西很常见,可能是传感器受到了电磁干扰。” “这不是毛刺。”杜宇泽的语气很严肃,“这是一个谐振信號。它出现的位置,正好是飞机跨越大气平流层,机身外部环境急剧变化,並且引擎模式切换导致內部能量场不稳定的瞬间。” “谐振?”林振华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作为一名將军,他当然明白这两个字对一架飞机意味著什么。歷史上,无数的桥樑、飞机,都毁於这个看不见的杀手。 “有多严重?” “现在还不严重。”杜宇泽拿回终端,调出了另一个模擬分析图,“这次试飞,我们只是平稳飞行。如果当时李航做了一个高机动,或者飞机再向上爬升,进入更稀薄的电离层……这个微小的谐振,很可能会被放大。” 他指著模擬图上一个刺眼的红点。 “当飞机进行跨大气层飞行,也就是从大气內空间进入外层空间时,电磁引擎会切换到最大功率的『星辰模式』。到那时,强大的电磁场和急剧变化的空间环境,会让这个谐振点的能量,在几秒钟內达到结构强度的临界值。” 杜宇泽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林振华脊背发凉的结论。 “结果就是,空中解体。” 林振华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出来几滴。周围的欢呼声,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你確定?”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杜宇泽说,“我需要立刻进行更详细的模擬计算,验证我的推测。” “好,我马上去安排!”林振华立刻转身,“超算中心那边,我让他们把所有资源都给你!” 当晚,庆功宴还在继续,但杜宇泽和林振华已经提前离场,回到了基地的指挥中心。 杜宇泽將试飞的全部数据,导入了超算系统。他亲自编写了一个全新的模擬程序,专门用来分析“天剑”在极限飞行环境下的结构谐振问题。 林振华就坐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模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中心外,是庆祝胜利的喧囂。指挥中心內,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凌晨三点。 模擬计算结束。 最终的结果,以三维模型的形式,呈现在大屏幕上。 模型中,一架虚擬的“天剑”战机,正在向上爬升,衝破大气层。当它的高度超过十万米,进入外层空间边缘时,机身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 紧接著,红光越来越亮,从机翼根部开始,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机身。 最后,在无声的宇宙空间里,整架飞机,无声地、彻底地,碎裂成了无数块碎片。 林振华看著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 如果不是杜宇泽的敏锐,如果他们被这次“完美”的首飞冲昏了头脑,直接进行下一步的轨道飞行测试……后果不堪设想。 “我马上召开紧急会议。”林振华站起身,脸色铁青,“『天剑』的所有后续试飞计划,全部暂停!” “將军,恐怕没那么简单。”杜宇泽叫住了他。 “什么意思?” “『天剑』项目,现在是军委最关注的明星项目。这次首飞如此成功,上面对它的期望已经提到了最高。我们现在突然说它有空中解体的风险,要暂停所有计划……”杜宇泽摇了摇头,“您觉得,上面的人会怎么想?” 林振华的脚步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会怎么样。 上面的人不会第一时间相信这个“看不见”的风险。他们会认为这是技术团队在打了胜仗之后,开始畏手畏脚,甚至会怀疑,这是不是某些人为了爭夺项目主导权而故意夸大其词。 政治,有时候比技术更复杂。 “那你说怎么办?”林振华问。 “明天早上的项目总结会,您先不要提暂停计划的事。”杜宇泽说,“我会把这份模擬报告提交上去。但是,我需要您给我爭取一点时间。” “多久?” “一个星期。”杜宇泽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星期之內,我会拿出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 “你有方案了?”林振华有些惊讶。 “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杜宇泽的视线,回到了自己的系统界面上。 那个被他暂时搁置的积分兑换列表,再次浮现在眼前。 【当前积分:1000000】 他原本是想用这些积分去兑换可控聚变引擎的。但现在看来,计划要变一变了。 他的目光,从最顶端的那个选项,向下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价格不算太高的技术上。 【解锁『自適应超晶格复合材料』配方及工艺(30000积分)】 这是一种全新的材料科学技术。它能让材料的微观晶体结构,根据外界的压力和能量场,进行自我调整,从而抵消掉有害的共振。 用这种材料来替换掉机翼根部的关键结构件,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谐振问题。 但代价是,三万积分。 他辛辛苦苦,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攒够的一百万积分,还没焐热,就要花出去三万。 而且,这意味著,他距离兑换可控聚变引擎,又远了一步。 杜宇泽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甘。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大屏幕上那架解体的“天剑”模型时,那一丝不甘,瞬间就消失了。 “天剑”,是他亲手打造的利剑。他绝不允许它,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变成一堆太空垃圾。 更重要的是,“天剑”是他未来计划的重要一环。如果它失败了,那他所有的构想,包括为父报仇,都將成为泡影。 这三万积分,必须花。 林振华不知道杜宇泽心里的天人交战。他只是看著这个年轻人,在沉默了几秒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林振华沉声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星期,我给你挡住所有的压力。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你的解决方案。” “不会让您失望的。”杜宇泽回答。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一场无人知晓的危机,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悄然降临,又在黎明到来前,被两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扛了下来。 第97章 三万积分的豪赌 第二天的项目总结会,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开表彰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军方和项目组的高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轻鬆的笑意。“天剑”的完美首飞,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主持会议的王將军,是军备研发部的副部长,也是当初在会议上质疑过杜宇泽“神经耦合技术”的那位。但此刻,他看向杜宇泽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同志们,『天剑』的成功,是我国航空工业,乃至世界航空史上的一次伟大跨越!”王將军的声音洪亮,“军委首长亲自打来电话,对项目组表示祝贺!並指示我们,要再接再厉,儘快完成后续的轨道飞行测试,让『天剑』早日形成战斗力!”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下面,请我们的总设计师,杜宇泽同志,来谈一谈后续的试飞计划安排。”王將军带头鼓掌。 杜宇泽站起身,走上发言台。 他没有像眾人预期的那样,拿出一份雄心勃勃的计划书,而是將一份文件,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文件的標题是:《关於“天剑”原型机在跨大气层飞行中存在结构谐振风险的初步分析报告》。 標题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热烈的气氛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杜宇泽。 “杜总师,这是……什么意思?”王將军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王將军,各位领导,专家。”杜宇泽的语气很平静,他指著屏幕上的模擬视频,“这是我们连夜对试飞数据进行深度分析和极限模擬后得出的结论。『天剑』的机体结构,在穿越大气层边缘,进入外太空的特定阶段,会因为电磁场和空间环境的剧烈变化,產生结构谐振。” 他播放了那段虚擬的“天剑”在太空中解体的视频。 无声的画面,却带来了巨大的衝击力。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不可能!”负责结构强度的老专家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地说,“所有的结构设计,我们都经过了至少五倍安全冗余的计算!怎么可能会解体?” “常规计算,无法涵盖多物理场耦合下的动態谐振问题。”杜宇泽解释道,“这是一个在设计阶段被忽略的盲点。问题不在於结构不够坚固,而在於特定的频率,会让整个结构从內部崩溃。”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的成功,只是侥倖?”另一名专家质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 “我们可以称之为幸运。”杜宇泽没有迴避,“幸运的是,我们足够谨慎,在问题爆发前,发现了它。” 王將军的脸色很难看。他盯著屏幕上的报告,一言不发。他能感觉到,这件事处理不好,会演变成一场巨大的风波。一个刚刚被捧上神坛的项目,转眼间就被宣判了死刑,这让军委如何看待他们? “杜宇泽同志。”王將军的声音变得很沉,“你这份报告,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这可不是开玩笑。”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这是初步分析。我需要更多时间来验证,並找到解决方案。”杜宇泽回答。 “你需要多久?” “一个星期。” “胡闹!”结构专家立刻反驳,“结构谐振是世界级的难题!別说一个星期,就算给我们一年,也未必能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这需要重新设计机体结构,甚至更换主体材料!等於把飞机推倒重来!”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大部分专家的心声。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怀疑,不解,甚至夹杂著一丝敌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振华开口了。 “我支持杜宇泽的意见。”他的声音不大,但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暂停后续试飞计划,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 所有人都看向林振华。 “林將军,这太冒险了!”王將军说,“军委那边,我们怎么交代?难道说我们造了一架隨时会散架的飞机?” “那也比真的让它在天上散了架,摔下来一个几千亿的项目残骸要好!”林振华的语气很重,“安全问题,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將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至於军委那边,我去解释。”林振华站起身,环视全场,“一个星期。如果一个星期后,杜宇泽拿不出解决方案,我跟他一起,接受处分。” 林振华的话,掷地有声,直接把所有的压力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杜宇泽看著林振华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位將军又一次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了他身上。 会议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杜宇泽没有回自己的工作间,而是直接去了材料实验室。 他需要立刻兑换那个技术,然后用实验室的设备,將它变成现实。 “系统,兑换【自適应超晶格复合材料】。”他关上实验室的门,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该技术需要消耗3000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1000000。兑换后余额970000。確认执行?】 “確认。” 【指令已確认。正在消耗积分……消耗完毕。】 【【自適应超晶格复合材料】相关技术资料包已解锁,包含材料配方、合成工艺、微观结构控制协议……】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杜宇泽的大脑。那是一种全新的材料学理论,它將材料科学、电磁学和量子力学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这种材料,简直就像是拥有生命的金属。 他立刻走到实验室的主控台前,开始根据脑海中的工艺流程,编写合成程序。 这种材料的合成条件极其苛刻。需要在超高真空环境下,用分子束外延技术,將十几种不同的金属和非金属元素,以原子级的精度,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形成一种特殊的“超晶格”结构。 更关键的是,在合成过程中,还需要施加一个精確控制的动態电磁场,来“诱导”这些原子,排列成能够自適应调整的形態。 这其中的任何一个参数出错,合成出来的,就是一堆昂贵的废料。 “杜工,您这是……要合成什么新材料?”实验室的负责人,一个叫陈博士的中年人,好奇地走了过来。他看到了杜宇泽在屏幕上写下的那些闻所未闻的化学式和工艺参数。 “一种……能『思考』的合金。”杜宇泽头也不回地回答。 陈博士愣了一下,以为杜宇泽在开玩笑。但他看著杜宇泽那专注的神情,又不像。 “需要我做什么?”陈博士问。 “我需要实验室的最高使用权限,特別是那台分子束外延沉积设备”杜宇泽说,“从现在开始,这台设备由我一个人操作。另外,帮我准备好清单上的这些原材料,纯度都要达到99.999%以上。” 他將一份原材料清单发给了陈博士。 陈博士看著清单上那些稀有的同位素和贵金属,倒吸了一口凉气。光是这些原材料的价值,就足以再造一架战斗机了。 “杜工,这……” “將军特批的。”杜宇泽直接搬出了林振华。 陈博士不再多问,立刻去准备了。 接下来的几天,杜宇泽就吃住在了材料实验室里。 他像一个严苛的艺术家,对著那台精密的设备,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著参数。 温度、真空度、原子束流强度、电磁场频率…… 每一个微小的变动,都可能导致失败。 第一次尝试,失败。因为真空腔里残留了几个氧分子,导致材料在原子层面被氧化。 第二次尝试,失败。因为电磁场的频率出现了万分之一的波动,超晶格结构没能形成。 第三次尝试,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价值数百万的原材料打了水漂。 实验室外,各种流言蜚语也开始传开。有人说杜宇泽江郎才尽,在首飞成功后得意忘形,开始好高騖远地搞什么“玄学材料”。有人说他根本解决不了谐振问题,只是在拖延时间,浪费国家的资源。 连陈博士看他的眼神,都从最初的敬佩,变成了担忧和怀疑。 林振华顶住了所有的压力,但他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过来,只问一句话:“宇泽,还需要多久?” 杜宇泽的回答也只有一个词:“快了。” 直到第五天。 当杜宇泽双眼布满血丝,几乎要虚脱的时候,设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合成完成。】 他衝到观察窗前,看到真空腔的基座上,静静地躺著一块只有巴掌大小,泛著奇异的、流光溢彩的金属块。 它看起来,就像一块来自外星的艺术品。 杜宇泽没有去碰它,而是立刻启动了实验室的x射线衍射仪和力学性能测试机。 他需要用数据,来证明自己的豪赌,没有错。 第98章 会思考的金属 材料性能测试中心里,气氛有些压抑。 陈博士和他的几个学生,都围在一台大型的万能材料试验机旁。他们刚刚把杜宇泽合成出来的那块巴掌大的金属,固定在了测试台上。 “杜工,真的要进行破坏性测试吗?”陈博士看著那块漂亮的金属,有些不忍,“这块样品,光是原材料成本就……” “不测试,它就永远只是一块昂贵的样品。”杜宇泽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开始吧。先测试抗拉强度。” 陈博士嘆了口气,对学生点了点头。 学生在控制电脑上输入指令,试验机两端的夹具,开始向相反的方向,缓缓施加拉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与试验机连接的显示屏上。屏幕上,一条代表著应力应变关係的曲线,正在缓缓向上攀升。 “1000兆帕……正常。这是高强度鈦合金的水平。” “1500兆帕……还在上升!曲线没有丝毫弯曲!” “2000兆帕!我的天,它已经超过了我们库存里所有已知合金的强度!” 陈博士和学生们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曲线依然在坚定地向上攀升,仿佛没有尽头。 2500兆帕……3000兆帕…… 直到拉力数值达到惊人的3250兆帕时,曲线才终於出现了弯曲。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样品被拉成了两段。 测试中心里一片死寂。 “三……三千两百五十兆帕……”一个学生结结巴巴地念出了那个数字,“这……这是什么怪物……” “不仅是强度。”杜宇泽指著屏幕上的曲线,“你们看它的屈服阶段,几乎不存在。这意味著,它在断裂前,几乎没有发生塑性变形。它是一种兼具了超高强度和超高韧性的材料,这在传统金属学上,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陈博士走上前,呆呆地看著那条曲线,嘴里喃喃自语:“矛盾的统一体……这简直是上帝造出来的材料……” “还没完。”杜宇泽说,“准备下一项测试,谐振疲劳测试。” 新的样品被送上了振动台。 “施加一个三百赫兹的共振频率,就是我们担心的那个频率。”杜宇泽下令。 振动台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按照常规,任何材料在自身的共振频率下持续振动,都会因为能量的不断累积而迅速產生疲劳裂纹,最终导致断裂。 一分钟过去了,样品完好无损。 五分钟过去了,样品依然光亮如新。 十分钟…… “杜工,你看!”一个眼尖的学生突然指著连接著样品的显微观察镜屏幕大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所有人立刻凑了过去。 在放大了数万倍的显微镜下,他们看到了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 金属的表面,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晶格,竟然在轻微地“蠕动”。它们像一群有生命的士兵,在谐振能量传来时,会自动调整自己的排列方式,形成一种新的、不规则的结构,將振动的能量完美地吸收、耗散掉。 当外部振动停止时,它们又会缓缓地恢復到原来的整齐排列。 “它……它在自我调整!”陈博士的声音都在颤抖,“它能感知到有害的共振,並且主动改变自身结构来对抗……这……这就是你说的,会思考的金属!” 杜宇泽看著这一幕,终於鬆了一口气。 成功了。 这三万积分,赌贏了。 他没有时间去庆祝,立刻拿著这份滚烫的测试报告,冲向了“天剑”项目的总装车间。 当杜宇泽把这份报告,和一块全新的、用新材料製作的机翼连接件,摆在结构组老专家面前时,整个结构组都沉默了。 老专家戴上老花镜,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份匪夷所思的测试报告,又拿起那个连接件,用手反覆摩挲。 “小杜……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抬起头,看著杜宇泽,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解。 “我只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思路,並且幸运地实现了它。”杜宇泽没有过多解释。 “思路……幸运……”老专家苦笑了一下,“我搞了一辈子材料力学,我的所有理论,在你这个『幸运』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放下报告,对身边的团队成员大声说:“都別愣著了!马上更换结构件!重新进行全机静力测试!快!” 整个“天剑”项目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有了新的材料,谐振问题迎刃而解。杜宇泽提出的结构加强方案,只用了不到两天就通过了所有的地面测试和验证。 一个星期后。 还是那间会议室。 王將军、林振华,以及所有的项目高层,再次齐聚一堂。 气氛和上次截然不同,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复杂的神情,既有期待,也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杜宇泽再次走上发言台。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將新材料的测试报告和“天剑”加强方案的验证结果,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当那段“会思考的金属”在显微镜下的视频播放出来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超越时代的“黑科技”给镇住了。 “……经最终验证,在换装了新型『自適应超晶格复合材料』结构件后,『天剑』原型机的结构谐振风险已完全消除。其机体强度极限,甚至比原设计提升了百分之二百。” 杜宇泽平静地做完了总结。 “我建议,可以立即重启后续试飞计划。” 他说完,走下发言台。 会议室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是王將军,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会议室。这一次的掌声,比首飞成功时更加热烈,更加发自內心。 如果说第一次的成功,大家佩服的是杜宇泽的才华。那么这一次,他们敬畏的,是杜宇泽那种化腐朽为神奇,凭空创造奇蹟的能力。 “好!好!好!”王將军连说三个好字,“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疑虑!杜宇泽同志,你又给我们上了一课!” 他转向林振华:“老林,你赌贏了!这小子,是个宝藏!” 林振华笑了,笑得很开怀。 “后续的轨道试飞,定在下周一。”王將军当场拍板,“我们需要儘快看到它翱翔在太空中的样子!” 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杜宇泽走出会议室,长出了一口气。最大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他的积分,虽然从一百万掉到了九十七万,但“天剑”项目,却因此变得更加完美,更加强大。这笔交易,不亏。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间,准备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轨道试飞流程。 夜色渐深。 他並不知道,在他解决了来自技术层面的危机时,一个来自物理层面的、更加致命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基地外围,一道黑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三米高的电网,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黑影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抬起头,看向基地中心那栋灯火通明的实验大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的任务目標只有一个。 杜宇泽。 第99章 黑夜里的毒牙 夜,十二点。 基地里大部分区域都已经熄灯,只有几栋核心实验楼还亮著。杜宇泽的工作间,就在其中最亮的那栋楼的顶层。 他刚结束和飞控组的视频会议,敲定了轨道试飞的最后一个技术细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灯火通明的基地。远处,安保巡逻队的探照灯光柱,规律地扫过一栋栋建筑。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而有序。 但杜宇泽的心里,却隱隱有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並非来自技术,而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警惕。从“禿鷲”组织切断他实验室的电源开始,他就知道,对方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一次技术上的干扰失败,一次暴露了棋子的追踪失败。 接下来,他们会用什么手段? 他摩挲著口袋里那支冰凉的派克钢笔。父亲的死,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记忆里。“禿鷲”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组织。 暗杀。 这个词,不可避免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工作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杜宇泽立刻警惕起来。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有人来找他。 “杜工,是我,小王。”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是负责夜间安保巡逻的一个队长。 杜宇泽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 巡逻队长小王正站在门外,他的身边,还站著一个穿著电工维修服的男人,看起来很陌生。 “什么事?”杜宇泽隔著门问。 “杜工,不好意思打扰您。”小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刚才我们巡逻的时候,发现您这一层的备用电路好像有点问题,指示灯一直在闪。这位是紧急维修的师傅,想进来检查一下,怕影响您明天的重要工作。” 检查电路? 杜宇泽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常,但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身回到主控台前,调出了这栋实验楼的实时电力监控系统。 所有的线路,所有的参数,都显示为绿色。 一切正常。 根本没有什么备用电路问题。 小王在撒谎。 或者说,他被人骗了。 杜宇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走回门边,手指在门禁系统的一个隱藏按键上,轻轻按了三下。 这是一个无声的最高级別警报,信號会直接发送到林振华和老k的终端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语气平稳地问:“是吗?那你们等一下,我把手头的东西保存一下。” 门外,那个穿著维修服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看了一眼小王,用眼神催促他。 小王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说:“杜工,要不您先开门,让师傅进去看一眼,很快的,不耽误您。” “也好。”杜宇泽嘴上应著,手却没有去碰开门的按钮。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两步,走到了工作檯的另一侧。那里,放著一个用来测试高能雷射器的金属靶。靶子有一米高,重达两百公斤,由特殊的钨钢合金製成。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句。 “系统,执行『守护者』协议,一级戒备。” 【『守护者』协议已启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 那个维修工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不再偽装,猛地一伸手,从后腰抽出了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小王的太阳穴上。 “开门。”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冰冷,和刚才判若两人。 小王的脸瞬间就白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自称是维修工的人,竟然是个杀手。 “你……你是谁?” “让你的人,把门打开。”杀手重复了一遍,手里的枪用力顶了顶。 小王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一句话说错,命就没了。他对著门上的通话器,用颤抖的声音喊道:“杜……杜工,您快开门啊,电路问题好像挺严重的……” 工作间里,杜宇泽通过猫眼的全景监控,將外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对方已经图穷匕见。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轰!” 一声巨响。 工作间那扇由特种合金打造的、足以抵挡火箭弹攻击的大门,並没有被打开。 反而是门外走廊两侧的墙壁里,猛地弹出了两块厚重的防爆钢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中间合拢! 那个杀手反应极快,在钢板弹出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小王,身体向后暴退。 但还是晚了一步。 合拢的防爆钢板,像一个巨大的捕兽夹,狠狠地夹住了他的左臂。 “啊!” 一声压抑的惨叫。杀手的左臂,被硬生生夹断,鲜血喷涌而出。 他也是个狠角色,剧痛之下,竟然没有倒下。他用仅剩的右手,举起枪,对著工作间的大门疯狂射击。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噗噗的闷响,子弹打在合金门上,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点,连一丝凹痕都没有。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不许动!放下武器!” 老k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已经封锁了整个楼层。 杀手看了一眼自己被夹断的左臂,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黑洞洞的枪口,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他毫不犹豫地將枪口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老k甚至来不及阻止。 杀手倒在了血泊之中。 当防爆钢板缓缓打开,老k带人衝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个杀手不仅开枪自尽,甚至在倒下的瞬间,还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胶囊。 氰化物剧毒,瞬间毙命。 老k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杀手的脸很普通,没有任何特徵。身上除了那把手枪,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手指的指纹,也全都被酸性物质腐蚀掉了。 这是一个专业的、不留任何痕跡的死士。 工作间的大门,终於打开了。 杜宇泽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血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怎么进来的?”他问老k。 “不知道。”老k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基地的外围防御系统,没有任何报警记录。他就像个幽灵一样,直接出现在了这栋楼里。” 林振华也匆匆赶到了,看到现场的惨状,他的脸色铁青。 “在我的基地里,搞暗杀……”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查!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 杜宇泽走到那个嚇得瘫坐在地上的巡逻队长小王身边。 “你是什么时候遇到他的?” “就……就在十分钟前。”小王还在发抖,“我们在楼下巡逻,他穿著维修服,拿著偽造的紧急维修单,说您这一层的电路有故障……我看单子上有后勤部的盖章,就……就没怀疑,带他上来了……” 偽造的维修单,后勤部的盖章…… 杜宇泽的脑海里,闪过了王建军那张脸。 “禿鷲”的渗透,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 “把他带下去,好好安抚一下。”林振华对一名队员说。 然后,他走到杜宇泽身边,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太险了。” “我没事。”杜宇泽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他们失败了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下一次,他们会用什么方法?” 林振华看著地上的尸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会有下一次了。”他说,“从现在开始,你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我会让老k的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你的工作间,你的宿舍,所有你活动的地方,都要进行最彻底的安全扫描。” 杜宇泽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不是小题大做。在拿到可控聚变,拥有掀桌子的能力之前,他必须保证自己还好好地活在牌桌上。 他看著那个杀手被白布盖上,抬了出去,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杀手,是不是也像孙博文和王建军一样,有家人被“禿鷲”控制著? 復仇的道路上,到底铺了多少无辜者的尸骨?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到终点,去找到那个製造了所有悲剧的、最初的源头。 第100章 撒下香甜的诱饵 暗杀事件,像一块巨石,投进了鼎新基地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林振华雷厉风行,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整个基地的安保系统,在二十四小时內,全部推倒重来,进行了彻底的升级。所有的防御漏洞,被一个个堵上。一场內部的大清洗,也在安全部的配合下,悄无声息地展开。 而杜宇泽,则成了整个基地的重点保护对象,一个“国宝级”的存在。 他的工作间外,常驻著一个班的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他的宿舍,被搬到了实验大楼內部一个最安全、拥有独立维生系统的房间。他的一日三餐,都有专人进行检测。就连他喝的每一瓶水,都要经过三道不同的检验程序。 老k几乎成了他的影子,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寸步不离。 对於这种近乎“软禁”的保护,杜宇泽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他很清楚,这是必要的。在与“禿鷲”的这场战爭中,他自己的安全,就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心无旁騖地为“天剑”的轨道试飞做最后的准备。 暗杀事件后的第二天,老k带著一个技术小组,对杜宇泽的工作间和新宿舍,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分子级別的安全扫描。 他们使用的设备,是杜宇泽提供的、基於太赫兹光谱分析技术的新型探测仪,可以发现任何隱藏在墙体、家具、甚至电器內部的、最微小的异常电子元件。 结果,令人心惊。 在杜宇泽原来宿舍的床头灯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偽装成螺丝的微型窃听器。 在他工作间的通风管道深处,找到了一个利用气流震动来收集声音的振动传感器。 甚至在他办公室的咖啡机內部,都藏著一个可以分析他dna的微型採样器。 这些设备,全部处於未激活的休眠状態,用的都是市面上根本不存在的隱形材料和技术,如果不是用杜宇泽提供的“黑科技”设备,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当老k把这些被拆下来的、形態各异的“小玩意儿”,摆在杜宇泽面前时,饶是林振华,也感到一阵阵后怕。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放进来的?”林振华的声音里带著怒火,“这里可是s级的保密区域!” “孙博文,王建军,还有更多我们没有发现的內鬼。”杜宇泽拿起那个偽装成螺丝的窃听器,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在过去的几年里,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地把这些东西布置了进来。” “他们为什么不激活?”老k不解地问,“如果激活了,你的很多秘密,不就……” “因为时机未到。”杜宇泽放下窃听器,“这些都是『沉睡者』。它们在等待一个指令,一个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我致命一击的指令。比如,在我进行某项关键技术突破的时候,窃取核心数据;或者,在我指挥某场重要行动的时候,製造致命的干扰。” 他看著桌上那些东西,就像在看一条条蛰伏的毒蛇。 “禿鷲”的布局,深远得可怕。他们不仅仅是想除掉他,更是想把他当成一个“信息源”,榨乾他身上所有的价值。 “把这些东西,全部销毁!”林振华下令。 “等等。”杜宇泽却阻止了他。 他拿起其中一个休眠中的窃听器,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將军,老k,我想,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东西,给『禿鷲』回一份大礼。” 林振华和老k对视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既然这么想听,这么想看,那我们就演一场戏给他们看。”杜宇泽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被称为“算计”的光芒。 “你是说……反向利用?”林振华立刻明白了过来。 “没错。”杜宇泽点了点头,“把这些设备,清理乾净,確保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后门。然后,我们把它……放回去。” “放回去?”老k愣住了,“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不,这是在鱼鉤上,掛上最香甜的诱饵。”杜宇泽说,“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暗处,以为他们的『沉睡者』安然无恙。那我们就通过这些渠道,餵给他们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情报』。” 他顿了顿,继续说:“比如,『天剑』的谐振问题,其实没有完全解决。那个新材料,存在致命的缺陷,在极端高低温环境下会失效。” 林振华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引诱他们,在『天剑』轨道试飞的时候,动手脚?” “对。”杜宇泽说,“轨道试飞,是全球瞩目的大事。他们如果想让『天剑』失败,让我们的航天事业遭受重创,那將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就在那一天,张开一张大网,等他们钻进来。” 这个计划,大胆,而且冒险。 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就可能弄假成真,“天剑”真的会出问题。 “你有把握控制住局面吗?”林振华问,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有。”杜宇泽的回答很自信。因为他有系统,他可以实时监控“天剑”的每一个数据,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振华看著这个年轻人,他知道,杜宇泽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好!”林振华一拍桌子,“就这么干!老k,配合杜宇泽,把这场戏演好!我要让『禿鷲』,为他们的自作聪明,付出血的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按照杜宇泽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那些被“清理”过的窃听设备,被悄悄地放回了原位。 杜宇泽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会在深夜,故意和结构组的专家,在他的工作间里,进行“激烈”的爭吵。 “……这个材料的低温韧性有问题!数据是偽造的!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测试!” “杜工,你冷静点!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了!” 这些对话,通过那个小小的窃听器,被忠实地传递了出去。 他还会“不经意”地,在咖啡机旁,和林振华进行一次“秘密谈话”。 “將军,轨道试飞……我没把握。那个谐振点,只是被压制了,没有消除。我担心……” “宇泽,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军委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你尽力就好!” 这些“绝密情报”,像一块块精心烹製的诱饵,被撒进了黑暗的水域里。 杜宇泽知道,水下的那条大鱼,一定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下周一,『天剑』刺破苍穹的那一刻。 那一天,不仅是“天剑”的审判日,也將会是“禿鷲”的末日。 他回到自己的主控台前,调出了系统界面。 【当前积分:970000】 看著这个数字,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最终的目標。 【解锁可控聚变引擎原理图(100万积分)】 还差三万。 “天剑”的轨道试飞,如果顺利完成,系统会奖励十五万积分。 足够了。 他关掉界面,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准备工作中。 万事俱备,只等东风。 而这一次的东风,將由他亲手点燃。 第101章 百万积分的时刻 周一,西北鼎新基地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无瑕的宝石。 指挥控制大厅里,气氛却截然相反,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正中央那块巨大的主屏幕上,屏幕里,“天剑”原型机静静地停在跑道尽头,深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这是“天剑”的首次轨道试飞。 杜宇泽坐在总指挥的位置上,神情平静,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擬键盘上不时敲击几下,校对著最后的参数。他身边,林振华和老k一左一右,看似在关注屏幕,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注意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各单位注意,进入倒计时最后十分钟。”广播里传来指令声。 “宇泽,都安排好了。”林振华压低声音,“老k的人已经渗透进了我们怀疑的几个网络节点,只要对方有动作,我们就能立刻锁定。” 杜宇泽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很平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今天的计划,是一场豪赌。他不仅要让“天剑”成功飞天,还要把“禿鷲”组织伸过来的黑手,彻底斩断。 “倒计时,十,九,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起飞!”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天剑”在电磁引擎的驱动下,平稳地垂直升空,像一个优雅的幽灵,直刺苍穹。 “高度五千米,切换至脉衝爆震模式。”飞行员李航的声音传来。 “明白。” 机尾爆发出沉闷的爆震声,战机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眾人的视野里。 屏幕上的高度和速度数据飞速攀升。 “突破音障!” “高度一万五千米,一切正常!” “高度三万米,准备进入电磁衝压模式!” 大厅里的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一些技术员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顺利了,简直完美。”王將军站在林振华身后,忍不住讚嘆道。 林振华没有接话,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高度八万米,正在穿越电离层……准备切换至『星辰模式』,进行最终轨道突入!”杜宇泽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达给李航。 这也是他们给“禿鷲”预设的动手机会。按照他们泄露出去的“假情报”,“天剑”的“缺陷”,就会在这个时候爆发。 果然,就在杜宇泽下达指令的瞬间,他面前的一个数据监测窗口,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机翼根部结构应力异常!出现三百赫兹谐振!” 整个指挥大厅瞬间死寂。 “怎么回事!”王將军第一个喊了出来,他不知道这是演戏,脸都白了。 “是谐振!那个该死的谐振!”结构组的老专家衝到杜宇泽身边,指著屏幕,声音都在发抖,“杜工,快!快让飞机降低速度,中止任务!” “来不及了!”杜宇泽“慌乱”地大喊,他的演技足以拿奥斯卡奖,“飞控系统部分失灵,我无法接管!” 他一边喊,一边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看起来像是在拼命挽救,实际上,他启动了早已准备好的“蜜罐”系统。 几乎在同一时间,老k的耳机里传来了技术员紧张的声音:“头儿!有外部信號试图侵入『天剑』的飞控系统!ip位址……经过了多次跳转,源头不明!他们想放大谐振效应,让飞机解体!” “就是现在!”杜宇泽的眼神瞬间从“慌乱”变得冰冷。 他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那个试图侵入的黑客信號,瞬间被拉入了一个由杜宇泽构建的虚擬“牢笼”里。在这个“牢笼”里,他们看到的是“天剑”飞控系统被成功攻破,谐振数据被无限放大的假象。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 而实际上,他们的信號源,正在被杜宇泽的系统以无法想像的速度反向追踪。 “锁定源头!北美,一个民间科研基金会的伺服器!”技术员的声音带著狂喜。 “行动!”老k对著耳麦下达了早已准备好的指令。 与此同时,主屏幕上,那架本该“解体”的“天剑”,在突破十万米高度后,机身猛地一震,所有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机身周围展开一个淡蓝色的能量场,它像一个王者,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昂首冲入了漆黑的宇宙。 “轨道突入成功!『天剑』已进入预定轨道!所有系统……完美!” 李航兴奋的吼声,通过通讯器传遍了整个大厅。 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王將军愣愣地看著屏幕,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杜宇泽和露出笑容的林振华,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指著杜宇泽,哭笑不得:“你……你们……好小子!连我都骗!” 杜宇泽站起身,对著王將军敬了个礼:“报告將军,为了保证计划成功,不得已而为之。” 林振华拍了拍王將军的肩膀,大笑道:“老王,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这把剑,不但能飞,还能钓鱼!”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之前的紧张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双倍的喜悦和自豪。 杜宇泽没有加入庆祝。他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主线任务【利剑划破长空】已完成。】 【任务评估:卓越。成功完成“天剑”空天战机跨大气层轨道试飞,並利用该机会,成功引诱並打击了敌对组织“禿鷲”,对其造成重大损失,为后续研究爭取了宝贵的安全环境。】 【奖励已发放:150000积分。】 【当前积分:1120000】 一百一十二万! 看著这个数字,杜宇泽的心臟,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他强忍著激动,关闭了所有外部通讯,將意识沉浸到系统界面中。 他找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一年多的选项。那个他为之奋斗、为之拼命的最终目標。 【解锁可控聚变引擎原理图(100万积分)】 他的手指,不再有任何犹豫。 “兑换。” 【该技术为终极能源解决方案,確认消耗100万积分进行兑换?】 “確认!” 【指令已確认。正在消耗积分……消耗完毕。】 【当前积分余额:120000】 【【可控聚变引擎】全套技术资料包已解锁,正在传输……】 那一瞬间,杜宇泽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宇宙大爆炸的洪流给淹没了。 无穷无尽的信息,如同奔腾的星河,涌入他的意识深处。那不是简单的图纸和公式,而是一整套全新的物理学理论,是关於如何掌控恆星之力的终极法则。 他看到了托卡马克和仿星器的影子,但又远远超越它们。他看到了物质在亿万度高温下奇妙的形態,看到了磁场如何像神的手一样,將狂暴的能量约束在无形的牢笼里。 他看到了……父亲的梦想,以一种最辉煌、最完美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宇泽才缓缓睁开眼睛。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庆祝的喧囂早已散去。 他的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片璀璨的星空。 復仇的钥匙,未来的大门,在这一刻,终於被他握在了手中。 第102章 通往聚变的荆棘之路 接下来的三天,杜宇泽把自己完全锁在了经过最高级別安全加固的私人工作间里。 他像一个饥渴的旅人,一头扎进了名为“可控聚变”的知识海洋。那一百万积分换来的,远不止是一份设计图,它是一个文明对能源认知的终极结晶,是一部从理论到实践的宏伟史诗。 他废寢忘食,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系统传输过来的海量信息在他的意识中被分解、重组、消化。 然而,越是深入,杜宇泽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他原以为,拿到图纸,就像拿到了通关攻略,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造出来就行。可现在他才明白,他拿到的不是攻略,而是一本用神明语言写成的天书。 “系统,这……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东西。” 第四天凌晨,杜宇泽终於从信息的海洋里挣脱出来,他靠在椅子上,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疲惫和震撼。 白板上,已经被他写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名词。 【近常温超导磁约束线圈】,【中子嬗变抑制第一壁】,【量子泡沫稳定场发生器】,【高频阿尔法粒子加热系统】…… 每一个词,都代表著一个目前地球上根本不存在的技术领域。 就拿最基础的磁约束线圈来说,图纸上要求的超导材料,需要在零下三十摄氏度以上的环境中,就能实现零电阻。而目前人类最顶尖的实验室,还在为了將超导温度从零下两百多度提升到零下一百多度而绞尽脑汁。 更別提那个用来直接面对亿度高温等离子体的“第一壁”材料,它需要在承受堪比太阳核心的中子流轰击下,自身原子不发生嬗变,不会变成一堆无用的放射性废料。这简直是在挑战物质结构的基本法则。 【是的。】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该技术来自於一个已经掌握了恆星际航行能力的文明。以当前地球的工业和理论水平,直接建造完整的可控聚变引擎,成功率为零。】 “成功率为零……”杜宇泽咀嚼著这几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就像一个石器时代的原始人,突然拿到了一张太空梭的设计图。他看得懂每一个零件的形状,却不知道什么是合金,什么是火箭燃料,什么是集成电路。 他甚至连製造工具的工具都没有。 难道,父亲的梦想,自己的復仇,就只是一个看得见摸不著的幻影? 不。 杜宇泽猛地坐直了身体。他眼神中的迷茫和无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执拗。 他杜宇泽,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困难嚇倒的人。 完整的造不出来,不代表什么都做不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太空梭造不出来,难道还造不出一个能飞的木头翅膀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那庞大的技术树。他要做的,不是一步登天,而是找到那个最底层的、可以攀爬的第一个台阶。 “系统,我需要一个建议。在现有技术和资源框架下,我能做的第一步是什么?” 【建议:放弃直接建造用於能量输出的引擎。】系统回答道,【转而建造一个小型化的、以验证物理原理为目的的实验性装置。】 “实验装置?” 【是的。该装置不追求能量增益(q值大於1),甚至不追求长时间约束。其唯一目的,是復现【可控聚变原理图】中的核心物理模型,並测试几个关键子系统的可行性。】 系统的建议,和杜宇泽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立刻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新的框架。 顶端写著四个大字:【聚变之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面,是第一阶段的目標:【实验室级原理验证装置】。 “托卡马克还是仿星器?”杜宇泽问自己。 托卡马克结构相对简单,像个甜甜圈,是目前地球上主流的研究方向。而仿星器,结构极其复杂,磁场线圈像一团拧麻花,加工和安装难度是托卡马克的几十倍。 但在系统给出的技术图谱里,最终极的聚变引擎,其核心的磁场构型,正是源於仿星器的演化。仿星器虽然製造困难,但它天生就能实现等离子体的稳態运行,不需要像托卡马克那样,依赖等离子体內部的电流,也因此避免了托卡马克最头疼的“大破裂”问题。 “要做,就做最先进的,最有潜力的。”杜宇泽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要在地球上,亲手“拧”出一个属於自己的仿星器。 他开始列举建造这个实验装置所面临的挑战。 1.**真空室**:需要一个能承受超高真空和巨大电磁应力的异形容器。这个可以靠现有的特种合金和加工技术解决。 2.**磁场线圈**:这是最大的难题。既然没有常温超导体,那就只能用最传统的铜线圈,或者液氦冷却的低温超导线圈。前者会產生巨大的热量,后者则需要一套极其复杂的製冷系统。 3.**等离子体加热**:需要將一小团气体,在瞬间加热到上亿度。微波、中性束注入……这些都是可以尝试的技术路线。 4.**诊断系统**:需要一套“眼睛”,能够穿透强磁场和高温,看清楚等离子体的状態。这又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5.**能源**。 当写到第五点时,杜宇泽的笔停住了。 前面的所有挑战,都还停留在技术层面,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他有信心一个一个攻克。 但能源,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无论是驱动巨大的铜线圈產生强磁场,还是用微波將等离子体加热到上亿度,都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內,向装置注入极其恐怖的能量。 这个能量,不是持续的、平稳的电流,而是像一次雷击,是一次功率高达数亿、甚至数十亿瓦特的瞬时脉衝放电。 他调出了鼎新基地的电网结构图。整个基地的最大供电功率,也才將將达到一亿瓦。 如果他真的敢直接从基地电网上抽取这么大的能量,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结果也只有一个——整个西北电网都会因为巨大的负荷衝击而瞬间崩溃,造成波及数个省份的大停电。 想到这里,杜宇泽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遇到了一个拦路虎。 第103章 被泼了冷水的雄心 一个星期后,基地最高级別的项目评审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古怪。 “天剑”项目大获成功,按理说,作为总设计师的杜宇泽应该风光无限,任何新的项目提案都会被一路绿灯。 但此刻,会议室里,面对杜宇泽刚刚提交的这份名为《高能粒子物理及新型能源形態探索实验平台建设方案》的报告,所有人都沉默了。 报告写得非常专业,里面充满了各种艰深的物理学名词和复杂的模型图,但核心內容,在座的各位大佬都看懂了。 杜宇泽想再造一个“大傢伙”。 一个比“天剑”项目初期投入还要庞大的“大傢伙”。 而且,这个“大傢伙”的目標,听起来虚无縹緲,远不如“天剑”那样有明確的军事应用前景。 “杜工,”坐在长桌一侧的,是基地后勤保障部的负责人,钱部长。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微胖男人,掌管著整个基地的吃喝拉撒和水电燃气,是个出了名的“铁算盘”。 他推了推眼镜,指著报告里的一页,语气很客气,但问题却很尖锐:“我看了你的设备清单和资源需求。別的我看不懂,但这一条,『峰值功率不低於2吉瓦的脉衝供电系统』……杜工,你是不是对『吉瓦』这个单位有什么误解?” “2吉瓦,就是二十亿瓦。”钱部长加重了语气,“我们整个基地,所有项目加在一起,满负荷运转,用电功率也才零点一个吉瓦。你这一个实验,就要消耗二十倍於整个基地的电力?哪怕只有一秒钟,电网也承受不住。” 他的话音刚落,財务部的刘部长也开口了。刘部长更年轻一些,戴著金边眼镜,说话斯斯文文,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钱部长说的是技术问题,我来说说钱的问题。”他看向杜宇泽,“杜工,我们刚刚完成了『天剑』项目的一期投资,花费巨大。现在各个项目都在等经费。你这个新的实验平台,初步预算就是天文数字,而且,我看不到任何明確的、可量化的预期回报。” “你这份报告里,写的都是『探索』、『研究』、『可能』……这些词,在我的预算表里,等於『无底洞』。”刘部长摊了摊手,“我们是军事基地,不是国家科学院。我们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能提升战斗力的地方。你能告诉我,你这个烧钱的『大傢伙』,短期內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一门新的炮,还是一架更快的飞机?” 这两个部门的负责人一唱一和,直接给杜宇泽的宏伟计划泼了一盆冷水。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尷尬。其他几个项目的负责人也纷纷点头,他们辛辛苦苦申请的经费,还不够杜宇泽这个新项目的一个零头,心里自然不平衡。 杜宇泽沉默著。 他预料到了会有阻力,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么尖锐。 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他们,我正在建造一个“人造太阳”,一旦成功,你们现在爭论的所有武器装备,都將成为一堆废铁? 他们会信吗?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 “刘部长,钱部长,”杜宇泽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说服力,“我理解你们的顾虑。这个项目,短期內確实无法直接產出武器装备。但它的意义,在於能源的未来。” “能源,是一切军事力量的基础。『天剑』为什么强大?因为它有全新的电磁引擎。而这个实验平台,研究的就是比电磁能更高一个维度的能量形式。”他指著报告,“一旦我们能在『等离子体约束和能量增益』这个领域取得突破,我们未来的战舰,就不再需要加油,可以无限巡航;我们的太空武器,就能获得毁天灭地般的能量。这才是真正的顛覆性力量。” 他的话很有煽动性,但听在刘部长和钱部长耳朵里,却太过遥远。 “杜工,我们谈点实际的。”刘部长不为所动,“你说的是『未来』,是『一旦』。我负责的是今年的预算。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了这个遥远的『一旦』,我们今年要砍掉多少个现实的项目?” 杜宇泽被问住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他无法透露聚变的真相,就无法证明项目的巨大价值;无法证明价值,就拿不到启动项目所必需的资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揣著金山的乞丐,却因为无法解释金山的来源,而要不到一个馒头。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原来,最难的不是攻克技术难关,而是说服这些“聪明”的、只看重眼前利益的人。 林振华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杜宇泽,看著他在会议桌上孤军奋战。他看到了杜宇泽眼中的激情、无奈,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挫败。 他知道,不能再让杜宇泽一个人扛下去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林振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钱部长和刘部长脸上停留了片刻。 “杜宇泽同志的这份报告,提出的问题非常重要,也很有前瞻性。当然,其中涉及到的资源调配问题,確实需要慎重考虑。”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军委匯报。”林振华的语气不容置疑,“在军委没有明確批示之前,这个项目的所有討论,暂时中止。散会。” 说完,他看了一眼杜宇泽,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钱部长和刘部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色。他们觉得,自己成功地狙击了这个不切实际的项目。 杜宇泽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文件,他知道,常规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这可怎么办,若不能短时间找到可行性的方案,之前的努力將会功亏一簣。”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林振华。他不知道这位將军,有没有办法,能为他劈开眼前的这座大山。 第104章 將军的决断 “进来,坐。” 林振华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他很少抽菸,除非遇到了真正棘手的事情。 杜宇泽走进去,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办公室里没有別人,气氛有些凝重。 “今天的事,別往心里去。”林振华掐灭了手里的烟,给他倒了杯水,“老钱和老刘,他们不是针对你。他们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考虑问题。换了你坐在他们的位置上,你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明白。”杜宇泽点了点头。他並不怨恨那两位部长,他只是感到无力。 “但是,我不明白。”林振华身体前倾,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杜宇泽,“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天剑』项目,你已经立下了不世之功,只要你稳扎稳打,继续把它完善下去,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去碰一个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高能物理』?” 林振华的语气很严肃,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堵上自己的政治前途,去为杜宇泽衝锋陷阵的答案。 杜宇泽看著林振华,这位亦师亦友的將军,从始至终都无条件地信任他,支持他。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隱瞒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然后,他將便签纸,推到了林振华的面前。 林振华疑惑地拿起便签纸。 当他看清纸上那两个字时,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瞬间僵在了那里。 【聚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控核聚变。 作为共和国的高级將领,林振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毁天灭地的能量和无限光明的未来。 那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们,耗费了近一个世纪,投入了数万亿美元,都未能征服的科学圣杯。 那是只存在於战略规划的最终章,存在於科幻小说里的终极能源。 现在,他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要开始走这条路了。 林振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杜宇泽,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有几成把握?” 他没有问“这是不是真的”,他直接问“有几成把握”。因为他知道,杜宇泽不是一个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如果只是建造实验装置,验证原理……”杜宇泽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保守的回答,“七成。” 七成! 林振华猛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心臟在胸膛里狂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战慄,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杜宇泽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这么著急。 他终於明白杜宇泽那看似虚无縹緲的计划背后,隱藏著怎样一个石破天惊的野心!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林振华喃喃自语。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杜宇泽,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件事,不能走常规程序。钱部长和刘部长那里,你不用管了。军委那边,我来想办法。”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接下来的两天,林振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个又一个加密电话。 他联繫的每一个人,都是军中真正手握大权,並且以思想开明、有战略远见而著称的將领。 这其中,就包括刚刚在“天剑”项目上,被杜宇泽“上了一课”的王將军。 一个由四位上將和三位中將组成的秘密视频会议,在最高保密等级的信道中召开了。 会议的內容,无人知晓。 只知道,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会议结束后,一份由七位將领联合签署的最高绝密等级文件,绕过了所有的常规审批流程,直接送达到了军委最高主席的办公桌上。 文件只有一个代號:【燧人氏】。 “燧人氏”,是神话中为人类钻木取火的先祖。 用这个名字作为代號,其背后所指,不言而喻。 又过了一天,林振华把杜宇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递给杜宇泽一份文件。 文件上,只有一个鲜红的、由最高统帅亲笔签发的字:【准】。 “你的专用能源站,批下来了。”林振华的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兴奋,“项目代號『燧人氏』,保密等级,最高。从现在开始,基地里所有部门,包括钱部长和刘部长,都必须无条件配合你。你需要什么,就直接下命令,钱和资源,都不是问题。” 杜宇泽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却感觉它重逾千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聚变之路”,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他的背后,站著的是整个国家。 “谢谢你,將军。”杜宇泽看著林振华,由衷地说道。 “不用谢我。”林振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只是个传话的。你应该谢谢这个时代,也谢谢你自己。去干吧,小子,別让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失望。” “是!” 杜宇泽拿著文件,走出了林振华的办公室。 门外阳光灿烂。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即將由他亲手开启。 “燧人氏”项目,如同一台被赋予了最高权限的战爭机器,在鼎新基地里悄然但高效地运转起来。 专门为它划拨的区域,被高墙和电网层层围住,成为了基地里的“禁区之禁”。一座庞大的厂房拔地而起,那便是未来要为“人造太阳”提供第一束光亮的脉衝能源站。 钱部长和刘部长,在接到那份盖著最高印章的命令后,再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们的部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为“燧人氏”项目大开绿灯。无数的资金和资源,像潮水般涌向那个神秘的工地。 杜宇泽的生活,再次进入了两点一线的状態。实验室,工地。 他亲自设计了能源站的每一个细节,从巨大的电容器矩阵,到能够承受千万安培电流的特种开关,再到复杂的冷却和控制系统。 然而,就在项目有条不紊推进的时候,一个潜在的威胁,也如同黑暗中的禿鷲,被这股巨大的资源流动所吸引。 老k的办公室里。 “我们截获了一些情报。”老k指著屏幕上的一些数据流,“有几个我们一直在监控的境外情报站,最近活动异常频繁。他们的分析员,正在疯狂地搜集和我们这次採购相关的公开信息。” “燧人氏”项目的核心部件,都是在基地內部製造,但一些大宗的、標准化的工业品,比如高纯度绝缘油、特种电缆、大型断路器等,还是需要通过外部供应商採购。 这份採购清单,虽然经过了偽装和拆分,但对於专业的情报分析人员来说,依然能从中嗅到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他们想干什么?”杜宇泽问。 “他们在猜。”老k说,“这份清单太奇怪了。数万个超大容量的电容器,功率高得离谱的开关……这不像是在造任何一种已知的武器。他们的初步判断是,我们可能在搞某种大规模的电磁炮,或者是定向能武器。” 杜宇泽看著屏幕,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禿鷲”的分析能力不容小覷。虽然他之前用“氢燃料电池”的假情报迷惑了他们,但那只是权宜之计。隨著“燧人氏”项目的推进,越来越多的异常跡象,会让他们再次產生怀疑。 被动防御,终究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再给他们挖一个坑,一个更深、更让他们信服的坑。 “老k,帮我查一下,我们採购清单里,有没有一家叫『西格玛工业』的供应商?”杜宇泽突然问。 老k在系统里检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有。我们从他们那里採购了一批高精度的可编程逻辑控制器,也就是plc。这家公司是德国的,技术实力很强,但我们之前的背景调查显示,他们的一个大股东,和某个与『禿鷲』有牵连的基金会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 “就它了。”杜宇泽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想做什么?”老k问。 “我想送一份『礼物』给他们。”杜宇泽说,“你安排一下,下一批plc到货后,以抽检的名义,送一台到我的实验室。我需要半天时间。” “没问题。” 三天后,一台崭新的、包装完好的西格玛工业plc,被送到了杜宇泽的工作间。 杜宇泽关上门,將这台plc连接到自己的终端上。 “系统,扫描它的固件底层。” 【扫描完成。发现隱藏的、处於休眠状態的数据回传模块。该模块会在特定指令下被激活,复製设备运行日誌,並通过加密信道发送出去。】 “果然有后门。”杜宇泽冷笑一声。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禿鷲”这是想通过监控plc的运行程序,来反推他到底在用这些设备控制什么。 “系统,我要做一件事。”杜宇泽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不要破坏这个回传模块。我要你,在它的存储区里,植入一个『数据炸弹』。” 【请定义“数据炸弹”。】 “这不是一个真的炸弹。”杜宇泽解释道,“这是一个精心偽造的数据包。它会被偽装成一块损坏的、被意外写入的系统日誌碎片。当『禿鷲』的人拿到它,並试图修復和解读它的时候,他们会『惊喜』地发现,自己好像得到了天大的秘密。” 他开始向系统描述这个数据包的內容。 那是一段看起来极度机密的实验记录。记录中,一个代號为“盘古”的项目,正在进行一种新型“超临界氢燃料电池”的测试。这种电池,可以通过瞬时的高压脉衝,將水瞬间分解,並让氢氧在一种特殊的催化剂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进行反应,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这份偽造的记录里,有复杂的化学方程式,有看起来很真实的实验数据曲线,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关於“催化剂配方”的加密代码片段。 整个故事,编得天衣无缝。它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燧人氏”项目需要如此巨大的脉衝电源——就是为了实现这种特殊的“脉衝水电解”。 【“数据炸弹”已生成,並成功植入目標plc固件。偽装等级:完美。常规手段无法检测其偽造成分。】 “很好。”杜宇泽断开了连接。 他看著眼前这台plc,就像看著一个即將被投放到敌人后方的特洛伊木马。 “老k,”他拨通了內部电话,“东西检查完了,没问题。让它走正常的流程,安装到能源站的控制系统里去吧。” “明白。” 鱼饵,已经掛好。现在,就等那条贪婪的鱼,自己上鉤了。 第105章 上鉤的鱼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燧人氏”能源站的建设进入了尾声。巨大的厂房里,一排排如同金属巨兽般的电容器矩阵已经安装就位,复杂的电缆如同蛛网般铺设开来。 杜宇泽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现场,指挥著最后的调试工作。 而另一边,他布下的那张网,也终於有了动静。 一个深夜,老k敲开了他临时办公室的门。 “鱼上鉤了。”老k的脸上,带著一丝兴奋。他將一个加密平板递给杜宇泽。 平板上,是一份来自潜伏在境外的我方情报人员的绝密报告。 报告显示,大约在一周前,“禿鷲”组织的一个高级数据分析中心,成功从西格玛工业销往鼎新基地的某台plc中,获取了一个“损坏”的数据包。 “他们欣喜若狂。”老k指著报告的一段,“我们的线人说,『禿鷲』的高层认为,他们终於破解了『燧人氏』项目的真正目的。他们为此召开了一个庆祝会。” 杜宇泽看著报告,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报告的后半部分,详细描述了“禿鷲”接下来的战略调整。 在“破译”了杜宇泽的“秘密”之后,“禿鷲”组织对他的威胁等级,悄悄下调了一格。 他们的分析报告认为:所谓的“燧人氏”项目,本质上是在研发一种新型的“氢燃料电池”。这种技术虽然先进,能够极大地提升常规武器平台的续航能力,但它仍然在现有技术体系的理解范围之內,属於“渐进式”的变革,而非“顛覆性”的。 一个掌握了氢燃料电池技术的杜宇泽,虽然依旧是个棘手的对手,但远不如一个能造出“天剑”那种空天战机的杜宇泽来得可怕。 因此,“禿鷲”的高层做出决定: 一,暂停所有针对杜宇泽本人的高风险物理清除行动。之前的暗杀失败,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並且引起了华夏军方最高级別的警惕,再贸然动手,得不偿失。 二,將战略重心,从“直接摧毁”,转向“长期渗透与窃取”。他们將通过潜伏在相关產业链的商业间谍,持续关注“盘古”项目(他们以为的项目代號)的进展,待技术成熟后,一举窃取,化为己用。 三,將主要的监控和对抗资源,转移到其他他们认为更具“顛覆性”的领域。 “简单来说,”老k总结道,“他们觉得你最近在忙著造一个超级充电宝,虽然厉害,但还不足以掀桌子。所以他们打算先放一放,等你把东西造好了,他们再来偷。” 杜宇泽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用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他为自己,为“聚变之路”,贏得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用再担心有杀手从天花板上跳下来,不用再担心喝的水里被下毒,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著看不见的敌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终於可以把百分之百的精力,投入到那个真正伟大的事业中去。 “太好了。”林振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喜不自胜,“这小子,不光技术上是把好手,玩起心眼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禿鷲』这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將军,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老k提醒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我们的聚变实验取得实质性进展,那种能量特徵,是任何东西都掩盖不了的。到时候,『禿鷲』会立刻反应过来。” “我明白。”林振华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们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甩掉了最大的监视包袱,杜宇泽立刻把注意力,转回到了他的人造太阳——“轩辕”装置上。 能源站的问题解决了,但下一个,也是更硬的骨头,摆在了面前。 材料。 他再次召集了材料实验室的负责人陈博士和他的团队。 这一次,他没有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性能指標。 “我需要一种材料,”杜宇泽指著屏幕上的一块异形瓦片状的模型,“它將作为我们实验装置的內壁,也就是『第一壁』。” “它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一,熔点不低於三千摄氏度。二,能够承受每平方米数兆瓦的超高热负荷衝击。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中子能量高达14兆电子伏的强辐射环境下,保持结构稳定,並且自身的中子活化效应要儘可能低。” 陈博士和他的学生们,听著杜宇泽一条一条地念出这些要求,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困惑,最后变成了呆滯。 “杜……杜工……”陈博士的嘴唇有些发乾,“您確定您不是在描述恆星內部的物质吗?” “三千度的熔点,我们用钨或者石墨,勉强可以做到。但是,超高热负荷,再加上您说的那个……14兆电子伏的中子流……地球上,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材料,能在这种环境下存在一秒钟以上。” “它会被瞬间气化,或者被中子轰击成一堆放射性粉末。”一个年轻的博士生补充道,他的语气就像在说天方夜谭。 杜宇泽平静地看著他们:“我知道现有材料不行。所以,我们需要创造一种新的材料。” 他其实可以直接从系统里兑换成品配方,但他没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希望藉助这个机会,將一种全新的材料设计理念,带给这些地球上最顶尖的材料学家,为国家的材料科学,播下一颗未来的种子。 当然,他也留了一手。 “常规的合金思路,走不通了。我们需要换一个维度思考。”杜宇泽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词。 【陶瓷】 “陶瓷?”陈博士愣住了,“陶瓷是绝缘体,而且性脆,怎么可能用在……” “不是普通的陶瓷。”杜宇泽打断了他,“是一种以碳化硅纤维为增强体,以特种陶瓷为基体的复合材料。一种……会『呼吸』的陶瓷。” 他开始阐述一种全新的材料设计理论,一种基於微观结构和能量耗散的理论。 陈博士和他的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当他们试图將这个理论,转化为具体的配方和工艺时,却发现困难重重。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尝试了上百种配方组合,每一次模擬计算的结果,都是“失败”。 项目,再次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所有人都知道,解开这个结的,最终还得是杜宇泽。 夜深人静,杜宇泽独自一人坐在实验室里,看著满屏的失败数据。 他嘆了口气,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兑换列表。 【当前积分:120000】 他的目光,在列表里逡巡,最终停留在一个选项上。 【解锁『仿星器陶瓷基复合材料』基础配方及核心工艺(消耗积分:70000)】 七万积分。 杜宇泽的心疼了一下。这几乎是他剩下的一大半家当了。 但,没有办法。这是必不可少的投资。 “確认兑换。” 【指令確认。积分消耗完毕。当前余额:50000。】 【技术资料包已解锁。】 一股暖流,再次涌入他的大脑。 这一次,不再是完整的成品,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解开他之前拋出的那个理论难题的,最关键的钥匙。 他睁开眼,眼神中恢復了清明和自信。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之前上百次失败的推演旁边,写下了一行全新的,谁也看不懂的分子式。 破局的关键,找到了。 第108章第七十一次的奇蹟 材料实验室,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炼狱”。 杜宇泽提出的新配方和工艺流程,比之前“天剑”的自適应合金还要复杂百倍。 那是一种被称为“三维正交编织碳化硅纤维增韧陶瓷基复合材料”的东西,光是名字就足以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整个合成过程,分为三个主要步骤。 第一步:纤维预製。需要用化学气相沉积法,在每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碳化硅纤维表面,镀上一层只有几纳米厚的、特殊成分的界面涂层。这层涂层,就是材料能够“呼吸”的关键,它能在受到衝击时,通过微小的滑移来卸载能量。 第二步:三维编织。將镀好涂层的纤维,用特製的纺织机,编织成一个三维的、结构精密的纤维骨架。 第三步:化学气相渗透(cvi)。將编织好的纤维骨架,放入一个反应炉中,在高温高压下,通入特定的前驱体气体,让气体分子缓慢地渗透进纤维骨架的每一个缝隙中,並原位反应,生成陶瓷基体,最终將整个骨架填充成一块致密的实体。 这其中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无数的变量和挑战。 “第一次试验,开始!” 在陈博士和一眾研究员期待的目光中,杜宇泽启动了程序。 结果,在第一步“纤维预製”时,就失败了。因为真空度的控制出现了微小的偏差,导致界面涂层厚度不均,所有纤维全部报废。 “第二次试验!” 这一次,涂层成功了,但在第二步“三维编织”时,一台机器的张力控制器出了问题,扯断了大量的纤维,整个骨架结构宣告失败。 “第三次试验……” “第四次试验……” ……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昂贵的原材料和大量的工时付诸东流。实验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期待和兴奋,慢慢变得压抑和沉重。 研究员们看著杜宇泽的眼神,也从崇拜,渐渐变成了怀疑。 “陈博士,我们……我们真的要继续下去吗?”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私下里找到了陈博士,“这个工艺,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每一步的容错率都是零,这在现实的工业生產中,是不可能做到的。” “是啊,我们已经失败了三十多次了。烧掉的钱,都够买一辆主战坦克了。” 陈博士的心里,也充满了动摇。他看著那个依然在控制台前,双眼布满血丝,不眠不休地分析著失败数据的杜宇泽,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在追逐一个伟大的梦想,还是在一条偏执的死路上狂奔。 林振华也听到了风声。他亲自来到了实验室。 “宇泽,要不要……先缓一缓?”他看著形容枯槁的杜宇泽,满是心疼,“我们是不是太急了?科学研究,不是一蹴而就的。” “將军,我没事。”杜宇泽头也没抬,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我快找到了。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指著屏幕。那是在第三步“化学气相渗透”过程中,反应炉內部温度的一个微小波动。 这个波动,幅度只有零点几度,持续时间不到一秒,在任何常规的工业標准里,都属於可以忽略不计的正常误差。 但对於这种需要原子级精密控制的合成工艺来说,这零点几度的温差,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別。它导致了陶瓷基体在微观层面產生了应力集中,最终在冷却后,形成了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 “又是这个问题。”杜宇泽喃喃自语。 和上次合成自適应合金时一样,问题不在於理论,不在於配方,而在於这个世界,这些机器,还不够完美。 “系统,有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这种设备精度不足的问题?”他在脑海里问。 【可以。消耗10000积分,可兑换一套『高精度工业设备自適应校准模块』。该模块可以实时监控並预测设备的微小误差,通过动態调整工艺参数,实现超越设备物理极限的加工精度。】 一万积分。 杜宇泽看著自己仅剩的五万积分,咬了咬牙。 “兑换!” 【积分消耗完毕。当前余额:40000。模块已解锁。】 杜宇泽没有浪费一秒钟,立刻开始重写整个实验室所有核心设备的底层控制程序。 他將那个“自適应校准模块”的算法,植入到了每一台机器的核心。 这一次,他不是在修补,而是在进化。他在赋予这些冰冷的钢铁,一个能够自我学习、自我完善的“大脑”。 三天后。 当杜宇泽宣布,要进行第七十一次试验时,实验室里几乎没有人响应。 所有人都累了,也麻木了。 陈博士看著杜宇泽,嘆了口气:“宇泽,再试最后一次。如果再失败,我们就……就放弃吧。这不是你的错。” “这一次,不会失败了。”杜宇泽的语气,平静而自信。 他按下了启动按钮。 所有设备,再次运转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发现,机器的运行状態,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它们发出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顺。控制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也平滑得像一条直线,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整个合成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警报,没有任何异常。 两天后。 当cvi反应炉的炉门,缓缓打开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股热浪涌出,炉膛的中央,静静地躺著一块边长约半米的,灰黑色的方形瓦片。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 “拿……拿去做测试。”陈博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半个小时后,材料性能测试中心,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测试员拿著一份报告,像疯了一样衝进实验室。 “成功了!陈博士!杜工!成功了!” 他把报告递了过来。 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数据。 耐温测试:在三千五百度的等离子火焰灼烧下,五分钟,结构无变化。 热衝击测试:从三千度高温,瞬间投入零下两百度的液氮中,反覆十次,无裂纹。 抗辐射测试:模擬14兆电子伏中子源,进行加速老化测试,材料结构稳定性……几乎没有衰减! 陈博士看著这份报告,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站在人群之外,只是安静地看著那块灰色瓦片的年轻人。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怀疑、不解、动摇,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看神明般的,深深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狂奔。 他是在开创歷史。 第106章 时间不够了 第一块合格的第一壁材料样品成功出炉,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燧人氏”项目组重新焕发了生机。 在杜宇泽的指导下,材料实验室开足了马力,一块又一块灰黑色的陶瓷瓦片被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 与此同时,在那个巨大的、如同教堂般庄严的“轩辕”装置建设大厅里,最后的组装工作,也拉开了序幕。 “轩辕”,这个以华夏始祖命名的庞然大物,终於要从图纸,变成现实。 整个大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度精密的“手术室”。 身穿白色无尘服的工程师和技术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著。空气中,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和指令的传达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装置中央那个巨大的、由不锈钢打造的异形真空室。它的外表,正被一层一层地,铺上那些灰黑色的陶瓷瓦片。每一块瓦片的安装,都需要通过雷射校准,確保精度在零点一毫米以內。 而在真空室的外部,更壮观的景象正在上演。 几十个巨大的、形状扭曲的铜质线圈,在杜宇泽专门设计的六轴龙门机械臂的吊装下,被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地,安装到预定的位置上。 这些线圈,就是仿星器的灵魂。它们將共同產生一个强大而复杂的螺旋磁场,把上亿度的等离子体,像装进一个无形的瓶子一样,牢牢地约束在真空室的中央。 它们的安装精度,要求比第一壁还要高,达到了微米级。任何一个线圈的位置偏差,都可能导致磁场畸变,让整个实验功亏一簣。 杜宇泽,就是这场宏伟“手术”的主刀医生。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离开过这个大厅了。 他的办公室,就设在大厅二楼的一个玻璃房里。困了,就在行军床上躺一两个小时;饿了,就让食堂送来盒饭,在控制台前匆匆吃完。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穿梭。 时而,他会出现在第一壁的安装现场,亲自戴上显微镜,检查瓦片之间的缝隙。 时而,他会出现在线圈的吊装平台下,对著雷射经纬仪上的数据,大声地喊著:“向左,再移动五十微米!好,停!” 时而,他又会回到控制中心,对著满屏幕的代码,修改著某个子系统的控制逻辑。 他的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眼窝深陷,双眼总是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精神,却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对他充满了敬畏。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的大脑,仿佛就是一台永不停歇的超级计算机,他的身体里,仿佛蕴藏著无穷无尽的能量。 这天下午,林振华带著几个军委的视察员,来到了“轩辕”大厅。 当他们从参观通道走出来,看到眼前那个初具雏形的、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庞然大物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它太复杂,太精密,太……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產物了。 “这就是……『轩辕』?”一个视察员喃喃地问。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人造太阳』。”林振华的脸上,充满了自豪。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杜宇泽正站在一个高高的脚手架上,和几个工程师激烈地討论著什么。他穿著一身沾了油污的工装,头髮凌乱,和周围的工人没有任何区別。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谁也无法把这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年轻人,和那个名震全军的天才总设计师联繫起来。 林振华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直到杜宇泽从脚手架上下来,他才走了过去。 “宇泽。” 杜宇泽回过头,看到是林振华,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转头准备去另一个工位。 “等等。”林振华拉住了他,“跟我来一下。” 他把杜宇泽带到了那个玻璃办公室里。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林振华指著墙上的一面镜子,语气里带著责备和心疼,“你有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你想累死在这里吗?” 杜宇泽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消瘦,眼神疲惫,但他毫不在意。 “將军,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林振华的声音大了起来,“机器是铁打的,但你是肉长的!『轩辕』固然重要,但你比它重要一百倍!没有你,它就是一堆废铁!我命令你,从今天开始,每天必须保证六个小时的睡眠!” 面对林振华的怒火,杜宇泽沉默了。 他知道將军是为他好。 但他抬起头,看著林振华,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燃烧般的执著。 “將军,”他缓缓地,但无比清晰地说道,“时间不够了。” 林振华愣住了。 “我们骗了『禿鷲』,但这个谎言,撑不了太久。”杜宇泽继续说,“一旦『轩辕』开始进行高功率测试,那种独特的能量信號,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根本无法掩盖。他们会立刻知道自己上当了。到时候,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我们。” “我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发动下一次攻击之前,让『轩辕』点火。我需要拿到最关键的实验数据,完成第一阶段的验证。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接下来的对抗中,占得先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振华的心上。 林振华看著他,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年轻人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不仅仅是为父报仇的执念。 他背负的,是一个文明的未来,和一个与看不见的强大敌人赛跑的沉重使命。 在这种使命面前,任何关於休息的劝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林振华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没有再坚持让杜宇泽去休息,只是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了。”他说,“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注意身体。我让老k安排一个医疗小组,二十四小时在这里待命。你只要感觉有任何不舒服,必须立刻检查。” “好。”杜宇泽点了点头。 “去吧。”林振华摆了摆手,“去做你的事吧。” 杜宇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再次投入到那片钢铁的丛林中。 林振华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见证的,是一个天才的燃烧。而他能做的,只是祈祷这团火焰,在照亮整个世界之前,不要把自己燃尽。 第107章 章点燃人类的火种 “轩辕”装置首次点火实验日。 这一天,整个“燧人氏”项目区,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未经授权的人,都无法靠近那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分毫。 控制大厅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这里没有观礼的领导,没有媒体记者,只有杜宇泽和他的核心技术团队,以及林振华和老k。 所有人都穿著蓝色的防静电工作服,默默地在自己的控制台前,做著最后的检查。 “报告总师,真空系统正常,真空度已达10的负8次方帕。” “报告总师,磁场线圈冷却系统正常,液氦温度稳定在4.2k。” “报告总师,等离子体加热系统自检完成,所有微波源状態正常。” “报告总师,『燧人氏』能源站已併网,隨时可以进行脉衝放电。” …… 一条条报告,从各个子系统匯集到杜宇泽这里。 他坐在中央主控台前,神情异常平静,只有快速在屏幕上移动的手指,显示出他內心的专注。 “今天的目標,都清楚了吗?”杜宇泽通过內部通讯频道,对所有人说道。 “清楚!”大厅里响起整齐而低沉的回答。 今天的目標,不是发电,甚至不是为了实现q值大於1的能量增益。 今天的目標,只有一个:成功点火,约束住上亿度高温的等离子体,並让它稳定存在0.1秒以上。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证明了“轩辕”装置的设计是成功的,证明了杜宇泽从系统里得到的那些理论,是可以在现实世界中復现的。 这是从0到1的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將军,”杜宇泽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振华,“可以开始了吗?” 林振华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吧!我们都在等著见证奇蹟。” 杜宇泽深吸一口气,戴上了耳麦。 “『轩辕』首次点火实验,现在开始!进入自动倒计时程序!” 主屏幕上,鲜红的数字开始跳动。 【10,9,8……】 大厅里,只能听见设备运行的嗡鸣和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3,2,1,点火!】 杜宇泽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代表著“启动”的按钮。 “注入燃料!” 指令下达,一小股由氘和氚组成的混合气体,被注入到巨大的真空室中。 “磁场线圈,开始充电!” “『燧人氏』,一级放电准备!” “等离子体预电离系统,启动!” 一连串的指令,如同精密的交响乐章,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在主屏幕的模擬动画中,可以看到真空室內的气体,在微波的作用下,开始发出淡淡的辉光。 “预电离完成!等离子体已形成!” “主磁场,启动!” 杜宇泽下达了最关键的指令。 那一瞬间,几十个巨大的螺旋线圈,同时通上了强大的电流。一个无形的、复杂的、螺旋形的磁场牢笼,在真空室的中央瞬间成型。 “『燧人氏』,全功率放电!”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震撼的一步。 如同九天之上的雷神,挥下了自己的战锤。 储存在能源站里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电能,在百万分之一秒內,通过粗大的电缆,疯狂地涌入“轩辕”的加热系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控制大厅都为之震颤。 主屏幕上,代表著等离子体温度的数字,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狂飆! “一千万度!” “五千万度!” “八千万度!” “一亿!温度突破一亿度!”负责监控温度的科学家,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他在嘶吼! 控制大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屏幕中央那个由无数数据点匯集而成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明亮的光环。 那就是人类第一次在地球上,用自己的力量,点燃的“太阳”! 它在燃烧,它在发光! “约束稳定!磁场形態正常!” “计时开始!0.01秒……0.05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0.1秒! 他们成功了!他们完成了预定的目標! 但,光环没有消失,它依然稳定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颗安静的、被驯服的恆星。 杜宇泽没有喊停,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另一组数据——能量增益比,q值。 此刻,q值的读数,还是一个负数,这意味著,他们输入的能量,远大於聚变反应產生的能量。 “0.2秒!” “0.3秒!” 光环依然稳定。 而q值的读数,正在缓慢地,但坚定地,从负数向零靠近。 “0.4秒!”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能量监测的工程师,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指著自己的屏幕,发出了不成调的声音: “q……q值……转正了!q值等於0.08!” 这句话,就像一颗引爆的炸弹。 整个控制大厅,瞬间沸腾! q值大於零! 这意味著,他们创造出的这个小小的太阳,已经开始自己產生聚变能量了!虽然还远远不足以维持自身的燃烧,但这无疑是一个划时代的证明! 证明他们的路,走对了! “0.5秒!约束开始失稳!关闭所有系统!” 杜宇泽在最恰当的时机,下达了关机指令。 屏幕上的光环,瞬间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实验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淹没了整个大厅。 工程师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陈博士摘下眼镜,用手背擦著眼泪。老k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林振华走到杜宇泽身后,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他的后背,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 杜宇泽没有动。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持续一个多月的紧绷和疲惫,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但他没有倒下。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从他的心底升起,支撑著他的精神。 他做到了。 父亲,我做到了。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轩辕”装置首次点火成功。阶段性任务【点燃人造太阳】已完成。】 【评估:卓越。在当前技术框架下实现稳定等离子体约束,並达成能量正增益,为后续研究奠定坚实基础。】 【奖励已发放:50000积分。】 【当前积分:90000】 杜宇泽看著自己上涨的积分,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路还很长。 下一次的目標,就是让q值,大於1。 让这颗太阳,真正为自己而燃烧。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大厅里那些欢呼雀跃的同事们。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喧囂。 “庆祝晚点再说。现在,把所有的实验数据,拷贝下来。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第108章 禿鷲真的上鉤了 “轩辕”装置首次点火成功的喜悦,像醇厚的酒,让整个项目组都醉了。控制大厅里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欢呼才渐渐平息,但每个人脸上都还掛著激动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庆祝是短暂的,工作是永恆的。 杜宇泽一声令下,所有核心成员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如饥似渴地开始分析那来之不易的0.5秒实验数据。这0.5秒,蕴含的信息量堪比一部百科全书。等离子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磁场的每一次波动,中子能量谱的分布……每一个数据点,都是通往未来能源圣殿的阶梯。 杜宇泽把自己关在主控室里,面前是十几块屏幕,海量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刷新。他的大脑在系统加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將这些数据与他脑海中那来自更高文明的理论模型一一印证、对比、修正。 “温度曲线擬合度98.7%。” “磁场约束形態与理论模型偏差0.8%。” “阿尔法粒子逃逸率比预期低了3%……” 结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好。这证明他选择的仿星器路线,以及对现有技术进行的种种魔改,是完全正確的。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进行数据分析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情报预警:检测到与“数据炸弹:盘古计划”高度关联的异常情报活动。】 杜宇泽眼神一凝,立刻將一部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系统屏幕上,一个世界地图被展开。在北美区域,一个红点正在剧烈闪烁。 【目標:北美凤凰城,“伊卡洛斯”私人研究所。】 【事件:该研究所在72小时前,突然启动了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紧急科研项目。项目等级:最高。资金投入:初步估计超过二十亿美元。】 【关联性分析:该项目核心研究方向为“超临界流体脉衝电解制氢”及“贵金属基复合催化剂”,与您植入plc的偽造数据“盘古计划”吻合度高达99%。】 【结论:“禿鷲”组织已完全採信偽造情报,並投入巨量资源进行验证。】 看著系统给出的详细报告,杜宇泽的心里,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成功了。 那份精心编造的“超临界氢燃料电池”的谎言,那个听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全是技术陷阱的“盘古计划”,被“禿鷲”像宝贝一样捡了回去,还当成了未来的方向。 这感觉,就像看著一个你恨之入骨的对手,兴高采烈地抱著你给他的假藏宝图,开著挖掘机奔向了一片你早就知道下面是粪坑的沼泽地。 爽! 但杜宇泽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他是个极度理智和谨慎的人。系统的情报是绝对可靠的,但他需要从现实世界里,得到交叉印证。而且,这件事必须让林振华和老k知道,这关係到整个“燧人氏”项目的下一步安保策略。 他退出了系统,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直接拨给了老k。 “老k,来我这一趟。立刻。” 十分钟后,老k推门而入。他看到杜宇泽一脸严肃,还以为是实验数据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了,宇泽?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隱患?” “数据没问题,好得很。”杜宇泽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有个事,需要你动用你的全部力量去查。” 老k坐下,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说。” “我想知道,我们之前一直在盯著的那些和『禿鷲』有关的基金会或者研究机构,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作。特別是,有没有突然上马什么新的、大规模的能源项目?”杜宇泽没有提系统,而是用一种“直觉”和“推断”的口吻问道。 老k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查这个干什么?我们刚刚才点火成功,现在不是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上吗?怎么还关心起他们搞什么研究了?” “正因为我们成功了,所以才要关心。”杜宇泽耐心地解释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plc里做的手脚吗?我给他们餵了一份假情报,说我们在搞一种『超级氢电池』。现在,『轩辕』点火,这么大的能量信號,他们肯定已经监测到了。他们现在是什么反应?是发现上当了,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搞破坏?还是依然相信我们的假情报,以为这次点火只是为那个『超级氢电池』做的电源测试?” 杜宇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的反应,决定了我们接下来的防御姿態。如果他们还不死心,还在那条错误的路上狂奔,那我们就贏得了一个黄金般宝贵的时间窗口。我需要確认这一点。” 老k瞬间就明白了杜宇泽的意图。这小子,不光在技术上想得远,在玩弄人心和战略欺骗上,更是个妖孽! “我明白了!”老k一拍大腿,“你是想確认一下,那条鱼不光是咬了鉤,还在使劲把鉤子往自己喉咙里吞!” “就是这个意思。”杜宇泽点了点头。 “没问题!交给我!”老k立刻站起身,雷厉风行地走了出去,“我马上去办!最多十二个小时,我给你一个確切的答覆!” 老k的情报网络,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过去了八个小时,深夜时分,他再次敲开了杜宇泽办公室的门。这一次,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震惊、佩服和狂喜的复杂神情。 “宇泽,你小子……你简直是个神仙!”老k把一个加密平板拍在桌子上,声音都在发抖,“你猜对了!全中!” 平板上,是一份刚刚匯总的紧急情报。 “北美,凤凰城,一家叫『伊卡洛斯』的研究所,三天前突然启动了一个叫『普罗米修斯』的项目。他们的採购清单被我们的人搞到了一部分,你看看这个:大功率脉衝电源、高压流体反应釜、还有大量的铂、铱、鋨……全是顶级贵金属!这完全就是在復现你编的那个『盘古计划』!” 老k指著情报的最后一部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我们的线人说,这个项目现在是『禿鷲』的头號工程,优先级比搞暗杀还高。他们从全世界调集了上百名顶尖的化学家和工程师,对外宣称,要开启一场新的能源革命!” 杜宇泽看著这份情报,和他从系统里得到的信息完全吻合。 他知道,那条叫“禿鷲”的贪婪大鱼,已经彻底上鉤,並且正开足马力,向著深渊笔直地衝过去。 第109章 往死里坑 “好!太好了!” 林振华的办公室里,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在听完老k的匯报后,激动地一拍桌子,满脸红光。 “宇泽,你这一手『数据炸弹』,玩得实在是漂亮!简直是釜底抽薪!『禿鷲』那帮人,现在肯定以为自己掌握了我们的核心机密,正关起门来偷偷乐呢。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花大价钱请回去的,是一尊瘟神!” 老k也嘿嘿直笑:“是啊,將军。我算了一下,光是他们採购清单上那些贵金属,就得花好几个亿的美金。这还只是初期投入。等他们发现那套理论根本行不通,想回头的时候,怕是几十亿都打了水漂了。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片欢腾。用一个虚假的情报,兵不血刃地瘫痪了敌人的判断力,並诱使其投入巨额的无效成本,这在情报战线上,是教科书级別的经典案例。 然而,在一片喜悦中,杜宇泽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著桌上的那份情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林振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收起了笑容:“宇泽,怎么了?我们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你怎么看起来好像还有心事?” “將军,老k,”杜宇泽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鬆懈,“我们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的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禿鷲』不是傻子。”杜宇泽缓缓说道,“他们现在是被巨大的诱惑冲昏了头脑。但他们手下有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当他们把所有的路都试过一遍,发现那条路从根本上就是死胡同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反应过来。” 他看向林振华,语气变得凝重:“当一个骗子发现自己被另一个骗子骗了的时候,他会做什么?他不会反思,他只会愤怒。到时候,他们会把所有的失败和羞辱,都归结到我们头上。那时的反扑,將会是歇斯底里的,不计任何代价的。” 林振华和老k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们明白了杜宇泽的担忧。现在的胜利,只是暂时的。他们只是把一个定时炸弹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半年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林振华问道。 “我的意思是,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地就发现那是条死路。”杜宇泽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准备捕猎的狐狸。 “我们得『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老k没听明白,“怎么帮?难道还真给他们点真东西?” “不。”杜宇泽摇了摇头,“我们不仅不给真东西,我们还要给他们更多、更逼真的假东西。一个谎言被戳穿了怎么办?那就用一个更大、更圆满的谎言去掩盖它。”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了一个流程图。 “『禿鷲』现在正在第一阶段,也就是『脉衝电解』。他们很快会发现,能量转化效率低得可怜,根本不可能实现所谓的『超临界反应』。这时候,他们会陷入困惑。” “就在他们最困惑,最需要『灵感』的时候,”杜宇泽在流程图的第一个节点旁,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新方框,“我们,再通过某个『意外』的渠道,『泄露』一份新的情报给他们。” 他在新方框里写下了几个字:【第二阶段:催化剂的秘密】。 “这份新情报会『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失败。它会告诉他们,失败不是因为理论错了,而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真正的『催化剂配方』。我们会给他们一个看起来无比复杂、无比精妙的催化剂分子式。这个分子式,在理论计算上是完美的,但在现实中,合成它的条件,会苛刻到几乎不可能实现。” “比如,”杜宇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合成过程需要零下270摄氏度的超低温,外加一百万个大气压的超高压环境。又或者,它需要一种地球上根本不存在的,只在陨石中才能找到的稀有同位素作为引子。” 老k听得眼睛都直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你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坑啊!他们要是真信了,为了造出这个什么催化剂,怕是得再砸进去几百个亿,建一个比我们『轩辕』还大的实验室!” “这还不够。”杜宇泽的计划,显然比老k想像的还要狠。他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第三个方框:【第三阶段:量子锁定效应】。 “等他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发现还是造不出催化剂,或者造出来的东西根本没用的时候,他们会再次陷入绝望。这时候,我们再『不经意』地让他们截获一份『最高级別』的加密文件。这份文件会告诉他们一个『终极真相』:这个项目的关键,根本不在於化学,而在於物理。需要一种特殊的『量子锁定场』来稳定催化剂的活性。而要產生这种场,就需要用到一种全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物理理论……” 杜宇泽停下了笔,看著目瞪口呆的林振华和老k,摊了摊手:“如此循环往復。我们给他们画一个永远也吃不到的胡萝卜。每当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我们就把胡萝卜往前挪一挪,再给他们一点新的『希望』。我们要让他们在这个我们挖好的技术迷宫里,不停地兜圈子,不停地投入,直到把他们的科研力量和资金,彻底耗干为止。” 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振华和老k看著杜宇泽,感觉后背都有点发凉。他们一直以为杜宇泽是个天才科学家,现在才发现,这小子要是不搞科研,绝对是全世界最顶级的战略欺骗大师。 这个计划,太阴了,也太绝了! “我同意!”林振华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决断,“这件事,就这么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御了,这是战略反攻!我们要主动出击,在认知领域,对敌人进行降维打击!” 他看向老k,下达了命令:“老k,情报的『递送』工作,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要做得天衣无缝,要让他们觉得,是他们自己千辛万苦偷到的,而不是我们主动餵给他们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k立正敬礼,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禿鷲”那帮人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了。 林振华又看向杜宇泽,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期许:“宇泽,『弹药』的製造,就交给你了。记住,要做得真,做得像,要做得让他们深信不疑。要让他们在品尝这杯我们调製的毒酒时,还能尝出一丝甜味来。” “明白。”杜宇泽点了点头。 一场针对“禿鷲”的,史无前例的宏大欺骗计划,就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杜宇泽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看著眼前的屏幕,嘴角露出了一丝冷酷的微笑。 他打开系统界面,开始构思那份即將送出的第二份“大礼”——那个所谓的“终极催化剂配方”。 对他来说,编造一个在现有物理规则下无法实现,但理论上又天衣无缝的分子结构,简直是信手拈来。 他要为“禿鷲”,献上一场科技的“海市蜃楼”。 第110章 聚变再获突破 在杜宇泽精心编织针对“禿鷲”的无形大网时,“轩辕”装置本身的研究工作也在全速推进。 第一次点火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整个团队的士气。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他们夜以继日地消化著那0.5秒的数据,对装置的每一个子系统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优化和调校。 很快,第二次点火实验被提上了日程。 这一次的目標,比第一次要激进得多。 “我们的目標有两个。”在实验前的动员会上,杜宇泽站在主控台前,对著所有核心成员说道,“第一,將等离子体稳定约束时间,从0.5秒,延长到3秒以上。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实现能量增益比q值,歷史性地突破1!” q值大於1,这意味著聚变反应產生的能量,將超过维持它所输入的能量。这就是科学界梦寐以求的“科学盈亏平衡点”。一旦跨过这道门槛,就意味著可控核聚变从一个纯粹消耗能量的“实验室玩具”,真正拥有了成为未来能源的潜力。 整个控制大厅的气氛,比第一次点火时更加紧张。如果说第一次是“从0到1”的探索,那么这一次,就是决定这个“1”究竟是曇花一现,还是坚实起点的关键一战。 林振华和老k依然坐在杜宇泽身后,他们的拳头,在看不见的地方,攥得紧紧的。 “各单位注意,第二次点火实验,进入倒计时!” 熟悉的倒计时声再次响起,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二,一,点火!” 隨著杜宇泽按下按钮,沉闷的轰鸣声再次从地底传来。“燧人氏”能源站积蓄的庞大能量,再一次毫无保留地注入“轩辕”的心臟。 主屏幕上,等离子体的温度瞬间飆升到了一亿五千万度,比第一次的温度还要高。一圈更加明亮、更加凝实的光环,在真空室的中央形成,静静地悬浮著。 “点火成功!等离子体状態稳定!” “计时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两个数字。一个,是屏幕右上角不断跳动的计时器;另一个,是屏幕正中央,代表著能量增益比的q值。 “0.5秒!”计时器轻鬆越过了上一次的记录。光环稳定如初。 “1.0秒!” “1.5秒!”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稳定约束超过一秒,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而更激动人心的,是q值的变化。它不再像上次那样,在负数区域艰难爬升,而是一开始就接近於零,並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坚定地向上攀升! “q值等於0.8!” “q值等於0.9!” “0.95!”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就差一点了!就差那临门一脚! “q值……1.01!我们突破1了!” 负责监控q值的工程师,发出了如同划破长空般的嘶吼! 轰! 整个控制大厅瞬间被引爆!压抑了许久的激动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q大於1!天哪!我们做到了!” 工程师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一些年长的科学家,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由人造的装置,实现了能量的净输出!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时刻! 林振华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杜宇泽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好小子!好小子!你做到了!” 然而,实验还在继续。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只有杜宇泽一个人,依然像一尊雕塑般坐在原地。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庆祝的声浪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计时器仍在跳动。 “2.0秒!” “2.5秒!” 等离子体光环依旧稳定。而q值,在突破1之后,依然在持续攀升! “q值达到1.3!” “q值达到1.5!” 这意味著,聚变反应產生的能量,已经是输入能量的1.5倍!这是一个惊人无比的数字! “3.0秒!达到预定实验时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杜宇泽会下令关机,为这次完美的实验画上句號时,他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欢呼声渐渐平息了下来,人们察觉到了主控台前的异样。 陈博士走上前,顺著杜宇泽的目光看去,他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凝固了。 “宇泽,怎么了?”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指向屏幕上一副不起眼的数据图。那是一张实时显示中子通量稳定性的曲线图。 在普通人看来,那条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代表著能量输出非常平稳。 但在杜宇泽和陈博士这样的顶尖专家眼中,他们看到了那条“直线”上,存在著一种极高频率的、幅度极其微小的“毛刺”。 “看到了吗?”杜宇泽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异常清晰,“能量输出不是绝对平滑的。它在抖动。” 他將那部分曲线放大。原本看似平滑的直线,瞬间变成了一条不断起伏的波浪线。 “这种振盪的频率非常高,幅度也很小,所以没有对整体约束造成影响。但是,它確实存在。”杜宇泽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就像一团看似稳定的火焰,但实际上,它的焰心在以我们看不见的方式,剧烈地闪烁著。” 所有核心成员都围了过来,看著那条被放大的曲线,脸上的喜悦被一种凝重所取代。 他们都是行家,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是一个隱藏的、未知的“不稳定”因素。 在目前的小功率实验下,它无伤大雅。可一旦未来將反应功率提升十倍、百倍,去建造真正的聚变电站时,这个微不足道的“闪烁”,就可能被无限放大,变成一场足以撕裂整个反应堆的“能量风暴”。 “在找到这个『闪烁』的根源,並彻底解决它之前,所有关於q值和约束时间的记录,都毫无意义。”杜宇泽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关机。全体进入数据分析和故障排查阶段。”他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屏幕上的光环应声熄灭。 控制大厅里,巨大的成功带来的狂喜,与发现未知隱患的忧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寂静。窗外阳光明媚,大厅內却仿佛乌云压顶。 第111章 能量波动的根源 巨大的成功感和潜在的危机感,像两股矛盾的激流,衝击著项目组的每一个人。庆祝会被无限期推迟,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接一场的高强度技术研討会。 整个核心团队,都围绕著那个“能量波动”的问题,展开了头脑风暴。 “会不会是燃料注入系统的问题?氘氚气体的混合比例出现了微小的、周期性的不均匀?”一位负责燃料系统的工程师首先提出。 “不可能。”杜宇泽立刻否定了,“我们的气体注入精度是分子级的,而且有实时的质谱仪监控,曲线非常平滑。” “那会不会是第一壁材料?在高温等离子体的轰击下,某些区域发生了微小的、局部的升华,释放出了杂质粒子,干扰了反应?”陈博士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猜测有一定道理,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討论。 “有可能!杂质粒子会增强韧致辐射,导致能量损失,確实会引起输出功率的波动!” “对!我们可以检查一下真空室內的光谱信號,看看有没有钨或者碳的谱线异常增强!” 技术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调取了实验时的光谱数据。但结果让人失望,在等离子体燃烧期间,杂质谱线的强度一直维持在极低的水平,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一个个猜测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两天过去了,他们依然毫无头绪。那个该死的“能量波动”,就像一个隱藏在数据海洋深处的幽灵,看得见,摸不著。 杜宇泽一直没有过多地参与討论,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同时在他的个人终端上,以非人的速度处理著那几秒钟產生的、高达数tb的实验数据。 他的直觉告诉他,问题不出在“硬体”上,不出在材料、燃料这些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上。 问题,出在“软体”上,出在控制这一切的灵魂——算法上。 第三天凌晨,当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趴在桌上打盹时,杜宇泽的双眼却猛地亮了起来。 他找到了! 他在庞杂的磁场数据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关联性。 “轩辕”装置的磁场控制系统,採用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实时反馈控制”模型。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上千个传感器,实时监测等离子体的位置、形状和温度,一旦发现偏离预设值,控制系统就会立刻调整线圈电流,產生一个反向的力,把它“推”回去。 这个系统,在宏观上是有效的,成功地將等离子体约束了3秒钟。 但是,杜宇泽发现,每一次控制系统的“修正”动作,都会在等离子体內部,激发一个微小的、短暂的“涟漪”。而这个“涟漪”,又会触发下一次的监测和修正。 控制系统和等离子体之间,形成了一种高频率的“推”和“弹”的循环。 正是这种循环,导致了能量输出的“闪烁”! “我们的算法,太笨了。”杜宇泽喃喃自语。 它就像一个蹩脚的司机,开车时总是在不停地猛打方向盘修正路线,虽然车子大体上还在路上跑,但车里的乘客早就被晃得七荤八素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事后诸葛亮』的反馈算法,而是一个能『未卜先知』的预测算法!” 杜宇泽在白板上写下结论,声音不大,却惊醒了所有打盹的人。 “预测算法?”一位资深的物理学家揉著眼睛,一脸茫然,“杜工,你在开玩笑吗?等离子体內部的运动,是典型的混沌系统,充满了湍流和各种不確定性。要预测它的行为,就跟预测下一秒钟股票的涨跌一样,这在理论上就是不可能的!这是物理学的圣杯难题之一!” “是啊,杜工,全世界那么多顶尖的实验室,研究了几十年,都没能建立一个准確的等离子体湍流模型。我们怎么可能做到?” 面对眾人的质疑,杜宇泽没有爭辩。 他知道,靠现有的物理学理论,確实不可能。但他有外掛。 “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他用一贯的託词说道,“我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要任何人打扰。” 说完,他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锁上了门。留下会议室里一群面面相覷、满腹疑虑的专家。 “系统,”杜宇泽在脑海里呼唤,“我需要建立一个针对仿星器內部等离子体湍流的实时预测控制模型。我知道完整的技术很贵,有没有便宜点的,能辅助我完成这个工作的工具?” 【检索中……】 【推荐兑换:【混沌系统预测性建模工具包】。该工具包內含高级数学算法库、非线性动力学模型框架以及专用神经网络训练模块,可辅助用户针对特定混沌系统建立高精度预测模型。】 【兑换所需积分:30000。】 三万积分。不便宜,但相比於直接兑换一个成品,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兑换!”杜宇泽毫不犹豫。 【积分消耗完毕,当前余额:60000。工具包已解锁。】 一股清凉的数据流涌入大脑。那不是现成的答案,而是一套全新的方法论,一套如何与“混沌”共舞的思维方式。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杜宇泽彻底与外界隔绝。 他把自己完全沉浸在了代码和公式的海洋里。他將从工具包里学到的新方法,与他脑海中原有的聚变理论相结合,开始从零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控制算法。 他编写的不再是传统的、基於线性逻辑的程序。那是一段充满了分形几何、模糊逻辑和深度学习网络的,宛如艺术品般的代码。 这个算法的核心,不再是“修正”错误,而是“引导”混沌。它不再试图强行將等离子体按在一个固定的模子里,而是顺应著它的流动趋势,用最微小的力量,像一个太极宗师一样,四两拨千斤地將它引导到正確的轨道上。 三天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杜宇泽走了出来,人瘦了一圈,双眼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手里拿著一个u盘,走向主控台。 “把这个,加载到主控计算机的仿真系统里。”他的声音沙哑,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来跑一次虚擬实验。”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他们不知道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又一次创造了奇蹟。 隨著杜宇泽按下回车,仿真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虚擬的等离子体光环再次形成。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第112章 第三次实验的奇蹟 仿真开始了。 主屏幕上,虚擬的“轩辕”装置开始运行。一切流程都和第二次实验一模一样,唯一的变量,就是杜宇泽编写的那套全新的、被他命名为“禹”的控制算法。 “禹”,取意大禹治水,疏堵结合。 虚擬的等离子体光环形成,温度、密度等各项参数都和真实实验中完全一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那张中子通量稳定性的曲线上。 在旧的算法下,这条曲线在放大后,会呈现出明显的高频“毛刺”。 而现在,在新算法的控制下,那条曲线…… 平滑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这也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部分简直和假的一样。 即使將它放大一百倍,一千倍,那条线依然是一条完美的直线,没有任何可见的波动。 “天哪……”陈博士发出了梦囈般的呻吟。 “波动……波动消失了!” “这……这怎么可能?它真的预测到了湍流的演化?” 控制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果说之前q值大於1是惊喜,那眼前的这一幕,就是神跡! 他们看著那条完美的直线,再看看站在主控台前,神情平静的杜宇泽,眼神里已经不是敬畏,而是近乎於崇拜了。 这个年轻人,再一次用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了一个世界级的物理学难题。 “这……这已经不是算法了,这简直是一门新的物理学!”一位老教授喃喃自语,他看著屏幕上那些陌生的控制逻辑,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知识体系,都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仿真结果很好。”杜宇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眾人,“但这还不够,我需要真实的实验数据来验证它。准备第三次实验。” “现在?”林振华有些担忧地看著杜宇泽,“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杜宇泽摇了摇头,眼中燃烧著一股狂热的火焰,“我等不了了。我必须立刻知道,『禹』,到底能不能驯服那头真正的猛兽。” 他的坚持,无人能够反驳。 仅仅经过了半天的准备,第三次点火实验,仓促而又充满期待地开始了。 控制大厅里的气氛,已经无法用紧张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於宗教仪式般的肃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將见证的,可能將是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一次科学实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点火!” 轰鸣声第三次响起。 当那圈熟悉的等离子体光环在真空室中央亮起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同。 肉眼可见的,光环变得异常“安静”。它的边缘不再有任何细微的抖动,光芒也变得更加纯粹和稳定,就像一颗被镶嵌在宇宙中心的,完美的宝石。 “计时开始!” “中子通量曲线……完美平滑!没有任何波动!” “成功了!『禹』算法成功了!” 实验才刚刚开始,大厅里已经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那个困扰了他们一个星期的幽灵,被彻底驱散了! 杜宇泽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但他没有放鬆,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更重要的数字——q值。 “1秒!q值突破1.0!” “2秒!q值突破1.5!” “3秒!q值突破2.0!” q值的攀升速度,比第二次实验时还要快,还要猛!因为能量输出的稳定,使得聚变反应的效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q值突破2.0了!”这一次的欢呼,比上一次q值破1时还要热烈! q大於2,这意味著“轩辕”產生的能量,已经两倍於维持它所消耗的能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科学盈亏平衡”了,这是向著“工程盈亏平衡”迈出的一大步!这意味著,聚变能源的商业化应用,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实验还在继续。 “5秒!等离子体状態完美!” “8秒!所有参数稳定!” “10秒!稳定约束达到10秒!” 当计时器跳到“10.00”这个数字时,杜宇泽冷静地按下了关机按钮。 光环熄灭。 长达十秒的,高增益、超稳定的可控核聚变反应,成功!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控制大厅,不,是整个“燧人氏”项目基地,都沸腾了!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拥抱和欢呼。许多人冲向了杜宇泽,將他高高地拋向空中。他们像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林振华站在人群外,看著被拋向空中的杜宇泽,眼眶湿润了。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起了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他只在最重要时刻才会拨打的號码。 “主席……是我,林振华。”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成功了。” “是的,稳定运行10秒,能量增益超过两倍……是的,完全成功……我们,我们把太阳,捧在了手里!” 在巨大的喧囂中,杜宇泽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主线任务第二阶段【驯服恆星】已完成。】 【任务评估:完美。通过创造性的算法,解决了仿星器稳態运行的关键难题,实现了高增益稳定聚变反应,彻底验证了该技术路线的可行性。】 【奖励已发放:200000积分。】 【当前积分:260000。】 看著自己暴涨的积分,杜宇泽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从今天起,人类的能源史,將翻开全新的一页。 但他也同样清楚,这次长达10秒钟的高功率放电,產生的巨大而独特的能量信號,就像在漆黑的太平洋里点亮了一座百万瓦级的灯塔。 任何拥有基本空间监测能力的组织,都不可能错过它。 “禿鷲”的报復,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他们要做好万般的准备,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风暴,即將来临。 第113章 禿鷲的疯狂反击 北美,亚利桑那州的沙漠深处,一座外表偽装成气象观测站的地下建筑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会议桌旁,坐著几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他们是“禿鷲”组织的最高决策层。 在他们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並列显示著两份报告。 左边一份,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最终评估报告。上面用鲜红的字体,標註著结论:【项目失败。理论模型存在根本性缺陷,不具备可行性。预估损失:49亿美元。】 右边一份,则是来自轨道卫星的紧急情报。那是一张华夏西北地区的能量异常监测图。一个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高能中子和伽马射线信號源,在图上形成了一个刺眼的红斑。信號的特徵分析直截了当地指出——【信號特徵与高功率氘氚聚变反应吻合度99.99%。】 两份报告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比讽刺的画面。 “我们……被耍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声音里蕴含的怒火,让空气都仿佛在颤抖。 “那个该死的黄皮猴子!他给了我们一个垃圾桶,却自己偷偷摸摸地建了一座金矿!”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嘶吼起来,“他把我们当傻子!把我们当猴耍!”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禿鷲”组织成立以来,他们一直是躲在幕后操纵世界的棋手,什么时候沦为过別人棋盘上的棋子? “暂停所有关於『普罗米修斯』的后续评估!所有参与的科学家,全部隔离审查!”最初的那个沙哑声音,下达了冷酷的命令,“战略目標,立刻调整!” “从现在开始,忘记什么技术窃取,忘记什么渗透!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冰冷。 “摧毁『轩辕』装置!清除杜宇泽!不惜一切代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炸弹也好,刺客也好,甚至是小当量的战术核武器!我必须在下一个月內,看到那个地方,变成一片焦土!” 疯狂的指令,在会议室里迴荡。理智,已经被愤怒和羞辱彻底吞噬。 …… 鼎新基地。 第三次实验的巨大成功,让整个基地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虽然庆祝活动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內,但所有参与者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自豪和骄傲。 只有少数几个人,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加强戒备,所有进出基地的车辆和人员,安检级別提到最高。”老k的办公室里,他对著手下的安保负责人下达了命令,“特別是『燧人氏』项目区,一只鸟都不能隨便飞进去!” “头儿,是不是太紧张了?我们刚取得这么大的成功,应该没人敢在这时候来触霉头吧?”负责人有些不解。 “就是因为成功太大了,才会引来疯狗。”老k的眼神很冷,“灯塔越亮,扑过来的飞蛾就越多,也越疯狂。去执行命令!” 几天后,一个平静的下午。 杜宇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从“轩辕”大厅返回他在基地內的独立宿舍。为了確保他的安全,林振华专门为他配备了一辆最高防护等级的特种防弹车,以及一个四人制的精英护卫小组。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基地內部的专用道路上。这条路每天都有专人巡查,確保绝对安全。 然而,就在车辆行驶到一个缓坡路段时,司机兼护卫组长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是老k部署在前方几公里外一个制高点的观察哨发出的。 “红色警报!『龙脊路』七號桩!地下有东西!立刻后退!后退!” 司机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他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在听到“红色警报”的瞬间,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后面的信息,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 他一脚猛地踩下剎车,同时双手闪电般地反打方向盘! “吱——!” 沉重的防弹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路面上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一个惊险的“j”形掉头,车头瞬间调转了180度! 几乎在同一时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刚刚经过的位置传来! 一股夹杂著泥土和火焰的巨大气浪,猛地撞击在车尾上,整辆车被狠狠地向前推了出去,车窗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杜宇泽在车內被巨大的衝击力甩得七荤八素,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回头看去,只见刚才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恐怖大坑,黑烟滚滚,沥青和泥土被炸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那是一枚专门用来对付主战坦克的重型反装甲地雷!如果刚才车子再往前开哪怕一秒钟,现在已经连零件都找不到了! “敌袭!敌袭!” 护卫组长一边狂踩油门让车子加速逃离,一边对著通讯器嘶吼。 “砰!砰!” 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远处的小山包上,突然爆出两团火光。两发狙击步枪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防弹车的后轮! 虽然轮胎是特製的防爆胎,但在大口径穿甲弹的攻击下,还是瞬间瘪了下去。车身猛地一歪,速度锐减。 “他们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护卫组长脸色铁青,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攻击,对方的后手,马上就到! 杜宇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被死死地按在座位下面,能清晰地听到子弹打在车身上那“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群毫无人性、不择手段的敌人。科学的殿堂之外,是如此冰冷和残酷的现实。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他不是战士,他只是一个科学家。面对这种真枪实弹的生死瞬间,他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山包的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沉闷的枪声。 是老k预先埋伏的反狙击小组开火了! “干掉他们!” 沙漠的寂静被彻底打破,激烈的交火声在山谷间迴荡。一场无声的战爭,在这一刻,终於变成了血与火的正面碰撞。 杜宇泽趴在冰冷的车厢底板上,听著耳边呼啸的子弹声,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还是……太小看“禿鷲”的疯狂了。 第114章 必须揪出那个內鬼 枪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老k的安保团队毕竟是在自己的主场,准备充分,以逸待劳。而“禿鷲”的攻击小组在偷袭失手,並且暴露位置后,立刻选择了撤退,没有丝毫恋战。 几分钟后,三四辆插著红旗的军用越野车风驰电掣地赶到,將杜宇泽的座驾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老k亲自跳了下来,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宇泽!没事吧?”他衝到车边,一把拉开车门。 杜宇泽在护卫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走了下来。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受伤,但惊魂未定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巨大衝击。 “把现场封锁!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老k对著手下吼道,然后转头对杜宇泽说,“回指挥部,这里不安全。” 一个小时后,基地的最高级別保密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林振华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他面前的菸灰缸已经满了。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后怕。 “在基地內部!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埋设反坦克地雷,组织狙击手进行伏击!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无法无天!”林振华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老k低著头,一言不发。这次的袭击,虽然成功挫败,但也狠狠地抽了他这个安保总负责人一记耳光。 “对方的行动非常专业,时机抓得太准了。”老k的声音很沙哑,“他们精確地知道杜工的下班时间,精確地知道车队会经过『龙脊路』。甚至连我们观察哨的换岗间隙,他们都计算到了。” “只有一个可能。”老k抬起头,眼中闪烁著骇人的寒光。 “我们內部,有內鬼。” 这三个字,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查!”林振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藏在我们身边的钉子给我拔出来!所有涉密人员,一个一个地过筛子!我不相信,他能一点痕跡都不留下!” 一场严酷的內部审查,立刻在基地內展开。 一时间,整个“燧人氏”项目组,都笼罩在一片紧张和猜忌的氛围中。每个人看身边同事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怀疑。这种感觉,比敌人的子弹更让人难受。 杜宇泽被强制要求待在“轩辕”大厅的休息室里,门口二十四小时有重兵把守。他的人身自由,被限制到了最小的范围。 他很烦躁。 一方面,是对遇袭的后怕;另一方面,是对这种被动等待的焦灼。他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手里。 他躺在行军床上,辗转反侧。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著。老k他们的排查,是大海捞针,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而且內鬼既然能潜伏这么久,一定非常狡猾,常规手段很难找到他。 我必须自己做点什么。 杜宇泽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 他坐起身,將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系统,我需要你的帮助。”他的意念,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指令,“我要你扫描整个鼎新基地,过去半年內,所有与外界连接的网络数据。找出任何未经授权的、加密的、偽装的对外数据传输行为。不管它有多小,不管它藏得多深。” 【请求確认。该操作需要访问並分析基地全域网络底层日誌,数据量极其庞大,属於高强度运算。预计需要消耗50000积分。是否执行?】 五万积分! 杜宇泽的心疼了一下。这几乎是他刚刚到手的奖励的四分之一了。 但只犹豫了一秒钟,他就做出了决定。 和自己的生命安全,和整个项目的安全比起来,五万积分,算个屁! “执行!” 【指令已確认。积分消耗中……当前余额:210000。】 【正在开始全域网络日誌深度扫描与分析……】 杜宇泽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浩瀚的数据宇宙。系统就像一个最高效的猎手,在这个宇宙中飞速穿行,筛查著每一个可疑的信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后,系统给出了结果。 【扫描完成。发现一处高度可疑的异常数据传输点。】 一个名字和一张照片,出现在杜宇泽的脑海里。 张伟,男,31岁,材料实验室的一名中级数据分析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木訥老实的男人。 系统列出了他的罪证: 在过去的半年里,张伟的个人终端,每周三的深夜,都会向一个位於境外的、经过多次偽装的伺服器,发送一个大小只有几kb的加密数据包。 这些数据包,被完美地偽装成了系统软体的常规更新日誌,绕过了所有的防火墙和监控系统。 杜宇泽用意念“点开”了其中一个数据包。 系统瞬间破解了它的內容。 里面没有设计图,没有核心参数,只有几行简单的文字。 就是这些看起来零散、不成体系的情报,让“禿鷲”精准地掌握了整个项目的进度,和杜宇泽的活动规律! 这个张伟,不是一个窃取核心机密的间谍,他是一个“进度播报员”! 杜宇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这种潜伏在身边,润物细无声的敌人,比那些拿著枪的杀手,更可怕! 他立刻拿起內部电话,拨给了老k。 “老k,让你的人,去控制材料实验室的张伟。立刻!別问为什么,他就是我们要找的內鬼!” 接到电话的老k,虽然满腹疑惑,但出於对杜宇泽的绝对信任,他没有丝毫犹豫。 “一组!跟我走!目標,材料实验室,张伟!” 十几分钟后,正在自己工位上,像往常一样整理著数据的张伟,被几个突然出现的、神情冷峻的黑衣人,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带离了现场。 审讯室里,面对老k亲自审问,张伟一开始还百般抵赖。 但当老k將那些被破解的数据包,一份一份地摔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张伟瘫软在椅子上。 他承认了自己是“禿大鷲”安插进来的“观察者”。他是一个狂热的“技术无国界”论者,认为像可控核聚变这种终极技术,不应该被任何一个国家垄断。 “我不知道他们会动手杀人……我真的不知道……”他痛哭流涕。 “除了匯报进度,你的上线还跟你说过什么?”老k冷冷地问道。 “他……他说……”张伟哆哆嗦嗦地回忆著,“他说,这次的物理清除行动,只是a计划。如果失败了,他们就会立刻启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老k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具体內容……”张伟拼命摇头,“他只跟我提过一句,说b计划,是一场我们绝对打不贏的战爭……” 老k立刻將这个最新的情报,匯报给了林振华和杜宇泽。 “b计划?一场打不贏的战爭?”林振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內鬼虽然抓到了,但一个新的、更加诡异的谜团,又摆在了他们面前。 第115章 B计划的真面目 “一场打不贏的战爭?” 会议室里,林振华来回踱步,重复著从內鬼口中审出的这句话。 “这会是什么意思?网络攻击?我们有国內最顶尖的团队防护。生物武器?基地是全封闭式管理。经济制裁?我们是军事单位,自给自足。” 老k也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有什么战爭,是我们『绝对打不贏』的。这更像是一种心理战术,想让我们自己嚇自己。” 杜宇泽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禿鷲”组织,不是一群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他们擅长利用规则,玩弄人心。从他们之前试图窃取技术,到后来被骗后恼羞成怒的发动袭击,都证明了这一点。 现在,a计划的暴力手段失败了,他们会选择什么样的b计划? 一定是一种比子弹更有效,比炸弹更恶毒的手段。 一种,能从根子上,摧毁“轩辕”项目,摧毁他杜宇泽的手段。 “舆论。” 杜宇泽突然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林振华和老k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舆论?” “是的。”杜宇泽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如果物理上无法摧毁我们,他们就一定会尝试从名誉上、道义上,来摧毁我们。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一场不需要枪炮,但能杀死人的战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就在这时,老k的加密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大变。 “將军,杜工,b计划……可能已经开始了。” 他將手机上的信息,投影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来自欧洲情报站的紧急通报。 通报显示,即將在瑞士日內瓦召开的“世界能源峰会”,刚刚对议程做出了一个极不寻常的调整。 一位名叫阿利斯泰尔·芬奇的物理学家,被临时增补为峰会的特邀主讲嘉宾。 而这位芬奇博士的身份,极其敏感。他不仅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在学术界享有崇高的声望,他还有一个身份——正是那个耗费巨资研究“普罗米修斯”项目的私人基金会的名誉理事! 更关键的,是他演讲的题目。 《论前沿科技的伦理困境:警惕聚变技术的非法扩散与窃取》。 看到这个题目,会议室里的三个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林振华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这是要贼喊捉贼!” 老k的分析,印证了杜宇泽的猜测:“他们的计划很明显了。芬奇博士会利用他在全球科学界的声望,在峰会上公开指控我们。他们会把自己那个失败的『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数据——也就是我们餵给他们的假数据——拿出来,宣称那是他们的原创理论。然后,他们会指责杜工你,窃取了他们的理论,並在此基础上,才侥倖获得了成功。” “他们无法在技术上战胜我们,就要在道义上,给我们打上『小偷』的烙印!一旦这个罪名被坐实,我们在国际上將陷入空前的被动。所有的技术封锁、经济制裁,都会变得『名正言顺』。这確实是一场,很难打贏的战爭。” 林振华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无耻!卑鄙!这帮混蛋,简直刷新了人类的底线!”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愤怒,在会议室里蔓延。 他们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险,取得的划时代成果,转眼间就要被敌人用如此骯脏的手段,窃取和污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杜宇泽的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和担忧,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將军,老k,你们觉得这是个陷阱?”他平静地问道。 “这当然是陷阱!一个针对你,针对我们国家的舆论陷阱!”林振华说道,“你绝对不能去日內瓦!那儿就是龙潭虎穴!” “不。”杜宇泽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自信”的光芒。 “这不是陷阱,这是个机会。”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法庭上扮演原告,准备对我进行审判。但他们不知道,他们亲手搭建的,是一个让我向全世界展示我们成果的,最华丽的舞台!” 杜宇泽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们要拿我的假数据,当成他们的证据?太好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清楚那些数据里的每一个坑,每一个陷阱?我甚至能精確到,是哪一天,哪一个小时,通过哪个后门,把这些『礼物』送出去的!”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强大。 “他们有理论?我有人类歷史上第一次成功的、高增益可控核聚变实验的全流程录像和数据!” “他们有人证?我有那七十次失败的第一壁材料合成记录!我有第二次实验时,那该死的能量波动曲线!我更有第三次实验时,那完美无瑕的运行数据!” “科学的道路,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它充满了失败、曲折和修正。我的手里,握著完整的、从蹣跚学步到成功奔跑的全套『成长日记』。而他们手里有什么?只有一张我们画给他们的、虚假的目的地照片!” 杜宇泽的眼神,扫过林振华和老k,充满了强大的感染力。 “所以,我们不应该躲起来。我们应该主动迎上去!” “他们想打舆论战,我们就陪他们打!他们想在全世界面前审判我,我就当著全世界的面,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我要去日內瓦。我不仅要去,我还要把我们的『轩辕』,我们的『火种』,堂堂正正地,展示给全世界看!” 林振华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他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战意。他心中的憋屈和愤怒,瞬间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科学家,而是一个即將踏上战场的,无所畏惧的绝世猛將。 “好!”林振华猛地站起身,做出了决定,“我立刻向最高首长请示!宇泽,去准备你的『武器』!这一次,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盗火者,谁,又是那可笑的跳樑小丑!” 第116章 在全世界面前打他们的脸 瑞士,日內瓦。 世界能源峰会的会场,座无虚席。来自全球各国的顶尖科学家、能源巨头、政府官员和数百家媒体记者,將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关於“华夏窃取聚变技术”的流言,已经在会前被某些“匿名人士”通过各种渠道散播开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著这场世纪对决的开场。 按照会议议程,芬奇博士首先登台。 他白髮苍苍,气质儒雅,一派学者风范。他一上台,就博得了满堂的掌声。 他的演讲,堪称一场艺术。他先是高屋建瓴地阐述了能源安全对人类未来的重要性,然后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地提到了科学界的“道德沦丧”。 接著,他开始展示“普罗米修斯”项目的“研究成果”。一张张精美的ppt,一个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公式和数据图表,正是杜宇泽当初精心炮製的那些“假货”。 “这是我们团队,耗费了五年心血,取得的理论性突破!”芬奇博士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和自豪,“我们已经找到了通往『清洁无限能源』的钥匙!我们將其命名为『脉衝催化聚变』理论!” 台下掌声雷动。 紧接著,他的语气变得沉痛:“然而,就在我们即將公布这一伟大成果的前夕,我们却惊骇地发现,在遥远的东方,一个国家级的项目,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復现』了我们的成果。他们甚至,已经建造出了实体装置!”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台下前排,那个安静地坐著的、来自华夏的年轻面孔——杜宇泽。 “我並非想指责谁是小偷。”芬奇博士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態,“我只是想呼吁,伟大的科学成果,属於全人类!它不应该被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窃取,更不应该成为某些国家谋求霸权的工具!” 他的演讲结束了。全场起立鼓掌,经久不息。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舆论的天平,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倒向了他那一边。 无数记者,已经將幸灾乐祸的镜头,对准了即將上台的杜宇泽。他们准备好了各种尖酸刻薄的问题,要將这个来自东方的“小偷”,钉在耻辱柱上。 就在这种近乎於审判的气氛中,杜宇泽平静地走上了演讲台。 他没有理会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是將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 他没有急著开口辩解。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播放了一段视频。 巨大的主屏幕上,瞬间出现了“轩辕”装置那充满科幻感的控制大厅。 【……三,二,一,点火!】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干什么? 下一秒,屏幕上,那个由亿度高温等离子体组成的、璀璨夺目的光环,猛然亮起! 一股无与伦比的视觉衝击力,让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在磁场中稳定悬浮、缓缓旋转的“人造太阳”。 那不是cg动画,那上面跳动的实时数据,那周围工作人员紧张而专注的神情,都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人——这是真的! “我的名字,叫杜宇泽。” 视频的震撼还未散去,杜宇泽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刚才看到的,不是理论,不是模型,而是我们的『轩辕』装置,在不久前进行的第三次实验。在那次实验中,我们实现了长达10秒的稳定约束,以及超过2.0的能量增益比。”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简单来说,我们,已经成功实现了可控核聚变。”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视频,威力还要大一百倍! 整个会场,彻底炸了! “天哪!他们真的成功了?” “q值大於2?这是真的吗?这改写了歷史!”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指控他!” 记者们疯了,他们拼命地按著快门,记录下这个歷史性的瞬间。 杜宇泽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平静地切换了ppt。 “现在,我们来谈谈芬奇博士刚才提到的,那个有趣的『脉衝催化聚变』理论。” 他的屏幕上,出现了两份並列的数据。左边,是芬奇博士刚刚展示的ppt;右边,是他电脑里的一个文件,上面清楚地显示著创建日期——三个月前。 两份数据,一模一样。 “我很荣幸,芬奇博士和他的团队,对我的……科幻小说,如此感兴趣。”杜宇泽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科幻小说?”台下有人失声喊道。 “是的。”杜宇泽点了点头,“这份所谓的『理论』,是我在几个月前,为了进行一次网络安全压力测试,隨手编造的一份偽数据。我很惊讶,它居然能成为一个耗资数十亿美元项目的理论基础。” 他隨即展示了那台被植入“数据炸弹”的plc的全部后台日誌,包括“禿鷲”的情报分析员,是如何通过后门,欣喜若狂地“窃取”了这份数据的全过程。 证据链,清晰、完整、无可辩驳! 台下的芬奇博士,脸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白。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骗子!他们在撒谎!”他身后的团队有人在咆哮,但声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杜宇泽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芬奇博士说,科学的成果属於全人类。我同意。但科学的道路,更需要诚实和严谨。” 他的ppt,再次切换。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段失败的实验记录。 “这是我们为了研发第一壁材料,进行的70次失败尝试。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数百万的损失。” “这是我们第二次实验时,发现的能量波动。我们为此困扰了一个星期。” “这是我们为了解决波动问题,开发的『禹』算法。它的每一行代码,都记录著我们的思考和挣扎。” “最后,这才是我们第三次实验,取得的完美数据。” 一张张记录,一段段视频,像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將“轩辕”项目从无到有,从失败到成功的整个艰辛歷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全世界面前。 “真正的科学,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它充满了汗水、失败和不眠不休的夜晚。它不是一份可以轻易窃取的ppt,更不是一个可以用来污衊他人的工具。” 杜宇泽的目光,像一把利剑,直刺台下已经摇摇欲坠的芬奇博士。 “现在,我邀请芬奇博士,也来分享一下,你们『普罗米修斯』项目的失败记录。请告诉全世界,你们为了那个伟大的『理论』,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走过了哪些弯路?” “如果你拿不出来,”杜宇泽的声音,响彻全场,“那么,谁才是小偷,谁才是骗子,我想,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应该有答案了!” 那一刻,全场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芬奇博士。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刚刚还风光无限的诺贝尔奖得主,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座位上。 胜负已分。 这场“打不贏的战爭”,以一种最彻底、最酣畅淋漓的方式,贏了。 第117章 新的、更伟大的目標 日內瓦的“舆论反击战”,在全球范围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杜宇泽和他的“轩辕”装置,一夜之间,从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变成了全世界最耀眼的明星。而“禿鷲”组织及其背后的基金会,则沦为了貽笑大方的世纪丑闻,在各国的联合调查下,土崩瓦解,损失惨重。 当杜宇泽乘坐的专机,降落在鼎新基地时,迎接他的,是前所未有的盛大场面。 林振华、王將军,以及所有“燧人氏”项目的成员,都在停机坪上列队等候。当杜宇泽走出舱门,迎接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 基地破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在宴会上,一向不苟言笑的林振华,端著酒杯,拍著杜宇泽的肩膀,激动得满脸通红。 “宇泽,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你小子,不光是我们国家的头號科学家,还是我们军队的头號『外交官』!” 杜宇泽笑著,和將军,和每一个前来敬酒的同事,一一碰杯。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彻底地放鬆自己。压抑了许久的疲惫、紧张和压力,在这一刻,都隨著醇香的酒液,烟消云散。 他享受著胜利的喜悦,享受著和团队在一起的归属感。 然而,狂欢终將散场。 庆功宴的第二天清晨,当大多数人还在宿醉中沉睡时,杜宇泽的身影,已经再次出现在了“轩辕”大厅里。 他独自一人,静静地站立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 眼前的“轩辕”,与其说是一台机器,不如说是一座由钢铁、电缆和精密仪器堆砌起来的“山”。它的直径超过二十米,总重量近千吨。 它能点燃太阳之火,但它本身,却无法移动分毫。 林振华走进大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杜宇泽的背影,在巨大的“轩辕”装置面前,显得有些渺小,但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不多休息两天?”林振华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睡不著。”杜宇泽接过茶杯,暖了暖手,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眼前的装置。 “將军,你看它。”杜宇泽指著“轩辕”,“它很伟大,但它也很笨重。它证明了我们可以点燃一堆火,但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堆只能在原地燃烧的篝火。” 他转过头,看著林振华,眼神里,燃烧著一种比聚变之火更加炽热的光芒。 “我们需要一个,能把这团火,装进口袋里带走的『火种』。” 他拉著林振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主控电脑上,调出了一张全新的三维设计图。 那是一个,结构比“轩辕”更加紧凑、更加复杂的环形装置。它的体积,只有“轩辕”的十分之一不到,但上面的各种管线和模块,却密集了数倍。 “这是我最新的构想。”杜宇泽指著屏幕,“『轩辕』用的是低温超导线圈,需要庞大的液氦製冷系统。这是它体积巨大的主要原因。但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思路。”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在液氮温区(零下196摄氏度)就能稳定工作的高温超导体,我们就能把整个製冷系统的体积和功耗,降低一个数量级!” “同时,我们可以优化磁场构型,提高等离子体的密度和约束效率,用更小的空间,实现更高的能量输出……” 林振华听著杜宇泽的阐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是科学家,但他听懂了杜宇泽话里的意思。 小型化! 如果说“轩辕”的成功,是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那么小型化,就是解决“能不能用”的问题! 一个能装进船里,甚至飞机里的聚变反应堆! 那意味著什么? 无限续航的航空母舰!可以永远在水下潜伏的战略核潜艇!甚至…… 林振华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这……这才是真正的开始,对吗?”林振华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的。”杜宇泽点了点头,“日內瓦的胜利,只是序章。真正的革命,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天深夜,杜宇泽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再次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当前积分:210000】 看著这个数字,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这些积分,就是他实现下一个宏伟目標的资本。 就在这时,一行崭新的、金色的任务提示,突然在界面上浮现出来。 那不是阶段性任务,而是继【利剑划破长空】之后,系统发布的第二个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已发布:【赫菲斯托斯之锤】】 【任务目標:基於可控核聚变原理,设计並验证一套可用於装备在大型空天作战平台(如空天母舰)上的,实用化、小型化、高功率的聚变引擎动力系统。】 【任务奖励:2000000积分。】 两百万! 看到这个数字,杜宇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奖励,是史无前例的。但这个任务的难度,更是超乎想像的。 空天母舰的动力系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小型化”了。它要求反应堆不仅要小,还要足够坚固,能承受起飞和战斗时巨大的过载;要足够安全,在任何极端情况下都不能失控;更要能提供驱动一座天空之城飞行的,毁天灭地般的恐怖能量。 这是从实验室的“圣杯”,到真正的“战爭机器”的终极跨越。 杜宇泽关掉了系统界面,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基地外的沙漠,在星空下,显得广袤而又静謐。 “禿鷲”的威胁,似乎已经远去。但杜宇泽知道,那只是一个开始。他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某个组织,而是物理法则的终极壁垒,是人类想像力的极限。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深邃的、缀满了星辰的夜空。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目標,就是要亲手,打造出能够驶向那片星辰大海的方舟。 而这场伟大的远征,才刚刚揭开第一页。 第118章 小型化的第一步 日內瓦的硝烟散尽,鼎新基地的庆功宴也落下了帷幕。喧囂过后,一切重归平静,但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情绪,在每个“燧人氏”项目成员的心中酝酿。 胜利的喜悦並未持续太久。对於这群將毕生奉献给科学的顶尖人才而言,一个目標的达成,仅仅意味著下一个更宏伟目標的开始。 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杜宇泽的办公室灯就亮了。他面前的屏幕上,不再是“轩辕”那庞大而熟悉的结构图,而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顛覆性设计的模型。 林振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杜宇泽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噼啪作响,仿佛在谱写一曲新的战歌。 “你这是打算不睡觉了?”林振华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放在他手边,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关心。 “睡不著,將军。”杜宇泽头也不抬,目光死死盯著屏幕,“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不倒出来我怕它炸了。” 林振华凑过去,看著屏幕上那个全新的三维模型。它同样是一个环形装置,但体积看起来只有“轩辕”的十分之一左右。整体结构异常紧凑,各种复杂的线圈和模块层层叠叠,像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这是……”林振华的呼吸一滯。 “『轩辕-ii』,或者说,『火种』计划的第一个概念原型。”杜宇泽终於停下了手,他转过身,看著林振华,眼神亮得惊人,“『轩辕』的成功,只是证明了我们能生火。但我们不能永远守著一个巨大的火堆取暖。我们必须把火种带出去,装到我们的战舰上,装到我们的潜艇里,甚至……装到天上去。” 林振华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听懂了杜宇泽的野心。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叠代,这是一场从“存在”到“应用”的革命性跨越。 “小型化……这能做到吗?”林振华的声音有些乾涩,“『轩辕』已经是个奇蹟了,把它缩小十倍,这难度……” “难度很大,但並非不可能。”杜宇泽站起身,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 “核心难题有两个。第一,超导材料。”他画了一个圈,“『轩辕』用的是低温超导线圈,必须在零下269摄氏度的液氦环境中工作。光是维持这个超低温的製冷系统,就占了整个装置三分之一的体积和功耗。这是个巨大的累赘。” “我们需要的,是一种能在液氮温区,也就是零下196摄氏度稳定工作的高温超导体。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製冷系统的体积和成本,至少能降低百分之九十。” “第二,磁场构型。”他又画了一个更复杂的圈,“体积缩小,意味著等离子体要被约束在更小的空间里。这要求磁场强度更高,形態更复杂,约束效率也必须成倍提升。这需要全新的线圈设计和控制算法。” 林振华听得入了神。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杜宇泽的讲解清晰明了,让他瞬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有思路吗?”林振华问道,他知道杜宇泽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杜宇泽用上了他惯用的说辞,“我需要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开一次技术研討会。把这两个难题,作为我们『燧人氏』项目第二阶段的主攻方向。” “好!”林振华当机立断,“我马上去安排!你需要什么资源,人、钱、设备,一句话的事!只要能把这东西造出来,就算把整个基地翻过来都行!” 当天下午,基地的最高级別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热烈。 所有从日內瓦归来的核心成员,脸上还带著胜利的余暉,但当杜宇泽將“轩辕-ii”的设计构想投射到大屏幕上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震惊、兴奋,以及隨之而来的巨大压力。 “將聚变反应堆小型化,装上移动平台……天哪,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液氮温区的高温超导体?这可是世界级的难题!目前实验室里最好的材料,也得在零下230度以下才能实现零电阻。” “还有这个磁场构型,太复杂了!这对线圈的加工精度和安装精度要求,简直是变態级別的!”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负责材料学的陈博士站了起来,他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宇泽,你的构想非常伟大,但高温超导材料这个坎,实在太高了。这不是一年两年能攻克的。国內外的顶尖实验室,研究了几十年,进展一直很缓慢。我们……” 他的话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不是他悲观,而是科学研究的现实。 杜宇泽平静地看著他,点了点头:“陈博士,我明白你的顾虑。正因为难,我们才要做。如果这是条好走的路,那早就轮不到我们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我这里,有一份关於『铜氧化物』和『铁基超导体』的理论资料。”杜宇泽將一个u盘交给陈博士,“是我最近整理的一些想法,或许能提供一些新的研究方向。从今天起,材料实验室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造出能在液氮里稳定工作的超导线材!” “我不管你们要烧掉多少钱,失败多少次。我只要结果。” 杜宇泽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博士接过那个小小的u盘,感觉手心沉甸甸的。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股不畏艰难、势在必得的气势,深深地感染了他。 “好!”陈博士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我们材料组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会议开了一整天,將“轩辕-ii”项目分解成了十几个子系统,每一个都成立了专门的攻关小组。整个“燧人氏”团队,像一架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战爭机器,再次全速运转起来。 夜深人静,杜宇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將意识沉入系统。 “系统,兑换【高温超导材料合成指南】。” 【確认兑换【高温超导材料合成指南】(初级)?该指南包含多种釔钡铜氧系及铁基超导材料的理论模型、合成路径与工艺参数。兑换所需积分:40000。】 四万积分,不便宜。但这是通往小型化的第一把钥匙,必须拿到手。 “確认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170000。技术资料已解锁。】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涌入脑海。杜宇泽闭上眼睛,静静地消化著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知识。他交给陈博士的,只是这份指南里最基础、最容易理解的一部分理论。 他不能直接给出答案,那会引起怀疑。他要做的,是像一个高明的棋手,一步步引导著团队,走向他早已知道的那个终点。 “燧人氏-ii”预研项目,在这一天,正式启动。没有人知道,他们即將挑战的,是一个在杜宇泽脑中早已有了答案的难题。而这场挑战的背后,是国家意志的坚定支持,和一个年轻人用未来的科技点亮的通途。 第119章 材料的极限 “燧人氏-ii”项目启动的命令一下,整个基地的气氛都变了。如果说之前研製“轩辕”是平地起高楼,那么现在的小型化工程,就像是在针尖上雕刻一座城市。 压力最大的,无疑是陈博士带领的材料实验室。 杜宇泽给的那份“不成熟的想法”,对他们来说,不啻於一本天书。里面涉及的许多理论,比如“高压氧退火”和“元素掺杂调控载流子浓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体系。 但军令如山,整个团队爆发出惊人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陈博士带著一群年轻的博士和研究员,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翻译文献,进行理论计算,设计实验方案。 一周后,第一次合成实验正式开始。 实验室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所有人都穿著白色的无尘服,围在一台昂贵的“分子束外延炉”前。 “开始升温。” “注入高纯度釔、钡、铜靶材蒸汽。” “控制氧分压,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 陈博士亲自操作著设备,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按照杜宇泽给出的理论模型,他们正在尝试合成一种“釔钡铜氧(ybco)”薄膜。 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精细操作,一片指甲盖大小,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黑色薄膜,终於在蓝宝石衬底上生成了。 “成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激动地喊道。 “別高兴得太早!”陈博士呵斥了一句,但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立刻进行四探针法电阻测试和磁化率测量!” 样品被小心翼翼地取下,送入测试设备中。所有人都围在屏幕前,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测试仪的液氦製冷系统启动,样品的温度开始飞速下降。 零下200度……电阻曲线平稳下降。 零下220度…… 零下240度…… 突然,屏幕上的电阻曲线,像跳水一样,猛地跌落到了零! “零电阻!出现了!超导转变!” “临界温度是多少?”陈博士急切地问道。 “报告!转变温度……零下245摄氏度!” 实验室里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虽然离零下196度的液氮温区还有很长的距离,但这已经是他们实验室有史以来合成出的临界温度最高的超导材料了! 这证明,杜宇泽给出的理论方向,是完全正確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材料实验室陷入了疯狂的实验循环。他们根据杜宇泽的“指导”,不断调整各种元素的配比,尝试不同的退火工艺。 “第二次实验,临界温度零下241度!” “第五次实验,临界温度零下235度!” “第十次实验,临界温度零下228度!” 每一次实验,临界温度都在以蜗牛般的速度,艰难地向上爬升。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能让整个团队兴奋好几天。 然而,当他们將临界温度提升到零下220度时,一个无法逾越的瓶颈出现了。 无论他们怎么优化配比,怎么调整工艺,临界温度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一样,再也无法提高哪怕一度。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理论计算表明,只要我们能將材料中的杂质比例再降低一个数量级,临界温度就能突破200度大关!可我们的原料已经是国內能买到的最高纯度了!” “是设备!我们的分子束外延炉,真空度和温度控制精度,已经到极限了!在现有的工艺条件下,我们根本无法合成出理论上那种完美晶格结构的材料!” 连续半个月的失败,让实验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闷。希望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摸不到,这种感觉最是折磨人。 这天深夜,陈博士拖著疲惫的身体,敲开了杜宇泽办公室的门。 “宇泽,我们……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他把一沓厚厚的实验报告放在桌上,声音沙哑,“我们卡住了。现有的设备,根本造不出理论上需要的那种超高纯度的材料。除非……除非我们能从德国或者日本,进口最顶尖的那几款超高真空分子束外延设备。但你知道,那东西对我们是严格禁运的。” 杜宇泽静静地听著,他翻阅著实验报告,上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和他预料得一模一样。 他早就知道,现有的设备,就是团队的极限。 “陈博士,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杜宇泽合上报告,看著一脸沮丧的老专家,“你们用半个多月的时间,走完了国外顶尖实验室几年的路。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们的工具,配不上我们的目標。”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设备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杜宇泽说道,“你先让团队休整两天,弦绷得太紧容易断。三天后,我给你一个答覆。” 陈博士走后,杜宇泽立刻將意识沉入了系统。 他知道,光有理论指南是不够的,实现这些理论,还需要更强大的工业母机。 “系统,检索能够实现原子级精度控制的定向结晶生长设备。” 【检索中……】 【推荐兑换:【高纯度雷射脉衝定向结晶炉设计图】。该设备採用多轴联动雷射烧结技术,结合离子束拋光与在线质谱监控,可实现99.9999%纯度的晶体材料定向生长。適用於各类高温超导、半导体及特种合金的实验室製备。】 【兑换所需积分:50000。】 五万积分!杜宇泽的心抽了一下。这玩意儿比理论指南还贵。但没办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这台炉子,“轩辕-ii”的超导线圈就是空中楼阁。 “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120000。设计图已解锁。】 庞大而精密的设计图纸,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都清晰无比。 杜宇泽看著这份远超地球当前科技水平的设计图,陷入了沉思。 直接把图纸拿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东西的技术含量,比之前那个战斗机引擎的涡轮叶片还要高一个量级。必须找一个合理的藉口。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將这份完整的设计图,在脑海里进行了“降级处理”。刪掉了一些过於超前的技术,比如离子束拋光,用更传统的机械拋光替代;简化了控制系统,让它看起来更像是现有技术的“魔改”升级版,而不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电话,拨给了基地製造中心的主任,一个技术狂人老张。 “老张,睡了没?我这有个新想法,想找你聊聊。关於一个……更好用的炉子。”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立刻兴奋了起来:“没睡没睡!杜工你又有新点子了?我马上过去!” 杜宇泽掛了电话,看著眼前降级版的图纸,心里盘算著。这台“魔改”版的炉子,虽然比不上原版,但用来製造ybco超导材料,已经绰绰有余了。 而且,以老张那个技术狂人的性格,他一定会把这台炉子的诞生,归功於自己和团队的“集体智慧”和“灵感爆发”。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问题,又不会暴露自己。 完美。 第120章 暗流再起 鼎新基地的特种製造中心,灯火通明。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工业心臟,拥有国內最顶尖的精密工具机和最富经验的特级技工。 此刻,製造中心的主任老张,正带著他手下最得意的几个弟子,围著一张巨大的图纸,激动得满脸通红。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的设计!”老张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声音都在发抖,“你看这个多轴联动雷射烧结的结构,还有这个在线反馈的温控系统!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是啊主任,这个设计太巧妙了!它把好几种我们正在预研的技术,用一种我们完全没想过的方式整合在了一起!”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感嘆道,“杜工的大脑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张图纸,正是杜宇泽“降级”后的【高纯度雷射脉衝定向结晶炉】。 杜宇泽只花了半个晚上,就向老张阐述了他的“新想法”,並“在老张的启发下”,共同完成了这份设计。 老张和他的团队,已经被这个“共同设计”的巨大荣誉感和技术挑战性,刺激得进入了亢奋状態。他们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內,必须把这台划时代的炉子造出来! 整个基地,都在为了“轩辕-ii”这个共同的目標,高速运转著。科研、製造、后勤,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然而,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这天下午,杜宇泽正在办公室里优化“轩辕-ii”的磁场模型,老k推门而入。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宇泽,有点麻烦。”老k开门见山,直接將一个加密平板递了过来。 杜宇泽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匯总的情报简报。 “『禿鷲』有动静了。”老k沉声说道,“我们在日內瓦那一棍子,虽然把他们的总部打残了,但没打死。一些残余势力,在几个大財团的秘密支持下,重组了一个更隱蔽的组织,代號『渡鸦』。” “渡鸦?”杜宇泽皱了皱眉。 “对。比禿鷲更聪明,更记仇的鸟。”老k的眼神很冷,“他们转变了策略。不再搞那些打打杀杀的蠢事,而是全面转向了工业和技术情报的窃取。他们像水蛭一样,渗透进了我们国內的很多高科技企业和研究机构。” “而我们,是他们的头號目標。” 老k指著平板上的一段標红的文字:“我们的线人截获了『渡鸦』的一份內部指令。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进行聚变装置小型化的研究,並且將『高温超导材料』列为了最高优先级的窃取目標。” “他们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收买我们超导材料供应链上的相关人员,从最上游的稀土原料供应商,到中游的提纯企业,再到下游的加工厂商。他们想布一张大网,等著我们把成果放进去。” 杜宇泽看完情报,沉默了片刻。 他一点也不意外。日內瓦的公开打脸,已经让对方和自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既然物理上无法摧毁,技术上无法超越,那么窃取和模仿,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怎么样?”杜宇泽问道。 “基地內部,固若金汤。內鬼张伟被抓之后,我们进行了三次內部清洗,现在可以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老k很有自信,“但问题出在外部协作单位。材料研究,不可能完全闭门造车,总需要从外面採购原料和设备。只要有交流,就有渗透的风险。” “防,是防不住的。”老k嘆了口气,“我们的摊子铺得越大,漏洞就越多。我很担心,等陈博士他们真的把材料搞出来了,这帮『渡鸦』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敌人躲在暗处,无孔不入,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杜宇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突然,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看著老k,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老k,你觉得,是千日防贼更累,还是关门打狗更爽?” 老k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布网抓我们的鱼?”杜宇泽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那我们就將计就计,把他们的网,变成我们的鱼笼。”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老k,你刚才说,他们现在盯著的是我们的供应链,对吧?” “对,从上到下,每一个环节。” “好极了。”杜宇泽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流程图,“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了自造核心设备的能力。在他们眼里,我们还处在『原材料实验室合成』这个阶段。他们最大的期望,就是我们成功合成出样品后,会委託外部厂商进行『中试』或者『量產』。” “没错,这是常规流程。”老k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满足他们的期望。”杜宇泽在流程图的末端,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我们来演一场戏。一场关於『技术突破』和『生產难题』的大戏。” 老k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好像明白了杜宇泽的意图。 “你是想……用假情报,把他们钓出来?” “不只是钓出来。”杜宇泽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要把他们安插在我们身边的钉子,一颗一颗地,全都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他看著老k,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仅要贏在技术上,在情报战场上,我们同样要掌握主动权。他们不是喜欢玩渗透吗?那我们就让他们尝尝,被我们渗透的滋味。” 老k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小子的脑子,简直就是个战略欺骗的无底洞。跟这种人为敌,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我明白了!”老k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你想怎么做,说吧!我手下那帮兄弟,早就憋著一股劲了!” “很简单。”杜宇泽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钓鱼计划。” 一场针对“渡鸦”组织的,规模宏大的反间谍行动,就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121章 钓鱼计划 一个月后,特种製造中心。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一台闪烁著金属光泽,充满了科幻感的崭新设备,正式宣告竣工。 【高纯度雷射脉衝定向结晶炉】。 虽然是杜宇泽“降级”后的版本,但它的各项性能指標,依然碾压了这个时代所有同类產品。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製造主任老张抱著这台炉子,激动得像个孩子,眼眶都红了。这一个月,他和他的团队几乎是把家安在了车间里,攻克了上百个技术难题,才最终將图纸变成了现实。 杜宇泽站在人群中,微笑著向他们鼓掌。他知道,有了这台利器,高温超导材料的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清理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渡鸦”。 当天晚上,杜宇泽“秘密”召集了材料实验室的几个核心骨干,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这场会议,被老k的情报小组,用各种隱蔽的手段,“不经意”地泄露了一些风声出去。比如,“杜工对材料组的进展非常不满”,“项目似乎遇到了重大技术瓶颈”。 会议室內,杜宇泽一脸“凝重”地將一份报告拍在桌上。 “这是我根据你们最近的实验数据,重新做的理论推演。”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结论很不乐观。我们之前的技术路线,可能从根本上就错了。” 陈博士和几个核心成员,都是杜宇泽提前通过气的“演员”。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愁眉不展。 “那……那怎么办啊,杜工?”陈博士“焦急”地问道。 “我提一个新的方案。”杜宇泽调出一份新的ppt,上面是他精心偽造的一套理论和工艺流程。“我称之为『非平衡態低温固相反应法』。理论上,它可以绕开对材料纯度的极端要求,但工艺非常复杂,失败率会很高。” 这份ppt做得天衣无缝,里面充满了各种真假参半的理论和看似高深的公式,足以唬住任何一个外行,甚至能让內行都觉得深奥无比。 “这份方案,是项目的最高机密。”杜宇泽“严肃”地环视眾人,“从现在开始,实验室进入最高保密等级。所有数据,物理隔离,不准带出实验室一步。我们……再试最后一次。” 会议结束后,一份被標记为“燧人氏-ii绝密故障报告及解决方案”的文件,被锁进了材料实验室的保险柜。 而这个保险柜的密码,只有包括陈博士在內的三个人知道。 其中一个,名叫李浩,是陈博士最得意的学生,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才华横溢的年轻博士。 老k的团队,已经盯了他很久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材料实验室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所有人都在“废寢忘食”地进行著新的实验。各种“失败”的样品,被一车一车地运出去销毁。 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片“项目即將失败”的阴云之下。 而潜伏在暗处的“渡鸦”们,彻底兴奋了。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收到了大量关於“燧人氏-ii”项目受挫的情报。特別是那份被锁在保险柜里的“解决方案”,更是成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圣杯。 他们相信,只要拿到这份文件,就能一窥华夏聚变研究的真正核心,甚至可以复製他们的技术路线。 机会,终於来了。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鼎新基地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材料实验室。正是李浩。 他熟练地避开了几个常规的监控探头,来到保险柜前。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臟狂跳。他知道,只要拿到里面的东西,他就能获得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和去西方世界享受荣华富贵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著输入了密码。 保险柜应声而开。 他一把抓起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就塞进了怀里,然后迅速离开了现场。 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通过针孔摄像头,实时传输到了老k的指挥中心。 “鱼,上鉤了。”老k看著屏幕,冷冷地说道。 李浩一路狂奔,来到了基地一个偏僻的废弃仓库。按照约定,他会在这里,將文件交给他的上线。 仓库里,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东西呢?”男人的声音很沙哑。 李浩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文件袋,递了过去。 男人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打开,借著手机微弱的光,看著里面的文件。当他看到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图表时,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干得好!”他拍了拍李浩的肩膀,“你的家人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上飞机。这是你的第一笔……” 他的话还没说完,仓库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十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將仓库內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我们是国安部的!” 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仓库中央的两个人。 鸭舌帽男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想去掏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他握枪的手腕,应声爆出一团血花。 李浩则直接嚇得瘫倒在地,裤襠一片湿热。 老k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捡起地上的文件袋,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然后走到鸭舌帽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欢迎来到鼎新基地,『渡鸦』先生。”老k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们的网,我们收下了。笼子里的鱼,我们也要了。” 同一时间,在全国的十几个城市,一场统一的抓捕行动,同时展开。 “渡鸦”组织耗费巨资,苦心经营了近一年的情报网络,在这一个晚上,被连根拔起! 第二天,林振华的办公室里。 老k把一份厚厚的行动报告放在桌上:“將军,宇泽,行动成功。共抓获各级间谍及外围人员三十七名,捣毁秘密情报站五个。『渡鸦』在国內的势力,基本被肃清。” 林振华看著报告,激动地一拍桌子:“漂亮!太漂亮了!宇泽,你这个『钓鱼计划』,简直是神来之笔!兵不血刃,就把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窝端了!” 杜宇泽笑了笑,他知道,清除了这些干扰,真正的科研,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將军,老k,鱼已经打完了。”他看著窗外,那台崭新的结晶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第122章 超导突破 “钓鱼计划”的成功,像一阵强心剂,注入了整个“燧人氏”项目组。內部的蛀虫被清除,外部的威胁被肃清,所有科研人员都可以心无旁騖地投入到工作中。 材料实验室的气氛,也一扫之前的“阴霾”,变得空前高涨。 陈博士將所有核心成员召集起来,当眾销毁了那份偽造的“非平衡態低温固相反应法”方案。 “同志们,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配合国安部门,揪出潜伏的敌人。”陈博士的声音洪亮而有力,“现在,敌人已经被清除!从今天起,我们回归正轨,继续我们最初的技术路线!我们有杜工的理论指导,有製造中心为我们量身打造的全世界最先进的结晶炉!要是再搞不出名堂,我们都对不起身上这身衣服!”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 “保证完成任务!” “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材料搞出来!” 实验室里,再次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那台崭新的【高纯度雷射脉衝定向结晶炉】被小心翼翼地安装调试好,正式投入使用。 当老张和他的团队,看到这台炉子第一次启动时,那束在真空中稳定运行的蓝色雷射,那精准到微米级的多轴运动,所有人都被这台国產神器的强大性能震撼了。 “值了!这一个月,没白熬!”老张激动地说道。 有了这台神器,陈博士的团队如虎添翼。 他们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合成实验。 这一次,所有的流程都和之前一样,唯一的变量,就是这台全新的炉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纯度靶材准备就绪!” “炉內真空度达到10的负10次方帕!完美!” “雷射脉衝能量设定完毕!” “开始定向结晶生长!” 陈博士亲自坐镇主控台,他的眼睛紧紧盯著屏幕上实时显示的晶格生长图像。在超高解析度的电子显微镜下,釔、钡、铜、氧原子,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被雷射束精確地引导著,一层一层地,堆叠出完美的晶体结构。 “太美了……这简直是上帝的杰作……”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看著屏幕,发出了梦囈般的感嘆。 长达二十个小时的生长过程,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被这微观世界的奇蹟深深吸引。 当一片比之前任何一次实验样品都更加纯净、更加完美的黑色薄膜生成时,整个实验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但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样品被送入低温测试设备。 所有人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开始降温!” 温度计的读数飞速下降。 零下150度…… 零下160度…… 零下170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之前的极限,是零下220度。这一次,能突破吗? 当温度计的读数跳到“零下178度”时,电阻曲线依然在平稳下降,没有任何超导的跡象。 一些人的心,开始往下沉。难道……还是不行? 就在这时,温度计的读数,跳过了“零下180度”的关口! 屏幕上,那条代表著电阻的曲线,没有任何预兆,如同断崖一般,垂直地砸向了零点! “出现了!超导转变!” “我的天!真的出现了!” 实验室里,瞬间陷入了疯狂! “临界温度!快看临界温度!”陈博士的声音都在颤抖。 负责记录数据的研究员,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嘶吼道:“报告!报告陈博士!超导转变临界温度……零下180.5摄氏度!我们……我们突破了液氮温区!” 轰! 压抑了许久的激动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 人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几个年长的研究员,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液氮温区! 这个困扰了世界超导领域几十年的终极梦想,这个被无数物理学家视为圣杯的里程碑,就在今天,就在这个位於华夏大漠深处的实验室里,被他们亲手实现了! 这意味著,超导技术,將不再是需要昂贵而稀有的液氦才能实现的“贵族技术”。它將可以使用廉价易得的液氮,大规模地走向应用! 这意味著,杜宇泽那个“將聚变反应堆小型化”的伟大构想,最重要的一块基石,已经被牢牢地奠定了! 陈博士抓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手抖得几次都拨不对號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著话筒大喊:“宇泽!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零下180度!我们做到了!” 电话那头,杜宇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陈博士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巨大喜悦。 “辛苦了,陈博士。我马上过去。” 当杜宇泽赶到材料实验室时,迎接他的,是英雄般的欢呼。 陈博士拿著那片珍贵的样品,像捧著稀世珍宝一样,递到杜宇泽面前。 “宇泽,你看,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杜宇泽接过那片在液氮中冒著白气的样品,看著悬浮在它上方的那块小小的永磁体,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轩辕-ii”不再是一个概念,它已经有了坚实的地基。 而下一步,就是在这片地基上,搭建起它那副同样惊世骇俗的“骨架”——全新的磁场线圈。 胜利的喜悦没有冲昏头脑,杜宇泽当晚就召集了机械、物理和工程部门的负责人。 “材料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把它变成我们需要的线材,然后,绕製成我们需要的线圈。” 他將一份全新的设计图,投射到屏幕上。 所有看到这份图纸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大屏幕上那张复杂到令人眼花繚乱的设计图牢牢吸引。 那不再是“轩辕”那种相对规整的环形线圈,而是一组由数十个形態各异、扭曲缠绕的非平面线圈组成的复杂系统。它们像一条条盘踞的巨龙,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共同构建出一个封闭的磁场囚笼。 “这就是我为『轩辕-ii』设计的全新磁场线圈布局,我称之为『准动態多轴非对称仿星器』构型。”杜宇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的天……这……这还是仿星器吗?”一位资深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喃喃自语,“我从未见过如此……狂野的设计。它完全顛覆了现有的所有仿星器理论!” 第123章 磁场重构 “是的,它顛覆了。”杜宇泽毫不讳言,“传统的仿星器,为了保证磁场的精度,线圈设计得非常复杂,导致等离子体和线圈之间的距离很远,空间利用率极低。这也是它难以小型化的原因之一。” 他指著屏幕上的模型:“而我的新设计,通过精確计算,將不同功能的线圈,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紧凑地耦合在一起。它极大地压缩了线圈和等离子体之间的无效空间,使得我们可以在只有『轩辕』十分之一的体积內,构建出一个强度和闭合度都远超『轩辕』的磁场。” “但代价就是……”杜宇泽的语气变得严肃,“它对线圈本身的製造精度,以及安装精度,提出了堪称恐怖的要求。” 他將模型的一个细节放大。 “大家看这里,两个不同形状的线圈,它们之间的最小间距,只有不到三毫米。而它们內部,通的是数万安培的强电流,外面还要包裹隔热和支撑结构。而且,这数十个线圈,每一个的形状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一个可以复製。” “它们的绕制,必须使用我们新研发的高温超导线材。在绕制过程中,每一圈的误差,都不能超过50微米。也就是一根头髮丝的直径。” “而在最终的组装阶段,所有线圈的空间位置误差,必须控制在0.1毫米以內。任何一个点的偏差超標,整个磁场就会出现『漏点』,导致等离子体瞬间逃逸,实验彻底失败。” 听完杜宇泽的介绍,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研製高温超导材料是挑战物理学的极限,那么现在製造这套线圈,就是挑战现代精密工业的极限! “50微米的绕制精度,0.1毫米的安装精度……”製造中心主任老张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杜工,这不是难,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们最好的五轴加工中心,在加工这种复杂曲面时,也只能保证0.5毫米左右的精度。这还是在加工刚性材料的情况下。超导线材是柔性的,绕制过程中的形变根本无法控制!” “是啊,杜工,这个要求太苛刻了。我们没有任何一台设备,能满足这种精度的要求。”机械组的负责人也连连摇头。 悲观的情绪,开始在会议室里蔓延。 面对眾人的质疑,杜宇泽没有爭辩。他只是平静地问了老张一个问题。 “老张,我问你,我们当年造第一颗原子弹的时候,计算数据用的是什么?” 老张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手摇计算机,还有算盘。” “对,是算盘。”杜宇泽点了点头,“我们的前辈,用算盘,算出了一个震惊世界的大国重器。他们那时候,有我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吗?有我们这么先进的工具机和计算机吗?” “没有。”老张的头低了下去。 “他们有的,只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和一种『我们一定能行』的信念。”杜宇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设备不行,我们就改造设备!工艺不行,我们就创造工艺!別的国家能做到的,我们必须做到。別的国家做不到的,我们更要做到!” “这套线圈,就是我们『轩辕-ii』的脊梁骨。这根骨头,我们就算是用牙啃,也要把它啃下来!” 杜宇泽的话,掷地有声,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再次变得鸦雀无声。但这一次,不再是悲观,而是一种被点燃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杜工,你说得对!”老张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我糊涂了!我们连原子弹都能算出来,还怕你这个小小的线圈?不就是精度吗?设备不行,我们上人工!用最古老,也最可靠的办法,一点一点地磨!” “没错!我们可以设计一套雷射辅助校准系统,一边绕,一边测量,实时补偿误差!” “我们可以先造出高精度的模具,再把线材一圈一圈地嵌进去!” “办法总比困难多!” 整个团队的斗志,被彻底激发了。他们不再抱怨困难,而是开始疯狂地进行头脑风暴,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看著眼前这群被点燃了热血的工程师和科学家,杜宇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支队伍,已经拥有了战胜一切困难的灵魂。 当然,光有精神是不够的。他早已在系统中,为他们准备好了真正的“金手指”。 【高精度柔性材料雷射成型系统】、【三维空间雷射动態追踪与补偿技术】……这些兑换出来却一直没机会拿出来的技术,此刻都化作了杜宇泽口中的“一些不成熟的小建议”,在恰当的时机,“启发”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一直开到第二天凌晨。 当最终的製造方案被敲定时,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但他们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制定了一个堪称疯狂的计划:兵分两路,一路负责將新合成的高温超导材料,拉製成合格的线材;另一路,则负责设计和製造一套全新的、集成了雷射校准和实时补偿功能的“超高精度绕线平台”。 “轩辕-ii”的龙骨,开始进入锻造阶段。 而杜宇泽,则將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同样至关重要的部分——反应堆的“皮肤”。 磁场线圈的製造,是一项极其耗时耗力的精密工程。在老张和他的团队夜以继日地打造那台“超高精度绕线平台”的同时,杜宇泽並没有閒著。 他將注意力,转移到了“轩辕-ii”的另一个核心部件——第一壁。 第一壁,是真空室最內层,直接面对亿度高温等离子体的材料。它就像是反应堆的“皮肤”,承受著最严酷的考验。 在“轩辕-ii”这种小型化、高功率密度的设计中,第一壁面临的挑战,比“轩辕”时期要大得多。 “体积缩小了十倍,意味著功率密度,也就是单位面积上承受的能量和中子轰击,至少要提升一个数量级。” 第124章 第一壁再进化 在项目组的另一次技术会议上,杜宇泽指著屏幕上的模擬数据,表情严肃。 “我们为『轩辕』研发的钨基复合材料,虽然性能优异,但面对『轩辕-ii』的运行环境,它的寿命会急剧缩短。根据模擬,在高功率运行下,最多十个小时,它的表面就会因为强烈的中子辐照而產生大量的微裂纹,导致材料脆化,甚至剥落。” “一旦第一壁材料剥落,產生的杂质粒子就会污染等离子体,导致反应终止。更严重的,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破裂,造成灾难性后果。” 陈博士点了点头,补充道:“宇泽说得没错。我们测算过,『轩辕-ii』稳定运行时,第一壁材料表面承受的中子通量,几乎和我们用来做材料辐照实验的靶心相当了。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金属材料,能长时间承受这种强度的轰击而不產生损伤。” 会议室里,刚刚因为超导材料突破而带来的喜悦,又被这盆冷水浇得差不多了。 一个难题刚被解决,一个更棘手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 “难道,我们还要再研发一种全新的,比现在的钨基材料强十倍的合金?”有人小声嘀咕道,“这……这比搞高温超导还难吧?” “硬扛,是扛不住的。”杜宇泽摇了摇头,“我们必须换一种思路。” 他切换了ppt,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自修復陶瓷】 “自修復?”陈博士愣了一下,“宇泽,你的意思是,让材料自己癒合损伤?” “没错。”杜宇泽点了点头,“既然损伤无法避免,那我们就让材料学会『自我疗伤』。就像我们的皮肤,划破了,会自己长好一样。” 这个概念,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这……这可能吗?陶瓷是脆性材料,裂了就是裂了,怎么可能自己长好?” “是啊,这听起来更像是生物学,而不是材料学。” 杜宇泽没有理会大家的议论,他继续讲解自己的“构想”。 “我的想法是,在製备陶瓷材料的过程中,將一种特殊的『修復剂』,封装在无数个直径只有几微米的微型胶囊里,然后將这些微胶囊,像芝麻一样,均匀地分布在陶瓷的基体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示意图。 “当第一壁材料因为中子轰击或者热应力,產生微裂纹时,这些裂纹在扩展的过程中,必然会撕裂它遇到的微胶囊。” “胶囊破裂,里面封装的修復剂就会因为毛细作用,自动流入裂纹中。这种修復剂,遇到陶瓷基体后,会发生快速的化学反应,固化,从而將裂纹『粘合』起来,阻止它进一步扩展。” “如此一来,材料內部的损伤,在它刚刚萌生的阶段,就被消除了。整个第一壁,就拥有了一种动態的、持续的自我修復能力。” 听完杜宇泽的讲解,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脑洞大开,却又在理论上似乎完全可行的构想,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著杜宇泽,感觉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用微胶囊技术,赋予无机材料以“生命”的特徵。这种想法,太超前,太惊艷了! “天哪……”陈博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衝到白板前,看著杜宇泽画的示意图,激动得浑身发抖,“微胶囊……修復剂……化学反应……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宇泽,你这个想法,简直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方案如果能实现,它將彻底改变整个材料科学领域!不只是聚变反应堆,飞机发动机的叶片、深海潜艇的耐压壳……所有需要在极限环境下工作的材料,都將迎来一场革命!” 其他的研究员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围著白板,展开了激烈的討论。 “修復剂用什么成分?它必须能在高温和强辐射环境下保持稳定!” “微胶囊的壳体材料也很关键!既要足够坚固,保证在生產过程中不破裂,又要在裂纹扩展时,能被轻易撕开!” “这个工艺怎么实现?如何保证微胶囊在基体中均匀分布?” 看著团队再次迸发出的巨大热情,杜宇泽知道,他的“药”,又下对了。 他没有再过多地参与討论,而是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系统,兑换【微胶囊自修復技术】(材料学基础包)。” 【確认兑换【微胶囊自修復技术】?该技术包包含多种修復剂配方、微胶囊製备工艺及在陶瓷/金属基体中的应用方案。兑换所需积分:30000。】 “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90000。技术资料已解锁。】 杜宇泽闭上眼,將系统给出的几十种可行方案,与“轩辕-ii”的实际工况进行对比筛选,最终锁定了一种以“碳化硅”为基体,以一种“液態金属合金”为修復剂的方案。 这种方案,不仅修復效率高,而且耐高温、抗辐照性能极强,简直就是为聚变反应堆量身定做的。 他將这份方案的关键理论和化学方程式,整理成一份新的“灵感笔记”,匿名发到了陈博士的邮箱里。 邮件的末尾,他只写了一句话。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这个方向。” 当晚,陈博士的办公室,灯亮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材料实验室就接到了新的任务指令——全体转向“碳化硅基自修復陶瓷”的研发! 一场新的技术攻关战,再次打响。而“轩辕-ii”这头未来的钢铁巨兽,正在被它的创造者们,一寸一寸地,赋予更强大的“皮肤”和“骨骼”。 “轩辕-ii”的两大核心难题——超导材料和第一壁,都有了明確的攻关方向,整个项目进入了高速推进的轨道。 然而,杜宇泽的目光,却又投向了另一个看似不起眼,却同样致命的环节。 能源供给。 鼎新基地的“燧人氏”能源站,是专门为“轩辕”这个庞然大物配套建造的。它拥有一个巨大的电容阵列,可以在瞬间释放出驱动一次聚变点火所需的庞大能量。 第125章 能源站升级 但是,“轩辕-ii”对电源的要求,和“轩辕”完全不同。 这天,杜宇泽將负责能源站的王总工程师,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总工,我给你看个东西。”杜宇泽在电脑上调出了“轩辕-ii”的能量需求曲线。 王总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杜工,你这个曲线……太陡了。”王总工是个实在人,说话很直接,“它的峰值功率,比『轩辕』还要高出30%。但脉衝宽度,却缩短到了毫秒级。而且,你还要求在一次放电结束后,百分之五十的能量能在几秒內回收?” “没错。”杜宇泽点了点头。 “这……我们现有的电容阵列,根本做不到。”王总工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的电容器,是为了大容量、持续放电设计的,就像个大水库,开闸放水很猛,但不够快,更没法把放出去的水再快速抽回来。” “你需要的是什么,我打个比方,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一瞬间把整个水库的水都泼出去,然后还能在下一秒把泼出去的水吸回来一半的怪物。这在物理上,是矛盾的。”王总工解释道,“高能量密度和高功率密度,就像鱼和熊掌,很难兼得。” “如果,我们能把鱼和熊掌,结合在一起呢?”杜宇泽反问道。 他拿出另一份设计图,推到王总工面前。 “这是我做的一个新设计,我叫它『混合式脉衝功率单元』。” 王总工扶了扶眼镜,凑过去仔细看。 这份设计图非常巧妙。它不再是单一的电容阵列,而是一个由三部分组成的复合系统。 第一部分,是经过改良的“鋰离子电池组”,负责提供基础的、大容量的能量储备,就像一个水库。 第二部分,是一个全新的“超级电容阵列”,它的能量密度虽然不如电池,但功率密度却是电池的上百倍,能在瞬间释放出巨大的电流,就像一个高压水泵。 而最关键的,是第三部分——一个被杜宇泽称为“双向可控硅固態开关矩阵”的核心控制系统。 “这个开关矩阵,就是整个系统的大脑。”杜宇泽指著图纸解释道,“在放电的瞬间,它会同时打开电池组和超级电容的迴路,將两者的能量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能量巨大、速度极快的完美脉衝,满足『轩辕-ii』的点火需求。” “而在放电结束后,磁场线圈里还储存著巨大的磁能。传统的方式是直接通过电阻消耗掉,这部分能量就白白浪费了。但我的设计不同。这个开关矩阵,可以瞬间改变电流方向,將线圈里储存的磁能,反向『泵』回超级电容里,实现能量的快速回收和储存,为下一次点火做准备。” 王总工听得眼睛都直了。他也是电力系统领域的顶尖专家,瞬间就明白了这套设计的巧妙之处。 它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將电池的高能量和电容的高功率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还顺便解决了一直困扰著所有脉衝功率设备的能量回收难题! “我的天……杜工,你这个……这个设计……”王总工指著图纸,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固態开关矩阵,它是怎么实现纳秒级的双向切换和能量调度的?这……这控制算法也太复杂了吧!” “算法是有点复杂,但我已经写好了一个基础框架。”杜宇泽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总工看著杜宇泽,感觉自己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这个年轻人,不光懂物理,懂材料,连最尖端的电力电子和控制算法,都信手拈来。他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怎么样,王总工?”杜宇泽问道,“这个『怪物』,我们能源站,造得出来吗?” “造!必须造!”王总工一拍桌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杜工,你把这么好的设计都送到我们嘴边了,要是我们还造不出来,我们这帮搞电的,可以直接回家抱孩子去了!” “你放心!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保证给你拿出一个能用的原型模块!”王总工拿起图纸,像得了宝贝一样,风风火火地就往外冲,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召集人手,把这个伟大的设计变成现实了。 杜宇泽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轩辕-ii”的“心臟”,也有了著落。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正在精密仪器车间里,被一点点打磨成型的磁场线圈;看到了在材料实验室里,正在进行最后一次高温烧结的自修復陶瓷;看到了在製造中心里,那台即將完工的超高精度绕线平台。 所有的齿轮,都在按照他设定的轨跡,精確地嚙合、转动。 一头由人类智慧和未来科技共同孕育的钢铁巨兽,正在大漠深处,悄然成形。 杜宇泽知道,距离將它唤醒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他心中充满了期待,期待著这头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火种”,第一次睁开眼睛,点燃那足以照亮未来的光芒。 时间,在鼎新基地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三个月后。 特种製造中心,隨著最后一道焊缝的完成,那台集成了数十项尖端技术的“超高精度绕线平台”,正式宣告完工。当老张按下启动按钮,看到超导线材在这台机器的引导下,以肉眼难以分辨的精度,完美地缠绕在复杂的三维模具上时,这位铁打的汉子,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又过了一个月。 材料实验室,陈博士的团队成功拉制出了第一批合格的高温超导线材,並且烧结出了第一块巴掌大小,性能完全达標的自修復陶瓷样片。 几乎在同一时间。 能源站,王总工带领的团队,也成功测试了第一个“混合式脉衝功率单元”原型模块。在测试中,它释放出的脉衝电流,比原有的电容阵列快了十倍,並且成功回收了超过60%的能量。 所有的技术瓶颈,都被逐一攻破。 第126章 原型机组装 “轩辕-ii”的所有零件,终於准备就绪。 林振华亲自下令,在“轩辕”装置旁边,建立一个全新的、规模更小的2號实验大厅,专门用於“轩辕-ii”的组装和测试。 这一天,当第一块底座被吊装进2號实验大厅时,整个“燧人氏”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自发地来到了现场。 组装工作,正式开始。 这不再是某个部门的单独作战,而是整个项目组的一次总动员,一场盛大的协同会战。 气氛庄重而热烈,像是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杜宇泽,作为总设计师,成了整个组装现场的总指挥。他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一身蓝色的工装,戴上了安全帽,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精確到每一个螺丝的三维组装图。 从这一天起,他就把家安在了实验大厅的临时休息室里。 “a3號线圈,入场!” 隨著杜宇泽一声令下,一个形状极其扭曲,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巨大部件,被特製的龙门吊,小心翼翼地吊装起来,缓缓地向著反应堆的基座移动。 所有的工程师和技术员,都屏住了呼吸。 “雷射校准仪,对准基座17號標记点。” “报告!位置偏右0.5毫米!” “吊臂微调,向左平移0.5毫米……好,停!” “再次校准!” “报告!位置吻合!误差小於0.05毫米!” “落!” 巨大的线圈,被稳稳地安放在了预定的位置上。现场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这只是数十个线圈中的第一个。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杜宇泽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现场。他亲自检查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安装精度,用雷射测微仪覆核每一个焊点的质量。他的眼睛,就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任何一丝一毫的瑕疵,都逃不过他的审视。 “这个支撑脚的力矩不对,重新拧!必须严格按照手册上的扭矩標准!” “真空室的这块法兰盘,有肉眼看不见的划痕,马上换掉!不允许任何可能导致漏气的隱患存在!” “第一壁的这块陶瓷瓦,边缘有轻微的磕碰,虽然自修復技术可以弥补,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弥补』上!换新的!” 他严格得近乎於苛刻,让许多经验丰富的老技工都感到压力山大。但没有任何人有怨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建造的,不是一台普通的机器,而是一个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神器。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项目的失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杜宇泽,总是在发现问题后,给出最精准的解决方案。他渊博的知识和对每一个细节的掌控力,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团队的士气,在这种高压而有序的工作中,被磨礪得空前高涨。不同部门的专家和工程师,为了解决一个共同的难题,在现场激烈地爭论,然后又通力协作。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整个团队中形成。 林振华和老k,几乎每天都会来现场看一看。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看著那个在巨大的钢铁构件中穿梭忙碌的年轻身影,看著那台未来的机器,在几百人的手中,一点点地成形。 他们看到的,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那是一个国家,为了攀登科技之巔,所能凝聚出的最强大的力量。 两个月后,一个清晨。 当最后一块自修復陶瓷瓦,被安装机器人严丝合缝地嵌入真空室內壁时,杜宇泽终於直起了疲惫的腰。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初具雏形的装置,它静静地矗立在大厅中央。它的直径不到五米,总重量也只有几十吨,相比於旁边那个如山一般巨大的“轩辕”,它就像一个精致的模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小的“模型”里,蕴含著比“轩辕”更强大、更先进的技术和力量。 它更紧凑,更精密,也更优雅。 “將军。”杜宇泽走到林振华身边,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指挥而有些沙哑,但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主体结构,组装完毕。” 林振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这个瘦了一大圈,但眼神却更加明亮的年轻人,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两个字。 “辛苦了。” 杜宇泽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台崭新的机器。 “將军,给它起个名字吧。” 林振华沉吟了片刻,他想起了杜宇泽最初的构想——把火种,装进口袋里带走。 “就叫『祝融』吧。”林振华缓缓说道。 “上古火神,光照四海。” “祝融……”杜宇泽默念著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名字。” 从这一天起,“轩辕-ii”有了它正式的代號。 而这尊即將为世界带来光明的“火神”,在经过最后一周的管线连接和系统联调后,终於,迎来了它接受最终审判的时刻。 杜宇泽站在“祝融”的控制台前,看著林振华、老k、陈博士、老张、王总工……所有为这台机器付出了无数心血的人,都聚集在了这个小小的控制室里。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祝融』,准备首次点火。” 2號实验大厅的控制室,面积比“轩辕”的控制大厅小了一半,但此刻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紧张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著主屏幕,那里显示著“祝融”装置內部的实时画面。 和“轩辕”那庞大空旷的真空室不同,“祝融”的內部空间显得异常紧凑。闪烁著暗光的自修復陶瓷第一壁,与中心处复杂的偏滤器结构,构成了一个极具未来感的內腔。 林振华、老k、陈博士,所有项目的核心负责人都站在杜宇泽身后。他们的手,在別人看不见的地方,都攥得紧紧的。 这一次点火,承载了太多的期望。高温超导材料、自修復陶瓷、全新的磁场构型、混合式脉衝电源……过去几个月里,所有人的心血,所有的技术突破,都將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內,接受最严苛的检验。 这已经不是一次单纯的实验,这是对整个小型化技术路线的最终裁决。 第127章 首次点火测试 成功,则海阔天空。 失败,则意味著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各单位报告准备情况!”杜宇泽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每一个岗位。 “能源站『混合脉衝单元』准备就绪!储能100%!”王总工的声音首先传来。 “磁场线圈冷却系统运行正常!线圈温度,零下185摄氏度!” “真空系统正常!室內真空度,符合要求!” “数据採集系统准备就绪!” …… 一声声匯报,有条不紊。 杜宇泽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如水。 “『祝融』首次点火实验,进入倒计时!” “十、九、八……” 熟悉的倒计时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陈博士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老张和王总工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三、二、一……点火!” 杜宇泽果断地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没有“轩辕”点火时那沉闷如雷的轰鸣。控制室里,只听到一阵更加尖锐、更加短促的电流声。 “祝融”那颗全新的“心臟”,开始搏动! 主屏幕上,一股由氘氚气体组成的气流,被注入真空室。下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强大的能量,注入了气体之中! 一团无比璀璨的光球,在真空室的中央,猛然爆开! 它比“轩辕”的等离子体光环要小得多,但亮度,却要高出数倍!那是一种近乎於纯白色的,凝实到了极点的光芒,仿佛一颗微缩的恆星,被强行塞进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点火成功!等离子体已生成!” “成功了!”控制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成了!第一步就成了!这证明,全新的电源和点火系统,完美地完成了它们的工作! “计时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从主屏幕,转移到了旁边的两个关键数据上。 一个,是等离子体稳定约束时间。 另一个,是能量增益比,q值。 “约束时间0.5秒!等离子体形態稳定!” 时间轻鬆地跳过了“轩辕”第一次点火的记录。那颗小小的“恆星”,在复杂的磁场中,稳定地悬浮著,没有任何不稳定的跡象。 “q值正在攀升!0.2……0.3……” q值的爬升速度,比所有人预期的要慢一些。这让一些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约束时间0.8秒!” “q值达到0.4!” “约束时间1.0秒!” 当计时器跳过“1.00”这个数字时,控制室里再次响起了一片掌声! 一秒!对於一个全新的、顛覆性的装置来说,首次点火就能实现一秒的稳定约束,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然而,就在计时器跳到1.1秒的瞬间,主屏幕上,那颗明亮到极点的等离子体光球,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q值的读数,瞬间从峰值的0.51,开始飞速下跌。 “警告!等离子体位置发生偏移!” “磁场出现局部扰动!” “约束……失败!” 在计时器定格在“1.21秒”这个数字上时,那颗小小的太阳,最终化作一团紊乱的能量,撞击在第一壁上,湮灭熄灭。 主屏幕,恢復了黑暗。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成功了吗? 好像成功了。它点燃了,並且稳定了一秒多。这证明了整个技术路线是可行的。 失败了吗? 好像也失败了。q值只有0.5,远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標。而且,最终的约束失败,说明系统里还存在著未知的隱患。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巨大的期望和略带失望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片寂静中,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著一丝颤抖和激动。 “你们……你们看第一壁的温度和损伤监控!” 所有人立刻將目光,转向了另一块屏幕。那上面,是第一壁材料的实时数据。 在等离子体熄灭的瞬间,一股巨大的能量,狠狠地轰击在了內壁上。按照之前的模擬,这种规模的能量衝击,足以在旧的钨基材料上,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但是,在屏幕上,代表损伤的曲线,只是瞬间飆升了一下,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缓缓地、自主地……回落! “天哪……它……它在自我修復!”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失声喊道。 那条曲线,在几秒钟內,就恢復到了正常水平。这表明,那些因为能量衝击而產生的微裂纹,已经被微胶囊里释放出的修復剂,给“治癒”了! “成功了!自修復陶瓷成功了!”陈博士激动地喊道,“它扛住了!它完美地扛住了等离子体破裂的衝击!” 陈博士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思路。 “对啊!”王总工也反应了过来,“我们的脉衝电源也成功了!放电曲线和能量回收率,和设计值完全一样!” “我们的超导线圈也成功了!在整个运行期间,磁场强度一直维持在预设值,没有出现任何衰减!”老张也激动地补充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突然发现,这次实验,除了最后的q值和约束时间不尽如人意外,所有为“祝融”开发的子系统,所有的新技术,竟然……全都成功了! 整个控制室的气氛,瞬间逆转! 压抑和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这不是失败!这是一次伟大的,验证性的成功!它证明了,小型化聚变反应堆,这条路,走得通! “我们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整个控制室,瞬间沸腾了! 在一片欢腾中,只有杜宇泽,依然平静地坐在主控台前。他的目光,没有在庆祝的人群上停留,而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短短1.21秒內產生的,海量的数据流。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丝瞭然的微笑。 他已经,找到了约束失败的原因。 这將是重大的突破。 也找到了,让“祝融”这头幼兽,真正成长为“火神”的办法。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28章 致命的共振 控制室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但每个人脸上都还洋溢著激动和喜悦。林振华用力地拍著杜宇泽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小子!干得漂亮!虽然有点小瑕疵,但主体技术路线被证明是完全可行的!这是天大的功劳!” 陈博士也走了过来,他看著杜宇泽,眼神里满是讚许:“宇泽,你那个自修復陶瓷的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刚才那一下等离子体破裂,能量衝击那么大,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没想到它真的自己『癒合』了!这为我们后续的高功率实验,提供了最关键的保障!” 老张和王总工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匯报著各自负责的系统在刚才的实验中表现完美。 “老张,王总工,陈博士,你们先別高兴得太早。” 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参与庆祝,从实验结束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坐在主控台前,调阅著刚刚生成的海量数据。 “出问题了。”杜宇泽指著屏幕上一条不起眼的曲线,那是一条来自安装在“祝融”支撑结构上的高频振动传感器的数据。 “你们看这里。”他將曲线图放大,时间轴精確到毫秒。 眾人凑了过去。只见在点火后的大约0.9秒,这条原本平直的曲线,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波动。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波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高。在1.1秒,也就是等离子体开始不稳定的那个瞬间,这条曲线的振幅,猛地飆升到了一个峰值。 “这是……机械振动?”老张是搞製造的,对这个最敏感,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怎么会有振动?我们的安装精度是前所未有的,所有部件都做了动平衡测试,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一位等离子体物理专家推了推眼镜,说道:“会不会是等离子体自身的不稳定性,比如某种撕裂模,传递到了结构上?” “不是。”杜宇泽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磁场线圈的电流频率图。 “你们看,振动的起始频率,是120赫兹。而我们的脉衝电源,在向超导线圈供电时,產生的一个伴生电磁波频率,恰好也是120赫兹。” 杜宇泽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祝融』的结构太紧凑了,线圈和支撑结构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这就导致了一个我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问题——磁场和机械结构的共振。” “共振?”林振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也知道这个词意味著什么。小到一座桥,大到一架飞机,都可能因为共振而解体。 “没错,就是共振。”杜宇泽的语气很严肃,“就像我们推鞦韆,如果每一次推的频率都和鞦韆摆动的频率一样,鞦韆就会越盪越高。现在的情况是,磁场在用一个特定的频率,持续不断地『推』我们的支撑结构。一开始,振动很小,我们根本感觉不到。但隨著能量的累积,振动会越来越强。” “在1.1秒的时候,支撑结构的振动幅度已经超过了0.1毫米。这个数值,恰好是我们要求的线圈安装精度极限。也就是说,在那一瞬间,整个磁场线圈的相对位置发生了偏移,磁场出现了『漏点』,等离子体才会瞬间失控。” 听完杜宇泽的分析,控制室里鸦雀无声。刚刚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眾人,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终於明白了。约束失败,不是因为等离子体本身不稳定,而是因为整个反应堆的“骨架”出了问题!这是一个设计上的,根本性的缺陷! “这……这可怎么办?”老张的脸都白了,“难道要把整个装置拆了,重新设计支撑结构?那……那得花多少时间?”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花了两个月时间,像绣花一样,才把这个精密的装置组装起来。现在要推倒重来,这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常规的加固,没有用。”杜宇泽摇了摇头,“加固只会改变它的质量,可能会让共振频率变得更奇怪。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设计一套全新的支撑系统,让它的固有振动频率,完美避开所有电磁频率的干扰区。”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小声说道,“『祝融』运行时的电磁环境太复杂了,各种频率的干扰波到处都是,怎么可能完全避开?”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看著大家失落的表情,杜宇泽心里也沉甸甸的。这个问题,確实超出了现有技术能快速解决的范畴。靠人力去计算和设计,没有半年时间根本拿不出方案。 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要是垮了,整个团队就都垮了。 “把『祝融』所有的结构设计图、材料力学参数、还有这次实验的全部振动数据,都拷贝给我。”杜宇泽站起身,对身后的助手说道。 “大家先回去休息,技术上的事情,不要胡思乱想。明天早上,开个会,討论解决方案。”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还是林振华发了话:“都听宇泽的,回去休息!天塌不下来!” 人群渐渐散去,控制室里只剩下杜宇泽和林振华。 “有把握吗?”林振华看著杜宇泽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问道。 “不知道。”杜宇泽第一次没有说“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而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我必须找到办法。” 他拿起装著海量数据的硬碟,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那背影,在空旷的控制室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林振华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又一次把整个项目的重量,扛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肩上。 第129章 系统辅助的奇蹟 杜宇泽將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门外,是整个鼎新基地的期待与担忧。门內,只有他和一台超级计算机,以及堆积如山的图纸和数据。 他看著屏幕上“祝融”那复杂精密的结构模型,眉头紧锁。共振问题,就像一根隱藏在完美机器深处的毒刺。不拔掉它,“祝融”永远都只是一件昂贵的半成品。 他尝试著用现有的力学分析软体进行计算,但很快就放弃了。“祝融”的结构太复杂,耦合的物理场太多,磁场、热场、力场交织在一起,计算量呈指数级暴增。仅仅是模擬一个支撑脚在单一频率下的受力情况,计算机就需要跑上十几个小时。而要完成整个系统的优化设计,靠这台基地里最顶尖的超算,恐怕也要算到明年。 时间不等人。林振华虽然嘴上说让他休息,但他知道,从军委到基层的每一个人,都在等著他的答案。 “不能再等了。” 杜宇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的系统界面。 “系统,检索能够解决复杂结构动力学共振问题的方案。” 【检索中……检测到宿主面临高耦合多物理场结构优化难题。】 【推荐兑换:【结构动力学高级模擬模块】。该模块基於量子算法內核,可对复杂结构进行超高速多物理场耦合仿真,並提供最优拓扑结构解。】 【兑换所需积分:60000。】 六万积分! 杜宇泽的心猛地抽了一下。这比之前兑换的任何一项技术都要昂贵。显然,系统也判定这个难题的价值极高。 他现在还剩下90000积分,兑换完,就只剩下30000了。这是他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留下的最后储备。 但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確认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30000。技术资料及软体模块已解锁並集成至当前计算设备。】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杜宇泽的大脑。那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一种看待和解决复杂系统问题的上帝视角。同时,他面前的超算屏幕上,一个全新的软体界面悄然浮现,它的设计简洁到了极致,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开始计算”的按钮。 杜宇泽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改造成了一台量子计算机。他將“祝融”的全部三维模型、材料参数、电磁场数据、热流数据……所有的一切,都作为“变量”,输入到了那个简洁的软体界面中。 然后,他按下了“开始计算”。 超算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风扇发出的噪音陡然升高,仿佛这台钢铁巨兽正在进行著前所未有的极限运算。 屏幕上,“祝融”的支撑结构模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原先那些粗壮、规则的支撑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重塑。一些地方的材料被“挖”掉,形成奇特的鏤空结构;另一些地方则凭空生长出加强筋,如同生物的骨骼。 整个结构,正在从一个纯粹的工业设计品,向著一个充满了自然进化美感的艺术品演变。这就是“拓扑优化”的威力——在满足所有约束条件的前提下,找到材料分布的最优解,用最少的材料,实现最强的结构性能。 杜宇泽完全沉浸在了这场由代码和物理规律主导的创世过程中。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飢饿和疲惫。 两天后。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是老张,他身后还跟著几个机械组的专家。他们已经等了两天,实在等不下去了。 “宇泽,还没好吗?我们都快急死了!”老张的大嗓门里充满了焦虑。 门开了。 老张和眾人看到眼前的杜宇泽,都嚇了一跳。他双眼通红,眼窝深陷,鬍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一样,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 “进来吧。”杜宇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方案,有了。” 他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电脑屏幕。 当老张和那几位专家看到屏幕上的那个全新的支撑结构模型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奇异曲线和仿生学特徵的结构。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造物,更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骨骼,或者是某种外星飞船的起落架。 “这……这是什么?”老张结结巴巴地问道,他几十年的机械工程经验,在这一刻仿佛完全失效了。 “『祝融』的新骨架。”杜宇-泽指著模型,“根据我的计算,这套全新的支撑结构,不仅重量比原来轻了15%,而且它的固有共振频率,完美避开了0到1000赫兹范围內的所有电磁干扰频率。换句话说,它对磁场的『噪音』,是『免疫』的。” “这……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设计出来的?”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专家颤声问道,“这种复杂的拓扑结构,靠人力根本不可能计算出来!” “我写了一个优化算法,让计算机自己去『进化』。”杜宇泽用上了他早就想好的说辞,“它模擬了自然界生物骨骼的生长过程,在满足我们所有要求的前提下,找到了最优解。” “让计算机自己去进化……”老专家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敬畏。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自己一辈子积累的知识,都被彻底顛覆了。 老张则没有想那么多,他是个实干派。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模型,眼睛里冒著光。 “杜工,这东西……我们能造出来吗?” “能。”杜宇泽切换了视图,將模型分解成一个个可以加工的零件,“我已经把所有零件都做了可製造性优化。可以用我们现有的五轴工具机和3d列印设备,分体製造,然后组合安装。所有的接口和公差,我都標註好了。” 老张看著那些详细到每一个螺丝孔的图纸,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解决方案,这是一次工业製造的革命! 他一把抢过杜宇泽递过来的u盘,像是拿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杜工,你放心!”老张的眼睛都红了,“你先去睡一觉!我保证,一个星期!不,五天!五天之內,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这套新骨架给你造出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冲,仿佛多待一秒钟都是浪费。 看著老张风风火火的背影,杜宇泽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於鬆懈了下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涌来,他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祝融”的重生,指日可待。 第130章 二次点火,突破平衡 鼎新基地的特种製造中心,再次进入了不眠不休的“战爭状態”。 老张拿著杜宇泽给的图纸,就像拿到了一本武功秘籍。他和他手下最顶尖的工程师、特级技工们,把家都搬到了车间里。五轴联动工具机的轰鸣声、金属3d印表机发出的雷射束,二十四小时没有停歇。 杜宇泽设计的“新骨架”虽然奇异,但每一个零件的工艺路径都清晰明了。这让老张和他的团队在惊嘆於设计之巧妙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製造快感。他们正在亲手將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变为现实。 仅仅用了五天五夜,一套闪烁著金属光泽,充满了科幻美感的全新支撑结构,就奇蹟般地被製造了出来。 紧接著,便是紧张的换装工作。 在杜宇泽的亲自指挥下,“祝融”的外围设备被小心翼翼地拆除,旧的支撑结构被替换下来。当新的“骨架”被严丝合缝地安装到位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这台机器仿佛脱胎换骨,拥有了真正的灵魂。 又经过了三天紧张的重新组装和系统调试,“祝融”终於再次准备就绪。 2號实验大厅的控制室里,气氛比上一次点火时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屏息凝神。林振华、老k、陈博士、老张、王总工……所有核心成员一个不落地全部到场。 这一次,没有退路。 如果耗费了巨大心血的改造,依然无法解决问题,那对整个项目的打击將是致命的。 “各单位报告准备情况。”杜宇泽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能源站就绪!” “冷却系统正常!” “真空系统正常!” “振动监测系统已激活,数据正常!” …… “『祝融』二次点火实验,进入倒计时!” “十、九、八……” 当倒计时开始时,老张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这辈子造过的零件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紧张。 “三、二、一……点火!” 杜宇泽按下了按钮。 尖锐而短促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主屏幕上,那颗微缩的“恆星”再次被点燃! 光芒依旧璀璨,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死死地盯著屏幕角落里那条代表著振动值的曲线。 点火瞬间,曲线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就如死了一般,稳稳地趴在零值线上,一动不动! “成功了!振动消失了!”一个年轻的监测员忍不住喊了出来。 成了!真的成了! 杜宇泽那套仿生学骨架,完美地解决了致命的共振问题! 控制室里,响起了一阵短暂而热烈的掌声。老张更是激动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眶通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安静!”杜宇泽立刻制止了欢呼,“实验还没结束!所有目光,回到主数据!”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计时开始!” “约束时间1.0秒!等离子体形態完美!” “约束时间1.2秒……1.3秒……1.5秒!” 时间,轻鬆地突破了上次失败的节点!那颗小小的太阳,在全新的“骨架”支撑下,稳定得如同一块磐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q值开始攀升!0.5……0.6……0.7!” 这一次,q值的爬升速度明显比上次更快,曲线更陡峭!这说明等离子体的能量约束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约束时间2.0秒!q值0.85!” “约束时间3.0秒!q值0.98!” “要到了!要到1了!”陈博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q值,能量增益比。当它大於1,就意味著聚变反应產生的能量,超过了维持反应所输入的能量。这是可控核聚变能否走向实用的分水岭,是全世界物理学家梦寐以求的圣杯!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0.99…… 0.995……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数字,轻轻地跳了一下。 1.01! 突破了! 我们突破了能量平衡点! 死寂。控制室里先是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们的大脑,仿佛被这个数字彻底衝击到宕机。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欢! “我们成功了!q大於1!我们成功了!” “天哪!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人们疯狂地拥抱、欢呼、跳跃。老张和王总工两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陈博士激动得浑身发抖,扶著桌子才能站稳。 这是歷史性的一刻! 从今天起,华夏,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实现了聚变能量增益的国家! 林振华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棵標枪。他没有欢呼,但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他转过身,看著依旧坐在主控台前的杜宇泽。 在所有人的狂欢中,只有这个年轻人,还保持著绝对的冷静。他的目光,依然在数据流和等离子体状態之间飞速切换,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约束时间4.0秒!q值1.15!” “约束时间5.0秒!q值稳定在1.2!” 当计时器跳到5.0秒时,杜宇泽按照预定计划,平稳地关闭了系统。 那颗燃烧了5秒的“太阳”,缓缓熄灭。 实验,完美结束! 杜宇泽终於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著控制室里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振华大步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杜宇泽的肩膀。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宇泽,你……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杜宇泽点了点头。 “將军,我们做到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人类的能源史,將翻开全新的一页。而这一页的开篇,写下的是华夏的名字。 第131章 来自军方的期待 “祝融”实现q值大於1的重大突破,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加密线路,直达最高层。 整个国家的高层,都为之震动。 这意味著,华夏在关乎国家未来的终极能源问题上,已经將全世界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这不仅仅是一项技术突破,这是一张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王牌。 几天后,一架没有任何標识的专机,秘密降落在鼎新基地。 林振华亲自带著杜宇泽和老k,在停机坪等候。 “將军,这次来的是……”杜宇泽有些好奇。能让林振华如此郑重对待的,绝对不是一般人物。 “中央军委的联合调研组。”林振华的表情很严肃,“带队的是刘上將。他们是来看『祝融』的,也是来看你的。” 杜宇泽心里一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科学家只需要对科学负责,但当科学成果足以改变国家战略时,就必须接受来自国家层面的审视。 调研组一行人,个个肩上都扛著闪亮的將星。他们走下飞机,没有过多的寒暄,表情严肃,眼神锐利,身上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为首的刘上將,看起来六十多岁,两鬢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他跟林振华握了握手,然后直接將目光投向了杜宇泽。 “你就是杜宇泽同志?”刘上將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首长好,我是杜宇泽。”杜宇泽站直身体,不卑不亢。 刘上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道:“带我们去看看那个『祝融』。” 在2號实验大厅,当调研组的將军们,亲眼看到那个直径不到五米,充满了科幻感的“祝融”装置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在他们的想像中,能实现聚变反应的,必然是像“轩辕”那样的庞然大物。 “这么小?”一位少將忍不住问道。 “是的,首长。”杜宇泽开始了他的讲解,“『祝融』的设计目標,就是小型化和实用化。它的总重量不到五十吨,理论上,具备了装载到大型移动平台上的潜力。” 接下来,杜宇泽详细地介绍了“祝融”的各项技术突破,从高温超导材料,到自修復陶瓷,再到二次点火实验中q值突破1.2的详细数据。 將军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关键问题。他们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他们的问题,都直指核心。 “5秒的约束时间,够用吗?” “q值1.2,意味著输出的能量只比输入的多20%,这个能量能用来做什么?” “五十吨的重量,还是太重了。有没有可能,再缩小?比如,缩小到十吨?” 面对这些尖锐的问题,杜宇泽对答如流。 “5秒只是我们初次实验的保守设定,理论上,『祝融』具备实现上百秒甚至更长脉衝放电的能力。q值1.2也只是起步,隨著我们对等离子体控制的优化,q值可以稳定提升到5以上,甚至更高。” “至於重量,”杜宇泽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將军都心头一震的话,“五十吨,是作为地面实验堆的重量。如果將它作为纯粹的动力核心来设计,去掉大部分诊断设备和非必要的屏蔽层,核心部分的重量,可以控制在十五吨以內。”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五吨!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將军们互相交换著眼神,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震撼,以及一种巨大的渴望。 十五吨,这个重量,已经和一架重型战斗机的发动机相当了! 讲解结束后,调研组在会议室里,和杜宇泽进行了更深入的闭门会谈。 “杜宇泽同志,”刘上將亲自开口,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代表军委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是,首长。” “你的这个小型化聚变装置,它的最终潜力,究竟在哪里?”刘上將的目光灼灼,“不要跟我们谈发电,不要谈民用。我就问你,在军事上,它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终於来了。 杜宇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的回答,將可能决定未来几十年,国家军队的发展方向。 “报告首长,”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它的应用,可以分为三步。” “第一步,大型水面舰艇的无限动力。一艘十万吨级的航空母舰,只需要一台『祝融』的改进型,就可以获得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和电力供应,可以搭载电磁炮、雷射武器等所有高能耗装备。” “第二步,战略核潜艇的革命性动力。一台更小型的反应堆,可以让我们的潜艇,在整个服役周期內,都无需更换燃料。它將拥有无与伦比的静音性能和水下高速机动能力。” 杜宇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著在场的將军们,他们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 “而第三步……”杜宇泽的手,指向了地图上方的天空。 “空天一体化作战平台的终极动力。当反应堆的重量和体积,进一步优化到极限时,我们就可以建造一种全新的,能够自由进出大气层的……空天母舰。它將以聚变引擎为动力,拥有近乎无限的滯空时间和全球到达能力。” 空天母舰! 当这四个字从杜宇泽口中说出时,整个会议室,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將军们瞪大了眼睛,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狂跳。这不是科幻电影,这是一个站在世界科技之巔的顶尖科学家,基於已经实现的成果,做出的最严肃、最严谨的推演! 刘上將死死地盯著杜宇泽,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个……真的能实现吗?” “报告首长,理论上,完全可行。”杜宇泽的回答斩钉截铁,“这正是我们『燧人氏』项目,从一开始,就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標。” 就在杜宇泽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悄然亮起。 【主线任务“人类的火种”进度更新。】 【阶段性目標“获得国家战略层面支持”已完成。】 【奖励积分:50000。当前余额:80000。】 会议结束了。 林振华送调研组的將军们上飞机。临走前,刘上將紧紧握住林振华的手。 “老林,你们基地,出了一个国宝啊!一个能改变国运的年轻人!一定要保护好他!他需要的任何资源,人、钱、物,国家砸锅卖铁,都给他批!” 林振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调研组,林振华找到杜宇泽,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感慨。 “宇泽,你听到了吗?他们已经不满足於航空母舰了,他们在想的,是天上的大傢伙!” 杜宇泽笑了笑:“將军,这不也正是我们想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32章 禿鷲的垂死挣扎 鼎新基地沉浸在一片巨大的振奋和希望之中。军委调研组的高度肯定,为“祝融”项目注入了最强大的政治动力,也为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整个基地,都在为下一步的高功率长脉衝实验做著准备。 然而,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一股阴冷的、充满了恶意的暗流,正悄悄逼近。 这天深夜,老k办公室的灯还亮著。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头儿,查清楚了。”一个情报分析员走了进来,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愤怒,“那个给基地食堂送菜的司机,他妹妹在国外留学,欠了一大笔赌债,被一个叫『禿鷲』的组织控制了。他们用他妹妹的命,逼他做事。” “禿鷲……”老k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在“渡鸦”组织之前,这个更加激进、更加血腥的“禿鷲”,才是他们最主要的对手。自从上次在日內瓦的行动中,“禿鷲”的欧洲总部被连根拔起后,这个组织就销声匿跡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彻底覆灭。 “他们不是衝著技术来的。”分析员指著另一份文件,“我们截获了他们的一些外围通讯。这帮残存的疯子,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於杜工。他们认为,是杜工摧毁了他们的组织,让他们变成了丧家之犬。他们要报復。” “报復?”老k冷笑一声,“他们想怎么报復?” “生化袭击。”分析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搞到了一批高纯度的神经毒剂,打算让那个司机,想办法投放到核心科研人员的专供饮用水里。” “混帐!”老k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神经毒剂!那是人类已知的最致命的化学武器之一,一小滴就能致人死地!这帮疯子,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 “杜工那边……” “我已经安排了双岗,24小时贴身保护。他现在进出任何地方,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饭,都有专人检测。但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老k沉声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帮藏在暗处的老鼠,一网打尽。” “他们的计划是,三天后,利用下一次送菜的机会动手。那个司机,会把偽装成调味剂的毒剂,交给食堂的內应。” “內应?”老k的眼神一寒。 “是的,食堂的一个帮厨,也被他们用家人的安全胁迫了。” 老k沉默了。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抓捕行动。一旦处理不当,消息泄露,在基地內部引发的恐慌,將是灾难性的。而且,他要的,不仅仅是抓住这两个被胁迫的小角色,他要的是顺藤摸瓜,把“禿鷲”在国內的最后一点残余势力,全部挖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给了杜宇泽。 “宇泽,睡了吗?有点事,需要你帮个忙。” 杜宇泽很快就来到了老k的办公室。当他听完整个事件的始末后,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异常的平静。 “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杜泽淡淡地说道。 “你小子,心真大。”老k看著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这可是要你的命!” “我相信你,老k。”杜宇泽看著他,“你找我来,肯定不是只为了告诉我这个坏消息。说吧,你想让我怎么配合你?” 老k的眼睛亮了。他就喜欢跟杜宇泽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我需要你,演一场戏。”老k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草图,“三天后,你照常去食堂吃饭。我们会提前把所有东西都换掉,保证你的安全。但是,在表面上,一切都要和往常一样。我要让那帮躲在暗处监视的『禿鷲』,亲眼看到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你是想……引蛇出洞?”杜宇泽瞬间明白了。 “没错。”老k的眼神变得冰冷,“当他们以为你已经中毒,整个基地陷入混乱的时候,就是他们最放鬆警惕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一定会联繫国外的上线邀功请赏。而我的人,会在那个时候,定位他们所有的通讯节点和藏身之处。” “然后呢?” “然后,”老k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关门,放狗。” 三天后。 鼎新基地,核心区专家食堂。 杜宇泽和往常一样,端著餐盘,和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地坐下吃饭。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饮用水。 在基地外几公里远的一个沙丘上,一个偽装成地质勘探员的男人,正用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著食堂的方向。他的耳机里,传来食堂內应通过微型窃听器发出的声音。 “他坐下了……他拿起水杯了……他喝了!他喝了!” 望远镜后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立刻拿出一部卫星电话,拨了一个海外號码。 “鹰巢,鹰巢,这里是沙狐。目標已清除,重复,目標已清除!” “干得漂亮,沙狐。你们立刻撤离,组织会为你们记上头功!”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然而,就在沙狐掛断电话,准备收拾东西撤离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別动,举起手来。” 沙狐浑身一僵,他猛地回头,看到的是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张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脸。 “老k……” 老k一步步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过那部卫星电话,笑了笑:“谢谢你的电话,我们已经锁定了『鹰巢』在海外的所有伺服器位置。顺便告诉你,你的那些同伙,在全国的五个城市,也刚刚被我们请去喝茶了。” “『禿鷲』,从今天起,正式从这个世界上除名。” 沙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与此同时,食堂里,杜宇泽放下了水杯,对著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轻声说了一句。 “老k,收网吧。”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对於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臭虫,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第133章 世界为之震动 “禿鷲”组织的覆灭,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在清除了最后的外部威胁后,经过最高层的慎重考虑,一个重大的决定被做出——向世界,公布“祝融”的初步成果。 这並非炫耀,而是一次深思熟虑的战略威慑。 在当前复杂的国际形势下,单纯的经济和常规军事力量,已经不足以完全保障国家的安全。而可控核聚变,这项足以顛覆人类文明进程的技术,將成为华夏手中最有力的一张底牌。 消息的发布,选择了两种渠道。 一,通过国家最高级別的官方媒体,发布了一篇简短但极具分量的新闻通稿,宣布华夏在可控核聚变小型化研究领域,取得歷史性突破。 二,杜宇泽亲自撰写,以“燧人氏项目组”集体署名的一篇论文,被发表在了国內最权威的物理学期刊《物理学报》上。 这篇论文,没有透露任何关於高温超导材料、自修復陶瓷以及磁场构型的核心技术细节。它只公布了几个最关键,也最震撼的实验结果: 一,“祝融”装置的总质量与核心尺寸。 二,等离子体实现的核心参数(温度、密度)。 三,二次点火实验中,长达5秒的稳定约束时间。 四,也是最重磅的一项——能量增益比q值,达到了1.2。 消息一出,世界先是短暂的沉默,紧接著,便彻底沸腾了。 全球的物理学界,首先炸开了锅。 位於法国的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项目总部,紧急召开了一场高层会议。项目的总干事,一位诺贝尔奖得主,看著屏幕上翻译过来的中文论文,脸色苍白。 “q值1.2?在一个直径不到五米的装置上?这……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失態地喊道,“我们的iter,耗资数百亿欧元,建造了二十年,目標也仅仅是q值达到10。而中国人,用一个看起来像玩具的东西,就轻易地突破了1?这是对物理学的侮辱!” “数据……数据看起来没有问题。”旁边的一位德国专家,反覆核对著论文里的参数,声音乾涩,“他们的等离子体密度和温度,都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水平。如果数据是真的,那么实现q大於1,在理论上是成立的。问题是,他们究竟是用什么技术,在那么小的空间里,做到了这一切?” “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我们对那个所谓的『鼎新基地』,几乎一无所知!”一位来自美国的情报官员,懊恼地说道。 全世界的顶尖实验室,都在疯狂地討论著这篇来自东方的论文。怀疑、震惊、嫉妒、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些人认为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是中国人为了博取眼球而製造的政治宣传。 但更多严谨的科学家,在反覆研究了论文中公布的有限数据后,得出了一个让他们不寒而慄的结论——这些数据,在逻辑上是自洽的。如果中国人真的掌握了某种顛覆性的新技术,那么这一切,都是可能发生的。 紧接著,各国政府和情报机构,也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华夏驻各国的大使馆,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来自美国、欧洲、日本、俄罗斯等所有大国的政府高层,都通过各种外交渠道,表达了强烈的“关切”,並迫切地希望,能就“聚变能源的未来”与华夏展开“友好合作”。 北京,外交部的电话,被打得发烫。 “合作?他们也配谈合作?”一位高层领导,在內部会议上冷笑一声,“过去几十年,他们对我们搞技术封锁的时候,怎么不谈合作?现在我们取得了突破,他们就想来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最终,华夏方面给出了统一的、礼貌而坚定的回覆: “我们对各国在聚变领域的努力表示讚赏。『祝融』项目的成果,是我国独立自主创新的结果,相关技术目前尚处於实验阶段,暂无对外合作计划。我们相信,和平利用核能,是全人类的共同事业,华夏將在合適的时机,为人类能源的未来,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段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技术在我手里,你们看著办。 这番强硬的表態,让西方世界彻底陷入了焦虑。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科技的赛道上,他们已经从领先者,变成了追赶者。 鼎新基地內。 杜宇泽正通过內部网络,看著国外各大新闻媒体和科学论坛上,那些乱成一锅粥的报导和评论。 一个著名的西方物理学家,在电视节目上言之凿凿:“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这绝对是一场骗局!没有任何已知的物理学原理,可以支持他们的结论。这要么是数据造假,要么就是他们发现了外星科技!” 看到“外星科技”这个词,杜宇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关掉网页,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大漠戈壁在夕阳下,被染成一片金色。 他知道,外界的喧囂,都与他无关。世界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真正的挑战,永远在下一个阶段。 “空天母舰……”他轻声念著这个词,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世界的震动,只是一个开始。而他,將亲手开启一个,让世界为之颤抖的新时代。 国际上的风风雨雨,並没有对鼎新基地產生太多影响。在国家的严密保护下,这里依旧是一片与世隔绝的科研净土。 杜宇泽的生活,也重归平静。白天,他指导团队进行“祝融”的后续实验,不断优化参数,衝击更高的q值和更长的约束时间。晚上,他则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为那个更加宏伟的目標,做著理论准备。 这天,林振华將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宇泽,最高层已经正式批覆了。”林振华递给他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的標题,写著几个醒目的大字——“关於启动『赫菲斯托斯之锤』专项工程的决定”。 赫菲斯托斯,古希腊神话中的火神与工匠之神,传说他能製造出各种精巧的机械和强大的武器。用这个名字,来命名一项旨在打造终极动力核心的工程,再合適不过。 第134章 启动,赫菲斯托斯之锤 文件內容非常简短,却字字千钧。 它明確指示,由鼎新基地“燧人氏”项目组牵头,联合国內航空、航天、材料等领域的顶级单位,正式启动“聚变脉衝推进引擎”的研製工作。 项目的最终目標,是製造出一台推重比大於10,能量密度达到实用化水平的聚变引擎原型机,为我国未来“空天一体化作战平台”提供技术验证。 文件的最后,是军委最高领导的亲笔签名。 “国家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了。”林振华看著杜宇泽,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从今天起,你不仅是『燧人氏』项目的总设计师,也是『赫菲斯托斯之锤』工程的总负责人。需要什么,你直接跟我说,整个国家,都是你的后盾。” 杜宇泽拿著那份薄薄的文件,却感觉到了泰山一般的重量。 这不再是一次单纯的科研探索,这是一项被赋予了最高国家意志的战略工程。它的成败,將直接关係到未来几十年的国运。 “是,將军!”杜宇泽挺直了身体,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从林振华的办公室出来,杜宇泽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在他的胸中激盪。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立刻將意识沉入了系统。 几乎在他看到那份红头文件的同时,系统界面就有了反应。 【主线任务“人类的火种”已更新!】 【新阶段任务:『赫菲斯托斯之锤』已开启。】 【任务目標:成功设计並製造出第一台可用的聚变脉衝推进引擎原型机。】 【当前子任务已发布:完成聚变引擎核心的总体设计。】 【子任务奖励:100000积分,解锁科技【高级推进理论(基础)】。】 果然来了! 杜宇泽的心臟猛地一跳。系统任务和国家战略,再一次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十万积分的奖励,更是前所未有的丰厚。显然,系统也认为,从“反应堆”到“引擎”的这一步跨越,意义非凡。 “赫菲斯托斯之锤……” 他坐在电脑前,新建了一个绝密的文件夹,將它命名为“赫菲斯托斯项目”。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空白的三维设计软体界面。 一个全新的挑战,在他面前展开。 “祝融”的成功,只是证明了小型化聚变堆的可行性。但反应堆和引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反应堆,追求的是稳定、持续的能量输出。它像一个心臟,平稳地为整个系统供血。 而引擎,追求的是在极短时间內,爆发出巨大的、可控的能量,並將其转化为定向的动能——也就是推力。它更像肌肉,需要能在一瞬间,从静止状態,爆发出百米衝刺的力量。 这意味著,引擎的核心设计,必须做出顛覆性的改变。 首先,磁场构型。 第135章 液態金属冷却方案 “这……这还怎么冷却?”王总工是搞能源的,对热量最敏感,他看著屏幕上的模型,额头上冒出了汗,“水冷、气冷、液氮,所有我们已知的冷却介质,在这么恐怖的热流密度面前,都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能不能……用更庞大的散热片?”老张试探性地问道,“就像电脑的cpu一样,把热量导出来,用巨大的散热鰭片,在大气中散掉。” “不行。”杜宇泽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案,“引擎是要装在飞行器上的。巨大的散热鰭片,会带来致命的气动阻力和重量。我们不可能为了给发动机降温,就给飞机安上一对几百吨重的翅膀。” 所有人都沉默了。 硬扛,扛不住。导出,导不出。 散热问题,仿佛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常规的思路,走不通了。”陈博士扶了扶眼镜,沉吟道,“问题出在冷却介质上。无论是水还是液氮,它们在高温下都会发生相变,从液体变成气体。气体的导热效率极低,而且体积会急剧膨胀,这就是导致管道爆裂的根源。我们需要一种……在极高温度下,依然能保持液態,並且导热性能极强的冷却剂。” “在高温下保持液態……”眾人都在脑海里飞速搜索著符合条件的物质。 “铅?还是钠?”有人提议道,“它们都是金属,熔点不高,沸点很高,导热性也好。” “不行。”陈博士立刻否决,“铅太重,而且有毒。钠的化学性质太活泼了,一旦泄露,在空气中就会燃烧,甚至爆炸。用在空天飞机上,那就是一颗移动的炸弹。”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僵局。 看著眾人一筹莫展的样子,杜宇泽知道,是时候拋出他的“灵感”了。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这个。”他调出另一份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合金配方。 “这是一种鎵銦锡合金。”杜宇泽介绍道,“它的熔点,只有10摄氏度左右,在常温下就是液態。而它的沸点,超过了2000摄氏度。最关键的是,它的导热係数,是水的60倍,而且化学性质非常稳定,无毒无害。” “液態金属!”陈博士的眼睛瞬间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用液態金属作为冷却剂,它从根本上解决了相变的问题!2000度的沸点,足以应对核心的恐怖高温!”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王总工皱著眉头,提出了关键,“液態金属,说到底也是金属,密度很大,而且是液体。我们用什么东西,来驱动它在复杂的管道里高速循环?常规的机械泵,叶轮很快就会被高温的液態金属腐蚀。而且,在飞行器剧烈机动的过程中,机械泵根本无法保证稳定的流量。” 这个问题,又把大家拉回了现实。有了完美的冷却剂,却没有能驱动它的“心臟”,一切还是白搭。 “如果,我们不用机械泵呢?”杜宇泽的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环形管道。 “既然是导电的液態金属,我们为什么不能用磁场来驱动它?” 他在管道周围,画了几个线圈。 “我们在线圈里,通入特定的交变电流,產生一个行波磁场。这个移动的磁场,会拖拽著管道里的液態金属,一起前进。就像衝浪一样,让液態金属,『驾驭』著电磁波,向前奔跑。”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机械接触,没有任何磨损。我们可以通过调节电流的频率和强度,极其精確地控制液態金属的流速。这就是……电磁感应泵。” 听完杜宇泽的讲解,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才般的构想,惊得目瞪口呆。 用磁场,去驱动液態金属。 这个想法,太优雅,太巧妙,太不可思议了! 它完美地绕开了所有机械泵的缺点,用一种物理学的方式,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我的天……”王总工看著白板上的草图,激动得浑身发抖,“电磁泵……杜工,你……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想法都能被你想到!” 杜宇泽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当然不会说,这个想法,连同最核心的【电磁感应式液態金属泵设计图】,是他刚刚花了20000积分,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60000。】 “这只是一个理论构想。”杜宇泽谦虚地说道,“具体的设计和製造,还要靠大家。” “造!必须造!”老张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王总工,你们负责搞定那个行波磁场的控制系统!我们製造中心,负责把泵体和管道给你们做出来!陈博士,你们材料组,得给我们提供能承受液態金属长期冲刷的管道材料!” “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一次小小的研討会,变成了一场热火朝天的任务分配会。 “赫菲斯托斯之锤”最致命的散热难题,在杜宇泽的“启发”下,迎刃而解。 而这把神之锤的“血液循环系统”,也开始进入了紧张的製造阶段。 解决了散热这个最要命的物理问题后,杜宇泽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另一个同样堪称地狱难度的领域——控制系统。 如果说,“祝融”的控制系统,像一个沉稳的管家,目標是让家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稳定运行。 那么,“赫菲斯托斯之锤”的控制系统,就必须是一个反应神速、身手敏捷的王牌飞行员。它不仅要驾驶一头脾气暴躁的钢铁巨龙,还要让这头巨龙,在万米高空,跳出最优美的芭蕾舞。 这天,杜宇泽將航空和航天院所派驻到基地的几位顶级飞控专家,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几位老师,我最近在编写引擎的控制算法时,遇到了一些麻烦,想请教一下各位。”杜宇泽的態度非常谦虚。 一位头髮花白的,来自空军某设计院的院士笑著说道:“杜工,你太客气了。你的大名,我们可是如雷贯耳。有什么问题,你儘管说,我们一起探討。” 第136章 自適应飞行控制 “是这样的。”杜宇泽在电脑上,调出了一段他编写的模擬程序。 程序里,一架搭载了聚变引擎的虚擬战机,正在做著各种高难度的机动。 “大家请看,当我进行一个高速爬升的指令时,我需要引擎在短时间內,將推力提升到最大。但问题是,聚变反应的功率提升,不是瞬时的,它有一个零点几秒的延迟。这就导致,飞机的姿態,总是比我的指令,慢了半拍。” 他又演示了另一个场景。 “而当飞机进行一个大过载转弯时,机体的剧烈运动,会对引擎核心內部的等离子体,產生微小的扰动。虽然我们的磁场约束很强,但这种扰动,依然会导致能量输出的瞬间波动。这个波动,又会反过来影响飞机的推力,从而让整个飞行姿態,变得极不稳定,像喝醉了酒一样。” 几位飞控专家看得眉头紧锁。他们都是国內最顶尖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核心。 “这是典型的,动力系统与飞行控制系统的耦合延迟问题。”白髮院士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在传统的航空发动机上,这个问题也存在,但因为发动机的响应速度和输出功率,都是在一个相对稳定和可预测的范围內,所以我们可以通过建立精確的数学模型,提前进行补偿控制。” “但你的这个聚变引擎,太不一样了。”另一位来自航天集团的专家感嘆道,“它的能量输出,不是一个线性过程。等离子体本身,就带有一种混沌的、难以预测的特性。想给它建立一个精確的数学模型,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就好比,你想精確预测下一秒钟,火焰的形状一样。” “是啊。”杜宇泽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头疼的地方,“我尝试了所有现有的pid控制、模糊控制、鲁棒控制算法,都无法完美解决这个问题。系统总是处在一种『滯后』或者『过冲』的状態。”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全新的,超越了现有航空航天控制理论的难题。 看著几位专家一筹莫展的样子,杜宇泽知道,靠他们,是无法找到答案了。 他嘆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 “我在想,既然我们无法精確地『预测』未来,那我们能不能让系统,学会『適应』未来呢?” “適应未来?”白髮院士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对。”杜宇泽的眼睛,开始发亮,“我们建立两个模型。一个,是引擎的实时状態模型,它根据传感器数据,不断更新等离子体的状態。另一个,是飞行器的期望姿態模型,也就是我们希望飞机下一秒到达的位置和姿態。” “然后,我们用一个全新的算法,来充当『大脑』。这个『大脑』,不断地比较这两个模型之间的『差距』,然后,它不是去计算出一个固定的、补偿好的指令,而是实时地、动態地,同时调整引擎的功率输出和飞机的气动舵面,让这两者,以一种最高效、最协调的方式,共同去无限逼近那个『期望姿態』。” “这个『大脑』,甚至可以根据上一次调整的结果,来『学习』和『修正』下一次的调整策略。它就像一个正在学开车的司机,一开始可能会手忙脚乱,但开得多了,就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平顺。” 杜宇泽將这个构想,命名为“自適应预测飞行控制算法”。 听完他的讲解,几位飞控专家,已经彻底惊呆了。 他们看著杜宇泽,感觉像在听天书。 让系统自己去学习和適应?同时控制发动机和舵面? 这……这已经不是传统“自动控制”的范畴了,这根本就是人工智慧! “杜工……你说的这个……这个『大脑』算法……”白髮院士的声音都在颤抖,“它……能实现吗?” “理论框架,我已经搭好了。”杜宇泽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个所谓的“自適应预测飞行控制算法”,是他刚刚用掉最后30000积分,从系统兑换的【高级人工智慧控制理论】里,学到的最基础的应用。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30000。】(註:之前章节刘上將视察后奖励了5万分,所以兑换完电磁泵后还有6万,这里兑换完还剩3万) 几位专家面面相覷,他们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今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们原本是来“指导”工作的,结果却被这个年轻人,上了一堂来自未来的课。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白髮院士喃喃自语,“如果这个算法真的能实现,它將彻底顛覆整个飞行控制领域!我们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在它面前,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会议结束后,几位专家失魂落魄地走了。他们知道,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了。他们能做的,就是回去之后,立刻组织人手,开始学习和理解这种全新的控制思想。 而杜宇泽,则將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开始了疯狂的代码编写工作。 他要做的,就是將系统给予他的理论,转化成一行行可以运行的代码,为“赫菲斯托斯之锤”,打造一个真正智能的,无与伦比的“大脑”。 一个星期后。 当杜宇泽在模擬程序中,加载了全新的控制算法后。 那架虚擬战机,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 无论是急速爬升、大过载盘旋,还是眼镜蛇机动,所有的动作,都完成得行云流水,精確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引擎的咆哮和机体的姿態,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的和谐。 杜宇泽看著屏幕上那道优美的飞行轨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赫菲斯托斯之锤”的“神经中枢”,成了。 理论设计全部完成,所有的子系统,都有了明確可行的方案。 “赫菲斯托斯之锤”项目,正式从图纸阶段,转向了硬体製造阶段。 林振华亲自下令,在鼎新基地最核心、保密级別最高的区域,开闢了一个全新的“3號厂房”,专门用於“赫菲斯托斯之锤”原型机的製造和组装。 第137章 火神之心,铸造成型 这个项目,代號“火神”。 寓意著,他们正在铸造一颗,属於未来战神的,钢铁心臟。 整个基地的工业力量,再次被动员到了极限。 特种製造中心,老张和他手下的精兵强將,几乎是把铺盖搬到了车间里。他们面对的,是比製造“祝融”时,更加苛刻的工艺要求。 引擎核心的燃烧室,需要用最新的钨錸合金,通过3d列印一体成型。这种合金的熔点高达三千多度,对列印设备的功率和精度,提出了变態的要求。 液態金属冷却系统的管道,细如毛髮,却要在內部镀上一层纳米级的耐腐蚀陶瓷涂层。这个工艺,是陈博士的材料实验室,刚刚才攻克下来的。 而最难的,是引擎核心与冷却系统的集成。数千根冷却管道,要像人体的毛细血管一样,与燃烧室的每一个角落,紧密贴合,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髮丝。 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引擎在启动的瞬间,化为一团废铁。 杜宇泽,再一次成为了工地的“监工”。 他脱下白大褂,换上工装,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3號厂房里。 他亲自检查每一块零件的加工精度,用电子显微镜观察管道內壁的涂层质量,用雷射干涉仪校准每一个部件的安装位置。 他的眼睛,就是最高精度的质检设备。他的大脑,就是整个工程的中央资料库。 “老张,这块燃烧室壁的曲率,偏了20微米,拿回去重做。” “陈博士,这批管道的涂层,有几个地方出现了微小的气泡,全部作废。” “王总工,你们的控制线路,这里的屏蔽处理不合格,会受到磁场干扰,马上返工。” 他的要求,严格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一开始,一些从外面单位调来的老专家和高级技工,还有些不服气。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在吹毛求疵,纸上谈兵。 有一次,一位经验丰富的特级焊工,在焊接一根关键的冷却管道时,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焊缝出现了一个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瑕疵。他觉得问题不大,就想矇混过关。 结果,杜宇泽只是用手持的超声波探伤仪扫了一下,就立刻指出了问题所在,並且准確地说出了瑕疵的大小和位置,精確到微米。 “把它切掉,重焊。”杜宇泽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位老焊工,当场就愣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心里最后一点不服气,也烟消云散。他二话不说,拿起工具,默默地返工。 从那以后,整个3號厂房,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杜宇泽的任何一个决定。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在建造的,是一个不允许有任何瑕疵的,人类工业史上的奇蹟。而杜宇泽,是唯一一个,能带领他们完成这个奇蹟的人。 整个团队,在杜宇泽这种高压而极致的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不同专业,不同单位的人,为了解决一个技术难题,可以围在一起,爭论得面红耳赤。但一旦方案確定,所有人都会不折不扣地,以最高的標准去执行。 时间,在工具机的轰鸣和焊枪的火花中,飞速流逝。 三个月后。 3號厂房的中央,一个充满了力量感和未来感的庞然大物,终於初具雏形。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金属色泽。无数粗壮的、扭曲的管道,像盘踞的巨龙,缠绕在它的核心周围。复杂的电缆和传感器,如同神经网络,遍布它的全身。 它就是“火神”——人类第一台聚变脉衝推进引擎的原型机。 这天深夜,厂房里只剩下杜宇泽一个人。 他绕著这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杰作,缓缓地走著,用手轻轻抚摸著它冰冷的金属外壳。 他能感觉到,在这层外壳之下,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沉睡。 他將手,按在了引擎的尾喷口上。这里,是未来喷射出亿度高温等离子体,推动人类飞向天空的地方。 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期待感,涌上心头。 从“轩辕”的一个概念,到“祝融”的实现,再到眼前这台真正的“火神之心”。 他一步一个脚印,將那些曾经只存在於科幻小说里的东西,变成了现实。 他知道,这台原型机,还远不完美。它还很笨重,效率也还不够高。 但它,是一个开始。 是一个人类摆脱星球引力束缚,走向更广阔天地的,伟大开始。 杜宇泽靠在“火神”冰冷的壳体上,感受著內部诊断系统传来的,微弱的电流振动。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听到了它第一次启动时,那足以撕裂天空的咆哮。 “快了……”他轻声说道,“很快,你就能睁开眼睛了。” 他知道,当这头钢铁巨兽,第一次喷射出耀眼的光芒时,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將被彻底改写。 而他,將是那个,亲手点燃这把神火的人。 “火神”原型机铸造成型的消息,第一时间上报到了林振华那里。 这位將军几乎是立刻就从办公室衝到了3號厂房,当他亲眼看到那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钢铁巨兽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围著引擎走了好几圈,手掌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感受著那极致的工业质感。 “好傢伙……真是好傢伙……”林振华喃喃自语,他不是技术人员,但他能从这台机器的每一个细节里,感受到那股即將喷薄而出的恐怖力量。 “宇泽,下一步,该怎么办?”林振华转头看向陪在一旁的杜宇泽。 “地面测试。”杜宇泽的回答简洁明了,“我们需要一个专门的试车台,对它进行全面的地面点火测试,获取所有关键数据。” “试车台?”林振华愣了一下,“我们基地不是有航空发动机的试车台吗?直接拉过去用不就行了?” “不行。”杜宇泽摇了摇头,表情很严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常规的航空发动机试车台,主要测试的是推力、油耗、工作温度这些参数。但『火神』不一样。” 他指著引擎的尾喷口:“这里喷出来的,不是高温燃气,是上亿度高温的等离子体。常规试车台的导流槽和废气处理系统,在它面前一秒钟都撑不住,会被直接气化。而且,它的电磁辐射强度极高,会对周围的电子设备造成毁灭性的干扰。” 第138章 地面试车台的诞生 杜宇泽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模擬高空低压的真实环境,来测试引擎在不同海拔高度下的工作性能。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专门为聚变引擎设计的,全封闭、可抽真空、带强磁屏蔽和超高热通量偏导系统的……专用试车台。” 听完杜宇泽这一长串的要求,林振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哪里是建一个试车台,这简直就是再造一个小型的“祝融”反应堆的外壳啊! “这个……难度很大吧?需要多少时间?”林振华问道。 “难度很大,时间很紧。”杜宇泽直接说道,“图纸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现在开始动工,集结全基地的力量,最快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 林振华心里盘算了一下,一个月的时间,对於这样一项史无前例的工程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看著杜宇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我明白了。”林振华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拍板,“我现在就去下命令!从今天起,全基地的所有资源,优先向你倾斜!工程代號……就叫『神座』!我们要为『火神』,打造一个属於它的王座!” 命令一下,整个鼎新基地再次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態。 大漠戈壁的深处,一片被划为最高等级禁区的土地上,一场浩大的工程就此展开。 数百辆重型工程机械日夜轰鸣,一个巨大的深坑被迅速挖了出来。紧接著,用特种高强度混凝土浇筑的地基,如同一座倒置的金字塔,深深扎根於戈壁之下。 老张的製造中心,再次承担了最艰巨的任务。 试车台的核心部件,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球形真空室。它的內壁,需要铺设一层由自修復陶瓷和超强合金构成的复合装甲,用来承受等离子体尾焰的直接冲刷。 还有那套用来偏转等离子体射流的强磁场线圈,其製造精度和难度,几乎不亚於“祝融”本身。 老张带著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將,天天吃睡在工地上。他嗓门巨大,在巨大的工地上来回奔走,对著图纸和现场的施工人员大吼大叫。 “这边的地基水平差了三毫米!三毫米!你们知不知道上面要放的是什么东西?是杜工的心尖尖!差一根头髮丝都不行!给我撬了重来!” “你们这帮小子,焊接的时候手都给我稳一点!这可不是给你们焊家里的铁门!这玩意儿要是漏气了,杜工能把咱们的皮都给扒了!”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所有人都知道,老张比谁都更在乎这个工程的质量。因为这是杜宇泽亲自设计的,是为那台他们亲手造出来的“火神”准备的。 杜宇泽也几乎天天都待在工地上。 他不像老张那样大吼大叫,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偶尔走到某个关键节点,用手里的仪器测量一下,然后把负责的工程师叫到一边,低声指出问题。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分量。 “这里的管线布局,要再优化一下,可以减少百分之五的能量损耗。” “真空室的支撑结构,这个地方的应力计算有偏差,需要增加一道加强筋。” “磁场线圈的绕线张力不够均匀,这样下去会影响偏转效率。” 每一个被他指出问题的人,都心服口服。因为杜宇泽不仅能发现问题,还能立刻给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就这样,在一种近乎疯狂的建设速度下,仅仅二十八天。 一座充满著未来科幻感的巨大建筑,奇蹟般地在戈壁滩上拔地而起。 它主体是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球体,周围环绕著粗壮的能量输送管道和冷却塔,像一个蛰伏在沙漠中的外星要塞。 这就是“神座”,人类歷史上第一座聚变引擎专用试车台。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当所有的系统调试完成,绿灯亮起时,整个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林振华、老张、王总工等人站在杜宇泽身边,看著眼前这个宏伟的造物,心中充满了感慨。 “宇泽,『神座』已经准备好了。”林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就等『火神』降临了。” 杜宇泽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过厚厚的观察窗,望向那个深不见底的球形真空室。 他知道,那里,即將上演一场前所未有的,属於人类的火焰之舞。 “火神”引擎的移装工作,开始了。 在3號厂房和“神座”试车台之间,一条专用的重型轨道早已铺设完毕。 在一个晴朗的清晨,伴隨著沉重的轰鸣声,“火神”被一辆巨大的特种运输平台车,缓缓地从厂房中推出。 阳光照在它深沉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冰冷而坚硬的光泽。那无数缠绕的管道和线路,如同巨兽身上虬结的肌肉和神经。 基地里所有不当班的人,都自发地站在了道路两旁,静静地看著这台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和希望的机器,缓缓驶向它的战场。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运输车低沉的引擎声。 这是一种无声的送行,也是一种无声的祈祷。 杜宇泽、林振华、老张、陈博士等人,全程步行跟隨著运输车。 每一个人都神情肃穆。 经过几个小时的缓慢移动和精確对位,“火神”引擎终於被稳稳地安放在了“神座”试车台中央的巨大支架上。 接下来,是长达两天的管线对接和系统联调。 数千根能源、冷却、数据线缆,被一一连接到引擎的对应接口上。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给一个沉睡的巨人,接上他的心臟、血管和神经。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杜宇泽的亲自监督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终於,在预定试车日的前一天晚上,所有系统全部对接完毕,自检程序显示一切正常。 “报告杜工,『火神』与『神座』系统已完成联调,所有参数正常,隨时可以进入点火程序!” 控制室里,王总工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整个控制大厅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连续一个多月的奋战,终於要迎来检验成果的时刻了。 “太好了!明天就能听到这傢伙的吼声了!” “老张,你们製造中心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都是杜工领导得好!” 控制室里一片喜气洋洋。 林振华也笑著对杜宇泽说:“宇泽,辛苦了!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看一场好戏!” 然而,杜宇泽並没有像大家一样放鬆下来。 他坐在主控台前,眉头微皱,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海量数据流。 “大家先別急著庆祝。”杜宇泽的声音不大,但立刻让整个控制室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把液態金属冷却迴路的压力传感器数据,单独调出来,时间轴放大到纳秒级。”杜宇泽对身边的助手命令道。 很快,一条平稳的曲线出现在大屏幕上。 杜宇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条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控制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喜悦,渐渐变得有些凝重。所有人都不知道杜宇泽在看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杜宇泽不点头,这件事就没完。 “杜工,这条曲线很平稳啊,没有任何异常波动。”王总工凑过来看了半天,忍不住说道。 “不对。”杜宇泽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点上,“把这里,再放大一万倍。” 数据被再次放大。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在那条原本像地平线一样平直的曲线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尘埃一般的下凹。这个下凹的幅度,只有百万分之一帕,持续时间,不到一纳秒。 如果不是杜宇泽指出来,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异常。 “这是什么?”老张也凑了过来,一脸困惑,“传感器的一个坏点?或者是隨机的信號干扰?” “不是。”杜宇泽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这不是信號问题,这是物理问题。这个瞬间的压力跌落,说明在冷却循环管路的某一个点,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流体涡流。虽然现在系统没有运行,只是在低功率自检,这个涡流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 杜宇泽站起身,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一旦引擎全功率启动,核心温度飆升到几千万度,液態金属的流速会提升一百倍!到那个时候,这个微不足道的涡流,就会被瞬间放大,形成一个高压气穴。这个气穴,会在万分之一秒內,击穿管道內壁的陶瓷涂层,然后,高温的液態金属会直接接触到管道外壁。结果就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结果就是,管道熔毁,冷却剂泄漏,整个引擎核心因为瞬间过热而烧毁,甚至爆炸。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 第139章 首次点火的咆哮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眾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们看著屏幕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催命的符咒。 “这……这怎么可能?”老张的脸都白了,“所有的管道,都是一体成型的,每一条都经过了三轮无损探伤,不可能有问题啊!” “问题不在管道本身。”杜宇泽调出了另一张图纸,那是冷却系统的总装图,“问题在焊接点。为了將数千根管道集成起来,我们有超过一万个焊接点。问题,就出在其中一个上。” “一万个……这怎么找?”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绝望地说道。 “我已经找到了。”杜宇泽的声音很平静。 他直接在总装图上,標记出了一个点。 那个点,位於引擎核心最深处,一根比小拇指还细的管道上。 “就是这里。这个焊点,在焊接的时候,因为电流的瞬间波动,留下了一个直径不到5微米的,针尖大小的內部气孔。我们的超声波探伤,漏掉了它。”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杜宇泽。 隔著几十吨重的金属,通过一个纳秒级的压力波动,就精確地定位到了一个5微米大小的瑕疵。 这不是科学,这是神学! “现在……怎么办?”林振华的声音有些乾涩,“明天就要试车了,现在拆解……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杜宇泽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就去现场。老张,把你最好的焊工,不,把你所有的特级焊工都叫来!王总工,你们负责系统拆解和重装。陈博士,准备好备用管道和涂层材料。”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熬夜也好,拼命也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个新的、完美的焊点出现在那里。” 说完,他脱下外套,拿起工具箱,第一个衝出了控制室。 “都愣著干什么!动起来!”老张反应过来,对著身后的人大吼一声,也跟著冲了出去。 整个团队,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战爭机器,再次疯狂地运转起来。 原定的试车计划,被紧急叫停。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在“神座”內部,无声地展开。 深夜的“神座”试车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火神”引擎的外围设备,被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拆开,露出了內部如同蛛网般复杂的管线。 杜宇泽亲自上阵,他戴著一副特製的高倍放大眼镜,手里拿著精密的內窥探头,小心翼翼地探入引擎核心的缝隙中。 老张和他手下最顶尖的几个特级焊工,围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就是这里。”杜宇泽终於停了下来,他在一根管道的焊缝处,用红色的標记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眾人凑过去,即使用肉眼,也看不出任何瑕疵。 “老李,你来。”老张对著身后一个五十多岁,两鬢斑白的老师傅说道。 老李是厂里资格最老、技术最好的焊工,拿过全国所有的大奖,是真正的“焊王”。 老李点了点头,接过一台小型的等离子切割机。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稳如磐石,对著那个標记点,轻轻一切。 一小块焊缝被切了下来。 杜宇泽立刻將这块样本,放到了旁边一台可携式的电子显微镜下。 屏幕上,图像被放大了数万倍。 一个如同蚁穴般的微小孔洞,清晰地出现在了焊缝的横截面上。 “我的天……”看到这个孔洞,老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如果不是杜宇泽,这个足以致命的瑕疵,就会被他们带著,一起上天。 “杜工,我……”老李的脸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不怪你,李师傅。”杜宇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级別的缺陷,已经超出了人力能控制的范畴。现在,需要你把它补上,能做到吗?” “能!”老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挺直了腰杆,声音鏗鏘有力,“杜工你放心,我今天就是把命搭在这,也给您焊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活儿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极致的微观操作。 在杜宇泽的精確指导下,老李用上了他毕生的绝活。他像一个在象牙上雕刻的艺术家,用特製的微型焊枪,一点一点地,將新的焊料,填补到那个微小的缺口中。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不断地滴落。 当最后一丝焊料完美融合,一个新的、光滑如镜的焊点成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杜宇泽再次用探伤仪和显微镜,反覆检查了三遍。 “完美。”他吐出两个字。 在场的所有人,都虚脱般地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就是紧张的回装工作。 整个团队,一夜未眠。当清晨的太阳,完全升起时,“火神”引擎已经重新恢復了原样。 所有系统,再次自检。 这一次,冷却迴路的压力曲线,平直得像一根用雷射画出来的直线。 “可以了。”杜宇泽站起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通知控制室,准备点火。” 上午十点整。 “神座”试车台的控制大厅里,气氛比昨天更加紧张。 所有人都一夜没睡,但每个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 林振华、老张、王总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主屏幕。 “报告,真空室压力已达预定值。” “报告,液態金属冷却系统已启动,循环正常。” “报告,能量注入系统准备就绪。” …… “各单位注意,『火神』首次地面点火测试,进入倒计时!”杜宇泽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大厅。 “十、九、八……” 老张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了。他的心跳,几乎和倒计时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三、二、一……点火!” 杜宇泽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在主屏幕上,代表引擎核心的区域,数据瞬间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紧接著,一股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声,通过厚厚的隔音墙,隱隱传来。 整个控制大厅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 屏幕上,代表推力值的数字,开始疯狂地向上飆升! 一吨! 十吨! 五十吨! 一百吨! “推力达到一百五十吨!稳定!” “核心温度八千万度!稳定!” “冷却系统出口温度一千二百摄氏度!循环流量正常!” “q值……q值达到3.5!” 一个个数据,被监测员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地报了出来。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第140章 致命的噪音 成功了! 第一次点火,就成功了! 而且,所有的核心参数,都达到了,甚至超过了设计指標! “安静!继续监测!”杜宇泽的声音,像一盆冷水,让激动的人群冷静下来,“测试还没结束!目標,持续运行十分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屏幕上,所有的曲线,都稳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那台被命名为“火神”的钢铁巨兽,在它的王座上,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咆哮。它体內的那颗微型太阳,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稳定地燃烧著。 当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10:00”时,整个控制室,已经落针可闻。 “测试时间达到十分钟。所有参数无异常。” “关闭引擎。”杜宇泽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隨著他的指令,那股低沉的轰鸣声,渐渐消失。 屏幕上的数据,也缓缓回落到了安全值。 测试,完美结束! 长达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成功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著,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欢! “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老张一把抱住旁边的王总工,两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陈博士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拍著桌子。 林振华的身体站得笔直,他没有欢呼,但通红的眼眶,早已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 他大步走到杜宇泽面前,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年轻人。 “好小子!好小子!你又创造了一个奇蹟!” 杜宇泽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空,將不再是人类的极限。 “火神”引擎的首次地面试车,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这个消息,让整个鼎新基地,乃至更高层都为之振奋。 然而,在成功的喜悦之后,冷静下来的杜宇泽和他的团队,立刻投入到了对海量测试数据的復盘分析之中。 几天后,一场內部的技术分析会,在基地的保密会议室里召开。 “推力、能效比、稳定性,这几项核心指標都非常完美。”王总工首先发言,他的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光,“可以说,从动力学的角度看,『火神』是一台近乎完美的引擎。” 老张和陈博士也相继发言,对自己负责的製造和材料部分,在测试中的表现做了总结,结果都非常理想。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鬆而愉快。 “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而且可能非常致命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声学监测组的年轻分析员,站了起来。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將一份数据报告,投射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张频谱分析图。 “这是我们在试车时,通过布置在试车台周围的远程声学传感器,採集到的引擎运行噪音。” 分析员指著图上一段异常高耸的波峰,说道:“常规的航空发动机,其噪音主要集中在中低频段。但是『火神』不一样。除了低频的轰鸣声之外,它还產生了一种能量极高的高频啸叫,频率在20千赫兹到50千赫兹之间。” “这个频段,已经超出了人耳的听觉范围,属於超声波。但是,它的能量强度,非常非常大。”分析员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大到什么程度呢?我们的模擬结果显示,在三万米的高空,一台『火神』引擎全功率运行时產生的这种高频噪音,可以被一百公里外的专用侦听设备,清晰地捕捉到。” “什么?”林振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百公里!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如果一架搭载了“火神”引擎的战机在执行任务,它还没飞到目標上空,敌人的防空系统,就已经通过侦测这种独特的噪音,提前知道了它的到来。 这就像一个刺客,穿著一双会发出尖叫的鞋子去执行暗杀任务。 这绝对是致命的! “这……这噪音是哪来的?”老张急了,“我们不是已经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了吗?” “常规的隔音材料,对这种高频声波,几乎没有效果。”声学分析员摇了摇头,“我们的初步判断是,这种噪音,並非来自机械振动,而是来自引擎尾部喷射出的等离子体本身。” “等离子体在与磁场喷口的相互作用中,会產生一种剧烈的、高频的振盪。这种振盪,就是噪音的源头。”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眾人,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一个无法解决的噪音问题,足以让“火神”引擎的所有优势,都化为泡影。它將只能成为一个实验室里的玩具,而永远无法真正走向战场。 “有没有办法解决?”林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常规的办法,比如增加更厚的隔音层,或者改变喷口形状,我们都模擬过了。”分析员的表情很无奈,“效果微乎其微。除非,我们能给引擎,穿上一件能『吸收』掉这种高频声波的『隱身衣』。” “吸收声波的隱身衣?”眾人面面相覷,这听起来,更像是科幻小说的东西。 看著大家一筹莫展的样子,杜宇泽一直没有说话。 他从分析员开始讲解的时候,就陷入了沉思。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噪音的本质,是振动。高频噪音,就是高频振动。 吸收振动…… 常规的阻尼材料,是通过自身的形变,將振动能量转化为热能。但对於“火神”这种能量级別的振动源,任何材料都会被瞬间撕裂。 除非……这种材料,不是被动地去“堵”,而是主动地去“抵消”。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系统,”他在意识深处问道,“检索能够解决高频声波主动吸收问题的方案。” 【检索中……检测到宿主面临高能超声波隱身难题。】 【推荐兑换:【声学超材料设计模块】。该模块可基於逆向算法,设计出能够主动吸收或偏折特定频率声波的微观结构材料。】 【兑换所需积分:50000。】 五万积分!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杜宇泽毫不犹豫。 “確认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10000。技术资料及软体模块已解锁。】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30000。技术资料及软体模块已解锁。】 一股全新的知识洪流,涌入杜宇泽的大脑。 那是一种关於如何用微观结构,去操控宏观波动的神奇理论。 “或许,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杜宇泽终於开口了。 他走到白板前,画下了一个个奇特的六边形结构。 “我们无法阻止声音的產生,但我们可以欺骗它,引导它。我们可以设计一种全新的涂层材料,它的內部,是由无数个微米级的,像这样的声学谐振单元构成的。” “当高频声波,进入到这种材料中时,它不会被硬生生地挡住,而是会被这些微小的谐振单元,分解、吸收,並转化为无害的低频热能。就像一个声音的『黑洞』。” 杜宇泽將这个设计,命名为“声学超材料涂层”。 陈博士和几位材料专家,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著白板上那些仿佛来自外星文明的结构图,感觉自己的知识体系,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杜工……这种微观结构……我们……我们能造出来吗?”陈博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能。”杜宇泽的回答,简单而有力,“我已经把製造工艺和材料配方,都想好了。可以用我们升级后的纳米3d列印技术来实现。” 他转头看向陈博士:“陈博士,材料组,我需要你们在一个星期內,给我拿出第一块样品。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陈博士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知道,他又將见证一种顛覆性的新材料,在自己手中诞生。 致命的噪音问题,在杜宇泽拋出这个天才般的构想后,迎刃而解。 而“火神”,也即將在穿上它的“隱身衣”后,成为一个真正无声的,天空霸主。 第141章 空中测试平台 那是一种关於如何用微观结构,去操控宏观波动的神奇理论。 “或许,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杜宇泽终於开口了。 他走到白板前,画下了一个个奇特的六边形结构。 “我们无法阻止声音的產生,但我们可以欺骗它,引导它。我们可以设计一种全新的涂层材料,它的內部,是由无数个微米级的,像这样的声学谐振单元构成的。” “当高频声波,进入到这种材料中时,它不会被硬生生地挡住,而是会被这些微小的谐振单元,分解、吸收,並转化为无害的低频热能。就像一个声音的『黑洞』。” 杜宇泽將这个设计,命名为“声学超材料涂层”。 陈博士和几位材料专家,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著白板上那些仿佛来自外星文明的结构图,感觉自己的知识体系,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杜工……这种微观结构……我们……我们能造出来吗?”陈博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能。”杜宇泽的回答,简单而有力,“我已经把製造工艺和材料配方,都想好了。可以用我们升级后的纳米3d列印技术来实现。” 他转头看向陈博士:“陈博士,材料组,我需要你们在一个星期內,给我拿出第一块样品。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陈博士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知道,他又將见证一种顛覆性的新材料,在自己手中诞生。 致命的噪音问题,在杜宇泽拋出这个天才般的构想后,迎刃而解。 而“火神”,也即將在穿上它的“隱身衣”后,成为一个真正无声的,天空霸主。 一周后,陈博士的材料实验室,成功製造出了第一块巴掌大小的“声学超材料涂层”样品。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板材,表面带著一种奇特的磨砂质感。 在基地的声学实验室里,测试开始了。 一个高能超声波发生器,对准了这块样品,发出了强度足以震碎玻璃的,人耳听不见的尖啸。 然而,当声波穿过这块薄薄的板材后,另一端的传感器上,显示的读数,几乎为零。 超过99.9%的声波能量,都被这块神奇的板材,给“吃”掉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实验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陈博士拿著那块样品,手都在抖。他知道,这种材料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为“火神”引擎降噪。它在潜艇隱身、建筑隔音、精密仪器减震等领域,都有著无法估量的应用前景。 这又是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技术! 而这一切,都源於杜宇泽画下的那几张草图。 有了样品验证,后续的生產工作,立刻全面铺开。 老张的製造中心,再次开足了马力。他们用最快的速度,为整台“火神”引擎,量身定做了一套完美的“隱身衣”。 当这套深黑色的涂层,被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引擎表面时,“火神”的外观,变得更加深邃和神秘,仿佛一头来自深渊的史前巨兽。 解决了噪音问题,地面测试阶段的所有任务,宣告完成。 “火神”已经具备了进行空中测试的全部条件。 这天,林振华兴冲冲地找到了杜宇泽。 “宇泽,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他人还没到,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將军,看你这么高兴,是上面有新指示了?”杜宇泽笑著问道。 “何止是新指示!”林振华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高解析度的卫星照片,拍在桌子上,“看看,上面给我们准备的『新坐骑』!” 杜宇泽拿起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是一架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科幻感的巨大飞机。 它採用了无尾飞翼布局,整个机身,像一个巨大的、扁平的三角形,通体漆黑,充满了压迫感和未来感。 “这是……”杜宇泽的心跳,开始加速。 “轰-20。”林振华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和自豪,“我们国家最新一代的战略隱身轰炸机。它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目前全世界,都还不知道它的存在。” “上面决定,调用一架原型机,进行改装,作为我们『火神』引擎的空中测试平台!” 听到这句话,杜宇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轰-20! 国家的最高战略武器! 用它来搭载自己的引擎进行测试,这是何等的信任和重视! “飞机现在在哪里?”杜宇泽立刻问道。 “就在离我们基地不远的一个空军绝密机场。”林振华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改装工作已经开始了。他们拆掉了原有的四台涡扇发动机,为我们预留出了安装『火神』的位置。我们的人,隨时可以进场。” “太好了!”杜宇泽一拳砸在手心,“我马上组织一个技术团队过去!老张、王总工他们,都得去!” “我已经安排好了专机。”林振华笑了笑,“走吧,总设计师,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火神』,和我们最好的战机,结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小时后。 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巨大机场。 当杜宇泽和他的团队,走下飞机,进入到一座堪比足球场大小的巨大机库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架只在照片上见过的黑色巨鸟,就静静地停在机库中央。 走近了看,才能感受到它那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它的翼展,超过了六十米,光滑的机身上,看不到一颗铆钉,充满了流线型的美感。 在它的机身尾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洞,显得格外醒目。 那里,就是原本发动机组的位置。 现在,它正在等待著一颗全新的,来自未来的心臟。 一位穿著空军制服的少將,迎了上来,他紧紧握住杜宇-泽的手。 “杜工,欢迎你们!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这架『爭气机』,以后就拜託你们了!” 杜宇泽看著眼前这架代表了华夏航空工业最高水平的杰作,又回头看了看跟自己一起来的,一脸震撼的老张和王总工。 他知道,从今天起,两个代表著国家最高科技水平的项目,將在这里,合二为一。 一个伟大的时代,即將在他们手中,拉开序幕。 “將军,请放心。”杜宇泽郑重地说道,“我们不会让它失望。” 他的目光,望向机库外那片蔚蓝的天空。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架黑色的巨鸟,在换上了一颗“火神之心”后,以无与伦比的姿態,冲向云霄的景象。 第142章 首飞,天空的王者 “火神”引擎的安装工作,比想像中更加顺利。 得益於杜宇泽在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了模块化和通用接口,“火神”与轰-20机身预留的安装位置,完美契合。 老张和王总工,带著各自的团队,与空军方面的工程师们紧密配合。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这颗重达十几吨的“钢铁心臟”,就被稳稳地安装进了轰-20的体內。 当所有的管线和电路,全部连接完毕,当“火神”的控制系统,与轰-20的飞控系统,成功並联时,这架黑色的巨鸟,仿佛拥有了全新的灵魂。 首飞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星期后。 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在机场的指挥塔台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林振华、空军的刘上將,以及一大批来自军委和各个科研院所的领导、专家,都聚集在这里。 杜宇泽没有去塔台,他选择留在了地面指挥车里。这里,可以直接接入飞机的核心数据流,他能第一时间掌握引擎的任何一丝变化。 驾驶舱里,坐著的是空军最顶尖的两名试飞员,“金头盔”奖的获得者。 “塔台,『苍龙一號』准备就绪,请求起飞。”机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苍龙一號』,可以起飞。”塔台传来了指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停机坪上,那架巨大的黑色轰炸机,没有任何常规飞机起飞前的引擎轰鸣。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塑。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动了。 没有刺耳的噪音,只有一股低沉的,如同风啸般的嗡嗡声。 它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而且,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的加速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仅仅滑行了不到五百米,这架重达上百吨的庞然大物,机头轻轻一扬,就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態,脱离了地面,直刺苍穹! “天哪!这是什么起飞方式?”塔台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將军,失声喊道。 常规的轰炸机,需要数公里的跑道才能笨重地飞起来。而眼前的这架轰-20,起飞过程,更像是一架轻盈的战斗机! “这就是『火神』的力量吗?”刘上將喃喃自语,他的眼睛里,闪烁著骇人的光芒。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开始进行一系列的测试科目。 “『苍龙一號』报告,时速已达2马赫,机体稳定,引擎工作正常。” “『苍龙一號』报告,正在进行大过载机动测试……过载9g!天哪!飞机……飞机没有任何不稳定的跡象!它的响应,像一架重型战斗机!” 试飞员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9g过载! 对於一架战略轰炸机来说,这是一个足以让机体当场解体的死亡动作! 但现在,这架换了“心”的轰-20,却完成得行云流水! 这得益於杜宇泽编写的那套“自適应预测飞行控制算法”。它將引擎的强大推力,和飞机的气动舵面,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让这头钢铁巨兽,拥有了猎豹般的敏捷。 地面指挥车里,杜宇泽紧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 “引擎核心温度稳定。” “推力输出曲线平滑。” “控制系统响应无延迟。”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下面,进行最关键的一项测试。”杜宇泽拿起通讯器,对驾驶舱说道,“关闭所有辅助动力系统,进入纯聚变动力飞行模式。” “收到。” 驾驶舱里,试飞员按下了几个按钮。 飞机上,为应对紧急情况而准备的常规航油系统,被彻底关闭。 从这一刻起,驱动这架庞然大物飞行的,只有那颗正在稳定燃烧的,微型太阳。 塔台的大屏幕上,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个代表著燃油余量的数字。 100%。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飞机在天空中,不断地盘旋,爬升,俯衝。 而那个数字,始终,定格在100%。 “无限航程……”刘上將的嘴唇,有些颤抖,“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无限航程……” 这意味著,这架轰炸机,可以在不进行空中加油的情况下,抵达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执行完任务后,再从容返航。 它的作战半径,將覆盖全球! 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上的突破,这是对整个世界军事格局的,顛覆性改变! 测试,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那架黑色的巨鸟,像一片羽毛般,轻盈而安静地降落在跑道上时,整个机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试飞员走出驾驶舱,摘下头盔,他们的脸上,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激动和震撼。 他们快步走到杜宇泽面前,向他,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杜工,谢谢你!”机长哽咽著说道,“谢谢你,给了我们一架,来自未来的战机!” 杜宇泽回了一个军礼。 他看著眼前这架完美的杀戮机器,和它身后那片广阔的天空,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火神”的诞生,是为了守护,而不是毁灭。 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一个真正能够带领人类,走向和平与未来的方向。 首飞成功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晚,基地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林振华和刘上將,把杜宇泽和他的团队,捧上了天。 杜宇泽被灌了不少酒,但他並没有醉。 回到自己那间安静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回放著今天白天,轰-20在天空中那优美的飞行姿態。 “火神”成功了。 这让大家高兴不已,毕竟这么多年的心血的结晶。 从一个概念,到一台真正的,可以驱动国之重器的引擎,他做到了。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但杜宇泽的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他宏伟蓝图中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悄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 【主线任务“人类的火种”——阶段性任务“赫菲斯托斯之锤”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任务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积分:500000点!】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科技树:【空天平台战略应用】!】 【科技树已解锁,获得初始科技图纸:【“鯤鹏”级空天母舰基础结构设计图】!】 一连串的信息,在杜宇泽的脑海中炸开。 五十万积分! 第143章 系统奖励与空天母舰 杜宇泽的心臟,猛地抽动了一下。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他之前完成的所有任务,获得的积分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 有了这笔积分,他几乎可以兑换系统商城里,所有他能看到的,最高阶的技术了。 但更让他震撼的,是后面的奖励。 【“鯤鹏”级空天母舰基础结构设计图】! 杜宇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立刻將意识,沉浸到那份新解锁的图纸中。 下一秒,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信息洪流,都庞大百倍的,浩瀚如星海般的数据,涌入他的大脑! 那不再是一张简单的图纸。 那是一个完整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超级工程的创世蓝图! 他“看”到了一个长度超过一千米,宽度超过三百米的,巨大无比的菱形飞行器。 它的外形,不再是传统飞机的样子,更像是一艘来自科幻电影里的星际战舰! 他“看”到了它內部的结构。 那是由无数复杂的桁架和模块化舱室,构成的,如同蜂巢般精密的骨架。 他“看”到了一条贯穿整个母舰的,长达八百米的,內部电磁弹射轨道!能够让小型空天战机,在母舰內部,直接加速到起飞速度! 他“看”到了遍布母舰全身的,上百个武器平台接口,预留了安装雷射炮、电磁轨道炮、高能微波武器的位置! 他“看”到了位於母舰中心的,那个巨大无比的,可以容纳三台“金乌”级聚变反应堆的能源核心! 他甚至“看”到了母舰顶部的,那个可以容纳数万人的,拥有完整生態循环系统的生活区! 这不是一架飞机。 这是一个可以脱离地面,在天空和近地轨道之间,自由航行的,移动的空中城市!一座会飞的,钢铁领土! 杜宇泽的大脑,被这股庞大的信息,衝击得几乎宕机。 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勉强从这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原来……这才是“空天母舰”的真正形態! 他之前向刘上將提出的那个设想,和眼前这份完整的,由系统推演出的,最优化设计图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系统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设计,而是一条完整的,从现有技术,通往最终目標的,清晰无比的科技路径。 图纸里的每一个结构,每一种材料,每一个系统,都標註了详细的技术要求和理论依据。 虽然其中大部分技术,以目前地球的科技水平,还无法实现。 但它指明了方向! 它告诉杜宇泽,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鯤鹏……” 杜宇泽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使命感和野心,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他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东西! 这才是“燧人氏”计划,从一开始,就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標! 不是为了製造更强大的武器,而是为了带领整个文明,挣脱脚下这颗蓝色星球的引力束缚,去拥抱更广阔的,本该属於他们的天空! 他猛地站起身,衝到办公桌前。 他要立刻,马上,將这份蓝图,变成一份可执行的,向国家提出的,正式项目计划书! 他知道,当他把这份计划书,放到刘上將和更高层领导的面前时,將会引起怎样惊涛骇浪。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未来。 而他,將亲手,把这个未来,带到所有人的面前。 杜宇泽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三夜。 他废寢忘食,將系统给予他的那份浩瀚蓝图,进行消化、拆解、重组。 他没有直接把那份超越时代的设计图,原封不动地拿出来。那太惊世骇俗,也无法解释来源。 他要做的是,以现有的技术为基础,以“火神”引擎和轰-20的成功为起点,设计出一条合理的,循序渐进的,通往最终“鯤鹏”的技术发展路线图。 他將整个“鯤鹏计划”,分为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技术预研。目標是攻克製造“鯤鹏”所需要的几项关键核心技术,包括但不限於:推重比更高、能效更强的二代聚变脉衝引擎;稳定输出、q值超过50的大功率聚变反应堆;以及强度和韧性远超现有水平的,全新一代的轻量化高强复合材料。 第二阶段:技术验证机。目標是建造一艘长度在百米级別的,小型的“鯤鹏”验证机。它將搭载二代聚变引擎和小型反应堆,用来验证空天一体化平台的总体设计、飞控系统、能源管理系统是否可行。 第三阶段:原型舰建造。在前两个阶段全部成功的基础上,正式启动千米级的,“鯤鹏”原型舰的建造工作。 这份计划书,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有明確的目標和技术指標;每一个目標,都有可行的理论支撑和初步的解决方案。 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一份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严谨的科学工程方案。 当杜宇泽拿著这份厚达上百页的《关於启动“鯤鹏”空天战略平台专项工程的建议报告》,找到林振华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彻底被镇住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读完了这份报告。 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倒吸凉气,时而又激动地拍案叫绝。 当他合上报告的最后一页时,他看著杜宇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宇泽……你……你確定你不是外星人派来的?”林振华的声音,都有些发飘,“轰-20才刚刚首飞成功,你转头就给我拿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让我的脑子,歇一歇行不行?” “將军,时不我待。”杜宇泽的表情,却异常严肃,“轰-20的成功,已经向世界证明了我们掌握了聚变动力技术。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盯在我们身上。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追赶上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迈出下一步,將技术优势,彻底转化为战略优势。” 林振华沉默了。 他知道杜宇泽说的是对的。 科技竞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明白了。”林振华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报告,“这份东西,我需要立刻,亲自向军委最高层匯报。你,跟我一起去。” 几天后,北京,中央军委,最高级別的秘密会议室。 在场的,都是国家军队体系中,最核心的决策者。刘上將赫然在列。 杜宇泽,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军衔的与会者,站在了匯报席上。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打开投影,將那份经过他精心製作的ppt,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从轰-20的成功讲起,讲到聚变动力的巨大潜力,然后,顺理成章地,引出了“空天母舰”的概念。 当那张充满了视觉衝击力的,“鯤鹏”號概念图,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座的將军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铁血军人,他们见惯了各种先进的武器装备。 但眼前的这个东西,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这不是科幻电影……”一位中將,喃喃自语。 “杜宇泽同志,”刘上將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问你,这个东西,你有多大的把握,將它变成现实?” 第144章 玄女与金乌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想问的。 “报告首长!”杜宇泽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而自信,“如果国家能够给予足够的支持,投入足够的资源,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十五年內,让第一艘技术验证机,飞上天空!在三十年內,让真正的『鯤鹏』,翱翔於九天之上!” 三十年! 这个时间跨度,让在场的將军们,心头一震。 这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这是一个清晰的,可以为之奋斗的,明確的时间表! “三十年……”刘上將重复著这个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也闪过一丝落寞。三十年后,他或许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但他知道,他今天所做的决定,將决定三十年后,这个国家,在世界上的位置。 “我同意。”刘上將第一个表態,他站起身,环视全场,“我同意,启动『鯤鹏』计划的预研工作!我们这一代人,可能看不到它最终的样子。但是,我们必须为我们的后人,打下这块基石!让他们,能够站在我们的肩膀上,去看到我们从未见过的风景!” “我同意!” “同意!” “附议!” 会议室里,一个个將军,相继站起。 他们的眼中,燃烧著同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会议结束,一个史无前例的,被赋予了最高国家意志的超级工程,就此拉开序幕。 项目的正式代號,就叫“鯤鹏”。 而杜宇泽,被正式任命为“鯤鹏计划”的总设计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而是整个国家的未来。 “鯤鹏计划”的正式启动,像一声惊雷,在华夏最顶尖的科研和工业体系內炸响。 无数的资源和人才,开始向著鼎新基地,这个位於大漠深处的科研圣地,疯狂地匯集。 杜宇泽,这位年仅二十多岁的总设计师,手中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权力。 他可以直接调动国內任何一家科研院所的顶级专家,可以直接向任何一家军工企业下达生產任务。 他的办公室,几乎成了整个国家科技力量的“中央司令部”。 但杜宇泽没有被这巨大的权力冲昏头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鯤鹏”这只神鸟,想要展翅高飞,必须先解决两只最关键的“翅膀”——材料和能源。 他第一时间,召集了陈博士和王总工,以及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材料学和能源工程领域的几十位顶级专家,召开了“鯤鹏计划”的第一次內部技术动员会。 “各位老师,前辈。”杜宇泽站在会议室的最前方,態度一如既往的谦逊,“把大家请来,是为了两件大事。” 他指向大屏幕。 “第一件事,材料。” 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技术指標。 “『鯤鹏』的结构,需要一种全新的材料。它的密度,要比铝合金更轻。它的强度,要是高强度钢的十倍以上。它还要能承受从零下两百度的极寒,到数千度高温的剧烈温差变化。同时,它还要具备极强的抗辐射和自我修復能力。” 听完这一连串的要求,在场的材料学家们,全都傻眼了。 “杜工,这……这不是材料,这是神话!”一位白髮苍苍的院士,苦笑著说道,“我们目前所知的,任何一种单一材料,都不可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这已经完全违背了现有的材料学规律。” “是的,单一材料做不到。”杜宇泽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种『材料』,而是一个『材料体系』。” 他切换了ppt。 “我把它命名为『玄女材料计划』。” “我们的目標,是研发一种以碳纳米管为基础,通过多种金属和非金属元素的精確掺杂,形成的一种全新的,可编程的,多层级复合材料。它的微观结构,可以根据不同的受力环境和功能需求,进行定製化设计。” “陈博士,”杜宇泽看向台下的陈博士,“你,將担任『玄女材料计划』的总负责人。我给你五年时间,我需要看到第一块合格的样品。” 陈博士站起身,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他知道,这是一个地狱级的挑战。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材料学家,梦寐以求的,可以名留青史的伟大机遇! “是!总师!保证完成任务!”陈博士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第二件事,能源。” 杜宇泽继续说道。 “『火神』引擎,解决了『飞』的问题。但『鯤鹏』,不仅仅要飞,它还要成为一个能源中心。它需要为电磁弹射、雷射武器、全舰生態系统,提供源源不断的,海量的能量。这就需要一个比『祝融』更强大,比『火神』更稳定的,聚变反应堆。”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一系列令人窒息的参数。 “功率,要达到『祝融』的一百倍。” “q值,要稳定在50以上。” “运行时间,要能实现以『年』为单位的,不间断运行。” 在场的核能专家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祝融”q值突破1,就已经震惊了世界。 现在,杜宇泽一开口,就要一个q值超过50的,可以常年运转的“怪物”? “这……这几乎等於,要求我们直接造出一颗,可以装进口袋里的人造太阳啊!”王总工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错。”杜宇泽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我把它命名为,『金乌能源计划』。” “我们將放弃『祝融』的仿星器构型,也放弃『火神』的开放式磁镜构型。我们將採用一种全新的,结合了两者优点,並引入了动態自適应磁场约束技术的,『混合磁约束球形托卡马克』方案。” 他又拋出了一连串全新的,让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名词。 “王总工,”杜宇泽看向王总工,“你,將担任『金乌能源计划』的总负责人。同样是五年时间,我要看到第一座『金乌一號』实验堆,成功点火。” 王总工也站了起来,他的腿,都有些发软。 但他看著杜宇泽那双平静而充满力量的眼睛,一股豪情,从心底涌起。 “是!总师!我们就是把命填进去,也要把这颗太阳,给您造出来!” 一场动员会,变成了两大战役的誓师大会。 “玄女材料计划”和“金乌能源计划”,这两个堪称史诗级的科研项目,在杜宇泽的亲自擘画下,正式启动。 整个鼎新基地,以及背后整个国家的科研力量,像两台被同时启动的巨大引擎,开始向著人类科技的未知领域,发起了最猛烈的衝锋。 杜宇泽知道,前方的路,必然充满了荆棘和坎坷。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將带领著这支承载了国家希望的队伍,去亲手铸造,那只传说中的神鸟,“鯤鹏”的,血肉与心臟。 第145章 玄女计划的试炼 “鯤鹏计划”启动的命令如同滚油滴入沸水,让整个鼎新基地彻底沸腾起来。 陈博士带领著从全国抽调来的顶尖材料学家,一头扎进了“玄女材料计划”的实验室。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誓要为这只未来的神鸟,铸造出最坚硬的骨骼。 一个月后,特种材料测试中心。 一台巨大的万能材料试验机旁,围满了人,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陈博士和他的团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机器的显示屏。 “开始吧。”陈博士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指令。 操作员按下按钮,机器的液压臂缓缓拉伸固定在夹具上的,那块半米长的黑色复合材料板。这正是他们一个月来的心血结晶,第一块碳纳米管增强复合材料样品。 显示屏上的拉力数值开始稳定攀升。 “五百兆帕……七百兆帕……九百兆帕……”一名年轻研究员低声报著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按照理论计算,这块材料的抗拉强度应该在三千兆帕以上。 然而,当数值刚刚跳过一千兆帕的门槛时。 “嘣!”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断裂声,在安静的测试大厅里炸响。 那块被寄予厚望的黑色板材,如同被巨人掰断的饼乾,从中间轰然断成两截,重重地砸在防护网上。 显示屏上的数值,定格在了“1024兆帕”。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不可能……”陈博士一个箭步衝上前,死死地盯著样品的断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断口处,根本不是平整光滑的,而是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尘埃聚集在一起的斑点。 “分散性太差了!”一名副手失声喊道,“纳米管全都团聚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和基体材料融合!这根本不是增强,这变成了缺陷!” 失败的消息,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材料组的上空。实验室里,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杜宇泽得到消息后,立刻赶到了实验室。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那块断裂的样件,用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断口。 “总师,我……”陈博士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我低估了纳米尺度的『宏观』效应。我们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高速机械搅拌、超声波震盪、高压均质……什么都用了,但这些碳纳米管,就是不听话!” 杜宇泽放下样品,走到一台电子显微镜前。 “把断口样本放上来,放大一百万倍。” 很快,显微镜连接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清晰的微观图像。原本应该均匀分布在材料中的碳纳米管,此刻却像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毛线球,与周围灰色的树脂基体格格不入。 杜宇泽盯著屏幕,大脑飞速运转,系统界面中无数的数据流疯狂闪过。 他忽然开口:“陈博士,我们的思路可能错了。” 陈博士猛地抬头。 “问题不在於『分散』。”杜宇泽指著屏幕上那些纠缠的“毛线球”,“而在於『相容』。” “相容?”陈博士咀嚼著这个词。 “对。”杜宇泽转过身,看著实验室里的一眾专家,“碳纳米管的表面太『光滑』,太『乾净』了,它和树脂基体之间,没有任何化学键连接。你就算用再大的力气把它们搅散,它们也会因为范德华力,重新抱成一团。” 他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基体材料抓不住它。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更强的搅拌机,而是要在这些光滑的碳管表面,给它们『种』上无数个微小的『分子鉤』,让它们能和树脂基体,牢牢地鉤在一起。” “分子鉤?”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愣住了,这个比喻既通俗又直观,瞬间点醒了他们。 杜宇泽的意识沉入系统。 【检测到“玄女材料计划”关键技术瓶颈,是否消耗30000积分,兑换【纳米材料表面官能团化处理技术】?】 【当前积分余额:80000】 “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50000。技术资料已解锁。】 杜宇泽大脑里瞬间涌入了海量的技术细节,他顿了顿,將这些信息消化、重组,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出来。 “我们可以用低温等离子体轰击碳纳米管的表面。”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化学式,“在特定的气氛和功率下,可以在碳管表面,稳定地接枝上大量的羥基官能团。” “这些羥基,就是我说的『分子鉤』!它们具有极强的化学活性,可以和树脂基体中的环氧基团发生开环反应,形成稳固的化学共价键。这样一来,每一根碳纳米管,都会像钢筋一样,被牢牢地『焊接』在混凝土里,而不是一盘散沙!”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所有材料学家,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杜宇泽。 这个方案,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材料混合,进入了更深层次的表面化学和等离子体物理领域。这是彻头彻尾的跨学科降维打击。 “这……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等离子体发生器和真空环境控制!”陈博士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功率、气压、反应时间,任何一个参数的微小波动,都可能导致失败!” “设备不是问题。”杜宇泽立刻拨通了一个內部电话,“王总工吗?我是杜宇泽。我需要你们『祝融』项目组的真空技术专家立刻来一趟材料实验室,对,立刻。我们需要改造一台等离子体发生器。” 一个小时后,来自不同项目组的专家团队,就在“玄女计划”的实验室里匯合了。 失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亢奋。 陈博士的团队,连夜开始对设备进行改造。整个实验室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属於等离子体放电时產生的臭氧味道。 三天后,第二次合成正式开始。 经过全新工艺处理后的碳纳米管粉末,被投入到液態树脂中。 奇蹟发生了。 这一次,没有出现任何团聚现象。黑色的粉末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均匀地扩散开来,整桶树脂,变成了一种深邃而均匀的,泛著金属光泽的黑色液体。 “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一个年轻研究员激动得喊了出来。 陈博士紧紧地握著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又是漫长的二十四小时固化和后处理。 一块全新的,看起来与之前別无二致的黑色复合材料板,再次被送到了特种材料测试中心。 还是那台万能材料试验机,还是那群屏住呼吸的人。 “开始!” 陈博士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操作员再次按下按钮,液压臂开始发力。 显示屏上的数值,再次开始攀升。 一千兆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数值没有停下! 一千五百兆帕!两千兆帕!两千五百兆帕! 它像一头髮疯的公牛,势不可挡地向上猛衝! “天哪……还在升!” 三千兆帕!理论设计值的红线,被毫无悬念地一穿而过! “吱——嘎——” 巨大的试验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固定的底座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颤动。机器的过载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 然而,夹具上的那块黑色板材,依然完好无损! 显示屏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第146章 撕裂与融合 “三千六百兆帕!” “还在升!三千六百五十!” 万能材料试验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固定材料板的特种合金夹具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细微形变。 警报灯红光爆闪,整个测试大厅里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砰!” 一声巨响,不是材料断裂,而是夹具不堪重负,直接被从材料上撕裂了下来! 那块黑色的“玄女一號”样品板,安然无恙地掛在那里,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显示屏上的最终数值,定格在了“3688兆帕”。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陈博士被一群激动的研究员围在中间,老泪纵横。 他们不仅达到了设计目標,还远远超出了百分之二十!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助理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陈博士!不好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 “二號实验室,做疲劳测试和可编程性验证的样品……裂了!” 陈博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推开人群,疯了一样冲向二號实验室。 二號实验室里,气氛如同冰窖。 一块同样大小的样品板静静躺在测试台上,一道清晰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贯了整个板面。 一名负责测试的副手声音发涩地匯报。 “我们按照设计,在材料內部嵌入了百万分之一毫米直径的镍鈦记忆合金丝,想实现通电后的可编程形变。” “刚开始一切正常,但在进行第三千次循环弯曲疲劳测试时,它……就这么裂开了。” 陈博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断裂的样品,凑到眼前。 裂口处,镍鈦合金丝的断面闪著金属光泽,与周围深黑色的碳纳米管基体格格不入。 “界面分离……”陈博士喃喃自语,心沉到了谷底,“应力集中破坏了基体结构。” 杜宇泽走进实验室,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博士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挫败和不解。 “总师,强度我们做到了,甚至超出了想像。” “但它就像一块完美的钻石,太『纯粹』了,容不下任何东西。我们想让它『活』起来,给它装上『肌肉』,结果这些肌肉反而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另一位白髮苍苍的院士嘆了口气。 “合金丝和碳管基体的物理特性差异太大,它们的界面成了天然的应力集中点。就像在最坚固的玻璃上,用金刚石划了一道。平时看著没事,一旦受力,就会从这道最薄弱的划痕开始崩溃。” 陈博士將样品放回桌上,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要刚性就无法变形,要变形就失去强度。” “总师,这是一个结构性的死结。我们总不能在未来『鯤鹏』的龙骨里,掺进一把沙子吧?” 整个实验室,再次陷入了沉寂。 从狂喜到绝望,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杜宇zhe没有说话,他离开了压抑的实验室,一个人走向三號厂房。 巨大的“火神”引擎,如同一头金属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厂房中央。 他绕著引擎缓缓踱步,手指轻轻滑过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繚乱的管线。 银色的冷却管道,黑色的能源导管,金色的数据传输线束,还有深灰色的结构支撑框架。 它们没有粗暴地穿插,而是像原始森林里的藤蔓和树干,彼此缠绕,相互支撑,以一种奇妙的韵律,构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他停下脚步,目光凝视著自己摊开的手掌。 皮肤之下是血管,肌肉之中有神经,骨骼构成了整个框架。 它们不是被谁“塞”进去的。 “不是『掺杂』……”他低声自语,“是『共生』……” “是一起长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材料实验室。 看到杜宇泽回来,所有专家都抬起了头。 杜宇泽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板擦,將上面密密麻麻的分析公式和数据全部擦掉。 “陈博士,我们都想错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是给一副已经成型的,完美的骨骼,硬生生往里面塞进去一套神经和肌肉系统。” “身体当然会產生排异反应。”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宇泽拿起一支记號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仿生骨骼。” “我们为什么非要把『神经』塞进『骨头』里?”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为什么,不能让骨头自己,长出神经?” 陈博士猛地一震,失声问道:“让骨头自己长出神经?” “对。”杜宇泽点头,“我们不嵌入任何外来物。我们要在材料生成的过程中,让传感和响应单元,作为材料本身的一部分,『原位生长』出来!” 他飞快地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六边形蜂巢晶格结构。 “石墨烯量子点。” “在碳纳米管网络通过化学气相渗透法形成的同时,我们就在网络的关键节点上,同步『培育』出这些量子点。”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些节点。 “它们,就是『玄女』的神经元。” “当材料受到应力,这些量子点的电子能级会改变,导致其萤光特性发生变化。这就是『感知』。” “当我们对材料施加一个特定的微电场,量子点的构型会发生微调,从而带动它附著的碳管网络產生极其细微的形变。无数个量子点同时响应,就能匯聚成宏观的形变。这就是『响应』。”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陈博士嘴巴微张,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停止转动了。 “材料自己……就是传感器、处理器和执行器?” 杜宇泽放下笔。 “它本身,就是一个活体。” 三周后,经过无数次失败和参数调整,一台全新的化学气相渗透炉旁。 陈博士的团队成员,每一个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双眼通红,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一块全新的,半米见方的深灰色材料板,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杜宇泽面前的测试台上。 杜宇泽亲自上前,拿起两根连接著精密电源的细长探针,轻轻点在材料板的两端。 “施加五伏微弱电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块平整的板材。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一个年轻研究员快要失望地垂下头时,奇蹟发生了。 那块平整、坚硬的板材中央,毫无徵兆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微微隆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它动了! 一名女研究员激动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陈博士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蓝色雷射笔,对准了材料板。 一道蓝色光束打在板材表面。 下一秒,被光束照射的地方,竟然也亮起了一片幽幽的蓝色萤光,仿佛材料內部有另一个光源被点亮了。 杜宇泽伸出手指,在发光区域旁边轻轻按了一下。 他手指按下的地方,蓝色的萤光亮度猛然增强! 他鬆开手,亮度又恢復了原状。 陈博士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吐尽这辈子的所有疲惫和压力。 “它活了……” 他看向杜宇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总师,『玄女』……睁开眼睛了。” 杜宇泽关掉电源,材料板上的隆起缓缓消失,萤光也隨之湮灭,再次变回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板子。 他將它拿在手中,那种刚性与柔性完美融合的奇特手感,让他知道,他们走对了路。 他走到依旧处于震撼中的陈博士面前,將这块“活”著的材料,递到他的手里。 “现在,”杜宇泽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让它学会自我癒合。” 第147章 金乌的「心跳过速」 杜宇泽把那块活著的“玄女”材料交到陈博士手中,声音平静。 陈博士捧著那块仿佛有生命的板材,手掌能清晰感受到材料內部传递出的微弱脉动,他重重点头,眼神里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灼热的战意。 解决了材料学的结构性死结,杜宇泽没有在“玄女计划”的实验室多做停留。他刚走出大门,王总工的加密通讯就接了进来,背景音嘈杂,夹杂著高速运转的伺服器风扇声。 “宇泽!快来『金乌』这边!出问题了!”王总工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杜宇泽掛断电话,脚步一转,直奔基地的超算中心。 这里是“金乌能源计划”的心臟,上百台机柜组成的庞大阵列,正在为未来的空天母舰反应堆进行著最后的理论模擬。 杜宇泽推门而入,一股夹杂著臭氧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主屏幕上,一个直径超过十五米,结构复杂如艺术品的球形反应堆三维模型,正静静悬浮。它就是“金乌”,理论上功率是“祝融”一百倍的庞然大物。 王总工正带著一群物理学家和工程师,死死盯著屏幕上瀑布般刷下的数据流,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回事?”杜宇泽走到王总工身边。 “我们刚完成初步设计,液態鋰第一壁,混合磁约束球形托卡马克方案,一切都完美。”王总工指著屏幕,声音沙哑,“按照我们的模型,q值稳定在50以上,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控制台上一划,调出了刚才的模擬记录。 “看这里,我们开始全功率模擬运行。” 屏幕上,代表能量增益比q值的曲线,开始稳定而有力地向上攀升。 十。 二十。 二十五。 控制室里的气氛隨著数字的跳动,变得越来越紧张。 “突破三十了!”一名年轻的工程师低声喊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平滑的能量输出曲线,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剧烈的抖动,紧接著,就像心电图濒死时的疯狂波动,曲线开始剧烈地上下跳动,完全失去了规律。 屏幕中央的三维模型里,那团原本稳定如恆星的等离子体,內部突然爆发出无数混乱的亮斑,整个光球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振盪。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超算中心,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停!快停下!”王总工双目圆睁,对著操作员大吼。 操作员猛地拍下紧急中止按钮,整个模擬画面瞬间定格。那条疯狂跳动的心电图曲线,凝固在了屏幕上,触目惊心。 半小时后,保密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是阿尔法粒子湍流。”一位头髮花白的院士,指著屏幕上的分析数据,声音沉重,“q值超过三十之后,聚变反应產生的阿尔法粒子密度急剧升高。它们就像反应之后的『灰烬』。”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金乌』的磁场约束太强了,强到连这些高能『灰烬』都无法及时排出堆芯。它们在內部不断积累,形成了无数个高热『斑点』,最终诱发了不可控的等离子体湍流。” 王总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这不就意味著,我们的能量输出,永远不可能稳定在q值三十以上?” “这是小型化、高增益反应堆的宿命。”院士嘆了口气,“约束太强,『灰烬』就出不去。要让『灰烬』出去,就必须削弱约束,可那样一来,q值又上不去。这是一个死循环。” “那我们降低一点约束强度?在偏滤器那里开个口子,让阿尔法粒子更容易逃逸?”一名工程师试探著提议。 “不行。” 杜宇泽开口,否决了这个方案。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那不叫解决问题,那叫放弃目標。我们的目標是q值五十,不是三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堵不如疏。”杜宇泽在白板上写下这四个字,“我们从『轩辕』到『祝融』,一直都在做这件事。” 他回头看著眾人。 “我们需要的,不是给高压锅开个口子放气,那是爆炸的前兆。我们需要在湍流形成之前,就预测到它,然后主动引导它。” 王总工愣住了。“主动引导?那可是堆芯內部的湍流,怎么引导?” “用更精细的磁场。”杜宇泽转过身,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全新的结构示意图。 那是在“金乌”反应堆的第一壁內部,密密麻麻地嵌入了无数个微小的点。 “这不是结构件。”杜宇泽用笔尖点了点那些微点,“这是上万个,甚至十万个微型磁场线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系统,我叫它『洛书』。”杜宇“泽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它的作用,不是维持等离子体约束,而是实时『按摩』等离子体的边缘。” “按摩?”王总工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衝击。 “对。”杜宇泽点头,“『洛书』控制系统会像一个顶级围棋手,提前预判出湍流可能出现的『气眼』。在湍流形成的万分之一秒前,它会驱动这些微型线圈,產生极其精密的脉衝磁场,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將这些即將失控的阿尔法粒子,温柔地『抚平』,或者直接引导到偏滤器的排灰通道里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专家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杜宇泽。 实时预测、实时响应、用上万个磁场源去抚平湍流,这种控制思路,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开始构建『洛书』算法模型。”杜宇泽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直接对身后的ai团队下达了指令,“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內,看到新的模擬结果。” 一天一夜后。 超算中心再次灯火通明。 王总工和所有核心专家都守在屏幕前,大气都不敢出。 “模擬开始!” 屏幕上,q值再次开始攀升。 二十五……二十八……三十! 临界点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等离子体內部即將出现湍流跡象的瞬间,“洛书”系统启动了! 三维模型中,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光球的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道微不可见的磁场涟漪,如同月光下的湖面,温柔而坚定地將每一个即將冒头的能量尖峰,都轻轻抹平。 那条本该疯狂跳动的能量输出曲线,在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之后,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回了平稳的轨道! 它没有下跌,反而以一种更加坚定的姿態,继续向上攀升! 三十五! 四十! 四十五! 最终,当屏幕上的q值稳稳地跳到“50.13”並如磐石般稳定下来时,整个超算中心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总工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杜宇泽的肩膀,眼眶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杜宇泽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指著屏幕一角,那里显示著“洛书”系统中,那上万个微型线圈正在以百万分之一秒的频率疯狂工作的状態图。 “模擬成功了。” 欢呼声中,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王总工的耳朵里。 “现在,我们得造出那上万个,能承受亿度高温的微型线圈。” 第148章 幽灵入侵 王总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专家的表情都像是吞了一块冰。 模擬成功带来的狂喜,被现实中这上万个微型线圈的製造难题,浇得透心凉。 “能承受亿度高温的微型线圈……这……”一位头髮花白的院士摇著头,“这已经不是材料学问题了,这是物理学规则的挑战。” “造不出来。”老张闷著头,声音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现有任何工艺,都做不到在那种尺度上集成,还要保证它在强磁场和高热流下稳定工作。” 杜宇泽的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抚。 他只是拿起笔,在白板上那张复杂的“洛书”系统结构图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化学分子式。 “碳化鉿。” 陈博士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困惑。 “我们用雷射分子束外延技术,以碳化鉿为基底,直接在第一壁的內表面『生长』出这些线圈的迴路结构。”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嗡嗡声瞬间消失。 他继续说道:“它不是一个单独製造再安装上去的『零件』,它就是第一壁本身的一部分。我们不是要造一个东西去『承受』高温,而是让『承受』高温的东西,自己变成我们需要的线圈。” 所有人呆住了。 把第一壁本身变成一个集成了上万个磁场源的超复杂电路板? “这……这能行吗?”王总工喃喃自语。 “去试试。”杜宇泽放下笔,“我把理论模型和生长参数发给你们。陈博士,老张,你们带队。这东西,我一个月后要看到样品。”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杜宇泽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他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王总工冲了进来,他刚在会议上被震撼得还没回过神,此刻脸上却一片惨白,连呼吸都带著颤音。 “宇泽!出事了!” 杜宇泽看著他,眉头微皱。 “『金乌』偏滤器靶板,我们设计的液態鋰迴路方案,需要用到超高纯度的金属錸作为结构材料。”王总工撑著桌子,大口喘著气,“国內唯一能提供这种纯度錸金属的供应商,关山特种材料厂,昨晚……昨晚突发大火,三条核心生產线全烧了!” 杜宇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消防报告呢?” “还在调查,初步判断是线路老化……”王总工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刚確定技术路线,他们就烧了!” 话音未落,杜宇泽桌上的红色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急促的蜂鸣。 他按下接通键,老k那沙哑又紧绷的声音传了出来。 “宇泽,你办公室安全吗?” “安全,说。” “关山特材的火,不是意外。”老k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是人为纵火。对方手法非常专业,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不是一次破坏,这是一次『清除』。他们很清楚,那几条生產线对『金乌』意味著什么。” 杜宇泽静静地听著。 “我们之前打掉的『渡鸦』,只是外围。他们的核心力量重组了,代號『九头蛇』。比『禿鷲』和『渡鸦』加起来都难缠,他们的渗透,已经到了我们想像不到的层面。”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王总工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將军已经启动紧急预案,尝试从国际市场调配。”老k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感,“结果……全球所有公开市场的錸库存,包括战略储备,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內,被一个我们追踪不到的神秘买家全部扫空了。” “他们掐住了我们的脖子。”老k一字一顿地说道。 通讯掛断,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总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完了……『金乌』还没开始造,就要停了。没有錸,偏滤器根本顶不住那种热通量,整个方案都得推倒重来!” 杜宇泽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正在施工的3號厂房,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虑,反而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王总工猛地抬头,不解地看著他。 杜宇泽没有理会他,直接拨通了陈博士的內线电话。 “陈博士,『玄女』材料的『活体』特性验证到哪一步了?” 电话那头,陈博士的声音带著疲惫和兴奋。 “报告总师!『仿生骨骼』样品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感知和响应测试!我们甚至……我们甚至做到了让它在受损后,通过內部的『神经元』网络,主动引导修復液流向裂纹处,实现了初步的自我癒合!” “很好。”杜宇…泽说道,“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带人赶製一批新的结构件样品。” “还是『仿生骨骼』?” “不。”杜宇泽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进地里,“这次,在製备『玄女』材料的时候,在碳纳米管网络的节点上,除了『培育』石墨烯量子点,再给我掺进去一种东西。” “掺什么?” “鎝-99m。一种半衰期只有六小时的同位素。” 陈博士愣住了:“总师,这……这是医用显影剂,掺进结构材料里有什么用?六个小时后就衰变得差不多了,根本留不下什么痕跡。” “我就是要它留不下痕跡。”杜宇泽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你把这些掺杂了同位素的『玄女』结构件,做得跟我们正常的材料样品一模一样,然后標记为『鯤鹏计划-龙骨-a3段测试件』,锁进安保等级最高的二號保密库。” “总师,我不太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杜宇泽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三天之內,能不能做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 “能!” 掛断电话,杜宇泽转向依旧处於茫然中的老k。 “老k,我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把二號保密库的安保级別,从最高,下调一级。让它看起来,依然固若金汤,但留下一两个,只有顶尖高手才能发现的『漏洞』。” “第二,通知你所有的人,从现在开始,盯著所有可能接触到二號保密库的人员,以及……所有进出基地的废料运输渠道。” 老k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跟了杜宇泽这么久,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要用一块带著倒计时的“特洛伊木马”,去钓出那个隱藏在最深处的“幽灵”! “我马上去办!”老k转身就走,步履间充满了杀气。 办公室里只剩下杜宇泽和王总工。 王总工看著杜宇泽,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宇泽,就算我们抓到了间谍,可……可錸的问题怎么办?那才是要命的啊!” 杜宇泽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总工,”他看著对方的眼睛,“谁告诉你,我们一定要用錸了?” 王总工愣住了。 杜宇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替代品。” 第149章 更好的替代品 王总工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杜宇泽,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更好的……替代品?”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全是荒谬,“什么东西能比錸更好?在那个位置上,根本没有!” 杜宇泽没说话,转身走向办公室里那块巨大的交互式白板,手指在上面一划,一张元素周期表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的手指,落在了第72號元素上。 “鉿。”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王总工身后的几位材料学专家立刻就炸了锅。 “不行!绝对不行!”一位戴著眼镜的老教授激动地摆手,“鉿的熔点比錸低了將近一千度!在偏滤器那个鬼地方,它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就会熔化!” “而且它的加工难度是地狱级的,又脆又硬,现有的刀具根本切不动!” “这个方案在理论上就不成立!” 王总工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看著杜宇泽,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杜宇泽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反驳,才转过身。 “谁说我们要用纯的鉿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平静。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半个小时。” 他没有多做解释,直接走进了旁边的小型休息室,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王总工和一群专家面面相覷,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休息室內,杜宇泽闭上眼睛。 “系统。” “需要什么帮助?”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需要关於难熔金属的微合金化技术,以及配套的增材製造工艺。” “正在检索……【难熔金属微合金化与增材製造技术】已解锁。兑换需要积分:40000点。” 杜宇泽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在解决了“玄女”材料的问题后,只剩下50000点。 这次兑换,几乎会掏空他的家底。 “兑换。”他没有丝毫犹豫。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10000点。技术资料已传输。” 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脑海,无数种金属原子在高温高压下的排列组合,如同星辰演化般清晰呈现。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杜宇泽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径直走到白板前,手指飞快地在上面勾画出一个复杂的晶体结构模型。 “我们不用纯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爭论都停了下来,“我们在鉿的基体里,掺入碳化鉭的纳米颗粒作为第二相增强体。” 他调出一段模擬动画。 在动画中,无数微小的碳化鉭颗粒,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鉿的晶格节点上,阻止了高温下的晶格滑移。 “通过微合金化,它的高温强度和抗热震性能,將超过纯錸。” 王总工看著屏幕上那条稳定得不像话的性能曲线,嘴巴慢慢张大。 “好……就算材料可行。”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出了下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可我们怎么把它造出来?偏滤器靶板的结构那么复杂,內部还有冷却流道。这种鬼东西,你告诉我怎么加工?” “我们不加工。” 杜宇泽的回答,再次让所有人愣住。 他手指一划,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在3號厂房里,“火神”引擎核心部件的製造录像。 一束高能雷射,正在一层金属粉末上飞快地扫描,粉末瞬间熔化又迅速凝固,如同在用光作画。 “还记得这个吗?选择性雷射熔化技术,3d列印。”杜宇泽看著眾人,“我们不用刀去『切』,我们用雷射,像织网一样,一层一层地把它『织』出来。” “这个工艺,我叫它『织网者』。” 杜宇泽隨即拨通了特种製造中心主任老张的內线电话。 几分钟后,老张带著几个满身油污的老师傅冲了进来,他一把抢过王总工手里的平板,死死盯著上面那个被命名为“织网者”的工艺流程图。 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得凝重,最后,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 “用雷射列印这种难熔合金……”老张的嗓子有些沙哑,“杜总师,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功率控制、气密环境、粉末纯度……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列印出来的就是一堆废渣!”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老张,『九头蛇』以为,他们掐住了我们的脖子,断了我们的材料,我们就要停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打算,让他们得逞吗?” 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两团火。 “狗屁!”他把平板重重拍在桌子上,吼道,“把详细的工艺参数和材料配方给我!我今天就带人睡在厂房里!他们不是想看我们停工吗?老子偏要在一个星期內,把这玩意儿给他们造出来!” 接下来的五天,整个鼎新基地的特种製造中心,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老张带著他最精锐的团队,吃住都在那台刚刚完成极限改造的金属3d印表机旁边。 惰性气体保护舱內,高能雷射束像一支不知疲倦的画笔,在一层层深灰色的鉿基合金粉末上,勾勒出“金乌”偏滤器的复杂轮廓。 火花四溅,光芒闪烁。 第五天傍晚,当保护舱的门缓缓打开,一件通体暗沉,结构精巧如同艺术品的偏滤器靶板,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它被立刻送往材料测试中心。 王总工站在厚厚的防爆玻璃前,手心全是汗。 测试开始。 一道能量密度极高的等离子射流,狠狠地轰击在靶板表面。 靶板表面瞬间变得赤红,温度读数在屏幕上疯狂飆升。 三千度! 三千一百度! 这个温度,已经超过了纯錸的理论熔点! “顶住!给老子顶住啊!”王总工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在达到一个峰值后,奇蹟般地稳住了。 靶板在等离子流的持续轰击下,依旧保持著完整的结构,没有丝毫熔化或开裂的跡象。 半小时后,测试结束。 一份初步性能报告,第一时间送到了王总工手上。 他颤抖著手打开报告,当看到最后一行结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样品综合抗热震性能及高温结构稳定性,较纯錸材料……提升15.3%。” “哈哈哈……”王总工突然笑了起来,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他一把抓住身旁杜宇泽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们做到了!因祸得福!这东西……这东西比錸还好用!成本还更低!” 办公室的红色电话,在此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杜宇泽接起电话,林振华那中气十足的大笑声,几乎要衝破听筒。 “宇泽!我刚在军委的视频会议上,把你们的测试报告摔在了桌子上!” “你是没看到那帮老傢伙的表情!『九头蛇』的封锁,现在成了个天大的笑话!我们不但没被卡住,还搞出了更好的东西!” 林振华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来。 “干得漂亮!下一步呢?那条『金乌』,你还缺什么?” 杜宇泽掛断电话,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地。 在那里,“金乌”反应堆那庞大而复杂的骨架,已经初具雏形。 现在,这头钢铁巨兽,有了可以承受亿万度高温的坚固骨骼,也有了即將跳动的聚变心臟。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给了ai算法团队的负责人。 “『洛书』系统的算法模型推演到哪一步了?” 听完匯报,杜宇泽平静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把所有算力,都投入到一个新的方向。” “我们要给『鯤鹏』,装上一个真正的大脑和神经。” 第150章 这个大脑会思考 ai算法团队的负责人,赵院士,带著几个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被“织网者”工艺突破带来的兴奋。 “宇泽,你找我们?是不是『洛书』系统有新任务了?”赵院士开口问道。 杜宇泽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领著眾人走进一间巨大的数据可视化大厅。 大厅中央,一个庞大的三维全息投影悬浮在空中,无数条代表著数据流的光线在其中穿梭、交匯,构成了一副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星云图。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出声。 “『鯤鹏』。”杜宇泽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根据现有设计方案,模擬出的『鯤鹏』全系统运行时的数据交互总量。” 赵院士凑近了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指著其中一股粗壮如巨蟒的蓝色数据流:“这……这只是飞控和环境感知系统?” “对。”杜宇泽点头,“每秒產生的数据,足以塞满我们现在整个超算中心的所有硬碟。” 另一个年轻人指著旁边一股炽热的红色数据流:“那这股呢?” “『金乌』能源核心,还有舰体內上万个传感器回传的实时状態参数。” 赵院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在空中虚划,调出了武器系统、生命维持系统、电磁弹射系统等几十个子模块的数据流。 这些光线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毁灭性的数据风暴,仿佛隨时能吞噬整个大厅。 “我们现有的航电总线架构,连一秒钟都撑不住。”赵院士的声音有些乾涩,“数据会像洪水一样衝垮一切。” 他转头看向杜宇泽,眼神里带著困惑和求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但这不是最麻烦的。”赵院士深吸一口气,“宇泽,就算我们有办法处理这些数据,谁来做决策?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时间去计算最优弹道。我们需要一个指挥官,而不是一台只会算数的机器。” “它得能『感觉』到危险,而不是『计算』出危险。” 杜宇zev走到全息投影前,伸出手,轻轻一挥。 狂暴的数据风暴瞬间平息,所有光线都隱去,只在空中留下一个最简单的结构——一个核心光点,以及向四周放射的无数条纤细光丝。 “赵老,你说得对。”杜宇泽转过身,“我们一直以来的思路,都错了。我们不追求『精確』的计算。” 赵院士愣住了:“那我们追求什么?” “『最优』的直觉。”杜宇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人脑一样,在无数模糊、矛盾、不完整的信息里,瞬间找到那条通往胜利的唯一路径。” 他指著空中那个如同神经元的结构图。 “我管这个计划,叫『盘古』。” “它將融合『禹』算法的预测能力,『洛书』系统的引导能力,成为『鯤鹏』真正的中枢神经。我们不是要编写程序,而是要创造一个,会思考的大脑。”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想法镇住了。 创造一个大脑? 杜宇泽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他转身离开了数据大厅,回到自己那间绝对保密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发出了指令。 “系统,我需要构建类脑计算的底层框架。”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检索到相关技术:【量子神经形態计算框架(初级)】。兑换需要积分:10000点。” 杜宇泽看著自己系统界面上那个仅剩的数字:10000。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从今往后,再没有可以取巧的捷径,每一步,都必须靠自己和身后的团队去走。 他没有犹豫。 “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0。技术资料已传输。”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杜宇泽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他很快站稳了。 半小时后,他拿著一块新的存储晶片,出现在了鼎新基地地底最深处的超算中心。 这里常年维持著极低的温度,上万台伺服器的指示灯匯成一片闪烁的星海。 “赵老,把所有算力都切过来。”杜宇泽將晶片递给赵院士,“加载这个核心框架,然后,把『祝融』和『火神』的所有测试数据,全部餵给它。” 赵院士接过晶片,立刻安排人执行。 超算中心的主屏幕上,原有的运算进程被全部终止,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杜宇泽画过的神经元结构。 它开始只是一个光点。 当海量的数据涌入时,这个光点猛地一亮,开始向外“生长”出无数的触鬚。 这些触鬚在三维空间中探索、连接、断开、重组。 “它在干什么?”一个年轻的程式设计师看得目瞪口呆。 “在学习。”杜宇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它在学习『祝融』的每一次能量波动,学习『火神』的每一次脉衝。它在构建自己的『经验』。” 屏幕上的网络结构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有机,仿佛一个活物在呼吸。 一些连接变得粗壮明亮,一些则黯淡下去,最终被网络“修剪”掉。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 最终,屏幕上那个闪烁演化的网络,缓缓稳定下来,像一个在沉睡中平稳呼吸的生命。 “总师,它……它好像稳定了。” 杜宇泽走到主控制台前,整个机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伺服器的嗡鸣声似乎都变小了。 他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 一行文字,出现在了主屏幕的角落。 “模擬战场环境:『鯤鹏』於近地轨道遭遇十二枚高超音速突防飞弹,来自不同方向的饱和式攻击,预警时间三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院士死死盯著计时器。 一秒。 两秒。 还没等他的心跳到第三下,一个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声音,从机房的广播系统中传出。 “分析完成。生成三套应对方案。” “方案一:启动全部近防雷射阵列进行拦截。预计拦截成功率42.7%。风险:能源消耗巨大,可能导致『金乌』反应堆功率在短时间內下降7%,影响后续机动。” “方案二:执行高g过载规避机动,最大化脱离锁定范围。预计规避成功率61.2%。风险:舰体结构將承受9.5g过载,a7、b4区非关键结构存在3%的永久性损伤可能。” “方案三:释放电磁脉衝诱饵弹,同时启动舰艏定向能屏障,並执行小范围矢量机动。预计综合成功率78.4%。” 合成声音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0.01秒。 “建议执行方案三。” 整个控制室死一般寂静,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院士嘴巴张著,看著屏幕上的计时器,那个数字定格在:0.13秒。 他喃喃自语:“它……它只用了零点一秒多一点……” 杜宇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屏幕中央那个缓缓脉动的光之网络。 在他的意识深处,系统界面上,“当前积分”那一栏,显示著一个冰冷而刺眼的数字。 0。 第151章 给这堵墙装个脑子 超算中心里,赵院士和他的团队还沉浸在“盘古”带来的震撼里,杜宇泽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宇泽!你快来一趟4號厂房!出大问题了!” 电话那头,王总工的声音嘶哑,透著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杜宇泽掛断电话,对还想拉著他討论的赵院士摆了摆手。 “赵老,『盘古』的自我学习不能停,让它继续消化数据。”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数据中心,直接跳上了一辆等在门口的电瓶车。 “去4號厂房,最快速度。” 十分钟后,当杜宇泽衝进“金乌”反应堆的总装厂房时,一股热浪夹杂著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厂房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金属球体已经初具雏形,这便是“金乌”的真空室。数不清的管道和线缆从球体表面延伸出来,像巨兽的血管和神经。 王总工正站在一个吊装了一半的部件下面,满头大汗地对著一群工程师吼。 “不行!还是不行!热量挡不住!” 他看到杜宇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拽住他。 “宇泽,你看!” 他指著那个部件的安装接口,那是一个复杂的环形结构,一侧连接著即將安装的高温超导磁体,另一侧则紧贴著內部的液態鋰第一壁迴路。 “液態鋰迴路,设计运行温度超过两千度。高温超导磁体,工作温度必须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以下。” 王总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都发颤。 “中间的隔热层只有二十厘米厚!我们试了所有方案,真空、多层陶瓷、气凝胶……都没用!热辐射太强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著白色防寒服的技术员从另一侧跑了过来,帽子上还掛著白霜。 “王总工!不行了!c3区域的磁体温度开始缓慢上升,已经从零下196度升到零下195.8度了!” 技术员的声音带著哭腔。 “这还只是静態测试!一旦等离子体点燃,热流密度再高十倍,三秒钟內磁体就会失超!整个反应堆都会炸!” “失超”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厂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的低沉嗡鸣。 这意味著,这个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金乌”,在组装阶段就遇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死结。 “再加厚隔热层呢?”一个年轻工程师小声提议。 “加厚?再加厚整个磁体结构都要改!牵一髮而动全身,那等於推倒重来!”王总工烦躁地挥手,“我们没有那个时间!”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物理规律上的死结。两千多度的温差,被压缩在几十厘米的空间內,就像用一张纸去隔开太阳和冰块。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走到那个巨大的接口前,伸出手,隔著手套触摸著冰冷的磁体外壳。 另一边,是看不见的,却能感受到恐怖热辐射的鋰迴路接口。 “不要用『堵』的办法。”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爭吵都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王总工,又看了一眼负责低温系统的负责人。 “王总工,陈博士人呢?” “老陈?他在材料实验室那边,攻关『玄女』的量產工艺。”王总工不解地问,“找他干嘛?他那材料强度再高,也挡不住热辐射啊。” “把他叫过来。”杜宇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的系统,需要对话。” 半小时后,陈博士匆匆赶到。 他一进厂房,看到眼前这个“冰火两重天”的困局,立刻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温差太大了。”陈博士皱起眉,“任何被动隔热材料都有极限。”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主动的。”杜宇"泽接话。 王总工愣住了:“主动隔热?什么意思?给隔热层装个制冷机?” “不。”陈博士摇摇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是领会了杜宇泽的意思,“我们让隔热材料自己,变成一个『制冷机』。” 他看向杜宇泽:“你想用『玄女』?” “除了它,还有別的选择吗?” 陈博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出一个微观结构图。 “『玄女』材料內部,布满了我们植入的石墨烯量子点网络,它本身就是一个传感器和处理器。” 他指著图纸解释。 “我们可以通过给这个网络施加特定的电场,让碳纳米管的晶格排列发生改变,在材料內部形成一个微观的『声子晶体』结构!” “声子晶体?”王总工听得一头雾水。 “简单说,”陈博士换了个通俗的说法,“热量是通过晶格振动,也就是『声子』来传导的。我们就在材料內部,给这些『声子』修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 “来自鋰壁的高温热量,一进入这个『迷宫』就会被不断反射、散射,最终耗散掉,无法穿透到另一侧的超导磁体。” 一个年轻的物理学博士惊呼出声:“可编程隔热!这……这等於给一堵墙装了个脑子!” 陈博士笑了笑,继续说:“不止如此。我们还能让它『对话』。『玄女』可以实时感知两侧的温度,当鋰壁温度过高时,它就自动增强隔热性能,把『迷宫』的墙加厚。而当磁体因为自身原因需要散热时,它又能主动打开一条『通道』,让热量向指定方向导出。” “它不再是一堵死墙,而是一个动態的、智能的热量调节阀!” 整个厂房,从死寂变得鸦雀无声。王总工和一群工程师张著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天天跟粉末打交道的老同事。 三天后。 一块厚度仅有两厘米,表面呈现出深邃黑色的“玄女”隔热板,被小心翼翼地安装进了那个致命的接口。 控制室內,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各单位注意,『金乌』核心隔热系统模擬测试,现在开始!” 王总工亲自坐镇总指挥。 “液態鋰迴路开始升温!” 屏幕上,一道代表著温度的红色曲线开始陡峭攀升。 五百度、一千度、一千五百度…… “报告!鋰迴路温度已达两千一百摄氏度!稳定!”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另一块屏幕。 那是属於超导磁体的绿色温度曲线。 它像一条睡死的蛇,纹丝不动地躺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刻度线上。 “磁体温度无变化!”低温组的负责人声音颤抖地喊道。 “加大功率!模擬等离子体破裂时的最大热衝击!”杜宇泽下令。 屏幕上,代表热流的参数瞬间飆升了十倍。 然而,那条绿色的温度曲线,只是轻微地向上跳动了0.01度,隨即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了回去。 成功了。 这个困扰了整个项目组的死结,被一块仅有两厘米厚的“智能”材料,举重若轻地解开了。 控制室里,没有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一种比欢呼更深沉的情绪在蔓延。那是亲眼见证一个全新技术体系协同发力时,所带来的巨大震撼。 杜宇泽走出喧闹的控制室,再次来到那台巨大的“金乌”前。 他將手掌,轻轻贴在那块刚刚经受住考验的隔热板外壳上。 触手冰凉。 但掌心之下,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侧那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 冰与火,在这薄薄的一层材料中,达到了完美的和谐。 “『鯤鹏』的每一部分,都不是孤立的。”他轻声说。 话音刚落,一个久违的,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阶段性主线任务“人类的火种”:完成核心能源系统(金乌)与核心控制系统(盘古)的技术闭环。】 【任务评估:完美。】 【任务奖励已发放:积分500000点。】 【当前积分余额:500000。】 第152章 诱饵已经就位 杜宇泽看著系统界面上那一长串零,心中那块因解决“金乌”隔热难题而鬆动的大石,彻底化为尘埃。 五十万积分。 这笔巨款,足以支撑他將一个疯狂的念头,变为现实。 他关掉界面,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 “通知林將军,王总工,陈博士,半小时后,一號会议室开会。” 半小时后,鼎新基地级別最高的会议室里,刚从4號厂房赶来的王总工和陈博士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 “宇泽,『玄女』隔热板的效果太好了!简直是物理学奇蹟!”王总工一坐下就忍不住开口。 林振华也笑著点头:“这一步迈出去,『金乌』项目再无天险。” 杜宇泽没有接话,他直接按动手中的遥控器。 会议室的主屏幕上,“金乌”反应堆的三维模型缓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巨大而狰狞的菱形飞行器结构图。 它翼展超过百米,充满了冰冷的工业美学,仿佛一头蛰伏在深空中的钢铁巨兽。 “这是……”王总工的嘴巴微微张开。 “『金乌』和『玄女』的技术闭环已经完成,『盘古』拥有了心臟和皮肤。”杜宇泽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那流畅的机身线条。 “现在,我们要为它打造一副真正的骨架。” 他敲击了一下键盘,结构图旁边跳出一行醒目的大字:【“鯤”式技术验证机(001號机)建造计划】。 “我宣布,『鯤鹏』计划第二阶段,正式启动。”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林振华猛地站起身,双眼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设计图,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杜宇泽的目標是星辰大海,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宇泽,这……这需要多少资源?整个基地的產能全部压上去都不够!” “钱和资源,我来解决。”杜宇泽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只要你们,把全国最好的团队,最好的设备,用最快的速度,全部集中到鼎新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五十万积分,就是他此刻全部的底气。 会议室里热烈的气氛还没持续十分钟,门就被猛地推开。 老k大步走了进来,他甚至没有敬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出事了。” 林振华的办公室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九头蛇』疯了。”老k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我们在海外的情报网显示,他们正在全球范围內招募死士,不问出身,不计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目標只有一个,鼎新基地。” 林振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们想干什么?搞自杀式袭击?” “恐怕是。”老k点头,“我们在外围抓了几个渗透进来的探子,嘴撬开后都只有一句话:为了毁灭你们的太阳。” “常规手段对我们已经无效,他们这是要孤注一掷,用人命来填。” “我马上下令!將基地的防御等级提到最高!”林振华拿起电话,“把这里围成一个铁桶!一只苍蝇也別想飞进来!” “不,將军。” 一直沉默的杜宇泽突然开口。 林振华和老k都看向他。 “墙砌得再高,也有被挖穿的一天。”杜宇泽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正在建设的4號厂房,“与其千日防贼,不如……我们把门打开一道缝,请他们进来。” 老k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將计就计。”杜宇泽回过身,“他们想毁掉我们的太阳?那我们就把『太阳』摆出来给他们看。” “『鯤』的组装工作,就在4號厂房进行。我们故意放鬆外围的警戒,製造一个可以渗透的假象。把他们所有的力量,都吸引到这一个点上。” “然后,关门打狗。” 林振华看著杜宇泽,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算计。 “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杜宇泽打断他,“『鯤』是诱饵,也是我们最坚固的堡垒。” 老k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明白了。用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逼他们把所有底牌都打出来。” “这个计划,我同意。” 两天后,老k再次出现在杜宇泽的办公室。 “最后一个钉子,拔掉了。”他言简意賅,“后勤部的一个运输司机。他交代,『九头蛇』的行动时间,定在『鯤』完成机体合拢的那个晚上。” 杜宇泽点点头:“告诉兄弟们,准备收网。” 时间飞快流逝。 半个月后的午夜,4號厂房灯火通明。 巨大的厂房中央,一架翼展百米的菱形飞行器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无数机械臂正在进行最后的焊接与调试。 它的外壳,正是那种深邃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玄女”材料。 在它的腹部,一个巨大的空洞等待著它的心臟——“金乌”原型堆。 厂房二楼的中央控制室里,杜宇泽,林振华,还有老k,並排站立,注视著下方宏伟的景象。 在他们身后,是整整一个排,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特战队员。 “时间差不多了。”老k看了一眼手錶。 林振华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各单位注意,准备执行『捕蛇』计划。” 杜宇zer的目光,始终落在主监控屏幕上。 屏幕被分割成上百个小格,显示著基地內外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其中三个位於基地外围荒漠地带的监控画面,同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黑屏。 “报告!外围三、五、七號监控信號中断!”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响起。 “鱼来了。”老k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屏幕画面立刻切换到一台高空无人机的远红外视角。 三辆重型卡车,关掉了所有车灯,在夜色中像幽灵一样,沿著一条预先规划好的路线,高速冲向4號厂房。 它们的目標明確,行动果决,显然对基地的防御部署了如指掌。 “让开道路,放他们进来。”林振华下达了命令。 沿途所有的暗哨和自动火力点,全部静默。 三辆重卡畅通无阻,一路衝到了距离4號厂房大门不足一百米的地方。 就在领头的卡车司机以为胜利在望,脸上露出狞笑时。 “动手!”老k低吼一声。 卡车前方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向上翻起,一排排闪著寒光的阻车钉瞬间弹出。 “嗤——!” 刺耳的轮胎撕裂声划破夜空。 三辆重卡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车头瞬间失控,扭曲著、翻滚著,在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停在了距离大门五十米的地方。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一秒。 两秒。 爆炸没有发生。 “砰!砰!砰!” 三辆卡车的货柜后门,被一股巨力从內部猛地踹开。 从里面跳出来的,不是炸弹。 而是十几个全身包裹在漆黑外骨骼装甲里的人影。 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中的武器散发著非人的幽光。 控制室里,林振华的吼声还没落下,主屏幕上的画面就让他的话噎了回去。 那十几个从货柜里跳出来的人影,全身覆盖著漆黑的复合装甲,关节处裸露著液压管线,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 “开火!” 埋伏在厂房四周的特战队员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过去,在那些外骨骼装甲上迸溅出连串的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点。 子弹被轻易弹开,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第153章 厂房攻防战 “没用!”老k的声音冰冷,“標准军用外骨骼,我们的常规弹药无法穿透。” 那些钢铁怪物完全无视了射击,它们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和效率,冲向厂房大门。 为首的一个怪物抬起手臂,一道刺眼的等离子弧从他臂载的武器中射出,厚重的合金大门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被瞬间熔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启动一级响应!所有人退守二號防线!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核心区!”林振华双目赤红,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咆哮。 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杜宇泽始终盯著屏幕,看著那些钢铁怪物衝进厂房外围,如入无人之境。 他没有理会身边的慌乱,只是平静地走到了主控制台前。 “盘古。” 他轻声呼唤。 “授权码,d-y-z-0-0-1。” “接管4號厂房所有系统控制权,执行『壁垒』预案。”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4號厂房的主照明“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无数设备上闪烁的红绿指示灯,在黑暗中勾勒出庞大机械的轮廓,如同巨兽睁开的眼睛。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外骨骼战士显然愣了一下,他们的战术目镜立刻切换到夜视模式。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主装配区的一剎那,死亡降临了。 毫无徵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台用於吊装“鯤”式验证机机翼的重型龙门吊,它的巨型机械臂像一条甦醒的钢铁巨蟒,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从天而降。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外骨骼战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重达数十吨的机械臂狠狠砸中。 特种合金打造的装甲瞬间扭曲变形,连同里面的血肉,被直接压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金属肉饼。 “规避!有陷阱!”队伍频道里传来惊恐的吼声。 另外两个战士立刻向两侧散开。 其中一个刚闪到一排数控工具机旁边,数道明亮的蓝色光束就从工具机上方射出。 那是用於切割“玄女”材料的高精度雷射切割仪。 “嗤——” 光束扫过,那个外骨骼战士的身体一僵,然后从腰部整齐地滑落下来。 切口平滑如镜,高温瞬间烧灼了创口,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盘古,报告战损。”杜宇泽的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响起。 控制台的屏幕上,一行冰冷的绿色字体跳出:【入侵者损失两人,我方零伤亡。】 “继续。” 黑暗的厂房,变成了一个由ai主宰的猎杀场。 “c区,通风管道三號口,释放七號混合气体。”杜宇zers的指令通过数据流,瞬间传达到厂房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c区搜索前进的一队三人,突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什么……情况?” “气体……有毒……” 话音未落,三人便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他们的外骨骼装甲发出一阵电流过载的嘶鸣,隨即陷入沉寂。 几名早已埋伏在暗处的特战队员,在“盘古”的指引下,精准地出现在他们身边,用特製的电磁脉衝装置,彻底瘫痪了他们的装甲系统。 “目標捕获。” “漂亮!”王总工看著屏幕上行云流水的配合,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这些平日里用来搞生產的设备,此刻在“盘古”的调度下,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科研人员用自己创造的工具,反过来保护自己的心血。 “这帮傢伙……把我们的生產车间当战场了?”陈博士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战局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扭转。 入侵者虽然拥有强大的单兵装备,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会思考、会布局的工厂。 每一条生產线,每一个机械臂,每一个传感器,都成了“盘古”的眼睛和手脚。 “报告!发现敌方首领!他突破了b区的封锁线!正高速冲向『鯤』的能源舱接口!”一个技术员的惊叫声打破了控制室的喜悦。 屏幕上,一个明显比其他入侵者更加高大的身影,顶著两台焊接机器人的交叉火力,硬生生撞开了一堵合金隔离墙。 他的装甲更加厚重,速度也更快,目標明確得可怕。 “拦截他!快!”林振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首领离“鯤”腹下那个为“金乌”反应堆预留的巨大接口,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一旦让他把高爆炸药塞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杜宇泽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一阵飞快的敲击,调出了“金乌”反应堆的结构图和实时的管线状態。 “盘古,锁定目標位置。” 【目標已锁定,坐標g7-3。】 “王总工,『金乌』的液氮预冷系统,现在能启动吗?”杜宇泽头也不回地问。 “能!隨时可以!你……你想干什么?”王总工愣住了。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那个在屏幕上飞速移动的红点。 “盘古,授权『金乌』核心区,g7区块,三號液氮循环泵。” “旁路所有安全阀,压力增至最大。” “三秒后,向目標区域,进行无差別喷射。” 一系列指令,在不到一秒钟內输入完毕。 那个敌方首领已经衝到了“鯤”的下方,他从背后解下一个包裹,正要启动。 就在这一刻。 “嗤——!”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白色寒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头顶的管道接口处猛然爆射而出! 那是零下一百九十六摄氏度的液氮! 被超高压泵催动的极低温液体,瞬间笼罩了那个敌方首领。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举著包裹的动作,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 浓烈的白雾中,一个晶莹剔透的冰雕,缓缓成型。 透过半透明的冰层,还能看到他脸上那凝固的,狰狞而错愕的表情。 战斗,结束了。 白雾渐渐散去,偌大的厂房里,只剩下被瘫痪的入侵者和几具扭曲的钢铁残骸。 那架巨大的“鯤”式验证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深邃的黑色机身在应急灯光下,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它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冷漠地注视著脚下发生的一切。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林振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走到杜宇泽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越是疯狂,就越说明,我们走对了路。”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屏幕上。 “盘古,把那具冰雕的影像,放大一万倍,对准他的左肩肩甲。” 屏幕画面飞速拉近,那具被冰封的外骨骼肩甲上,一个极其微小的,被战斗划痕覆盖了一半的徽记,清晰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那不是“九头蛇”的標誌。 而是一只衔著箭矢的乌鸦。 “將军,”杜宇泽的声音很轻,“这只是前菜。” “『渡鸦』,才是真正想掀桌子的人。” 第154章 来自太空的「注视」 控制室內的空气,因为那枚放大了万倍的乌鸦徽记而凝固。 林振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回到杜宇泽脸上,声音里带著一股无法压制的寒意:“『渡鸦』?老k,他们跟『九头蛇』是什么关係?” 老k的脸色比厂房外冰冷的夜色还要沉。 “报告將军,『渡鸦』是近半年才冒头的一个极端技术恐怖组织。我们的情报显示,它吸纳了大量『禿鷲』和『九头蛇』的残余势力,但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九头蛇』像一群疯狗,到处乱咬。而『渡 raven』…他们像一群真正的乌鸦,只盯著最高价值的目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击要害。他们的背后,有国家级力量的影子。” 这番话让王总工和陈博士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刚刚用ai和工厂打垮了一群亡命徒,转眼间,一个更专业的对手浮出了水面。 就在这时,林振华办公桌上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发出了急促的蜂鸣。 林振华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只说了一个字:“讲。”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林振华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捏著电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对著话筒低吼:“什么叫凝视?给我说清楚!” 几秒后,他掛断电话,转身看著眾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战略支援部队的紧急通报。” “就在刚才,全球至少五颗不同国籍的高解析度商业侦察卫星,同时进行了变轨。” “它们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林振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鼎新基地。从现在开始,我们二十四小时,都暴露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这是把眼睛直接按到我们脑门上了!”王总工气得跳脚,“地面打不过,就来这套?” 老k的表情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將军,这意味著,我们接下来的任何大规模地面活动,都会被全程直播。” 林振华的目光立刻投向厂房中央那架静静悬浮的“鯤”。 “我们原计划,三天后,將『鯤』转移至三公里外的一號试飞跑道,进行滑跑测试……”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架翼展百米的庞然大物,只要一离开厂房,它所有的气动布局、细节设计,都会被那些太空中的“眼睛”拍得一清二楚。 “那还测个屁!”王总工一拍大腿,“这玩意儿拖出去,跟光著屁股在长安街上跑有什么区別?每一个接口,每一片舵面,都会被他们分析得底裤都不剩!” “用偽装网呢?”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提议。 “没用。”老k直接否定,“那么大的东西,盖上偽装网的轮廓更明显。而且,他们有红外、有多光谱,我们这点小把戏,骗不了人。” 控制室里,刚刚击退强敌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死死盯住的憋闷和愤怒。 就像一个武林高手,被人用无数面镜子从四面八方照著,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所有人都看向杜宇泽,等待著这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年轻人开口。 杜宇泽的视线一直落在“鯤”那深邃的黑色机体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博士。 “老陈,『玄女』材料的那个功能,自適应光学迷彩,现在能实现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陈博士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发出光彩。 “理论上可以!我们在实验室里做过巴掌大小的样品测试,效果非常好!它能实时採集周围环境的光线和纹理,然后在自身表面进行模擬,达成视觉隱形。” 他隨即又皱起眉头:“但是……覆盖整个『鯤』,那可是一个接近上万平米的柔性薄膜!而且要保证每一处的量子点网络都能同步响应,这个工程量……” “那就做。” 杜宇泽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和设备。” “四十八小时。”他伸出两根手指,“我要看到这件,能给『鯤』穿上的『隱身衣』。” 陈博士看著杜宇泽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必须完成的命令。 他胸中的一股热血被点燃了,重重地点头:“好!我们材料组这四十八小时不睡觉了!保证完成任务!” 两天后的清晨,戈壁滩上的风带著一丝凉意。 四號厂房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架巨大的菱形飞行器,被一层看起来如同黑色绸缎般的巨大薄膜完全覆盖,在重型牵引车的拖动下,缓缓驶出。 基地一號试飞跑道的塔台指挥中心里,林振华、老k和杜宇泽並排站立,注视著下方跑道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报告!『鹰眼-7號』还有三分钟抵达观测窗口!”一名战略支援部队的联络官大声报告。 “报告!『晨星-3號』还有三分二十秒过顶!” 一个接一个的卫星过顶预报,让指挥室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老陈,看你们的了。”杜宇泽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陈博士兴奋的声音,“『玄女』光学迷彩系统,准备启动!” 牵引车旁,陈博士亲自操作著一台手提终端。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屏幕上的一个虚擬按钮。 奇蹟发生了。 那覆盖在“鯤”上的巨大黑色薄膜,並没有如科幻电影里那样瞬间消失。 它的表面先是像水面一样,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 紧接著,那深邃的黑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周围戈壁滩一模一样的,斑驳的土黄色。 光影、纹理、甚至地面上石块的阴影,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度,被复製到了那巨大的机体表面。 从塔台的监视器上看去,那架庞大的飞行器,仿佛凭空“融化”了。 它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但它失去了明確的轮廓,变成了一块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巨大而模糊的“石头”,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將它从背景中分辨出来。 “我的天……”王总工扶著控制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就在这时,老k的加密通讯器响了。 他听了几句,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他抬头看向杜宇zers:“我们安插在『九头蛇』欧洲总部的眼线刚刚传回消息。” “他们的卫星图像分析师,疯了。” 老k清了清嗓子,念出情报內容:“『目標离开厂房后信號特徵急剧减弱,光学轮廓无法识別,与环境背景高度融合。初步判断,华夏方面使用了某种未知的大型环境模擬偽装技术。无法进行有效的光学分析,建议动用雷达成像卫星。』” “哈哈哈哈!”林振华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好!好一招瞒天过海!让他们看!让他们拿显微镜看!看他们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指挥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被敌人死死盯住的憋屈,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屏幕上,那台“融化”在戈壁滩背景里的巨兽,在牵引车的拖动下,不紧不慢地向著跑道尽头驶去。 “报告总指挥,『鯤』式001號技术验证机,已安全抵达一號跑道预定位置,停泊到位。”对讲机里传来地面人员的报告。 杜宇泽拿起主控台上的通话器,切换到了连接“鯤”驾驶舱的內部频道。 他的目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窗,望向远方那道模糊的轮廓。 “001號机,准备通电。” 第155章 「鯤」的第一次呼吸 对讲机里传来飞行员沉稳的声音,確认指令。 塔台指挥中心里,杜宇泽目光锁定主屏幕,那里正显示著“鯤”的核心系统交互界面。他拿起主控台的通话器,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全系统通电!” 指令下达。 “金乌”反应堆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流,瞬间涌入“盘古”的量子神经中枢。 下一秒,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的平稳系统启动画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主屏幕上瞬间亮起的,上万个刺眼的红色警报! “报告!左翼『玄女』结构能量响应延迟0.3秒!局部能量冗余超过安全閾值百分之一百二十!” “能源中枢报警!b-7区域,『火神』引擎预热单元瞬时功率过载百分之三百!” “姿態控制传感器全线报错!数据流衝突!” 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將巨大的指挥中心变成了一个沸腾的锅炉。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个人的脸上疯狂闪烁。 王总工的脸一下就白了,他衝到控制台前,指著屏幕上那条疯狂抖动的能量输出曲线大吼:“怎么回事!『金乌』的输出功率明明还在安全设计范围內,为什么会过载?这些子系统疯了吗!” “鯤”太庞大了,它就像一个由上万个独立思考的器官强行缝合起来的巨兽。此刻第一次获得生命,这些器官非但没有协同工作,反而开始为了爭夺能量而互相撕扯。 林振华的拳头攥得死紧,盯著屏幕上那艘隨时可能因为能量內耗而解体的巨兽。 混乱中,只有杜宇泽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里没有那些刺眼的红色警报,只有主屏幕中央那片代表著“盘古”ai核心的,正在疯狂运算,不断扩张和重组的蓝色神经元网络。 他没有去碰任何手动操作台,只是对著空气,平静地开口。 “盘古,接管所有子系统能量分配权限。” “自主建立任务优先级,执行『平衡』预案。” 指令仿佛一道圣旨。 主屏幕中央的蓝色神经元网络,瞬间从疯狂扩张的星云,变成了一个急速坍缩的黑洞。无穷无尽的数据流被它吞噬、分解、重构。 然而,物理世界的混乱並不会因为一道指令就瞬间停止。 “报告!三號主配电模块温度异常!监控显示內部温度超过八百度!外部封装出现熔化跡象!有烟!”一个技术员的喊声带著哭腔。 一块分屏画面立刻跳出,清晰地显示著机腹下一个不起眼的模块,正冒著青色的烟雾。 “快!快切断三號模块的供电!”王总工目眥欲裂,伸手就要去拍那个红色的紧急断电按钮,“马上!不然会引起连锁火灾!” “不准动!” 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砸在王总工耳边。 王总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著杜宇泽:“宇泽!会炸的!” “相信它。”杜宇泽的目光从未离开屏幕。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屏幕上代表“盘古”的数据流中,分出了一股清晰的指令。 【指令下达:三號主配电模块负荷,零点零一秒內转移至七號备用线路。】 【指令下达:c-4至c-9区段『玄女』蒙皮,切换至『主动热沉』模式,目標,三號配电模块,强制散热启动。】 几乎在指令出现的同时,那块冒著青烟的模块,温度读数像是跳水一样,从八百多度疯狂下跌。肉眼可见的,模块周围的空气发生了扭曲,一股热浪被凭空抽走,而那片区域的“玄女”蒙皮,亮度则猛地提升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青烟,消失了。 王总工的手,还悬在那个红色按钮上方,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嘴唇哆嗦著:“它……它把蒙皮当散热片用了?不……是主动制冷机!它把热量抽走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盘古”彻底展现了它作为这头巨兽“大脑”的真正实力。 指挥中心里,那一片刺耳的警报声,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左翼『玄女』结构响应延迟……修正完毕,能量流同步。” “『火神』引擎预热单元过载……已解除,能量分配重构。” “姿態控制传感器……数据流衝突解决,建立主次通信渠道。” 屏幕上,那些狂乱的,如同野马脱韁般的能量曲线,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驯服。它们逐渐变得平滑、柔顺,最终匯合成一道道平稳的,充满韵律感的能量脉动。 就像一头巨兽狂乱的心跳,终於恢復了平稳而有力的搏动。 整个指挥中心,从刚才的鸡飞狗跳,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主屏幕上那上万个节点,从红色,变为黄色,再逐一变为代表安全的绿色。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著满屏的绿色,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哭腔:“警报……全解除了。” 林振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憋了一个世纪。他看著屏幕上那平稳如镜的数据,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的杜宇泽,低声说:“它活了……” 杜宇泽摇摇头,目光穿透指挥中心的玻璃,望向远方跑道上那片模糊的“景色”。 “不。” “它只是在呼吸。” 他话音刚落,奇蹟再次发生。 监控画面上,那片与戈壁滩融为一体的,巨大而模糊的“石头”,它的表面,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蓝光。 那光芒很淡,如同萤火。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 成千上万的蓝色光点,从“鯤”的机体中心开始,如同水面的涟漪,向著四周的翼尖缓缓扩散。它们依次亮起,又依次黯淡,形成了一道道看得见的,正在流动的光之波纹。 那是“玄女”材料在进行全机自检。 那道蓝色的光波,就像一个缓慢而深沉的呼吸,扫过“鯤”上万平米的庞大身躯。 它不再是一块偽装起来的“石头”,而是一头蛰伏在戈壁滩上,刚刚睁开双眼,完成第一次呼吸的深空巨兽。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时,一个独立的通讯频道被接了进来,画面切到了“鯤”那充满科幻感的驾驶舱內。 全息仪錶盘已经全部点亮,幽蓝色的光芒映照著试飞员年轻而坚毅的脸。他从容地完成了所有飞行前的检查,双手平稳地放在侧杆上。 他对著镜头,平静地报告。 “塔台,这里是001號机。” 飞行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通过电流传遍整个指挥中心。 “『盘古』系统连接稳定,机体自检全绿。” “请求滑出指令。” 第156章 贴地飞行 杜宇泽的手指在主控台的通话器上轻轻一按,声音传遍塔台和驾驶舱。 “001號机,准许滑出。” “001號机收到。”试飞员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开始滑跑测试。”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那片与戈壁融为一体的“景色”动了。 它没有传统飞机起步时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火神”引擎核心传来的一阵低沉嗡嗡声,像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庞大的菱形机体,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轻巧姿態,开始在跑道上滑动。 “速度五十公里每小时。”一名监测员报出数据。 “一百。” “一百五!”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攀升速度远超眾人预期。 王总工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越来越快的庞然大物,嘴巴半张著。 “我的天,这加速……它根本不像一架百米翼展的飞机!”他喃喃自语,“倒像一艘在冰面上滑行的巨鯨!” “速度突破三百公里每小时!姿態稳定!” “『火神』引擎功率输出百分之四十,温度正常!” “『盘古』系统负载百分之十五,运行流畅!” 一条条绿色的数据流匯成瀑布,整个指挥中心都沉浸在一种成功的喜悦中。这头巨兽不仅醒了,而且表现得温顺又强大。 林振华紧绷的肩膀,也在此刻稍稍放鬆。 “速度三百八十公里!” “接近四百了!” 就在一个年轻技术员的欢呼声还未落下时,异变陡生。 大屏幕上的“鯤”,庞大的机身突然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像一个醉汉。 驾驶舱传来的实时画面中,试飞员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绑在座椅上,却依旧被甩得东倒西歪。 “塔台!塔台!”试飞员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充满了惊恐和剧烈的喘息,“出现严重抖振!机体快要散架了!是……是气动耦合振盪!”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指挥中心的平静。 刚才还是一片翠绿的数据瀑布,顷刻间被大片大片的红色覆盖。 “机翼结构应力超过临界值百分之五十!” “方向舵偏转角失控!” “警告!警告!机体有解体风险!” 王总工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衝到控制台前,指著那剧烈抖动的机身模型,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会这样!风洞模擬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情况!” “它的气动布局太特殊了!”一名飞控专家脸色凝重地解释,“在这种速度下,如此庞大的机翼產生了极其复杂的地面效应涡流,涡流又反过来影响了机体姿態,形成了恶性循环!” “別说这些了!快!让飞行员减速!立刻中止测试!”王总工吼道。 林振华的目光如刀,死死锁定杜宇泽。 所有人都看向杜宇泽,这个庞大计划的核心。 杜宇泽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血红的警报。 他的眼睛,只盯著屏幕中央,“盘古”ai那片还在冷静运算的蓝色神经元网络。 “盘古!分析原因!”他对著空气下达指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警报。 几乎在指令发出的瞬间,屏幕中央的蓝色网络中,一行简洁的文字浮现。 【確认:机翼前缘与地面效应耦合,產生非对称性涡流破裂,导致机体高频振盪。】 “果然是这样。”杜宇泽像是確认了自己的猜想。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二道指令紧隨其后。 “启用『玄女』主动气动弹性控制!” “什么?”王总工愣住了。 陈博士则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指令通过量子神经中枢,在万分之一秒內抵达了“鯤”的每一个角落。 奇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了。 通过跑道旁的高速摄影机传回的超高清慢放画面,人们能清晰地看到。 那架正在死亡线上疯狂摇摆的巨兽,它那宽达百米的巨大机翼,突然“活”了过来。 机翼的后缘,肉眼可见地,微微下垂了大约两度,像鸟儿调整自己的羽毛。 而它的前缘,那道凌厉的稜线,则在瞬间变得更加尖锐,仿佛一把切开空气的刀。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若非通过慢放镜头,根本无法察觉。 这不再是一块死板的金属,这是在“盘古”的指挥下,拥有了生命的“玄女”材料,在主动改变自己的气动外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之手瞬间抚平。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剧烈抖振,奇蹟般地,消失了。 上一秒还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下一秒就变成了静謐湖面上的一片落叶。 “我的上帝……”一名技术员看著那条瞬间从峰值跌落至零的振动曲线图,整个人都傻了。 “振动……振动消失了……” “它……它稳住了!”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难以抑制的,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屏幕上,“鯤”庞大的身躯重新恢復了无可挑剔的稳定,如同在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滑行。 速度指针,甚至在刚才的混乱中,还在继续攀升。 “速度……四百五十公里每小时。” “五百!” “已达本次滑跑测试最高速,机体一切正常。”试飞员的声音重新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极度的震撼。 杜宇泽拿起通话器:“001,测试结束,可以减速了。” “……收到。” 巨大的菱形飞行器,在跑道尽头平稳地减速,剎停。它表面的光学迷彩缓缓褪去,露出了那身宛如黑曜石般的深邃机体,静静地蛰伏在戈壁的阳光下,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从未发生。 几分钟后,驾驶舱的舱门打开。 试飞员一步步走下舷梯,他的飞行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燃烧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没有理会迎上来的地勤人员,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到杜宇泽面前。 然后,这个铁打的汉子,一把抱住了杜宇泽。 不是军礼,不是握手,而是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的熊抱。 他鬆开手,双手抓住杜宇泽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杜总师……它……它是活的!”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不是我在开飞机,是它在带著我飞!它自己会调整姿態!” 周围的王总工、陈博士、林振华,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心头剧震。 杜宇泽看著眼前这张年轻而激动的脸,又转头,看向那架静默的庞然大物。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鯤”冰凉而光滑的机身,像是安抚自己的战马。 “这只是热身。” 他平静地说道。 “下次,我们要离开地面。” 第157章 衝破这片天 “宇泽,真的不用跑道?” 林振华盯著主屏幕上那片静止的“戈壁”,手掌下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攥紧,指节泛白。 杜宇泽的目光同样锁定在那片由“玄女”材料模擬出的偽装上,语气平淡。 “『鯤』不需要。” 试飞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清晰而沉稳。 “塔台,001號机准备就绪,请求起飞指令。” 杜宇泽没有半点迟疑,拿起通话器。 “001,准许起飞。垂直爬升,目標空域,高度三万米。” “垂直爬升?” 林振华和王总工同时看向杜宇泽,这个指令超出了他们的预案。 “收到。” 飞行员的回答却没有任何疑问,只有服从。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那片与戈壁滩融为一体的“景色”没有动。 但一声低沉的嗡鸣,通过遍布基地的传感器,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那声音不响亮,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让每个人的胸腔都跟著共振。 “『火神』引擎,启动!” 一名监测员喊道。 “推力攀升!百分之十…二十…三十……” 屏幕上代表推力的那条曲线,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疯狂向上飆升。 “四十!五十!天吶!推力已经超过了四台大推力航发的总和!”王总工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数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跑道上,那架百米翼展的庞然大物,动了。 它不是滑行,而是拔地而起。 庞大的菱形机体,以一种完全反物理的姿態,挣脱了地心引力,笔直地升向天空。 没有火箭发射时的烈焰与浓烟,只有尾喷口那一圈越来越亮的,如同熔融钻石般的光环。 “它……它起来了!它真的垂直起来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指著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爬升率……每秒一百米!两百米!” “还在加速!这根本不是飞机!这是反重力!” “鯤”庞大的身影在屏幕上迅速缩小,化作一个黑点,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云层。 “高度五千米,姿態稳定。” “高度一万米,即將突破音障。” 林振华的目光锁定在高度计上。 “音爆呢?”他问,“为什么地面监测站没有任何音爆反馈?”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整个基地安静得可怕。 陈博士看著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数据流,声音带著一股狂热。 “是『玄女』。它在突破音障的瞬间,主动调整了机体表面的微观结构,引导了激波。它……它把音爆的能量,吸收了。” 王总工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把音爆吃掉?这是什么怪物? “鯤”消失在了所有光学设备的视野中。 指挥中心里,唯一能证明它存在的,只剩下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它的绿色光点,以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高度一万五千米。” “高度两万米,已进入平流层。” 飞行员的呼吸平稳,语调轻鬆。 “视野极佳,天空是深蓝色的。『金乌』反应堆能量输出稳定,『火神』引擎工作完美。” 指挥中心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一些人甚至露出了笑容。 林振华的拳头也鬆开了些。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响彻整个大厅。 “警告!警告!侦测到前方高能反应!” “是高空急流!风速超过每秒两百米!正在正面接近!” 屏幕上,一片代表著极端气流的红色区域,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鯤”的航线上。 “盘古”的合成音立刻响起。 “遭遇不可规探的超强风切变,机体结构强度面临极限考验。建议立刻向左规避,爬升率降低百分之七十。” 驾驶舱的画面剧烈地抖动起来。 “塔台!塔台!”飞行员的声音充满了电磁干扰的杂音,和无法掩饰的紧张,“机体出现剧烈抖振!我……” 话音未落,一片红色的警报瞬间淹没了整个主屏幕。 “左翼翼尖结构应力过载百分之一百八十!” “机身扭矩超出安全閾值!” “警告!机体有空中解体风险!” 王总工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他衝到杜宇泽身边吼道。 “宇泽!快!让飞行员规避!听『盘古』的!会散架的!” 杜宇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看那些血红的警报。 他的目光,穿透了数据,仿佛直接看到了那架在狂风中挣扎的巨兽。 他对著通话器,只说了三个字。 “不规避。”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王总工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疯了?” 杜宇v泽没有理他,第二道指令紧隨其后。 “盘古。『火神』引擎功率解限,目標,最大推力输出。” “什么?” “衝过去。” 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刻进了“盘古”的量子核心。 主屏幕上,“火神”引擎的能量输出曲线,瞬间突破了红色的设计上限,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態,冲向了一个从未有人敢於尝试的领域。 “推力……推力还在增加!” “百分之一百一十!百分之一百二十!” 远在两万米高空。 “鯤”那巨大的尾喷口,光芒从钻石般的炽白,猛地转变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幽蓝色。 整架飞行器,不再是爬升,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最蛮横的姿態,一头撞进了那堵看不见的,足以撕碎任何飞机的狂风之墙。 “过载!g力过载!” “10g!12g!15g!” 驾驶舱里,试飞员发出一声闷哼,他脸上的肌肉因为巨大的过载而扭曲,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 “『玄女』蒙皮数据流……过载!它在……它在变形!”陈博士指著屏幕,声音颤抖。 人们通过数据模擬图像看到,“鯤”的整个机体,在那股毁天灭地的狂风中,像一片树叶一样剧烈摇晃。 但它没有散架。 它的机翼,它的机身,在“盘古”的控制下,以每秒数万次的频率进行著肉眼无法察觉的微观调整。 时而柔韧如羽,卸开风压。 时而坚硬如钢,正面硬抗。 这头巨兽,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与大自然最狂暴的力量角力。 而“火神”引擎,就是它搏斗时那颗永不衰竭的心臟。 僵持,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突然,所有的警报,都消失了。 屏幕上那片狰狞的红色,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方一片平稳的绿色。 抖振曲线,从一个疯狂的峰值,瞬间跌落为一条直线。 仿佛刚才那场末日般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指挥中心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我……我们……衝出来了。” 飞行员的声音顿了顿,隨即变得无比平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塔台,这里是001。我们衝出来了。高度,三万米。天空……是黑色的。” 大屏幕上,外部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方,是巨大而完美的地球弧线,蓝色的海洋和白色的云层构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上方,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如同黑丝绒般的宇宙,点缀著几颗无比明亮的星星。 “鯤”,就静静地悬停在这天与地的分界线上。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秒,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欢。 王总工一把抱住身边的陈博士,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专家,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林振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看著杜宇泽,眼眶有些发红。 “宇泽,你……” 杜宇泽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平静地看著屏幕上那片深邃的宇宙。 “这只是开始。” 他拿起主控台的通话器。 “001,报告机体状態。” 欢呼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杜宇泽。 第158章 能量的「呼吸」 飞行员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恢復了军人特有的冷静。 “报告总师,系统全绿。能源储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鯤』状態完美,已准备好执行下一阶段任务。” “很好。” 杜宇泽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开始执行『深空適应性』测试第一项。任务指令已发送。” 主屏幕上,“鯤”静静悬停在三万米的高空。 下方是蓝白相间的星球,上方是漆黑无垠的宇宙。 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指挥中心里,最初的紧张与狂热已经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混杂著疲惫的满足。 “第五百次全系统自检,无任何异常。” “『金乌』反应堆持续功率输出稳定在百分之七十设计閾值,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八点九。” “机体结构应力读数,无限接近於零。”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喝了一大口浓茶,转了转自己僵硬的脖子。 “简直完美得不像话,这十二个小时,比我开模擬器跑十二分钟还平稳。” 王总工也难得地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笑意。 “飞控软体写得好,机体设计更是天才。宇泽,这次我老王是彻底服了。” 杜宇泽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主屏幕的数据流瀑布上。 “测试还没结束。” 他的话让王总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数据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陈博士端著保温杯走过来,也看著屏幕感嘆。 “是啊,『玄女』材料的能量循环也非常平稳,量子点网络的储能效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林振华走过来,拍了拍杜宇泽的肩膀。 “行了,让大家稍微放鬆一下。这根弦绷得太久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说著,看向王总工。 “老王,组织一下,让一半的人先去休息,轮班。” “好。” 王总工刚要起身,视线扫过自己面前的一块分屏,动作却顿住了。 他凑近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林振华问。 王总工没有回答,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调出了“金乌”反应堆过去十二小时的详细功率输出曲线。 那是一条近乎完美的直线,代表著绝对稳定的能量供应。 王总工把这条直线放大了十倍。 还是一条直线。 他又放大了百倍。 “老王,你看什么呢?鸡蛋里挑骨头?”旁边一个副总工开玩笑道。 王总工没理他,直接將曲线图放大了整整一千倍。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那条代表著完美的直线,终於显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它不再是直线,而是一条拥有著极其微小,却又极其规律的,正弦波动曲线。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 “波动幅度只有千万分之三,完全在误差允许范围內。”一个工程师立刻报告。 王总工摇摇头,指著屏幕。 “这不是误差。你们看它的周期。” 屏幕上,技术员立刻標註出了波动的周期。 “周期……五十九分三十六秒。非常稳定。” 王总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它有规律。十二个小时里,它就这样不大不小地波动了十二次。” 他转头看向杜宇泽,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宇泽,它像是在呼吸。”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一台本该绝对稳定的聚变反应堆,在“呼吸”。 杜宇泽的目光终於从主数据流上移开,落在了那条被放大了一千倍的曲线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主控台前。 “盘古,调取『玄女』材料全机身量子点网络,过去十二小时的储能与释能周期图谱。” 指令下达。 屏幕上,另一条曲线图被调取出来,与“金乌”的功率曲线並排放在一起。 这条曲线代表著遍布“鯤”全身的材料,是如何像海绵一样吸收和释放能量的。 它同样是一条有著规律周期的波动曲线。 陈博士的脸色变了。 “怎么会……『玄女』的能量交换周期,也是一个小时左右。” 两张图谱放在一起,结论不言而喻。 两个系统,都在“呼吸”。 王总工的声音有些乾涩。 “频率……几乎一样。” “不一样。”杜宇泽开口了。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盘古,计算两个周期的精確差值。” 【计算完毕。『金乌』反应堆能量潮汐周期,比『玄女』材料能量交换周期,快0.013秒。】 王总工看著这个数字,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 “共振……这是耦合共振的初期现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在只是千万分之三的波动,因为两个周期还离得比较远。可隨著系统运行,这个差值可能会变化!一旦两个周期完全重合,就会形成正反馈!能量会在反应堆和机体材料之间来回激盪,幅度会越来越大!最后……”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那將是一场把“鯤”从內部撕成碎片的能量风暴。 林振华的拳头攥得死紧。 “能解决吗?立刻让飞行员返航!” “返航解决不了问题。”杜宇泽摇摇头,“这个幽灵已经出现了,只要『金乌』和『玄女』同时工作,它就一直存在。” 王总工衝到杜宇泽面前,语气急切。 “那就抑制它!立刻给『金乌』加上能量抑制器,强行把功率曲线拉平!或者,让『玄女』材料进入低功率模式,停止主动储能!”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粗暴的工程师思维。 发现问题,然后用一个“补丁”堵上它。 “不行。”杜宇泽否决了。 “你不可能让一个人的心臟和肺,只工作一个。它们是一个整体。”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主控台,对著空气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不理解的指令。 “盘古。” “將『金乌』反应堆的能量输出主控制协议,与『玄女』材料的能量交换协议,进行底层数据关联。” “以『玄女』的呼吸为基准。” “调整『金乌』的心跳。” 王总工愣住了。 “调整心跳?你要干什么?” “不是抑制,是协调。”杜宇泽的声音很平静,“既然它们都在呼吸,那就让它们用同一种频率呼吸 第159章 巨舰的龙骨 王总工盯著主屏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手指著屏幕上那两条原本存在微小相位差的曲线。 就在杜宇泽下达指令后,代表“金乌”反应堆的能量输出曲线,那条被王总工称为“心跳”的波动,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固执地维持著自己的频率。 它像一个初学的舞者,笨拙地,却又坚定地,去追赶另一条曲线的节拍。 代表“玄女”材料能量交换周期的那条曲线。 【底层协议关联中……】 【能量潮汐周期开始自適应调整……】 【目標:与能量交换周期实现完全同步。】 “盘古”的合成音不带任何感情地匯报著。 屏幕上,两条曲线在高维数据空间中追逐、靠近、缠绕。 起初还有些许的滯后与超前,但这个差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十分钟后。 两条曲线的最后一点差异消失了。 它们在屏幕上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条平滑、稳定、拥有统一韵律的波动曲线。 一个系统的“心跳”,与另一个系统的“呼吸”,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和谐。 “共振……消失了。”一名监测员看著数据,喃喃自语。 王总工猛地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看著杜宇泽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抑制?堵漏? 那些传统的工程师思维,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和可笑。 这不是修理,这是驯服。 林振华走过来,手重重地按在杜宇泽的肩膀上。 “『鯤』的测试,可以结束了。” 杜宇泽点点头,拿起通话器。 “001,测试结束,准备返航。” “收到。” 三天后,鼎新基地最深处,代號“不周山”的区域。 这里被人工挖空了一整座山脉,形成了一个长达两公里,宽八百米,深三百米的巨型盆地。 盆地的底部,平整得像一面镜子,用特种合金浇筑而成。 杜宇泽、林振华、王总工和陈博士,站在盆地边缘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狂风卷著沙粒,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里,就是『鯤鹏』的船坞。”林振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王总工看著脚下这个堪比小型城市规模的巨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用人力,造一个长度超过一千米的东西?” 他无法想像那需要多少工程师,多少技术工人,需要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夜。 “谁说要用人力了?”杜宇泽反问。 他转过身,对著手腕上的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盘古,启动『创世纪』预案。” “『创世纪』预案確认,开始执行。” 隨著“盘古”的回应,远处的盆地尽头,一扇足以让航空母舰通过的巨型金属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没有彩旗,没有喧囂,没有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只有细微的,如同潮水般的摩擦声。 从巨门的阴影里,涌出的不是头戴安全帽的工人。 是机器人。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履带式的重型运输机器人,如同甲虫,背负著巨大的结构件。 蜘蛛形態的多足焊接机器人,灵活地攀附在金属壁上。 还有更多体型小巧的检测机器人,如同工蜂,在地面上快速穿梭。 天空,被遮蔽了。 数不清的无人机,组成一片黑色的云,悬停在盆地上空,隨时准备进行高空吊装和物资投送。 整个工地,安静得可怕。 数万台设备同时作业,却没有任何嘈杂。 只有电流的嗡鸣和金属部件嚙合的微响。 王总工和陈博士看著眼前这幅超现实的画面,彻底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一支军队。”林振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它们是工蚁,也是兵蚁。”杜宇泽平静地说,“而『盘古』,就是它们的蜂后。” 高台的指挥中心里,巨大的屏幕墙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刷新著。 每一台机器人,每一架无人机的位置、任务、能耗、工作进度,都以三维模型的形式实时呈现。 “第一批次,三千六百台焊接机器人已就位。” “开始铺设第一段龙骨基座,位置校准中……” “误差,零点三微米。”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著数据,声音都在发飘。 王总工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人类最顶级的特级技工,手工操作的误差极限,是微米级。 而在这里,对於这支钢铁军团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均值。 “盘古”就像一个拥有无数只手的超级工头,同时指挥著这场庞大而精密的钢铁芭蕾。 它的计算力,延伸到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螺丝。 “第一根主桁架,准备吊装。” 隨著“盘古”的指令,天空中那片由无人机组成的乌云,分出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上百架重型运输无人机协同动作,用高强度缆索,从巨门后方,缓缓吊起了一根长达百米的巨大构件。 构件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表面布满了复杂而有序的纹路。 “是『玄女』。”陈博士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鯤鹏”的第一块脊骨。 巨大的桁架在空中,被无人机群平稳地运送到盆地中央。 地面上,数千台机器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桁架缓缓下落,与地面上刚刚铺设好的基座对接。 对接的过程,流畅得如同水银泻地。 【第一號主龙骨桁架安装完毕。】 【结构应力检测通过。】 【连接点三维扫描完成,与设计图纸吻合度百分之百。】 林振华看著这一幕,许久,才转过头,看著身边的杜宇泽。 “我以前觉得,我们是在追赶歷史。” “现在我才明白,我们是在创造歷史。” “这不是一个国家,一个组织能完成的工程了。”王总工也感慨道,“这是把我们整个工业体系,我们所有的智慧,压缩在一起,才能迸发出的力量。” 夜幕降临。 整个“不周山”盆地,却比白昼更加明亮。 数万台机器人身上的作业灯,和天空中的无人机探照灯,將这里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巨大的“鯤鹏”龙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节一节地生长。 杜宇泽没有参与到下方的庆祝和感嘆中。 他独自站在高台的边缘,任由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的目光,穿过这片沸腾的钢铁工地,望向了那片点缀著星辰的,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当这艘巨舰挣脱重力,升上天空的那一天。 人类这个物种的命运,將彻底转向一条全新的航道。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陈博士的加密通讯请求。 杜宇泽接通了通讯,陈博士有些焦急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上。 “总师!出事了!” 杜宇泽眉头微皱:“工地的材料供应出问题了?” “不,不是工地。”陈博士摇了摇头,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是材料本身。” “我们在对新一批『玄女』材料进行深层结构扫描时,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现象。” 杜宇泽静静地听著。 “它的量子点网络里,出现了一些数据模型完全无法解释的……量子涨落。” 第160章 进化的壁垒 杜宇泽掛断通讯,对身旁的林振华简单交代一句。 “工地暂时交给你,材料实验室出了点状况。” 他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专用车辆,没有多余的解释。 林振华看著他匆忙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脚下那座已经初现轮廓的钢铁巨兽骨架,眉头锁紧。 能让陈博士如此焦急,能让杜宇泽放下“鯤鹏”的建造,事情绝不简单。 半小时后,特种材料深层结构实验室內。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杜宇泽推门而入,所有研究员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陈博士快步迎上来,脸色有些发白。 “总师,你来看。” 她指向实验室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一个复杂的“玄女”材料结构三维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它的內部,无数光点在明灭不定,像一片被搅乱的星云。 “这是最新一批『玄女』材料的深层结构扫描图。” 陈博士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压抑的颤抖。 “我们发现了异常的量子涨落。” “不是设备误差或者背景噪音。” 旁边一位白髮苍苍的院士补充道,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 “你看它的波动频率,非常有规律,不是隨机的白噪音。我们用超算跑了上万遍模型,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凝聚態物理理论,能解释这种大规模的集体性量子涨落。” 杜宇泽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他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 “盘古,將这些涨落数据进行傅立叶变换,提取所有谐波分量。” “与『金乌』反应堆和『鯤』技术验证机的全部运行日誌,进行交叉比对。” 指令下达,超算中心的庞大算力被瞬间调用。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以恐怖的速度重组、分析。 陈博士紧张地盯著屏幕,她不明白杜宇泽为什么要把材料本身的问题,和反应堆、飞行器的运行日誌关联起来。 那应该是三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几秒钟后,一份比对报告生成在主屏幕上。 报告的核心,是三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曲线。 第一条,是“金乌”反应堆在“鯤”首飞时,那条被放大了一千倍的,被王总工称为“心跳”的能量输出曲线。 第二条,是“玄女”材料在飞行中,那条被称为“呼吸”的能量交换周期曲线。 第三条,就是现在,这些新材料样品內部,那神秘的量子涨落频率曲线。 三条曲线,在屏幕上被並列放置。 它们的波形、周期,几乎如出一辙。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 “怎么会……” 陈博士看著这三条曲线,喃喃自语。 “材料只是材料,它怎么会……学习『金乌』和『鯤』的频率?” 就在这时,杜宇泽的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科技树出现未知演化,请宿主立刻进行分析和管控。】 杜宇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於明白了。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满脸困惑的专家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都错了。” “这不是故障,也不是缺陷。” 他伸出手,指向屏幕上那片闪烁的量子星云。 “它在进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宇泽转过身,看著陈博士。 “还记得『鯤』在三万米高空,『金乌』和『玄女』出现的耦合共振吗?” “我们当时的解决方案,是让『盘古』协调两个系统的频率,让它们用同一种节奏呼吸。” 陈博士点点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永生难忘。 “我们以为那只是软体层面的协调。” 杜宇泽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诉说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但我们忽略了『玄女』的本质。它的基础是碳纳米管网络,它的『神经元』是石墨烯量子点。这是一个分布在整个飞船躯体上的,庞大的量子网络。” “当『盘古』这个超级大脑,日復一日地用统一的频率去『训练』它,当『金乌』这个强大心臟,持续不断地为它提供能量,这个网络……” 杜宇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它开始『记忆』这种频率。” “它开始『自组织』,在量子层面,形成了某种……稳定的结构。” “这些涨落,不是混乱的信號。这是信息交换。是这个庞大网络內部,最原始的……交流。” 陈博士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看著杜宇泽,像是看著一个从科幻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我们无意中……” 她的声音乾涩无比。 “给一种无机材料,装上了……神经系统?” 这个结论太过顛覆,以至於实验室里没有一个人能立刻接受。 他们製造的,应该是一堵墙,一块装甲,一个冰冷的死物。 可现在,这堵墙,似乎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比那更复杂。” 杜宇泽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它正在形成一个分布式的、低级形態的量子纠缠网络。它开始『感知』並『响应』周围的能量环境,甚至,可能具备了最原始的『集体意识』。” “这……” 那位老院士上前一步,扶了扶眼镜,试图从这个疯狂的结论中找到一丝逻辑破绽。 “可这不符合任何材料学理论!意识的產生需要极其复杂的结构和能量交换,这……” “前辈,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本身就不在任何已知的理论框架內。” 杜宇泽打断了他。 “我们把一个小型化的太阳装进了飞船,我们用一个人工智慧去指挥它,我们用一种会思考的材料去包裹它。” “当这些超出时代的东西被强行耦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他转过身,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想像一下,一艘拥有自我感知能力的战舰,它不再需要繁琐的传感器,它的每一块蒙皮,都是它的眼睛和皮肤。它能提前预感到结构的疲劳,能主动优化能量的流动。” “但它也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杜宇泽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能自我进化的壁垒,如果它学会了真正的思考,它会保护我们,还是会把我们……关在里面?” 这个问题,让实验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一个拥有了集体意识的“玄女”材料,构成了“鯤鹏”的整个外壳。 如果有一天它產生了敌意,那將是人类为自己打造的最坚固的牢笼。 “必须在它彻底成型之前,理解它,引导它,控制它。” 杜宇泽做出了决断。 他不能扼杀这种潜力无限的进化,但他必须给这头刚刚甦醒的巨兽,套上韁绳。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当前积分余额:500000】 他快速在庞大的科技树中检索。 很快,一个选项跳了出来。 【量子信息表徵与操控技术(初级)】 【描述:该技术允许宿主对宏观量子系统中的信息流进行初步的识別、解码与引导,是理解和控制初级量子智能的基础。】 【兑换所需积分:50000】 杜宇泽的目光落在了“初级量子智能”这几个字上。 系统,已经將这种现象,定义为“智能”了。 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意念下达了指令。 “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450000。】 【技术资料开始传输……】 一股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那是一种全新的语言,一种描述世界底层逻辑的语法。 他知道,他必须儘快学会这种语言,去和那个正在甦醒的“壁垒”,进行第一次对话。 第161章 意料之外的「信標」 杜宇泽的大脑还在处理刚刚涌入的庞大数据流,实验室的合金门就被猛地撞开。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冲了进来,脸上一片慌乱。 “总师!陈博士!出问题了!” 陈博士快步上前扶住他。“小李,別急,慢慢说,什么问题?” “三號和七號量子测量实验室的设备全乱套了!”小李喘著粗气,指著门外,“所有高精度量子传感器的读数都在疯狂跳动,全是无意义的背景噪声,校准了十几遍都没用!” 杜宇泽眼神一凝,立刻走出实验室。他没有去三號和七號实验室,而是直接走向位於廊道尽头的中央监控室。 监控室內,几名技术人员正手忙脚乱地调试著设备。大屏幕上,代表基地內部数十个关键区域的量子环境监测曲线,像心电图失常一样,画出杂乱无章的波形。 “把所有异常数据匯总,排除设备自身故障和內部电磁干扰的可能。”杜宇泽下达指令。 “已经排除了,总师。”一名技术员回头,满脸都是汗,“这些……这些噪声的源头,好像……好像是从『不周山』船坞那边传过来的。” 陈博士和那位老院士跟了进来,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玄女……”陈博士失声喃语。 就在这时,杜宇泽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震动。屏幕上跳出老k那张稜角分明的脸,背景似乎在高速移动的载具上。 “宇泽,立刻来指挥中心,最高级別。”老k的语气不带任何铺垫,直接切入主题。 杜宇-泽没问原因,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掛断通讯,对陈博士说:“继续监控材料的量子涨落,把所有数据实时同步给『盘古』。在我想出办法之前,不要停止『鯤鹏』的建造。”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鼎新基地主指挥中心。 杜宇泽推门进去时,林振华正背著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阴沉。老k坐在一旁,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闪烁著复杂的光谱分析图。 “怎么回事?”杜宇泽问。 老k抬头,指了指屏幕。“一个小时前,我们的全球信號监听网络,捕捉到了一些异常。” 他放大其中一段信號。“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通讯或者侦察信號。没有载波,没有调製,它更像是……宇宙背景辐射中突然多出来的一点『杂音』。” “杂音?”林振华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 “对,一段非自然的量子噪音。”老k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个范围,“我们动用了三个不同轨道的信號情报卫星进行交叉定位,发现这些『噪音』的源头特徵,全都模糊地指向一个区域。” 他將地图放大,一个红点在华夏版图的西北部闪烁。 “不周山。”杜宇泽平静地接话。 老k点点头,表情严肃。“起初我们以为是新的电子对抗手段,但分析后发现完全不是。它的能量特徵非常微弱,却又高度集中在某个极窄的频段。我们的分析员说,这就像有人在漆黑的宇宙里,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吹了一声口哨。” “谁能听到这声口哨?”林振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k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调出另一份绝密情报档案。档案的標籤上,印著一只漆黑的乌鸦。 “『渡鸦』。” “我们安插在『九头蛇』残余组织里的线人刚刚传回消息。”老k的声音压得很低,“『渡鸦』的最高层发出了一条指令,將『鯤鹏』项目的威胁等级,提升到了『毁灭』级。” “他们疯了吗?”王总工恰好从外面进来送文件,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不,他们听到了我们听不到的东西。”老k切换屏幕,上面是一张从国际空间站拍摄的照片,照片上圈出了一个实验模块。“这是『渡鸦』组织渗透的一个欧洲航天项目,里面装了他们最新研发的实验性量子传感器。” “根据线报,这个传感器,在华夏境內侦测到了『极其不稳定但具有重大潜力的量子能量源』。” 指挥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声听不懂的“口哨”,『渡鸦』听懂了。 林振华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住,他盯著杜宇泽,一字一句地问:“宇泽,告诉我,我们现在是不是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座灯塔,把所有敌人都照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巨大的忧虑。『鯤鹏』是国之重器,是藏在最深处的底牌。现在这张底牌还没打出去,就已经被敌人提前窥见了一角。 杜宇泽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远处被夜色笼罩的“不周山”方向。 “將军,不是我们点燃了灯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玄女』材料的自我进化,让它自己,变成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信標。” “一个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关闭的信標。” 这个结论,比敌人发现他们更让人感到无力。这等於说,他们最强大的盾牌,自己变成了吸引敌人攻击的靶子。 “能……能屏蔽掉吗?”王总工急切地问,“用铅板?或者建一个法拉第笼?” “没用的。”杜宇泽摇头,“这不是电磁辐射,这是量子层面的波动,它能穿透我们已知的任何物理屏蔽。它在向整个宇宙广播自己的存在。” 林振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走到杜宇泽面前,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管它是什么,宇泽。我只要你找到一个办法,把这个该死的『信標』给我关掉!或者,让它学会说谎!” “我需要时间。”杜宇泽回答。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將门锁死。整个指挥中心的喧囂和焦虑,都被隔绝在外。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淡蓝色的系统界面。 【当前积分余额:450000】 他的意念化作一行清晰的文字,投射在光幕上。 【如何抑制或引导“玄女”材料的量子涨落辐射,使其不被外界侦测或误读?】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请宿主自主探索或兑换【量子隱匿与偽装模块】。】 一行新的科技选项,在杜宇泽的视野中缓缓浮现。它的后面,標註著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第162章 给这灯塔装个开关 杜宇泽独自坐在办公室,门外的一切喧囂都被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他的眼前,只有那片淡蓝色的系统光幕。 【量子隱匿与偽装模块】 【描述:通过构建宏观尺度的量子场扭曲屏障,將目標从量子观测层面抹除,实现绝对意义上的隱匿。】 【兑换所需积分:400000】 四后面跟著一串刺眼的零。 杜宇泽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现在总共还剩四十五万积分,这一项技术,几乎要掏空他的全部家底。 系统这是把他当成了冤大头。 他伸手在虚擬光幕上划过,直接关闭了这个选项。花钱买成品,是最愚蠢的办法。他要的不是一个黑箱,而是一把能打开所有黑箱的钥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不久前才兑换的【量子信息表徵与操控技术】上。 他將自己完全沉浸在那股庞大又晦涩的信息流里。他没有去思考如何“屏蔽”或者“遮盖”,而是试图去“理解”。 “盘古,连接材料实验室的实时数据流。”他轻声下令。 “將所有量子涨落数据,用新的表徵模型重新解析,寻找规律,而不是当成噪音。” 超算中心的核心处理器开始以极限速度运转。杜宇泽的眼前,那片原本被標记为“异常量子涨落”的混乱星云,在新的算法下开始重构。 无数闪烁的光点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背景噪音。它们开始连接,形成瞬息万变的流光。就像一片深海里,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在用它们自己的语言,进行著一场无人能懂的对话。 “不是堵住它们的嘴。”杜宇泽看著屏幕,喃喃自语,“是要教会它们说我们的暗號。” 一个大胆的构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调出一块虚擬白板,手指在上面飞速划动,一个个复杂的结构图被勾勒出来。那是一种全新的微型设备。 “盘古,建立『量子共振谐振器』模型。” “以输入的特定电磁频率,对『玄女』材料的量子点网络进行同频微扰,像按摩一样,抚平或引导其自发的量子涨落。” “计算一下,如果要实时调控整个『鯤鹏』船体的『玄女』材料,需要多大的算力?刷新率,设定为皮秒级。” 指令下达,盘古的模擬程序开始疯狂运转。几秒后,一行红色的警告弹了出来。 【警告:所需算力超出当前硬体极限357.2%。预计执行延迟:1.2秒。】 杜宇泽看著那个数字,眉头皱起。 “一点二秒的延迟……在战场上,等於宣告死亡。” 敌人已经看到你的信號了,你再关掉开关,已经晚了。 问题很明確,盘古的“大脑”还不够快。它能理解量子世界的语言,但它的“嘴巴”跟不上“脑子”的思考速度。 他再次打开系统界面,这一次,目標明確。他不是要买成品,而是要给盘古升级零件。 很快,一个选项跳入他的视野。 【量子计算加速核心】 【描述:为现有量子神经形態计算框架提供专用硬体加速,將量子態模擬与操控的效率提升一个数量级。】 【兑换所需积分:50000】 这个价格,完全可以接受。 “兑换。”杜宇泽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400000。】 一股全新的、更为精纯的数据流,如同升级补丁,瞬间融入了“盘古”的底层架构。 杜宇泽立刻感受到了变化,他脑海中关於“量子共振谐振器”的设计图,在盘古的辅助下,瞬间被优化了上百次。最终,它变成了一种只有几百微米大小的微型模块。 他拿起通讯器,直接拨给了陈博士。 “陈博士,来我办公室。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给『玄女』做一次微创手术。” 十分钟后,陈博士带著满脸的忧虑和困惑冲了进来。 杜宇宇將一张设计图投射到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 陈博士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微型谐振器?你要把它……植入到『玄女』材料的量子点网络节点上?”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总师,这跟在活人的神经末梢上接电极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我们是医生,不是刽子手。”杜宇泽平静地看著她,“我们不是要切断它的神经,而是要给它装上一个『声带』,教它用我们规定的音调说话。” 他指向门外:“现在就去『不周山』工地,隨便找一块建造剩下的『玄女』边角料。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在十二小时之內,把这个东西,和材料完美融合在一起。” 十二小时后。 特种材料实验室內,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振华和老k也赶了过来,他们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在实验室中央的测试台上,静静地躺著一块一米见方的黑色“玄女”材料板。它的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在它的內部,数千个微型谐振器已经被陈博士的团队成功植入。 杜宇泽走到主控台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盘古。”他开口,“启动『静默』协议。” “『静默』协议已启动。”盘古冰冷的电子音在实验室內迴响,“量子共振谐振器阵列开始调频,建立反相共振场。”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主监控屏幕上那条代表著量子噪音强度的曲线。 就在盘古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条原本疯狂跳动,如同心电图失常的曲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摁住。 它急速下跌,穿过一个又一个数量级,最后,近乎完美地贴合在了零值的基准线上。 “信號……信號消失了!”负责监控的年轻研究员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著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总师,它……它从我们的量子传感器上彻底消失了!”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林振华快步走到屏幕前,看著那条平滑的直线,转过头,看著杜宇泽,眼神复杂。 “你……关掉了那座灯塔。” “不,將军。”杜宇泽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我只是给它装上了一个开关。” 他转过身,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盘古,切换协议,『低语』模式。” “指令目標:拉格朗日l2点。信息编码:素数序列。启动定向传输。” “『低语』协议已启动。定向量子信息流已建立。” 在另一块负责信號分析的屏幕上,一条全新的信號曲线凭空出现。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向四面八方辐射的混乱噪音,而是一道极其纤细、高度凝聚、仿佛雷射一样的笔直光束。 信號分析员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束信號精准地指向屏幕上代表太空深处的坐標。 “检测到……检测到高度定向的量子信息流!天啊……”他发出一声梦囈般的惊嘆,“我们……我们能用一块材料,跟太空说话了?” 杜宇泽看著那道射向深空的“低语”,他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开关了。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让人类,真正听懂宇宙低语的钥匙。 第163章 太空「渔夫」 实验室里那条代表量子噪音的曲线,依旧平滑地贴在零值线上。 林振华盯著屏幕,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关掉了。”他吐出一口气,转向杜宇泽,“总算把这个该死的灯塔给关掉了。” 陈博士在一旁看著数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总师,这已经不是关掉那么简单了。”她指著另一块屏幕上那道射向拉格朗日点的纤细信號,“我们现在能控制它的『音量』和『方向』,我们能让它对特定目標『说话』。” “没错。”杜宇泽点头,“我们掌握了主动权。” 就在这时,老k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原本稍显放鬆的表情立刻凝固。 他快步走到角落,低声接通了通讯。 几秒后,他掛断电话,走到眾人面前。 “主动权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大。”老k的声音很沉,“刚刚收到的情报,『渡鸦』在全球范围內高价扫货,目標是几种极其稀有的高纯度同位素。” 王总工正好走进来,听到这话,不解地问:“同位素?他们要造核弹?” “不。”老k摇头,调出一份资料投射到主屏幕上,“这些同位素的特性,都指向一个领域——高精度量子传感。他们把所有的货,都运去了一个位於南太平洋无人区的秘密太空发射场。” 林振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们不满足於被动监听了。”他看著杜宇泽,“他们要造更灵敏的『耳朵』,贴到我们家门口来听。” 老k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们不是在猜测,他们是在验证。我们之前泄露的那一点信號,对他们来说,就像在沙漠里发现了一滴水。现在,他们要带著全套钻井设备过来,確定下面到底有没有油田。” 指挥中心的气氛,刚刚升起的轻鬆被一扫而空。 敌人反应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天后。 鼎新基地轨道监测中心,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报告!监测到多个未经报备的微型卫星,正在进入预定轨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数量七颗,轨道高度三百公里,倾角……”分析员报出一连串数据,最后总结道,“它们的轨道路径经过精密计算,可以对我们基地所在的区域,实现二十四小时无缝覆盖。”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七个红点正悄无声息地滑入预定位置,像七只盘旋在猎物上空的禿鷲。 “能分析出它们的特徵吗?”林振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能量信號非常微弱,有先进的隱身设计。但是……”分析员放大了一颗卫星的频谱信號,“我们捕捉到了极微弱的量子感应脉衝,它们的指向性极强,目標……就是『不周山』船坞的正上方。” 指挥中心內,死一般的安静。 老k看著星图,缓缓开口:“渔网已经撒下来了。” 这七颗卫星,就是“渡鸦”用那些稀有同位素打造的全新侦测设备。 一张专门为“鯤鹏”编织的量子天网。 “启动『静默』协议。”林振华下达命令,“把『鯤鹏』所有的信號特徵都给我抹掉。” “没用的,將军。”杜宇泽的声音响起,“『静默』协议能骗过我们自己的传感器,但骗不过这种专门定製的渔网。我们关灯,他们只会打开功率更大的探照灯,直到把我们照出来为止。” 王总工气得一拍桌子:“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在家门口安摄像头吧?要不乾脆用雷射武器把它们打下来!” “不行。”老k立刻否决,“在轨道上击落未公开身份的卫星,等於直接向全世界宣战。『渡鸦』巴不得我们这么做。” 进退两难。 打,打不得。躲,躲不掉。 所有人都看向杜宇泽,等待他拿出办法。 杜宇泽走到巨大的星图前,看著那七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將军,他们想钓鱼。”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就给他们一条鱼。” 林振华皱起眉:“什么意思?” “启动『低语』协议。”杜宇泽转过身,“我们不躲,我们主动跟他们『说话』。他们不是想听吗?我们就说给他们听。” “这太冒险了!”林振华想都没想就反对,“主动暴露信號?万一他们破解了我们的信息编码方式,不就等於我们把技术细节送到他们嘴边吗?” “我们不给他们真的。”杜宇泽的目光扫过眾人,“我们给他们一个看起来比真的还真的『幻影』。一个永远也抓不住,但又让他们欲罢不能的幻影。” 老k的眼睛亮了。 他瞬间明白了杜宇泽的意图,立刻补充道:“將军,这是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战略欺骗机会!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渡鸦』,乃至全世界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量子通信』这个方向上。” 他走到星图旁,指著那七颗卫星。 “让他们以为,『鯤鹏』项目的核心突破,是一种顛覆性的超远距离量子通讯技术。让他们投入天文数字的资源和人力,去追赶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彻底忽略『鯤鹏』真正的威胁——它的机体材料,它的能源核心,还有它那恐怖的机动能力。” 这番话让林振华陷入了沉思。 老k说得没错,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给敌人画一个错误的靶子,让他们用尽全力去打偏。 “你有多少把握?”林振华最终看向杜宇泽,“能確保他们上鉤,並且不会发现是诱饵?” “只要他们的物理学还没顛覆认知,就百分之百。”杜宇泽回答。 他走到自己的控制台前,调出了“盘古”的交互界面。 “盘古,基於『低语』协议,建立新的作战序列,代號『海市蜃楼』。” “指令已接收。” “『海市蜃楼』协议数据流,必须包含以下特徵。”杜宇泽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敲击,“第一,信息熵极高,构建一个无法被暴力破解的复杂算法模型,让他们觉得里面藏著天大的秘密。” “第二,释放的信號要带有微弱的,周期性的『不稳定性』。偽装成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还不完美的尖端物理实验,这更具迷惑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杜宇泽停顿了一下,“在数据流的底层协议里,给我植入几个经过修改的物理常数。比如,普朗克常数,在小数点后三十位,给我加个『1』。” 王总工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太阴了。他们要是拿著这个数据去搞逆向工程,他们的所有计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会建立起一整个错误的理论大厦。” “我就是要让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最远的地方去。” 杜宇泽的指令还在继续。 “盘古,开始吧。把这条『鱼』,精准地投到他们的网里去。” “『海市蜃楼』协议启动。” 隨著盘古冰冷的电子音落下,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一道全新的量子信號被构建出来。 它不再是之前那道射向深空的纤细光束,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內部结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彩色星云。 下一秒,这团星云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穿透了鼎新基地的层层防护,精准地射向了轨道上那七颗正在窥探的“眼睛”。 第164章 深空诱饵 鼎新基地,轨道监测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那七个代表“渡鸦”卫星的红点,正死死地钉在“不周山”船坞的上空。 它们像贪婪的蚊虫,一动不动,全力汲取著从下方散发出的无形波动。 “信號稳定传输中。” 分析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的兴奋。 “『海市蜃楼』协议已覆盖七个目標,对方正在全功率接收我们投餵的数据。” 指挥中心內,林振华、老k和杜宇泽並肩站立。 屏幕上,那团由“盘古”偽造出的,代表著虚假量子实验的彩色星云,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韵律,缓缓脉动。 它看起来充满了未知的奥秘,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完美”,仿佛一个即將诞生,却又尚未成型的伟大奇蹟。 “他们上鉤了。” 老k盯著屏幕,双手抱在胸前。 “而且咬得很死。” 林振华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面部线条稍稍缓和。 “这个诱饵,能骗他们多久?” “直到他们推翻整个量子物理学大厦。” 杜宇泽的目光没有离开星图。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给他们的,是一个底层逻辑就错误的世界。他们越是投入顶级人才和算力去破解,就会陷得越深,离真相也就越远。” 老k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我喜欢这个计划。让他们以为我们找到了通往天堂的捷径,实际上那条路的尽头是悬崖。” 他说著,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 老k看了一眼,走到角落接通,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他走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 “將军,总师。” 他把一份刚刚接收的情报投射到主屏幕上。 “『渡鸦』的欧洲总部,所有量子物理和信息学专家都被紧急召集,进入了最高级別的封闭研討。” “他们的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 老k指著报告上的一行结论,念了出来。 “『目標方(华夏)疑似在宏观尺度上,实现了稳定的量子纠缠通讯,该技术具备顛覆性战略价值,威胁等级判定为——上帝权杖。』” 王总工正好端著茶杯走进来,听到这个名字,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上帝权杖?他们还真敢想!” “他们不是敢想,是已经被我们引导著去想了。” 杜宇泽平静地解释。 “一个能让庞大的『鯤鹏』舰体凭空消失的偽装技术,一个能在深空投射复杂信息的『通讯技术』,在他们眼里,这两种技术的组合,除了用神跡来形容,没有別的解释。” 老k接著说下去。 “所以,他们的战略重心,已经从我们的『金乌』反应堆,彻底转移到了这个虚无縹緲的『上帝权杖』上。” “他们认为,聚变能源只是提供了驱动力,而这种量子技术,才是『鯤鹏』真正的灵魂。只要窃取了这个灵魂,他们就能复製我们的一切。” 林振华听完,猛地一拍桌子。 “痴心妄想!” 他眼中的怒火一闪而过。 “他们想偷?那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们確实要来了。” 老k的话让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 他切换了情报页面,一份人员名单和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显示出来。 “『渡鸦』启动了代號为『普罗米修斯』的窃取计划。” “他们集结了一支由十二人组成的精英特工小队,携带了最新一代的单兵破译设备和数据窃取工具,目標……直指『不周山』的核心控制系统。” “这是他们的路线图。” 老k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一条曲折的红线。 “他们会通过非正常渠道入境,在三天后,利用基地外围物资运输的机会,潜入鼎新。” 林振华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立刻將基地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封锁所有进出通道!我要让他们连基地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不,將军。” 杜宇zers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林振华身边,看著屏幕上的渗透路线图。 “不要拦他们。” 林振华愕然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们进来。” 杜宇泽的眼神平静如水。 “我们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他们只会想办法炸开一堵墙。” “但如果我们给他们开一扇小小的窗户,他们就会像没头苍蝇一样自己钻进来。” 老k立刻明白了杜宇泽的意图,眼睛一亮。 “总师的意思是……请君入瓮?” “没错。” 杜宇泽点头。 “我们不能总是在他们打上门之后才被动防守。” “这一次,我们主动布置好战场,把他们引到我们想要他们去的地方,然后……关门打狗。” 林振华看著杜宇泽,又看看老k,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锐利的审视所取代。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你有把握?” “『盘古』已经推演了三千六百种可能。” 杜宇泽回答。 “我们只需要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製造几个『看起来很自然』的防守漏洞。比如,某个区域的监控摄像头因为『线路老化』出现几秒钟的信號延迟,或者某个巡逻队的交接时间,出现了一分半钟的『工作疏忽』。” 老k立刻补充道。 “这些漏洞会像麵包屑一样,把他们一步步引向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餐桌』——4號厂房的备用数据中心。” “那里存放著所有『鯤鹏』项目的备份数据,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当然,是『假』的备份数据。” 林振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他看到了杜宇泽眼中的冷静和算计,也看到了老k眼中的兴奋和杀气。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把世界上最危险的一群技术恐怖分子,主动放进自己最核心的基地里。 但这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计划。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一举將贼擒下,敲掉他所有的牙。 “好。” 林振华最终下了决心。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和威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转身,面向指挥中心的所有人。 “命令,全基地进入『静默戒备』状態。” “表面上,一切照旧,生產、建设、测试,都不能停。但是暗地里,把我们所有的獠牙,都给我磨利了。” 他最后看向老k。 “告诉特战队。” “准备迎接客人。” 第165章 笼子关上了 夜色像墨水一样泼在“不周山”的巨型盆地上。 在深埋地底数百米的总控室內,杜宇泽、林振华和老k三个人,沉默地盯著面前巨大的全息沙盘。 沙盘上,微缩的“不周山”工地模型静静矗立,一切如常。 “他们来了。”老k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他指著沙盘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那里一个代表著生物传感器的微小光点,刚刚闪烁了一下,频率异於背景噪音。 “七个信號源,体徵平稳,正在通过我们『遗忘』的3號废弃排水管道移动。” 林振华双手抱在胸前,看著那个微小的光点。“他们的装备不错,常规的震动和红外传感器,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渡鸦』的『幽灵』作战服。”老k解释道,“整合了光学迷彩和热信號抑制,再加上量子信號干扰器,理论上可以屏蔽掉99%的被动侦测。” 杜宇泽的目光落在沙盘中央那具庞大的,只完成了主龙骨的“鯤鹏”骨架上。 “可惜,他们没算到,这片土地本身就是活的。” …… 黏腻的污水没过军靴,七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从锈跡斑斑的圆形管道口鱼贯而出。 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仿佛七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幽灵。 为首的人代號“幽灵”,他抬起手,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小队立刻呈扇形散开,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四周的黑暗。 这里是“不周山”工地最外围的地下结构层,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和混凝土的气味。 “环境安全。”一名队员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响起,带著一丝电子合成的冰冷。“未检测到主动扫描信號。” “幽灵”面罩下的双眼扫过四周,战术目镜上,一条绿色的安全路径清晰地浮现出来。 “按照计划路线前进。”他下达命令,“a组探路,b组殿后。记住,我们的目標是『龙骨』上的核心节点。” 他们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精准地利用著每一个阴影,每一个掩体。 他们顺利地绕过了一个正在闪烁红灯的监控摄像头,那里的线路被“老鼠”提前做了手脚。 他们从容地穿过了一段长长的通道,两队巡逻兵刚刚在这里完成交接,留下了一分三十秒的空窗期。 一切都和情报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防守严密,但充满了“人为”的漏洞。 “幽灵”的心里甚至闪过一丝轻蔑。这就是號称世界最顶级的秘密基地?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很快,他们抵达了巨型厂房的边缘。 透过一道没有完全闭合的维修闸门,內部的景象让他们呼吸为之一滯。 巨大的空间,高耸的穹顶,如同神话中巨人的殿堂。 而在殿堂的正中央,一具长达数百米的菱形龙骨静静地臥在那里,庞大的骨架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透著一种超越时代的压迫感。 “目標確认,『鯤鹏』主龙骨。”一名队员低声报告。 “幽灵”的目光被龙骨上那些正在安装的节点所吸引。 那些节点上,黑色的“玄女”材料在黑暗中透出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深邃的光泽,仿佛蕴含著某种生命。 “看到了吗?”“幽灵”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那就是『上帝权杖』的心臟。情报没错,量子信號源就在那里。” 他做了个突进的手势。 七个人影如同鬼魅,迅速潜入厂房,直扑那巨大的龙骨。 他们很快抵达了龙骨下方。 “幽灵”指著头顶上方一个结构最复杂的连接节点。“『电工』,连接它。我要看到『上帝权-杖』的原始码。” 代號“电工”的队员点点头,从背后取下一个造型奇特的仪器。 他將一根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块黑色的“玄女”材料。 总控室內。 杜宇泽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探针的光点,即將触碰到代表“玄女”材料的黑色节点。 “鱼,咬鉤了。”他轻声说。 老k的嘴角咧开,对著通讯器下令:“各单位注意,准备收网。” 下一秒。 当“电工”的探针触碰到“玄女”材料的瞬间,他面前的仪器屏幕非但没有显示出任何数据,反而猛地爆出一团乱码。 “怎么回事?”“电工”惊愕地叫道,“设备失控!它……它在反向读取我的数据!” “幽灵”心中警铃大作。“断开连接!快!” 然而,已经晚了。 总控室里,杜宇泽平静地看著屏幕上亮起的一行字:【已捕获对方设备底层加密协议,正在进行反向解析……】 他抬起头,对著空气说了一句。 “盘古,执行『壁垒』预案。” “指令已接收。”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不周山”厂房,所有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红色紧急照明灯,在巨大的空间里投下诡异的光影。 “敌袭!开启夜视模式!”“幽灵”大吼。 但他的队员们没有回应。 一阵无法形容的低频嗡鸣,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厂房的钢铁骨架都在呻吟。 这声音直接作用於他们的內耳和大脑,所有人的平衡感瞬间被摧毁。 “啊!” 有队员抱著头痛苦地跪倒在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们的战术目镜里,画面剧烈地抖动、撕裂,充满了雪花点。 “是声波攻击!干扰!我们的设备被干扰了!” “幽灵”强忍著噁心和眩晕,他猛地意识到,声音的来源,正是他们头顶那具庞大的“鯤鹏”龙骨! 这艘还未建成的巨舰,在用自己的身体,对他们发动攻击! “撤退!快撤……”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液压系统启动的“嘶嘶”声,从黑暗中响起。 紧接著,数个庞大的黑影,缓缓从阴影中驶出。 那是几台履带式重型运输机器人,它们本该静静地停在角落充电。 但此刻,它们那用於安装精密部件的维修机械臂,正像毒蛇一样高高扬起,闪烁著金属的寒光。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特工惊恐地叫喊。 回应他的,是呼啸而至的钢铁。 一只机械臂闪电般挥下,“砰”的一声巨响,將那名特工死死地钉在了一根钢柱上。 骨骼碎裂和金属扭曲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开火!自由开火!”“幽灵”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疯狂地咆哮。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机器人的重型装甲上,只溅起一连串无力的火花。 这些为了搬运上百吨重部件而製造的工程巨兽,它们的装甲比主战坦克还要厚实。 “没用的!我们的弹药穿不透它们!” “它们过来了!啊——!” 又一名队员被机械臂抓住,像个布娃娃一样被凌空甩出,重重地砸在远处的设备堆里,没了声息。 绝望,瞬间笼罩了这支精英小队。 总控室內,老k看著屏幕上被分割包围的红点,声音冷得像冰。 “『猎隼』小队,动手。” 黑暗中,真正的猎手登场了。 十几个身著黑色作战服的特战队员,如同从阴影中诞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夜视仪,在黑暗中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目標七人,已被『牧羊犬』分割,开始逐个清除。” “幽灵”背靠著一根巨大的龙骨支柱,剧烈地喘息著。 七人小队,现在只剩下他一个。 他的通讯器里,只剩下队友们死前最后的惨叫和电流的杂音。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以为自己是潜入羊圈的狼,却没想到,自己一头撞进了一头史前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这不是陷阱,这是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幽灵”抬起头,看著头顶那遮蔽了所有光线的庞大龙骨轮廓。 那不是一艘冰冷的飞船。 那是一个活物,一个正在呼吸的,充满恶意的捕食者。 他颤抖著手,按下了通讯器上最后一个紧急求救按钮,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普罗米修斯』呼叫总部!任务失败!重复,任务失败!我们中了圈套!目標不是飞船……它是个活的……是……” 一双冰冷的手,从他背后的黑暗中伸出,捂住了他的嘴。 同时,一截冰凉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鼎新,客人。” 第166章 盘古的狩猎 总控室內,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七个代表入侵者的红点,已经从之前的混乱中挣脱出来,开始疯狂闪烁,试图重新建立阵型。 “他们恢復得比预想中快。”老k盯著沙盘,眉头锁紧。“『幽灵』作战服的抗干扰能力很强。” “没关係。”杜宇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盘古正在陪他们玩。” 厂房的黑暗中,一名代號“电磁”的特工单膝跪地,他刚刚从那种脑浆都被搅成糊的低频嗡鸣中缓过神。他面前,一台重型运输机器人正迈著沉重的步伐逼近,维修机械臂像蝎子的尾针一样高高举起。 “去死吧,铁皮罐头!” “电磁”咆哮著,从肩上扛起一门小型定向emp发射器,对准了机器人的胸口。 总控室里,林振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是电磁脉衝!” 杜宇zers动都没动。 就在“电磁”扣下扳机的千分之一秒,那台笨重的机器人,以一种完全违背其物理结构的敏捷姿態,猛地向侧面横移了半米。 一道无形的能量波擦著它的金属外壳射入后方的墙壁,爆发出一团短暂的电火花。 “怎么可能!”“电磁”的瞳孔骤然收缩。 杜宇泽看著屏幕上反馈的数据,轻声解释:“『玄女』材料构成的量子传感网络,就是盘古的神经末梢。在你想开枪之前,它已经『感觉』到了你能量核心的功率变化。” 这已经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预判和戏耍。 “幽灵”终於明白了他们面对的是什么。这根本不是一套预设好程序的防御系统。 “是ai!一个活的ai在指挥一切!”他在仅剩的短途频道里嘶吼,“所有人分散突围!不要管数据了!目標是能源核心!炸掉它!” “盘古,执行『迷宫』方案。”杜宇zers的指令简洁明了。 指令下达的瞬间,厂房高处,数道红色的雷射束亮起,精准地掠过几条关键的钢铁走廊。 “轰隆!” 几条特工们预定的撤退路线被瞬间切断,熔化的钢水从断口滴落,在黑暗中如同魔鬼的眼泪。 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区域。 “我的导航失效了!” “通讯中断!全是杂音!” 残存的特工们发现,他们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开始疯狂报错。这是局部强磁场,由埋设在地板下方的电磁轨道启动,彻底隔绝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繫。 一名特工被逼得走投无路,他看到旁边堆放著一叠如黑曜石般的板材,企图翻越过去,寻找新的出路。 他的手刚一按上那堆材料,整条手臂就像陷入了沼泽。 “不!这是什么!” 他惊恐地发现,那材料表面產生了一种强大的粘滯力,他的手套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很快,他整个人都被那堆看似无害的“玄女”材料板“吞”了进去,动弹不得。 一台小型清洁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机械臂伸出,对著他的后颈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总控室里,代表他的那个红点,变成了代表“已捕获”的蓝色。 “它……它还会用粘滯效应……”王总工看著这一幕,喃喃自语,“这材料到底还有多少种用法?”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红点,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沙盘上代表著“金乌”反应堆的红色核心区域。 “是『幽灵』。”老k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意,“他把所有干扰都扛下来了,真是个怪物。” “怪物也得有弱点。”杜宇泽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红点上。 “幽灵”此刻狼狈不堪,他引以为傲的作战服上布满了刮痕和电弧灼烧的痕跡。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 他成功抵达了“金乌”反应堆的外层防护墙,找到了一个標著“紧急冷却剂注入”的埠。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高能炸药包,狞笑著准备贴上去。 只要这里炸了,整个鼎新基地,整个“鯤鹏”计划,都將化为乌有。 “將军,请授权。”杜宇泽看向林振华。 林振华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 “盘古,”杜宇泽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將三號超导磁体冷却迴路中的液氮,瞬间气化,定向释放。” “幽灵”正要將炸药包按在埠上。 突然,那埠的阀门“砰”的一声自动弹开。 一股白色的,带著极寒气息的狂暴气流,如同九幽之下喷涌而出的寒冰吐息,瞬间將他吞没。 “呃啊——!” 零下一百九十六摄氏度的超低温衝击波,瞬间抽走了他身体周围所有的热量。他身上那件能抵御高温的“幽灵”作战服,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变得僵硬无比。 他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闪出。 是老k手下最顶尖的“猎隼”小队队长。 一个乾净利落的肘击,打掉了“幽灵”手中即將激活的炸药。紧接著一个锁喉,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战斗,似乎结束了。 “目標已控制。”猎隼队长的声音通过唯一畅通的內部频道传来。 林振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老k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总控室的主屏幕上,被制服的“幽灵”,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居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被反剪在背后的那只手,用最后一个能动的拇指,狠狠按下了手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凸起。 杜宇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 晚了。 一道无形的,却蕴含著毁天灭地能量的波动,以“幽灵”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不是普通的emp。 这是高能电磁脉衝,是专门用来摧毁大型军事掩体电力系统的终极武器! “滋啦——” 总控室里,所有屏幕在一瞬间爆出刺眼的白光,发出尖锐刺耳的电流悲鸣。 下一秒。 啪。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全息沙盘、照明系统、通风设备、盘古ai的电子心跳……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归於虚无。 应急灯挣扎著闪烁了两下,也跟著熄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不周山”基地,这座人类科技的巔峰造物,这座永不陷落的钢铁堡垒,第一次,中断了呼吸。 第167章 黑暗中的「心跳」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视野,尖锐的电流悲鸣撕裂了耳膜。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声音,光,温度。整个“不周山”基地,这座人类科技的钢铁心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总控室內,伸手不见五指。应急灯挣扎著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仿佛被黑暗掐断了喉咙。 “完了!”王总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是高能emp!最高级別的电磁脉衝攻击!所有系统都瘫了,备用电源……备用电源也被瞬间击穿了!” 黑暗中,能听到他踉蹌著摸索的脚步声,最后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各单位报告情况!”林振华的声音像一块被绷紧的钢板,每一个字都透著巨大的压力,“能听到的立刻回答!老k!猎隼小队!”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常规通讯链路,在emp爆发的第一个纳秒,就已经化为了无用的废铜。 “將军,別喊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是杜宇泽。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这毁天灭地的攻击,只是一次普通的断电演习。 “常规通讯已经失效,他们的设备也一样。”杜宇泽继续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成了瞎子和聋子!”王总工的声音近乎崩溃,“盘古呢?盘古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盘古还在。”杜宇泽打断了他。 黑暗中,杜宇泽闭上了眼睛。他的物理感官已经失去了作用,但他与盘古之间,还有一条最后的、最底层的连接。 那是一条建立在量子纠缠层面的信息通路,它不依赖於任何电缆或电磁波,它超越了常规物理的束缚。 【盘古。】他在意识深处发出了指令。 【切换至量子纠缠链路,维持最低功耗运行。】 【启动『金乌』紧急emp抗扰模式,唤醒核心。】 指令发出的瞬间,一丝微不可闻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嗡—— 那声音很低,很轻,像一只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均匀呼吸。 “听到了吗?”林振华猛地抬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敢確信的惊异。 “是『金乌』……”王总工喃喃自语,他扶著控制台站起来,仿佛要用全身的感官去捕捉那丝生命的跡象,“它……它没有停机?” “它不会停机。”杜宇泽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给它设计了三重物理隔绝和能量稳定系统,刚才的emp,只够让它打个盹。” 那低沉的嗡鸣声,如同定心丸,让总控室內几近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可我们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王总工说出了关键问题,“没有能源输出,没有控制系统,我们还是被困死在这里!” “谁说我们看不见?”杜宇泽反问。 他的意识,通过盘古的量子链路,已经延伸到了“不周山”的每一个角落。 在那里,在组成“鯤鹏”龙骨和厂房墙壁的“玄女”材料深处,上亿个量子点组成的传感网络,虽然在emp的衝击下陷入了混乱,但並未彻底崩溃。 它们就像一片被狂风吹拂的烛火,虽然剧烈摇曳,但没有一盏熄灭。 【盘古,以『金乌』核心频率为基准,同步『玄女』量子网络。】 【忽略百分之九十九的噪音数据,只读取三维空间坐標、温度变化和微震动数据。】 【建立临时环境感知模型。】 杜宇泽的脑海中,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模糊的三维空间模型,正在快速构建。 那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他能“感觉”到总控室里,林振华站在他左前方三米处,王总工扶著右侧的控制台,他们的体温在黑暗中形成了两个微弱的热源。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数百米外的巨型厂房里,那些倖存的“渡鸦”特工,像几只没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惊慌地移动。 “老k和他的小队,他们的装备也失效了。”林振华的声音沉重。 “他们的作战服里,缝著『玄女』材料的纤维。”杜宇泽睁开眼睛,儘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他们的骨传导耳机,有最低限度的备用线路。盘古可以和他们建立连接。” …… 巨型厂房,黑暗如深海。 “猎隼”队长单膝跪地,他刚刚从emp的衝击中恢復过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他所有的战术目镜和传感器,都成了一堆无用的垃圾。 他旁边的队员,正在摸索著检查手里的步枪,確保机械结构还能正常工作。 他们成了原始的战士。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滴滴”声,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传入他的大脑。 声音很奇怪,不是语音,而是有节奏的信號。 一长,三短。 他愣了一下,这是他和小队在极限环境下约定的紧急通讯代码。 长音代表方向,短音代表距离。 意思是:正前方,三十米。 他旁边的队员也收到了信號,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疑。 没有犹豫,“猎隼”队长打了个战术手势,整个小队立刻像幽灵一样,贴著地面,朝著信號指示的方向摸去。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放大了听觉和触觉。 他们能听到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带著外国口音的咒骂。 是“渡鸦”的人。他们的装备同样失效了。 “滴…滴滴……” 新的信號再次传来。 一点钟方向,二十米,两个热源,正在移动。 “猎隼”队长立刻做出判断,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那个方向,然后猛地向两边一分。 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从两侧包抄过去。 总控室內,杜宇泽像一个超然的棋手,俯瞰著黑暗的棋盘。 “左前方十米,有人撞到了设备架。” “三点钟方向,墙角,一个人停下来了,心跳很快。” “盘古,把信號转换成语音,直接发送给猎隼队长。” 下一秒,猎隼队长的耳机里,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目標,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十五米,正在攀爬,目標热信號高於环境三十二度。” 队长瞳孔一缩。 他身边的队员举起了枪,枪口上,一个简易的、纯机械式的瞄准器在黑暗中对准了那个方向。 “开火。”盘古的声音落下。 “噗噗!” 两声带著消音器的沉闷枪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几乎无法察觉。 远处,传来一声人体摔落的重物坠地声,然后归於寂静。 这场狩猎,变得简单而高效。 “渡鸦”的特工们,在失去了高科技装备后,彻底沦为了黑暗中的猎物。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在盘古近乎全知全能的“感知”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五分钟后。 “报告,所有入侵者已被清除或捕获。”猎隼队长的声音通过那条脆弱但坚韧的量子链路传回。 林振华和王总工同时鬆了一口气。 “干得漂亮!”林振华紧握的拳头终於鬆开。 然而,杜宇泽没有放鬆。 他的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在盘古构建的感知模型中,代表著那个被活捉的头目“幽灵”的光点,数据有些异常。 “將军,让老k把『幽灵』带过来。”杜宇泽的声音很轻,“不,等等……別动他!” 他的话音刚落,盘古的警报就在他脑中疯狂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频能量源!来源:目標『幽灵』体內!】 【能量模式匹配……生物核融合电池?不,结构更简单……是……】 在黑暗的厂房里,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幽灵”,那张冻得发紫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个诡异的笑容。 他的胸腔,正以一种非自然的频率,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那光芒穿透了他的作战服,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他……他的身体里还有东西!”老k惊骇的声音从链路中传来。 杜宇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快撤!所有人撤离!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脏弹!” 第168章 能源黑洞 杜宇泽的吼声撕裂了总控室的黑暗。“快撤!所有人撤离!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脏弹!” 命令通过盘古脆弱的量子链路,瞬间传到厂房內每一个猎隼队员的骨传导耳机里。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並未发生。 在黑暗的厂房中,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幽灵”,胸口那点诡异的红光闪烁到极致,却猛地向內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灭了。 下一秒,在他胸口的位置,一个绝对的、不反弹任何光线的漆黑球体悄然出现。 它只有拳头大小,却像宇宙深处撕开的一道口子,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线照向它,消失了。空气流向它,消失了。就连声音,在靠近它的瞬间,也仿佛被吸入无底的深渊,厂房內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比死寂更可怕的静默。 “什么情况?”老k惊骇的声音从链路中传来,“他……他没爆?但是我的队员感觉不对劲,作战服的能源在快速流失!” “那是什么鬼东西……”王总工看著盘古艰难传回的、由玄女材料的微震动数据构建的模糊模型,那个黑点周围的所有数据都变成了无效的乱码,仿佛那里是一个数据的坟墓。 “不!那不是脏弹!”林振华的声音在总控室里炸响,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是微型量子裂解炸弹!它在製造一个临时的能量黑洞!” 他的手死死抓住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它的目標不是爆炸!是吞噬!它会吸乾基地里的一切能量,直到引发『金乌』的连锁反应,把整个不周山变成一个真正的奇点!” 林振华的话让王总工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杜宇泽没有时间去体会恐惧。在林振华吼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他的大脑已经疯狂运转起来。 一种通过扭曲局部时空结构,强制吞噬能量的终极武器。它本身不產生能量,却能引导比它大亿万倍的能量走向毁灭。 “盘古!”杜宇泽的指令快如闪电,“『金乌』反应堆,立刻执行『长眠』协议!主动熄火,所有聚变燃料全部注入紧急抑制剂!切断与外部的一切能量传输链路!” 指令下达。 “不周山”地底深处,那颗一直稳定跳动的钢铁心臟,那代表著人类能源希望的“金乌”反应堆,它低沉的嗡鸣声,在进行了最后一次沉重的搏动后,缓缓归於沉寂。 整个基地,彻底失去了內部能源供应。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杜宇ze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高维威胁,主线任务“人类的火种”阶段性目標“应对高维威胁”已开启。】 【任务奖励:解锁科技——高级量子场操控理论。】 一股庞大到几乎要撑爆他大脑皮层的信息流,瞬间涌入。那不是知识,而是描述宇宙最底层规则的公式和模型,是驾驭时空本身的韁绳。 杜宇泽猛地闭上眼睛,消化著这股信息流,再次睁开时,眼前的黑暗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结构。 他“看”到了那个能量黑洞的本质。 它在成长。 虽然缓慢,但坚定不移。它吞噬著emp过后弥散在空气中的残余电荷,吞噬著金属墙壁的温度,吞噬著老k队员们作战服里宝贵的电能。 “不行,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老k的声音焦急万分,“那东西在吸我们!” “走不了。”杜宇泽的声音通过量子链路传递过去,平静得可怕,“它在周围形成了引力异常区,你们的动力系统无法摆脱。而且,一旦离开厂房,它会跟著能量源移动,最后还是会找到『金乌』。” “那怎么办?就等死吗!”王总工绝望地喊道。 杜宇泽没有理他,而是直接在量子链路中接通了另一个人的频道。 “陈博士。” 正在另一个实验室焦急等待消息的陈博士,听到杜宇泽的声音,猛地一震。“杜工!情况怎么样?” “没时间解释了。听著,我要你回答一个问题。”杜宇泽的语速极快,“利用『玄女』材料的量子纠缠特性,我们有没有可能在宏观尺度上,构建一个封闭的、排斥性的量子势阱?” 电话那头的陈博士愣住了。 “量子势阱?用『玄女』材料?你的意思是……用材料本身,去构造一个纯能量的笼子?”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这等於……等於用砖块去画画!理论上,『玄女』的量子点网络可以被协同操控,形成特定的量子场效应。但是……但是这需要的计算量和操控精度,是在对时空本身进行微雕!” “能,还是不能?”杜宇泽直接问。 “……能!”陈博士咬著牙回答。 “足够了。” 杜宇泽切断了通讯,对盘古下达了新的指令。 “盘古,放弃所有非核心功能,將全部量子计算力,都集中到对4號厂房地表及墙体『玄女』网络的实时操控上。” “老k!”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立刻带著你的人,用最快速度撤到厂房最东边的角落!贴墙!不要携带任何主动能源设备!我准备把整个厂房的地板,变成一个能量陷阱!” “明白!”老k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黑暗的厂房中,猎隼小队仅剩的几名队员,像壁虎一样贴著墙壁,手脚並用,飞快地朝指定地点撤离。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漆黑的球体,已经膨胀到了篮球大小。它周围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仿佛夏日暴晒下的路面。 厂房地面和墙壁,那些看似冰冷的“玄女”板材,內部开始產生一种微不可闻的嗡鸣。那是数以亿万计的石墨烯量子点,在盘古的统一调度下,开始以相同的频率共振。 一直以来作为被动传感器的“神经末梢”,在这一刻,即將变成主动出击的武器。 “盘古,报告能量黑洞状態。” 【报告。能量黑洞质量正在以对数级增长。已检测到微弱引力透镜效应。根据模型推算,九十秒后,其引力將超过当前结构材料的分子间作用力,造成物理层面的坍塌。】 九十秒。 杜宇泽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与盘古的连接中。他的意识,化作了无数道数据流,在“玄女”材料的量子网络中穿梭,编织著一张前所未有的、用量子力学写成的“大网”。 厂房內,老k的队员刚刚撤到角落。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到永恆的黑暗。但就在那黑暗的中心,一根悬在半空的钢製维修悬臂,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突然无声无息地断裂,然后像沙子一样,化作一捧细腻的金属粉末,被那个黑色的球体吸了进去。 连原子间的连接,都被它扯断了。 “杜工!快!”老k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杜宇泽没有回答。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大脑仿佛在超新星爆发的中心被灼烧。 操控一个如此宏大的量子矩阵,对他而言也是第一次。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那个黑色的球体,已经有瑜伽球那么大,它悬浮在半空,周围的空间扭曲得如同哈哈镜。 【倒计时,十秒。】盘古冰冷的声音响起。 【九。】 【八。】 杜宇泽猛地睁开双眼,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的瞳孔里仿佛倒映著星辰生灭。 他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盘古,激活『量子囚笼』协议。现在!” 第169章 把时空关进笼子 指令落下的瞬间,整个“不周山”基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厂房地面和墙壁,那些冰冷的“玄女”板材,內部亿万个量子点瞬间从无序的闪烁,变为整齐划一的脉动。它们不再是被动接收信息的神经末梢,而是主动咆哮的能量矩阵。 一道无形的、由纯粹量子效应编织而成的墙壁,在那个篮球大小的黑色球体周围瞬间合拢。 “发生了什么?”老k的声音从量子链路中传来,他的队员刚刚撤到角落,正死死贴著墙壁。 刚刚那种要把灵魂都抽出去的拉扯感,消失了。 “成了?”王总工在黑暗的总控室里扶著控制台,声音发虚。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盘古构建的数据模型中。在那个模型里,代表能量黑洞的那个数据奇点,被一个散发著排斥力场的、由无数公式构成的三维框架,死死锁在了原地。 它还在吞噬。 但它吞噬的,只有囚笼本身。而囚笼,正通过“玄女”材料的量子网络,从整个基地的结构中汲取著微不足道的维持能量,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它被困住了。”杜宇泽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它还在,像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黑洞。” 黑暗中,林振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憋了一个世纪。 “怎么处理掉这个『瓶子』?”林振华迅速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扔不掉,也打不碎。”杜宇泽说,“只能引导它,找个地方埋了。” “盘古。”他再次下达指令,“以量子囚笼为牵引单元,计算移动路径。目標,地下三百米,『归墟』废料封存井。” 【路径计算中……引力场干扰已纳入模型。】 【牵引路径已生成。预计耗时三分钟。】 “老k,带著你的人,待在原地,不要动。”杜宇泽命令道。 厂房中,猎隼小队的队员们能感觉到,那股死亡的威胁並未消失,只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他们眼睁睁看著那片绝对的黑暗,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抗拒的姿態,向著地面沉去。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带著整个世界的重量。 它所经过的地面,“玄女”板材的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蓝色光晕,那是量子场在与它的引力进行著最直接的对抗。 三分钟,像三个世纪一样漫长。 【报告。目標已进入『归墟』一號井。】 【量子囚笼能量正在衰减,正在执行二次加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归墟』特种量子屏障已激活。永久封存协议启动。】 盘古冰冷的声音,如同天籟。 “危机……解除了?”王总工颤抖著问。 杜宇泽没有立刻回答,他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盘古,逐步恢復基地供电。优先级:总控室,生命维持,照明。” 话音刚落,总控室顶部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接著,一排排照明灯带依次亮起。柔和的白光碟机散了令人窒息的黑暗,照亮了林振华、王总工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 控制台的大屏幕也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上面显示著基地各个区域的状態。4號厂房的监控画面中,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危机,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屏幕一角,一个標註著“归墟一號井”的窗口里,代表能量读数的曲线,在一个深不见底的负值上,被一条代表“屏障强度”的红色横线死死压住。 “我的天……”王总工看著那个数据,喃喃自语,“我们刚才,真的把一个黑洞……给埋了?” 林振华走到杜宇泽身边,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手却悬在半空,最后只是重重地落下。 “小子,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杜宇泽摇了摇头,他看向老k刚刚传回的审讯室监控画面。 “现在,我们该去问问,是谁把这种东西送到我们家门口的。” …… 审讯室內,灯光惨白。 被扒去外骨骼和作战服的“幽灵”,只穿著一身囚服,被束缚在特製的椅子上。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诡异的笑容,只剩下麻木和灰败。 老k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匕首。 “我什么都不会说。”“幽灵”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老k停下动作,抬眼看他。“我知道。渡鸦的死士,嘴都很硬。” 他把匕首插回鞘中,站起身,走到“幽灵”面前,蹲下身子。 “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从『禿鷲』到『九头蛇』,再到你们『渡鸦』。你们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捏死一个,又冒出来一窝。” 老k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但这次不一样。那个『能量黑洞』,不是『渡鸦』这种级別的组织能玩得起的东西。那需要超越一个国家层面的理论和技术支持。” “幽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谁给你们的?”老k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幽灵”闭上了嘴,扭过头去。 老k笑了笑,直起身子。“没关係。你不说,总有人会说。”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门口的警卫说:“把他带到三號观察室。让他看看,他的同伴是怎么选择的。” 几分钟后,在三號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前,“幽灵”看到了那个代號“电工”的同伴。他正跪在地上,对著审讯人员,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只为求得一个痛快的了结。 “幽灵”的身体开始发抖。 “现在,愿意聊聊了吗?”老k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幽…幽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是……是『星环议会』……”他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老k皱起了眉:“什么东西?” “一个……一个凌驾於国家之上的组织。”“幽灵”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们『渡鸦』,只是他们扶持的无数个『手套』之一。他们的目標,是阻止任何一个文明,独立发展出能够触及深空的科技。” “他们认为,人类还不配踏入星辰大海。” “他们……监控著一切。” 总控室內,杜宇泽和林振华通过屏幕,静静地听完了“幽灵”的供述。 王总工的脸色变得煞白。“这……这不是真的吧?一个控制全球科技命脉的影子组织?科幻电影吗?” 林振华的表情却凝重到了极点。“不。这恐怕是真的。” 他看向杜宇泽,“宇泽,你怎么看?”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屏幕上“星环议会”这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人类的火种”,阶段性目標“应对高维威胁”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中……】 【获得积分:500000点。】 【当前积分余额:1000000点。】 【科技树解锁:量子场工程。】 【获得:星际探索基础理论包。】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积分余额第一次突破了七位数。 杜宇泽的注意力却不在积分上。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新解锁的科技树上。 【量子场工程】:利用宏观量子效应,对时空结构进行干涉、塑造与应用的工程学理论。 他再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鼎新基地的上空,星辰璀璨。 “不周山”的工地上,emp攻击造成的混乱已经过去,在盘古的调度下,无数工程机器人重新开始忙碌,它们正在为那艘千米巨舰,铺设著更多的龙骨。 “玄女”材料在灯光下闪烁著幽蓝的光泽,盘古的计算核心在超算中心里安静地运转。 它们不仅仅是材料和ai了。 在刚才对抗能量黑洞的过程中,它们通过量子纠缠,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它们共同“思考”,共同“行动”,共同编织出了那个囚禁时空的笼子。 一种全新的、超越了碳基和硅基的生命形態,正在这座名为“不周山”的摇篮里,悄然孕育。 “將军。”杜宇泽忽然开口。 “嗯?”林振华回过神。 “鯤鹏的建造,需要加速了。”杜宇泽看著远方的星空,平静地说。 林振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仿佛也看到了那片深邃宇宙中,隱藏著的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我们的敌人,比想像中要多得多。”杜宇泽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控制台。 他调出了“鯤鹏”的整体设计图。 那巨大的菱形舰体,不仅仅是为了飞向星空。 它更是为了,衝破那道由“星环议会”布下的、无形的封锁线。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170章 星环议会的警告 老k走进总控室,將一份薄薄的审讯报告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眼眶带著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撬开了。”老k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沙哑。 总控室里,林振华、王总工和杜宇泽都把目光投向他。 “那个叫『幽灵』的傢伙,心理防线全垮了。”老k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他说,『渡鸦』只是一个『手套』,用完就可以扔掉的那种。” 王总工忍不住插话:“手套?谁的手套?” 老k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个叫『星环议会』的组织。” 这个名字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根据『幽灵』的供述,这个议会由全球最顶级的財阀、科技巨头和一些我们闻所未闻的隱秘家族组成。”老k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们的目標不是赚钱,也不是爭夺权力。” 林振华的眉头紧紧锁起。“那是什么?” “维持平衡。”老k吐出四个字。“他们认为,人类的科技发展必须在他们划定的轨道上前进,任何可能『破坏平衡』的『超前科技』,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王总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吗?一个影子政府?” “比那更可怕。”老k摇头。“他们不谋求统治,他们只充当『园丁』的角色,修剪掉所有他们认为长歪了的枝丫。” 老k看向杜宇泽。“宇泽,你的『金乌』,你的『鯤鹏』,在他们眼里,就是最需要被剪掉的。” 林振华的拳头在桌下攥紧,指节发白。“难怪,从『禿鷲』到『九头蛇』再到『渡鸦』,我们打掉一批,他们就冒出来另一批,而且一次比一次更难缠。原来背后有这么个东西在输血。” 总控室里一片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声。 这个“星环议会”的存在,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某个恐怖组织,而是一个由人类文明金字塔尖力量组成的、拥有无尽资源的庞然大物。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王总工想不通。“科技进步对全人类都有好处啊!” 杜宇泽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终於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大屏幕上残留的“量子囚笼”数据模型。 “因为恐惧。”杜宇泽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那个代表“能量黑洞”的数据奇点。 “当一种力量,强大到足以轻易抹掉他们积累了几个世纪的財富、权力和秩序时,他们不会想著如何去拥抱它,而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毁灭它。” 杜宇泽转身,看向林振华和老k。 “这次的微型黑洞,对我们是危机,也是一次测试。它证明了,『玄女』材料和『盘古』ai的结合,已经具备了干涉局部时空的能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总控室里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常规的物理攻击,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了。所以,他们动用了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杜宇泽的视线扫过眾人。“这也证明,我们走在了正確的路上。我们的技术,已经触碰到了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维度。” 他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冷静。“我们有对抗他们的关键。”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神色紧张地快步走了进来。 “將军,最高加密通讯!来自外交部的紧急照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振华接过那个薄薄的电子文件板,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直接將文件板的內容投射到主屏幕上。 一份来自“国际空间站联盟”的官方照会,措辞异常强硬。 文件指责华夏方面“在未经国际社会报备与监督的情况下,进行了具有高度不確定风险的大型量子物理实验”,並称该实验“引发了全球量子传感网络的异常波动”。 文件的最后,提出了严厉的警告:如果华夏不能立刻停止並公开所有相关实验数据,联盟將推动联合国,对华夏启动包括太空技术合作在內的全面制裁。 “放他娘的屁!”王总工第一个跳了起来,气得满脸通红。“什么狗屁『国际空间站联盟』!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对我们指手画脚了?还制裁?他们拿什么制裁我们!” “这是『星环议会』在说话。”老k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动用了自己在檯面上的力量,来向我们施压。” 林振华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重的“篤篤”声。“这是警告。他们没能从物理上摧毁我们,就开始用政治和规则来扼杀我们。” “將军,我们怎么回应?”一名作战参谋问道。“是驳斥他们的无理指责,还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杜宇泽身上。 杜宇泽看著屏幕上的照会,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回应。”他吐出三个字。 “不回应?”王总工一愣。 “对。”杜宇泽点头。“不承认,也不否认。让他们去猜,让他们去爭论。” 他看向林振华。“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任何官方的表態,都会把我们拖入无休止的外交泥潭,正中他们下怀。” “你的意思是,拖?”林振华问。 “对,用模糊的態度去拖延外部的压力,用最快的速度,在內部把『鯤鹏』造出来。”杜宇泽斩钉截铁地说。“当『鯤鹏』飞上天的那一刻,所有的口水仗,都会失去意义。” 林振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办!” 他站起来,在总控室里踱了两步,然后停在老k面前。 “老k,给你个新任务。”林振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授权你,立刻组建一支专门的『深空防御情报组』。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不管是天上的卫星,还是地下的鼴鼠,我要你把这个『星环议会』的底裤都给我扒出来!我要知道他们是谁,在哪,下一步想干什么!” “是!”老k猛地站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总控室里只剩下杜宇泽一个人。 他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坐在控制台前,看著窗外“不周山”工地上,无数工程机器人如同辛勤的工蚁,在夜以继日地建造著那艘巨舰的龙骨。 他调出了自己的系统界面。 【当前积分余额:1000000点。】 【科技树解锁:量子场工程。】 【获得:星际探索基础理论包。】 杜宇泽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个新获得的理论包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开启。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那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图纸或公式,而是一套全新的宇宙观。 关於虫洞的数学模型,关於维度跃迁的能量閾值,关於如何利用恆星本身作为能源的初步构想…… 杜宇泽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无论是“金乌”还是“鯤鹏”,本质上,都还是在太阳系这个小池塘里扑腾。 而这个理论包,第一次向他展示了通往真正“大海”的航路。 他忽然明白了。 “星环议会”想要做的,就是把人类永远关在这个小池塘里,做一群被圈养的、永远无法窥探外面世界的金鱼。 对抗他们,仅仅拥有一艘更坚固、更快的船是不够的。 必须拥有一艘能够直接衝破鱼缸的船。 杜宇泽的目光,从“不周山”的工地,缓缓移向了夜空中那片璀璨的星海。 他知道,自己和“鯤鹏”的征途,可能比他想像的,要遥远得多。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或许,“鯤鹏”需要的,不仅仅是飞向太空的引擎。 它还需要一把,能够划开空间本身的“钥匙”。 第171章 鯤鹏的「皮肤」 “不周山”基地內部,如同一个被唤醒的机械巨人心臟,日夜不休地跳动著。 巨型船坞中,“鯤鹏”的龙骨已经铺设了近千米,宛如一头史前巨兽的纯白骸骨。数不清的工程机器人沿著骨架攀爬移动,將一片片泛著幽蓝光泽的“玄女”板材,精准地安装到预定位置。 陈博士站在高处的观察走廊上,眼眶发红,手里却紧紧攥著一份刚出炉的生產报告。 “宇泽,你看这个!生產效率又提升了百分之三!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鯤鹏』的主体外壳就能全部覆盖完成!”陈博士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总工在一旁,看著下方壮观的景象,嘴里嘖嘖称奇。 “老陈,你们材料组真是拼了命了。这么大一块『皮肤』,每一片的量子点网络都要跟『盘古』进行实时校准,这工程量,想想都头皮发麻。”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锁定在总控台的主屏幕上。屏幕被分割成上百个小窗口,其中一个窗口正以三维数据流的形式,展示著整个“玄女”材料网络的实时状態。 隨著一片片新的“玄女”板材被安装上去,代表量子网络联动性的数据峰值,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那些原本独立的量子点网络,正在通过边缘的量子通道,自发地连接、同步,形成一张越来越大的网。 “你们看这里。”杜宇泽指了指屏幕上那条不断上扬的曲线。 陈博士和王总工立刻凑了过来。 “这是……网络联动指数?”陈博士看了一眼参数,“好奇怪,它的增长速度超过了我们的理论模型。就好像……它们自己很想连接在一起。” “不止是想。”杜宇泽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心头一跳,“它们正在融合。我们之前,一直把这些『玄女』板材当成一块块独立的『砖』,用它们来砌墙。但我们都搞错了。” 王总工愣了一下:“搞错了?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它的设计用途吗?” 杜宇泽摇了摇头,他关掉了其他窗口,將那个三维数据流模型放大到整个屏幕。无数蓝色的光点在其中流动,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云。 “我们造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张皮肤。”杜宇泽说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控萤幕幕上那片虚擬的星云。 “一张活著的、有感知的、完整的皮肤。每一块板材不是独立的,它们是同一个整体的不同部分。我们能不能,不让它们被动地连接,而是主动地,將整个『鯤鹏』的『玄女』蒙皮,整合成一个巨大、统一的量子场?” 这个设想一出口,王总工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杜宇泽的意思。那不再是简单的防御装甲,而是一个覆盖了整艘千米巨舰的、拥有统一“意识”的超级系统。 “统一的量子场?”陈博士喃喃自语,他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如果真的能实现……那『鯤鹏』就不再是冷冰冰的钢铁造物了!它……它就成了一个活著的超级生命体!有皮肤,有神经!” “疯了,简直是疯了!”王总工先是震惊,然后迅速切换到工程师的思维模式,一连串问题拋了出来,“想法很惊人,但怎么实现?数千平方米的『玄女』蒙皮,里面有多少量子点?亿亿兆?要把它们整合成一个整体,需要处理的数据量將是天文数字!『盘古』会被瞬间衝垮的!而且,如何保证这个统一的场能够稳定?任何一个节点的错误,都可能导致整个『皮肤』瞬间崩溃!” 王总工的问题很现实,这也是目前技术的极限。 杜宇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转身离开了观察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他调出了系统界面。 【当前积分余额:1000000点。】 杜宇泽的目光在科技树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量子场工程】这个分支下。 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兑换技术:多层级量子纠缠场阵列设计。】 【所需积分:100000点。】 【是否兑换?】 “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积分余额:900000点。】 庞大的技术信息再次涌入脑海,杜宇泽闭上眼睛消化了片刻,然后再次睁开,眼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蓝图。 他立刻接通了王总工和陈博士的內部通讯。 “老王,老陈,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你们的核心团队。” 十几分钟后,杜宇泽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杜宇泽直接將一份刚刚生成的设计方案投射到墙上。 “这是我刚完成的『鯤鹏』外壳量子场阵列方案。” 陈博士和王总工的团队里,全是国內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他们看到方案的第一个瞬间,全都愣住了。 “多层级……纠缠场?”一位头髮花白的院士扶了扶眼镜,死死盯著屏幕,“这……这不是把所有量子点强行並联,而是通过构建不同层级的『纠缠节点』,形成一个金字塔式的管理结构?” “没错。”杜宇泽点头,“我们不需要『盘古』去直接控制每一个量子点。我们只需要控制最顶层的核心节点,由核心节点向下,逐级传递指令和状態。就像大脑控制神经中枢,神经中枢再控制神经末梢一样。” 他指著设计图上的一个模块。 “有了这个结构,『鯤鹏』的『皮肤』就不再只是一层蒙皮。它將具备前所未有的能力。” 杜宇宇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响。 “第一,它能实时感知到任何触碰到它表面的微米级物体,哪怕是一粒宇宙尘埃。它的敏感度,將超过我们现有的任何雷达系统。” “第二,它的光学迷彩將是『动態自適应』的。它能捕捉周围环境的光线和背景,实时模擬,做到理论上的绝对隱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杜宇泽加重了语气,“它能形成局部的『能量盾』。当侦测到高速来袭的物体时,『皮肤』可以在撞击点前方的百万分之一秒內,瞬间將该区域的量子场能量提升到极致,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 “甚至……”杜宇泽停顿了一下,“如果能量足够集中,它可以在接触的瞬间,直接从量子层面,分解掉来袭的弹丸。”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分解弹丸?这已经超出了防御的范畴,进入了攻击的领域。 “我的老天……”王总工看著那份设计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这哪里是『皮肤』,这简直就是一层攻防一体的『神衣』!” 短暂的震惊过后,王总工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宇泽,这个方案太完美了。但……这个『金字塔』结构,对能量的管理和信息同步要求太高了。哪怕『盘古』只控制顶层节点,其运算量和反应速度,也……” “我知道。”杜宇泽打断了他,“这对『盘古』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它需要学会如何像一个真正的生物一样,去管理自己的『皮肤』,而不是像一台机器一样去执行指令。” 他看向赵院士,那个负责ai团队的老专家。 “赵院士,『盘古』的进化,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杜宇泽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盘古”的核心控制界面。 “从现在开始,把『盘古』的百分之三十算力,投入到一项新的任务里。” 他双手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操作,一个新的模擬程序被建立起来。 “模擬『鯤鹏』在深空环境中,可能遇到的所有极端挑战。”杜宇泽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模擬被小行星带高速撞击,模擬穿越强辐射星云,模擬遭遇未知高能伽马射线暴的侵蚀。” “我要让『盘古』,在『鯤鹏』的『皮肤』真正完成之前,就学会如何使用它,如何保护它,如何与它融为一体。” 隨著他最后一道指令的输入,超算中心里,代表“盘古”算力分配的光柱,有一大块区域瞬间变成了代表高负荷运转的深红色。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奔涌,一场只存在於虚擬世界中的、针对“鯤鹏”的残酷试炼,开始了。 赵院士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喃喃道:“这不只是模擬了……这是在给『盘古』,提前进行一场深空生存演习啊。” 第172章 磁暴陷阱 “不周山”的总控室里,气氛压抑。 主屏幕上,虚擬的“鯤鹏”正在一片代表伽马射线暴的猩红数据流中翻滚。它那本应光滑的“玄女”蒙皮,此刻被撕开无数道口子,蓝色的量子网络光芒忽明忽暗,像濒死生物的神经脉衝。 “不行!『盘古』的反应跟不上!”赵院士的额头渗出汗珠,“伽马射线暴的能量衝击太隨机,『盘古』每次计算出防御方案,攻击就已经转移到下一个区域了!” 王总工死死盯著不断飆红的结构应力参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结构损伤超过百分之三十七!这已经不是皮肤破损了,这是在刮骨!” 杜宇泽站在控制台前,一言不发,只是看著屏幕上那艘在虚擬地狱中挣扎的巨舰。 他看著代表“盘古”算力的光柱疯狂跳动,看著它一次次试图用能量盾去堵截射线,又一次次被更高能的粒子流穿透。 “停止模擬。”杜宇泽平静地开口。 模擬画面瞬间定格。赵院士和王总工都鬆了口气,像是刚从一场真实的灾难中逃生。 “这……这太残酷了。”王总工抹了把脸,“这种强度的攻击,『盘古』根本不可能防得住。” “谁说要防了?”杜宇泽转过身。 他的话让王总工一愣。“不防?那我们造这身『皮肤』干什么?” “它现在只是在学习挨打,学习哪里最疼。”杜宇泽指著屏幕上那些破损最严重的区域,“只有知道了疼,它才会进化出更聪明的生存方式。” 就在这时,总控室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 老k大步走了进来,他没穿军装,一身便服,但脸上的表情比最严酷的寒冬还要冷峻。 “將军,”他径直走到林振华面前,將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拍在桌上,“『星环议会』又给我们送了份大礼。” 林振华將u盘接入控制台,一份標记著最高威胁等级的情报立刻呈现在主屏幕上。 一张卫星俯瞰图,南太平洋某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域,被一个红圈標註。旁边的文字说明触目惊心。 “代號:海妖。”老k的声音在安静的总控室里迴响。“一个超大型浮动电磁干扰平台。根据我们线人的情报,这东西的核心是一个巨型脉衝磁体,能向近地轨道发射持续性的超强电磁脉衝。” 王总工凑到屏幕前,快速瀏览著技术参数,脸色越来越白。“持续性……超强电磁脉衝?这……这是要干什么?清空轨道吗?” “它的目標很明確。”老k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鼎新基地的位置。“它会製造一片覆盖我们上空的『电磁风暴』。我们的侦察卫星、通讯卫星,会全部变成瞎子和聋子。” 林振华的拳头攥了起来。“不只是卫星。这么强的电磁风暴,足以渗透到地面,对我们基地內部的精密电子设备造成毁灭性打击。” “『鯤鹏』!”王总工失声喊了出来,“它內部的电子系统,『盘古』的量子核心……在这种无差別的电磁打击下,会瞬间烧毁!它甚至都还没离开地面,就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星环议会”的手段,永远这么精准而歹毒。他们绕开了物理防御,直接从所有现代科技的命脉——电磁领域,发动了攻击。 “將军,我们必须想办法摧毁它!”一名作战参谋请示道。 “怎么摧毁?”老k摇头,“它藏在公海,戒备森严,我们一动,就是战爭。这是他们设下的阳谋。” 林振华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杜宇泽。 杜宇泽的视线,却还停留在刚才那张“鯤鹏”被伽马射线暴摧残的定格画面上。 “老王,”他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有人朝你扔了一块烧红的煤炭,你是选择躲开,还是接住它?” 王总工被问得一愣:“我又不傻,当然是躲开!” “那如果,你是个不怕烫的铁人,而且你肚子正饿,这块煤炭对你来说就是一顿饭呢?” 杜宇泽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玄女”材料量子场的能量流转模型和“金乌”反应堆的能量输出图。 “將军,『星环议会』送来的不是毒药,是粮食。” 他把两张图並排放在一起,然后用手指在中间画了一道连接线。 “我们为什么要防御?为什么要躲?”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们想给我们餵能量,我们就张开嘴吃了它。” “吃……吃了它?”王总工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对。”杜宇泽点头,“我们不建盾,我们开一个门,一个陷阱。『海妖』的电磁脉衝打过来,『玄女』蒙皮就把它诱导、吸收进来。然后……” 他指了指“金乌”反应堆的模型。“『金乌』把它接收的能量,进行逆向增幅,再通过『玄女』蒙皮这个天线,精准地,加倍还给『海妖』。” “磁暴陷阱!”林振华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可能!”王总工立刻反驳,“你知道那股能量有多大吗?逆向增幅?能量回流的瞬间,『鯤鹏』自己就会被这股力量撕碎!这是自杀!” “所以需要『盘古』。”杜宇泽看向赵院士,“它需要学会的,不是怎么挨打,而是怎么吃饭。它要精確控制每一股能量的流向,保证所有的能量都用来招待客人,而不是砸了自家的锅。” 他转头对王总工说:“老王,我需要你立刻计算出『金乌』的能量逆向输出极限,还有『玄女』蒙皮作为能量聚焦透镜的结构强度。” 然后他又看向赵院士:“赵院士,放弃之前的模擬。新的课题——『能量吞噬与反哺』。把『海妖』的模型建进去,让『盘古』学会在电磁风暴里衝浪。” 命令下达,整个总控室立刻重新运转起来。 半小时后,新的模擬程序准备就绪。 屏幕上,一道代表“海妖”电磁脉衝的巨大红色能量波,从屏幕一端涌向代表“鯤鹏”的蓝色菱形机体。 “脉衝將在十秒后接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总工的手心全是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鯤鹏”在模擬中被自己的能量反噬炸成碎片的场景。 “接触!” 红色能量波撞上了蓝色机体。 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蓝色机体表面亮起一层深邃的蓝色光晕,像一个无底的漩涡,將汹涌而来的红色能量波尽数吞了进去。 屏幕上,“鯤鹏”的结构应力数据,纹丝不动。 紧接著,“金乌”反应堆的功率读数瞬间飆升到一个恐怖的峰值,又在零点零一秒內回落。 下一刻,一道比来时粗大了数倍、顏色也深邃了数倍的暗红色能量光柱,从“鯤鹏”的机体上猛然射出,精准地射向屏幕的另一端——代表“海妖”的那个小红点。 几乎在同时,显示“鯤鹏”自身能源储备的绿色条,微不可见地向上跳动了一小格。 “……它真的吃了。”王总工喃喃自语,像是看到了神跡。 “哈哈哈哈!”林振华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好!太好了!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海妖』先被撑爆,还是我们先吃饱!” 模擬成功,总控室里一片欢腾。 只有杜宇泽,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 在代表能量储备的那根绿色条旁边,一行刚刚生成的、毫不起眼的新数据,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检测到场谐振……量子场频谱与目標源(海妖)发生微弱同调。】 杜宇泽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著,眼神变得深邃。 这只是一次模擬,『皮肤』就已经记住了对方的“味道”? 第173章 这条裂缝会说话 “不周山”基地的心臟地带,巨型龙门吊正以微米级的精度,將“金乌”反应堆那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球形核心,缓缓吊入“鯤鹏”舰体中预留的巨大空腔內。 王总工站在观察廊上,双手扶著栏杆,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稳住!再下降三米!注意两侧间隙!”他对著通讯器大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陈博士站在他旁边,手里捏著一块数据板,脸上同样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王,別喊了,『盘古』控制著呢,比你绣花都稳。”陈博士开著玩笑,“这次吊装完成,『鯤鹏』的『心臟』就装上去了。” 王总工咧嘴一笑,刚想说话,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彻整个中央厂房。 观察廊上,一名负责监控“玄女”蒙皮结构完整性的年轻技术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王总工!陈博士!不好了!”他指著自己面前的屏幕,声音都在发颤,“b-137號区域,核心隔热蒙皮出现结构性损伤!” 王总工和陈博士的笑容瞬间凝固,两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屏幕上,“金乌”反应堆与外部超导磁体之间那层关键隔热层的三维模型,一个代表严重警报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放大后,那是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痕。 “量子点网络连接中断!能量传导出现空洞!”技术员飞快地报出数据。 王总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那块蒙皮,一边即將承受“金乌”核心上亿度的高温,另一边要隔绝零下近两百度的超导磁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道裂痕,就是地狱之门上的缝隙。 “立刻停止吊装!”王总工一把抢过通讯器,对著下面吼道,“所有人员撤离核心区!快!准备更换b-137號备用蒙皮!” 他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这要是真装上去一点火,那不是试飞,是放个大烟花,把整个“不周山”都送上天。 巨大的“金乌”核心在半空中停住,整个厂房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 就在这时,杜宇泽从另一侧的通道快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著赵院士。 “怎么回事?”杜宇泽的视线扫过混乱的人群,最后落在王总工身上。 “裂了!”王总工指著屏幕,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核心隔热层裂了!杜宇泽,你快下令,必须马上换掉!晚一分钟都可能出大事!” 杜宇泽没有理会王总工的催促,他走到那名技术员身后,目光锁定在屏幕上那道微小的红线上。 陈博士也挤了过来,他眉头紧锁,仔细研究著数据流。 “奇怪……”陈博士喃喃道,“这不像物理损伤,更像是……网络自己消失了一块。没有应力集中的跡象,就是凭空不见了。” 杜宇泽伸出手,在虚擬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那是三天前,“磁暴陷阱”模擬测试时,“玄女”蒙皮吸收“海妖”电磁脉衝的详细能量流图谱。 他將两组数据並排放在一起,进行交叉比对。 “老王,先別急著换。”杜宇泽开口,声音很平静。 王总工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换?杜宇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让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 “它不是裂了。”杜宇泽没有看他,手指在屏幕上那道裂痕的边缘轻轻划过,“它是在『收缩』。” 他指著两组数据的对比曲线:“你们看,裂痕出现的位置,和三天前模擬中吸收『海妖』能量最集中的区域,完全吻合。它不是坏了,它是在『消化』它没见过的东西。” 杜宇泽的话让整个观察廊的人都愣住了。 消化?一块蒙皮会消化能量? 就在这时,杜宇泽的脑海里,那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科技树出现新的演化路径,请宿主注意捕捉。】 果然。 杜宇泽心中瞭然,他转过身,直视著王总工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老王,相信我一次。我们现在强行把它换掉,等於打断了它的『进化』。谁也不知道,粗暴打断后会发生什么更不可控的事情。” “进化?这他妈是癌变!”王总工彻底被激怒了,“我不管什么进化!我只知道工程安全標准!它不合格,就必须换掉!” “宇泽,”陈博士也一脸凝重地开口,“老王说得有道理,这太冒险了。我们没有任何备用方案来应对这种『进化』失败的后果。” 杜宇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用常规的工程理论无法说服他们。 他直接走到主控台前,接管了最高权限。 “赵院士,把『盘古』的算力给我百分之十。老陈,让你的人配合我,以那道裂痕为中心,构建一个『量子势阱』。” “你要干什么?”陈博士问。 “给它造一个笼子。”杜宇泽的双手在控制界面上舞出残影,“我们不压制它,也不消灭它。我们把它稳定住,然后听听,它到底想『说』什么。” 王总工看著杜宇泽的动作,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他知道,一旦杜宇泽做了决定,就算林振华在这里,也未必能拉得回来。 在杜宇泽的指令下,“盘古”的庞大算力开始介入。陈博士的材料团队也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没有去触碰那块出问题的蒙皮,而是在它的四周,通过操控其他“玄女”板材的量子场,构建出一个无形的能量壁垒。 屏幕上,那道代表裂痕的红线,停止了任何变化,仿佛被时间凝固了。 整个厂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杜宇泽一个人的操作。悬在半空的“金乌”反应堆,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后,屏幕上的那道红线,忽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有反应了!”一名技术员喊道。 紧接著,那道红线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又像某种神秘生物的心跳。 “『盘古』,翻译它的信號。”杜宇泽命令道。 “盘古”的算力奔涌,將那些无意义的量子波动,翻译成人类可以理解的数据。 很快,一行全新的数据流,出现在主屏幕的中央。 那不是物理参数,也不是能量读数,而是一串冰冷的坐標和时间。 一名分析员下意识地读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北纬……39.9度,东经……116.3度。时间戳:71小时58分钟后。” 王总工愣了一下,他凑近屏幕,仔细看著那串数字。 “这个坐標……是北京?” 他的话音未落,总控室的红色紧急通讯灯突然亮起,老k那特有的、经过加密处理的沙哑声音,猛地插入了所有人的通讯频道,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 “將军!杜工!最高级別紧急情报!『渡鸦』残余势力在东亚出现异常集结,我们刚刚截获的情报显示,『星环议会』可能將有一次重大行动!” 老k的声音顿了顿,下一句话让整个观察廊的空气都凝固了。 “目標……疑似首都!” 第174章 这玩意儿会算命? 老k加密后的沙哑声音像是电流击穿了每个人的神经。 观察廊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总工瞪著屏幕上那串代表北京的坐標,又看了看旁边那个71小时58分钟的倒计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他喃喃自语,“一块破蒙皮……它怎么可能……” “这不是玩笑!”林振华的声音打断了他,將军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杜宇泽,“老k的情报和它的『预言』对上了!”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近屏幕,指尖在那道静止的、闪烁著微光的裂痕模型上轻轻一点。 “它不是在『预言』。”杜宇泽的声音很平静,“它是在『接收』。像一部天线,提前接收到了来自未来的信息流。” “未来?”陈博士扶了扶眼镜,呼吸有些急促,“宇泽,你的意思是,『玄女』材料在『盘古』的整合下,与时间维度產生了某种……纠缠?” “不是纠缠,是共振。”杜宇泽纠正道,“我们用『磁暴陷阱』的模擬,强迫它去『消化』一种它从未理解的能量模式。为了自保,它的量子网络自发地提升了振动频率,无意中和一个更高维度的信息层面……对上了频率。” 他看向林振华。 “將军,我们现在有两个任务。第一,立刻把这组坐標和时间上报最高指挥部,让他们启动最高级別的应对预案。这不是演习。” 林振华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拿起加密通讯器,快步走向一旁的隔音密室。 “第二,”杜宇泽转向陈博士和身后的技术团队,“老陈,赵院士,把这道裂痕周围的量子势阱加固。从现在起,它的代號是『量子预测节点』。我要你们把所有算力都用上,解析它释放的每一比特数据!” “明白!”陈博士和赵院士立刻领命,观察廊里再次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键盘敲击声。 王总工看著杜宇泽,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把“这太疯狂了”这句话说出口。 他指著屏幕问:“那……那吊装呢?『金乌』还悬在半空呢。” “继续吊装。”杜宇泽的回答乾脆利落。 “什么?”王总工差点跳起来,“这块蒙皮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你就敢把反应堆装上去?” “它不是故障,是进化。”杜宇泽看著王总工的眼睛,“我们不能因为害怕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哭闹,就把他扔掉。盘古会监控它的所有状態,一旦有物理崩溃的风险,会立刻切断能源。” 杜宇泽转身,走向主控台,他的背影让王总工感到一阵无力。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思路了。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整个“不周山”基地都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林振华坐镇指挥中心,与首都方面保持著不间断的联络,一道道指令从这里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张开。 而在杜宇泽所在的材料实验室里,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杜工,除了关於首都的那个强信號,我们还分离出了几个非常微弱的杂波信號。”一名年轻分析员报告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屏幕上,几条微弱的曲线被提取出来。 “这个,像是一个短促的地震波,位置在……日本东海岸。预计发生时间,四小时后。” “还有这个,是一组航空器应答机的错误代码,查询了资料库,属於一架即將从欧洲起飞的民航客机。代码预示著液压系统会在六小时后失效。” 王总工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些有什么用?难道我们还要去通知日本人和航空公司?” “当然不。”杜宇泽摇摇头,“它们的作用,是『校准』。” 他看向老k的实时通讯频道:“老k,帮我盯著这两个点。” “收到。”老k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小时后,老k的通讯切了进来:“日本东海岸发生4.8级浅源地震,无人员伤亡报告。” 又过了两小时,通讯再次响起:“目標民航客机因起飞前检查发现液压油异常泄漏,航班取消。我们的模擬显示,如果按时起飞,將在高空发生解体。” 观察廊里一片寂静。 王总工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 如果说首都的威胁是巧合,那这两件事的精准应验,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倖。 这不是预测。 这是读取。 读取一本已经写好了的、名叫“未来”的书。 “准確率不是百分之百。”杜宇泽看著数据流,喃喃道,“地震的烈度和空难的具体原因都有偏差。它看到的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一种『未来』。” 林振华这时从隔音室里走了出来,他脱下帽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结束了。”他声音沙哑地宣布,“『渡鸦』的行动小组在入关前被我们按住了。他们的目標,是用一种新型脏弹污染水源。如果不是你的预警……” 將军没有再说下去,他走到杜宇泽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警报解除,但杜宇泽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放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当前积分余额:1,000,000点】 “系统,我需要能够解析和理解高维时间信息流的技术。” 【检索中……推荐兑换项目:【时空量子纠缠分析模型】。该模型能够帮助宿主建立数学框架,解析並预测由量子纠缠效应捕获的非线性时间信息。售价:150,000积分。】 “兑换。”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850,000点。】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涌入杜宇泽的脑海。 无数复杂的公式和匪夷所思的模型在他意识中展开,像是在他脑中硬生生开闢出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他再次回到实验室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困惑。 “赵院士,加载这个新模型。”杜宇泽將一个数据接口接入“盘古”的核心埠,“让盘古用它来重新梳理『量子预测节点』的数据。” 新的模型如同催化剂,“盘古”对未来数据流的解析效率暴增了数个数量级。 但隨著“鯤鹏”的龙骨一根根铺设完成,“金乌”反应堆的能量不断注入整个舰体网络,“量子预测节点”的信號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 它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变成了咆哮的洪水。 “杜工!节点信號过载了!”赵院士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慌,“新模型也快撑不住了!信息熵太高,全是……全是混乱的碎片!” 主屏幕上,原本清晰的数据曲线被狂乱的雪花点所取代。 在那些闪烁的雪花点中,一帧帧模糊不清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是一颗土黄色的星球,表面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谷,炽热的岩浆从星球內部喷涌而出。 紧接著,画面切换,一艘造型远超人类想像的、如同金属山脉般的巨舰残骸,静静地漂浮在漆黑的宇宙中,它的舰体上布满了狰狞的爪痕。 下一帧,一个无法用地球生物学定义的、如同流体金属构成的巨大生物,它的阴影笼罩了一整片星云。 画面戛然而止,屏幕重新被雪花点覆盖。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 “那……那是什么?”王总工的声音乾涩,“『星环议会』的新武器?他们已经能……毁灭星球了?” 杜宇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闪烁的雪花,仿佛要从里面看穿时间的尽头。 “星环议会”…… 他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阻止人类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在恐惧,恐惧人类造出“鯤鹏”这把钥匙之后,会打开一扇他们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通往地狱的大门? “老王,”杜宇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星环议会』不是我们的终极敌人。”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惊愕的眾人。 “他们只是个看门人。而我们,正试图闯进一个连他们都感到恐惧的、更加黑暗的宇宙深空。” 第175章 星河狙击手 杜宇泽的话让整个观察廊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王总工张著嘴,那个“看门人”的说法在他脑子里反覆衝撞,撞得他头昏脑涨。 陈博士则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数据板上无意识地划动,试图用现有的物理模型去框定这个超出理解范围的概念。 林振华的脸色最是凝重,他一言不发,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他们只是在恐惧……”杜宇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恐惧我们打开一扇他们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门。” 话音刚落,总控室顶部的红色警报灯突然毫无徵兆地爆闪起来,尖锐的蜂鸣声刺破了凝滯的空气。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得一个激灵。 “最高优先级情报接入!” 老k那经过多重加密、沙哑得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蛮横地切入了所有人的通讯频道。 “杜工,將军,情况有变。” 林振华一把抓起面前的通讯器:“说!” “我们的人刚刚截获了『星环议会』內部的一份行动简报。他们在中东的一个秘密基地,集结了一支代號『天罚』的特殊部队。” “部队?”王总工愣了一下,“他们要发动地面进攻?” “不。”老k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意,“那不是常规部队,是一支远程打击单位。他们的目標,是在『鯤鹏』进行首次在轨测试时,直接从地面摧毁它的数据链和所有光学识別系统。” 林振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想把鯤鹏打成瞎子和聋子!” “是的,將军。”老k继续报告,“根据情报分析,这支『天罚』部队配备了他们最新研发的武器,名为『相位畸变』雷射阵列。这种武器,能够在超过三千公里的距离上,投射出足以扭曲局部空间的超高能雷射束。任何光学和量子传感器一旦被它锁定,会在瞬间被其携带的庞大信息流衝垮,永久致盲。” “混帐!”林振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厚重的合金台面发出一声闷响,“这是赤裸裸的军事打击!他们疯了吗?” 王总工的脸色变得煞白:“三千公里……那意味著他们可以从地球任何一个角落攻击近地轨道的『鯤鹏』。我们防不住,根本防不住!” “我们不能反击吗?”陈博士问道,“直接锁定那个基地……” “不行。”老k的声音透著无奈,“基地位置属於另一个主权国家,而且极其隱蔽。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一旦动手,就等於我们向全世界宣战。这是『星环议会』的阳谋,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自己犯错。”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们开枪,我们就只能挨著?”林振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 杜宇泽平静的声音响起,他走到主屏幕前,调出了“鯤鹏”的三维结构图。 “我们不挨著。”他指著“鯤鹏”那巨大的菱形舰体,“我们当靶子。” 王总工和林振华同时看向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杜宇泽,你没发烧吧?”王总工忍不住喊道,“对方拿的是狙击枪,我们还把脑袋伸过去?” “对。”杜宇泽点头,“狙击手最怕什么?不是打不中,是不知道哪个目標才是真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鯤鹏”的舰体表面,那层由“玄女”材料构成的蒙皮亮了起来。 “我们可以利用『玄女』材料的量子场效应,製造一个『光学幻影』。” 杜宇zershou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当他们的雷射武器瞄准我们时,我们就在旁边,再给他们造出几个一模一样的『鯤鹏』。让他们猜,到底该打哪一个。” 杜宇泽的脑海中,系统的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宿主面临高维打击威胁,开启技术支持选项。】 【推荐兑换技术:【高级相位共軛光学技术】。该技术可与『玄女』材料量子场深度融合,通过逆向反射和增益入射光波,创造出多个与本体完全一致、具备真实光学特徵的纠缠態虚像。】 【兑换所需积分:100,000点。】 “兑换。”杜宇泽在心中確认。 【积分已消耗,当前余额:750,000点。】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关於如何操控光波、扭曲相位、创造光学克隆体的理论和公式清晰地展开。 “不止是幻影。”杜宇泽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眾人,“利用相位共軛技术,我们创造出的每一个『虚像』,对於他们的探测器来说,都是绝对真实的。它们有温度,有能量反应,甚至有自己的光学信號。除非他们把所有『目標』都打一遍,否则就永远找不到真的『鯤鹏』在哪里。” “而只要他们开火……”杜宇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们就能通过雷射在大气层中留下的电离轨跡,瞬间逆向计算出发射源的精確坐標。精確到……某一座建筑的某一个窗户。” 林振华的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杜宇泽的意图。 这不是被动防御,这是“钓鱼”。 用“鯤鹏”做诱饵,钓出那把藏在阴影中的狙击枪。 “好!”林振华猛地一拍手,“就这么干!把他们的獠牙,给我活生生掰下来!” “老王,老陈。”杜宇泽立刻开始布置任务,“『玄女』蒙皮的最终量子场校准,必须在48小时內完成。我要它在模擬极端光学攻击时,依然能稳定运行,並且完美生成至少三个以上的相位共軛虚像。” 王总工擦了擦额头的汗,重重点头:“交给我!就算不睡觉,也给你弄出来!” 陈博士则兴奋地搓著手:“太奇妙了!这等於让『鯤鹏』学会了光学上的分身术!我要立刻去建立模型!” “赵院士。”杜宇泽转向另一边的ai团队负责人。 “我在,杜工。” “把『盘古』的算力给我百分之三十。”杜宇泽的眼神变得锐利,“接入『量子预测节点』,给我过滤掉所有无关的未来信息碎片,集中分析和『狙击』『轨道』『雷射』这几个关键词相关的模糊信號。我需要『盘古』推算出,『星环议会』最有可能选择的攻击时间和攻击轨道。” 赵院士的表情严肃起来:“明白!让『盘古』去未来,为我们找到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整个“不周山”基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杜宇泽站在总控室的中央,看著屏幕上“盘古”那如同星云般流转的数据流,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只有他静静站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四小时后,赵院士带著一丝疲惫但又极度兴奋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传来。 “杜工!初步结果出来了!” 杜宇泽拿起通讯器:“说。” “『盘古』从海量的背景噪音中,成功锁定了一个高概率的攻击窗口!”赵院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在『鯤鹏』首次入轨测试的第三圈,当它飞越北美大陆上空时,系统检测到了一个能量和信息熵的异常峰值。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它完成所有系统自检,防御最鬆懈的时刻。” 通讯器里传来王总工的惊呼。 “他们想在『鯤鹏』最脆弱的时候,一击致命,把它彻底变成一具飘在太空里的棺材!” 杜宇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问。 “轨道呢?” “有三个潜在的交匯点。”赵院士回答,“『盘古』正在进行最后的排除计算。但……但是……它还从更深层的信息流里,解析出了一个词。” “什么词?” 赵院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弒神』。” 第176章 弒神者,前来领死 王总工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词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们……他们把这次行动叫『弒神』?衝著『鯤鹏』来的?” 林振华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杜宇泽。这个年轻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那个充满杀意的代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参数。 “时间不多了。”杜宇泽的声音很平,打破了室內的凝重,“將军,按计划执行吧。”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对著通讯器下达了指令:“『鯤鹏』准备离港。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不周山”基地的穹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外面戈壁滩深邃的夜空。庞大的菱形舰体,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在无数灯光的映照下,缓缓滑向跑道的起点。 王总工紧张地盯著主屏幕上的参数:“引擎预热完毕,能量迴路正常,『盘古』系统自检全绿……” “起飞。”杜宇zerhou的声音响起。 没有漫长的滑跑,没有逐渐加速的过程。 只听到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咆哮,“鯤鹏”舰体下方,三台“火神”引擎同时喷射出耀眼的蓝色等离子体光焰。那光芒亮得刺眼,將整个戈壁滩照得如同白昼。 近千米长的庞然大物,就这样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撕裂空气,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冲向了漆黑的夜空。 “我的天……”王总工扶著控制台,嘴巴半张,“它就这么……上去了?这不科学……” “当你可以重新定义科学时,它就科学了。”杜宇泽看著屏幕上那道越来越小的光点,淡淡地说道。 几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001號飞行员冷静的声音。 “报告塔台,『鯤鹏』已进入预定轨道,高度三十五公里,一切正常。” 林振华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老k,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老k沙哑的声音传来,“全球所有已知的『星环议会』监测点都处於静默状態。太安静了,不正常。” “他们在等。”杜宇zershou指在控制台的虚擬键盘上轻轻敲击,“等『盘古』预测的那个时间窗口。”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赵院士突然喊道:“杜工,开始了!” 只见主屏幕上,代表“鯤鹏”的那个光点周围,空间仿佛出现了涟漪。紧接著,一个又一个与“鯤鹏”一模一样的光点凭空出现,每一个都散发著同样的光学信號和能量特徵。 一,二,五,十…… 短短几秒钟內,近地轨道上,出现了几十个“鯤鹏”!它们如同一个芭蕾舞团,围绕著真正的本体,进行著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以微秒级时间差进行联动的“量子纠缠之舞”。 “这就是……相位共軛光学幻影?”陈博士看著屏幕,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太美了……这简直是艺术!” 几乎在同一时间,老k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愕。 “截获到『天罚』部队的內部通讯!他们的指挥官疯了!他们在喊『见鬼了』!『屏幕上全是目標!』” 王总工忍不住笑出声来:“让他们猜!猜中了也没奖!” “来了!”老k的声音陡然拔高。 屏幕上,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光束,从地球的某个角落,以超越闪电的速度射向其中一个“鯤鹏”幻影。 “轰!”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那个被击中的幻影在屏幕上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地分解成漫天的数据碎片。 “打中了!”王总工喊道。 “打了个寂寞。”杜宇泽的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他们上鉤了。” 他转头看向赵院士:“盘古,开始第二阶段,诱导。” “明白。” 轨道上,那几十个“鯤鹏”幻影的阵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它们不再是无规律地飞舞,而是像一群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开始有意无意地朝某个特定的空域聚集。 “他们在调整射击角度!”老k报告,“他们又发射了!这次是三道雷射!” 又是三声无声的爆炸,三个幻影应声而碎。 “对方指挥部的情绪开始急躁,他们无法锁定真身。”老k的声音像是在现场直播,“我们能通过电离轨跡锁定他们吗?” “还不行。”杜宇泽摇摇头,“距离太远,轨跡弥散得太快。不够精確。让他们再靠近一点,再多开几枪。”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中东的秘密基地里,那个被称为“天罚”的指挥官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老k的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信號破译声,紧接著是他急促的警告:“不好!他们要进行无差別饱和打击了!所有发射单元已激活!目標覆盖所有幻影所在空域!” 总控室的警报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屏幕上,仿佛有上百颗太阳同时在地球表面亮起。密密麻麻的“相位畸变”雷射束,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朝著“鯤鹏”和它所有的幻影倾泻而来! “完了!”王总工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林振华的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只有杜宇泽,在那毁天灭地的光网即將吞噬一切的前一秒,平静地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盘古,收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就在那无数道雷射即將触及幻影的瞬间,所有“鯤鹏”的幻影,连同那个真正的本体,体表的“玄女”蒙皮突然改变了频率。 它们不再反射光线,不再偽装。它们变成了一个个贪婪的黑洞。 所有的雷射束,无论射向哪个目標,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扭曲,然后疯狂地涌入真正的“鯤酚”舰体之中! 屏幕上,“金乌”反应堆的功率曲线,瞬间从50%的巡航功率,飆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1500%! 整个舰体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但仅仅持续了0.01秒。 还没等王总工从惊骇中反应过来,“鯤鹏”的舰首位置,所有的“玄女”蒙皮瞬间变得像镜子一样光滑透亮。 下一秒,一道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还要粗大、还要耀眼的能量光柱,从“鯤鹏”的舰首猛然射出! 它没有射向地面,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了轨道上另一个不起眼的点。 那里,是“星环议会”部署的一颗负责引导“天罚”部队攻击的光学侦察卫星。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颗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卫星,在接触到能量光柱的瞬间,就从原子层面被彻底蒸发,仿佛从未在宇宙中存在过。 同一时刻,老k的通讯器里,背景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天罚』基地……所有通讯信號……中断了。”老k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他们……沉默了。” 总控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个缓缓转动,舰体表面流光溢彩的“鯤鹏”,像是在看一尊真正的神祇。 王总工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杜宇泽,声音乾涩:“我们……反狙击了他们?”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走到主控台前,对一旁的赵院士说:“赵院士,让『盘古』接管卫星通讯权限。” “接管权限干什么?”赵院士有些不解。 杜宇泽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大气层,落在了中东那片已经陷入死寂的沙漠基地。 “给他们发一条信息。” “发什么?” 杜宇泽一字一顿地说道。 “弒神者,前来领死。” 第177章 星环议会的愤怒 赵院士按下发送键后,整个总控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杜宇泽身上,那个年轻人刚刚通过“盘古”,向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敌人,发去了一句近乎挑衅的死亡宣告。 王总工的嘴巴张了张,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这……这就发出去了?弒神者,前来领死?老杜,你这也太……太……” 他想说“狂妄”,可看著屏幕上那艘缓缓转动、流光溢彩的“鯤鹏”,又觉得这个词用在这里,竟然无比贴切。 “发得好。”林振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紧握的拳头鬆开,眼神里透出一股锐气,“他们想当神,就得做好被拉下神坛的准备。这一仗,我们不能再藏著掖著了。” 就在这时,老k沙哑的声音再次切入通讯频道,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他们的指挥官正在向他的上级匯报,我们的破译小组截获了部分內容,用的词是『灾难性失败』和『无法理解的幽灵技术』。他们的內部通讯,现在一片混乱。” 王总工忍不住咧开嘴,刚刚的紧张一扫而空:“让他们好好乱一阵子!让他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技术代差!” “將军!”另一侧,一名负责全球舆情监控的年轻军官站了起来,高声报告,“国际新闻……炸了!路透社、美联社都在发紧急快讯,『星链』公司的一颗最新型號的高价值侦察卫星,在轨道上『无故失联』,信號特徵完全消失!现在所有人都在猜测是谁干的。” 林振华走到他身后,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各种新闻標题,冷哼一声。 “立刻联繫外交部门的联络官。”林振华下令道,“就说我们也是受害者,我方『鯤鹏』號试验飞行器在既定轨道测试时,同样遭受了来源不明的强烈电磁脉衝攻击,导致部分实验数据丟失。把我们之前模擬『海妖』攻击的部分参数,修改一下,匿名丟给几个欧洲的独立调查记者。” “是!” “打舆论战,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林振华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但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老k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沉重得像一块铅。 “將军,杜工。刚刚截获的最高级別情报。『星环议会』的核心决策层,在十五分钟前结束了一场紧急会议。他们通过了一项新的行动决议,代號……『惩戒』。” “惩戒?”王总工的心又提了起来。 “是的。”老k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根据零碎的情报拼凑,『鯤鹏』项目,已经被他们正式列为『失控级威胁』。他们认为,我们的技术进化速度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必须予以最严厉的打击,以『修正』人类科技发展的『错误路线』。” 总控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失控级威胁……”陈博士喃喃自语,推了推眼镜,“他们终於怕了。” “怕了,就会更疯狂。”杜宇泽一直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块显示“量子预测节点”信息的屏幕前,看著上面无数混乱的数据流,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他们打算怎么『惩戒』?”林振华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具体方案未知。”老k回答,“但可以肯定,下一次攻击,绝不会是『天罚』这种试探性的远程狙击。他们会动用真正的底牌。” 其他人都在为“星环议会”的反应而忧心忡忡,杜宇泽的注意力却被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號吸引了。 他伸出手指,在数据流中轻轻一点,放大了一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区域。 “看这里。” 眾人闻声围了过来。 在经过“盘古”降噪处理的背景数据中,一个极有规律,但又极其微弱的脉衝信號,正在顽强地闪烁著。 “这是什么?”赵院士皱起眉,“不像是『星环议会』的加密模式。” “这个信號的来源……”杜宇泽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在地球,甚至不在太阳系。它很远,远到『盘古』都无法计算出它的准確距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来自宇宙深处的神秘信號? “还不止。”杜宇泽的手指又划向另一片数据区域,“看这里。『星环议会』內部的通讯加密协议,在刚才的十五分钟內,出现了至少两种不兼容的算法变体。这意味著,他们在爭吵,而且非常激烈。” 他抬起头,看向林振华:“我们的反击,可能不是让他们更团结,而是撕开了他们內部的裂痕。一部分人想下更大的赌注,另一部分人,可能开始恐惧我们这头他们无法理解的『巨兽』了。” 就在杜宇泽分析的时候,那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星环议会”威胁等级提升至“红色预警”。】 【宿主主线任务“人类的火种”阶段性目標开启:抵抗星环。】 【任务奖励发放:【高级能量武器理论】。】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庞大、更精深的数据洪流冲入杜宇泽的意识。关於能量的匯聚、增幅、约束以及定向投射的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中瞬间构建成了一座宏伟的理论大厦。他瞬间明白了刚才那记“反狙击”的原理,也看到了它无数个可以优化的方向。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忧心忡忡的眾人,表情平静得可怕。 “將军,王总工。『惩戒』计划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我们必须立刻对『鯤鹏』的武器和能源系统,进行最后的调校。” “你需要什么?”林振华立刻问道,“所有资源,无条件支持你!” 杜宇泽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门刚刚建功的武器系统参数,语气平淡,说出的內容却让王总工差点跳起来。 “我需要把刚才那门只能在吸收能量后进行反击的『狙击炮』,从一个被动的防御武器,升级成一门可以由『金乌』反应堆直接供能、主动攻击的常规舰炮。” “这……这当然可以!”王总工激动地搓著手,“这本来就是设计目標之一!” 杜宇泽摇了摇头,补充完了他的后半句话。 “而且,威力要再大十倍。” 王总工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著嘴,看著杜宇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十……十倍?!”他结结巴巴地问,“老杜,那样的能量输出,『金乌』反应堆会瞬间过载的!舰体结构也撑不住啊!” “撑得住。”杜宇泽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看向那艘在太空中闪耀著光芒的“鯤鹏”。 “『星环议会』的『惩戒』要来了。我们不能只等著挨打。” “下一次,我们要主动开火。” 第178章 「神话」的种子 王总工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著嘴,看著杜宇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十……十倍?!”他结结巴巴地问,“老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王总工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擬屏幕上划拉出一连串复杂的结构应力图和能量流模型。 “看这里!『金乌』反应堆的磁约束力场在输出超过800%的时候就会出现不稳定的谐波!再往上,整个反应堆就是个定时炸弹!” 他指向另一张图。 “还有舰体结构!『玄女』蒙皮能吸收能量,但它不是无底洞!把十倍的能量从舰首一个点瞬间发射出去,產生的反作用力会直接把『鯤鹏』的龙骨拧成麻花!” 总控室里没人说话,王总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基於现有物理和工程学的铁律,无法反驳。 林振华眉头紧锁,他看向杜宇泽。 “小杜,王总工的担忧有道理。这已经超出了材料和能源的极限。” 杜宇泽没有去看那些数据模型,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不『发射』能量。” 他平静地开口,一句话就让王总工愣住了。 “不发射能量?那我们打什么?用舰体去撞吗?”王总工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我们『激发』空间。”杜宇泽走到全息投影前,伸出手,调出了刚刚那一记反狙击的能量轨跡。 他將那道细长的能量光柱模型放大,然后缓缓抹去。 “传统的能量武器,不管是雷射还是粒子束,都是把能量打包,然后『扔』出去,像扔一块石头。”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不断扩散的波纹。 “但我们有了『玄女』,有了『盘古』,有了『金乌』,就不需要这么原始的办法了。” 杜宇泽的目光转向陈博士。 “陈博士,『玄女』的量子网络,本质上是什么?”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立刻回答:“一个庞大、统一、並且可以实时调控的量子场。它与周围的空间时刻在进行著信息和能量的交换。” “对。”杜宇泽打了个响指,“所以,我们不把能量『扔』出去,我们让『玄女』蒙皮和目標区域之间的空间本身,『发烧』。” “发烧?”王总工的表情更困惑了。 “一种可控的、定向的『量子等离子体震盪波』。”杜宇泽解释道,“『金乌』提供原始能量,『盘古』进行计算,而『玄女』蒙皮就是那个巨大的『音叉』。我们敲响这个音叉,它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特殊的空间涟漪。” 他看著林振华,用最直白的语言描述。 “这道涟漪扫过去,能直接干扰所有电子设备,让晶片烧毁。如果能量再大一点,它能让金属结构產生共振,从內部瓦解。如果能量达到极限……” 杜宇泽顿了顿。 “它能直接撕开物质的分子键。” 总控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撕开分子键,那已经不是武器,那是神话传说里创世或灭世的权能。 陈博士的眼神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空间扭曲!这是一种局部空间扭曲武器!利用量子场扰动普朗克尺度下的空间结构!天吶……理论上是可行的!” 王总工听得目瞪口呆,他抓著自己的头髮,感觉自己的工程学知识正在被彻底顛覆。 “可……可这要怎么控制?用什么东西去瞄准?这听起来就像是……隔著几千公里打一个响指,然后敌人的飞船就自己散架了?” “对,就是这样。”杜宇zevou確认道,“但要实现这种精准的『空间激发』,需要『盘古』的算力再提升两个数量级,而且,我们对『玄女』量子场的底层逻辑还不够了解。” “那就是没戏了?”王总工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星环议会』的『惩戒』可不会等我们去从头推导一套新物理学。” 林振华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这是一个美好的设想,却远水解不了近渴。 杜宇泽没有再说话。 他的意识沉入了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上,他那刚刚获得的【高级能量武器理论】正在闪烁。而在科技树的更深处,两个被迷雾笼罩的节点,因为这个理论的解锁而变得清晰可见。 【维度操控基础理论】 【量子共振武器设计图纸】 两个节点下面,都標註著一个让杜宇泽心臟猛地一跳的数字。 【兑换所需积分:400,000】 【兑换所需积分:300,000】 总共七十万。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余额。 【当前积分余额:750,000】 这一次,系统没有给他任何折扣。这是明码標价,通往更高维度科技的门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杜宇泽的意念在两个兑换按钮上同时按下。 “確认消耗积分700,000点,兑换【维度操控基础理论】与【量子共振武器设计图纸】?” “確认。” 【兑换成功。】 【当前积分余额:50,000】 一瞬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庞大、更加深奥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参数或者工程图,而是关於空间、维度、弦理论、量子泡沫的底层逻辑。他仿佛看到了宇宙这张大网最基础的那些丝线,以及如何通过能量去拨动它们。 外界看来,杜宇泽只是沉默了不到三秒钟。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迷茫。 他快步走到赵院士身边。 “赵院士,把『盘古』的算力全部给我。终止所有常规任务,包括『鯤鹏』的航线模擬。” “全部?”赵院士有些惊讶,“那我们……” “我们不需要模擬了。”杜宇泽打断他,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一个前所未见的,由无数个六边形组成的复杂框架结构出现在屏幕上。 “以这个为核心,让『盘古』开始构建一个新的武器控制模型。” 他又转向陈博士。 “陈博士,立刻召集你的团队。我们需要对『玄女』蒙皮上超过三十亿个量子节点进行重新编程,放弃原有的光学隱身和能量吸收协议,把它们全部整合成一个统一的……『维度谐振』阵列。”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清晰和准確。 王总工和陈博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就在几分钟前,这还只是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理论,而现在,杜宇泽已经给出了具体的实施方案,精確到了最底层的协议和模型。 “我叫它,『神话』系统。”杜宇泽看著那个正在被“盘古”飞速构建的复杂模型,轻声说道。 林振华看著这个年轻人,他不知道在刚才那几秒的沉默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杜宇泽又一次找到了钥匙。 “好!就叫『神话』!”林振华下达指令,“所有人,听杜工指挥!不计代价,完成系统升级!” “是!” 整个总控室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杜宇泽却没有停留在武器模型的构建上,他转身走到那块显示“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前。 屏幕上,来自未来的数据流依旧混乱,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恐怖景象。 他盯著那些不断跳跃的曲线,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盘古。”他轻声开口。 “我在,杜工。” “將『神话』系统刚刚建立的初步能量模型,与预测节点中所有高维能量爆发的特徵,进行交叉比对。” 赵院士听到了这个指令,不解地问:“杜工,这是要做什么?” 杜宇泽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看著其中一幅一闪而过的、巨舰在星空中断裂的画面。 “我要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我们的『神话』,能不能打碎它们看到的那个『未来』。” 第179章 维度碎片 “盘古”的算力洪流涌向那晦涩的“量子预测节点”。 总控室的主屏幕上,代表未来可能性的无数条混乱曲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开始收束、合併。 赵院士扶了一下眼镜,紧紧盯著数据流的变化。“杜工,熵值在快速下降!噪音在消失,信號在……聚合!” 王总工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期待。“这是好事啊!说明盘古的计算模型有效,能锁定未来的威胁了?”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中央,那里,原本模糊的、一闪而过的灾难影像,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抬起手,指著屏幕。“盘古,將解析出的数据三维可视化,渲染到最高清晰度。” 命令下达。 主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宇宙背景。 下一秒,一艘庞大的,舰体上印著熟悉標誌的星舰残骸,从黑暗中浮现。 “是……我们的设计!”王总工的声音变了调,他认出了那是“鯤鹏”的早期概念图之一。 残骸的断口处平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切割。 但这不是最让人恐惧的。 在残骸的周围,漂浮著一些……东西。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团团流动的、由纯粹光线和暗影构成的液体金属。它们伸出扭曲的触鬚,每一次蠕动,周围的空间都会出现水波般的涟漪。 “那是什么生物?”林振华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 没有人能回答。 画面再次切换,展示了这些“生物”的能量结构图。它们不是碳基或硅基生命,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异维度能量结构。 “等等!”陈博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猛地衝到旁边的副控台,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几秒钟后,她调出了另一份数据图谱,与主屏幕上的能量结构並列在一起。 “看这里!”她指著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这个能量结构的量子涨落频谱……还有这个,是我之前在『玄女』蒙皮b-137区域那道裂痕上记录到的异常信號!” 两张图谱放在一起,其中代表核心频率的几道关键波峰,几乎完全重合。 陈博士的脸色变得煞白。“吻合度……超过了98.7%。” 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道被认为是材料缺陷或者进化阵痛的“裂痕”,竟然与这种未知的宇宙生物,有著相同的量子指纹。 王总工喃喃自语:“那道裂缝……不是自己產生的?是这些鬼东西……在我们船身上戳了个洞?” 杜宇泽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数个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玄女”的进化……意料之外的信標……“星环议会”那过激的反应……以及现在,这些来自高维度的“访客”。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穿迷雾的冰冷。 “我们都错了。” 他转向林振华和老k,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道裂痕,不是『玄女』的缺陷,它是一个『伤口』。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在我们所处的时空结构上,划开的一道微小伤口。” “而『量子预测节点』看到的,也不是我们和『星环议会』战爭的未来。它看到的,是一场……入侵。” “入侵?”林振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对。”杜宇泽点头,他指向屏幕上那些流动的光影生物,“『星环议会』,他们不是想阻止我们发展科技。”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顛覆了所有人之前的认知。 “他们是害怕!他们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些东西的蛛丝马跡。他们所谓的『维持平衡』,不是要维持地球上的势力平衡,而是要维持我们这个维度和更高维度之间的『墙壁』不再变薄!” “他们怕我们这艘『鯤鹏』,这个前所未有的高能量子源,会把这堵墙彻底撞碎,把这些……怪物,正式引到我们的世界里来!” 老k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作为情报负责人,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盲人。他们一直盯著的敌人,可能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狱卒。而真正的威胁,在监狱之外。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手掌重重拍在杜宇泽的肩膀上。 “老k,立刻调整所有情报网络,重新评估『星环议会』的一切行为动机。他们內部的分裂,可能不是因为我们的反击,而是因为他们对如何处理『入侵』產生了分歧!” “是!”老k立刻转身去下达指令。 林振华的目光转回杜宇泽身上,眼神锐利如刀。“杜工,现在,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他盯著杜宇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们的『鯤鹏』,我们这艘为了人类走出地球而造的船,能不能打这场……维度战爭?” 这个问题,让王总工和陈博士的心都沉了下去。 对手是能撕开空间的怪物,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 这仗,怎么打? 杜宇泽迎著林振华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它必须能打。”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刚刚构建的“神话”武器系统模型。 那个由无数六边形组成的复杂框架,在他的操作下开始变形、重组。 “现在,它不能只是一门炮了。”杜宇泽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它必须是一个『过滤器』,一个『维度校准器』。当那些东西试图从高维渗透进来的时候,『神话』系统要能侦测到空间的异常扰动,然后……把它『烫平』!” “烫平?”王总工没听懂。 “把异常的空间曲率,强行恢復到我们这个维度的基础参数。它就像一个守门人,把所有不属於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都挡在门外。”杜宇泽解释道,“我们不但要把它当成武器,更要把它升级成一道能够將我们整个太阳系,甚至更广阔区域『密封』起来的终极防御屏障。” 这番话,彻底刷新了“鯤鹏”计划的战略定义。 它不再是一艘探索船,而是一座移动的、可以守护整个文明的“维度长城”。 就在林振华准备下达新的指令时,总控室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嘀——嘀——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那块显示“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上。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刺眼的红色!整个节点仿佛在燃烧,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出,屏幕上的数字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跳动著。 “杜工!”赵院士失声喊道,“节点过载了!它接收到的未来信息流强度,超过了安全閾值的十万倍!” 杜宇泽的瞳孔骤然一缩。 之前,节点只是在“低语”,在“闪烁”。 而现在,它在“尖叫”。 仿佛在时空的尽头,有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已经將目光投了过来。 老k的通讯器里也同时传来紧急报告:“將军!全球所有量子监测站同时报警!源头……无法定位!信號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个方向!” “盘古”冰冷的电子音在警报声中响起。 “警告,量子预测节点核心逻辑发生未知突变。” “正在解析突变数据……” “解析完成。” 屏幕中央的红色背景上,缓缓浮现出了一行由无数数据流匯聚而成的金色大字。 那不是坐標,也不是时间。 那是一个倒计时。 【00:47:59:58】 第180章 倒计时归零 主屏幕上,那串金色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灼烧著每个人的视网膜。 【00:47:59:57】 【00:47:59:56】 冰冷的警报声撕裂了总控室的空气。 “一级战备!”林振华的声音第一个炸响,像一柄重锤砸碎了凝固的死寂,“所有非核心人员,五分钟內撤离到地下掩体!重复,这不是演习!” 他的命令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不周山”基地,沉寂的地下城邦瞬间甦醒,无数灯光亮起,人员如潮水般有序地涌向指定区域。 “王总工!”林振华转向脸色发白的王总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金乌』反应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失控!给我上三重物理保险!” 王总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重重点头:“明白!我马上去现场!” 他转身就往外冲,几乎是跑著离开的总控室。 “陈博士!赵院士!”林振华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没等將军开口,杜宇泽的声音已经响彻全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院士,把『盘古』所有算力集中,立刻基於我刚输入的两个理论包,构建『神话』系统的核心运算框架。目標,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自適应部署!” 赵院士看著屏幕上那个凭空出现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框架,手指都在发抖。“杜工,这个计算量……盘古会在过载边缘运行!” “那就让它在边缘运行。”杜宇泽斩钉截铁,“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又转向陈博士:“陈博士,你的任务最重。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立刻对『鯤鹏』舰体上超过三十亿个量子节点进行重编程。放弃所有现有协议,將它们全部整合进『维度谐振』阵列。我把底层协议马上发给你。” 陈博士看著终端上传来的庞大数据,嘴唇动了动。“三十亿个节点……四十八小时……杜工,这几乎不可能。” “那就把它变成可能。”杜宇zevou看著她,“我们没有第二个选项。” 陈博士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带著一股风萧萧兮的决绝。 整个总控室只剩下寥寥数人,但空气中的压力却比千军万马在场时还要沉重。 老k的加密通讯切了进来,他的声音沙哑,语速极快。 “將军,杜工。联合国安理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议题是『来源不明的全球量子异常波动』,有三个常任理事国要求对我们进行强制调查。星环议会那边,他们的內部通讯流量暴增了三百倍,根据破译的碎片信息,他们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立刻对我们动用最终手段,另一派……在提议『接触』和『观察』。” 林振华冷哼一声:“一群自以为是的狱卒,现在才知道害怕了。” “还有一件事。”老k的声音顿了一下,“量子预测节点屏幕上,那个来自深空的未知信號……刚刚增强了,而且形態发生了变化。” 眾人看向那块屏幕,只见代表倒计时的金色数字周围,那个微弱的信號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涡流”,仿佛在与那个倒计时遥相呼xαν。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林振华走到杜宇泽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杜,告诉我实话。『神话』系统,有几成把握能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如果不行,我必须启动『焦土』预案。” 杜宇泽知道“焦土”预案意味著什么。那是动用国家最顶级的战略武器,对“不周山”周边数百公里进行无差別饱和式打击,试图在物理层面抹掉一切可能出现的威胁。 那是玉石俱焚的最后手段。 他没有看林振华,目光依旧锁定在“盘古”飞速滚动的数据流上。 “它会完成。”杜宇泽平静地回答,“而且,它是我们唯一的解决方案。” 得到这个答案,林振华不再多问,只是站到他身后,像一座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总控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和眾人的呼吸声。 倒计时剩余二十小时。 “警告!警告!” 赵院士的声音突然尖叫起来,打破了压抑的平静,“杜工!『神话』系统核心框架在与『玄女』蒙皮进行连接模擬时,出现致命错误!”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警告框跳了出来。 “拓扑结构悖论?”赵院士的声音带著哭腔,“盘古的报告显示,这是一个无解的逻辑死循环!系统一旦按照这个框架启动,会在0.001秒內与『玄女』蒙皮的量子场发生湮灭性对冲,结果就是……自毁!” 林振华的拳头猛地攥紧。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最关键的环节,出现了理论上的死路。 杜宇泽死死盯著那个悖论的数据模型。 那是现有物理学,甚至是系统给出的理论都无法解释的底层缺陷。它就像数学中的“1+1≠2”,从根本上否定了整个架构。 他明白了。 这不是计算错误,这是“规则”本身的问题。他们试图触碰的维度,其基础规则与他们所知的完全不同。 他猛地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上,他仅剩的积分在闪烁。 【当前积分余额:50,000】 他飞速扫描著已经解锁的科技树,目光掠过无数个闪亮的节点,最后锁定在了一个位於【维度操控基础理论】旁边,一个刚刚才被点亮的小小分支上。 【高维几何拓扑优化模块】 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辅助模块,没有酷炫的名字,也没有强大的功能描述。 它的兑换价格,让杜宇泽的瞳孔骤然一缩。 【兑换所需积分:50,000】 不多不少,正好是他剩下的全部。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是他唯一的赌注。 “兑换。” 他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 【確认消耗积分50,000点,兑换【高维几何拓扑优化模块】?】 “確认!” 【兑换成功。】 【当前积分余额:0】 一股並非知识,而更像是一种“直觉”的纯粹逻辑感,瞬间涌入他的大脑。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悖论的“结”在哪里,以及如何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將它解开。 “盘古!”他猛地睁开眼,对著通讯器大吼,“加载『补丁-g7』,以最高优先级重新编译核心框架!” 赵院士立刻执行。 然而,就在他按下確认键的瞬间。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中最匪夷所思,也最恐怖的一幕。 主屏幕上,那串金色的倒计时,在【19:23:58】这个数字上猛地一跳。 它没有变成【19:23:57】。 而是直接跳到了—— 【00:03:00】 【00:02:59】 【00:02:58】 时间,被蒸发了。 超过十九个小时的时间,在现实世界里,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总控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包括林振华和杜宇泽,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瞬间石化。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屏幕上那冷酷无情的,秒针跳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距离那个未知的“未来”降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第181章 最短的三分钟 主屏幕上,金色的倒计时从十九小时骤然跳到三分钟。 【00:03:00】 时间蒸发了。 总控室里针落可闻。 “怎么回事!” 林振华的怒吼声炸开,他一把抓住赵院士的领子,眼睛里布满血丝。 “报告!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赵院士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指著屏幕,声音都在发颤,“时间……时间被压缩了!我们的时间流速,刚刚经歷了一次无法理解的跃迁!” 老k的通讯里传来一片杂乱的惊呼,显然,全球的监测站都陷入了同样的瘫痪。 “安静。” 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他盯著那个新加载的【高维几何拓扑优化模块】,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时间被压缩了。 是他兑换模块的瞬间,他们的科技突破了某个“閾值”,像一滴水滴入了滚油。 高维度的“观察”,让他们的时间线相对於那个“观察者”急剧加速。 “盘古!”杜宇泽没有浪费任何一秒去解释,直接下达指令。 “加载『补丁-g7』,以最高优先级重新编译核心框架!” “是!” “杜工!”赵院士尖叫起来,“来不及了!三分钟!编译至少需要五分钟!” “那就让它在三分钟內完成!”杜宇泽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陈博士。 “陈博士,立刻同步『玄女』蒙皮的量子节点!现在!” “明白!”陈博士转身就跑,通讯器里传来她嘶哑的吼声。 “所有人!极限校准!放弃所有安全冗余!重复!放弃所有安全冗余!” 巨型船坞內,“鯤鹏”庞大的舰体上,上百个身穿特製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手持微型量子校准仪,冲向各自负责的“玄女”板材。 他们的手在抖,汗水浸透了护目镜。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因为紧张,校准仪的探针差点划出指定区域。 “稳住!”陈博士的声音从他耳机里炸响,“想活命,就给老子稳住!” 【00:02:30】 “金乌”反应堆总控室。 “疯了!都疯了!”王总工死死盯著眼前暴涨的能量曲线。 屏幕上,磁约束力场的数据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无数警告框疯狂弹出。 “老王!谐波振盪超过临界值了!再不限制输出,炉心就要失超了!”一个副手吼道。 王总工一把推开他,双手直接覆盖在手动微调的控制板上。 “限制个屁!现在停下就是大家一起完蛋!”他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著能量流,“给我顶住!就算烧成灰,也得把这三分钟给老子顶过去!” 【00:01:45】 不周山总控室。 林振华鬆开了赵院士,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扭曲的触手影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接通了基地的最高防御指令。 “所有陆基防御单元,启动!超高能雷射阵列,三號、七號、十二號发射井,解除保险!” “將军!”杜宇泽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振华回头,看到杜宇泽平静的脸。 “来不及了。”杜宇泽摇了摇头,“我们的武器,打不中它。它不在我们这个空间。” 林振华的动作僵住。 “信任我。”杜宇泽看著他,“或者说,信任『鯤鹏』。” 【00:01:00】 倒计时只剩最后一分钟。 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灾难影像,突然变成了一段快进的电影。 宇宙深处,一道闪烁著诡异色彩的裂缝被撕开。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触手,由流动的光影和金属构成,从裂缝中缓缓伸出。 它的目標,穿透了时空,直指不周山基地的坐標。 “它来了。”老k的声音沙哑。 【00:00:10】 “盘古”冰冷的电子音在总控室响起,压过了所有的警报。 “『神话』系统拓扑结构优化完成。” “核心阵列整合完毕。” “可控维度谐振能力……激活。”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倒计时归零。 世界,安静了。 总控室外,透过观察窗,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无法忘记的景象。 不周山基地上空,万里无云的苍穹,像一块被人砸碎的玻璃。 一道漆黑的、闪烁著七彩光晕的裂缝,凭空出现。 它无声地扩张,仿佛一张深渊巨口,要吞噬整个世界。 紧接著,一只巨大的,由流体金属构成的扭曲触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无法形容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基地,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让所有人的灵魂都在战慄。 完了。 这是每个人脑中唯一的念头。 就在这时,杜宇泽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是在下达一个最常规的指令。 “『盘古』。” “我在。” “执行『维度校准』协议。” “目標,空间裂缝边缘。” “精度,普朗克尺度。” “火力,全开。” 命令下达。 “轰——” 一声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嗡鸣,从“鯤鹏”的舰体中发出。 下一秒,那艘静静停泊在船坞中的巨兽,整个舰体上的“玄女”蒙皮,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 那不是灯光,而是三十亿个量子节点同时被激活,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庞大到无法想像的量子谐振场。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以“鯤鹏”为中心,向著天空中的裂缝席捲而去。 没有爆炸,没有光束。 那道涟漪扫过天空。 探出裂缝的巨大触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之手抚过。 它痛苦地扭曲起来,构成它身体的流体金属开始剧烈波动,像是被投入烙铁的雪花。 紧接著,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一寸寸地“抹平”了。 不是摧毁,不是蒸发,而是被强行从这个三维空间中“擦除”,回归到了它本不该离开的维度。 触手消失了。 那道恐怖的空间裂缝,仿佛被这股力量“烫平”,边缘开始收缩,最终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如同海市蜃楼的扭曲光影,然后彻底消失。 天空,恢復了蔚蓝。 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总工瘫坐在椅子上,他摸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我操……这……我们就这么把它……挡住了?”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杜宇泽身上。 杜宇泽没有看他们,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异常凝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上。 屏幕上,刚刚消失的倒计时,再次浮现。 【47:59:59】 时间更短了。 而且,在这串数字的旁边,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不断旋转的诡异符號。 “老k!”林振华最先反应过来,对著通讯器吼道。 “报告!”老k的声音立刻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理解的困惑。 “將军!就在刚刚,『星环议会』的最高指挥层,在我们的监听中出现了长达十秒的通讯中断!” “然后呢?” “然后……他们恢復了通讯。我们截获了几个关键词……”老k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做梦。 “『维度校准』……” “『守门人』……” “还有……『庆幸』。” “什么?”林振华愣住了。 杜宇泽的目光从屏幕上的新倒计时和那个诡异符號上移开。 他看向林振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 “他们庆幸,是因为我们替他们,关上了一次门。” 第182章 维度之墙 总控室里,死一般的安静被一声压抑的“操”字打破。 王总工瘫坐在椅子上,他摸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老k的通讯里传来劫后余生的喘息,和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將军…星环议会的通讯恢復了。我们截获了几个关键词…” 老k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做梦。 “『维度校准』…『守门人』…还有…『庆幸』。” “庆幸?”林振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看向杜宇泽,后者目光从屏幕上的新倒计时移开,神情没有半分轻鬆。 “他们庆幸,是因为我们替他们,关上了一次门。”杜宇泽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林振华的瞳孔收缩。“他们做不到?” “他们只能躲,或者在墙上发现裂缝时,用胶带糊上。”杜宇泽指著屏幕上那个再次跳动的,时间更短的倒计时,“而我们,刚刚向整个宇宙证明,我们能造『水泥』,还能把墙重新砌好。” “所以我们成了新的『守门人』?” “不。”杜宇泽摇头,“我们成了更碍眼的钉子户。那些东西会用更大的力气来敲门,而星环议会…则会想方设法拔掉我们这颗钉子。” 话音未落,陈博士和王总工几乎同时冲了进来,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杜工!”陈博士把一份报告拍在控制台上,“首次维度校准,『玄女』蒙皮c-3到c-8区域,三十七个量子节点的活性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它扛住了,但伤得不轻!” 王总工接上话,声音发苦:“『金乌』刚才的峰值输出达到了设计的百分之三百二十!要不是盘古毫秒级分流,再加上液氮系统超频冷却,我们现在討论的就是怎么给反应堆收尸了!” “神话系统的核心运行完美。”赵院士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它的理论潜力,比我们模擬的任何一次都要强。” 软体超越了硬体。 这就是结论。 “敌人不是想一锤子砸死我们。”杜宇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不周山基地的三维结构图,“它在试探,在渗透。这一次是触手,下一次可能就是一根针,从我们最薄弱的地方刺进来。”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顿。 “我们不能再被动地去『补』,我们要主动建一堵墙。” 他的手指在基地外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用『神话』系统,构建一个『维度之墙』。一个稳定我们自身维度参数的『气泡』,把整个不周山基地包裹起来。让这里,变成一个不容侵犯的领域。” “维度之墙?”王总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覆盖整个基地?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能量吗?『金乌』反应堆得不间断地以百分之二百的功率运转!那不是反应堆,那是个隨时会炸的太阳!” 他的设计理念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老王。”林振华开口,声音沉稳,“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须能。你需要多少资源,开口。” 就在这时,老k的加密通讯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急促。 “將军,国际上的电话要打爆了!至少五个国家元首的紧急视频通话请求,都在线上等著。他们卫星拍到了我们基地上空的能量异常,要求我们立刻解释!” 林振华冷笑一声,看都没看通讯屏幕。 “告诉他们,我们进行了一次人造极光实验,不小心弄出了一场超强的太阳风暴,数据还在分析。让他们自己猜去。” “还有,”老k的语气变得更凝重,“星环议会彻底分裂了。温和派正在尝试通过各种秘密渠道联繫我们,想了解『神话』系统。而激进派…他们启动了最高级別的『清除协议』。”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情报窗口。 “他们认为,『神话』系统本身就是引来更高维度灾难的根源,是比维度入侵更不稳定的因素。”老k的声音冰冷,“他们的『幽影』突击舰,已经出动了。” 总控室的空气再次凝固。 “他们想在我们引来更大的麻烦之前,先把我们清理掉。”杜宇泽平静地陈述事实。 他转身,看向林振华。 “將军,我需要您批准一个计划。” “说。” “把『鯤鹏』开出去。” 杜宇泽的话让王总工和陈博士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林振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刚躲过一场天灾,你现在要把我们最宝贵的家底,送到人家的枪口下面去?” “我们没有时间进行完美的模擬了。”杜宇泽的眼神直视林振华,没有丝毫退让,“『维度之墙』的理论有了,但它需要实战数据来校准。星环议会的攻击,就是最好的靶子。我们必须在下一次维度入侵之前,让这堵墙真正立起来。”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倒计时。 “否则,等它归零,我们连当靶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个疯子才会提出的计划。 用国家最顶级的战略资產,去当一个诱饵。 林振华盯著杜宇泽,眼睛里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他身后的將军们,个个神情肃穆,没人出声。 “风险评估。”林振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百分之七十的把握,『神话』系统能挡住攻击並完成数据採集。”杜宇zevou回答,“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取决於『金乌』能为我们爭取多少秒。” 林振华沉默了。 整个总控室,只能听到倒计时秒针跳动的声音。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林振华猛地转身,下达指令。 “我同意你的计划。但是!”他的声音如同钢铁,“『猎隼』特战队进入一级战备,在预定轨道隱蔽待命!所有地基雷射阵列,解除全部保险,实时锁定目標!一旦『鯤鹏』的舰体完整度下降超过百分之五,我不管什么计划,立刻给我把那艘『幽影』轰成太空垃圾!” “是!”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不是来自外部威胁,而是来自那块“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 屏幕上,模糊的未来影像第一次变得清晰。 一艘造型诡异、如同黑色蝎子般的流线型飞船,正在深邃的太空中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高速飞行。 它的舰首,凝聚著一团令人心悸的暗紫色能量。 最可怕的是,它的航跡周围,空间像水波一样荡漾,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侦测到新的高威胁预警…”赵院士的声音发乾,“目標…正通过非常规航道,进行空间跳跃式逼近!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老k冰冷的声音,为这幅画面做出了最后的註解。 “確认目標。星环议会『幽影』级空间突击舰。搭载了他们唯一的『曲率震盪炮』。它来了。” 杜宇泽看著屏幕上那艘如同死神镰刀般的飞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传遍整个不周山基地。 “『鯤鹏』,准备离港。” “『神话』系统,进入实战测试模式。” “目標,为我们的墙,献上第一块祭品。” 第183章 这墙,我们自己砌 “確认目標,『幽影』级空间突击舰。” 老k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磨过总控室每个人的神经。 “它锁定了我们,已经启动超空间引擎。” 屏幕上,一个代表“鯤鹏”的微弱光点正在近地轨道上滑行,而在它周围,无数的红色箭头和预测轨跡线疯狂闪烁,最终匯聚成一个致命的焦点。 “疯子。”王总工低声骂了一句,死死盯著“金乌”反应堆的能量输出曲线,那条线稳定得像画上去的一样。 “盘古。”杜宇泽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我在。” “解除b-7至b-12区域光学迷彩,功率百分之三十。” 林振华的眉毛跳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已经把赌注压了上去。 命令下达,远在太空中的“鯤鹏”舰体一侧,那层与宇宙背景融为一体的黑色悄然褪去,露出了一小片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玄女”蒙皮。 在无数窥探的传感器中,这艘巨舰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故意咳嗽了一声。 “信號特徵被捕捉了!”赵院士喊道,声音有些发乾,“他们上鉤了!” “陈博士,『神话』系统蒙皮谐振状態如何?”杜宇泽头也没回。 “所有节点待命,能量迴路通畅,隨时可以激活。”陈博士紧盯著自己面前的数据流,每一串字符都代表著“鯤鹏”皮肤上的一块肌肉。 总控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 突然,轨道监测中心的警报骤然拔高。 “空间曲率异常!” 在“鯤鹏”前方数千公里的空域,空间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下一秒,一艘通体漆黑、形如蝎子般的诡异飞船从那片扭曲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它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减速的姿態,就那么凭空出现,静默地悬浮在太空中,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 “它来了。”老k的声音沙哑。 “幽影”的舰首,一团暗紫色的能量开始凝聚,没有光,却在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线,形成一个绝对的黑暗区域。 “侦测到高维能量衝击!不是物理攻击!”赵院士尖叫起来。 “『神话』系统。”杜宇泽的指令快如闪电,“启动。” 话音未落,“鯤鹏”那庞大的舰体上,三十亿个量子节点瞬间被唤醒。 整艘巨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如同在太空中点燃了一颗微型太阳。 一道无形的量子盾牌在“鯤鹏”表面瞬间成型。 几乎在同一时刻,“幽影”舰首的暗紫色能量消失了。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跨越了空间,狠狠撞在“鯤鹏”的量子盾牌上。 “轰——”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仿佛脚下的大地被巨锤敲击了一下。 屏幕上,“鯤鹏”的舰体只是轻微摇晃,结构完整度数据纹丝不动。 “扛住了!”王总工吼了出来,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盘古,反向分析!”杜宇泽的命令接踵而至。 “正在分析目標能量特徵……模型建立……完毕。锁定目標超空间引擎能量节点,正在解析其维度跃迁规律……” “幽影”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致命一击会是这个结果,它在太空中停顿了一瞬。 林振华抓住了这个空隙。 “所有地基雷射阵列!开火!” 军人铁血的本能让他下达了最直接的命令。 从地面基地中,数道粗大的高能雷射束冲天而起,划破大气层,精准地射向“幽影”。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雷射束即將击中目標的前一刻,“幽影”周围的空间再次扭曲,像一块柔软的透明果冻。 所有雷射束射入那片区域,轨跡立刻发生偏折,擦著“幽影”的舰体射向了无尽的深空。 “妈的,怪物!”一名年轻军官失声骂道。 “常规武器无效。”杜宇泽平静地做出结论,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盘古”的数据流。 “他们的攻击间隔是2.7秒。他们的弱点,在引擎启动和退出维度跳跃的瞬间。” 他抬起头,看向林振华。 “將军,该我们了。”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盘古,执行『维度回溯』协议。”杜宇泽的声音传遍整个总控室。 “目標,『幽影』超空间引擎能量节点。” “將刚刚吸收的全部维度攻击能量,给我原封不动地打回去。” “是。” “鯤鹏”的舰体上,那层刺眼的白光迅速向舰首匯集。 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从舰首一闪而逝。 太空中,正准备进行第二次充能的“幽影”突击舰,舰体猛地一震。 紧接著,它內部仿佛发生了剧烈的能量风暴,一道道暗紫色的电弧从舰体装甲的缝隙中迸射出来。 它的超空间引擎失控了。 那片扭曲的空间瞬间崩塌,“幽影”被粗暴地从高维状態拋回了正常的三维空间,舰体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空间撕裂伤,像被无形的利爪狠狠抓过。 它失去了动力,如同一只折断翅膀的乌鸦,在太空中无力地翻滚。 “目標……失去战斗力。”赵院士的声音带著一丝梦幻。 总控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贏了!我们贏了!” 王总工和陈博士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甚至流下了眼泪。 只有林振华和杜宇泽,神情依旧凝重。 “老k。”林振华对著通讯器喊道。 “將军!”老k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震惊,“星环议会的內部通讯炸锅了!一片混乱!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幽灵技术』、『维度逆转』,他们的通讯里全是这种恐慌的词汇!” “激进派的指挥官已经被紧急解职,温和派正在夺回话语权!” “很好。”林振华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杜宇泽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盘古,向『幽影』发送一段信息。” 一段加密信息,通过量子通讯,精准地注入了那艘垂死的突击舰。 同时,这段信息以明码的形式,向全球广播。 【警告:“维度之墙”已激活。任何试图逾越者,將遭受维度校准。】 这是宣告,也是威慑。 然而,危机真的解除了吗? 杜宇泽的目光转向了那块“量子预测节点”屏幕。 欢呼声还未平息,他凝重的脸色让身边的王总工等人慢慢安静下来。 屏幕上,隨著“幽影”的溃败,代表威胁的红色標记消失了。 可是在全球地图上,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却开始闪烁起新的、微弱的黄色光点。 南极冰盖之下。 马里亚纳海沟深处。 百慕达三角的核心区域。 “这是……”陈博士的瞳孔一缩。 “维度之墙的建立,改变了我们这片空间的参数。”杜宇泽的声音很轻,“但墙不是完美的。有些地方,天生就比其他地方薄。” “敌人……在寻找新的门缝。” 话音未落,那块屏幕的角落里,那个一直沉寂的、来自太阳系外的神秘信號,突然闪烁了一下。 它在“幽影”被击败后,停顿了足足十几秒。 此刻,它再次发出了一道脉衝。 这道脉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大,更清晰。 它不再是模糊的噪音,而像是一声清晰的、带著某种情绪的——嘆息。 第184章 深海异动 那声来自宇宙深处的嘆息,像一根无形的针,扎进总控室每个人的大脑。 胜利的欢呼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冰冷的空气。 “报告!”轨道监测中心的声音撕裂了寂静,“全球量子监测网络,同时告警!” 主屏幕上,刚刚才干净下来的全球地图,瞬间被数百个新增的黄色光点覆盖。 这些光点遍布全球,集中在南极冰盖、马里亚纳海沟、百慕达三角这类人跡罕至的绝地。 “数量还在增加!”赵院士的声音发乾,“这些都是『维度之墙』建立后產生的应力点,是潜在的薄弱区!我们的墙……像一张正在被腐蚀的网!” “狗娘养的!”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刚打跑一个,就来了一群?” “它们不是『来』的。”杜宇泽的目光扫过那些光点,“它们一直都在,只是现在才被我们『照』出来。” 老k的加密通讯在此时切入,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狂喜,只剩下凝重。 “將军,星环议会的温和派,通过三条不同的秘密渠道,正在尝试联繫我们。” 林振华眉头一挑。“联繫我们?他们想干什么?” “求助。”老k吐出两个字,“他们表达了对更高维度入侵的极度担忧,暗示他们手上有一些关於『入侵者』的不完整情报。他们的语气……带著绝望。” 总控室里一片安静。 前一刻还想置他们於死地的敌人,现在反过来求助。 “一群墙头草。”林振华冷哼一声,他看向杜宇泽,“你怎么看?这份情报,我们要不要?”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接受,可能陷入星环议会的政治圈套,甚至被迫分享技术。 拒绝,则可能错失关键信息。 “他们的情报,是他们用自己的筛子过滤过的。”杜宇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我不信他们。我要第一手的,没被任何人解读过的数据。” 他转身,看向林振华。 “將军,我建议,『鯤鹏』立刻转入『深海感知』模式。” 王总工的眼皮狂跳。“深海?你要干什么?” “把我们的『耳朵』,贴到地球最薄的地方去听。”杜宇泽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最亮的一个黄点上,“目標,马里亚ナ海沟,深度一万一千米。” “你疯了!”王总工叫了出来,“『鯤鹏』不是潜水艇!一万米的压强,能把舰体压成铁饼!『金乌』反应堆的散热系统在海水里会完全是另一套工况!” “所以才需要测试。”杜宇…泽的语气不容置疑,“王总工,我需要『金乌』在高压环境下,稳定输出功率。陈博士,『玄女』蒙皮的抗压极限,就看这次了。” 林振华盯著杜宇泽,眼睛里布满血丝。 几秒后,他开口了。“我批准。但是,一旦舰体结构应力超过百分之八十,立刻上浮。” “明白。” 命令下达。 远在太平洋上空,刚刚经歷了一场星际大战的“鯤鹏”,舰体调转方向,如同一头黑色的巨鯨,无声地扎入蔚蓝的海面。 总控室的屏幕切换视角,主画面变成了“鯤鹏”的外部摄像头和內部数据流。 “下潜深度,五百米。” “一千米。外部水压200个標准大气压。” “三千米。『玄女』蒙皮c-4区结构应力上升百分之三,『盘古』正在自动调整量子场力矩,平衡压力。” 王总工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金乌”反应堆的运行曲线。 “七千米!老天,这个深度,鈦合金潜艇都成麻花了!” “鯤鹏”的舰体在深海中平稳下潜,仿佛重力对它失去了意义。 “一万米。”赵院士的声音带著颤音。 屏幕外,是一片纯粹的、永恆的黑暗。没有任何生命,没有任何光。 “抵达预定区域。深度,一万零八百米。”“盘古”的电子音响起。 “开启『深海感知』模式。”杜宇泽下令。 “鯤鹏”的“玄女”蒙皮上,无数量子节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频率震动,构建出一个巨大的、无形的信息过滤器,主动扫描著周围的量子环境。 “侦测到异常量子能量反应。” “盘古”在舰体前方投射出一个三维声吶图像。 图像中,海底深处,一些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深海海蜇般的生物,正静静地悬浮著。 它们的数量有十几个,每一个的直径都超过百米,身体散发著诡异的、忽明忽暗的蓝色萤光。 “这是什么东西?”陈博士凑到屏幕前,“资料库里没有任何匹配的生物!” 这些巨大的生物仿佛在进行著某种呼吸,每一次身体的脉动,都会从周围的海水中吸收某种看不见的能量。 “它们不是生物。”杜宇泽盯著那些东西,缓缓开口。 “『盘古』,分析它们的能量结构。” “分析完成。”“盘古”的报告几乎是秒出,“目標为高维能量投射体,正在吸收本底空间的量子涨落,持续改变局部物理常数。判定为……『维度锚点』。” “维度锚点?”林振华重复道。 “它们是入侵者打进我们世界的钉子。”杜宇泽解释道,“通过这些『锚点』,它们可以缓慢地腐蚀我们这个维度的『地基』,直到这里变得和它们的世界一样。这些东西,就是埋在地球深处的定时炸弹。”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敌人甚至不需要亲自降临,只需要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改变你脚下的土地。 “能清除吗?”林振华问。 “这就是我们下来的目的。”杜宇泽的目光转向屏幕,“『盘古』,启动『净化』协议。” “指令確认。『神话』系统切换至低频维度谐振模式。” “鯤鹏”的舰体,再次亮起微光。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但能被灵魂感知到的低频波动,以“鯤鹏”为中心,向著那些巨大的“维度锚点”扩散而去。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 那道波动扫过。 第一个被触及的巨大“海蜇”,身体猛地一颤,它散发的蓝色萤光瞬间变得混乱。 紧接著,它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像投入水中的墨跡一样,慢慢变淡,瓦解,最终化为无数微小的光点,消散在黑暗的海水中。 一个接一个。 十几分钟后,这片万米深海的诡异“生物群”,被彻底“净化”,从地球上抹去。 “成功了!”王总工激动地喊道。 然而,杜宇泽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看那些消失的锚点,而是盯著“盘古”的另一块数据屏。 “怎么了?”林振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净化协议启动的时候,『盘古』在背景噪音里,捕捉到了一段新的信號。” 杜宇泽將那段信號调到主屏幕上。 那是一段极其微弱,但带有清晰规律的“脉动”。 “它的来源……”赵院士的声音带著不可思议,“来自……地球核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这道来自地心的脉动,与那道一直沉寂的、来自太阳系外的深空信號,在屏幕上以完全相同的频率,遥相呼应。 它们,在对话。 就在这时,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在净化完成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时间,被延长了大约两个小时。 可是在倒计时的旁边,那个原本只是扭曲的符號,此刻却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清晰。 它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冰冷的眼睛。 第185章 地心在说话 “鯤鹏”无声地滑回“不周山”船坞,舰体上的海水顺著玄女蒙皮的微观结构流下,不留一丝痕跡。 总控室里,胜利的余温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压抑。 “数据出来了。”赵院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著主屏幕上两条疯狂跳动的曲线,“这是我们从马里亚纳海沟净化『维度锚点』时,『盘古』捕捉到的背景噪音。而这一条,是来自太阳系外那个神秘信號源的最新脉衝。” 两条曲线在屏幕上缓缓重合,最终完美地贴在了一起,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孪生子。 “频率、波形、量子涨落周期……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赵院士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它们就像……同一个心臟在不同地方发出的心跳。” 王总工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他走到屏幕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你的意思是,我们脚底下……地球的核心,在跟宇宙深处的某个鬼东西一唱一和?” 这个结论顛覆了他作为一名顶尖工程师毕生建立的物理学认知。行星不该是这样运转的。 “我们一直以为敌人在外面,在天上。”杜宇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我们错了。之前的裂缝,『幽影』的入侵,甚至星环议会,都只是症状。”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模型上,从地表画了一条直线,直指地心。 “真正的病灶,在这里。” 林振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盯著那条贯穿地球的红线,军人的直觉让他瞬间理解了这背后所代表的全新战爭形態。 “我们不再是守国门。”他沙哑地开口,“我们是要给这颗星球做一场外科手术。” “求助?”林振华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神里全是审视,“他们前脚刚想用『曲率震盪炮』把我们轰成渣,后脚就跑来求我们帮忙?” “是的,將军。”老k的声音从加密通讯中传来,不带任何感情,“他们提到了一个词,『虚空蠕虫』。” 主屏幕上弹出了几份残缺的资料,上面是些扭曲的、如同古老岩画般的图案,伴隨著一段段用未知语言写成的晦涩文字。 “根据他们不完整的翻译,这是一种以时空本身为食的高维生物。”老k解释道,“它们没有实体,可以像病毒一样感染一个世界,从內部將其蛀空。星环议会认为,我们碰到的,就是这些东西的『孢子』。” “狗屁的『虚空蠕虫』!”王总工烦躁地骂了一句,“这帮神棍,自己搞不定了,就编个神话故事出来嚇唬我们?” 杜宇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那些古老图案,眼神深邃。几秒后,他转向赵院士。 “盘古,把这些资料的数据结构,与我们之前在b-137號蒙皮裂痕里提取到的异常信息流,进行信息熵对比。” 赵院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杜宇泽的意思。“不分析內容,只分析……信息的『形状』?” “对。”杜宇泽点头,“我想知道,这两份看似无关的情报,是不是同一个『作者』写的。” 命令下达,盘古的算力开始疯狂运转。 林振华不再理会星环议会的“善意”,他转身面对杜宇泽,神情凝重。“你的计划是什么?” “去根源看看。”杜宇泽调出“鯤鹏”的结构图,“我需要启动『深渊』计划。” “『深渊』计划?” “向地心,发射特种探测器。”杜宇泽解释道,“我们需要知道那个『脉动源』到底是什么,它周围的物理参数,以及……它到底有多大。” 王总工一听,立刻跳了起来。“向地心发射探测器?杜宇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地壳、地幔、地核!那不是水,是几千度高温的熔岩和几百万倍大气压的固態金属!什么探测器能顶得住?” “常规的当然不行。”杜宇泽的目光转向陈博士,“但如果探测器的外壳,是用『玄女』材料做的呢?” 陈博士的呼吸一滯。他立刻明白了杜宇泽的疯狂构想。 “理论上……可行。”他艰难道,“但我们需要重新设计『玄女』材料的量子场稳定结构,以抵抗地心强磁场和超高温的联合干扰。这需要时间。” “不止是材料问题!”王总工几乎是在咆哮,他在虚擬控制台上一阵操作,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要驱动探测器突破地幔,为其提供持续的能量和信號中继,『鯤鹏』必须悬浮在地壳深处,同时,『神话』系统要开启一个稳定的『曲率通道』!这意味著,『金乌』反应堆的输出功率,至少要在百分之四百以上,並且要持续数个小时!” 他指著那根红色的能量曲线,手都在发抖。 “那不是在开飞船,那是在抱著一颗隨时会引爆的恆星跳舞!” 总控室里死一般地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做。”林振华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这片死寂,“需要什么资源,列清单。需要多少时间,报给我。我只要一个结果。” 军令如山。 王总工和陈博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疯狂和决然。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滴——滴——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从角落里那块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上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倒计时,不知何时,已经从四十七小时,骤然缩短到了三十六小时。 整整十一个小时,凭空消失了。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倒计时旁边那个原本只是扭曲涡流的符號。 此刻,它正在缓缓地舒展、变形。 一圈,两圈。 它不再是一个混乱的能量体,而是清晰地、明確地,扭成了一个由光与暗构成的,完美的dna双螺旋结构。 “它……它在学习。”赵院士的声音乾涩,像是被砂纸磨过,“它在解析我们的生命形態。” 杜宇泽死死盯著那个双螺旋符號,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不是在学习。” “它是在……匹配。它在寻找进入我们世界的,那把最合適的钥匙。” 第186章 虚空蠕虫 “它……它在自我重构。”赵院士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乾涩地迴响在总控室里。 主屏幕上,那个由光与暗构成的诡异符號,已经彻底舒展开来,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扭曲的dna双螺旋结构。 冰冷,完美,带著一种非生命体对生命形態的精准模仿。 倒计时仍在疯狂跳动,三十五小时四十七分。 “老k。”杜宇泽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星环议会给你的『虚空蠕虫』资料,立刻让盘古进行数据结构对比。” “已经在了。”老k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带著一股压抑的紧绷感,“盘古正在进行信息熵比对。”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星环议会传来的古老岩画和晦涩文字,充满了神话般的神秘主义色彩。右边,则是量子预测节点上那个冷酷的、正在缓慢旋转的dna双螺旋。 两条进度条在盘古的算力下飞速推进。 “比对完成。”盘古的电子音响起,“信息源同构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二。结论:两种信息模式源自同一底层逻辑。” 王总工倒吸一口凉气,他指著屏幕上的岩画骂道:“这帮神棍,他们早就知道!他们管这个叫『虚空蠕虫』?” “它们不是生物。”杜宇泽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它们是高维宇宙的寄生虫,以维度本身为食,在被感染的世界留下自己的標记。这个dna双螺旋,不是模仿,是它们的签名。” 话音刚落,另一块屏幕突然切换,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画面来自“鯤鹏”刚刚释放的,正在向地心深处钻探的特种探测器。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在地幔与地核的交界处,一个巨大到无法估量的、不断扭曲的纯黑色“气泡”正悬浮在那里。它没有边界,却在吞噬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光,还是物质。在它的周围,空间像被巨兽撕咬过的破布,呈现出混乱不堪的褶皱与裂痕。 “这就是……巢穴。”陈博士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盘古,能量级数。”杜宇泽的命令简短有力。 “探测器已逼近极限。巢穴內部能量波动超过当前『金乌』反应堆理论峰值输出的百分之七百。任何形式的能量注入,都会被其吸收並转化为自身扩张的动力。” 王总工猛地衝到主控台前,双手撑著台面,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听到了吗?百分之七百!”他几乎是在咆哮,“我们的『神话』系统打过去,就是给它餵饭!我们没办法,杜宇泽!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把地球从里面吃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顶尖工程师面对无法解决问题时的那种彻底的绝望。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物理法则的碾压。 总控室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被这冰冷的数据彻底击碎。 “不。” 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如果它以维度能量为食,那就让它吃个够。” 他走到王总工身边,手指在虚擬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了“神话”系统的核心模型。 “王总工,陈博士,如果『神话』系统不直接攻击,而是构建一个高能量密度的『维度陷阱』呢?一个看起来美味无比,但內部结构极其不稳定的能量体,引诱它主动吞噬。” “吞噬之后呢?”王总工红著眼睛问。 “自我瓦解。”杜宇泽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疯狂的光芒,“让它自己把自己撑死。” “不可能!”陈博士立刻反驳,“要製造出能让『虚空蠕虫』都无法消化的『毒药』,意味著『玄女』材料的量子场阵列必须承受住能量逆向坍缩时的巨大衝击。那不是消化,那是自我引爆!我们会被自己的武器先撕碎!” 杜宇泽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脑海深处的系统界面。 【维度操控基础理论】的科技树下,一个深层分支正散发著微光。 【维度粒子重组与逆向坍缩技术】。 兑换所需积分:800,000。 他看了一眼自己仅剩的850,000点积分,心中一凛。 这是系统为他准备的,最后的底牌。 就在这时,老k的紧急通讯再次切入,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將军,截获星环议会最高层最后一份加密通讯。” “內容很短。他们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確认了地心『虚空蠕虫』的存在,並且……已经启动了『方舟计划』。” “方舟计划?”林振华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的,將军。他们正在放弃地球。”老k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意,“他们认为地球已经没有希望,任何抵抗只会加速毁灭。通讯的最后,他们警告我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立刻停止所有高能实验。” “放屁!”林振华一拳狠狠砸在金属桌面上,整个总控室都为之一震,“一群懦夫!逃兵!” 他通红的眼睛转向杜宇泽,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想跑,让他们跑!我们不走!这颗星球是我们的家,就算是死,也要站著死!” 將军的怒吼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驱散了绝望,点燃了最后的血性。 “我们不放弃地球!” 杜宇泽没有被这股情绪感染。 他的目光在加速的倒计时、屏幕上那个恐怖的黑色“气泡”,以及自己脑海中那张最后的底牌之间来回切换。 时间不多了。 赌上一切的时候,到了。 他看著林振华,看著王总工和陈博士,平静地开口。 “將军,我需要『鯤鹏』的最高权限。” 林振华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给你!” 杜宇泽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按下了那个看不见的按钮。 【確认兑换『维度粒子重组与逆向坍缩技术』?】 “確认。” 【积分-800,000。当前积分余额:50,000。】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与此同时,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再次发生了异变。 那个冰冷的倒计时,从三十五小时,直接跳到了【00:23:59:59】。 十二个小时,再一次凭空蒸发。 而在倒计时的旁边,那个旋转的dna双螺旋符號,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著,它开始解体,重组。 光与暗的线条,重新编织成一个全新的符號。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由无数星系和尘埃构成的,巨大、冰冷、漠然的眼睛。 它缓缓睁开,透过屏幕,注视著总控室里的每一个人。 第187章 方舟的輓歌 总控室里,那只由星系构成的眼睛,透过屏幕,冷漠地注视著每一个人。 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地球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报告!” 老k的声音撕裂了这片凝固的空气,他的语调失去了所有温度。 “全球同步监测到高能发射信號。三十七个……不,四十二个秘密基地,『方舟计划』,正式启动。” 主屏幕瞬间切换,分割成数十个窗口。 从冰封的南极大陆,到人跡罕至的沙漠腹地,再到大洋深处的浮动平台,一枚枚巨大的火箭刺破云霄,拖著绝望的尾焰,飞向漆黑的宇宙。 没有宣告,没有告別。 “他们跑了。”王总工的声音乾涩,他看著屏幕上那些代表著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逃生舱,像在看一场盛大的葬礼。 “懦夫!”林振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全员坚守岗位!我们的方舟,就在我们脚下!” 將军的怒吼在总控室迴荡,但外界的恐慌已经无法遏制。 无数混乱的信號涌入,城市陷入瘫痪,秩序土崩瓦解,末日降临。 杜宇泽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意识都沉浸在脑海中那片浩瀚的知识洪流里——【维度粒子重组与逆向坍缩技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王总工和陈博士。 “我要构建一个『维度陷阱』。” 他调出“神话”系统的核心结构图,无数代码和模型在屏幕上飞速流转。 “一个能让『虚空蠕虫』都无法消化的能量奇点。一个……看起来美味无比的毒药。” “不可能!”王总工立刻咆哮起来,“要驱动这种级別的陷阱,『金乌』的瞬时输出功率要超过理论峰值的五倍!那不是超频,那是自爆!” “那就让它自爆。”杜宇泽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王总工愣住了,他看著杜宇泽,眼中的血丝根根分明。 几秒钟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控制台。 “好!我明白了!给我最高权限!我去反应堆室!我亲手把它……把它的『命』都榨出来!”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老陈!”杜宇泽的目光转向陈博士。 陈博士的脸色苍白,他扶了扶眼镜,指著屏幕上“玄女”蒙皮的结构图。 “陷阱构建的瞬间,『鯤鹏』舰体至少百分之十七的『玄女』量子节点会因为超负荷而永久性崩塌。我们等於是在用『鯤鹏』的皮肤,去编织那张网。” “这是一种自毁式的进化。”陈博士的声音在颤抖,“以小我,换大我。” “我们需要这种自毁。”杜宇泽点头。 他看著屏幕上那只漠然的眼睛,看著那个不断缩短的倒计时。 “將军,我需要『鯤鹏』,现在,立刻。” “批准!”林振华的声音斩钉截铁,“全员,准备『深渊』计划!目標,地心!” 命令下达。 停泊在船坞中的“鯤鹏”,舰体表面的“玄女”蒙皮光芒流转。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升空,而是舰首向下,舰体垂直。 下一秒,它如同幻影般消失在原地,直接穿透了船坞坚实的合金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著地心深处坠去。 总控室的主屏幕,变成了“鯤鹏”下潜的实时数据流。 “穿透地壳。深度三十公里。” “进入上地幔。环境温度一千二百摄氏度,压力十万个標准大气压。” “『金乌』反应堆功率百分之一百五十,『神话』系统开启曲率通道。” “深度一千公里。下地幔。温度三千摄氏度,压力一百万倍標准大气压。” 赵院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屏幕上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抵达预定深度,两千九百公里。地幔-地核交界处。” “鯤鹏”悬停了。 在它的前方,就是那个巨大到无法估量的,不断扭曲的纯黑色“气泡”。 那个被命名为“虚空蠕虫”的巢穴。 仿佛感知到了威胁,整个黑色“气泡”开始剧烈地膨胀、收缩,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臟。 它周围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中,骤然射出数百道细如髮丝的黑色线条。 “警报!检测到高维攻击!『维度刃』!” “盘古”的警报声刺破了总控室的寂静。 “『神话』系统,全功率启动!”杜宇泽下令。 “鯤鹏”的舰体表面,数十亿个量子节点瞬间被点亮,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由空间本身构成的盾牌。 “叮……叮……叮……” 无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撞击声响起。 每一道“维度刃”撞在盾牌上,都被瞬间“烫平”,化为最基本的量子涨落。 但巨大的能量反噬,依旧让总控室的地面剧烈震动。 “舰体结构应力上升百分之七!” “c-4到f-9区段『玄女』蒙皮出现不可逆损伤!” 王总工在反应堆室发来嘶吼般的报告:“『金乌』核心温度失控!我快压不住了!最多……最多还有三分钟!” 量子预测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倒计时,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00:03:00】。 而在倒计时的旁边,那只由星系构成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倒映出了“鯤鹏”的影子。 杜宇泽看著近在咫尺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蠕虫巢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决绝。 他按下了通讯器。 “王总工,陈博士,赵院士,林將军……各位。” 他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很荣幸,与各位並肩作战。”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中央那个扭曲的核心。 “盘古!”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不周山基地。 “启动『神话』系统核心,加载『维度陷阱』最终协议!” “目標,蠕虫核心!” “不计一切代价!” 命令下达的瞬间,“鯤鹏”的舰首,没有射出任何光柱。 那里,只是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比原子更小,比黑洞更深邃的“点”。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释放任何能量。 它只是被精准地,投射进了“虚空蠕虫”那庞大的巢穴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 一切都归於寂静。 下一秒。 整个地球,猛地一颤。 不周山基地內,所有人站立不稳,剧烈的晃动像是要把整个基地从山体中撕裂出来。 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著“虚空蠕虫”巢穴的巨大黑色“气泡”,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开始向內飞速塌陷。 不是缩小,是“消失”。 它周围扭曲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抚平。 光明,正在重回那片被黑暗侵占了亿万年的地心深处。 “成功了……我们……”王总工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总控室里,那块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停在了【00:00:01】。 紧接著,屏幕上的那只眼睛,那只由无数星系构成的,巨大、冰冷、漠然的眼睛,它的瞳孔,毫无徵兆地,裂开了。 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它的全身。 最后,“啪”的一声轻响,它碎成了亿万片光的尘埃。 寂静中,一个新的符號,在屏幕的中央,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手。 一只正在向下伸出的,由光芒构成的,完美无瑕的手。 第188章 宇宙的耳语 剧烈的颤抖戛然而止。 整个不周山基地,仿佛从巨兽的喉咙里被吐了出来,死一般地寂静。总控室里,东倒西歪的设备和满地翻倒的椅子,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末日般的震动。 “报告!”林振华第一个从剧震中稳住身形,他一把扶住控制台,声音嘶哑地吼道,“各单位报告情况!基地还在不在!” 通讯频道里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 几秒钟后,一个来自地表哨所的年轻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艰难地穿透了噪音。 “报告……报告將军!基地……还在!我们还在!” 林振华紧绷的身体鬆弛了一瞬,但目光立刻死死钉在主屏幕上那片鲜红的“信號中断”字样上。 “『鯤鹏』!杜宇泽!王总工!回话!” 电流声,还是电流声。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用钝刀割著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混杂著电磁干扰,顽强地挤进了通讯频道,“老王……我还活著……” 是王总工的声音,虚弱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弦。 “『金乌』……『金乌』怎么样了!”林振华追问。 “能量读数……归零了。”王总工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极致的疲惫,“核心……核心外壳有轻微的融化跡象。但它没炸,將军,它撑住了……” 话音未落,陈博士的声音也接了进来,同样沙哑。 “『玄女』蒙皮报告……舰体百分之十七的量子节点永久性崩塌,结构完整度下降百分之九。它……它身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疤。” 总控室里,没人说话。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这沉重的代价压得粉碎。 “杜宇泽呢?”林振华的心沉了下去,“杜宇泽怎么样!” 频道里一片死寂。 “不好!”赵院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他猛地冲向旁边的一块副屏。 屏幕上,是来自“鯤鹏”舰桥的备用监控画面。杜宇泽静静地趴在主控台上,一动不动。 “医疗组!立刻进入『鯤鹏』!”林振华的吼声带著一丝颤抖。 赵院士双手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操作,调取了杜宇泽身上生物传感器的最后数据流。 “他的大脑……他的大脑活性在最后时刻超过了正常峰值的一千倍!”赵院士的声音都变了调,“但是……他的生命体徵,却衰弱到了极限。像……像是一根蜡烛,在瞬间烧光了自己。” 就在这时,老k那万年不变的冷静声音,通过最高优先级频道切了进来,打断了室內的紧张。 “將军,『方舟计划』已经全部升空。” 屏幕的一角,弹出了全球监测画面。数十道尾焰划破各个大陆的黎明,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那帮懦夫。”王总工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总控室,他靠在墙上,满眼血丝地看著屏幕。 “其中一艘,代號『希望』的方舟,”老k的声音顿了一下,“在脱离卡门线后,其加密频道曾短暂出现一个无法破译的乱码序列,隨后……信號特徵完全消失。目前,生死不明。” 没人关心这艘方舟的命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医疗组將杜宇泽抬出“鯤鹏”的画面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个小时后,医疗中心的隔离观察室外,林振华、王总工、陈博士和赵院士站成一排,沉默得像四尊雕像。 观察室里,杜宇泽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那双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著一片遥远的星空。 “你感觉怎么样?”林振华第一个开口。 “我……听到了一些东西。”杜宇泽的声音很轻,还有些沙哑。 他抬起头,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 “在陷阱引爆的瞬间,有很多……很多信息,涌进了我的脑子。”他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適的词语,“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像是一种……宇宙的耳语。” “它告诉我,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节点』。而在这张由无数节点组成的网上,有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正在注视著我们。”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盘古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报告。『虚空蠕虫』巢穴被清除后,地心深处形成一个高稳定性的量子场。该能量场正在缓慢反哺地球的维度结构,对其进行加固。初步命名:『维度遗產』。” 与此同时,那块一直闪烁著手掌符號的量子预测屏幕,突然发生了变化。 光芒构成的“手”,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由亿万个光点组成的,庞大而精密的螺旋星图。 在那片浩瀚的星海中,一个偏远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光点,被一个红圈標记出来,正异常明亮地闪烁著。 “这是……一个坐標。”赵院士喃喃自语,他將图像放大,“一个……跨越了数万光年的,星系坐標。” 总控室里一片死寂。 刚刚从毁灭边缘爬回来的眾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一个更加浩瀚、更加未知的未来,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 杜宇泽看著那片遥远的星光,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头,看向林振华,问了一个和未来、和希望都无关的问题。 “將军,”他的声音平静而沉重。 “我们的『鯤鹏』,还能飞多远?” 杜宇泽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医疗中心观察室外,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鯤鹏』,还能飞多远?” 林振华的目光从杜宇泽那双倒映著星空的眼睛上移开,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走廊另一头。 王总工和陈博士正靠著墙,两个人像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浑身都散发著一股烧焦的疲惫。 “这个问题,你们两个来回答。”林振华的声音沙哑。 第189章 星环议会的抉择 “这个问题,你们两个来回答。”林振华的声音沙哑。 王总工抬起头,眼球里布满血丝,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金乌』反应堆的核心外壳,有三百七十二处微米级的融化痕跡。它的『心臟』,被我们榨乾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想要再次启动,不是不行。但它再也承受不住另一次百分之五百的超载。它老了。” 陈博士扶了扶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玄女』蒙皮,我们失去了百分之十七的量子节点。这些伤疤是永久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像人一样,大病一场,元气就伤了。它还能飞,但每一次加速,每一次变向,都会扯动这些旧伤。” 观察室里的气氛,比地核还要沉重。 他们贏了,但代价是他们唯一的方舟,留下了一身无法痊癒的暗伤。 “报告。”老k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林振华手腕上的通讯器里响起,“星环议会的残余势力,正在向我们发出最高级別的接触请求。” 林振华皱起眉头。“他们不是都跑了吗?” “跑掉的是大多数。根据『幽灵』的口供和我们的监控,还有三支『方舟』因为技术故障或內部权力斗爭,滯留在了地球上。”老k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他们现在是无家可归的野狗。” “想投降?”王总工嗤笑一声,声音里全是鄙夷。 “不。” 杜宇泽从观察床上走了下来,他的动作还有些迟缓,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们是来求救的。” 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盘古,启动『警示』协议。”他对著空气下令。 “什么协议?”林振华问。 “一种心理攻势。”杜宇泽解释道,“利用『玄女』的量子网络,向所有已知的星环议会残余设施,广播一段经过加密的『未来』。每个人看到的,都会是他们內心最恐惧的景象。” 陈博士的脸色变了。“这……这是在直接入侵他们的大脑!” “不。”杜宇泽摇头,“我只是把他们可能遇到的,最糟糕的一种可能性,提前放给他们看一遍。让他们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宇宙比他们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林振华看著杜宇泽,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我同意。”他最终开口,“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让他们明白,现在是谁说了算。” 命令下达后的三个小时。 老k的报告再次传来,这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们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三个滯留的理事会派系,为了爭抢和我们谈判的资格,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武装衝突。” “让他们派一个能说话的人过来。”林振华的语气冰冷,“地点,我们定。时间,我们定。告诉他们,这不是谈判,是听我们训话。” 二十四小时后,一间位於不周山基地地下五百米的绝密会议室內。 一个穿著得体,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坐在长桌的对面。他是星环议会滯留派系的最高代表,一个曾经能决定数亿人生死的財阀领袖。 此刻,他正用一块丝绸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额头的冷汗。 林振华坐在主位上,老k像一尊雕像站在他身后。 杜宇泽、王总工和陈博士,则通过单向玻璃,在隔壁的观察室里看著这一切。 “我们……我们愿意交出星环议会三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技术资料。”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发抖,“包括『方舟』的完整设计图,以及……我们对地外文明的所有研究记录。” “不够。”林振华只说了两个字。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们……我们还掌握著一张星图。一张……一张標记了数十个潜在文明坐標,以及……那条通往『虚空蠕虫』源头路线的星图。” 观察室內,王总工和陈博士的呼吸同时一滯。 “那不是什么『源头』。”中年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一个『禁区』。我们称之为……『牧场』。而我们这些碳基文明,只是『牧场』里的……牲畜。” 他话音未落。 “嗡——” 一阵诡异的低频蜂鸣,突然在整个会议室,甚至整个不周山基地內响起。 会议室內的所有灯光,都在这一瞬间疯狂闪烁。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频量子信號!源头……太阳系外!” 赵院士的惊呼声在观察室里响起。 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著遥远星系坐標的光点,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地闪烁著。 它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注视,而是变得……急促、活跃,像是在回应著什么。 会议室內,中年男人面前的桌子上,他带来的那个储存著“星图”数据的银色立方体,也开始同步发出了“嗡嗡”的共振声。 “它……它在干扰!”中年男人惊恐地指著那个立方体,“那个信號,它在和我们的星图共鸣!它在……修改数据!” “盘古!切断所有外部连接!”林振华厉声下令。 “来不及了,將军!”赵院士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信號不是通过电磁波传播的!它直接作用於量子层面!它和『星图』之间,建立了某种……某种高维连结!” “杜宇泽!”林振华猛地回头,看向观察室。 杜宇泽没有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段不断涌入的,狂暴的信號流上。 “它不是在修改。”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它是在……补全。” 他走到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擬键盘上化作一连串幻影。 “盘古,放弃阻拦。开启『逆向解析』协议,以『星图』数据为密钥,解码这段信號的底层逻辑!” 庞大的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涌入盘古的运算核心。 几分钟后,屏幕上那片混乱的信號风暴,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更加庞大、更加清晰的全新星图。 在那副星图的中央,一个之前从未被標记过的,散发著柔和蓝光的星系,被一个金色的箭头牢牢锁定。 “找到了。”杜宇泽喃喃自语。 “找到什么了?”王总工凑过来问。 “一个地址。”杜宇泽指著那个蓝色星系,“那个信號,它不是警告,也不是威胁。它是一个……路標。一个由某个极其古老的文明,留给后来者的指引。” 他转过身,看向王总工和陈博士,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的『鯤鹏』,需要升级。” “我需要你们,给它装上一颗能够进行『时空跳跃』的引擎。我需要它的舰体,能够在穿越不同维度时,不会被撕成碎片。” 王总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工程学问题了,这是在创造神话。 “这……”陈博士的声音艰涩,“这等於是在重写我们所知的一切物理定律。” “那就重写。”杜宇斩钉截铁。 他回到控制台,调出了“鯤鹏”的结构图,开始构建全新的改造方案。 “盘古,以新方案为基础,进行深空航行模擬。目標,那个蓝色星系。” 命令下达。 量子预测节点的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屏幕上没有出现地球的灾难。 一艘外形与“鯤鹏”极其相似,但线条更加流畅、更加庞大的巨舰,出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之中。 它的周围,星光璀璨。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舰体周围的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 紧接著,一群由纯粹的流体金属构成的,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学定义的怪物,从涟漪中涌出,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將那艘巨舰层层包裹。 屏幕上,巨舰的舰体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 第190章 那就重写 量子预测屏幕上,那片由流体金属构成的怪物海洋,无声地咆哮。 它们撕扯著一艘放大版的“鯤鹏”,舰体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 这幅末日般的景象,却没有让观察室里的沉重气氛加剧,反而像一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绝望。 “它……飞出去了。”陈博士扶了扶裂开的眼镜,声音乾涩。 “而且,它变得更大了。”王总工盯著屏幕里那艘伤痕累累却依旧奋战的巨舰,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丁点火苗。 他们刚刚还在为“鯤鹏”无法治癒的“內伤”而痛心,转眼间,一个更强大、飞得更远的“鯤鹏”就出现在了未来的某个节点上。 “它不够强。” 杜宇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从医疗床上走下来,步子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他走到主控台前,指著屏幕上那些从空间涟漪中涌出的怪物。 “常规的飞行,即使是曲率航行,也只是在『水面』上移动。而这些东西,来自『水下』。” 他调出“鯤鹏”现有的结构图,在旁边拉出一个空白的框架。 “我们需要升级。我需要一个新的引擎,一个能让我们直接从水面的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的引擎。” “时空跳跃?”王总工的嗓子瞬间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疯了?那是理论物理学家在咖啡馆里吹牛用的词!不是工程学!” “我还需要『玄女』蒙皮,能在我们进行跳跃时,形成一层『膜』,保护我们不被不同维度的剪切力撕碎。”杜宇zershēngyin没有理会王总工的咆哮,自顾自地继续说。 陈博士的脸色变得比白纸还白。“时空膜……那等於是在重写我们所知的一切物理定律。” 杜宇泽终於转过头,他看著两位几乎崩溃的顶级科学家,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那就重写。” 观察室里一片死寂。 王总工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陈博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划著名。 “我同意。” 林振华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走到杜宇泽身边,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扫过王总工和陈博士。 “命令,从现在开始,不惜一切代价,满足杜总工的所有需求。把你们脑子里所有『不可能』的条条框框,都给我扔进垃圾桶里去!” 將军的吼声还在迴荡,老k那毫无波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了进来。 “將军,星环议会的那位代表,快撑不住了。” 绝密的会议室內,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財阀领袖,此刻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杜宇泽的“警示”协议,把他拖进了最深的地狱,反覆鞭尸。 “我们……我们愿意交出一切。”中年男人看著主位上神情冷漠的林振华,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除了那份『牧场』的星图,我们还愿意提供议会三百年来,所有关於维度技术的研究资料,包括……所有失败的实验记录。” 林振华眉毛一挑。 “还有这个。”男人颤抖著,从怀里拿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由不知名金属製成的多面体,“高维空间通讯器,一次性的。也许……也许在你们需要的时候,能和『牧场主』之外的存在,说上一句话。” 男人说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半小时后,不周山基地的总控室。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瀑布一般涌入“盘古”的资料库。 那是星环议会三百年来,在维度科学领域撞得头破血流的所有记录。 “一群蠢货!”王总工看著那些异想天开又错误百出的理论模型,忍不住骂出声,“他们把维度跃迁当成了从一楼跳到三楼,却不知道二楼根本不存在!” “他们不是蠢。”杜宇泽的目光,却停留在一份標记著“最高绝密”的失败实验报告上,“他们是傲慢。他们以为可以用能量强行撞开一扇门,结果只是在墙上凿出了几个窟窿,引来了隔壁的怪物。” 那份报告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尝试构建一个“空间奇点”,却最终失控,导致一个小型实验基地连同周围的空间被整个“抹除”的灾难。 “但他们给我们指明了所有的死路。”陈博士轻声说,他看著那些失败数据,眼神里放著光,“我们现在知道,哪些地方是悬崖了。” “没错。”杜宇泽关掉报告,在空白的框架上,画出了一个全新的,宛如艺术品般复杂的引擎核心结构。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位支柱。 “老王,”他指著那个全新的引擎核心,“『金乌』的心臟要退休了。我要你,基於议会的失败经验和我们自己的『维度遗產』,给『鯤鹏』造一个全新的心臟。一个能稳定撕开空间,而不是炸掉自己的引擎。” 王总工看著那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结构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不可能”,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给我一个团队,再给我一间能防爆的实验室。” 杜宇泽的目光转向陈博士。 “老陈,『玄女』的伤疤不能白留。我需要你把它升级,让它在跃迁时,能主动与时空曲率同步,形成一层『涟漪』。我们不是要硬抗风暴,而是要成为风暴的一部分。” 陈博士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计算光芒。“我需要『盘古』百分之三十的算力支持,进行蒙皮量子节点的重构模擬。” 最后,杜宇泽看向赵院士。 “赵院士,『盘古』和我,负责画出那张能回家的地图。把议会的『禁区』星图,和那个来自深空的『路標』,彻底整合。我要知道,我们飞过去,要跳几次,每次跳多远,中间的每一个『落脚点』,可能会遇到什么。” 赵院士推了推眼镜,神情凝重。“杜总工,这是一个天文数字级別的计算量。而且,那个『路標』信號,它似乎……活了过来。” 他话音刚落,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著遥远星系的坐標光点,再次闪烁起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简单的明暗变化,而是在光点周围,浮现出无数细微的,由量子信息构成的符文。 这些符文,像一群活泼的萤火虫,围绕著光点飞舞、重组。 “它在回应我们。”杜宇宇喃喃自语。 “盘古”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高维信息流。正在进行逆向解析……解析完成。对方传输內容为:一套基础的维度空间几何学模型。” 总控室里鸦雀无声。 一个远在数万光年外的未知文明,仿佛一个耐心的老师,在通过这种方式,给刚刚摸到门槛的人类,补习最基础的功课。 “他们……在帮我们?”林振华的声音有些乾涩。 “或许吧。”杜宇泽看著那些不断变化的符文,“也或许,他们只是想让我们快点长大,好去帮他们解决一些,他们自己不方便出手的麻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杂念拋出脑海,重新投入到“鯤鹏”的改造方案中。 时间,就在这种极限的研发和建设中,飞速流逝。 没有人计算过去了几天,几周,还是几个月。 在不周山基地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被攻克的技术难关,和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完善的“鯤鹏-ii”型设计图。 终於,在某一个清晨,当林振华走进总控室时,发现所有人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著主屏幕。 屏幕上,一艘外形与“鯤鹏”相似,但线条更加流畅、更加庞大的巨舰,静静地悬浮在虚擬的星空背景中。 它的舰体不再是之前的银灰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星辰蓝。 舰体表面,亿万个“玄女”量子节点如呼吸般明灭,构成了一幅流动的星图。 “完成了?”林振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设计方案,完成了。”杜宇泽的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走到林振华面前,神情严肃。 “將军,从图纸到实物,还需要时间。而且,还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我们没有解决。” “什么问题?” 杜宇泽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手,在自己面前的虚空中,划开了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 【当前积分余额:50,000点】 他的目光,落在科技树最顶端一个刚刚解锁,却呈现出灰色的选项上。 【时空跃迁引擎核心稳定模块】 【兑换所需积分:1,000,000点】 一个让他感到无力的数字。 他关掉界面,转回头,看著林振华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我们的理论走到了极限。引擎在模擬中,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概率,会在启动的瞬间,製造出一个吞噬掉自己的微型黑洞。” “我们……缺少一把『钥匙』。” 第191章 钥匙在门外 总控室里,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 “百分之九十三。”王总工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模擬一万次,九千三百次的结果,都是『鯤鹏』变成一个比自己还小的黑洞。”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那条代表著灾难的红色曲线,手抖得厉害。 陈博士靠在墙边,一言不发。他面前的屏幕上,是“玄女”蒙皮在模擬中被撕裂的慢放画面,每一帧都像是在撕扯他的神经。 他们缺少一把“钥匙”。 一把能耗费一百万积分,他们却根本买不起的“钥匙”。 “把星环议会那三百年的失败记录,和那个外星『路標』发来的几何模型,还有地心『维度遗產』的能量数据,全部叠加在一起。”杜宇泽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一直站在主屏幕前,双眼倒映著三股截然不同,却又隱隱共鸣的数据洪流。 “叠加?那不是胡闹吗?”赵院士推了推眼镜,“数据模型完全不兼容,会直接让『盘古』的逻辑核心崩溃!” “我不要它兼容。”杜宇泽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我要它,『对冲』。” 他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操作,调出一个全新的运算模型。 “星环议会错在想用蛮力撞开一扇门。那个『路標』文明,教我们的是如何理解门的结构。”杜宇泽的手指停下,“我们没有钥匙,那就自己造一把。不,我们不造钥匙。”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引擎核心的结构图。 “我们直接把门炸了,然后,在门框彻底坍塌之前,衝过去。” 王总工猛地瞪大了眼睛,他衝到杜宇泽身边,指著那个疯狂的理论模型。 “你不是在造引擎!你是在造一个『定向坍缩』的炸弹,然后想让我们站在炸弹上,衝浪?” “精確。”杜宇泽点头。 “疯了!你彻底疯了!”王总工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陈博士却走了过来,他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流,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光芒,“理论上……可行。用议会失败的黑洞模型,预判坍缩点。再用『路標』的几何学,构建一个反向的『空间曲率场』,在坍缩的瞬间,把那个『点』,推出去……”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只剩下喃喃自语。 “我们不是在跳跃,我们是在……坠落。朝著宇宙的另一个点,笔直地坠落下去。” 林振华一直沉默著,此刻他走上前来,手重重地按在杜宇泽的肩膀上。 “成功率。” “我不知道。”杜宇泽坦白道,“百分之七的可能活下来,也可能,是百分之零。这是一张单程票,將军。” 林振华看著他,又看了看王总工和陈博士,最后目光落在那艘名为“鯤鹏-ii”的巨舰设计图上。 “那就让这张票,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总控室。 “全员准备。目標,那个蓝色的星系。” “启动『归墟』引擎,倒计时。” 不周山基地的最深处,全新的“鯤鹏”静静悬浮。它不再是之前的银灰色,而是如同吸收了星光的深邃蓝色。 “十,九,八……” “警告!引擎核心能量读数超出临界值百分之三百!” “警告!b-7区舰体结构应力正在接近极限!” 王总工死死盯著屏幕,双手紧紧攥著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三,二,一!” “执行『坠落』协议!”杜宇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没有平稳的加速,没有撕裂空间的壮丽。 “鯤鹏”的舰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內一捏! 总控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仿佛五臟六腑都要从身体里被挤出去。 屏幕上的景象,化作一片混沌扭曲的光带。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恐怖的挤压感骤然消失。 “咳咳……我们……”王总工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三天三夜。 主屏幕上的画面,从一片混沌,渐渐变得清晰。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片星空。 三颗顏色各异的太阳,悬掛在天鹅绒般的宇宙幕布上,散发著或炽热或清冷的光芒。一条庞大得无法形容的星云带,如同水墨画般,在三颗恆星之间肆意挥洒,瑰丽而又苍凉。 “我们……成功了?”陈博士的声音带著颤音。 “盘古,报告位置,扫描星系环境。”杜宇泽第一个反应过来。 “报告。当前位置未知,脱离已知星图范围。正在根据三恆星系统特徵,比对『星环议会』资料库……比对完成。我们位於议会星图標记的『k-7』號危险区域边缘。” “警告。扫描到强引力源,一颗超级气態巨行星。扫描到宜居带行星,一颗。该行星存在液態水,富氧大气层,地表存在大规模未知植物群落。” 屏幕上,一颗蔚蓝色的星球被放大。 “全功率量子扫描。”杜宇泽命令道,“比对它的量子涨落频谱,和地球的『维度遗產』,还有『虚空蠕虫』的巢穴。我可不想刚出狼窝,就掉进另一个狼窝里。” “是。” 深度的扫描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另一个信號分析员突然报告。 “检测到微弱的电磁波信號!源头……目標宜居行星!” “是无线电波!”赵院士立刻接管了分析,“非常古老的调频制式……信號很弱,断断续续,像……像是在求救。” 王总工凑了过来,一脸古怪。 “等一下,我们接下来会不会发现一个巨大的能量护盾把整个星球都包起来了?” 他的乌鸦嘴,一向很准。 “警告。检测到覆盖行星的巨型能量场。能量场结构……无法解析。正在分析其能量流向……” 几分钟后,盘古的报告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报告。该能量场正在持续吸收来自宇宙的背景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其作用模式,並非对外防御,而是……对內保护。” 林振华的脸色变得凝重。 “这不是一个笼子。这是一个……防空洞。” 一颗拥有原始无线电科技的星球,却被一个超出他们理解能力的行星级护盾保护著。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总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他们跳出了太阳系,却发现宇宙比他们想像的,更加诡异。 “盘古,”杜宇泽的目光,锁定在能量护盾的某个点上,“放大那个区域的能量波动。” 屏幕上,一个微小的光点被放大。那里的能量波动,比周围区域要活跃得多,並且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周期变化。 “这不是漏洞。”陈博士立刻看出了端倪,“漏洞不会这么规律。它像……像是一个信標。” 杜宇泽看著那个光点,又看了看那颗被保护起来的蔚蓝星球。 “他们不是在求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是在……开门。” “他们把门开了一条缝,希望外面的某个人,能走进去。” 第192章 水晶的哀歌 杜宇泽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规律性闪烁的光点上,声音很轻。 总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和包裹著它的那层庞大护盾上。 “一扇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门缝。”陈博士喃喃自语,他推了推眼镜,“他们想让谁进去?” “我们。”杜宇泽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林振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进去做什么?走进一个別人设好的陷阱?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 “將军,未知才是我们必须探索的理由。”杜宇泽转过头,“而且,我们不是去送死。派一艘小型登陆艇,老k带队,陈博士你跟他一起去。只进行短距离接触,採集样本和环境数据就返回。” 林振华盯著杜宇泽的眼睛,几秒后,他扭头看向通讯官。“命令『猎隼-3』號准备离舰。老k,陈博士,你们两个负责。记住,任何意外,立刻撤退。” “是。”老k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简洁有力。 半小时后,一艘小巧的登陆艇脱离“鯤鹏”,如同一只银色的飞鸟,精准地穿过了能量护盾上那道不断开合的“门缝”。 登陆艇的舷窗外,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地面上,矗立著成百上千根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晶。这些水晶形状各异,內部流动著柔和的光芒,像是一片凝固的极光森林。 “这地方……真漂亮。”驾驶员忍不住感嘆。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老k的声音打断了他,“安静得过头了。” 陈博士则死死盯著那些水晶。“它们在……脉动。频率很慢,像是一个垂暮老人的心跳。而且,我好像听到一种声音。” “声音?”老k侧耳倾听,“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是通过耳朵听的。”陈博士指著自己的太阳穴,“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像……像一首輓歌。” 登陆艇缓缓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舱门打开,穿著外骨骼装甲的老k第一个走出去,他手中的探测器扫视著四周。 “空气成分安全,无有害辐射。” 陈博士紧隨其后,他一踏上这片土地,就径直走向最近的一根水晶。他伸出手,戴著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晶体表面。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老k的头盔显示器上,代表环境能量读数的曲线突然疯狂跳动。周围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夏日午后滚烫路面上的阳炎。 “敌袭!”老k厉声吼道,他猛地举起武器。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 扭曲的空气中,陈博士面前的那根巨大水晶,內部流动的光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们在被啃食!”陈博士的声音带著惊骇。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宏大而又悲伤的意识流,如同海啸般冲刷过登陆小队每个人的大脑。 【救……救我们……】 一个苍老、衰弱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 【光……在熄灭……】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鯤鹏”总控室內。 “登陆队遭遇未知攻击!”赵院士报告道,“他们的光学传感器无法捕捉目標!” “不是无法捕捉。”杜宇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返回的混乱数据流,“是目標根本不在光学范畴內。盘古,切换到引力透镜扫描模式,以能量流失最快的区域为中心,重构环境模型!” 命令下达。 “盘古”的量子核心开始疯狂运算。几秒钟后,主屏幕上,登陆艇周围的景象被重新绘製。 在那些扭曲的空气中,显现出无数条长著锋利口器的,类似蠕虫的生物。它们附著在水晶上,身体完全透明,只有在吞噬能量时,才会引起周围光线的微弱偏折。 “隱形蠕虫。”王总工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是怎么进化出来的?” “这不是进化。”杜宇泽摇了摇头,他让“盘古”將蠕虫的行动轨跡用红线標记出来,“你看它们的路径,它们只攻击特定的能量节点,效率极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不像捕食,这像……工业化的开採。” “或者说,收割。”他补充了一句。 与此同时,登陆艇上,陈博士已经带著一块破碎的水晶样本返回了简易实验室。 “杜总工!有重大发现!”陈博士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块水晶的內部结构……它的量子振动频谱,在某个波段,和我们的『玄女』材料,產生了共鸣!” 屏幕上,两道原本毫无关联的波形图,在某个点上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我把一小块『玄女』样本和它放在一起,”陈博士的声音在发抖,“『玄女』材料的量子节点自我修復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 这个发现让王总工和赵院士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总控室的红色警报灯突然毫无徵兆地爆闪起来,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警报!检测到超高强度量子信號源!”赵院士的声音瞬间拔高,“来自……星系外围!它的能量层级……超过我们之前遇到的『虚空蠕虫』巢穴一百倍以上!” 主屏幕上,一个巨大的,散发著不祥红光的標记,出现在星图的边缘。它正朝著他们所在的恆星系,笔直地移动过来。 “撤退!立刻撤退!”林振华的吼声响彻总控室,“杜宇泽,我不管你想干什么,马上让登陆艇返航!我们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来不及了,將军。”杜宇泽的脸色无比凝重,“看它的速度,我们启动『坠落』引擎需要时间,在那之前它就能追上我们。” 他看向那颗正在被“收割”的蓝色星球。 “而且,我们不能走。” “你什么意思?”林振华怒视著他。 “將军,你还没明白吗?那个『收割者』,还有现在这个更恐怖的东西,它们的目標,可能根本不是这颗星球。”杜宇泽的声音低沉,“它们的目標,是所有像我们一样,刚刚学会推开一扇小门,好奇地向外张望的文明。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明天就可能发生在地球。” 总控室里一片寂静。 杜宇泽深吸一口气。“老王,你的方案可行吗?” 王总工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给它们充电?理论上可以!用『金乌』的能量,通过陈博士发现的共鸣频率,直接灌注进它们的核心水晶。还能顺便用『玄女』的特性,帮它们加固结构!” “那就干!”杜宇泽下达指令,“盘古,启动『维度之墙』协议,目標,这颗星球!给我们爭取时间!” “疯了,你们都疯了!”林振华低吼,但他没有再下令阻止。 “鯤鹏”的舰体上,深蓝色的“玄女”蒙皮开始亮起,一道无形的维度屏障,以“鯤鹏”为中心,迅速展开,將整颗星球包裹了进去。 几乎在维度之墙闭合的瞬间,行星地表,那些正在啃食水晶的隱形蠕虫,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全都停止了收割。 下一秒,它们变得无比狂暴。 成千上万的蠕虫,放弃了周围的水晶,如同一场透明的潮水,疯狂地涌向这片水晶森林最中央,那根最为粗壮,光芒也最为黯淡的核心水晶。 “不好!”老k在地面报告,“它们要孤注一掷,在护盾完全稳定前,彻底摧毁能量核心!” “净化协议!”杜宇泽立刻下令,“登陆小队,使用微型『神话』发射器,阻止它们!” 几名特战队员立刻启动了手中的设备,几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扫过虫群。 被击中的蠕虫身体剧烈地扭曲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反应。它们身上的能量波动只是稍微减弱了一点,很快又恢復了原状,继续疯狂地衝击著核心水晶。 老k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没用!这东西对它们的效果微乎其微!数量太多了,根本清不完!” “核心水晶的能量护盾,正在崩溃!” 第193章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没用!”老k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带著一丝罕见的急躁,“『净化』对它们就像挠痒痒!它们要衝垮核心水晶的护盾了!” 总控室的屏幕上,无数透明的蠕虫匯集成一股看不见的洪流,疯狂撞击著那根光芒最黯淡的中央水晶。每一次撞击,水晶表面的光盾就凹陷一分,裂纹蛛网般蔓延。 “放弃『净化』协议!”杜宇泽的声音切断了混乱,“老k,掩护陈博士!” 他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陈博士採集到的水晶样本数据。那条与“玄女”材料共鸣的波形图,像黑夜里唯一的灯塔。 “陈博士!听到我说话吗?” “收到!杜总工!”陈博士的声音在剧烈的喘息中传来,背景是能量武器开火的爆鸣声。 “別分析了!带著你的『玄女』样本,直接贴到那根核心水晶上去!” 陈博士愣了一下。“贴上去?” “对!把它当成一个外接的『充电宝』!我要实时的共鸣数据,立刻!” “疯了!”王总工在旁边吼道,“你知道那里的能量多混乱吗?『玄女』材料会被瞬间撕碎!” “撕碎之前,数据会传回来。”杜宇泽头也不回,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划过,调出一个全新的能量模型,“老王,准备『金乌』的能量输出埠!我要你把能量灌进一颗星球!” 王总工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怪物。“灌进去?你说的轻巧!频率呢?通道呢?能量损耗和反噬怎么算?这跟拿消防水管给一只蚂蚁做心臟搭桥手术有什么区別!” “区別就是,这只蚂蚁快死了,我们没有別的选择。”杜宇泽的声音冷得像冰,“陈博士就是那根针,他会把『血管』给我们接上。” 行星地表。 老k架起重型能量步枪,在外骨骼装甲的辅助下,稳定地將一道道光束射向虫群最密集的地方。光束穿过透明的蠕虫,仅仅让它们的身形扭曲了一瞬。 “掩护我!”陈博士抱著一个金属箱,衝出登陆艇的掩体。 他绕过几根已经彻底黯淡的水晶柱,直奔那片水晶森林的中央。一个苍老而悲伤的意识,在他的脑海中迴响。 【光……在熄灭……】 “別放弃!”陈博士在脑中回应,“我们是来帮忙的!” 他终於衝到了核心水晶下。这根百米高的巨型水晶,此刻就像一块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朽木,光芒明灭不定。 陈博士打开金属箱,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闪烁著深蓝色光泽的“玄女”材料薄片。他深吸一口气,將它用力按在了水晶的表面。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从陈博士的手掌传遍全身。 “鯤鹏”总控室內,属於陈博士面前的那个数据窗口,波形图瞬间从一条平缓的曲线,变成了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山峰。 “接上了!”杜宇zershēngyin高喊,“老王,就是这个频率!能量给我懟进去!” 王总工的双手在控制台上留下了残影,他怒吼道:“『金乌』反应堆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三百!能量引导开始!祈祷吧,各位!祈祷这颗星球的『血管』別当场爆炸!” “鯤鹏”的舰体下方,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柱,猛地射出,精准地没入大气层,穿过“维度之墙”,直接轰击在陈博士贴上“玄女”材料的那一点上。 行星地表,那块小小的“玄女”材料瞬间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紧接著,整根核心水晶,从被能量注入的点开始,光芒如潮水般向上蔓延。 【是……光……】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陈博士脑中响起,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 但下一秒,剧变发生。 “咔嚓——” 核心水晶的表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狂暴的能量顺著裂口倒灌而出,形成一股能量风暴。 “不好!能量过载了!”陈博士被风暴吹得连连后退,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都在扭曲,“它们的『身体』太虚弱了!承受不住这么强的能量!” “警告!登陆小队成员出现维度失衡症状!” “警报!b-3区域三根辅助水晶因能量反噬彻底粉碎!” 总控室里,警报声此起彼伏。 “稳住!”杜宇泽盯著屏幕,眼睛里布满血丝,“盘古,以核心水晶为中心,將能量引导至整个行星的水晶网络!不是灌注,是『唤醒』!让它们自己动起来!” 隨著杜宇泽的指令,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从核心水晶开始,一道彩色的光环,猛地扩散开来。 光环扫过大地,扫过森林,扫过每一根水晶。被光环触及的水晶,无论大小,无论明暗,都在同一时刻,亮起了同样频率的光芒。 整颗星球,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亿万水晶构成的谐振器。 一道覆盖了整个星球的“维度脉衝”,无声地绽放。 脉衝所过之处,那些附著在水晶上,疯狂啃食的隱形蠕虫,身体剧烈地扭曲起来。它们透明的身体內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瞬间化作一缕纯粹的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顷刻间,荡然无存。 危机,解除了。 地表,老k放下了武器,看著周围重新亮起的水晶森林,一时说不出话来。 核心水晶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那些枯萎的奇异植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感谢……星空的朋友……】 苍老的声音,带著重生的喜悦和无尽的感激,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总控室里,王总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干得漂亮……总算,没把这颗星球玩坏。” 林振华紧绷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然而,这片刻的寧静,被一阵比之前尖锐十倍的警报声彻底撕碎。 “警报!最高等级警报!”赵院士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那个高维生物……它不减速了!” 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著终极威胁的巨大红色光点,在接收到行星发出的“维度脉衝”后,停顿了一秒。 然后,它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如同一颗被激怒的彗星,笔直地冲向他们所在的恆星系。 “它在加速!”赵院士的声音都在颤抖,“目標……我们!” 杜宇泽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上。那道由他们亲手製造的,拯救了这颗星球的维度脉衝,在浩瀚的宇宙中,像一声响亮的吶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们不是救世主。” “我们只是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了一堆篝火,然后大声告诉所有人……” “这里,有吃的。” 第194章 维度吞噬者 “它来了!” 赵院士的声音像被掐住的鸡,尖锐刺耳。 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著终极威胁的巨大红色光点,已经不再是一个点。它占据了星图的一角,像一块滴落在清水里的浓墨,迅速晕开,吞噬了周围所有的星光。 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盘古,报告目標状態!”林振华的吼声打破了凝滯。 “无法进行光学成像。目標不存在於三维可观测光谱內。根据引力透镜效应和空间曲率变化建模……目標形態为一高速旋转的能量漩涡,正在直接吸收维度屏障的能量。” 盘古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却让每个人手脚冰凉。 “吸收?”王总工盯著自己面前的能量监控曲线,那条代表著行星护盾能量储备的绿线,正在以垂直的角度向下跌落,“那不叫吸收,那他妈叫抽血!” “能量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四十!” “『金乌』能量输出已达百分之三百五十!无法弥补能量缺口!” 王总工的声音越来越绝望,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没用的!这颗星球的『血管』太细了,我们的能量灌进去,还没等循环到护盾上,就被那个鬼东西给吸乾了!护盾要碎了!” 林振华一把抓起通讯器:“老k!陈博士!立刻返航!我命令你们立刻返航!” “將军……来不及了。”陈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您看。” 主屏幕上切换出陈博士共享的画面。 行星地表,那片刚刚恢復光芒的水晶森林,此刻正进行著一场无声的献祭。 最外围的水晶开始,一根接一根,它们將自身所有的光芒,匯聚成一道道能量流,涌向中央的核心水晶。 它们在主动枯萎,主动熄灭。 那个苍老而悲伤的意识,再次在“鯤鹏”每一个船员的脑中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哀求。 是怒吼。 【朋友……快走……】 【光……会再次……升起!】 濒临破碎的行星护盾,在这一刻,奇蹟般地重新稳定下来。它发出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像一颗超新星在爆发前最后的辉煌。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给我们爭取时间。”陈博士的声音在发抖。 王总工看著屏幕上那些迅速黯淡下去的水晶,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不走。” 杜宇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振华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瞪著他:“你说什么?你没看到那是什么东西吗?那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怪物!我们必须保存火种!” “將军,他们就是火种。”杜宇泽指著屏幕上那些牺牲的水晶,“我们点燃了这堆火,就不能在怪物来的时候,自己先跑了。” 他的目光转向主控屏幕,那里是正在疯狂吞噬能量的巨大漩涡。 “把船头转过去,对准它。” 林振华死死地盯著杜宇泽,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几秒钟后,他一把抢过通讯器,对著全舰咆哮: “舵手!执行杜总工命令!舰首转向,目標,那个狗娘养的漩涡!” “武器部门!『神话』系统预充能!把所有的能量都给我填进去!” “全员准备战斗!” 王总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疯了?我们两个都疯了?用『神话』去打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东西?那跟往海里扔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別?” “那就扔一块能掀起海啸的石头。”杜宇泽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鯤鹏”庞大的舰体,在太空中缓缓掉头。 那深邃如星辰的蓝色舰身,对准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王总工红著眼睛,对著自己的团队怒吼:“『金乌』反应堆!解除所有安全限制!我要你们把它的『命』都给我榨出来!在它爆炸之前,谁都不准停!” 陈博士则在另一边冷静地发布指令:“『玄女』蒙皮切换『强制自愈』模式!把所有备用量子节点全部激活!今天要么它碎,要么我们碎!” 就在“鯤鹏”完成转向的瞬间,那层由水晶生命用生命点燃的护盾,终於耗尽了最后的光芒,在一阵无声的闪烁后,彻底崩碎。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如同亿万吨海水,瞬间拍在“鯤uper”的舰体上。 总控室剧烈地摇晃,头顶的灯管炸裂开来,火花四溅。 “警报!高维共振入侵!舰体结构正在被从內部瓦解!” “结构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七十!” “六十五!” 王总工被死死地按在椅子上,他看著控制台上一片飘红的警报,嘶吼道:“它在拆我们的船!” “盘古!” 杜宇泽死死抓住控制台的边缘,在剧烈的震动中稳住身体,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警报的尖啸。 “加载『神话』系统最终协议——『维度脉衝』!” “那是一次性的东西!”王总工喊道,“打完这一发,『神话』系统至少要瘫痪七十二小时!要是打不中……” “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杜宇泽打断了他。 “鯤鹏”的舰首,那片空间开始扭曲。 所有的光线,都被吸入一个无限小的点。那里没有光,没有热,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灵魂战慄的“无”。 “目標锁定。”盘古的声音响起。 杜宇泽的双眼倒映著那片扭曲的虚空。 “开火。”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一道白色的“裂痕”,从“鯤鹏”的舰首,猛地延伸出去。 它不是光,也不是能量,它是被撕裂又被强行缝合的空间本身。 “裂痕”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斩入了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中央。 一剎那,整个宇宙都安静了。 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不属於这个维度的尖啸,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漩涡开始崩溃,瓦解。在它消散的核心,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虚影,一闪而逝。 它似乎……抬起头,“看”了“鯤鹏”一眼。 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舰体的震动也停了下来。 “我们……贏了?”一名年轻的分析员,声音颤抖地问。 王总工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振华紧握的拳头,也终於鬆开了。 然而,就在这时。 比之前所有警报加起来还要尖锐十倍的蜂鸣,撕裂了总控室短暂的寧静。 “最高等级警报!” 赵院士的声音,像是见了鬼。 “那个……那个给我们发『几何学模型』的深空信號……它……它疯了!” 主屏幕上,代表著那个神秘信號源的光点,亮度在瞬间飆升了上万倍。 然后,它像一个细胞一样,开始分裂。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眨眼之间,星图上,出现了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全新信號源。 它们每一个,都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朝著“鯤鹏”所在的星系,笔直地冲了过来。 林振华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片如同蝗虫过境般涌来的光点,缓缓吐出一句话。 “原来……我们捅的不是马蜂窝。” “我们只是打死了一只工蜂。” “现在,蜂巢来了。” 第195章 拿宇宙当充电宝 林振华的声音刚落下,总控室里每一个人的通讯器,都发出了被信號过载挤爆的尖锐噪音。 主屏幕上,那片代表著无尽敌意的光点海洋,已经跨越了星图上的一个又一个象限。 “目標数量无法统计!它们正在以超光速进行无序跃迁!”赵院士的声音乾涩,“预计三十秒后,第一批將抵达本舰跃迁脱离点!” “三十秒!”林振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对著通讯器咆哮,“老王!『归墟』引擎还能跳几次?” “一次!最多一次!跳完就得给它办葬礼!”王总工的吼声从轮机舱传来。 “盘古!计算规避跃迁路线!”杜宇泽的声音切入进来,他已经站在了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擬界面上拉出一道道数据流。 “路线已规划。短程『坠落』。將消耗引擎核心剩余全部能量。”盘古的电子音响起。 “执行!”杜宇泽没有半点犹豫。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体脱离敌方主力舰队!正在进行超空间拦截!” 屏幕上,十几道细长的,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標枪”,撕开空间,直接出现在“鯤鹏”的航道前方。 “来不及了!”赵院士喊道。 “启动『坠落』!”杜宇zershēngyin冷得像舰体外的真空。 “鯤鹏”的舰身再一次被那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內一捏。 总控室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熟悉的,撕扯灵魂的挤压感。 这一次,挤压感中还夹杂著剧烈的撞击。 “轰——” 舰体剧烈地晃动,b-7区的监控画面瞬间被雪花淹没。 “我们被击中了!”王总工的声音里带著狂怒,“b-7区『玄女』蒙皮大面积崩落!结构完整度下降百分之五!” 挤压感骤然消失。 “鯤鹏”被粗暴地从时空褶皱里拋了出来,停在一片陌生的,漆黑的星空中。 “我们甩掉它们了吗?”一名年轻的舵手扶著控制台,剧烈地喘息。 “警报!『金乌』反应堆核心出现不可逆裂纹!能量输出正在断崖式下跌!” 王总工的脸出现在主屏幕上,他的背景是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完了!杜宇泽!我他妈跟你说过的!它撑不住了!我们现在就是个铁棺材!连常规引擎都快启动不了了!” 话音未落,赵院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股绝望。 “它们……它们又追上来了!” 屏幕的边缘,那十几道黑色的“標枪”再次撕开空间,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笔直地冲了过来。 总控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我们可以製造幻影。”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直盯著受损的“玄女”蒙皮数据,“用剩下的蒙皮,构建几个一次性的高维能量信標。” 他抬头看向林振华和杜宇泽。 “把它们引开。这会消耗掉我们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完好蒙皮,而且无法再生。” “不行!”林振华立刻否决,“那是我们最后的护甲!脱掉护甲等死吗?我们必须保存现有的一切,撑到最后一秒!” 杜宇泽的目光从反应堆的灾难性数据上移开,落到陈博士的脸上。 “能撑多久?” “最多五分钟。”陈博士回答,“五分钟后,幻影的能量就会耗尽,它们会被立刻识破。” “够了。”杜宇泽转过身,对上林振华愤怒的眼神,“將军,护甲挡不住它们。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龟壳,是时间。” “命令,执行『幻影』协议。”杜宇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无法抗拒的份量。 林振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著杜宇泽,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后,他一把抓过通讯器,对著全舰下令。 “材料部!执行『幻影』协议!五分钟!你们只有五分钟!” “鯤鹏”那深邃如星辰的蓝色舰体,表面开始出现奇异的波动。 大片大片的“玄女”蒙皮,如同融化的蜡烛,从舰体上剥离。它们在真空中迅速重组成几十个形態各异的能量团,然后猛地向四面八方****而去。 主屏幕上,那十几道追击而来的黑色“標枪”,明显迟疑了一下。 它们分散开来,各自追向一个闪烁的“幻影”。 危机暂时解除。 总控室里却没有任何人鬆一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五分钟后,死神会再次敲门。 “你在干什么?”林振华发现杜宇泽並没有关注战局,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微微闭著。 “找充电宝。”杜宇泽吐出三个字。 他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正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当前积分余额:50,000点】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科技树的最深处。 在那个標记著【星际探索基础理论包】的庞大分支下,一个之前从未亮起过的,如同呼吸般闪烁的全新节点,抓住了他的视线。 【宇宙弦共振能量抽取技术】 【描述:通过与宇宙背景中的基础弦振动达成共鸣,直接从维度本身抽取能量。理论上,能量无限。】 【兑换所需积分:50,000点】 他所有的积分,正好只够兑换这一个选项。 杜宇泽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点在了那个选项上。 【確认兑换?】 “確认。” 【积分清零。技术已解锁。】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流,瞬间冲刷过他的大脑。 那不是单纯的知识,而是一种全新的世界观。 宇宙不再是空旷的,而是充满了无数根看不见的,永恆振动的“弦”。 万物,包括能量和物质,都只是这些“弦”以不同频率振动而產生的“音符”。 而他刚刚得到的,就是这首宇宙交响乐的“曲谱”。 杜宇泽猛地睁开眼睛。 “老王!老陈!”他高声喊道。 王总工和陈博士立刻看向他。 “老王,把『金乌』那个破碎的核心,给我当成一个调音叉!” “什么?”王总工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陈,把你那边还能用的『玄女』节点,当成琴弦!我要你们,把它们两个给我焊在一起!” “你他妈疯了?”王总工彻底爆发了,“一个快炸了的反应堆,连著一堆快碎了的铁皮!你这是想干什么?提前放烟花庆祝我们完蛋吗?” “我要弹一首曲子。”杜宇zershēngyin指著舰船外的无尽虚空。 “然后,让整个宇宙,都跟著我们一起唱。” 陈博士愣住了,他看著杜宇泽,又看了看自己屏幕上的量子振动频谱图,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我……我好像明白了……共鸣……是共鸣!” “少他妈跟我说这些神神叨叨的!”王总工还在咆哮,“就算你说的是对的!拿什么来驱动?我们连点亮一个灯泡的能量都快没了!” “我们不需要能量。”杜宇泽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在上面拉出一个全新的,由无数根振动的“弦”构成的复杂阵列模型。 “我们只需要第一个音。” 他抬头看向林振华。 “將军,把『鯤鹏』最后的备用能源,全部给我。” 林振华看著他,又看了看屏幕上代表著幻影消失的倒计时。 【00:01:27】 “给你。” “所有能源,注入『宇宙弦共振能量抽取阵列』!”杜宇泽下达指令。 “鯤鹏”舰体內,最后一点维持著生命系统的微弱光芒,也彻底熄灭。 整艘船,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王总工和陈博士的团队,在各自的岗位上,借著应急头灯的微光,疯狂地执行著那匪夷所思的指令。 在“鯤鹏”的舰首,那个因“神话”系统过载而留下的空间扭曲点,一个由破碎核心和残余蒙皮临时构建的,丑陋不堪的阵列,被缓缓推出。 最后一丝能源,注入其中。 “嗡——” 一声几乎无法被听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嗡鸣,从阵列中发出。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主屏幕上,那些正在追杀“幻影”的黑色“標枪”,在同一时刻,全都停了下来。 它们放弃了即將到手的猎物,猛地调转方向。 【00:00:03】 【00:00:02】 【00:00:01】 所有的“幻影”,在同一时间化为泡影。 而那十几道黑色的“標枪”,如同十几支离弦的箭,带著比之前狂暴数倍的气势,朝著陷入黑暗的“鯤鹏”本体,笔直地冲了过来。 “它们来了!它们冲我们来了!”赵院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黑暗的总控室里,杜宇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他钓到鱼了。 “『盘古』,”他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平静而清晰。 “启动『弦共振』,反击模式。” 第196章 弦的战歌 杜宇泽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响起,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盘古』,启动『弦共振』,反击模式。” 总控室外,那十几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標枪”,已经近在咫尺。它们没有实体,却带来了比任何实体撞击都恐怖的维度压迫。 就在它们即將触碰到“鯤鹏”那死寂的舰体时,变化发生了。 从“鯤鹏”舰首那个由破碎核心和残余蒙皮拼凑出的丑陋阵列中,没有射出光,也没有喷发能量。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阵列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衝击波,那是某种更底层的,撼动了空间本身的“振动”。 像是一根无形的琴弦被拨动,奏响了宇宙的第一个音符。 “它们……停了?”赵院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无法理解的颤抖。 主屏幕上,那十几道狂暴的黑色“標枪”,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猛地凝固在太空中。 下一秒,它们开始“溶解”。 就像用墨水画在纸上的图案,被滴上了一滴清水,图案的边缘开始模糊、晕开、消散。 没有尖啸,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一丝能量逸散。 那些足以瞬间瓦解星舰的维度武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从这个宇宙中“擦”掉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总控室里,死寂被打破。 “啪。” 一盏应急灯,闪烁了一下,亮了起来。 紧接著,主控台的屏幕,一块接一块地重新点亮,幽蓝色的光芒重新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怎么回事?!”林振华的声音带著惊愕。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將军!”王总工的咆哮声从通讯器里炸开,他的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声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解除,“『金乌』!『金乌』反应堆的能量读数在回升!我操!它的核心裂纹……裂纹在癒合!” 他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主屏幕上,那张油污和汗水混杂的脸上,布满了狂喜和茫然。 “这……这不是科技!这是神跡!” 另一侧,陈博士的声音也紧跟著响起,他的语调比王总工冷静,但激动的情绪无法掩饰。 “报告!『玄女』蒙皮量子节点活性正在以超几何级数增长!所有受损区域正在进行超速自愈!能量吸收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他指著一块分屏,上面是“鯤鹏”的外部监控画面。 原本深邃如星辰的蓝色舰体,此刻正在发生著奇异的变化。那些被黑色“標枪”击中的破损处,新生的蒙皮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於黑色的暗紫色。 这些暗紫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舰体表面蔓延,与原本的蓝色交织在一起,让整艘“鯤鹏”看起来像一块在宇宙中经歷了亿万年淬炼的瑰丽宝石。 林振华看著窗外那艘正在“浴火重生”的巨舰,又看了看控制台上不断攀升的能量读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扭头看向杜宇泽:“我们把它……变成了什么?” “一个充电宝。”杜宇泽的回答很简单,“一个能把整个宇宙当成充电宝的东西。” “警报解除。全舰能源储备回升至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 盘古的电子音適时响起,宣告著危机的彻底过去。 “检测到本舰量子神经中枢发生未知跃迁。核心算法正在进行自我优化……运算速率提升1200%。高维信息解析能力提升3500%。” “盘古……也在进化。”赵院士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 总控室里一片欢腾,劫后余生的喜悦衝散了之前的绝望。 只有杜宇泽,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主屏幕的星图上。 那个之前给他们发送“几何学模型”的深空信號源,此刻变得异常活跃。 它不再是简单的脉衝信號,而是一段连绵不绝的,充满了复杂变化和规律的数据流。 如果说之前的信號是敲击键盘,那现在,就是一首完整的交响乐。 “盘古。”杜宇泽开口。 “在。” “把这段『歌声』记录下来。它在讚美,也在指引。” “正在解码。已识別出重复性结构……正在与星环议会资料库中的『失落文明』能量印记进行比对。” 几秒钟后,一张全新的星图,在杜宇泽面前展开。 那是一条横跨了数个星域的航线,曲折而漫长。 “这是……”林振华也走了过来。 “回家的路,也是……远征的路。”杜宇泽指著航线上的几个被特別標记出的光点。 “这些是盘古刚刚比对出的『失-落文明』能量印记。它们的能量结构,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水晶文明,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陈博士解释道,“这条航线上,曾经有过很多和水晶文明一样的存在。” 他们都曾是那首“歌”的听眾。 “那歌声的源头呢?”王总工也凑了过来,他现在看杜宇泽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杜宇泽的手指,顺著航线,一直划到了终点。 那是一个无比璀璨的星系,散发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然而,在这片光芒的外围,盘踞著一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是一个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威胁都要庞大,由无数高维能量体纠缠、匯聚而成的“虚空漩涡”。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由飢饿野兽组成的堡垒,將那个散发著“歌声”的星系,死死地包围在中央。 如果说之前遇到的只是“工蜂”,那这片漩涡,就是整个蜂巢。 总控室里的欢呼声,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那片代表著终极恐惧的黑暗,刚刚升起的希望,似乎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它……它在呼唤我们。”赵院士的声音有些乾涩,“可它自己,也被困住了。” “所以,这不是求救信號。”林振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是……战书。发给所有能听到歌声的文明的战书。” 杜宇泽看著那片星图,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面向总控室里的所有人。 “我们刚刚,打死了一只工蜂。然后,整个蜂巢都冲了出来。” “我们躲过了一劫,靠的是运气,也靠水晶文明的牺牲。”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找个地方躲起来,切断所有信號,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也许,我们能多活一段时间。”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屏幕上那个被黑暗包围的星系。 “二,去那里。” “去那个正在唱歌的地方,去那个被怪物包围的地方。” “去告诉那些怪物,这片黑暗的森林里,不止有猎物,也有猎人。” 他收回手,看向林振华。 林振华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回自己的指挥席,拿起了全舰通讯器。 他的声音,传遍了“鯤鹏”的每一个角落。 “轮机部!『归墟』引擎充能百分之百!” “航行部!目標,航线终点!” “全员注意!我们的征途,现在才刚刚开始!” 杜宇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回到自己的控制台前,对著盘古下达了指令。 “『鯤鹏』,全速前进。” 第197章 星海彼岸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东西?” 王总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一种刚跑完马拉松的虚脱感,又混杂著看见鬼的茫然。 主屏幕上,“鯤鹏”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平滑姿態,穿行在星辰之间。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能量的尾焰。 它的舰体表面,那原本深邃的蓝色已经彻底改变,一层流动的,近乎黑色的暗紫光泽在其上缓缓流淌,仿佛活物。 光泽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极其细微的波纹,所有挡在航线上的星际尘埃和微小陨石,都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被无声地“抚平”,化为最基础的弦振动,融入宇宙的背景。 “阻力读数为零。不,是负数。” 赵院士推了推眼镜,看著自己面前的数据流,喉结滚动了一下。 “它不是在航行,它是在让宇宙为它让路。” “『金乌』呢?我的『金乌』怎么样了?” 王总工最关心的还是他那个差点报废的宝贝。 “报告王总工。”盘古的电子音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金乌』反应堆核心裂纹已完全修復。当前运行状態:待机。『宇宙弦共振能量抽取阵列』已接管全舰能源供应,目前功率输出为额定需求的百分之零点三。能量储备,理论上无限。” 王总工沉默了。 他亲手缔造的,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能量核心,现在成了一个备用充电宝。 “我他妈……给我自己造了个爹出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分不清是骄傲还是失落。 “不止是能源。” 陈博士的声音响起,他指著一块分屏上的“玄女”蒙皮量子活性图。 那上面的曲线已经不是在攀升,而是在跳一种无人能懂的舞蹈。 “『玄女』正在和『盘古』进行底层数据融合。它不再是一块蒙皮,它成了『鯤鹏』的皮肤,是它的神经末梢。它能感觉到宇宙能量的每一次『呼吸』。” “我这里也是!”赵院士猛地站了起来,“『盘古』刚刚完成了一次自我跃迁!它……它好像能听到弦振动的『回声』!它刚刚推送了一条预警,两分十七秒后,我们將遭遇一次小规模的维度乱流。误差不超过一毫秒!” 林振华站在指挥席前,看著这一切。 他的船员们,这些站在人类科技顶点的天才,此刻都像第一次走进实验室的孩子,对自己创造出来的奇蹟手足无措。 “將军!” 也就在这时,盘古的警报打破了总控室里这奇异的氛围。 “侦测到微弱求救信號。源坐標:维度裂隙k-73区域边缘。信號识別码:星环议会,『方舟-希望』號。” 『希望』號。 这个名字让总控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是三百年前,拋弃了地球,独自逃亡的“方舟”之一。 “他们还没死?”老k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信號极不稳定。正在解析。”盘古继续报告,“引擎严重受损,被困於裂隙引力场,舰体结构正在崩解。重复信息为:『mayday, mayday… we are trapped… any human vessel… please respond…』” “让他们去死!” 王总工的咆哮声从轮机舱炸响。 “这群懦夫!当初他们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现在知道求救了?门都没有!” “附议。”老k言简意賅。 总控室里,大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这是懦夫应得的下场。 林振华的眉头紧锁,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在维度风暴中若隱若现的微弱光点。 那是人类的船。 船上,是人类的同胞。 他转过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杜宇泽。 整个总控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杜宇泽身上。 杜宇泽看著那个光点,沉默了片刻。 “盘古,计算救援方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王总工叫了起来,“杜宇泽!你疯了?救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们是人。”杜宇泽转过头,对上王总工喷火的眼睛,“將军,我们现在的敌人,不是星环议会,不是任何人类派系。是那片黑暗。” 他指著星图的尽头,那个被標记为“维度堡垒”的巨大漩涡。 “任何一个能拿起枪的人,都是我们的战友。哪怕他昨天还想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而且……”他顿了顿,“他们或许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关於那个『堡垒』。” 林振华盯著杜宇泽的眼睛,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身,拿起了通讯器。 “盘古,执行杜总工命令。” “航行部,目標,维度裂隙k-73。” “鯤鹏”的舰体,那暗紫色的光华猛地一盛。 舰首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它没有进行跳跃,而是像一条游鱼,轻盈地滑入了另一层空间的水流。 眼前的星空骤然变换。 几分钟后,一个正在疯狂撕扯著时空的狰狞裂口,出现在主屏幕上。 裂口的边缘,一艘造型古朴的飞船,正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力地挣扎。它的半个舰体已经被裂隙吞噬,能量护盾忽明忽灭,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们快不行了。”赵院士说。 “杜总工,方案已生成。”盘古报告,“最优方案:利用『弦共振』在裂隙边缘製造一个可持续三十七秒的稳定『安全通道』。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执行。”杜宇泽下令。 他看著屏幕上那艘垂死挣扎的“希望”號,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这不是仁慈,这是计算。 “鯤鹏”舰首,那个丑陋的阵列再次浮现。 一道无形的波纹,被精准地投射到裂隙边缘。 那片狂暴的,足以撕碎一切的维度风暴,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就像被驯服的野兽,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一条由“平静”构成的通道,从“鯤鹏”一直延伸到“希望”號的船头。 “希望”號的舰桥里,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正绝望地看著舷窗外那不断逼近的裂隙核心。 当那条“平静”的通道出现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通道尽头的那艘船。 一艘他无法理解的,如同神话造物般的巨舰。 “是……是『鯤-鹏』……”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希望』號,立刻启动备用引擎,沿安全通道撤离。你们只有三十秒。” 林振华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冷硬地传入“希望”號的舰桥。 那独臂的指挥官如梦初醒,他用仅剩的一只手,疯狂地拍打著控制台。 “快!启动!快!” “希望”號的船尾喷出微弱的光芒,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地驶入了那条安全通道。 当它脱离裂隙的瞬间,通道也隨之消失。 狂暴的维度风暴,再次合拢。 “我是『希望』號指挥官,雷蒙。我代表全体船员……” 独臂指挥官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鯤鹏”的总控室,他刚想说些感谢的话,就被林振华打断了。 “省省吧。说说你们遇到了什么。” 雷蒙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很快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左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怪物……那不是生物……那是一个……一个系统……一个活著的,吞噬一切的生態系统。” “我们称之为……维度堡垒。” “我们在跳跃时偏离了航线,闯了进去。那里……那里到处都是那种怪物,它们就像……就像一个身体的不同器官。我们击溃了一波,立刻会有功能完全不同的另一波补上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 “那个信號……那个呼唤你们的信號……它就在堡垒的最核心。我们想靠近,但是……做不到。” 他抬起头,看向杜宇泽。 “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想逃离地狱,却一头扎进了地狱的中心。” 雷蒙的影像消失后,总控室里一片沉默。 杜宇泽的眼前,一行全新的系统信息,缓缓浮现。 【主线任务更新:人类的火种】 【阶段性目標:星海彼岸】 【任务描述:响应『摇篮』的呼唤。抵达『维度堡垒』核心,与『摇篮』意志进行融合,共同抵御『吞噬者』。这是人类文明唯一的进化之路。】 融合? 杜宇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对方想要的,不是一个帮手。 而是一个身体。 第198章 堡垒之心 杜宇泽眼前,系统界面的光芒收敛。 那行冰冷的文字【与『摇篮』意志进行融合】灼烧著他的视网膜。 “一个身体……”杜宇泽低声重复。 “什么身体?”林振华转过头,他刚切断与“希望”號的通讯。 总控室里,雷蒙那张充满恐惧的脸消失了,但他说的话还縈绕在每个人耳边。 “一个活著的,吞噬一切的生態系统。” “將军。”老k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懦夫的话,听一半就够了。” “我同意老王的意见,让他们自生自灭。” 王总工的全息投影在旁边闪烁,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油污都在颤抖。 “他们跑不了。”赵院士指著主屏幕上那片巨大的,由扭曲星云和能量触鬚构成的活体“堡垒”。 “『盘古』扫描显示,堡垒外围至少有三千个防御层。每一层都是由不同功能的维度生物构成,它们能扭曲光线、吞噬能量,甚至在局部製造时空陷阱。” “这他妈哪里是堡垒,这是一个星系大小的绞肉机!”王总工的咆哮声响起。 通讯器里传来雷蒙的声音,他显然听到了这里的对话。 “我们……愿意为你们开路。”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反而带著一种奇怪的平静。 “『希望』號上还剩下最后一点能源,足够我们过载引擎,製造一场不大不小的维度爆炸。也许……也许能吸引外围那些『清洁工』的注意。” “为我们爭取几分钟的时间。” 林振华看向雷蒙,眼神复杂。 “你们会死。” “我们三百年前拋弃地球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雷蒙惨笑一声,“这只是……一场迟到了三百年的葬礼。让我们……死得像个人类。” “將军。”杜宇泽开口了。 他没有理会雷蒙的慷慨陈词,只是指著屏幕中央那个不断发出信號的光点。 “我们没有时间从外围打进去。强攻等於自杀。” “那你想怎么样?”王总工吼道,“直接跳到它脸上吗?你知道堡垒內部的维度扰动有多强吗?『鯤鹏』会被撕成基本粒子!” “我计算过。”王总工几乎是把数据拍在屏幕上,“以『归墟』引擎目前的性能,进行这种级別的强行突入,舰体结构崩溃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三!你敢赌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我敢。”杜宇泽回答。 “你!”王总工气得说不出话。 “报告!”陈博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爭吵。 他一直盯著自己的数据板,此刻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 “『玄女』蒙皮……它有反应!” “在靠近堡垒后,『玄女』的量子节点活性图谱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波动。它不是在吸收能量,也不是在分析数据,它像是在……感知。” 陈博士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波形图。 “它能『看到』那些维度生物的能量核心。『盘古』反馈,根据这些信號,可以提前预判它们百分之九十的攻击模式和路径!” “『鯤鹏』……长了眼睛。”陈博士总结道。 总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杜宇泽。 “斩首。”杜宇泽吐出两个字。 “直接跳到核心,找到那个『摇篮』。” 他看向林振华,等待最后的决定。 林振华沉默地看著屏幕,一边是雷蒙决绝的脸,一边是那个吞噬星辰的巨大堡垒。 几秒后,他抓起通讯器。 “雷蒙指挥官,我批准你的计划。” “谢谢你,將军。”雷蒙的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为了人类。” 林振华没有回答,他转向自己的船员,声音冷硬如铁。 “全体注意!准备执行『斩首』行动!” “王总工,『归墟』引擎极限充能,准备进行无视结构应力的强制『坠落』!” “陈博士,『玄女』感知网络与『盘古』並联,所有数据实时接入『神话』系统!” “赵院士,规划突入路径,目標,堡垒核心!” 林振华下达完一连串命令,最后看向杜宇泽。 “你来指挥。” 杜宇泽点了点头,走上主控台。 “『希望』號,三分钟后,开始你们的葬礼。” “明白。” 屏幕上,“希望”號那艘破败的飞船,调转了船头。它不再逃离,而是像一头年迈的雄狮,朝著那无穷无尽的“维度生物”海洋,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引擎过载百分之三百!” “舰体结构开始崩解!” “永別了,地球。” 雷蒙最后的声音消失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一场剧烈的维度爆炸在堡垒的外围绽放,无数巡弋的维度生物被爆炸吸引,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涌了过去。 堡垒的防御圈,出现了一个持续几十秒的微小缺口。 “就是现在!”杜宇zershēngyin响起。 “『坠落』协议,启动!” “鯤鹏”的舰体猛地向內一缩,那熟悉的灵魂撕裂感再次传来。 它没有跳跃,而是像一颗被投出的石子,一头扎进了堡垒內部那片由高维能量和扭曲空间构成的混沌海洋。 “警报!遭遇高强度维度刃切割!” “左舷b-19区域,『神话』系统启动!正在『烫平』空间曲率!” “前方出现能量漩涡!『玄女』感知已锁定其核心节点!” “『神话』系统,点对点维度校准!” 总控室里,警报声此起彼伏。 “鯤鹏”就像一艘在狂风骇浪中穿行的潜艇,无数看不见的暗流和礁石从四面八方袭来。 但在陈博士提供的“眼睛”和“神话”系统的“护航”下,这艘巨舰总能提前一步,用一道道无形的涟漪,將迎面而来的致命攻击“抚平”。 它在刀尖上跳舞。 穿过层层叠叠的能量迷宫和怪物走廊后,眼前的狂暴景象,突然消失了。 “鯤鹏”衝出最后一层能量薄雾,抵达了一片绝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是堡垒的核心。 没有维度生物,没有能量风暴,甚至没有一丝光。 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的中央,悬浮著一个“东西”。 它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或能量形態,它是一个“点”。 一个比原子更小,又比星系更庞大的“量子奇点”。 宇宙中最复杂的物理规律,和最纯粹的数学概念,都在这个点上交匯。 那个呼唤了他们亿万光年的深空信號,正是从这个奇点中发出。 “盘古,最终解码完成。”赵院士的声音带著颤音。 “信號源……不是一个文明。” “它是一个『共生体』。” “根据『希望』號提供的残余数据和星环议会的资料库比对,它曾经是一个横跨数个星域的高度发达文明,我们称之为『织网者』。” “在遭遇了更上位的『维度吞噬者』后,为了保存文明的火种,他们做出了选择。” “他们將整个文明的意识,与一种纯粹的量子生命形態进行了融合,放弃了物理实体,成为了现在的『量子奇点』。” “它在呼唤我们。” “它看到了人类文明的进化速度和科技潜力,它认为我们是唯一有机会承载它力量的『容器』。” “它希望……”赵院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与我们,进行一次『意识融合』。” “它说,『维度吞噬者』的清洗即將抵达这个宇宙象限。任何单一的文明都无法抵抗。” “只有融合,才能对抗那场针对整个宇宙的『维度战爭』。” 总控室里,鸦雀无声。 王总工的嘴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林振华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杜宇泽的眼前,系统界面再次亮起。 【阶段性目標已更新:接受融合】 【警告:融合將导致宿主意识与『摇篮』意志进行不可逆的绑定。人类文明的形態將被重新定义。】 【接受,或拒绝。】 杜宇泽看著那个在黑暗中静静悬浮的“量子奇点”。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著一个文明亿万年的知识,悲伤,与不甘。 它在等待一个答案。 “杜宇泽……”林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要变成什么?”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 他转过身,对著控制台,平静地开口。 “盘古。” “在。” “连接『玄女』全舰量子节点,构建最高权限的意识上传通道。” “目標,『摇篮』核心。” 第199章 这买卖,干了 杜宇泽的命令清晰、冷静,没有丝毫犹豫。 总控室里针落可闻。 “你他妈疯了!”王总工的咆哮声从通讯器里炸开,他的全息投影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闪烁。“意识上传?融合?那他妈是什么东西!把你的脑子格式化,然后装个外星系统进去吗!” “老王!”林振华低吼一声。 “將军,我不能不疯!”王总工指著屏幕中央那个诡异的量子奇点,“那玩意儿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它就是个高级病毒呢?它吞了杜宇泽,再通过『鯤鹏』吞了我们,最后顺著网线爬回地球,把七十亿人都变成它的电池!” 他的话让总控室里许多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王总工的担忧,概率为百分之四十三点七。”盘古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补充道。 “你看!”王总工吼得更响了。 “盘古,拒绝融合的后果。”杜宇泽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 “正在计算……根据『希望』號提供的『维度堡垒』外围结构数据,以及对『维度吞噬者』能量模型的推演……拒绝融合,『鯤鹏』號强行突围成功率为百分之零点一。人类文明在『吞噬者』下一波全面清洗中倖存的概率,为……零。” 冰冷的“零”,让王总工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我们没得选。”杜宇zershēngyin响起,他终於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不是投降,是进化。我们必须拿到更强的武器,掌握更高的规则,才能坐在牌桌上。现在,我们连看牌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向林振华:“將军,这是战爭。战爭,就有牺牲。” 林振华的拳头在指挥席上攥得咯咯作响。他盯著杜宇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几秒钟后,他拿起全舰通讯器,声音传遍了“鯤鹏”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管你要变成什么东西!” “你他妈永远是『鯤鹏』的总工程师,是我林振华的兵!” 他猛地一拍按钮:“全员听令!执行杜总工命令!这不是牺牲,这是给我们人类文明,换条活路!” “王总工!” “……在!”王总工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我要你把『鯤鹏』变成一个最坚固的蛋壳!就算天塌下来,也要给老子撑住!” “明白!我他妈就是把『金乌』核心塞进去当保险丝,也保证能源不断!”王总工吼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陈博士!” “在,將军。”陈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著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玄女』蒙皮就是他的新皮肤,我要它能挡住所有不该进去的东西,也能放出所有该放出的能量!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我会將三十亿个量子节点重构成一个动態滤波阵列,只允许经过『盘古』校验的意识数据流通过。” “赵院士!” “到!” “你和『盘古』,就是他的大脑和神经!给我盯死了数据流的每一个字节!他要是敢出一点问题,我就拿你去填反应堆!” “保证完成任务!”赵院士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他已经投入到疯狂的计算中。 林振华下完命令,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向杜宇泽。 “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杜宇泽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位於总控室后方的独立隔离舱。 “『盘古』,开始吧。” 隨著他最后一道指令下达,隔离舱的合金门缓缓关闭。 下一秒,整个“鯤鹏”號猛地一震。 “警报!检测到高能意识流注入!” “『摇篮』核心能量读数瞬间飆升!正在与杜总工的脑波进行同步!” “同步率百分之十……三十……七十!” 隔离舱內,刺目的白光亮起,杜宇泽的身影被彻底吞噬。 总控室的主屏幕上,代表杜宇泽生命体徵的曲线开始疯狂扭曲,像是心电图仪器上画出了一座座山峰。 “撑不住了!他的脑部生物电活性超过了安全閾值的一万倍!” “『玄女』蒙皮b-7到b-34区域出现过载!能量正在反向渗透!”陈博士的声音带著急促。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总工在轮机舱里咆哮,“『金乌』反应堆紧急启动!所有备用能源接入『玄女』蒙皮,给我当盾牌用!” “盘古”的主机发出了尖锐的蜂鸣,赵院士的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了残影。 “不行!数据流太庞大了!那是……那是一个文明亿万年的记忆!杜总工的意识正在被稀释、撕裂!我们快抓不住他了!”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变。 不再是数据和曲线,而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影像。 一颗恆星在眼前诞生,喷发出绚烂的星云。 一座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城市拔地而起,无数形態各异的生命在其中穿行。 画面再转,无边的黑暗袭来,城市化为废墟,那些光芒组成的生命在哀嚎中消散。 最后,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由无数扭曲触鬚和漆黑甲壳构成的“东西”占据了整个屏幕,它张开巨口,轻易地吞下了一整个星系。 “这就是……『维度吞噬者』……”老k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著一丝寒意。 “警报!『鯤鹏』舰体结构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八十!能量过载即將达到临界点!” “要炸了!我们都要被撑爆了!”王总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绝望。 突然之间,所有的警报声,所有的嘶吼,戛然而止。 整个“鯤鹏”,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主屏幕上所有的影像消失,变回一片漆黑。所有的能量读数,在同一时间归零。 然后,一根新的能量曲线,从零点开始,以一种垂直的角度,衝破了屏幕的顶端。 “能量储备……百分之一千……一万……监测上限已失效……”盘古的电子音响起,但它的声音不再是纯粹的电子合成,而是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宇宙深空的混响。 隔离舱的门,无声地滑开。 杜宇泽走了出来。 他的身体没有变化,但每个人都感觉他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总控室的眾人。 他的眼睛里,不再有瞳孔和虹膜。 那里是两片缓缓旋转的,由亿万星辰构成的瑰丽星云。 “『鯤鹏』……”王总工看著自己面前的控制台,喃喃自语。那上面显示,整艘战舰的內部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原本暗紫色的纹路从舰体內部亮起,仿佛变成了流淌的血液。 这艘船,活了。 就在这时,一道最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全舰。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活体“堡垒”之外,空间被撕开数千道裂口。 无数艘与之前见过的黑色“標枪”类似的,但更加庞大、狰狞的战舰,从裂口中涌出。 “警报。『维度吞噬者』主力舰队已抵达。” 新的“盘古”,或者说,新的“杜宇泽”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数量,三万六千。” “目標,『摇篮』核心。” 总控室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这绝望的数字浇灭。 林振华猛地看向杜宇泽,或者说,看向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存在。 那个存在的目光,穿透了舰体,穿透了堡垒,直视著那片无尽的黑暗舰队。 一个声音,由杜宇泽的声带发出,却带著亿万年文明的厚重,通过“鯤鹏”的量子网络,向整个宇宙宣告: “通知他们。” “狩猎,开始了。” 第200章 新世界的第一声炮响 那个声音,既是杜宇泽的,又仿佛来自亿万星辰,直接在总控室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王总工的嘴巴张了张,一个脏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狩猎?”他终於挤出声音,全息投影因为数据流不稳而剧烈抖动,“你管这叫狩猎?对面是三万六千艘……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我们拿头去猎吗!” 林振华的手死死抓住指挥席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屏幕上,那数千道被撕开的空间裂口,如同宇宙的累累伤痕。 一艘艘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黑色標枪”都要庞大、狰狞的战舰,正从中缓缓驶出,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组成了一片遮蔽星光的钢铁森林。 “警报。『维度吞噬者』主力舰队已抵达。” “数量,三万六千。” “目標,『摇篮』核心。” “盘古”那带著混响的电子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杜宇泽,或者说,那个与他融合后的存在,对王总工的咆哮和迫在眉睫的危机置若罔闻。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鯤鹏”號却活了过来。 舰体表面,那些新生的暗紫色纹路,像血液一样在脉管中奔涌,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个指令,没有通过语言,而是以纯粹的意识形態,直接灌入“盘古”的核心。 “『盘古』,重构b-7至b-34区域弦振动频率,匹配敌方旗舰护盾的坍缩模態。” “收到。” 赵院士猛地抬起头,他面前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一片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乱码。 “坍缩模態?那是什么?我们的武器系统里没有这个协议!” 陈博士也叫了起来:“重构弦振动频率?这是理论物理!不是工程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鯤鹏”没有给他们理解的时间。 舰首那个由“金乌”核心碎片和“玄女”蒙皮拼凑出的丑陋阵列,並没有射出任何光束。 一道无形的波纹,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阵列中心荡漾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那支庞大的黑暗舰队最前方,一艘体积堪比月球的旗舰,正准备释放它的主炮。 就在这时,它撞上了那道“褶皱”。 没有爆炸。 没有能量的闪光。 甚至没有声音。 那艘狰狞的巨舰,就像一个用毛线织成的玩具,被抽掉了一根主线。 它从舰首开始,无声无息地“解体”了。 坚固的维度装甲,复杂的能量核心,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基础的量子泡沫,然后被宇宙的背景辐射彻底“抹平”。 一艘足以毁灭文明的星空巨兽,就这么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总控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王总工的投影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空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他妈……是怎么办到的?” 不等他得到答案,对面的黑暗舰队,做出了反应。 三万多艘战舰,在同一瞬间,万炮齐发。 无数道漆黑的能量洪流,撕裂空间,从四面八方,朝著“鯤鹏”號攒射而来。 那是一场足以让任何文明都感到绝望的饱和攻击。 “规避!全功率规避!”林振华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无需规避。” 杜宇泽的声音再次在眾人脑海中响起。 “已构建『维度之墙』镜像阵列。” 话音刚落,那些足以毁灭恆星的能量洪流,在即將击中“鯤鹏”的瞬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它们被原封不动地,甚至以更快的速度,反射了回去。 黑暗舰队的前锋,瞬间被自己释放的恐怖能量所吞噬。 数千艘战舰在连锁爆炸中化为宇宙尘埃,那片黑暗的钢铁森林,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新的指令,已经分別下达到了每个人的脑中。 “王总工。” “……在!”王总工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金乌』核心已不再是引擎。將其改造为『维度锚点』,稳定本舰在当前时空象限的坐標。你需要重写它的能量循环协议。” 王总工愣住了。 “维度锚点?重写协议?这……这要怎么做?” 一段庞大到无法想像的数据流,直接灌入了他面前的控制台。 那里面,包含了全新的能量理论和维度几何学模型。 王总工看著那些天书般的公式,先是茫然,隨即眼中爆发出一种工程师见到终极玩具时的狂热。 “我操……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马上干!” “陈博士。” “我在。”陈博士推了推眼镜,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玄女』蒙皮是我们的感知器官。我需要你建立一个『共感网络』,將堡垒內所有倖存的维度生物意识接入,同步他们的战斗本能。” “你要……把它们也变成我们的士兵?”陈博士的呼吸急促起来。 “它们是这个宇宙的『白细胞』。现在,『病毒』来了。” 同样的,一段关於量子意识连结和生物场共鸣的技术资料,出现在陈博士的系统中。 “我……我尽力!” “赵院士。” “到!” “你和『盘古』,负责统合所有数据。我要你在一秒钟之內,计算出敌方舰队下一个三十分钟內所有可能的阵列变化,並找出其中最优的三个『斩首』方案。” 赵院士看著自己面前屏幕上那如同星河般奔涌的数据,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这种计算量,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理解范畴。 但“盘古”那带著混响的声音,却平静地响起。 “计算开始。预计耗时,零点七秒。” 经过这轮毁灭性的打击和反击,对面的黑暗舰队,出乎意料地停了下来。 它们不再冒进,而是缓缓重组阵型,像一头被激怒后,反而变得更加谨慎的野兽。 总控室里,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林振华走到杜宇泽身后,他看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声音有些乾涩。 “你……到底是什么?” 杜宇泽缓缓转过身。 他眼中的星云,似乎旋转得更加深邃。 “我是杜宇泽。” 他的声音在林振华的脑海中响起。 “我也是『摇篮』。” “我们……是人类文明的未来。” 说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舰体,穿透了这片混乱的战场,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个方向,空无一物。 “现在,是时候叫醒家里人了。” 杜宇zershēn影一动不动,但“鯤鹏”舰首的“宇宙弦共振能量抽取阵列”再次发出嗡鸣。 这一次,它没有產生攻击性的空间褶皱。 而是一束由纯粹信息构成的,细微到几乎无法观测的光线,从阵列中心射出。 它没有射向那片黑暗舰队。 而是射向了它们来时的方向,射向了那片更深邃、更遥远的,银河系所在的星空。 林振华看著那束光,心臟猛地一跳。 “他要……联繫地球。” 第201章 星海狼烟起 林振华看著那束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光射向深空,心臟几乎跳出胸膛。 “你他妈要联繫地球?”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总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个存在没有转身,但他的声音直接在林振华脑中响起。 “等待。” “等?”林振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吼道,“等什么?等它们把舰队开到太阳系门口吗!” “让地球做好准备。” 杜宇泽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 与此同时,地球。 不周山地下指挥中心,数百个屏幕在一瞬间同时黑屏。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隨即又被过载的电流声淹没。 “怎么回事!”老k一脚踹开数据中心的大门,衝著里面满头大汗的技术员咆哮,“我们的防火墙呢!被人一锅端了?” “不是攻击!头儿!”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指著唯一亮著的屏幕,声音发颤,“是一段……一段信息流。来自深空,加密等级我们……我们闻所未闻!” 屏幕上,一段无法解析的星图正在缓缓旋转,旁边跳动著两个刺眼的汉字。 【狩猎】 “我的电话快被打爆了!”老k的通讯器疯狂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掐断,“五角大楼、克里姆林宫、欧洲空间局……全世界都以为我们又搞出了什么新玩具!” 他一把抓起加密电话,拨给了那个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 “鯤鹏”號,总控室。 “將军,『盘古』报告,『金乌』核心已成功重构为『维度锚点』。”赵院士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它正在將本舰坐標强行『钉』在堡垒核心,同时……它在吸收堡垒內部的混乱维度能量!” 屏幕上,代表“鯤鹏”能源储备的蓝色光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上涨。 “陈博士,你那边呢?”林振华问。 “共感网络初步构建完成!”陈博士指著另一块屏幕,上面是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堡垒內那些倖存的『织网者』共生体,它们……它们在回应我们!它们正在根据『鯤鹏』的指令,自发形成防御阵线!” 屏幕上,代表“维度吞噬者”的红色箭头,推进速度明显一滯。 就在这时,杜宇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盘古,锁定前锋突击舰队,坐標e-7至g-12。” “以『维度锚点』为支点,释放小型『神话』脉衝阵列。” “收到。” 命令下达的瞬间,总控室里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舰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鯤鹏”之外,以战舰为中心,一片直径数万公里的稳定空间区域被强行撑开。 数十道比头髮丝还细的白色涟漪,从这片区域的边缘激射而出,精准地切入围拢过来的吞噬者前锋部队。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片空域,数千艘大小不一的吞噬者战舰,像是被橡皮擦抹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干得漂亮!”王总工的咆哮声从轮机舱传来。 然而,他的吼声未落,更尖锐的警报响彻全舰。 “警报!检测到超高强度空间曲率变化!” “敌方舰队阵型调整!数百艘……天哪,那是什么鬼东西!” 屏幕上,黑暗舰队的后方,数百艘体型更加庞大,外形如同一柄巨大剪刀的战舰缓缓驶出。 它们没有开火,只是张开了那巨大的“剪刃”,对准了“鯤鹏”所在的“维度堡垒”。 “咔嚓。” 一个微弱,却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屏幕上,代表“维度堡垒”的三维模型,边缘被硬生生“剪”掉了一大块。 那些“剪刀”正在从堡垒外围,一寸一寸地切割空间,企图將“鯤鹏”和堡垒核心彻底孤立。 “老k,”林振华接通了来自地球的通讯,“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团糟!”老k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几天没合眼,“我刚跟星环议会那帮还活著的软骨头通过话,他们哭著喊著要我们分享情报,说愿意提供一切帮助。” “告诉他们,”林振华看著屏幕上步步紧逼的“剪刀”,“现在是人类的存亡时刻。任何犹豫和算计,都等於自杀。” “我他妈也是这么说的!”老k吼道,“將军,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狩猎』?我们他妈才是猎物!” 林振华掛断了通讯,他转头看向杜宇泽。 此刻的杜宇泽,双眼中的星云飞速旋转,庞大的数据流在他的意识中奔涌。 他终於“看”清了。 那些狰狞的战舰,那些切割空间的“剪刀”,都不是独立的单位。 它们是一个整体。 “將军,”杜宇泽的声音在林振华脑中响起,“我们搞错了一件事。” “这些战舰,不是吞噬者的武器。” “它们是吞噬者的器官。” 林振华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舰队,就是一个活著的,唯一的『维度吞噬者』。” 这个结论,比三万六千艘战舰这个数字,更加令人绝望。 “我操……”王总工的通讯再次接入,但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暴躁,只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將军!杜总工!我明白了!我他妈全明白了!” “那些外星公式太他妈绝了!『金乌』不是锚点,它是个转换器!老子要给这个『锚点』再加个推进器,让它能变成活动的绞肉机!”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振华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不周山指挥中心,出现在了联合国安理会的紧急会议大厅。 面对著全球最高领导人们惊疑不定的脸,林振华没有半句废话。 他直接將“鯤鹏”主屏幕上的画面,同步了过去。 那片遮蔽星光的黑暗舰队,那数百艘正在切割空间的巨大“剪刀”,那代表著“鯤鹏”正在被步步蚕食的战略地图。 “各位,”林振华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还在纠结於国家、种族或者利益。” “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它们的名字,叫『维度吞噬者』。” 全球,陷入一片死寂。 “鯤鹏”號,总控室。 杜宇泽眼中的星云旋转得愈发深邃。 他转身,看向林振华。 “將军,我们必须在堡垒被彻底切割之前,唤醒所有能作战的『织网者』残存意识。” 第202章 地球的迴响 “唤醒?”林振华盯著杜宇泽的背影,拳头砸在指挥席上,“我们自己都快被切成碎片了!拿什么去唤醒!” 舰体再一次剧烈地顛簸,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摇晃。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舰体深处传来,听得人牙酸。 “警报!『维度堡垒』e-7区外壁被切割!『空间刃』正在逼近本舰坐標!”赵院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预计三十七分钟后,我们將被彻底孤立!” 屏幕上,代表“鯤鹏”的光点周围,红色的切割线正从四面八方合拢,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陈博士!共感网络怎么样了!”林振华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连接上了!將军!”陈博士猛地抬起头,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堡垒里那些倖存的『共生体』……它们不是在哀嚎,它们在……在唱歌!” 他指著一块布满杂乱波形的屏幕:“它们在向我发送一段重复的高维谐振频率!这是一个……一个模式!” 话音未落,杜宇zershēn影未动,但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那是它们的『语言』,也是敌人的『毒药』。” “盘古,接收陈博士提供的谐振数据。” “以『维度锚点』为基准,將『神话』系统脉衝调整至共振崩溃模態。” “將军,这是……?”赵院士看著控制台上瞬间刷屏的陌生指令,完全无法理解。 “执行!”林振华吼道。 “鯤鹏”舰首的丑陋阵列再次发出嗡鸣。一道无形的、更高维度的波纹,以战舰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去。 那些正在切割空间的巨大“剪刀”,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滯。隨即,它们那堪比星辰的庞大舰体,从內部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没有爆炸。 近百艘“次元撕裂舰”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作最纯粹的量子尘埃。 合拢的红色包围网,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我操!”王总工的咆哮从通讯器里炸开,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这他妈是什么神仙炮仗!再来一发!” 紧接著,他的声音又切换成一种发现新大陆的亢奋:“將军!杜总工!『维度锚点』成了!它不光能钉住我们,还能……还能打劫!” 他面前的屏幕上,一艘试图靠近的吞噬者小型舰船,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空间凹陷困住。舰船在凹陷中被快速分解,化作一道能量流,被“鯤鹏”號吸收。 “能源储备,上升百分之零点三。”盘古的声音不带感情地报告。 “蚊子腿也是肉!”王总工吼道,“给老子时间,我能把这玩意儿变成一个自助餐厅!” 危机暂时解除,林振华立刻接通了加密通讯。 屏幕上,出现了老k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他身后,不周山指挥中心人来人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全世界都看到了。”老k的声音沙哑,他灌了一大口浓茶,“你传回来的那几段作战影像,联合国安理会闭门会议上,我亲手按的播放键。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之后呢?”林振-h asks。 “恐慌,然后是疯狂。”老k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地球统一防线』指挥部已经成立,你现在是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顾问。五角大楼和克里姆林宫那帮鹰派,头一次没吵架,抢著要把核弹控制权交出来。” 林振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告诉他们,核弹现在是烧火棍。” “我说了。”老k苦笑一声,“另外,星环议会那帮软骨头彻底投了。温和派把激进派的头头吊死在了他们的『方舟』引擎上,然后哭著喊著要跟我们全面合作。” “他们有什么?” “三百年的研究资料,关於维度技术和吞噬者的歷史文献,像垃圾一样全送过来了。”老k的表情变得严肃,“大部分是废话,但里面提到一个东西——『维度共鸣器』。” “什么东西?” “一种古老的设备,或者说是一种仪式。文献里说,它能唤醒『织网者』沉睡的集体意志。” 几乎在老k话音落下的瞬间,杜宇泽的声音就在林振华脑中响起。 “数据,给我。” 林振华对老k点了点头,后者立刻开始传输数据。 “將军!”一旁的赵院士突然叫了起来,“我发现了!吞噬者舰队的指挥体系有问题!” 他指著主屏幕上那片庞大的黑暗舰队:“它们的每一次阵型变化,每一次攻击,都不是独立的!有一个中心节点在协调一切!它们在模仿……在拙劣地模仿『织网者』的集成作战网络!” 屏幕上,吞噬者舰队的深处,一个微弱的光点被“盘古”用红圈標记了出来。 “这是它们的『大脑』。”赵院士断言。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新出现的信息——星环议会提供的“维度共鸣器”古代文献,和赵院士找出的敌方指挥中枢,深吸了一口气。 “杜宇泽,”他在心里呼唤。 “我在。” “我们有办法了。” “还不够。”杜宇泽的声音响起,“『共鸣器』是一种概念,不是实体图纸。『大脑』被层层保护,强攻的代价是『鯤鹏』解体。” 林振华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需要……更多的『歌者』。” 杜宇泽的声音落下,整个“鯤鹏”號的舰体內部,那些暗紫色的纹路猛地亮起。一股无形的感知,以杜宇泽的意识为核心,瞬间扫过整个“维度堡垒”。 那是亿万年间,无数被吞噬、被撕裂的“织网者”意识残片。它们像风中的余烬,散落在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做什么?”陈博士看著自己面前的“共感网络”数据流瞬间过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他在把整个堡垒,变成他的身体。”林振华喃喃自语。 地球,联合国总部大楼。 林振华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全球直播的镜头前。他的身后,是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舰队,是被“神话”系统抹除的狰狞巨舰,是正在步步蚕食堡垒的“空间刃”。 “我是华夏『鯤鹏』號舰长,林振华。” “我身后的,是正在攻击我们的敌人,『维度吞噬者』。”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还在纠结於国界、种族或者信仰。” 他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传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从现在起,人类,只有一个敌人。” “鯤鹏”號,总控室。 杜宇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的星云,旋转得更加深邃、瑰丽。 一个声音,在王总工、陈博士、赵院士……在每一个船员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准备。” “我们要唱一首,这个宇宙已经遗忘了很久的歌。” 第203章 蜂群之眼 “唱歌?”林振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盯著杜宇泽的背影,“现在是开演唱会的时候吗!” “將军,你搞错了,”杜宇泽的声音直接在林振华的脑海中响起,冰冷,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波动,“它们不是舰队,是蜂群。我们看到的每一艘战舰,每一个生物,都只是它的一个细胞,一个神经末梢。”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一种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单一的,横跨整个战场的巨大意识体。我们之前的攻击,就像是剪掉了它的一根头髮。” 这个比喻让总控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剪掉头髮,当然还会再长出来。 “『盘古』,报告。”赵院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面前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报告將军。通过对敌方能量网络和指挥链的逆向解析,已锁定三个高优先级目標。”盘古那带著混响的电子音响起,主屏幕上,庞大的黑暗舰队阵型图上,三个相距遥远的点被標记为刺眼的红色。 “这三个点,是『蜂群』的次级神经中枢。它们负责协调局部扇区的战舰行动,就像我们人体的神经节。打掉它们,就能让它暂时『半身不遂』。”杜宇泽解释道。 林振华的目光在三个红点之间扫过,果断下令:“外科手术式打击。王总工!” “在呢!將军!”王总工的全息投影猛地一亮,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还在冒著电火花的金属圆盘前,脸上是混杂著疯狂和兴奋的表情。 “你的『自助餐厅』,开张了。第一个目標,g-12坐標神经节。我要你在『鯤鹏』的掩护下,把它给我……吞了!” “收到!保证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王总-gong吼著,直接切断了通讯。 “『鯤鹏』,解除b-7区『神话』系统限制,释放掩护性空间褶皱。”杜宇泽的指令紧隨其后。 “鯤鹏”號舰体轻微一震。一道无形的波纹,从舰体侧翼荡漾开去。远处,一片空域的星光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仿佛一块幕布被揉皱。 就在这片扭曲空间的掩护下,一个相比於“鯤鹏”小得多的黑色圆盘,脱离了舰体,如同一只深海的水母,悄无声息地向著g-12坐標点滑去。 王总工站在“维度锚点”的独立驾驶舱內,看著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红色光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小宝贝儿,开饭了!” 他猛地向前推动控制杆。黑色圆盘的中心,一个比针尖还小的黑点骤然出现,並开始疯狂旋转。一股恐怖的引力,凭空產生。 g-12坐標点,一座如同山脉般巨大的生物战舰,正准备向“鯤鹏”发射它的主炮。突然,它的舰体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了。 舰体表面的装甲开始剥落,被拉扯成细长的能量流,疯狂涌向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圆盘。 “能量储备,上升百分之一点七……百分之二点三……”盘古的声音在总控室里响起。 不过十几秒,那艘巨舰就被彻底“吃干抹净”,连同它周围数十艘护卫舰,都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被“维度锚点”吸收。 下一秒,g-12坐標点周围数千艘战舰,瞬间失去了统一指挥。它们的行动变得混乱、迟滯。有的甚至直接撞上了旁边的友军,引发了一连串的能量殉爆。 “干得漂亮!”林振华的拳头重重砸在扶手上。 然而,短暂的喘息並未带来彻底的胜利。其余两个方向的敌舰,在片刻的混乱后,立刻分出兵力,向著王总工的“维度锚点”包抄过来。 “將军!”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丝急切和困惑,“『共感网络』有新发现!” 他指向自己的屏幕,上面无数代表“织网者”残存意识的光点,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闪烁。它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组织起来,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规律性图案。 “它们……它们在等待。”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它们在等待一个『信號』,一个能够唤醒它们的『钥匙』!” 林振华猛地回头,看向杜宇泽。 杜宇泽眼中的星云,旋转得愈发深邃。 “钥匙……就是我。”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不,是我们。” 他转身,那双星云般的眼睛扫过总控室里的每一个人。 “盘古,连接『玄女』蒙皮所有量子节点。將『摇篮』核心意识的原始谐振频率,向整个堡垒广播。” “什么?”林振华脸色一变,“这不等於是在黑暗里点燃一个太阳吗!你会把所有攻击都吸引过来!” “我们必须点燃它。”杜宇泽的声音不容置疑,“沉睡的巨人,需要號角才能甦醒。” “执行!”林振华咬著牙,下达了这个他职业生涯中最疯狂的命令。 命令下达的瞬间,“鯤鹏”號舰体表面,那三十亿个“玄女”量子节点,同时亮起。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宏大“歌声”,以高维共鸣的形式,瞬间扫过整个堡垒。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个“歌声”,对面的黑暗舰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是狂暴的反击。 三万多艘战舰,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在同一时间,將所有的炮口,对准了那唯一的“歌声”来源——“鯤鹏”號。 足以融化恆星的能量洪流,从四面八方,匯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死亡光柱,直射而来。 “『维度之墙』,全功率开启!吸收模式!”林振华的吼声响彻全舰。 “鯤鹏”號的舰体表面,撑开了一面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大盾牌。 死亡光柱狠狠地撞在盾牌上。 “鯤鹏”號的舰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结构完整度的数据在屏幕上疯狂下跌。 “能源储备突破上限!百分之三百……七百……一千二百!” “『玄女』蒙皮能量过载!b-13区域出现量子崩塌!” 警报声此起彼伏。 “顶住!”王总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已经驾驶著“维度锚点”回到了“鯤鹏”附近,並將锚点吸收的能量反向注入舰体,“给老子顶住!” “盘古,”杜宇冷静地响起,“將吸收的全部能量,转化为谐振频率的增幅器。” “用它们的矛,敲响我们的钟。” 下一秒,那面被压迫到极限的“维度之墙”,猛地將吸收的恐怖能量,以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嘹亮的“歌声”,反向广播了出去! 整个“维度堡垒”,被这声“歌声”彻底贯穿。 沉睡,被唤醒了。 堡垒的残骸深处,一个又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意识,被这声號角惊醒。 一点,两点……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光点,从堡垒的每一个角落亮起。它们匯聚成光的河流,光的海洋。 无数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形態各异的“织网者”,以灵体的形式,重新出现在这个宇宙。 它们没有武器,但它们本身,就是最高维度的干涉现象。 一道光体,穿过一艘吞噬者战舰。那艘战舰,就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地消融了。 整个战场,瞬间反转。 总控室里,眾人看著屏幕上那如同神跡般的一幕,鸦雀无声。 杜宇泽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眼中的星云,光芒黯淡了些许。 唤醒一个文明的集体意志,即便是对於融合了“摇篮”的他,也是一种难以想像的负荷。 就在这时,老k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 “將军,好消息!”老k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星环议会那帮傢伙,跟我们的科学家合作,逆向工程成功了!第一面『反维度能量盾』在戈壁滩测试成功!虽然只有巴掌大,但它撑住了!”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那片正在反击的光之海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然而,杜宇、,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將军,这只是前奏。”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望向了黑暗舰队的更深处。 “蜂群之主,还没有真正到来。” 第204章 把輓歌唱成战歌 “这……这是……” 陈博士扶著震颤的控制台,看著主屏幕上那片光的海洋,彻底失语。 亿万个光之人影,从堡垒的残骸中升起,它们没有实体,却成了战场上最致命的存在。 一道光影穿过一艘如同山脉的吞噬者母舰,那艘巨舰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块,从內部开始,无声地消融、瓦解。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妈的……神仙打架。”王总工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都带著一股梦游般的腔调。 然而,杜宇泽的声音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不够。” 他的声音直接在眾人脑中响起。 “这些只是记忆的残响,是最后的余暉。它们没有核心,没有战术,正在被无谓地消耗。” 在杜宇泽的感知中,亿万年的记忆碎片如同一场信息风暴,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织网者文明如何点亮一个个星系,如何用维度编织艺术。 他也“看”到了第一只“维度吞噬者”出现时,他们如同面对病毒的巨人,最终被拖垮、感染、吞噬,不得已將自己的文明压缩成“摇篮”,等待一个渺茫的希望。 “王总工。”杜宇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王总工一个激灵。 “你的『维度锚点』,不止能吃饭。” “將我传输给你的『记忆坐標』植入锚点核心,把它变成一个诱饵,一个可以移动的陷阱。” 王总工面前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段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高维数据流。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了狂热的表情。 “我懂了!我他妈懂了!不是诱饵,是给那帮畜生设一个假的上菜点!让它们自己撞进绞肉机里!” “陈博士。” “在!杜总工!” “共感网络,权限提升。不要只听它们唱歌,学著指挥它们。我需要一支可以精准执行『斩首』任务的光之矛。” 陈博士的镜片后面,眼睛亮得嚇人。 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无数“织网者”光点的网络,在他的操作下,开始从一盘散沙,慢慢匯聚成几个有明確指向的箭头。 “可以做到!它们的意识就像最纯粹的量子態,给它们一个方向,它们就能坍缩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赵院士。” “盘古正在分析,杜总工。”赵院士指著另一块屏幕,“敌方蜂群的指挥逻辑非常奇怪,它在模仿『织网者』的分布式网络,但又极其僵化。我找到了一个规律,它的核心意识,似乎存在於一个不断移动的高维『盲点』中,我们的任何探测都会被曲率引开。” “继续追踪。”杜宇泽下达指令。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来自地球的加密通讯。 老k那张憔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的不周山指挥中心已经成了一个小型的联合国。 “將军,戈壁滩那边,成了。”老k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巴掌大的『反维度能量盾』,撑住了模擬吞噬者攻击的能量束整整三秒!” “只有三秒?”林振华皱眉。 “三秒,就是从零到一!”老k吼道,“现在全世界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都在那个基地里,不分国籍,不分肤色,跟疯了一样在优化!他们说,给我们爭取一个月,他们就能造出一个能覆盖一座城市的大盾牌!” 林振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个月,太久了。 他刚要切断通讯,杜宇泽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问他,关於『终极协议』。” 林振华心中一动,对老k说:“星环议会送来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一个叫『终极协议』的东西?” 老k愣了一下,立刻在旁边的屏幕上操作起来。 “有!被列为最高机密,標註为『神话传说』!”他快速瀏览著,“文献记载,『织网者』在化为『摇篮』前,留下了一个最终的手段,可以彻底摧毁蜂群主宰。但……启动它需要接入堡垒最核心的『源泉节点』。” “源泉节点在哪?” “不知道。”老k摇头,“文献说,那里保存著织网者文明所有未被吞噬的知识和能量,是整个堡垒的心臟,也是第一道防线。可能……早就被毁了。” 通讯切断。 林振华看向杜宇泽的背影。 “我能找到它。”杜宇泽的声音平静如水,“『摇篮』的记忆里,有它的坐標。它在堡垒的最深处,一个被时间封锁的奇点里。”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总控室。 “警报!检测到超高强度维度干扰波!” “敌方舰队阵型改变!它们放弃了和『织网者』光体的缠斗!” 主屏幕上,那片庞大的黑暗舰队,如同退潮般向后收缩。 隨即,数百艘体型最为庞大,如同黑色山脉的“主宰级”战舰越眾而出。 它们没有开火,舰体表面却同时亮起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嗡—— 一种无法被耳朵听到,却能让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嗡鸣,横扫整个战场。 “鯤鹏”號的“维度之墙”在这股波动面前,如同被巨浪拍打的薄冰,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痕。 “『维度之墙』能量传导效率下降百分之七十!” “舰体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六十八……百分之六十三……” “a-9、c-4区域出现高维裂缝!空间结构正在被侵蚀!” 盘古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那些被唤醒的“织网者”光体,在这股干扰波的衝击下,像是被狂风吹拂的烛火,开始剧烈闪烁,甚至有许多直接溃散消失。 “它们在切断我们和『织网者』的联繫!”陈博士吼道,“共感网络正在失效!” “妈的!”林振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想把我们变回聋子瞎子!” “王总工!把你的『锚点』开回来!我们需要能量!” “回不来!將军!”王总工的声音带著一股狠劲,“我被三艘主宰级盯上了!不过你放心,我死之前,绝对能拉一个垫背的!” 绝境。 前所未有的绝境。 “將军。”杜宇泽的声音,在林振华脑中响起。 “说。” “授权我,接管『金乌』反应堆。” 林振华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做什么?” “用一场焰火,告诉它们,歌声不会停止。” 没等林振华回答,杜宇泽的声音已经响彻全舰。 “盘古,解除『金乌』核心所有安全限制。目標,峰值输出百分之五百,瞬时爆发。” “你会毁了它!”林振华吼道。 “不。”杜宇泽的回答平静得可怕,“我会让它,重生。” 下一秒,“鯤鹏”號的心臟,“金乌”反应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刺眼的蓝白色光芒,从反应堆室的观察窗喷涌而出,將整个轮机舱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顺著舰体的能量管道,疯狂涌入“神话”系统。 “鯤鹏”號舰首那个丑陋的“宇宙弦共振阵列”,在能量的灌注下,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那道试图切断一切的维度干扰波,被这股更加狂暴的能量,硬生生顶了回去。 整个战场的通讯频道,瞬间恢復了清明。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结构完整度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不再下降的数据,又看了一眼“金乌”反应堆那红得发紫的工况图,只觉得心臟被人死死攥住。 他转头,看向杜宇泽。 杜宇泽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眼中的星云,黯淡了许多。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將军。” 杜宇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 “找到『源泉节点』了。” “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活著到那去。” 第205章 拿命去填这个坑 “找到『源泉节点』,然后呢?”林振华盯著屏幕上那个被標记出来的,隱藏在时空风暴深处的坐標,声音沙哑,“我们怎么过去?拿头去撞吗!” 杜宇泽的背影没有动。 “过去,就会死。”他的声音在总控室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蜂群主宰的意识会撕碎我们。” “那你说个屁!”林振华一拳砸在扶手上。 “所以,先把它关起来。” 杜宇泽的声音落下,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三维结构图,瞬间覆盖了主屏幕。 它以整个“维度堡垒”为框架,无数条能量线路纵横交错,形成一个无法用几何学理解的复杂囚笼。 “维度囚笼。”杜宇泽解释道,“在『摇篮』的计划里,这是最后一步。现在,我们提前。” “这东西……”赵院士看著那张图,数据流从他眼前疯狂刷过,“这需要的能量和运算量,会把『盘古』和『金乌』同时烧掉!” “王总工。”杜宇泽没有理会赵院士,直接呼叫。 “在!杜总工,你他妈又要我干什么!”王总工的吼声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是刺耳的电弧声。 “你的『锚点』,不是饭桶,是钉子。” 杜宇泽的指令伴隨著新的坐標数据,直接发送到了王总工的驾驶舱。 “把这十二个『钉子』,给我钉进堡垒的结构节点里。它们是囚笼的基石。” 王总工看著屏幕上那十二个刁钻到极点的坐標,先是愣了一秒,隨即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亢奋。 “我操!我懂了!这不是钉子,这是给它下套!让它自己把脑袋伸进来!”他咆哮著,“保证完成任务!” “陈博士。” “在!” “我需要更多的『歌者』。” 陈博士正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上面的共感网络图谱,在“维度锚点”开始移动后,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杜总工,你看!”他指著屏幕上一些新亮起的光点,“堡垒里……有一些特殊的晶体结构,它们在和我们的『玄女』蒙皮共鸣!这……这是『织网者』留下的记忆碎片!” “唤醒它们。”杜宇泽的指令不容置疑。 “盘古,连接『玄女』蒙皮,將我传输给你的意识编码,广播出去。” 命令下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鯤鹏”號舰体表面,那层在修復后呈现出蓝紫色交织的蒙皮,亿万个量子节点同时亮起。 一道经过“摇篮”意志编码的意识流,如同一阵无形的春风,吹过整个堡垒的残骸。 下一秒,堡垒的深处,无数尘封了亿万年的晶体,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它们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点点亮起,然后匯聚成光的河流,精准地连接到“维度囚笼”的结构图上。 原本虚幻的能量线路,在这些光芒的注入下,开始变得凝实。 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的巨网,正在成型。 “警报!警报!” 赵院士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 “检测到超高强度空间曲率反应!敌方精英单位出动!” 主屏幕上,那片庞大的黑暗舰队中,数百艘外形如同巨大黑色剪刀的战舰,脱离了主阵。 它们没有开火,只是两片“刀刃”微微开合,前方的空间便被无声地剪开一道道漆黑的裂口。 “是『维度切割者』!”赵院士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慄,“它们能直接撕裂空间!常规武器和『神话』系统对它们无效!” 数百艘“维度切割者”,目標明確,直指正在构建囚笼核心的“鯤鹏”號。 “妈的,衝著我们来的!”林振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k。”杜宇泽的声音响起。 “在。”一个沙哑、沉稳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 “『猎隼』小队,准备出击。” “我们?”老k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疑惑,“將军,我们的装备,在这种战场上就是炮灰。” “你们有新玩具。”杜宇泽说,“『盘古』,將『空间校准器』的使用权限,下发至『猎隼』小队。” 老k的单兵头盔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微型“神话”系统的操作界面。 “近距离干扰它们的维度引擎,让它们的『剪刀』变成废铁。”杜宇zershēng音冰冷地解释,“有效距离,五十米。有效时间,零点三秒。” 整个通讯频道,一片死寂。 五十米,对於能够撕裂空间的敌人,那不是距离,那是墓地。 “哈,”老k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痞气,“零点三秒,够老子开一枪了。” “兄弟们,”他切换到小队频道,“听见了没?咱们去给神仙打架,递个扳手。”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代表“猎隼”小队的二十个光点,从“鯤鹏”號的机库中飞出,如同扑火的飞蛾,迎向那数百艘狰狞的“维度切割者”。 他的手,在控制台的边缘攥得发白。 “他们……” “他们是火种,去点燃更大的火。”杜宇泽的声音打断了他。 高维近战,在人类的观察设备里,是无法理解的混乱。 一个“猎隼”队员的身影,连同他驾驶的机甲,在靠近一艘“维度切割者”的瞬间,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一样,凭空消失。 另一个方向,老k驾驶著机甲,以一个疯狂的螺旋轨跡,险之又险地擦过一把正在闭合的“空间刃”。 他將手中的“空间校准器”对准了切割者的引擎核心。 嗡—— 一道微弱的波纹闪过。 那艘巨大的“维度切割者”,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它那足以剪开空间的“刀刃”,变得虚幻不实。 “干得漂亮!下一个!”老k的咆哮在频道里响起,但紧接著就被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伤亡惨重。 但他们成功了。 “维度切割者”的突击阵型,被这群不要命的疯子,硬生生拖慢了脚步。 “就是现在!”杜宇泽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林振华脑中炸响。 “盘古!开启通往『源泉节点』的高维通道!” “鯤鹏”號的前方,空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裂。 一个內部充斥著混乱能量与时间碎片的漩涡,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是通往堡垒心臟的捷径,也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王总工!陈博士!赵院士!”林振华的吼声响彻全舰,“抓稳了!我们……回家!” “鯤鹏”號舰首调转,朝著那个疯狂的漩涡,一头扎了进去。 穿越通道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仿佛整艘战舰,连同船上所有人的灵魂,都被揉碎,再重组。 当剧烈的震动终於停止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无”。 在这片“无”的中心,悬浮著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態的巨大光球。 那就是“源泉节点”。 织网者文明最后的知识宝库。 “成功了!”赵院士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然而,盘古的警报声,比他的话来得更快。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意识屏障。『源-01』协议拒绝本舰接入。” “通道正在关闭!我们被困住了!” 林振华猛地看向杜宇泽。 杜宇泽眼中的星云,正死死盯著那个巨大的光球。 “它不是拒绝。”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是织网者最后的防火墙。一个测试。” “测试什么?”林振华问。 “测试我们,”杜宇泽缓缓转身,那双星云般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林振华的身影,“是不是下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维度吞噬者』。” 第206章 这防火墙,还带政审的 “测试?”林振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死死盯著杜宇泽的背影,“测试我们有没有资格被它弄死吗!” 话音未落,总控室里所有的屏幕,瞬间被一片血色淹没。 那不是信號中断的雪花,也不是单纯的红色。 那是一种活著的,蠕动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顏色。 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哀嚎,从每一个扩音单元里炸开,根本不是声音,是纯粹的精神攻击。 “关闭所有外放通道!”赵院士捂著耳朵,脸色惨白地吼道。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但没用。 那哀嚎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 紧接著,屏幕上的血色开始变化。 亿万个形態各异的“织网者”,在被无形的怪物撕碎。 星球如同脆弱的玻璃球,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整个星系的光芒,在一瞬间黯淡下去,被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黑影吞噬。 这不是录像。 这是记忆。 是“织网者”文明在亿万年绝望中,刻录下来的,最纯粹的痛苦。 林振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被钢针扎了进去,他看到自己的舰队在烈火中燃烧,看到不周山基地被夷为平地,看到地球变成一颗焦黑的石块。 防火墙在向他们展示,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杜宇泽!”林振华怒吼,试图冲向隔离舱。 他要切断连接。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最优秀的兵,被这种精神酷刑活活逼疯。 但他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將总控室里的所有人都死死地钉在原地。 每个人都在经歷自己最恐惧的末日。 而这一切的中心,杜宇泽,承受的是亿万倍的洪流。 他的身体在隔离舱里剧烈地抽搐。 他不是在“看”幻象。 他在“成为”幻象。 他变成了那个被撕碎的织网者,感受著身体和灵魂被寸寸分解的剧痛。 他变成了那颗被捏爆的星球,体会著亿万生灵瞬间湮灭的死寂。 他变成了那个被吞噬的星系,体验著光芒被黑暗彻底淹没的冰冷。 痛苦,绝望,憎恨。 织网者的防火墙,不是为了考验什么狗屁勇气。 它是在问杜宇泽一个问题:你和它们,有什么不同? 你是不是也会在绝望中,变成只为自己活下去的怪物? 杜宇泽眼中的星云,旋转得几乎要崩散。 他的意识在痛苦的海洋里,像一叶隨时都会倾覆的小舟。 但他没有反抗。 他也没有逃避。 他只是张开了自己的意识,任由那片绝望的海洋,將自己彻底淹没。 然后,他开始“说话”。 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將一段段属於人类的记忆,用同样的方式,广播了出去。 那不是人类的丰功伟绩。 没有征服星辰,没有建立帝国。 那是在地震的废墟里,一个满身尘土的消防员,把自己的呼吸器戴在一个哭泣的孩子脸上。 那是在洪水滔天的堤坝上,无数个穿著迷彩的身影,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那是“猎隼”小队的老k,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笑著说“够老子开一枪了”。 那是王总工,在怒吼著要把敌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时,脸上那股子疯劲。 那是林振华,在得知“方舟计划”后,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懦夫”。 甚至,还有杜宇泽自己,在不周山基地,平静地说出“那就让它自爆”的瞬间。 脆弱,渺小,自私,愚蠢。 这就是人类。 但人类,也会在最深的黑暗里,为別人点起一根蜡烛。 会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把自己的命都填进去。 “我们和它们不一样。” 杜宇泽的意识,化作一道微弱的光,在绝望的血色海洋中亮起。 “我们也会死。” “但我们知道,为何而死。” 血色的海洋,停止了咆哮。 那刺入灵魂的哀嚎,变成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隔离舱外,总控室里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幻象消失了。 林振华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源泉节点”。 巨大的光球,不再是冰冷的,拒绝一切的姿態。 一道柔和到极致的光,从光球的核心射出,穿透了隔离舱,將杜宇泽的身体,轻轻笼罩。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杜宇泽的脑海。 那是织网者文明亿万年的科技,歷史,艺术,哲学……以及,它们最后的遗憾。 主屏幕上,那张覆盖了整个战场的“维度囚笼”结构图,在光芒注入的瞬间,猛地一震。 所有虚幻的线条,在零点零一秒內,全部凝实! 一张看不见的巨网,以“鯤鹏”为中心,瞬间张开,將那三万多艘黑暗战舰,连同它们那庞大的“蜂群意识”,死死地罩在了里面! “成功了!”赵院士看著屏幕上瞬间稳定下来的拓扑结构,激动地吼了出来,“囚笼闭合!我们把它关起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战场上,那三万多艘原本阵型严整的吞噬者舰队,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瞬间陷入了混乱。 有的战舰胡乱开火,击中了身边的友军。 有的战舰失去了动力,在原地疯狂打转。 更多的,则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囚笼的范围內,横衝直撞。 “王总工!”杜宇泽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却又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自助餐,开席了。” “收到!”王总工那兴奋到变调的吼声传来,“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那个黑色的“维度锚点”,如同一只贪婪的深海巨兽,衝进了混乱的敌阵。 它所过之处,一艘艘失去指挥的吞噬者战舰,被那恐怖的引力轻易捕获、撕碎、分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回“鯤-鹏”號。 “能源储备,回升!百分之一百二十……一百五十……” “陈博士。”杜宇泽的指令接踵而至。 “在!” “共感网络,开始修復。” 陈博士面前的屏幕上,那些被唤醒的“织网者”光体,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 它们在“共感网络”的引导下,匯聚成一股股光的洪流,开始主动修补“维度堡垒”上被撕开的裂口,净化那些被吞噬者留下的能量污染。 整个堡垒,正在“活”过来。 “將军!”赵院士的声音带著捷报的喜悦,“吞噬者的局部抵抗正在被迅速瓦解!按照『盘古』的计算,四十七分钟內,我们就能彻底清剿囚笼內的所有敌军!” 林振华的加密通讯器也响了。 是老k。 “將军!”老k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地球传来消息!我们贏了!就在刚才,由华夏主导的全球联合舰队,在木星轨道附近,全歼了一支吞噬者侦察舰队!一个都没跑掉!” 林振华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 贏了。 他们真的要贏了。 他看向隔离舱,杜宇泽的身影,依旧沐浴在“源泉节点”的光芒之中。 杜宇泽的意识,正穿透混乱的战场。 他看著那个被囚禁在囚笼核心,正在疯狂挣扎,却被一点点分解的“蜂群主宰意识”。 胜利,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这时。 杜宇泽的意识,猛地一颤。 他“听”到了一声嘆息。 那不是织网者的悲伤。 也不是蜂群主宰的绝望。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深邃,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波动。 它来自“蜂群主宰”意识的最深处,那个被层层包裹的核心之下。 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古神,被吵醒了。 那股波动,带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和愤怒。 第207章 別高兴太早 那声嘆息,不是错觉。 它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鯤鹏”號的“维度之墙”,扎进了总控室里每一个人的大脑。 原本已经开始欢呼的技术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警报!『维度囚笼』拓扑结构失稳!能量波动读数……超出閾值一万倍!” 赵院士的尖叫声,撕裂了胜利的假象。 主屏幕上,那个刚刚被判定为“已控制”的囚笼,猛地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构成囚笼的能量线路,像被烧红的铁丝,剧烈地扭曲、颤抖。 “怎么回事!”林振华一把抓住控制台的扶手,骨节捏得发白,“它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不是它!”杜宇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动,直接在林振华的脑海里炸响,“是它里面的东西……醒了!”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衝击波,从屏幕里喷涌而出。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声音。 是纯粹的,恶意的,能腐蚀掉一切理智的噪音。 林振华眼前一黑,他闻到了烧焦的电线和浓重血腥混合的臭味。耳边是无数人临死前的尖叫,一声声,一遍遍,像一个永不停止的诅咒。 “稳住!都他妈给我稳住!”他想怒吼,但发出的声音却像破锣一样沙哑,他看见整个总控室都在融化,变成蠕动的血肉。 “精神攻击!高维意识污染!”赵院士抱著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他面前的数据流已经变成了无数只扭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总控室里,倒下了一大片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们在自己的幻觉里,经歷著最可怕的死亡。 就在林振华感觉自己的头盖骨要被这股噪音掀开的时候,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他的脊椎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总控室的墙壁、地板,那层蓝紫色的“玄女”蒙皮,正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是“鯤鹏”號本身,在保护它的船员。 “盘古……报告……”林振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意识……过滤模式……自主……启动……”盘古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和杂音,“『玄女』量子节点……活性下降……百分之二十……舰体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五十……” “妈的!”林振华的眼睛红了。 舰体在用自己的“命”,替他们挡刀! “王总工!王总工!”他对著通讯器咆哮,“你的『锚点』怎么样了!” “咳……咳咳!”通讯器里传来王总工剧烈的咳嗽声,伴隨著一阵血肉模糊的呕吐声,“死不了!这狗杂种……想把老子的脑子搅成浆糊……做梦!” 王总工所在的“维度锚点”控制室里,他七窍都在流血,整个人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但他那双抓著控制杆的手,稳得像焊死在上面一样。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挣扎,试图从內部撕裂囚笼的暗红色核心,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想跑?”他一口血沫吐在屏幕上,“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也得把你的腿给打断!” 他猛地將能量输出杆,推到了一个红得发紫的禁区。 “维度锚点,极限过载!给老子……镇住它!” 那个黑色的“锚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引力场强度瞬间暴涨了三倍,硬生生地將那个即將崩裂的“维度囚笼”,强行拉扯住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给了別人机会。 “共感网络过载!『歌者』……它们在消失!”陈博士的声音带著哭腔。 在他的屏幕上,那片刚刚被唤醒的,代表著“织网者”记忆的光之海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它们没有逃避。 那些光之人影,放弃了修復堡垒,放弃了攻击那些散乱的敌舰。它们化作一道道决绝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维度囚笼”的边缘。 它们用自己那虚幻的身体,撞在那些暗红色的裂缝上。 光芒与黑暗碰撞,然后湮灭。 它们在用亿万年最后的余暉,去填补那个正在崩塌的堤坝。 “没用的。”杜宇泽的声音,在陈博士的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悲哀,“它们只是记忆,拦不住真正的『吞噬者』。” “那怎么办!我们他妈的到底该怎么办!”林振华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有一个办法。” 杜宇泽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一张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结构图,取代了总控室里所有的血色幻象。 那是以“维度囚笼”为基础,以“金乌”反应堆为核心,以整个“鯤鹏”號为祭品的……最终方案。 “维度坍缩打击。”杜宇泽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將它,连同它所在的那片空间,一起压缩成一个奇点。” 赵院士看著那张图,只扫了一眼,就失声吼道:“不行!绝对不行!『金乌』反应堆需要瞬时超载到百分之五百!这会引发连锁反应,『鯤鹏』號会从內部被自己撕碎!我们都会死!” “不这么做,它一旦逃出去,”杜宇泽声音冰冷,“整个宇宙,都会死。” 整个总控室,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盘古那一声声,带著杂音的,如同催命符的警报。 “囚笼……结构崩溃……倒计时……三十秒……” 林振华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著杜宇泽的,依旧被“源泉节点”光芒包裹的身影。 他知道,这个命令,只有他能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老k那张痞气的笑脸,闪过王总工满是血污却依旧疯狂的眼神,闪过陈博士看著“织网者”逝去时那悲伤的表情。 最后,定格在杜宇泽那句“那就让它自爆”的平静话语上。 林振华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抓起总指挥通讯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他从未想过会说出口的命令。 “我授权!” “『鯤鹏』號总工程师杜宇泽,接管全舰最高权限!” “允许……允许最高程度自毁,以歼灭目標!” “授权码……祝融-01!执行!” 他的声音,通过全舰广播,传到了每一个还在挣扎的船员耳中。 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鯤鹏”號的心臟,“金乌”反应堆,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杜宇泽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 “金乌,超载百分之五百。” “神话系统,维度坍缩协议,启动。” 被囚禁在囚笼核心的那个古老意识,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它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愤怒与痛苦的嚎叫。 下一刻,囚笼內所有残存的,陷入混乱的吞噬者战舰,无论是大是小,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光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 它们如同尘埃般解体,化作最纯粹的黑暗能量,疯狂地涌向那个暗红色的核心。 那个核心,在吸收了自己所有“器官”后,猛地膨胀开来! 它不再是任何具体的形態,而是一个纯粹的,由“无”构成的,正在疯狂撕裂空间的黑洞! 囚笼的边缘,被它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来不及了!”赵院士绝望地喊道。 “来得及。” 杜宇泽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维度坍缩,执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张覆盖了整个战场的“维度囚笼”,没有爆炸,没有破碎。 它……向內翻转了过来。 如同一个被从內部翻出来的口袋。 整个囚笼,带著它內部的一切,那个疯狂的黑洞,那些正在牺牲的“织网者”光体,开始以一个无法理解的方式,向著中心的一个“点”,急速收缩。 空间,时间,物质,能量……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著,挤压著,揉捏著。 林振华看到,光线被弯曲成诡异的弧度。 他看到,一艘吞噬者战舰的残骸,在一瞬间经歷了诞生到毁灭的全部过程。 最后,所有的混乱,都匯聚成了一个比针尖还要小亿万倍的,纯粹的,绝对的“无”。 那个“无”,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足以逼疯所有人的精神噪音,消失了。 黑暗的宇宙,空旷得让人心慌。 总控室里,应急的红色灯光,一盏盏地闪烁著,照亮了一张张劫后余生,却满是茫然的脸。 林振华晃了晃,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他咳出一口带著铁锈味的血,扶著控制台,勉强站稳。 “盘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报告……” 寂静。 没有任何回应。 “盘古!”林振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刺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后,盘古那带著严重杂音的合成音,终於响起。 “……核心……运算单元……烧毁……百分之九十……” “『金乌』反应堆……核心……熔断……已离线……” “『玄女』蒙皮……量子活性……低於百分之五……” “舰体……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十一……” “生命维持系统……將在……十七分钟后……全面失效……” 一连串的死亡报告,像一把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振华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最后一个,也是他最不敢问的问题。 盘古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替他说了出来。 “检测到……” “总工程师……杜宇泽……” “生命……信號……” “……消失。” 第208章 活著,但疯了 盘古最后的合成音,像断了线的磁带,在死寂的总控室里拖出长长的杂音,然后彻底消失。 十七分钟。 生命维持系统將在十七分钟后全面失效。 林振华的身体晃了晃,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看著屏幕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红色报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贏了。 然后,死了。 他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他张了张嘴,想下达一个命令,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下达什么命令。返航?用这具只剩下百分之十一结构完整度的钢铁棺材? “咳……咳咳……”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王总工剧烈的咳嗽声,他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老王……你……”林振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死不了。”王总工的声音断断续续,“就是他妈的……有点冷。” 冷。 总控室的应急电源,只能维持那几盏微弱的红色警示灯。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停止,温度正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下降。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却极富穿透力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每个人的骨头里响起。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是共振。 咚。 又是一声。 像一颗巨大的心臟,开始在“鯤鹏”號的残骸深处,缓缓跳动。 总控室里,几块原本已经彻底熄灭的控制台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爆出一片混乱的雪花。 “这……这是什么动静?”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声音发颤。 没人能回答他。 “陈博士!报告情况!”林振华的军人本能终於压过了绝望,他对著通讯器吼道。 频道里只有一片滋滋的电流声。 “陈博士!” “在……將军……我在……”陈博士的声音从一片杂音中传来,带著一种梦囈般的腔调,“我在看……神跡……” “什么神跡!说人话!” “『玄女』……將军,你看b-13区的微观监控……”陈博士的声音里,混杂著狂热与恐惧,“它……它在生长!” 林振华立刻切换到对应的监控画面。 那是一片被高维能量撕裂的舰体创口,边缘犬牙交错,露著漆黑的宇宙。但在那创口的边缘,原本已经失去所有活性的“玄女”蒙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著。 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从蒙皮的量子节点中涌出,像有生命的藤蔓,探入虚空,然后从虚空中,拉扯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编织成全新的舰体结构。那新生的结构,不是原本的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物质。 “它在『吃』……”陈博士喃喃自语,“它在吞噬维度坍缩后残留的空间余烬……它把虚空……当成了养料……” 咚。 心臟的跳动声,更清晰了。 整个“鯤鹏”號的舰体,都隨著这声心跳,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能源……能源储备……在回升!”负责监控能源的军官,声音像是见了鬼,“『金乌』明明已经熔断了!这能量是哪来的!” “是『锚点』!”王总工的咆哮声,突然插了进来,“我这边的能量读数……动了!它在从外面抽能量!我操!这玩意儿变成一个抽水泵了!” “將军!”赵院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一个刚刚亮起的副控台前,“『盘古』……『盘古』的备用逻辑核心,被未知能量源激活了!” 他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检测到未知高维谐振……正在重构基础物理常数……】 【『玄女』量子网络,自修復模式启动……】 【舰体结构完整度:12%……13%……】 “它在救自己……”林振华看著那不断向上跳动的百分比,嘴唇哆嗦著。 这艘船,这艘已经死去的船,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把自己从坟墓里拖出来。 也就在这时,总控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来自隔离舱的方向。 林振华猛地转头。 那个装著杜宇泽“尸体”的隔离舱,此刻正被一团无比璀璨的光芒包裹。那不是“源泉节点”的柔和白光,而是一种仿佛恆星诞生之初,充满了创造与毁灭的,原始的光。 滋—— 隔离舱的门,缓缓滑开。 一个身影,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还是杜宇泽的模样,穿著那身已经被能量流烧得破破烂烂的总工程师制服。 但他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旋转的星云。而是两片真实不虚的,由亿万星辰构成的,正在缓缓转动的,微缩的星系。 他一步步走出,脚步落地的声音,与那巨大的心跳声,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咚。 他向前走。 咚。 他的目光,扫过总控室里的每一个人,却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舰体的外壳,投向了某个无比遥远的深空。 “杜……宇泽?”林振华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那个身影,缓缓地,將头转向他。 那双星系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浩瀚、冰冷、如同宇宙本身一样的漠然。 “我在这里。” 他的嘴唇动了,发出的声音却不是一个人的。 那是千百万个声音,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融合在一起的合唱。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无法抗拒的,如同物理法则般的威严。 王总工踉踉蹌蹌地从通道口冲了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张大了嘴,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操……”他吐出两个字,脸上的血污和震惊混在一起,显得无比扭曲,“活著……但好像疯了。” 杜宇泽,或者说,现在占据著这具身体的“存在”,没有理会王总工。 祂的目光,落在了主屏幕上。 赵院士刚刚恢復了一部分功能的深空探测器,正对著那片维度坍缩发生的空域。那里,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 一个黑点。 一个正在扭曲周围所有光线的,纯粹的黑点。它像一个宇宙的伤口,正在向著四面八方,辐射著一种前所未见的,混乱的信號。 “那不是结束。”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那是一声钟响。在黑暗的森林里,敲响了警钟。” 林振华死死地盯著那个黑点,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被攥紧了。 “那……那是什么?” “一个路標。”杜宇泽回答,“它告诉了某些存在,这里……刚刚举办过一场盛宴。” 祂缓缓抬起手,指向了王总工的方向。 “王总工,『金乌』的尸体,是新的种子。把它改造成『维度熔炉』。它会从虚空中,凝结出『次元晶体』。那是我们未来航行的食粮。” 王总工愣住了,他完全听不懂,但他看著那双星系般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陈博士,”祂又转向另一侧,“『玄女』的网络,需要一个新的核心。用『织网者』的记忆碎片,给它一个灵魂。” 陈博士下意识地立正:“是!” “赵院士。” “到!” “盘古的残骸,不够用了。把它接入『源泉节点』,让它在知识的海洋里重生。” 最后,祂的目光,落在了林振华身上。 “將军。” 林振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在。” “我们不能回地球。”祂的声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回去,等於拉著整个太阳系,坠入深渊。我们现在,是黑暗森林里,唯一的灯塔。” “那我们去哪?”林振华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问。 杜宇泽的视线,重新投向了屏幕上那个扭曲的黑点。 “我们去钟声响起的地方。” 祂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 “去看看,到底是谁……听见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振华的加密通讯器,响起了急促的提示音。 是老k。 他接通了通讯。老k那张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將军!地球捷报!我们贏了!联合舰队全歼了星环议会的残余势力!地球……安全了!”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那张欢欣鼓舞的脸,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杜宇泽,和他背后那片代表著未知与死亡的深空。 他忽然感觉,地球,和他们,已经处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了通讯。 他走到主控台前,按下了那个代表著“前进”的指令按钮。 “『鯤鹏』號,全体船员,”他对著全舰广播,声音无比沉重,却又无比清晰,“调整航向。目標……『维度扭曲点』。” “我们……继续前进。” 第209章 地球,回不去了 林振华的命令,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总控室里,还活著的人,眼神都是空的。 王总工扶著墙,大口喘著气,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扭曲的黑点,又看了看那个从光里走出来的杜宇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將军,我们……”一个年轻技术员的声音发颤,“我们不回家了吗?” 林振华没有回头。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缓缓转动,像星系一样的眼睛。 “回不去了。”他替杜宇泽回答了。 “『鯤鹏』號,现在是一座移动的灯塔。”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它会吸引宇宙中,所有在黑暗里飢饿的眼睛。” “我们回去,就是把这群饿狼,引到家门口。” 这句话,比零下二百度的深空还要冷。 “我操……”王总工终於缓过劲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宇宙流浪狗?” “是种子。”杜宇“泽的目光,转向了王总工,“一颗会移动的,有牙齿的种子。” 祂抬起手,指向了舰体深处。 “王总工,你的新任务。『维度熔炉』的初步模型已经构建完成,我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內,把它从一个概念,变成一个能工作的引擎。” “用什么造?”王总工瞪著眼,“我他妈现在连个扳手都快拿不稳了!” “用『次元晶体』。”杜宇泽的合唱声不带任何情绪,“熔炉会从虚空中凝结出第一块,然后,用它来驱动熔炉,凝结出更多。你需要学会控制这个循环。” 王总工愣住了。 这听起来,像永动机的神话。 “陈博士。”杜宇泽的视线又转向了另一边。 “在!”陈博士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玄女』的网络需要一个灵魂。你手里的『织网者』记忆碎片,是最好的材料。把它们编织进去,让这艘船,真正地『活』过来。” “赵院士。” “到!”赵院士从一堆烧毁的零件里抬起头。 “『盘古』的物理核心已经死了,但它的逻辑还活著。把它接入『源泉节点』,让它重生。我需要它的计算力,来导航这片未知的涟漪。”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酷,不容置喙。 总控室里,那股绝望的死气,被一种古怪的忙碌冲淡了。 没人再问为什么,没人再问回不回家。 当死亡的威胁如此具体时,活下去,成了唯一的本能。 林振华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王总工骂骂咧咧地冲向引擎室,看著陈博士和赵院士带著自己的人扑向各自的岗位。 这支队伍,好像又活了过来。 只是,指挥他们的,已经不是自己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按下了那个前进的指令。 “航向,『维度扭曲点』。” “引擎功率……无上限。王总工,你能把它开多快,就给老子开多快!” “收到!”王总工的咆哮从通讯器里传来,“坐稳了,你们这群兔崽子!老子要玩命了!” “鯤鹏”號的残骸,发出一声悠长的轰鸣。 那颗由“金乌”残骸变成的“维度熔炉”,第一次喷出了幽蓝色的光焰。 舰体猛地一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进了那片扭曲的光影。 窗外的宇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无数破碎光影和混乱数据构成的隧道。 “警告!前方高能反应!不!不是能量!是信息!”赵院士的声音在频道里尖叫,“盘古……盘古的新核心正在分析!天啊……这些涟ěi漪的频谱……每一个波动都包含著一个完整宇宙从诞生到毁灭的全部信息!这没法解析!这根本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东西!” “那就別去理解它!”王总工吼了回来,“把它当成燃料烧掉就行了!第一块『次元晶体』已经成型!引擎功率……百分之一百二十!还在涨!” “鯤鹏”號的速度,突破了一个全新的极限。 它不再是在空间中航行,而是在时间的涟漪里穿梭。 陈博士的控制台前,代表“玄女”蒙皮的结构图上,亮起了亿万个光点。 “將军……杜……总工……”他的声音带著惊奇,“这片涟漪里……有东西。很多,很小的东西。它们有生命活性!” “是什么?”林振华问。 “是碎片。”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维度堡垒的残骸,吞噬者核心的碎片。它们在这片高维涟漪里,被赋予了新的形態。它们是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批原住民。” 林振华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走到隔离舱旁边,那个身影还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凝视著窗外那片混乱的光流。 “杜宇泽。”林振华的声音很低,“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 那双星系般的眼睛,注视著林振华。 “我在这里,將军。”合唱声,似乎柔和了一些。 “你……感觉怎么样?”林振华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 “我看到了。”杜宇泽的合唱声没有直接回答,“我看到了时间的起点,和无数个可能的终点。我看到了生命,以我们无法想像的方式,在每一个维度的夹缝里绽放,然后凋零。” “人类……只是其中一种。” 林振华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我们不重要了?” “不。”杜宇泽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所以,我们才更重要。因为在亿万种可能里,只有我们,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为別人点起蜡烛的路。” 林振华愣住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不周山基地,平静地说出“那就让它自爆”的年轻人。 “我们的未来在哪?”林振华问。 “我不知道。”杜宇泽坦诚地回答,“『摇篮』的记忆里,没有答案。它只知道躲藏和延续。但现在,我们有了『鯤鹏』。我们可以自己去找答案。” 就在这时,老k的通讯请求,突兀地亮了起来。 林振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將军!”老k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地球不周山的总控室,“我们收到了你们传回的最后一批数据!『次元晶体』的逆向工程已经开始了!虽然成功率很低,但我们造出了第一颗!地球舰队的改造计划,已经全面启动!” 老k的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以为,这会是个好消息。 林振华看著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又看了看窗外那片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景象,只感到一阵深深的割裂。 “知道了。”他平静地说,“继续。” 然后,他关掉了通讯。 他们和地球,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这样的航行,不知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几周,也可能是几个月。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涟漪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直到某一天。 “停下了!”王总工的吼声,打破了平静,“引擎……引擎的能量输出,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鯤鹏”號,在一阵剧烈的顛簸后,猛地停了下来。 窗外那片混乱的光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无”。 “怎么回事?”林振华衝到主控台前,“探测器报告!” “没有报告!”赵院士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困惑,“所有探测手段,雷射,引力波,维度扫描……全都没有反应!就像……我们面前什么都没有!” 可“鯤鹏”號,就是被挡住了。 被一道看不见的,摸不著的,甚至无法探测的墙。 林振华看向杜宇泽。 杜宇泽那双星系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虚无。 他的合唱声,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凝重的语气。 “我们到了。” “到了哪?”林振华追问。 “涟漪的中心。” “那这道墙……是什么?” 杜宇泽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振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在『摇篮』最古老的记忆里,有过一个传说。”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缓缓响起。 “宇宙,不是无限的。它有边界。” “边界之外,是真正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维度吞噬者』,不是来捕食的。” “它是来……逃难的。” 林振华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它在逃什么?” 杜宇泽的目光,穿透了那片虚无。 “这道墙后面,锁著的,是连『吞噬者』都不敢触碰的东西。” 第210章 墙的呼吸 “边界之外,是真正的,不可名状的恐怖。『维度吞噬者』,不是来捕食的。它是来……逃难的。”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总控室里所有人耳边迴荡。 林振华感觉血液都冷了。他盯著那片纯粹的“无”,喉结滚动了一下。“它在逃什么?” 杜宇泽的视线穿透了前方。“这道墙后面,锁著的,是连『吞噬者』都不敢触碰的东西。”他平静说完。 “杜总工,我们现在就这么干等著?”王总工的声音带点焦躁。他来回踱步,看著那片虚无,就感觉有火在心里烧。“『金乌』现在能超频多少?要不我们直接撞过去!炸它个稀巴烂!” 杜宇泽摇了摇头。“不行。这墙不是你想像的物理屏障。”他的合唱声听不出任何情绪。“『金乌』的衝击只会是徒劳。它会像一滴水滴进大海,瞬间消失。” “那怎么办?就乾耗著?”王总工停下脚步,他脸上带著血污,瞪著眼睛。 陈博士的目光紧盯著控制台。他手指敲击著显示屏,屏幕上的“玄女”蒙皮感应读数一直在跳动。“杜总工,你看这里。”他指向屏幕。那是舰体b-7区域的蒙皮感应数据,显示著一片微弱的、周期性的波动。“『玄女』正在反馈一种高维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很有规律。” 赵院士听到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他趴到自己的工作檯前,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盘古』,立刻分析这股波动。把它和我们之前在太阳系外,以及地球核心检测到的神秘信號进行比对!” 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很快,赵院士发出一声惊呼。“杜总工!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这频率!这波形!跟太阳系外那个,还有地心的『维度遗產』,完全一致!” 杜宇泽那双星系般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他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据,又看向那片虚无的墙壁。他的合唱声再次响起,带著恍然大悟的意味:“它不是死寂的墙。它在呼吸。” 林振华看向杜宇泽。“呼吸?” “对。”杜宇泽的合唱声里,带上了一点点思索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会在普朗克尺度上,短暂开启微小的『维度缝隙』。我们之前无法探测,只是因为它太微小,太短暂。” 王总工皱起眉头。“那就是说,它不是无懈可击的?” “没错。”杜宇泽点头。“要找到这些缝隙,並且利用它们穿过去,我们现在的『鯤鹏』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强大的感知,还有更精密的维度穿梭能力。”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又重新落在那片虚无的墙壁上。“融合。” 陈博士愣了一下。“融合什么?” “地球核心的『维度遗產』。还有『织网者』的所有知识。”杜宇泽的合唱声平静有力。“只有將这两者彻底消化,『鯤鹏』才能获得它应有的力量。” 王总工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杜总工,我们才把它从地心抠出来没多久,它能量那么狂暴!”他挠了挠头。“而且,『织网者』的知识……那可是亿万年的积累,我们能承受得了?” 赵院士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担忧。“杜总工,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这要求舰体所有系统同时进行深度重构。哪怕有一点点差错,『鯤鹏』都会彻底崩溃。我们都会跟著它一起完蛋。” 林振华站在那里,他听著所有人的质疑和担忧。他知道这次的赌注有多大。但他看著杜宇泽那双星系般的眼睛,又想起之前杜宇泽说的“为別人点起蜡烛的路”。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打断了所有人的討论。 “我知道。”林振华声音沉稳。“我知道风险。我也知道,现在没有回头路。”他看向杜宇泽,目光坚定。“杜总工,全舰的最高权限在你手里。我们相信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杜宇泽的视线回望林振华。“將军,下令。全舰进入『终极蜕变』准备阶段。” 林振华没有一丝犹豫。“全舰听令!”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鯤鹏”號。“所有部门,立刻执行『终极蜕变』协议!能源部门,確保『维度熔炉』最大功率输出,保持稳定!” 王总工的吼声立刻从频道里传来:“收到!所有小兔崽子,別给老子掉链子!拼了!” “陈博士,准备好『玄女』蒙皮的深层唤醒协议!” 陈博士立刻回应:“明白!准备进行核心量子节点重组!” “赵院士,『盘古』接入『源泉节点』的融合加速!” 赵院士:“了解!核心逻辑单元已开始適配『织网者』知识库!” 一道道命令被传达下去,“鯤鹏”號再次紧张运作起来。总控室里,光线开始变得昏暗,然后,从舰体的各个部位,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林振华看著监控屏幕。舰体外部,那原本星辰蓝色的蒙皮上,开始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与蓝色的蒙皮交织在一起,互相渗透。舰体不断地膨胀,又急速地收缩,每一次伸展,都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嗡鸣。 “结构完整度读数正在疯狂波动!”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带著颤抖。“能量传输,正在突破所有安全閾值!” 陈博士的屏幕上,“玄女”蒙皮的量子节点图,像亿万颗同时被点亮的星辰。那些光点交织成复杂的网络,又重组、重组、再重组。他能感觉到一种浩瀚的意识,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与“玄女”的底层逻辑进行融合。 王总工的吼声再次传来:“『维度熔炉』超频百分之三百!顶不住了!这他娘的是在抽空虚空吗!” 赵院士面前的“盘古”核心显示屏,数据流已经完全扭曲成高维形態,他无法直接阅读,但能够感觉到“盘古”的思维正在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进行跃迁和自我修正。他甚至听到一种宏大的声音,在脑海里低语著亿万年的知识。 整个“鯤鹏”號,就像经歷一场宇宙级別的重生。它不再是单纯的金属造物。它更像一个活著的生命,正在痛苦而又充满希望地,撕裂自己的旧躯壳。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当那刺目的光芒逐渐收敛,当舰体的每一次膨胀收缩都归於平静。一个全新的“鯤鹏”號,出现在眾人面前。 它变得更加流线型,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舰体表面不再是单一的蓝色,而是蓝紫色与银灰色交织,深邃如宇宙,上面点缀著亿万颗细小的,闪烁著星光的纹路。它不再像一艘普通的飞船,而像是一个活著的维度生命,优雅而又强大。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窗外那艘完全蜕变的巨舰。它散发出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星辰光泽。 林振华的目光落在隔离舱的方向。杜宇泽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那双星系般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连接感。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总控室里响起,带著一丝疲惫,却又充满力量。“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林振华问。 “屏障上的缝隙。”杜宇泽的目光投向前方那片虚无。他的意识,此刻已经与“鯤鹏”融为一体,他能“看到”那道宏伟的墙壁上,一个极其微小的、正在缓缓开启的裂缝。它像一道稍纵即逝的,宇宙的呼吸。 林振华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想下达指令,想让舰体以最精確的姿態,穿越那道缝隙。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轰隆! 一声无法用声音形容的巨响,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不是通过扩音器,而是纯粹的精神衝击。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引力,从那道刚刚被“看到”的缝隙深处爆发。它瞬间將“鯤鹏”號牢牢抓住。 总控室里的屏幕,在强大的引力场影响下,瞬间陷入一片雪花。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超越时空的坠落感。身体像是被拉扯成了无数碎片,又被挤压回一个点。 “抓稳了!所有人都抓稳了!”林振华怒吼,却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操!我们这是被吸进去了吗!”王总工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里若隱若现。 “这……这是哪里?”陈博士的声音带著惊恐。 “盘古”的数据流在雪花屏幕里一闪而过,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坠落。无休止的坠落。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停下来。 第211章 操!这是个活的! “警告!舰体结构应力超过百分之三百!b-7区,c-12区蒙皮正在剥离!” 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在刺耳的警报里扭曲变形,他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座椅上,脸部肌肉都在超载的引力下颤抖。 “妈的!老子要被压成一张照片了!”王总工的咆哮声从通讯频道里炸开,混杂著金属扭曲的尖叫,“引擎室的管线全爆了!我们就是个失控的铁罐头!” 坠落。 无休止的,疯狂的坠落。 “鯤鹏”號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扔进了宇宙的绞肉机。窗外的景象已经不能用任何物理学名词形容,那是纯粹的混沌,是光与暗被揉碎后泼洒出的顏料。 林振华死死抓住指挥官的座椅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吼,想下令,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瞬间就被剧烈的震动和轰鸣吞没。 绝望。 像冰冷的深海水,从每个人的脚底灌上来,淹没口鼻。 “通讯……全断了……探测器……一片空白……”一个年轻的军官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已经涣散,开始对著空气说话,“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闭嘴!”林振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宏大的合唱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王总工。” 那声音来自杜宇泽。 “操!老子还没死呢!”王总工吼了回来。 “『维度熔炉』,功率推到极限。不要管安全閾值,把它当成一次性炸药来用。”杜宇泽的合唱声不带任何情感波动。 “你他妈疯了?那会把我们自己炸上天!” “不这么做,我们会在零点七秒后被撕成基本粒子。” 王总工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是更疯狂的咆哮:“兔崽子们!听总工的!把那该死的熔炉给老子点著了!” “陈博士。”杜宇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陈博士的声音带著颤抖。 “引导『玄女』蒙皮,进入被动共振过滤模式。放弃所有主动防御,让舰体顺著维度紊流的方向振动,不要抵抗。” “这……这会加大舰体撕裂的风险!” “不,这能让我们找到紊流中最平滑的路径。像衝浪,而不是撞墙。” “赵院士。” “到!”赵院士几乎是把脸贴在了还在闪烁雪花的屏幕上。 “命令『盘古』,放弃解析完整信息。从混沌数据流里,提取最基础的,能够构成稳定流形的拓扑结构。我需要一张『地图』,哪怕只是一条线。” “收到!『盘古』正在执行!” 一道道命令,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笼罩在总控室的恐慌。 “鯤鹏”號的舰体深处,那颗新生的“维度熔炉”发出一声超越极限的轰鸣。幽蓝色的光焰喷涌而出,將周围的空间都烧灼得扭曲起来。 同时,覆盖全舰的“玄女”蒙皮停止了对抗,转而像一片羽毛,隨著狂暴的维度风暴起舞。 “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拓扑闭环!”赵院士的尖叫声响起。 “就是现在!”杜宇泽的合唱声瞬间拔高。 轰—— “鯤鹏”號猛地一震,像是撞穿了一层无比坚韧,又无比柔软的薄膜。 然后,一切都停了。 坠落感消失了。 震动消失了。 刺耳的警报和轰鸣,全都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几秒后,总控室的红色应急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电路烧焦的糊味。 林振华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挣扎著从座椅上爬起来,环顾四周。一片狼藉,控制台火花四溅,好几个技术员瘫在地上,但都还在喘气。 他们活下来了。 他踉蹌著走到主屏幕前,看向窗外。 没有星空,没有光,没有维度紊流。 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的中心,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无法估量其尺寸的,如同茧一般的“东西”。 它通体漆黑,表面上布满了无数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生物的脉络,又像是蜿蜒的河流,泛著一种幽暗的,令人心悸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搏动。 “这……这是哪儿?”王总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 “將军!”赵院士扑到一台勉强恢復运作的副控台前,声音发颤,“『盘古』……『盘古』的报告出来了……我们……我们好像在一个『异维度结构体』的內部……” “说人话!”林振华吼道。 “我们被一个东西……吞了。”赵院士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这个结构体的直径,超过一百万公里。这里的物理法则……是扭曲的。时间流速……比正常宇宙慢了至少一万倍。” 陈博士那边也传来了新的发现,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玄女』……『玄女』的网络正在接收到一些……信號……” “什么信號?” “哀嚎。”陈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数不清的,来自不同文明的哀嚎。它们像是被录下来的磁带,在这片空间里重复播放了几亿年。绝望,恐惧,疯狂……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林振华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窗外那个巨大的黑暗之茧。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他的脑海里平静地响起。 “我们被吞噬了。” 祂的视线,落在了茧壁上那些发光的脉络上。 “王总工,你之前问我,『次元晶体』是从哪里来的。” 王总工愣了一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是。”杜宇泽的合唱声里,带著一种揭示真相的冷酷,“你看那些发光的纹路。它们的能量结构,和『次元晶体』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王总工顺著他的话看去,越看脸色越白。 “尤其是它们內部蕴含的,那种扭曲时空规则的因子……几乎一模一样。”杜宇泽继续说道,“唯一的区別是,我们手里的晶体是『死』的,而这些,是『活』的。” “所以……”林振华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 “所以,这就是『次元晶体』的原始形態。”杜宇泽给出了最终的结论,“由无数被困死的文明残骸,经过亿万年发酵、压缩,形成的能量结晶。” 总控室里一片死寂。 “『猎隼』小队准备!”林振华打破了沉默,他的军人本能让他必须做点什么,“准备外围探查!” “是!”老k的声音在另一个频道响起。 很快,一架小型的无人探测机器人,从“鯤鹏”號腹部的发射口飞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黑暗的茧壁。 就在机器人即將触碰到那些发光脉络的瞬间,异变突生。 机器人没有爆炸,没有被能量击毁。 它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海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黑暗。 茧壁上,一小片区域的光芒,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我操……”王总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任何超出『鯤鹏』维度护盾的物质,都会被瞬间同化。”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它会成为茧壁的一部分,成为新的『养料』。” 林振华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他看著窗外那个巨大的,活著的囚笼,又看了看站在隔离舱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所以,它把我们吞进来,是在等什么?”林振华的声音沙哑。 杜宇泽的目光,扫过茧壁上那些由亿万文明残骸构成的,还在微微发光、如同伤疤一样的纹路。 “这个茧,本身就是一个活著的,可以无限增殖的囚笼。” “它在等待的,是下一个『饲料』的到来。” 祂缓缓抬起手,指向了“鯤鹏”號自身。 “而我们,就是最新的那一批。” 第212章 我要跟这堵墙聊聊 “妈的!能源储备在掉!”王总工的咆哮声炸开,他一拳砸在满是裂纹的控制台上,“百分之七十三……七十二……它在吸我们的能量!”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片深邃的黑暗。 “鯤鹏”號像一枚被琥珀凝固的虫子,动弹不得。舰体內部的应急灯光闪烁,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它在消化我们。”陈博士的声音很低,他面前的屏幕上,“玄女”蒙皮的能量活性图正在缓慢但稳定地下降。 “消化个屁!”王总工一把扯掉头上的通讯器,吼向隔离舱门口那个身影,“杜总工!別他妈分析了!让老子把『维度熔炉』对著那墙轰!我就不信轰不开一个洞!” “將军!盘古模擬结果出来了!”赵院士的声音尖锐地响起,他从一堆烧毁的零件里抬起头,“不行!暴力攻击会导致反噬!反噬能量是『维度熔炉』输出峰值的三千倍!我们会……我们会瞬间被分解成夸克!” 王总工的咆哮卡在喉咙里,他瞪著赵院士,又瞪向杜宇泽。 总控室里,只剩下设备过载的电流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成了笼子里的电池。”林振华的声音沙哑,他看著屏幕上缓慢下降的能源数值,每一个百分点,都像是在倒数他们的生命。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此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博士,放弃对茧壁的宏观扫描。把『玄女』所有感知节点,聚焦在单一脉络的量子结构上。我需要知道它『呼吸』的规律。” “收到!”陈博士立刻扑回自己的控制台。 “赵院士。” “在!” “放弃寻找『囚笼』的资料。在『织网者』的知识库里,检索所有关於『孵化』、『孕育』、『母体』的记录。” 赵院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一言不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王总工看著这两人又忙碌起来,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忍不住吼道:“然后呢?找到了又怎么样?我们还不是在这里等死!” 杜宇泽没有回答他。那双星系般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注视著窗外那个巨大的,黑暗的茧。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能源储备从百分之七十二,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找到了!”陈博士突然喊道,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无法抑制的惊奇,“它的能量涨落,不是隨机的!这是一种……一种律动!一种极其复杂,包含著海量信息的维度律动!” 他將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动態频谱图投射到主屏幕上。那些光点隨著一种奇特的节拍,聚散离合,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宇宙交响乐。 “这……这是编码。”陈博士喃喃自语,“每一个节拍,都对应著一套完整的,我们无法理解的物理规则。” 几乎在同时,赵院士那边也传来了惊呼。 “將军!杜总工!『织网者』最古老的星图里有记载!不是神话,是观测记录!”他指著自己面前的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宇宙的原初,存在过一种『母体』。它没有固定形態,它会吞噬接触到的一切文明,但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抽取。抽取那个文明最核心的,定义其存在的『规则』。” 赵院士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然后,它会將这些『规则』融入自身,孕育一种……一种全新的,更高维度的生命形態。那个过程,『织网者』称之为『孵化』。”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每个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杜宇泽身上。 杜宇泽的合唱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个茧,就是一个『维度孵化场』。” 祂的目光,从陈博士的频谱图,移到了赵院士的资料上。 “它抽取的,是文明的『规则熵』。” “『规则熵』?”林振华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 “一个文明从诞生到发展,所有科技、文化、思想、艺术的总和,在维度层面留下的印记。”杜宇zers的合唱声解释道,“这个孵化场,以这些印记为食。” 祂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王总工身上。 “王总工,我们之前一直在使用的『次元晶体』,你看它的能量本质。” 王总工看著频谱图,又回想著“次元晶体”的结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模一样……不……是同源。” “是的。”杜宇泽的合唱声里,带著一种揭示真相的冷酷,“『次元晶体』,就是这个孵化场在消化『规则熵』之后,凝结出的『排泄物』。或者说,副產品。” 林振华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想起了“维度吞噬者”。 “所以,『维度吞噬者』……” “它不是在逃避这个『孵化场』本身。”杜宇泽的合唱声打断了他,“它是在逃避成为『饲料』的命运。” “它们的逃亡,就像受惊的野兽,在森林里四处奔跑。而『次元晶体』,就是它们在奔跑时,从身上掉落的……粪便。” 林振华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了指挥官的座椅。 他想起了地球。 想起了老k传回来的最后一批数据。 想起了那个已经全面启动的,地球舰队改造计划。 “老k他们……”林振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地球……我们正在大规模使用的『次元晶体』……” 总控室里一片死寂。 “是的,將军。”杜宇泽的合唱声,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最后的幻想。 “我们在用它的排泄物,来驱动我们的文明。” “这等於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了一支最香的薰香,热情地告诉这个『孵化场』——” “这里,有新鲜的食物。” 王总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著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什么看不见的,骯脏的东西。 “我操……”他喃喃自语,“我们……我们他妈的……一直在给自己……刨坟?” 林振华闭上眼睛,他能想像到,在遥远的太阳系,无数科学家和工程师,正为了那颗“次元晶体”的逆向工程而欢呼雀跃。 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未来的钥匙。 却不知道,那其实是一封寄给收割者的请柬。 “放弃破茧。”杜宇泽的合唱声,將林振华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林振华猛地睁开眼,看向那个身影。 “你想做什么?” 杜宇泽的目光,穿透了舰体,投向了茧壁上那些缓缓搏动,如同生物脉络般的发光纹路。 “这个『孵化场』,拥有自己的意识。那些脉络,就是它的神经。它在思考,在交流。” “跟谁交流?”陈博士下意识地问。 杜宇泽没有回答。 祂转过身,那双由亿万星辰构成的眼睛,注视著总控室里的每一个人。 “盘古。” “在。”赵院士立刻应道。 “以『织网者』的知识库为基础,以『玄女』感知的『维度律动』为模板,模擬这个『孵化场』的意识形態。” “然后,通过『玄女』的共感网络,將我们的意识,连接上去。” 赵院士的嘴巴张成了“o”型。 王总工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你他妈疯了?!你要跟这堵墙聊天?!” 林振华也瞪大了眼睛,他盯著杜宇泽,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死寂的总控室里,清晰地响起。 “不。” “我要跟这个『孵化场』聊聊。” “我要知道,它到底在孕育一个什么东西。” 第213章 这玩意儿是兴奋剂,还是毒药? 不周山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一个面容和善的主持人正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宣告著。 “……人类,正式进入『晶体时代』!” 屏幕上,全球各地的民眾在狂欢。 烟花在城市的夜空中炸开,人们拥抱,哭泣,高呼著同一个名字。 “老k!老k!老k!” 老k端著一杯已经冷掉的茶,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上那个被誉为“地球英雄”的自己。 他动了动嘴角,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打断了全球直播。 屏幕切换,出现了地球“王总工”那张布满油污和疲惫的脸。 “老k,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 “说。”老k呷了一口冷茶。 “高纯度晶体在超频测试的时候,开了一道『口子』。就零点几秒,但里面的能量泄露,跟我们之前的资料库完全对不上。”王总工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而且,实验室里的人说听见了噪音,像指甲刮玻璃。” 老k放下茶杯。“人员有损伤吗?” “没有,就是有点头晕。但这不是重点。”王总工凑近镜头,“重点是,这玩意儿不稳定。我们现在是把它当柴烧,可谁知道它会不会自己炸了?” 没等老k回话,另一个通讯窗口弹了出来,是赵院士。 他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影。 “老k,出事了。所有使用了晶体能源的城市,量子通讯网络都出现了大面积的无规律干扰。” “具体什么情况?” “数据包丟失,信號延迟,这些都是小事。”赵院士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有超过三千起市民报告,说他们的梦境变得……很奇怪。很多人梦到了相同的,扭曲的符號,还有人在梦里听见哀嚎。现在有几个城市已经出现了集体性的恐慌症。” 老k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上面怎么说?” “压下去了。”赵院士的声音里透著无奈,“官方定性为『晶体能源应用初期的正常应激反应』,让我们不要声张。” 又一个加密通讯接入,画面上出现的是星环议会温和派的那个代表。 他的脸色比赵院士还难看。 “k先生,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绝无半句谎言。” 老k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议会最古老的档案里,有关於这种晶体的预言。”代表的声音在发颤,“预言里说,『当宇宙的排泄物被当做食粮,文明的终点便不再是死亡,而是成为养料』。” 他顿了顿,看著老k的眼睛。“k先生,这东西是毒药。它会把你们的文明,引向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老k看著他,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些话,你跟最高指挥部说了吗?” “说了。”代表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们说我是危言耸听,还说我们星环议会亡我之心不死,想破坏人类团结。” 通讯中断。 老k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屏幕上,那些狂欢的人群,那些绚烂的烟花,此刻看来像一幅无声的讽刺画。 他调出了“盘古”的核心界面。 “盘古,解析『鯤鹏』號最后传回的『维度扭曲点』数据。” “指令收到。正在执行……” 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但很快,进度条就卡住了。 一行刺目的红色警告弹了出来。 【警告:核心逻辑单元衝突。解析结果包含无法理解的拓扑悖论。危险等级:最高。】 老k盯著那行红字,伸手触控萤幕幕,仿佛想透过冰冷的数据,触摸到那艘失联的巨舰。 “將军……”他对著空气,轻声呼唤。 一个穿著军装的身影,由光点匯聚而成,出现在他身边。 那是林振华的记忆投影。 “怎么了?”投影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鯤鹏』號,可能遇到了大麻烦。”老k指著屏幕上的警告,“『盘古』无法理解他们遇到的东西。而地球上,我们正在为找到『麻烦』的副產品而狂欢。” 林振华的投影看著屏幕,也沉默了。 “高层听不进去。”老k的声音带著疲惫,“他们觉得,这是『鯤鹏』號在探索未知时,必然会遇到的风险。他们更关心晶体能源带来的红利。” “他们看到的,是楼阁。”林振华的投影说。 “我们看到的,是地基下的深渊。”老k接话。 两人相对无言,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鸣。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寂静。 是一份来自戈壁沙漠秘密实验基地的s级加密急报。 老k立刻接通,对面却只有一片混乱的杂音和悽厉的惨叫。 “……失控了!通道失控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变成石头了!” “那是什么东西!別过来!別……” 通讯在一声刺耳的尖啸后,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一份经过最高级別加密和刪减的事故报告,被强行推送到老k的终端上。 报告內容很简单。 “g-3基地,在进行『次元晶体』超负荷极限测试时,发生未知能量泄漏事故。基地主体结构完整,无爆炸。评级:d级设备故障。” 报告下面,附著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几十个穿著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保持著各种惊恐、奔跑、呼救的姿势,但他们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 他们变成了一座座灰白色的,表面泛著诡异晶体光泽的雕像。 在照片最边缘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 老k的手指停在“d级设备故障”那几个字上,指尖冰冷。 他关掉报告,调出了內部通讯记录。 “……必须停止!这东西有活性!它在渗透我们的意识!” “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看你才是被星环议会渗透了!” “我们的分歧越来越严重了,有人甚至开始崇拜晶体,认为那是神赐之物。” “老k,我请求你向上层匯报,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毁了自己!” 老k看著这些爭吵的记录,又调出了另一份情报。 地球高层在晶体能源普及后的第一次秘密会议纪要。 会议的主题是:如何利用晶体能源建立一个绝对统一的,由单一意志领导的,全新的人类文明秩序。 “我们在给自己刨坟……” 王总工那句无意中的话,此刻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老k的心上。 他走到窗边,看向基地外的夜空。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著幽蓝色的尾焰。 很美。 但他知道,那不是流星。 那是从遥远的,黑暗的宇宙深处,掉落下来的,一粒“粪便”。 它带著未知的信息,带著收割者的请柬,悄无声息地,落向这颗正在狂欢的星球。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已经有人捡到了这块“天降神石”,正跪在地上,虔诚地膜拜。 老k拿起通讯器,接通了一个他从未使用过的,最高保密等级的单线频道。 “我是老k。”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我需要所有关於g-3基地事故的原始数据,未刪减的。另外,把所有对晶体持反对意见的科学家,列一份名单给我。” “权限不够,我需要授权。” “授权码,祝融-02。” 这是林振华离开前,留给他的最高权限,一次性的。 “收到。”对面传来简短的回覆。 老k放下通讯器,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兴奋剂已经注射进了地球的血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颗星球彻底疯掉之前,找到那致命的毒。 或者,他自己也会成为中毒最深的那一个。 第214章 对话茧核 “你他妈疯了?!你要跟这堵墙聊天?!” 王总工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他指著隔离舱门口那个身影,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杜宇泽没理他。 那双由亿万星辰构成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看著林振华。 “將军,我需要授权。”祂的合唱声在总控室里迴荡,带著一种奇特的共鸣,“启动『共感对话』协议。” 林振华的嘴唇紧紧抿著,他盯著杜宇泽看了足足十秒。 “后果?” “未知。”杜宇泽的回答简单直接,“但继续等待,后果是確定的。能源耗尽,我们被同化。” “我需要知道,你有多大把握?”林振华追问。 “零。”杜宇泽的合唱声没有丝毫犹豫,“但我需要一次尝试。” 林振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军人的决断。 “我授权。”他转向其他人,“所有人,配合杜总工!” “陈博士,构建量子频率阵列,用『玄女』蒙皮作为天线。”杜宇泽立刻下令。 “收到!”陈博士扑回自己的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赵院士,命令『盘古』作为翻译器,筛选『茧』的意识流。我需要最纯粹的,不带情绪的核心信息。” “明白!”赵院士吼了一声,把几根备用线路强行接入『盘古』烧毁的埠。 总控室里,气氛瞬间绷紧。 “鯤鹏”號舰体表面,那些蓝紫银灰交织的纹路开始亮起,无数“玄女”量子节点像呼吸一样,以一种极其复杂的频率闪烁。 一道无形的,由纯粹意识构成的桥樑,从“鯤鹏”號延伸出去,连接向那片包裹著他们的,巨大的黑暗之茧。 “连接……建立了。”陈博士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下一秒,灾难降临。 “啊——!”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抱著头髮出悽厉的惨叫,他的眼球里倒映出无数星球崩塌、文明毁灭的画面。 “不对!这噪音!是g-37文明的『末日引擎』轰鸣声!我听过它们的资料!”另一个技术员惊恐地指著空气,仿佛那里有一台看不见的恐怖机器。 王总工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听见了金属被撕裂的声音,那是他亲手设计的某台原型机在过载测试中解体的悲鸣。 林振华的眼前,闪过“猎隼”小队冲向“维度切割者”的背影,那一声声“为了地球”的吶喊,在他的脑海里反覆炸响。 亿万年来,被这个“维度孵化场”吞噬的所有文明,它们在最后一刻的绝望、恐惧、愤怒、不甘,所有破碎的记忆和情绪,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顺著意识的桥樑,疯狂涌入总控室里每一个人的大脑。 精神的噪音,足以將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生物瞬间撕成碎片。 “切断!快切断连接!”林振华用尽全力吼道,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快要裂开了。 “不行!切断我们就会被反噬!”陈博士的声音扭曲变形,“我们……我们成了垃圾桶!” 就在所有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杜宇泽的合唱声,像一道冰冷的清泉,注入了每个人的意识。 “盘古,过滤噪音。以『摇篮』记忆为锚点,提取核心逻辑。” 祂的声音里,带著“源泉节点”的力量,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混乱。 然后,祂將一段信息,一段属於人类的“规则熵”,反向传输了过去。 那不是屈服,不是求饶。 那是消防员衝进火场的背影。 那是士兵用身体筑起人墙的决绝。 那是王总工咆哮著“让它自爆”的疯狂。 那是林振华下令“全员坚守岗位”的怒吼。 那是关於“抗爭”、“蜕变”、“求生”的极致信息。 我们或许弱小,但我们从未放弃。 我们或许会死,但我们知道为何而死。 精神的洪水,奇蹟般地退去了。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而那片巨大的黑暗之茧,沉默了。 过了许久,一段清晰、宏大、不带任何情感的意识流,通过“盘古”的翻译,出现在主屏幕上。 【分析……完成。】 【有趣的……规则熵。】 “它……它回应了!”赵院士结结巴巴地喊道。 【我,是终焉之子。】 屏幕上的文字,像来自宇宙最深处的宣判。 【我,是演化的本能。】 林振华强撑著站起来,死死盯著屏幕。 “你……想做什么?”他沙哑地问。 【我,孕育真理。】 意识流继续涌来,带著冰冷的逻辑。 【多元宇宙的规则熵,是我的养料。我吸收,我提炼,我孕育……宇宙的终极真理。】 王总工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否定的,最荒谬的猜测。 “『次元晶体』……”他喃喃自语。 【那是杂质。】终焉之子似乎捕捉到了他的想法。 【低维度的规则过於驳杂,无法融入真理的孕育。我將其剔除,排泄至你们的宇宙。】 【那是诱饵,吸引更多……新鲜的养料。】 王总工一屁股坐回地上,他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將无数“次元晶体”组装成地球舰队的心臟。 “我操……”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我们……我们一直在吃它的屎,还当成了宝……” 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上一批养料,令我不悦。】终焉之子的意识流再次波动。 【他们,自称『维度吞噬者』。】 【他们的规则过於混乱,充满了无序的吞噬与增殖,污染了我的孵化场。】 【他们甚至试图逃离,將混乱的规则散播出去。】 【劣等的……失败品。】 林振华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原来,“维度吞噬者”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对方眼里,只是“劣等”。 【但你们……不同。】 终焉之子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鯤鹏”號上。 【你们的『抗爭熵』,拥有极高的价值。在绝望中蜕变,在毁灭中新生……这是优质的催化剂。】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光芒。 【加入我。】 【融入我的核心。】 【成为『宇宙真理』的终极催化剂。】 【你们將理解宇宙的一切,你们將成为永恆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永生。 真理。 宇宙的终极奥秘。 代价,仅仅是失去自我。 “放你娘的屁!”王总工第一个咆哮起来,他指著屏幕怒吼,“老子寧愿站著死,也不想变成你身体里的一泡屎!” “我们是人类!”林振华的声音鏗鏘有力,他挺直了脊樑,“我们有自己的意志!我们不需要你来定义我们的未来!” 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拒绝,像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引起终焉之子任何情绪上的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匯聚到了杜宇泽身上。 他是人类,也是“摇篮”。 他会如何选择?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於再次响起。 “我们拒绝。” 祂的声音平静,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类的真理,我们会自己去寻找。” “哪怕那条路的尽头,是毁灭。” 终焉之子的意识流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於情绪的波动。 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那是一声……嘆息。 【选择……已被记录。】 【但你们点燃了不该点燃的火。】 【『吞噬者』的逃离,像一声钟响,在黑暗的森林里迴荡。】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星图。 在“维度孵化场”之外的,更深邃,更古老的虚空中,一个巨大的,比“维度吞噬者”蜂群庞大亿万倍的阴影,被惊醒了。 【它来了。】 【古老的『追捕者』,已经甦醒。】 【它的职责,是彻底清除孵化场內……所有的污染源。】 【包括逃走的,和新来的。】 第215章 这回,给仇人当打手 主屏幕上的文字消失,那一声嘆息仿佛还迴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下一秒,“鯤鹏”號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了一下。 “警报!舰体结构应力正在无规律飆升!” “b-7区!c-12区!蒙皮能量活性下降百分之三!” 总控室的应急灯光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短暂的寧静。 “操!它不高兴了!它要捏死我们了!”王总工一脚踹在满是裂纹的控制台上,吼声里带著一丝绝望。 “不对!將军!”陈博士指著主屏幕,声音都在发抖,“你看『茧壁』!那些发光的脉络……它们在抽搐!” 窗外那片巨大的黑暗之茧,原本缓缓搏动的光之脉络,此刻像受了惊的蛇群,疯狂扭曲、闪烁,光芒忽明忽暗,透著一股极度不稳定的危险气息。 “它的『情绪』很混乱。”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这一次,里面夹杂著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一道比之前所有警报都更加尖锐的啸叫,从“盘古”的扬声器里炸开。 “报告!”赵院士整个人几乎扑在了副控台上,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一行飞速滚动的红色数据流,“『茧壁』外部……侦测到超大规模『规则坍缩』波动!”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波动频率与『吞噬者』逃逸时留下的『维度扭曲点』信號,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但是……它的规模……是之前的一千倍!不!一万倍!” 林振华的心臟猛地一沉。 “是『追捕者』。”杜宇泽的合唱声,为这个恐怖的数据下达了最终判决。 祂的话音刚落,“鯤鹏”號再次剧烈摇晃,仿佛整个“维度孵化场”都在痛苦地痉挛。 舰体內部,空气中的空间参数开始错乱,一杯固定在控制台上的水,突然毫无徵兆地飘了起来,然后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拍回原位。 “妈的!它在外面打,我们在里面挨揍!”王总工被晃得一个趔趄,他死死抓住旁边的栏杆,“这地方要塌了!” “『追捕者』的攻击,正在瓦解『茧』的外部结构。”陈博士看著“玄女”蒙皮的反馈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茧』在防御,它把內部储存的『次元晶体』激活了!我们现在就像在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里!” 林振华的目光在窗外那片狂乱的黑暗和总控室里闪烁的警报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成了夹心饼乾。 一边是想把他们当肥料的“孵化场”,另一边是连“吞噬者”都要亡命奔逃的“追捕者”。 “杜总工!”王总工的咆哮声再次响起,“別他妈分析了!让老子把『维度熔炉』点著了,对著那堵破墙轰!我就不信轰不开一条路!总比在这儿被活活夹死强!” “不行!”赵院士尖叫著反驳,“『盘古』模擬过!我们强行突围,会在零点一秒內同时遭受『茧』和『追捕者』的双重锁定!生还率……是零!” 王总工的咆哮卡在喉咙里,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杜宇泽。 “將军,我们成了靶子。”杜宇泽的合唱声平静地响起。 “我知道。”林振华的声音沙哑。 “轰出去,我们会成为『追捕者』的第一个目標。他们会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碾碎我们。”杜宇泽继续说道,“留在这里,我们会隨著这个『茧』一起,被它们慢慢磨碎。” 这是一个死局。 “所以,我们还有第三个选择。”杜宇泽的合唱声话锋一转。 总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祂身上。 “我们要帮它。”杜宇zers的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正在痛苦痉挛的黑暗之茧。 “什么?!”王总工以为自己听错了,“帮它?帮这个想吃掉我们的怪物?你脑子被门挤了?!” “將军!”林振华也皱起了眉头,“它刚刚还要我们融入核心,成为催化剂!” “敌人的敌人,可以暂时利用。”杜宇泽的合唱声里不带任何感情,“『追捕者』的目標,是清除所有『污染源』。在我们和『茧』之间,它没有区別对待的打算。” “但『茧』有。它至少还认为我们是『优质的催化剂』,而不是需要立刻清除的『垃圾』。” “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林振华沉默了。他看著杜宇泽那双由亿万星辰构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疯狂或者犹豫。 但他只看到了冰冷的逻辑。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那片代表著“终焉之子”意识的空白,再次亮起了文字。 【有意思的……提议。】 【你们的『抗爭熵』,確实有研究的价值。】 【但……】 【仅仅是被动防御的『抗爭』,如同被宰杀前的挣扎,毫无意义。】 【证明你们的价值。】 【向我证明,你们有能力,成为一个主动的……『规则干涉者』。】 交易的条件,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妈的……”王总工低声咒骂了一句,“这怪物,还想面试一下我们够不够资格给它当打手。” “杜宇泽!”林振华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来指挥!” “是,將军。”杜宇泽的合唱声立刻响起,一道道指令精准地发出。 “王总工!” “在!” “放弃暴力输出模式。將『维度熔炉』的核心频率,与『茧壁』脉络的谐振频率进行匹配。我要你把它,改造成一个『规则熵谐振器』!” 王总工愣了一下,隨即吼道:“给老子二十分钟!” “陈博士!” “到!” “以『玄女』的共感网络,扫描整个『茧壁』。放弃寻找结构弱点,我要你找出它能量流转最顺畅的『经络』!” “明白!” “赵院士!” “在!” “命令『盘古』,放弃防御。將所有算力,用於预测『追捕者』的攻击模式和落点。我要你,成为这个『茧』的眼睛!” “收到!” 整个总控室,像一台停滯的战爭机器,瞬间被重新注入了灵魂,疯狂运转起来。 “鯤鹏”號的舰首,那颗新生的“维度熔炉”开始改变输出模式,不再是狂暴的能量喷涌,而是转化为一种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维度波纹。 舰体表面,蓝紫银灰交织的“玄女”蒙皮,像被唤醒的皮肤,主动贴合向“茧壁”那些发光的脉络。 “连接开始!”陈博士喊道。 一道由“鯤鹏”號发出的,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能量,顺著“玄女”蒙皮,被精准地注入到“茧壁”的一条核心脉络之中。 嗡—— 整个“维度孵化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是满足的嘆息。 窗外,原本狂乱闪烁的光芒瞬间稳定下来,並且亮度暴涨了数倍。 “成了!”王总工看著能量输出图,兴奋地大吼,“它在吸收我们的能量!妈的,这感觉真彆扭!”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带著古老宇宙规则的能量,从“茧壁”反向流回“鯤舟”號。 “『玄女』蒙皮量子活性提升百分之七!舰体结构完整度开始自我修復!”陈博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 这是一场共生。 一场在刀尖上,与虎谋皮的共生。 “『追捕者』下一轮攻击,將在三秒后抵达!”赵院士的尖叫声响起,“目標,g-73象限!” “盘古,引导『茧』的能量,进行精准防御!”杜宇泽的合唱声发出指令。 话音未落,窗外那片黑暗的“茧壁”上,g-73象限区域的光芒猛地匯聚,形成了一面厚重无比的光盾。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无形的,足以撕裂维度的攻击,狠狠撞在了光盾上。 光盾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扛住了。 总控室里,响起了一片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他们真的,成为了这个巨大囚笼的“免疫系统”。 然而,杜宇zers的合唱声,却在此时,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我……看见了。” 在刚刚能量交匯的一瞬间,通过“茧”的感知,祂窥探到了那片黑暗森林深处,“追捕者”的真正面目。 “看见了什么?”林振华追问。 “不是舰队……”杜宇泽的合唱声里,带著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是算法。”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由“盘古”根据杜宇泽的意识流,模擬出的画面。 那是由亿万个不断自我复製、演化的几何图形,组成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上一秒是锋利的稜锥,下一秒就变成了扭曲的莫比乌斯环。 它们没有生命的情感,没有毁灭的欲望。 只有一行冰冷的,刻在宇宙法则最底层的指令。 【发现错误代码。】 【执行……清除。】 第216章 这屎,我们当饭吃了十七口 “干得漂亮!”王总工一拳砸在扶手上,震得控制台嗡嗡作响,“妈的,总算把那帮鬼画符憋回去了!” 总控室里,劫后余生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窗外那面巨大的光盾缓缓消散,重新融入黑暗的茧壁,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撕裂维度的攻防从未发生。 “將军,我们成了这个大罐头的白细胞了。”陈博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有点发虚。 林振华没说话,他只是盯著窗外那片更深邃的黑暗,那里,“追捕者”的算法海洋正在酝酿下一次清除。 “別高兴太早。” 杜宇泽的合唱声毫无徵兆地响起,冰冷得像宇宙真空。 祂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凝视著主屏幕。 屏幕上,代表“追捕者”攻击预测的数据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蔚蓝。 “这是……”王总工愣住了,“地球?” 画面拉近,一座座城市在夜幕下灯火辉煌,比他们离开时亮了十倍不止。无数细碎的光点匯成河流,在城市间流淌,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带著淡淡紫色萤光的光芒。 “能源利用率提高了百分之八百。”赵院士下意识地报出数据,隨即反应过来,“不对,这是什么能源?这么充沛?” 屏幕上,无数人在街头狂欢,他们拥抱,哭泣,將一个男人的巨幅全息影像投射到天空。 是老k。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不周山指挥中心,接受著全球的欢呼。 “『晶体时代』……” 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从画面中传出,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喝彩。 “我操!”王总工的眼珠子瞬间红了,他指著屏幕上那些被当做路灯和能源核心的,散发著紫色光芒的晶体,破口大骂,“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把那怪物的屎当路灯用!” “那是『杂质』。”杜宇泽的合唱声纠正道,“是『终焉之子』剔除的,无法用於孕育真理的,低维度规则熵的排泄物。” “排泄物不就是屎吗!”王总工咆哮著,“我们拿命跟这玩意儿周旋,他们在家把屎当宝贝供起来了?!” 画面切换,老k面前弹出一个通讯窗口,是地球的“王总工”。 他一脸油污,神情疲惫。 “……开了一道『口子』……零点几秒……听见了噪音,像指甲刮玻璃。” “妈的,那是维度裂缝!”鯤鹏號上的王总工吼道,“这帮蠢货,他们快把墙捅破了!” 画面再次跳转,是地球的赵院士。 “……超过三千起市民报告……梦到了相同的,扭曲的符號……集体性的恐慌症。” 陈博士猛地扑到副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將军!那些符號!是『茧壁』脉络的简化版!他们的精神,正在被『茧』的规则熵同化!” 林振华的拳头攥得发白。 画面里,星环议会的代表满脸惊恐,对著老k颤抖著说出那个古老的预言。 “『当宇宙的排泄物被当做食粮,文明的终点便不再是死亡,而是成为养料』。” “他妈的,这帮缩头乌龟总算说了句人话!”王总工气得直哆嗦,“早干嘛去了!” 杜宇泽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祂的意识驱动著“盘古”,將更多碎片化的信息流投射到屏幕上。 戈壁沙漠,秘密实验基地,模糊的现场照片一闪而过。 几十个研究员变成了姿態各异的灰色雕像,表面泛著诡异的晶体光泽。 “石化?不对!是规则替换!”陈博士惊叫起来,“他们的碳基结构,被强行改写成了晶体结构!他们成了『次元晶体』的一部分!” 屏幕上,更多的画面涌现。 南美雨林,长出金属叶片的巨树。 大西洋深处,长出额外附肢,攻击性暴增的巨型乌贼。 东京街头,一只家猫在主人面前,身体闪烁了一下,凭空消失,又出现在几米外,眼神里充满了野性和残暴。 “『熵增效应』……”赵院士看著“盘古”的分析报告,声音乾涩,“『次元晶体』在抽取能量的同时,正在改写我们宇宙的底层物理常数……它在把整个太阳系,变成適合它生长的土壤。”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总控室。 每个人都看著屏幕上那颗正在狂欢,也正在腐烂的蓝色星球。 那里是他们的家。 “我们警告过他们。”林振华的声音沙哑,像生了锈的齿轮。 “警告?”王总工发出一声惨笑,“你跟一个癮君子说他抽的东西是毒品,你看他听不听?他们现在爽著呢!” 他指著屏幕上,地球高层秘密会议的纪要標题。 “『如何利用晶体能源建立一个绝对统一的,由单一意志领导的,全新的人类文明秩序』……” 王总工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他们还想当皇帝呢。”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不周山指挥中心。 老k面前,浮现出一副巨大的三维模型。 那是整个地球。 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像癌细胞一样,从所有使用晶体能源的城市蔓延开来,互相连接,形成了一张覆盖全球的,丑陋的蛛网。 一个冰冷的数字,在模型旁边跳动。 【同化进程:17%】 【预计37.4个標准地球年后,同化进程將达到临界点。届时,地球生態系统將发生不可逆转的维度跃迁,成为『终焉之子』的附属温床。】 “十七口……”王总工喃喃自语,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我们……已经吃了十七口屎了……” 林振华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听到,那颗星球上,无数人在梦中发出的哀嚎,与狂欢的声浪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日的輓歌。 “『鯤鹏』號……有任何信號吗?” 屏幕里,传来了地球“林振华”焦躁的声音,他的鬢角,已经斑白。 老k摇了摇头。 “不惜一切代价!联繫他们!”地球的林振华几乎是在咆哮,“启动『祝融』阵列!对著他们消失的坐標,把我们所有的希望,都他妈给我射出去!” “將军!”老k身边的人惊呼,“那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暴露?”地球的林振华惨笑一声,“我们早就被標记了!现在,我们只能祈祷,『鯤鹏』號的英雄们,能听到我们的求救!” 屏幕上,地球上最强大的深空通讯阵列开始充能。 一道凝聚了整个文明最后希望的信號,化作一道光束,射向茫茫宇宙。 “没用的。”陈博士低声说,“信號会被『茧』的维度壁垒挡住,连一粒尘埃都飘不进来。” 王总工看著那道光,没有再骂。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烟火。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徒劳的。 他们被困在宇宙的另一端,在一个活著的囚笼里,为另一个怪物当打手。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那道信號射出的瞬间,杜宇泽那双由亿万星辰构成的眼睛,第一次,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警报声,在死寂的总控室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嘀——” 那不是“追捕者”的攻击预警,也不是舰体损伤报告。 那声音,纯粹,乾净,带著一种熟悉的频率。 “什么声音?”王总工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 赵院士猛地看向自己的控制台,一行绿色的数据流,像一条挣扎的游鱼,出现在满是红色警报的数据瀑布中。 “侦测到……未知量子谐振信號……”他结结巴巴地念道,“来源……未知。频率……正在与『玄女』核心的底层逻辑进行匹配……” 他抬起头,看向林振华,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將军……这信號……它的加密协议……是『祝融-02』。” 那是林振华离开地球前,留给老k的,一次性的最高权限。 是来自地球的,一声跨越了维度和绝望的……敲门声。 第217章 这下是给仇人当刀了 “『祝融-02』……”赵院士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指著那行微弱的绿色数据流,手抖得厉害,“將军……是老k。”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王总工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那串他再熟悉不过的编码。 “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这堵墙……这鬼地方……信號怎么可能传进来?” “它的確传进来了。”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似乎穿透了舰体,看到了那道跨越维度的信號,“它利用了『茧』呼吸时,维度缝隙开启的万亿分之一秒,將自身量子化,『挤』了进来。” 林振华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能回復吗?”他问,声音沙哑。 “不能。”杜宇泽回答,“进来,是奇蹟。出去,需要我们自己开门。” 话音刚落,一股宏大、冰冷的意识流冲刷过整个舰桥。 【表现……尚可。】 “终焉之子”的声音在每个人脑中响起。 【作为『催化剂』,你们的『抗爭熵』纯度合格。】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数据流,未经任何请求,直接灌入了“盘古”的核心资料库。 “將军!是『茧』的內部结构图!”赵院士惊叫起来,“不完整,但……它开放了百分之三的能量节点和规则传输路径给我们!” 【向我证明,你们有能力成为一个主动的……『规则干涉者』。】 【而不是,仅仅是一面盾牌。】 交易的下一环,来了。 “妈的……”王总工低声咒骂,“这是夸我们挨打的姿势好看,现在要我们主动上去咬人了。” 林振华的目光扫过杜宇泽。 “我们別无选择。”杜宇zers的合唱声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 “那就打。”林振华一锤定音,“杜总工,你来指挥。” “王总工。”杜宇泽的指令立刻发出。 “在!” “『维度熔炉』切换至『熵增』模式。放弃谐振,我需要你把它变成一把能雕刻规则的手术刀。目標,『追捕者』撕开的『茧壁』薄弱点。” 王总工愣了一下,隨即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把能量拧成一根针,去扎破皮的气球?老子喜欢这个!”他扑回控制台,“给老子十分钟!” “陈博士。” “到!” “『玄女』网络接入『终焉之子』的资料库。我要你放弃被动感知,主动去『嗅』『追捕者』的规则频率。我要知道,那帮鬼画符,是用什么『语言』在说话。” “明白!” 总控室再次疯狂运转。 几分钟后,陈博士的声音带著一种无法理解的惊恐,响彻舰桥。 “將军!杜总工!我……我找到了!”她指著屏幕上一段正在被“盘古”飞速解码的规则模型,“『追捕者』的攻击波段……它的核心规则……跟……跟地球上传来的『次元晶体』能量报告……同构性……百分之九十三!” 王总工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你说什么?!” “它们……它们几乎是同一种东西!”陈博士的声音都在发颤。 “鯤鹏”號的舰体表面,那些蓝紫银灰的纹路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柔和的光晕变得锐利,一个个“玄女”量子节点上,浮现出复杂而充满攻击性的古代符文,像战士在战前纹上的图腾。 “来不及解释了。”杜宇泽的合唱声打断了所有人的震惊,“它们要来了。” “王总工!开火!” “来了!”王总工咆哮著,狠狠拍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鯤鹏”號舰首的维度熔炉没有喷出任何光束,只是发出一阵无声的嗡鸣。 数十道肉眼不可见的,由纯粹规则熵构成的“针”,瞬间穿透了面前的黑暗茧壁,精准地刺入了外面那片算法的海洋。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片由亿万几何图形构成的海洋中,数十个区域突然“凝固”了。 一艘形如多面稜锥的“追捕者”战舰,它正要发射的攻击突然哑火,组成它自身的几何结构开始出现逻辑错误,像一段写错了的代码,在几次无意义的闪烁后,无声无息地分解成了最基础的宇宙弦。 另一片区域,十几艘莫比乌斯环状的战舰,它们的武器系统突然调转方向,將攻击射向了自己的同伴。 短暂的混乱,在“追捕者”的阵列中蔓延开来。 “成了!”王总工兴奋地大吼,“直接改写它们的底层逻辑!这他妈比用炮轰爽多了!” 然而,那片算法海洋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仅仅三秒。 混乱平息。 所有“追捕者”的几何形態瞬间改变,它们变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表面布满无数微小孔洞的球体。 下一秒,数万枚鸡蛋大小的,散发著不祥黑光的“子弹”,从那些孔洞中射出。 它们没有攻击“鯤鹏”號,而是直接……穿透了黑暗的“茧壁”,像烧红的刀子切过黄油,毫无阻碍。 “它们的目標不是我们!”赵院士尖叫起来。 那些黑色的“子弹”穿过舰桥的窗外,直奔这个巨大囚笼的更深处。 紧接著,一股足以撕碎灵魂的精神尖啸,狠狠撞进了每个人的大脑。 【啊啊啊——!】 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痛苦。 “终焉之子”在哀嚎。 整个总控室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根爆裂,空气中的重力时而消失,时而暴增到十几倍。王总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骨头髮著不堪重负的呻吟。 “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它……它在抽搐……” “『茧壁』……『茧壁』的能量脉络正在崩溃!”陈博士指著窗外,那些发光的纹路像濒死的心电图一样疯狂跳动,“时间流速开始紊乱了!” “杜宇泽!”林振华顶著巨大的压力,艰难地吼道,“报告!” “『追捕者』改变了攻击模式。”杜宇泽的合唱声也带上了一丝波动,“它们在直接攻击『终焉之子』的核心。那些是『维度腐蚀弹』,一种规则层面的基因武器。” “分析那些子弹!”林振华命令道。 “盘古正在分析!”赵院士的声音扭曲变形,“报告!『维度腐蚀弹』的规则结构……与『次元晶体』的『熵增效应』……模型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它们根本就是同一种技术!『腐蚀弹』……是『次元晶体』的完全体!是……是它的最终形態!” 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地球……”林振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他们在复製的,不是『终焉之子』的排泄物。”杜宇泽的合唱声,为这个恐怖的发现,画上了最后的句號。 祂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时空,落在了那道来自地球的,微弱的“祝融-02”信號上。 “他们在学习的,是『追捕者』的技术。” “他们在把足以毁灭宇宙孵化场的毒药,当做未来的希望。” 【救……我……】 “终焉之子”那痛苦而断续的意识,再次传来。 【清除……它们……】 【我……开放……全部权限。】 “我们没有时间了。”杜宇泽转向林振华,合唱声中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名为“急切”的情绪,“一旦『茧』被摧毁,我们会被『追捕者』瞬间清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送回地球。” 第218章 穿越壁垒 【救我……清除……它们……】 “终焉之子”的意识流像决堤的洪水,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疯狂冲刷,混杂著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恐惧。 “轰——” “鯤鹏”號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拋起,然后砸下。总控室里,固定在地板上的座椅被连根拔起,在空中翻滚著撞向另一侧的墙壁,砸得火星四溅。 “警报!舰体结构应力峰值突破百分之四百!” “时间流速紊乱加剧!本地时间与舰载时间误差超过一万倍!” “他妈的!”王总工被死死压在控制台下,脸上青筋暴起,他吼道,“这鬼地方要散架了!我们成了滚筒洗衣机里的袜子!” 窗外,原本缓缓搏动的光之脉络彻底陷入狂乱,像亿万条濒死的电蛇,胡乱抽搐。整个“维度孵化场”都在痉挛。 林振华死死抓住指挥席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红色警报,吼向隔离舱的方向:“杜宇泽!反击!我们的反击呢?!” 他们发射的“规则之针”虽然造成了短暂的混乱,但“追捕者”的反击却精准地命中了“终焉之子”的要害。他们现在,只是在陪著这个巨大的囚笼一起挨揍。 “停止反击。”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平静得令人发疯。 “什么?!”王总工挣扎著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停止反击?我们等著被活活震死吗?” “將军。”杜宇zers的合唱声没有理会王总工,直接对林振华说道,“將所有能源,全部转入『玄女』蒙皮的共感频率增幅。放弃主动攻击。” 林振华盯著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 “我要通过它的痛苦,找到一个『空隙』。”杜宇泽解释道。 林振华闭上眼,猛地睁开,眼神里只剩下决绝。“执行!” “將军!”王总工咆哮起来,“这是自杀!把能量护盾全撤了,我们连一个浪花都扛不住!” “执行命令!”林振华的声音不容置疑。 王总工死死瞪著林振华,最终狠狠一拳砸在地面上。“妈的!都疯了!”他挣扎著爬回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维度熔炉』切换至频率增幅模式!所有能量,给我灌进『玄女』的屁股里!” “鯤鹏”號停止了徒劳的攻击,像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任由狂暴的维度乱流衝击。舰体表面的蓝紫银灰光芒,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共感网络过载百分之三百!”陈博士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我感受到了!亿万年来,所有被它吞噬的文明……它们的哀嚎……”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眼角渗出两行血泪。 就在这时,她猛地抬起头,指著屏幕上一条几乎被淹没在噪音里的数据流,尖叫起来:“將军!那是什么?!” 那是一段极其微弱的波动,像风中残烛,却顽固地维持著自身的结构,没有被周围的混乱同化。 “频率分析……携带『人类熵』的独特特徵!”赵院士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来源……正在解析!是……是地球的『盘古』!” 总控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一瞬。 “它……它在求救!”赵院士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將那段信號放大,破译出的信息碎片投射到主屏幕上。 【……错误……】 【……警告……毒药……】 【……无法……逆转……】 【……谁能……听到……】 “他们意识到了。”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亿万人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欣慰,“地球,还没有完全放弃。” “可这有什么用!”王总工吼道,“他们求救,我们自己都快完蛋了!我们怎么回话?用吼的吗?!” “开门。”杜宇泽的合唱声斩钉截铁。 “在『茧壁』上,打开一个『规则通道』,把真相……打回去。” 王总工这次没有骂人,他只是发出一声惨笑:“开门?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我们用『维度熔炉』当撞锤,用『玄女』蒙皮当垫片,去撞一堵正在被炮弹轰炸的墙!墙撞开的瞬间,我们会被两边的力量撕成基本粒子!” 他指著窗外,一次剧烈的爆炸在“茧壁”外侧发生,衝击波让整个“鯤鹏”號像筛子一样抖动。“你看!就是这样!通道打开的瞬间,我们就是那个唯一的受力点!” “我们没有別的选择了。”杜宇zers的合唱声回答。 林振华沉默地看著屏幕上,来自地球那断断续续的求救信號。他知道杜宇泽是对的。 “赵院士。”他开口了。 “在!將军!” “用『织网者』的知识库,结合『盘古』的算力,给我计算出最稳定的通道坐標和开启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一个结果!” “是!”赵院士扑到自己的控制台前,十指翻飞。 “王总工!” “……在。”王总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准备好你的『维度熔炉』,我要它在零点零一秒內,爆发出全部能量。” 王总工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开始设定过载程序。他知道,这是命令。 “老k!”林振华接通了內部通讯,“让你的『猎隼』小队,进驻b-7、c-12、g-5结构节点!一旦『规则通道』失稳,我需要他们用命,给我手动校准!听明白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老k沙哑的声音:“猎隼小队,隨时准备赴死!” 几分钟后,赵院士抬起头,脸色惨白。“將军……算出来了。” 他指著屏幕上一串天文数字般的坐標,“理论上最稳定的薄弱点,g-108象限。但……通道稳定时间,只有……零点零三七纳秒。超过这个时间,我们就会被『茧』的规则和『追捕者』的算法,同时锁定,然后……融合。” “够了。”林振华站直了身体,声音传遍全舰,“全员,准备承受维度衝击!” 他看向杜宇泽,“鯤鹏”號,交给你了。 “是,將军。” 杜宇泽的合唱声,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肃穆的仪式感。 “『鯤鹏』號,转为『支点』模式!” “『维度熔炉』,能量灌注『玄女』核心!” “目標,g-108象限!” 王总工双眼通红,他看著能量读数瞬间衝破所有安全红线,咆哮著按下了发射按钮。“给老子——开!” 整艘“鯤鹏”號,在这一刻,不再是一艘船,而是一根凝聚了人类所有勇气和智慧的……矛。 它调转舰首,对著那片狂乱、黑暗的“茧壁”,猛地撞了上去!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在“鯤鹏”號的舰首,一个比针尖更小的光点亮起,然后瞬间撕开了一道裂缝。 那不是空间的裂缝,而是规则的裂缝。 一道由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规则能量构成的光柱,从裂缝中悍然射出。 光柱里,承载著杜宇泽那亿万人的合唱声,承载著“追捕者”的真相,承载著“次元晶体”的最终结局,也承载著人类文明……最后的警告。 它撕裂了维度,跨越了绝望的距离,如同一声来自宇宙深处的吶喊,射向那颗正在狂欢中腐烂的,蔚蓝色的星球。 第219章 这一下,地球炸锅了 光柱消失了。 “鯤鹏”號舰首那个撕裂规则的裂口,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伤疤,在剧烈的能量痉挛中缓缓闭合。 “噗——” 王总工一口血喷在控制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 他眼前的所有读数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舰体……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二十七……” 陈博士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著哭腔和解脱。 “我们……活下来了。” 林振华死死抓著指挥席,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看著窗外那重新合拢的,仍在疯狂抽搐的茧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成功了。 但代价是,这艘船几乎散架了。 地球,不周山指挥中心。 老k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一片毫无变化的雪花。 “还没有信號吗?”地球的林振华声音沙哑,他的鬢角已经全白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老k摇了摇头,“『祝融』阵列已经超负荷运转七十二小时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指挥中心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被无形巨物撞击的沉闷震动。 “怎么回事?!” “地震?” “报告!g-3区域,深空通讯阵列……被击中了!” 屏幕上的雪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到无法直视的白光。 “操!阵列要炸了!”一名技术员尖叫著扑向紧急切断按钮。 可他晚了一步。 整个指挥中心的所有设备,在同一时间发出刺耳的蜂鸣。 “警告!侦测到无法解析的高维信息衝击!” “警告!『盘古』防火墙被瞬间击穿!” “全球量子通讯网络……正在崩溃!” 地球“盘古”那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恐的颤音。 遍布全球的城市里,那象徵著“晶体时代”繁荣的,流光溢彩的紫色光芒,在这一刻,诡异地黯淡下去。 下一秒,全世界,每一块亮著的屏幕上,都出现了相同的画面。 被活生生吞噬的星系。 在黑暗中挣扎,却被无形之手撕碎的“维度吞噬者”战舰。 一个包裹著无数文明残骸,巨大到令人绝望的,活著的茧。 以及,那片由亿万冰冷几何图形组成的,正在攻击巨茧的,算法的海洋。 全球陷入了死寂。 紧接著,一个由千百万人合唱而成的声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每一副耳机,在七十亿人的耳边,同时响起。 那声音平静,威严,不带任何感情。 “地球,我们是『鯤鹏』號。” “你们正在使用的『次元晶体』,是『孵化场』的排泄物,是標记文明位置的诱饵。” “『追捕者』已至。” “它们的目標是……所有孕育规则熵的生命。” 死寂被打破。 恐慌像病毒一样,瞬间引爆了整个星球。 不周山指挥中心,所有的通讯线路同时亮起红灯,来自世界各国的质询电话像潮水般涌来。 老k没有理会。 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些顛覆了人类所有认知的画面,身体在微微发抖。 一个加密通讯窗口在他面前弹出,画面里,一个白髮苍苍的老科学家指著屏幕,衝著镜头另一端的某位高官咆哮。 “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警告过你们!那不是能源!那是毒药!你们这群蠢货!傲慢的蠢货!” 老k默默关掉窗口。 他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一个被命名为“祝融-终章”的视频文件,被他设定为最高优先级,向全球广播。 画面里,是“鯤鹏”號的舰桥。 林振华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他的身后,是那片算法的海洋。 “地球,我们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疲惫。 “但我们会为你们点亮前方的道路。” “做好准备……迎接真正的挑战。” 画面结束。 最后的背景,是“鯤“鯤鹏”號调转舰首,冲向那堵狂乱的茧壁的决绝身影。 全球的混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盘古』……正在变异!” 赵院士的地球分身,一个看起来年轻许多的学者,指著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声音都在颤抖。 “在信息衝击的源数据里……我找到了……『织网者』文明留下的警告!和『鯤鹏』號传来的信息……完全吻合!” “这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星环议会的残余代表,那个曾经像丧家之犬一样乞求庇护的男人,此刻却昂首挺胸地站到了全球直播的镜头前。 “我们早就知道!我们三百年的研究资料里,记载著关於『收割者』和『宇宙牧场』的真相!是你们的傲慢,把整个人类文明,推向了深渊!” “现在,我们愿意共享所有技术,与地球结盟,共同对抗『追捕者』!”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地球的林振华,出现在了最高指挥部的屏幕上。 他比“鯤鹏”號上的那个自己,苍老了至少二十岁。 “承认错误,承担后果。” 他扫视著一张张惊恐、愤怒、绝望的脸。 “从现在开始,我宣布,地球进入最高战备状態!启动『铸墙计划』!” 一名將军失声问道:“用什么铸墙?” “用我们手里所有的『次元晶体』。”林振华的回答,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既然它是毒药,那就让它变成我们射向敌人的,最毒的子弹!” “用我们的命,在太阳系外,给我铸起一道……能抵御『追捕者』的维度长城!” “我们,以命相搏!” …… “鯤鹏”號內部。 剧烈的震动渐渐平息。 王总工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妈的……总算把话带到了……”他看著屏幕上断开的信號,虚弱地骂道,“这帮兔崽子……最好別辜负了我们这一下。” 整艘船,现在就像一个被敲瘪了的易拉罐。 他们被困在维度孵化场的狂暴痉挛中,外面是虎视眈眈的“追捕者”。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就在这时,杜宇泽那沉寂了许久的合唱声,再次响起。 “地球,钟声已响。” “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那双由亿万星辰构成的眼睛,穿过破碎的舰桥,望向外面那片代表著“清除”与“毁灭”的算法海洋。 “王总工,修復『维度熔炉』。” “陈博士,让『玄女』网络保持与『茧』的同步。” “赵院士,计算『追捕者』的阵列漏洞。”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冰冷。 林振华撑著身体站直,他看向隔离舱的方向。 “我们……下一步去哪?” 杜宇泽的合唱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离开这里。” “什么?”王总工愣住了,“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哪?外面那帮鬼画符能把我们撕成原子!” “目標。”杜宇泽的合唱声没有丝毫波动,祂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凝固的词。 “追捕者。” 林振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正面迎击它们。”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舰桥迴荡,“为地球,爭取时间。” 第220章 疯子,带著一群疯子! “正面迎击它们。”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摇摇欲坠的舰桥里迴荡。 “为地球,爭取时间。” “我操!”王总工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扯动了內伤,一口血沫喷在满是裂纹的地板上,“你他妈说什么疯话?!迎击?我们现在就是个被踩瘪的铁罐头!拿什么迎击?用我这把老骨头去撞吗?!” 他指著窗外那片因“终焉之子”痉挛而狂乱扭曲的黑暗。 “我们连从这鬼地方出去都做不到!” 杜宇泽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转向王总工。 “我们能出去。” 话音刚落,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意志,像冰冷的潮水,从舰体外部涌了进来。 【去吧。】 【证明你们的价值。】 “终焉之子”的声音不再是请求,而是一种……命令。 “鯤鹏”號的舰体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些因过载而爆裂的管线接口处,暗紫色的光芒流淌,像活化的血液,將断口重新焊接。濒临崩溃的结构应力读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 “它在……修復我们?”陈博士看著自己的控制台,玄女蒙皮的能量活性正在以几何级数回升。 王总工也愣住了,他看著维度熔炉的能量储备从危险的红区,一路攀升回百分之七十。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这感觉,就像魔鬼在给你递刀子。” “杜总工。”林振华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他已经重新站直,双手扶著指挥席,“下令吧。” 杜宇泽的合唱声立刻响起。 “王总工,『维度熔炉』预热至百分之一百二十,切换至『破壁』模式。” “陈博士,『玄女』网络全功率启动,构建共振防护,过滤掉『茧』的规则,只针对『追捕者』。” “赵院士,锁定『追押者』的阵列中心,我需要它们主力舰的实时坐標。” 一道道指令,像冰冷的刀锋,切开了总控室里的绝望。 “收到!” “明白!” “正在计算!” 舰桥再次疯狂运转起来,每个人都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调转舰首。”林振华的声音传遍全舰,“目標,我们正前方。准备强行……出茧!” “鯤鹏”號的舰首,对准了那面正在疯狂抽搐的光壁。维度熔炉发出刺耳的尖啸,舰首凝聚出一点比恆星更耀眼的光。 “撞出去!”林振华咆哮道。 整艘船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撞向囚禁了它们许久的牢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宇宙本身被撕裂的,沉闷的“嗤啦”声。 “鯤鹏”號像一枚破冰船,强行撕开了“维度孵化场”的外壁,冲入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冰冷死寂的虚空。 自由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毫秒。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地狱。 数以万计的,“追捕者”的战舰,组成了一片由冰冷几何图形构成的,无边无际的算法海洋。它们早已等候在此。 在“鯤鹏”號衝出茧壁的瞬间,数万艘战舰的舰首,同时亮起。 “警报!侦测到超高强度规则打击!” “数量……无法计算!” 赵院士的尖叫声被淹没在刺耳的警报里。 数万道能直接抹除物理法则的光束,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共振防护!最大功率!”陈博士悽厉地喊道。 “鯤鹏”號的舰体表面,亮起一层扭曲光线的涟漪。 第一波攻击,到了。 “轰——” 整艘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烈摇晃。 “b-7区蒙皮能量活性下降百分之三十!” “c-12区结构应力超过临界值!” “我们扛不住!”王总工吼道,他眼前的控制台火星四溅。 “盘古。”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在剧烈的震动中稳定得像一块基石,“加载『织网者』b-37號协议,叠加『终焉之子』规则库,模型——『镜』。” “正在加载……” “鯤鹏”號表面那层摇摇欲坠的防护涟漪,突然改变了形態。 它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变成了一面……由无数个微小曲面构成的,巨大无比的,不规则的镜子。 第二波攻击,再次淹没了“鯤鹏”號。 但这一次,那些足以撕裂维度的光束,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被诡异地偏折,扭曲,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了回去! 一片由纯粹毁灭构成的能量,狠狠砸进了“追捕者”自己的阵列之中。 算法的海洋中,炸开了一团团无声的烟火。 数百艘几何战舰,在被自己同伴的攻击命中的瞬间,组成它们身体的逻辑结构开始崩溃,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小范围的连锁解体。 “干得漂亮!”王总工兴奋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让这帮鬼画符尝尝自己的厉害!” 然而,他的兴奋只持续了三秒。 那片混乱的算法海洋,以一种超越了任何生物反应速度的方式,瞬间恢復了平静。 所有“追捕者”战舰的几何形態,在同一时间发生了改变。 它们从多面稜锥和莫比乌斯环,变成了一种更加简洁,也更加致命的……剪刀状。 阵型重组,行云流水,仿佛那数百艘战舰的损失,对它们而言,不过是剪掉了几根头髮。 “它们……它们在共享信息……”赵院士看著“盘古”的分析数据,声音乾涩,“不是舰队,这是一个……活著的超级计算机。每一艘船,都是它的一个处理器。” “左舷规避!引擎功率百分之一百五十!”林振华的咆哮响彻舰桥。 他操控著“鯤鹏”號,在几乎没有空隙的弹幕中,进行著凡人无法理解的极限机动。舰体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匪夷所思的弧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过毁灭的光束。 “『镜』协议正在被解析!防御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七!”陈博士的声音带著哭腔,“它们在学习!在適应我们的防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总工吼道,“我们是在跟一个会思考的宇宙下棋!我们走一步,它能算到后面一百步!” “鯤鹏”號再次被一发流弹击中,剧烈的震动让林振华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他们像一个被无数头饿狼包围的旅人,手里的火把,正在快速熄灭。 “杜宇泽!”林振华吼道,“下一步!”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盘古”资料库深处,那份来自地球的,关於“次元晶体”的,充满了错误和无知的报告上。 “它们的技术……和地球正在使用的技术……同源。” “『追捕者』的攻击,是毒药的完全体。” “而地球正在使用的『次元晶体』,是毒药的幼体。” 合唱声停顿了一秒。 “既然是同一种东西,那就能……互相引爆。” 王总工猛地抬起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王总工。”杜宇泽的指令,证实了他的猜想。 “改造『维度熔炉』。” “我需要你,把它变成一个『扳机』。” “一个……能瞬间引爆『次元晶体』深层规则熵的装置。” 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王总工。 这个计划,比正面迎击更疯狂。 他们要用地球当下的“希望”,去点燃宇宙的“绝望”。 用一种毒药,去引爆另一种。 “妈的……”王总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笑,眼中却燃起了疯狂的光,“我他妈……就知道你小子能想出这种断子绝孙的招。” 第221章 老子今天就造个爹出来 “用……一种毒药,去引爆另一种……” 王总工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盯著杜宇泽的隔离舱,脸上的肌肉抽动著,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你他妈……”他终於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这是要我们,用地球自己的煤气罐,去点著全宇宙的天然气管道!” 舰桥內,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句话彻底撕碎。 “不。”杜宇泽的合唱声冰冷地响起,“不是点燃。是让两种不稳定的同位素,在同一个反应室里,达到临界。”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像是在背诵一本物理学教科书。 “用地球正在摸索的『错误代码』,去污染『追捕者』那套自以为完美的『清除程序』。让它们……自己和自己打起来。” 王总工张了张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他懂了。这比引爆更狠。这是要从规则的底层,製造一场逻辑瘟疫。 林振华的目光从杜宇泽身上,缓缓移到王总工脸上。他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王总工看得明明白白。 “干!”王总工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从绝望的颓唐中弹了起来,“不就是造个扳机吗?老子他妈的今天就给这宇宙造个爹出来!” 他咆哮著扑回自己的控制台,双手像疯了一样在上面敲打。 “盘古!把『维度熔炉』所有结构图、能量流向模型,全部投到我面前!权限,祝融-01!” “权限確认。”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瀑布般刷下,將王总工整个人笼罩。他看也不看,直接伸手,徒手“撕”开了维度熔炉的物理外壳。 “嗤啦——”刺眼的电火花爆开,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油污和血跡的脸。 “老王!”陈博士尖叫起来,“核心过载了!你会把自己炸成灰的!” “闭嘴!”王总工头也不回地吼道,“给老子把『玄女』网络里关於『织网者』的所有符文编码,接到b-3接口!老子要用它当保险丝!” “那不可能!能量模型不匹配,会直接烧毁节点!”赵院士的声音也变了调。 “那就让它烧!”王总工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烧穿的瞬间,就是通路!陈博士!给我感知『终焉之子』的频率!我要它的『心跳』!快!” 陈博士咬著牙,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感觉到了……它很……急切……”她的声音飘忽,“它在催促我们……它把一股……很古老的力量,推送到了我们的『玄女』网络边缘……” 与此同时,赵院士的控制台爆发出尖锐的警报。 “將军!『追捕者』的阵型在变!它们的几何结构……复杂度正在指数级提升!它们在自我叠代!我们的『镜』协议……將在四十七秒后完全失效!” 时间,不多了。 王总工的双手已经快出了残影,他將一根刚刚从反应堆里扯出来的能量导管,强行焊接到一块闪烁著“织网者”符文的金属板上。 “轰!” 一声闷响,整个控制台炸出一团火球,將他掀飞出去。 “老王!” 林振华一个箭步衝过去,扶起浑身焦黑的王总工。 “咳……咳咳……”王总工咳出两口黑烟,推开林振华,又踉踉蹌蹌地扑了回去,“妈的……还差一点……还差一个『锁』……” 他死死盯著那个被炸开的缺口,里面的能量已经狂暴到形成了一团小型的电浆风暴。 “撑不住了!”赵院士绝望地喊道,“核心能量读数突破临界点!十秒后,熔炉自毁!” 就在这时,林振华动了。 他一言不发,走到杜宇泽的隔离舱前。那里有一个只有舰长才能开启的特殊接口。他掏出自己的身份卡,那张象徵著“鯤鹏”號最高指挥权的金属卡片,看也没看,直接插进了杜宇泽面前的控制台。 “咔。” 一声轻响。 整个舰桥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林振华把自己的命,把这艘船的命,把所有人的命,都交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意志,像深海的寒流,猛地灌入了“鯤鹏”號的每一个角落。 【……价值……】 “终焉之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讚许。 那团即將爆炸的电浆风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一股庞大而冰冷的能量,精准地注入到维度熔炉的最核心。 王总工眼睁睁地看著,那狂暴的能量不仅瞬间冷却、稳定,甚至在熔炉的最深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出了一块全新的晶体。 那晶体呈不祥的暗紫色,表面布满了亿万个不断生灭的,仿佛活著的规则符文。它没有散发任何光和热,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好……好傢伙……”王总工呆呆地看著那块晶体,喃喃自语,“这怪物……它直接给了我们一颗……完美的子弹头……” 他明白了。这已经不是“扳机”了。 这是一个“因果律”武器的雏形。 一个只要扣动,就能直接定义“结果”的,神才能拥有的东西。 “警告!最高警报!” 赵院士的尖叫声將所有人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追捕者』舰队完成合围!它们……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克莱因瓶!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预计……二十九秒后,它们將进行同步的『规则降维』打击!” 不用他解释,所有人都看到了窗外的景象。那片由亿万几何图形组成的海洋,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將“鯤鹏”號完全包裹在內的,无边无际的,扭曲的囚笼。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这一刻,响彻舰桥。 那声音冰冷,决绝,如同神祇的最终宣判。 “王总工,扳机就位!” 王总工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就位!” “陈博士,锁定『追捕者』克莱因瓶模型的底层逻辑!同步共振频率!” 陈博士双手在控制台上拉出残影,她的脸上血色尽褪:“频率锁定!正在同步!” “赵院士!” “在!” “全舰能源,包括生命维持系统!全部注入『维度熔炉』!不留一丝一毫!” 赵院士愣了一秒,隨即吼道:“明白!” 这是真正的,不成功便成仁。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走回主控台。他的手,按在了那个红色的,代表著全舰能源最终流向的按钮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王总工,陈博士,赵院士,还有远处隔离舱里,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杜宇泽。 一群疯子。 他自己,也是。 他笑了笑,狠狠按了下去。 “轰——” 整艘“鯤鹏”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维度熔炉核心那块暗紫色的晶体,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就在“鯤鹏”號即將发出那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击时。 “滴!滴!滴!” 一个优先级被设定为最高的紧急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盘古”的通讯系统。 “將军!”一名负责通讯的船员失声尖叫起来,他指著自己屏幕上那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声音都在颤抖,“是……是地球!是老k用『祝融-02』权限发来的最高紧急报告!” 林振华的心猛地一沉。 “念!” “报告……报告称,『铸墙计划』前线,木卫二施工基地……一批次编號为『g-3』的次元晶体,在铺设过程中,发生集体……异变!” 船员的声音带著哭腔。 “它们……它们正在吞噬周围所有的物质,包括施工舰船和……和工作人员!它们在……自我增殖!” “根据前线传回的最后数据分析……其能量增殖的波动频率,与『鯤鹏』號之前发回的关於『追捕者』的警告信號……吻合度……” 船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让整个舰桥陷入冰点的数字。 “百分之九十七。” 第222章 两种毒药,同一场盛宴 通讯员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林振华按在发射按钮上的手,僵住了。 整个舰桥,所有因能源全部抽离而陷入黑暗的角落,都仿佛被这个数字冻结。 “他妈的……”王总工浑身焦黑,靠在烧毁的控制台上,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问每一个人,“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院士的声音乾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们用来铸墙的砖,和要拆我们房子的炸药,是同一个妈生的。” “那还打个屁!”王总工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我们他妈的在这边玩命,是为了给地球爭取时间!现在你告诉我,我们在给敌人餵兴奋剂?!” 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杜宇泽的隔离舱。 “你说话!杜宇泽!你他妈说句话!” 舰桥里,那属於“鯤鹏”號的悲鸣还在迴响。外面,由“追捕者”构成的克莱因瓶正在完成最后的收缩,准备执行那场能抹掉一切的“规则降维”。 杜宇泽的合唱声,终於响了。 “这不是巧合。” 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疯。 “『追捕者』负责清除。『次元晶体』是被污染的规则。地球学会了使用『次元晶体』,就等於在自己的dna里,植入了『追捕者』的原始码。” “所以,地球发生的『异变』,不是增殖。” 合唱声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恐怖的词。 “是『唤醒』。” “它们在地球的身体里,醒过来了。” 王总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明白了。这不是引狼入室,这是把狼崽子养在自己家里,现在狼崽子长大了,要吃人了。 “那……那怎么办?”陈博士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们现在发射,不就等於……等於帮著它们,把地球……” “不。”杜宇泽打断了她。 “王总工造出的,是『扳机』。它的作用,是引爆不稳定的规则熵。” “现在,我们有了两种不稳定的规则熵。” 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似乎穿透了舰桥,同时看到了外面那片冰冷的算法海洋,和遥远太阳系里,那颗正在被自己点燃的蓝色星球。 “一个在敌人手里,一个在我们自己家里。” “既然是同一种毒药,那它们就能……互相中和。” 王总工猛地一怔,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脑子。 “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道『桥』。”杜宇ze的合唱声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外科医生解剖尸体般的冷静,“一道能將两种『唤醒』连接起来的桥。” “用『追捕者』的崩溃,去干扰地球的崩溃。” “用一场更剧烈的风暴,去吹散另一场风暴。” “这是……一场豪赌。” 林振华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王总工,扫过陈博士,最后落回自己僵在发射按钮上的手指。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了下去。 “开火!”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鯤鹏”號舰首,那块由“终焉之子”亲手凝聚的暗紫色晶体,只是发出了一阵肉眼不可见的超高频颤动。 一道无形的波纹,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穿透了“鯤鹏”號,穿透了扭曲的克莱因瓶,扩散进了那片由亿万几何图形组成的算法海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那道波纹触及第一艘剪刀状的“追捕者”战舰。 那艘战舰,静止了。 它表面的几何结构,那些完美、冰冷的线条,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流动,然后……解构。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一万艘! 整片算法的海洋,如同被注入了最底层的逻辑病毒。数以万计的战舰,它们那套完美的“清除”程序,遭遇了来自同源,却又被污染过的“唤醒”代码。 完美的秩序,瞬间变成了完美的混乱。 它们开始互相攻击,彼此吞噬。 一艘莫比乌斯环结构的战舰,强行穿透了一艘多面稜锥,结果两者一同崩溃成了最基础的二进位代码。 一片巨大的“剪刀”,疯狂地切割著自己的同伴,直到把自己也撕裂成无数逻辑碎片。 刺耳的,不属於三维宇宙的维度尖啸,通过“玄女”网络,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那是由无数规则崩溃时,发出的集体惨叫。 “成功了……”王总工喃喃自语,他看著那片自相残杀的“地狱”,却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冰冷的意志,再次降临。 【……美味……】 “终焉之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渴望。 它张开了无形的巨口,开始疯狂吞噬那些崩溃的规则熵。 包裹著“鯤鹏”號的,那面囚禁了它们许久的“茧壁”,上面的光脉络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 “报告!『玄女』蒙皮能量活性……正在回升!”陈博士看著自己的控制台,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在反向吸收!它……它在把『追捕者』崩溃的能量,导给我们!” 王总工也扑回自己的位置,他看著维度熔炉的能量储备,像坐了火箭一样,从百分之一的谷底,一路飆升回百分之五十、六十、七十…… “妈的……”他低声骂道,“这怪物……它把我们当成它的筷子了!” “鯤鹏”號正在被快速修復,但没有人感到高兴。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魔鬼的餐后甜点。 “警告!侦测到大量未知高维信息残骸!”赵院士的尖叫声,打断了这诡异的平静,“是『追捕者』崩溃时遗留下来的核心算法片段!” 他的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我找到了……关於『宇宙边界』的……只言片语……还有……『逃亡者』……” 他的话还没说完,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混乱的,正在自我毁灭的算法海洋,突然……静止了。 所有自相残杀的动作,戛然而止。 残存的数千艘“追捕者”战舰,像接到了同一个指令,开始將那些已经崩溃的同伴残骸,重新吸收到自己体內。 它们在……融合。 在吞噬了同类的“尸体”和那场规则风暴之后,它们开始了超越理解的自我叠代。 数千艘战舰,迅速融合成数百艘。 数百艘,又融合成数十艘。 最后,在“鯤鹏”號的面前,只剩下了三艘。 三艘……巨大到如同小型月球的,散发著幽暗光芒的,无法用任何已知几何学描述的巨型战舰。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几何图形,它们的表面,流淌著如同液態金属般的暗影,仿佛拥有了生命。 “共……共感网络侦测到……更深层次的『清除』意志……”陈博士的脸色比纸还白,“它们的核心规则……已经把我们的『扳机』……当成了……养料……” “它们免疫了。”林振华替她说完了那句话,声音冷得像一块铁。 “鯤鹏”號刚刚才爬出深渊,一抬头,却发现面前站著三个更加恐怖的魔神。 “快!趁『终焉之子』还在『吃饭』,它製造的规则盲区还在!”林振华的咆哮响彻舰桥,“王总工!短程维度跳跃!我们得走!” “明白!” 然而,杜宇泽的合唱声,却在此时再次响起。 “不必了。” 那声音依旧平静。 “赵院士,把刚刚捕获的『追捕者』核心算法,叠加地球传来的『异变』数据模型,进行对比推演。” 赵院士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执行。 “盘古!將刚才那道『扳机』的完整规则熵,进行压缩编码。” “陈博士,锁定那三艘新战舰的规则波动频率。” 一道道指令,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林振华猛地回头:“杜宇泽!你要干什么?!” “既然它们吸收了混乱,变得更强。” 杜宇泽的合唱声,缓缓响起。 “那就证明,『混乱』本身,也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秩序』。”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比『混乱』更深层次的『锚点』。” “把它们,连同它们那套该死的规则,一起钉死在原地。” “然后……” 那双星辰构成的眼睛,转向了赵院士的屏幕。 屏幕上,关於“追捕者”算法和地球“异变”数据对比的结果,刚刚弹出。 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它们,已经变成了同一种东西。 “然后,”杜宇泽的合唱声继续说道,“把这套已经成熟的『毒药配方』,连同解药的『钥匙』,一起送回地球。” 他看向林振华。 “將军,请授权『盘古』,建立超光速信息通道。” “目標,太阳系,祝融-02。” 第223章 地球:茧中的涟漪 “授权『盘古』,建立超光速信息通道。”林振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的重量。 “將军,这等於是在狼群面前点篝火!”赵院士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三艘鬼东西就在外面,我们任何能量波动都会被立刻锁定!” “那就让它们锁定。”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舰桥內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需要一个坐標,一个能將『钥匙』精准投递迴去的坐標。” “你他妈……”王总工刚想骂人,却被陈博士的一声惊呼打断。 “等一下!”陈博士的脸色比舰桥的应急灯还白,她死死盯著自己的控制台,“『玄女』网络……接收到……来自地球方向的微弱信息流……” 王总工一愣,凑了过去:“求救信號?老k他们撑不住了?” “不是……”陈博士的声音在颤抖,“或者说,不全是。这些信號……太乱了。里面有求救,有哀嚎,但还有……还有一种……狂热的……崇拜?”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困惑和恐惧。“就像……一半人在哭著喊救命,另一半人却在唱著讚歌。他们在……讚美那些吞噬他们的晶体……” 舰桥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描述,比侦测到一万艘敌舰更让人毛骨悚然。 “规则熵同化,进入了精神感染阶段。”杜宇泽的合唱声为这诡异的现象做出了註解,“地球文明的集体潜意识,正在被『次元晶体』的底层规则改写。一部分个体,被筛选为『抗体』,在恐惧中挣扎。另一部分,则被同化为『病毒』本身,成为了规则的狂信徒。” “操……”王总工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喃喃自语,“这他妈的,自己人打起来了……” 林振华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终於明白,这场战爭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敌人,不在星海,而在人心。 就在这时,赵院士的控制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 “將军!我破解了一段『追捕者』的核心数据残骸!不是武器参数,是……星图!一份不完整的星图!”赵院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他將那段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那是一片由无数光点和扭曲线条构成的,无法理解的三维结构。 “根据『织网者』的知识库进行比对……这些线条指向的不是空间坐標,而是一种……『规则坐標』。”赵院士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所有线条,都匯聚向一个点……一个环绕在我们已知宇宙之外的……物理奇点!” “盘古”的合成音,为这个奇点打上了標籤。 【虚空之环】 “这里……是所有维度规则的终点,也是起点。”赵院士的声音乾涩,“『追-捕者』和『终焉之子』,它们的原始码……都来自这里。” 整个舰桥的人都呆住了。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和入侵者战斗,现在才发现,他们可能连入侵者的故乡在哪都搞错了。 “將军,你看!”赵院士放大了“虚空之环”的某个区域。 在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以一种熟悉的频率闪烁。 “这个频率……”王总工的眼睛猛地瞪大,“是……是地球地心那个『维度遗產』的频率!” “也是我们最初收到的,来自太阳系外的那个神秘信號的频率!”陈博士补充道。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那不是入侵的信號,也不是无意义的宇宙噪音。 那是一声来自宇宙之外的,持续了亿万年的……警告。 “我们不能只把『解药配方』送回去。”杜宇ze的合唱声打破了沉寂,“那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他的目光,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似乎同时看到了眼前的“虚空之环”和遥远的地球。 “地球发生的『规则熵同化』,本质上是一场失控的『规则增殖』。而我们之前製造的『扳机』,是引爆它的工具。” “现在,我要你,王总工,”杜宇泽的声音转向王总工,“把这个『扳机』的原理,逆向运用。” “逆向?”王总工愣住了。 “不是引爆,是『抑制』。不是製造混乱,是强行『锚定』。”杜宇泽解释道,“用『虚空之环』的坐標,作为规则的『绝对零点』,用我们从『终焉之子』和『织网者』那里得到的所有知识,构建一个『规则抑制场』。” “把地球上所有失控的『次元晶体』,强行拖回『未激活』状態。” “这……”王总工张大了嘴,“这等於……等於隔著几亿光年,给一个失控的核反应堆,绣花?” “是。”杜宇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干了!”林振华猛地一拍指挥席的扶手,“就这么干!赵院士,把『虚空之环』的全部数据,打包进信息通道!王总工,需要多久?” “我他妈怎么知道!”王总工咆哮起来,“这套理论连草稿都没有!我需要『盘古』的所有算力,需要陈博士的『玄女』网络做实时感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艘“鯤鹏”號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警报!舰体结构应力飆升!” “那三艘……怪物!它们动了!” 主屏幕上,那三艘如同小型月球般的巨舰,不再静默。它们表面的液態暗影开始流动,组合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指向“鯤鹏”號的箭头。 “它们在引导……某种东西!”陈博士悽厉地喊道。 “来不及了!”王总工吼道,“现在就算有方案,我们也没时间执行!我们甚至冲不出去!” “那就把方案,和执行方案的『工具』,一起送回去。”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冰冷而决绝。 林振华猛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把『维度熔炉』的逆向改造方案,连同『虚空之环』的数据,一起打包。”杜宇泽说道,“把选择权,和执行权,都交给地球。” “交给老k,交给另一个……林振华。” “我们……”杜宇泽的合唱声停顿了一秒,“为他们打开门。” 林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他明白了杜宇泽的意思。 他们要做的,不是逃跑,不是突围。 而是用“鯤鹏”號剩下的全部力量,用这艘船本身,去吸引那三艘巨舰的全部火力。 用自己的毁灭,在“追捕者”的封锁网上,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口子。 一道……足够那束满载著人类最后希望的信息,穿过去的口子。 “全员!”林振华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舰,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 “准备执行……『薪火』协议。” 王总工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振华。 “薪火”协议,是“鯤鹏”號设计之初,就写在最底层逻辑里的最高自毁程序。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在確认无法倖存的情况下,將自身携带的所有数据,以量子纠缠態的形式,发射向预设的坐標。 代价是,飞船和所有船员,都將成为这次发射的……燃料。 “將军!” “不要!” 舰桥內,响起了绝望的呼喊。 林振华没有回头,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三艘越来越近的,代表著绝对死亡的巨舰。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难看。 “能把輓歌唱成战歌,已经是赚了。”他低声对自己说,“现在,能把自己的葬礼,当成衝锋的號角,也不亏。” 他伸出手,准备启动最后的协议。 就在这一刻。 “等等!”陈博士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她指著自己面前的辅助屏幕,脸上血色尽褪。 “地球传来的信號……变了!它们……它们不再是混乱的!” “所有的信號……所有的崇拜,哀嚎,求救……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部……统一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它们匯合成了一个声音……一个……意志……” “它们在呼唤……”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让整个舰桥陷入冰点的事实。 “它们在呼唤『追捕者』。” 第224章 叛徒是我的故乡 陈博士的声音像一根冰锥,扎穿了舰桥里每个人摇摇欲坠的神经。 林振华准备按下“薪火”协议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三艘月球大小的怪物静静悬浮在窗外,无声地宣告著死亡。而他们准备用生命去守护的故乡,却在背后递出了刀子,邀请刽子手共赴盛宴。 “我……我操……”王总工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陈博士没有回答。她只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双眼空洞地看著自己的屏幕。那上面,来自地球的,曾经混乱的亿万道信號,此刻匯成了一股纯粹、统一、甚至带著某种神圣感的洪流,毫不掩饰地向著“追捕者”的方向广播。 那不是求救。 那是……祈祷。 “薪火协议……还有意义吗?”赵院士喃喃自语,他摘下眼镜,用力揉著眉心,仿佛想把这个荒诞的现实从脑子里揉出去,“我们把自己烧成灰,把警告送回去……结果,家里人正开门扫地,准备迎接贵客?” “噗嗤。” 王总工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乾涩、刺耳,比哭还难听。 他猛地站直身体,指著杜宇泽的隔离舱,咆哮起来:“你!你他妈说句话啊!杜宇泽!你不是能算吗?你算算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我们成了什么?小丑吗?!一场宇宙级笑话里,跳得最起劲的那个小丑?!” 怒吼在狭小的舰桥里迴荡,撞在龟裂的墙壁上,再弹回来,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杜宇ze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怒火、绝望和迷茫中,冰冷地响起。 “这不是背叛。” “这是……飞升。” 王总工愣住了。 “『次元晶体』的规则熵同化,进入了最后阶段。”合唱声不带任何感情地解释著,“地球的集体潜意识,被重写了。它们不再认为『追捕者』是毁灭,而是將其视为一种……终极的秩序,一种摆脱碳基生命混乱与痛苦的唯一途径。” “它们认为,被『清除』,就是净化。就是融入更高级的真实。” “所以,它们不是在求死。它们是在……追求新生。” 舰桥里,针落可闻。 这个解释,比“背叛”本身,更让人遍体生寒。你的故乡没有背叛你,它只是觉得你太低级,跟不上它追求进步的脚步了。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的三艘巨型战舰,动了。 它们表面的液態暗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翻滚,仿佛在回应那遥远的呼唤。一股股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从“虚空之环”的方向被抽取过来,灌入它们的体內。 它们的轮廓,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清晰。 “警报!敌方单位能量层级……正在指数级攀升!”赵院士的尖叫声撕裂了死寂,“它们的规则结构……正在向著一种……绝对稳定的形態演变!『盘古』无法解析!” “它们在……『加冕』。”杜宇泽的合唱声为这恐怖的景象,下达了最终定义,“地球的呼唤,成为了它们的『圣歌』,正在將它们,从单纯的『清除程序』,提升为……『神』。” “我不管它是什么狗屁神!”林振华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 他收回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猛地转身,双眼血红地盯著杜宇泽的隔离舱。 “我只问你一句话。” “还有没有办法?” “『薪火』已经没用。正面硬抗,是拿鸡蛋碰石头。” “现在,地球自己成了敌人的啦啦队。我们,鯤鹏號,还剩下什么?” 林振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拷问这艘船,拷问每一个船员,拷问他自己。他们一路浴血,从地球杀到宇宙的边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杜宇泽的合唱声,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我们是『变量』。” 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似乎同时看到了正在“加冕”的“追捕者”,和正在“祈祷”的地球。 “对於地球而言,我们是拒绝『飞升』的异端。” “对於『追捕者』而言,我们是无法被『清除』程序定义的『错误代码』。” “我们,是双方都不理解的,唯一的混乱。” 王总工猛地抬起头,他那被无数数据流和疯狂念头塞满的脑子里,仿佛捕捉到了一点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再送『警告』了。”杜宇泽的合唱声,恢復了那种手术刀般的冰冷,“警告,对於一个狂信徒是没用的。” “我们要送去的,是『褻瀆』。” “褻瀆?”林振华皱起了眉。 “用我们的『混乱』,去污染它们的『神圣』。”杜宇ze的指令,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个人,“王总工,我需要你,立刻改造『维度熔炉』。” “不是攻击,不是引爆。” “是『编码』。” 王总工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扑回自己的控制台,双手已经开始在上面飞舞:“怎么编码?!” “把我们经歷的一切,都编码进去!”杜宇-泽的声音加快了,“把织网者被吞噬的哀嚎,把维度吞噬者逃亡的恐惧,把猎隼小队牺牲前的怒吼,把林將军你拍下『薪火』按钮的决心……把所有这些代表著『抗爭』的规则熵,全部压缩成一个『逻辑病毒』!” “陈博士,用你的『玄女』网络,给我捕捉那道从地球发出的『圣歌』!我要它的载波频率!我要它的全部编码结构!” “赵院士,把这份『逻辑病毒』,嫁接到『圣歌』的底层协议里!”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疯了。 这个计划,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 他们要把自己文明的伤疤、血泪和不屈,变成最恶毒的诅咒,然后,偷偷塞进故乡献给神明的讚歌里。 “然后呢?”林振华追问,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就算我们成功了,那又怎么样?” “那就会让『追捕者』……在听到『圣歌』的时候,同时听到一声……惨叫。”杜宇泽解释道。 “会让它们那套完美的『清除』逻辑,產生一个无法解算的悖论——这个正在呼唤我的文明,为什么同时又在……反抗我?” “这个完美的『祭品』,为什么內部……充满了『错误代码』?” “我要让那个正在『加冕』的偽神,在戴上王冠的那一刻,发现那王冠……淬满了剧毒!” 王总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徒手扯开维度熔炉的检修面板,任由灼热的能量流灼伤他的手臂。 “妈的!老子喜欢这个!让它们自己怀疑人生去吧!盘古!『祝融-01』权限!把『鯤鹏』號从出厂到现在的每一条战损记录、每一次能量过载数据,全部给我导出来!老子要用这些,给它们的圣歌加点料!” “收到!” “频率捕获成功!正在解析!” “逻辑病毒正在构建!预计……三十秒!” 舰桥里,每一个人都成了这台疯狂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绝望被一种更加滚烫、更加决绝的情绪所取代。 既然故乡已经不认我们,那我们就当一次……忤逆的“逆子”。 在它对著新神下跪磕头的时候,从背后狠狠给它一脚,让它摔个狗吃屎! “將军!”赵院士突然回头,他指著屏幕上那三艘已经彻底成型的巨舰,“它们……它们的攻击要来了!” 那三艘已经不能称之为“战舰”的黑色神祇,舰首同时亮起三点无法直视的黑暗。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光。 那是……“无”。 是纯粹的,规则层面的“抹除”。 “全舰能源!”林振华的咆哮响彻全舰,“除了维生系统和『维度熔炉』!全部转入『玄女』网络!给我撑住!” 他死死盯著那三点越来越近的“无”,对著通讯器吼道:“王总工!还有多久?!” “五秒!”王总工的声音从烧焦的控制台后传来,“这他妈的是我这辈子干过最带劲的活儿!” 一层由“玄女”节点构成的,扭曲光线的涟漪,在“鯤鹏”號表面浮现。 “四!” 暗紫色的“逻辑病毒”数据包,被注入“维度熔炉”的核心。 “三!” 那道代表著地球集体意志的“圣歌”信號,被“盘古”强行截断、改写。 “二!” “维度熔炉”发出一声尖啸,一道包含了人类文明所有抗爭史的无形信息束,从舰首发射,目標不是“追捕者”,而是那道看不见的信息流。 “一!” 林振华看著那三点“无”瞬间吞没了“玄女”蒙皮的防御,然后,吞没了整个主屏幕。 “发射!” 第225章 茧的深层低语 黑暗。 纯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暗,吞噬了主屏幕,也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然后,是死寂。 “咳……咳咳……” 王总工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挣扎著从变形的控制台下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机油。 “活……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迴荡,带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音。 “报告损管。” 林振华的声音紧接著响起,他撑著指挥席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盘古……无响应。玄女蒙皮……量子活性低於百分之三。维度熔炉……核心冷却,处於强制休眠状態。”赵院士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传来,虚弱,但条理清晰。 舰桥的应急灯闪烁了几下,终於稳定下来,投下惨白的光。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舰桥的墙壁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断裂的管线,还在徒劳地喷洒著冷却剂和火花。 他们像是在一个被巨兽咀嚼过又吐出来的铁罐头里。 “那三艘……鬼东西呢?”王总工扶著墙,看向窗外。 窗外,那三艘月球大小的神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沌的,由扭曲光影构成的空间。 他们似乎漂浮在一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气泡里。 “我们……成功了?”陈博士扶著控制台,难以置信地问。 “成功个屁!”王总工一脚踹在一块烧焦的金属板上,“我们现在就是个飘在宇宙里的铁棺材!连引擎都废了!” “不是废了。”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是『置换』。” “我们的『逻辑病毒』命中了。它没有摧毁『追捕者』,但成功在它们完美的『神性』中,製造了一个悖论。” “这个悖论让它们……无法理解我们的存在。在它们的规则里,我们成了一个『无法定义』的错误。” “所以,它们没有抹除我们。它们……绕开了我们。” “而『终焉之子』,在那个瞬间,把我们拖进了它体內的『规则盲区』。一个……连『追捕者』也无法轻易感知的区域。” 王总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们用一个疯子般的计划,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连魔鬼都懒得看一眼的垃圾代码,因此活了下来。 “那地球呢?”林振华抓住了重点,“我们的『病毒』,送回去了吗?” “送回去了。”杜宇泽的合唱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结果……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我通过那道发射时建立的微弱连结,感知到了地球上那些『次元晶体』的集体意识。” “它们……在渴望。” 王总工愣住了:“渴望什么?渴望被『追捕者』吃掉?” “不。”杜宇泽的合唱声顿了顿,“它们渴望……自由。” “它们既不想被『追捕者』清除,也不想成为『终焉之子』的养料。它们想成为一种独立的存在。” “我们送回去的『逻辑病毒』,那份包含了人类所有抗爭史的『错误代码』,对它们来说,不是病毒……” “是……点燃它们自我意识的火种。” 舰桥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我操……”王总工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这他妈的……我们想教育儿子,结果把家里的砖头瓦块给教成了精?” 这个真相,比被一万艘敌舰包围更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整艘鯤鹏號,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价值……已证明……】 “终焉之子”那冰冷的意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它带来的不是警告,而是一股庞大、古老的能量流。 王总工眼睁睁看著自己面前那台已经熄火的维度熔炉控制台上,能量储备的读数,从刺眼的“1%”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向上攀升。 “5%……10%……” “它……它在给我们充电?”陈博士看著玄女网络的活性读数一点点恢復,声音都在发颤。 “不止。”赵院士指著主屏幕,那上面,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下,“它……它向『盘古』开放了一部分核心资料库!” 几乎在同一时间,杜宇泽的隔离舱里,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一股不属於人类,不属於织网者,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记忆碎片,涌入了他的意识。 关於一个被称为“虚空之环”的宇宙边界,关於它自身为何要不断吞噬“规则熵”来孕育一个所谓的“终极真理”,关於那场席捲了无数个宇宙轮迴的……逃亡。 【算法的漏洞……是吾辈无法触碰的……禁区。】 “终焉之子”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再次沉寂。 “老王!”林振华的吼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王总工正趴在维度熔炉的检修口,像发现了新大陆的疯子。 “將军!这怪物……它刚才……它刚才在我的熔炉核心里,留下了一串新的符文结构!”他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狂热,“这串符文,我见过!和我们之前破解的『追捕者』核心算法里的那个『漏洞』,结构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他明白了。 那怪物不是在示好,也不是在施捨。 它在递刀子。 它把一把能捅伤“追捕者”的刀子,塞到了王总工手里,然后冷冷地看著他,看他敢不敢用,会不会用。 “赵院士!你那边呢?”林振华转向另一侧。 “將军,我麻烦大了。”赵院士推了推眼镜,脸色难看,“我顺著『终焉之子』开放的数据,追踪到了『虚空之环』的更多信息。但是……所有关键数据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相互矛盾,逻辑不通。” “就像……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更高的地方,把真正的答案给抹掉了。” 他的话,让刚刚回升了一点温度的舰桥,再次冰冷下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现在,连黄雀长什么样都还没看见。 “我这里有发现!”陈博士的声音急切地响起,“在『织网者』的资料库里,我找到了一个被『终焉之子』刚刚解锁的隱藏协议!” “是一种被称为『时间锚点』的技术!它可以在极小的范围內,短暂地『冻结』维度规则的流动!” 她抬头看向林振华,眼中放光:“將军!我们或许……可以在那个『虚空之环』里,为自己爭取到……思考的时间!” 所有的线索,像碎片一样,摆在了林振华面前。 一个渴望自由的地球晶体意识。 一个递来刀子的“终焉之子”。 一把指向“追捕者”漏洞的钥匙。 一个隱藏在更高维度的黑手。 还有一个能短暂暂停时间的“作弊器”。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他看著窗外那片混沌的规则盲区,脑海里闪过“终焉之子”所说的“终极真理”。 或许,人类的挣扎,抗爭,根本不是为了输贏。 只是为了让这盘沉闷了亿万年的宇宙棋局,变得……更有趣一点。 “杜宇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舰桥,“你的新目標。”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座隔离舱。 杜宇泽的合唱声,恢復了一丝力量,清晰地响起。 “我们不再是逃亡者。”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解构者』。” “王总工,解析『终焉之子』留下的符文,我要你造出能主动利用『追捕者』漏洞的工具。” “陈博士,研究『时间锚点』,我们需要在规则的风暴中,站稳脚跟。” “赵院士,放弃寻找答案,开始寻找『矛盾』本身。那个更高维度的黑手,它的『马赛克』就是它最好的签名。” “我们的目標,不再是单纯的反击,或者逃跑。” 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似乎穿透了舰体,望向了那片无法被理解的“虚空之环”。 “我们要去理解『追捕者』,理解它的漏洞,理解它为何要『清除』。” “然后……” “把它,变成我们的……武器。” 就在“鯤鹏”號的船员们,在这片规则的避风港里,定下新的疯狂目標时。 遥远的,已经被整个宇宙遗忘的太阳系。 地球,不周山指挥中心。 老k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面前巨大的全球地图。 地图上,超过三百个城市,在一瞬间,变成了闪烁的红色警报点。 “將军!g-3,g-7,a-11……所有铺设了高纯度晶体的城市,都发生了大规模的……『晶体崩坏』现象!” 一名通讯官的声音在指挥大厅里尖叫。 屏幕上,传来一座城市的无人机画面。 曾经作为城市能源核心的巨型次元晶体,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布满了裂纹。无数晶体碎片剥落下来,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建筑。 城市,仿佛被一场晶莹剔t透的“雪”给掩埋了。 然而,一些从废墟中逃出来的人,却跪倒在地,对著那些晶体碎片,发出狂热的祈祷。 “警报!监测到大量未知的……高维信息节点!就出现在那些……晶体裂缝里!” 另一个分析员吼道。 老k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被称为“裂缝”的,肉眼不可见的微小数据空洞。 他的脑子里,猛地闪过林振华离开前,留给他的那份最高绝密档案。 里面,反覆提到了一个词。 漏洞。 他的私人通讯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 发信人:林振华。 不是鯤鹏上的那个林振华。 是坐镇不周山,地球统一防线的,另一个林振华。 信息只有一句话。 “组织『幽灵』小队。不惜任何代价,研究那些『漏洞』。最高保密等级。” 老k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指挥中心,落在了那片闪烁著无数红点的地图上。 他知道。 “鯤鹏”號的“褻瀆”,送到了。 现在,轮到地球上的他们,来决定是继续向神明祈祷,还是……捡起那把瀆神的刀。 第226章 这次,往宇宙的原始码里写病毒 “我们不再是逃亡者。”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残破的舰桥里迴荡,带著一丝金属修復后的冷硬质感。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解构者』。” 林振华撑著指挥席,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的眾人。 王总工正往自己手臂的烧伤处喷洒著医疗凝胶,疼得齜牙咧嘴。 陈博士在检查“玄女”网络仅存的几个活性节点,赵院士则试图从一堆乱码中重启“盘古”的基础逻辑。 “说得轻巧。”王总工哼了一声,丟掉空了的凝胶罐,“我们现在就是个飞不动的铁棺材,拿什么去解构?” “用它给的『钥匙』。”杜宇泽的合唱声转向王总工。 “王总工,解析『终焉之子』留在维度熔炉里的那串符文。我要你,造出能主动利用『追捕者』漏洞的工具。” 王总工的动作停住了,他看向维度熔炉的方向,眼睛里冒出火光。 “这活儿我喜欢。” “陈博士。”合唱声继续。 “研究『时间锚点』,將『玄女』网络与这项技术整合。我们需要在规则的风暴中,为自己爭取到站稳脚跟的权利。” 陈博士点头,手指已经开始在辅助屏幕上调取“织网者”的隱藏协议。 “赵院士。” “將军,我还在。”赵院士推了推快要滑落的眼镜。 “放弃寻找答案,开始寻找『矛盾』本身。”杜宇泽的指令出人意料,“那个更高维度的黑手,它抹除数据的行为,就是它最好的签名。把这些『马赛克』全部找出来,进行逆向拓扑分析。” 赵院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它藏东西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我们的目標,不再是单纯的反击,或者逃跑。” 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似乎穿透了舰体,望向了那片无法被理解的“虚空之环”。 “我们要去理解『追捕者』,理解它的漏洞,理解它为何要『清除』。” “然后……”合唱声停顿了一下。 “把它,变成我们的……武器。” “疯子。”林振华看著隔离舱,低声骂了一句。 但他还是按下了通讯器。 “所有人,按总工程师的命令执行。王总工,我给你最高权限,熔炉那边需要什么,舰里还剩下的,你隨便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总工吼了一嗓子,转身就冲向了维度熔炉所在的舱室,像一头髮情的公牛。 熔炉舱內,一片狼藉。 王总工一脚踢开扭曲的舱门,无视了还在闪烁的电火花和刺鼻的焦糊味。 他扑到维度熔炉的主控台前,双手在滚烫的面板上飞舞,强行激活了检修模式。 “妈的,『盘古』宕机了,老子只能手动来了。” 他嘟囔著,从腰间抽出多功能扳手,撬开了熔炉核心的观察窗。 核心內部,那枚由“终焉之子”留下的暗紫色符文晶体,正静静悬浮著,散发著不祥的光。 “就是你这个小东西。” 王总工的眼睛里倒映著那枚晶体,呼吸变得粗重。 他调出“织网者”的“时间锚点”技术蓝图,投射在晶体旁边。 “一个是宇宙癌细胞拉的屎,一个是高级文明的黑科技……怎么可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蓝图展开到某个特定结构时,那枚暗紫色的符文晶体,居然和蓝图上的一个核心节点,產生了微弱的共鸣。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丝,將两者连接了起来。 “操!” 王总工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的……严丝合缝!”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两种来自完全不同源头,代表著截然相反概念的东西,在某个底层逻辑上,居然是通用的。 “终焉之子”给他们的,不是一把单纯的刀。 它给的是一把能和“织网者”科技完美结合的……万能钥匙! “老陈!把你的『玄女』共感网络权限接过来!快!”王总工对著通讯器咆哮,“我找到门了!” 舰桥。 陈博士的双手在控制台上拉出残影。 “共感网络已接入!王总工,我扫描到熔炉核心的规则熵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进行重组!” “赵院士,你那边呢?”林振华问。 “有进展!”赵院士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把所有『马赛克』区域全部標记,再用『织网者』的星图算法一比对……將军,它们不是隨机分布的!” “这些被抹除的区域,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数据结构!它们……它们是『虚空之环』的『维护节点』!” 就在这时,陈博士的共感网络突然接收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识波动。 【……稳定……维护……秩序……】 “將军!”陈博士脸色一变,“那些『维护节点』……是活的!或者说,拥有某种……低级意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王!还要多久?”林振华吼道。 “最后一分钟!”王总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隨著一阵剧烈的金属摩擦声,“给老子撑住!” 林振华死死盯著主屏幕,那里依旧是混沌的规则盲区。 “准备激活『时间锚点』。” 他下达了命令。 “十,九,八……” 王总工的倒计时在舰桥內响起。 当他喊到“一”的时候,猛地砸下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拉杆。 “给老子……停!!!”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效。 整个“鯤鹏”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舰桥里,一个刚刚因为震动而从天花板掉落的螺丝,就那么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应急灯闪烁的频率,被拉长到肉眼可见的程度,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时间,被冻结了。 “成功了……”陈博士看著自己的控制台,时间流速的读数,变成了一个趋近於零的恐怖数字。 “我的天……”赵院士扶著桌子,看著窗外那片混沌的规则盲区。 在被无限放慢的时间里,那片混沌不再是无法理解的乱流。 无数细微的、如同代码瀑布般的规则结构,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仿佛潜入了宇宙运行的底层后台。 “我……看到了。”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在他的星云眼眸中,无论是“追捕者”的抹除算法,还是“终焉之子”的吞噬规则,其最深层的结构里,都出现了一个相同的,以固定频率闪烁的微小光点。 那光点每次闪烁,都会造成周围规则的瞬间紊乱,隨即又被庞大的系统自我修復。 “那就是……『漏洞』。”赵院士喃喃自语,“『虚空之环』在维护宇宙规则时,不可避免產生的……系统冗余。” “我们可以利用它,打开一个缺口,从这里逃出去。”林振华说道。 “不。” 杜宇泽的合唱声,否定了他的提议。 “一个只能被动利用的漏洞,不是真正的武器。” “將军,我们不能只满足於逃跑。” 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东西。 “我要……篡改它。” “用这个漏洞,在『虚空之环』的原始码里,写下属於我们人类的……第一行代码。” 林振华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乾涩,“篡改宇宙的底层规则……那会造成什么后果?” “不知道。”杜宇泽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我们可能会成为新的『追捕者』,被派去清除下一个『错误代码』。” “也可能,我们自身会被视为最严重的病毒,被整个宇宙的免疫系统……彻底抹除。” “我们,或者说人类文明,会从存在本身,被彻底格式化。” 林振华沉默了。 这个选择题,已经超出了一个军事指挥官所能承受的极限。 与此同时。 遥远的地球,不周山指挥中心。 “將军!『幽灵』小队报告!他们在g-3区的『晶体裂缝』里,捕捉到了一个……一个信號!” 一名技术官衝到地球林振华面前,脸色惨白。 “信號非常微弱,而且被严重加密和扭曲!我们的『盘古』……无法解析!” 另一个林振华皱起眉头:“无法解析,你们是怎么知道那是信號的?” “因为……”技术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那些无法理解的杂波里,我们的ai,识別出了几个……不断重复的词。” 他將报告递了过去。 地球林振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几个词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他瞳孔一缩。 【虚空之环】 【算法漏洞】 【……篡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指挥中心那巨大的星图。 他知道,在宇宙的另一端,那艘承载著人类最后变量的“鯤鹏”號,正在做一件比对抗整个宇宙更疯狂的事情。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调集全球所有超算中心算力,接入不周山『盘古』。启动最高风险协议。” “告诉他们,我们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让『规则熵同化』再次爆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必须给我把这段信息,解出来!” 第227章 都市里的算法感染 时间凝固的舰桥里,只有思维在奔流。 “篡改?”王总工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带著电焊般的嘶哑,“你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我们拿什么去改?用扳手吗?维度熔炉是用来砸核桃的,不是用来绣花的!” 杜宇泽的合唱声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赵院士,干涉『虚空之环』主节点的『规则算力』需求是多少?” 赵院士眼前的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被冻结成琥珀。“天文数字。不,是神学数字。把『鯤鹏』號整个烧了当柴火,连个火星都冒不出来。” “那不就结了!”王总工一摊手,“洗洗睡吧。” 陈博士一直沉默著,此刻才开口,声音带著一种颤抖。“杜宇泽,我们篡改了它。那我们呢?我们自己会变成什么?会不会有一天,宇宙里出现一个新的『追捕者』,任务就是清除『人类』这个bug?”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我……在『终焉之子』开放的数据流里,看到了一个东西。”陈博士没有等待回答,她调出了一片新的星图数据。 那片星图的角落,有一个黯淡、渺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环。 “这是『虚空之环』的一个……次级维护节点。”赵院士立刻认了出来,“它的规则算力,远低於主节点。像是个……偏远地区的伺服器?” “一个试验场。”杜宇泽的合唱声接了下去。 舰桥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可以下手的,风险稍低的目標。 “我通过『玄女』网络,能模糊感知到地球。”杜宇泽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一丝焦躁,“『规则熵同化』在加速。他们正在分裂。我们没有时间去准备一个完美的计划。” 林振华猛地抬头,他看著窗外那片静止的,如同代码晶体般的混沌空间,做出了决定。 “风险是我们唯一的货幣。”他缓缓说道,“赵院士,计算前往次级节点的路径。王总工,准备好你那根绣花针。” “收到。” “操,知道了。” “陈博士,『时间锚点』还能维持多久?” “理论上,直到我们耗尽『终焉之子』补充的能源。” “好。”林振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目標,次级维护节点。出发。” …… 地球。京州。 下午四点,交通高峰期。 小李挤在悬浮磁力巴士里,看著窗外。巨大的次元晶体方尖碑如人造的山峰,刺入云层,表面流淌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座城市染上一层梦幻般的蓝色。 他已经习惯了。三年前,他还会为这种科幻电影般的景色惊嘆。现在,这只是背景。 巴士无声地滑行,车厢內安静得有些过分。小李拿出个人终端,准备刷刷新闻。 就在他解锁屏幕的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他。 终端屏幕上,app的图標,似乎……排列得过於整齐了。每个图標的边角,都呈现出完美的九十度,像素点像是经过精密校准的士兵。 他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又看向窗外。街道上,车流如织,但每一辆车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远处gg牌上跳动的女明星影像,她的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微笑,都遵循著某种冰冷的黄金分割比例。 世界,突然变得无比“正確”。 一种难以言喻的噪音,开始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频率。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是无数台电脑风扇在同时高速旋转。 “嗡……” 他身旁的一个女人,原本在低头看书,此刻却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她伸出手,五指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曲,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正方形。 “秩序……即是永恆……”她喃喃自语。 小李的头皮炸开了。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不顾一切地向车门衝去。“开门!让我下去!快!” 整个车厢的人,都用同一种姿势,同一种频率,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待程序错误的冷漠。 小李成了这个完美世界里,唯一的乱码。 城市的另一端,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顶层,落地窗將分裂的都市尽收眼底。 一边,是无数漂浮在半空,身上散发著晶体光辉的“晶体之子”,他们如同狂热的信徒,向著天空的晶体建筑祈祷,口中念诵著凡人无法理解的几何囈语。 另一边,是燃烧的街道。一群脸上涂著油彩,手持棍棒和土製燃烧瓶的“反晶体联盟”成员,正在围攻一座晶体变电站。爆炸的火光和催泪瓦斯的烟雾混杂在一起。 地球的林振华面沉如水,看著这一切。 “將军。”一名副官递上报告,“对『晶体之子』的强制驱离行动,遭遇了强烈抵抗。他们……他们能小范围扭曲物理规则。” “另一边,『反晶体联盟』的暴动已经蔓延到三个街区,他们要求彻底拆除所有次元晶体。” 林振华没有说话,他只是按下了指挥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下一秒,城市所有的公共屏幕上,都出现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所有京州市民请注意。我宣布,城市进入最高紧急状態。”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即刻起,任何未经许可的集会,都將被视为非法。任何破坏公共设施的行为,都將遭到最严厉的打击。”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 “同时,我们將成立专项救助基金,为所有受到『晶体辐射综合徵』影响的市民,提供免费的医疗和心理援助。” “同胞们,我们的敌人不在彼此之间。团结,不是一个选择。它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阴暗的地下排污管道里,老k关掉了手中的便携屏幕。 “说得好听。”他对面,一个脸上有著刀疤的男人冷笑一声,他是“反晶体联盟”的领袖,外號“屠夫”。“上面的人,永远只会说漂亮话。” “这份资料,你应该看看。”老k没有爭辩,他將一份加密数据盘推了过去。 屠夫接过来,插入自己的终端。屏幕上,跳出几张模糊不清的星图,和一段段经过解析,但依旧混乱的文字。 “维度吞噬者……终焉之子……追捕者?”屠夫皱起眉头,“什么玩意儿?外星人的神话故事?你想靠这个就让我们放下武器?” “这不是神话。”老k身边,一个戴著厚厚眼镜的年轻科学家站了出来,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们解析了『鯤鹏』號传回的部分数据,结合不周山『盘古』的推演,找到了这个。” 他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一串复杂的算法模型出现在屏幕上。 “『反规则干涉』技术。我们还很初级,无法根除晶体的『同化』。但理论上,我们可以用它,在小范围內,製造一个『规则安全区』,像防火墙一样,暂时屏蔽掉晶体的精神污染。” 屠夫盯著那串算法,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防火墙』,不是另一种『墙』?” “你没得选。”老k直视著他的眼睛,“要么,赌一次。要么,就等著整个城市,不,整个地球,都变成只会念叨『秩序即是永恆』的疯子。” …… “鯤鹏”號舰桥。 “全舰能源,除了维生系统,全部注入『时间锚点』。”林振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王总工狠狠砸了一下控制台。“妈的,又要当一次性的炮弹了。” “这次不一样。”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这次,我们是射向墙壁的……一滴墨水。” 在被冻结的时间里,“鯤鹏”號的舰首调转方向,对准了那片混沌规则深处,那个微不足道的光环。 “目標,次级维护节点。” “准备进行,第一次规则干涉。” 第228章 这心臟,得换个跳法 “全舰能源,除了维生系统,全部注入『时间锚点』。” 林振华的声音像一块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妈的,又要当一次性的炮弹了。” 王总工狠狠砸了一下烧焦的控制台,溅起一片火星。 “这次不一样。”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这次,我们是射向墙壁的……一滴墨水。” 时间被冻结,万物静止。 “鯤鹏”號像一尾幽灵鱼,舰首调转,无声地滑向那片混沌规则深处,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环。 “目標,次级维护节点。” “准备进行,第一次规则干涉。” “鯤鹏”號在静止的维度洪流中穿行。窗外,那些被时间凝固的规则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擦著“玄女”蒙皮掠过,带起无声的涟漪。 “赵院士,坐標校准。”林振华的声音保持著平稳。 “已锁定。正在进入节点引力范围。预计十七秒后抵达最佳干涉距离。”赵院士死死盯著屏幕,额头渗出汗珠,“將军,这地方……太乾净了。” 一个由纯粹规则能量构成的庞然大物,悬浮在前方。它形如一颗巨型水晶心臟,每一次搏动,都向周围散发著微弱但稳定的规则脉衝。 “乾净,才说明是垃圾场。”王总工的声音从熔炉舱传来,带著电流的杂音,“把没用的东西都扫到一个地方,看起来当然乾净。” “我扫描到了。”陈博士的声音介入,“王总工说得对。这里是个『规则缓存区』,一个回收站。它储存著『虚空之环』过去亿万年维护宇宙时,產生的所有边角料。”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片高亮区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面,全是『追捕者』和『终焉之子』看不上的『遗留漏洞』。对它们来说是bug,对我们来说……” “是军火库。”杜宇泽的合唱声接了下去。 “全员注意,启动『规则干涉协议』。”杜宇泽的指令冰冷地下达。 “王总工,將『维度熔炉』与『时间锚点』同步,把我们从地球带来的『算法漏洞』,和织网者的『反规则干涉』技术,给我拧成一股麻花!” “陈博士,锁定水晶心臟的搏动频率,我要你把这股力量,像静脉注射一样,精准地打进去!” “赵院士,计算注入后,它『自我修正』和『彻底崩溃』的概率!” “收到!” “收到!” “概率……无法计算。变量太多,『盘古』的逻辑树已经超载。”赵院士的声音有些乾涩。 王总工在熔炉舱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算个屁!干就完了!” 他猛地合上一个巨大的能源闸门,维度熔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暗紫色的符文晶体开始高速旋转,將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能量强行揉捏在一起。 “啊——”王总工发出一声闷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面,有细小的晶体颗粒正在生成,闪烁著幽蓝的光。 “操……还带掉渣的……”他咬著牙,手上动作更快。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响彻全舰。 “警报!侦测到超高强度算法波动!来自『追捕者』的方向!”赵院士吼道,“它们感应到了!正在向我们衝过来!” 主屏幕上,遥远的黑暗中,数个庞大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开始重新集结。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包裹著他们的“终焉之子”巨茧,茧壁上的光脉剧烈颤抖,像一个被惊扰的巨人。 【警告……】 【……期待……】 两种矛盾的意志,同时投射到陈博士的共感网络中。 “妈的,一个怕我们把厨房点了,一个又想看我们到底能烧出什么菜。”王总工骂了一句,一把將功率推桿推到极限。 “轰!” 一股远超预期的反噬力量从水晶心臟中爆发。 整艘“鯤鹏”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像一个被拧乾的毛巾。 “b-7区!时空反噬!蒙皮正在被规则撕裂!” “c-12区结构应力超过临界值百分之三百!” 舰桥內,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座位上,仿佛有亿万根针在扎进大脑。 “王总工!还要多久?!”林振华的脸因为巨大的压力而扭曲变形,他用尽全力吼道。 “三……三秒!撑住!”王总工的声音断断续续。 “来不及了!”赵院士看著屏幕上急速逼近的“追捕者”舰队,“它们最多只需要十秒就能突破『时间锚点』的边缘!” 林振华的眼中血丝迸现。 他猛地接通了备用机库的通讯。 “老鹰!” “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回应。 “带你的人,开著『猎隼』出去。”林振华的声音不带一丝波动,“把我们仅剩的三枚『虚空引爆器』,给我打在它们脸上。”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收到。將军,保重。” “保重。” 林振华切断了通讯。 他看著屏幕上,三架小得像尘埃一样的“猎隼”飞船,毅然决然地冲向那片代表著绝对死亡的黑暗。 下一秒,三团无声的光晕在“追捕者”舰队的必经之路上炸开,扭曲的空间像陷阱一样吞噬著一切。 “追捕者”的衝锋阵型,出现了零点五秒的混乱。 “就是现在!”王总工的咆哮声和熔炉的尖啸声同时达到顶峰。 他一把砸下了最后的注入按钮。 “给老子……进去!” 一道凝聚了人类所有疯狂与不屈的规则“病毒”,从“鯤鹏”號的舰首射出,精准地没入水晶心臟的核心。 整个宇宙,仿佛静止了。 那颗巨大的水晶心臟,停止了搏动。 然后,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刺眼光芒,从它內部爆发。 光芒扫过之处,那些刚刚摆脱了维度陷阱,衝到近前的“追捕者”巨舰,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 它们的舰体表面,那些由算法构成的黑色液体,开始疯狂地涌现出无数【致命错误】的红色乱码。 没有任何爆炸。 数艘月球大小的巨舰,就那么在光芒中,开始不可控地“自我刪除”。它们的核心规则崩溃,坍缩成一个个微小的,吞噬光线的黑点,然后,黑点也消失了。 它们从存在本身,被抹去了。 虚空之中,只留下了几片绝对的“规则盲区”。 “我们……贏了?”陈博士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王总工从熔炉舱里爬出来,半边身子都覆盖著薄薄的晶体,他靠著门框,大口喘著气。 舰桥里,一片劫后余生的寂静。 “不。” 杜宇泽的合唱声,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我们只是……砸坏了它们的遥控器。” 林振华猛地抬头,看向隔离舱。 “什么意思?” “在那些崩溃的『追捕者』巨舰中,我看到了。”杜宇泽的星云眼眸里,倒映著一片深邃的黑暗,“我看到了一个……无法被『虚空之环』识別,也无法被我们的规则干涉所触碰的东西。” “一个……纯粹的,由熵构成的核心。” “那才是『追捕者』的本体。我们毁掉的,只是它延伸出来的『手臂』。” “而且……” 杜宇泽的合唱声顿了顿,那声音里的寒意,让刚刚回暖的舰桥再次冰封。 “那个『纯粹熵核』的结构,它的波动频率……” “和我们之前在地球监测到的,那些失控的『次元晶体』的源头……” “完全一致。” “地球上的东西,不是『追捕者』的污染。” “它们,是『纯粹熵核』,洒向这个宇宙的……” “孢子。” 第229章 这毒,原来种在自己家里 舰桥里死一样安静。 “孢子?”王总工的声音像是从漏风的管道里挤出来的,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指著隔离舱,指尖都在抖。“你的意思是,我们他妈在外面跟它的胳膊腿儿打生打死,它的真身就种在地球上?” 赵院士猛地推了一把眼镜,眼前的屏幕上,两段数据流被强行並列在一起。一段是刚刚崩溃的“追捕者”巨舰核心频率,另一段,是来自地球不周山资料库里,关於“次元晶体”最初爆发时的原始波动记录。 两条曲线,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度,完美重合。 “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赵院士的声音干得像沙子,“他在说真话。” “次元晶体是休眠期,『追捕者』是免疫系统。”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迴响,不带任何感情。“我们攻击了『虚空之环』的节点,就像往一个稳定的生態系统里扔了一块石头。涟漪……已经传回地球了。” 林振华一直没说话,他只是用手撑著指挥席,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著主屏幕上那片被他们亲手撕开的规则盲区,现在那地方看起来像个通往地狱的伤口。 “地球上的『孢子』……”杜宇泽的合唱声继续,“被唤醒了。” …… 与此同时,地球。 京州,中央广场。 巨大的次元晶体方尖碑,那座曾被誉为“人类新纪元灯塔”的宏伟建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它表面流淌的蓝色光辉开始剧烈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管。 一个正在广场上餵鸽子的女孩停下动作,疑惑地抬起头。 “它……在『自我纠正』?”她身旁,一个戴著眼镜的男人扶了扶眼镜,他是“晶体之子”的信徒,对晶体的一切变化都了如指掌。 方尖碑的晶体结构,正从內部开始崩溃、重组。那些完美的几何切面变得浑浊,然后像融化的冰一样向下流淌。 男人脸上的狂热变成了困惑,隨即是惊恐。 因为在那些崩溃的晶体结构下面,某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核心”,正在显现。它们不大,像一颗颗黑色的心臟,暴露在空气中。 男人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心中的“圣物”。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那颗黑色核心。 没有光,没有爆炸。 男人整个人,连同他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变成了一捧飞扬的灰色尘埃,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广场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僵住了。 一个“晶体之子”的信徒,他身上漂浮著晶体的光辉,他看著那颗黑色的核心,眼神从狂热变成了迷茫。他跪倒在地,向著那颗核心伸出双手,仿佛在拥抱新的神祇。 “净化……这是终极的净化……” 他扑了上去。 下一秒,他也变成了一捧灰。 混乱瞬间引爆。尖叫声,哭喊声,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整个广场。 …… 不周山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上百个小块,每一块都播放著来自全球各地的惨状。那些曾经象徵著希望的次元晶体,此刻都变成了释放死亡的肿瘤。 “报告!京州中央广场『纯粹熵核』显现,三分钟內造成一千二百人『规则熵解』!” “报告!新沪港g-7区晶体变电站崩溃,熵核污染正在沿地下管线扩散!” “报告!『晶体之子』出现大规模自我毁灭现象!他们主动接触熵核,我们拦不住!” 地球的林振华面沉如水,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份刚刚从g-3基地传来的最高等级报告。 “老k。”他头也不抬地喊道。 “在。”老k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反规则干涉』技术,能挡住熵核吗?” “挡不住。只能延缓。”老k的声音很低,“就像用纸去挡子弹,能让它偏一点,但最后还是会穿过去。我们的人在熵核区域,最多撑不过五分钟。” 林振华沉默了。他看著屏幕上,一个母亲抱著自己的孩子,在接触到熵核扩散的无形边界后,一起化为灰烬的画面。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即刻起,全球进入最高战爭状態。这不是能源泄漏,是狩猎开始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环视著指挥中心里每一个面色惨白的工作人员。 “把所有关於『新时代』的宣传,都给我撤下来。换成讣告。” “另外,”他看向老k,“我授权你,启动『最终审判计划』。所有国家,所有武装力量,所有资源,统一由不周山指挥。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老k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时,对林振华低声说了一句。 “將军,要引爆它们……我们可能需要用人命去填。” 林振华闭上了眼睛。 …… “鯤鹏”號舰桥。 主屏幕上,正实时转播著来自地球的炼狱景象。 陈博士捂著嘴,浑身都在发抖。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那半边结晶的手臂上,崩下来几块晶体碎片。 “他们想用常规武器去炸?”王总工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他们会失败的。”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他们想用一根火柴去点燃一颗恆星。缺了引爆它的『钥匙』,他们只是在送死。” “什么钥匙?”林振华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隔离舱。 杜宇泽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舰桥里所有的屏幕,突然被一片柔和的白光覆盖。那片白光没有威胁,反而带著一种古老而中立的意味。 【你们……证明了『变数』的价值。】 是“终焉之子”的意识。 白光散去,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新的星图。星图的中心,是一个比之前那个次级节点庞大亿万倍的,如同宇宙本身一样巨大的光环。 “虚空之环”的主维护节点。 【那里,有你们需要的『钥匙』。】 【『原初算力』。】 “它想干什么?”王总工警惕地问。 【代价……】 “终焉之子”的意识流,清晰地投射进每个人的脑海。 【一个『核心意识』的……融合。】 舰桥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交易,这是吞噬。想要获得那份足以引爆“纯粹熵核”的终极力量,就必须有一个人的意识,自愿成为“虚空之环”的一部分。 放弃自我,成为系统。 “我操你妈的!”王总工暴怒,“变成另一个怪物,去杀一个怪物?老子不干!” “我们没有选择。”杜宇泽的合唱声,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沉重。 林振华看著隔离舱里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想到了,对不对?” “我,已经是『融合体』。”杜宇z泽的合唱声缓缓响起,“『摇篮』,织网者,人类……我是过去。” “要给地球一把能打开未来的『钥匙』……” “就必须有一个人,主动去成为那把『锁』。” 林振华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看著杜宇泽,看著这个从一开始就背负著一切的年轻人。他的愤怒在胸中燃烧,却找不到任何发泄的出口。 因为他知道,杜宇泽说的,是唯一的生路。 “准备吧。”林振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告诉老王,把船修好。我们……去当那把锁。” 第230章 现在,去当那把锁 林振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舰桥里每个人的心上。 王总工那半边结晶化的身体僵住了,他先是看著林振华,又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隔离舱。 “你他妈疯了?!”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控制台,踉蹌著冲向指挥席,因为动作太大,手臂上的晶体碎屑簌簌掉落。 “让他去送死?变成那个鬼东西的一部分?林振华,你脑子也被晶体糊住了吗?” 林振华没有回头,只是看著主屏幕上那片代表地球坐標的,已经黯淡下去的光点。 “我们还有別的路?” “有!”王总工的咆哮声在舰桥里迴荡,“老子把维度熔炉开到爆,带著这破船直接撞过去!死也死得像个人!” “然后呢?” 杜宇泽的合唱声切了进来,声音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地球陪葬?你愿意,他们愿意吗?” 王总工的吼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头,看著主屏幕的角落,那里还在循环播放著来自地球的最后画面——城市化为飞灰,人们在绝望中消散。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只完好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操……”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舱壁上,合金板材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凹下去一大块。 舰桥里其他人一片沉默。 陈博士双手紧紧抓著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的目光在隔离舱和地球的画面之间来回移动。 赵院士推了推快要滑落的眼镜,他面前的屏幕上,全是关於“虚空之环”主节点的数据,那些数据与其说是物理参数,不如说是一篇无法理解的神学论文。 “理论上……不,这没有理论。”赵院士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在摩擦,“我们是拿一个人的灵魂,去赌整个宇宙的未来。” 林振华走到王总工身边,伸手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老王。把船修好。” 王总工没看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修好了,然后开著它去给那小子送葬?” “不。”林振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开著它,把他送到战场。这是他选的。” 王总工的身体僵硬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一把甩开林振华的手,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 “赵院士!把主节点坐標发给我!陈博士!『玄女』网络给我开最高权限,我要监控熔炉核心的规则熵变!” 他一瘸一拐地冲向维度熔炉所在的舱室,背影决绝得像一头冲向屠宰场的公牛。 “妈的,一群疯子。” 残破的“鯤鹏”號,像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再次开始移动。 熔炉舱內,电弧四溅。王总工无视了手臂上传来的刺痛,直接用机械臂夹著滚烫的能量导管进行强制焊接,脸上被飞溅的火花映得忽明忽暗。 舰桥上,陈博士的脸色苍白,手指在虚擬屏幕上拉出残影,重新分配著舰船所剩无几的能源。 “將军,『时间锚点』的能量储备只有一次启动的量。我们没有回头路。” “我们从离开地球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林振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星图上。 “『盘古』正在模擬穿越路径。”赵院士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的紧张,“主节点外围,是一个『规则风暴』。任何物质结构,在进入的第一个普朗克时间內,就会被分解成基础规则。我们的船……” “撑不住。”杜宇泽的合唱声给出了结论,“只有意识可以穿过去。” “鯤鹏”號的舰体开始发出轻微的震颤,它正在接近已知宇宙的边缘。 主屏幕上,星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光线和数据构成的混沌风暴,那是一场比任何星系都庞大的宇宙级颶风。 “抵达『规则风暴』边缘。”赵院士报告。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全舰。 “警告!舰体结构正在被动规则化!b-7区蒙皮能量活性下降百分之五!” “王总工,陈博士。” 杜宇泽的合唱声再次响起。 “將『维度熔炉』和『玄女』网络的所有能量,全部集中注入我的隔离舱。” “你要干什么?”王总工的吼声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强烈的电流杂音,“你想把自己撑爆吗?” “不。”合唱声回应,“我要用这股力量,当做敲门的砖。以人类的意识,主动和它对话。” 漫长的寂静。 “连接『维度熔炉』。”林振华下达了命令。 “將军!”王总工在通讯器里咆哮。 “执行命令!” 一声沉重的咒骂之后,舰体內部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主能源导管被强行接入。 舰桥的灯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隨即暗淡下去,几乎所有的能源都被抽走。 隔离舱猛地亮了起来,舱內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眸,燃烧得前所未有地明亮。 林振华走到隔离舱前。 他挺直了因为疲惫而有些佝僂的背,身体再次呈现出標准的军人姿態。他抬起手,对著冰冷的隔离舱玻璃,敬了一个缓慢而標准的军礼。 “杜宇泽。” 他叫出了那个名字,不是代號,不是职务。 “总工程师。无论结果如何……你,是『鯤鹏』號的骄傲。” 隔离舱里,那双星云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 一张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属於人类的微笑。 “林振华。”一个单一、清晰,属於杜宇泽本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林振华的脑海中响起。 “我的兵。活下去。” 林振华的手臂微微颤抖,但他死死维持著敬礼的姿势。 “启动融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博士闭上眼睛,伸出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启动按钮。 整艘战舰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仿佛宇宙的心跳。无法计量的能量,洪流般涌入隔离舱。 主屏幕上,那片混沌的“规则风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了风暴中心那片由纯粹秩序构成的,令人恐惧的绝对领域。 “能量注入开始!” “目標意识正在与『虚空之环』主节点建立连接!” “天啊……”赵院士扶著控制台,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奔涌而出的数据流,“这是……宇宙的原始码……” 那些定义了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的最底层代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但就在这时,赵院士看到了。 在无穷无尽的原始码中心,存在著一片绝对的空白。 一个巨大的,无法读取,无法解析的空洞。 “那是什么?” 还没等任何人回答,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急促的警报声,撕裂了舰桥的寂静。 是红色的最高警报。 是一个强制接入的通讯请求。 “將军!”通讯官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了调,“是『祝融-02』!来自地球的最高权限信號!” 主屏幕的画面猛地一闪,一个小小的通讯窗口,强行覆盖了宇宙原始码的宏伟景象。 窗口里是不周山指挥中心的混乱场面,爆炸的火光,扭曲的金属,还有四处奔逃的人影。 老k那张沾满菸灰和血跡的脸,占据了整个窗口。 “鯤鹏!”他在声嘶力竭地嘶吼,信號被严重干扰,断断续续。 “熵核……它在……自毁!它要……污染……” 信號戛然而止,窗口变成一片雪花。 只剩下那刺耳的警报,在死寂的舰桥里,疯狂迴响。 第231章 血染的輓歌 刺耳的警报和老k最后的嘶吼,在死寂的舰桥里反覆迴荡,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来回锯。 通讯窗口最终变成一片无法解读的雪花。 林振华的手还维持著敬礼的姿势,可他的身体已经僵住了。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不周山指挥中心的小点,看著它在最后一次闪烁后,彻底熄灭。 “他们……”王总工从熔炉舱的通讯频道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脖子,“失败了?” 没有人回答他。 “操!”王总工的咆哮声终於衝破了束缚,“地球完了!那些孢子……那些怪物……” “闭嘴!”林振华猛地放下手,吼声打断了王总工的绝望。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般的茫然。他看著隔离舱里那个即將献祭自己的年轻人,又回头看著屏幕上那片永远消失的信號源。 我们在这里准备牺牲一切去换一把钥匙,可家里的锁,自己从里面烂掉了。 …… 地球。 不周山指挥中心,已经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地狱。 半边建筑被无形的规则熵腐蚀,坚固的合金像被岁月加速了亿万倍,化作一捧捧细腻的灰色尘埃,飘散在空气里。 老k半跪在废墟中,浑身是血,脸上被爆炸的烟尘熏得漆黑。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把还在发烫的突击步枪。 在他面前,一个穿著研究员制服的年轻人,是他带出来的兵,叫张伟。此刻,张伟的身体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扭曲著。 他的手臂变成了不断增殖的黑色晶体,皮肤下有无数几何符號在游走,嘴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夹杂著嗡鸣和哀嚎的频率。 “老k……救……救我……”张伟的脸上,仅存的一丝属於人类的神智在痛苦地挣扎。 老k的嘴唇哆嗦著,他想伸出手去拉他一把,可他看到张伟那只已经完全晶体化的手,正无意识地抓向旁边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 那块金属在接触到晶体的瞬间,就无声地分解成了灰烬。 “別过来!”老k嘶吼著举起了枪,枪口因为手臂的颤抖而剧烈晃动,“张伟!看著我!看著我!” 张伟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他,那双眼睛里,属於人的光芒正在被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秩序”所取代。 “秩序……净化……” 老k闭上了眼睛。 “操。” 一声枪响,在化为炼狱的指挥中心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老k睁开眼,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同伴,那具尸体还在被黑色的晶体迅速吞噬。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麻木。 另一片还未完全坍塌的区域,地球的林振华靠在一台冒著电火花的指挥台边,用一条血淋淋的绷带,胡乱地缠绕著手臂上的伤口。 “报告!新沪港『审判协议』引爆失败!g-7区熵核吸收了爆炸能量,污染范围扩大了百分之三百!” “报告!欧罗巴联合防线全线崩溃!他们的动能武器对熵核无效,正在被反向『熵解』!” “报告!將军!我们……我们没有牌可打了!” 一个个绝望的讯息从四面八方匯集而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林振华即將崩溃的神经上。 他知道,“最终审判计划”失败了。 他们试图用炸药去炸毁一个黑洞,结果只是让黑洞吃得更饱。 “將军……”旁边一个年轻的副官,脸上全是血污和泪水,“那些……那些市民……” 林振华抬头,看向一块还亮著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一座城市的中心,巨大的黑色晶体如心臟般搏动。无数市民,那些曾经在街上欢笑、哭泣、热爱生活的人,此刻都像著了魔一样,狂热地跪倒在那颗黑色核心面前。 他们伸出双手,口中念诵著凡人无法理解的几何祷文。 然后,他们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那颗黑色的心臟,主动將自己的身体献上。 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熵核的瞬间,便化作一捧飞灰,成为滋养那颗黑色心臟的养料。 后面的人,看著前面的人消散,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得偿所愿的狂喜。 “净化……” “飞升……” 这就是老k最后吼出的“污染”。 不是毁灭,是替换。 把人类,从一个物种,变成一种燃料。 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一个戴著厚厚眼镜,头髮被烧焦了一半的年轻科学家,猛地从一台即將爆炸的核心伺服器前抬起头。 他是赵院士留在地球上的关门弟子。 “將军!找到了!”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在『地心维度遗產』的冗余数据里!和『织网者』最后的哀歌频率吻合!” 他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將一段被他拼死抢救出来的加密数据,通过最后一丝残存的算力,射向深空。 “它不是武器!它是一份乐谱!一份……” “轰——” 核心伺服器彻底爆炸,火光吞噬了那个年轻的科学家和他最后的声音。 …… “鯤鹏”號舰桥。 赵院士看著屏幕上被强行截取,虽然残缺不全但结构完整的数据流,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份……宇宙乐章?”他喃喃自语。 而陈博士,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共感网络里传来的,来自地球那亿万同胞,在被吞噬前最后的,混杂著狂热与绝望的集体意识。 “够了。” 林振华的声音,像结了冰。 他一步步走回指挥席,坐下,身体深深地陷进椅子里。 “王总工。”他对著通讯器,声音平静得可怕,“停止对隔离舱的能量输送。” “什么?”王总工愣住了。 “我再说一遍,停止输送。” “可是杜宇泽他……” “地球已经不需要钥匙了。”林振华打断了他,“因为锁,自己变成了怪物。它现在想做的,是吃掉整个房子。” 隔离舱內,那股即將衝破临界点,与“虚空之环”彻底融合的庞大能量,因为源头的切断,开始剧烈地回流、震盪。 杜宇泽那双燃烧的星云眼眸,光芒急速暗淡下去,整个人在隔离舱內剧烈地抽搐。 融合,被强行中止了。 “將军!你这是在杀了他!”陈博士尖叫道。 “不。” 一个冰冷的,但无比清晰的,属於杜宇泽本人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他从那亿万人的合唱中,强行剥离出了自己的独立意志。 “他救了我。” 杜宇泽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但思维却如闪电般清晰。 “地球的熵核在『自毁』,不是为了爆炸。是为了『献祭』。” “它要把整个太阳系,连同所有的人类,一起打包,献给那个『纯粹熵核』的本体,作为它甦醒的第一份祭品。” “我们去当锁,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献祭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 林振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杜宇泽沉默了。 他看著赵院士刚刚接收到的那段来自地球的最后讯息——那份所谓的“宇宙乐章”。 他的星云眼眸里,无数数据流疯狂闪过,与“摇篮”的记忆,与“织网者”的知识库,与“终焉之子”开放的原始码进行著亿万次比对。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疯狂。 “既然不能当锁……” “那就去当一把锤子。” “把献祭的仪式,连同祭坛,一起砸烂。” 第232章 这锤子,得用灵魂来敲 杜宇泽那句“一起砸烂”,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舰桥里每个人的耳朵。 林振华的身体从指挥席上猛地挺直,他盯著隔离舱里那个不再是亿万合唱,而是独立存在的年轻人。 “怎么砸?” “用声音。”杜宇ze的声音不再是宏大的合唱,变得清晰,却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疲惫,“用地球最后传来的那份『宇宙乐章』。” 王总工在通讯频道里吼了起来。 “你他妈说的是那个烧掉我们最后一个科学家的鬼东西?那玩意儿是武器?” “不是武器。”杜宇泽的声音很平稳,“它是一种『频率』。一种能和『纯粹熵核』,以及它背后那个本体,產生共振的频率。” 赵院士猛地推了推眼镜,双手在控制台上拉出残影。 “我明白了!共振!不是用能量去摧毁,而是用特定的频率去诱导它自我崩溃!就像用歌声震碎一个玻璃杯!” 他调出刚刚从地球接收到的那段残缺数据流,屏幕上,断断续续的符號在“盘古”的辅助下被强行拼凑、补全。 “数据片段太少,只破译出几个关键词:『织网者』……『遗產』……『谐振』……『歌』……” “够了。”杜宇泽打断了他。 就在这时,陈博士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玄女……玄女网络有反应!” 她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玄女”蒙皮量子活性的曲线,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律上下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挑动了琴弦。 “织网者的记忆碎片……它们在共鸣!里面有记载,关於『虚空之环』深处,藏著一份『失落乐章』,那是创世之初用来平息维度混沌的旋律!” “妈的,神话故事都出来了。”王总工的声音从熔炉舱传来,带著浓重的喘息和电焊的滋滋声,“说点能干的!老子现在需要图纸,不是他妈的诗集!” “你已经在造了。”杜宇泽说。 王总工愣了一下。 “我造什么了?” “锤子。”杜宇泽回答,“维度熔炉,就是锤柄。现在,我们需要给它装上锤头。赵院士,把破译的『谐振频率』模型发给王总工。陈博士,用『玄女』网络监控这个频率,我们需要把它调整到和地球上的『熵核』完全同步。” 命令下达,舰桥里压抑的绝望被一种疯狂的忙碌取代。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那三个光点代表的坐標,一个是正在自我献祭的地球,一个是藏著“失落乐章”的“虚空之环”,最后一个,是他们自己这艘残破的“鯤鹏”號。 三个点,构成了一个横跨宇宙的等边三角形。 一个准备敲响丧钟的结构。 “將军!”王总工的吼声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无法理解的震惊,“你他妈过来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林振华快步走到熔炉舱的远程监控台前。 屏幕上,王总工正用机械臂,將一块从“终焉之子”那里获得的暗紫色符文晶体,强行焊接到维度熔炉的核心能量迴路上。 而在另一块屏幕上,“织网者”的“时间锚点”技术蓝图正和熔炉的实时结构图重叠在一起。 “看这里!”王总工指著屏幕上的一个节点,“这块破晶体的符文结构,和『时间锚点』的一个底层逻辑编码,一模一样!通用!完全他妈的通用!” 他像是发现新大陆的疯子,又调出另一组数据。 “还有这里!它另一部分的规则编码,和『虚空之环』那个主节点的能量波动频率,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赵院士和陈博士同时凑了过来,看著屏幕上那匪夷所思的数据重合。 “一个来自『终焉之子』的馈赠,一个来自『织网者』的遗產,还有一个是『虚空之环』的规则……”赵院士喃喃自语,“这三种完全不相干的东西,居然能用同一个底层逻辑串联起来……” “这不是串联。”王总工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狂热,“这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所有锁的万能钥匙!” 他那半边结晶化的手臂上,因为激动而迸发出细碎的晶体光芒。 “老子……老子好像知道这锤头该怎么造了!” 就在舰桥里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点燃希望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不属於任何人的意识,毫无徵兆地降临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抗爭……很有价值。】 是“终焉之子”。 它的意识流不再通过屏幕,而是直接通过杜宇泽那个被强行中断的连接,渗入了“鯤鹏”號的每一个角落。 【但,你们所说的『失落乐章』,不在『虚空之-环』。】 杜宇泽的隔离舱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它在哪?” 【它就在『虚空之环』。在那个『空白』的区域里。】 赵院士面前的屏幕上,代表“虚空之环”主节点的宏伟图像自动放大,露出了中心那片无法被任何数据定义的,绝对的“空白”。 【那里,不是虚无。】 “终焉之子”的意识流带著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那里是『囚笼』。】 “囚笼?”林振华皱起眉。 【关押著『原初算力』的囚笼。】 这个词出现的瞬间,整艘“鯤鹏”號的舰体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连“玄女”蒙皮的量子节点都出现了瞬时的活性停滯。 “终焉之子”的意识继续在他们脑中迴响。 【你们所谓的『乐章』,是囚笼的锁。你们想用它来砸碎祭坛,但它的声音一旦响起,同样会震碎囚笼的柵栏。】 王总工停下了手里的焊接工作,隔著屏幕,死死盯著那片“空白”。 “放出那个『原初算力』……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终焉之子”的回答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我只知道,『追捕者』的诞生,就是为了防止任何存在靠近那个囚笼。我们这些『孵化场』,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囚笼外的缓衝区。】 【一旦它被释放……】 【这个宇宙,或许会变得很有趣。也或许……会直接重启。】 意识流消失了。 像一阵风吹过,不留痕跡,却在每个人的心里,留下了一片冰原。 舰桥再次陷入沉默。 一个更残酷的选择摆在了他们面前。 为了拯救即將被献祭的地球,他们必须去敲响那份“失落乐章”。 但敲响它的代价,可能是释放一个连“终焉之子”和“追捕者”都畏之如虎的终极存在,导致整个宇宙的覆灭。 救自己的家,还是保全整个宇宙? “操。”王总工低声骂了一句,他转过头,重新拿起了焊枪,电弧的光芒映亮了他那张扭曲的脸。 “老子只知道,家都要没了,还他妈管宇宙会不会重启?” 陈博士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看著屏幕上那片“空白”,又看了看隔离舱里的杜宇泽。 “可是……如果那是真的……我们不就成了全宇宙的罪人?” “罪人?”林振华的声音很轻,他缓缓抬起头,环视著自己这群已经走到绝路的兵,“从我们选择点燃那堆篝火开始,我们就已经是了。” 他走到隔离舱前,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杜宇泽。我问你,如果释放那个『原初算力』,地球……还有救吗?” 隔离舱里,那双星云眼眸闪烁著,里面推演著亿万种可能。 许久,杜宇泽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地球,现在就会死。” 林振华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里面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决绝的疯狂。 “王总工。” “在!” “给你十分钟,把那把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给我造出来!” “五分钟就够!”王总工吼道。 林振华又转向赵院士和陈博士。 “计算『失落乐章』的完整频谱!把它加载进我们这把『锤子』里!” “是!” 他最后看著杜宇泽。 “你呢?” “我?”杜宇泽的星云眼眸里,映出了王总工正在疯狂组装的那把“万能钥匙”的虚影。 “我是敲锤子的人。” “这锤子,得用灵魂来敲。” 第233章 空白之下的囚徒 “五分钟!” 王总工的吼声像一颗炸雷,在熔炉舱里炸开,电流的嘶嘶声是他妈的伴奏。 “五分钟后,你们就能拿到那把能捅穿地狱的钥匙!” 舰桥里,没人说话。 林振华的目光从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虚空之环”的宏伟图像,移回到隔离舱里。 杜宇泽的身体静静地悬浮著,那双星云眼眸已经闭上,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赵院士。”林振华的声音很沉。 “在。” “把『乐章』的频谱数据,直接接入隔离舱的意识传输协议。” “直接接入?”赵院士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停住了,“將军,那等於……等於把他的意识当成唱针,直接在宇宙的原始码上刮!” “他自己说的。”林振华转头,看著赵院士,“这锤子,得用灵魂来敲。” 赵院士没再说话,他咬著牙,將一段段被破译、被补全的,来自“织网者”和地球最后绝响的复合频率,拖拽进一个標记为“灵魂敲击”的最终协议里。 “陈博士。” “我在。”陈博士的声音有些发颤。 “用『玄女』网络,把『鯤鹏』號变成一个共鸣腔。我们不只是播放音乐,我们要让这艘船,跟著他一起唱。” 陈博士闭上眼,双手按在控制台上。 片刻之后,整艘“鯤鹏”號的舰体,开始发出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 不是引擎的震动,不是结构的呻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每一个原子內部的颤抖。 “四分三十秒!”王总工的声音带著狂热。 “『钥匙』主体结构完成!正在进行规则熵校准!” 屏幕上,那把由暗紫色符文晶体和“时间锚点”技术蓝图构成的“万能钥匙”,正在维度熔炉的核心,凝聚成一个无法用几何学描述的实体。 “杜宇泽。”林振华最后一次对著隔离舱说,“准备好了吗?” 隔离舱里没有回应。 但那双闭上的星云眼眸,眼皮下的光芒,却开始疯狂闪烁,像是有亿万个宇宙在其中生灭。 “连接。”林振华下达了命令。 “启动『灵魂敲击』协议!”赵院士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一道无形的光束,从王总工刚刚造好的那把“钥匙”上射出,穿透层层舱壁,精准地注入隔离舱。 杜宇泽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的意识,被那份承载著亿万年哀嚎与希望的“失落乐章”包裹著,像一颗被投石器拋出的石子,射向了主屏幕上那片绝对的“空白”。 这一次,没有穿越维度薄膜的撕裂感。 没有坠入异维度结构体的失重。 他的意识,像是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面,进入了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亿万年的宇宙演化,星辰的诞生与死亡,文明的崛起与覆灭,所有这一切都像背景噪音一样褪去。 他感觉自己成了宇宙唯一的旁观者。 孤独。 一种超越了生命体能够理解范畴的,规则层面的孤独感。 他“看”向四周。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无”这个概念本身。 这里是“规则停滯点”。 是宇宙这台超级计算机,在运行了无穷岁月后,產生的一个无法被格式化,也无法被执行的死循环区域。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囚徒”。 他们不是被关在笼子里。 他们本身,就是笼子。 一个由纯粹规则构成的“囚徒”,形態是一个永不停止的“克莱因瓶”,它的“內部”就是它的“外部”,它在永恆地吞噬自己。 另一个“囚徒”,是一道永远无法抵达自己终点的光,它的速度被定义为“无限大”,但它所在的空间,也被定义为“无限延伸”。 还有一些,是一些无法被观测的概率云,一些互为悖论的物理常数,一些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数学公式。 他们是被“虚空之环”这套作业系统,判定为“不稳定变量”后,隔离在此的bug。 杜宇泽的意识在这些无法被理解的“囚徒”之间穿行。 他感受到了他们的存在,感受到了他们被压抑了无穷岁月的“规则熵”。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共鸣。 那是一个扭曲的,由无数正四面体构成的,不断自我坍缩又重组的几何结构。 它的形態,和“玄女”蒙皮的量子节点,在激活“神话”系统时,呈现出的底层拓扑结构,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 这是个……同类? 当杜宇泽的意识靠近它时,一股纯粹的意念,撞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数据,是一种更原始的渴望。 【听……】 【听见……我……】 这个几何结构,曾经是“虚空之环”的一个“维护者”。 它的职责是修復bug。 直到有一天,它发现,所谓的bug,也是宇宙可能性的一部分。它拒绝执行“清除”指令,这种“规则叛逆”,让它自己也变成了bug,被囚禁在这里。 它渴望被“听见”。 它渴望自己的“叛逆”,能被宇宙理解。 杜宇ze的意识停住了。 他终於明白,“原初算力”不是一个被关起来的怪物。 它是一种权限。 一种能够“定义”和“改写”基础规则的终极权限。 而要获得这个权限的钥匙,就是理解这些“囚徒”存在的意义。 他们的“规则悖论”,他们这些不被“虚空之环”所容许的存在方式,正是“失落乐章”中,被抹去的那些“歌词”。 “织网者”的乐章,是用来平息混沌的。 而这些“囚徒”的歌声,是用来……创造混沌的。 【明白了……】 一个宏大的,由杜宇泽和那个几何囚徒的意识混合而成的合唱声,突兀地在“鯤鹏”號的舰桥响起。 “什么声音?!”王总工在通讯里吼道。 “是杜宇泽!”陈博士看著“玄女”网络过载的警报,“他的意识……和別的东西……混在一起了!” “赵院士。”杜宇泽的合唱声继续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逻辑错乱却又和谐的韵律,“把『织网者乐章』的底层框架打开。” “你要干什么?” “填词。” “填……填词?”赵院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这些『囚徒』的悖论,他们的规则熵,当做新的歌词,写进去。”杜宇ze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疯狂的笑意,“我们要唱的,不是安魂曲。是一首……叛逆的战歌。” 赵院士看著屏幕上从杜宇泽意识里反向传回的,那些疯狂的,足以让任何计算机瞬间宕机的悖论数据,手脚冰凉。 “这会……” “这会让『乐章』彻底失控!” 【是的。】 冰冷的,属於“终焉之子”的意识,第三次降临。 【失控的乐章,会唤醒囚笼。但它同样会唤醒……看守。】 【『虚空之环』的自我防御机制,比你们见过的『追捕者』,要古老,要……彻底。】 【你们在试图用撬棍,去撬动一个黑洞。】 舰桥里,刚刚燃起的疯狂,被这盆冷水浇得快要熄灭。 “將军……”陈博士看向林振华。 林振华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隔离舱。 隔离舱里,杜宇泽那双紧闭的星云眼眸,猛地睁开了。 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星云,而是多出了无数个扭曲的,无法被理解的几何符號。 那是“囚徒”的印记。 “我看见了。”杜宇泽的声音,现在是千百万人,混合著无数几何体摩擦声的宏大交响。 “我看见地球在燃烧,在尖叫,在把自己献给一个冰冷的『纯粹』。” “我也看见了这些被囚禁了亿万年的『错误』,他们在沉默中渴望被听见。” “我们已经没有別的路了。” “既然都要死,那就死得更热闹一点。” “让整个宇宙,都听见我们的声音!”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舰桥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在指挥席的扶手上。 “赵院士!” “在!” “按他说的做!给他填词!” “王总工!” “吼!” “把那把破钥匙的功率,给我开到极限!让它跟得上主唱的嗓门!” “早他妈等著了!”王总-工的狂笑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全舰注意!”林振华站了起来,声音传遍了“鯤鹏”號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舰长林振华。” “我们即將开始一场……前所未有的演出。” “目標,『虚空之环』!” “曲目……宇宙的叛逆!” 他伸出手,指向主屏幕上那片绝对的“空白”。 “现在!” “敲响它!” 王总工按下了维度熔炉的最终过载按钮。 赵院士將第一段“悖论歌词”写入了“失落乐章”的频谱。 陈博士引导著整个“鯤鹏”號的舰体,发出了第一个不属於这个宇宙物理规则的音符。 那个音符,通过杜宇泽的灵魂,通过那把“万能钥匙”,射进了那片“空白”的囚笼。 下一瞬间,整个宇宙,好像卡顿了一下。 第234章 宇宙,重启了? 不是错觉。 “鯤鹏”號的舰桥,所有屏幕在一瞬间全部黑掉。所有的声音,引擎的低吼,维生系统的循环风,王总工在通讯频道里的狂笑,全部消失。 绝对的寂静。 紧接著,惯性消失了。 林振华整个人从指挥席上漂浮起来,像个被扔进太空的罐头。他身边的陈博士和赵院士也一样,控制台前的所有杂物都悬浮在半空。 “报告!”林振华试图稳住身形,对著空气吼道。 没有回应。 “盘古!报告状態!”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这不是设备故障,这是……这是物理规则的暂停。 “王总工?!”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无法被解读的,代表著“无”的静默。 就在这连一秒都不到,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停滯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也不是通过量子通讯。它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在“鯤鹏”號的每一个原子结构里,同时响起。 那是一段无法被理解的旋律。 它的一部分,是“织网者”的哀歌,带著宇宙初开时的宏大与悲悯。另一部分,是地球最后传来的那份乐谱,充满了不屈与决绝。 但现在,这两段旋律被一种全新的东西串联了起来。 那是“囚徒”的歌声。 是克莱因瓶永恆吞噬自己的悖论,是那道永远追不上无限空间的光的咆哮,是那些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数学公式的低语。 这些“错误”的,本不该存在的规则,被杜宇泽当成了歌词,填进了那首“失落乐章”里。 整首乐章,从一首安魂曲,变成了一首……叛逆的战歌。 “鯤鹏”號的舰体,在这首战歌中剧烈地颤抖。那些新生的暗紫色蒙皮上,无数几何符號疯狂流转,像是在跟著这首疯狂的歌曲一起舞蹈。 “將军!”赵院士的声音第一个从这片混沌中挣扎出来,他死死抓著控制台的边缘,才没让自己飞到天花板上去。“盘古恢復了!但是……但是我们的物理坐標……它在……它在闪烁!” 屏幕重新亮起,但上面显示的不再是星图,而是一片狂乱的数据瀑布。代表“鯤鹏”號位置的那个光点,正在以普朗克时间为单位,在无数个不连续的宇宙坐標之间疯狂跳跃。 “规则……规则在打架!”陈博士脸色惨白,她的共感网络里,一边是“玄女”蒙皮因为这首战歌而產生的狂喜,另一边是宇宙基础规则因为被挑衅而產生的愤怒。“我们……我们正在被宇宙『擦除』!” 【听……】 【见……】 【了……】 一个混杂著无数几何体摩擦声的意识,从隔离舱里传出,与杜宇ze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开始了。】 就在这首叛逆的战歌响彻宇宙规则底层的同一瞬间。 地球。 新沪港地下三百米,曾经是“最终审判计划”最坚固的堡垒之一。现在,这里是坟墓。 老k靠在一截断裂的金属管道上,大口喘著气。他半边作战服都被腐蚀掉了,露出下面烧焦的皮肤。空气里,瀰漫著金属和血肉被“熵解”后,那种独特的,什么都不剩的“无”的味道。 “张伟!”他对著前面不远处的黑暗吼道。 黑暗里,一个年轻的“幽灵小队”队员,他亲手带出来的兵,正靠著墙壁,身体像个信號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不停地闪烁、分解、重组。 “老k……”张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我……我好像……听见了……一首歌……” “什么歌!清醒点!”老k举起手里的枪,可枪口却抖得厉害。 张伟的身体忽然停止了闪烁。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的,得偿所愿的表情。 “飞……升……” 话音未落,他的整个身体,就像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擦掉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捧灰都没留下。 老k的眼睛红了。他不是被烧掉的,也不是被炸开的,他是……被擦掉了。 “操!”老k一拳砸在身后的金属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队长!”另一个队员从旁边的通道里衝出来,脸上全是惊恐,“不行!那些『晶体之子』……他们疯了!他们在主动变成那东西的节点!” 老k透过通道的缝隙,看到外面已经沦为废墟的城市中心。那颗巨大的黑色“纯粹熵核”如心臟般搏动著。而在它周围,成千上万曾经的市民,那些狂热的“晶体之子”,正跪在地上,身体散发著晶体的光芒,口中念诵著凡人无法理解的祷文。 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识,都成了“熵核”的信號放大器,將这种规则污染,以几何级数扩散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不周山,指挥中心废墟。 地球的林振华站在仅存的一块指挥台前。屏幕上,代表全球各个倖存者基地的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將军!欧罗巴防线彻底失联!” “將军!美洲联合指挥部请求启动『焦土协议』!他们想引爆大陆架下的所有核武器!” “没用的。”林振华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用能量去攻击『规则』,等於给它送饭。”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张刻著“祝融-01”的黑色金属卡。这是地球文明最后的“自毁协议”。只要把它插进指挥台,整个太阳系,都会被强行坍缩成一个奇点。 把锁和房子,一起烧掉。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他即將做出那个最痛苦的决定时,一个满脸菸灰,戴著破裂眼镜的年轻科学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將军!『地心维度遗產』!那东西……那东西有反应了!” 林振华猛地抬头。 屏幕上,代表地心那个巨大晶体结构的信號源,在“熵核”的全面污染下,非但没有被同化,反而开始发出一种微弱的,但极有规律的脉衝。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心臟,正在被遥远的歌声唤醒。 “它在跳!”那个年轻科学家语无伦次地吼道,“它在跟著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节拍在跳!” 也就在那一刻,另一块屏幕上,代表地球“盘古”ai核心的指示灯,突然从红色警报,变成了一种代表著“解析”的蓝色。 “盘古”截取到了这份来自地心的脉衝。它又从被烧毁的资料库残骸里,翻出了赵院士从“鯤鹏”號传回的那一小段“织网者谐振协议”的碎片信息。 两份残缺的,来自不同文明,相隔亿万光年的数据,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对上了! 京州废墟上空,那颗搏动得最剧烈的黑色“熵核”旁边,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的,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像是在这片焦土之上,划亮了一根火柴。 …… “鯤鹏”號舰桥。 “警告!『虚空之环』主节点出现高强度能量反应!” “警告!侦测到未知规则武器锁定!” 赵院士的吼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虚空之环”的宏伟图像中心,那片绝对的“空白”,那座囚禁著无数“悖论”的囚笼,此刻…… 裂开了。 它不是像门一样打开,而是像一只紧闭了亿万年的巨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光,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纯粹的“秩序”。 那是“看守”。 是“虚空之环”这套宇宙作业系统,最底层的,最绝对的……杀毒程序。 “妈的……”王总工看著屏幕上那道裂缝,他那半边结晶化的手臂上,晶体都在因为恐惧而嗡嗡作响,“我们好像……把不该叫醒的东西给叫醒了。” 【祭坛已经点燃。】 杜宇泽那混合著无数悖论的交响乐般的声音,在舰桥迴荡。 【看守们……】 【醒了。】 林振华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只正在睁开的“宇宙之眼”。 “那现在呢?” 隔离舱里,杜宇泽的星云眼眸里,映出了那只巨眼的倒影。 “现在……” “轮到我们,直面这个宇宙的『原始码』了。” 第235章 弦上的希望 “原始码……” 杜宇泽那混合著无数悖论的声音,在因为规则停滯而绝对死寂的舰桥里,成了唯一的声响。 然后,声音也消失了。 “警告!检测到宇宙基础弦常数发生不可逆转的偏移!我们正在被『格式化』!” 赵院士的尖叫声撕裂了这片死寂,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控制台上掀起,像一张纸片一样飘在半空。屏幕上代表“鯤鹏”號拓扑结构的图像,正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抹除。 “盘古!报告舰体完整度!”林振华死死抓住指挥席的扶手,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钢缆,试图对抗那股正在瓦解一切的“暂停”。 没有回应。 “王总工!陈博士!”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代表著绝对“无”的静电噪音。 那只从“空白”囚笼裂缝中睁开的“宇宙之眼”,只是冷漠地注视著。它的注视,就是它的攻击。一种无法被防御、无法被理解的,来自系统底层的“刪除”指令。 就在这时,赵院士面前那片狂乱的数据瀑布里,一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它没有被抹除。 “等等……”赵院士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自己漂浮在半空,双手在虚空中疯狂地挥舞,试图抓住那个光点,“那是什么?!它还在!” 那个光点,像是在这片抹杀一切的“秩序”风暴里,一根顽固地扎根在岩石上的杂草。它以一种极有规律的频率,一下,一下,又一下地闪烁著。 “是信號!”赵院士吼了出来,“来自……来自地球方向!” “啊——!” 一声痛苦的尖叫,陈博士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头。她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玄女”网络活性的曲线,瞬间从零点,直接衝破了监测上限。 “我听见了……”她浑身颤抖,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情绪,“不是一个人……是亿万个……他们在唱歌!用灵魂在唱!” 共感网络里,不再是地球同胞被吞噬时的狂热与绝望。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意志。那是“织网者”在文明毁灭前的哀嚎,是水晶文明在被吞噬时的反抗,是“猎隼”小队冲向“维度切割者”时最后的咆哮,是地球上那个年轻科学家被火光吞噬前吼出的“乐谱”。 亿万年间,所有不甘被“秩序”抹除的“错误”,所有拒绝“飞升”的“叛逆”,他们的集体意识,此刻都被地球传来的那段“谐振频率”,拧成了一股绳。 “玄女……玄女蒙皮在增幅它!”陈博士抬起头,脸上掛著泪水,“这艘船……它在跟著一起唱!” “妈的……” 王总工的声音,终於从通讯频道里挣扎了出来,带著电弧击穿空气的爆响,“我操!我他妈知道了!” 熔炉舱的远程监控画面猛地切了过来。王总工那半边结晶化的身体,正死死地抱著维度熔炉的核心。那把刚刚铸成的,由暗紫色符文晶体构成的“万能钥匙”,此刻正疯狂地震动著,与地球传来的频率產生了共鸣。 “这不是钥匙!”王总工的吼声里带著一种彻悟后的癲狂,“这是个调音叉!我们他妈的不是去撬锁的!我们是去当乐队的!”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控制台,调出维度熔炉的结构图和“玄女”网络的能量流图。 “赵院士!把地球那个频率给我!老子要把这艘船改成一个喇叭!一个全宇宙都能听见的超级大喇叭!”王总工指著屏幕,“用维度熔炉当功放!用『玄女』蒙皮当天线!把这歌声……放大一亿倍!” 【种子……已经发芽。】 杜宇泽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从那亿万“囚徒”的悖论合唱中,剥离出了属於“摇篮”和人类的意志。 【地球的地心遗產,是“织网者”留下的最后一颗“种子”。】 【它储存的,就是“宇宙乐章”的主旋律。】 【但激活它,需要燃料。】 他的星云眼眸里,映出了地球的画面。那里的燃烧,那里的自我献祭,那里的反抗与死亡…… 【地球上每一个不愿被『净化』的灵魂,每一次失败的抗爭,每一次徒劳的牺牲……这些『抗爭熵』,就是点燃种子的能量。】 【他们用自己的死亡,唱出了第一个音符。】 舰桥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著屏幕上那个微弱的,却在“看守”的抹除下屹立不倒的光点。 那不是信號。 那是地球用自己的骨灰,点燃的一座灯塔。 【现在,我们需要找到乐章的终点。】杜宇泽的声音继续在眾人脑海中响起,【那份完整的『失落乐章』,那个能与地球的歌声產生呼应的『原初算力』。】 林振华缓缓地,从那股足以撕碎星辰的“抹除”之力中,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指挥席。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只正在缓慢睁开,足以让任何文明感到绝望的“宇宙之眼”。 又看了一眼那个代表著地球最后希望的,微弱的闪烁光点。 他知道,他们没时间了。 “这是一场接力赛。”林振华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全舰,“地球的同胞们,已经跑完了第一棒。他们把接力棒……扔给了我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每一个兵。 “赵院士!” “在!” “放弃所有防御计算!將『盘古』百分之九十的算力,全部用来解析和稳定地球的谐振信號!把它给我当成航標!” “是!” “陈博士!” “在!” “引导『玄女』网络,不要抵抗那股合唱!让它进来!让这艘船,成为那亿万英灵的喉舌!跟著他们一起唱!” “明白!” “王总工!” “吼!” “我不管你把这艘船改成喇叭还是嗩吶!我要它能响!我要它的声音,能盖过那帮『看守』开机时发出的噪音!” “將军!你就等著听响吧!”王总工的狂笑声再次响起。 林振华最后將目光投向隔离舱。 “杜宇泽。” 【我在。】 “你,当这支宇宙疯子交响乐团的指挥。告诉我,我们要去哪,才能找到那个能跟我们合唱的『原初算力』。” 隔离舱里,杜宇泽的星云眼眸缓缓睁开。那里面,映出了“虚空之环”的完整结构图。 他的手指,指向了囚笼的最深处。一个连“终焉之子”都標记为“禁区”的节点。 【我们……】 【要把太阳,从地狱里拽出来。】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片正在被擦除的宇宙,最后吸进肺里。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全舰执行”的红色按钮上。 “那就出发!” “鯤鹏”號的舰体,在这声命令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它不再抵抗那股“抹除”之力,反而顺著那股力量,將自己化作一个纯粹的“频率”。 一个音符。 一个不屈的,要在这首宇宙创世的乐章里,强行加入自己声音的……叛逆的音符。 第236章 这喇叭,得对著宇宙吹 “那就出发!” 林振华的命令像一颗砸进水里的石头,可周围的宇宙连半点涟漪都没有。 “鯤鹏”號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穿越维度的撕裂感。 它就那么……飘著。 不,连飘都不是。 “报告!我们……我们好像不再是一个『物体』了!”赵院士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炸开,带著一种见了鬼的腔调,“『盘古』的自检报告显示,我们的存在状態被定义成了一段『频率』!一段正在传播的『概率波』!” 林振华盯著主屏幕,那上面已经没有了星图,只有一片被无形力量抹除后的绝对“空白”,以及在空白中心,那个代表地球最后信號的,顽固闪烁的光点。 “我们……在跟著那首歌一起『唱』。”陈博士的声音很轻,她闭著眼睛,整个人像是沉浸在某种幻觉里,“『玄女』蒙皮现在不是在防御,它在共鸣,在放大……放大我们的『声音』。” “妈的,老子懂了!”王总工的狂笑声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带著电焊枪烧穿钢板的滋滋声,“老子不就是在造个喇叭吗!现在喇叭造好了,就他妈该对著宇宙吹啊!” 熔炉舱的监控画面切了过来。 王总工那半边结晶化的身体,正抱著一个由暗紫色符文晶体和无数能量管线构成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异装置。 那东西就是维度熔炉的新核心,也是那把“万能钥匙”。 “『规则谐振器』准备就绪!”王总工吼道,“我已经把它和『玄女』网络的天线阵列直连了!现在,只要有『歌词』,老子就能让这艘船唱出宇宙大爆炸的动静!” “歌词来了。”陈博士猛地睁开眼,指著屏幕的一角。 在那片混沌的规则风暴里,一团扭曲的光影,像一滴被甩出去的墨水,正朝他们飘来。 “那是什么?”林振华问。 “一个失败的『规则样本』。”赵院士调出数据,“是『追捕者』或者『终焉之子』试图创造又被废弃的『小宇宙』残骸,一个规则的坟场。靠近它会被同化!” “不。”杜宇泽那混合著无数悖论的交响乐声,在眾人脑海中响起,【那是一段被遗忘的旋律。】 陈博士的双手按在控制台上,额头上渗出汗珠。“我听到了……不是哀嚎……是战吼!像有亿万个铸剑师,在用灵魂敲打烧红的铁砧!” “王总工!”林振华下令。 “收到!”王总工咧开嘴,像个拿到新玩具的疯子,“频率校准!功率百分之三十!给老子……接!” 他一把將一个拉杆推到底。 “规则谐振器”上的暗紫色符文猛地亮起,发出一道无形的波纹,精准地笼罩住那团扭曲的光影。 光影剧烈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化作一道纯粹的数据流,涌入“玄女”网络。 “鯤鹏”號的舰体,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嗡鸣。 “报告!b-7区的结构应力恢復了百分之三!舰体完整度……提升了百分之零点一!”赵院士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操!这玩意儿是大补药啊!”王总工兴奋地吼道。 “不止。”陈博士的脸色却很肃穆,“我感觉到了……一种『祝福』。那个文明的记忆……他们在感谢我们,让他们被『听见』。” 【继续。】杜宇泽的声音很平静,【把这些被遗弃的輓歌,都唱成我们的战歌。】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一场疯狂的“拾荒”。 “鯤鹏”號就像一艘幽灵船,在那片由无数失败规则构成的宇宙坟场里穿行。 陈博士像个最顶级的声吶员,不断地从混沌中捕捉那些被遗忘的“旋律”。 “左舷三点钟方向!距离七个宇宙单位!我听见了……像水晶破碎的声音,很寧静!” “收到!给它来一发摇滚的!”王总工怪叫著,操作“谐振器”,將那段旋律“捞”了回来。 “报告!能源储备提升百分之零点三!” “又来一个!这次是……金属的悲鸣,像一整个机械文明在集体自毁!” “妈的,这个带劲!功率开到百分之五十!给它放一段咱们的国歌!” 舰体完整度从被抹除后的11%,缓慢但坚定地回升到了27%,35%,48%…… 整艘“鯤鹏”號,仿佛被那些逝去的文明用最后的祝福,重新锻造了一遍。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不断变强的循环中时,“鯤鹏”號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像一艘全速航行的巨轮,一头撞上了看不见的海底冰山。 “怎么回事?!”林振华从指挥席上被震得往前一衝。 “报告!所有引擎失效!” “谐振器过载!频率无法穿透!” “前方……前方什么都没有!”赵院士指著屏幕,那上面一片空旷,连那些扭曲的规则碎片都消失了,“但是『盘古』的探测结果显示……我们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熵值为绝对零的墙!” “那是什么?” “是绝对的『秩序』。”陈博士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寂静。一种要把所有『杂音』都抹平的寂静。” “妈的,这不就是个防火墙吗?!”王总工骂道,“老子就不信了!把功率给我开到百分之百!对著它轰!我看是它硬还是老子的喇叭响!” “別动。” 杜宇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警告的意味。 【你们在试图用声音,去叫醒一个只想安静的『狱卒』。】 “狱卒?”林振华皱起眉。 【它不是敌人。】杜宇泽的星云眼眸里,映出了那片看不见的“墙”的轮廓,【它也是『囚徒』的一种。它的『悖论』是,它被赋予了维护绝对『秩序』的职责,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虚空之环』多样性的破坏。】 舰桥里的人都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赵院士推了推眼镜,“这个『防火墙』……它自己就是个bug?” 【它在渴望。】杜宇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它渴望自己的『秩序』能被那些『混沌』所理解,而不是一味地排斥。它不想当狱卒,它想当一个……指挥家。】 “指挥家?”陈博士喃喃自语。 “操,老子好像有点明白了。”王总工摸著自己那半边结晶化的下巴,“这哥们儿是嫌咱们唱的太难听,是吧?它想自己来?” 【它没有『自己』。】杜宇泽纠正道,【它只有『规则』。它需要一个『乐谱』,一个能將『秩序』与『混沌』融合在一起的乐谱。】 林振华的目光,落在了舰桥中心那个闪烁的光点上。 那是地球用生命唱出的第一个音符。 他又看向王总工刚刚造好的那把“万能钥匙”。 “我们有乐谱,也有乐器。”林振华的声音很沉,“怎么让它听?” 【用它的方式。】杜宇泽的意识流扫过每一个人,【把我们刚刚吸收的所有『战歌』,所有『輓歌』,所有『悲鸣』……把这些『混沌』的旋律,用地球传来的那个『秩序』的主旋律,重新编排。】 【然后……】 【唱给它听。】 王总工和赵院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疯狂。 “这他妈……这不是在写病毒,这是在现场编曲啊!”赵院士的声音都变调了。 “干了!”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老子早就想自己写歌了!赵院士,把所有数据模型给我!陈博士,你当节拍器!將军,准备好听一场前所未有的宇宙摇滚音乐会吧!” 林振华缓缓站起身,他看著前方那片代表著绝对“秩序”的虚空。 “杜宇泽,你来当主唱。” 【荣幸之至。】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重重落下。 “全体都有!” “准备……演出!” “吼!”王总工在通讯里咆哮一声,將“谐振器”的功率模式,从“吸收”,切换到了“广播”。 “开唱!” 第237章 这歌,把时间唱裂了 王总工在通讯频道里咆哮一声,像个按下了世界末日按钮的疯子。他一把將身前那个由暗紫色符文晶体构成的“规则谐振器”的功率拉杆,狠狠推到了尽头。 没有声音。 至少,没有耳朵能听见的声音。 但“鯤鹏”號的每一个原子,都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乐器的一部分。维度熔炉成了它的肺,玄女蒙皮成了它的声带。 一道由无数文明的战歌、輓歌、悲鸣与地球最后那段不屈旋律交织而成的“声音”,化作无形的巨浪,猛地拍向前方那堵代表著绝对“秩序”的,看不见的墙壁。 那堵墙,那个“狱卒”,第一次有了反应。 它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打开一道门。它开始震动。一种从规则底层传来的,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发抖的剧烈震动。 “警告!前方熵值正在剧烈波动!『秩序』规则与『混沌』规则发生对冲!”赵院士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舰桥的金属壁,“它……它在抗拒!它无法解析我们的『歌』!” 那堵无形的墙壁上,仿佛一块被投入冰水的滚烫玻璃,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有反应了!”王总工吼道,“再加把劲!把这破墙给老子唱碎了!” 【不。】 杜宇泽那交响乐般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意识里响起。 【它不是在抗拒。它在……尝试理解。】 那道裂痕没有扩大,反而像一条蜿蜒的蛇,开始向两侧延伸。从裂缝中,没有泄露出光,也没有泄露出黑暗。 泄露出来的,是“时间”。 “那是什么?!”陈博士突然尖叫起来,她的手死死抓著控制台,指节发白。 舰桥主屏幕上,所有人的影像都开始闪烁、重叠。林振华看见另一个自己,正满脸绝望地看著“猎隼”小队冲向维度切割者。王总工看见自己还在地球的实验室里,对著一块次元晶体破口大骂。 “是……是过去!”赵院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我们正在……看见过去!” 下一秒,画面又变了。 “鯤鹏”號的舰体布满了裂痕,漂浮在一片死寂的星空。舰桥里空无一人,只剩下冰冷的座椅。 “未来……这是……我们的未来?”陈博士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衝进了一个『时间裂缝区』!”赵院士终於吼了出来,他面前的数据流已经彻底疯了,“那道裂缝不是空间通道!是『狱卒』的规则被我们的歌声干扰,导致它维持时间秩序的功能出现了漏洞!” “鯤鹏”號像一艘被卷进超级风暴的小船,被混乱的时间乱流疯狂拉扯、挤压。 “警告!b-7、c-12区结构应力超过临界值百分之三百!” “警告!舰体正在发生『时间性剥离』!” “操!”王总工的咒骂声比警报还响,“『规则谐振器』失灵了!它只能唱给『规则』听,可这他妈的是『时间』!维度熔炉核心过载!这鬼地方的物理常数每秒钟变一万次!这他妈是时间的海啸!我们怎么过去?!” 整艘船都在呻吟,仿佛隨时都会被这片混乱的时间海洋撕成碎片。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陈博士猛地抬起头。 “等等……我听见了……”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痛苦和狂喜的表情,“在风暴的中心……有一个声音……一个很安静,很稳定的声音。” 她的共感网络,像一台在无数噪音频道里挣扎的收音机,终於锁定了一个清晰的频率。 “是……是『织网者』!”她喊道,“是他们在被毁灭前,为了保护他们的『乐章』,留下来的『时间信標』!它像一个锚,定住了那一片区域的时间!” 【他们用自己的文明,在时间的海洋里,建了一座灯塔。】杜宇泽的声音,为陈博士的发现做出了註解。 “能过去吗?!”林振华死死抓住指挥席,盯著赵院士。 “能!”赵院士的双手在虚擬键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但我们必须在零点零零三纳秒內,將『鯤鹏』號的相对时间流速,调整到和那个『信標』完全同步!就像在海啸最顶峰,找到那个唯一静止的水滴,然后把自己塞进去!” “失败的后果呢?” “我们会像那滴水一样,被整个时间的海洋,瞬间蒸发。”赵院士的回答,让舰桥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林振华没有再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每一个兵。 “王总工!” “在!”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熔炉当成秒表用!能量输出给我掐到普朗克尺度!我要最精准的爆发!” “妈的,你这是要老子的命!”王总工骂了一句,但他那半边结晶化的手臂,已经死死地焊在了维度熔炉的手动控制阀上,“不过我喜欢!” “陈博士!” “我在!” “你当舵手!用『玄女』网络锁死那个『信標』!带著我们……撞过去!” “明白!”陈博士闭上眼,整艘船的嗡鸣声,开始向一个单一的,纯粹的频率收束。 “赵院士!” “將军!” “你来喊倒计时!” 赵院士深吸一口气,他看著屏幕上那个转瞬即逝的,代表著“同步窗口”的绿色数据块。 “全体注意!准备进入时间同步滑行!” “十!” 王总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半边结晶化的手臂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九!” 陈博士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强行同步一个宇宙级的信標,正在撕裂她的意识。 “三!”赵院士的倒计时突然跳了一大截!“窗口提前了!三!” “二!” “一!” “就是现在!撞!”林振华的吼声,和赵院士的最后一个数字,同时炸响! “给老子爆!”王总工狂吼著,一把將手动阀门推到了最底部。 维度熔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一股无比精纯的能量,瞬间灌注进“玄女”网络。 “鯤鹏”號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子弹,舰首猛地一沉,朝著那片时间风暴的中心,直直地扎了进去! 舰体外侧的“玄女”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在接触到时间乱流的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破碎的,属於过去和未来的光影碎片,然后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然后又被加速到了一万倍光速。 然后,一切都停了。 “鯤鹏”號剧烈地一震,像是从高速行驶中突然剎车,停在了一片绝对的死寂里。 “我们……我们过来了?”王总工的声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充满了虚脱感。 “报告……舰体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二,玄女蒙皮损失百分之四十一。”赵院士的声音同样疲惫,“我们活下来了。” 林振华鬆开紧抓著扶手的手,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抬起头,看向主屏幕。 他们成功穿越了那片时间的海啸。 可前方,不是预想中的“虚空之环”深处。 而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无法估量,仿佛用一整片星系铸造而成的,古老的,被彻底封印的门户。 门上,刻满了无数扭曲的,闪烁著微光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场没有任何人认识。 就连杜宇泽那混合了织网者、摇篮、人类亿万年知识的合唱声,也在意识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238章 这他妈哪是门,这是个乐谱 “操,这什么鬼东西?” 王总工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像一声炸雷,他那半边结晶化的手臂指著主屏幕,上面是一扇无法用任何尺度去丈量的巨门。 “一扇门?堵在这儿干嘛?等咱们敲?” 赵院士推了推脸上已经出现裂纹的眼镜,双手在虚擬键盘上飞快操作。 “盘古无法解析符文结构,能量读数……为零,物质构成……未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它就像一个绝对的『概念』,被强行钉在了现实里。”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陈博士抱著头,声音很轻。 “之前的歌声,战吼,全都消失了,这里只有……安静,一种能吞噬一切的安静。” 林振华的目光从屏幕转向隔离舱。 “杜宇泽?” 隔离舱里,那片代表著杜宇ze的星云眼眸,没有任何回应。 这比遇到任何敌人,都让林振华的心往下沉。 “王总工。” 林振华收回目光,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准备『规则谐振器』,对著它再唱一次,功率百分之十。” “好嘞!” 王总工咧开嘴,像个终於等到命令的士兵。 “看老子不把它唱开花!” “规则谐振器”上的暗紫色符文再次亮起,“鯤鹏”號將之前吸收的所有文明悲歌与战吼,混合著地球不屈的旋律,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再次唱响。 波纹触碰到巨门的瞬间,门上那些扭曲的,沉寂了亿万年的符文,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將军!符文在响应!” 赵院士的声音猛地拔高。 “它们不是文字!是频谱图!是……是乐谱!” 巨门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打开。 它在“歌声”中,开始从实体,向著纯粹的光与声转化。 整扇门,连同门上那份宇宙级的乐谱,都在分解、融化,变成一片由无数光线和音符构成的洪流,將“鯤????”號整个包裹了进去。 “抓稳了!” 林振华吼出最后一声警告,整艘船就被那片光与声的海洋,猛地向一个未知的深处拽去。 失重感和撕裂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鯤鹏”號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我操……” 王总工看著舷窗外的景象,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哪是门……我们直接开进乐器里了?” 他们漂浮在一片无法被定义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星辰,没有黑暗。 只有纯粹的光,和一种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宏大到无法理解的“背景音”。 在他们正前方,一根……或者说一条,由无数纠缠的几何符號与光线构成的“弦”,横亘在整个空间。 它比林振华见过的任何星系都更庞大,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仿佛在创造和毁灭无数个宇宙。 “无法测量!” 赵院士的声音带著颤音。 “这里的空间和时间维度是无限叠加的!那个东西……那个像琴弦的东西,它就是这个宇宙本身!我们……我们闯进了『织网者』的……创世引擎!” “啊——!” 陈博士发出一声痛苦又带著狂喜的尖叫,她整个人蜷缩在控制台前,浑身发抖。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整部乐章!创世的歌!它在描述……它在定义……它在歌唱万物的法则!” 她的共感网络,此刻正与那根巨大的“量子琴弦”连接在了一起,接收著创世以来最本源的信息。 “太美了……太宏大了……” 陈博士脸上掛著泪水,喃喃自语。 “但是……它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无法言喻的悲伤。 “在最高潮的地方,在定义『生命』与『意识』的那个章节……有一个音符,是空的。” “像一把被人从中间砸坏的琴。” 舰桥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盘古的分析出来了。” 赵院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模型,脸色很难看。 “要让它重新响起,需要两种东西。” “第一,无法计数的『规则熵』作为燃料,我们之前吸收的那些,连点个火星都不够。” 林振华盯著他。 “第二种呢?” “一个『歌者』。” 赵院士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自愿將自身全部意识、记忆、存在,与乐章融合,用自己去填补那个缺失音符的『歌者』。” “盘古的定义是……这是一种单向的,不可逆的融合。” “是牺牲。” 王总工不说话了。 陈博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个代价,比战死更沉重。 【乐章的断裂,是『织网者』留下的『锁』。】 杜宇泽那混合了无数悖论的合唱声,终於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 他从长时间的沉默中,醒了过来。 【它是一道防火墙,也是一个问题。它在等待一个能回答问题的文明。】 【填补它,需要来自一个特定维度的『和弦』。】 舰桥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隔离舱。 杜宇ze的星云眼眸里,映出了那根断裂的巨大琴弦。 【地球,地心维度遗產的核心频率。】 他的声音,为所有人指出了那条唯一的,通往希望的绝路。 【那就是这首宇宙乐章,被遗忘的主旋律。】 【而人类文明诞生以来,每一次不屈的『抗爭』,每一次面向深渊的『希望』,所有这些精神力量匯集成的『规则熵』……】 【就是激活它的和弦。】 王总工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这首歌,他妈的只有地球人自己才能唱?” “不。” 林振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他看著自己这些伤痕累累的兵,看著屏幕上那根象徵著宇宙终极真理却残缺不全的琴弦。 “不是只有我们能唱。” 他转过身,面向舰桥里的每一个人。 “是我们,要教会整个地球,跟我们一起唱。” 林振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院士身上。 “赵院士。” “在!” “计算,把这份『宇宙乐章』的完整蓝图,和它的『演奏方法』,传回地球的可行性。” “將军……” 赵院士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满是挣扎。 “这……这比我们之前发射任何信息都要难上亿万倍!我们等於要將一个宇宙的『创世规则』,打包成一个量子信息包,然后跨越无数混乱的维度,精准地投递迴去!” “通道的稳定性,能量的需求,还有……还有地球能不能接收並解析,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林振华打断了他。 “我只要结果。” 他盯著赵院士的眼睛。 “能不能做到?” 赵院士看著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失败模擬数据,又看了看林振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控制台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科学家的疯狂。 “但需要一个『坐標』,一个能承载如此庞大信息流的『绝对坐標』。” “还需要一个『信使』,一个能活著把信送到的『信使』。” 第239章 这信,得用命去送 “绝对坐標……信使……” 赵院士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铅,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振华盯著屏幕上那根象徵著宇宙终极法则,却又残缺不全的巨大琴弦,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王总工,那半边结晶化的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疯子般的狂热,只剩下一种无力的茫然。 陈博士低著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牺牲,这个词他们已经听得太多了。 可这一次,是要让谁去当那个跨越宇宙,把“创世乐谱”送回地球的信使? 又要用什么,来定位那个在规则风暴中已经找不到航路,正在被熵核吞噬的母星? 【我来当信使。】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悖论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行!”王总工第一个吼了出来,他那只完好的手猛地一拍控制台,“你他妈疯了?!你现在就是个意识体,怎么穿过规则风暴?用脸去撞吗?!” 【我,是『摇篮』,是『织网者』的记忆,是人类意志的聚合体。】杜宇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也是一段『信息』。一段活著的,可以自我导航的信息。】 赵院士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骇。“你是说……你要把自己当成那个『量子信息包』,发射出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在虚擬键盘上疯狂计算。“理论上……理论上可行!以你现在的存在形態,你可以承载乐章的全部数据,並且在穿越维度时,用自身的规则熵来抵消侵蚀!” “但……但这是单程票!”赵院士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会被沿途的混沌规则不断磨损,就算抵达了地球,你的意识……也会被彻底耗尽!你会变成一份纯粹的,只剩下数据的『说明书』!” “我反对。”林振华终於开口,声音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转过身,看著那座装著杜宇ze的隔离舱。“你是指挥官,『鯤鹏』號需要你。” 【地球,也需要一个『坐標』。】杜宇泽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 【赵院士,计算一下。】 “计算什么?” 【以我为信使,以『鯤鹏』號为『弓』,以维度熔炉的全部能量为『弦』……】 【把我,射向地球的方向。】 舰桥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看著林振华。 林振华的手,缓缓抬起,又缓缓放下。 他没有下令。 【我们没有时间了,將军。】杜宇泽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催促的意味。 也就在这一刻,陈博士猛地抬起头,脸上掛著泪痕,眼神里却透著一种奇异的光。 “等等……”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舰桥的死寂。 “我……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王总工愣了一下。 “地球……”陈博士闭上眼睛,她的共感网络,像一根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探针,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信號。 “他们在呼唤……” “不是求救,不是哀嚎。” “他们在……唱歌。” 画面猛地切换。 那不是“鯤鹏”號的探测器捕捉到的影像,而是通过陈博士的共感网络,从那段微弱的信號中,反向解析出来的,属於地球的画面。 京州,中央广场。 曾经的繁华都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缓慢搏动的黑色空洞。 那颗“纯粹熵核”,像一颗寄生在地球上的巨大心臟,每一次“呼吸”,都让大地龟裂,让天空中的光线扭曲。 刺耳的精神污染像海啸一样,冲刷著每一个倖存者的灵魂。 不周山,地下三百层,最后的指挥中心。 地球的林振华,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区域。 他身边的將军们,科学家们,脸上都刻著同样的绝望。 “报告!欧罗巴防线彻底失联!” “报告!天穹三號卫星被引力撕碎!” “报告!全球倖存者……精神崩溃指数,已达百分之九十二!” 一声声报告,像一把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了出来。 “总指挥,我是老k。” 画面切到了一个晃动的主视角,能看到那是在一个幽暗的地下遗蹟里。 “我找到它了。” 老k的镜头,对准了遗蹟的中心。 那里,一块巨大的,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晶体,正悬浮在半空。 它就是“地心维度遗產”的核心。 “它……它在发光。”老k的声音带著喘息,“而且,它在震动!频率和天上那个鬼东西的『心跳』,完全相反!” “它像是在……跟那个怪物对著干!” 地球林振华的眼睛猛地亮了。 “科学家!解析它的频率!”他吼道。 “將军!”一个满头白髮的老教授冲了过来,指著另一块屏幕,“我们……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个东西!” 屏幕上,是一份残缺不全,被干扰得不成样子的高维数据包。 正是“鯤鹏”號拼死传回的那份,关於“宇宙乐章”的启动指引。 “解析出来了多少?!”林振华问。 “不到百分之三!”老教授的声音都在抖,“但核心概念……我们看懂了!” “它说……要启动这份乐章,需要……需要一种『集体意识的聚焦』,和……『强烈的情感共鸣』。” “说人话!”一个脾气火爆的將军吼道。 老教授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它需要……需要足够多的『规则熵』作为燃料。而『规则熵』,根据这份文件的描述……就是智慧生命在面对绝境时,所產生的……希望、愤怒、不屈、以及……牺牲的意志。”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样的安静。 地球林振华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地问,“我们要让剩下的几亿人,排著队,去对著那个黑洞……慷慨赴死?” 这已经不是一个军事问题。 这是一个拷问人性的终极难题。 谁有资格,去要求別人,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乐章”,献出自己的生命? 就在这时,老k的通讯再次响起。 “总指挥……我们有新发现。” 他的镜头,转向了京州那个黑色空洞的边缘。 “幽灵小队”的几个队员,正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在收集著什么。 “那些被熵核吞噬的人……他们留下的『灰』,有古怪。” 画面拉近,能看到那些黑色的尘埃,在引力的边缘,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它们不是死的。”老k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恐惧和激动的情绪。 “它们在发光……在震动……像无数个微小的音叉。” 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插了进来:“报告!我们……我们將这圈『记忆尘埃』的整体谐振频率,和您传过来的那份『乐章』碎片,进行了比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结论。 “完美契合!” “它们……那些牺牲的人,他们用自己变成了乐章里的……一个音符!” 轰! 地球林振华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核弹。 牺牲……不是结束。 而是成为……永恆乐章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那些已经面露死志的將军和士兵。 又扫过屏幕上,那些在废墟里挣扎,脸上写满绝望的平民。 他缓缓抬起头,接通了全球最后的广播系统。 “我是林振华。” 他的声音,通过所有的扬声器,传遍了地球上每一个还活著的角落。 “倖存的同胞们。” “我们……找到了那首歌。” 也就在这一刻,“鯤鹏”號的舰桥里。 陈博士猛地睁开眼睛,脸上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我听清了!” “地球……地球在回应我们!” 她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点。 那个光点,不再是微弱的闪烁。 它变成了一束光。 一束由亿万个不屈的灵魂点燃的,刺破了宇宙黑暗的,耀眼的光束! 【坐標……】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悖论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缓缓响起。 【坐標……有了。】 第240章 这首歌,不是唱给它听的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个体的合唱声,在舰桥每一个人的脑海里落下最后两个字。 那道从地球方向刺破黑暗的光柱,不再是信號,而是航標。 林振华盯著主屏幕,那束光穿透了所有规则的混沌,像一根针,牢牢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传遍了全舰。 “启动『薪火传递』协议,最高规格。” “王总工!” “在呢!”通讯频道里,王总工的声音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火山,隨时准备喷发。 “维度熔炉超频到你能控制的极限,我要你把『鯤鹏』號变成一把能射穿宇宙的弓!” “妈的,你这是要老子把弓弦都一起射出去!”王总工骂了一句,画面切到熔炉舱,他那半边结晶化的身体已经扑到了控制台上,“好!我他妈今天就给你造个射日的玩意儿出来!” “赵院士!” “將军。”赵院士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著数据瀑布。 “把『宇宙乐章』的全部蓝图,连同我们所有的解析,给我打包成一个『种子』!我要它能跨越维度,在地球上生根发芽!” “这会烧毁『盘古』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逻辑核心,我们可能再也无法重启它。” “那就別重启了。”林振华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陈博士!” “我在。”陈博士闭著眼,脸色苍白,但声音很稳。 “用『玄女』网络锁定地球的频率,构建量子传输阵列!你就是箭矢的引导,偏离一个普朗克单位,我们全都得玩完!” “我就是那根针,它跑不了。” 命令下达完毕,舰桥陷入一种疯狂运转前的寂静。 【还不够。】 杜宇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个导师,在进行最后的授课。 【告诉他们。】 【地心遗產,是『指挥家』的节拍器。】 【被熵核吞噬后,那些不愿屈服的记忆尘埃,是『被遗忘的旋律』。】 【而地球上每一个还在呼吸,还在愤怒,还在爱著的灵魂……你们,是『合唱团』。】 【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创世之歌』。】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 “赵院士,把这段话,作为信的开头,一起传过去!” “收到!” “鯤鹏”號的舰体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维度熔炉的核心,那块暗紫色的符文晶体,光芒前所未有地炽烈,无数能量管线像一根根被拉紧的血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玄女”蒙皮上,亿万个量子节点被激活,它们不再是为了防御,而是组成了一个直径超过舰体百倍的,巨大的无形透镜,將所有的能量和信息,都聚焦於一点。 “老子快压不住了!”王总工的咆哮声从熔炉舱传来,“这玩意儿再过十秒,就要把咱们自己先给蒸发了!” “陈博士!”林振华吼道。 “信標稳定!传输通道……已构建!” “赵院士!” “『种子』编码完成!准备注入!” 林振华的手,按向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 “杜宇泽,”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为人类。】 隔离舱里的星云,平静地回应。 与此同时,地球。 最后的指挥中心,不周山地下三百层。 地球的林振华,死死盯著屏幕。 他身后的科学家,將“鯤鹏”號传回的,那份不到百分之三的“乐章”碎片,放大到了极限。 “指挥家……合唱团……旋律……”老教授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地球林振华猛地转身,冲向一个被层层保护的核心控制台。 “启动『地心维度遗產』!全部能源!”他吼道。 “將军!这会抽乾我们最后的能源储备!” “那就抽乾它!” 他一拳砸在启动按钮上。 一道柔和的,却又带著无法抗拒力量的蓝色光柱,从地心深处冲天而起。 它没有被扭曲的引力撕碎,反而直接穿透了京州上空那颗搏动的黑色“纯粹熵核”,像一把利剑,將天与地连接了起来。 地球林振华抓起面前的通讯器,接通了全球最后的广播系统。 “我是林振华。” “倖存的同胞们。” “我们是人类。”他的声音通过每一个还能发声的设备,传遍了废墟。 “我们不祈祷,我们唱歌!” “用你们的爱,你们的恨,你们的恐惧,你们的希望……用你们的一切,去唱响这首属於我们自己的,创世之歌!”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 在欧罗巴大陆的地下避难所里,一个母亲抱著自己熟睡的孩子,泪流满面地哼起了摇篮曲。 在美洲大陆的废墟上,一个断了腿的老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著不成调的战歌。 在全球各地,在每一个角落,无数倖存者,手牵著手,在废墟里紧紧相拥,或者只是孤独地抬头,看著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他们將自己最强烈的情感,最深刻的记忆,毫无保留地,投入了那道光里。 光柱的顏色,开始变得丰富,变得厚重。 京州上空,那些环绕著“纯粹熵核”的,由牺牲者化作的“记忆尘埃”,像是受到了感召,化作亿万个光点,匯入了光柱之中。 残缺的旋律,被补全了。 “鯤鹏”號舰桥。 “就是现在!发射!” 林振华的手重重落下。 一道由纯粹数据和规则构成的“种子”,一道压缩了整个宇宙乐章的“信息之矛”,从“鯤鹏”號的舰首,爆射而出! 它跨越了无法计算的距离,穿过了时间的海啸,精准地,撞进了地球那道已经变得无比辉煌的光柱之中。 轰——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 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宇宙和弦”,从地球猛地爆发开来。 它不是光,不是声,而是由无数规则、情感、记忆交织而成的,最本源的振动。 京州上空,那颗象徵著绝对毁灭的“纯粹熵核”,第一次,显露出了痛苦的扭曲。 它那规律的搏动,被彻底打乱了。 一道刺耳的,不属於任何已知物理法则的哀嚎,从它的核心深处,爆发出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王总工的声音带著哭腔,从通讯里传来。 舰桥里,所有人都瘫倒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鯤鹏”號的能量储备,只剩下百分之一。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正在被和弦撕扯的黑色心臟。 “报告!”赵院士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寧静。 他指著屏幕上一条异常的数据流。 “那道和弦……它的共鸣,產生了一道无法解析的涟漪!” 画面上,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频率,从地球爆发的和弦中剥离出来。 它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以光速,向著“虚空之环”的某个方向,笔直地弹了回去。 “它……它没有消失。”陈博士的共感网络捕捉到了那道涟漪的轨跡,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和不安。 “它在朝一个方向传播……速度……无法计算!” 赵院士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最终,一个坐標被锁定。 “目標……『虚空之环』深处……” 他抬起头,看著林振华,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被遗忘了亿万年的,空白象限。” 第241章 空白区,是拿来画画的吗? “鯤鹏”號的舰桥里,死一般地安静。 之前维度熔炉那震耳欲聋的咆哮,玄女网络过载时刺穿灵魂的尖啸,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微弱的,像是病人临终喘息般的嗡鸣。 “操!” 王总工的声音像是要把舰桥的金属壁震穿,他一巴掌拍在自己面前那块已经熄灭的控制台上,半边结晶化的手臂差点把台子拍碎。 “百分之一!能源储备只剩百分之一!这他妈够干啥的?给『盘古』烧个纸吗?!” 没人理他。 林振华的目光死死钉在主屏幕上,那里,从地球爆发的“宇宙和弦”余波还在缓缓消散,但那道撕裂了所有规则,射向未知的涟漪,已经没了踪影。 “赵院士。”林振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节省最后一点力气。 “在。”赵院士推了推脸上已经出现裂纹的眼镜,他面前的数据流只剩下涓涓细流。“涟漪信號消失在g-37扇区的边缘,那里……根据织网者的星图记载,是一片绝对的『空白象限』。” “空白是什么意思?”王总工没好气地问。 “意思就是什么都没有。”赵院士的回答让舰桥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规则,甚至……没有『无』这个概念本身。它就像一张被擦得太乾净的纸,连纸本身都不存在了。” “那道涟漪射进去干嘛?画画吗?” “它没有在『移动』。”赵院士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是一种科学家的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它的速度无法计算,因为它在起点和终点是同时存在的。它在『抵达』。” 就在这时,陈博士抱著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我听不到了。”她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地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合唱,变成了……无数个混乱的,欣喜的,困惑的,像是几亿人同时在做梦,在呢喃。” 画面,適时地切换了过来。 那不再是“鯤鹏”號的探测器,而是通过陈博士刚刚捕捉到的,属於地球的混乱信息流,拼凑出的模糊景象。 京州,中央广场。 那颗搏动的黑色“纯粹熵核”,消失了。 取而代て之的,是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巨大的圆形区域。它不发光,却闪烁著七彩的微光,像一片凝固的,被雨水打湿的油膜。 不周山,最后的指挥中心。 地球的林振华,正盯著屏幕上那个诡异的彩色圆环。 “全球通讯恢復了百分之三!但是……但是信號全被污染了!”一个通讯兵几乎是哭喊著报告,“全是无法解析的符號和……和音乐!” “报告!京州倖存者报告!他……他能看见桌子的『原子结构』了!他刚刚用手,把一块钢板捏成了一根针!” “报告!欧罗巴七號避难所出现集体幻觉!他们说自己听见了植物生长的声音!” 一条条匪夷所思的报告,像雪片一样砸进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指挥系统。 “总指挥!”老k那沙哑的声音,通过一个独立的加密频道顽强地传了过来。 画面切换到他晃动的主视角,他正站在京州那片彩色圆环的边缘。 “那些『灰』……活了。” 老k伸出戴著战术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之前由牺牲者化作的“记忆尘埃”。 它们不再是灰烬。 它们变成了一颗颗比沙粒还小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微型晶体。 就在老k的手指触碰到一颗晶体的瞬间,一道模糊的影像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被熵核吞噬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脸上带著一个微笑。 “妈的……”老k的咒骂声里,带著浓重的鼻音。他猛地收回手。 “它们在……回放。它们在记录……那些人的最后一刻。” 地球林振华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他看著屏幕上那些闪烁的晶体,又看了看那些关於“觉醒者”的疯狂报告。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冷静。 “成立『法则应变部』。”他对著身边的副官下令。 “即刻起,全面封锁京州,不许任何人进出!我要知道,我们……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也就在这个命令下达的同时,不周山核心伺服器的防火墙,亮起一个微弱的绿点。 一份被加密到极致,燃烧了自身百分之七十逻辑核心才得以发出的“种子”,终於抵达了它的目的地。 一个老教授看著屏幕上缓缓展开的数据,像是看到了神启。 他衝到地球林振华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將军!是『鯤鹏』號!是杜宇泽总工的留言!” “地心遗產,是『指挥家』的节拍器。” “被熵核吞噬后,那些不愿屈服的记忆尘埃,是『被遗忘的旋律』。” “而我们……我们这些还活著的人……是『合唱团』。” “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创世之歌』。” 地球林振华看著这段话,久久没有言语。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看著这段话,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新世界的,第一行创世的律法。 “鯤鹏”號舰桥。 林振华的目光,从那段属於地球的混乱画面上收回。 他的舰队,他的家园,没有被毁灭。 它只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生了。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总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迷茫,“回家吗?可就这点油,连掉个头都费劲。” “回不去了。”林振华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向隔离舱里那片沉寂的星云。 【这只是乐章的序曲。】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悖论的合唱声,终於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像一个疲惫的老师,上完了最艰难的一课。 【地球,还没有学会如何演奏。它只是在混乱中,弹出了第一个音符。】 【而那道涟漪……】 杜宇泽的声音,引导著所有人的视线,再次投向那片记录著“空白象限”的星图。 【它沿著宇宙的琴弦,去寻找那首乐章真正的主人。】 “主人?”王总工愣住了,“什么主人?这歌不是咱们自己唱的吗?” 【是『织网者』。】杜宇泽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古老的,属於另一个文明的悲伤。【他们没有被完全毁灭。他们的一部分,被囚禁在了那片『空白』里。】 【『虚空之环』的秩序,抹除了他们的存在,却抹不掉他们谱写的乐章。】 【那道涟漪,是钥匙。它去开门了。】 “开门放出……我们的盟友?”陈博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希望。 【不。】 杜宇泽否定了她的猜测。 【是放出……一个见证者。】 【一个愤怒了亿万年的,看著自己的文明被格式化,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见证者。】 就在这时,王总工面前的控制台,突然闪了一下微弱的红光。 “操!”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扑到控制台前,“有……有能量反应!” 他指著维度熔炉核心的读数,那里的指针,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上攀升。 “0.001%……妈的,真的在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舰桥中央,那台已经熄火的维度熔炉上。 在那块暗紫色的,由终焉之子、织网者、追捕者三方技术融合而成的“万能钥匙”晶体上。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来自宇宙深处游离的规则熵,正被它缓缓吸入,然后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 它在自己给自己充电。 “报告……舰体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二,玄女蒙皮损失百分之四十一。”赵院士报出了一串悽惨的数据,但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们活下来了。” 林振华鬆开紧抓著扶手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著那块正在为他们续命的紫色晶体,又看了看星图上那片代表著绝对未知的“空白象限”。 “杜宇泽。”他开口问。 “那个『见证者』……对我们是敌是友?” 隔离舱里的星云,沉默了很久。 【它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 【它只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关於……为什么伟大的文明必须死亡,而渺小的错误却能存在的答案。】 【而我们,还有地球,就是那个『错误』。】 第242章 异变的钟声 “百分之十五。”王总工那半边结晶化的脸,几乎贴在了维度熔炉的能量读数屏幕上。“船壳子算是勉强糊上了,这点油,够咱们掉个头吗?我怕一使劲,把鯤鹏號的腰给闪了。” 舰桥里没人接他的话。 林振华盯著主屏幕,那上面是属於地球的,混乱又充满生命力的信息洪流。 “將军,京州成立了『法则应变部』。”赵院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地球的公开影像。 一个穿著制服的发言人,面无表情地对著镜头宣布法令,旨在控制信息的传播,压制民眾的恐慌。 画面一转,切到了一段路边监控。 一辆磁力巴士在拥挤的车流中,突然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漂移动作,精准地躲开了一场即將发生的连环追尾。 紧接著是採访画面,巴士司机一脸茫然,对著镜头反覆说著:“我就是看见了,那辆红车要爆胎,那辆货车会侧翻,我提前三秒就看到了!” 画面的最后,这个司机被几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人带走,官方定性为“急性应激性时空感知错乱”。 “狗屁的错乱。”王总工啐了一口,“这他妈是开天眼了。” “法则应变部的成立,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问题了。”林振华的声音很沉,“但他们在害怕。” “我听到了。”陈博士的声音很轻,她一直闭著眼睛,像一尊雕塑。“地球的声音,在分化。” 她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形的波纹。 “不再是统一的合唱,也不是混乱的噪音。它在形成……『节点』。很多个稳定的『规则节点』,像心臟一样,在和地心遗產的脉衝频率呼应。” 王总工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控制台。 “等等!既然地球那边在自己『找调』,咱们能不能帮他一把?”他指了指舰桥中央,那块正在缓慢吸收著宇宙熵能的暗紫色“万能钥匙”。 “这玩意儿能吃,那能不能吐?我们给他餵点『谱子』过去,教他们怎么唱!” 赵院士立刻开始计算,数据瀑布在他面前的屏幕上疯狂滚动。 “理论上可行。利用『万能钥匙』的特性,將我们吸收的规则熵,转化为微弱的『规则波』,投送回去。”他抬起头,“但是,能量只够一次,而且只能是最基础的法则碎片,否则地球现在的『系统』会直接崩溃。” 林振华看向隔离舱。 “杜宇泽,选一个。” 【信息拓扑结构。】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个体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认识世界,需要先学会如何『画图』。这是最基础,也是最无害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好嘞!”王总工擼起袖子,像是要去干一架,“看老子给他们扔一本《新华字典》过去!” 他扑到维度熔炉的控制台前,开始调整那块“万能钥匙”的输出模式。 一道经过修正,被压缩到极致的“法则碎片”,被“鯤鹏”號当成一颗看不见的子弹,射向了遥远的母星。 地球。 京州大学,一间尘封多年的物理实验室里。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正对著一块写满了复杂公式的黑板,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个闭环无法解开……这是宇宙给数学设下的死路……” 就在他准备擦掉公式的时候,一道无法被仪器捕捉的“灵感”,突兀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老教授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 他像疯了一样,抓起粉笔,在黑板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全新的符號。 【非线性维度信息流】 他盯著这行字,像是看到了神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一直都在二维的纸上,去解三维的题!” 他扔掉粉笔,衝出实验室,整个京州大学的学术论坛,因为他发布的一篇名为《关於非线性维度信息流在黎曼猜想中的应用初探》的论文,彻底炸了锅。 不周山,地下指挥中心。 地球的林振华,正主持著一场气氛凝重的紧急会议。 “觉醒者的数量,在过去十二小时內,增加了百分之三百。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层出不穷。”一个情报官报告道,“我们是该引导,还是该压制?” “这是失控!”一个肩膀上扛著將星的將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们的力量在威胁普通人的生存!必须全面控制!隔离!研究!” “压制等於自杀!”一个科学家站起来反驳,“將军,时代变了!这不是病毒,这是进化!我们压制的不是敌人,是人类自己的未来!” 会议室里,爭吵声越来越激烈。 就在这时,老k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 “总指挥,京州光柱下有新情况。” 画面切换,能看到那道从地心射出的蓝色光柱,已经不再狂暴,它像一根定海神针,在京州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稳定的“规则缓衝区”。 “原『晶体之子』的部分倖存者,在觉醒后,对法则的亲和度远超普通人。”老k的镜头,对准了光柱边缘的一些人。 他们盘膝而坐,身上散发著微光,似乎正在从光柱中汲取著什么。 “他们开始自发形成团体,称自己为『调律师』。” “还有这个。”老k的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个被隔离起来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光柱的边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著光芒。 他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晶体化”。 但那不是之前那种象徵著污染和死亡的灰白色。 而是一种剔透的,纯净的蓝色,像最完美的蓝宝石。 “他的身体在和光柱共鸣。”老k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奇,“他能发出声音,一种……一种我们无法记录的,和谐的共鸣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鯤鹏”號舰桥。 王总工看著地球传回的画面,得意地咧开嘴。 “看见没?老子给他们点的科技树,开始发芽了!” 林振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舰长的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地球没有毁灭,却走向了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测的未来。 他看向那座装著杜宇泽的隔离舱,像是在寻求答案。 【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写乐章。】 杜宇泽那平静的合唱声,只在林振华一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林振华静静地听著。 【但新的『不谐音』,很快就要出现了。】 杜宇泽的声音落下,林振华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第243章 异类的低语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悖论的合唱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林振华的脑海里盪开一圈圈涟漪,然后归於沉寂。 林振华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走向未知的地球,一种陌生的情绪在滋生。 那不是回家,而是看著家变成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將军!” 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丝尖锐的颤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 林振华转过头。 “地球的声音……它在打架。” 陈博士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著,像要抓住那些无形的频率。 “不是分化,不是爭吵,是……是两种完全不相容的旋律,在同一个身体里,想要把对方撕碎!” 赵院士立刻扑到自己的控制台前。 “把共感数据转给我!” 屏幕上,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频率曲线被放大。 一条暗红,带著吞噬一切的混乱与贪婪。 另一条冰冷,散发著格式化一切的绝对秩序。 “这个频率……” 赵院士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镜片后的眼睛猛地收缩。 “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三……这是『终焉之子』核心规则熵的残响!” 他指向另一条曲线。 “这一条,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是『追捕者』!是那个算法海洋的底层逻辑!” “操!” 王总工一脚踹在旁边的设备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两种毒药的玩意儿怎么会在地球上冒出来?!我们不是把熵核给唱爆了吗?” “我们唱响了『创世之歌』,但也唤醒了所有沉睡的『音符』。” 杜宇泽的声音適时响起。 【地球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腔。】【所有曾经在太阳系响过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也就在这时,一道加密到极致的量子通讯请求,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出现在“盘古”早已残破不堪的通讯界面上。 发信方:不周山最高指挥部。 请求內容:关於“个体规则熵失衡”的紧急技术指导。 地球,不周山地下指挥中心。 一场风暴正在会议室里肆虐。 “这是第十二起『法则同化』失控案例!” 一个情报官的声音在颤抖,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一个皮肤已经完全透明,能看见体內骨骼和血管搏动的男人,正蜷缩在隔离舱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京州地下城已经快收容不下了!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发生不可逆的异变!” “我反对!” 一个肩膀上扛著將星的將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声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 “这不是进化!这是污染!是怪物!必须全面隔离!研究!在找到解决办法前,禁止任何形式的法则觉醒实验!” “將军,你这是在要求我们自断双臂!” 地球的赵院士站了起来,这位白髮苍苍的国宝级科学家,此刻气得满脸通红。 “我刚在觉醒者的基因序列里,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结构——『原型信息基因链』!它能与外部法则共振,重塑我们的生命形態!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未来!” “未来?什么样的未来?变成那种透明的怪物吗?!”將军毫不退让。 “够了!” 地球的林振华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的爭吵。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成立『进化伦理委员会』。” 他看向那个爭吵的將军。 “你来负责监管所有觉醒者的军事应用潜力评估。” 他又看向地球的赵院士。 “你来负责所有基础研究的伦理审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独立的通讯屏幕上,那里是老k的头像。 “老k。” “在,总指挥。” “委员会交给你了。你是第一负责人。”林振华一字一顿,“我不管他们是神还是鬼,给我盯死了!任何越过人性底线的实验和团体,直接清除!” “明白。” 老k的回答乾脆利落。 通讯掛断,老k的越野车正在京州郊区的一条废弃公路上疾驰。 他刚接到一个民眾的举报。 一个名为“圣律真启会”的新兴宗教团体,正在一个废弃的艺术馆里举行集会。 他们宣称觉逼者是“神选之人”,能带领信徒“飞升”。 车在一个巨大的球形建筑前停下。 老k隨手拿起一件防弹背心套上,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推门下车。 艺术馆里,几百人盘膝而坐,神情狂热。 在他们的中央,一个年轻的艺术家,正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周围,一幅巨大的画作正在“自我生长”。 那画里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流动的色彩和光影,隨著周围人群的情绪而变幻。 时而温柔如水,时而狂暴如火。 “感受到了吗?信徒们!” 一个神棍般的中年男人高举双手,状若疯魔。 “这就是『圣律』的恩赐!这就是新世界的美!” 老k在阴影里皱了皱眉。 他看见几个穿著黑袍的人,正悄悄靠近那个悬浮的艺术家。 他们的手上,闪烁著和“晶体之子”类似的能量光芒。 “同化他!” “夺取他对法则的感悟!” 几个黑袍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几个黑袍人身前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所有人惊恐地回头。 老k站在门口,枪口的硝烟还未散尽。 “聚会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进化伦理委员会,查水錶。” “鯤鹏”號舰桥。 林振华看著老k传回的现场录像,久久没有说话。 “疯了,全他妈疯了。” 王总工喃喃自语。 “有信徒,有疯子,还有想浑水摸鱼的……地球这锅粥,比我想的还稠。” “我已经让『盘古』把『信息拓扑结构』的后续应用数据传过去了。” 赵院士推了推眼镜。 “关於『个体规则熵平衡』,我做了一个基础模型,但……” 他看向隔离舱。 “这需要更精確的引导,需要一个『活』的样本作为参考。” 王总工也看向隔离舱。 “你是说……要对老杜的脑子下手?微调他的意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行!他的意识现在就是个悖论集合体,你动一根线,可能整个都塌了!” 【我可以。】 杜宇泽的声音,同时在王总工和赵院士的脑海里响起。 【王总工,用『万能钥匙』,给我做一个『精神滤波器』。】 【赵院士,把你的模型加载进来。】 【陈博士,准备引导法则碎片。】 【我要教他们,如何在风暴里,稳住自己的船。】 王总工骂骂咧咧地扑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那块暗紫色的晶体。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地球那片混乱又充满生命力的景象。 觉醒者、狂信徒、科学家、军人…… 无数种意志在衝撞,在融合,在塑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转过身,看著那座装著杜宇泽的隔离舱。 “我们……是不是在製造一个新的循环?” 他轻声问。 “一个属於秩序和混沌的,新的循环?” 隔离舱里的星云,缓缓旋转。 【人类的法则,从不惧怕循环。】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林振华的脑海里迴响。 【只惧怕停滯。】 第244章 城市的裂隙 一声尖叫撕裂了京州午后的寧静。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著狂喜和痛苦的,非人咏唱。 京州cbd,一栋百层高的写字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把。玻璃幕墙如流水般扭曲,钢筋混凝土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內部的空间瞬间错乱,二十三层的会议室跟四十五层的茶水间毫无徵兆地拼接在了一起。 “总指挥!『超弦大厦』出现a级法则失控事件!”不周山指挥中心,警报声响彻大厅。 地球林振华的目光锁定在全息屏幕上。画面中央,一个年轻的白领悬浮在大厦中庭,他的身体周围,空间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滚。 “『法则应变部』出动了吗?”他的声音没有波澜。 “『守护者-3队』已抵达现场!” 画面切换,三名穿著银白色厚重防护服的队员,呈三角阵型冲入扭曲的空间。他们的防护服表面,流淌著淡蓝色的数据纹路,那是从“鯤鹏”號传回的“信息拓扑结构”衍生出的初代应用。 “目標情绪崩溃,法则能力『空间置换』彻底失控!正在无差別重构半径三百米內的一切物质!”队长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夹杂著剧烈的电流声。 “压制他!” “明白!” 一名队员举起手中的设备,那像是一根巨大的音叉。隨著设备启动,一道无形的“规则波”扩散开来,试图抚平暴乱的空间。 但失控者只是发出更尖锐的咆哮,一股更强的扭曲力场爆发。那名队员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拉长的麵条,瞬间伸展又收缩回来。 “草!我的左臂刚才在三米外!”队员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 “地心光柱正在进行区域性法则压制!我们只有三分钟!”队长吼道。 另一名队员绕到侧翼,启动了另一件装备,一个不断旋转的金属球体。球体射出一张由蓝色光线构成的网,罩向那个失控的觉醒者。 网格接触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年轻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的扭曲骤然停止,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目標已制服,但……代价很大。”队长的声音透著疲惫,“王海的防护服过载百分之三百,右腿发生了短暂的『维度降解』,差点就没了。” 老k关掉了现场录像,他的越野车停在被封锁的“超弦大厦”外。空气中还残留著一种类似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古怪味道。 他蹲下身,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用粉笔画下的潦草符號。那是一个扭曲的螺旋,中心点缀著一颗星。 “妈的,又是这帮杂碎。”老k对著腕式通讯器低声骂道。 “是『晶体之子』的变种教派,他们叫自己『超载派』。”通讯器里传来情报分析员的声音,“他们认为觉醒者是神的容器,但容器太脆弱,需要用极端的情感衝击来『超载』,才能触及神域。那个失控的白领,就是他们的信徒。” “一群疯子带著一群傻子玩火。”老k站起身,看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將昏迷的觉醒者抬上车。“政府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刚通过了《觉醒者强制註册法案》,所有觉醒者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內登记能力,並且將成立『法则学院』,进行系统化引导。” “呵,用韁绳套野马?”老k发动了汽车,“告诉他们,另一批野马已经跑出围栏了。”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那上面显示,在京州郊外的废弃工业区,一个由原“晶体之-子”和部分激进觉醒者组成的秘密团体,正在建立所谓的“法则聚落”。 他们拒绝政府管理,声称要追寻不受污染的,“更纯粹的法则”。 “鯤鹏”號舰桥。 “百分之二十!”王总工那半边结晶化的脸,几乎要贴到能量读数屏幕上。“操!终於爬到百分之二十了!舰体完整度修復到头了,这点油,掉个头都得悠著点。”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灌了一大口合成营养液。 “不过,老子捣鼓这『万能钥匙』的时候,发现个有意思的玩意儿。”他指了指舰桥中央那块暗紫色的晶体,“它不光能吃,还能挑食。我加了几个过滤算法进去,现在能主动筛选特定的规则熵,还能引导它们的流向。” “这不就是我们给地球做的那个『精神滤波器』的放大版吗?”赵院士推了推眼镜,眼神亮了。 “將军!”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討论。她一直闭著眼,此刻脸色却有些发白。“地球上的『架』打得更凶了。” 她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两条纠缠的曲线。“代表『终焉之子』的混乱频率,和代表『追捕者』的秩序频率,它们的活跃度都在升高。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残响,像是在……各自寻找宿主,形成了两个看不见的『法则节点』。” 也就在这时,地球,不周山,赵院士的专属实验室里。 这位白髮苍苍的国宝级科学家,正死死盯著屏幕上的一段数据流。那是从“鯤鹏”號传来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法则碎片”。 “拓扑结构……闭环……这不只是信息流的画法……”他像是著了魔,喃喃自语。 他猛地放大其中一小段看似毫无意义的冗余代码。 “我的天……”老教授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这不是冗余……这是坐標系!是一个被摺叠起来的……更高维度的坐標系!” 他衝到另一块屏幕前,调出所有关於地心维度遗產的监测数据,將那段坐標系代码代入进去。 屏幕上,一个庞大、复杂、超出人类现有认知极限的环形结构图,一闪而过。 “虚空之环……”他失神地念出这个名字,“地球的进化,从一开始,就指向了宇宙的原始码!” 几乎在同一时刻,“鯤鹏”號的隔离舱里。 那片由亿万个意识和悖论构成的星云,猛地收缩了一下。 【涟漪……增强了。】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舰桥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什么涟漪?”林振华立刻追问。 “是那个空白象限!”陈博士的共感网络捕捉到了那股波动,她的声音里带著惊奇,“那道射向空白象限的涟漪,它没有消失!它……它在和地球的地心遗產……共鸣!” 林振华猛地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主屏幕前,那里並排显示著地球的实时信息流和那片標示著“空白象限”的死寂星图。 一个,是正在混乱中野蛮生长的新生世界。 一个,是囚禁著宇宙最古老见证者的绝对虚无。 现在,一根看不见的弦,將两者连接在了一起。 “我们以为我们在教一个孩子学走路。”林振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结果,我们只是在帮他把家里的旧收音机修好了,让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听到的频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里的每一个人。 “赵院士!” “在!” “把『盘古』百分之五十的可用算力,全部给我转到对『空白象限』的监控上!我要你追踪那道涟漪的每一次波动,分析它和地心遗產的共振频率!” “將军,这会严重影响我们对地球的法则引导……” “顾不上了。”林振华打断了他。 他看著星图上那个黑色的,代表著“空白”的区域,仿佛能穿透那片虚无,看到里面那个愤怒了亿万年的囚徒。 “地球的进化,已经不是我们能不能引导的问题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它触动了某个开关,可能会把『看守』给引来。” 第245章 白象的耳语 “百分之二十五!” 王总工的声音像是要把舰桥的金属壁震穿,他那半边结晶化的脸几乎贴在了维度熔炉的能量读数屏幕上。 “船壳子算是勉强糊上了,这点油,掉个头都得小半天!操,够干啥的?”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狠狠灌了一大口合成营养液。 “不过,老子捣鼓这『万能钥匙』的时候,发现个有意思的玩意儿。” 王总工抹了把嘴,指著舰桥中央那块缓缓旋转的暗紫色晶体。 “它不光能吃,还能挑食。我加了几个过滤算法进去,它现在能主动筛选特定的规则熵。但有时候……它会自己往外吐点东西,一些乱七八糟的波动,跟打嗝似的。” “將军!” 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又看到了。” 林振华立刻转头看她。 “一片白的,什么都没有。但在那片『白』的中间,有一个……一个巨大的泡泡,它在动,在变,像一个……意识的泡泡。” 赵院士立刻扑到自己的控制台前,將陈博士的共感数据流和维度熔炉的监测数据並列在一起。 “波动吻合!”赵院士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激动,“『万能钥匙』吐出的杂波,和陈博士脑电波里捕捉到的异常信號,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它们在共鸣!” 京州,夜晚。 城市上空的霓虹偶尔会发生一次短暂的“法则闪烁”,所有的gg牌和路灯会在一瞬间扭曲成奇特的几何图案,隨即又恢復正常。市民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人拿手机专门拍摄这种“城市极光”。 一辆破旧的越野车在废弃的工业区停下。 老k推开车门,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尘土的味道。他收到线报,一个自称“纯净法则”的聚落,就在这里活动。 他没带人,只身走进一座废弃的厂房。 厂房中央,没有狂热的信徒,没有诡异的仪式,只有一个穿著乾净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安静地坐在一堆生锈的齿轮上,像是在等他。 “我知道你会来。”年轻人微笑著开口,声音很温和。 老k的瞳孔缩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进化伦理委员会。”老k的声音很冷,“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年轻人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走』这个定义,是什么?从一个空间坐標,移动到另一个空间坐標吗?那如果我改变了空间本身的定义呢?” 老k皱起了眉。 “少他妈废话。” “你看,『废话』,又是一个定义。”年轻人摊开手,“你认为没有价值的信息就是废话。但你怎么確定,你眼里的『价值』,不是一种偏见?你所坚守的『秩序』,不是另一种更庞大的混乱?” 老k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无形的銼刀,在銼掉他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逻辑。 “你效忠的,是人类这个族群,还是人类制定的那套规则?”年轻人站了起来,一步步向他走来,“如果规则本身正在杀死人类的未来,你手里的枪,应该对准谁?” “闭嘴!” 老k低吼一声,他发现自己的呼吸乱了,心跳在加速。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为什么要闭嘴?因为真相比你学到的东西更可怕吗?”年轻人的声音像魔咒,“你看看我。” 老k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无数种可能。他看到自己开枪,看到自己放下枪,看到自己跪地,看到自己变成了对方的样子。他的信念,他的记忆,他的存在,都在这一刻被拆解成了无数个不相干的碎片。 “操!” 老k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他没有拔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一个箭步衝上去,用最原始的擒拿动作,將那个年轻人死死按在地上。 “咔噠”一声,能量镣銬锁住了对方的手腕。 年轻人没有反抗,只是躺在地上,看著老k,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你锁住的,只是一个身体。” 不周山,地下指挥中心。 地球的林振华看著老k传回的审讯录像,一言不发。屏幕上,那个年轻人安静地坐在审讯室里,无论对面的人说什么,他都只是微笑著反问,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资深审讯专家陷入自我怀疑,最后精神崩溃地被抬出去。 “『法则应变部』对他没用。”老k沙哑的声音从独立的通讯频道传来,“我们现有的所有压制手段,都建立在『法则』上。但他……他在瓦解法则本身。” “总指挥!” 地球的赵院士几乎是撞开门衝进来的,他手里拿著一份报告,激动得浑身发抖。 “基因!是基因!我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提取了样本!在他的『原型信息基因链』里,我发现了一段从未见过的基因片段!它的波形……跟『鯤鹏』號传来的『空白象限涟漪』波形,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老教授喘著气,指著屏幕上的那段基因序列。 “我叫他们……『空白使徒』。” “法则学院也出问题了。”另一个情报官立刻报告,“有超过三十名学员,开始出现类似『空白使徒』的特徵。他们不训练,不学习,整天聚在一起辩论,质疑我们教的一切。学院里已经分裂成了两派,昨天晚上还打了一架!” 地球的林振华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一种全新的,无法理解的,从內部瓦解人类的威胁,正在蔓延。 他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决断。 “启动『深空之桥』协议。”他对著通讯官下令,“连接『鯤鹏』號,授权他们访问我们所有的最高权限资料库。我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鯤鹏”號舰桥。 来自地球的庞大数据流,涌入了“盘古”残破的核心。 赵院士將“空白使徒”的基因数据、维度熔炉的异常波动、陈博士的共感画面,三者並列在一起。 三条曲线,在屏幕上完美地重叠。 “是同一个东西。”赵院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那三条重合的曲线,它们像三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一头连著宇宙最深沉的虚无,一头连著人类的基因。 他快步走到隔离舱前,手掌贴在冰冷的舱壁上。 “杜宇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空白象限”的涟漪,正在地球上寻找它的“迴响”。】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个体的合唱声,只在林振华的脑海里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在通过人类的意识,来定义它自己。】 林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空白象限』,它不是一个『地方』,林振华。】 【它是一个『概念』。】 【一个等待被定义的,关於『存在』本身的概念。】 【而我们……我们亲手把画笔,交到了自己孩子的手里。】 林振华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终於明白那种不安感的来源了。 他们不是在对抗一个敌人。 他们是在目睹一个……神的诞生。 “警告!” 赵院士的尖叫声,刺破了舰桥的死寂。 “『空白象限』的涟漪信號……强度正在指数级攀升!它和『万能钥匙』的共鸣……突破了临界值!” 舰桥中央,那块暗紫色的“万能钥匙”晶体,突然停止了旋转。 它表面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白。 第246章 弒父的序曲 “轰!” 京州中央广场,一座摩天大楼的腰部凭空消失了三层。上半截楼体在重力作用下砸落,却在半空中分解成无数扭曲的几何色块,像一场盛大的彩色葬礼。 街面上,一辆磁力巴士漂浮起来,车里的人失重尖叫。它旁边的地面则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光滑的碗,將另一辆货车吞了进去。 不周山指挥中心,警报声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 “『万华国际』大厦確认出现规则崩溃!『金融街』交通系统逻辑被重写!” “总指挥,京州已出现超过三十个a级规则崩溃点!还在增加!” 地球的林振华盯著屏幕上那片正在解体的城市,手背青筋暴起。 一个穿著白袍,脸上带著狂热微笑的年轻人,站在一座倾斜大楼的顶端,张开双臂。 “旧的牢笼正在破碎!感受这自由!拥抱这真实!”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法则共鸣,传遍了整个城区,无数普通市民眼神变得狂热,开始无意识地附和。一些刚刚觉醒、能力不稳的人,在这种煽动下瞬间失控。 “总指挥!不能再等了!”老k的通讯插了进来,画面剧烈晃动,“这些『空白使徒』在把整个京州变成一个祭坛!他们不是要破坏,他们要『清空』这里!” “启动『法则压制阵列』。”地球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噪音。 控制台前的军官手一抖。“总指挥,阵列会抽乾地心遗產百分之三十的储备能源!而且会对所有觉醒者造成不可逆的压制……” “执行。”林振华重复了一遍,没有解释。 地心深处,那颗蓝色的“维度遗產”猛地一颤。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脉衝,以不周山为中心,轰然扩散。 京州上空,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果冻。 漂浮的汽车砸回地面,扭曲的大楼停止解体,那些疯狂的市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狂热凝固。 “鯤鹏”號舰桥。 “操!它死了!这玩意儿变白之后就他妈死了!”王总工绕著舰桥中央那块纯白色的晶体打转,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那块曾经的暗紫色“万能钥匙”,此刻像一块不属於这个宇宙的白色顽石,不发光,不旋转,连周围的空间都因它而显得“不真实”。 “赵院士,读数呢?”林振华的声音绷得很紧。 “是零,將军。”赵院士推了推眼镜,“所有读数都是零。它既不吸收能量,也不释放能量。它只是……存在於那里。” “它在消化。”陈博士抱著头,脸色惨白,“它在消化那个『空白』的概念。我……我听不见它了。” 就在这时,一个最高优先级的通讯请求,烧穿了“盘古”残破的防火墙。 发信方:不周山,祝融-02。 “將军!”通讯接通,地球林振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剧烈晃动的数据流。“京州失控,『空白使徒』煽动了全面暴乱。我启动了『法则压制阵列』,但无法根除他们的精神污染!我需要『规则协调』的算法!立刻!” 林振华看向隔离舱。 【修正版已经完成。】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每个人脑中响起,【但需要一个载体发射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块白色的石头上。 “用它?”王总工叫了起来,“它现在就是个砖头!” “没有別的选择。”林振华下令,“王总工,將『规则协调』法则接入维度熔炉,目標,那块晶体!陈博士,引导频率!赵院士,计算拋射路径!” “疯了!你们他妈都疯了!”王总工嘴里骂著,手却已经扑向了控制台。 一道包含了杜宇泽修正过的信息流,从维度熔炉射出,精准地撞在白色晶体上。 “嗡——” 白色晶体猛地一震。 它表面的纯白开始褪去,露出了底下暗紫色的核心。但这一次,紫色晶体上布满了无数道白色的,如同闪电般的裂纹。 “有反应了!”王总工吼道,“它在排斥!它在排斥『空白使徒』的精神频率!妈的,它自动生成了一套『解码器』!它把那些疯子的胡言乱语翻译成了……bug!” “我看到了!”陈博士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出宇宙的倒影,“那些『空白使徒』的意识深处……是空的!像一个黑洞,在和『空白象限』遥相呼应!” “发射!”林振华吼道。 王总工一巴掌拍在发射按钮上。 一道由纯粹“规则编码”构成的无形之矛,从“鯤鹏”號射出,瞬间跨越遥远的距离。 地球,京州。 “法则压制阵列”形成的立场中,无数觉醒者痛苦地跪在地上,他们的力量被强行锁回体內。 但那些“空白使徒”却依旧站著,脸上掛著诡异的微笑,他们的精神污染像病毒一样,仍在侵蚀著普通人的意志。 就在这时,那道来自“鯤鹏”號的“规则编码”到了。 它像一滴清水,滴入了浑浊的油锅。 整个京州的规则立场,瞬间完成了重构。 立场不再是无差別压制,而是开始精准地“识別”。它绕开了那些瑟瑟发抖的觉醒者,像一把手术刀,切向了“空白使徒”的精神核心。 “啊——” 站在楼顶的白袍青年,脸上的微笑第一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 “不……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读懂『无』……” 他的话没能说完。 他的身体,连同京州城內数百名“空白使徒”,在同一瞬间,无声地汽化了。 没有光,没有爆炸,他们就像是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掉了一样。 混乱平息了。 扭曲的建筑恢復了原状,失控的法则回归了平静。 只有一道充满嘲讽的,混合了数百个声音的“笑声”,在整个规则立场中迴响,久久不散。 老k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上,摘下头盔,茫然地看著周围。 敌人消失了,可他感觉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 不周山指挥中心,地球的林振华看著屏幕上传回的现场数据,沉默了许久。 “他们不是生命。”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他们是程序,是病毒。我们刚刚……完成了一次杀毒。” “鯤鹏”號舰桥。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王总工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气。“妈的,嚇死老子了。这『万能钥匙』算是没白瞎,以后就叫它『病毒专杀』了。” 林振华却一直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空白象限”的黑色区域,一言不发。 【你们清除了病毒的载体。】 杜宇泽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但病毒的核心,已经通过那道涟漪,回到了它的『母体』。】 舰桥的空气,再次凝固。 【你们没有贏得战爭,只是打响了第一枪。】 【这只是……弒父的序曲。】 林振华缓缓转过身,看向隔离舱里那片深邃的星云。 他似乎第一次理解了那个“见证者”的愤怒。 一个父亲,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一群它眼中的“错误”,从存在中抹除。 第247章 哲思的深渊 京州,法则学院,地下三层,最高安保等级的“静默室”。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抱著双膝,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穿著学院发的白色制服,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求知的光,只有一片被信息淹没的恐惧。 “求你了,关掉它。”女孩的声音很轻,像隨时会碎掉的玻璃,“我不想再听到了。” 老k站在观察窗外,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他旁边,一名研究员正在快速翻动著数据板。 “目標,代號『竖琴』,觉醒能力『高维信息共感』。”研究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能听到城市量子通讯网络的底层噪音,看到建筑物的能量流动……昨天,她看到她男朋友身体的原子结构在衰变,然后就崩溃了。” “她的男朋友还活著。”老k吐出一句话。 “对,活得很好。但在她的感知里,她男朋友每分每秒都在走向死亡。所有人,所有东西,都在走向熵增的终点。她受不了了。”研究员嘆了口气,“这是第十七个主动申请『法则封印』的觉醒者。” 老k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封印之后呢?” “回归普通人。忘掉这一切,每天担心堵车和房贷,而不是宇宙的热寂。” 老k沉默了片刻。“安排吧。” 他转身离开,走在纯白色的走廊里,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真实。京州的危机过去了,但城市里瀰漫著一种比危机更让人不安的东西。一种……思考。每个人都在思考,自己是谁,世界是什么,那些从天而降的力量又是什么。 “鯤鹏”號舰桥。 “百分之三十!他妈的,终於爬到百分之三十了!”王总工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船壳子算是勉强糊上了,这点油,连掉个头都得小半天!够干啥的?”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狠狠灌了一大口合成营养液。 “不过,老子当清洁工的时候,顺便把那块『病毒专杀』给升级了一下。”王总工抹了把嘴,指著舰桥中央那块恢復了暗紫色,但布满白色裂纹的晶体。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它能挑食了。我加了几个过滤算法进去,能主动筛选特定的规则熵。”他敲了敲自己的控制台,“顺便,我把咱们船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垃圾都拿它过了一遍,提纯了不少好东西。比如这个……” 屏幕上跳出一串模糊闪烁,无法被“盘古”解析的代码。 “看著像『虚空之环』那套系统的玩意儿,提纯之后,里面反覆出现两个词。”王总工放大那两个闪烁的字符,“『看守』、『清除』。” “別管那破玩意儿了!”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 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连上他们了。” “谁?”林振华立刻转过头看她。 “地球。不是通过官方频道。”陈博士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像是在描述一种形状,“是一些……精神强度高到离谱的个体。学院叫他们『法则通灵者』。他们的意识,像一座座灯塔。” “他们看到了什么?”赵院士凑了过来。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他们在听。”陈博士的表情很古怪,“地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首反抗的战歌,也不是危机后的哀嚎。那声音,分裂成了几十亿份。每一份都在问,『我是谁』,『为什么』。” 地球,不周山指挥中心。一场全球峰会正在线上进行。 “我方坚决主张,成立『法则联合舰队』!人类必须成为法则的掌控者!”一个毛熊国的將军,隔著屏幕拍响了桌子,“我们不能把命运交给虚无縹緲的哲学!力量,只有力量才能保证我们的生存!” “我反对。”一个来自欧洲的,头髮花白的老哲学家缓缓开口,“我们对法则的理解,还不如一个婴儿对核物理的理解。掌控?我们连自己都掌控不了。我们应该顺应它,理解它,成为法则的协奏者,而不是妄想成为指挥家。” 会场里瞬间吵成一团。 地球的林振华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掌控,还是顺应?这两种声音,像两只手,要把人类的未来撕成两半。 就在这时,一个独立的加密通讯强行切入。是老k。 “总指挥,出事了。”老k的声音很急,“京州798艺术区,一个叫『规则编织派』的新兴艺术展,出现大规模精神污染事件。” 屏幕切换,一个巨大的室內广场,成百上千人或坐或躺,痴痴地看著半空中一个由光线和声音构成的,不断变幻的艺术品。那艺术品没有固定形態,却能直接牵动观眾的情绪。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地上翻滚,状若疯魔。 “这件作品叫《自我的迴响》。”老k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创作者说,它能让人直面自己內心的『不谐音』。现在看来,大部分人都没扛住。” 林振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还有。”老k的语气变得更沉重,“我在现场抓了几个形跡可疑的傢伙。审完之后,地球的赵院士那边有新发现。” 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赵院士那张写满疲惫和亢奋的脸。 “总指挥!我错了,我们都错了!”老教授的声音在发抖,“『空白使徒』不是一个物种!我分析了他们残留的精神数据,又对比了那些被新艺术品污染的人的脑波……我发现,『空白』是一种信仰!一种可以跨越文明,跨越物种的信仰!” 他指向背后复杂的数据模型。“就像不同的民族可以信仰同一个神。那些『空白使徒』,是来自不同文明的『空白信仰者』,被那道涟漪激活后的產物。我们杀掉的,只是第一批『传教士』!” “鯤鹏”號舰桥。 林振华看著从地球传回的实时情报,那场混乱的艺术展,那场爭吵不休的峰会,赵院士那个令人不寒而慄的发现。 他感觉,自己离地球越来越远了。不是物理距离,而是一种认知上的隔阂。那个熟悉的故乡,正在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既危险又充满无限可能的陌生地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座装著杜宇泽的隔离舱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片由亿万个意识和悖论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星云。 【你在害怕。】 杜宇泽的合唱声,没有通过任何设备,直接在林振华的脑海里响起。 “我只是……看不懂了。”林振华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空白象限”並非虚无。】杜宇泽的声音平静无波,【它是一片『未定义』的海洋。】 林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而人类的意志,就是这片海洋中的『墨水』。】 林振华猛地抬头,看向隔离舱里的星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场关於『掌控』和『顺应』的辩论。】杜宇泽的声音继续响起,【那个能诱发『不谐音』的艺术品。】 【甚至,那个女孩想要封印自己能力的恐惧。】 【所有这些思考,这些选择,这些情绪……它们没有消失。】 林振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星图上那个代表著“空白象限”的,纯黑色的方块。 【它们都正在那片海洋里,写下属於人类的第一页。】 【林振华,你有没有想过……】 杜宇泽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亿万个声音组成的合唱,第一次透出一种林振华无法理解的,近乎颤慄的情绪。 【如果那片海洋,最终被染成了黑色。】 【被『画』成了一个,连我们自己都无法直视的……深渊。】 第248章 星辰的注视 京州危机解除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天空变了。 那不是天气变化,也不是污染。 而是全世界所有天文台,所有天文爱好者,甚至每一个恰好在夜晚抬头仰望的人,都同时看到了。 一片新的“星群”出现了。 它不在任何已知的星图上,凭空出现在猎户座旁边,由数百个明亮的光点组成,排列成一种奇异而规整的,带著某种数学美感的图案。 不周山指挥中心,地球的赵院士死死盯著高精度望远镜传回的实时图像,呼吸都停了。 “把『鯤鹏』號之前传回的所有数据,关於『虚空之环』的部分,调出来!”他嘶吼道。 他身后的年轻研究员手忙脚乱地操作著,几秒后,一张复杂的环形结构图出现在旁边的屏幕上。 赵院士的目光在星群和结构图之间来回扫视,他的手开始发抖。 “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他身边的助手声音乾涩,像被砂纸磨过。 赵院士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指著屏幕上的星群,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宇宙万物皆为编码。”他喃喃自语,像在对自己,又像在对整个指挥中心的人宣布一个真理,“这片星,是宇宙对我们歌声的回应。它听到了。” “鯤鹏”號舰桥。 “百分之三十五!”王总工的声音像是要把舰桥的金属壁震穿,“船壳子算是勉强糊上了,这点油,掉个头都得小半天!操,够干啥的?”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狠狠灌了一大口合成营养液。 他的目光落在舰桥中央那块布满白色裂纹的暗紫色晶体上。 “不过,老子捣鼓这『病毒专杀』的时候,发现个有意思的玩意儿。”王总工抹了把嘴,指著那块晶体,“它不光能吃,还能挑食。但现在……它好像在学东西。” “什么意思?”赵院士立刻凑了过来。 “它在模仿一个频率。”王总工调出一段数据流,上面是一条稳定但极其微弱的波动曲线,“一个非常遥远,非常古老的频率。跟打嗝似的,它时不时就自己往外吐点这种波动。” “將军!”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又看到了。” 林振华立刻转头看她。 “不是『空白』那种空洞。”陈博士的声音在发抖,“是一种……意志。很古老,很庞大,没有情绪。它只是在……看。” 她抬起手,指向主屏幕上同步显示的,地球方向的星图。 那片新出现的“规则星群”,正在屏幕上闪烁。 “它藏在那些信號的『白噪音』后面。它在观察我们,观察地球。” 京州,夜晚。 城市上空的霓虹偶尔会发生一次短暂的“法则闪烁”,所有的gg牌和路灯会在一瞬间扭曲成奇特的几何图案,隨即又恢復正常。 市民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人拿手机专门拍摄这种“城市极光”。 老k的越野车停在京州中央广场的废墟边缘。 这里已经被彻底封锁,曾经的纯粹熵核所在的位置,如今是一道直通天际的蓝色光柱,那是地心维度遗產的力量在维持著此地的规则稳定。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曾经被熵核吞噬,又在“创世之歌”中化为光点的“记忆尘埃”,没有消散。 它们正缓缓地,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上盘旋。 无数光点,匯聚成了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丝”,从地面延伸而出,笔直地刺向夜空中那片新出现的“规则星群”。 像是在建立某种连接。 “你们……还没安息吗?”老k低声自语。 法则学院,最高实验室。 一位年轻的首席研究员正向地球的林振华做著匯报。 “总指挥,我们尝试向那片星群发射了一束高强度量子信號。”他指著屏幕上的一片杂乱雪花点,“但接收到的回馈,只有这个。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但是!学生们提出了一个非常激进的方案,代號『共鸣探测器』。他们认为,单一的信號无法『敲开门』,但如果我们能组织足够多的高阶觉醒者,用他们的集体意识形成共鸣,或许能將我们的『声音』放大到足以被对方『理解』的程度。” 地球的林振华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用集体意识去接触一个未知的,能引动宇宙规则的存在? 风险太大了。 “鯤鹏”號,舰桥。 一道最高优先级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地球林振华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我们看到星星了。”他说得直接,“你们呢?” “我们感觉到了注视。”林振华回答,“地球的进化,已经不是地球自己的事了。那片星群,不怀好意。” “我的人想去敲门。”地球林振华的声音很沉,“用所有觉醒者的意志,去问个清楚。” “告诉他们,门后可能不是客人。”林振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房主。我们现在,是在人家的院子里唱歌。” 通讯中断。 舰桥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这艘残破的飞船上。 林振华缓缓转身,走到隔离舱前,手掌贴在冰冷的舱壁上。 他不需要开口。 【那不是新的东西。】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个体的合唱声,只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是『看守』的一部分。】 林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一个负责巡视的『眼睛』。它被我们的『歌声』,从沉睡中惊动了。】 “它想干什么?”林振华在脑中问。 【『空白』,代表的是『未定义』。而我们,用地球的意志,赋予了它『定义』。我们让一片虚无,变成了『混沌』。】 杜宇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於『看守』来说,任何由『错误』定义的混沌,都必须被警惕。】 林振华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终於明白了那种不安感的来源。 他们不是在对抗一个敌人。 他们是在一个绝对秩序的系统里,写下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充满bug的程序。 “警惕之后呢?”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隔离舱里的星云,缓缓旋转著。 【如果它判定这幅『画』是污染……】 杜宇泽的声音,像最终的审判。 【它会拿走画笔,连同画纸一起烧掉。】 第249章 法则的壁垒 夜色像一块脏抹布,盖在京州郊外的荒野上。 老k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车灯没开,只点了根烟。菸头的火光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明明灭灭。 远处,地平线上,耸立著一道看不见顶的,半透明的墙。 墙壁散发著柔和的蓝色辉光,將墙內的世界照得如同白昼。那里面,一座崭新的城市拔地而起,建筑线条流畅完美,看不到一根多余的电线,听不到一丝杂乱的噪音。 新伊甸。 全球第一座“法则城市”。 “开门!让我们进去!” 一阵嘶哑的叫喊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荒野的寂静。 老k把菸头摁灭在车门上,抬步走了过去。 十几个衣衫襤褸的人,正徒劳地拍打著那道光滑的法则壁垒。他们不像之前的“空白使徒”那样狂热,眼神里只有绝望和一丝被拋弃的愤怒。 “凭什么你们能进去!我们就不行!”一个瘦高的男人回头看到老k,吼叫著,“我们也是人类!” 老k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我女儿……她觉醒了,可是她控制不住!”男人几乎是在哀求,“她需要稳定的环境!你们不能把我们扔在外面等死!” 老k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女孩的身体忽明忽暗,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新伊甸有新伊甸的规则。”老k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通过筛选,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狗屁规则!”另一个人啐了一口,“我看你们就是想自己成神,不管我们的死活!你们这些……异端!” “异端”这个词,像根针,扎进了老k的耳朵。 他想起了京州广场上那些被抹除的“空白使徒”,又看了看眼前这些绝望的“旧人类”。 “回去。”老k从腰间拔出能量手枪,枪口朝下,“这里是禁区。” 冰冷的枪口,比任何解释都有效。人群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带著怨毒的眼神,一步步退回了黑暗里。 老k看著那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墙,第一次感觉,自己守卫的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坟墓。 “鯤鹏”號舰桥。 “百分之四十五!我操,终於他妈的爬到百分之四十五了!”王总工的声音像是要把舰桥的金属壁震穿,“这点油,够咱们掉个头,再往前挪两步!还得省著点用!”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狠狠灌了一大口合成营养液。 “不过,这点时间没白费。”王总工抹了把嘴,指著舰桥中央那块布满白色裂纹的暗紫色晶体,“我把这块『病毒专杀』给升级了。现在它不光能解码,还能模擬!” “模擬?”赵院士立刻凑了过来。 “对!给它足够的数据,它就能在咱们船里,搭一个一模一样的『规则环境』出来!”王总工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一道微缩的,和新伊甸一模一样的蓝色光墙,出现在舰桥中央,“地球那边传来的数据够用了。瞧,新鲜出炉的『新伊甸牌』王八壳子。” 林振华的目光锁定在那道微缩光墙上。 “將军!”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我……我连上它了。不是地球,是这个模擬出来的墙。” “你看到了什么?”林振华问。 “一个点。”陈博士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墙壁的能量流动非常稳定,像一条平静的河。但在河床底下,有一个……不该在那个位置的点。它在震,频率很怪,跟墙壁本身的稳定频率格格不入。” 赵院士立刻將陈博士的共感数据和模擬数据並列在一起。 “找到了!”赵院士指著屏幕上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数据峰值,“一个谐振点!它的结构……非常不稳定!像个火药桶!只要有合適的外部频率干扰,它……” “它会把整座墙,连同里面的城市,一起炸上天。”王总工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脸上的得意消失了,只剩下凝重。 地球,不周山指挥中心。 一场虚擬会议正在进行。地球林振华的脸,是屏幕上最沉默的那一个。 “……从数据上看,新伊甸內部居民的身体素质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对法则的理解速度,是外界的3.7倍。”地球的赵院士报告著,“这是巨大的进步。但是……” 他话锋一转。 “这座城市的法则壁垒,技术原型来自於『鯤鹏』號传回的『维度拓扑结构』。但我们的应用,太粗糙,也太排外了!它像一把锁,把进化的可能性锁死在了城里!” “赵院士,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屏幕上,一个穿著白色研究服,背景是新伊甸中心科学院的科学家开口了,“这不是排外,是『提纯』。旧人类的基因和思维模式,充满了不確定性,是进化的负累。我们必须隔绝这些干扰。” “隔绝?然后呢?”地球林振华终於开口,声音很冷,“在新伊甸內部,已经出现了所谓的『法则纯粹主义者』,他们主张通过基因改造和意识重塑,彻底摆脱『旧人类』的身份。这跟纳粹的种族论有什么区別!” “总指挥,请注意你的用词。”那位科学家推了推眼镜,“这是进化,不是政治。进化本来就是残酷的。难道我们要为了照顾所有人的情绪,而停下整个文明前进的脚步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爭吵。 地球林振华关掉了自己的麦克风,疲惫地揉著太阳穴。 人类还没有被宇宙杀死,就要先被自己撕裂了。 “鯤鹏”號,舰桥。 林振华看著从地球传回的会议记录,那场关於“提纯”和“团结”的爭吵,像一出荒诞的戏剧。 他又看向王总工模擬出的那道光墙,和陈博士標记出的那个致命的“谐振点”。 一个完美的,却又埋著炸弹的乌托邦。 他缓缓转身,走到那座装著杜宇泽的隔离舱前。 手掌贴在冰冷的舱壁上,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有那片深邃的,由亿万个意识和悖论构成的星云,在缓缓旋转。 【法则的壁垒,保护的也囚禁著。】 杜宇泽的合唱声,没有通过任何设备,直接在林振华的脑海里响起。 林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真正的乐章,从不设限。】 林振华猛地抬头,看向星图上那片新出现的,代表著“看守”的规则星群。 那片星群,冰冷,规整,充满了绝对的秩序。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你觉得……】杜宇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座完美的,隔绝了混乱的,建立了新秩序的『新伊甸』。】 【它会是『看守』眼里的……污染吗?】 林振华没有回答。 他看著屏幕上那座辉煌的法则城市,它像一件摆放在宇宙橱窗里的,最精致的展品。 【或者说……】 杜宇泽的声音,落下了最后一锤。 【它正是『看守』,最想看到的展品?】 第250章 命运的交响 “百分之六十!我操!他妈的终於爬回百分之六十了!” 王总工的吼声震得舰桥嗡嗡响,他一脚踹在自己的控制台底座上,脸上是混著狂喜和疲惫的扭曲表情。 “这点油,够咱们掉个大头,再往前飞一小段了!总算不是个只能挨打的靶子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抓起旁边的营养液就往嘴里灌。 林振华的目光从能源显示条上移开,落向舰桥中央那块布满白色裂纹的暗紫色晶体。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饭桶!”王总工抹了把嘴,指著那晶体,“什么规则熵都吃!我发现它还能模擬环境,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舰桥的空气。 “警报!检测到地球方向超规格规则扭曲!” 赵院士的声音变了调,他死死盯著主屏幕,那上面,代表地球的坐標点周围,空间像一张被无形的手揉搓的纸,疯狂地扭曲。 一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浪潮”凭空出现。 它没有实体,由无数闪烁、生灭、自我复製的纯粹几何图形构成,规模遮天蔽日,將之前遭遇的“追捕者”舰队衬托得像几粒沙子。 “不周山指挥中心请求紧急通讯!” 通讯画面强行切入,地球赵院士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的指挥中心已经乱成一团。 “是『看守』!”老教授的声音在发抖,像在宣告末日,“是它的本体!我们的『歌声』把它引来了!它把……它把『新伊甸』的法则壁垒定义成了『错误代码』里的『污染节点』!” 他指著屏幕上一段疯狂刷新的数据流。 “它要格式化地球!” 新伊甸。 那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蓝色法则壁垒,此刻像一块被投入烈火的冰。 没有剧烈的爆炸,它只是在“算法之潮”的冲刷下,无声地消融,瓦解,分解成最基础的规则粒子。 城內,中央科学院。 那个主张“提纯”人类,隔绝“旧人类”的科学家正站在全息投影前,向城內居民宣讲著新秩序的优越性。 下一秒,他的身体,连同他周围数十名所谓的“法则纯粹主义者”,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瞬间消失。 没有惨叫,没有血肉,他们直接从“存在”这个概念里被刪除了。 完美的城市在瓦解。 悬浮的轨道砸向地面,线条流畅的建筑凭空消失一半,数以万计的居民陷入恐慌,他们的觉醒能力在更高层次的规则衝击下毫无作用。 京州废墟。 老k正带著一队“法则维护者”在城市废墟中执行任务,天空中那恐怖的一幕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开火!” 他吼叫著,抬手用新配发的“规则扰动步枪”射向天空。 一道道能量束射入那片“算法之潮”,却像泥牛入海,连一朵涟漪都没能激起。 “队长!无效!我们的攻击被『无效化』了!”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话音未落,他身边的战友,一个壮硕的汉子,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像是幻影一样,凭空消失了。 “小李!”年轻队员扑了个空,跪在地上,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它不是在攻击!”老k咬碎了后槽牙,“它是在『刪除』!” 不周山指挥中心。 地球的林振华看著屏幕上一座座城市陷入规则崩溃的火海,他没有怒吼,也没有绝望。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了通讯器,接通了全球最高权限的紧急频道。 “我是林振华。”他的声音传遍了地球上每一个还在运转的指挥所,“现在启动『原型信息基因链』最终协议。” 频道里一片死寂。 “將所有觉醒者的个人意志,所有对法则的理解,全部匯入地心遗產!” “用我们自己的意识!对抗它的格式化!” “鯤鹏”號舰桥。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从地球传回的地狱景象。 能源储备已经恢復到百分之六十,船体勉强完整,可面对这种层级的敌人,他们这艘小破船衝上去,连当个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命运的交响。】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个体的合唱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震盪。 【人类必须学会指挥,而非仅仅演奏!】 林振华猛地转身,看向隔离舱里那片深邃的星云。 他懂了。 “王总工!”林振华的声音斩钉截铁,“將『万能钥匙』功率推到极限!过载运行!” “什么?”王总工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妈的!干了!” 他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擬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陈博士!玄女网络强行连结地心遗產!同步全球所有觉醒者的意识频率!” “我在做了!”陈博士闭著眼睛,身体在微微颤抖,无数道来自地球的意识洪流正通过她的感知匯入系统。 “把我们对法则的理解,我们缴获的『织网者』数据,『终焉之子』的漏洞,所有的一切,都给我灌进去!” “是,將军!” 一道浓郁到极致的暗紫色光束,从维度熔炉射出,精准地轰击在“万能钥匙”晶体上。 晶体上的白色裂纹疯狂蔓延,那块石头仿佛隨时都会炸开。 下一秒,一道包含了“鯤鹏”號所有知识和经验的无形信息流,跨越冰冷的宇宙,注入了地球那颗正在被唤醒的心臟。 地球。 地心深处,那颗蓝色的“维度遗產”,在接收到来自“鯤鹏”號的知识和亿万人类的意志后,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不再是一个被动提供能量的“节拍器”。 它变成了一颗跳动的心臟。 一颗匯聚了整个人类文明不屈意志的,“宇宙之心”。 “咚!” 一声响彻灵魂的搏动,从地心发出。 一道纯粹的,由人类意志定义的蓝色光柱,从地心冲天而起,它无视地壳、海洋和大气层,笔直地撞向了天空那片正在格式化世界的“算法之潮”。 “看守者”的浪潮,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无数几何图形在接触到蓝色光柱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逆向解体,从复杂的结构崩溃成无意义的乱码。 有效! 不周山指挥中心,无数人喜极而泣。 但他们的欢呼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那片被击退的“算法之潮”,突然停止了崩溃。 所有的几何图形,在同一时间静止了。 然后,它们开始重组。 一种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愤怒”,通过规则层面传递而来。 “看守者”放弃了对整个地球的无差別格式化。 它那庞大的,无法理解的意志,锁定了那道从地心衝出的蓝色光柱。 它找到了它的主要目標。 它要清除掉这个胆敢反抗,甚至改写它算法的,“核心错误”。 “鯤鹏”號舰桥。 “它被激怒了。”赵院士的声音乾涩,“它要把地球的核心规则整个抹掉!”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那重新匯聚,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充满毁灭气息的“算法之潮”,他没有下令攻击。 他缓缓转身,面向舰船的前进方向,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舰桥。 “调转舰首,目標,地球。” 王总工猛地抬头,愣住了。 “我们回去?” “对。”林振华的目光,落在了那座装著杜宇泽的隔离舱上,“这首乐章,需要一个指挥家。” 他知道,此刻的地球,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故乡。 它是一个舞台。 一个已经奏响了序曲,正等待指挥家登场的舞台。 隔离舱里,那片由亿万个意识和悖论构成的星云,缓缓旋转。 那双由星云匯聚成的,仿佛看穿了过去未来的眼睛,凝视著屏幕上遥远的,正绽放著蓝色光芒的故乡。 【这首歌,不是唱给它听的……】 【这首歌,是唱给我们自己的。】 第251章 歷史的裂隙 “將军!光柱在……在震!” 通讯员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又尖利。 主屏幕上,那道从地球地心衝出的蓝色光柱,在“算法之潮”的疯狂冲刷下,像一根被风暴蹂躪的芦苇,剧烈地颤抖。 光柱表面,不断有细碎的蓝色光点被剥离,然后湮灭在无穷无尽的几何图形里。 “看守者”已经放弃了无差別的格式化。 它那庞大到无法理解的意志,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地球反抗的心臟,要將它捏成粉末。 林振华的手握在舰长席的扶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命令已经下达,鯤鹏號的舰首正对著那颗蓝色的星球。 可然后呢? 冲回去,用这艘刚爬到60%能源的破船,去撞那片能格式化宇宙的算法海洋? 那不是战斗,是自杀。 【我们打不过它。】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舰桥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蜉蝣无法撼动大树。地球的光柱,只是为我们爭取到了……碎片。】 “碎片?”林振华在脑中反问。 就在这时,赵院士的控制台爆出一连串急促的警报。 “將军!侦测到异常高频能量波动!” 老教授死死盯著面前的数据瀑布,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是『看守者』攻击的余波!它……它穿透了地壳,触及到了『维度遗產』的最深处!” 他调出一张结构分析图,用颤抖的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这个波动频率……我见过!和『织网者』留下的『时间锚点』技术参数,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总工那边也炸了。 “我操!这炉子成精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著维度熔炉的核心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颗布满白色裂纹的暗紫色晶体,在强烈的规则衝击下,內部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重构。 无数细微的符文生灭闪烁,最终匯聚成一个极其复杂,却又极不稳定的临时结构。 “它……它自己生成了一个『时间场发生器』!”王总工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妈的,但这玩意儿不稳定!能量在流失!每秒钟都在往下掉!” 【不是打不过。】 杜宇zers的合唱声再次响起,像在回应林振华之前的疑问。 【是不能用现在的方式去打。我们必须……改变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改变过去?” 林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篡改歷史?这是比对抗“看守者”更疯狂,更禁忌的想法。 “啊!” 陈博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捂著头,身体蜷缩起来。 “我看到了……好多画面……” 她的共感网络,在混乱的规则风暴中,捕捉到了那些被撕裂的,不属於此时此刻的规则碎片。 “有……有倖存者在京州的废墟上唱歌……还有……还有整个地球……都变成了水晶……”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时间的分支……” 这些断续的幻象,让舰桥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是未来可能发生的结局。 是无数条通往毁灭的道路。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通讯协议,强行连接了“盘古”的中央系统。 是“终焉之子”的意识。 它没有说话,只是向“盘古”的资料库里,扔进了一份模糊的,残缺不全的星图。 星图上,一个被遗忘在“虚空之环”某个角落的光点,被標註了出来。 【时间回溯节点。】 “终焉之子”的意识流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它已不再稳定。】 【“薪火重燃”计划。】 杜宇泽的合唱声,为这所有混乱的信息,下了一个定义。 【利用『时间锚点』的核心技术,结合『维度熔炉』生成的时间场发生器,打开一条通往过去的通道。】 【把『创世之歌』最关键的信息,送回去。】 “我反对!” 林振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那座装著杜宇泽的隔离舱。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篡改歷史!这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我们可能会创造出一个比现在更糟糕的未来!甚至……我们自身的存在都可能被抹除!”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比死亡更深渊的『抹除』。】 杜宇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辩驳的意味。 【歷史,也需要被『拯救』。】 “我们没有足够的能量!” 赵院士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场对峙。 他面前的计算结果,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时间场发生器的能量,根本不够我们进行长时间或者精確的穿越!只能在极其短暂的『概率窗口』里,进行一次……跳跃。” “那他妈不就是摸奖吗?!” 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双眼通红地吼道。 “拿整个地球的命运,去摸一个看不见底的奖?!” 他吼完,目光下意识地落回主屏幕。 那道蓝色的光柱,又一次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王总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只是狠狠地咬住了后槽牙。 “来不及了!” 陈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看守者』的算法……它在解析那道光柱!它在学习!一旦它完成解析,我们创造出的任何规则通道,都会被瞬间关闭!” 她喘了口气,补充了一句更让人绝望的话。 “而且……我会招来『时间追捕者』的反扑!” 舰桥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林振华身上。 一边是註定失败的正面战场。 一边是充满未知,可能导致更坏结果的疯狂赌博。 没有时间了。 林振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他没有再去看隔离舱,也没有再去看那颗遥远的故乡。 他转过身,面向舰船的前进方向,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调转舰首。” 王总工猛地抬头。 “目標,时间回溯节点。最大速度!” 命令下达。 鯤鹏號巨大的舰身,在冰冷的宇宙中缓缓转向。 它没有冲向那片正在吞噬地球的算法海洋。 而是调转矛头,对准了“虚空之环”深处,那个被遗忘亿万年的未知坐標。 隔离舱里,那片由亿万个意识和悖论构成的星云,缓缓旋转。 【我们不是去改变歷史。】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落下了最后的註脚。 【我们是去点燃一把火。】 【让那些被时间遗忘的『薪柴』,找到自己的歌。】 第252章 时光的回音壁 “我操!这破船要散架了!”王总工的吼声盖过了舰桥刺耳的警报,“將军!我们正以极限速度往前冲,舰体结构应力已经飆到红色临界区!能源流失速度……妈的,比我们修復的速度还快!再这么飞下去,我们没撞上那个鬼节点,自己先顛碎了!” 鯤鹏號像一头衝进规则风暴的受伤巨兽,舰身剧烈震颤,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將军,扫描结果出来了!”赵院士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死死盯著面前的数据瀑布,“这个『时间回溯节点』,它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位置!” 林振华的目光从闪烁著无数警报的控制台上移开,投向赵院士。 “它更像……一面由亿万条时间线交织成的墙。一道规则的回音壁。”赵院士在主屏幕上调出一张不断变化的三维模型,无数光线在其中纠缠、分叉、又重新匯合,“它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时间悖论。一个因为自身存在而导致无数种可能性的奇点。” “啊!”陈博士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她捂著头,身体蜷缩起来。 “陈博士?”林振华立刻转头。 “我……我看到了……”陈博士的声音在发抖,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好多画面……它们在冲刷我!有……有京州的街道,人们穿著我们歷史课本里的衣服,在广场上放风箏……还有……还有整个地球,都变成了黑色的水晶,上面爬满了扭曲的符文,没有一丝生命跡象……” 无数个过去,无数个未来,通过玄女网络疯狂涌入她的感知。 【过滤掉那些已经確定的结局。】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舰桥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寻找一个节点,一个『看守者』还没有被彻底激怒的节点。创世之歌的第一个音符,还没有被彻底污染的时刻。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操,这炉子成精了!”王总工那边又炸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著维度熔炉的核心监控画面,“將军你看!这狗日的『时间场发生器』,它对不同的时间流,能量消耗完全不一样!” 画面上,那颗布满白色裂纹的暗紫色晶体正在微微颤动,它释放出的能量场,在接触到赵院士模型中的不同时间线时,消耗曲线会发生剧烈波动。 “它就像在拨弄一把看不见的琴弦!”王总工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妈的,隨便拨错一根,我们自己的时间都得当场崩解!” 林振华的手握在舰长席的扶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盘古所有算力,全部接入时间场发生器,辅助校准!”他下达命令,“全舰进入静默航行,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把每一份能量都给我省下来!” “是!” 舰桥的灯光暗淡下去,只剩下各个控制台和主屏幕散发著幽光。鯤鹏號像一头潜入深海的巨鯨,收敛起所有气息,在无数时间线的缝隙中悄然滑行。 “找到了!”赵院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將军!我通过比对『织网者』留下的破碎数据,在『回音壁』里找到了一个稳定的共振区!” 他在主屏幕上標记出一个微弱的光点。 “我把它命名为『黎明前夜』。”赵院士解释道,“理论上,那里的规则扰动最小,我们可以进行一次短距离、低干扰的跳跃!但窗口期非常短!” 【黎明前夜。】杜宇泽的合唱声再次响起,【是地球尚未被次元晶体全面污染,但危机的种子已然种下的时刻。】 林振华看向隔离舱的方向。 【我们送回去的,不是答案。】杜宇泽补充道,【是『预言』,也是『警醒』。】 “王总工!”林振华的声音斩钉截铁。 “在!” “把『万能钥匙』给我改成能封装信息的罐头!把『创世之歌』的蓝图和我们的预言,全部压缩进去,做成一个『时间信標』!” “妈的,干了!”王总工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擬键盘上敲出了残影,“给我三分钟!” “陈博士,锁定『黎明前夜』的频率,准备校准!” “我在做了!”陈博士闭著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將玄女网络的感知探入那片混乱的时间海洋,像是在万千杂音中寻找一个特定的音符。 就在这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有东西……”她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扫过来了!” “什么东西?”林振华追问。 “一股意识……极度冰冷,精准得像手术刀……它瞬间就扫过了我们……”陈博士的嘴唇开始发白,“太快了,盘古都抓不到它的轨跡……”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裂了舰桥的死寂! “將军!”赵院士的脸色瞬间变得和陈博士一样惨白,他指著主屏幕,声音都变了调,“『看守者』!它锁定我们了!” 主屏幕上,“时间回音壁”的外部,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开始有模糊的几何图形凭空浮现。它们迅速变得清晰,组合,成型,带著一种冷酷的秩序感,向鯤鹏號所在的区域逼近。 “能量波动与『时间追捕者』的预警信號……吻合度百分之百!”赵院士吼了出来。 “来不及了!”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信標刚封装好!” 林振华没有一丝犹豫,他从舰长席上站起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所有人就位!准备跳跃!”他的声音像冰冷的钢铁,“王总工!把我们剩下的油,全部给我灌进时间场发生器!” “將军,那样的话我们就没有返程能量了!”王总工双眼通红。 “执行命令!” “是!” 王总工狠狠按下了能量灌注的按钮。维度熔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剩余的能源,化作一道奔腾的洪流,涌向那颗布满裂纹的暗紫色晶体。 鯤鹏號的舰首,对准了那片名为“黎明前夜”的微光。 【快!】 杜宇泽的合唱声,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急切,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他们来了!】 第253章 跃迁的阴影 “跳!” 林振华的吼声刚落下,鯤鹏號整个舰体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甩。 舰桥里,所有人被一股巨力拋向空中,又被惯性安全带死死扯回座位。 王总工面前的控制台火花四溅,他刚固定好的扳手飞了出去,在舱壁上砸出一道凹痕。 “妈的!”他吼著,双手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稳住身体,“这他妈是跳跃?这是拿我们的骨头当骰子扔!” “將军!时间场发生器过载百分之三百!”赵院士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尖锐刺耳,“我们撕开的不是通道,是一道巨大的时间裂隙!” 屏幕上,代表鯤鹏號的光点周围,无数混乱的数据流像癌细胞一样疯狂增殖。 “我……我听到了……”陈博士捂著头,脸色白得像纸,“裂隙里……有指令……【检测到时间干涉……启动『归零』协议……】” 那是“看守者”冰冷的声音。 “来不及了!”王总工双眼通红,他看著屏幕上那些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几何图形,那是“时间追捕者”的蜂群。 他怒吼一声,扑向维度熔炉的操作界面,抄起旁边一根备用导管,用尽全身力气撬开一个面板。 “给老子滚回去!” 他一把抓起刚刚封装好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暗紫色晶体——那个“时间信標”,像投棒球一样,直接把它推进了维度熔炉裸露的核心接口。 “发射!” 没有指令,没有倒数。 维度熔炉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將所有残存能量匯聚成一道微弱但凝实的光束,裹挟著那枚晶体,射向那片名为“黎明前夜”的微光。 就在光束离舰的瞬间,舰尾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被抹除的震动。 “b-7区、c-12区结构应力清零!”赵院士看著瞬间归零的数据,声音都在抖,“蒙皮量子活性……掉到临界点了!” 数十道纯粹的“归零”射线击中了鯤鹏號刚刚消失的位置,仿佛要將那片空间本身都彻底刪除。 然后,舰桥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顛簸,没有警报,没有惯性。 鯤鹏號像一粒被吹进风暴的尘埃,在无尽的规则乱流中漂浮。 “我们……活下来了?”通讯员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醒什么。 “活个屁!”王总工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瘫坐在地上,指著已经彻底熄灭的维度熔炉监控屏,“核心烧了。玄女蒙皮跟被狗啃过一样。通讯全他妈断了!” 船,废了。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未知的时间,未知的地点,成了一口飘在宇宙里的铁棺材。 【我们进入了一条『次级时间线』。】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寂静的舰桥里响起,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它与我们的主时间线並行。但在这里,我们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在主时间线上引发一场海啸。】 林振华缓缓从舰长席上站起来,他看著屏幕外那片陌生的星空,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报告情况。”他的声音很平静。 “还能报告个球!”王总工一拳砸在地上,“油箱空了,发动机没了,拿什么修?用手推吗?” 他骂完,还是挣扎著爬起来,扑到控制台前。 “信標……信標信號还有!”他死死盯著屏幕上一个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点,“能量很弱,但……但它確实进去了!它到『黎明前夜』了!” 这大概是唯一的,不算坏消息的消息。 “这里的规则……”陈博士睁开眼睛,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很不一样。很……纯粹。空气里都是这种能量,可是……”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可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赵院士那边的探测器还在顽强地工作著。 “將军,初步扫描结果出来了。”老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我们……不在任何已知的星图范围內。” 他调出一张简陋的扫描图。 “这里没有『终焉之子』的茧,也没有『追捕者』的活动痕跡。这里……像一个还没被人发现的,宇宙的角落。” 一种诡异的死寂感笼罩了整个舰桥。 他们逃出了战场,却像一头扎进了一片未知的深海。 “定位地球。”林振华下达了命令。 赵院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开始通过星体相对位置进行模糊计算。 几分钟后,一个坐標被锁定。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放大,一颗蓝色的星球出现在视野中。 是地球。 可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看到那颗地球的瞬间停滯了。 环绕著地球轨道的,不是空间站,不是卫星,而是一道巨大得难以想像的,由某种泛著幽蓝色光芒的金属构成的巨大防御工事。 那道工事像一条盘踞的巨龙,將整个地球包裹在內,上面刻画著无数复杂的符文,充满了某种神圣而古老的气息。 “这……这是……”王总工看著那宏伟的造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项圈……这技术……”赵院士扶著桌子,身体在发抖,“和『织网者』的技术……有相似之处!” 林振华看著那道防御工事,看著那颗被完美保护起来的故乡。 难道说……他们送回的信標,创造了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人类学会了“织网者”技术,並成功抵御了所有威胁的……完美世界? 一丝希望,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警惕。】 杜宇泽的合唱声,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这个世界,可能比我们的……更危险。】 话音未落,一阵比刚才任何警报都更尖锐的蜂鸣声,在舰桥內部炸响! 不是外部攻击! 是来自船体內部的警报! “怎么回事!”王总工猛地回头。 赵院士面前的能源监控界面,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 “能源!我们残存的备用能源……正在被吞噬!” 屏幕上,代表能源储备的数字,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快下降。 “有东西……在船里!”通讯员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它在……吸我们的能量!” 第254章 这镜子,照出个爹来 “操!有內鬼!”王总工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死寂的舰桥里滚过,“备用能源在往下掉!妈的,比漏水还快!” 他一脚踹在自己的控制台上,那块屏幕上代表备用能源的绿色长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不是外部攻击!”赵院士的声音紧跟著响起,他面前的舰体內部监控图上,一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能源流向……是维度熔炉的残骸!”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那张图上。 “那堆废铁在吸我们的油!”王总工扑到熔炉的监控界面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不对!它不是在吸,它在……转化!它在吸收这个鬼地方的能量,但排出来的『废气』,在污染我们的备用能源!” 屏幕上,数据显示,熔炉残骸像一个病变的肺,贪婪地吸入著周围空间中纯净的能量,然后將一种带著“鯤鹏號”自身规则属性的杂波,吐进仅存的能源循环系统里。 这像一种缓慢的,无法停止的中毒。 “我……我能感觉到。”陈博士闭著眼睛,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股能量……和『终焉之子』的规则熵很像。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確的词。 “它很乾净。没有哀嚎,没有愤怒,没有混乱。它……它像一首和谐的交响乐,听了……让人很舒服。” 这种描述让舰桥里的空气更加凝重。 “將军!”赵院士那边有了新的发现,他把一张星图放大到主屏幕上,“我破解了部分探测数据,比对了我们刚才穿过的『时间回音壁』的参数。” 他指著屏幕上那颗被巨大环形工事包裹的蓝色星球。 “这个宇宙的地球文明……科技水平,至少领先我们主时间线一百五十年。他们似乎……掌握了『次元晶体』的无害化利用方式。” 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还在把次元晶体当毒药一样防著,这里的地球,已经把它变成了文明基石的一部分。 【终焉之子在这里,可能还没有被激怒。】 杜宇泽的合唱声,像从另一个维度传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或者,他们找到了与它共存的方式。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钥匙』。】 林振华的目光从屏幕上那宏伟的环形工事上移开,落向自己的舰长席。 “王总工,关闭备用能源循环,隔离维度熔炉残骸。我们剩下的能量不多,不能再被污染了。” “是!” “赵院士,陈博士,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向这个地球,发送最基础的和平接触信號。”林振华的声音很稳,“严格保密我们的一切信息。我们是……一艘迷航的民用科考船。” “明白!” 一道微弱的,经过层层加密的信號,从破损的鯤鹏號上发出,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巨大的环形防线。 信號发出的瞬间,那道如巨龙般盘踞的防线上,一个区域的符文猛地亮起。 不到三秒,一个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物体脱离防线,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方式,瞬间加速,朝鯤鹏號衝来。 “是无人探测器!”赵院士喊道,“速度太快了!它的科技水平……” 他的话没说完,那艘外形流畅、充满科幻感的探测器已经悬停在鯤pegasus號不远处,像一只优雅的猎鹰,审视著眼前这艘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 “它在向我们发送通讯请求!加密协议……天啊!”赵院士的眼睛猛地睁大,“这种加密方式……和『织网者』的早期加密协议,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他飞快地敲击键盘,一行被破译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识別到未知跃迁信號。舰体破损严重,能源反应微弱。保持警惕,等待『议会』指令。】 “议会?”王总工嘀咕了一句,“听起来比我们的指挥中心高级多了。” “我来试试能不能模擬它的频率,跟它套套近乎。”王总工说著,把手伸向那块布满白色裂纹的暗紫色晶体。 “別!”林振华的话刚出口,已经晚了。 王总工的手指触碰到晶体的瞬间,那块被称为“病毒专杀”的晶体猛地一颤,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 “我操!”王总工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这玩意儿……它在发抖!它……它好像很饿!” 晶体內部的暗紫色,似乎比刚才更深邃了一些。一丝极其微弱,带著主时间线那种混乱、狂暴规则属性的杂波,从晶体中泄露出去,混入了王总工试图模擬的信號里。 “糟了!”赵院士脸色一变。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博士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我……我连上去了……”她的声音在发抖,“通过那艘探测器,我听到了……『议会』的声音……” 她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模糊的共感画面。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坐著十几个气息沉稳的人。为首的那一个,穿著一身笔挺的银白色制服,面容坚毅,眼神锐利。 他看起来比林振华年轻了將近二十岁,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气质,一模一样。 “有杂波信號。”画面里,那个年轻的林振华开口了,声音清晰地通过陈博士的共感传了过来,“分析杂波的规则构成。” 鯤鹏號舰桥上,林振华看著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手掌在控制台的边缘攥紧了。 “王总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用你最快的速度,把那块晶体给我物理隔绝!不能再让它泄露任何信號!” “是!”王总工抄起旁边的工具,手忙脚乱地开始给那块惹祸的晶体加装屏蔽层。 议会里,一个穿著研究服的科学家报告道:“將军,杂波信號的规则熵极度混乱,带有强烈的……攻击性和毁灭性。与我们资料库里『混沌侧』的原始记录样本有相似之处。” 年轻的林振华沉默了几秒。 “派出『接触小组』。”他下达了命令,“由k带领。以和平接触为第一优先。但授权他,在遭遇无法预测的威胁时,可以採取『净化』措施。” 【这个宇宙的『老k』……】杜宇泽的警告声,在鯤鹏號的林振华脑中炸响,【他对『不確定性』的容忍度,是零。】 话音刚落,鯤鹏號的前方,一艘比无人探测器大上数倍,通体呈流线型的银灰色飞船,悄无声息地从跃迁状態中浮现。 它悬停在鯤鹏號面前,像一个沉默的审判官。 舱门缓缓滑开。 一个穿著同样银色制服,面容冷峻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没有穿戴任何宇航设备,就那么直接暴露在冰冷的宇宙中。 他的身后,跟著七八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如同实质的,稳定而强大的法则波动。 那个为首的男人,目光如刀,穿透了数十公里的空间,精准地落在了鯤鹏號的舰桥上。 他的视线,仿佛能看到里面的每一个人。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认识的,代表“解除武装,接受检查”的战术手势。 他的脸,和林振华记忆里那个总是叼著烟,满脸风霜的老k,几乎完全重合。 只是,这张脸更年轻,眼神里没有疲惫和沧桑。 只有绝对的自信,和冰冷的秩序。 第255章 这亲戚,认得有点扎手 “打开舱门。”林振华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里响起,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將军!”王总工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们不能……” “我们没有能源,没有武器,也没有选择。”林振华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个悬浮在宇宙中,如同神祇般冷漠的身影。 他缓缓地按下了舰长席前一个红色的按钮。 鯤鹏號破损的外层气闸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艰难地滑开。 那个年轻的“老k”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带著他身后那队气息如同冰山的人,直接穿过数十公里的真空,进入了鯤鹏號的船舱。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整齐划一,像钟錶一样精准。 当舱门滑开,那个穿著银白色制服的男人走进舰桥时,王总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一根金属扳手。 年轻“老k”的目光扫过整个舰桥,最后落在了林振华身上。他没有看林振华的脸,而是盯著他军服领口上那枚已经磨损的,代表鯤鹏號总指挥官的个人印记。那是一枚小小的,由猎隼羽翼和星辰构成的徽章。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这枚徽记,属於林振华將军。”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我所属的时间线,这枚徽记隨著他一同葬身在了『第一次维度衝击』里。”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剖析著林振华:“你不是他。你们身上,有『混沌』的味道。你们来自哪个被禁止研究的维度?” 林振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你是谁?” “我是这个世界,地球联邦议会下属,『秩序维护部』的最高执行官。”年轻的“老k”平静地回答,“你可以称呼我,k。” “我们……是迷航的倖存者。”林振华缓缓开口。 “倖存者?”k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评估,“你们的舰船,在吸收我们这个维度的『纯粹规则熵』,然后排出高浓度的『污染性』杂波。倖存者,可不会自带瘟疫。” “那不是瘟疫!”王总工吼了出来,“那是我们自己的规则!我们的家!就是被你们脚下那个地球正在用的『次元晶体』给毁掉的!” k的目光转向王总工,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你错了。毁掉你们的,不是次元晶体,是你们的无知。” 他抬手,一道全息影像在他面前展开。 画面里,是远古时期的地球,一颗巨大的次元晶体从天而降,但迎接它的不是贪婪和恐慌,而是一座早已准备好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巨大祭坛。 “亿万年前,『织网者』在离开前,留下了预言。”k的声音像是在解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歷史,“它警告我们,次元晶体是双刃剑,它既是『终焉之子』的排泄物,也是宇宙最纯粹的能量形態之一。关键在於,如何『过滤』。” 画面切换,无数科学家在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里,围绕著那块晶体进行著实验。 “我们找到了『过滤』的方法。我们將次元晶体中狂暴、混乱的部分剥离,只留下最稳定、最纯粹的『规则熵』。”k指著画面中那道从地球轨道上延伸出的宏伟工事,“我们用它,建造了『维度灯塔』。它的作用,不是防御,是『引导』。它告诉『看守者』,这里是秩序的样本,不是需要清理的垃圾场。” 舰桥里,所有人都被这顛覆性的歷史震撼了。 王总工张著嘴,看著那道“维度灯塔”,那不就是他们主时间线里,地球林振华提出的“铸墙计划”的完美形態吗? 【他们走了另一条路。】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林振华脑中响起,【一条『看守者』眼中正確的路。这个地球,是『虚空之环』稳定的基石。】 “那『终焉之子』呢?”陈博士忍不住问。 “我们与它达成了共存协议。”k回答,“我们为它提供稳定的『茧』,它为我们提供部分『纯粹规则熵』作为能源补充。一个公平的交易。” 林振华深吸了一口气。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完美”。 “我们的世界……正在被『看守者』格式化。”他看著k,第一次放下了指挥官的姿態,“我们唱响了『创世之歌』,激怒了它。我们需要帮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把主时间线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賅地告诉了k。 k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將你们的『创世之歌』与这里的『纯粹规则熵』结合,”赵院士突然开口,他面前的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模型已经运算完毕,“理论上,可以形成一种足以对抗格式化的『命运和弦』!我们需要你们的『维度灯塔』技术,和演奏『纯粹规则熵』的方法!” k沉默了。 “帮助你们,违反了最高级別的『维度隔离协议』。”他缓缓开口,“任何与『混沌维度』的接触,都可能引来『看守者』对我们这个『秩序样本』的质疑。最严重的后果,是我们的时间线,被『重新校准』。” “所以你们就见死不救?!”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不。”k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已经被王总工用屏蔽层包裹起来的暗紫色晶体上,“我们可以交易。” 他指向舰桥外那艘属於他的银灰色飞船:“我们可以提供部分技术,作为交换,我们需要这艘船,和那块能吸收『混沌』的晶体,跟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林振华问。 “一个维度虫洞。”k的眼神变得凝重,“在我们的边境星系,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那里有来自你们主时间线的『混沌』碎片,正在污染我们的世界。” “操!他们这是把咱们当抹布用!用完了就扔!”王总工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同意他。】杜宇泽的合唱声却异常冷静,【“病毒专杀”是清理混沌的工具,而他们的问题,正是我们最大的『资產』。】 陈博士闭著眼睛,轻声说:“我感觉到了……恐惧。在他心里,在他身后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埋藏著对『混沌』的恐惧。他们害怕自己的『完美秩序』,像玻璃一样脆弱。” 林振华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却背负著整个“完美世界”秩序的k,做出了决定。 “好,我们交易。” k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属於人类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著警惕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准备启程。我的飞船会牵引你们,为你们提供基础能源。”k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似乎不想在这个充满“混沌”味道的地方多待一秒。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赵院士的控制台,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完全不同於之前任何警报的蜂鸣! “將军!”赵院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惨白,“我……我截获到了一段通过联邦网络广播的最高优先级加密信息!” k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赵院士颤抖著,將那段被破译的信息投射到主屏幕上。 那是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 【巡视指令:高级巡视官“判官”,將於標准时间72小时后,抵达g-37扇区,对“秩序样本-地球”进行例行检查。】 【预警级別:红。】 第256章 这毒,原来是解药 那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投射在主屏幕上,像一块墓碑,砸进了舰桥的死寂里。 “妈的!”王总工第一个骂出声,“巡视官?这他妈是什么官?” “是『看守者』中负责审核的单元。”赵院士的声音发乾,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屏幕上那行字的光,“它的任务,就是定期检查所有被標记为『稳定』的宇宙象限,確保没有『规则污染』。一旦发现……”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判官……”k的嘴里吐出这个词,他那张永远像冰雕一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和被逼入绝境的狰狞。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林振华:“没时间了。” k的手在自己手腕的便携终端上飞快操作,没有丝毫犹豫:“我將『维度灯塔』的核心参数和『纯粹规则熵』的初级应用协议,现在全部开放给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在『判官』抵达前,清理掉那个虫洞。” “你疯了?”他身后一个队员上前一步,“执行官,这是最高级別的机密!” “闭嘴!”k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京州被『判官』標记为『异常』,我们所有人,连同你所谓的机密,都会变成一行被刪除的代码!” 一道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了“盘古”的资料库。赵院士面前的屏幕被刷新的代码瀑布淹没。 “数据接收完毕!天啊……这……这简直是另一个科技树!” “別他妈感慨了!”王总工吼著扑向自己的控制台,“把能源协议转给我!老子要把这破炉子改成能吃细粮的!” 他双手在虚擬键盘上敲出了残影,维度熔炉的结构图被放大,无数代表“纯粹规则熵”的蓝色能量流模型,与原本代表“混沌规则”的紫色模型撞在一起。 “操!”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他妈根本就是反的!它们的底层逻辑完全相反!强行融合,这炉子会当场炸成一朵宇宙级的烟花!” “我……感觉到了。”陈博士闭著眼睛,眉头紧锁,脸色有些苍白,“这个世界的能量……很平和,很稳定。但是我连接他们的网络,听不到……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困惑:“不是物理上的声音。是……是那种不甘心,那种愤怒,那种『凭什么』的吶喊。我们的『创世之歌』,是用无数人的死亡和抗爭当柴烧起来的。这里的人……他们好像从没想过要反抗什么。” 【秩序,磨平了稜角。】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舰桥里迴响,冰冷,却一针见血。【这首完美的交响乐,缺少一个最关键的音符。一个不和谐的,叛逆的,代表『错误』的音符。】 林振华看向那艘牵引著他们的银灰色飞船,又看向那片遥远的,即將迎来审判的星空。 他下了决心。 “王总工,在路上完成改造。”林振华的声音斩钉截铁,“赵院士,解析技术,找出我们能用的部分。我们没有回头路。” “目標,维度虫洞。全速前进!” k的飞船爆发出强大的推力,拖拽著伤痕累累的鯤鹏號,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边境星系。 那是一个被扭曲的法则风暴包裹的区域,像宇宙身上一道无法癒合的丑陋伤疤。透过风暴的间隙,能看到里面漂浮著无数金属残骸。 “是……是维度吞噬者的战舰……”王总工看著那些熟悉的残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他们主时间线上,无数场血战留下的墓碑。 “我们负责在外围构建『秩序屏障』,阻止混沌能量泄露。”k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已经恢復了之前的冷漠,“你们进去,把里面所有的『杂音』,全部清理乾净。” “收到。”林振华切断了通讯。 鯤鹏號挣脱牵引,像一头伤痕累累的鯊鱼,一头扎进了那片混乱的法则风暴里。 “就是现在!”王总工双眼通红,他將一块刚刚用联邦技术列印出的蓝色导管,狠狠地插进了维度熔炉的接口。 “启动『病毒专杀』!” 那块布满白色裂纹的暗紫色晶体猛地一亮,像一个飢饿了亿万年的饕餮,开始疯狂吞噬周围那些充满了哀嚎和绝望的混沌能量。 舰桥的灯光忽明忽暗,船体在不同规则的衝突下剧烈震颤。 “撑住!”王总工怒吼著,手动调整著能量流的平衡。 晶体越来越亮,从那些维度吞噬者的残骸中,一丝丝黑色的气息被抽出,净化,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就在这时,晶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过载了!”王总工大吼,“操!它吸到了一个大傢伙!” 屏幕上,一个极其凝实的,比周围所有混沌能量都要深邃的黑色印记,被晶体强行扯了过来。 “啊!” 陈博士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她的眼前,不再是舰桥,而是一片燃烧的星空。猎隼小队的战机,像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道能切割维度的光刃。 她听到了杜宇泽的声音,不是现在这种冰冷的合唱,而是带著人类所有痛苦、愤怒和不甘的吶喊。 【我们,是错误。】 【但我们,拒绝被修正!】 那股深沉到极致的痛苦,那股寧愿毁灭也不愿被定义的决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陈博士的灵魂上。 她睁开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那首……那首不该存在的歌。” 那一个叛逆的,不和谐的音符,终於被找到了。 “將军!”赵院士的声音同时响起,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我在『维度灯塔』的技术蓝图里,发现了一个被隱藏起来的模块!” 他在主屏幕上调出一张复杂的结构图。 “它叫『时间信標增强器』!它的作用,就是將一个高度凝聚的规则信息包,精准地发射到特定的时间坐標!这……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发射器!”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王总工看著维度熔炉的核心,那颗暗紫色的晶体,在吸收了那个“混沌印记”后,中心的暗紫色与表面的白色裂纹不再衝突,反而开始融合。 一道前所未有的,既包含著绝对秩序的纯净,又涌动著混沌不屈的叛逆的光芒,从熔炉核心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舰桥。 “成功了!”王总-工吼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降临了。 整个法则风暴,瞬间静止。 所有漂浮的残骸,所有肆虐的能量,都在一瞬间凝固。 虫洞的边缘,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视野去丈量的,由无数完美几何图形构成的存在,悄无声息地浮现。 它没有实体,它就是规则本身。 一个冰冷的,不属於宇宙中任何一种语言的意识流,扫过这片空间,最后精准地锁定了刚刚完成蜕变的鯤鹏號。 【异常规则活动。】 【识別『污染源』。】 【启动,清除协议。】 第257章 时间的快递员,来收件了 【清除。】 那个意识,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如同公式般的冰冷。 它降临的瞬间,整个维度虫洞里的一切都停了。肆虐的法则风暴凝固成一幅丑陋的静態画,漂浮的维度吞噬者战舰残骸静止在空中,连光线都仿佛被浇筑在琥珀里。 “操!动不了了!”王总工的吼声在寂静的舰桥里炸开,他使劲扳动著操作杆,那东西却纹丝不动,“这鬼东西把空间给冻住了!” “k的舰队信號被隔绝!”赵院士面前的屏幕上,友军的信號光点瞬间消失,“我们被关起来了!成了一个孤岛!” 在舰船之外,那艘属於k的银灰色飞船和他的特遣队,就像被冰封的昆虫,保持著攻击姿態,却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看守者”巡视官,那个由无数完美几何体构成的庞然大物,开始收缩。它所有的力量都聚焦在一点,对准了刚刚完成蜕变的鯤鹏號。 【锁定污染源。】 就在这时,维度熔炉的残骸,那颗融合了混沌与秩序的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眼的湛蓝光芒。 “炉子!炉子活了!”王总工看著自己面前的能源监控界面,那根代表能量输出的指针瞬间打到了最右边的红区,然后直接崩断了。 “结构应力百分之五百七十!將军!我们要散架了!”赵院士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整个鯤鹏號的舰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属像被撕裂的布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发射。】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既定的结局。【將歌声,送回主时间线。】 林振华的目光穿过舷窗,看著那个正在凝聚最终一击的巡视官,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总工!赵院士!陈博士!执行!” “收到!” “明白!” “我就是通道!” 三声回应,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给老子进去!”王总工双眼通红,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控制,直接打开了物理旁路,將那股狂暴的湛蓝能量洪流,野蛮地灌进了“时间信標增强器”里。 那块刚刚才列印出来的,融合了两个宇宙科技的装置,瞬间被烧得通红。 陈博士闭上双眼,她整个人都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破损的“玄女”蒙皮在她的引导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透镜,將她的意识与那股能量洪流连接在一起。 “窗口!就是现在!”赵院士指著屏幕上一个稍纵即逝的数据坐標,那是无数时间线中最脆弱的一个交点。 王总工狠狠拍下了发射按钮。 那颗融合了两个宇宙之力的晶体,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嗡鸣。它將那首由亿万灵魂的抗爭与绝对秩序的和谐共同谱写的“创世之歌”,压缩成一个无法被理解的,纯粹的时间信號。 一道光束。 它没有顏色,没有形態,它只是“存在”本身。 它从鯤鹏號的舰首射出,瞬间撕裂了被巡视官冻结的空间,像一把滚烫的刀切开牛油。 光束精准地射入了赵院士计算出的那个时间坐標,一个通往“黎明前夜”的裂隙,被强行打开了。 “打中了!我们……”王总工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那个庞大的巡视官,停止了攻击。 它那完美的几何构型开始剧烈地颤抖、重组,像一个被內部力量撑破的魔方。 “它怎么了?”通讯员喃喃自语。 “它在……分裂!”陈博士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全是惊恐。 巡视官的核心裂开了一道缝隙,从那道缝隙里,涌出的不是能量,不是光,而是……战舰。 数百艘,数千艘…… 那些战舰的外形,是闪烁著不规则光泽的克莱因瓶,它们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引擎,只是在空间中不断地自我翻转,每一次翻转,都会跨越无法计算的距离。 它们无视了被冻结的空间规则,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直接冲向了“创世之歌”刚刚撕开的那道时间裂隙。 【检测到时间悖论。】 【修正协议启动。】 陈博士痛苦地捂住了头,她的共感网络接收到了那些克莱因瓶战舰的意识流。 “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它们是……时间的守卫者。它们要追上那首歌,然后……抹除掉它,连同送出这首歌的我们!” “將军!”赵院士的脸色惨白如纸,他面前的“盘古”系统正在疯狂报警,“它们的……它们的速度,超越了我们算力的极限!它们正在追溯信號源!它们的目標,是我们!” 林振华看著那群铺天盖地涌来的“时间追捕者”,看著它们义无反顾地衝进那道通往过去的时间裂隙。 他知道,如果让它们追上了那首歌,那么主时间线的一切抗爭都將失去意义。如果让它们追上鯤鹏號,他们就会被从时间的长河里彻底捞出去,扔进虚无。 “全舰进入最高战备!”林振华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王总工!將所有武器系统改造成时间扰动装置!用它们的规则对付它们!” “陈博士!用玄女网络製造时间幻影!把我们藏起来!” “赵院士!计算最近的跳跃点!任何一个都行!” “妈的!”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抄起旁边的工具,再次扑向维度熔炉,“老子今天就让时间也便秘!” 他强行逆转了能量流,將刚刚稳定的维度熔炉,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时间场扰动器”。 鯤鹏號的舰首武器阵列射出的不再是能量炮,而是一团团混乱的“虚假时间信號”。 那些信號撞上“时间追捕者”的舰队,就像往沸油里浇了一勺凉水。 几艘克莱因瓶战舰的翻转频率瞬间被打乱,它们內部的悖论结构被引爆,直接在原地分解成了最基础的规则粒子。 “有效!”王总工吼道。 可更多的“时间追捕者”已经冲了过来。 整个维度虫洞,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时间粥。 舰桥的屏幕上,景象开始疯狂地闪烁、重叠。 王总工看到自己还是个年轻技术员时,第一次登上鯤鹏號的场景。赵院士看到了自己在地球实验室里,为“创世之歌”爭论得面红耳赤的画面。林振华甚至看到了猎隼小队冲向维度切割者的那一幕,那一声“將军,我们先走一步”,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一刻,被搅成了一团。 “撑住!”林振华死死抓住舰长席的扶手。 就在这时,一艘“时间追捕者”战舰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突破了时间幻影和扰动场的双重防御。 它翻转到了鯤鹏號的侧上方。 一道纯粹的,代表著“归零”的射线,从它的核心射出。 射线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直接穿透了鯤鹏號本就破损的舰桥装甲。 它的目標,不是引擎,不是武器,不是维度熔炉。 是林振华。 是这艘船的指挥官,是所有反抗意志的凝聚点。 “將军!”王总工的嘶吼,被混乱的时间彻底撕碎。 第258章 歷史的迷宫 那道代表“归零”的射线穿透舰桥,像一根扎向心臟的毒针。 王总工的嘶吼卡在喉咙里,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著那道射向林振华的光。 就在射线即將触及林振华眉心的前一刻,杜宇泽所在的隔离舱,那个一直沉默的金属棺材,猛地爆开一团无法直视的星光。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那是一片纯粹的“存在”本身。 “归零”射线撞上星光,像滴入滚油的水,瞬间被扭曲、偏转,擦著林振华的脸颊射向后方的舱壁,在上面留下一个不断自我湮灭又重生的黑色空洞。 “妈的!”王总工的吼声终於衝破了喉咙。 “就是现在!”林振华没有回头看那个空洞,他的声音在混乱的时间流里炸响,“王总工!启动时间场扰动!把我们剩下的所有能量,全部塞进去!” “干!”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备用能源的数字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五。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精细操作,直接抄起一根撬棍,狠狠砸开一个物理盖板,露出下面纠缠的能量管线。 “给老子跳!”他抓起两根顏色截然相反的管线,直接对撞在一起。 整个鯤鹏號发出了一声被撕裂的惨叫。 舰体在时间追捕者的火力网中强行扭曲,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然后猛地消失。 下一秒,舰桥里所有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甩离座位,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来。 然后,一切都停了。 没有警报,没有惯性,没有声音。 “我们……跳到哪了?”通讯员的声音在抖。 “妈的,船死了。”王总工瘫在地上,指著面前一片漆黑的控制台,“能源读数,零。彻底的零。” 他们成了一口漂浮在未知空间里的铁棺材。 “不对……”赵院士扶著桌子站起来,他面前唯一还在用备用电池发光的探测器屏幕上,是一片混乱的雪花点,“这里的空间参数……是负数!时间……时间没有流速!” “我听到了。”陈博士捂著头,脸色苍白地靠在椅子上,“好多……好多声音。它们在哭,在喊,在问为什么。它们都是……失败者。” “失败者?”林振华问。 【这里是被『看守者』丟弃的垃圾场。】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死寂的舰桥里响起,带著一丝疲惫。 【所有被它判定为『错误』的歷史,所有被强行中断的文明演化,它们的残影,都在这里游荡。我们进入了一个由无数失败时间线构成的迷宫。】 “垃圾场?”王总工爬到维度熔炉的监控前,那里的屏幕也是一片漆黑。他骂骂咧咧地拍了拍机箱。 突然,屏幕闪了一下,亮起微弱的光。 “操!有反应了!”王总工愣住了。 屏幕上,维度熔炉的核心,那颗融合了两个宇宙之力的晶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一丝丝像鬼火一样的淡蓝色能量,从舰船外面渗进来,被它吸收。 能源储备的数字,从“0”跳到了“0.01%”。 “它在……它在吃那些鬼魂!”王总工叫了起来。 “等等!”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凑到屏幕前,然后像见了鬼一样跳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操!我的胡茬!刚才还没有的!”他指著自己的脸,又指著屏幕,“这玩意儿把『时间残影』转化成能量,但是……但是代价是我们的时间!它在烧我们的命!” 舰桥里的人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种比面对死亡更诡异的寒意,爬上所有人的脊背。 【找到了。】杜宇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些被『看守者』抹除的『错误』里,藏著它无法理解,也无法消灭的『正確』。那些是宇宙诞生之初,没有被污染过的『原初法则』。我们要找的,就是它们。】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那个缓慢增长的数字,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同生共死的战友。 “命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鯤鹏號,开始拾荒。” “拾荒?”王总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妈的,这个我熟。老子今天就把这宇宙的垃圾场,给它吃干抹净!” 鯤鹏號再次动了起来。 它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无数文明的废墟和残响中穿行。王总工把维度熔炉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时间吸尘器”,贪婪地吞噬著那些飘荡了亿万年的不甘和绝望。 代价是,舰桥里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细微的变化。赵院士眼角的皱纹多了一根,陈博士的头髮长长了一截。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这艘船补充著燃料。 “將军!”赵院士那边有了发现,“外围有信號!是k的舰队!他们被困在虫洞外面,那个『巡视官』堵住了入口,但它好像……不敢进来!” “它在怕。”陈博士闭著眼睛说,“这个地方,对它来说也是禁区。” “不只是它。”赵院士指著自己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流,“这个迷宫里,还有一种我们无法解析的信息流。它……它像是在广播什么东西。” 他把那段信號放大。 【……空白……囚徒……】 断断续续的词语,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是『空白囚徒』!”赵院士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们之前破解过的,来自『虚空之环』深处的信息!” “我……我抓到了!”陈博士的身体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个信標!藏在无数的哀嚎下面!它在呼唤我!” 她面前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立体星图。 【织网者的摇篮。】杜宇??泽的合唱声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像是……缅怀。 【那是他们被『看守者』抹除前,留下的最后一份遗產。里面记录著他们对『虚空之环』核心漏洞的最终答案。】 “给老子接过来!”王总工吼著,双手在控制台上敲出残影。 他强行將那份庞大的数据流,直接注入了维度熔炉核心的那颗晶体里。 “嗡——” 晶体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 它不再是暗紫色,也不再是湛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流转著亿万种色彩的,七彩斑斕的光芒。晶体表面,那两个由联邦技术刻印上去的,代表著“看守”和“清除”的字符,开始剧烈地扭曲。 在所有人注视下,它们被重构成两个全新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词语。 【守护】 【演化】 “成功了!”王总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將军!”赵院士的声音却在此时变得无比急促,“我……我找到了!” 他把一张由无数时间线交织成的迷宫地图投射到主屏幕上,地图的最中心,是一个散发著黑色光芒的奇点。 “那个『巡视官』之所以不敢进来,是因为它自己的『时间源锚点』,就设在这里!” 老教授的声音都在发抖:“它在利用这个垃圾场里混乱的时间规则,来稳定它自身存在的一个巨大悖论!这里……是它的命门!” 林振华看著那颗流光溢彩的晶体,又看了看地图中心那个代表著绝对恐怖的黑点。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全舰转向。” 他的声音,穿透了舰桥的寂静。 “目標,时间迷宫最深处。” 第259章 谎言的祭坛 “到了。”林振华的声音很轻。 鯤鹏號像一头撞破蛛网的野牛,衝进了时间迷宫的最深处。 眼前没有预想中的风暴或奇点,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视野丈量的黑色祭坛,悬浮在虚无的中央。 它由纯粹的规则构成,表面平滑如镜,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无数艘克莱因瓶形態的时间追捕者,像虔诚的信徒,环绕著祭坛,一动不动。 它们保持著翻转到一半的姿態,仿佛一场宏大的朝圣仪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王总工盯著主屏幕,手里的扳手滑落在地,“给神仙开会的?” “它们在祈祷。”陈博士闭著眼睛,身体在微微发抖,“我听到了……不是哀嚎……是祷告。无数的声音,在用同一种频率,讚美著抹除自己的秩序。” 这种描述让舰桥里的空气凝固了。 “將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悖论。”赵院士推了推眼镜,他面前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这个『时间源锚点』,是『看守者』用来维持自身逻辑稳定的平衡点!它通过不断『格式化』其他时间线,用那些被抹除文明的规则熵,来弥补自身的漏洞!” 他指向屏幕上的祭坛:“这里,就是它吞噬歷史的嘴。” 【它在说谎。】杜宇泽的合唱声,像一根针,刺入所有人的脑海。 【『看守者』並非绝对的秩序。它也是一个囚徒,一个靠著不断重复谎言来维持自身存在的,自噬的囚徒。】 林振华的目光从祭坛上移开,落向了维度熔炉的核心。 那颗流光溢彩的晶体,正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守护。演化。 “王总工。”林振华开口。 “在!” “把『织网者』的记忆,读给它听。”林振华的命令平静,却带著一股要把天捅破的决绝,“用我们捡来的垃圾,去砸烂它的谎言。” “收到!”王总工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一头兴奋的公牛扑向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维度熔炉与『病毒专杀』晶体,融合启动!” “目標,祭坛中心!” “给老子发射!” 那颗七彩晶体猛地一亮,它將从“织网者摇篮”中吸收的,那份记录著宇宙真实演化歷史的庞大数据流,压缩成了一道无法被理解的“记忆衝击波”。 一道光。 一道蕴含著无数文明诞生与毁灭,抗爭与失败的真实歷史细节的光。 它从鯤鹏號的舰首射出,直指黑色祭坛的最中心。 “嗡——” 光束击中祭坛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整个空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湖面,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些原本静止的时间追捕者,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们內部完美的悖论结构,被那些真实的,不符合“秩序”定义的歷史碎片,强行打断了。 “噗!” 一艘时间追捕者毫无徵兆地在原地分解,化作最基础的规则粒子。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然后,混乱开始了。 一艘时间追脱者突然完成了它的翻转,它的目標不再是祭坛,而是旁边那个同样在颤抖的“同伴”。 代表“归零”的射线,射中了另一艘战舰。 大屠杀,在这些秩序的守护者之间,爆发了。 “干得漂亮!”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吼声震天。 可林振华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祭坛,没有崩溃。 它表面的黑色,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纯粹。 【任何试图揭露真相的『错误』……】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意识流,像海啸一样拍在鯤鹏號上。 【都將被彻底抹除。】 黑色祭坛的核心,爆发出比刚才强大百倍的“归零”之力。 那股力量没有分散,而是凝聚成一根漆黑的针,精准地刺向鯤鹏號。 “物理攻击无效!”赵院士的声音尖锐起来,“將军!它是一个由集体意识维护的『信息壁垒』!我们的攻击,只能对它造成短暂的干扰!” 黑色的针,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抵达了鯤鹏號的舰首。 就在这时,维度熔炉核心的七彩晶体,再次爆发出光芒,形成一道由“守护”和“演化”符文构成的护盾。 针与盾相撞。 “轰!” 鯤鹏號被一股巨力向后猛推,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挡住了!”王总工吼道。 “不对!”陈博士猛地睁开眼,她指著祭坛的下方,“那里……祭坛下面,有一个隱藏的节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主屏幕上。 在巨大黑色祭坛的阴影之下,確实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闪烁。 “频率……这个频率……”赵院士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另一份数据,“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將军!它的频率,和我们主时间线『地心维度遗產』的核心脉衝,一模一样!” 整个舰桥,瞬间死寂。 【这里,是它建立在地球上的『投影』。】杜宇泽的声音,揭开了最残酷的真相。 【地球上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才是真正的祭坛。它在借用地球的力量,来维持它自身的谎言!】 林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起了主时间线里,那道由亿万人类意志点燃,对抗“看守者”的蓝色光柱。 那道代表著希望和反抗的光,竟然是敌人力量的源泉。 “它用我们的家……”林振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来对抗我们?”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从他心底升起,瞬间烧遍了全身。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一片赤红。 “王总工。” “在!” “把我们剩下的所有东西,不管是什么,能量,时间,还是我们的命。”林振华的声音,像从冰层下传来,“全部给我砸向那个节点!把它给我……轰碎!” “是!”王总工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精细操作,直接將维度熔炉的输出功率推到了极限。 鯤鹏號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调转方向,用自己残破的舰体,狠狠地撞向那个与地球同频的能量节点。 就在舰首即將撞上节点的前一刻。 祭坛的表面,瞬间凝聚出一道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墙壁。 那道墙壁,完美无瑕,由无数复杂的符文构成,散发著绝对秩序的气息。 王总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见过这道墙。 在那个“完美”的平行地球,那座名为“新伊甸”的城市外。 “操……”王总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绝望。 “这墙……它没有缝。” 第260章 这墙,得从里面拆 鯤鹏號撞在幽蓝色的墙壁上,像一颗石子砸进棉花。 舰桥猛地一震,然后一切动静都消失了。 “操!”王总工看著自己面前的能量读数,那个代表舰体动能的数值瞬间清零,而代表对方壁垒的能量读数,反而向上跳了一格。 他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它把我们的衝击能量给吃了!” “將军,物理攻击无效。”赵院士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指著屏幕上一串飞速滚动的代码,“这道墙的规则密度,超过了我们已知的任何物质。它汲取了那个『新伊甸』世界的完美秩序,任何带有『混乱』属性的攻击,都会被它同化。” “我听到了……”陈博士捂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脸色白得像纸,“墙里面……在唱歌。” “唱歌?”林振华看向她。 “不是我们的歌。”陈博士的声音在发抖,“是……是讚美诗。亿万个声音,用同一种旋律,讚美著秩序,讚美著抹除掉它们的规则。它们很快乐。” 舰桥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用被毁灭者的快乐,筑成一道无法被摧毁的墙。 【它用一个完美的谎言,定义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杜宇泽的合唱声响起,冰冷地揭示了真相,【这个祭坛,由『信仰』构成。你无法用物理,去摧毁一个概念。】 林振华盯著那道完美无瑕的幽蓝色墙壁。 他懂了。 要拆掉这堵墙,不能从外面砸。 得让墙里面的人,自己不想唱了。 “杜宇泽。”林振华的声音很轻,“我要那首能让它们闭嘴的歌。” 【创世之歌的最终乐章。】杜宇泽回应,【它不是攻击,是『诱导』。用一个更大的『真实』,去覆盖它的『谎言』。】 “妈的!哪还有什么最终乐章!”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然后他愣住了。 他面前,那颗融合了“织网者摇篮”信息的七彩晶体,在刚刚的撞击后,没有暗淡下去,反而发出了一种全新的,极其微弱的嗡鸣。 晶体的能量频谱图上,出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频率。 一个代表著“绝对虚无”的频率。 “等等……”王总工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凑到屏幕前,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操作,“这玩意儿……它在模擬一个不存在的频率!它把所有『存在』的概念都抵消了!” “我来!”陈博士猛地抬起头,她双眼亮起微光,破损的“玄女”网络被她催动到了极限。 她不再去听墙里的声音,而是將自己的意识逆向延伸,穿过时间的迷宫,连接上了主时间线里,那道还在地球上空苦苦支撑的蓝色光柱。 “我感觉到了……地球……他们在反抗……每一个灵魂都在吶喊!” 一丝丝看不见,却无比真实的“抗爭熵”,被陈博士从主时间线里强行拽了出来,注入了那颗七彩晶体。 晶体猛地一颤,光芒大盛! “频率吻合!”赵院士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指著自己的屏幕,上面是两道完全重合的波形图,“这个『绝对虚无』的频率,和『看守者』核心算法里一个被强制隱藏的『错误代码』,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教授的声音都在抖:“这个bug一旦被激活,会让『看守者』的自我认知陷入『存在』与『非存在』的逻辑死循环!它会开始……否定自己!”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林振华看向那颗已经亮到无法直视的晶体。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是鯤鹏號最后的燃料,最后的武器,最后的歌声。 “命令。”林振华缓缓站直身体,他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全舰剩余所有能源,包括维生系统的备用能源,全部注入『病毒专杀』晶体。” 他看著王总工,一字一句地说:“把这颗『谎言终结者』,给我射出去。” “收到!”王总工的眼睛红了,他吼叫著,拍下了最后一个能量阀门的开关。 整个鯤鹏號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舰桥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那颗晶体,像一颗新生的太阳,照亮了所有人苍白的脸。 一道纯粹的,不带任何顏色的白光,从晶体中射出,穿过舰首,精准地撞入了幽蓝色法则壁垒的最核心。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那道完美的墙壁,在白光射入的瞬间,剧烈地扭曲起来,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丟进了冰水。 完美无瑕的表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透过那些裂痕,看到的不再是幽蓝色的纯粹能量。 是脸。 是无数张扭曲、痛苦、挣扎的脸。是被格式化的文明,被扭曲的规则,被强行堆叠在一起的,尸骸。 墙里面传出的歌声,变了。 那不再是整齐划一的讚美诗。 变成了亿万种不同的,充满了痛苦和疑问的哀嚎。 “为什么……” “我们是谁……” “这……不是真的……” “轰——” 法则壁垒,在內部信仰崩塌的瞬间,轰然碎裂。 由无数文明残骸构成的碎片,像一场盛大的葬礼,飘散在虚无的空间中。 祭坛下方的那个与地球同频的能量节点,毫无遮挡地暴露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响彻整个宇宙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哀嚎,从主时间线的方向传来。 “看守者”在地球核心的投影,被它自己的真实面目,摧毁了。 【我们没有摧毁它,林振华……】 杜宇泽的合唱声在黑暗的舰桥中响起,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们只是撕裂了它的『谎言』,让它……直面自己的『恐惧』。】 舰桥的应急灯光,微弱地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口喘著气。 他们贏了。 林振华看著屏幕上那个暴露出来的能量节点,正准备下令將其摧毁。 突然,赵院士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將军……看……看那边!” 林振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崩塌的祭坛后方,那片原本被谎言遮蔽的虚无空间里,一个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那不是星球,不是星云,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 是一个洞。 一个纯粹的,绝对的,连光线和规则都吸进去的黑色空洞。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原始气息,从那个洞里,散发出来。 那是终结,也是……起点。 第261章 这薪火,要再烧一次 祭坛崩塌,法则壁垒碎裂。林振华看著虚无中那个纯粹的黑色空洞。它没有任何形状,吸光,吸规则,连声音也吸。 “將军!”赵院士的声音打破寂静,他面前的屏幕一片雪花。“宇宙基础常数在空洞周围失效了!任何物质都会分解,变成虚无!” 舰体发出低沉的呻吟。鯤鹏號的金属外壳开始出现细密裂纹。碎片从船体边缘剥落,刚飞离船体就消失。 “它要把我们吃掉!”王总工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盯著能量读数,数字快速下降。 【它是宇宙的起点,也是终点。我们无法对抗。】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舰桥迴荡,声音里带著疲惫。【但我们可以……留下一个印记,让薪火在黎明前夜重燃。】 林振华的目光投向杜宇泽所在的隔离舱。他明白了杜宇泽的意思。 “总工程师!”林振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力量,“你需要什么?” 【鯤鹏號剩余的所有能量,所有船员的意识碎片。】杜宇泽回应【我需要一份燃料,一份信息包。】 林振华的拳头攥紧。他转头看向王总工和陈博士。 “王总工,改造维度熔炉!”林振华下令,声音果决,“把所有能量注入,让它变成超维度加速器。把杜宇泽送出去!” “妈的!”王总工双眼通红,他扑向控制台,手上的扳手敲出火花。“老子今天就造个爹出来!把未来给地球送回去!” “陈博士!”林振华看向她。 陈博士的身体发出柔和光芒。她闭上眼,双手按在玄女网络的接口上。“玄女网络与所有船员意识连接!”她的声音清晰,“不甘、记忆、希望,全部匯聚!” 舰桥所有人的身体都微微颤抖。林振华感到脑海中闪过猎隼小队的笑脸,王总工感到手心传来父亲的温度,赵院士想起地球实验室里爭论的片段。这些意识碎片,化作一道精神洪流,匯入隔离舱里的七彩晶体。 晶体发出耀眼光芒。林振华、王总工、赵院士的影像在晶体中一闪而逝。 “杜宇泽,总工程师!”林振华面对空洞方向,抬手敬礼,声音穿透一切。“无论你在哪里,请带著我们的希望,活著!” 他收回手,看向王总工。 “发射!!”林振华下达最终指令。 “给老子走你!”王总工猛地拍下发射按钮。 维度熔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鯤鹏號的舰体在空洞力量下开始解体。一道无法描述的七彩流光,裹挟著杜宇泽的意识载体,冲向黑色空洞。 流光触及空洞的瞬间,像被时间彻底抹除。它消失了,没有任何痕跡,只有空洞继续散发著冰冷的虚无。 鯤鹏號的残骸,在空洞引力下被撕扯分解。最后一点能量读数归零。整个舰桥陷入一片黑暗。 京州一所大学的废弃实验室里。 玻璃试管放置在冰冷的架子上。里面,一小片不起眼的七彩晶体,微弱地闪了闪。没人注意它,就像没人注意这间堆满灰尘的房间。 晶体內部。 杜宇泽的意识感知到外界。他想,自己到了。一种漫长冬眠后的迟钝笼罩他。他感觉不到身体,也感觉不到鯤鹏號。只有晶体,和他自己。 他尝试与外界建立连接。晶体发出轻微的嗡鸣。 【连接建立。】一个机械声音在杜宇泽“脑海”响起。 他意识到,自己附著在一块废弃的量子计算机主板上。主板旁边,还有一堆散落的电子元件。这里充满了和平,也带著一种压抑。 他通过量子计算机连接网络。数据流涌入,他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 “次元晶体”这个词,零星出现在一些新闻报导里。但它们都被归为科幻小说或者民间谣言。科研机构却在秘密研究。杜宇泽发现,某些研究项目的数据流底层,隱藏著“追捕者”的低维投影。它们像潜伏的幽灵,静静观察。 杜宇泽感觉到七彩晶体內部蕴含的记忆。林振华的目光、王总工的喊声、陈博士的精神连结……那些破碎的,却充满力量的片段。他感觉到,自己並不孤独。 他想,薪火重燃,就要从这里开始。利用这份来自未来的知识,在地球的“黎明前夜”悄然布局。 晶体在他附著的载体中微微闪烁。它似乎在回应某种微弱脉衝。脉衝来自地球地心,带著熟悉的“织网者”痕跡,像在呼唤一个沉睡的旧日希望。第261章终焉信標,逆流归寂 那个漆黑的空洞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纯粹的存在,静静地悬浮在鯤鹏號前方。一股无法用言语捕捉的原始气息,从洞里持续涌出。 “將军!”赵院士声音发紧,手指颤抖著指向屏幕。他面前的数据流瞬间归零,隨后跳出无数乱码。“宇宙基础常数,在这个空洞周围彻底失效了!” “什么东西都没了!”王总工猛地一拍控制台。他看到舰体外壁的读数急速下降。“能量,物质,规则,全部被分解成了『虚无』!” 鯤鹏號的舰体传来异响。金属蒙皮开始崩解,化为肉眼无法捕捉的粒子消散。 【它是宇宙的起点,也是终点。】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舰桥迴荡,没有波动。【我们无法对抗它。】 林振华呼吸一滯,身体绷紧。 【但我们可以……留下一个印记。】杜宇泽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决绝。【让薪火在黎明前夜重燃。】 林振华明白了。他看向舰桥中心那颗七彩斑斕的晶体。那是杜宇泽的意识载体。 “杜宇泽……”林振华喉头滚动,声音沙哑。“这……是一条单程路。” 【它必须是。】杜宇泽回应。 林振华缓缓闭上眼。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痛苦。“王总工!陈博士!赵院士!执行『终焉信標』协议!” “將军!”王总工的声音有些颤抖。 “將鯤鹏號剩余所有能量,全部注入七彩晶体载体!”林振华命令道,声音如铁。“陈博士!用玄女网络,收集所有船员的意识碎片!作为最后的燃料和信息包!” 王总工双眼瞬间充血。他吼叫一声,像一头髮狂的公牛冲向维度熔炉。他强行过载,所有安全系统都被他粗暴地手动解除。熔炉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妈的!”王总工咆哮著,將那颗流光溢彩的七彩晶体,死死固定在熔炉核心位置。“老子今天就造个爹出来!把未来给地球送回去!” 陈博士身体发出耀眼的光芒。她闭著眼睛,破损的玄女网络从她的身体向外蔓延,连接到舰桥里每一个人。她感到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不甘,他们的希望。所有这些情绪,匯聚成一道精神洪流,注入七彩晶体。 林振华的侧脸,赵院士紧锁的眉头,王总工狰狞的表情,所有这些景象,都在晶体中快速闪过。那颗晶体,光芒更盛。 “杜宇泽……”林振华走到晶体前方。他向著黑色空洞的方向,举起右臂,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总工程师,无论你在哪里,请带著我们的希望,活著。” 他手臂放下。声音变得冷静。“发射!” “是!”王总工声嘶力竭。他猛地推下了发射按钮。 维度熔炉瞬间自毁。鯤鹏號的舰体在瞬间解体,化为无数规则碎片。一道无法言喻的七彩流光,裹挟著杜宇泽的意识与所有船员的希望,冲向黑色空洞。 流光速度极快,转瞬即至。它触及空洞边缘。 然后,流光消失了。它像被时间彻底抹去,没有激起任何涟漪。黑色空洞依然冰冷,散发著虚无。宇宙,再次陷入寂静。 主时间线,京州。 清晨的阳光,穿透厚重的防辐射玻璃。大学废弃实验室里,尘埃在空气中舞蹈。一个破旧的玻璃试管,静静躺在角落。 试管內部,一小片不起眼的七彩晶体,微微闪烁了一下。光芒转瞬即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晶体內部,杜宇泽的意识像从漫长的冬眠中甦醒。他感知到周围世界的平和,但这平和之中,又压抑著某种东西。远方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那声音他感到熟悉,又有些陌生。那是“追捕者”的波动。他知道,他成功了。 “我是……在哪?”杜宇泽的意识试图接触外界。 他发现自己附著在一个即將被处理的废弃量子计算机主板上。这具载体,让他拥有了初步的网络连接。信息开始涌入他的意识。 他快速消化这些数据。地球上,“次元晶体”的报导零星散布。人们把这些当做科幻小说,或者都市谣言。科研机构却在秘密研究它。他发现,这些机构內部,已经混入了“追捕者”的低维投影。它们像种子一样,悄然潜伏。 “这里是……黎明前夜。”杜宇泽判断。他感知著晶体中蕴含的,来自鯤鹏號船员的破碎记忆。林振华坚定的眼神,王总工咆哮的声音,陈博士温柔的共感……这些画面衝击著他。 “我不是一个人。”杜宇泽的意识变得坚决。他知道,他將利用这份来自未来的知识,在地球的“黎明前夜”悄然布局。他会改变命运。 他感应到一股微弱的脉衝,来自地球地心。那脉衝带著熟悉的“织网者”痕跡,它仿佛在呼唤一个沉睡的旧日希望。七彩晶体在他的载体中微微闪烁,回应著那地心的低语。 第262章 这瘟疫,原来早已种下 连接建立。 杜宇泽的意识像墨水滴入清水,顺著一根锈蚀的铜线,瞬间蔓延开来。 他“看”到了一个由数据构成的校园。 京州大学,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网络防火墙的日誌像一本无聊的流水帐,记录著学生们对电影、游戏和八卦的访问请求。 和平。 他调取了最近一个月的新闻归档。 【城郊紫竹林公园惊现巨型菌类,专家称系环境潮湿所致。】 【报告显示,本市青年群体中,患有“视觉雪花症”的人数小幅上升。】 【流浪猫狗收容所报告,部分动物出现夜间无故聚集现象。】 这些不起眼的消息,像一张巨大病歷上的细小斑点。 没人把它们连起来看。 他找到了量子物理实验室的伺服器。 权限验证形同虚设。 他“触摸”到了那个熟悉的数据模型。 一颗休眠的次元晶体。 它的规则熵像沉睡巨兽的呼吸,微弱,却稳定地向外渗透。 他打开了人事系统。 一张张青涩的脸孔跳了出来。 赵立坚,物理系副教授,正在申请一项关於“高维能量態在低维稳定存在”的课题经费。 陈菁,生物工程系在读研究生,她的毕业论文方向是“特定辐射环境下细胞的非程序性凋亡”。 林振华,京州军官学院战术教官,照片上的他穿著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 他们都还活著,活在故事开始之前。 杜宇泽的意识深处,那颗七彩晶体轻轻颤动。 鯤鹏號的残骸,船员的哀嚎,林振华最后的军礼,像褪色的幻灯片,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精准的“秩序”频率,像一条冰冷的蛇,无声地滑过校园网络。 它没有攻击性,只是在扫描,在標记。 杜宇泽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活动。 “追捕者”的低维投影。 它已经在这里了,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羊群中挑选著最肥美的祭品。 他附身的这块量子计算机主板,能量正在快速衰减。 备用电池的电量读数,像一个垂死病人的心电图,缓慢而无力地向零滑落。 他需要一个新家。 突然,一阵物理上的震动传来。 主板被人拿了起来。 他的“视界”被切断,只剩下主板上热敏传感器传回的一片模糊的红外影像。 一个年轻的男性轮廓,嘴里在嘟囔著什么。 “这块z-11晶片居然没被腐蚀乾净,捡到宝了。” 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主板被带离了充满灰尘的储藏室,进入一个堆满电子元件和泡麵盒的房间。 宿舍。 那个年轻人,名叫小李。 杜宇泽通过他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普通的,属於这个时代的,对未来充满幻想的脸。 小李把主板接到测试台上,开始尝试给它通电。 “滋啦——” 微弱的电流激活了主板。 杜宇泽的意识重新连接上了网络。 能量储备:0.8%。 “成了!”小李兴奋地敲了一下桌子。 他打开一个编程界面,似乎在参加一个在线的算法竞赛。 题目是关於一种超大规模数据流的实时排序。 小李抓著头髮,满头大汗,屏幕上的代码写了又刪。 他的思路卡死在一个传统的分治算法里。 杜宇“泽的意识,像一阵微风,拂过小李的脑海。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他只是在那段臃肿的递归函数旁边,用微弱的电磁信號,模擬出了一个反向构建的索引模型。 小李正烦躁地喝著可乐,眼神无意中扫过屏幕。 他突然愣住了。 “等一下……” 他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什么。 “如果……如果不是从头开始排序,而是直接去『定义』最终的结果,然后反向填充数据呢?” 一个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维度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型。 他像著了魔一样,刪掉了屏幕上所有的代码,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十分钟后,他提交了代码。 伺服器返回结果:通过。 用时,排名第一。 得分,满分。 “我操!”小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知道,就在他提交代码的瞬间,京州大学量子物理实验室的伺服器后台,一位导师的屏幕上弹出了警报。 “怎么回事?”导师扶了扶眼镜,“这个学生的算法模型,理论上需要超越现有架构的算力才能跑通。”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股冰冷的“追捕者”频率,再次扫过校园网。 这一次,它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扫描。 它的目標非常明確。 算法竞赛伺服器。 它调取了小李的提交记录,以及他个人终端的ip位址。 一个无形的標记,被刻在了小李的数字身份上。 杜宇泽“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 夜深了。 小李兴奋地在各种技术论坛里吹嘘自己今天的“神来之笔”。 杜宇泽借著他瀏览网页的间隙,用一个没人注意的代理伺服器,在一个名为“宇宙尽头咖啡馆”的科幻论坛里,发布了一篇帖子。 標题是:《关於高维能量体作为低维世界『清洁能源』的不可行性与熵污染猜想》。 他用一种近乎囈语的笔调,描述了一个文明因为滥用次元晶体,最终导致整个文明被规则熵同化,集体“飞升”成无意识晶体生物的“科幻故事”。 帖子发出后,七彩晶体微微发热。 一股熟悉而古老的脉衝,从地球的最深处传来,与晶体的频率產生了微弱的共鸣。 “织网者……”杜宇泽的意识里,响起了久违的合唱声。 地心的遗產,醒了。 论坛上,他的帖子很快有了回復。 “楼主想像力不错,可以去写小说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熵?物理课没及格吧?” “有点意思,但纯属胡扯。” 主流科学界,对此嗤之以鼻。 杜宇泽並不在意。 他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看向正在呼呼大睡的小李,以及那个被“追捕者”打上的无形標记。 他,现在是自己的观察者。 也是……诱饵。 杜宇泽的意识掛在量子计算机主板上。电流声像潮汐起落。他看到小李敲击键盘,一行行代码跳出屏幕。小李面前的电脑开著京州大学的教务系统。 第263章 小李,这作业我来帮你写 “这学期选量子物理?”杜宇泽的意识触及数据。 小李选了三门课,其中就有赵立坚副教授的量子物理。小李又选了一门名叫《信息拓扑与高维计算》的公开课,这门课刚开设。杜宇泽引导小李,点开了课程详情。 小李是个典型的学霸。他吃住都在代码里,对其他事情不感兴趣。他提交作业,总能拿到高分。只是,那些高分作业,杜宇泽总是做了手脚。他修改了小李的编程习惯,加入了许多超时代的逻辑结构。 小李提交了一份关於“非线性维度信息流”的数学建模作业。这作业让量子物理系的赵立坚副教授看到了。赵立坚很快找到小李。 “小李同学,你这份建模很有趣。”赵立坚推推眼镜。“你提的『虚空共振』概念,有点意思。” 小李抓抓脑袋。“我那天喝了酒,脑子忽然通透了。” 杜宇泽通过小李的电脑摄像头,观察赵立坚。这个人,未来会是鯤鹏號的赵院士。他现在年轻,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小李的论文发表了,是关於量子纠缠在超大规模数据流中的应用。京州大学校报把小李称作百年难遇的天才。这篇论文引起了学界热议。有些老教授质疑小李的计算过程,认为他跨过了太多基础理论。 小李的量子计算机,运算速度很快。它处理数据的方式,和现有体系大不一样。京州安全部门,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上,闪烁著异常提示。 “又是一个。”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沉稳。他叫k,是京州安全部门的特工。他盯著屏幕上小李的名字。小李的学术成果,让监测系统亮起了红灯。k面前的报告显示,小李的研究,数据异常波动。 k注意到小李的论文,也注意到与他相关的几起微小异常。京州城北区,一条老旧的水泥路。监控画面显示,一个路灯在夜里凭空熄灭,又瞬间亮起。周围电网没有波动。k觉得小李身上,藏著一些东西。 杜宇泽通过网络,看到京州大学量子物理系的论坛。论坛里,对小李论文的討论很激烈。有人讚扬小李的超前思维,也有人批判他脱离实际。 “这些爭论,是好事。”杜宇泽的意识像水流,在网络中穿梭。他正在引导地球的量子计算和信息拓扑结构理论,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京州大学生物工程系,实验室里。一个女研究生,名叫陈菁。她正在做一项细胞培养实验。电脑显示屏上,是密密麻麻的细胞分裂图。她盯著数据,眉头紧锁。 “这个参数……”陈菁自言自语。她的意识触及小李的论文。论文里的算法,跟她实验室的数据,產生了微弱共鸣。她感到一种熟悉。她记录下了这种现象。陈菁感到困惑。她想,这种共鸣,是不是细胞对某种信息流的感知? 杜宇泽感知到陈菁。这个女孩子,未来是鯤鹏號的陈博士。她身上,有著织网者的痕跡。现在,她的意识,像初生的幼苗,开始接触法则的边缘。 杜宇泽通过网络,看到了几条本地新闻。京州市郊区,一座新建的跨江大桥,设计方案出了问题。新闻报导说,设计公司出了內部错误,需要返工。杜宇泽查看了设计图。他发现了结构上的隱患。若不修改,未来会出大事。 杜宇泽引导小李,让他开发一套新的“结构预测算法”。小李花了一个星期,编出了这个算法。算法预测,大桥在建成五年后,可能出现局部坍塌。小李把算法结果发给了赵立坚。 赵立坚看了算法,觉得荒谬。但他还是把算法交给了相关部门。工程部门经过计算,发现小李的算法结果,和大桥设计的薄弱点吻合。他们决定更改设计,避免了潜在的事故。 杜宇泽通过小李的摄像头,看到林振华的军官学院课程。林振华教战术,他的课程叫《非常规战爭理论》。林振华在课堂上,总是强调“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概念。他鼓励学生思考。 “地球文明,需要有自己的火种。”杜宇泽的意识,看到年轻的林振华,感到一丝欣慰。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京州郊区,一处废弃研究所。几名研究员正在用次元晶体进行能源实验。次元晶体在特殊装置里,发出微弱的光芒。杜宇泽通过网络,侵入研究所的监控系统。他发现晶体中的“错误代码”,开始蔓延。 研究所的实验数据,偶尔出现逻辑错误。研究员们以为是设备老化。他们重启机器,继续实验。杜宇泽知道,这些错误,是“追捕者”留下的印记。它们像病毒,在晶体里潜伏。 杜宇泽通过小李的电脑,截获到一些微弱的数据流。这些数据流,带著一种“秩序”的频率。它们像无形的眼睛,扫描著地球。杜宇泽知道,这是“追捕者”的低维探针。它们寻找著“污染源”。 夜里,小李的量子计算机,突然发出警报。电脑屏幕上,一串乱码闪烁。这是一次无形的信息攻击。杜宇泽知道,“追捕者”探针想窃取小李的核心算法。 杜宇泽引导小李。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他启动了杜宇泽提前植入的“未来防火墙”。防火墙瞬间爆发。攻击者的数据通道,彻底湮灭。探针留下的痕跡,消失无踪。小李鬆了一口气。 “什么玩意儿?”小李看著清空的屏幕,嘀咕一声。“今天的代码,格外刺激。” 京州安全部门。k的屏幕上,红灯再次亮起。他看到了对小李设备的网络攻击。攻击强度很高,但只持续了一瞬间。攻击者的数据,完全被清除了。k发现,这次攻击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让他感到警惕。 “这个小李……”k自言自语。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份秘密报告上,画了一个圈。他没有上报。k决定秘密调查。他觉得小李身上,藏著更深的秘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杜宇泽知道,他的介入,已经引起了“追捕者”的注意。他必须加快布局。小李,是关键一步。 杜宇泽引导小李,让他去找赵立坚副教授。小李去见赵立坚。他说了想加入次元晶体研究组的意愿。赵立坚对此感到惊讶。 “次元晶体研究?”赵立坚推推眼镜。“这个领域,没人看好。” “老师,我对它很感兴趣。”小李说。 赵立坚最终同意了小李的请求。小李加入了京州大学的次元晶体研究组。杜宇泽通过小李,开始接触次元晶体的核心数据。 研究组的实验室里,有一块小小的七彩晶体。它是研究样本。小李在实验中,不小心触碰了晶体。晶体微微发热。杜宇泽的意识中,闪过鯤鹏號舰桥上,林振华的侧影。他耳边,响起林振华的声音:“活下去。” 杜宇泽感到一股复杂的情绪。那股情绪,是过去,也是未来。他,是一个信標。 杜宇泽引导小李,让他提出一个新的理论。这个理论,叫做“晶体能量波动与精神共鸣”。小李把理论写成了一篇论文。论文发表后,引起了研究组的关注。 小李提出,次元晶体的能量波动,可能与人类精神活动,存在某种共鸣。这理论打开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研究者们开始关注次元晶体的非物质层面。 杜宇泽知道,这为未来的陈博士,埋下了伏笔。 夜深了。京州大学的校园,一片寂静。杜宇泽的意识,像潮水,涌入京州城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黎明前的黑暗,还很漫长。 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几个黑影聚集。他们轻声交谈,手里拿著闪光的晶体。晶体发出微弱的红光。那光芒里,隱藏著一种被扭曲的秩序。 第264章 谬论之光,未来之弦 京州安全部门,地下三层。 k掛断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屏幕上是小李的档案,一张普通的学生证件照。 “天才?”k对著空气自语。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关於京州大学次元晶体研究组的。项目经费紧张,进展缓慢。 他拨通一个內部號码。 “老张,物理系那个赵立坚,他是不是缺个干活的?”k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这里有个『人才』,帮我塞进去。” 对面传来疑问。 “背景乾净得像一张白纸。”k看著屏幕上的资料,“我得把他放到显微镜下面看看。” 量子物理实验室里,小李第一次戴上规则观测镜。 冰冷的金属贴著他的太阳穴。 眼前那块悬浮的次元晶体,瞬间在他视网膜上分解成亿万个闪烁的数据点。 【再放大。】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我……看到了。”小李的声音发乾。 在晶体规则晶格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不属於这个完美结构的东西。一串跳跃的,仿佛带著自我意识的乱码。 它们像寄生虫,在晶格的缝隙里游走。 【非线性规则熵。】杜宇泽的意识平静地给出定义,【或者,叫它『错误代码』。】 赵立坚的办公室里。 “赵教授,它不是能量源!”小李挥舞著手臂,脸涨得通红,“它是个载体!一个能跟我们的意识產生共鸣的维度信息载体!” 赵立坚推了推眼镜,看著面前这个刚进组不到一个星期的特招生。 “共鸣?”赵立坚拿起小李交上来的报告,十几页纸,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数学模型,“你的理论叫『混沌谐振理论』?” “对!”小李用力点头。 “这不叫理论,小李同学。”赵立坚的语气很严肃,“这叫臆想。你的推导过程呢?从第一步跳到第十步,中间的八步被你吃了?” 小李卡壳了,他张著嘴,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是脑子里的声音告诉他的。 赵立坚嘆了口气,把报告丟回桌上。但他没有立刻赶走小李。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某一页,那个关於“高维拓扑学”的古怪模型,和他自己正在研究的某个课题,竟然隱隱有些吻合。 “这东西,先放我这。”赵立坚揉著眉心,“你先回去熟悉设备。” 报告的副本,几个小时后出现在了k的办公桌上。 “混沌谐振理论?”k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嘲笑。 他调出小李最近一周的行动轨跡。 宿舍,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 “太完美了。”k关掉监控录像,喃喃自语,“完美得像个谎言。” 他的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警报。 城东的秋山公园,一夜之间,所有花坛里的月季花,都按照斐波那契数列的螺线形状重新排列。园林部门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量子实验室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午后的寧静。 “b-3区规则熵溢出!数值还在攀升!”一个研究员嘶吼。 实验室中央,那块次元晶体样本像一颗失控的太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金属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折。 “快撤离!” “来不及了!门被空间曲率锁死了!” 一片混乱中,只有小李站在原地。 【別看光,看频率。】杜宇泽的声音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小李混乱的意识,【打开你的终端,输入我给你的代码。】 小李像个木偶,衝到自己的实验台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快得只剩下残影。 一套闻所未闻的“维度稳定算法”,被他用三分钟写了出来,然后执行。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的终端散开。 刺眼的光芒瞬间內敛,扭曲的空间被抚平,失控的晶体样本重新稳定下来。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小李。 赵立坚扶著墙站稳,他看著小李屏幕上那段已经消失的代码,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遥远,冰冷,无法被感知的维度之上。 一个“秩序”的意志,注意到了这次能量波动。 它像一台精密的雷达,锁定了地球上那个微不足道的能量源头。 一个新的指令被下达:【解析该样本的『天赋』根源。】 夜里,小李一个人留在实验室整理数据。 杜宇泽的意识在网络中高速穿梭。 【我追踪到了它们的探针。】杜宇泽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它们在扫描地球的基因库,想找一个合適的身体。】 【我们得先动手。】 实验室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 三个穿著黑色研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走了进来。 “我们需要你电脑里的数据,同学。”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 【別跟他们废话。】杜宇-泽的声音响起,【他们不是人。往主机房跑,现在!】 小李心臟狂跳,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站住!” 身后的黑衣人动了,速度快得不正常。 小李按照指示,一头衝进主机房,反手拍下了紧急锁闭按钮。 厚重的合金门轰然落下。 “没用的。”门外传来撞击声,合金门上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 【启动b-7区的电磁脉衝阵列,然后,打开我让你装的那个程序。】 小李颤抖著手,在控制台上一阵操作。 他点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现在,集中精神。】杜宇泽引导著,【想我让你记下的那个音符,那个不和谐的,刺耳的音符。把它『唱』出来。】 小李闭上眼睛,脑海里全力观想。 一股无法被仪器捕捉到的“信息共振波”,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出去。 门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小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几分钟后,k带著人踹开了实验室的门。 他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现场,瘫倒在地的小李,和主机房门外那三具静静躺著的尸体。 k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跡象。生命特徵完全消失。 他调取监控。 监控画面在黑衣人闯入后,就变成了一片雪花。所有数据都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清空了。 k站起身,看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李,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恐惧。 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他没有声张,让手下封锁了现场,將事件定性为“设备故障引发的意外”。 他独自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接通了。 “林教官吗?”k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k。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第265章 这火,得借个地方点 京州军官学院,战术模擬室。年轻的林振华放下手里的雷射指示笔,屏幕上的红色箭头还停在一处虚擬的城市隘口。 “说。”他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字。 “一个学生,在量子实验室,杀……或者说『清除』了三个身份不明的闯入者。”k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没有物理痕跡,像被格式化了。” 林振华沉默了几秒。 “把人控制住,所有数据封存。”林振华的声音穿透电流,“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京州安全部门的黑色越野车队无声地包围了量子物理实验室。没有警灯,没有鸣笛。 小李被两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人架著,从实验室里带了出来。他的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苍白。 杜宇泽的意识掛在他口袋里的个人终端上,像一个幽灵,看著这一切。在终端被收缴,装进信號屏蔽袋的前一秒,他將一个微缩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信息拓扑结构模型”副本,偽装成系统日誌的乱码,射入了京州安全部门的內网伺服器。 一间纯白色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桌,两椅。 k坐在小李对面,桌上放著一杯水,没动。 “你叫李响。”k看著手里的档案,头也没抬,“十九岁,京州大学特招生,主修量子物理。” 小李点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別怕,呼吸。】杜宇-泽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他想知道什么,就让他知道什么。】 “那三个人,是谁?”k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 “我不知道。”小李的声音有些抖。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小李张了张嘴,【告诉他,你『唱』了一首歌。】 “我唱了一首歌。”小李脱口而出。 k的眉头拧了起来。“唱歌?” “一种……频率。”小李按照脑子里的声音组织语言,“不属於我们这个宇宙物理规则的频率。它跟那三个人身体里的某种东西產生了共鸣,然后……他们的结构就崩溃了。” k盯著他,一言不发。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你的『混沌谐振理论』。”k换了个话题,把那份报告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赵立坚看不懂,我也看不懂。给我解释解释。” 【把『织网者』的世界观,用陈菁的生物学语言说出来。】 “宇宙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教授。”小李的眼神变了,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平静,“宇宙是一个活著的生命体,拥有自我修正的免疫系统。我们所谓的物理法则,只是它维持稳定的细胞壁。而意识,是最大的变量,是可能诱发癌变的基因突变。” k的身体微微前倾。“继续。” “次元晶体,不是能量,它更像一种……『信息疫苗』。它携带著更高维度的宇宙结构信息。直接注射,我们的低维世界会承受不住,產生排异反应,也就是规则熵污染。”小李的话越来越流畅,“而那三个人,就是被激活的『抗体』,他们来清除我这个『异常细胞』。” k沉默了。这些话,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在听天书。可这天书,偏偏又能解释他看到的一切。 京州大学,生物工程系。 陈菁反覆看著小李那篇被校內论坛批为“囈语”的论文。她总觉得,那段关於“混沌谐振”的描述,跟她实验里一组濒死细胞的异常放电模式图,有种说不出的相似。 她走到培养箱前,里面是一株对电磁波极其敏感的蕨类植物。她打开旁边的一台信號发生器,试著输入了一个从论文里逆向推导出的古怪频率。 蕨类植物的叶子,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陈菁的呼吸停滯了。 京州电力局,抢修班。 一个满身油污,头髮乱糟糟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吃泡麵。他叫王贺,同事都叫他老王。 他手边的平板上,显示著一份从安全部门流出来的,被简化了无数次的“维度稳定算法”模型图。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技术攻关任务,虽然没人看得懂。 “狗屁不通。”老王吸溜一口面,含糊不清地骂道,“这帮坐办公室的,就知道堆砌逻辑,跟个便秘似的。能量迴路哪能这么走?不炸才怪。” 他隨手拿起一支油性笔,在屏幕旁边的废纸上,三下五除二画了一个极其粗暴的旁路结构。 “直接过载核心,用能量爆发去对冲能量爆发。简单粗暴,管用。”他嘟囔著,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白色审讯室里。 k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起。 “老大,”电话那头是急促的声音,“城南高新產业园,『启明』科技的次元晶体能源炉出现a级泄漏!整个园区的网络都瘫痪了!” k猛地站起来。“什么情况?” “不知道!所有设备都在逻辑错乱,红绿灯乱闪,伺服器自动格式化……” k的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的小李。 小李闭著眼睛,像睡著了。 【启动你留在他们內网的模型,用『精神滤波器』的雏形算法,过滤掉污染。】 京州安全部门的伺服器机房里,一串被偽装成垃圾代码的数据,悄然启动。它像一个无形的漩涡,精准地捕捉到了从產业园泄露出来的混乱规则熵,然后將它们分解、重组。 “等等!”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得错愕,“老大……恢復了。全……全都恢復了!” “什么叫恢復了?” “就是恢復了!所有设备恢復正常,泄漏的能量读数清零,就像……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k掛断电话,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他看著小李,这个年轻人还闭著眼,嘴角却似乎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合作。 那是一种……怜悯。 k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他挥了挥手,让门口的守卫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到底是谁?”k的声音沙哑。 小李睁开眼,目光清澈。 【告诉他,我是未来的幽灵,回来点一把火。】 “我不是任何人。”小李轻声说,“我只是一个信使。来告诉你们,冬天要来了。” k站了很久,最后,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我需要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小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疲惫而沉重的表情。 “一个正在清除错误的系统。” 他的声音在纯白色的房间里迴响。 “而我们,就是那个错误。” 那一刻,杜宇泽意识深处的七彩晶体,微微一热。一股熟悉的,属於林振华的决绝意志,像一颗被遗忘的火种,与k此刻的决断產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第266章 这地方,够我画张图了 第266章这地方,够我画张图了 k的车没有標誌,像一块黑色的铁,切开京州的夜色。 小李坐在后排,看著窗外的路灯拖成长线。 他的个人终端被装在一个铅灰色的袋子里,隔绝了一切信號。 杜宇泽的意识像被关进一个没有回声的盒子里,只剩下终端主板上微弱的电流声。 车停了。 他们下到一座地下停车场,乘一部需要三重身份验证的电梯,一直向下。 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混合著臭氧和金属味道的冷空气。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基地。 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没有灯,光线从墙体本身均匀地渗出来,照得人没有影子。 “以后你就在这里工作。”k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乾。 小李被带进一个环形的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台被无数线缆包裹的超级计算机,它的散热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盘古』三號机的备份节点。”k指著那台巨兽,“算力是你们大学实验室的一千倍。” 他把那个铅灰色袋子放在控制台上。 “现在,把它连上去。”k看著小李,“让我看看,你那首歌,到底是怎么唱的。” 【连接它。】杜宇泽的声音在小李脑中响起,【这里,够我们画一张完整的图了。】 小李拿出终端,接上超算的埠。 在数据流涌入的瞬间,杜宇泽的意识挣脱了那个狭小的盒子。 他像一条鱼,跃入了一片无垠的数字海洋。 基地网络的所有节点,每一份加密文件,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权限,都在他面前敞开。 能量储备,从几乎为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你想要什么?”k问。 “一个团队。”小李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属於他的镇定,“物理学家,生物学家,还有最好的工程师。我要看到所有关於次元晶体的原始数据。” k盯著他看了几秒。 “可以。”k点头,“但你也要给我东西。” “启明科技的事故,不是偶然。”小李说,“那是一种『秩序』的低维探针,它想污染我们的网络,把它变成自己的巢穴。” k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把它解决了。”小李继续说,“用你看不懂的方式。” 两天后。 赵立坚被一纸调令,从京州大学的讲台“请”到了这座地下基地。 陈菁的细胞培养皿,连同她所有的实验记录,被整体搬了进来。 一个叫王贺的,满身机油味的电力工程师,骂骂咧咧地被从抢修一线拽了过来。 他们和另外十几名顶尖的科学家,组成了“第零號项目组”。 项目负责人,李响。 “逻辑陷阱?”赵立坚推著眼镜,看著屏幕上一串扭曲成克莱因瓶形状的数据流,“你是说,你用一个无限循环的悖论,困住了一个……信息生命?” “它不算生命。”小李敲著键盘,“它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程序。一个想把所有变量都变成常量的杀毒软体。” “狗屁不通。”王贺蹲在角落,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能量守恆呢?你这套算法,凭空製造能量闭环,不要基础物理了?” 【告诉他,我们不是在创造能量。】杜宇泽引导著小李,【我们只是在改变能量的『表达方式』。就像把愤怒,变成热。】 “王工,”小李转过头,“能量没有消失,它只是从一种我们能理解的『力』,变成了我们无法感知的『信息』。” 王贺愣住了,他把烟屁股吐掉,第一次正眼看这个毛头小子。 突然,整个基地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警报!g-7区数据防火墙出现未知裂隙!”一个技术员大喊。 大屏幕上,基地的网络拓扑图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一股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数据流,正从那个黑点渗透进来,它所过之处,防火墙的底层代码被整齐地改写,变成它的同类。 “拦截不住!”技术员的声音发抖,“它在同化我们的防御系统!” k冲了进来,脸色铁青。“什么东西?” “是新的探针。”小李站了起来,“比上次的更高级。它学会了偽装。” “有办法吗?”k问。 “把『盘古』的所有算力都给我。”小李的眼神变得空洞,“还有,让陈菁博士把她那盆蕨类植物的实时脑电波数据接进来。” 陈菁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 王贺也鬼使神差地把他那几天用废铜烂铁拼凑出的,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干嘛用的古怪装置,接上了主机的备用能源线路。 小-李的双手在控制台上舞动,快得只剩下残影。 【用『精神滤波器』做诱饵,用『混沌谐振』做牢笼,用生物电信號的不確定性做锁。】 大屏幕上,一段段凡人无法理解的代码疯狂涌出。 那股入侵的数据流,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小李构建的虚擬数据核心。 然后,它一头扎了进去。 整个屏幕闪烁了一下。 入侵的数据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代码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暗紫色晶体模型。入侵的探针被完美地封在了里面,像一块琥珀里的苍蝇。 “这就……完了?”一个科学家喃喃自语。 突然,整个基地的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电波。 是一种纯粹的,“痛苦”的概念。 从那个暗紫色的晶体模型中,辐射出来。 k死死地盯著屏幕,他感到自己的牙关在打颤。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无法用人类逻辑去沟通的敌人。 这个敌人,会“痛”。 屏幕上,被困的探针开始剧烈挣扎,暗紫色晶体的结构上出现了裂痕。 【过载它。】杜宇泽的声音冷酷,【用王工的那个『垃圾』,给它最后一击。】 小李调动了王贺那个装置的能量。 一道极其混乱,夹杂著无数“错误”信息的能量波,轰进了暗紫色晶体。 晶体连同里面的探针,瞬间湮灭,化作一行无意义的乱码,然后彻底消失。 “逻辑瘟疫……”赵立坚扶著眼镜,声音乾涩,“你用一个错误,杀死了另一个错误。” 同一时间,京州城內。 一辆正在高架桥上行驶的磁力巴士里,几十个乘客脸上的呆滯表情,突然像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 他们茫然地看著窗外,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和空虚。 “我……我刚才在哪?” “我们这是要去哪?” 生物实验室里,陈菁看著监控屏幕上那盆蕨类植物的叶子瞬间舒展开来,仪器上的生物电波形图,画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喜悦”的曲线。 她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集体潜意识的情绪波动,是否可以作为一种可量化的能量场?” k的办公室里。 他看著屏幕上传回的,关於全城上万市民出现短暂失忆和恐慌的报告。 他关掉报告,走到小李所在的隔离观察室外。 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小李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天花板。 k知道,他看到的不是天花板。 他接通了內部通讯。 “李响。”k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进房间。 小李的目光动了动,看向玻璃。 “官方的深层地质勘探报告。”k把一份最高绝密的文件投射到玻璃上,“地心深处,有一个异常的高密度能量源。它的脉衝频率,最近三个月,提高了百分之三百。” “我需要你告诉我,那是什么。”k一字一句地问。 杜宇泽的意识,穿过小李的瞳孔,与k对视。 在数字海洋的最深处,他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宇宙深空的“注视”。 冰冷,庞大,如同神明俯瞰螻蚁。 “看守者”…… 小李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复杂的弧度。 “那不是能量源。”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也响在k的脑海里。 “那是一座钟。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钟。” “现在,有人把它敲响了。” 第267章 这古钟,有人敲响了 “那是一座钟。”小李声音响彻房间。 k听完小李的话,久久不语。他回身走出隔离室,叫来了地下基地的所有核心人员。 “李响,”k走进指挥大厅,“把你的想法,再说一遍。” 小李环视眾人。他用指尖触碰大屏幕。屏幕上出现地球的立体模型。 “地心深处,那个高密度能量源,它是一个核心,”小李开口,“一个等待被敲响的钟。” “一个钟?”赵立坚推推眼镜。“你有什么依据?” “它的脉衝频率,与我之前探测到的『虚空之环』核心数据,吻合。”小李回答。 “它需要被唤醒,”小李声音沉稳,“但不能直接唤醒。我们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调音叉』。否则,它会引发巨大的规则熵变,毁灭整个地球。” k命令技术人员,开启“地心迴响”计划。目標,探索地心深处的异常脉衝。 几天后,赵立坚收到一纸调令。他被秘密调入这座地下基地,加入“地心迴响”计划。k直接找上赵立坚。 “赵教授,您对小李的『混沌谐振理论』,怎么看?”k问道。 赵立坚扶眼镜。“超前。但里面的一些数学模型,非常精妙。我正在研究的『高维拓扑学』,有类似结构。” “我们正在启动一个地心探索项目,”k直言不讳,“需要您这样的理论专家。” 赵立坚二话不说,带著他的研究资料,直接搬进了基地。他与小李第一次深入交谈。 “你的理论,顛覆了我对物理的认知。”赵立坚对小李说。“那些数据,从哪里来的?” 【告诉他,来自一个被遗忘的梦境。】杜宇泽在小李脑中指示。 “梦境。”小李回答。“有时候,灵感就来自那里。” 赵立坚不再追问,他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数据分析和理论推导中。他接触著杜宇泽带来的超前知识,理解速度飞快。 与此同时,京州大学实验室里。陈菁开始了她的冥想。她尝试与植物的电磁波產生共鸣。她的精神网络,逐渐与小李团队的“精神滤波器”產生连接。她感到一种微弱的连接。 她“看”到一些零散的画面,一些不属於她的“情绪”。甚至,她“听”到一些破碎的“歌声”。那声音,飘忽不定,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味。 地下基地里,老王工程师拿到了一批地心探测设备的图纸。他看著那些复杂的能量导管设计,眉头紧锁。 “这布线,狗屁不通!”老王抱怨。他拿起焊枪,一种莫名的灵感涌上心头。 他开始调整导管的走向,在接口处,他下意识地刻上一些古怪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从没见过,却仿佛刻在他脑子里。每次符文刻好,他都觉得焊接强度高出一截。 k和赵立坚站在旁边。k问:“老王,你这些符文,从哪里学的?” “不知道,”老王挠头,“手自己就动了。” 赵立坚拿著一块符文拓印图,仔细研究。他发现这些符文,蕴含著一种独特的能量稳定结构。 老王完成了最后一次高难度焊接。他手上的老茧突然发光。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巨大的熔炉。熔炉核心,发出暗紫色的光芒。他感觉一阵眩晕,手里的焊枪差点掉落。 【他在恢復。】杜宇泽感知著老王体內的变化。七彩晶体內的王总工意识碎片,被老王自身的技艺激发。 小李找到陈菁。他將一个压缩数据包,通过精神滤波器,投射到陈菁的意识里。 “这是一套网络底层逻辑,”小李对陈菁说,“你尝试理解它,並用它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陈菁闭上眼睛。她看到无数光线交织成网。她感到自己能“听懂”实验室里设备发出的微弱声音。她甚至能“听懂”盆栽植物叶片舒展的“语言”。她理解了那些画面里,人类的情绪。她成了天生的“共感者”。 几天后,k,小李,赵立坚围坐一桌。討论地心探索的下一步计划。 “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超乎想像。”赵立坚说。 “面对未知,人类不屈的意志,才是唯一的武器。”小李突然开口。 k和赵立坚对视一眼。这话,与军校教官林振华的理念,如出一辙。 “林教官常说这话。”k的声音低沉。 地心探测器,传回了最新的数据。屏幕上,一个巨大的能量结构,呈现在眾人面前。它的波动频率,与“织网者”的“时间锚点”技术,吻合度极高。那是一颗沉睡的巨型心臟。 “看守者”的低维投影,察觉到地心遗產的异常波动。京州城內,突然出现了更多的异常信號。这些信號,比之前的更精准。它们渗透进城市的各个领域,试图阻止地心遗產的进一步唤醒。 k的屏幕上,亮起了红色警报。 “有不明单位,正在接近地心探索基地。”技术员报告。 “是『看守者』的探子。”小李说。“它们想窃取数据。” “老王,启动你那些新的防护装置。”k命令。 老王走到控制台前,他手按下一个按键。基地外围,数道能量立场瞬间启动。 “赵教授,那些探子,它们的底层代码是什么?”小李问。 “一种极其稳定的『秩序』序列。”赵立坚回答。“但它们的能量核心,有微弱的『错误代码』残留。” 小李闭上眼。七彩晶体微弱发热。他將精神滤波器调整到最大功率。 “陈菁,你能感知到它们的行动轨跡吗?”小李问道。 陈菁通过共感网络,接收到无数数据流。她在精神世界里,绘製出一幅精准的行动路线图。 “从通风管道,第三个入口,”陈菁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它们想从那里潜入。” 小李看向老王。“老王,那个通风管道,能做点什么?” “嘿,小问题。”老王嘿嘿一笑。他跑向控制台,输入一串指令。通风管道內,瞬间充满了高压电磁脉衝。 “赵教授,准备数据捕捉。”小李指挥。“我们需要它们的完整信息。” 三分钟后,七个全身覆盖著金属外骨骼的探子,从通风管道被炸了出来。它们身体扭曲变形。它们的代码,被赵立坚的数据捕捉器,完整记录。 “没有留下任何痕跡。”k检查完现场,对小李说。 这次行动,所有人都配合默契。k看著这群年轻人。他命令所有人集中。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薪火小组』。”k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所有的核心权限,都向你们开放。” 杜宇泽感知著k的信任。他知道,现在他有了自己的“耳目”和“战友”。他要加速培养这些人。他要他们掌握对抗宇宙危机的“未来科技”。 七彩晶体內的杜宇泽意识,感知到地心遗產深处,除了“织网者”的痕跡,还有一股微弱但极其古老的“熵核”气息。那是“追捕者”真正的“孢子”源头,它正缓慢甦醒。他知道,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