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陛下!扶苏公子他,快打穿北欧了!》 第1章 逆子!这儿子朕不要了 【义父打卡处!】 “蒙毅!” “你去!你去给朕杀了扶苏那逆子!” “朕就当没他这儿子!” 章台宫响彻嬴政的龙吟虎啸。 蒙毅伏跪在地,连连叩首,“陛下!扶苏公子是心繫大秦,望陛下开恩啊,他是您的长子啊!” “长子?”嬴政冷笑,“长子又如何!” “难道朕只有他一个儿子吗!” “朕一扫六合,打下这万里江山,其中艰辛血泪无数!” “他不理解朕,朕不怪他。” “可你瞧瞧,他却做了什么!” “那逆子竟然听从那帮该杀的腐儒的建议,意图分裂大秦!” “甚至还拿腐儒那一套来教训朕!”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是我嬴政的儿子,还是那帮腐儒的儿子!” “还同那帮腐儒一起辱朕是暴君!” “让朕下罪己詔!笑话!” “他们该杀,都该杀!” 蒙毅的头垂得更低了,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站在嬴政身后的赵高,嘴角却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带著阴厉的喜色。 他是胡亥公子的老师,他当然希望嬴政赐死扶苏,这样一来,皇位就是胡亥的。 胡亥上位,那他的地位,必然是凌驾万万人之上。 到时候世人只会记得帝师赵高,而忘记他残缺寺人的身份。 “这逆子,身在囹圄还不忘每日一折,提醒朕要心繫天下,勿要过多杀戮,朕看得厌烦。” “焚书之事,势在必行。” 嬴政冷眼看著蒙毅。 “你去,让那逆子监督焚书之事,倘若他肯去,朕便既往不咎。” “若他不去!” 嬴政没说完,可蒙毅却听懂了嬴政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心头一颤。 虎毒尚不食子! 可这位大秦帝王,並非猛虎,而是一条真龙! “喏!” 蒙毅再行大礼,躬身告退。 待走出章台宫,蒙毅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马不停蹄赶赴天牢。 蒙家世代忠良,伴王左右,放眼整个大秦,能与帝王同案而食同床而寢的文臣武將,可没有几个。 然而,蒙家年青一代却与扶苏公子交好。 倘若扶苏被废,嬴政扶持新的储君,那蒙家的境地...... 天牢。 一位相貌英俊的青年坐在乾净整洁的榻上,看著一身锦绣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尚有余温的记忆里,他还在化学研究室里奋笔疾书,思绪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同学的错误操作导致氢化物泄漏並引发爆炸,所有人都被熊熊的火海吞噬,也包括他。 再睁眼,便是这地方。 穿越了?! 他使劲掐著自己的大腿,无比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坏了,我成扶苏了。” 就在这时,狱卒来报,说有人探监。 扶苏抬头,瞧见那熟悉的身影,“蒙將军?” 再看一眼,確定是近臣蒙毅后,扶苏的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他之所以被押在天牢,是因惹得嬴政盛怒。 “蒙將军前来,可是取我性命?” 蒙毅打开牢门,嘆息著走进来,坐在扶苏对面,“哎......” 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嘆气。 可就是这一声声的嘆息,听得扶苏心底发毛。 “究竟有何事,你倒是说啊!” “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啊。” 蒙毅又嘆息一声,“启稟公子,陛下......” 扶苏喉咙滚动,“嬴......” 蒙毅眼睛瞪得滚圆。 “父皇让你来做什么?” “陛下让您去监督焚书之事。”说完,蒙毅又是一声嘆息。 扶苏却鬆了口气,“你可嚇死我了。” 也通过这句话,他意识到自己穿越到的正是嬴政即將焚书坑儒的时间节点。 然而,蒙毅却愣了。 当初焚书之事一经提起,整个朝堂就属扶苏公子跳得最高,骂得最狠! 可今日,扶苏公子似乎接受了一样。 扶苏揉搓著下巴,“父皇理应如此。” 蒙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此话何意啊?” “泱泱大秦,是嬴政耗尽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绝无半点私心。” “在我看来,只有嬴政配得上千古一帝的名头!” “祖龙嬴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人可比!” “况且,嬴政焚书,烧的都是歪理邪说之书。” “这类书籍蛊惑人心,当烧之而后快。” “可只焚书太保守了,应该把那些腐儒全都丟进去,省得天天瞎特么嚷嚷,像苍蝇一样烦人。” 蒙毅有点反应不过来,以不太敢相信的目光看向扶苏。 同时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公子向来宅心仁厚,心地善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今日为何会说出这般过激的话语?! 甚至比之陛下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 “公子......” “对了,”扶苏想起了什么,猛地抬高声音,“蒙將军,嬴政......” 蒙毅黑著脸打断,“公子,应该称父皇,或陛下。” 扶苏一脸尷尬,“是是是,蒙將军说得对。” “蒙將军,我父皇现在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 “白天无精打采?” “夜晚失眠多梦?” “双眼血丝密布,黑眼圈明显,眼底泛昏青色,时常头疼,就像被人用刀子剜一样?” “你怎么知道!”蒙毅差点喊出声来。 “果然如此。” “实不相瞒,”蒙毅嘆息道,“自从公子入狱这半年来,陛下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 “微臣与陛下相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像现在这般。” 扶苏点头回应。 这就对了! 种种症状表明,嬴政中毒已深。 “蒙將军,我现在不能出去,还望將军转告父皇,道士炼製的丹药,根本无法使人长生!” “服用久了,毒入骨髓,药石难医!” “公子,”蒙毅凑上前,小声问道,“丹药真的有毒?” “肯定啊!”扶苏眉头一皱,“那帮狗道士炼製的哪里是什么丹药,分明就是纯粹的化学物结合品。” “將军,待你回去后,让父皇留下一粒丹药,將其磨成粉,餵给小动物。” “是否有毒,一试便知。” 听著扶苏的话,蒙毅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普天之下,谁敢下毒於陛下? 除非他九族不想要了。 “事不宜迟,將军立刻返回章台宫。” 扶苏下了逐客令。 “可是......” 蒙毅满脸为难,他此行目的,並非这个。 “別可是了,”扶苏沉声道,“父皇的安危全在將军身上,刻不容缓。” 第2章 大胆蒙毅,竟敢污衊始皇帝是王八 章台宫內,龙气肆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自一年前期,始皇帝的脾气就越来越古怪,时常暴怒,且无法控制。 “陛下,这是今日炼製的长生仙丹。” 赵高端著托盘,碎步走上前来。 嬴政坐在龙椅上,蒙毅微微垂头站在他身侧,目光在丹药和他的脸上来回扫视。 “好。” 一见丹药,嬴政只觉心情大好。 他抓住一枚丹药,直接丟入口中,咀嚼几下以美酒服下。 “赵高,朕有要事与蒙將军商谈,你且退下。” “喏。” 赵高闻言一愣,以往他可都是近身伺候,从未被屏退过。 可蒙毅急匆匆返回后,陛下竟然让他离开,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听的? 瞧著嬴政那带著慍怒的面容,赵高这才不情不愿地倒退著离开。 嬴政抬眼,轻声道:“蒙毅,那逆子当真是这么说的?” 蒙毅躬身拱手,“启稟陛下,微臣转述,一字不落。” 嬴政点头。 不管丹药是否有毒,儿子的关心却让他心头一暖。 回想这一年时光,父子二人每次相见,必然吵得不可开交。 章台宫里打碎的瓷器无数。 到后来,嬴政乾脆下令,不让扶苏进章台宫。 半年前扶苏在朝会上的顶撞,更是让嬴政怒不可遏,直接命羽林军將扶苏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走,”嬴政起身,“你隨寡人转转。” 二人兜兜转转,来到兽房。 虽称为房,实际是一座大型庭院。 站在高墙外就能听到里面的兽吼。 这里是嬴政命人建造的,他收罗九州猛兽尽归於此。 他让羽林军捉来一只豺狼,按照扶苏所说,把药粉餵给豺狼。 这一餵就是五颗丹药的量,也是嬴政每日服用的量。 然而,只过了半个时辰,那吃下药粉的豺狼便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痛苦嘶吼。 一个时辰后,豺狼断了生气。 “果然有毒!”嬴政阴沉著脸,怒声道,“那帮该死的狗东西,竟敢誆骗朕服用毒药!” “该杀!” “全都该杀!” 幸好羽林军早就被蒙毅屏退,否则,又会平白无故多搭上几条人命。 蒙毅躬身拱手,“陛下,微臣认为,当务之急並非杀了那帮道士。” “哦?”嬴政挑眉,“你有何意?” “微臣斗胆问陛下,扶苏公子,是从何得知丹药有毒?” 嬴政闻言,面色皱变,黑得好似锅底一样,“你是说,扶苏他!” “微臣不敢,也不怀疑是扶苏公子所为。” 嚇得蒙毅单膝跪地。 “况且,扶苏公子並未见过长生不老药。” “微臣只是好奇,扶苏公子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那些为陛下炼製长生丹药的道长,可从未出过章台宫的门。” 嬴政沉默片刻,“你说的在理。” 说实话,嬴政也不相信是扶苏下的毒。 长子扶苏,向来宅心仁厚,岂能做出弒父之举。 听得这话,蒙毅这才敢长出一口气。 “去,备马,寡人要去天牢。” “喏!” 蒙毅大喜,急忙站起来,跟在嬴政身后。 嬴政只要还愿意去天牢看扶苏,就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儿子。 片刻后,一行车马来到天牢外。 两旁是手持长槊的羽林军,街面已清乾净,没有閒杂人等。 嬴政正准备进去,却脸色一沉,侧头看向一旁的赵高。 只见赵高原本躬著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你在此等候。” 赵高怯声道:“天牢乃污浊之地,陛下是九五之尊,还是让奴才伺候......” “不必!” 嬴政大手一挥,直接无视他,带著蒙毅走入天牢。 瞧著嬴政的背影,赵高眼底再次闪过一丝隱晦的阴厉之色。 此刻的天牢,只有嬴政和蒙毅。 可还没走到关押扶苏的牢房,就听见了扶苏的自言自语。 “我是扶苏......” “我是扶苏......” “我得想个办法,让嬴政大怒,然后贬我去上郡督军。” “再想个办法拉拢蒙毅。” “边关有三十万大军,我一声令下!” “到那时候,我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咸阳,杀入章台宫,逼嬴政下詔书,把皇位传给我。” “我就是秦二世!” “呵呵,想想都刺激。” “到那时候,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天下美人尽归我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得此番碎碎念,嬴政只觉得脑瓜子里『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这逆子,竟敢有篡位的想法! “陛......”蒙毅只觉得两腿发软,“陛下......” 反倒是嬴政,在愤怒之余,一把搀扶住將要跪下的蒙毅。 嬴政虽愤怒,可心底却升起那么一丟丟的异样感觉。 甚至有些期待。 只因他是嬴政,是横扫六国的秦王,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他需要的,大秦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的帝王,而不是一个被腐儒洗脑的新一代腐儒。 更不是一个只知美女的淫虫! 凡帝王,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杀伐必须果断,优柔寡断只会葬送大好江山。 六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嬴政打开牢门,这间牢房紧挨著扶苏那间,无论隔壁说什么,他都听得见。 “蒙毅,你去。” “微臣去?”说实话,蒙毅內心是拒绝的。 毕竟这种把九族掛在裤腰带上的活,他不想干,也不敢干。 嬴政低声喝道:“对,就是你。” “可......” 蒙毅苦著脸,都快哭了。 “陛下,微臣应该和扶苏公子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嬴政直接推了他一把,走入牢房关上牢门。 就当蒙毅打算撤回这一步的时候,扶苏看见了他的半边身子。 “蒙將军?” 无奈之下,蒙毅只能硬著脸皮,打开牢门,躬身抱拳,“微臣见过公子。” 扶苏乐呵关上牢门,“將军请坐。” 蒙毅不想坐,甚至一刻都不想停留,恨不得马上回家写遗嘱。 可陛下还在隔壁,蒙毅只得硬著头皮坐下。 “將军,丹药是否有毒?” 蒙毅喉咙滚动,“回稟公子,確如公子所说,那丹药並非长生之物,实有剧毒。” “哎,可惜了,”扶苏嘆息,“只怕我父皇时日无多啊。” “这个逆子!”隔壁牢房的嬴政,双眼瞪得滚圆,一拳狠狠砸在地面凌乱的杂草上。 蒙毅浑身一颤,“公子此言差矣,陛下乃九五至尊,定会福寿万年。” 扶苏闻言一愣,这牢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咋还拍马屁? 嬴政又听不见,拍给谁听。 “將军可曾见过有人活了千年?” 蒙毅摇头,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不曾想,扶苏却拍著他的肩膀。 “就是啊。” “將军都未见过活了千年的人,怎会有福寿万年之说。” “能活千年万年的,估计只有老得不成样子的王八。” “难道,將军以为我父皇,是王八不成!” 蒙毅彻底麻了! 第3章 要不咱换个安全的话题聊聊? 蒙毅的喘息都是颤抖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公子,求求你了,別说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 “將军,没人能活千年万年,你我不能,嬴政也不能。” “就算他是千古一帝,也做不到永垂不朽。” “我只是觉得可惜,古往今来,第一个做到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死因却是中毒。” “呵,多么可笑,又多么无知。” “文韜武略,后有没有来者暂且不说,但前无古人是肯定的。” “那帮腐儒是真噁心,差点把『我』教坏了。” 蒙毅都听懵了,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並非扶苏,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可无论蒙毅如何揉眼睛,扶苏,还是那个白嫩的扶苏。 可隔壁牢房的嬴政听见这几句话,不由得挺直了伟岸的身板。 扶苏,真是朕的儿子,最崇拜的还是朕。 千古一帝,前无古人,后者尚未可知! 不错!真不错! 等会儿! 扶苏刚才...... 好像直呼朕为嬴政?! 还把朕称为『他』! 逆子! 绝对是逆子! 大胆逆子!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幸亏蒙毅是坐著的,否则他肯定会瘫软在地。 这番言论,分明是拿他的九族在悬崖上盪鞦韆啊! “扶苏公子,”蒙毅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要不,咱们说点別的?” 扶苏闻言眉头一挑,頷首回应。 因为在他印象里,蒙毅向来话不多,可给出的建议又有独到的见解,否则也不会常伴嬴政左右。 他们君臣二人,更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 也难得蒙毅来了兴趣,扶苏打算和他聊点好玩的,“將军可曾听闻过一则坊间谣言?” 蒙毅摇头,他的確没听过什么谣言。 可瞧著扶苏的模样,他的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扶苏朝他挤咕眼睛,“我可听说,坊间正在流传『秦二世而亡』!” 话音没落,蒙毅人都麻了! 让你聊別的,这下可好...... 怎么滴,九族非死不可唄?! 扶苏拉著满脸生无可恋的蒙毅,“反正將军都来了,不如咱们探討一番大秦的未来走向,如何?” 蒙毅內心是拒绝的,可碍於祖龙在隔壁,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听扶苏嗶嗶。 因为这个话题並不算太敏感,平日里陛下总会拉著他们这些重臣探討这个话题。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心地善良,可我的这份善良,在父皇眼中却是懦弱,是没有担当,对否?” 蒙毅点头,因为陛下曾不止一次这样说过,扶苏懦弱,不堪大用。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又让蒙毅心头『咯噔』一声。 “我这样的性格,如何当得起秦二世!更不是父皇心中的理想帝王。” 蒙毅黑著脸想捂住扶苏的嘴,却被他轻易躲开。 扶苏白了他一眼,“咱们聊天归聊天,別动手,我还没说完呢。” “我虽不才,可我的那些兄弟如何?” “不怕將军笑话,他们还不如我吶!” 扶苏不屑一笑,继续说著。 “將閭有勇无谋,匹夫一个。” “公子高心思縝密可生性懦弱,毫无担当。” “胡亥,更不用说,早就被赵高那老王八蛋教坏了,只知道酒色,淫虫一个。” 蒙毅根本不想听了。 敢情大秦的皇帝位,只能传给你公子扶苏唄?!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隔壁即將暴走的嬴政安静下来。 “儿子不如老子,很正常啊!” “因为嬴政是千古一帝,谁能和他比啊。” “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天下,此乃滔天之功!” 蒙毅擦拭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扶苏公子可算说了句人话。 “父皇之所以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是因大秦奋六世之余烈,这才积攒下雄厚的家底。” “家底厚了,兵强马壮,君臣一心,这才战无不胜。” “但这只是其中之一。” “纵观秦朝歷代先王,能做到统一的,唯有父皇一人。” “並非我信口雌黄,事实如此,换任何一位先王都无法统一六国。” “只有始皇帝!” “只有嬴政!” “只有这位千古帝王,才能一统六国,平定江山!” 蒙毅沉默了,因为扶苏说的是正確的。 他自幼伴隨嬴政,有时虽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但能猜得个大概。 在统一六国这件事上,陛下的呕心沥血,远远超过大秦的歷代先王。 隔壁牢房的嬴政愣了,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处处和他唱反调的儿子,竟然如此懂他? “可秦二世而亡,並非空穴来风。” 蒙毅心里『咯噔』一下!想再次捂住扶苏的嘴,却为时已晚。 “父皇服用长生不老药已有数年,恐怕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而我因为在朝堂上与父皇的意见不合发生爭吵,父皇必不能容我於咸阳,不日將发配我前往上郡督军。” “恰逢此时,六国余孽异动。” “父皇会选择东巡以震宵小。” “可父亲会死在东巡的途中。” 扶苏阴著脸,蒙毅到嘴边的劝诫之言,被他硬生生憋住了。 因为蒙毅觉得扶苏並不是在开玩笑,更像是未卜先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遗詔上的继承皇帝位的人,是我扶苏!” “可那时,我或许还在边关,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赵高狼子野心,必然不会让我继位,他极有可能与李斯密谋,篡改詔书,让胡亥上位。” “而胡亥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道直接发往上郡的王命!” “里面的內容很简单,就是刺死我,和镇守边陲的蒙恬將军!” “因为三十万戍边將士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我在,蒙將军在,军心便不会散。” “我和蒙將军一日不死,三十万將士一日不散,他们就一日睡不安稳。” “胡亥昏庸,荒淫无度,重用佞臣赵高,祸害忠良。” “反秦之音四起,可大秦早已病入膏肓,无驍勇之將,无忠诚之兵,更无力回天。” “不可能,”蒙毅瞪圆了双眼,强撑著颤抖的双腿站起来,“绝对不可能。” 扶苏嗤笑,“將军的不可能,指的是什么不可能?” “胡亥公子视陛下之言胜过己命!” “李斯乃大秦丞相,断不会与赵高狼狈为奸!” “我蒙家世代忠良,亦不会弃大秦、弃公子於危难而不顾!” 这三句话,蒙毅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吼完,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下来。 “將军,”扶苏稳声开口,“方士徐福,已东渡否?” 蒙毅点头。 “你可知徐福为何要东渡?” 蒙毅摇头。 虽说徐福美其名曰是为了陛下寻找长生不老药,可蒙毅却不信。 但这份不信只能藏在心底。 长生不老,是陛下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他是为了逃命!” 扶苏嗤笑著开口。 “因为徐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长生不老药,是能吃死人的。” “不.......”蒙毅喘著粗气摇头。 他想辩解,想说豺狼吃了药粉而死是意外,可他却说不出口。 正如他说的那样,蒙家世代忠良,效忠大秦,效忠陛下。 “当然了,”扶苏从怀里抽出手帕,递给蒙毅,让他擦汗,“只要剂量控制得当,短时间內当然不会吃死人。” “徐福给出的丹药配比,会在十年內要了父皇的命,而非当下。” “他的东渡,实则是逃命去了。” “大秦一万锐士,五百童男童女,都是他东渡后称霸的资本。” 蒙毅已无力反驳。 当初徐福上船时,是他与陛下一同相送的。 而如今长生不老药被证实了的確有毒,那扶苏的这番话,就成了事实。 “再说李斯,他效忠的並非大秦,而是权力!” “权力?”蒙毅皱眉,不解此话何意。 扶苏点头,“当然是权力,李斯是权臣,渴望权力,也只会效忠於权力!” “將军第一次见到李斯的时候,他是什么职位,又是何种状態。” 说完,扶苏饶有兴趣地看著陷入回忆的蒙毅。 当今丞相李斯,曾经的章台宫执戟郎。 还是前丞相吕不韦推荐给陛下的谋臣。 可李斯上位后,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吕不韦! 隔壁牢房,嬴政双眼瞪得滚圆,双拳因攥得太过用力导致手臂青筋暴起。 可他的嘴里,始终念叨著一个人的名字! 无尽的怒意从他的牙缝里透了出来! “徐福!” 第4章 寡人这大秦皇帝位,就只能传给他? 章台宫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嬴政和蒙毅二人,就连贴身伺候多年的赵高,也被嬴政赶了出去。 四周满是摔碎的瓷器,由此可见,嬴政是发了多大的怒火。 “都写完了?” 嬴政的声音冷冷的,让蒙毅浑身一颤。 “微臣与扶苏公子所聊內容,尽数写下,一字不落。” 整整写了十张云绢,写得蒙毅手都酸了,但他却不敢诉苦。 云绢,是最贵的布帛纸,一张可抵一两金。 门阀世家比拼財力,向来都不是以金银衡量,而是以家中藏书的数量为准。 哪个世家的藏书多,便是哪个世家財力雄厚。 而这些被珍藏起来的书籍,都是用云绢抄写而成的。 “嗯,很好,”瞧著桌案上写满字的一摞纸,嬴政满意点头,“辛苦蒙爱卿了。” 蒙毅躬身拱手,“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蒙毅,”嬴政破天荒地嘆息一声,“吾儿扶苏,寡人愈发看不透。” 蒙毅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该来的,终究会来。 “启稟陛下,扶苏公子是微臣从小看到大的,公子的脾气秉性,微臣还是了解一二的。” “可,这才半年不见,扶苏公子好像......” “嗯?”嬴政挑眉。 蒙毅赶忙低下头,“公子好像长大了。” “哦?”嬴政来了兴趣,“爱卿细说。” “以往的扶苏公子宅心仁厚,可这两次相谈下来,微臣斗胆认为,公子更像年轻时的陛下。” “像?”嬴政似笑非笑,“蒙爱卿觉得,扶苏他哪里像寡人?” 蒙毅双眼一转,拱手道:“是公子身上的气质,最为相似。” “哼!” 嬴政微哼一声,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著。 只因他想起,扶苏称他为『千古一帝』。 或许扶苏这般称讚的言语中有拍马屁的成分,嬴政却很受用,尤其是拍在了他的心坎上。 况且,扶苏说了那么多理解他的话。 即便心再硬如磐石,也会被这些话逐渐融化。 更何况他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千古一帝! “就拿焚书一事来说,公子非但不拒绝,反而称讚陛下此举是英明之举。” “公子说,陛下焚书,焚的是歪理邪说,焚的是蛊惑人心,此等邪书,当焚之而大快。”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整天瞎嚷嚷的腐儒,也应该一同焚去。” 嬴政虽面不改色,可他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焚书坑儒,他早有此意! 当年的大秦虽强,却尚未统一天下,是嬴政镇守国门,力排万难,取诸子百家之长处,並拒诸子百家於国门之外,才使大秦上下一心,君臣一心,坚如磐石。 倘若当年放诸子百家入秦,必然会为他一统天下徒增不少麻烦。 其中当属儒家最为麻烦。 儒家思想適用於很多时候,但绝不適用於嬴政统一六国的过程。 见陛下面色变换,蒙毅垂头不语,如坐针毡。 片刻后,嬴政才重重说出一个字,“好!” 蒙毅喉咙滚动,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 可还没等蒙毅喘口气儿,嬴政又发问了,“扶苏还说什么了?” 蒙毅在心中嘆息一声。 “扶苏公子非常关心陛下的身体......” “狗屁!”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嬴政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逆子!哪里是在关心寡人的身体,他在意的分明就是大秦帝王的宝座!” “逆子!” “蒙毅,你也听见了不是吗!” “这逆子甚至连计划都想好了!” “先惹寡人震怒,让寡人贬他去上郡,他好趁此机会掌握三十万大军!” “到时候他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咸阳,杀入章台宫,逼寡人下詔书,把皇位传给他。” “他就成了秦二世!” 蒙毅哪敢接话啊,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哼!难道寡人就他一个儿子?” “这逆子,竟还把他兄弟贬低得跟什么似的!” “说將閭有勇无谋,他就有勇有谋了?” “说公子高生性懦弱,他不懦弱?” “哼!他的確不懦弱!” “但凡懦弱一点,也不敢公然在朝会上顶撞寡人!” “还说胡亥是只知酒色的淫虫,放屁!” “他难道就不喜好酒色......” 可说到这儿,嬴政心里就没底了。 扶苏,的確不喜酒色...... 这逆子,最喜欢的就是整天和那帮骂他的腐儒混在一起! 然而,即便嬴政早已怒意攻心,也没有再摔打任何东西,更没有撕烂桌案上的云绢。 只因蒙毅所写的大部分內容,都是扶苏对始皇帝的讚美之言。 嬴政可捨不得撕。 “依寡人来看,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他!” “蒙毅,你说寡人的位置传给谁不行,就必须传给他?” 蒙毅苦笑,不点头不摇头,也不接话。 嬴政无奈撇嘴,他知道,蒙毅是绝对不会接他的这句话。 “算了,寡人乏了,你退下吧。” “喏!” 蒙毅就像拿到了大赦天下的諭旨,而他就像是即將问斩的罪人。 只见他极其敷衍地拱手后,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章台宫。 蒙毅那狼狈的模样,瞧得嬴政嘴角一抽。 片刻后,嬴政看向並没有人的角落,对著那里的阴影吐槽一句,“瞧他那德行,寡人就这么嚇人?!” 然而,嬴政的话音还未消散,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此人相貌英俊,身形高瘦,白衣一尘不染,好似天上謫仙。 “公孙炽见过陛下。” “免礼。”嬴政大手一挥。 公孙炽也没打算行礼。 没等嬴政招呼,他笑吟吟直接坐在嬴政的对面,就是方才蒙毅坐过的地方,尚有余温,暂未尿湿。 “陛下,公孙炽越来越放肆!” 还没等公孙炽坐稳,又有一人从另外一端的角落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人五官立体,面如雕刻,身著黑衣身形挺拔,好似风度翩翩的江湖游侠。 一瞧见这俩人,嬴政就觉得脑花儿疼。 这二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是人中翘楚。 可偏偏这二人一旦遇见,就准会掐架。 无论何时何地,就像几世仇人...... 秦军天下无敌,是在太阳与皓月的照耀下,是令敌人无法正面抗衡的强大。 而这两人,却是黑暗中的猎人! 是隱匿於阴影的刺客! 在悄无声息中收割性命的刽子手! 第5章 坏了!冲我九族来的 嬴政很无奈。 他轻叩桌面,黑衣拱手行礼后走过来,瞥了白衣一眼,不情愿地与白衣並排而坐。 二人曾隶属於铁鹰剑士,也是其中翘楚。 可自古以来都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偏偏二人爭了十数年,愣是没分出来谁是天下第二。 至於天下第一的威名,只要那人还活著,他二人就不敢去爭。 嬴政统一六国后,铁鹰剑士也被划分成数个不同的机构。 白衣公孙炽,执“秦王剑”,是隱藏在大秦阴影中最锋利的剑。 秦王剑出,血当溅三尺! 黑衣司马贤,掌“驭影卫”,此卫是九州最庞大的情报机构。 驭影卫出,天地亦可察。 “公孙炽,”嬴政黑著脸,“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到徐福,把他带回来,朕要活的!” 公孙炽虽面如止水,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陛下,除徐福之外的其他人,当如何安排?” 嬴政没开口,只是回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公孙炽瞳孔骤缩! 当初嬴政不顾群臣劝阻,执意要让徐福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 今日却要找回徐福...... 难道! 公孙炽不敢再猜了。 “司马贤,”嬴政瞥了他一眼,“坊间有流言说『秦二世而亡』,你去找到根源,朕倒是想看看,谁人如此大胆!” 司马贤同样是心中惊惧。 他掌管整个大秦的情报网,为何陛下会比他先知道坊间流言..... 难道! 他也不敢再猜测了。 嘆息一声,嬴政揉著脑袋,“你二人可还有事?” 二人不语,探身拱手。 “既然无事,那就退下吧,朕乏了。” 二人领命告退,再一次消失在各自出现的那处阴影中。 恰逢此时,端著长生丹药的赵高,轻步走进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一脸疲惫的嬴政。 赵高轻声说道:“陛下,今日长生宝药已炼製好了。” “嗯!” 嬴政没有抬眼,“放下吧。” “喏。” 就在赵高准备为陛下揉肩的时候,嬴政却一把拨开了他的手。 “你也出去,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赵高闻言一愣,可瞧著陛下那看不出喜怒的面庞,他不敢犹豫,碎步退了出去。 赵高的眉头却是一点一点皱起。 若按以往,陛下闹心的时候,他都会陪在身旁,为陛下松松筋骨。 可自从陛下从天牢回来后,就像变了似的,对他爱答不理。 难道,是因为扶苏? 对,就是因为扶苏! 因为其他人根本不会惹陛下生气,也不敢惹陛下生气! 秦王怒,九族消! 赵高喜上眉梢,陛下越是厌恶扶苏,那胡亥公子就越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大秦皇帝! 而他,身为胡亥的老师,也就顺理成章是大秦的帝师! 一想到这儿,赵高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小碎步跑出章台宫。 此刻,偌大的章台宫,只剩嬴政一人。 嬴政把玩著三红二黄五枚丹药,眼底满是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第6章 今儿个怎么了?逆子扎堆了 噗通——! “咦?什么声音?” 扶苏脑袋伸出牢柵,左右瞅了瞅,除了烛火摇曳的昏暗走廊,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蒙毅恨不得直接衝到隔壁,一把拽出蒙犽,拖著他到外面先揍一个时辰再说。 即便打得十天半月下不了床都不要紧,想必他大哥蒙恬知晓事情原委后,断然不会怪罪他。 嬴政却抢先他一步,压在蒙毅的身上,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蒙毅心里苦啊,后悔把蒙犽叫了回来。 年轻人,血气方刚完全能理解,一腔热血亦能理解,可把九族別在裤腰带上跳皮筋儿,这就无法理解了。 蒙犽一脸慌张,“公子.......” 他嘴张大了半天,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他整个人都是麻的,脑子也宕机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夺取皇位? 这不就是篡位吗! 开什么玩笑! 扶苏脸上带著云淡风轻的表情,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別这么紧张,放鬆,放鬆。” 说完,他拉著蒙犽的手,坐在稻草上。 “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一时理解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绝对不是巧合。” 这句话蒙犽不怀疑,因为他接到叔父的密信时,也一时无法理解。 “再说了,我本来就是嬴政的长子,未来的大秦皇帝,我只是提前把属於我的东西拿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蒙犽,你知道蒙家的选择,意味著什么吗?” 蒙犽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双眼略存空洞,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从龙之功啊!” 隔壁牢房,嬴政刚把蒙毅扶起来。 可一听到这话,嚇得蒙毅又跪了下去。 若非陛下让他不许出声,他一定会辩解一番。 蒙家可是世代的股肱良臣啊! 忠於大秦,忠於陛下啊! 陛下明鑑啊! 嬴政虽然没说什么,可他那黑得好似锅底一样的脸色,足以说明一切。 这逆子,衝撞他还不算,竟然还想著篡位! 扶苏双手放在脑后,“跟你透个底,你看到的大秦,表面强大,实则满是窟窿,但凡风颳得大一些,都会把整个大秦吹垮。” “赋税和徭役,是压在百姓身上的大山。” “门阀世家的剥削,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这两句话,蒙犽才算清醒过来。 他一脸不解,“若真按公子所言,百姓当反才对啊。” 隔壁牢房,蒙毅闻言浑身一颤,抬头的瞬间与陛下四目相对! 嬴政的双眼都快绿了! 嚇得他赶忙磕头如捣蒜,心里盘算著该怎么抽蒙犽这小兔崽子。 扶苏苦笑摇头。 “百姓当然会反。” “只不过,百姓会等嬴政死后,才敢反。” 安静——! 两间牢房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儘管嬴政竭力控制著內心的怒火,可他那伟岸的身形却一抽一抽地,双拳紧攥,青筋暴起。 “这是为何?”蒙犽不解问道。 “哎,”扶苏嘆息,更像是惋惜,“天下是嬴政统一的,他在,无人敢反。” “因为敢反他的人都死了。” “可即便是嬴政,也有死去的那天。” “百姓常说,苦秦久矣。” “可我却知道,百姓苦的不是大秦,更不是嬴政!” “他们苦的是阶级社会的剥削,苦的是法度的无用。” “倘若没有嬴政,七国纷爭战乱不断,何来天下太平可言。” “战爭让门阀氏族发了財,可百姓吶,有今天没明天的活著,连路旁的野狗都不如!” “天下没有太平,百姓又怎能安居乐业。” “嬴政,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隔壁牢房,嬴政攥紧的双拳微微鬆开一些,他的双眼里,有愤怒,也有释怀,但更多的是宽慰。 他的儿子,表面看似窝囊,没想到竟然会如此懂他! 他觉得,好像有人触动到他內心中最柔软的那一根心弦。 纵观偌大天下,却无一人懂他,这是何其可悲啊! 嬴政也在庆幸,幸亏趁著夜色再来天牢一次,否则无法听见扶苏对他的称讚。 当面夸讚可能是阿諛奉承,但背后夸讚,说的一定都是真心话! 此子,不愧是朕的儿子,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就当嬴政面色缓和些许的时候,蒙犽的话,又把他拽回现实。 “公子.......” “你应该称陛下为『父皇』才对啊......” 是啊! 嬴政的脸『唰』又黑了下来,鬆开的拳头又紧紧攥住! 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逆子!逆子! “啊,”扶苏尬笑,“是,父皇,父皇。” 穿越过来的时间不长,他还没有完全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先前蒙毅的提醒,以及此刻蒙犽的提醒,让他不得不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大秦长公子——扶苏! 小爷我就是扶苏! 可这样一来,他那率三十万大军攻下咸阳,並让始皇禪位给他的想法,变得更坚定了。 蒙犽刚鬆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公子,末將愚钝,尚有一事不解。” “你问。” 蒙犽挠著脑袋,又一次確定牢房外没有閒杂人等后,才敢悄声开口。 “既然公子认为陛下是千古一帝,那百姓为何还要反秦?” “为何不进咸阳与陛下讲道理?” 隔壁牢房的蒙毅,一听见自家侄子竟说出咒陛下驾崩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恨不得直接衝过去一剑劈了他。 这也是个逆子,能害得他蒙家九族尽消的逆子,断不能留。 嬴政大致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赶忙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继续听。 蒙毅生无可恋地长出一口气...... 累了,毁灭吧。 “我只能说你很单纯,很幸福的单纯。” 扶苏白了他一眼。 “別说进入咸阳,只怕那些想要告状的百姓前脚刚出郡县,说不定后脚就会有一队不知从哪里来的山匪衝出来,把他们尽数劫杀,曝尸荒野,任凭野兽啃食。” 蒙犽闻言一愣,可紧接著猛地站起身,双目瞪得滚圆,咬牙切齿,面如佛怒。 “大秦竟敢有如此猖狂的山匪?” “公子,你告诉我那帮山匪在什么地方!” “竟敢视大秦法度如无物,也太猖狂了!” “末將这就带兵剿了去!” 第7章 扶苏:烧,必须烧 胆大包天的山匪在什么地方?!! 扶苏眨著大眼,听懵了。 隔壁牢房,嬴政愣了,蒙毅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逆子啊...... 这特么分明就是傻子! “公子,我说的可有不对?”蒙犽有些尷尬。 扶苏喉咙滚动,安慰道:“你说得在理,等我找到那帮山匪的时候告诉你。” “好!公子,咱们一言为定。” ...... 碍於蒙犽的聪明伶俐,扶苏一时间失去了谈话的兴致,便靠坐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嚼著乾草。 隔壁牢房的嬴政也知道今晚不会再听见什么了,便带著蒙毅悄悄地离开了天牢。 翌日,朝会。 嬴政著玄色龙袍,稳坐龙台,俯视群臣。 四溢的龙气压得群臣微微垂头,不敢直视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更何况近一年来陛下的脾气格外暴躁,喜怒无常! 凡触怒龙鬚的朝臣,都倒了大霉。 淳于越高举笏板,“启稟陛下,臣,有事要稟。” 一见到他的这张老脸,嬴政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又不能不让淳于越讲话。 因为他向来主张文武百官皆可諫言。 也正因嬴政懂得採纳贤臣的意见,这才使大秦能统一六国,一统天下。 “讲。”嬴政清冷的声音在大殿瀰漫。 淳于越上前一步,“敢问陛下,还要关扶苏公子到何时?” 嬴政冷哼一声,“扶苏是朕的儿子,也是朕的家事。” 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扶苏和你淳于越,没关係。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不想扶苏再与这帮腐儒扯上关係! 因为秉性纯良的扶苏就是被这帮腐儒教坏的! 可一想到此处,嬴政就暗中鬆了口气,还好吾儿聪慧,及时悔悟,才没被这帮腐儒得逞。 “怎能是家事?”淳于越吹著鬍子,“陛下乃大秦皇帝,九州之主,扶苏公子是陛下的长子,也是大秦的储君。” “既如此,那扶苏公子又怎会是陛下的家事?” “干係之大,分明是国事。” 嬴政冷哼一声,这老东西,说起歪理来是一套一套的。 关键是这老东西碰到了嬴政敏感之处! 立谁为储君,也是你们这帮腐儒能指手画脚的! “淳于越,你好大的胆子!”嬴政怒斥,心中杀意涌动,“朕尚未立储,尔偏要谈及此事,居心何意!” “你看看这些年来,你给扶苏教成了什么样?” “顶撞皇帝,顶撞父亲,岂不是无君无父!” “公子?” “哼!以朕来看,分明就是逆子!” “你淳于博士亲手教出来,用於忤逆朕的逆子!” 话音尚未落,大殿上的群臣却骤然噤声。 偌大的章台宫安静得落针可闻。 更有无数看不见的杀意在瀰漫。 哪曾想,淳于越也上来了刚劲儿。 他直视龙台上的嬴政,浑然不顾帝王之怒。 “焚书之事,乃千秋大罪!” “无数老祖宗呕心沥血传承下来的文化,岂能付之一炬!” “群臣阻諫,实为陛下著想,不忍见陛下背上千古骂名,亦是为大秦著想。” “我等为人臣者,理应为陛下、为大秦的江山社稷著想。” “公子扶苏当日之言,就是我等儒臣的肺腑之言,望陛下三思。” 嬴政恨不得立刻让禁军把这老匹夫拖出去,杀了。 可就在这时,嬴政却忽然想到昨日蒙毅初到天牢时,无意中听见了扶苏的碎碎念。 “蒙毅。”嬴政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蒙毅。 “微臣在。”蒙毅一哆嗦,差点拿不住手中的笏板。 “你去,让人把扶苏带过来,朕要好好问一问他,这书,焚否!” “喏!”蒙毅小跑著退出大殿,一刻都不敢耽搁。 半个时辰后,蒙毅带著扶苏走进章台宫。 可扶苏瞧见这么多人齐齐看向自己,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的前世是理科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社恐...... 京城第一社恐啊! 走到最前面,扶苏瞧见龙台上黑著脸的嬴政,躬身拱手,“扶苏见过父皇。” 嬴政冷哼一声,他也不想看到这张脸,可谁叫扶苏是他的长子,也是他心繫的大秦未来。 国主强则国强,他是恨铁不成钢。 “扶苏,朕问你。” 可说完这句话,嬴政却沉默了,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扶苏看。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祖龙,说实话,扶苏心底是发毛的! 这位可是始皇帝,是祖龙啊! 然而,嬴政却久久无声。 扶苏眨著眼,一脸错愕,心想:別只看不说,你倒是问啊!问啊! “倘若朕让你去监督焚书,你当如何?” 一听见嬴政是这个问题,淳于越不由得挺直了乾瘦的胸膛,满脸得意。 他是扶苏的老师,对於这位学生的秉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扶苏公子向来宅心仁厚,他寧死都不会让陛下焚书。 站在龙台侧后方的赵高,看著下面一脸为难的扶苏,只觉得今时恍如隔日。 当初扶苏也是这般表情忤逆的陛下,然后被陛下押入天牢,时长半年之久。 可此刻,扶苏又一次回答这个送命题。 越是如此,赵高就越高兴! 只有这样,陛下才会更加厌恶扶苏,胡亥上位的机率就会越高,他成为未来大秦帝师的机率也就越大。 扶苏吐出一个字,“烧。” “什么?什么?”淳于越一愣,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嬴政却嘴角上扬,大声开口,“扶苏,你刚才说的什么,淳于博士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要大声。” 扶苏拱手,“回稟父皇,儿臣认为,焚书之事,当刻不容缓。” 话语不长,却字字扎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淳于越懵了。 赵高愣了。 百官诧异了。 整个章台宫內,恐怕只有嬴政和蒙毅没有感到惊讶。 “公子......” 淳于越仍是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 扶苏看向他,拱手恭敬道:“老师,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文化传承不易。” “但父皇的焚书之举,看似是断绝文化传承的大罪,实则不然,此举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此乃明君所为。” 嬴政闻言嘴角上扬。 先有千古一帝,后有利国利民、功在千秋、明君所为! 听听!听听! 这才是朕的儿子! 此子,像朕! 扶苏回身招手,让禁卫抬上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面装满了竹简,不下百余。 由於云绢太贵,绝大多数的文化只能抄录在竹简上,以此方法让此脉文化流传至后世,以保传承不断。 只有少之又少的精品文化,才能写在云绢上。 这些竹简,正是嬴政要焚烧的书,却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像这样装满竹简的大箱子,足足有数十个,可见所要焚的竹简之多。 指著大木箱,扶苏拱手,“我挑选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特意命人抬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一看。” 说完,他拿起一本《素女十八式》双手呈给淳于越。 淳于越只翻开第一页,老脸『唰』地一下通红至耳根,嘴角狂抽。 第8章 陛下乃千古一帝,明君不杀功臣 “淳于越。” 嬴政自然看出来他的窘迫,也知道扶苏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却还要与他辩论,只为了让这固执的老东西彻底改变焚书的看法。 “淳于博士,你可还有话要说?” “这......” 淳于越拿著《素女十八式》大嘴张了半天,就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可是禁书! 是被大秦歷代君王禁止流传的书! 大秦律法严苛,尤其对禁书一类,凡查出私藏者,轻则处以棍刑,重则发配边陲。 扶苏拉著淳于越的手走到箱子旁。 淳于越低头,赫然瞧见,里面都是诸如此类的书! “这......” 淳于越浑身颤抖,他手中那本《素女十八式》掉入木箱,仿佛物归原处。 扶苏嘆息一声,“吾师,父皇要焚的,都是此等禁书。” 这下淳于越再看向嬴政的目光里,少了不悦,多了畏惧。 群臣的唏嘘响彻整个章台宫。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么某人就该出现意外了。 只见淳于越猛地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边大哭一边大喊。 “陛下恕罪......” “臣老眼昏花,不懂陛下良苦用心......” “陛下,恕罪啊......” 恕罪?哼! 嬴政怒瞪著老傢伙,此刻他哭得多么惨,当时就跳得有多高!骂得有多凶! 只见嬴政大手一挥! 就当他刚张开嘴还未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扶苏却一把將淳于越搀扶起来。 扶苏说话的声音虽不大,却让群臣都能听得清楚,包括龙台上那位。 “吾师,言重。” “吾师心切大秦,心切父皇,实乃大秦之幸,亦是父皇之幸。” “吾师是良禽,整个大秦是您的梧桐枝!” “吾师是忠臣,是唯忠父皇的柱国贤臣!” “多亏有吾师、以及群臣相伴,再加上父皇冠绝古今的睿智,超凡入圣的远见,这才是大秦能一统天下的根本原因!” “父皇,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诛杀功臣非明君所为!” “而我父皇,大秦的始皇帝,更是明君中的明君!” ...... 嬴政眉头一挑,嘴角一抽,张开的嘴缓缓闭上,抬起的手也缓缓放了下去。 『阳谋』加上『彩虹屁』,饶是祖龙也受不了! 可细细品味后,嬴政又觉得扶苏说的,还挺在理! 淳于越看见扶苏的挤眉弄眼后,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再次跪下,“多谢陛下宽恕,老臣自当回报陛下,回报大秦。” “哼,”嬴政只能不痛不痒地瞥了这老傢伙一眼,“起来吧。” “朕,是明君,是千古一帝。” “你虽心切,但良心尚在,朕並未生气,你大可放心。” 有了这几句话,淳于越的老命,算是保住了。 站起身后,他满眼感激地看向自己这位卓越的学生,咋看咋顺眼。 反倒是龙台后面的赵高,他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眉宇间满是凶厉神色! 只因扶苏今日的表现,在赵高看来,对胡亥构成了威胁! 往常负责逗陛下开心的人,一个是他赵高,另一个就是胡亥。 可今日却换成了扶苏! 这就等於扶苏是他赵高成为大秦帝师的绊脚石! 如何让赵高不气! 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寺人,虽掛著中车府令的头衔,可在满朝文武面前,他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寺人。 “既然你想明白了,”嬴政看向扶苏,“那焚书之事,就由你监督。” “此事办妥,大赏。” “若办砸了,重罚。” “扶苏,你可有异议?” 扶苏躬身拱手,“能为父皇分忧,为大秦分忧,是扶苏的荣幸!” “扶苏高兴还来不及,如何敢要奖赏。” 嬴政诧异了,群臣诧异了。 向来喜欢顶撞嬴政的扶苏公子,今个儿这是咋了? 说话竟会如此中听? 莫不是中邪了?!! “既然如此,朕乏了。” 赵高甩著长鞭,“退朝~” 扶苏长出一口气,身心也跟著放鬆下来,总算糊弄过去了。 可就当他即將离开章台宫的时候,却被赵高叫住。 “公子留步。” 扶苏驻足转身,挑著眉头,“有事?” 他不喜欢赵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討厌。 若不是眼前这个寺人,大秦也不会亡於二世! 纵观歷史上的大秦,奸佞赵高,是覆灭大秦的罪魁祸首! “陛下请公子前往內殿。” “知道了。”扶苏根本就没给他好脸色。 赵高虽满心怒意,却还是面带笑容,跟在扶苏身后。 可走了两步,扶苏再次驻足。 心中想著如何给扶苏使绊子的赵高一不留神,轻轻撞到了扶苏的背。 只见扶苏嘴角上扬,回身抬手,用力猛抽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力道之大,直接把赵高抽的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摔倒在地。 赵高捂著肿起来的脸庞,顾不上嘴角的血痕,颤颤巍巍道:“公子......” 扶苏哪里会听他解释,上去又补了好几脚。 直到赵高身上满是脚印,他才作罢。 “你的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 “还是说你眉毛底下是两个窟窿眼!” “离这么远都能撞到本公子了,你瞎啊!” “眼睛要是没用的话,不如本公子让人剜了去餵狗!” 赵高一听这番话,急忙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是老奴眼瞎!” “老奴眼瞎!”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啊!” 看著好似老狗摇尾巴一样的赵高,扶苏对著他的脑瓜懒儿又狠狠补了一脚。 把赵高踹飞一丈有余。 这下可给赵高踹得不轻,他挣扎了好几下,也没爬起来。 “今个儿本公子心情好,放你一马。” “倘若你再犯到本公子手上,就別怪本公子不客气。” 赵高声泪俱下。 “老奴明白......” “谢公子宽容大度......” 扶苏这才哼著小曲儿,面带笑容向內殿方向走去。 在场的数位寺人和几位宫女都看呆了,一时间竟然忘记搀扶这位中车府令。 “你们瞎了,快来扶我。” 听著赵高的悲声呼喊,寺人和宫女才反应过来,赶忙去搀扶他。 此刻,赵高的眼底儘是阴霾,紧紧凝视著扶苏的背影。 对於赵高是怎么想的,扶苏丝毫不关心。 他不过是一条只会叫唤的老狗而已,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扶苏最关心的,是见到嬴政后,该如何应对。 第9章 秦二世而亡,传言始於沛县 章台宫,內殿。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张木案,茶杯冒著热气,茗香阵阵飘散。 “方才寡人听见,殿外有鬼哭狼嚎,发生了何事?” 嬴政面无表情,却破天荒地为扶苏斟上半杯热茶。 扶苏嘴角一抽,把他如何打赵高,又因为什么打赵高的原委,全都说了出来。 嬴政听后,没有责怪,也没说什么。 一个小小的中车府令,他存在的价值,是伺候嬴政。 扶苏是嬴政的长子,也极有可能是大秦未来的皇帝,打了就打了,哪怕打死都无所谓。 “父皇难道不想知道,儿臣是因为什么才打得赵高?” 扶苏有些诧异。 他前世虽是理科生,选修的却是歷史学科! 五千年上下的歷史文明,他不敢说全部知晓,却也了解十之七八。 “寡人不关心。” 嬴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后,淡淡开口,“寡人只关心天下。” 说到这儿,嬴政猛地一顿,而后伸出一指,指著扶苏,“和你!” 扶苏闻言,浑身一颤,一股异样的感觉縈绕在他心头。 他前世无父无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虽然自小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但他坚信,只要肯努力,就能逆天改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命由我,不由天!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凭自己努力,高考分数竟高达699分! 他是当年那一届高考的市状元,全省第三! 改命之举,完成! 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觉得天塌了。 九道口体育专修学院! 他是该校建校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699分选择此大专的学生。 不仅如此,他还成为该学校只有寥寥数人选择的理科生。 呵呵!果然是我命由天不由我啊! 他报到的那天,校长携全体教师亲自到校门口迎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 学校为他安排了直接专升本、本硕连读。 又熬过几年后,本以为命运迎来转机的他,又因实验室爆炸,魂穿到此。 成了嬴政的长子,扶苏。 他適应了自己的身份,也接受了这个身份。 久违的亲情。 扶苏看著满面严肃的嬴政,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爱。 这,就是被爱、被在乎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好! 扶苏只觉得鼻头一酸,“儿,惶恐。” 他后退,额头点地,声音颤抖。 “一直以来,儿,浑浑噩噩......” “给父皇添了很多麻烦......” “儿......” 嬴政嘆息一声,眼底浮上一抹罕见的温柔。 “吾儿,言重了。” “你说寡人是千古一帝。” “你说寡人是明君。” “你的话,可是真心话?” 扶苏再磕头,“儿之话,比金还真。” “好!好!好!”嬴政连赞三声。 扶苏起身,坐回原位,“父皇让儿臣前来,可有事要说与儿臣听?” 嬴政点头,刚缓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紧接著,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递给扶苏。 扶苏双手接过锦帕,眉头微皱。 这东西,虽然没有云绢贵,却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展开锦帕,扶苏只瞄了一眼,脸色骤变。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坊间传,秦二世而亡。 能放在嬴政袖中的情报,扶苏根本不怀疑其真实性。 他在天牢里也曾这样说过,但时间线却完全对不上! 他只是单纯地在吐槽而已。 真正传出传闻的时间,应该是嬴政死於第五次东巡后。 六国余孽的推波助澜,才使得这则传言流传至坊间。 “这......” 扶苏的脑子有点乱。 嬴政品著香茗,“寡人记得,你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扶苏闻言心头一惊,赶忙矢口否认,“儿臣没说过。” “没说过?” “儿臣没说过。” “你真的没说过?”嬴政挑眉。 扶苏一脸正色,“儿臣,的確没说过。” “那你觉得,这则坊间传言,是如何来的?” 嬴政饶有兴致地凝视著他。 因为嬴政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確是从扶苏口中说出来的。 他也让司马贤去证实这则谣言是否属实。 这块锦帕,就是司马贤调查的结果。 整个大秦,只有“驭影卫”调查出来的情报最快、最准。 扶苏搓著下巴,“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嬴政点头,因为扶苏和他所想的一样。 紧接著,嬴政又掏出第二块锦帕。 扶苏双手接过,展开。 上面依旧是简单的內容:传言始於沛县。 一瞧见『沛县』这两个字儿,扶苏立刻想到一个人。 “父皇是打算,让我去寻找散播传言的人?” 嬴政却摇头。 扶苏愣了,既然没打算让他去查明原因,那让他看这两块锦帕干什么? “寡人只是想让你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在盼著,在等著大秦倒下。” 扶苏闻言一愣,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嬴政在面对这般诅咒时,竟会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则坊间传言,定是六国余孽所为。” 嬴政喝著茶,就像此事和他毫无关係一样。 “六国之所以会被寡人灭掉,就是因为这群自私自利的余孽!” “门阀氏族?哼,笑话而已!” “只是一群为了私利而不择手段的小角色!” “他们不入流,也入不了寡人的眼。” 扶苏心惊,他惊的是,嬴政的格局竟如此之大! “七国並立时,寡人就曾断言,依赖门阀必亡。” “这群余孽,以为颁布谣言就能让大秦覆灭?” “痴人说梦罢了。” 嬴政放下茶盏,拉著扶苏的手,走向內殿深处。 扶苏这才注意到,大秦的舆图竟然刻满了整面墙! “儿,你看,这都是寡人打下的疆土。” “你所看到的,都是大秦!” 扶苏的確被这整面墙的舆图深深震撼到了。 可同时,他也注意到,秦国边缘仍有许多空白之处。 扶苏指著边缘的空白处,“父皇,这些地方为何不刻上?” 嬴政不语,只是递给他一个饱有深意的眼神。 扶苏立刻心领神会! 在这一刻,他才知道,嬴政的心,已飘向大秦之外,那无边无际看不见摸不著但真实存在的疆土上! 这时,嬴政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却不再是锦帕。 扶苏只瞄一眼,面色皱变,瞳孔骤缩! 第10章 嬴政:长生之法,拜託吾儿 三红二黄五枚丹药,安静地躺在嬴政的手中。 嬴政面容平静的看向扶苏,“扶苏,你为何会知道这长生不老丹有毒?” 扶苏直视嬴政,可他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嬴政既然已確定长生不老丹有毒,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长生不老丹拿出来? 给自己看? 还问自己? 思索一瞬,扶苏惊愕! 呵呵,果然啊,最是无情帝王家! 什么父爱,什么亲情...... 也正因嬴政的这句话,扶苏又一次被拽回现实。 否则,只要嬴政再套他一些话,他没准儿会说出自己全部的想法,毫无保留的那种。 扶苏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道:“回稟父皇,儿臣也是在偶然间得知长生不老丹有毒。” 嬴政挑眉,“偶然间?” “是啊。” 扶苏点头。 “狱中半年,儿臣无事,索性冥想,懺悔过往。” “可在一次偶然间,儿臣似乎误入仙界,却也因祸得福。” “幸得仙人指点,儿臣才能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 “也因仙人告诫,儿臣这才得知,父皇常服用的丹药,实乃毒物。” “可儿臣身在狱中,父皇又不想见儿臣,即便儿臣想告诉父皇,只怕父皇也不会相信。” “恰逢蒙將军探监,儿臣这才把消息告诉蒙將军。” “如今看来,仙人诚不欺我。” 言毕,扶苏面带微笑,躬身行礼。 他不可能吐露自己是穿越者,也不敢! 再说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而玄学之说,就恰好成了他最有利的藉口。 嬴政皱眉盯著扶苏瞅了半天,心中激盪,却还强装镇定,“你入过仙境?见过仙人?” 扶苏点头,“儿臣一开始是不相信的,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仙人存在。” “认为玄学之说,都是民间骗人的把戏。”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儿臣误入的仙境,或许是一场奇怪的梦。” “可长生不老丹有毒,就恰好证实了仙人的確存在。” “得仙人指点,乃父皇之幸,亦是儿臣之幸,更是大秦之幸!” 扶苏说的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嬴政却大为震惊! 他之所以让徐福出海,让道士炼丹,就是为了长生不老。 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 他,始皇帝,捨不得大秦,捨不得百姓,捨不得天下苍生。 始皇帝,只要他在,大秦安稳无忧,外邦不敢来犯! “扶苏,仙人可曾说过长生之法?” 嬴政仿佛抓住了稻草,一把抓住扶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扶苏皱眉。 扶苏摇头。 嬴政嘆息,缓缓鬆开了手。 “儿臣只去过仙境一次,”扶苏拱手,安慰开口,“不过父皇放心,若儿臣能再侥倖进入仙境,必然会替父皇询问长生之法。” 嬴政眼底浮现一抹精光,原本有些颓废的脸也重新掛上笑意,“好,如此甚好,长生之法,就拜託吾儿了。” 又简单聊了一会,扶苏告退离开。 蒙犽在章台宫外等候多时。 不过,当扶苏看见蒙犽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左眼周围,有一个大大的黑紫色眼圈。 被人打了? 扶苏纳闷,蒙犽乃大將蒙恬之子,儒將蒙毅之侄,况且还是在章台宫,谁敢打他?不想活了? 可无论扶苏如何问,蒙犽就是支支吾吾的不说是谁打了他。 扶苏也懒得追问。 既然他现在是自己的贴身禁卫,那扶苏走到哪里,蒙犽就会跟到哪里。 第11章 扶苏: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救命!” 呼救的声音不大,却能让人听得清晰无比。 “蒙犽,你去看看。”扶苏推了他一把。 “可......”蒙犽有些犯难,因为他叔父交给他的任务,是寸步不离扶苏。 扶苏厉声喝道:“快去!” “喏!” 蒙犽被惊得浑身一颤,赶忙提刀朝著小巷跑去。 扶苏则停留在巷口,没有深入。 虽是白日,两旁的阁楼挡住了光,使得小巷有些昏暗,让人看不真切。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小巷深处传出来。 扶苏的心也跟著揪起来。 他並不担心蒙犽会受伤。 虽说蒙犽只有十七岁,可他常年在戍边的军中过生活,且敌人都是残忍嗜血的匈奴! 正因如此,才锻炼了蒙犽的武艺,使他变得厉害无比。 至於蒙犽是否能以一当十,尚不可知。 可若是对付几个毛贼,应不在话下。 正如扶苏所想的这样,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小巷深处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下来。 又过片刻,蒙犽走了出来,还抱著一个脏兮兮的姑娘。 扶苏皱眉看向这位姑娘。 她生得好看,皮肤白皙,可脸蛋上沾染了泥巴,穿的衣服破烂不堪,使得这位姑娘散发出一种凌乱的美。 关键是这姑娘身上的衣服! 此乃蜀锦,是只有富人才能穿得起的锦绣。 她出现在这样的小巷里,绝对不寻常。 “人呢?”扶苏抬眼看蒙犽。 蒙犽一愣,显然被问得措手不及,“什么人?” 扶苏咬牙,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打算让这不开窍的脑袋开开窍,“劫匪!劫匪!劫匪!” 蒙犽闻言,面色一变。 “啊......” “是有几个歹人......” “你等著,我去看看。”说完,扶苏就要走进小巷。 他没有任何担心,因为蒙犽出来了,就说明那帮劫匪已失去了战斗力。 况且,扶苏可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儒生。 君子六艺,他精通得很。 “公子......” 蒙犽一脸尷尬,开口叫住扶苏。 “那个......” “確有几个歹人,可都被我砍了,不知能不能活......” 摊上这么个猪队友,扶苏很无奈啊。 只见扶苏拍著蒙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蒙犽,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但杀人有时会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问题。” 蒙犽听的是一脑袋问號,公子到底要说什么?杀还是不杀啊? “你看,这姑娘从哪来的?咱们不知道。” “那帮劫匪是什么人?咱们也不知道。” “他们掳这姑娘要做什么?咱们还不知道。” 这下蒙犽明白了,只能尷尬陪著笑脸。 好在这条小巷离章台宫门不远,扶苏让禁军驾来一辆马车,让蒙犽先把这姑娘带回府上,好生照顾。 蒙犽是不愿意的,可瞧见扶苏那带著怒火的眼睛时,他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听从安排。 扶苏带著一伍禁军返回小巷。 在小巷深处的犄角旮旯,有许多早已风乾的腌臢之物,和横七竖八躺在上面尸体,共有五具。 每具尸体上的伤口位置都一样的,胸口一刀,脖颈一刀,下手乾净利落。 想来是蒙犽所为。 五把兵器掉落在地上,扶苏捡起一把,细细打量。 这是青铜剑。 大秦律令,动铁为凶。 儘管秦律严苛,却经常能看见佩剑者。 因为佩剑是一种身份的象徵,许多文人墨客都有隨身佩剑的习惯。 可这里只有青铜剑,再无其他能证明这几具尸体的身份。 扶苏对伍长吩咐道:“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好好查一查他们的来路。” “喏!” 伍长领命,携兵士把尸体搬走,连同佩剑一同带走。 扶苏搓著下巴,慢悠悠地走在小巷里。 虽然佩剑给出的信息不多,但也能让他知晓一二。 能隨身携带佩剑的人,肯定不是寻常百姓,若根据青铜剑寻找线索,会耗费些时间,但没准儿能摸到什么蛛丝马跡。 光天化日敢在咸阳城强抢民女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 就当扶苏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瞧见一袭白衣,那人腰间也佩著剑。 扶苏心头紧绷,暗中运劲,“你是?” “见过扶苏公子。” 白衣,正是“秦王剑”剑首公孙炽。 扶苏一愣,“你认识我?” 公孙炽始终面带人畜无害的微笑,“是啊,我认识公子,但公子並不认识我。” 扶苏双目一转,试探问道:“父皇的那两块锦帕,是你给的?” 公孙炽心头一惊! 他知道锦帕这事,这也是陛下让司马贤调查的坊间流言。 可这件事,只有三人知道! 扶苏公子怎会知晓? 陛下告诉他的? 脑子里刚生出这一想法,就立刻被公孙炽否决了。 因为陛下绝不可能向任何人说出“秦王剑”和“驭影卫”的存在! 哪怕是陛下的亲生儿子,陛下也不会说! 公孙炽微笑著摇头。 扶苏点头,“明白了。” 就当公孙炽以为糊弄过去的时候,扶苏的下句话,让公孙炽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有另外一个人。” “公子,你说什么?”公孙炽一愣。 扶苏淡淡一笑,“我说,锦帕是另外一个人给的,但这事你知道。” 公孙炽面如止水,可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公子说的,微臣不懂。” 微臣!呵呵! 扶苏不失礼貌地回以微笑,“不懂就不懂吧。” 说完,他不再理睬公孙炽,自顾自地朝著他的府邸方向走去。 可公孙炽却跟在他身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二人站在府邸门前,还是扶苏率先开口,“进来坐坐?” 公孙炽毫不客气,“多谢公子款待。” 扶苏闻言却是嘴角一抽,他只是客套一下,可没想到这人竟当真了。 要么就是听不懂好赖话,要么,就是此人非常不要脸。 虽说扶苏已半年没住在府上,可府上的下人依旧一个都没少,还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一丝灰尘。 正殿,扶苏与公孙炽相对而坐,女僕沏上两杯香茗后离开。 火泥炉烧得通红。 扶苏轻声道:“你在我府上做客,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公孙炽拱手回礼,“在下公孙炽,无名小卒而已。” 扶苏细细思索片刻,似乎歷史中,的確没提到过此人。 看来,他真是一个无名小卒。 “你找我,可有事?” 公孙炽淡淡一笑,毫不客气,“在下前来寻扶苏公子,確有一事相求。” 第12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有事相求? 扶苏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常面带和煦微笑的公孙炽,笑容罕见一凝,“公子,这是何意啊?” 扶苏撇嘴,“给钱啊!不花钱还想办事?开玩笑吶!” 公孙炽嘴角一抽。 他忽然觉得,民间传闻不可信。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他今日得见,为何会是这样一副流氓相! 公孙炽无奈拱手,从左衣袖里掏掏,又从右衣袖里掏掏...... 扶苏今儿个才算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两袖清风。 “算了,”扶苏摆手,“先说什么事,待本公子听后,再决定帮,或不帮。” 公孙炽只得尷尬赔笑。 说实话,他是真的尷尬了。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求於別人! 也是唯一一次,被人索要钱財,他却拿不出来...... 要说公孙炽也是个人物,尷尬的表情只掛在脸上一瞬,而后就恢復如常。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公孙炽拱手,“在下受他人之託,要找一个人。” “找人?”扶苏皱眉,他初来乍到,认识的人並不多,却让自己帮忙找人? 可转念一想,扶苏心底就有了一个答案。 只见扶苏学著道士模样,双眼紧闭,摇头晃脑,高举左手,捏指连点,好似卜卦一样。 公孙炽安静看著,不敢打扰。 片刻后,扶苏猛地睁开眼,“敢问,可是寻一位方士?” 公孙炽心头一惊,连忙拱手,“正是。” “姓徐?”扶苏抬眼。 公孙炽双眼瞪得滚圆,喉咙滚动,“的確姓徐。” 扶苏点头,“本公子已知晓他在何处。” “请公子告知。”公孙炽拱手举得老高,眼底闪烁著小星星。 扶苏瞥了他一眼,挖著鼻孔,“有什么好处?” 公孙炽:“......” 嘆息一声,公孙炽再开口,“公子想要微臣做什么?” 他的话,刚好中了扶苏的下怀! 自从他穿越到大秦,他制定的目標始终只有一个:上郡,兵权,秦二世! 在与嬴政交谈后,扶苏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但他不可能直接跑到上郡,即便到了那里,也会被蒙恬送回来。 他需要一个藉口,一个相当合理的藉口。 “公孙炽,你隶属的组织,是做什么的?”扶苏盯著他,轻品温茗。 公孙炽苦笑,心想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扶苏说出那两块锦帕的时候,公孙炽心底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 他们都是聪明人,对方心里想什么,都能猜出一二。 公子扶苏,绝不像表面上看著这么简单! 深吸一口气,公孙炽摇头,“恕微臣不能相告。” 说完,他站起身,躬身拱手,欲离去。 “等等!” 公孙炽顺势又坐了回去,动作流畅,表情自然,就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扶苏的嘴角狂抽。 遇到对手了! “我可以告诉你徐福在什么地方。” 公孙炽拱手,“多谢公子。” “当然了,这算交易,”扶苏摊手,“我不能白告诉你,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 公孙炽很自然地接过话茬,“只要在微臣的职责范围內,微臣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成交。” 放眼整个大秦,即便此二人不算最聪明的那一列,也能算得上反应最快的那一小撮人。 “可有舆图?”扶苏看了他一眼。 只见公孙炽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云绢。 扶苏把桌案上的茶具拿到一旁,把云绢平铺在桌案上。 云绢不大,可上面的大秦各个要城重镇,及各处关隘,却画得无比清晰。 甚至能一目了然地看见高山和流水,山间和平原。 只能用精致来形容。 “从渤海口出发,船队一直向南行驶一旬左右,应该可以看见一座小岛,”扶苏手指在舆图上比画著,“徐福应该就在这里。” 公孙炽收起笑容,“公子可否確定?” “我不太確定,”扶苏摇头,“但这里是极有可能找到徐福的地方。” 公孙炽不太敢信,毕竟海上之大,寻找一个小岛,可谓难如登天。 “咸阳城內可有能工巧匠?”扶苏岔开话题。 公孙炽一愣,“有,城东军营中,留有数位秦墨高人。” 秦墨,的確当得上能工巧匠。 扶苏点头,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不知公子寻匠人,所为何事?” 扶苏微微一笑,“暂不能相告。” 公孙炽哑然。 “你即刻寻船,並寻找合適的出海人员,三日后,我有一件东西送给你,能助你找到小岛。” “当真?”公孙炽双眼一亮。 扶苏点头,“当真。” 说完,他顺手把云绢舆图收入自己的怀中,且表情自然得很吶! 公孙炽看愣了。 瞧得公子扶苏如此流畅的动作,公孙炽心头在滴血! 那可是云绢!云绢!其本身价值不菲! 至於上面的舆图,是名师大家耗费数年才绘製出来的,是无价之宝! 即便心头在滴血,公孙炽仍是保持著和煦微笑。 只因他的人生信条: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风度! 云绢舆图虽然珍贵,可他还留有几张,至於这一张,权当结个善缘。 送走公孙炽,扶苏来到偏房。 被蒙犽带回来的姑娘已经睡下,只是受到了惊嚇,並无大碍。 “公子,可查到那些歹人的身份信息?”蒙犽小声问道。 扶苏撇嘴,“你见过会说话的死人吗!” 蒙犽尷尬挠头。 “这姑娘一时半会应该醒不来,你跟我出去一趟。” “哦。”蒙犽耷拉个脑袋,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在扶苏身后。 二人从马厩中选了两匹好马,朝著城东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城东外的军营。 这里有五千將士,是拱卫咸阳城的。 首营兵士见有人来访,拎著长槊上前。 可当他一见到来人是蒙犽后,立直长槊,恭敬道:“末將见过將军。” 蒙犽坐在马背上,点头回礼。 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可他早已斩获第十级爵位,左庶长。 倒不是他的能力和军功不能升任右庶长,只因在四种庶长之中,除了左庶长可以由非王族的大臣担任,其余的庶长,全部是王族专职。 儘管如此,他也是整个大秦最年轻的左庶长。 况且,蒙家在大秦武將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尤其在老將军王翦赋閒在家以后,蒙家更是成为了大秦武將之最。 蒙犽脸上浮现高傲神色。 他翻身下马后,赶忙小跑到另一侧,牵好扶苏的马匹。 前来接应的兵士都看愣了,能让左庶长蒙犽牵马的人,是何许人也? 难道!!! 陛下亲临?!! 第13章 大秦的科技树,我扶苏一手点之 难道! 来人是陛下? 伍长吞咽口水,不敢抬头直视那翩翩公子哥。 这也未免太年轻了吧! 这时的扶苏,腰间也別著一把青铜剑,鲜红剑穗细长,还掛著一块黄闪闪的玉扣。 “公子,请。”蒙犽轻声说道。 伍长也反应过来,难怪与陛下如此神似,原来是扶苏公子。 “营中可有秦墨?”扶苏看向伍长。 “回稟公子,有十数位秦墨於营东帐內。” 扶苏点头,走进军营。 蒙犽將马匹交给伍长后,跟在扶苏身后。 这二人走在军营里,感受到无数纯粹的阳刚之气。 虽然军中號称五千將士,可实际上,也就四千多人,毕竟现在不是战乱时期,一些军职较高的校尉和千夫长,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营中。 他们享有特权,可以隨时回家,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生活。 至於最底层的兵士,只有除夕时才会有几天假期,其余时间则必须留在营中。 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有几个较为特殊的帐篷映入扶苏眼帘。 这几个帐篷只围起四周,顶无遮挡,有道道黑烟飘向天空。 营帐外围,被木桩圈了出来,还有『叮叮噹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蒙犽为扶苏撑开门帘,里面都是赤膊的秦墨工匠。 原来这数个特殊的营帐,是秦墨工匠做活计的地方。 见有陌生人走进来,其中一位年长的男子放下手中的铜锤,面容不悦,声音低沉沙哑,“你们是干啥的?” 扶苏拱手,“吾等前来,寻几位巧匠,多有叨扰,请师傅海涵。” “滚,”那人低声喝道,“俺们这嘎达不欢迎外人。” 蒙犽听到这话,『噌』的一下就火了! 呲喇——! 只见蒙犽抽出腰间长刀,一脚將这齣言不逊的秦墨踹翻在地,长刀架在他脖子上,“竟敢和公子这样说话!给你脸了是不!” 眾秦墨瞧见这一幕,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著傢伙什围了过来。 扶苏一见事態不妙,收回仅踏入营帐的左脚,同时后退一步。 蒙犽:“???” 瞧著秦墨工匠的火气比炉子里的火焰还高,扶苏再拱手,顺势放下门帘。 此刻,里面只有一个外人。 接著就是拳打脚踢和咒骂的声音,不绝於耳。 外围的兵士听见这里的动静,赶忙跑过来瞧热闹。 一位身著黑甲的魁梧男人走了过来。 看他盔甲的样式,扶苏便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千夫长。 “你是何人?” 千夫长凝视著扶苏,他的语气虽重,但態度还算友好。 毕竟扶苏身上的锦袍,足以证明其身份不凡。 扶苏拱手,“在下扶苏。” 得知对方身份后,千夫长面色骤变,猛地单膝跪地,恭敬道:“末將刘琅,见过公子。” 扶苏搀起他,“刘將军不必多礼。” 能被扶苏亲手搀扶,等那几个和他相同军职的千夫长回来,他也好有吹嘘的资本了。 毕竟扶苏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大秦皇帝! 而今天这桩善缘,很有可能是他日后的依靠,说不定会就此平步青云。 “公子不在咸阳,为何来此?”刘琅不解扶苏为何会出现在军营里。 这地方可没有乐子。 扶苏想说明来意,可听著里面的拳打脚踢和沉声悲鸣,他决定先缓一缓再说。 “刘將军,你还是先瞧瞧里面吧。” 说完,扶苏掀开门帘。 刘琅只是瞥了一眼,脸都绿了。 地面上挨打的人,他认识!正是將军蒙恬之子,蒙犽! 而殴打蒙犽的人,却是他营中的秦墨隨军匠。 刘琅高声喝道:“都他娘给老子住手。” 果然有效果,眾人闻言看清来人是刘琅时,立刻停下了手脚上的动作,而后若无其事地走到炉旁,做著各自的事儿! 就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刘琅赶忙搀扶起一身脚印的蒙犽,“小蒙將军,你这是?” 蒙犽阴著脸看著他,这不明知故问吗! 正当蒙犽打算发火的时候,扶苏却抢先开口,“蒙犽初来乍到,听闻营中秦墨的武艺也很高,便起了切磋之心。” 扶苏还不忘给蒙犽递个眼神,“但拳脚无眼,受点小伤也在情理之中。” 蒙犽是万般无奈啊。 奈何公子都这么说了,他只能附和点头。 拍打著身上的灰尘,蒙犽只觉得这位千夫长有些面熟,“你是?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 刘琅鼻头一酸,单膝跪地,“末將刘琅,现任此营千夫长,曾隨蒙將军伐赵,小蒙將军初入军中时,还是末將为您牵的马。” 蒙犽恍然,赶忙扶起刘琅,“刘叔!” 但蒙犽不解,当年追隨过他父亲的兵士,军职最低的估计也混到了校尉,可刘琅怎么才是千夫长? 扶苏插话,“你们可以到一旁敘旧,我隨便转转。” 说完,他便不再理睬两人,直接走进营帐。 此地是军营,蒙犽根本不担心扶苏的安危,谁人敢在军营中放肆! 谁人敢在军中刺杀陛下之子! 除非九族不想要了。 况且,扶苏也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儒士。 扶苏在充满热气的军帐里转了一圈,可他却发现,眾秦墨都以木柴生火炼製青铜。 角落还有一堆散落的黑色石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摸了摸,闻了闻,眉头渐渐皱起。 片刻后,扶苏走到方才打蒙犽的那个北方汉子身旁,“师傅如何称呼?” 那人捶打青铜,没好气儿地回应,“李玉坤。” 扶苏点头,“好名字。” 谁知李玉坤竟把手中的铜锤丟到一旁,“好个屁啊!” “要不是怕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埋没了,老子才不干这活!” “撑船打铁磨豆腐,累死人的活,狗都不干!” 扶苏只能回以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李师傅,咱们怎用木柴生火?” 李玉坤回以白眼,“不用木柴用什么?用泥土啊!” 扶苏不恼。 “李师傅,您误会了。” “木柴生火容易,可需要经常添加,麻烦得很。” “况且柴火的温度,无法完全清除青铜里的杂质,用这种青铜打造的器物,容易崩口或者断裂。” “我见角落有石涅,为何不见你们用石涅生火?” “石涅火温度要比柴火高得多,还耐烧且稳定。” “而且一旦有了石涅火,完全可以锻造比青铜更坚固更有韧性的铁器。” 他的话一说出口,顿时惹得所有人大笑起来。 这分明就是外行啊。 李玉坤抹了把额角的汗,“石涅极易爆炸,用它生火,会死人的。” “外行,就是外行。” “像你们这群公子哥儿,还是躺在楚馆娘们的白肚皮上吧。” “这里埋汰,不適合你们。” 说完,李玉坤就打算把扶苏推出去,因为他留在这里,会耽误他们做活计。 扶苏始终不恼,面带微笑。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惊。 “我有方法,可让石涅不炸!” 第14章 足以顛覆时代的技术 听见了吗,他说他有方法! 十数位秦墨工匠交头接耳低语,言语中满是不信和嘲讽。 石涅极易爆炸,几乎所有的工匠都不会用这东西来生火。 况且还是手艺冠绝的秦墨。 扶苏耸肩,“我没开玩笑,你若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好!” 一听有赌头,李玉坤瞬间来了兴趣。 “你说,赌什么?” 扶苏搓著下巴,“条件你提。” 李玉坤搓著手,满眼兴奋,“什么条件都可以?” 扶苏点头。 谁曾想,这竟惹得李玉坤放声大笑起来。 待他笑得过癮,才缓缓说道:“哥儿几个还不知道你是干啥的,万一提的赌头你给不出来,到时候多尷尬啊。” 扶苏哑然,“你放心,我扶苏说话,向来算数?” 扶苏?! 眾秦墨真希望自己听错了! 也希望站在他们面前的扶苏,与咸阳那位是重名之人。 奈何,世间又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儿! 眾秦墨猛的伏跪在地,目视泥地,不敢出声。 就连脾气暴躁的李玉坤也不例外,“草民见过公子。” 扶苏摆手,“不必如此,诸位请起。” 见他们仍不肯起来,无奈之下,扶苏只能將他们一一搀起。 扶苏也知道,他们怕的並不是自己,毕竟自己向来宅心仁厚。 他们怕的,是始皇帝! 那个凌驾於九州之上的男人,掌管生杀大权的大秦皇帝! 扶苏拍著李玉坤的肩膀,却嚇了他一跳,“李师傅,咱们赌局继续。” 李玉坤悻悻点头。 “若我输了,你们提条件,只要我能办得到,儘量满足各位。” 扶苏朝著眾秦墨工匠拱手,声音平和说著。 “若扶苏侥倖贏了,那诸位秦墨,无需付出什么,只需入我麾下即可。” “当然,我也不会让诸位做什么杀人放火越货等违法之勾当。” 李玉坤愣了,一眾秦墨也愣了。 他们没想到,扶苏给出的赌头,竟如此不成正比。 “公子......”李玉坤试探开口,“真的,可以提条件?” 扶苏笑著点头。 “那......”再三犹豫,李玉坤还是说出憋在心中许久的话,“我们......想回家。” 扶苏眉头微皱。 可就是这样一个细微动作,却让李玉坤收入眼中,嚇得他赶忙又跪了下来。 “草民胡说!草民胡说!” 扶苏再一次搀起他,不解问道:“你们不能回家?” 听到这话,站在后面的几位秦墨竟然开始抹起了眼泪。 李玉坤嘆息一声,这才道出事情原委。 墨家早已不是原本的墨家。 自从嬴政统一六国后,墨家分成三个派系。 原墨:沉浸奇淫巧技,工匠技艺之高,九州无人能及,却早已避世不出。 秦墨:依附秦朝,工艺水平远超其他派系的工匠。 墨者:游荡在江湖的游侠,最主要的目標是刺杀嬴政。 最关键是三个派系之间並无联繫,却还相互瞧不起。 秦墨骂原墨是缩头乌龟。 原墨骂墨者是江湖匹夫。 墨者骂秦墨是大秦走狗。 可仅限於咒骂,並未相互动手。 原本秦墨在大秦的地位很高,只因秦墨生產出来的东西,比原本的东西好用得太多太多。 可由於墨者的接连刺杀嬴政,导致秦墨的地位也急转而下。 否则偌大的军营里,也不会只剩下寥寥十数位秦墨。 也正因军中缺少工匠,导致李玉坤等人,已有半年没回家。 扶苏阴著脸,“起来吧。” 嘆息一声,扶苏再言,“无论这次的赌局输贏,扶苏都会帮诸位秦墨,要一个回家探亲的机会。” 话音未落,眾秦墨齐齐感恩伏跪,磕头如捣蒜。 小插曲过后,扶苏让人抬著满满一车石涅,走到军营旁。 因为这里有一条小河。 河水不深,仅没膝盖。 河面不宽,可水流湍急,容易让人站不稳。 有些不用训练的兵士也凑了过来瞧热闹,瞅瞅他们在干什么,毕竟军营里没什么娱乐项目。 然后,这些兵士就成了扶苏临时的劳动力。 扶苏让他们在河床边挖了一个小圆塘,既能保证水流能流进来,又能保证不至於把石涅冲走。 “把石涅全都丟进去。” 眾秦墨不解,可还是和兵士们按照扶苏的吩咐去做。 还有几位兵士站在小圆塘里,用木棍搅拌著。 隨著木棍的每一次搅拌,都有黑黑的碎屑和草根飘起来,而后是被搅乱的泥土和细沙,被水流冲向下游。 约一炷香,扶苏让兵士把沉在河底的石涅全都捡起来。 又让人拉来十数丈草蓆,把捞上来的石涅铺在草蓆上,经风吹日晒。 眾秦墨更不解了,这咋还让石涅晒上太阳了? 时值初春,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没等上半个时辰,石涅就基本全乾了。 “把灰色和灰白色的石块挑出来,黑色的留下。” 说完,扶苏开始挑拣,因为这两种顏色的大多是矸石,无法燃烧。 眾秦墨和兵士也开始挑拣。 原本满满一车的石涅,在经过挑拣后,只剩下半车。 但这些也足够扶苏用的了。 让兵士们把这半车石涅推回营帐后,扶苏就让他们离开了。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是顛覆时代的技术,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可扶苏围著秦墨工作时的火炉转了一圈,却发现这炉子设计得有些不合理,既扛不住石涅的高温,又没有空气的流通,无法让石涅充分燃烧。 由於此地是城外,地下多黄泥,扶苏又让人挖来黄泥,重新盖了个火炉。 炉膛呈椭圆形,后面还有一个高得嚇人的烟囱。 扶苏还用竹板拼成一个扇叶,並在一旁搭了个简易的风箱。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要开始生火了。 木柴铺在最下面,点燃后把石涅放进去。 眾秦墨看到这一幕,纷纷后退数步,远远观望。 因为他们都见过那些不信邪因石涅而死的人。 要么口吐白沫而死,要么是被炸死的,反正都死得挺惨。 只有李玉坤还硬著头皮留在扶苏身旁。 可隨著石涅燃烧起来,眾人印象中的爆炸,却迟迟没有出现。 炉中火焰升腾,李玉坤双眼瞪得滚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因为炉內的温度,远比柴火要高得太多太多。 足足烧了一个时辰,仍不见石涅爆炸。 李玉坤挠著脑袋,嘴张得老大。 扶苏擼起袖子,“拿铁胚来!” 第15章 扶苏:哥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公子驾到,铁坯並非军营中的必备之物,但还是存了许多。 虽然不知扶苏想要干什么,可李玉坤还是让人取来几块铁坯。 扶苏以青铜钳夹住铁坯,放入火中。 他一边翻动铁坯,一边拉动风箱。 这时,眾秦墨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温度就已极高的石涅火,在风箱的加持下,温度竟再度攀升。 温度之高,足以灼烤整个军帐。 站在最近的扶苏和李玉坤早已汗流浹背。 炙烤一炷香后,扶苏把烧得通红的铁坯夹出来,放到一旁的铜台上。 拿过李玉坤的铁锤后,扶苏开始用力敲击著通红的铁坯。 隨著每一锤落下,有许多黑色的碎屑从烧红的铁坯上纷纷掉落。 整个过程反覆十次。 到第十一次时,扶苏开始给铁坯塑形。 又是长达一炷香时间的捶打,原本不规则的铁坯,已被扶苏捶打成一把长刀。 只是这把刀的形状,有些怪异。 刀身主体笔直,刀头却微微翘起。 刀背略微弯曲,且前宽后窄。 大秦兵士多佩青铜剑,罕有佩刀者。 又过半个时辰,刀体才算完成。 眾秦墨原本以为扶苏结束了锻造,可没曾想,扶苏竟以冷水淬刀。 这下可让眾秦墨捏了把汗。 冷水淬炼极容易使器物炸开,导致断裂。 可隨著一阵白烟升腾,扶苏手里夹著的长刀竟完好无损。 刀体通黑,造型夸张,虽未开刃,却仍能感受到上面的寒意。 开刃的过程,扶苏就交给了李玉坤。 因为他不会开刃。 从始至终,石涅都未曾爆炸。 眾秦墨也围了上来,纷纷瞧著李玉坤正在打磨的长刀。 恰逢此时,蒙犽走入军帐。 对於踹了自己一脚,还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蒙犽,李玉坤没兴趣搭理他,甚至都没瞅他一眼。 半柱香后,刀已完成开刃。 蒙犽不同於一般將领,他独爱宝刀。 虽说这把刀还没有安装刀柄,可蒙犽依旧能一眼瞧出这把刀的不凡。 “给我看看。” 蒙犽上前,一把拿过长刀,只觉得这刀挥舞起来格外顺手。 他顺势耍了一套刀法,刀影好似光箭一般急速闪烁。 嚇得眾秦墨纷纷后退。 直到耍的微喘,蒙犽才一脸惊震地把长刀放下,却没有鬆开手。 “好刀!好刀!” 扶苏白了他一眼,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再好也不是你的。” 说完,扶苏夺过长刀,递给李玉坤,“李师傅,帮忙为这把刀製作个好看的刀柄和刀鞘。” “喏!” 李玉坤接过长刀后,屁顛屁顛地跑向另一个军帐。 “哎?等......”蒙犽伸出手,可李玉坤的身影早就没影了。 他只能万般不舍地嘟囔著,“我的刀.......” 扶苏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我的刀!” 蒙犽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撇嘴站在一旁。 一炷香后,李玉坤返回。 由於他不会炼铁,也没有时间炼铁,他只能为这把刀安装上了青铜刀柄,还设计了一个繁复但好看的刀鞘。 经过这样一番包装,这把刀的逼格立刻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扶苏接过长刀,握住刀柄。 刀柄上有许多细小圆润的颗粒,既能增加握力,又不会使握著刀柄的人感受到疼痛。 这个设计是真的妙。 呲啦——! 扶苏抽出长刀,只觉顿时寒光闪现。 扶苏朝著蒙犽仰头,“抽刀。” 蒙犽一愣,可还是按照扶苏的吩咐,把自己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 扶苏却在这时爆喝一声,双手紧握长刀,跃向蒙犽就是全力一劈。 刀锋之利,嚇得蒙犽提刀抵挡。 啪——! 乾净清脆的声音响彻军帐。 扶苏手中的那柄长刀,完好无损,刀锋整齐,没有卷刃。 可蒙犽手里的那把,却齐齐地被斩断了。 啪嗒——! 颤抖的手握不住断刀的柄,蒙犽一脸肉痛,抚摸著断口整齐的刀身。 这把刀,是他父亲蒙恬在他初入军旅时送他的。 据说还是当时的巨匠亲手打造的。 眼瞅著他就要哭了,扶苏无奈地將这把刀递到他面前,“这把送你。” 可让扶苏万万没想到的是,蒙犽原本满脸的悲痛欲绝,竟在一瞬间变得喜笑顏开。 “多谢公子。” 扶苏:“......” 又把玩了一会儿,蒙犽才將刀系在腰间,一脸的贱笑,“此刀之锋利,末將生平仅见。” 扶苏白了他一眼。 还生平仅见,才十七岁,就算能活到九十七,你丫也遇不见这么好的铁刀。 单纯的蒙犽自然不会想这么多,他只知道,有了这把刀,等他再回上郡与匈奴交锋的时候,定能多斩几颗匈奴人的狗头。 那可都是军功啊。 “公子,这刀,叫什么名字?”李玉坤激动问道。 因为他也算间接的参与到制刀的过程中,所以,这刀也有他一份功劳。 扶苏搓著下巴,思索著。 其实这把刀,是他根据环首刀设计的,但又改了些许,因为他没办法做出对应的铁环。 可就在这时,扶苏刚好又瞥了一眼刀鞘上繁复好看的花纹,突然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就叫,绣春刀。” 绣春刀! “好名字啊!” 李玉坤眼睛亮了。 蒙犽眼睛亮了。 眾秦墨的眼睛也跟著亮了。 相比单纯的蒙犽,李玉坤和其余秦墨想的可就多了。 如果他们能完全掌握这样的锻造技术,那他们就开创了一派先河! 还极有可能称『祖』! 对手艺人来说,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荣耀! 李玉坤猛地单膝跪地,抱拳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扶苏公子,吾师,请受弟子李玉坤一拜。”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其余秦墨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双眼一亮,然后紧忙跪了下来,齐声道:“吾师,请受弟子一拜!” 扶苏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可没打算收徒弟,至於能成功锻造出这把刀,也属於偶然。 正当扶苏打算拒绝的时候,一个绝妙的想法,出现在他脑子里。 如果,把完整的锻造方式告诉他们,再把锻造刀的流程简化一下,这种削青铜如泥的铁刀就可以批量生產了! 那他可就掌握了一整条生產线啊! 等到上郡,日夜赶工,人手一把! 试问,谁人能挡得住三十万手握绣春刀的大秦锐士! 真到那时候,还直奔咸阳?奔个屁! 扶苏双眉一挑,双眼一亮。 制霸全球,哥来了! 什么白皮黑皮,本公子驾到,统统跪下! 第16章 两袖清风带来的黑脸汉子,也有事相求 手握兵工生產线,不服就干! 可这一想法,却被扶苏深埋在心底。 只因现在的时机不合適。 他身在咸阳,头顶上还有位始皇帝,倘若被有心之人得到消息,难免会諫言说他有谋逆之举。 到时候就被动了,这不是扶苏想要的。 他想发育,前期猥琐的那种。 至於如何处理石涅、锤炼铁坯、塑形及淬火的时机,扶苏只告诉李玉坤一人,並嘱咐他暂时不要说出去。 最关键的,是从现在开始,不能再炼铁,至於什么时候可以再生產铁器,需要等他的通知。 李玉坤也应承下来。 对於这位北方汉子,扶苏还是颇有好感的。 北方人心直口快,且一诺千金,不是那种食言之辈。 可打造铁器,绝不是扶苏来此的目的。 通过询问得知营中有磁铁,扶苏便让李玉坤用磁铁雕刻出一个大大的勺子。 这勺子的雕刻也有讲究,勺柄需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顺序雕刻出来,且弧度还要与天上的星脉相呼应。 李玉坤刀工了得,几乎可以说雕得分毫不差。 扶苏让其余秦墨打造一个巨大的黄铜盘,並將铜盘表面磨得光滑如镜,並在铜盘上刻天干地支。 有了方法,剩下的就都不叫个事。 对於秦墨的工匠来说,小事一桩,不需要他盯著。 交代完任务后,扶苏带著蒙犽离开了军营,回府。 门房老徐接过马匹,侍女快步跑来,“公子,那姑娘醒了。” 扶苏赶忙带著蒙毅走至偏房。 姑娘虽醒了,可那俏脸上还掛著一抹病態的苍白。 有两位侍女在旁伺候,还有一位餵她喝药。 足足喝了一碗,她的嘴唇才恢復些许红润。 可该说不说,这姑娘看著年纪不大,可清洗乾净后却美了不少。 如果把美用铜钱的標准来衡量的话,十文满分,这位姑娘绝对能给上九分。 只因她浑身散发著一股柔弱美,尤其是那双桃花眸,能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想保护的欲望。 “你是何人?”扶苏看著她,轻声问道。 房间里的人有点多,姑娘的眉宇间有些紧张,或许经歷了不好的事情,她那桃花眸总是刻意躲闪別人的目光。 半刻后,姑娘柔声开口,“回稟公子,小女子名叫赵飞燕,金陵人士。” 金陵? 扶苏皱眉,她说的这个地方,距离咸阳有点远啊。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咸阳?”扶苏问道。 可他的话音没落,名叫赵飞燕的姑娘,明显慌了。 “什么?咸阳?” 她显然不相信自己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咸阳! 扶苏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得离她有些距离,“对,现在的你,就在咸阳。” 赵飞燕的桃花眸频频转动,似乎在记忆中寻找著什么。 可过了许久,仍是不见她开口。 扶苏也失去了些许耐心。 “你来咸阳做什么?” “还有谁和你一起来的?” “那几个想要掳走你的歹人又是谁?” 扶苏的这三句话,是在给她指引方向。 可不曾想,赵飞燕却突然用白皙修长的双手抓住头髮,表情痛苦,更有低沉的嘶鸣声从她的喉咙传出来。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赵飞燕竟昏了过去。 扶苏懵了。 侍女慌了。 蒙犽那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却立刻占据了思维高地,“坏了,公子把这姑娘问死了。” 侍女:“???” 扶苏:“.......” 扶苏乃嬴政的长子,所以他府上常驻医者。 医者赶来后,扶苏便带著蒙犽走了出去,关门时还不忘踢了他一脚。 蒙犽满脸委屈啊。 “你让人去一趟金陵,查找一下城中姓赵的人家。” 蒙犽一脑袋问號,“就直接找?” 扶苏无语了。 强压著心头火,扶苏心平气和道:“那姑娘不论是穿著还是谈吐都透露著不凡,先从官宦世家和门阀氏族查起。” “喏!” 有了方向就好办了,蒙犽领命离开。 走到庭院中的凉亭里,扶苏屏退侍女,晒著太阳,开始思索如何才能让嬴政派他去上郡。 因为只有到了上郡,才算天高皇帝远,他才能施展拳脚,笼络蒙恬,收服驻守在那里的三十万戍边大军。 在这个时代,光有钱可不行,手里一定要有兵权! 兵权就等於话语权! 可想著想著,扶苏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他,竟然凭一己之力將铁器时代的大秦推到蒸汽时代! 可就当他即將率百万大军爭霸全球的时候,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把他摇晃醒了。 睁开眼,却见到一双狐狸眼。 白衣,公孙炽。 他来了。 扶苏尷尬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公孙炽抱拳,“我见门房没人,就走了进来。” 扶苏点头。 公孙炽看著不语的扶苏,脸上闪过一抹惆悵。 虽说只有一瞬,可他的微表情还是被扶苏尽收眼底。 扶苏知道,他这是有事相求。 “有事?”扶苏抬眼看他。 公孙炽尷尬一笑,拱手道:“的確有点小事。” 扶苏闻言点头,摊开手掌,手心向上。 这个动作,让公孙炽嘴角一抽。 上午的时候,扶苏还顺走他一张价值连城的秦国舆图。 公孙炽笑道:“这次並非微臣有事相求。” 不是他,那就是別人。 扶苏伸个懒腰,“今天有点累了。” 公孙炽的狐狸眼一转,“无需公子远行,微臣把有求於公子的人,带来了。” 说完,公孙炽转身招手。 只见有一位穿著黑衣劲装的黑脸汉子走了过来。 扶苏是真的有点佩服公孙炽的不要脸。 司马贤驻足於凉亭口,站得笔直,一举一动都散发出军人独有的气质。 扶苏嘆息一声,“进来吧,也不是外人。” 司马贤这才走入凉亭,拱手道:“末將司马贤,见过公子。” 扶苏上下打量著他,竟隱约感觉到此人浑身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扶苏若有所思,“父皇的那两块锦帕,你给的?” 司马贤依旧是面无表情,可他的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扶苏的话音落地,司马贤隱晦地瞥了眼身旁的公孙炽。 公孙炽摊手,表示这事儿和他无关。 扶苏淡淡一笑,“你別看他,不是他说的。” 司马贤一愣,明显不相信扶苏的说辞。 “我是猜的,你信么?”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我不仅能猜到锦帕是你给的,我还能猜到,父皇让他去找徐福。” 第17章 流言还有一句:楚虽三户能亡秦 凉亭內,桌旁火炉上的茶壶,冒著蒸腾的热气。 扶苏坐南,公孙炽和司马贤坐北。 “找我什么事?” 司马贤迟疑片刻,才缓缓说道:“是关於......” 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瞥向身旁的公孙炽,明显心中有顾虑。 扶苏放下茶杯,“秦二世而亡。” 此话一出,公孙炽和司马贤的心头皆惊! 他又知道! 起初,公孙炽找到司马贤的时候,说公子扶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司马贤当然不信。 可公孙炽却告诉司马贤,说扶苏已知道陛下让他去寻徐福。 司马贤这才半信半疑,前来拜见公子扶苏。 “我还知道,你们二人,都隶属於特殊机构。”扶苏好似閒聊。 可二人心头的惊涛骇浪,掀起了一波又一波。 他竟然又知道! “当然了,”扶苏摊手,“你们不会告诉我,我也懒得刨根问底。” 二人隱隱长出一口气,可心中的惊震却丝毫未减。 无论是“秦王剑”还是“驭影卫”,都是不能登上檯面的组织! 况且,自从嬴政组建这两个组织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未被人发现过。 直到他们遇见扶苏公子。 “咱们互不相识,既然你们有事相求,咱们可以做交易。” 交易? 公孙炽已经领略过扶苏的『交易』。 可司马贤却感到陌生。 “我提供你们想知道的,而你们,需要给予我想要的,很公平,谁也不吃亏。” 司马贤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公子想要什么?” 扶苏看著他,“你想知道什么?” 司马贤犹豫了一瞬,“消息是真的,却未查出是何人所为,仿佛这消息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扶苏点头,也在心中证实了一件事。 嬴政,的確在暗中调查,一旦查清,必然会做出相应的对策。 因为这位千古一帝的始皇帝,绝不会让能威胁到大秦根基的东西存在!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行,皆要扼杀! 扶苏双眼一转,“楚地。” 司马贤闻言皱眉,公孙炽亦是如此。 楚国早就没了,谁还敢散播谣言?难道不怕又一次大秦铁骑的洗礼? 观察著二人的微表情,扶苏淡淡一笑,“其实还有一则流言,与『秦二世而亡』是相互呼应的。” “什么流言?”司马贤迫切地想知道。 扶苏不语,只是伸出手掌,手心向上。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 还是公孙炽提醒他,“喂,是交易。” 司马贤恍然,也很无奈。 因为他也没想到,宅心仁厚的公子扶苏,会这般市侩。 “公子想要什么?”司马贤探著身子,悄声说道。 “你能提供什么?” “这......”司马贤一时语塞。 想要什么,和能给出什么,是有本质上的区別! 因为想要是需求,而扶苏並未说出需求,反倒是提问,这无疑是在探测司马贤的上限。 並不是司马贤个人的上限,而是他所能动用的上限! 公孙炽暗暗心惊,公子扶苏远比他想像的更聪明。 甚至可以用『狡猾』来形容。 这却难不倒身为情报专家的司马贤。 司马贤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品茶一边开口,“公子想要的,末將都能满足。” 看似敷衍,实则是无解的回答。 扶苏闻言却笑了,“当真?” 司马贤点头。 扶苏笑得灿烂,“既然这样就好办了。” 他的停顿,让公孙炽和司马贤来了兴趣。 二人都默默在心底猜测著公子扶苏想要什么。 可让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的下句话,让二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让父皇传位与我。” 公孙炽和司马贤纷纷瞪圆了双眼,並感到如坠冰窟一样的寒意席捲著每一根神经! 信息量之大,让二人一时间难以消化。 扶苏公子说他想要什么? 谋逆? 还是篡位? 可扶苏却耸了耸肩,“你看,嚇到你了吧。” 有了这句话,公孙炽和司马贤才算鬆了口气。 原来他是开玩笑的...... “以后吹牛x的话少说,办不到你说什么玩楞。”说完,扶苏白了他一眼。 司马贤老脸一红,只能以尬笑附和。 “流言共有两句。” 扶苏为自己斟茶。 “第一句:秦二世而亡。” “第二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听完扶苏的话,司马贤那本就黑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无法確定这两句话的真实性,却也无法证明这两句话是假的。 关键的是,他派出去的探子,只追踪到沛县。 再之后,流言的翅膀似乎止於沛县,无论如何查找,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跡。 司马贤因此还发了一顿大脾气。 可发脾气又能怎样,他手底下探子的能力,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只要给的时间够,他麾下的“驭影卫”甚至能查清每一片土地,每一寸山河。 公子扶苏的话,为他打开了新的思路。 司马贤想著,等回去后加派人手前往楚地,兴许会有大收穫。 “公子想要什么?” 可当下的交易,却让司马贤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有一种错觉,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绝不是善茬! 否则也不会说出刚才那句话。 这使得司马贤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扶苏品著香茗,“先欠著,等有需要的时候我找你。” 司马贤哑然。 公孙炽似乎已经適应了扶苏的交易方式。 此行的目的已达到,司马贤就没了留在这里的藉口。 就当司马贤打算告辞的时候,公孙炽却插了句话,“公子,你说三日后......” 扶苏回以点头,“放心,本公子从不食言。” “多谢公子。” 二人齐齐朝著扶苏拱手后,告辞离开。 扶苏让刚好在这时回来的蒙犽送二人出府。 待蒙犽回来后,扶苏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 蒙犽的表情却很难受,“说不出来,总觉得和那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扶苏瞭然,同时他也得知了一则重要情报。 蒙犽自幼便混跡在军中,这也导致他对杀意尤为敏感。 能让蒙犽感到不自在,只能说明一点,无论是公孙炽还是司马贤,都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这二人,应该很厉害。 就在这时,门房老徐一路小跑过来,並一边跑一边张嘴。 “公子!” “公子!” “陛下宣公子即刻进宫。” 第18章 赐婚?一次娶两位夫人? 赶在夜幕降临前,扶苏来到章台宫。 偌大的內殿里,只有一道伟岸的身影。 殿中,摆放一张木案,旁边是点燃的火炉。 扶苏拱手,“儿臣拜见父皇。” 得到嬴政的点头示意,他走过去,坐了下来。 可久久没等到嬴政问话,扶苏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这么晚叫他来,不应该只是为了喝茶吧。 还是扶苏率先打破这渗人的安静,“父皇召儿臣前来,可有要事?” 嬴政点头,“寡人想了许久,你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了。” 扶苏:“???” 成哪门子亲啊! 扶苏赶忙拱手,“回稟父皇,孩儿暂无成亲的想法。” 嬴政挑眉,“你还想去上郡?” 扶苏点头,“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沉迷温柔乡。” 呵,他这话,说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倒不是他排斥结婚,而是担心亲事会成为他的枷锁。 他可是有大抱负的人吶! 最主要的是,他已经看见三十万大军在向他招手。 等到他率三十万大军重回咸阳的时候,什么样的女子他都唾手可得。 当然,这种想法只能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倘若被嬴政知道了,估计他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嬴政却黑著脸,“上郡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寡人赐婚。” 扶苏很无奈啊,他为嬴政斟茶,“父皇,亲事可以暂缓。” “不可。”嬴政摇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况且,寡人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会跑了,將閭都可以打酱油了。” 扶苏尷尬一笑,“敢问父皇,『无后为大』后面的两个是什么?” 嬴政:“......” 瞧著扶苏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嬴政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把他从天牢里放出来,就这般忤逆朕! 逆子! 还是逆子! 嬴政大手一挥,“寡人不管你是否愿意,这婚事,寡人赐定了。” 说完,嬴政怒哼一声,“没事了,你退下吧。” 扶苏:“.......” 呵呵,敢情让他来,就是为了这般小事啊。 正因如此,更加深了扶苏想去上郡的念头。 当皇帝就是好,只需传句话,就能让人屁顛屁顛地赶过来...... 躬身行礼,拱手告退,扶苏就著夜色离开了章台宫。 等扶苏走后,从最里面的屏风后,走出两个人。 蒙毅,王賁。 二人坐在扶苏刚才坐过的地方,垂头不语。 “你们都听到了?”嬴政挑眉看了这二人一眼。 蒙毅和王賁却是打著哈哈,不去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嬴政怒哼一声,“你们倒是给寡人拿个主意。” 蒙毅和王賁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插科打諢。 让陛下为扶苏赐婚,就是这二人的主意。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扶苏竟然拒绝了陛下。 他们本不想掺和这种事,这是陛下的家事,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再说了,这种事办好了不一定有功劳,可办不好,没准儿会受罚。 俗话说得好: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两人皆先混跡於军中,后混跡於官场,都是滑得不能再滑的老油条。 王賁的父亲,老將军王翦,就是大秦第一滑头。 蒙毅是后来才学会的。 瞧著二人的表情变换,嬴政怎能不知二人在想什么。 片刻后,嬴政虎眸一转,一则妙计涌上心头。 只见嬴政罕见地露出笑容,且为二人斟茶。 蒙毅和王賁却懵了,不知陛下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蒙毅。” 蒙毅拱手,“微臣在。” “寡人记得,你有一个小女儿。” 蒙毅点头,不知陛下想要问什么。 “王賁。” 王賁拱手,“末將在。” “寡人记得,你也有一个小女儿。” 王賁点头,他也不知陛下想干什么。 嬴政大手一挥,大笑起来,“既然如此,寡人就为你们的女儿赐婚。” 蒙毅懵了。 王賁也懵了。 说公子扶苏吶,怎么突然扯到他们身上了? 可猛的,二人意识到了什么。 就当二人想拒绝的时候,嬴政却抢先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你们两家的女儿,都嫁给扶苏,二位爱卿意下如何?” 蒙毅赶忙拱手,“陛下,万万不可啊!” 王賁附和,“是啊,陛下,此事不妥啊。” 嬴政挑眉,脸色阴沉下来,“哦?有何不可?” 蒙毅嘆息一声,“公子乃陛下长子,吾家女儿生性顽劣,怕不惹公子喜欢。” 王賁也是一脸苦相,“是啊,陛下!吾家女儿自幼跟在父亲身旁,女红样样不通,野蛮粗鲁得很,只怕会惹公子厌烦。” 可他俩越是这样拒绝,嬴政就越要撮合成这桩亲事。 嬴政压著心头火,强装微笑,“两位爱卿,大可放心,扶苏是你们从小看著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你们也是最了解的。” “扶苏宅心仁厚,秉性纯良,定不会辜负任何人。” “这一点,寡人可为吾儿打包票。” “不行啊,陛下,”蒙毅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自古以来,娶妻当娶一位,怎能同时娶两位夫人?如此一来,不合礼法。” 王賁附和道:“蒙大人说得在理。” 嬴政的脸色却阴沉些许,“怎么?不合礼法?你们別忘了,寡人当年,就同时娶得两位夫人!也没见別人说礼法不合!” 蒙毅和王賁顿时语塞。 可想想看,也的確如此啊。 陛下大婚时,就是同时迎娶的两位夫人,此乃不爭事实。 况且当时,蒙毅和王賁也有参与。 蒙毅站於王道左侧执戟,王賁则站在王道右侧执槊。 嬴政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特意拿此事堵二人的嘴。 瞧得二人那难看的脸色,嬴政就觉得开心。 他將二人杯中凉透的香茗倒掉,为二人重新添满热茶,“既然如此,这桩婚事就定下了。” 蒙毅和王賁还想拒绝,可嬴政又抢先二人一步开口,“蒙爱卿,王爱卿,你二人和寡人相识多年,吾等关係,早已超越君臣,亦是兄弟,亦是挚友。” “寡人此举,只为亲上加亲。” “等寡人赐婚后,扶苏就是二位爱卿的女婿。” “寡人就是二位爱女的公爹。” “如此一来,二位爱卿,就是皇亲国戚嘍。” 蒙毅和王賁对视一眼,能看到对方脸上掛著的强硬微笑。 可都能明白,对方心里,苦啊。 即將回到府邸的扶苏坐著马车,冷不丁连著打了三个喷嚏。 “嗯?谁在念叨我?” 第19章 恶贼扶苏,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时值初春,昼夜温差较大,夜晚的风仍有些刺骨。 只要拐过下一个巷口,扶苏就到家了。 可这时,却有一个人挡在了马车前面。 车夫老张看著晃晃悠悠的那人,疑声道:“公子,前面好像有个醉鬼。” 扶苏闻言皱眉。 大秦虽没有宵禁,可醉鬼也是不常见的。 为何偏偏让他遇见了? 扶苏掀开车帘,果然和老张说的那样,马车前不远处,的確有一个晃晃悠悠像是喝醉了的人。 不过,扶苏却注意到,此人腰间佩剑。 月黑风高夜,来者不善吶。 扶苏走下马车,赤手空拳走向那醉鬼。 为公子扶苏驾车多年的老张也是个人精,见势不妙,赶忙放弃马车,朝著另外一条小巷跑去。 就在扶苏接近那醉鬼的时候,只见醉鬼猛地向前一步,顺势就要扑进扶苏怀里。 可隨著一道隱晦的亮光闪过,扶苏赶忙侧身,腰马合一,顺势一掌。 由於扶苏抬掌的角度极其刁钻,醉鬼根本无法躲避,除非他后撤。 然而,醉鬼没退,扶苏这一掌刚好印在那醉鬼的胸膛上。 隨著一声闷哼,醉鬼倒退数步。 而扶苏的左袖,也被青铜剑划出一道伤痕,更有隱隱猩红透了出来。 扶苏面色阴沉,凝视著醉鬼,並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这人已被扶苏打上了危险的標籤,因为他寧愿以伤换伤,也要刺自己一剑。 一击没得逞,醉鬼翻身一跃,朝著扶苏头顶又是凌空一剑。 剑锋之利,嚇得扶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赤手空拳与兵器对碰,此乃莽夫之举,扶苏当然不会做这等愚蠢之事。 只见他三步並作两步,两步並作1.5步,直奔马车所在的位置。 醉鬼紧隨其后。 扶苏一脚踩於车板上,集全身力道於右脚上,飞身一跃,翻入隔壁的院墙。 醉鬼迟疑片刻,他在犹豫是否追击。 因为院內的情况尚不明朗,贸然追击恐有意外发生。 可瞧著扶苏的身影已翻了过去,醉鬼不再犹豫,也踏上车板翻越高墙。 然而,落地后的醉鬼却傻眼了。 只见扶苏周围站著十数位手握长棍的家丁...... 原来,这高墙內,竟然是扶苏的府邸! 此刻扶苏双眼带著玩味打量著醉鬼,“我还担心你不进来吶!” 那醉鬼怒哼一声,抖了个剑花,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所依仗的,是手中的剑! 虽说双拳难敌四手,而他面对的是十数双手,可好歹他手里握著兵器。 剑对木,则剑完胜。 而他只需要思考,如何在自己被敲昏前杀掉扶苏。 “恶贼扶苏,仗著人多不算好汉,可敢与我单打独......” “不敢。” 扶苏的打断,让醉鬼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扶苏竟然拒绝得如此乾脆!甚至连那么一点点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蒙犽,敲晕他,本公子要亲自审问。”扶苏朝著醉鬼背后开口。 醉鬼嗤笑一声,“骗小孩的把戏!” 因为他刚才翻进来的时候,虽说没看得那么清晰,可也能確定,他的身旁,除了一棵比较高大的老樟树外,再无其他。 更別提人了。 可就当醉鬼还想说些什么狠话想要激扶苏应战的时候,只觉得后脑一疼。 紧接著,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样变得瘫软。 凭藉最后一口气,和最后一丝清明,醉鬼侧了侧头,却发现那老樟树旁,確確实实站著一个拎著刀的少年。 再之后,他两眼一抹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蒙犽撇嘴踹了踹醉鬼,“力道刚刚好,昏迷不伤脑。” 扶苏走近前,把醉鬼翻转过来。 这青铜剑他很眼熟,是与那伙要绑架赵飞燕的歹人相同的武器。 不过,此人的武艺明显要高过被蒙犽杀掉的那几人。 “去,取锹来。”扶苏转头吩咐下人。 虽然不知道公子要做什么,可下人的本分,並不是提问,而是听话照做。 半个时辰后,下人们在老樟树旁挖了一个足有一人深的坑。 “把他栽下去,留个脑袋別憋死就行。” 扶苏抱著膀子,在一旁看著。 等醉鬼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的时候,扶苏仍觉得泥土有些鬆散,便让下人们將泥土踩得结实,这才放心。 眼看著天要亮了,困意袭来,扶苏准备休息一会,便又让下人牵来一条大黄狗,拴在老樟树旁。 並千叮万嘱,不要让狗啃了醉鬼的脑袋,这才带著蒙犽离开。 翌日。 天蒙蒙亮。 章台宫东,有人敲开了公子胡亥的府门。 揉著睡眼的门房本打算呵斥一番,可当他看清来人是谁后,猛地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赵高没搭理他,而是径直疾步向胡亥的臥房。 吱呀——! 没让下人稟告,赵高直接推开了房门,如此就可见其在胡亥公子这里的地位。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不由得让赵高怒上心头。 正中央的桌子上摆满了早已凉透的美食,酒觴东倒西歪,地面上丟满了粉红肚兜和带著女子香气的小裤。 公子胡亥正躺在柔软的榻上,怀里搂著数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可这些姑娘身上都是淤青,眼角掛著泪痕。 赵高走到床榻前,高呼一声,“公子!” 胡亥没醒,可那几位姑娘却醒了。 姑娘们睁眼看见面前之人,无一不是心头骇然,连滚带爬下榻,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少了柔软温香,胡亥这才缓缓睁开眼。 “老师?” 瞧见赵高,胡亥诧异。 “公子!”赵高拉著胡亥的手,把满身酒气的胡亥拽下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胡亥却是一脑袋问號,看了看这熟悉的房间,不明所以。 赵高为胡亥倒了杯温水,以此醒酒,“昨夜陛下召扶苏公子进宫了!” 胡亥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大哥进宫就进宫唄,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赵高气的脸色涨红! 他是恨铁不成钢啊! 自从陛下让他负责教导公子胡亥开始,赵高就愈发觉得,胡亥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 正当赵高准备呵斥一番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倘若这样的胡亥上位,那他帝师的地位,岂不是稳如磐石?! 况且,胡亥越无能,相比之下,他的地位就越高! 甚至......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再甚者....... 挟天子以令诸侯!! 想到这儿,赵高就觉得身心舒畅,刚才升起的心头火,也渐渐熄灭。 “滚。” 赵高甚至都没看那几位姑娘,就冷冷的说出这个字,而语气中,夹杂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仅过几息,臥房就只剩下他和公子胡亥。 赵高附耳嘀咕著,可胡亥的脸上,则浮现出越来越兴奋的表情。 与此同时,扶苏府,一声悽厉至极的『救命』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第20章 敢跟老子摆谱,佛面上刮金 “救命啊~” “快来人啊~” 还没睡得舒服的扶苏,就听见从远处的院落中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他知道,定是那醉鬼醒了。 这喊声太大,也惊醒了熟睡的蒙犽。 由於多年在军队中养成的习惯,蒙犽睡觉不卸甲。 可就当他刚刚推开房门的时候,竟发现扶苏已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拿起宝贝刀,蒙犽小跑跟了上去。 此刻,老樟树下,已围满了下人,在瞧这热闹。 由於黄狗被拴在了树干上,根本咬不到醉鬼,可黄狗的舌头却能舔到醉鬼的脸。 而此刻醉鬼的脸上,早已满是黄狗的口水,甚至有的地方都风乾了。 扶苏饶有兴致地瞧著他,“你叫什么?” 醉鬼见正主来了,一改大惊失色的模样。 只见他怒哼一声,侧过脸,冷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还没等他说完,扶苏朝著他的脸,就是狠狠一脚。 剎那间,崩开一朵猩红血花。 从醉鬼的鼻孔流淌下两道好似水柱一样的血痕。 疼得他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若非扶苏只用了五分力,恐怕这一脚还能带下他几颗牙。 扶苏蹲下来,拍打著他的脸。 “摆谱!” “敢跟老子摆谱!” “佛面上刮金!” “你若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直接放狗咬死你。” 瞧著扶苏那能杀死人的眼神,醉鬼眼底充满了怯意,喉咙滚动,重重点头。 “姓名!” “籍贯!” “为何要拦路刺杀本公子!” 说完,扶苏冷冷地凝视著他。 就衝著扶苏刚才那一脚,醉鬼毫不怀疑扶苏的话! 他,绝对做得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齐桓。” “金陵人士。” “草民看见你掳走了我家小姐。” 听完他的回答,扶苏一脑袋问號。 蒙犽亦是一脑袋问號。 可从旁围观的一眾下人,却是满眼闪烁著好奇之色。 有瓜! “放屁!” 啪——! 扶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怒目圆睁。 “你哪只狗眼看见本公子掳走你家小姐了?” “世人皆知本公子宅心仁厚,怎会做如此齷齪之事!” 扶苏是气不打一处来啊。 倘若他做过这种事,他肯定会承认。 齐桓顾不得火辣辣的脸庞。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就是你!” “公子扶苏!” “掳走的我家小姐!” 蒙犽见此人理直气壮,聪明劲儿又重新占领高地,赶忙遣散一眾下人。 下人们走的时候是一步三回头。 扶苏无语了,他真想撬开蒙犽的脑壳,瞧瞧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有人污衊的时候赶走不相关的人,这不就等於变相承认了嘛! 正当扶苏想要再给齐桓一巴掌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扶苏眉头一挑,问道:“你家小姐,可是从金陵来的?” 齐桓点头,並怒哼了一声。 “叫赵飞燕?” 齐桓怒吼,“正是我家小姐。” 扶苏:“......” 蒙犽恍然,“原来那姑娘就是你家小姐啊。” 扶苏彻底无语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樟树旁,解下拴著黄狗的粗绳。 这下可给齐桓嚇坏了,他还以为扶苏打算让黄狗咬碎他,以此来杀人灭口。 可不曾想,扶苏一脚踹在了黄狗的屁股上。 黄狗惨叫一声跑远了。 “蒙犽,把他挖出来。” 蒙犽指著自己,“啊?我?挖他?” 扶苏无奈嘆息,“对!就是你,带他洗乾净,我在偏殿等你们。”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睡了一天一夜的赵飞燕,气色恢復得不错,俏脸上的那抹惨白仅剩一丝。 “姑娘,”扶苏坐在距床榻一丈位置,“可曾想起什么?” 一听这话,赵飞燕的眼底又涌现一抹痛苦,她捂著脑袋,摇了摇头。 扶苏嘆息一声,看来她是惊嚇过度导致失忆。 这种病症可大可小,短则几日便能恢復记忆,长则嘛,有可能一生都想不起来丟失的记忆过往。 半个时辰后,蒙犽带著洗乾净的齐桓走进偏殿。 齐桓看见床榻上的姑娘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齐桓见过小姐。” 赵飞燕却一脸迷茫,怯生道:“你是?” 齐桓愣了,眼底闪烁著慌张。 可紧接著,齐桓怒瞪著扶苏,颇有拼命的架势。 幸亏蒙犽从后面抱住了他,才没让齐桓的拳头打在扶苏身上。 扶苏无奈摊手,“並不是我掳赵姑娘,她是被我救下的。” 听得这话,齐桓浑身一颤。 很显然,他並不相信扶苏的说辞。 见赵飞燕精神状態不是特別好,扶苏决定先换个地方再好好跟齐桓解释一番。 庭院,凉亭里,火炉上的茶壶冒著热气。 扶苏与齐桓对坐,蒙犽站在齐桓身后。 解释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齐桓才渐渐相信扶苏的话。 还没等扶苏为他斟满热茶,就见齐桓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於头顶。 “幸亏遇见公子,才没让小姐遭难。” “先前齐桓多有得罪,公子要打要罚,齐桓绝无怨言。” 齐桓,绝对是为数不多的忠者。 这样的人,扶苏又怎会惩罚他,“齐桓,我观你家小姐绝非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而你也绝非寻常人。” 齐桓尷尬一笑,“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小姐乃金陵巨富之女,而我是赵家的首席门客。” 扶苏点头,却皱起眉头,“本公子尚有一事不解。” 齐桓拱手,“公子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扶苏点头,“金陵距此地千里迢迢,你们为何会来咸阳?” 听得这话,齐桓嘆息一声,一拳砸在石桌上。 扶苏一瞧,这是有情况啊。 齐桓又是一声嘆息,“公子,实不相瞒,我们......” “我们是逃难至此!” 逃难? 这个藉口,未免太牵强了。 扶苏虽然刚走出天牢不久,可大秦境內的大事小事,他还略知一二。 时值初春,鱼米之乡的江南数地並无灾情,又何来逃难一说? 可紧接著,扶苏的脸色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逃难,也不一定是灾情! 还有人祸! 扶苏皱眉,试问,“可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齐桓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公子,你怎么知道?” 扶苏摇头,“我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 可齐桓的表情,表示他仍不相信。 扶苏撇嘴,“你先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把你们如何得罪的人,又得罪的什么人说出来就好,兴许本公子还能帮上忙,让你们重返金陵。” 然而,一听这话的齐桓,这铁錚錚的汉子却流下了两行不爭气的泪水。 紧接著,他双膝跪下,额头触地,悲声道:“公子......”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扶苏不解地看著他。 可还没等扶苏再问出口,齐桓接下来的话,让扶苏心头一震。 “赵家,没了!” 第21章 二十年习武,他师傅別姓『鬼』! 金陵巨富赵家,没了? 是什么意思? 扶苏不敢多猜。 他再一次搀扶起齐桓,示意他喝茶。 可端起茶杯后的齐桓,因內心激动,手狂抖,晃洒了大半香茗。 剩下的小半,被他一饮而尽,哪有半点品茗的模样。 扶苏能看得出来他的紧张,“別著急,你慢慢说。” 齐桓放下茶杯,重重点头,而他的语气低沉,充满了不甘,和些许迷茫。 “我老家是蓬章的,世代务农,父亲想让我有出息,花了好价钱为我找了个师傅。” “师傅的要求很高,只要达不到就会抽我的脚心。” “我不想挨打,只能用心练武。” “这一练,就是二十年。” “那年江南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等我学成回家时,村子早已房倒屋塌,空无一人。” “经过打听我才知道,大旱时山匪劫掠,我们村,被屠了。” “找不到父母的尸首,我为他们做了衣冠冢。” “而杀害我全家的山匪,也被我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铲了。” 听著他的自述,扶苏倒没觉得什么,可蒙犽却倒吸一口冷气。 “我为此也身受重伤,弥留之际得贵人相助,再睁眼,就在赵府了。” “赵老爷见我有一身好功夫,便收下我,还让我做了首席门客。” “对无依无靠的我来说,被赵老爷捡回来以后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赵老爷乃金陵有名的大善人,每逢灾疫时,都不惜家资,捐助苦命人。” “金陵太守,是赵老爷的同乡,也是赵老爷的同窗,两人关係极好,我经常能看见他们对饮於桃园之中。” “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平静下去。” “可没想到,一天夜里,竟有一伙黑衣人偷偷潜入赵府。” “他们不劫掠钱財,反而见人就杀!” “出剑利落,见血封喉,绝不纠缠。” “我是偶然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本想出门看看,可打开房门的一瞬,就见一道剑影。” “我身边没有武器,只能侧身躲闪,並趁著间隙夺下那人手里的剑,將此人反杀。” “可这时,我才发觉,整个赵府已站满了蒙面黑衣人!” “不下千人!” 说到这儿,齐桓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似乎他又一次看见了极为可怕的那一幕。 “我......” “我想去救老爷,可......” “可我根本冲不过去......” “冲不过去......” 齐桓表情痛苦,一边流泪一边打著自己的耳光,声音之响,隔著很远都听得见。 “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我只能杀到小姐房前,好在这里尚未被攻陷。” “幸得百余门客掩护,我才能带著小姐逃出府邸。” “可那些兄弟,就没那么幸运了。” “金陵夜晚封城,我只能带著小姐躲到城西的破庙里。” “我本想等天明以后,带著小姐去找太守,让太守派兵救人。” 扶苏已听明白事情的开头,“后来呢?你们为何会到咸阳?” 一听这话,齐桓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狠厉。 “哼!”齐桓重重拍石桌,“我没想到,整个金陵都已贴满了通缉小姐的告示!” 扶苏心头一惊! 这明显不对劲!若按齐桓的描述,赵家当是苦主才对! 可苦主,为何会被通缉? “通缉的理由,竟敢称赵老爷私下勾结夜郎,意图谋反!” “纯属是狗放屁!” “哦?”扶苏挑眉,“你认为官府张贴的告示,是偽造的?” 齐桓回瞪一眼,“当然!赵老爷绝不会勾结外族!” “金陵距夜郎很近,常有不法商贩与夜郎通商。” “他们为了钱,可赵老爷不会如此!” 扶苏眉头皱得更深,“你如何肯定?” “因为赵家,是老秦人。”齐桓几乎是吼著说出的这句话。 扶苏选择相信齐桓。 自始皇帝统一六国后,九州百姓,皆为秦人。 可秦人,和老秦人,是有区別的。 追溯到周孝王时期,非子因养马有功,被周王封为附庸。 秦人这才算有了自己的土地。 此后世代为周王室养马,戍边,对抗西戎。 秦庄公击败西戎,被周宣王封为西陲大夫,赐犬丘之地。 秦襄公派兵护送周平王东迁,被封为诸侯,又被赐封岐山一带。 自此,秦国正式成为周朝的诸侯国。 周平王还下令,秦人如果能赶走戎人,收復的土地尽归秦国所有。 秦穆公集全国之力,灭掉了西方戎族所建立的十二个部落,开闢国土千余里。 秦国多位君王,皆死於討伐西戎! 而老秦人,更是与西戎有著世代血仇! 如今西戎已亡,可西戎后裔仍存在:月氏、羌氏、夜郎! 这也就是为什么齐桓说出赵老爷是老秦人后,扶苏选择相信他的话。 扶苏搓著下巴,“若按你这么说,告示就有问题了。” 齐桓点头,“是。” “我本想寻太守大人打探一番,可还没等我走到太守府,就遇见了巡街甲士!” “我本想等他们离开后,再去太守府。”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三伍甲士竟全都认识我!” “见到我二话不说,提槊刺来。” “我......” “我不想杀人,便转身就逃。” “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赵家,很可能陷入了一场被人设计好的阴谋!” “而阴谋的始作俑者,估计是金陵太守!” “於是,我带著小姐一路北上,这才阴差阳错地来到咸阳。” “可......” 將要说到关键时刻,齐桓却老脸一红。 扶苏眉头一挑,“然后呢?继续说。” 挣扎了片刻,齐桓嘆息一声,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那晚......” “我等小姐睡了以后,便打算去一趟楚馆......” “男人嘛......” “逃了数月有余,憋得慌......” “可等我返回客栈时,小姐竟不见了!” “我是真的慌了,便开始四下寻找小姐,我以为小姐......” “好巧不巧的是,我看见这位兄弟,”齐桓尷尬回头,指著蒙犽,“把昏迷的小姐抱上了车......” “而这位小兄弟对你唯命是从......” “后来打听得知,你就是宅心仁厚的公子扶苏......” “可光天化日下掳走良家姑娘......” “我这才误以为公子並非像百姓传的那样......” “满肚子仁义道德,背后做的全都是男盗女娼的事,我见多了......” 扶苏恍然,更无语。 果然吶,不论在什么时候,人都习惯相信第一印象。 为了缓解尷尬的气氛,扶苏选择岔开话题,聊一个无关紧要的,“你曾练武二十年?” 齐桓点头。 “我看你身手不凡,若非昨夜我巧施一计,恐怕没人拦得住你。” 齐桓毫不谦虚地点头。 “你师傅是谁?” 齐桓面色微变,“师傅说,对外人决不能提他的名字。” 扶苏点头,也能理解,毕竟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怪。 可齐桓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扶苏心头巨震。 “家师,別姓『鬼』!” 第22章 他不在江湖,可江湖上都是他的传说 鬼! 確切来说,应称为『鬼谷』! 扶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王詡! 这要追溯到东周时期。 阳城附近,有一座密林遮蔽的山谷。 丘高於天,沟深於海,林木繁茂,鬼火闪烁。 其幽深更是深不可测,根本不像是能够住人的地方。 因此,此地被人称为『鬼谷岭』。 山谷里,隱居著一位被尊称为『鬼谷子』的老人,他每天於山顶看书、於山涧打坐、於深潭修道,不与世人来往。 可就是这样与世隔绝的人,他的名头,繁多! 兵法家尊他为圣人! 纵横家尊他为始祖! 算命占卜的尊他为祖师爷! 谋略家尊他为谋圣! 科学家尊他为先师! 法家尊他为大师! 名家尊他为师祖! 道教则將他与老子同列,尊为——王禪老祖。 鬼谷子,更是道教的『洞府真仙』,位居第四座左位第十三人,被尊为『玄微真人』,自號『玄微子』。 扶苏甚至一度怀疑鬼谷子存在的真实性。 “鬼谷子真的存在?” 齐桓点头,他不解扶苏为何会怀疑师傅的真实性。 倘若鬼谷子不存在,那他这二十年武艺又是跟谁学的。 “鬼谷子现在何处?”扶苏问道。 反观齐桓,笑而不语。 得!通过他的表情,扶苏就知道了,问也是白问。 鬼谷之神秘,没人能找得到。 扶苏甚至怀疑,齐桓都找不到通往鬼谷的路。 地方都找不到,就更別提找人了。 “齐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齐桓嘆息一声,“小姐在咸阳无亲无故,齐某更是第一次来咸阳,还能有什么打算。” 扶苏闻言,双目一转,“不如,你们暂留我府上,不知你意下如何?” 齐桓拱手,“多谢公子收留。” 扶苏却大手一挥,“你等会,咱先说好,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善人。” 齐桓一脑袋问號。 “我收留你们可以,帮你家小姐治病也可以,甚至帮赵家洗清冤屈,这都可以。” 齐桓浑身一颤,单膝跪地,“倘若公子能为赵家洗清冤屈,那齐桓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扶苏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齐桓,帮,本公子是一定要帮,但不是现在。” 齐桓闻言一愣。 扶苏摊手,“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办法出咸阳,更別提去金陵。” 齐桓面色暗淡。 “但你放心,只要本公子有机会去金陵,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赵家洗清冤屈,还赵家一个公道,如何?” 齐桓眼圈一红,“公子,当真认为,赵家有冤。” 扶苏点头,“如果你的话是真的,那本公子就认为,此事定有隱情。” 齐桓双手抱拳於头顶,“齐某,多谢公子大恩。” 扶苏把他扶起,“当然,我也不是白帮忙。” 齐桓怎能不知扶苏此话何意,“公子若有吩咐,但凭驱使。” 扶苏微笑开口,“你放心,若有事,本公子定会吩咐於你。” 蒙犽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不知不觉间,齐桓就把自己卖给了公子?甚至还自愿帮公子数钱...... “你和蒙犽谁的武艺更高一些?” 扶苏瞥了蒙犽一眼,问向齐桓。 齐桓品著香茗,“小蒙將军年轻力壮,又常年在军旅中与匈奴廝杀,齐某看来,应是小蒙將军更胜一筹。” 然而,蒙犽听不懂他的客气,他抱著绣春刀,呲著大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也不会一刀拍昏齐大哥。” 这声齐大哥,无疑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可他的话,却丝毫不谦虚。 齐桓眉头一挑,眼神一凝,“哦?小蒙將军是在暗中偷袭,也能算数?” 蒙犽依旧呲著大牙,“武艺不分正面还是反面,只要能贏。” “哼,”齐桓虽面笑,可心却是阴著的,“既然如此,小蒙將军与齐某再切磋一番,如何啊?” “来来来。” 蒙犽那叫一个兴奋,这几天待得他难受得很,巴不得和人以武交流一番。 况且还是鬼谷子的徒弟。 扶苏见二人即將动手,赶忙喊道:“你们去后院打。” 二人齐拱手,而后走向后院。 半个时辰后,二人返回。 齐桓满面春风,衣服不染寸灰。 反观蒙犽,灰头土脸,左眼圈黑黑的,衣服上满是脚印。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扶苏嘴角上扬,“哎呦呵,蒙犽,你输了?” 他当然是在调侃蒙犽,而二人切磋的导火索,也是他故意埋下的。 年轻人心高气傲,可不是什么好事,需要有人敲打一番才行,否则日后定会惹出祸端。 齐桓拱手,“略胜一筹。” 蒙犽却怒哼一声,別过脸,小声嘟囔著,“得意什么,早晚贏你。” 扶苏好奇问道:“齐桓,鬼谷子精通天地,你在他那里学什么?” 对於这个问题,齐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硬挤出两个字,“医道。” 扶苏:“???” 蒙犽:“???” 扶苏瞥了蒙犽一眼,“你输给一个医者?” 这下可给蒙犽气坏了,脸红脖子粗! “来来来,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蒙犽抽出绣春刀,就要拉著齐桓走向后院。 这时,扶苏才注意到,齐桓的佩剑断了。 齐桓尷尬一笑,“齐某万万没想到,小蒙將军竟有如此神兵利器。” 扶苏表情古怪看向蒙犽,“他用一把断剑,贏得你?” 蒙犽闻言脸色涨得和猪肝一样。 齐桓赶忙摆手,“公子误会了,在下並非以断剑贏得小蒙將军。” 扶苏这才鬆了口气,“那就好。” 反观蒙犽,像被冰水浇灭的火,刚才的气势消散全无,蹲在地上画著圈圈。 瞧著他那憋屈的模样,齐桓这才小声开口,“回稟公子,我以赤手空拳贏之。” 扶苏惊了! 他在佩服齐桓的同时,更加佩服鬼谷子! 一个医者,竟然能赤手空拳胜过手握超越时代利器的戍边小將! 真是离了个大谱。 眼看时候不早,该到饭点了,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食。 扶苏位於主座,蒙犽和齐桓坐於客座。 赵飞燕不想见人,扶苏便让丫鬟为她端了一份食物去。 席间,扶苏觉得无聊,便让人端上一坛好酒。 可刚喝第一口,扶苏就吐了出来。 只因这酒又酸又涩,难以下咽。 齐桓和蒙犽却喝得津津有味。 扶苏哑然。 大秦没有蒸馏技术,而这些所谓的好酒,都是过了几遍筛的酒,只是少了些杂质而已,本质和米酒没什么区別。 可扶苏双目一转,发现了巨大的商机! 见二人喝得正兴,扶苏轻声开口,“齐桓,有个人你可认识?” 齐桓满饮一杯,已有五分醉意,“公子说的是何人?” “盖聂。” 齐桓摇头。 就当扶苏以为盖聂不存在的时候,齐桓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颤。 “他之前是大师兄,只不过后来被师傅除名了。” 扶苏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让他感到震惊的並不是盖聂真实存在与否! 而是这位九州武道第一的剑圣盖聂,竟然被除名了?! 第23章 表面金禾酒肆,暗地荒淫之所 午食过后,扶苏打算小憩片刻。 门房老徐却在这时叩响了他的房门,交给他一块锦帕。 这锦帕扶苏看著眼熟,思忖片刻,才恍然想起,这锦帕与嬴政那时给出的一模一样。 而锦帕上的內容依旧简单:城西,金禾酒肆。 扶苏皱眉,將锦帕丟入火炉。 他关心的是,这块锦帕,究竟是谁给的? 公孙炽?还是司马贤? 也正因这块锦帕,扶苏困意全无,反正也没事做,便带著蒙犽和齐桓出了府,前往城西。 为了不让自己的目標太大,扶苏没有乘车,选择徒步前往。 好在他的府邸距城西不远,行走只需半个时辰,权当领略一番咸阳的风景。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三人又找了一会,这才在小巷尽头找到了这家酒肆。 扶苏很纳闷,酒肆,不应该开在人潮涌动的地方吗! 这店选址颇为偏僻,难道不怕赔钱? 然而,让扶苏感到意外的是,金禾酒肆虽说位置偏僻,可总有身著华服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这也让扶苏注意到不太对劲儿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一眾男子,神色都较为慌张,无论是进入酒肆还是离开时,都会先东张西望一番。 他们在看什么? 可站在扶苏身旁的齐桓冷声开口,“这里的气味不对。” 扶苏皱眉,“有何不对?” 说完,他抽了抽鼻子,这里除了初春的湿润外,再就是不算浓郁的酒味,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异味。 齐桓闻到了什么? 齐桓却先四下打量一番,確定周围没有閒杂人等后,这才附在扶苏耳畔,悄声道:“齐某闻到了微弱的迷迭香的味道。” 迷迭香! 名儿虽好听,却不是什么好药。 这种香药,乃窃贼常备的迷药。 齐桓继续为扶苏科普,“迷迭香的確可以用来当做迷药,可一旦迷迭香的药量下得恰到好处,就是另外一种效果。” 扶苏不解他话中含义,挑眉看向他。 谁曾想,齐桓却老脸一红,將声音压到最低,“春药!” 扶苏恍然。 蒙犽伸著耳朵听了半天,仍是没听见齐桓说什么。 “公子,齐大哥嘀咕什么吶?” 扶苏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少儿不宜的事儿少打听。” 有了齐桓的解释,扶苏这才意识到金禾酒肆的不对之处。 那些男子进入时神色都颇为精神,可当他们出来后,则显得有些亢奋,但亢奋之中又带著些许疲惫。 最关键是他们的步伐。 进酒肆前步步生风,可逗留片刻出来后,步伐却显得有些虚浮。 由此可见,这些男人,定是在酒肆里泄了阳气! 可对於这种事儿,扶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嘛,摸两把女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有什么稀奇。 可转念一想,扶苏觉得不对! 在这个女人比米便宜的世道,咸阳里楚馆繁多,而里面的大多女子都是自愿的,只有极少数是被卖来的,或是拐来的。 可有一点是相同的,店主绝不会使用禁药! 金禾酒肆,里面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扶苏双目一转,拍了拍蒙犽的肩膀,“你现在去叫人,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接应我和齐桓。” 蒙犽诧异了,“咋不让齐大哥去?” 金禾酒肆是做什么的蒙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可他就是想跟著公子见见世面。 扶苏和齐桓对视一眼后,默契一笑。 “去,赶快去,耽误了事儿当心本公子踹你屁股。” 蒙犽这才不情不愿地拱手离开。 原本扶苏是想带著蒙犽进去瞧瞧,可蒙犽过於稚嫩,一身浓郁的兵气,容易让人一眼瞧破他的真实身份。 反观齐桓则不一样,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姿挺拔,浑身散发著亦正亦邪的气质,让人捉摸不透。 关键是他那双丹凤眼,一看就像是多情的人。 再说扶苏,妥妥的一个白面公子哥。 探店这种事儿,他俩最合適不过。 见蒙犽走远后,齐桓这才笑出声,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扶苏谦让回请,“齐大哥请。” 齐桓依旧礼让,“您是公子,当然您先请。” “哈哈哈,”扶苏挥甩衣袖,大步流星,“那本公子就不客气了。” 可就当扶苏刚想进入金禾酒肆的时候,却被店小二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店小二长著一双三角眼,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便知他是势利眼。 “怎么?”扶苏挑眉,“本公子来买乐子,不行啊!” 扶苏態度跋扈得很。 店小二围著二人转了好几圈,“不知这位公子,可有邀请函?” 扶苏心头一颤。 邀请函是什么鬼? 可也正因为店小二的这句话,扶苏更加肯定,金禾酒肆绝对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否则不会如此小心谨慎。 关键时刻,还得是齐桓。 只见齐桓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饼,很自然地塞入店小二的怀里,“这位小哥,我们兄弟二人也是听说这里好玩得很,这才贸然前来,还望小哥通融一番。” “这......”店小二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三角眼转个不停,“这位大人,此举不太符合规矩,掌柜若是知道了......” 齐桓瞭然,又塞入他怀里一块金饼。 “小哥放心,我们兄弟只是来寻乐子,绝不给小哥添麻烦。” “再者说了,一回生,两回熟嘛。” “得嘞,”店小二高喝一声,“贵客,楼下请。” 扶苏和齐桓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诧异。 若按以往,应是楼上请才对。 可这楼下请,是怎么回事? 反正来都来了,就去瞧个所以然。 在二人那诧异的目光中,小二领著二人绕过大堂,推开了幕墙。 吱呀——! 木墙中竟然有一道暗门。 昏暗的楼梯通向地下。 可奇怪的是,这地下並不憋闷,反而清爽得很。 刚踏上一级楼梯,扶苏和齐桓都闻到了浓郁的胭脂香。 楼梯不长,两边的凹槽里嵌著名贵的松香烛。 然而,当扶苏和齐桓走下楼梯时,二人表情巨变! 这里竟然有看不到头的房间! 最关键的是,凡是掌著灯的房间,皆有女子那微弱但悽厉的惨叫声,和男人好似野兽一般的低吼声! 更有鞭子抽打的声音! 啪——! 每一鞭都伴隨著女子的哀嚎声! 第24章 掛羊头卖狗肉,这里卖的却是人肉 啪——! 鞭打声不绝於耳。 扶苏的面色尚好,只是略有阴沉而已。 反观齐桓,面色虽平静,可他那下撇的嘴角,足以证明他的內心绝不平静。 就在这时,有一位好似老鴇打扮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瞧著四十岁左右,面施粉黛唇涂红妆,红纱遮体春色若现,腰间不见一丝赘肉,走起路来胸脯和圆臀皆晃,风情万种也不过如此。 “呦~” “两位爷,看著面生啊。” 齐桓的闷声怒哼被扶苏听得清楚。 他赶忙拽了拽齐桓的衣角,一步迎上老鴇,“偶然得知此地,便和家兄结伴前来寻欢,若有叨扰,姑娘海涵。” 说完,扶苏奉上一块金饼。 老鴇非常自然地將金饼放入遮挡春光的肚兜里,以双球夹住。 这红纱並没起到多大的作用,不过聊胜於无。 不过,见这位白面少年郎如此懂事,老鴇还是欢喜得很。 只因凡是来此地寻欢的贵客,要么是权贵子弟,要么是商贾巨富,却没有一个是她能得罪起的。 遇见尚未醉酒的贵客还好,可那些一旦喝醉的贵客,什么糙话都能说出口,甚至还有几次,她这个老鴇都不得不去陪客人,只为满足客人的特殊癖好。 老鴇眼含春意,勾了勾纤细手指,“贵客,隨奴家来。” 说完,老鴇不疾不徐地转身,刚好能让扶苏看清她身体的每一处。 扶苏下意识吞咽口水,还不忘拽了拽齐桓的衣角。 扶苏在前,齐桓冷脸在后。 走廊两旁各有二十几个房间,有些门窗紧闭,可里面却是阵阵女子的哀鸣声。 路过其中一间时,房门尚未关严,扶苏趁机朝著里面瞥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扶苏气血上涌! 只见里面有个木架,上面绑著一个妙龄女子,嘴被粗布勒住,使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而她身后,站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正肆无忌惮地蹂躪著女子,全然不顾女子的挣扎,和她那流淌如水柱一般的眼泪。 扶苏心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他们前行约半盏茶的时间,便没路了。 老鴇有规律地敲了三下墙面。 正当扶苏纳闷之际,厚实的墙面竟然有了回应! 咚咚咚——! 墙壁上竟然又开了一道暗门。 只不过,暗门里面是一个房间,而非再通向下面的楼梯。 老鴇倚靠在墙,眉眼含春,娇声道:“两位贵客,里面请吧。” 扶苏故作尷尬微笑,“敢问姑娘,这里面是?” 老鴇淫淫一笑,“公子呦,这里面,可是好地方,能让您流连忘返的好地方。” 说完,老鴇扭著腰胯让开。 扶苏与齐桓对视一眼后,率先走了进去。 可就当他前脚刚踏入房间,暗门竟『嘭』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昏暗压抑,唯有前面不远处燃著一盏烛火。 还没等扶苏適应,周围骤然亮起数盏火烛。 可房间里的场景,却让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斜放的木板上,绑满了昏迷的妙龄女子。 甚至在最里面的位置,扶苏还瞧见了一个小姑娘! 扶苏眼睛微眯,双拳渐渐攥紧,衣袖里的胳膊青筋暴起! 可就在此时,隨著正中间的烛火一闪,只见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那里! 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只不过,这人戴著金色面具,无法见其真实面貌,厚重的衣袍宽大使扶苏无法看清其身形。 “你是何人?”那人开口问道。 扶苏眉头一皱,听出一丝端倪! 虽然此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可声音还是略显尖锐! 不像男人的声音。 扶苏面带笑意,恭敬拱手,“在下只是来寻欢的普通客人。” 面具人的语调不疾不徐,“凡来我这里的,非富即贵。” 说到这儿,面具人指了指被绑在木板上的姑娘们,“我这里,能使你体会到最纯粹的快乐。” 扶苏依旧保持著拱手姿势,“不知,我该做些什么?” “选择你想要的商品,可先验货,每件货品价格不同。” 扶苏面带微笑,可他的心里,早已怒意滔天! “哦?”扶苏强撑著笑脸,“斗胆问一句,都什么价?” 面具人怒哼一声。 扶苏赶忙解释:“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如果合適,我不介意都买下来。” 面具人这才转怒为喜,“寻常货,五十锭金。” “俏货,”面具人指了指小姑娘,“一百五十锭金。” 扶苏微笑挑眉,“这般价格背后,可有说法?” 面具人点头,“货一经出售,不退不换,但我可以保证,每一件都是绝对新鲜的,而且细皮嫩肉,绝非农家女子,哪怕货被折腾死了,我负责处理乾净,绝不会留任何蛛丝马跡。” “这样倒是合理,”扶苏点头,“可咸阳的姑娘,有些无趣啊。” 面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悲,“天下货物,我这里应有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就没有买不到的货。” 说完,面具人拍手。 啪——! 啪——! 掌声在房间里迴荡著。 扶苏这才注意到,原来最中间的火烛后面,有一个通向更下面的隱蔽洞口! 因为火光遮挡,他最开始没有发现。 不多时,有脚步声从洞口里面传了出来。 只见是四位赤膊大汉,抬著四位肤色不同的昏迷姑娘走了上来。 金髮、黑皮、白皮、娇小...... 瞧得这一幕,扶苏还以为回到了原本世界挑选小电影的桌面...... “有趣!”扶苏赶忙收回乱飞的思绪,“这几位,看样子不像本地人。” 面具人点头,“公子好眼力。” “不知这四位,又是什么价?” 问价只是藉口,扶苏想搞明白的是,这四位姑娘是怎么被绑来的! 通过这四位姑娘的特徵,扶苏就可以肯定,她们的家乡距大秦,绝对不近! 而与大秦往来的『路』就成了关键! 何人开闢的『贸易』通道? 具体的『货物』都有什么? 开通『贸易』的核心目的是什么? “每件三百锭,不划价。” “价格很合理,”扶苏缓缓点头,掏出五块金饼,“这次来得匆忙,身上只有这些。” 他明显听出面具人的不悦,“你在耍我?” 扶苏带著笑脸微微摇头,“不不不,您別误会,这是我留下的定金。” “我立刻回府取钱,如何?” 面具人迟疑片刻,“多久回来?钱財可够?” 扶苏闻言,隨意笑道:“您放心,不出半个时辰,我定返回。” “至於钱財,你大可不用担心。” “整个咸阳,我家最富,无人能及。” 第25章 兄弟们,军功在向你们招手! 吱呀——! 中间的烛火一闪,扶苏身后的暗门开了。 他走了出去,瞧见等候在这里的齐桓和老鴇。 把怀中仅剩的金饼都交给老鴇后,扶苏微笑开口,“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齐桓跟在他身后。 可让齐桓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竟然拦下他,对著老鴇开口,“我大哥留在这里。” 齐桓:“???” 老鴇笑吟吟道:“哎呦,贵客这是何意啊?” 扶苏拱手回礼,“只押少量钱財,怕你们不放心,再押个大活人。” 齐桓脸都黑了,这是把他豁出去了! 老鴇轻步上前,挽住齐桓的手,“贵客放心,奴家一定招待好兄长。” “多谢姑娘。”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只留下凌乱的齐桓不知所措。 走出金禾酒肆后,店小二殷勤地上前打著招呼,“爷,您这是?” 扶苏拱手,“有点小事,去去就回。” 店小二点头哈腰,“得嘞!爷,您慢走。” 站在酒肆门口四下看去,扶苏確定无閒杂人等后,走向另一端。 蒙犽早已在此等候,还带来了十伍兵士。 扶苏挑眉,“只带来这点兵力?” 蒙犽无奈苦著脸。 “公子啊,末將在咸阳没有任何兵权,这还是託了叔父的关係,才勉强借来的人手......” “倘若再多一些,该有言官弹劾末將意图谋反了......” 扶苏哑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不错。” 他看向其中一位伍长,“汝,可识吾?” 伍长抱拳,恭敬回道:“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点头回应,“本公子命你前去调兵,越多越好,將此处围起来。” 伍长皱著眉。 哪怕是陛下的长子,在咸阳也是没有兵权的! 贸然调兵,若上面怪罪下来...... 扶苏瞧见他的面色,便知他心中所想,隨即冷声道:“你立即寻蒙毅將军,就说本公子让你转告他,此地有逼良为娼的下作勾当,让他调兵前来,剿了这里,还咸阳太平。” 伍长双眼一亮,抱拳道:“喏。” 金禾酒肆地下有多大,扶苏不知道,可通过那长长的走廊不难猜测,藏匿几百人应不成问题。 再说这地下有多深,又有多少层,都是尚未可知。 调动兵马,是防患於未然。 君子嘛,当谋而后动,不立於围墙之下。 回看兵士,扶苏让他们把长槊立於墙边,这种兵器太长,巷战发挥不出功效,甚至还有负面影响。 除了长槊,兵士们標配秦剑。 秦剑乃青铜锻造,虽比不上蒙犽的绣春刀,却也是杀人利器。 让其余几位伍长围成一团,扶苏下达命令。 片刻后,一切准备就绪,扶苏拎著一兜装满石头的布袋,重返金禾酒肆。 “呦呵,”店小二见扶苏拎著沉甸甸的布袋,三角眼一转,上前招呼,“爷,您回来得挺快啊。” 扶苏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看见好东西就想买,不快不行啊,怕被他人捷足先登。” 店小二三角眼再转,怎能听不明白扶苏的话中含义。 他不敢耽搁,赶忙打开了通向地下的暗门。 可让他没反应过来的是,暗门打开的一剎那,他的脖子上就横了数把秦剑。 嚇得他一动不敢动,更有腌臢黄液从他的裤腿流淌下来。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除本公子外不能有任何人接近他。” “喏!” 伍长挥手,直接派三位兵士把店小二押走。 “衝进去,凡遇抵抗者,格杀勿论。” 扶苏冷声摆手。 兵士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 在他们看来,这不是生死拼杀,而是妥妥的军功! 没一会儿,底下就传来廝杀和哀嚎声。 扶苏这才走下去,蒙犽紧隨他身后。 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了,衣冠不整的男人蹲成一排,抱著脑袋。 有破口大骂者,皆被兵士以剑柄锤倒。 在走廊的尽头,扶苏看见押著老鴇的齐桓。 可齐桓的脸上,却印满了鲜红的唇印。 將男人和女人分別关押在两个房间里,门口留一伍兵士把守,扶苏带著其余兵士来到另一个暗门前。 “这门怎么开?” 扶苏看向老鴇。 此时的老鴇已没了风情万种,美眸里满是慌张。 见她不说话,扶苏冷笑,取下她的头釵,紧握住她的左手,然后把头釵一点点刺入她的指缝中。 “啊啊啊——!” 眼泪伴隨著老鴇的哀嚎声,响彻此地。 一眾兵士瞧见这一幕,下意识喉咙滚动。 扶苏俯视著面色惨白的老鴇,冷声道:“本公子不懂怜香惜玉,你若不说,便把你交给我身后的这帮兄弟。” 听得此话,老鴇娇躯一颤,充满恐惧的双眼不敢直视她面前这位白面公子哥。 “他们要对你做什么,我可管不著。” 一眾兵士听得这话,顿时眼冒精光,舔著嘴唇。 兵士们粗重的喘息声,在老鴇听来,就是恶魔的吐息! “奴家说......” 老鴇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若非齐桓拎著她,恐怕她早已瘫坐在地。 “这道暗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扶苏闻言皱眉,在墙上摸索了一番。 却什么机关都没发现。 只能从里面打开的话,就难办了。 可这时,扶苏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抽出蒙犽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伴隨冷冽的沉吟,刀光在烛火的照应下闪烁著寒芒。 瞧见此刀,齐桓双眼一亮,眼中儘是垂涎之色。 就是这把刀,轻易斩断了他的佩剑。 一眾兵士瞧见这样的利器,亦是垂涎万分。 扶苏猛吸一口气,紧接著爆喝一声,双手紧握绣春刀对著墙面就是狠狠劈砍而去。 唯有蒙犽的心头在滴血,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咣——! 脆响夹杂著沉闷碰撞声! 绣春刀没有断开,而那厚实的墙面,却被一刀砍出个大豁口,足以瞧见墙后面的空间。 把绣春刀还给蒙犽,扶苏后退几步,下命令,“借著缺口把墙挖开,要快。” 兵士们领命,纷纷上前,以剑柄狠狠敲击墙面。 剎那间,尘土肆意。 墙面也逐渐被凿开能过人的大豁口。 然而,当眾兵士瞧见墙內的景象时,皆倒吸一口凉气。 扶苏走过来,定睛一看! 可紧接著,他双目通红,狠咬槽牙,双拳紧握,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第26章 围绕金陵颳起的罪恶旋涡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金禾酒肆都为之颤动。 暗门被彻底凿开,可里面的场景,却让人心头胆寒。 胆子略小者,直接被嚇得扶墙乾呕起来。 扶苏阴著脸走进去。 浓郁的血腥味刺鼻,眼前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许多女子依旧被绑在斜放的木板上。 不过,已无法確定她们的相貌了。 这一具具,都成了无头尸! 泥地因血的浸染,软烂黏脚。 中间的烛火不知在何时熄灭了,使房间昏暗无比,瘮人至极。 “王八蛋!”跟在扶苏身后的齐桓咬牙切齿。 蒙犽亦是如此。 他上过很多次战场,也没见过哪次战爭要比这等场面更血腥。 可当扶苏绕过烛台时,原本通向更下方的洞口却消失不见了。 扶苏用力踩上去,传来的却是沉闷的空响。 这就证明下面仍有空间,且还不小。 “把她们带出去,厚葬。”扶苏的语气冰冷,没有回头。 一位胆子较大的伍长拱手领命,踹著兵士的屁股,把兵士赶进来搬运尸体。 扶苏蹲下身,抚摸著地面。 边缘整齐,又是一道只能从內部打开的暗门。 这次扶苏没有自己动手,而是让蒙犽破门。 刀光闪烁,蒙犽很快就在地面上凿出一个洞。 扶苏点燃火烛,丟了进去。 下面是台阶,火烛没有熄灭,就证明下面是有空气流通的,至於通向哪里,则没人知道。 扶苏让蒙犽带著三伍兵士进入地道,並嘱咐他们要注意安全,若遇见危险立刻返回,不可贸然冒进。 蒙犽领命。 他很痛快,因为这几天快把他憋疯了。 至於扶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將老鴇和一眾伙计押入天牢,扶苏几乎没有半刻休息,直接提审。 “我问,你答。” 扶苏坐在太师椅上,冷目凝视著老鴇。 老鴇身下是个老虎凳,她的手上脚上都是镣銬,身上的红纱衣早已被汗水打湿。 牢房上有三口小窗,透进来的阳光照映著牢房里浮动的尘埃。 对面斑驳的墙上掛满了带著锈跡的刑具。 地面上泥土的顏色或深或浅,更有淡淡的腥臭味散发出来。 这间牢房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想而知。 “是......” 老鴇被嚇傻了,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双眼瞪得滚圆,红妆都已被泪水晕花了。 “你是什么人?”扶苏冷声问道。 “回稟大人,奴家......” “奴家並非咸阳本地人士,是从金陵来的。” 金陵? 扶苏皱眉。 又是金陵! “你不在金陵待著,为何来咸阳?”扶苏打算刨根问底。 老鴇幽幽嘆息,唉声开口,“回稟大人,奴家......” “奴家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咸阳。” 扶苏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豆大的眼泪从她的美眸滑落下来,“小女子原本是楚馆花魁......” “后遇见夫君为我赎身,便从了良......” “由於从事已久,奴家已无法生育,可夫君非但不嫌弃奴家,反而对奴家照顾有加,甚是疼爱......” 她声泪俱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一样。 扶苏却没了耐心,沉声道:“本公子没兴趣听你的私事。” 老鴇见扶苏变了脸色,立刻止啼,“奴家的夫君从事茶行生意,颇有家资。” “可直到半年前的那天,夫君回来得很晚很晚,奴家以为他喝花酒去了,便没过多追问。” “夫君的脸色非常不好,回来后也不休息,反而喝著闷酒唉声嘆气。” “奴家便询问夫君发生了何事,可......” “可夫君却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奴家担心得要命,一再追问下,夫君才说出了事情原委。” 扶苏强忍著听完她的讲述,“继续说。” 老鴇点头,“夫君说,有人想和他做生意,是暴利生意。” “夫君本是拒绝的,可奈何那人背景强大,夫君不敢忤逆他,便以三日为藉口拖住他,好转移家眷和財產。” “我问夫君那人是谁,夫君没说。” “但夫君告诉我,那人找他做的,是诛九族的生意。” “奴家只是一介弱女子,根本帮不上夫君什么忙。” “第二天奴家醒来的时候,却已不在家中。” “那个地方让奴家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何时见过。” “有人殴打奴家,凌辱奴家,奴家曾几次想死,奈何胆小......” “后来那帮人把奴家关进车厢里,里面还有几位面生的女子。” “这一关就是一旬,即便是大解也不让我等下车。” “也是从这以后,奴家再未见过夫君。” “再次见天日时,便是这间金禾酒肆。” “掌柜是个戴著面具的人,他说只要我听话,便让我活著。” “公子,奴家想活,不想死......” “这才成了酒肆的老鴇......” “奴家真的不想死,奴家还想再见夫君一面......” 扶苏皱著眉,思索著她的话。 从她的言语间无法判断事情的真偽,可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不像在说谎。 正如她说的那样,她只是一介弱女子,没了男人的庇护,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说的,可是真话?”扶苏冷声问道。 老鴇点头,“奴家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我不信,”扶苏厉声道,“来人,上刑。” 老鴇懵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有两位狱卒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拿下墙壁上的长鞭,狠狠抽在老鴇的身上。 每一鞭下去,都会抽得她皮开肉绽。 红纱衣的裂痕下,是比衣服还要鲜红的绽开嫩肉。 扶苏看不了这般残忍的场面,留下一句『要活的』后便转身离开。 里面鞭打声不绝於耳,还有老鴇的哀嚎。 从金禾酒肆带回来的伙计足有二十几人,占了半数牢房。 扶苏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狱卒皆在用刑,但要留口气儿。 走出牢房,感受著不算刺眼的阳光,扶苏总觉得哪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可以说,所有事情都是围绕著金陵而起的! 就在这时,蒙犽急匆匆赶了回来。 满饮一大壶茶后,蒙犽说道:“公子,地道下面很乱。” 扶苏挑眉,“乱?” 蒙犽点头。 “对,就是乱!” “地道的尽头的確有出口。” “但出口数量之多,足有二十几个!” 第27章 嬴政: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章台宫,內殿。 嬴政煮茶,蒙毅坐在对面。 “事情办得如何?” 蒙毅拱手,“回稟陛下,贼子已缉拿归案,扶苏公子正在审理。” 嬴政点头,“蒙毅,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蒙毅拱手,可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嬴政抬眼,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喏,”蒙毅怒哼一声,“据微臣调查,这处开在酒肆下面的污浊之地,似乎已营业半年之久。” 嬴政面不改色,听著蒙毅调查出来的信息。 “可据微臣的线人稟报,金禾酒肆不仅仅经营皮肉一种生意!” “这生意和此店的掌柜有关係。” “掌柜常戴面具,无人知晓其真实相貌。” “只有朝中的重臣,才有资格见到酒肆的掌柜。” “但具体是什么生意,微臣暂不知晓。” 嬴政点头,“不错,继续调查。” “喏。” 见陛下不怒,蒙毅这才敢轻品香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嬴政沉默片刻,“此事由扶苏主办,你从旁协助,务必要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咸阳太平,还百姓公道。” 蒙毅起身,恭敬道:“喏。” “好了,朕乏了,你退下吧。” 蒙毅躬身,而后快步退出內殿。 他前脚刚走,就有一袭黑衣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司马贤。 司马贤坐於蒙毅方才所坐的位置,看著陛下为他斟茶。 “司马贤,你调查得如何?”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末將已查出个大概。” “大概?”嬴政挑眉。 司马贤心头一凛,急忙解释,“已窥得十之八九。” “哼,”嬴政瞥了他一眼,怒意消散大半,“详细说与寡人听。” “据末將的下属调查,金陵太守常与夜郎有联繫。” “且两方联繫密切,似乎在密谋著什么。” “金陵城內出现大量的夜郎饰品,每当夜深人静时,会有很长的车队驶离金陵,前往夜郎部落。” “其中大多是製作兵器的原材料,和金银细软。” “而且,最近一年內,许多金陵的富商要么离奇失踪,要么被扣上了私通夜郎的罪名。” 嬴政听著司马贤调查来的消息,可他的面容却一直平静,似乎,丝毫不感到意外。 若按陛下以往的脾气,定然天威降临,而后就是血洗奸佞。 这不得不让司马贤多多思考了一番。 犹豫片刻,司马贤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陛下,此事为何交由扶苏公子去办?” 若按以往,这等脏活都是他来处理的。 因为陛下要让百姓看到一个太平的天下! 此等齷齪之事,绝不能登上檯面! 最起码现在不能! 司马贤之所以稳坐“驭影卫”之首,是因为他为陛下做了太多太多的脏活累活。 嬴政瞥了他一眼,“你说为何?” 司马贤苦笑摇头。 嬴政並没有不悦,为他添茶,“寡人问你,你觉得,寡人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司马贤心头一惊。 紧接著,他赶忙伏跪在地,浑身颤抖,“陛下乃千古一帝。” 嬴政却笑了,“司马贤,你不適合拍马屁。” 司马贤汗顏吶! 他也后悔,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起来吧,”嬴政破天荒地笑了一声,“自寡人登基以来,修运河,灭六国,从未休息过。” “可这天下,在六国连年不断的纷爭里,早已千疮百孔。” “但只要寡人在,宵小无惧。” “司马贤,”嬴政嘆息一声,“寡人,终有归天之时。” 司马贤赶忙拱手,“陛下乃皇帝,自当福寿万年。” 听著他的话,嬴政忽然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脸色沉了下来。 只因扶苏也曾回答过这个问题,但扶苏的答案,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司马贤又是心头一惊,嚇得他又要跪下去。 好在嬴政一个眼神,让司马贤止住了动作。 “泱泱大秦,不能毁於二世!” “寡人希望大秦永在,这样一来,百姓將不再受战乱之苦。” “如果可以,寡人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再震慑天下五百年!” 司马贤一愣。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凌驾於九州之上的始皇帝,其身形竟如此寂寞! “陛......” “陛下......” 本就不擅长溜须拍马的司马贤,此时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好了,”嬴政摆手,示意他不要伤感,“寡人回答你的问题。” “寡人之所以让扶苏处理这件事,是因为寡人想要看一看。” “想要看一看扶苏能做到什么程度。” 司马贤闻言,思索片刻,“陛下是指?” 嬴政缓缓起身,转身看向大秦疆土的舆图,“要想成为帝王,宅心仁厚是远远不够的。” “寡人之所以能灭六国,是因为寡人够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我大秦铁骑所指之处,敌人闻风丧胆!” “寡人在,则大秦安!” “寡人要通过这件事,磨炼扶苏的心性!” “什么时候他的心硬了,寡人才能放心把大秦交给他。” 司马贤心头巨震! 嬴政的话,无异是將扶苏放上了储君之位! 然而,下一刻,司马贤直冒冷汗! 陛下將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他,莫非...... 他不敢再想! “司马贤,”嬴政转过身,俯视司马贤,“寡人要你暗中协助扶苏。” “但,决不能让扶苏察觉到“驭影卫”的存在。” 司马贤起身拱手,“末將遵命。”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可他的內心实则慌得很! 因为公子扶苏已经察觉到他率领的组织的存在! 不仅如此,公子扶苏还猜到公孙炽也率领著一支相同的组织! 只是公子扶苏还未察觉详情而已。 可无论是“驭影卫”还是“秦王剑”,早晚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好了,”嬴政大手一挥,“你退下吧,寡人乏了。” 待司马贤告退后,偌大內殿,只剩嬴政那孤傲的身影。 他又站在舆图前,看著代表夜郎的空白处,嘲讽道:“弹丸螻蚁,夜郎自大。” 紧接著,嬴政却嘆息一声,目光似乎飘向了舆图外的无边旷野,“如此大好河山,岂不让人留恋。” 与此同时,天牢。 扶苏坐在太师椅上,他对面,是浑身掛了一层血痂的老鴇。 若非她眼睛还转动,否则与死人无异。 扶苏凝视著她,嘴角上扬,可语气却冰冷的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公子要听你讲实话。”” “若再有隱瞒,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8章 扶苏:请陛下立我为大秦储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鴇娇躯一颤,抖得血痂掉落些许。 她毫不怀疑扶苏的话,毕竟在酒肆下面时,扶苏就曾以她头上的银簪刺入了她的指缝。 那感觉,比死更加难以忍受。 况且,这种刑罚更是她闻所未闻的。 “大人,奴家说的字字属实,还望大人明察。” 老鴇是声泪俱下啊。 扶苏嗤笑,“你在欺负本公子年轻啊。” 老鴇闻言一愣,不知他话中何意。 “一开始我的確相信了你的话,”扶苏凝视著她,眼里没有慈悲,“我也很同情你的遭遇。” “你的话听著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老鴇柳眉一挑,瞳孔骤缩,说话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大人......” “大人在说什么?” “奴家听不懂。” 扶苏冷哼一声,“你说的是真话,可话中却夹杂了部分谎言。” 老鴇瞳孔再缩,可她却止住了哀啼,美眸转冷。 “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她吐了口唾沫,扶苏嘴角一抽,“我不知道。” 老鴇:“???” 扶苏站起身,朝她走去,“我是在诈你。” 老鴇一愣,而后张开朱唇,“@¥!@#%#¥%&!” 扶苏站在她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力道之大,抽飞她几颗玉齿,不存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一道触目的血痕顺著她的嘴角流淌下来。 而站在门口的蒙犽却一脑袋问號,不知这二人在说什么。 老鴇似乎不疼,反而笑得癲狂,“你如何得知我说的乃是假话?” 扶苏捏著她的下巴,凝视著她蕴含怒意和杀意的美眸。 “本来的计划,是我与齐桓进酒肆打探情况,蒙犽去调兵。” “一开始还算顺利,我也见到了想见的人。” “可我从离开到返回,时隔不过一炷香。” “而暗门后的姑娘却全都被摘了脑袋!” “当时我就怀疑,肯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让面具人痛下杀手。” “当然,我並不確定是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直到你和我诉完苦,我才又一次怀疑起来。” 老鴇美眸一凝,“你怀疑什么?” 扶苏双指用力,“我可是公子,偌大咸阳,不认识我的人,很少很少。” 老鴇挑眉,“那又如何!” 扶苏嘴角上扬,“因此我猜测,金禾酒肆里的所有人,都是外来的。” “而被外来人识破身份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们的確不认识我,但你们认识齐桓!” 一听这句话,老鴇脸色骤变。 “並且你们还知道齐桓跟在我的身边,至於我的身份,不难打听。” “所以你们有一个猜测,齐桓投靠了公子扶苏,可对否!” 老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通过她的表情,扶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把齐桓留在那里,是我计划的败笔。” “暗门后面足有三十几位姑娘,並且我还看到了异域女子。” “你们之所以会砍掉她们的脑袋,而不是带走她们,就说明你们人手不够!” “摘掉她们的脑袋,是因为砍头要比破坏容貌所需的时间更短!” “你们並不希望我们將那些姑娘们解救下来,因为她们一旦得救,你们计划就算失败了。” “我说的,对否?” 老鴇虽强装镇定,可她的红唇早已微微颤抖起来。 “你们来咸阳,做的无非是权色交易!” “金陵乃旧赵之地!” “我还有一种猜测,你们,並非赵国后裔。” 听到这儿,老鴇浑身开始颤抖。 “你们之所以会出现在咸阳,是因为你们想覆灭大秦!” “而你们的真实身份,是夜郎人!” 老鴇震惊了许久,才艰难说出一句话,“你怎么会知道!” 扶苏苦笑著摇头,他在懊悔,因为自己一个失策,导致三十几位姑娘殞命。 “来人。” 扶苏怒喝一声。 门外狱卒赶忙进屋。 “给她换身衣服,洗乾净,本公子有大用。” 狱卒拱手领命,相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隱晦的诧异神色。 公子这是要?! 扶苏带著蒙犽走出天牢。 院中,扶苏命人去寻找囚车,越多越好。 “蒙犽,你去找你叔父,我去章台宫等他。” “啊?”蒙犽是一脑袋的问號。 “快去。” 扶苏一声呵斥,嚇得蒙犽转身小跑离开。 一匹骏马直奔章台宫。 守门百夫长见有人闯宫,欲要將其拦下。 可等这百夫长刚要出言喝止的时候,突然有一脚从他背后踹来,踹得他一个狗吃屎。 恰逢此时,骑乘骏马的扶苏已过宫门。 那百夫长起身就要破口大骂,可当他看清那人相貌时,浑身一颤,拱手恭敬道:“末將见过司马大人。” 司马贤黑著脸,小声吩咐,“少管閒事。” 百夫长浑身一哆嗦,“喏!” 章台宫,內殿。 扶苏与嬴政对坐,一旁的火炉上煮著热茶。 扶苏拱手,“回稟父皇,儿臣有要事与父皇相商。” “何事?”嬴政沉声道。 扶苏深吸一口气,“请陛下立儿臣为储君。” 剎那间,內殿寂静,落针可闻! 嬴政是万万不敢相信,他这宅心仁厚的长子,竟然敢向他討要储君之位! “哼,”嬴政嗤笑,“寡人为何要立你为储?” 扶苏与嬴政对视,目光中並无惧意,“因为只有我,才能让大秦屹立不倒。” 嬴政闻言一愣,可紧接著,就是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始皇帝独有的豪迈,但更多的,是不屑! 待笑得舒服,嬴政这才瞥了扶苏一眼,“扶苏,你好大的胆子!” 扶苏为嬴政斟茶,“敢问父皇,在眾多公子中,可有比我更適合的帝王人选?” 嬴政眉头一挑,冷哼一声! 这逆子!竟敢如此直言不讳! “將閭驍勇善战” 扶苏抬眼,“將閭的確勇猛,却是有勇无谋之辈,大秦交给他,只会征战连年,用不了多久便会耗尽根基。” “公子高心思细腻,做事有分寸。” 扶苏拱手回道:“心思细腻不假,可他优柔寡断也是真,大秦交到他的手里,发展將止步不前。” “胡亥......” 扶苏直接以嗤笑打断嬴政的话,“属他最废物,最没用,大秦若交给他,不出十年,国將顛覆。” 嬴政气的七窍生烟! 恰逢此时,蒙毅来了。 嬴政怒瞪著蒙毅,嚇得他一哆嗦。 可嬴政接下来的话,把蒙毅直接嚇跪下,磕头如捣蒜吶! “蒙毅,你来说,寡人的这些儿子当中,谁更適合储君之位?” 第29章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蒙毅伏跪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陛下这哪是在问他,分明是要杀了他! 身为臣子,岂敢妄言皇家之事! 嬴政瞪了他一眼,“蒙毅,寡人要你说。” 嚇得蒙毅又是一哆嗦。 蒙毅苦著脸,缓缓抬头,眼泪含在眼圈,“陛下,微臣对大秦、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吶!” “微臣之忠心,苍天可鑑吶!” 嬴政挑眉看著他,很是无语。 扶苏走过去,搀扶起蒙毅。 “蒙將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蒙毅这才垂著头跟著扶苏坐在陛下身旁。 嬴政为蒙毅斟茶,“扶苏,若寡人不把储君之位给你,你当如何?” 扶苏沉默片刻,拱手,一字一顿道:“篡位!” 静——! 蒙毅人都麻了! 他仿佛看见了他爹在向他招手! 不仅在向他招手,甚至在向整个蒙家的九族招手! 蒙毅默默嘆息一声,心中嘀咕:累了,毁灭吧! 然而,让蒙毅万万没想到的是,陛下竟不怒反笑。 “好!好!好!” 陛下连道三声好,直接给蒙毅听懵了! 扶苏也跟著笑了起来。 片刻后,嬴政淡声道:“扶苏,像寡人!” 扶苏闻言,双眼一亮! 他通过嬴政的反应就知道,他赌对了! 嬴政期望的大秦未来帝王,一定是那种有胆识、有魄力、有远见、有手腕的,绝非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 只有在这样的帝王的带领下,大秦才能经久不衰。 然而,嬴政却话锋一转,“寡人虽有意立你为储,可你以何来回报大秦?回报寡人?” 听得这话,扶苏猛地起身,拉著嬴政的手,走到墙壁上的舆图面前。 蒙毅都看呆了!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陛下很忌讳別人碰他! 当年嫪毐要暗害陛下,而从赵太后寢宫救出陛下的樊於期,就因为碰了陛下的手,被狠狠抽了一个大比兜。 舆图前,扶苏指著大秦疆土之外的地方,“父皇,这里的草原更肥美!” “这里的风景更好看!” “这里的江河更辽阔!” 嬴政看得出神,思绪似乎早已跟著飘远。 片刻后,嬴政才回神,“你想要什么?” 扶苏心头一凛! 终於铺垫到关键的地方了! 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儿臣只需一个监军之职。” 嬴政眉头一挑,“可是上郡?” 扶苏一愣!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並没有和嬴政提过上郡这个地方! 那嬴政又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一股寒意从扶苏的脚底板涌起,直衝天灵盖! 两个冰冷的字眼儿,出现在扶苏心头! 密探! 扶苏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正是上郡。” 嬴政不解,“上郡贫瘠,且寒冷,更有匈奴滋扰,你为何偏偏中意上郡?” 扶苏双眼一转,“回稟父皇,上郡的条件的確恶劣。” “但儿臣相中的,正是上郡独特的地理位置。” “此地虽无险可依,却属平原,放眼天下,无人能与大秦铁骑硬碰。” “此地绝对能发挥出大秦铁骑的绝对优势。” “上可抵匈奴,下可防夜郎,还可迴转咸阳。” 嬴政无言,因为他在细细品味扶苏的话。 可不远处的蒙毅,却听得心头狂颤! 只因他蒙家世代研习的,皆为兵法! 扶苏的描述看似简单,实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倘若扶苏掌握了上郡,就等於掌握了大秦的半壁江山! 甚至,只要扶苏公子一声令下...... 想到这儿,蒙毅只觉得浑身发凉。 嬴政虽不懂带兵打仗之道,却也能从扶苏的话语中窥得十之七八。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从扶苏口中竟成了宝地。 嬴政沉默片刻,这才冷声开口,“金禾酒肆之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对於嬴政的话锋一转,扶苏只愣了一瞬,便给出答覆,“依儿臣推测,此乃夜郎企图分化大秦的诡计。” “但此案疑点颇多,不能草草结案。” “可若想挖出细节,恐难如登天。” 听著扶苏好似打退堂鼓的话,嬴政面露不悦,凝视著他,“那你打算?” 扶苏拱手,“儿臣打算,不查了。” “不查了?”嬴政疑声道,可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悦。 扶苏点头,“对,不查了。” “反正暂时也查不出幕后黑手,不如把涉及此案的所有人员,全杀了!以绝后患!” “不仅要杀,还要游街示眾,要让我大秦子民都看到夜郎之野心。” “儿臣要做的,就是让所有异族都生不起覆秦之心!甚至要让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如薄纸一般,轻戳即破。” 嬴政听得有些发愣。 而不远处的蒙毅,更是听得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此时此刻的扶苏,他身上的气势,好似彼时彼刻的秦王政!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 嬴政深吸一口气,“你监军上郡之事,寡人准了。” 就当扶苏想要谢恩的时候,嬴政再开口,“不过,你要先焚书,娶媳妇,待你大婚后,寡人才让你去上郡监军。” 扶苏:“???” 他懵了片刻,这才结巴道:“父皇,儿臣前往上郡监军之事,怎么又和婚事扯上了?” 瞧著他那略有窘迫的样子,嬴政就觉得开心。 因为自从那天让蒙毅进入天牢探望扶苏开始,嬴政就有一种错觉,他这当老子的,似乎在一直被儿子牵著鼻子走。 他乃始皇帝,更是千古一帝,他不介意为儿子铺路,但让儿子牵著走,他心里可是很不爽的。 嬴政挑眉看他,“怎么?寡人赐婚,你不愿意?” 扶苏撇嘴。 他倒不是不愿意,倘若新娘是位绝美的女子,他也勉强能接受。 可若是...... 那他的心里还是非常抗拒这种包办的婚姻。 可他的身份是陛下的长子,那他的妻子,定是某位朝中重臣家里的女儿。 可放眼整个朝堂,那些重臣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又能生出什么好看的女儿?! 如此一来,扶苏当然不愿意! 他可是嚮往自由恋爱的! 就好比,我限制你自由,你只能爱我那种! 谁让他成了始皇帝的长子! 见扶苏不答话,嬴政瞥了蒙毅一眼,怒声道:“蒙毅,你在那挺尸吶!” 嚇得蒙毅心头一颤,可更多的,是欲哭无泪啊。 他现在心底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回去后,一定要把让他来章台宫的蒙犽,再狠狠抽几个时辰,以解心头之恨。 瞧得蒙毅那像吃了死老鼠一样的面色,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扶苏心头。 扶苏喉咙滚动,“父皇,儿臣要娶的姑娘,不会是蒙將军的女儿吧?” 第30章 蒙毅:累了,毁灭吧 蒙毅脸黑了。 扶苏脸绿了。 唯有嬴政的嘴角,掛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扶苏,即使你胸怀伟略又如何,终归还是太年轻啊! 蒙毅嘆息一声,先拱手向嬴政,后拱手向扶苏,“陛下的確要將小女许配给公子。” “此乃......” “此乃陛下对蒙家的恩赐啊。” 扶苏瞧著蒙毅那憋屈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彆扭! 哪有要嫁女的喜悦,这不分明是敢怒不敢言啊! 然而,蒙毅接下来的话,让扶苏那惨绿的脸色『唰』地一下转黑了。 “陛下不仅將小女许配於公子,还將王賁之女一同许配给公子。” 扶苏:“???” 什么情况! 同时娶两位女子,享齐人之福,这还了得! 不过,瞧得蒙毅那浓眉大眼,扶苏心想他的女儿,姿色应不会太差。 不一定国色天香,却也算得上美人之姿。 反倒是王賁之女...... 一想到老將军王翦的模样,扶苏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扶苏苦笑,“父皇,此事......” 嬴政却大手一挥,“这门婚事是寡人认准的,任何人都无法更改,除非......” 一听这事儿有缓,扶苏双眼一亮,諂媚拱手,“除非什么?” “哼,”嬴政的嘴角明显绷不住,“除非你想一直留在咸阳!” “只要你肯一直留在咸阳,那这门亲事,寡人就再斟酌一番,如何?” 扶苏嘆息一声,拱手谢恩,“谢父皇赐婚,儿臣感激不尽。” 嬴政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扶苏竟答应得如此乾脆! 看来,上郡这个地方,在他心里的位置极为重要。 蒙毅想哭,但只能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微臣,谢陛下恩典。” 嬴政大手一挥,“你们退下吧,寡人乏了。” “末將告退。” “儿臣告退。” 待二人走出章台宫,四目相对,皆能瞧见对方眼底的那抹无奈。 蒙毅嘆息一声,只觉得这几日格外的累...... 四下扫视见无人靠近,蒙毅又一声嘆息,附於扶苏耳旁,轻声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扶苏点头,而后跟著蒙毅走向章台宫外的另一侧。 片刻后,赵高端著木盘碎步走进章台宫,“陛下,这是道长炼製的长生不老药,老奴为陛下呈来。” 嬴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可不知为何,如今的他一看见赵高这张好似癩皮狗一样的老脸,心中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厌恶。 让赵高將盛著长生不老药的木盘放下,嬴政沉声开口,“你去让胡亥来见寡人。” 赵高一愣,陛下从未在此时宣见过胡亥公子啊,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嬴政见他愣神,眉头一挑,“还不快去!” “喏!老奴这就去!” 嚇得赵高一激灵,赶忙碎步退出宫殿,小跑向胡亥公子的住所。 由於胡亥尚未及冠,他的住所仍在章台宫內,距离嬴政的內殿不远。 可让一个残缺之人小跑去找人,著实给赵高累得不轻。 一炷香过后,气喘吁吁浑身冒汗的赵高带著一脸懵逼的胡亥走入章台宫。 不知为何,胡亥每每见到嬴政时,总是表现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孩儿见过父皇。” “嗯。” 相比扶苏的忤逆,嬴政还是更喜欢胡亥的逆来顺受。 可是,扶苏的话,他听进去了。 而且,扶苏曾断言,待他驾崩后,赵高会伙同李斯篡改詔书,让胡亥登基! 大秦最后葬送於胡亥之手! 但这並不是扶苏当著他的面说的,而是他那次夜访天牢时无意听见的。 当然是无意中听见的! 他是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是千古一帝,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是绝对不会做偷听那等下作之事的! 可一想到扶苏的这些话,嬴政在看向胡亥的眼神中,已没了往日的慈祥,反而多了一些慍怒。 “胡亥。” 嬴政冷不丁地开口,嚇了胡亥一跳。 嬴政也不废话,当著赵高的面,沉声开口,“寡人如果將皇帝位传给你,你当如何?” 听闻此话的胡亥,表情骇然。 可他的內心,早就笑开了花! 赵高亦是如此! 直到此时,这师徒二人才得以確定,方才定是扶苏惹恼了陛下! 而陛下之所以召见胡亥,实则有意立储! 胡亥猛地拱手,恭敬道:“父皇春秋鼎盛,定会福寿万年!” “有父皇在,儿臣仍是儿臣,无需操大秦的心。” 嬴政听著胡亥的马屁,实在是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更没有能让他心动的地方。 由此可见,扶苏和胡亥,二者孰强孰弱。 嬴政虽面不改色,可他实则在內心嘆息。 瞧瞧扶苏的马屁,那才叫厉害,什么千古一帝,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什么明君,这才叫响噹噹的马屁! 反观胡亥这马屁拍的,根本不够劲儿啊! 嬴政没有让胡亥坐下,“寡人是在问你,倘若將大秦交於你手,你当如何?” 胡亥思虑片刻,“回稟父皇,孩儿以为,当以父皇之志,上安苍天,下安黎民。” 嬴政在心中又是一声嘆息。 这回答,实在是过於模板化了,听著只觉无趣。 反倒是扶苏,他说的那些,才是皇帝应该具有的本质!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轻戳即破! 原先看著极为顺眼的胡亥,此时在嬴政眼中,变得一无是处。 一看到不远处的赵高,嬴政就有些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嬴政起身,拿起两枚长生不老药,一粒递给胡亥,一粒递给赵高,“此乃长生不老药,炼製不易,寡人视为珍饈。” 听得此话,无论是胡亥还是赵高,皆面露骇然。 “胡亥,你是寡人最喜欢的孩儿,若寡人的长生,那吾儿也应如此。” “赵高,你服侍寡人多年,忠心耿耿,寡人也早已將你视为家人,更让你为吾儿之师,便赐你与寡人一同长生。” 说完,嬴政把长生不老丹丟入口中,並未咀嚼,而是仰头直接吞入腹中。 胡亥的双手颤抖著,他知道父皇一直在寻找长生之法,而道士炼製的丹药,更是父皇的逆鳞! 凡有人胆敢触及此事,皆被抹除! 由此可见,父皇对他,是真爱! 胡亥那叫一个感动啊! 反观赵高,激动得涕泪横流,“老奴,谢陛下恩典!” 胡亥和赵高几乎同时將长生不老药送入口中,强忍著刺鼻的味道,胡乱嚼了几下便咽入腹中。 见二人已吞下长生不老药,嬴政的脸上才掛上些许笑意。 然而,他背在身后的手掌中,却紧紧握著他方才假装吞咽的那枚长生不老药! 与此同时,章台宫一处罕有人走过的角落,传来蒙毅强压著的喊声。 “公子,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万万不可啊!” 第31章 公子扶苏颁义詔,押夜郎罪子游街,任民討之 “公子,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万万不可啊!” 蒙毅整个人都是麻的! 扶苏赶忙捂住他的嘴,“蒙將军,你小点声。” 蒙毅挣脱开,苦著脸,“公子,你快让微臣回家吧......” 扶苏却攥著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万般无奈,蒙毅唉声道:“公子,你方才的话,微臣权当没听过。” 扶苏依旧不鬆开手,“不行啊,蒙將军,你都听见了。” “聊?聊你......”蒙毅都快哭了,“公子,微臣是绝对不会欺骗陛下的。” 只因扶苏让蒙毅配合自己,以假装娶妻的方式骗陛下,以此让自己成功去上郡督军。 等扶苏登基后,大可下一道圣旨,就说先前嬴政的赐婚不算数。 扶苏敢,可给蒙毅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你看啊,蒙將军,我和您女儿只是假装结婚。” “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这一点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绝不会做出格的事儿!” “等我去上郡后,您女儿便以生病为由不宜外出,只要不拋头露面,这婚事便会被人渐渐忘在脑后。” “等嬴政一噶......” “等父皇驾崩后,我顺理成章上位!” “到那时,我就是大秦皇帝!” “咱们约定算数,您女儿想嫁给谁,只需蒙將军言语一声即可。” “我定以最高规格来办,实在不行就当成国之庆典来办!” “保证让您女儿嫁得风风光光的!” 呵呵!蒙毅原本有些飢肠轆轆,现在却不饿了,甚至撑得慌。 可他心里苦啊! 他本来想找扶苏商量婚事应该如何举办。 可他万万没想到,扶苏竟然拋出这么大的事! 他实在消化不了啊! 这下好了,扶苏的这些话,恐怕一个九族填不满。 蒙毅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这是做了哪门子孽啊! 然而,陛下摊上这样一个始终怀有谋逆之心的儿子,也够受的! “微臣告退。” 蒙毅几乎是跑著离开的。 扶苏只能咂嘴,“蒙將军人好,性格也好,就是胆子太小。” 天牢。 老鴇已洗漱乾净,换上了一身青衣。 她本以为扶苏要蹂躪她! 但她也想好了,只要伺候得扶苏舒服,没准儿日后能少受皮肉之苦。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回来后,竟直接命狱卒把她押上了囚车!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不仅仅是她,连同金禾酒肆所有的伙计,都被押入囚车! 放眼望去,囚车足有三十余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打算押他们去哪?砍头? 然而,扶苏並不打算让他们死得这么痛快。 他骑著高头大马在前,两百兵士左右站成两排,中间是囚车。 扶苏是要押他们去游街。 蒙犽拿著一卷竹简,走在囚车的最前面。 他身后就是押著老鴇的那辆囚车。 等走到人多的地方,蒙犽轻咳一声,而后大声念著竹简上的內容。 “夜郎奸细,欺天罔地,残害生灵,逼良为娼,狼戾不仁,罪恶滔天!” “然,狼子野心,欲以阴谋覆秦!” “幸,得扶苏公子识破其奸计,今颁义詔,任凭百姓討伐!” “扶苏公子誓,扫清外邦,剿戮夜郎,以泄人神之愤!” 蒙犽大喊的声音越大,街道两侧聚集过来的百姓就越多。 百姓交头接耳,对著囚车里的人指指点点。 连同老鴇在內的所有人,皆心如死灰! 这般將他们游街示眾,即便他们不死在牢中,恐怕也会死在百姓的口诛笔伐里! 甚至,如果他们某一天被侥倖释放,也会被这些百姓当街乱棍打死! 扶苏则坐在高头大马上,昂首挺胸,接受百姓的讚扬。 “不能用石头砸,此案还未了结,仍有许多无辜的姑娘尚未解救。” “大婶,不能用菜叶砸,菜叶能吃,砸了可惜。” “可以砸无法食用的烂菜叶。” “鸡蛋也不行,鸡蛋多贵啊!还浪费!” “臭鸡蛋?臭鸡蛋可以!” “注意点,別溅我身上,这玩意沾上味儿就洗不掉。” 由於老鴇离扶苏最近,扶苏的话,她听得清晰。 这下,沾满了烂菜叶和臭鸡蛋的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如若不是她的双手被束缚著,嘴巴被绳子勒住无法咬舌自尽,恐怕她早就结果了自己,省得遭这份活罪! 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堪堪绕咸阳城一圈! 扶苏屁股被顛得生疼。 只因目前的大秦,还没有马鞍,更没有马鐙。 只能任由屁股撞在马背上。 翻身下马,扶苏一边揉著屁股,一边吩咐狱卒,“给他们吃食喝水,別让他们死了。” 扶苏走上恶臭的囚车,把老鴇嘴里的横绳解开,餵她喝水。 老鴇张大了嘴,狂饮著甘露! 被晒了半天,被骂了半天,更被砸了半天。 “这滋味,如何?”扶苏嗤笑看著她。 两行浊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公子饶奴家一命!” “公子让奴家做什么,奴家就做什么!” “从此以后,奴家对公子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她是声泪俱下啊! 即便想过要抵抗到最后,可她终归是女人! 而扶苏的手段太脏了! 使她心底最后的一块净土,也被污染得黝黑。 “本公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老鴇点头如捣蒜。 “说话算数?” 老鴇依旧狂点头確定。 “那好,”扶苏又把横绳放入她口中,使她无法咬舌自尽,“既然如此,就把其他人关进天牢吧。” “而她,”扶苏指著老鴇,“每日三次,游街!” 蒙犽喉咙滚动,看向扶苏的眼底多了一抹惧意。 始终押一个女子游街,这是在逼她去死啊! 然而,捉弄人的就是,她想死还死不了! 只能任人唾骂!任人喊打!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带著蒙犽离开了天牢。 此刻老鴇的脸上,已褪去了所有生气,双眼空洞,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扶苏刚回到府中,齐桓就走了过来,还递给他一块锦帕。 瞧著这熟悉的锦帕,扶苏挑眉。 可就当他打开锦帕,瞧见上面的內容时,双唇颤抖,面色骤变! 第32章 公子捅破了咸阳的天 这一次的锦帕上,有两行內容。 第一行:夜郎使者於明日入咸阳解释误会。 第二行:正阳书院与金禾酒肆有莫大联繫。 正阳书院! 这四个字,给扶苏带来的衝击无比巨大! 因为他就曾是正阳书院的记名弟子! 而他的老师淳于越,是正阳书院的记名院长! “好好好!” 扶苏苦笑著,可他的双眼之中,蕴含无尽怒火。 “蒙犽。” 蒙犽心头一惊,赶忙拱手,“末將在!” 扶苏將锦帕攥成团,咬牙切齿道:“率兵,把正阳书院里的所有老师,尽数捉拿,压入天牢!” 蒙犽犯了难,未曾有任何动作。 “怎么?”扶苏瞥了他一眼。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蒙犽嘆息一声,“公子,末將在咸阳城內,无兵权......” 简简单单的半句话,就把他现在的处境解释得明明白白。 的確如他说的这样,他这次从上郡返回,请的是探亲假。 况且,大秦律令严苛,无论你在地方是多大的將军,只要陛下不授权,任何人在咸阳都没有兵权。 就拿常伴陛下身旁的蒙毅来说,也无法指挥咸阳城外的那五千兵士。 只有营正才能调动兵马,这是陛下赋予的权力。 扶苏把腰间的佩剑摘下来,递给他,“拿著我的公子剑,去调兵。” “可......”蒙犽张了张嘴。 仅凭一把剑,就能调动拱卫咸阳的兵士? 开玩笑吧! 扶苏真的生气了。 只见扶苏瞪了蒙犽一眼,怒声道:“你就和他们说,本公子要赏他们军功,想要的,来!” “不想要的,可以卸甲归田了!” 蒙犽还是第一次看见扶苏那冰冷刺骨的眼神。 嚇得他浑身一颤,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齐桓。” 齐桓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草民愿凭公子驱使。” “好!”扶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走,本公子带你去大闹天宫!”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著天牢走去。 齐桓喉咙滚动,还是跟在了扶苏的身后。 只因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今日过后,他的人生,將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牢外,扶苏集合了所有狱卒,並分给他们每人一把锄头,让他们在天牢门口挖一个巨大的坑。 至於扶苏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没人敢问。 只因平日里常面带笑容的扶苏公子,此刻脸冷得渗人! 由於工程量太大,仅凭百余狱卒根本无法在一天时间內完成扶苏的要求。 狱卒们无奈之下,只能把天牢里的犯人全都调了出来,一同挖坑。 有犯人想趁机逃跑,都被扶苏身边的那个扈从抹了脖子。 血溅三尺后,那些犯人才老实下来,挖坑。 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有兵士押著身著华服的男人走来,並將这些男子全都押入天牢。 其中不乏咸阳官员。 可这些官员的表现却出奇的一致,当他们瞧见站在门口的扶苏公子时,全都想要上前套近乎,问一问究竟是为何要把他们下狱。 而扶苏回应他们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整个一下午,除了负责押老鴇游街的甲士外,当属天牢最为热闹。 喊冤声,叫骂声,各种声音都不绝於耳。 夜幕即將降临,章台宫。 蒙毅站在內殿中,垂头不语。 他是真的不敢说话。 只因整个咸阳城都被扶苏公子闹得沸沸扬扬,可以说是满城风雨。 反观嬴政,破天荒地面带微笑。 看样子,他的心情好极了。 “陛下,咸阳......” 蒙毅张了张嘴,可还是没把下午发生在咸阳城內的所有事说出口。 嬴政轻笑一声,“蒙爱卿,扶苏的所作所为,寡人已全知晓。” 蒙毅愣了! 可转念一想,他也想明白了。 陛下,肯定藏著独有的情报网! 至於是什么,谁人领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听陛下已知晓,蒙毅才算鬆了口气。 因为他是咸阳城的太守,无论大事小情,只要发生在咸阳城內,都和他有关。 嬴政看著蒙毅,“寡人好奇。” 蒙毅满脑子问號,他不解陛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怪,自从陛下那日让他入天牢探望公子扶苏后,他愈发揣测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陛下,微臣斗胆......”蒙毅拱手,话却又说了一半。 嬴政却知道他想问什么,“寡人好奇的是,扶苏,究竟能做到何地步。” 蒙毅又是一脑袋问號! 扶苏先是押夜郎罪子游街,並公示了这群罪子的罪行,惹得咸阳城咒骂一片。 当然,这咒骂是针对外邦的。 扶苏公子也趁机收穫了一眾民心。 百姓都夸讚,扶苏公子不仅宅心仁厚,更嫉恶如仇! 然而,这讚誉的声浪还没持续到尾声,就传来扶苏公子下令剿了正阳书院的消息! 这下使得百姓又纷纷咒骂,骂扶苏公子是受奸人蛊惑,是被猪油蒙了心,要残害忠良。 正阳书院,那可是正统的儒家传承! 当年孔圣虽未访秦,可这座书院,却是他座下的首席弟子创办的。 大秦庙堂,过半官吏,都出於此书院! 而扶苏此举,无异於与整个大秦的儒生对抗,更是捅了整个大秦儒家的马蜂窝! 仅仅一下午,言官弹劾扶苏公子的奏摺,几乎堆满了龙台。 门外的赵高听不太清里面陛下和蒙毅的谈话內容,却唯独听清了扶苏惹了眾怒,他心里可乐开了花。 如此一来,胡亥上位的机率又大了一些。 而他距离大秦帝师之位,又近了一步。 正开心时,他猛地浑身一颤,只觉心肝难受得很,出的虚汗直接湿了他的衣衫。 四下扫视见无人来此,他赶忙从怀里掏出长生不老药,丟入口中。 虽说味道让他难以下咽,可他吃下没过多久,就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长生不老药,果然是神药啊! 由此一来,赵高认为,陛下更偏爱胡亥公子,也更加崇信他,否则也不会赐药。 嬴政看向蒙毅,淡淡开口,“蒙毅,寡人问你,出卖大秦情报者,该当何罪!” 蒙毅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陛下在说些什么,因为他在来之前,已知晓了金禾酒肆的来龙去脉! 那里分明就是权色交易的场所! 蒙毅喉咙滚动,额头上已浮出了细密的汗珠。 “微臣......” “微臣......” 嬴政嗤笑,因为他知道,蒙毅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是寡人,定会將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杀乾净!” 可陛下接下来的话,却让蒙毅浑身发寒。 “蒙毅,寡人再问你,你猜扶苏会杀多少人!” 恰逢此时,趁著夜色而来的扶苏,推开了內殿的门。 第33章 蒙毅:呵呵,就我一个外人 “扶苏?” 缓过劲儿的赵高见扶苏推开了门,赶忙上前阻拦。 未经陛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殿! 扶苏怎么搭理这条老狗! 只见扶苏二话不说,抬起手,照著他的脸就是一个大逼兜! 啪——! 力道之大,直接把赵高抽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摔倒在地。 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可扶苏却没进去,反而走向赵高,眼眸阴冷,嘴角掛著戏謔的上扬弧度。 “竟敢唤本公子名讳,该打!” 赵高见他走来,是真的怕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缓缓后退。 扶苏本就在气头上,怎会轻易放过他! 这一刻,大秦的遗憾之火,在扶苏心底猛烈燃烧著! 只见扶苏抬脚,朝著赵高的两腿之间就是猛踹! 反正他也没有那玩意儿,扶苏也不用担心会踹坏什么。 一脚接著一脚,踹得赵高鬼哭狼嚎。 扶苏此举,分明就是狂踹瘸子那条好腿...... 也因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殿內的嬴政和蒙毅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蒙毅满脑袋问號,今日不仅咸阳城热闹,就连章台宫都无比热闹啊。 嬴政却一脸疑惑,谁人敢在章台宫打赵高? 再说了,打狗也要看主人! “蒙毅,你去看看。” “喏。”蒙毅拱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片刻后,满脸无奈的蒙毅走了回来,他身旁是扶苏。 嬴政瞧见扶苏后,未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吾儿这么晚来此,所谓何事?” 扶苏闻言没有答话,反而伸出手,掌心向上。 嬴政:“???” 又过片刻,嬴政仍是没瞧得明白扶苏这是什么意思,“吾儿何意?” 扶苏撇嘴,“儿臣向父皇求一道虎符。” 嬴政倒还好,只是愣了一瞬。 反观蒙毅,嚇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敢情扶苏公子深夜入宫,就是为了向陛下討要虎符啊! 可虎符就是兵权!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莫不是...... 蒙毅不敢想了,索性別过头去,不看这父子二人。 “有点意思,”嬴政却不怒,“吾儿要虎符做什么?” 扶苏並未收回手,“儿臣要去上郡,开疆拓土,抵御外邦。” 嬴政很满意他的回答,可还是装作慍怒的样子,“胡闹!” “九州连年征战,好不容易天下一统,百姓才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你就要打仗?” 可说完这句话,嬴政自己都愣了! 只因他的这句话,分明是言官常掛在嘴边的话...... 扶苏嘆息一声,“父皇,您也看见了,外邦猖獗,竟敢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城做起这般丧尽天良的勾当!” “甚至还有朝臣参与其中!” “儿臣瞧见这些,只觉痛心疾首!” “故而,儿臣要领兵,为大秦打出百年太平!” 扶苏句句真情实感,说得不卑不亢! 嬴政都听愣了! 甚至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嬴政仿佛从扶苏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 当年九州还未统一之时,嬴政可不就是这般意气风发! 就连蒙毅都看愣了!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陛下,胸怀天下的秦王政! 嬴政沉默片刻,从衣袖中摸索了几下,这才掏出一块精致的老虎形状的青铜印章。 这是大秦最高等级的虎符,能调动任何地方的兵马! 扶苏满脸喜色,想要接过虎符。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嬴政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收回了手。 扶苏:“......” 心中虽有不满,却不能直言不讳,只能皱眉看向嬴政。 “虎符可以给你,”嬴政淡淡开口,“却不是现在,时机不合適。” 扶苏眉头一皱,“敢问父皇,什么是合適的时机?” 嬴政却卖了个关子,“明日你也来上朝。” 说完,嬴政伸个懒腰,打著哈欠,“你退下吧,朕乏了。” 扶苏无语,又无奈,拱手后离开。 待殿门被关上,嬴政这才大笑起来。 可他的笑声传入蒙毅耳朵里,让蒙毅直觉瘮得慌...... 他可是外人啊...... 你们父子二人怎么闹都可以,但当著我这个外人面,会不会秋后算我的帐啊?! 待笑得过癮,嬴政这才看向蒙毅,“蒙毅,你觉得扶苏如何?” 蒙毅拱手,“微臣.......” 见他又吞吞吐吐地,嬴政眉头微皱,“这里没有外人,爱卿但说无妨。” 呵呵,外人! 深吸一口气,蒙毅心头一沉,豁出去了,“回稟陛下,微臣愈发看不透扶苏公子。” 他的回答,嬴政很满意。 不仅仅是蒙毅看不透扶苏,就连他这个当爹的,这个大秦的始皇帝,都愈发看不透扶苏! 扶苏想要做什么,或者未来要做什么,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这一切,都是从他把扶苏押入天牢之后改变的。 嬴政是真的有些累了,这几日他不曾服用长生不老药,总是觉得疲惫不已,还总打瞌睡。 甚至难受起来的时候,就像有无数虫蚁在他身上胡乱地爬挠撕咬! 可他是始皇帝,不能诉苦,更不能喊疼! 只能硬挺! 直到挺过三天,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才渐渐消退。 瞧得陛下的满脸疲惫,蒙毅止住了想说的话,拱手告退。 翌日,朝会。 扶苏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华服,佩长剑,精神焕发。 偌大章台宫,只有两人能佩剑上朝。 文官位左,武將位右,扶苏站在中间。 他身旁,是一位穿著皮衣的男人。 此人相貌粗狂,浑身散发著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最关键是此人的眼神,好似猛兽一般,闪烁著凶光。 他就是夜郎的使臣——花花不脱。 嬴政稳坐龙台,俯视著群臣和这位夜郎使臣。 花花不脱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大秦皇帝陛下。” 嬴政瞥了他一眼,话语中带著慍怒,“夜郎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咸阳城搞事情!” “分明是没把大秦放在眼里,更没把朕放在眼里!” 花花不脱面色一变,赶忙解释,“启稟大秦皇帝陛下,微臣此番前来,是我族有意臣服大秦!” 一听这话,嬴政来了兴趣,“你且细说。” 花花不脱这才鬆了口气,“只需大秦皇帝陛下派出一位公主,与我族联姻,再割送我族千里沃土,让我族休养生息,我族就以大秦附属臣国自称!” “从此以后,大秦夜郎,两家世代友好,永不侵犯!” 听完他的话,扶苏的面色陡然转冷,手紧紧握在了剑柄上! 第34章 不割地,不和亲! 和亲!割地! 擦!多么熟悉的字眼儿! 恐怕接下来,就该轮到赔款了! 扶苏的脸色越来越冷,握著剑柄的手臂青筋暴起。 嬴政自然瞧见了扶苏那难看至极的眼神,却並没有问他,而是看向群臣,“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夜郎使者的话,可行否?” 一位身著大红官袍的言官高举笏板,上前一步,“启稟陛下,微臣以为,夜郎使者花花不脱说得在理。” “战,必有死伤!” “而我大秦与夜郎和亲,结两家世代友好,此为和,没有死伤。” “千里沃土对於我大秦来说,不过烧饼上的芝麻粒。” “若以芝麻粒换世代和平,此乃良策。” “彩!”这位言官说完后,有几位言官附和。 一位站在最后面的武將,举著笏板站出来,“启稟陛下,末將以为,和亲割地之事,不妥。” 嬴政看向他,“章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章邯大声道:“外邦夜郎,今日能在咸阳逼良为娼,即便嘴上说著两家世代友好,也不见得他们真的愿意俯首称臣。” “末將以为,此乃外邦夜郎的缓兵之计。” 扶苏转过头,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他就是章邯。 不过,看他官服的顏色,应是中更爵位,不算高。 章台宫內,可能要属他的官爵最低。 可扶苏转念一想,便瞭然,因为章邯参军的时间较晚,且那时大秦基本已统一了六国,军功不好获得。 否则,以章邯的才能,爵位不见得会比李信低。 在扶苏心中,章邯就是那种被埋没的人才。 “章邯,你闭嘴,”又是刚才的那位言官,跳出来呵斥章邯,“你一个武將匹夫懂什么!” “割地和亲,乃怀柔之策。” “夜郎是外邦不假,可百越也是外邦,陛下不还是起仁爱之心,以五十万秦人深入百越,以此来感化蛮夷。” “只要时间足够,什么外邦內邦,到时候尽归大秦!” “此乃安天下之良策。” 嬴政听完他的话,缓缓点头,“张爱卿言之有理。” 扶苏挑眉,看向那有些面熟的言官,“你可是张之谈?” 那言官愣了一下,拱手回礼,“微臣正是张之谈。” 他位列九卿,也是正阳书院的院长之一! 昨天扶苏回府后,蒙犽稟报,说有几位正阳书院的院长因不在家中,才没將人押入天牢。 张之谈就是其中之一。 扶苏嘴角上扬,一步一步走向他,“敢问张大人,你为何偏向割地和亲?” 张之谈挺起胸膛,“此乃定国安邦的良策,微臣位列九卿,更是陛下的言官,自当为陛下分忧,为大秦分忧。” 扶苏冷哼一声,从衣袖中掏出竹片。 竹片正面写著张之谈的名字,后面记录著两行內容。 第一行:共出卖大秦边关情报一十三次,导致边陲兵败夜郎三次,死伤將士千余人。 第二行:半年共出入金禾酒肆二百余次,蹂躪致使两位女子惨死,致十数位女子残疾。 扶苏冷笑著把竹片递给他。 接过竹片的张之谈面色大变,眼睛瞪得滚圆,“这......” “这是诬陷!” “诬陷!” 扶苏冷哼一声,“为何不诬陷別人,唯独诬陷你?” 即便面对公子扶苏,张之谈仍是一身傲骨,浑然不惧。 只见他把竹片掰成两段,神色正义凛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定有奸佞陷害微臣!” “微臣对大秦的忠心,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 “此等诬陷之言,还望公子不要信以为真。” 听著他的狡辩,扶苏紧咬后槽牙! 唰——! 只见扶苏猛地抽出佩剑! 剑光一闪,张之谈那带著惊骇面容的脑袋,离开了他的身体。 血溅三尺! 眾位朝臣,皆倒吸一口凉气! 扶苏公子竟敢在朝会上杀人?! 守在殿门的羽林军想要衝进来,却被蒙毅和王賁瞪圆虎目喝止在原地,不敢动弹。 龙台上的嬴政,眉宇间带著一抹诧异,其面容却不见怒色。 抖掉剑身上的血珠,扶苏转身看向群臣,厉声道:“铁骨錚錚的大秦,当有不世之风骨!” “秦人,更应该如此!” “怀柔,只会让外邦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唯有回以当头痛击,才能换来太平!” “不割地!不和亲!” “这才是大秦风骨!” “更是秦人风骨!” 扶苏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戳在了群臣的心头上! 文臣觉得这番言辞犀利至极,无法反驳。 武將却觉得热血沸腾! 嬴政站起身,重重开口,“说得好!” 然而,看著嘴角上扬的陛下,群臣都懵了! 回想半年前,扶苏公子因为顶撞了陛下,就被押入天牢半年之久! 可今天陛下这是怎么了,竟然不责怪扶苏公子? 拎著张之谈的脑袋,扶苏走到花花不脱身旁,把脑袋扔在他脚下,“你的金银白花了!” 此言一出,花花不脱面色骤变! 他为了能够让大秦与夜郎割地和亲,於昨夜悄然前往张之谈的府邸,並送给张之谈一车金饼!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事儿竟然被扶苏知晓了! 没等花花不脱开口解释,扶苏一脚踢在他两腿中间,使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花花不脱只能捂著裤襠在地面上打滚嚎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扶苏冷冷说出这八个字! 饶是以学识著称的儒家文臣,在听到这八个字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霸气! 他们也从这八个字里听出了扶苏的决心。 然而,更让群臣目瞪口呆的是,嬴政竟罕见地走下龙台。 片刻后,嬴政站在扶苏身前,怒声道:“扶苏,你杀了言官,打了夜郎使臣,就不怕朕降罪於你?” 扶苏闻言不怯,反而挺直了胸膛,“回稟父皇,无论再重来多少次,儿臣还是会这么做!” “不割地,不和亲,不赔款!” “壮我大秦风骨!” “好!”嬴政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满是讚赏的看著扶苏! 这个儿子,终於有了他年轻时的模样! 嬴政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扶苏。 待这东西被群臣看见时,群臣再一次地震惊了! 青铜虎符! 这就代表,陛下把大秦最高的军事权力,交给了扶苏! 扶苏把虎符用力握在手心,感受著上面的冰凉,虎符却沉重无比! “扶苏,”嬴政拍著扶苏的肩膀,“放手去做!” 扶苏心中激盪,拱手恭敬道:“是!” 说完,他转身看向殿外的羽林军,“来人,押上这夜郎使臣,隨本公子,出宫!” “尔等群臣,亦隨本公子出宫!” 第35章 焚罪恶之始,坑人面兽心 五百羽林军甲士,列队两排。 为首兵长押著五花大绑的花花不脱。 扶苏公子位於列队最前面。 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向天牢。 在队伍的最后面,是朝臣。 他们也想看一看,兴师动眾的扶苏公子,究竟要做什么。 咸阳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一脑袋问號,不解扶苏公子又打算做什么。 昨日满城抓正阳书院的风雨可还没过去吶! 半个时辰后,天牢门口几乎站满了咸阳城的百姓。 放眼望去全是脑瓜,看不到尽头。 而此刻天牢的门口,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面堆了不下万卷竹简,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那叫一个心疼啊! 在大秦,只有富裕人家的孩子,才有进入书院的资格! 也可以说,门阀氏族垄断了穷人读书的机会! 表面上的社会阶层划分是士农工商,可实则,农民的地位最卑微,最低贱! 而排在最末的商,又有戏言称:笑贫不笑娼! 百姓看著坑中的那一卷卷竹简,皆暗自咽著口水。 在他们看来,这是能让他们打破阶级的东西! 是能让他们逆天改命的东西! 是能让他们的后辈不再受剥削的东西! 这时,扶苏站在天牢门口。 隨著他一声令下,狱卒押著百人走出天牢。 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这些跪在坑边的人,要么是儒家学者,要么是大秦官员! 却没有一个是白身。 扶苏深吸一口气,站在早就架好的高台上,大声道:“大秦的子民们,今日,我扶苏,要焚书!” 此话一出,原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百姓以为自己听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朝臣以为自己听错了。 扶苏再大声道:“扶苏要焚之书,乃歪风邪气之书!有悖人伦之书!淫乱邪祟之书!” “这坑里面的所有书,皆诸如此类!” “扶苏之所以要焚书,就是为了断绝罪恶之始!” 说到这儿,扶苏指著跪在坑边的那些人,“他们这些人,是儒士,更是大秦官吏!” “而他们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金禾酒肆,乃外邦夜郎的淫乱之所!” “这些人,为了满足一己私慾,以大秦情报做骯脏交易!” “而外邦夜郎,实则目的只有一个!” “覆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扶苏,今日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大秦百姓一个说法!” “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大秦的天便始终充满阴霾!” “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大秦的百姓就无安定可言!” “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大秦辛苦打下的万里河山,將有被外邦夺走的危机!” “今日,扶苏不仅要焚书,更要坑儒!” 扶苏字字珠璣! 却说到了百姓的心坎里! 他们只是白衣,混得最好不过是门阀氏族的佃户。 他们辛苦一年都不见得能存下一块金饼,而门阀氏族挥手间便可豪掷万金! 贫富差距实在是过於悬殊! 冬季常有百姓冻死饿死,可放眼门阀氏族,浪费的食材不计其数,哪怕他们餵狗,也不会施捨给白衣。 佃户不得已卖儿为奴,卖女为娼! 天子脚下,首善之城,尚且如此! 更不要说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父母官,真就成了一言定百姓生死的『父母官』! 百姓动容,可两旁的朝臣面色骤变! 他们为官多年,又有几个是两袖清风! 谁还没点儿见不得人的勾当。 淳于越让甲士拨开百姓,他走上前,与扶苏对视,“大胆扶苏,岂敢杀害大秦官吏!” 有了淳于越的开头,其余言官纷纷上前指责扶苏。 反倒是那些武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蒙毅和王賁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震惊。 扶苏公子,真是胆大包天啊! 其实他们二人都知道,陛下已对这帮腐儒忍无可忍,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还需再忍。 再看扶苏,他压根就不选择忍耐,而是选择打破这僵局! 正应了那句:壮士断腕,破而后立。 扶苏看著激动的群臣,看著七窍生烟的老师,心里却是凉凉的。 待言官骂完,扶苏才冷冷说了句:“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此言一出,顿时寂静! 以淳于越为首的言官,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扶苏言辞犀利,饶是精通儒学的他们,也无法反驳。 此言,在理。 反倒是围观的百姓,无比动容,纷纷跪下,泪涕横流。 只因扶苏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百姓发声的人! 他是陛下的长子,更是大秦的公子! 紧接著,扶苏跪在高台上,双手举过头顶,仰望苍天,“扶苏今日此举,上对於天,下对於渊,只为大秦百姓著想,绝无半点私心!” “扶苏生平四愿!” “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若有半句违心之言,当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闻针可落。 咸阳城上空原本的乌云,竟在这时被一阵清风吹散了。 初春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不分贵族,不分百姓。 扶苏站起身,看向站在下方举著火把的蒙犽,大声吐出一个字,“烧!” 气血激盪的蒙犽拱手向扶苏,再向百姓拱手后,將手中的火把丟入坑中。 剎那间,烈焰燃烧著所有的竹简。 也將这些歪理淫乱的邪书,付之一炬。 一烧就是一个时辰。 温度之高,甚至將坑的边缘都炙烤得焦黑。 待火焰熄灭后,扶苏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坑!” 这时,跪在坑边缘的那些人,才意识到扶苏公子没有开玩笑。 然而,扶苏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 身后的狱卒硬著头皮,一人一脚,將这些正阳书院的大儒们,踹入坑里。 紧接著,他们拿好手中的锄头,把身后的土扬进坑里。 两个时辰后,天牢门口除了多出几个土堆外,再无其他痕跡。 以淳于越为首的眾言官,再也不敢直视扶苏。 此刻的扶苏在他们眼底,与那位杀伐果断的陛下没有任何区別。 解决此事后,扶苏走下高台,向眾朝臣拱手,“劳烦诸位返回章台宫,扶苏还有要事。” 一听此话,无论是言官还是武將,皆是心头一颤! 第36章 阳谋无解 章台宫。 嬴政站在殿门口,瞧著那黑压压的脑袋。 他都愣了! 满朝文武不都被扶苏带走了吗? 咋又回来了? 等那黑压压的脑袋再近一些,嬴政这才恍然。 敢情是被扶苏『押』回来的。 瞧著那黑压压的脑袋越来越近,嬴政小跑上龙台,等待著。 片刻后,文官武將又回到了章台宫。 不过,他们此时的面色非常不好看。 嬴政也很无奈,本来已经结束了的朝会,因为扶苏又不得不再开一次...... “启稟父皇,”扶苏拱手,“儿臣已將违禁之书,付之一炬。” “卖国奸佞和下流腐儒,尽数坑杀。” “好。”嬴政大手一挥。 他是真的开心,因为他本来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本以为扶苏稟报之后朝会就此结束,可让嬴政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扶苏再拱手,“儿臣愿率上郡三十万兵士,征討匈奴,消灭外邦,为大秦打下百年太平。” 见他又提到这个话题,嬴政皱眉,“不妥。” 扶苏:“???” 不妥是什么意思? 倘若不妥,您给虎符干什么? 摆设吗! 嬴政看向蒙毅和王賁,再看向扶苏,“相比出兵,朕更在意你的婚事。” 一听这话,扶苏人麻了。 反观蒙毅和王賁,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无奈。 呵呵!陛下赐婚,可陛下也没和他们商量啊...... “蒙毅,王賁,你二人可愿嫁女?” 蒙毅和王賁齐齐拱手,齐声道:“谢陛下恩典。” 扶苏瞥了这二人一眼,心里冷笑。 “既然如此......” 没等嬴政说完,扶苏赶忙打断道,“父皇!” 嬴政怒哼一声,凝视著扶苏,“你有异议?” 扶苏摇头,“儿臣没有任何异议。” 这回轮到嬴政纳闷了,你小子既然没异议,打断寡人发言干什么! 扶苏深吸一口气,“父皇赐婚,儿臣一万个愿意。” 听得这句话,嬴政满意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还能说句人话。 然而,他却小看了扶苏。 “父皇,诸位大臣,扶苏想於大婚前,做件大事。” 听得扶苏此话,嬴政懵了,群臣懵了。 他还要干什么? 书,焚了! 儒,坑了! 他还要干什么大事? 难道要把满朝文武都杀乾净吗?! 嬴政朝著蒙毅拋去个眼神,希望蒙爱卿能諫言。 蒙毅权当看不见。 至於王賁,这廝压根儿就没抬头。 没办法,嬴政只能开口,“你还要做什么?” 扶苏朝著嬴政拱手后,转身面向群臣,“扶苏要为蒙將军和王將军的爱女,准备一份天大的聘礼。” 聘礼?还天大的? 这下勾起了这两位未来老丈人的好奇心。 也勾起了嬴政的好奇心。 可嬴政转念一想,觉得不对! 这逆子肯定没憋好屁! 扶苏很满意所有人的表情,只见他转过身,面向嬴政,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云绢。 云绢第一行,写著三个字:军令状! “儿臣的聘礼,就是匈奴驰骋的草原!” “儿臣愿以万里沃土为聘礼,以此壮我大秦,更为两位將军长脸!为父皇长脸!” 嬴政黑著脸。 说了半天,扶苏仍打算去上郡。 见嬴政张开嘴,扶苏再一次抢先开口,“今日当著群臣的面,扶苏愿立军令状!” “扶苏愿前往苦寒上郡监军,並以一年为期限。” “倘若扶苏不能驱逐匈奴,使我大秦国境线拓宽,那扶苏甘愿被贬为庶人!” “倘若扶苏將匈奴驱逐,壮我大秦风骨,还请父皇,將儿臣的婚事,当成国之庆典来办!” “如此一来,便不辱没蒙、王两家在大秦的威名。” 嬴政听明白了。 蒙毅和王賁听明白了。 群臣也听明白了。 扶苏的手笔,实在是太大了! 可在嬴政眼中,扶苏这一招,是阳谋! 是无解的阳谋啊! 这样一来,无论嬴政如何要把扶苏留在咸阳,恐怕都留不下了。 军令状,可不是开玩笑的。 况且,扶苏成功与失败,都讲得明明白白。 他失败了,对大秦没有任何影响。 倘若他成功了,那么扶苏在大秦的威望,恐怕不会亚於老將军王翦! 嬴政沉著脸,“朕,准奏。” 听得这话,扶苏感动万分,磕头谢恩。 满朝文武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劝?还是諫? 反正他们都被扶苏的手腕震慑住了! 愣是没一个人敢开口! 陛下没烧成的禁书,扶苏烧了。 陛下没杀成的腐儒,扶苏杀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文武百官的潜意识里,竟然选择避开扶苏。 嬴政嘆息一声,“吾儿,打算何时动身?” 其实他心底还抱有一丝希望,只要扶苏能多留咸阳几日,那扶苏的婚事,即便加急,也要完成。 扶苏怎能不知嬴政所想。 扶苏站起身,大声道:“即刻起程。” “罢了!” 嬴政真的有些累了,儿大不由爹啊。 “你还需要什么?” 扶苏拱手,“只需千余兵马,几员大將,隨我前往上郡。” 嬴政点头,“准。” “谢父皇。” 朝会,散。 扶苏离殿门最远,可他却是第一个走出殿门的人。 然而,凡是他拱手朝向的武將,皆纷纷避让。 只因能站在章台宫的武將,都或多或少地经歷了灭六国的战役。 他们老了,打不动了,他们需要颐养天年,享受生活。 唯独蒙毅和王賁,站在了扶苏面前。 扶苏瞧著这两位未来的老丈人,尷尬挠头,“蒙將军,王將军,您二位让让,我看不见其他人了。” 蒙毅:“......” 王賁:“......” 他们俩万万没想到,终有一天,也轮到他们二人被嫌弃了...... 没办法,公子既然发话了,他们只能照做。 直到看见最后出来的那道身影,扶苏赶忙跑了过去,“章將军。” 章邯一愣,赶忙拱手回礼,“末將在。” 扶苏笑道:“不知章將军,可愿隨我驰骋沙场?” 章邯內心激动不已! 他是年轻武將,自幼熟读兵书,可等他参军的时候,灭六国已进入了尾声,导致他没获得多少军功。 其实他做梦都在想领兵打仗,倒不是他想凭军功封爵。 而是他觉得,铁骨男儿,当骑骏马,斩敌首,拓疆土。 章邯激动得久久不语,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蒙毅和王賁拍了拍他的肩膀,章邯才敢確定,这不是梦! 章邯热泪盈眶,用力拱手,“末將,愿往!” 第37章 天下百姓,苦秦久矣 日上三竿。 千余兵士浩浩荡荡地走出咸阳城门。 扶苏骑著高头大马,意气风发。 道路两旁是来送行的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 扶苏主动挑选的人不多,章邯算一个,再就是刘琅。 至於城外军营的秦墨,全都被扶苏要了过来。 嬴政也是敞亮,凡被扶苏点名的人,都可以带走。 齐桓和蒙犽骑著马跟在扶苏身后。 走出咸阳城十余里,扶苏下令休整,他则带著几人来到一旁。 “我有个想法。” 然而,当他们一听公子有想法的时候,皆心头一颤。 自从公子从天牢出来后,他的每一个想法,都伴隨著杀戮和血腥啊。 还是章邯率先开口,“公子打算做什么?” 扶苏搓了搓下巴,“上郡途中,还有几处比较好玩的地方,本公子打算先去瞧一瞧。” 眾人无语。 感情公子的想法,就是游山玩水啊。 唯独齐桓双眼一转,试探说道:“公子是打算去沛县?” 自从齐桓跟隨扶苏后,扶苏便把所有能说的事,都告诉了他。 只因扶苏觉得,齐桓这人,有內秀。 扶苏点头,“当然啊,流言起於沛县,而沛县距离上郡不过百里,当然要去看看。” 听得此话,章邯皱起眉头,“公子要分兵?” 扶苏却摇头,“不分兵,是本公子隨意转转。” “那不行!”蒙犽厉声打断,“您是监军,更是公子,怎可让您单独前往沛县。” 扶苏白了他一眼,“本公子要是带著千余甲士前往沛县,那些散播谣言的傢伙还不逃了。” “本公子要的就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蒙犽就是认准了两个字:不行! 无论扶苏说什么,蒙犽始终回应两个字:不行! 见吵了起来,还是刘琅开口,“末將倒有个想法。” “你说。” 刘琅再言,“末將以为,公子当然可以前往沛县。” 眾將一听此话,纷纷瞪向刘琅。 这里面,属刘琅官职最小,嚇得他赶忙开口,“诸位將军,咱们可以挑选一些好手跟在公子身边,这样一来,既能打探情报,又不会打草惊蛇,不知诸位將军意下如何?” 眾人一听,这是好主意啊。 於是,刘琅带著兵马继续前往上郡。 扶苏带著章邯、蒙犽、齐桓,还有几位武艺较好的伍长,一同前往沛县。 可当他们走出咸阳百里后,眼前的景象,就不再像咸阳那般繁华。 时值初春,却没有佃户种田! 放眼望去,皆杂草一片,荒地无数。 扶苏皱眉,他身后的眾人也跟著皱眉。 春不种,何来秋收? 怀揣著疑问的眾人又向前走了十里,直到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到一个老者后,眾人才翻身下马。 “老人家。”扶苏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可老者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扶苏心头一沉,以二指探其鼻息。 片刻后,扶苏嘆息一声,“他死了。” 恰逢此时,有一孩童跑了过来,大约六七岁。 孩童见老者闭目靠著树干,无论如何用力摇晃,老者就是不给予回应。 孩童明白了咋回事儿,『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哭得让人心疼。 扶苏蹲下,摸著孩童的头,“你叫什么?” “爷爷......” “我爷爷饿死了!” 听得此话,眾人心头一惊! 天下早已太平,大秦又有沃土无数,怎会有人饿死? 扶苏却沉著脸,“你们久居咸阳,看到的是歌舞昇平,而这个地方,才是大秦百姓的真实生活。” 不打算在此处耽误时间,扶苏让兵士將老者安葬后,让孩童坐著自己的马,继续赶路。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个村庄。 只是这个村庄有些寂寥,似乎生活在这里的人,並不多。 走入村庄,眾人才发现,村民的房屋是用稻草搭建的。 还有些许早已坍塌的破败房舍。 见有陌生人到来,穿著满是补丁衣服的村民走出家门,好奇打量著扶苏这伙人。 扶苏看看他们,再看看己方这伙人,天差地別。 “蒙犽,可还有吃食?” 蒙犽想都没想,直接让兵士把所有的乾粮拿了出来。 村民瞧见那包裹里满满的乾粮,眼睛都绿了,胆子大的更是上来就抢。 扶苏他们万万没想到,別看这些村民要么瘸腿要么断臂,可跑起来却快得很吶! “好大的狗胆!” 章邯猛的抽剑,剑光一闪,直接嚇退了冲在最前面的村民。 村民见他们有兵器,便不敢再上前,只能远远地看著。 扶苏却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位妇人,她皮肤呈现出营养不良的蜡黄色,怀里还抱著一个瘦小的婴孩,站在原地咽口水。 扶苏向一位抱著瘦小孩童的妇女摆手。 那妇人小心翼翼上前。 “我问你,为何这里竟会如此破败?”扶苏轻声问道。 然而,让扶苏没想到的是,这妇人竟捂著嘴哭了起来。 好在这时,有一位花甲老者小跑而来。 “诸位大人,我是这里的屯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老者向每一个人拱手致歉。 齐桓双眼一转,“你是屯长?” 老者点头。 齐桓轻哼一声,“春不耕地,就不怕抗不过冬?” 虽是问话,实则是怪罪。 老者无奈嘆息,苦笑摇头,“大人,您瞧一瞧,俺们村一共就这些人,除了老弱,就是病残,又如何能种地啊......” “即便耕下几亩地,还要上缴粮税,落到我们手里的粮食,根本无法解决温饱......” “我们村,有十几个人没熬过这个冬天啊......” 齐桓皱眉,“年轻男子都去了何处?” 听得此话,一行浊泪顺著老者那满面沟壑的脸流淌而下,“百姓服徭役,修长城,年轻力壮的男丁都被带走了,哪还有什么年轻人......” “走了?”齐桓眉头皱得更深。 老者抹著眼泪,重重点头,“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这下,齐桓不知该问些什么了,只能看向扶苏,让他拿主意。 扶苏目前是真的没有办法。 而这恰恰是大秦现状,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到处漏风。 只要始皇帝一驾崩,那这漏风的窟窿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到那时,百姓纷纷揭竿而起,一呼百应。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句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正当扶苏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山头上,站著一个人! 准確来说,是一个男生女相之人! 扶苏双眼一凝,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只见扶苏面色骤变,冷声喝道:“快,把他带过来!” 第38章 张良!本公子听说,你要杀我父皇? 男生女相,张良是也! 可他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地上,周围站满了魁梧的男人,皆面带坏笑地看著他...... 张良慌了! 这荒郊野外的,忽然从村子里衝出来一帮骑马的男人追他! 张良二话不说,策马狂奔。 然而,那帮男人的马术很厉害,没用多久就將他逼停了下来。 张良本打算质问一番,可这帮男人的行为那叫一个粗鲁,直接二话不说把他给绑了。 再然后,就是这里。 张良是瑟瑟发抖啊,只因他常被人误会是美娘子...... 这帮匹夫要做什么? 待扶苏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的確让人把张良带过来,可他没说把张良押过来啊! 扶苏拽出张良口中的布条,餵他喝了一口水。 却把张良呛得够呛! “大胆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抢劫之事,还有王法吗!”张良咆哮著。 扶苏蹲在他身边,陪著笑脸,“不好意思哈,手下人都是糙汉,衝撞了你,我带他们赔个不是。” “你是何人?”张良瞥了他一眼。 因为张良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是围著他面前的这个公子哥在转,想必来头不小。 扶苏没接他的话,“我先问你。” 张良一脑袋问號。 “可是子房?” 张良懵了,因为他不记得有告诉过这帮人自己的名字! 扶苏瞧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认对人了! 百姓苦秦久矣,就拿刚才经过的村庄来说,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別说讲究相貌了。 反观张良,男生女相,皮肤白皙宛如女子,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其实扶苏改道,本来就打算寻找几位能人,最起码也要把未来能辅佐高祖和霸王的得力干將挖过来几个。 省得轮到收拾这二人的时候费劲。 可让扶苏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穷乡僻壤,竟然遇见了未来的谋圣! “韩国后人,张良,字子房,其祖上曾是韩国丞相。”扶苏简单说著。 可张良却是一脸震惊啊! 此时,他心底只有一个疑问,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 扶苏搓著下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子房这次游歷,是为了寻找猛士。” 张良的小心臟又是一惊! 他又知道? 扶苏很满意张良的表情,“你要做的,是要杀嬴政。” 然而,扶苏的话音刚落,只见他身后的那些兵士,纷纷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张良! 这架势,分明就是要把张良捅成筛子! 张良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比起生死,他更在意的是此人是谁! 为何会知晓他心中所想! 扶苏摆手,示意稍安勿躁,“我只是好奇,先生为何要杀始皇帝?” 张良却怒哼一声,因为从这些人的表现来看,很明显是大秦锐士,否则也不会因为他有想杀始皇帝的想法,就拔剑相向。 张良冷眼看著这些人,“百姓苦秦久矣,张良此举,只为还天下一个太平。” 这就是让扶苏非常纳闷的地方! 为什么只有杀了嬴政,才能让天下太平? 难道嬴政是阻碍天下太平的人吗? 不对吧,天下是嬴政统一的! 扶苏让兵士为张良鬆绑,而后带著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席地而坐。 他並不担心张良会逃跑。 因为,张良不敢! 按照扶苏前世的记忆,张良是谋圣不假,可他这个人,却『苟』得厉害! 无论张良做任何事,首先考虑的便是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否则后来高祖杀害功臣的时候,为何只有张良全身而退? 由此可见,张良,乃『苟』神! 扶苏拄著下巴,“倘若嬴政死了,天下就太平了?” 张良点头,“当然,暴君始皇帝,修皇陵,筑长城,让百姓苦徭役,使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扶苏並不认同张良的话,“那换一个新的皇帝,天下就太平了?” 张良重重点头,“当然,暴君之朝,必有民掀。” 扶苏嗤笑,“敢问先生,你认为谁才是合適的皇帝?” 张良诧异地看向扶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口出如此狂言,此人到底是谁啊? 最关键的,是此人竟敢直呼始皇帝的名讳! 饶是寻找勇士想要暗杀始皇帝的他,也不敢直呼始皇帝的名讳啊! 扶苏拽了拽他的衣角,“我好奇,你来说说,我想听。” 张良双目一转,“在下认为,或大秦覆灭,迎新朝,或扶苏公子登基,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扶苏眨著眼,“迎新朝这事有点难,毕竟嬴政还活著呢,可你说的扶苏登基,是咋回事?” 张良深吸一口气,“扶苏公子宅心仁厚,为百姓叩苍天,焚禁书,坑腐儒,张良佩服。” “当日的两句、四愿,张良一生铭记。” 两句: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四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良轻嘆一声,眼里闪著小星星,“在下佩服扶苏公子啊,敢挑战皇权,敢为百姓请命!” “在下还得知,扶苏公子已立下了军令状,誓要討伐匈奴!” “倘若成功,始皇帝则会把扶苏公子的婚事当做国之庆典!” 扶苏觉得好笑,可他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么好笑,都不能笑出声! 除非忍不住...... 张良挑眉,“你笑什么?” 扶苏捂著肚子,“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扶苏的笑,只是表现! 毕竟张良所说的,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儿,为何会传得如此之快? 也因此,扶苏多了个猜想,定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推波助澜! 而这只黑手的目的,就是为了他造势! 至於是敌是友,扶苏尚不得知。 “不仅仅是我,”张良瞥了扶苏一眼,“扶苏公子的一桩桩、一件件,恐怕天下百姓都已知晓。” 说到这儿,张良嘆息一声,“各郡各县的百姓,都在盼望著扶苏公子。” 扶苏懵了,“为何?” 张良崇拜道:“只因百姓皆说,扶苏公子来了,青天就有了。” 扶苏心头一震啊! 倘若这话是別人说的,他肯定不信,而从张良之口说出来,那就一定是真的。 扶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逗他了,“你可知,你面前的是何人啊?” 张良没好气儿道:“门阀士族的公子哥唄,还能是谁?还能是公子扶苏啊?” 扶苏却一脸坏笑地看著他。 “对,本公子,就是扶苏。” “哦,对了,你刚才,好像骂我父皇来著!” 第39章 子房,陪本公子下一盘大旗 他是扶苏? 张良不信!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张良看见的,却是一位流氓相的公子哥! 然而,当张良的目光瞥见扶苏的佩剑后,他开始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 大秦尚武,虽说动铁为凶,却不缉拿配剑者。 天上地下,以龙为尊,文人名士的佩剑上,大多是鱼纹,武將可佩虎纹剑。 只有始皇帝的佩剑上,是龙纹。 倘若其余人敢在剑鞘上刻龙纹,那么恭喜,接下来等待的便是九族消消乐。 可扶苏佩剑的剑鞘上,刻著一条幼龙! 由此可见,他的身份不凡。 张良喉咙滚动,“你真是扶苏?” 扶苏点头,“如假包换。” 这下张良慌了! 他不仅贬低了始皇帝,更是当著人家儿子的面儿,把始皇帝说得一无是处...... 此时此刻,张良仿佛看见了他太爷在招手。 扶苏搓著下巴,“子房兄,可还打算寻找猛士?刺杀嬴政?” 张良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嘴角狂抽。 他越是这样,扶苏就越觉得他好玩。 “子房兄,可还打算覆秦?” 张良不语。 扶苏无奈一笑,“反正你都是要覆秦,不如,你留在我身边如何?” 张良:“???” 他什么意思?不杀我?还把我留在他身边? 张良愈发看不懂扶苏。 见他满脸不解,扶苏轻声道:“你之所以要覆秦,是因为天下苦秦久矣。” “可即便嬴政不统一天下,天下就太平了?” “七国连年征战,百姓十室九空,可財富都掌握在门阀氏族的手中,百姓又如何安居乐业。” 听到这番话,张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心弦。 扶苏继续说道:“即便你成功了,嬴政死了,如果下一个皇帝比嬴政还要残暴,那该如何?” “苦的不还是天下百姓!” “就算大秦没了,改朝换代,你又能保证新君就是个明君?” “其实吧,这事儿很容易理解。” 张良见扶苏停顿,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倒是说啊。 然而,扶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盯得张良心里发毛。 片刻后,扶苏仍不开口,却吊足了张良的好奇心。 无奈之下,张良拱手,“请公子不吝赐教。” 扶苏点头,“其实吧,一切不公的根源,不在皇权。” 张良皱眉,“不在皇权?那在何处?” “门阀氏族。”扶苏冷冷说道。 张良却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天下是大秦的,是始皇帝的,可龙台之上只有一人而已。 嬴政再厉害,也不能看到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而门阀氏族则不同。 门阀氏族就像枝繁叶茂的大树,各郡各县都有分支。 张良也从扶苏的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 扶苏,这是打算对门阀氏族下手! 谈何容易! 张良怔在原地,指尖无意地抚过腰间短剑的缠绳。 “门阀氏族……”他皱著眉,低声重复,“公子可知,此言如投石入渊?” “涟漪所及,恐非公子能驾驭。” 扶苏忽然笑起来,“子房可曾见过农人烧荒?” 扶苏站起身,踱步到一旁,看著有野火痕跡蔓延过山坡。 “旧草不焚,新苗难生。” “烈火燎原时固然可怖,可烧尽的灰烬里,来年能长出最肥美的牧草。” 张良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扶苏的脸上。 这是一张和他差不多的脸庞,而让张良看不透的是,扶苏,大秦皇帝的长子,为何要与皇权背道而驰?! “公子今日之言,若传於咸阳……”张良顿了顿,“恐先招祸的不是氏族,而是公子自己。” “所以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扶苏转身,袖摆带起一阵微风,“子房,你刺秦是为復仇,亦是为心中道义。” “可若道义不在別处,就在这大秦之內,你敢不敢亲手去培植它?” 空气变得紧绷。 张良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博浪沙远远望见始皇车驾时,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和寒光凛凛的戈戟。 宛如巨龙! 如此庞然大物,扶苏竟想从內部撼动? “公子高看良了,”张良苦笑,“我一介亡国遗民,何德何能……” “因为你见过真正的痛。”扶苏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见过韩国宫闕焚毁时的烟!” “你见过流民易子而食的残忍! “你见过七国战旗相继倒下时,土地如何被血浸透,又被新旗覆盖!” “而门阀世家,却始终站在高处。” 扶苏的最后一句话,就像利剑一样,狠狠刺入张良的胸腔。 张良也想起父亲临终前攥著他的手,掌心冰凉...... 想起家族中那些早早投靠秦国的旁支...... 恐怕他们如今,已在咸阳新置的宅邸里,赏玩赵国的玉璧。 “不知公子,需要良做什么?” 扶苏从怀中取出一卷素帛,轻轻摊开。 这是他从公孙炽那里捡来的大秦舆图! 其中一角,是关中与山东六国旧地的山川图,可上面密密麻麻標註的不是城池关隘,而是一个个姓氏:王、蒙、李、赵、田、屈…… “第一件事,”扶苏的指尖点向一个『田』字,那位置恰在旧齐之地,“子房你,不妨陪我下一盘棋。” “棋子不是黑白,而是这些姓氏。” “如何下?”张良挑眉,不解问道。 “他们盘根错节,我们便抽丝剥茧,”扶苏抬眼,“从最小的枝蔓开始,一根一根,找到连接主干的脉络。” 张良凝视著那些姓氏。 他忽然意识到,扶苏要给他的不是刀剑,而是一张更大的弓! 一张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拉满的弓。 “若失败……”张良苦笑。 “若失败,”扶苏接过他的话,笑容却格外的平淡,“史书上会写:公子扶苏性情乖张,结交匪类,触怒龙顏,被贬为庶民。” “而张子房你......” 扶苏笑起来,“不过是个没能完成刺秦的可怜刺客。” 片刻后,张良走到扶苏面前,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 不再是方才的客套,而是士人对明主的礼节。 “良,愿观公子弈棋。” 扶苏没有立即去扶他。 他静静看著这个男人弯下的脊背,忽然轻声道:“子房,你知道为何我佩剑刻的是幼龙么?” 张良直起身,等待下文。 “因为幼龙,终会长大。” 扶苏的手指拂过剑鞘上盘旋的龙纹,龙首正对东方,“幼龙或许爪牙未利,鳞甲未坚,但它知道,该往何处腾云。” 张良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从扶苏身上,看到了极其凌厉的王霸之气! 第40章 给本公子盯死刘季和项羽 夜晚来得很快,扶苏等人决定在村庄留宿。 扶苏让一位伍长去隔壁县买来几头羊,烤熟后分给这里的百姓。 可扶苏知道,他,只能帮这一次。 等他们离开后,这里的百姓是死是活,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不过,以这个村子的现状,恐怕还会有人陆续死去。 眾人围著篝火,心情都有些沉重。 还是张良率先打破平静,“公子,为何不直接前往上郡?” 他的话,也吊起了其他人的胃口。 扶苏摊了摊手,“上郡情况明朗,蒙恬將军坐镇那里,不会有什么乱子,即便匈奴偶尔骚扰,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张良似懂非懂地点头。 片刻后,张良再问,“公子,为何不把这里的人一同带去上郡。”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扶苏摇头,“並非不想,而是本公子还有要事去做。” 张良挑眉。 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扶苏点头,看向一位伍长,“你叫什么?” 那伍长猛地起身,拱手抱拳道:“回稟公子,末將张定奇,咸阳下县人士,军帐中攒有敌首三颗。” 扶苏:“......” 他只是平常问了句,可没想到这位叫张定奇的伍长却把所有的个人信息都说了出来...... 但这也不能怪张定奇,他已经当了三年的伍长,而现在又是和平年代,他太想进步了。 扶苏看向他,“你於明日天亮起程,前往沛县泗水亭,去找一个叫刘季的人,投奔他。” 张定奇一脑袋问號,这刘季,是何许人也啊? 见他一脸迷茫,扶苏再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取得刘季的信任,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等待本公子的后续指示。”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你要拉拢起一支只听命於你的队伍。” 张定奇领命。 这对於他来说,可是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把握。 扶苏看向张定奇身旁那人。 “末將丁狛。” 扶苏点头,“你也於天明时分起程,前往会稽郡,寻找一个叫项梁的人,投奔於他。” “你要做的,和张定奇一样。” “末將领命。”丁狛拱手后坐下。 扶苏没有再下任何命令。 还剩下几个伍长,面面相覷,再看向张定奇和丁狛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羡慕。 张良非常好奇,扶苏似乎对这两个人格外的在意。 可无论是沛县,还是会稽郡,都是小地方,还是说,扶苏已经开始布局了? 可扶苏却猛地想起一件事,看向另外一人。 “末將周郎。” 扶苏拍著脑门,“你现在回咸阳,去我府上,等一个穿白衣狐狸眼儿的人。” “府上有要交给他的司南,你转告他,出海后凭藉司南一直航行东南方,不久就能看见一个小岛,他要找的人应该在岛上。” “办妥之后,你直接前往上郡即可。” 周郎懵了,说实话,他很不情愿去办这件事,因为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像是可以捞到军功的美差! 可碍於是扶苏公子的吩咐,周郎即便有千百个不情愿,也只能领命。 这回,扶苏真的就没有任何打算了。 至於大泽乡的陈胜和吴广,除了口號响亮外,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泗水亭的刘季,和会稽郡的项羽,这两位可是人物啊! 一个是未来的高祖,一个是响噹噹的楚霸王,决不能忽视。 夜已深,眾人休息,章邯安排两位伍长守夜。 翌日,天蒙蒙亮,就有三匹快马分別前往不同方向。 待鸡鸣,扶苏起床。 村子里还是同往常一样,拾柴,生火,果腹,下地。 也许因为扶苏的到来,他们才吃上一顿肉。 可扶苏终归是要走的。 屯长將扶苏等人送到村口,拱手恭敬道:“多谢公子款待。” 扶苏摆手,“我已派人和隔壁县打好招呼,不日將有人送来稻种,至於之后的日子,就只能靠你们了。” 听得此话,屯长热泪盈眶啊! 他们这个村子,已经穷到没钱买稻种的地步了! 能否活命,只有听天由命了。 扶苏的到来,无异於给他们生的希望。 屯长泪流满面,跪地磕头如捣蒜。 扶苏看不得这一幕,赶忙带著所有人离开了这里。 途经一个小镇,扶苏让章邯去买来一辆马车。 因为扶苏发现张良並不擅长骑马。 为了照顾这位未来的谋圣,扶苏打算给他开个小灶。 接下来,扶苏和张良同坐马车,其余人骑马,齐桓驾车。 蒙犽也想进马车,却被扶苏一脚踹了出来。 无奈之下,蒙犽只能和齐桓轮流驾马车。 轿厢內。 张良看著扶苏,不解问道:“公子,良有一事不解。” 扶苏当然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可是问沛县和会稽郡?” 张良点头。 扶苏双目一转,“本公子於昨日观天下气运,却在这两地窥得两道龙气,而沛县龙气之望,会稽郡稍逊之,故而让人前往。” 张良听得一愣一愣的,因为他从未听说过扶苏公子精通玄学之道啊! 他不是儒生吗? 可转念一想,张良又觉得不对,皱眉道:“公子莫不是在骗我?” 扶苏哑然,“我怎会骗子房。” 张良撇嘴,“观气运之事,良略懂一二,可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通过气运直接看到他人身上!” “莫非公子先前就听说过刘季和项梁?” “又或者见过他们?” 扶苏不由得佩服张良,不愧是未来谋圣,心思何其縝密。 双眼一转,扶苏淡淡一笑,“心有所感,没准儿这两个人根本不存在。” 张良『呵呵』一笑,他当然不信扶苏的这句话。 不过,扶苏不说,自然有他的苦衷。 而他已经上了扶苏的船,只能任由扶苏带著他航行,想要回头,为时已晚。 这次扶苏没有下令歇息,一直朝著上郡的方向前行。 赶路两天一夜后,一座较大的县城,映入眾人眼帘。 这里便已是上郡管辖的中阳县。 扶苏看著城门,眉头紧锁在一起。 只因中阳县的城墙,早已千疮百孔。 最关键的是,门楼下有许多怀抱乾瘦婴孩的面黄妇人,跪在那里討饭。 而守门的兵士,竟完全忽视了这些人! 第41章 砍其头,悬其尸,以证王法 情况不对! 在扶苏的印象里,上郡苦寒,但並不包括其郡管辖下的二十一个县。 而二十一个县里,中阳县虽不是最富裕的县,却也能算是上等县。 门楼下怎会聚集如此之多的討饭妇人? 定有情况。 扶苏走下马车,张良和蒙犽跟在他身后。 章邯將马车交由伍长,快步追上了扶苏,跟在其后。 扶苏从蒙犽的背囊里拿出两块炊饼,走到其中一位妇人面前,蹲下身,把炊饼递给她。 可还没等扶苏问话,那妇人瞧见炊饼后双眼一亮,磕了好几个响头后,一把抢过炊饼,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她怀里的孩童也因妇人的动作过大,嗷嗷大哭起来。 妇人从嘴里抠出一块已软的炊饼放入大哭的孩子口中,孩子竟不哭了。 见她们如此可怜,扶苏皱著眉头,又把蒙犽的水壶递给她,“慢点吃,別噎著,我这里还有。” 蒙犽:“.......” 两张炊饼,那妇人几口就吃没了,看得张良直咽口水。 然而,扶苏的善意举动,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使得周围乞討的妇人全都聚集过来,伸手討要。 章邯冷著脸,缓缓抽出佩剑。 寒光闪过,这才嚇退围过来的那些妇人。 “吃饱了?”扶苏轻声问道。 妇人眼神躲闪,轻轻点头。 “我问,你答。” 说完,扶苏直接把蒙犽的背囊扯了下来,露出里面满满的炊饼。 妇人眼冒精光,这些食物,足够她和孩子吃上一旬。 “你是哪里人?为何会乞討?” 听得这话,两行清泪顺著妇人沾满了泥尘的脸颊缓缓流淌。 “回稟大人......” 她的声音乾涩沙哑,让人听著非常不舒服。 “奴家......” 可还没等她的话说出来,一位手持长槊的兵士小跑过来,一脚踹翻了她。 扶苏猛地站起身,瞪著这个跋扈的兵士。 “看什么!”兵士回瞪扶苏。 “身为大秦锐士,不守一方百姓就算了,为何还要打她!” 面对扶苏的质问,兵士晃了晃手里的长槊,態度囂张至极,“军爷我要做什么,关你屁事。” “好!好!好!”扶苏阴沉著脸,“章邯!” 章邯自然明白公子的三声『好』是什么意思。 只见章邯在兵士错愕的眼神中,直接砍掉了他的脑袋。 血溅三尺! 周围乞討的妇人哪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 嚇得她们赶忙抱紧了怀里的婴孩,瑟瑟后退。 见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害大秦锐士,其余三位守门兵士赶忙跑了过来,將手中的长槊对准了杀人的章邯。 但这三位兵士却不敢有其他动作。 敢在这里杀人,杀的还是大秦锐士,想必来头不小! 他们三个要做的,就是將杀人者留在原地,等县守大人来了之后,就和他们没关係了。 倘若被杀人者跑了,那他们就会遭受无妄之罪。 扶苏再次蹲下,轻声道:“別怕,你继续说。” 那妇人瞥了章邯的背影一瞬就收回目光,显然,方才章邯的挥剑,著实嚇了她不轻。 而她面前的这位公子,是能命令杀人者的人。 妇人哭诉著,“奴家就是中阳县人。” “沦落至此討饭,实属被逼无奈。” “中阳县於一月前闹了一场大灾,奴家的男人病死了......” “可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吃饭,奴家......” “县守大人带著一位老爷,说是以县衙的名义担保,让奴家暂抵房產换粮食,等秋收后再把房產赎回来即可......” “可谁曾想,房子抵押了,却没换到一粒粮食......” “公婆饿死了......” “为了让大女儿和二女儿活下去,奴家只能把他们卖给有钱人家当丫鬟......” 扶苏越听脸色越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们都是如此?” 妇人瞥了眼两旁同是乞討的妇人后,重重点头。 他妈的! 扶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上心头! 没想到在这天高皇帝远的中阳县,县守竟然压榨百姓!把百姓逼得卖房卖女! 丧尽天良! “蒙犽!”扶苏低喝一声。 蒙犽心头一颤,拱手道:“末將在!” 扶苏怒声道:“你去把县守押来,本公子要亲自问问他!” “是!”蒙犽领命。 就当蒙犽刚转身的时候,又听见扶苏冰冷的话语,“凡遇见抵抗者,格杀勿论!” 听得此话,蒙犽双眼一亮,咧嘴拱手。 蒙犽带著两位伍长,骑马入中阳县城门,直奔县衙所在。 仅剩的三个兵士想要阻拦,却被扶苏叫住,“你们谁敢动,死!” 这个让他们如坠冰窟的『死』字仍绕耳畔,嚇得他们不敢动弹! 因为仅凭扶苏的衣服就不难看出,此人非富即贵! 而章邯手里拿著的,正是只有校尉以上才有资格佩戴的秦剑! 片刻后,蒙犽去而復返。 只不过这时他的手里多了根绳子,绳子的末端,是被双手拴住的县守。 县守的官服已磨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身体。 “你们......”县守疼得齜牙咧嘴,双眼含泪,“你们好的够胆!” “竟敢对本官下如此毒手!” “本官一定要面见郡守,诛尔等九族!” 县守喊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蒙犽翻身下马,跑到扶苏面前,拱手復命,“回稟公子,县守已带到。” 扶苏嘴角一抽...... 奈何事情已发展到这一步,扶苏只能无奈嘆息。 让蒙犽把县守拎过来,扶苏凝视著他,“你就是中阳县守?” 县守的脑袋上沾满了泥土,嘴角还掛著血痕。 当他看见扶苏仪表不凡后,强忍剧痛,怒声道:“不错,本官就是中阳县守。” “你是何人?” 扶苏不急不慢地从怀中掏出嬴政赏赐给他的青铜虎符。 当县守看见这枚虎符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他万万没想到,此人来头竟如此之大! 这枚虎符所带来的权利,甚至比统率三十万兵马的大將军蒙恬的那枚,还要重! 县守嘴唇颤抖,猛地跪地,“不知大人到访,微臣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扶苏蹲下身,“这妇人说是你联合她人,逼得她卖房又卖女?” 县守闻言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由此,扶苏就能確定,那妇人没有撒谎。 冷哼一声,扶苏缓缓起身,“章邯,把他的狗头砍下来,掛在门楼下。” “再悬尸十日,任凭被他祸害的百姓戳脊梁骨!” “以证秦律!” 第42章 民脂民膏,尔等分而食之 翌日,章台宫,內殿。 结束朝会后,嬴政一人来到內殿,看著雕刻在墙壁上的大秦舆图。 最下面的位置,有一个新刻上去的小船,代表公孙炽已出海寻找徐福去了。 他短时间內回不来。 这时,一道人影从殿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驭影卫”首司马贤。 司马贤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帕,双手呈递给陛下。 嬴政回身,“你可看过上面的內容?” 司马贤心头『咯噔』一声,以为陛下要怪罪他,赶忙解释,“回稟陛下,上面的內容,微臣已经看过......” 可他的说话声却越来越小。 其实,他本意是不想看的,因为这毕竟是要呈递给陛下的消息,他看了,多多少少有点僭越的嫌疑。 可他又不能不看,陛下日理万机,万一让陛下看到没用的消息,他难免会挨上一顿责罚...... 嬴政点头,“那你和寡人说一说上面写了什么。” 司马贤暗中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虽说他已看过上面的內容,可还是双手打开锦帕,高举著读出锦帕上所写的內容,“公子已抵达上郡中阳县,於城门口砍下县守首级。” 嬴政眉头紧皱,扶苏为何要杀中阳县县守? 其中定有缘由! 想到这儿,嬴政冷著脸,看向司马贤。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瞧得陛下面色不好,以及那双闪烁著慍怒的双眼,司马贤垂头,不敢与陛下对视...... 他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略有慌乱,他赶忙从怀中掏出数块竹片,这是他麾下探子调查出来的情报。 “启稟陛下,末將已调查清楚事实。” 嬴政冷冷开口,“讲。” 司马贤喉咙滚动,“中阳县於初春时发生过一场瘟疫,使得城中百姓染病者过半,因瘟疫而死者十之一二。” “县中田姓商人利慾薰心,勾结县守,誆骗丧夫之妇的房產。” “田姓商人以暂时抵押房產换取口粮为藉口,誆骗丧夫之妇签字画押,却不给任何口粮,还霸占许多房產。” “时过月余,此等恶行逼死十数人,还把绝大多数上当的妇人赶至县门外,任由其自生自灭。” “那些姿色稍好的美妇人,全被田姓商人献给了县守,当做玩物。” “巧逢扶苏公子到城门口,问其中一位妇人为何乞討,那妇人哭诉著讲明缘由。” “扶苏公子听后面色阴沉,命蒙恬之子蒙犽押来县守,並当著所有被誆骗的妇人的面,砍了县守首级,悬尸十日,以证王法。” “当天傍晚,上郡千余兵马已抵达中阳县,重兵把守东西两座城门,任何人许进不许出。” 嬴政听完,面色亦阴沉。 他万万没想到,在律法如此严苛的大秦,竟然还有人敢做这等让人家破人亡的勾当! 百姓遭受瘟疫侵害,县守非但不帮助百姓渡过难关,反而雪上加霜! 此等恶贼,人人得以诛之! 倘若是嬴政先知道的消息,他肯定会派出铁骑,诛其九族,以泄人神之愤。 “扶苏,他封锁中阳县后,又做了什么?” 嬴政皱眉看向司马贤,声音之中混合著龙怒。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公子封县城,末將的探子也出不来,所以,有关中阳县的后续消息,尚未得知。” 嬴政闻言点头,“寡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有关扶苏的一举一动,要每日两奏。” “无论什么原因,不得延误,否则拿你是问。” 司马贤心里苦啊。 “你退下吧。” 司马贤如获大赦,赶忙告退离开。 嬴政也很好奇,扶苏,接下来会怎么做。 杀个痛快?还是抚慰人心? 此时的上郡,县衙门口原本的开阔地,已经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可这些百姓穿的却是衣衫襤褸,人人面黄肌瘦。 反倒是紧挨著县衙门口的地方,却站著一排身穿华服的人。 他们都是中阳县的门阀氏族,有钱人。 涇渭分明的两伙人,被一排手持长槊腰佩秦剑的甲士分开。 扶苏当然是站在门阀氏族的这一边。 齐桓和蒙犽护卫在他不远处。 张良则挑了一处不晒的地方,他打算瞧一瞧扶苏如何处理中阳县之事。 倘若扶苏处理得好,那从此以后,他將倾尽一切辅佐扶苏。 倘若扶苏与门阀氏族同流合污,那他,即便杀不掉始皇帝,也要想方设法除去扶苏! 即便是上了扶苏的船,他仍可以跳下去,若跳不下去,大不了將船凿沉,同归於尽! 昨夜封城后,扶苏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县外乞討的妇人都请了进来,用县衙的银子请她们饱餐一顿,洗漱乾净,再换上一身朴素但乾净的衣服。 之后,扶苏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而是让她们留在县衙饱饱地睡了一觉。 她们已好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待看著铜镜前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几乎所有妇人都泣不成声。 她们,也是人,也希望被他人当成『人』来对待。 扶苏饶有兴致地瞧著那些门阀氏族,“你们,有谁趁著瘟疫赚取不义之財了?” 这句话,嚇得这些人浑身一颤。 通过他们的表情,扶苏便能得知,他们都分了一杯羹。 扶苏搓著下巴,本来他打算拿田家杀鸡儆猴,可所有的门阀氏族都参与了,这下还真的有点不好办了,总不能都杀了吧。 可百姓都来了,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杀,也说不过去。 扶苏双眼一转,一则绝妙之计涌上心头。 “你们,谁是田家的人?” 话音落下,离县衙大门最近的一个身穿蓝袍的胖子,犹犹豫豫上前,拱手恭敬道:“回稟大人,草民田墨纯,乃田家家主。” 扶苏点头回应,却冷眼看著他。 因为扶苏早就觉得,这胖子长得就不像好人。 扶苏『笑呵呵』走向田墨纯,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悄声开口,“田老爷,赚的可是盆满钵满吶。” 田墨纯心头一颤,额头上立刻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大人言重,大人言重.......” 扶苏捏著他的双下巴,“田老爷,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田墨纯刚要解释,扶苏抢先一步,“想好了再开口,县守的尸身尚有余温吶。” 这句话可把田墨纯嚇得不轻。 他斟酌再斟酌,过了片刻,才悄声说道:“大人觉得,草民该如何收场?” 扶苏满意点头,他要的就是田墨纯的这句话,这胖子还算上道。 扶苏瞥了他一眼,“我能代替你田老爷做主?” 田墨纯颤颤巍巍吐出一口气,“一切皆由大人做主。” 扶苏鬆开他,面向百姓,拱手道:“中阳县的百姓,我是新任的上郡督军,我叫扶苏。” 这个名字,百姓早已如雷贯耳! 为百姓叩苍天、焚禁书、坑腐儒的扶苏公子,竟真的来到了上郡! 那可是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啊! 百姓们愣神了一瞬,可紧接著,跪成一片,纷纷嚷著要让扶苏公子为他们做主。 看到这一幕的门阀氏族,彻底慌了神儿了。 只因扶苏在咸阳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大秦的每个角落。 扶苏更因此获得美誉——青天公子。 扶苏公子到,青天就有了。 这些门阀氏族的人,或多或少都做著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扶苏也被这一幕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站在他身边的张良,早已面色黑如锅底,攥紧了拳头,衣袖下的双臂青筋暴起。 百姓苦秦久矣,苦的根本不是始皇帝,也不是严苛的秦律。 百姓苦的是门阀氏族压榨下的无奈,是饱受冤屈却无处喊冤的无奈,是任人宰割却无力抗爭的无奈。 想到此处,扶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从心头燃起。 他一把將田墨纯拽了过来,拎著他的衣领,再看向百姓,“田老爷,你可霸占了她们的房產?” 田墨纯已浑身是汗,汗水早已打湿了他那名贵的蓝色绸缎锦袍。 见他颤颤巍巍就是不说话,蒙犽抽出绣春刀,直接横在他的脖子上。 锋利刀刃上的寒光,刺得田墨纯脖子生疼。 “没有,公子,冤枉啊。” 田墨纯竟哭了起来。 扶苏都看愣了,赶忙瞥了蒙犽一眼。 蒙犽这才不情愿地收刀。 “你哭什么?”扶苏挑眉看著他,后撤一步,生怕这胖子的眼泪溅到自己身上。 田墨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回稟公子,草民是受了县守的誆骗吶。” 扶苏双眼一转,朝著田墨纯递了个眼神。 田墨纯能成为田家的家主,自然有聪慧过人之处。 他立刻明白了扶苏公子的意思。 只见田墨纯『噗通』跪在百姓面前,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控诉著县守的罪行。 “都是县守,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草民略有家资,见城中父老受瘟疫侵害,便想著捐出一些钱粮,以此帮助乡亲父老度过这次难关。” “可那天夜里,县守找到我,他说以县衙做担保,让乡亲父老拿房產作抵押,从草民这里贷些口粮,以求渡过难关。” “却被草民给否了,草民回应县守,即便没有抵押,即便散尽家財,帮助乡亲父老都是草民应该做的,草民不求回报。” “也是当天夜里,草民让家丁往县衙送了整整二十车用来賑灾的粟米。” “至於后来的抵押房產,草民毫不知情啊!” “粟米是否分发给百姓,草民,亦毫不知情。” “草民句句属实,如有半点假话,必遭天谴!” “还请公子为草民做主,还草民一个清白啊!” 瞧著他那模样,扶苏是打心底佩服他,这胖子的演技,也忒好了。 第43章 借你满门首级,平息百姓怒火 田墨纯讲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哭的那叫一个声情並茂。 但所有百姓却是沉默不语,透过甲士与甲士的空隙,冷眼看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田墨纯。 百姓的表情,亦被扶苏尽收眼底。 扶苏面带微笑,走到田墨纯身边,俯身拍著他的肩膀,“原来是县守骗了你啊,本公子明白了,你本是好意,罪魁祸首都是狗县令,本公子误会你了,中阳县的百姓也误会你了。” 说完,扶苏搀扶起田墨纯。 田墨纯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悲痛万分的开口,“的確如此,的確如此啊。” 扶苏为他掸掉袍子上的灰尘,“若想彻底洗刷误会,本公子要向你借一样东西,不知你能否忍痛割爱?” 田墨纯听得此话,心头一喜,赶忙抹了把脸,拱手道:“只要公子能还草民清白,別说一件东西,就是一万件,公子都可以拿去,草民绝无二话。” “好!”扶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来人!” 眾甲士闻言齐齐上前一步,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嚇得所有门阀氏族皆后退一步。 瞧得这阵势,田墨纯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扶苏齜著牙看向田墨纯,可眼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冷声道:“要想平息百姓的怒火,唯有田氏家族的项上人头可用!” “所有將士听令,即刻捉拿所有田姓氏族!” “无需审讯,格杀勿论!” 田墨纯瞪圆了眼,满脸都是骇然神色。 “公......” “公子......” 他万万没想到,扶苏竟打算屠戮他满门! 这和一开始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扶苏『笑呵呵』打断他,“田老爷,刚才你说过的,就算是一万件,本公子都可以拿走,你可不能反悔啊。” 不给他再求饶的机会,扶苏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面门。 一拳砸飞他数颗牙齿,疼得他满地打滚。 他那身湛蓝锦袍早已沾满了地上的泥尘。 扶苏轻哼一声,转身看向其余的门阀氏族。 这个眼神,好似阎王回眸,嚇得眾人赶忙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扶苏只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去看他们。 他们亦有罪,可扶苏不能把他们都杀乾净,其余的门阀氏族,他留有大用。 五百甲士兵分四路,前往田氏府邸。 扶苏並不担心田氏族人会逃窜,毕竟他已下令封闭城门,这些人又能逃到哪去,总不能长出翅膀飞走。 而县中百姓则被他全都聚集到衙门口,哪怕是那些无法走路的人,也被甲士抬了过来。 扶苏要地,就是一座近乎空城的中阳县。 这样,甲士才有可能將整个田氏连根拔起。 不多时,县西方向传来悽厉至极的惨叫。 哀嚎声那叫一个悽惨,听得一眾门阀氏族只觉透体冰寒。 百姓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反倒是张良,在他心中,扶苏的形象算是彻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扶苏,他没开玩笑,他真的打算对门阀氏族下手,於中阳县开始。 半个时辰后,县西方向的惨叫声逐渐平息。 扶苏知道,兵士们办完事了。 让蒙犽拎著双眼空洞的田墨纯,扶苏大步朝著田氏府邸走去。 至於这边,还不能让他们离开,因为扶苏还有事儿没办完。 聚集过来的百姓,扶苏管饭,而那些门阀氏族,则自便,但不能离开。 否则,斩首。 推开田府的大门,里面的景象,和县东的低矮小泥巴房形成鲜明对比。 初春时节,万物尚未復甦,可田府的庭院却已鬱鬱葱葱,鸟语花香。 府中下人挨著墙站著,他们瞧见甲士那沾满血的秦剑,嚇得瑟瑟发抖,一动都不敢动。 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田氏族人的尸体。 这些人几乎全都睁著眼,可脖子上血跡尚未乾涸的可怖伤口,足以证明他们已彻底断绝了生机。 可能他们至死也没想明白,为何在中阳县呼风唤雨的田氏,会落得这般下场。 至於那些孩童,只因大秦律令,凡不足车轮高的孩童,皆可免於屠戮。 六国在征战中,皆会默契地保持这个约定。 即便是人屠白起,他坑杀了二十万赵国降卒,却还是把孩童放了回去。 但这律令,只適用於军中。 田墨纯见孩童尚在,赶忙回过神,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公子开恩,公子开恩吶.......” “放过幼子,求公子放过他们,他们只是孩子......” “草民愿交出所有財產,只为能换他们一条生路......” “至於草民,罪孽深重,要杀要剐,任由公子做主......” 扶苏嗤笑著看著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著以金银换命。 可笑至极! 扶苏蹲下,拍著他的肩膀,“你去取一样东西,我今天可以放过他们一次。” 田墨纯磕头谢恩。 “去把你田氏族谱取来。” 田墨纯闻言一愣,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扶苏,是打算屠尽整个田氏! 见他不为所动,扶苏嘴角上扬,可在田墨纯眼里,却与阎王微笑无二,“怎么,你不愿意?” 田墨纯面如死灰,片刻后才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进正房。 扶苏当然明白,他这是想明白了,用所有田氏族人换自己骨肉一条生路。 孩童们哭得梨花带雨,呼唤著一声声『爹爹』,可田墨纯都置若罔闻。 因为他心底明白,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成了整个田氏的罪人,即便下地狱,也愧对田氏的列祖列宗。 但他没办法,他没得选。 仅过片刻,拿著一张厚厚的羊皮卷的田墨纯,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扶苏翻著羊皮卷,这便是田氏的家谱。 上面不仅记载著中阳县田氏族人的姓名、现居何处,还记载了其他县的族人信息。 好在田氏分支都在上郡。 “你放心,本公子说话算数。” 说完,扶苏递给蒙犽一个眼神。 早已怒不可遏的蒙犽点头回应,上来二话不说,一刀砍下田墨纯的首级。 那些孩童都嚇傻了。 扶苏走向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孩童,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叫什么?” 虽然那男孩的脸上依旧掛著泪痕,可他的眼底,却映著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沉稳。 “回稟大人,草民田安国。” “安国,好名字啊,”扶苏点头,“你多大了?” “回稟大人,草民今年已满十一岁。” 名叫田安国的小男孩虽表现的镇定,可扶苏还是能听见他话语中的颤抖。 扶苏『笑呵呵』揉著他的头,“还有没有其他弟弟妹妹了?” 田安国咬了咬嘴唇,摇头不语。 扶苏继续微笑开口,“你放心,叔叔已经和你父亲约定好了,放过你们一次。” “叔叔是说话算数的人,如果有藏起来的弟弟妹妹,你大可以把他们找出来,叔叔不会为难你们。” “但叔叔的丑话说在前面,只能放过你们一次哦。” “若第二次相见,叔叔就不会放你们了。” 田安国思索著扶苏的话,他思虑片刻后,试问道:“大人,你打算放过我们?” 扶苏点头,“当然,叔叔不骗你,说放过你们一次,就肯定会放过你们一次。” 见他仍是不信,扶苏高举左手,竖起三根手指,“我扶苏向天起誓,若有食言,必遭天谴。” 说完,扶苏放下手指,面带笑意看向他,“你看,叔叔都发毒誓了,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田安国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又思虑片刻后,才重重点头,选择相信他的话。 目光跟隨著田安国,扶苏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人被这小子藏在了一旁的水缸里。 该说不说,这小子的脑袋,真的很灵光,是可造之材。 田安国领著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怯怯走了回来,“大人,已再无藏匿之人了。” “真乖,”扶苏揉著他的脑袋,面带微笑,“走吧,叔叔放过你们这一次。” “切记,只有一次。” 听得此话,田安国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眸里,可算闪烁出细微的光亮。 只要他能带著弟弟妹妹们逃出去,那他们就能活下去。 在上郡,田氏可是名列前茅的氏族。 田姓,在某些时刻,比皇权还要管用。 田安国恭敬向扶苏抱拳行礼后,拉著弟弟妹妹们冰凉的小手,朝著府门走去。 可就当他即將迈出府门的时候,却猛地听见扶苏呼唤他的名字。 “田安国。” 田安国一愣,下意识回头。 然而,他看见的,却是扶苏那抹掛著阴厉笑容的上扬嘴角。 “既然是第二次见面,就怪不得別人了。” 说完,扶苏的面色骤沉,看向蒙犽。 蒙犽心头『咯噔』一声! 他喉咙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可与公子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神对视一瞬,他压下了所有想说的话,硬生生闭上了嘴。 唰——! 转身,抽刀。 在田安国那双充满迷茫还带著仇恨的眼眸中,蒙犽高高举起了绣春刀,猛然劈砍! 紧接著,十数道血柱喷涌而出,彻底染红了田氏的府门。 第44章 今日起,上郡自治! 中阳县田氏,已被尽数抹除。 至於家丁,则被暂押大牢,等候发落。 倒不是扶苏心狠,而是这些家丁,肯定也跟著田家沾了不少的光。 狐假虎威这种事,向来不少。 扶苏留下十数个甲士,打扫战场,而他,还有另外一场斗爭要进行。 返回衙门的路上,张良阴著脸跟在扶苏身后,犹犹豫豫地想要说什么,可就是张不开嘴。 扶苏见他面色变幻不停,大致能猜出他心中所想,索性慢了一步,与他並肩,“子房,可有心事?” 对於张良这样的聪明人,扶苏不打算一语点破,而是拋砖引玉让他自己说。 张良又犹豫片刻,才沉声开口,“公子,那些孩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扶苏打断他,“你想说田氏虽有罪,但孩童是无辜的,对不对?” 张良瞪著眼,可转念一想,他的心思全都掛在了脸上,而公子也是聪明人,猜出他心中所想也是正常的。 他苦笑一声,“良,的確是这样想的。” 扶苏拍著他的肩膀,“子房,你知道我为何要留你在身边吗?” 张良皱眉不解,也不理解扶苏为何要转移话题。 “子房,你我二人初见时,我点破你要造反,你虽惊,却不恼,而后镇定自若。” “可就算我知道你要造反,还把你留在身边,你就没细想过其中的关係?” 说完,扶苏朝著他挤了挤眼睛。 张良按照扶苏的思路,细细思索了一番。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扶苏点头,“对啊,反正你也打算造反,而本公子也要造反,你来辅佐我,咱们一同造反,也不算违背你的初衷。” 张良喉咙滚动,“公子,咱俩的造反......” “不太一样......” 扶苏却淡淡一笑,“其实是一码事。” “你要刺杀嬴政,无非就是想推翻暴秦。” “但正如我当初所说的那样,倘若新朝比暴秦还要残暴,那该如何!” “倘若新君比嬴政昏庸,又该怎么办!” “你想推翻大秦,无非就是想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公道。” “我也是如此啊,只不过,我与你不同的是,我要推翻的不是大秦,而是旧政。” “你看,就拿中阳县来说,门阀氏族哪有一个好东西。” “我杀县守,实则杀的是压在百姓心头上的黑云。” “我诛田氏,实则诛的是门阀氏族的专横特权。” “当然,我不可能把所有的门阀氏族都杀乾净。” 张良挑眉,他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极为关键的点,却又有些模糊。 於是,张良追问道:“这是为何?” 扶苏一把搂住他,“门阀氏族,就是盘踞在中阳县的硕鼠。” “县守,是守门人,却是个与硕鼠同流合污的守门人。” “如果我把所有的硕鼠都杀了,那原本属於硕鼠的位置就会空出来,也一定会有新的硕鼠成长起来。” “可这些门阀氏族早已贪得盆满钵满,因此反而会变得有分寸,知进退。” “他们可捨不得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毁於一旦。” “可新成长起来的那些,就不一定是硕鼠了。” “也极有可能是饿狼!” “你试想,百姓面对硕鼠尚能生存,可面对饿狼,又该怎样討生!” 扶苏的比喻非常恰当,张良却听得心神俱震! 可他细细一想,又的確如扶苏说的这般。 倘若真的把中阳县的所有门阀氏族全杀了,那扶苏以后的路,將会变得格外难走。 大秦,可有无数个中阳县! 这也就代表有无数个门阀世家! 一旦这些门阀世家知道面对扶苏將毫无活路,他们就会相互勾结,共同进退。 即便那时扶苏已成为大秦皇帝,可面对所有的门阀氏族,亦会寸步难行。 张良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躬身拱手向扶苏,恭敬道:“良,受教了。” 扶苏笑道:“见外了不是。” 他上前,拍了拍张良的肩膀,“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我需要你。” 听得此话,张良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同时,他也有点想不通。 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在他看来,扶苏分明就是一个把屠刀藏在微笑下面的狠人。 最关键是扶苏的心机,让人难以猜测,他的想法,更让人难以捉摸。 可这样的人,一旦成为新君,对百姓来说,是福?还是祸? 张良也不知道。 又思索片刻,张良轻声道:“敢问公子,之后的事情,该如何来做?” 扶苏搓著下巴,“中阳县刚经歷一场瘟疫,百姓死了不少,且城中余粮不多...... “確实有些棘手啊。” 张良挑眉看向他,“公子有何打算?” 扶苏嘆息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 百姓已简单果腹,留在这里,等著扶苏公子回来。 扶苏拱手,快步走上前,“大家久等了。” 百姓纷纷拱手回礼。 扶苏公子初到中阳县,就为百姓申冤,他们感恩戴德啊。 他们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还有人,把他们当成『人』来对待。 扶苏拱手,“诸位乡亲,诸位父老,瘟疫无情,可人间有情。” “接下来这几日,还请辛苦大家一下,来县衙重新登记各家各户的人口情况。”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衙门管饭。” 张良听愣了,这就是他说的走一步看一步? 再说了,衙门也没那么多余粮啊! 总不能去偷?去抢? 然而,想到此处的张良,浑身一颤! 他这才意识到,扶苏为何不杀掉所有的门阀氏族! 原来是这些门阀氏族,还有利用价值! 瞧著扶苏的背影,张良就愈发確定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 当张良再看向那道较为淡薄的背影时,他只觉得脚底板冰凉。 片刻后,聚集在衙门口的百姓纷纷回到各自家里。 那些被夺走房產的人,则由甲士护送回家。 至此,衙门口除了那些瑟瑟发抖的门阀氏族外,再就是扶苏和他身后的一眾甲士。 扶苏迈著小步伐,面带微笑走向门阀氏族。 然而,扶苏的笑容在他们看来,却瘮人无比啊! “诸位,咱们,聊聊?” 第45章 扶苏:张良,你来当中阳县的县守 扶苏『笑呵呵』拱手,却把门阀氏族都嚇坏了。 他们拱手回礼,却瑟瑟发抖,更有胆小者,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本公子已將中阳县首恶的满门屠尽。” 扶苏仅用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语,就把田氏的下场描绘得极为生动。 门阀氏族听得此话,纷纷吞咽口水,浑身冒汗。 扶苏继续笑道:“当然了,你们並非首恶,本公子不会像对待田氏那样对待你们。” “你们大可放心,本公子,宅心仁厚。” “哎,要怪,就怪这该死的瘟疫。” “哦,对了,刚才你们也听见了,本公子向百姓许诺,管他们饭吃,可衙门的米缸已经见底......” 一位身著青衫的年长者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稟公子,草民愿开仓,助父老乡亲度过这次难关。” 其余门阀氏族皆暗骂这老东西不讲武德! 说好的共同进退哪去了?! 说好的荣辱与共又哪去了?! 都让王八羔子吃了不成?! 扶苏拱手,“敢问,您是?” “回稟公子,草民是陈家家主,陈修远。” “哦~”扶苏拉著长音儿,拱手回礼,“原来是陈老爷,失敬,失敬。” 陈修远哑然,“公子客气,公子客气。” 他可不敢跟扶苏托大,这位可是杀人都不眨眼的主儿! 昨夜,他还曾与田墨纯把酒言欢,羡慕著田氏发了一笔横財。 可谁都没料到,今儿个,田氏就没了。 “既然陈老爷愿慷慨解囊,”扶苏双眼一转,嘴角上扬,“本公子便却之不恭了。” 陈修远回礼,“应该,都是草民应该做的。” 扶苏满意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陈老爷回府准备吧。” 陈修远闻言,如听大赦,喜上眉梢,“草民告辞。” 说完,他转身,试著离开。 待不见有甲士拦他,他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回府准备粮食。 其他门阀氏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羡慕的看向已离去的陈修远的背影。 扶苏看向他们,“怎么?诸位老爷,也想为中阳县的百姓出一份力?” 眾人闻言,皆双眼一亮,拱手齐声道:“理应如此。” 扶苏满意点头,“既然賑灾粮已被陈老爷揽了过去,那诸位,不如凑些银子,本公子打算开设几处工坊,让受灾的百姓以工代賑,不知诸位老爷,意下如何啊?” “愿凭公子做主!” 中阳县的门阀世家,头一次这般齐心。 “好。” 他们的表现,扶苏可是相当满意。 “晚饭后,本公子在县衙等诸位老爷。” 眾人齐拱手回礼,返回各自家中。 可当他们刚走没几步,扶苏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浑身一颤。 “哦,对了,诸位老爷,有空的话可以去田府瞧一瞧,本公子打算把那里改造成茶肆,用来日后宴请诸位老爷。” 他们只能硬著头皮,强挤笑容,行礼后快步离开。 扶苏不担心他们会逃,因为他早已下令,严守城门,许入不许出。 此时的中阳县,就如同铁桶一样。 若有人想跑,扶苏不介意带兵杀上门,大不了再搜一份家谱出来。 隨著所有人的离开,衙门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扶苏把五百甲士交由蒙犽,让他带著甲士去巡街。 他带著齐桓和张良走进衙门,挑了一间还算乾净的屋子,走了进去。 “齐桓,你有什么打算?” 齐桓微微一愣,拱手道:“愿听公子调遣。” 可说实话,扶苏並没有安排他的打算。 他是鬼谷子的弟子,精通医道,且本身本事也不弱,可扶苏却没有合適的位置来安排他。 扶苏看向张良,“你呢?” 张良尷尬一笑,“良,愿追隨公子。” “这次是真心追隨?还是口是心非?”扶苏带著坏笑看著他。 张良哑然,尷尬得想钻进地缝儿。 扶苏公子,也忒精了...... 扶苏眉毛一挑,忽然有个绝妙的点子,“中阳县守已有空缺,不如你来当这个县守,如何?” 张良却闻言一愣,“我?” 扶苏点头,“对啊,就是你。” 张良想要推脱,他虽腹有谋略,可都是纸上谈兵。 扶苏安慰著他,“別慌,对你来说,是第一次当县守,可我也是第一次当公子,咱们都是第一次,慢慢適应就好了。” 张良虽能明白扶苏的意思,可这话,云里雾里的...... 哪来那么多第一次! 见张良不反驳,扶苏开口,“此事就这么定了。” 张良却赶忙拱手,“良以为,此事略有不妥。” 扶苏挑眉,“有何不妥?” “回稟公子,县守需朝廷任命。” 听他此言,扶苏却咧嘴一笑,“別管那个,別说一个小小的中阳县,整个上郡,如今都归本公子管辖。” 说到这儿,扶苏掏出衣袖中的青铜虎符。 张良看到这东西,眼冒金星! 一个小小的物件,代表的可是大秦边陲的兵马权! 这可是好东西啊! 就连齐桓亦是如此! 扶苏握著虎符,“从即刻开始,上郡,自治。” 此言一出,张良和齐桓皆心头一震! 自治?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自立为王吗! 张良却猛地想到,扶苏,他本来就打算篡位! 如此一来,先从上郡下手,合情合理啊。 “行了,”见张良还要推脱,扶苏赶忙打断他,“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即刻上任。” 张良一脑袋问號,“良,上任,公子做何去?” 扶苏白了他一眼,“处理完门阀氏族后,本公子还要去军营,见一见蒙恬,兵权交接。” 张良无语了,合著中阳县这个烂摊子,扶苏是打算甩手了。 而他,刚好就成了接盘的人。 奈何事已至此,张良只能无奈应承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扶苏坐在公堂主位,静候几位家主。 时至酉时,除了陈修远没来,其余几位门阀氏族的家主齐齐出现在衙门口。 甲士稟报后,扶苏让他们进来,並赐座。 可他们哪敢坐下,只是站在座椅前,看著扶苏。 见他们仍一脸鬼主意,扶苏顿时瞭然他们心中所想,隨即冷哼一声,“来人。” 蒙犽一步跨入公堂,“末將在。” 扶苏那阴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主的脸,冷声道:“把他们都杀了吧。” 第46章 留你们狗命,已算格外开恩 都杀? 听得此话,蒙犽愣了,就连几位家主也愣了。 咋的,让我们晚上来商量要事,敢情就是为了杀他们? 那为何白日不杀?偏偏等到晚上? 就为了让他们多活一个下午? 蒙犽虽想不通,可他性子如此,只知听话照做。 唰——! 蒙犽抽刀,朝著他们走来。 凛冽的寒光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其中一位身著紫袍的中年男子『噗通』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公子因何杀我?” 扶苏摆手,蒙犽止步。 “你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要联合抵抗本公子。” 其他几位家主听得此话,纷纷跪下喊冤。 扶苏嗤笑,“那尔等为何会同时出现在衙门口?” “回稟公子,我等府邸紧邻,所以才会发生这等巧合之事。” “哦~”扶苏拉著长音,赶忙从主位上跑下来,將他们一一搀起,“原来是这样啊!” “你看,怎么不早说,误会了不是。” 几位家主敢怒不敢言,还要陪著笑脸。 “这位老爷,您贵姓?”扶苏看向穿著紫色华服的男人,问道。 “回稟公子,草民是邹家家主,邹康林。” “梅家家主,梅云峰。” “蔡家家主,蔡诗琪。” “孙家家主,孙金燁。” 扶苏一一拱手,几位家主相继回礼。 扶苏让他们落座,“这么晚让诸位来,是本公子要同诸位做一笔生意。” 一听有生意可以做,几位家主顿时来了兴趣。 因为下午时,他们就曾偷偷会面,討论过扶苏公子究竟想让他们做什么。 可討论半天,仍是没討论出个所以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因扶苏公子,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哪有人上来就杀了县守?! 更是灭了田氏满门! 可他们也確定了一点,扶苏,绝对有心机,且杀伐果断,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 这一点,扶苏与始皇帝极其相似。 “诸位老爷,”扶苏拱手,“本公子於今日决定,上郡自治。” 此言一出,四位家主都傻眼了。 自治? 似乎,不符合大秦律法啊...... “本公子打算在中阳县建造两座官窑,而诸位老爷,你们可以入股。” 说完,扶苏看向他们四人。 邹康林眉头微动,“请公子恕草民愚钝,不知这入股,是怎么个入法?” 其余三位皆是这个想法,只不过被邹康林先问了出来。 “本公子找地方,你们出资,至於所得收益,二八开。” 梅云峰嘖了一声,“公子只留二分利,未免有些......” 其余几位家主听他此话,皆心领神会。 扶苏当然明白,这是梅云峰的试探之言。 商人,唯利是图。 扶苏冷笑一声,“梅老爷,你误会了,是中阳县占八成,你们占二成。” 孙金燁苦笑摇头,“回稟公子,实不相瞒,我等出钱出力,只分两成,实在是......” 扶苏冷眼看他,“此言差矣。” 眾人纷纷一愣,等待著扶苏的下文。 可扶苏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並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本公子留下你们的命,已是开恩,你们可千万別给脸不要脸。” 紧接著,就是不断的吞咽口水声。 扶苏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坐回主位,“你们做的那些勾当,本公子虽不感兴趣,但绝对经不起查。” “若本公子真的较起真来,田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给你们一炷香的考虑时间,权衡妥当后,再决定是否入股。” 蔡诗琪赶忙拱手,“回稟公子,草民及整个蔡氏,愿入股官窑。” “至於利益如何分配,草民愿凭公子做主,绝不还价。” 扶苏满意点头。 看来没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还是有的。 蔡诗琪开口后,其余三位家主才回过味儿来,“吾等愿凭公子做主。” 扶苏瞥了他们一眼,“县东、西城外任选两处空地,作为窑址。” “蔡氏独占其中一窑的两成收益。” “其余一窑,另外三家平分。” 听得此话,蔡诗琪喜上眉梢,可其余三位家主,脸色就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好了,时候不早了,”扶苏打著哈欠,“你们回去筹钱吧。” 蔡诗琪犹豫片刻,“公子,不知该准备多少银钱?” 扶苏眼睛转了转,“先准备个十万八万的吧。” 四位家主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建什么窑能花上十万八万? 金窑也没这么贵啊! 可他们敢怒不敢言,毕竟,扶苏已格外开恩,留下了他们的命! 否则,换一个人来,就凭他们做的那些勾当,即便不诛九族,也够秋后问斩。 四人面面相覷后,拱手告退。 他们前脚刚走,张良就从內堂走了出来。 他看著一副流氓相的扶苏,无奈道:“未免太黑了吧。” 扶苏笑道:“公平交易,他们愿意。” 张良哑然摊手。 深夜,公堂仍燃著烛火。 扶苏与张良对饮。 “子房,你是个人才,千万不要埋没了自己的才能。”扶苏面色微红,已有二分醉意。 反观张良,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明显喝醉了。 他们俩喝了一整坛酒,又岂能不醉。 不过,扶苏前世可是品尝过酱香型的人,酒量还算可以。 而大秦的酒,是没有蒸馏过的米酒,喝起来只比水浓些许。 “公子......” “谬讚......” 张良摇头晃脑,喝得舌头都大了。 扶苏还想给他画几张超大的饼,可等他再看向张良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著了。 无奈之下,扶苏只能把罈子里剩下的酒底都饮尽。 即便这样,仍是没有上头的感觉,扶苏还没过足癮。 自从穿越以来,他每天提心弔胆,生怕一不留神就噶了...... 虽说他总在死亡线上反覆横跳,但那都是能预测的危险。 倘若他不是冰雪聪明,恐怕这会儿坟头草都有一尺高了。 扶苏走到院落中,吹著凉风,看著圆月。 其实,就在等待几位家主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初步的打算。 建造官窑,是他的第一步,也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这个时代还没有热武器,只要能烧出红砖,只要能做出水泥,再以红砖和水泥建造要塞,那匈奴骑兵將不足为惧。 他就可以凭藉超越时代的技术,率领大秦铁骑,碾压匈奴,直至欧洲。 也让外邦感受一次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47章 公子胸怀天下,请受张良一拜 翌日。 四大家主带著十几辆车的金银来到衙门,车旁站满了手持棍棒的家丁。 沿途路过民房时,百姓看得双眼直放光。 扶苏和张良站在衙门口等候。 “诸位家主,”扶苏拱手,面带和善微笑,“容本公子给你们介绍一下。” 只不过,扶苏的笑容在几位家主眼里,有些瘮人。 他指著张良,“这位,张良先生,即刻起,就是咱们中阳县的新县守。” 被赶鸭子上架的张良汗顏,向几人拱手。 四位家主皆拱手回礼。 看著排成一排的数十辆载满金银的车,扶苏满意点头。 “东、西两处空地已准备好,就等著用金银开工。” 四位家主点头哈腰,表示认同。 可他们却琢磨不明白,中阳县附近没有適合烧制瓷器的黏土,全都是那种干硬的黄土,这种土质,根本不適合烧窑。 因为烧出来的东西粗糙难用,根本卖不上好价钱。 可他们还是来了,权当是花钱买平安吧..... 扶苏命人在县衙门口贴上醒目的告示。 告示上的內容就很简单,招工。 凡中阳县百姓,皆可参与官窑的建造。 至於工钱,每日七钱。 看到告示上的內容,四位家主皆嘴角一抽。 这工钱,给的未免太多了...... 要知道,即便是春耕时,他们花钱雇来那些乾重活的劳工,每日也才四五钱而已。 这不纯败家吗?! 当然了,他们也只能在心中吐槽,敢怒不敢言。 扶苏又命甲士赶来几辆马车,便带著他们赶往县外。 看著並不是良田的空地,扶苏说出了规划,可除了扶苏之外的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因为扶苏想要建造的窑厂,和他们印象中的窑厂,完全不同。 谁家窑厂会建造在地下? 这不纯脑子有病吗?! 可他们仍旧敢怒不敢言。 张良没感到意外,因为今早他酒醒以后,扶苏就告诉了他,这窑厂的作用並不是烧瓷器,而是烧红砖。 红砖?那是什么东西? 扶苏只说这是一种比普通石块还要坚硬的东西,可以用来建造民房,亦可以建造城墙。 张良初听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待他细细思索后,只觉心神俱震。 若按扶苏描述的那样,这两座窑厂生產出来的红砖,极有可能销往全国! 到那时,这两座窑厂的价值,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最关键的是,上郡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 上郡就像一个葫芦,匈奴所在的位置是葫芦肚,而中阳县就是葫芦口。 只要这葫芦口不破,即便匈奴骑兵再强,也不敢贸然深入。 倘若上郡管辖下的二十一个县都能用上红砖加固城墙,那匈奴骑兵將不足为惧。 因为骑兵,根本不善攻城。 而匈奴骑兵,对攻城更是一窍不通。 他们只懂劫掠。 县东窑厂,中阳县衙门占八成,蔡氏独占两成。 其余三家平分县西窑厂的二成。 其余三位家主再看向蔡诗琪时,皆羡慕不已。 可没办法,谁让人家会来事儿吶! 日上三竿,扶苏没留四位家主在衙门吃饭,他们也不愿意留下来。 因为只要看见扶苏,还有他那和善的笑意时,四位家主总会觉得有些瘮人,浑身不自在。 再说了,县衙的伙食,怎能比得上他们家里的饭菜。 县衙后厨,所有人围著一张桌子,吃得喷香。 这是扶苏的习惯,他不喜欢开小灶,更喜欢人多。 因为人多吃饭香。 最开始大家还不適应,总觉得应有主从之分,扶苏只能把每个人强按了下来,第一顿饭大家吃得非常拘谨。 可后来,大家就都习惯了。 “子房,明早我就走了。”扶苏打了个饱嗝。 说实在的,只用盐巴再无其他调味品炒出来的菜,吃起来是真的单调无味。 可没办法,大秦只有略带苦涩的盐巴。 果腹后,其余人都忙去了,扶苏却把张良喊住。 张良很无奈,“公子,我现在是县守,有很多正事要做,我可是很忙的,你还有事?” 扶苏:“.......” 咋的,把你叫住就不叫正事儿了?! “子房,我告诉你的烧砖过程,切莫偷工减料,否则红砖的硬度会大受影响。” 张良无奈点头,就这点破事,扶苏都说八百遍了..... 烧砖过程他早已铭记於心。 扶苏继续嘱咐,“另外,还需在县內开设两处官產。” 张良皱眉,不知扶苏又有了什么打算。 “其一,要在衙门旁建一所学院......” 没等他说完,张良打断道:“公子,中阳县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建学院纯属浪费钱財,不会有几个人来的。” “门阀氏族家里都有专门启蒙的老师。” 扶苏淡淡一笑,“谁说学院是给他们建的?” 张良闻言一愣,可紧接著,他猜出扶苏想要干什么了! 他震惊得浑身颤抖! “我要建一所能让天下人都上得起的学院。” 扶苏站起身,走到院中,双手负后,看向蓝天。 他的声音不大,可传入张良耳中时,字字皆如滚雷。 “穷人,也是人!” “即刻起,建造大秦学宫!” “凡我大秦子民,不分高低贵贱,只要符合年龄標准,皆可入学!” “不仅教学分文不取,学子的每日三餐,衙门也管了!” “肯来教书的先生,全都享受士大夫待遇,年俸二十两,由衙门直接发放。” “其二,开设医馆,提供医疗。” “不仅学宫分文不取,医疗亦是如此。” “凡我大秦子民,不分高低贵贱,皆可免费看病治病。” “医者同教书先生一样,享受士大夫待遇,年俸二十两,由衙门直接发放。” “治病所需药材,全都由衙门负责採购。” 张良看著那阳光照映下有些看不清的背影,內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扶苏因门阀氏族对百姓不公而出手,是为了给百姓一个公平。 那此刻的扶苏,就是给百姓一个希望! 一个能活得像『人』的希望。 “彩!” 张良深吸一口气,极力平息著心头的骇浪,对著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公子胸怀天下,良只配望公子项背。” “良虽不才,终身追隨公子左右!” “公子之言,良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若有违背今日誓言,当天诛地灭!” 第48章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张良深深一躬。 扶苏能感觉到,张良这一次的誓言,是发自肺腑的。 其实扶苏也能理解他。 张良乃贵族,旧韩后裔,其祖父和父亲都是韩国的丞相。 若非韩国被灭,张良也极有可能位极人臣。 一门三丞相! 虽说国家已亡,但张良仍有一腔热血。 他想杀始皇帝,想推翻大秦,並不是为了滔天之功,而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 百姓苦秦久矣。 直到遇见扶苏,张良开始对大秦、对始皇帝有了改观和新的认识。 从他最初的被迫,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最后的欣然接受,整个过程很微妙,但也很真实。 如今听到扶苏方才那一番言论,张良更加肯定,扶苏公子,定会成为一代贤君! 即便不能,张良亦要將扶苏推上帝位,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大秦,也因扶苏公子的存在,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或许多年以后,百姓就不会把『苦秦久矣』掛在嘴边,而是会说『幸诞大秦』。 只因在这万里大秦,肯把黎民百姓当成『人』来看的公子,恐怕只有扶苏了。 扶苏之所以要留下张良,而不是杀了他,无非是惜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张良可是未来的谋圣,杀了多可惜! 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於千里之外! 况且,谋圣张良,是不可多得的贤臣。 但他需要个成长的过程。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扶苏双眼一转,一条绝妙之计涌上心头。 他转过身,拉住张良的小手,“子房,我与你一见如故......” 听得半句话,张良却慌了。 他要干嘛? 回想曾经,因男生女相,张良被许多泼皮误认成了女子...... 而扶苏,看似和善的外表下,实则一副流氓相啊! 他到底要干嘛?! “子房,我想与你结拜,成为异姓兄弟。” 听到这句话,张良乾咳一声,算是放下心来。 “公子若不嫌弃,良愿意。” “好!”扶苏重重点头。 公堂內,一张画像掛在了最醒目的地方。 张良却皱著眉头。 只因画像里的人,是个面红长髯者,一身青袍,手握偃月刀。 “公子,他是?”张良问道。 这画是扶苏从天牢出来后,百无聊赖中画的,虽说画得不太像,却也能让人一眼瞧出画的是谁。 当然了,张良不识此人很正常。 就算放眼整个大秦,也找不出第二个认识『关二爷』的人。 “他是关二爷。” “关二爷?”张良皱眉,“是神仙?” 扶苏点头,“武圣,也算神仙,最讲兄弟情义。” 说完,扶苏转身走了出去,留下满脸问號的张良在这里。 “武圣......” 张良眉头紧皱,他用力思索著。 身为旧韩贵族,张良不敢说满腹经纶,却也饱读诗书,可偏偏对『武圣』毫无概念。 不多时,扶苏返回,端著一只烧鸡,一沓黄纸,一坛烈酒,三根油烛,还有几个空碗。 ??? 张良依旧一脑袋问號,他要干嘛? 扶苏將烧鸡放在正中间,油烛一字排开,倒了满满两碗酒,把黄纸以烛火点燃,放在旁边空碗里。 扶苏端著其中一碗酒,跪在关二爷画像前。 张良虽然不解,可还是学著扶苏点燃了剩下的黄纸,也端著一碗酒跪了下去。 “关二爷在上,今日我扶苏,与张良结为异姓兄弟!” 说到这儿,扶苏饮尽碗中酒。 张良见扶苏神情庄重,虽心中仍对那『关二爷』画像存疑,却也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 他学著扶苏的样子,將碗中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本就白皙的面颊泛起微红。 “皇天后土,世所共鉴!”扶苏的声音清朗而坚定,“今我扶苏,与张良结为异姓兄弟。” “此生当祸福与共,生死不弃。” “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三碗烈酒敬苍天,从此兄弟肩並肩。”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扶苏一连喝了三碗,重重叩头。 看得张良嘴角直抽...... 但同时,他亦心头震动。 张良放下酒碗,整了整衣襟,朝著画像,学著扶苏那样深深叩首。 “良,一介亡韩遗民,得公子不弃,愿结金兰。” “自此,良之才智,良之肝胆,尽付兄长。” “辅佐兄长,匡扶正道,安定天下,虽九死其犹未悔!” “愿与兄长,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张良最开始的声音有些紧绷,但说到后来,变得流畅激昂。 起身后,扶苏瞧见他那双总是藏著深思与忧鬱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炽热的光。 扶苏赶忙扶起他,嘴角上扬,用力拍了拍他那单薄的肩膀,“好!好兄弟!” 他指著那盆烧鸡,“来,子房,黄纸已烧,烈酒已饮,吃了这鸡,咱们就是兄弟了!” 张良看著那盆油光发亮的烧鸡,又看看扶苏那真诚快意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因仪式古怪而產生的疑虑,也消散了。 他忽然觉得,这位大秦长公子,看似行事跳脱不羈,时常『流氓相』且不按常理出牌,可他的內心...... 张良也说不好,总而言之,他,不反感,亦不厌烦。 甚至还有点好奇。 “兄长,”张良这次是发自內心的笑,“这『关二爷』......” “日后若有机会,还请兄长多为良讲述其事跡。” “武圣之义,良,心嚮往之。” 扶苏哈哈一笑,揽住张良的肩膀,“放心放心,关二爷的故事,那可多了去了!” “桃园三结义,温酒斩华雄,千里走单骑……” “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嘴上虽是这样说著,可扶苏心底却在庆幸,幸好哥当初是学霸...... 要不糊弄不过去啊! 张良,忒精明! 公堂內,烛火摇曳,映著画像上那威风凛凛的关二爷虚影,也映著刚刚结拜的异姓兄弟的面庞。 扶苏侧目,看著身旁清瘦的张良,却发现他已目光湛然。 夜色宛如黑纱,轻柔铺於青天之上,遮蔽白日。 “子房,”扶苏又斟满两碗酒,递过去一碗,“为了崭新大秦,为了天下苍生,干了!” “为了兄长之志,为了天下黎民,”张良接过,目光坚定,“干!” 第49章 听民生,稳民心,固民本 天明,鸡叫。 又是酩酊大醉。 张良头昏脑涨,无精打采来到公堂,却发现扶苏早已坐在案前,奋笔疾书。 扶苏没抬眼,就已知来人是谁,“二弟,睡得可好?” 张良撇嘴,他真的佩服扶苏的酒量。 不像他,喝两次醉两次,每次都和死狗没啥区別...... 嘆息一声后,他迈著沉重的双腿,走到扶苏身旁,低头看去。 扶苏竟还写得一手好字。 可竹简上的內容,都是整个中阳县的调整方案。 “大哥我入城杀人,你则需要安抚。” “百姓需要安抚,门阀氏族亦是如此。” “万不能作杀鸡取卵之举。” 张良点头,“大哥放心。” 其实在床上迷糊的时候,张良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门阀氏族之所以对扶苏言听计从,甚至豪撒万金,只因为扶苏『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扶苏他自己也说了,他於今日便走,中阳县的摊子会全权交给他。 张良自幼饱读诗书,更是旧韩贵族,对御民之道尚算熟悉。 “大哥放心,”张良躬身,“良一定把中阳县管理好。” 扶苏点头,他丝毫不怀疑张良的能力。 卷好竹简,扶苏抹了把额头上零星的汗珠,长出一口气。 他从黎明便开始写,足足写了一个时辰。 “这些都是我写下的心得,”扶苏指著竹简,“二弟閒暇时可以翻阅。” “好。” 扶苏伸个懒腰,“要出发了,二弟,送我出门吧。” 二人边走边聊。 “二弟,烧砖建城之事,一定要格外上心,最好能赶在寒衣节前,建造一个崭新的中阳县。” 张良闻言,眉头微挑,“若真如此,只怕要动用整个中阳县的人力。” “可......” 他犹豫了。 扶苏怎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二弟可是担心春耕?” 张良嘆息一声,重重点头。 若非瘟疫闹了一场,恐怕百姓早已春耕。 “二弟无需担心,”扶苏指著衙门院落中装满金饼的车,“这些都给你留下。” 张良恍然,“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扶苏要那么多金银,只是为了敲诈门阀氏族。 毕竟门阀氏族赚了太多不义之財,敲诈一番也无所谓。 可让张良没想到的是,原来扶苏早已准备好了后手。 “之所以让你全身心放在建城之事上,实则是要为中阳县的红砖打开销路。” “即使让全城百姓都加入烧砖也可以,这些钱財,哪怕百姓不耕地,也够他们吃上两年。” “等窑厂建好以后,你就和百姓说,烧砖不仅有工钱拿,还管饭。” “但赶工的同时,一定要把控每一块砖的质量,万不可以次充好。” 张良拱手,“大哥放心,良亲自监督。” 扶苏点头,“若此事能顺利进行的话,届时,將有源源不断的金银从大秦各地涌入这里!” “到那时候,嘿嘿嘿。” 听著他的笑声,张良却有一股错觉,大哥似乎要干啥坏事儿! “关於賑灾之事,二弟有何打算?”扶苏饶有兴致的看著他。 张良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不知可行否。” “说来听听,大哥帮你参谋一下。” 有了大哥的话,张良这才將心中所想讲出来,“全县不过五千余人口,可一场瘟疫就带走了中阳县將近二成的百姓。” “许多房子空了出来,使原本就不结实的民房,少了人气而变得隨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这很不安全。” “且许多人家里,大多剩下妇女和孩子,时间一长,定遭歹人惦记。” “良思索许久,觉得安民,当最为重要。” 扶苏点头。 张良心思细腻,总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细节,不愧是未来的谋圣。 “你说的,大哥確实忽略了,”扶苏轻声说道,“但既然你提出来了,我还真有解决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张良赶忙躬身拱手,“愿听大哥教诲。” “教诲谈不上,”扶苏摆手,“情况其实很简单,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张良不解。 “对,就是以工代賑,”扶苏点头,“既然中阳县的重心都放在烧砖上,那谁来煮饭?” “当然是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妇人,男人又怎会做饭。” “至於孩童......” 扶苏搓著下巴,“新建学宫耗时耗力,不如把田氏的府邸拿过来,只需稍加整改一番,就能当成学宫投入使用。” 张良顺著扶苏的思绪,继续开口,“孩童不过百余人,用不了那么大的府邸。” “可以腾出一大半地方,用来当作医馆。” “如此一来,几日便能收拾乾净,投入使用。” 扶苏满眼称讚,谋圣的脑子,就是好使。 张良就像进入了新世界一样,眼睛虽然直,可思路却完全打开了,“以工代賑......” “男人烧砖,既能得到工钱,也能得到口粮。” “男人可以,女人也可以!” “可以在衙门开设新部,只有女人可以进入,三餐之事、缝补之事,皆可交由她们负责。” “孩子有学宫的老师管教,也无需担心。” “如此一来,整个中阳县都跟著动了起来。” “这便是以工代賑。” 扶苏点头,孺子可教。 “的確如此,谁说女子不如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让百姓通过自己的劳动赚钱,再用赚来的钱买砖建更结实的房子,岂不一举两得。” 张良对扶苏那叫一个心服口服,他不由得猜想,扶苏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来这般完美的解决方法。 “二弟,你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发生任何事都无需担心!”扶苏拍著张良的肩膀,“即便出事,也有大哥顶著。” 张良靦腆一笑,“大哥放心,良定不辜负大哥的期望。” 这时,二人已走到衙门口。 门外,从上郡调来的五百锐士,早已分成了两拨在此等候多时。 扶苏指著人数较少的那一拨,“二弟,这二百锐士,大哥给你留下,如有需要,只需一声令下。” 两位百夫长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愿凭县守大人驱使。” 张良有些慌了,“大哥,此事不妥。” “他们都是护卫大哥安危的锐士,怎可留在我这里,不妥,不妥不妥......” 扶苏一把將他搂在怀里,一脸坏笑地盯著他,“大哥我去上郡,又不是去阎王殿。” “上郡有三十万兵马,你担心个球啊!” 第50章 本公子和你赌一把 县城外,百姓跪成一片,恭送把他们当『人』来看的扶苏公子。 就连忙著建设窑厂的百姓也赶了过来,无论监工说什么,他们执意要来送行。 “诸位乡亲,”扶苏坐在高头大马上,內心激盪,拱手抱拳,“扶苏来此,只为还百姓公平。” “从此以后,你们无需再跪,请起身。” 百姓闻言却不为所动。 扶苏双手再举高,“乡亲们,你们执意要跪,则仍是向不公低头!” “所以,不许跪,你们要站起来!” “从此以后,你们將生活富足,活得精彩!” 扶苏几乎是喊著说出来的,可在百姓耳中,字字如惊雷,震动著他们的心弦。 公子扶苏,宅心仁厚。 片刻后,百姓接连起身,向扶苏拱手。 门楼上的张良看到这一幕,內心亦是激动连连。 张良回顾史籍,百姓所跪所仰,是皇权,是阶级,是统治,更是压迫。 反倒是扶苏,是发自內心地把百姓当成『人』来看待。 张良认为自己先归顺扶苏、后与他结拜,这个决定正確无比! 扶苏满意点头,策马扬鞭。 三百甲士踩得地面震动。 中阳县距上郡兵营不过四百余里,快马加鞭半日便可抵达。 军营外,守军早已列队迎接。 蒙恬位於最前方,身著盔甲,威风凛凛。 扶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四目相对,凝视片刻后,相视一笑。 “扶苏,见过蒙將军。”扶苏拱手。 蒙恬回礼,“末將,拜见扶苏公子。” 其实早在扶苏来此之前,蒙恬就收到了蒙毅的书信,信中讲述了扶苏在咸阳所做的种种。 为此,蒙恬非常敬佩扶苏。 而这种敬佩,不再是那种对於权力的敬佩,而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他蒙家世代为大秦肱骨忠良,可蒙家的发跡史,却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很不容易。 若非其祖一生的戎马生涯,只怕蒙家不会爬到如今的高度。 蒙恬翻身下马,几步上前,握住扶苏的马绳,“公子,请。” 扶苏惊道:“蒙將军乃一军主將,怎可为我牵马!” 蒙恬摆手,示意扶苏坐好,“陛下有旨,让公子监军,那公子便是主將,末將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见他这般说辞,扶苏便不再爭执,任由蒙恬牵著他的马,將他引入军营。 仅凭这个举动,扶苏认为蒙恬的心思更为细腻。 不愧是能率领三十万大军的人! 两侧甲士將手中长槊握得笔直。 扶苏瞧得面色庄重的甲士们,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別样情感。 这就是大秦风采。 大帐前,站满了身披盔甲腰佩秦剑的將领。 这都是大秦的中流砥柱。 可有那么一位,却面带不屑神色。 扶苏双目一转,大概能猜到此人心中所想。 无非是因为他取代了蒙恬的军权,眾將心中有所不满。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搁谁身上,都不会给空降的领导好脸色,更何况扶苏根本不是武將出身。 他是儒生。 大秦尚武,武將向来不喜言官。 因为在武將心里,大秦的国土全是他们打下来的,反倒是言官,除了諫言和在背后搞小动作外,就没了其他本事。 赵国之灭,昏庸丞相郭开有一半功劳。 楚国之灭,屈景昭三家功不可没。 至於其他国,本身就弱小,灭亡也是早晚的事。 扶苏不客气坐在主位,蒙恬坐在他下方一点点。 其余偏將和驍卫,则站在下面,拱手抱拳。 “诸位都是大秦的栋樑,扶苏初来乍到,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扶苏起身,说得客气。 可其中一位偏將军却上前一步,轻哼一声,“末將早闻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大军之中,讲的是勇猛,是善战。”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可扶苏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站在他身后的齐桓阴著脸。 反倒是蒙犽,他的脸上却掛著笑容,上郡,他终於回来了。 扶苏拱手,“这位將军,如何称呼?” “末將,李猛,大帐中攒有敌首三十三颗。” 扶苏点头,也发自內心地佩服他。 普通甲士帐中攒的人头,大多数是敌方兵士的。 而將领攒的却是敌將之首级。 扶苏再拱手,“原来是李猛將军。” “將军驍勇善战,曾多次立下斩將之功,扶苏早有耳闻。” 听著扶苏的奉承,李猛抬头挺胸,脸上掛满了得意。 虽说他不喜欢扶苏,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因为扶苏可是陛下的长子,更有可能是大秦未来的皇帝! 倘若做得太过分,被扶苏记恨在心,万一扶苏登基以后给他穿小鞋,他可受不了。 即便他想躲,也躲不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躲哪里去。 扶苏面带笑意看向每一位偏將军和校尉,直到看了一圈后,才淡淡开口,“扶苏略知各位心中所想。” “扶苏受命监军,但绝非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李猛闻言,来了兴趣,“哦?听公子此言,莫非公子也懂得带兵打仗?” 扶苏点头,“略知一二。” 李猛嗤笑,“不知公子,能率多少兵马?” 扶苏双目一转,淡淡说道:“多多益善。” “大言不惭!” 李猛厉喝一声。 其余將领的面色也变了变。 多多益善?这不纯装逼吗! 就连统率三十万大军的蒙恬,也不敢夸下这般海口。 因为指挥作战,和驍勇善战,是两回事。 扶苏不恼,“是不是大言不惭,一试便知。” 李猛挑眉,“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李將军,你能统率多少兵马?” 李猛闻言,双眼一转,“三......” “末將可统率五百兵马冲阵。” 瞧他那模样,扶苏就知道他在吹牛。 因为大多数驍勇善战的將军,並不適合指挥,李猛就属於此列。 当然了,扶苏要立威,否则日后难以服眾! 而此刻跳出来的李猛,是一块非常不错的垫脚石。 扶苏大声道:“好!” “就如將军所言,你我各率五百兵马,於三日后演习交战。” “不知將军,可敢应战否?” 李猛闻言大喜,小规模率兵打仗,上郡军营中无人是他对手。 “若公子输了,当如何?” 扶苏瞥了他一眼,“若扶苏输了,便把监军之职交由蒙恬將军,即刻滚回咸阳,永不再来!” 第51章 逆子!扶苏让你吃屎你也吃? 三日后,演习对战。 扶苏押上了青铜虎符,这虎符代表著上郡的监军之权,甚至是整个大秦的兵马大权! 只是这赌头,未免太大了....... 一眾偏將军和校尉离开后,主帐內就只剩下几人。 蒙恬皱眉看向扶苏,“公子,末將认为此事,略有不妥。” 扶苏安慰他,“蒙將军放心,我既能应下,自有应对之法。” “可......” 蒙恬还想说什么,却被扶苏打断,“將军的关心,扶苏心领了,可这一仗早晚要打,否则难以服眾。” 蒙恬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就连他也是从底层一点一点爬起来的。 军营不比別处,向来只遵从强者的命令。 大秦军营更是如此,以强者为尊。 而这个强,有两种意思。 要么驍勇善战,要么运筹帷幄。 扶苏,更倾向於后者,所以他才会应下李猛的挑衅。 倘若李猛方才说的是单打独斗,扶苏定会后退几步,然后把齐桓推出来。 毕竟齐桓可是鬼谷子的徒弟,虽说他主修医道,但他有一位剑圣师兄,又能弱到哪里去。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末將再无他言,”蒙恬拱手,“倘若公子想要拒绝,大可告诉末將,末將去教训李猛那个浑蛋。” 扶苏拱手回礼,“將军放心,扶苏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蒙恬点头,而后站起身,“公子舟车劳顿,应好好休息,末將便不打扰公子。” 说完,他面带微笑,朝著蒙犽摆手,“犽儿,许久未见,隨为父转转。” 蒙犽自然开心得很。 可扶苏却瞧出一丝不对劲,只因蒙恬那和善的目光下,似乎藏著一抹积攒已久的慍怒。 但扶苏也没询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多问。 可当蒙犽跟隨蒙恬走出去不久,扶苏就听见了鞭挞的声音,好似狂风骤雨一般不绝於耳...... 然后就是蒙犽的鬼哭狼嚎...... “你他妈的,逆子!” “老子今儿个不打死你,都算你小子命硬!” “蒙家祖宗的阴德,都他妈让你小子败光了!” “逆子!差点把蒙家九族都祸害了!” “若非你叔父让人捎来家书,老子还真以为你能在咸阳安分守己!” “逆子!” “扶苏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吃屎你也吃?!他让你死你也死?!” “再说了,你能和他比吗!” “他是陛下的长子,是大秦的公子,你是什么?” “对对对,你他娘的是逆子!” “还敢谋权!还敢篡位!你咋不上天吶!” ...... 主帐內,扶苏和齐桓面面相覷。 对视一眼后,齐桓侧过头,因憋笑太用力而导致面色涨红。 扶苏也大概知晓,蒙毅让人捎来的家信,上面是何內容了...... 可他纳闷了,蒙恬究竟是在骂蒙犽,还是骂他? 多少有点指桑骂槐的嫌疑啊...... 恰逢此时,又有两人走进主帐,这才打破了尷尬的气氛。 是章邯和刘琅。 不过,扶苏却看出二人的面色不太好。 扶苏挑眉,“有事?” 章邯刚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收了回去,最后只重重嘆息一声,样子颇为无奈。 一旁的刘琅见章邯不开口,那就只能由他硬著头皮开口了,谁让官大一级压死人吶! “回稟公子,还是您去看看吧。” 见刘琅也嘆息一声,扶苏皱眉起身,“带路。” 眾人兜兜转转,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而驻扎在这里的,全都是从上郡隨扶苏一同前来的甲士。 看到这一幕,扶苏立刻知道方才二人为何会那般吞吞吐吐。 原来是被人怠慢了。 扶苏见状,没有不悦,绕著略有破烂的营帐,边走边开口,“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等小事,也值得让本公子来一趟?” 章邯跟在扶苏身后,脸色很难看,“公子,此言差矣,怎么说我等都是大秦锐士,可如今这般区別对待,我等......” “心里不服啊。” 章邯是个老实人,算是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 而刘琅,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不会轻易说出这般有可能被认为是挑拨的话语。 扶苏看向刘琅,“你有什么看法?” 刘琅拱手,“末將没有任何看法。” 章邯闻言瞥了他一眼,只因他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他刚才比任何人都更加生气。 扶苏瞧著二人,一则妙计瞬间涌上心头。 “去,把所有人都叫出来,本公子有话说。” 片刻后,由於拨给张良二百甲士,此地还剩下八百甲士。 甲士们整齐列队,静静等候著。 扶苏站到刚刚垒好的高台上,俯视眾人,“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儿,如何啊?” 甲士们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苦笑著摇头。 “你们不说,本公子也知道,”扶苏嗤笑,“其中滋味当然不好受。” “可没办法,对於戍边將士来说,咱们是新来的,也是从咸阳来的!” “人家瞧不起咱,很正常。” 扶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下方的甲士们,“在他们看来,咱们就是在这地方混一阵子,然后带著军功回咸阳復命的滑头。” 此言一出,甲士们不干了,纷纷交头接耳。 更有胆大者上前一步,“凭什么这么说啊!” 扶苏並没有追究他,反而看向他,“凭什么?就凭戍边甲士有军功在身,你有什么?” “你们,又有什么?” 场面顿时寂静。 见无人答话,扶苏嗤笑,“这里,是军营,是上郡,是戍边之地,是大秦锐士即便流血也要固守的地方!” “因为上郡的后面,是大秦,是百姓,更是你们所有人的家!” “你们在热炕头上搂著娘们儿的时候,这里的將士们,都在浴血奋战,都在奋勇杀敌!” “要不然,你们还能活得滋润?” “狗屁!” 扶苏的这一番话,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把他们原本的那点高傲,直接敲成了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扶苏冷哼道:“不仅仅你们被瞧不起,就连我扶苏,陛下的长子,大秦的公子,就在刚才,也被人嘲讽了一番。” “但是!” “我扶苏,至死都不服输!” “就在刚才,我与李猛將军做了个约定!” “於三日后,我和李猛將军各率领五百锐士,狠狠斗一场。” “至於你们......” 扶苏瞥了一眼,“虽然不会死人,可受伤是难免的!” “胆小害怕的,后退一步!” 扶苏话音落下,八百甲士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全都上前一步! 步伐之齐,落地之响,甚至震颤了整个军营! 第52章 此等军械,堪比神兵 “很好!” 扶苏满意点头,“我很满意你们的决心。” “但是,光有决心可不行,我们还要拿出实力!” “拿出足以让戍边將士佩服的实力!” “只有这样,他们才再也不会看不起我们!” “大秦,凡兵者,皆为锐士!” 慷慨激昂的话语,算是彻底点燃了他们这群从咸阳来的甲士的斗志! 是啊,大秦都是锐士,凭什么他们就要被人瞧不起! “章邯!”扶苏大喝一声。 站在最前面的章邯身著黑甲红衬,虎目圆睁。 “末將在!”章邯上前一步,大声回应。 “你点五百甲士,於三日后,隨本公子出征!” 章邯一愣,“公子同往?” 他知道扶苏精通君子六艺、儒学和兵法,这些都是公子们的必修课。 可纸上谈兵和领兵打仗,是两码事,本质上更是有著天壤之別。 “怎么?”扶苏皱眉看向他,“本公子不配与你们同往?” 章邯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末將遵命。” 扶苏再看向甲士们,“诸位放心,我,扶苏,势要取胜!” “公子必胜!” “大秦必胜!” 此处响彻甲士们的吶喊。 扶苏走下高台后,让章邯挑选四百人,至於另外一百,由刘琅来选。 章邯倒是没多说什么,反倒是刘琅懵了。 刘琅在拱卫咸阳的军营里任千夫长不假,可他这个千夫长,却从未领过兵打过仗。 他这个千夫长的职位,是从他爹那传下来的。 扶苏瞥了刘琅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选人,但要选机灵的。” 说完,扶苏走了。 留在原地的刘琅,皱眉思索著公子的话,啥样才算机灵?! 扶苏直接来到秦墨的营地,这里早已忙活得热火朝天。 因为分兵时,扶苏就告诉过李玉坤,让他到上郡以后就开始锻造刀具,但不要锻造绣春刀,因为绣春刀的锻造过程比较麻烦,也不適合量產。 扶苏还为此特意画了张羊皮,是环首刀的锻造图形和过程。 只因这种刀具更適合批量生產,即便某个环节稍差一些,也不会影响整体的硬度和锐度。 全身心投入锻造铁器的秦墨工匠,压根就没注意到扶苏的到来。 “诸位。”扶苏拱手。 还是李玉坤率先瞧见有人前来,待他定睛一看,紧接著瞪圆了眼,快步上前,“弟子拜见吾师。” 一听到这称呼,扶苏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忙扶起李玉坤,“你赶快把所有工匠聚集过来,我有要事吩咐你们。” 吾师开口,就是圣旨! 李玉坤赶忙让所有秦墨放下手中的活计,凑了过去,听扶苏吩咐。 扶苏又拿出一张羊皮,上面画著的是军弩。 不过,扶苏这张羊皮上的军弩,看起来要比寻常的步兵弩小许多,弩弓旁比寻常军弩多了两个圆圆的东西,左右前端还各多了一个类似小犄角一样的东西。 眾秦墨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俩东西是干什么的。 扶苏指著那两个类似圆盘一样的东西,“咱们接下来要攻克的,就是这个难题。” “大秦军弩威力强劲,可体积过大、过於笨重,射程比弓箭略胜一筹,但也不超过百步。” “我设计的这东西,叫做复合弩,如果能顺利製作出来,单兵单手就能使用,还能让射程翻三倍不止。” 听得扶苏这话,眾秦墨的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他们最喜欢的活计! 研发,苦思冥想的研发! 开一派之先河的研究! 更能流传於后世的研发! 他们想青史留名! 於是,扶苏和眾秦墨开始了探討与试验。 第一次试验,由於圆轮锻造得过於粗糙,表面有几个细小颗粒没有磨平,导致弩弦断开...... 第二次试验,前端复合片的材料选择不当,导致崩坏,险些划伤人脸...... 第三次试验,铁轮厚度適中,以牛角製作的复合片软硬度也適中,可无论如何就是射得不远......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秦墨营帐內顿时笼罩著压抑的气氛,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就连扶苏亦是如此。 恰逢此时,刘琅来了。 正在气头上的扶苏走出营帐,瞪著刘琅。 刘琅一脸尷尬,“公子,末將已挑选好甲士,接下来做什么?” 扶苏没好气儿地回了他一句,“练习骑马。” 刘琅一脑袋问號,这叫什么回答? “敢问公子,是......” “一直骑?” 扶苏轻哼一声,“对,一直骑!” “要练到人马合一!” “达不到这个效果,不许下来。” 刘琅:“......” 他心想,他也没得罪公子啊......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公子又比他大了不知多少级...... 无奈轻嘆一声后,刘琅返回,准备按照公子说的那样,让甲士上马,练不到人马合一就不准下来,吃喝拉撒都在马上...... 就不知马儿是否答应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打岔,扶苏忽然想起了什么。 只见进入营帐的扶苏阴著脸,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一处锻造台前。 他將製作好的弩架放在上面,左右又各加了两个铁轮,並以木楔连接起来。 弓弦连接在牛角复合片上,再绕过最前端的两个铁轮,交叉后绕在后面的铁轮上。 拿出弩箭,安装,上劲,发射,一气呵成。 嗖——! 弩箭发射的速度极快,眾秦墨根本没看清,只听见了一道破风声! 再看向另一侧,射出的弩箭竟然穿透了营帐中的立柱! 乖乖! 这立柱足有半人宽!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射穿了?! 扶苏也愣了,只是多加了一个木楔,就成了?! 眾人震惊片刻,还是李玉坤率先开口,“吾师.....”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因为这种军弩,是他们共同研製出来的! 也意味著,他们將军械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定会青史留名! 怎能让他们不激动! 扶苏趁著这股心情激盪,又在羊皮的另一面画上几样东西。 激动之余的秦墨,见公子又开始画起来,赶忙凑了过来,却看得直挠头。 画的这是啥?从未见过! 扶苏满意点头,“有了这些,即便魏武卒在世,亦不足为惧。” 听得此话,眾秦墨皆心头一震! 第53章 齐桓,你来组建锦衣卫 扶苏所画的,不是別物,而是专门为骑兵量身定做的东西。 分別是:马鞍、马鐙,马蹄铁。 最关键的是,这三样东西锻造起来非常简单,性价比极高,更容易修补。 在扶苏的指点下,李玉坤轻易地组装出一套复合军弩,並打造出马备三件套和细小铁钉若干。 “李玉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百复合军弩,一百马备三件套,十二时辰內就要锻造出来,缺一不可。” “这......”李玉坤犯难了。 他们一共就十几个人,要锻造出这么多东西,实在是力不从心吶。 可看著扶苏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李玉坤只能硬著头皮揽下这活儿。 只因他不干不行...... 谁让眾秦墨都喊扶苏为『吾师』! 万一惹『吾师』不高兴,从此以后不带他们玩了,那可就坏了,他们还想青史留名吶。 待扶苏离开后,眾秦墨面面相覷,竟无一人率先开口。 李玉坤是这里的匠首,他冷哼一声,“咋的,这时候都哑巴了?有啥办法赶紧想啊!这可是吾师下的死命令!” 其中一位年龄较小的秦墨,他叫苟戓,可大家都叫他『大眼』,只因他的眼睛无论睁多大,都只有小小的一条缝。 大家以此来调侃他。 苟戓小眼睛一转,“李哥,我倒是有个办法。” 李玉坤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有屁就放。” 李玉坤之所以这个態度,是因为苟戓这人,平日里总喜欢偷奸耍滑。 而李玉坤为人向来实诚肯干,所以他不太喜欢苟戓。 可话又说回来,苟戓却又是眾秦墨里手艺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所以李玉坤对他的偷奸耍滑,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苟戓拿起一块马蹄铁,“李哥,上郡军营里,除了咱们,谁还能锻造出这种铁器?” 李玉坤轻哼一声,“你说的都是废话!” “锻造铁器需要石涅,放眼整个大秦,除了咱们得到吾师真传,能安全使用石涅,还有谁能安全使用?” “哼!炸不死他们!” 苟戓点头,“是啊!李哥说得在理!” “可话又说回来,李哥,您说,我要是拿著这东西去匠造营溜达一圈,他们看到以后......” 苟戓的这句话,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李玉坤激动道:“快!赶快!” “每个人都锻造一块马蹄铁,然后拿著去匠造营,並告诉他们,有想学的,全都可以过来,咱们传授技巧!” “只要肯加入秦墨,从此,跟咱们一起奉公子为『吾师』,且一起青史留名!” 而他们这些秦墨,將成为开一派先河之师! 眾秦墨强压著心头的激盪,赶忙回到各自的锻造台,操练起来。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各自打造出一块近乎完美的马蹄铁,然后拿著马蹄铁跑出了营帐。 那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这时扶苏走了回来。 章邯训练四百甲士列阵,刘琅带著一百铁骑策马扬鞭,都忙得很,唯独齐桓悠哉地晒著太阳。 扶苏绕了一圈,仍没瞧见蒙犽的身影,便问齐桓,“蒙犽呢?去哪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蒙犽的名字,章邯就忍不住笑,“估计十天半月看不见他了。” 扶苏一脑袋问號,“为何?” 齐桓捂著肚子,“蒙將军是个狠人,愣是抽了那小子一个时辰,后来似乎不解气,又把他吊起来一个时辰,直到蒙犽被晒昏过去,才把他放下来。” 扶苏闻言,是嘴角狂抽啊...... 片刻后,扶苏喉咙滚动,悄声道:“你知道蒙犽因为啥挨揍吗?” 齐桓诧异,“公子,您不知?” 扶苏有些尷尬,“我倒是知道一点,不知猜得对不对。” 齐桓回瞥一眼,悄声回应,“公子啊,这事儿吧,我还真打听了。” “当然,我绝对不是为了笑话那臭小子,纯粹是因为关心。” “有知情者说,蒙毅让人捎来一封家书,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大部分都是夸讚公子您的。” 扶苏闻言一愣,“啊?那蒙犽......” 齐桓接过话,“当然了,还有一小部分,是关於蒙犽,和您,在一起之后的事儿。” “蒙毅说,您鼓动蒙犽造反,蒙犽欣然接受了,至此追隨公子。” “关键是蒙毅的家书上还说了,就算天下再大,也难逃陛下的耳目。” “草民猜测,蒙將军之所以会下狠手抽蒙犽,原因不难猜测。” 扶苏点头,“其一,蒙恬是真的生气。” “其二,蒙恬是为了做给嬴政......” “做给我父皇看。” 齐桓点头,认同公子的猜测。 至此,扶苏心中又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当时他与蒙犽在天牢中的对话,已传入了嬴政的耳朵里。 即便他身在上郡,此地仍有嬴政的探子。 而公孙炽已经出海寻找徐福,那统率探子的人,就应该是司马贤。 对了,就是这样! 逻辑完全能贯通。 扶苏目光闪烁,沉默片刻,“齐桓,你说跟本公子一起来上郡的那千余兵士里,会有多少探子?” 听得此话,齐桓抬眼,环顾四周后,才悄声回应,“依草民猜测,恐怕不止半数!” 扶苏听得心惊! 他虽然与齐桓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算相互了解,齐桓,绝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虽然齐桓不太喜欢讲话,但这不耽误他有一个清晰的思维逻辑。 扶苏悄声再言,“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如果,本公子让你组建一支秘密小队,你有没有意见?” 齐桓诧异,“公子是打算,让我组建一张情报网?” 扶苏拋去一个讚赏的眼神。 可不曾想,齐桓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公子,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人吧,自在惯了......” “虽说草民现在真心实意地追隨公子,可......” 扶苏怎能不知他想说什么,於是打断他,“你放心,半年之內,本公子一定会將那事儿调查个水落石出。” 那事儿,当然是金陵赵家! 齐桓沉默片刻后,躬身拱手道:“既然如此,草民,愿意一试。” “好!”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提任何条件,只要本公子能做得到,就儘量满足你。” “名字本公子都想好了,叫『锦衣卫』!” 就当齐桓刚要开口的时候,刘琅却突然走了过来。 可他的面色,不太好。 第54章 大秦龙骑军 刘琅的脸色很不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扶苏抬眼,“怎么了?” “公子......”刘琅欲言又止。 扶苏皱眉,因为刘琅可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人,他心思活络,当下这般,定是遇到了难事。 “但说无妨。”扶苏点头。 刘琅又一声嘆息,“公子,咱们这些人,会骑马不假,可成天都待在马上,大家的屁股都要被震碎了......” 听得此话,扶苏恍然。 扶苏搓著下巴,“你別急,用不了多久,我会给你们增添一些新的装备,保证能让你们做到人马合一。” 刘琅闻言,一抹金光从眼底闪过,“真的?” 扶苏淡淡一笑,“真的,本公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得,那末將就和兄弟们说一声,再坚持坚持。” 见刘琅拱手后要离开,扶苏叫住他,“等会,我还没说完吶。” 刘琅一脑袋问號,“公子,可还有事吩咐?” 扶苏点头,“我要交给你们一项重要任务,你去找十个人来。” 十个人? 刘琅皱眉,“不知公子,想要的是十个什么样的人?” “武力和马术都不重要,只要脑袋活络就可以,最好像你一样。” 虽然刘琅心头存疑,可他还是按照扶苏的吩咐去找人。 片刻后,刘琅带著十位甲士返回。 瞧得这十个人贼眉鼠眼的样子,扶苏就放心了。 他把刘琅在內的十一人带入军帐中,齐桓閒来无事,也跟著进入军帐。 “从现在开始,刘琅你率领的百人骑兵,要分成九支特別小队。” 刘琅听得一脑袋问號,可他却忍住了心中的好奇,继续听公子说。 因为扶苏公子的每一个决策都不是偶然的,都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 “每十骑设立一標,以標长为首。” “標长的作用是统率小队,制定偷袭、撤退、袭扰、诱敌等计划。” “標长以下设两位副標长,副標长需要配合標长,並完全按照標长的命令,执行制定的各种计划。” “若標长不幸身死,副標长补標长之位。” “每標配备三名捕俘手,因为捕俘手很关键,需要懂探路、寻水、闻风、识星,最后才是捕俘。” “再配有两名游弩手,负责袭扰、奔袭、暗箭,和斩首。” “最后是两名破盾手,他们的存在,只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断后。” 听完扶苏的话,眾人面面相覷,只能理解公子话中的部分意思。 反观齐桓,他眉头渐渐皱起,心头渐渐掀起惊涛骇浪。 只因扶苏刚才说的这番话,和他的师傅鬼谷子的纵横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可纵横之术,能理解便已难如登天,想要通透,则根本不可能。 见眾人发蒙,扶苏摊手,“这是一支极为特別的队伍,因为它很关键,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甚至能决定一场战爭的胜利与否。” 眾人不语,可眼底却闪烁著疑虑。 仅凭百人就能决定输贏?他们或多或少有些不信。 这也就是扶苏公子说的话,要换成別人,他们早走了,不如多多训练来得实在。 扯淡,浪费时间吶! 扶苏耐心道:“你们试想一下,倘若两军对垒时,突然从天而降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骑兵,该会对敌人的心理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这支骑兵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且目標明確,是奔著最高將领去的,那敌人又会是怎样的震惊!” “斩得敌首后,敌军会不会因为失去了將领而方寸大乱!” “会不会因为將领身死而导致军心溃败!” “真到那时,敌我双方发生的改变,足以让我军取得胜利。” “倘若无法成功斩將,而由於我军骑兵的袭扰,会不会导致敌方將领分心,从而下达错误的命令,导致敌军兵败!” “这都是许多不確定因素。” “但是,只要有这样一支骑兵存在,则会大大增加我军的胜率。” 刘琅的人都听懵了。 虽然扶苏公子的话,他们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们知道,公子肯定有他的道理。 还是刘琅率先回过神来,双眼闪烁著小星星,起身拱手,“请公子赐名。” 扶苏搓著下巴,因为这支骑兵是他仿照特种部队设计的,算是冷兵器时代的特种部队。 要起个响亮的名字! 片刻后,扶苏双眼一亮,“有了!” 他打了个响指,“就叫『大秦龙骑军』!” 眾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的汗毛也跟著竖了起来! 这是何等霸气的名字! 又是充满何等的期望! 扶苏很满意他们的表情,因为只有他们的內心越震撼,那这队伍的凝聚力才会越强,战斗力亦会达到顶峰。 扶苏看著眾人,“好了,名字本公子起完了,你们要抓紧训练。” “倘若三天后不能贏,那你们就把这五个字咽下肚子得了。” 眾人齐拱手,齐声道:“末將,绝不辜负公子的期望!” “亦不辜负『大秦龙骑军』威名!” 说完,刘琅带著十个標长走出军帐。 人都走了,可齐桓心中仍有余震,“公子,您真是......” 扶苏侧头,回他一个笑脸,“哈!本公子厉害吧。” 去而復返的刘琅和十个標长,似乎打了鸡血一样,训练起来是格外刻苦。 傍晚时分,浑身是汗的李玉坤跑了过来,他身上满是油泥,可脸上掛满了兴奋之色。 “按照公子要求,马备三件套,已做好了一百套。” 瞧著气喘吁吁的李玉坤,扶苏一脸诧异。 怎么可能这么快? 可当扶苏走出军帐后,的確看见了两大车的装备。 仅凭秦墨的十数个工匠,真的做出来了! 扶苏检查了几个,质量都是上品,说明秦墨没有偷工减料。 至於为什么会做这么快,扶苏並不太关心,肯定是秦墨掌握了合理的方法。 扶苏赶忙喊停骑兵的训练,让刘琅牵一匹马来。 待马匹上了三件套,扶苏拽著韁绳,脚踏马鐙,轻轻用力就翻身上马。 而且,有了马鞍,扶苏也不觉得硌屁股。 扶苏下马,让刘琅去感受一下。 刘琅学著扶苏方才的动作,也是轻鬆上马,他甩动韁绳,马儿快跑。 小跑一圈后,刘琅返回,他脸上却掛满了极为明显的震惊神情,兴奋喊道:“大秦龙骑军,从此將马上无敌!” 第55章 坏了,秦墨里面有坏人 起初刘琅还有些不太適应,可骑马跑了两圈后,他就做到了人马合一。 甚至有些高难度动作的完成,也变得简单无比。 此时,夜色已深。 军帐燃起了篝火,將黑夜映得一片通红。 “公子,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刘琅这才不舍地翻身下马。 马备三件套,能让骑兵的整体实力进入一个崭新的层次。 正如刘琅方才所说『大秦铁骑將於马上无敌』。 百余马匹全都装备了三件套,那些练了一天骑术的甲士们,也不觉得累,反而骑马驰骋去了。 扶苏喊来刘琅和其余十位標长,“每標龙骑军的人员分配,以及对应工作,你们都已知晓。”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去吃饭和休息外,你们都要练习彼此间的相互配合。” “说句长他人志气的话,咱们从咸阳来的甲士,论驍勇程度,还真比不上戍边將士。” “但是,这並不是咱们不行,而是咱们没有合適的机会。”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只要你们练习得好,將会有大量的军功在对你们招手。” “到那时,別说加官进爵,就连封王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扶苏的一番话,听得几人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啊。 封王拜相,他们不敢想,可加官进爵,那可是好东西啊! 光宗耀祖啊! 扶苏很满意眾人脸上的神采,“当然了,本公子丑话说在前面,倘若有人不服从安排,那本公子必然会將他踢出大秦龙骑军。” “甚至会把他踢出上郡。” “大秦龙骑军目前的人数会始终保持百余,只要贏得这场演习,本公子透个底,凡大秦龙骑军成员,连升三级。” 眾人听的是两眼直冒金星啊! 就拿刘琅来说,他现在是千夫长,若连升三级,那可就是正校尉! 年俸三十两,另加粟米十五石。 一两就能买到几亩良田,三十两能买多少良田啊! 而其他十名標长,最高不过什长,连升三级后,那可就是妥妥的千夫长了! 怎能不让他们兴奋。 眾人对著扶苏齐拱手,齐声道:“末將定不辱没大秦龙骑军的威名。” 说完,他们转身离开,训练去了。 扶苏瞧著好似打了鸡血一样的他们,有些纳闷...... 他们不困不累吗?! 李玉坤挠了挠头,“吾师,您看,我们......” 扶苏瞧著他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扶苏双眼一转,“你放心,本公子也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合適的职位,待遇方面,只会比现在高。” 李玉坤双眼一亮,“弟子代秦墨十余位兄弟,拜谢吾师。” 扶苏赶忙拦住要跪下的李玉坤,“复合军弩你们做多少了?” 听闻吾师询问,李玉坤大声道:“回稟吾师,复合军弩已製作完成三分之一,於天明前会尽数完成。” 扶苏惊讶,“这么快?” 他交给李玉坤这项任务时,要求他必须在十二时辰內交付复合军弩和马备三件套。 可这才不过两个时辰而已,李玉坤他们不仅完成了一百套的马备三件套,就连复合军弩都完成了三分之一。 这是什么速度?! 李玉坤点头。 扶苏瞥了他一眼,眼含狐疑,“你们没偷工减料吧?” 听得此话,李玉坤一愣,可紧接著就是面色涨红,怒声道:“吾师万不可羞辱弟子,我等秦墨,从来不做偷工减料之事。” 扶苏凝视他的双眼片刻,便可確定,他没有说谎。 因为人在说谎时与他人对视,视线总会不自觉向下,或是乱瞟。 “我很好奇啊。”扶苏摊手。 李玉坤却坏笑一声,见四下无人后,悄声讲述了他们是如何说服上郡军营的工匠加入的。 扶苏一听,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戍边將士本来就不待见他们这些从咸阳来的人,你倒好,甚至把这里的工匠都誆骗来了? 那这里兵士的甲冑坏了谁来修? 兵器坏了谁来修? 这不是製造摩擦吗! 扶苏赶忙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李玉坤却壮著胆子打断他,“吾师,弟子虽愚钝,可天下工匠都一样,都认为自己个的手艺天下第一,没人服输。” “再说了,弟子又没骗他们,只是和他们说,加入秦墨营,便传授他们锻铁技艺。” “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的,和俺们秦墨营可没啥关係。” “俺们本来打算只招一百人,可一下来了好几百人,赶都赶不走。” “最后,实在是因为秦墨营放不下那么多人,才让他们先回去,等我稟报后,若上面同意扩建秦墨营,再把他们招进来。” 说完,李玉坤是满脸得意。 扶苏听著他的话,嘴角狂抽。 他忽然觉得,洗石涅锻铁法,似乎传授的有些过早了。 但扶苏转念一想,以李玉坤的性格,这个方法他根本想不出来啊! 又会是谁出的这餿主意?? 可事已至此,又不能推倒重来,扶苏只能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知为何,扶苏不觉得困,可能是因为兴奋,也可能是无奈,便跟著李玉坤前往秦墨营,瞧一瞧那里的新气象。 可就当李玉坤掀开帐门的一瞬间,扶苏都看呆了。 除了原本秦墨的锻造台乾净整洁外,那些新加入秦墨营的工匠们的锻造台则分明是临时搭建出来的。 营帐內的温度极高,站在门口的扶苏只觉热浪扑面,只见秦墨和其余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 另一旁的木架上,摆著一只又一只已经拼装好的复合军弩。 扶苏没有惊扰正在忙碌的他们,悄悄走到木架旁,拿起一只复合军弩。 这复合军弩做工细致,堪为上品。 可这时仍没有人注意到扶苏到来,只因他们太专注了。 扶苏把李玉坤叫到一旁没人的角落,並让他再拿几张乾净的羊皮来。 一听这话,李玉坤的双眼都差点冒绿光了! 吾师要羊皮,定是有技艺传授啊! 李玉坤半刻都不敢耽搁,把吾师需要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拿了过来。 扶苏画著,李玉坤安静看著。 待画好以后,李玉坤才敢开口问道:“吾师,这是什么东西?” 扶苏搓著下巴,“拒马桩。” 李玉坤挠头,看著好像狼牙棍一样的东西,“这玩意,拦马的?” 扶苏点头,“说对了一半,准確来说,拒马桩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 听得吾师此话,李玉坤故作恍然点头。 一直以来,骑兵冲阵最无解。 因为骑兵速度快,衝击力大,杀伤力强,可拦又拦不住。 而有了扶苏画下的拒马桩,这等於打断了骑兵的一条马腿。 失去马的骑兵,须臾之间便会被步兵的浪潮淹没,必將死得很惨。 就在此时,有个贼眉鼠眼的人,凑了过来。 第56章 取天下技巧之所长,以炼神机 扶苏看著那人,只觉得他长得,有些一言难尽。 “启稟吾师,”李玉坤拱手,为扶苏介绍这个有些冒昧凑近的人,“他叫苟戓,秦墨营招人的方法,就是他想出来的。” 扶苏点头,可他內心却是非常无语的。 怎么小眼睛的人,都这么精明啊! 苟戓自然认识扶苏,因为他本身就是秦墨。 当初在咸阳军营时,扶苏是如何让他们清洗石涅,又到后来传授锻铁技艺,他都在跟前,也看得真切。 並且,他也是十数位秦墨中,第一个掌握锻造技术的匠人。 就是由於他年龄小,辈分低,所以才不那么显眼。 扶苏把羊皮递给他,“你瞧瞧,是否可以改良。” 苟戓闻言一愣,紧接著便是一喜! 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啊! 苟戓双手接过羊皮,仔细凝视著上面与狼牙棒非常相似的拒马桩。 然而,他越看越入神。 李玉坤想叫他,却被扶苏拦了下来。 因为扶苏知道,苟戓明显是进入了非常玄妙的状態。 顿悟! 一经顿悟,必有所感,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状態。 苟戓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发现扶苏和李玉坤都在注视著自己。 他尷尬一笑,“回稟吾师,弟子觉得,这拒马桩,似乎可以改良一番。” 扶苏闻言点头,他,果然是难得的巧匠,就凭这份专注,便远超其他秦墨。 甚至在这方面,连李玉坤都赶不上他。 苟戓指著羊皮上的拒马桩,“弟子认为,倘若以木柱製作拒马桩,费时费力,不如拼接省事。” 李玉坤本想呵斥他,却又被扶苏拦了下来。 “你继续说。” 有了扶苏的肯定,苟戓这才畅所欲言,“拒马桩是好东西,能抵挡骑兵的冲阵。” “可这东西也有弊端,想要拦住骑兵,那拒马桩则必须用特別沉重的木桩才可以。” “若在战时,拒马桩可有奇效。” “但搬运的话,肯定费时费力,而且一不小心还会被上面的尖刺误伤。” “弟子以为,不如以铁锻造出框架,以拼接的方式组装拒马桩。” “这样一来,可以快速拆卸,搬运也省时省力。” “而且上面的尖刺,也可以在非战斗时取下,避免误伤我军甲士。” 他说完后,有些怯意地瞥了扶苏和李玉坤一眼。 李玉坤则在思索他的话。 反倒是扶苏,对苟戓拋去一个讚赏的目光,“就按你说的办。” “真......” “真的?” 苟戓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扶苏。 扶苏点头,淡淡一笑,“本公子不开玩笑。” “你的思路不错,延伸的方向也不错。” 扶苏拍了拍李玉坤,根本不怕打断他的思路。 因为李玉坤这种秉性耿直的匠人,想要进入顿悟状態,几乎比登天还难。 一旦顿悟,必如新生。 “你让所有人先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本公子有话要说。” 李玉坤拱手领命。 他大喊一声,所有工匠就都凑了过来。 当秦墨瞧见扶苏公子在这里的时候,纷纷拱手,恭敬道一声『吾师』。 扶苏看向一眾工匠,“从今以后,工匠营改名为『神机营』。” “寓意你们能练出真正的神机,取天下技巧之所长,开一派之先河,名震天下,以留青史。” 神机营? 眾工匠眼底一亮。 这名字,亦好听无比,丝毫不比『大秦龙骑军』逊色。 “当然了,”扶苏高喝一声,示意所有人看向他,“从今往后,无论是秦墨,还是上郡工匠,你们都是大秦子民,都是大秦的能工巧匠。” “不许分帮分派。” “倘若被本公子知道有人故意製造摩擦,那就將他赶出去,从此不再用。” 这一番话,听得眾匠人心头一惊。 因为从秦墨的骨子里,他们就看不起其他匠人。 而上郡的这些工匠,也会排斥外来的秦墨。 扶苏也算是给他们提前打个预防针,若真到那时,他也好翻脸,也好杀鸡儆猴。 “也从即刻起,李玉坤担任『神机营』的营正,官职等同正校尉。” “苟戓担任副营正,官职等同从校尉。” 此话一出,李玉坤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一个军营里最普通的匠人,凭藉扶苏一句话,摇身一变成了校尉! 祖坟冒青烟了这是。 苟戓脸上则掛著震惊之色,眼底还有一抹不敢置信。 要知道,他只是个最普通的秦墨。 而此时此刻,他却成了从校尉,成了『神机营』的副营正! 这是莫大的恩赐啊! 然而,其余工匠面面相覷后,纷纷露出不屑神色。 他们的表情,被扶苏尽收眼底。 只见扶苏那带著温和笑意的面容,瞬间转冷,看向眾工匠,“怎么,你们对本公子的任命,有不满之处?” 语气冰冷,仿佛瞬间把眾工匠打入冰窖,使他们通体冰寒。 当他们再看向扶苏时,只觉一股无名的压迫感袭来。 眾工匠齐拱手,“草民不敢。” 扶苏怒哼一声,“若有意见,直接滚出这里。” 又嚇得眾工匠心头一颤。 苟戓热泪盈眶,他知道,吾师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分明就是在维护他。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苟戓猛地单膝跪地,“苟戓,定不辜负吾师的期望。” 扶苏淡笑开口,“好,本公子希望你,多研究出一些利军之械,若有思路,可以隨时来找我。” “喏!”苟戓抱拳,举过头顶。 “行了,时间不早了,”扶苏轻甩衣袖,“把剩下的复合军弩做出来后,你们就去休息,任何人不得再工作,否则累坏了身子,本公子仍要重罚。” 眾工匠相视一笑。 吾师,还是很关心他们的,这也让他们心头一暖。 无论是秦墨,还是上郡工匠,都有一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而从一开始就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的齐桓,他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论扶苏公子的纵横之术还是驭人之术,都已是炉火纯青。 这样的人,齐桓只见过一个! 那就是他的师傅,鬼谷子。 这趟收穫颇丰,扶苏很满意,他打著哈欠,满脸倦意,带著齐桓离开了神机营。 就在扶苏即將回到自己营帐时,他却在帐门外看见了一个身影。 由於是夜晚,那道身影有些模糊,使扶苏看不真切。 待看到那人相貌时,扶苏的脸色渐变,眉头也渐渐皱起。 第57章 我贏你从龙,我输你平叛 “蒙將军?”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上將军蒙恬。 蒙恬躬身,“末將见过公子。” 隨著他的躬身,扶苏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抱著两罈子酒。 这是,喝酒来的? 扶苏暂不知他所想,让齐桓回自己帐中歇息,他掀开帐帘,示意蒙恬可以进来。 军帐里不大,却温暖得很,与上郡那冻人的夜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扶苏坐於主位,蒙恬落座下方。 二人的桌案上,各放一坛酒。 蒙恬倒满,举起酒觴,“公子,这可是咸阳好酒,还是末將托人带来的。” “这碗酒,就当末將为公子准备的接风酒。” 说完,他一饮而尽。 瞧他那模样,扶苏嘴角上扬,亦饮尽觴中酒。 扶苏把酒觴放下,直吧唧嘴,这酒,喝著没啥太大滋味...... “蒙將军深夜造访,肯定不是为了与我喝酒这样简单。” 扶苏抹了把嘴角残余的酒滴,直视蒙恬。 “拋去身份,若按辈分,我理应称呼您为一声『叔』,你有话但说无妨,我能做的,定不会推辞。” “若我做不到,想来蒙將军也能理解我的苦衷。” 蒙恬猛拍木案,笑道:“痛快,我喜欢公子的脾气。” “公子,实不相瞒,您为何来上郡,末將略知一二。” “可有一句话,末將不知,是当讲,还是不当讲。” 扶苏拱手,“蒙將军,但说无妨。” “好,”蒙恬点头,“末將敢问公子,打算在上郡待多久?” 扶苏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蒙恬竟会如此直白,上来就直奔主题。 “蒙將军觉得,我应该在上郡待多久?” 说完,扶苏饱含深意地瞥了蒙恬一眼。 蒙恬淡淡一笑,“上郡军营外三十里,就有一处匈奴棲息地,若公子不嫌弃,明日末將点兵,公子大可率军出征。” 扶苏嗤笑,“敢问將军,那里有多少匈奴?” “不过千人。” “再问將军,点兵,又是点多少兵?” 蒙恬一愣,“公子以为,多少合適?” 扶苏再嗤笑,不接话,反而自顾自的倒酒,喝酒。 蒙恬也不恼,就坐在那等著扶苏回话,也不喝酒。 片刻后,扶苏放下酒觴,“將军这是打算,让我捡个软柿子捏,而后好回咸阳復命。” “將军,这是在赶我走啊!” 蒙恬不惊,亦不恼,但心头却一颤!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扶苏只是一个被儒家教坏了的小腐儒,美其名曰宅心仁厚,可实际上,就是个偏激又固执的公子。 原本蒙毅的家书已对公子的所作所为进行了阐述,蒙毅在信中认为公子扶苏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並让蒙恬尽心辅佐,毕竟这可是关乎蒙家未来何去何从的重中之重。 蒙恬相信蒙毅,对於自己的这个弟弟,他毫不怀疑,但他也不全信蒙毅的判断。 可今夜如此短暂的閒聊下来,蒙恬恍然,公子扶苏,绝非善类。 “公子说笑了,”蒙恬端起酒觴,“末將以为,公子肯来上郡吃苦,无非是想建功立业......” “不错,”扶苏打断他,“本公子的確是要建功立业。” 蒙恬一愣。 “但是,区区千余匈奴,完全不够本公子塞牙缝!” “蒙將军,您,小家子气了!” 蒙恬又愣一下,双手就那么端著酒觴,“公子是打算?” 扶苏嗤笑,“驱逐匈奴,开疆拓土。” 蒙恬放下酒觴,嘴角上扬,可他的笑意里,却带著些许讥讽,“这八个字,谁都会说。” “末將还年幼时,便已会写这八个字。” “这更是我蒙家的家训。” “可做到者,又有几人。” 扶苏缓缓起身,走到蒙恬面前,坐下,“蒙將军,不妨你我二人,也赌一场,如何?” 这倒是勾起了蒙恬的兴趣,“不知公子想赌什么?又打算拿什么当赌注?” 扶苏双眼一转,“虎符本公子已押出去了,倘若再拿虎符当赌注,就有些不讲理了。” “不如这样,蒙將军,咱们还赌三日后的那场演习。” “至於赌头,扶苏愿拿出一份滔天之功,只是不知蒙將军,是否敢下注。” 滔天之功? 听到这四个字,蒙恬的兴趣算是被扶苏彻底吊了起来,“公子请讲。” “倘若本公子能战胜李猛將军,那从此后,將军要唯我命是从,不得有半点拒绝,若有食言,断子绝孙,粉身碎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蒙恬嘴角狂抽...... “將军,可敢应否?” 蒙恬皱眉,凝视著扶苏,“如果公子打算挥兵咸阳,末將也要唯命是从?” 扶苏心中瞭然,肯定是蒙毅在家书中交代了所有,否则,蒙恬不会有这般试探。 不过,这样也好,倒省略了许多铺垫。 扶苏点头,“当然,本公子胜,你听我號令,日后准有从龙之功!” 蒙恬心惊,下意识握住了佩剑。 但他没敢抽出来。 深吸一口气,蒙恬沉声开口,“倘若公子输了,又何来滔天之功?” 扶苏为蒙恬重新倒满一觴酒,“若本公子输了,將军可以把我绑起来,押回咸阳,以奏摺表明扶苏有谋逆之举,且证据属实!” “本公子被押回咸阳后,定承认谋逆之举。” “而你,蒙恬,立得平叛之功。” 蒙恬喉咙滚动,虽面如平湖,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扶苏公子这一手操作,分明是在玩火! 胆大至极! 扶苏为自己倒满酒,一饮而下后,淡淡开口,“蒙將军,这次赌局,怎么算你都不亏。” “只是不知蒙將军,敢赌不敢赌。” 蒙恬长出一口气,端起扶苏为他倒满的觴,满饮一口后,道:“末將想不通,公子久居咸阳,又如何敢与戍边將士叫板!” “难道公子认为,就一定能贏?” 扶苏点头,“本公子可不敢这么认为。” 听得他的这句回答,蒙恬脑袋上浮出一排问號。 不一定贏,还敢下这么大的赌头?疯了不成! 扶苏咧嘴一笑,“事在人为嘛。” “再说了,本公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蒙恬忽然觉得,统率三十万大军的他,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位白面公子! 这时,扶苏又为蒙恬倒满一觴,“若蒙將军没有异议,那咱们的赌局,就算生效了。” 蒙恬双眼转了右转。 片刻后,蒙恬端起酒觴,沉声道:“好!” 扶苏同举觴,“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第58章 自治?狗屁!他分明是要造反 翌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咸阳,章台宫內殿。 司马贤垂头不语,只能看见陛下的侧面。 可就是这半张脸上的表情,阴沉不定,让司马贤难以揣测。 上次陛下交代他要每日呈递两道密信后,司马贤对下面也加大了力度。 这不,昨夜密信已到咸阳。 刚拿到密信的司马贤不敢有片刻耽搁,趁著夜色进入章台宫,呈递给陛下。 然而,拿到密信后的嬴政,让司马贤看不出喜怒。 偌大內殿里,瀰漫著的,是让司马贤难受的寂静。 片刻后,嬴政轻哼一声,“这逆子,倒是有些手段。” 说完,嬴政转身,“你可看过?”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末將拿到密信的第一时间就赶来章台宫,还未来得及瀏览。” 嬴政將密信递给他,“现在看也不晚。”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接过密信,心想陛下的態度,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 然而,当他瞧见上面內容的瞬间,双眼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 密信上所述,扶苏公子在中阳县的时候放出豪言,要自治上郡,还把县守之位交给了一个无名小子,张良。 经打探,张良乃旧韩贵族,曾私下密谋造反,只是不知扶苏公子以何手段收服了此人。 不仅如此,扶苏公子还与此人结拜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但让司马贤最为胆寒的是『自治』两个字! 字儿不大,也不多,却看得他触目惊心,看得他透体冰寒吶。 这哪里是什么自治啊! 拥有虎符的扶苏,分明就是拥兵自重...... 接下来,恐怕就要自立为王了! 自古以来的谋逆,篡位,大多都是这个流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嚇得司马贤赶忙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他心里苦啊,这哪里是什么密信,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说实话,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他肯定不会去看这道密信...... 因为这是把柄! 日后容易遭到清算的把柄! 瞧他那样,嬴政无奈,“你跪下干什么?” “末將......” 司马贤吞咽口水,额头点地。 “末將......” 他张了半天嘴,可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恰逢此时,站在內殿门外的赵高轻声道:“启稟陛下,蒙毅將军来了。” “让他进来,”嬴政瞥了司马贤一眼,“赶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司马贤无奈起身。 蒙毅走进来,见气氛有些微妙,一股不祥的预感縈绕心头,他想离开。 可就当他转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陛下的声音。 “蒙毅,你干什么去?” 蒙毅嘆息一声,强挤出一个笑脸,走向中央位置,“微臣忘了点东西......” 他走到司马贤身旁。 司马贤双目一转,把密信递给蒙毅。 蒙毅满脑袋问號接过密信,可只瞧了一眼,他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他心里的想法,与司马贤无二。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骂司马贤这王八犊子,这不是害他吗! 嬴政看不懂这二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一个接一个跪下。 “你也起来,像什么样子。” 蒙毅闻言起身,他也注意到,陛下说话时带了个『也』! 就说明,刚才司马贤也跪下了! 虽然二人没有太多交情,可同为陛下办事,彼此还算熟悉。 可通过今日之事,蒙毅可以断定,这王八犊子一肚子坏水! 难怪生不出儿子! 该! 即便生儿子,也肯定没屁眼儿! “你二人有何想法?”嬴政看向二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司马贤和蒙毅对视一眼后,不语,还纷纷摇头。 嬴政皱眉,低喝一声,“说!” 嚇得二人心头又是一颤。 见司马贤有动作,蒙毅率先拱手,“回稟陛下,微臣还真有想法。” “微臣以为,上郡位置之重,非关中所能比,公子所做只是为了能更好地管理上郡。” “至於其他的,还请陛下恕罪,微臣暂无想法。” 司马贤见蒙毅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个浓眉大眼儿的蒙毅! 嬴政闻言点头,“那你二人对扶苏新设立的那个县守张良,有何看法?” 依旧是蒙毅抢先开口,“回稟陛下,微臣以为,区区一个县守,不足为虑。” “公子性格直率,心思活络,其结交之人,定是诸如此类。” 司马贤在心底又骂了他一遍。 嬴政轻『嗯』一声,“你二人对学宫和医馆之事,又有何看法?” 蒙毅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只见司马贤猛地捂住他的嘴,“回稟陛下,末將认为,此乃利国利民的大事!” 蒙毅瞥了这傢伙一眼,暗骂他偷袭不讲武德。 嬴政闻言却挑眉,“哦?详细说来。” 司马贤拱手,“末將以为,公子此举,可有两得。” “一来收拢民心,二来安抚民生,所以末將才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蒙毅赶忙补充,“微臣亦有同感。” “扶苏公子宅心仁厚,他起心动念为的皆是百姓著想。” “如此一来,扶苏公子在中阳县必然会一呼百应......” 可说到这儿,蒙毅脸色一沉。 不仅仅是他,就连司马贤,也跟著脸色一沉。 这事儿好像,有点变味儿了! 嬴政闻言,亦是脸色一沉,“哼!” “这个逆子!” “他要一呼百应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谋反?” 此言一出,嚇得蒙毅和司马贤纷纷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嬴政踱步,自言自语。 可他的话,却让二人越听心越凉。 “扶苏,果真是宅心仁厚啊!” “先以孩童启蒙、为百姓瞧病为起始,以此来笼络人心!” “说是免费,哼!” “这钱,又从何而出!” “还不是大秦国库拨款!” “哦,对了!” “寡人倒是忘了,这逆子,要自治上郡!” “说得倒是好听,自治,这逆子分明是想要自立为王!” “如今,民心有了,兵权有了,恐怕接下来,就要挥兵咸阳了吧!” “逼宫!逼寡人禪位!” “这逆子!果然谋逆之心不死!” 嬴政冷冷看向跪在那里不作声的蒙毅,声音冰冷至极! “蒙毅,寡人问你,三十万大军,是否已归顺扶苏?” “你兄长蒙恬,是否已归顺扶苏?” “蒙家,又是否归顺扶苏!” 蒙毅闻言身心俱颤! 坏了,冲我来的! 第59章 儒生叫板武將,有点意思 蒙毅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 “启稟陛下,蒙家世代忠良......” “大秦的肱骨......” “陛下的良臣......” “又怎能做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秦的谋逆之事!” 听著蒙毅的表忠心之言,嬴政脸色稍缓,怒哼一声,“起来吧。” 二人这才敢站起来。 司马贤瞧见蒙毅的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给他嚇得不轻。 瞧著蒙毅那狼狈的模样,司马贤心头並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扶苏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这也是縈绕在所有人心头上的问题。 嬴政把密信丟在桌案上,“依你们二人来看,这逆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为何寡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是寡人的......” 嬴政的话没说全,但蒙毅和司马贤都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 “罢了!”嬴政嘆息一声,“隨他折腾去吧,寡人倒是想看看,这逆子,究竟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蒙毅长出一口气,这事儿,总算揭过去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司马贤竟在这时又拿出一块锦帕。 密折! 司马贤双手呈递,“陛下,这是第二份。” 嬴政挑眉,拿了过来。 上面的內容就很简单了,记载的都是扶苏到上郡军营后的所作所为,其中包含了他与李猛的赌局。 除此之外,再无敏感之处。 嬴政看完后嗤笑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 说完,他把密折递了回去,让他们二人也瞧一瞧。 蒙毅看完后一脸古怪神色。 司马贤看完后若有所思。 “说说吧,你们二人有何看法。” 这次,谁也没抢对方的话。 还是蒙毅一脸不解开口,“微臣......” “微臣想不通。” 嬴政瞥了他一眼,“说话吞吞吐吐,有什么就说什么。” 蒙毅尷尬拱手,“微臣知晓扶苏公子精通君子六艺,可公子是在何时修习的兵法?统军之道?” 司马贤也跟著点了点头,“末將复议。” 嬴政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你们不知道,寡人就知道了? 见陛下不语,蒙毅缩了缩脑袋,“不过,微臣看来,扶苏公子敢开这个赌,一来是要立威,这立威又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隨公子从咸阳出发的千余甲士。” “这二来嘛,微臣以为,公子敢开这口,肯定有必胜的把握。” 嬴政瞪了他一眼,“狗屁!” “就他那三脚猫的统率功夫,也敢和久经沙场的猛將叫板!” “依寡人来看,这逆子,肯定是虚张声势,没什么真本事。” 蒙毅无奈撇嘴,陛下您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微臣还能说什么。 反倒是司马贤,这位审时度势相当厉害的主,竟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来,“可依末將来看,扶苏公子似乎真的有必胜的把握。” 嬴政挑眉,“你有何根据?” 司马贤心头一惊,他这才意识到,失言了! 这可是探子的大忌! 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司马贤只能硬著头皮,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末將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推测,只因扶苏公子下注之物,未免太过贵重。” 听了他这句话,嬴政才静下心来思索。 的確如司马贤所说。 当时天牢里,嬴政和蒙毅都听见了扶苏的碎碎念。 他想去上郡,想要兵权,想要挥兵咸阳,逼嬴政下詔书,传位给他! 一想到此处,嬴政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虎符这样重要之物,代表的可是大秦戍边的兵马大权,甚至在某些时候亦代表整个大秦的军权,倘若这逆子输了,他真捨得把虎符交出去? 但嬴政转念一想,扶苏绝对不捨得把虎符交出去! 因此,扶苏肯定有必胜的把握! 嬴政瞥了蒙毅一眼,“蒙爱卿,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朝会,莫要耽误。” 蒙毅一脸的无奈啊,他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歇息...... 还歇个...... 但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蒙毅还是很开心的。 他拱手后,快步退了出去。 內殿的门,重新关严。 嬴政看向司马贤,“可还有其他密折?”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这是昨日的两道密折。” 嬴政闻言挑眉,脸上掛著慍怒,“那今日的为何还不送来?” 司马贤也想回家...... “启稟陛下,末將以六个天字號密探为一组,只要得到消息,便即刻返回,星夜兼程,不得耽误!” “可......” “上郡距咸阳,路途遥远......” 听著司马贤的诉苦,嬴政摆手,“寡人知道了。” 其实,这的確不能怪司马贤。 別看他现在说得委婉,可他下达给密探的却是死命令! 上郡到咸阳的途中共有三个驛馆,所以司马贤在每个驛馆布下两位密探。 共有六人轮换。 人不能歇,马不能歇,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把消息传递到他手中! 人累死了,还有其他人补上! 马累死了,自然还有其他快马! 否则,消息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当然了,司马贤也是非常心疼的,毕竟这项任务的花费,那可是价值不菲啊! 这才几天啊,就跑死两匹快马了...... 还有那六个天字號密探...... 都是钱啊! “好了,”嬴政摆手,“司马爱卿,你也退下休息吧,寡人要小憩片刻,今日朝会,还有要事与群臣相商。” 司马贤拱手,退回內殿的阴暗角落,而后消失不见。 靠在龙椅上的嬴政,一直在思考著扶苏打算干什么,扶苏如何才能贏下演习。 可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自从他不再服用长生不老药之后,脾气渐渐变得稳定,睡眠安稳了很多,身体也逐渐恢復健硕。 与此同时,上郡军营。 大秦龙骑军早已操练起来。 骑兵驾快马,已完全適应了马备三件套。 十人一组,纷纷高举手中的复合弓弩,射向白布外的稻草人。 刘琅坐在一匹高头白马上,虽满头是汗,可他那大到离谱的嗓门却一直都未停歇。 “非常好,就像刚才那样,继续练。” “许罡,你他妈瞎了?你看看你射哪去了!眼睛长到屁股上了?!” “王滨,说他没说你是吧!你看看你射的箭,再放空箭就都特娘別吃早饭了!” 与此同时,咸阳甲士的大营外,有几个人头借著看不真切的天色,在柵栏外窜动著。 第60章 他竟是个创造性人才?! “几位,干嘛呢?” 扶苏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 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嚇了他们一跳。 当他们转过身来,扶苏带著坏笑后撤一步。 原来是上將军蒙恬,带著他麾下的几名偏將,在此观看。 蒙恬面不改色,可心里却直突突,强挤出个笑脸拱手,“末將见过公子。” 其余偏將纷纷拱手。 只不过,他们的脸色可不像蒙恬的那么好看,眉梢仍掛著惊惧之色。 扶苏摆手,“几位起得挺早啊,吃了吗?” “末將几人尚未吃早饭。” 扶苏点头,“来都来了,一起吃点?” 几人纷纷拱手。 扶苏却是嘴角一抽,他只是客套一下...... 这帮只知带兵打仗的粗鄙武夫,丝毫听不出来客气话...... 没得办法,扶苏只能让甲士开门,他带著蒙恬和他的几位偏將走进大营。 扶苏之所以起这么早,是因为他有晨跑的习惯,才会撞见偷偷摸摸地蒙恬几人。 一张简单的木案,上面放了一大盘窝头,还有冒著热气的汤。 虽说味道难以言喻,好在能果腹。 可扶苏看向其他人,他们却吃得津津有味...... 於是,他心里吐槽:一帮没吃过细糠的粗鄙武夫! 饭后,蒙恬打算带著几位偏將离开,却被扶苏喊了下来,“蒙將军,几位將军,来都来了,不说点什么再走?” 蒙恬几人面面相覷。 扶苏嘴角掛著一抹阴冷笑意,“饭,可都吃了。” 几位偏將仍是面面相覷,唯独蒙恬反应过来,略有尷尬的拱手,“不知公子打算让末將几人做什么?” 扶苏指了指一直训练骑兵的刘琅,“他还不错,还请蒙將军不吝赐教一番。” 蒙恬哑然,拱手后,走向刘琅那里。 蒙恬的几位偏將也跟了过去,扶苏没起身,只是看了天色后,伸了个懒腰,一脸困意。 半个时辰后,扶苏瞧见蒙恬带著他的几个偏將回来了。 可这几人的脸上,都掛满了震惊之色。 扶苏坏笑,“蒙將军,刘琅可还行?” “哦?哦......”蒙恬好像丟了魂儿一样,“还不错,確实不错,是个统兵的好苗子。” 扶苏点头,“有蒙將军肯定,那本公子就放心了。” 起身后,扶苏瞥了面色仍掛著震惊的几人,伸了个懒腰,“既然蒙將军指点结束,那本公子就不多留了,几位请便。” 说完,扶苏转身就要回属於他的营帐。 “公子且慢。” 蒙恬快步走到扶苏身前,拱手恭敬道:“末將一事不解,还请公子解惑。” 扶苏点头,“將军请讲。” 就在这时,那几位偏將也凑了过来,竖起了耳朵。 “末將见骑兵有新装备可用,末將想问的是,这些装备可是来自咸阳?” 说完,蒙恬直面扶苏。 他这番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倘若扶苏承认马备三件套是来自咸阳,那他可就要发飆了! 他们这些用生命戍边的將士都没用过如此好的装备,反倒是刚从咸阳来的甲士用上了,这换成谁,谁也接受不了。 扶苏搓著下巴,“將军,马备三件套,是好装备?” 原来那些东西叫马备三件套! 蒙恬愣了,公子这是不知情? 不对! 蒙恬转念一想,否定了这个想法。 公子,肯定知情! “不错,”蒙恬嘆息一声,可他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代表兴奋的小星星,“岂止是好,末將戎马二十余载,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马备三件套,简直是专门为骑兵打造出来的!” “不怕公子笑话,末將看见那三个东西,就有点......” “就有点走不动道......” 蒙恬有些尷尬,但他却很诚实。 扶苏闻言,“实不相瞒,將军,那些装备並不是本公子从咸阳带来的。” “哦?当真?”蒙恬明显不信扶苏的话。 扶苏点头,“千真万確,本公子没必要欺骗將军。” “马备三件套来自上郡军营,难道將军不知道?” 蒙恬彻底懵了,怎么可能是上郡军营的工匠锻造出来的! 他们什么水准,蒙恬是知道的。 就凭上郡军营的那些工匠,和他们那不堪言喻的工艺,是绝对无法锻造出马备三件套的。 可扶苏公子,又不像是在说假话...... 见他一脸迷茫,扶苏笑道:“蒙將军,本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说完,扶苏不搭理他,转身走进军帐。 蒙恬思索片刻后,双眼一亮,带著偏將赶忙前往匠造处。 倘若马备三件套真的是这帮工匠锻造出来的,那他可就要发飆了! 娘的! 有著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扶苏掀开帐帘,见蒙恬几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他掛在嘴角的上扬弧度,坏的更明显了。 紧接著,他慢悠悠走向神机营,等候这位上郡的上將军。 同时,他还默默盘算著该如何敲蒙恬一笔竹槓。 神机营早早就投入了工作。 拒马桩在苟戓的改良下,锻造变得尤为繁琐,可拼装却是简单许多。 这东西不是一次性的,费些时间而已,他们能接受。 见扶苏前来,苟戓小眼一转,赶忙上前,“草民见过吾师。” 扶苏点头,他很喜欢苟戓的机灵。 “锻造得怎么样了?” 苟戓始终跟在扶苏身后一步半的位置,“回稟吾师,清晨时我与几位大师傅又根据吾师的设计进行了改良,使拒马桩的功效能提高三成左右。” 扶苏闻言一愣,还能提高三成? 苟戓不疾不徐地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羊皮,“吾师请看,这是我们大致画出来的草图。” “原本的拒马桩,弟子本打算以实心木雕琢,可碍於实心木太过沉重,每次组装都需要大量人力,於是,弟子和大师傅又做了一次改良。” “神机营已能熟练锻铁,况且上郡之地又有足够的铁坯,弟子便將用来当横柱的实心木,换成了铸铁!” “一根三丈长的实心木,改为十段可拼接的铸铁,这样一来,不仅安装省时省力,而且拒马效果又能提升三成。” “最关键是拒马桩上面的尖刺,弟子也打算以短兵器替代。” “这样一来,万一拒马桩不慎损坏,我军將士仍可抽出上面的尖刺,上阵杀敌。” 扶苏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能完全明白苟戓的讲述。 但,扶苏的关注点却在苟戓身上,在他那滴溜溜转的小眼睛上! 他妈的,人才啊这是! 第61章 蒙恬:末將有一事相求 扶苏真的被他方才的话震惊到了。 如果说扶苏给出的是基础思路,那苟戓就是对他的思路做了全新延展。 单凭这份聪明劲儿,就足以证明苟戓是个人才。 而且还是个难得的人才! 扶苏把羊皮递给他,“十二时辰內,你们能锻造多少拒马桩?” 苟戓小眼睛一转,“回稟公子,锻造三、四个应不成问题。” 他没有夸海口,因为拒马桩只需要实用性,不需要观赏性,所以不用打磨略微粗糙的表面,这就能节省很多时间。 扶苏点头,“好,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锻造得越多越好,本公子有大用处。” 苟戓拱手,“定不辜负公子的期望。” 说完,他也加入了忙碌当中。 神机营,不愧是军营之中最火热的地方。 饶是还有些微凉的初春时节,尤其是在上郡这个偏冷的地方,扶苏竟有些出汗了。 热浪一波接著一波,工匠们早已赤膊上阵抡铁锤,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就当扶苏百无聊赖的时候,军帐的帘子,终於被人掀开了。 当看清那人相貌时,扶苏的嘴角就再也压不住了。 扶苏,等的就是他。 上將军,蒙恬。 蒙恬身后没跟著偏將,不过,他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进入军帐的蒙恬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扶苏,赶忙走来,拱手道:“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屁股挪了挪,示意他可以坐下。 可神机营的眾工匠,似乎都没瞧见这位上將军一样,皆是各忙各的。 蒙恬犹豫片刻,轻嘆一声后,坐在扶苏旁边。 “蒙將军,可找到你要的东西了?”扶苏轻声道。 蒙恬又是一声嘆息,“公子,莫要耻笑末將......” 他汗顏吶,因为他去工匠营的第一时间,就喊来了营正,可无论他怎么问,营正愣是说不知『马备三件套』为何物。 一怒之下,蒙恬让人把营正吊了起来,他亲自抽了一顿。 可那营正嘴硬,无论鞭子怎么抽,他都说不知道。 然而,当蒙恬抽累歇息的时候,才有工匠告诉他,马备三件套是神机营锻造的东西。 神机营?是什么东西? 蒙恬想了又想,仍是不知上郡何时多了个神机营。 他娘的,名字还挺好听。 那小工匠又说,神机营是隨公子一同来上郡的那帮秦墨所在的营地。 蒙恬无语了,赶忙让甲士把营正放了下来,喊来医者疗伤。 扶苏听得嘴角一抽,这蒙恬,似乎格外喜欢把人吊起来抽。 一想,也有两日没瞧见蒙犽了,想来是被他爹打得不轻。 扶苏指了指忙碌的眾工匠,“蒙將军,这里的氛围如何?” 蒙恬环顾一周,重重开口,“不错。” 上郡军营的那些工匠们,每次交代他们任务以后,他们能拖就拖,能躲就躲...... 每次有偏將或校尉来告状的时候,蒙恬就觉得头疼无比,却又不敢深说,万一惹得那群工匠不高兴,吃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当兵的。 反倒是神机营的这些工匠,脸上掛著纯真的笑意,眼睛里闪烁著別样的神采。 总之,这是蒙恬从未见过的。 蒙恬喉咙滚动,“公子,马备三件套,这里还有多少?” 扶苏瞥了他一眼,“想要?” 蒙恬点头。 那可是能让骑兵人马合一的好宝贝,除非脑子有病的才不想要。 扶苏无奈摊手,“你来晚了,没了。” 蒙恬:“......” 片刻后,他硬著头皮开口,“能不能麻烦公子与师傅们说一嘴,再锻造个千八百副......” 扶苏强压著嘴角,“上郡有好几个匠造处,他们锻不出来?” 蒙恬嘆息一声,“公子,实不相瞒,若非这里有三十万大军的军械需要修补,末將定会把他们全部解散。” 瞧得他那模样,扶苏就想笑,看来是说到他的痛处了。 也说明,蒙恬对这帮匠造处工匠们,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扶苏搓著下巴,“再让他们给你锻个千八百副,也不是啥大问题......” 蒙恬一听有戏,眼睛一亮,等待著公子的下文。 然而,扶苏停顿了一下,就再没了后续。 蒙恬只觉得心头好像有个猫爪子在抓啊抓,很是难受。 蒙恬又重重一声嘆息,单膝跪在扶苏面前,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有力,“末將恳请公子,为了上郡兵士,再让师傅们锻造千余副。” 扶苏没想到他会来这么大的阵仗,嚇得赶忙站起来,把他扶起,“蒙將军,你这是......” 可让扶苏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蒙恬竟眼含泪水,“公子......” “实不相瞒,上郡骑兵比起匈奴骑兵,呈劣势......” “每当两军冲阵时,一个匈奴骑兵至少会杀死我军数个骑兵......” “我军要想杀死一个匈奴骑兵,付出的代价则更大......” “末將,实在不忍大秦锐士再牺牲了......” 扶苏闻言,眉头一皱,“匈奴骑兵竟如此驍勇?” 蒙恬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也是耻辱。 面色变幻片刻后,蒙恬才重重点头,“的確如此,匈奴人自幼骑马,驍勇善战,马上功夫更是比我大秦锐士强了数倍。” “並不是末將长他人威风灭己方志气,因为末將统计过,我军九骑,才能换匈奴一骑。” “若匈奴骑兵拼死反抗的话,我军的伤亡还要更大一些。” 伤亡比竟高达九比一!扶苏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匈奴骑兵如此驍勇,那將军又是如何守住这上郡军营的?”扶苏问道。 若真按蒙恬所说那样,上郡兵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谐,而是到处都充满了战火的硝烟,到处都躺满战死將士们的尸体才对。 蒙恬嘆息一声,“匈奴骑兵,只劫掠,不攻营。” “我军每每遭遇敌袭时,便以高栏防御,步兵守营,骑兵驱赶。” “如此一来,每次匈奴骑兵都討不得好处,久而久之他们就减少了袭营的次数。” “匈奴虽驍勇,可他们却以部落的方式生活。” “偌大的草原,大大小小的匈奴部落不下百余,倘若他们上下一心,末將还真没有把握能守住这里。” 扶苏双眼一凝,他听出了关键所在。 匈奴,人心不齐。 扶苏搓著下巴,“蒙將军,待演习结束后,我要带兵冲一衝匈奴的营地。” “让匈奴瞧一瞧,什么叫马踏连营!” “让匈奴看一看,什么叫大秦龙骑军!” 第62章 人格加情谊,蒙將军打包卖给我吧 马踏连营,秦军威武! 这是扶苏想做的,更是所有大秦锐士想做的! 扶苏看向蒙恬,“蒙將军放心,只要我在上郡一天,就必然会带领大秦锐士,马踏连营,驱逐匈奴,为大秦打下百年太平!” “我会让大秦锐士的威名,响彻日月所照之处!” 蒙恬心头一震,险些落泪。 他戍边已有十年,三十万將士也戍边十年。 可每年的面孔,都会有变化...... 扶苏拍了拍蒙恬的肩膀,“蒙將军,待我与李猛將军演习结束后,我会让神机营尽全力打造马备三件套!” “好让我大秦锐士,从此马上无敌!” 蒙恬喉咙滚动,拱手恭敬道:“末將,代三十万戍边將士,谢过公子。” 扶苏双眼一转,“蒙將军,既然你我二人都聊到这份儿上了,你看,透露一下关键信息唄。” 蒙恬一脑袋问號,可他看见扶苏那一脸流氓相以后,心中的敬佩,差点荡然无存...... “透露?” 扶苏瞥了他一眼,轻轻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將军好大的忘性啊!” “赌局!” 蒙恬恍然,可紧接著他撇嘴。 他可不是那种出卖下属、出卖兄弟的人! 军旅二十余载,他蒙恬,讲的就是兄弟情谊,讲的就是人格! 扶苏见他犹豫,便让苟戓取来一只复合弓弩,並当著蒙恬的面,发射了一发箭矢。 速度之快,力道之强,威力之大! 蒙恬瞪圆了眼,这是他生平仅见的军弩。 扶苏把复合弓弩递给他。 蒙恬左看看右看看,把这只古怪的军弩看了一圈又一圈,除了上面多了一些难以理解的零件,再没其他什么特別之处。 可威力怎会如此之大? 扶苏轻笑一声,“蒙將军,神机营研发的军械,如何?” 蒙恬吞咽口水,“好东西!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扶苏直接从他手里拿回了复合弓弩,蒙恬是一脸不舍啊,“可万一输了演习,本公子不仅要滚回咸阳,还要被將军您,以谋反的罪名押回咸阳啊。” “到时候,別说这复合弓弩,恐怕连马备三件套,也没人给將军锻造嘍。” 蒙恬心头『咯噔』一声,他光想著要马备三件套和这种威力极大的复合弓弩,倒是把演习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蒙恬挠了挠头,“那,依公子......” 扶苏点头,“这才对嘛。” “当然了,本公子也不希望將军出卖下属,出卖兄弟,毕竟將军讲的就是兄弟情谊,是人格嘛。” “本公子不会让將军透露李猛將军的带兵习惯。” “只需,將军简单说一说李猛將军的性格,以及军事才能即可。” 当然了,扶苏也能看得出来蒙恬內心的挣扎,只因他的脸色一直在变换,似乎正在內心做激烈的斗爭。 片刻后,蒙恬嘆息一声,“那......” “末將就和公子简单聊一聊。” 於是,扶苏拉著蒙恬的手,走到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窃窃私语。 大多时候都是蒙恬在说,扶苏只会在关键时刻问上那么一两句。 可这一聊,就聊了一个时辰。 军营另一侧,训练甲士配合的李猛是喷嚏不断...... 李猛擦了擦鼻子,看了看晴朗的天,一脑袋问號,“娘的!也没刮邪风啊。” ...... 送蒙恬离开神机营后,扶苏有了一个全新的作战计划。 如果顺利的话,他能以最小的代价贏得这场演习,顺带著收服军心。 让甲士推著满满三车复合军弩,扶苏喊来刘琅和十位標长,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当然了,扶苏只是给出大致的作战方向,具体实施计划,则由每一人发言补充。 人多嘴多脑子多,商量的氛围也就变得热闹起来。 可在其余甲士看来,围绕在一起的扶苏等人,似乎正在发生激烈的爭吵...... 直到一个时辰后,眾人才算擬定好具体作战计划。 距离双方演习,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与此同时,第二封密折,已抵达章台宫。 司马贤依旧瑟瑟发抖,垂头不语。 嬴政还是那般面色阴沉。 片刻后,嬴政把锦帕递给司马贤,“你说扶苏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是怎么研究出来这些东西的?” 嬴政所指的,自然是马备三件套、环首刀、复合军弩。 密折上能写下的字有限,可字里行间却都表明探子的震惊! 若实际效果真如密折上所写的这样,那大秦整体的军事实力,还要更上一层! 司马贤阅完密折,拱手道:“回稟陛下,末將以为,上述內容应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不如让工匠把这些东西製作一份,才知是否有效。” 嬴政点头,司马贤说的是好办法。 可转念一想,嬴政又觉得不对,“秦剑皆以青铜炼製,扶苏偏偏以铁锻刀。” “再说那石涅,易燃易爆,咸阳工匠可曾掌握石涅的使用方法?” 听著陛下的疑问,司马贤嘴角上扬,“回稟陛下,实不相瞒,自从陛下把公子从天牢释放后,末將就一直派密探偷偷观察。” “如何安全使用石涅的方法,密探已经掌握。” 嬴政闻言,眉毛一挑,赞道:“司马爱卿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细啊。” 司马贤汗顏,只得苦笑拱手,“陛下谬讚。” 可陛下的夸讚,还是让他心生喜意。 “走吧,”嬴政大手一挥,“刚好有一处宫殿需要修缮,那里就有工匠,你陪寡人去转转。” 说完,嬴政朝著殿门走去,司马贤垂首跟在其身后。 赵高见陛下已走出內殿,便轻步跟在身后。 然而,嬴政却眉头一挑,並未回头看他,“你留在这里即可,无需跟隨。” 赵高闻言一愣,咋还不让跟著? “陛下......” 可没等他完全张开口,嬴政侧脸,怒目圆瞪,嚇得赵高浑身一颤。 他赶忙伏跪在地,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寡人!” 嬴政怒哼一声,嚇得赵高浑身是汗,磕头如捣蒜。 “你就这么跪著,一动不许动,寡人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再起来,否则!” 赵高喉咙滚动,冷汗在瞬间打湿衣衫! 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陛下並非开玩笑,而是真的怒了! 司马贤瞧著赵高那好似老狗一样的表现,不由得嗤笑轻哼,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哼!” 嬴政又一声怒哼后,大甩衣袖,带著司马贤离开。 第63章 此乃骑兵神器!天佑大秦! 当嬴政带著司马贤来到另一处尚未完工的宫殿,经过一番询问,却发现这里所有工匠都是木匠。 他们不懂冶炼之道。 无奈之下,嬴政只能带著司马贤赶赴城外的军营。 这军营里的秦墨都被扶苏带走了,却仍有大量的工匠被留在这里。 也有许多人知晓那日清洗石涅的经过。 司马贤找来一位工匠大拿,让他锻造铁器。 这位工匠大拿按照司马贤给出的羊皮图纸,並按照步骤进行冶炼捶打。 一个时辰后,他幸不辱命,製作出马备三件套。 嬴政命千夫长牵来一匹马,並让其將马备三件套安装上去。 待安装完成,嬴政踩著马鐙,稍用力就能轻易地翻上马背。 有了马鞍,嬴政只觉得坐在马背上格外的稳。 他拉动韁绳,马儿疾驰。 在这过程中,嬴政还顺手拿走一位甲士的长槊。 疾驰过程中,嬴政不仅做了好几个高难度动作,甚至驭马也变得得心应手。 片刻后,嬴政返回,脸上掛著兴奋之色。 “好!好东西!” 不仅仅是他,就连在场的一眾武將们,也纷纷骑了一圈。 下马后,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嬴政还要精彩。 因为他们都经歷过六国战役,所以才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 倘若马备三件套早出世二十几年,那大秦征战六国时的伤亡率,將会大大降低。 胜率则会大大提高。 嬴政看向工匠大拿,“即刻起,朕命你全力锻造马备三件套。” 工匠大拿心头一喜,赶忙拱手,“草民领命。” “只是不知,陛下打算让草民锻造出多少?” 嬴政眉头一皱,“越多越好。” “但要在最短的时间內,锻造出一万套。” “朕要组建一支万人骑兵。” 可当工匠大拿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来。 一万件套...... 这分明是打算累死他们这些工匠啊! 要知道,方才他用了一个时辰才打造出一套,且其中过程艰难,辛苦程度只有他知道。 即便匠造处有一百余工匠,那也就代表一个时辰只能锻造出一百套,这还是在所有环节都顺利的情况下。 倘若出现残次品,那锻造的时间还会增长。 嬴政自然看得出他脸色不好,沉声道:“怎么?你不愿?” 一听这话,嚇得工匠大拿赶忙跪了下去,“启稟陛下,草民並非不愿意,而是......” “而是......” 嬴政脸色一沉,“而是什么你说!” “但说无妨!” “朕不喜吞吞吐吐。” “喏,”有了嬴政这句话,工匠大拿才敢开口,“启稟陛下,马备三件套锻造颇难,即便匠造处不吃不喝不歇息,恐怕每个时辰也只能锻造出一百套。” “而陛下让吾等锻造出一万套......” “实在是......” 听著他的解释,嬴政连连皱眉。 可他说的又是事实。 方才锻造的过程,嬴政一直从旁观看,工匠大拿的確没有偷懒。 一万套,也就代表一百个时辰!还得是不吃不喝不拉不撒的情况下...... 这得炼到猴年马月去! 嬴政轻哼一声,“一万套確实有些多了,是朕贪心了。” “这样,朕命你携整个匠造处,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內,锻造出一千套出来。” 听到这句话,工匠大拿才敢长出一口气,领命。 可当他起身后,司马贤又递给他一张羊皮。 工匠大拿眉头一皱,嘴角一抽...... 说实话,他现在只要看见羊皮,就觉得身心俱疲。 “这是铁器,铁刀,你多久能锻造出一柄?”司马贤问道。 工匠大拿都快哭了,因为锻造一套小小的马备三件套他都需要耗费一个时辰,而这种铁刀,不仅需要对火候的掌控极为严格,就连锻造过程也是极为吃力的...... 工匠大拿嘆息一声,“回稟大人,草民估计,这样的一把武器锻造出来,应需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嬴政皱眉,很显然他对这个时间非常不满意。 可不满意归不满意,他总不能把刀架在工匠们的脖子上,让他们强行锻造。 因为逼死他们,他们也弄不出来,反而还会白白失去本就为数不多的工匠。 嬴政又哼一声,“你先去锻造一柄铁刀来。” “至於其他工匠,由你传授洗石涅和锻造工艺。” “铁刀锻造好以后,让人送到章台宫,朕要亲自检测。” “待你们完成马备三件套以后,朕为你们请功。” 一听到『请功』二字,工匠大拿顿时眼睛一亮。 因为这代表陛下有赏! 世人都知大秦律法严苛,可世人亦知,陛下的赏赐绝对丰厚! “陛下放心,草民定竭尽全力。” 嬴政轻『嗯』一声后,带著司马贤返回章台宫。 半个时辰后,章台宫內殿。 赵高依旧跪在殿门外,即便他身上的衣服已湿得不能再湿了,他仍是伏跪在地,不敢动弹。 嬴政瞥了眼好似老狗一样的赵高,“累否?” 听到陛下的关心,赵高喉咙滚动,满眼都是窃喜,“回稟陛下,微臣不累。” 因为他只需让陛下感知到,他对陛下唯命是从,那他就不白跪这么久。 没准儿陛下还会因为迁怒他而赐上丰厚的金银珠宝,以此来安慰他。 “哼!” 可让赵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嬴政竟怒声道:“既然不累,你就接著跪!” 说完,嬴政不再看他,径直走入內殿。 司马贤强压著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而后从赵高的身上跨了过去。 赵高人都傻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是什么地方得罪了陛下...... 然而,他只能接著跪在这里...... “司马贤。”嬴政嘆息一声。 司马贤心头『咯噔』一声,躬身拱手,“末將在。” 嬴政皱眉,“扶苏手底下的那些秦墨,锻造出一百套马备三件套用了多久?” 听得陛下是这个问题,司马贤脸色微变,“这......” 司马贤不是不知道,而是他不想说。 因为那些没办法写在密折上的东西,都经过密探的口耳相传,传到了司马贤耳中。 嬴政瞧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必然知晓。 只见嬴政怒哼一声,面色骤冷,“说!”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 “末將......” “探子口传,神机营锻造一百套,只用了......” 嬴政挑眉,“用了多久?几天?” 司马贤嘆息一声,“用了......”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第64章 看似坚如磐石,实则四处漏风 用了不足半个时辰? 听到司马贤的这句话,嬴政的脸色,黑得就像锅底! “他们为何锻造得如此之快?” 对於嬴政的问题,司马贤无法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的確派出了大量的天字號密探,可那些密探只能从旁打探扶苏公子的消息,无法靠前。 可昨天密探却传回来消息,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夹在了密探和扶苏公子的中间,导致密探获取消息的难度又增加了不少。 为此,司马贤也有猜测,那就是扶苏公子的身边,也形成了一张情报网。 虽说这张情报网只有雏形,还难不倒他的天字號密探,但这並不妨碍组建情报网的人是专业的。 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天字號密探获取信息的难度又会徒增几分。 当然了,此类诉苦的话,司马贤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能让陛下觉得,他已经渐渐失去了用处! 虽说陛下不杀功臣,可难免会被其他有心人所取代。 比如那位远洋去寻找徐福的公孙炽!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从昨日开始,末將给下面的人下达了死命令。” “让他们每日三道密折!” “无论何种理由,如有延误,必將严惩!” “想必下一道密折上的內容,便是有关锻造技巧的。” 听著司马贤的解释,嬴政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几分。 片刻后,嬴政衝著门外大喊一声,“赵高。” 依旧跪在那里的赵高闻言一喜! 他都跪麻了,波棱盖火辣辣地疼啊。 然而,就当他刚想起身的时候,下半身似乎失去了知觉一样,无论他如何捶打,愣是站不起来。 他急得都快哭了。 可死腿就是不听使唤。 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一个还算机灵的小寺人进入內殿,听陛下吩咐。 嬴政见来人不是赵高,不由得眉头一皱,面色一沉,“赵高在何处?” 小寺人躬身拱手,“启稟陛下,赵大人长时间伏跪,双腿受伤严重,暂时无法起身,这才让奴才前来听候吩咐。” 嬴政闻言点头,因为这小寺人的解释很合理。 “你去宣蒙毅。” 小寺人躬身,“喏。” 答后,小寺人快步退出內殿,並將陛下的吩咐先告知赵高后,有了赵高的首肯,这才去通知羽林军,让其通知蒙毅进宫。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他不知陛下为何要召见蒙毅。 可他不敢问。 半个时辰后,亦是一脑袋问號的蒙毅走入內殿。 当他瞧见司马贤也在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心头『咯噔』一声。 有这廝在,基本没啥好事...... 蒙毅心中一嘆,强行挤出个笑脸,躬身拱手,“微臣见过陛下。” “见过司马大人。” 司马贤汗顏,赶忙拱手回礼,“末將见过蒙大人。” 因为蒙毅比他的官职要高。 虽说司马贤统御的是“驭影卫”,可这个组织见不得光,所以,司马贤的官职也见不得光。 可即便搬上檯面来,蒙毅的官职仍比他要高上许多。 蒙毅乃咸阳太守,官职仅次於九卿,可有著陛下信任的他,就算位极人臣的三公也不敢轻易得罪。 反观司马贤,其职比之太守还要逊色。 但蒙毅也知道,司马贤手里的权力和实力,要比他强上许多。 瞧得二人如此客气,嬴政怒哼一声,“蒙毅,寡人有件极为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一听此话,二人面色皆变,可二人的面色又有所不同。 司马贤想的是,陛下为何不交代他来做,反而要交给蒙毅? 蒙毅想的是,司马贤都在这,为啥不交给他来走,反而交给自己? 奈何是陛下口諭,蒙毅即便心中有万般无奈,仍是躬身拱手,“愿为陛下效死力。” 嬴政兴许看不透蒙毅心中所想,可常行走於阴暗之中的司马贤,则是能瞧得明白。 好你个蒙毅! 没想到浓眉大眼儿一表人才的蒙毅,却是个口是心非道貌岸然的傢伙! 嬴政点头,显然对蒙毅的態度颇为满意,“寡人要你寻天下能工巧匠。” “让他们到咸阳来,寡人要在暗中组建神机营。” 司马贤:“???” 神机营? 那不是扶苏公子创办的组织吗? 陛下这是打算干什么?复製一个? 蒙毅闻言心头一松,暗中鬆了口气儿,拱手领命,“微臣即刻去办。” “好了,”嬴政大手一挥,“蒙爱卿你且退下,寡人还有事与司马爱卿相商。” 蒙毅:“???” 感情火急火燎地让他进宫,就是为了这么点事儿? 派人传个话不好吗...... 可好在也算有惊无险,蒙毅躬身行礼后退出內殿,心中哼著小曲儿返回府邸。 然而,司马贤心里却没底了...... 陛下把他留下来,想让他干什么? 但司马贤不敢问。 嬴政怒哼一声,“司马爱卿,寡人要你去做一件事。”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可还是拱手,恭敬道:“末將愿为陛下效死.....” 嬴政却大手一挥打断他,“阿諛奉承的话就不要说了。” “寡人不喜。” 司马贤:“......” “你即刻起程,”嬴政阴沉著脸,“寡人要知道金陵发生了何事!” “被夜郎渗透得有多深!” “又有哪些官吏与夜郎勾结!” “这件事要暗中打听,你亲自去查。” 前几日扶苏焚书坑儒,杀了两百余人,起因还是夜郎那惨无人道的罪行。 司马贤拱手领命。 就当司马贤准备告退的时候,他猛地驻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嬴政挑眉,“你可还有事要稟?” 司马贤犹豫片刻,再一声嘆息后,才拱手开口,“启稟陛下,末將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马贤何时变得吞吞吐吐了?”嬴政瞥了他一眼,“爱卿但说无妨。” “喏!” 司马贤要的就是陛下许诺的『但说无妨』! “启稟陛下,末將探子来报,今日天明时分,分別还有三支隶属於不同机构的密探,返回咸阳。” 嬴政挑眉,脸色变了变,没有打断。 司马贤深吸一口气,“末將让人去打探,得知消息,这些人分別进了三位公子的府邸。” “关键是这些探子的来路......” 嬴政眉头紧皱,面色骤沉。 司马贤喉咙滚动,“皆从上郡方向归来。” 第65章 不用把他们当人,干就完了 还有从郡传来的消息! 公子胡亥,公子將閭,公子高! 嬴政心头一震,面色陡然转冷。 瞧得陛下面色阴沉的可怖,司马贤喉咙滚动,不敢离开。 片刻后,嬴政沉声开口,“司马贤,你可知他们传来的是什么消息?” 司马贤拱手,“若陛下想知道,文臣即刻去调查。” 可让司马贤没想到的是,嬴政却大手一挥,“不必!”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因为他刚才从陛下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杀意。 可陛下为何又改主意了? “此事不急,”嬴政黑著脸,“你先去办金陵之事。” “寡人也想看看,他们究竟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是不是真如扶苏说的那样不堪。” 司马贤懵了,陛下此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但这涉及皇室,司马贤不敢妄言,拱手后倒退著就离开內殿,片刻不敢耽搁,聚集密探后,前往金陵。 偌大內殿,只剩嬴政。 他背对著殿门,目视大秦舆图,不知何想。 与此同时,上郡。 扶苏瞧著已能嫻熟配合的大秦龙骑军,不由得频频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相互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大秦锐士冠绝九州可不是吹嘘之言。 如若不然,六国又如何会灭於大秦的铁蹄之下。 此时,日上三竿,距双方演习还剩不到六个时辰。 初步计划已擬定完毕,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就当扶苏看得投入的时候,蒙犽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扶苏瞧见他那狼狈的模样,只觉好笑,“哎呦呵!能走路了。” 蒙犽苦笑一声,躬身拱手,“公子莫要取笑。”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就是这样轻轻的动作,却疼得蒙犽齜牙咧嘴。 由此可见,蒙恬是下了多么重的手。 “蒙將军让你回我身边?”这是扶苏最想知道的问题。 蒙犽,虽说他有时神经大条,但不能否认的是,假以时日,他必成大器。 蒙犽苦笑点头,“是的......” “那日父亲狠狠抽了末將一顿后,见我仍想回公子身边,就让人把我关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今日父亲看望我后,说了句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开始我还闹不懂......” “可当我走出军帐后,发现原来那些看守都被父亲撤走了,末將就想,定是父亲不再阻拦我......” “然后末將就试著过来,结果一路上都不见有人阻拦。” 听著他的话,扶苏很宽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 然而,蒙犽却咧嘴一笑,“启稟公子,末將想加入大秦龙骑军。” 扶苏诧异地看著他,因为大秦龙骑军是在他受伤时组建的,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可转念一想,扶苏就明白了,定是蒙恬告诉他的。 扶苏搓著下巴,“你可以加入,但本公子有个条件。” 一听此事有戏,蒙犽双眼一亮,咬著牙根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別说一个条件,只要能让末將加入大秦龙骑军,就算是一万个条件,末將都答应。” 扶苏赶忙扶起他,因为他身上还有伤,万万不能马虎。 大秦的医疗条件並不好,万一伤口撕裂就得不偿失。 扶苏轻笑一声,“本公子的条件,就是你要养好伤。” “只要你的伤势彻底痊癒,你就可以加入大秦龙骑军。” 蒙犽喉咙滚动,拱手道:“末將,领命!” 瞧著他那模样,扶苏又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养伤去吧。” 蒙犽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入另外一座军帐。 扶苏能看得出来,蒙恬只把蒙犽打成了皮外伤,並未伤筋动骨。 这是情理之中,毕竟虎毒尚不食子。 夕阳西下,神机营把演习需要使用的东西都运了过来。 由於是演习,肯定不能真刀真枪地打,否则定会闹出许多人命来。 这是万万不行的。 於是,在扶苏和蒙恬商议后,决定使用木製军械,再用红漆涂抹在木製军械上。 只要甲士身上沾了红漆,就被判定阵亡。 若有人胆敢耍赖,將处以军棍二十吊晒一日的重刑。 隨著点燃的一堆堆篝火映红了半边天,夜幕缓缓降临。 扶苏把几位將领聚到一起,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章邯,让你练习的方阵,你们练习得如何了?”这也是扶苏的计划之一。 章邯拱手,“回稟公子,每个甲士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进入指定位置。” 扶苏点头,看向刘琅,以及他身后的十位標长,“你们是这场演习中最关键的一环。” “切记,万不可过早暴露位置,和真正的实力。” 刘琅和十位標长齐拱手。 扶苏看向另外一位百夫长,“明日,就拜託你们,隨本公子一起出征。” 这位百夫长闻言一愣。 公子这是打算亲自出征? 按照演习规定,双方各点选五百甲士,其中骑兵二百,步兵三百。 演习的位置,在上郡军营西南方三十里的地方,这里有丛林有山丘,还荒无人烟。 至於两军的大营所在,皆是公开的。 所以,这场战役最开始的目標只有一个——攻营。 攻营比的是谁更驍勇,谁更悍不惧死,可这是李猛的强项。 扶苏深知,单从拼命上来比,他们肯定不是常年戍边將士的对手,若以硬碰硬,则他们必败。 所以,扶苏打算贏在谋略和布局上,要给这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锐士好好上一课。 扶苏拿著一根小棍,在地面上划著名,“今夜用拒马桩把大营围起来,但要在正面留一个口子,好让对方的骑兵能进来。” “但切记,这个口子一定不能留得太大,否则將失去用处。” “大秦龙骑军埋伏在两侧的丛林里,不要让对方看见你们。” “等李猛率领骑兵冲入大营后,章邯率领步兵全力抵挡,儘可能减少伤亡。” “这时,才是大秦龙骑军出动的时候。” “目標不是李猛,而是被拒马桩拦在外面的步兵!” “刘琅,你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射光所有箭矢!” “千万別当他们是人!就把他们当成活靶子!” “不要手下留情,狠狠射向他们!” 第66章 哥想躺贏,可条件不允许啊 眾人听著扶苏的计划,皆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他们都了解计划,却只了解其中一环,就是他们各自需要做的那一环。 可当扶苏把所有环节结合在一起的时候,眾人才知道,这位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下手是多么的狠! 演戏尚是如此,倘若对敌...... 眾人只觉浑身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儿...... 他们不敢多想了。 扶苏看著刘琅,“当你们出现並完成第一轮齐射后,万不可恋战,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返回丛林,让对方彻底失去你们的踪跡。” “你们要以最短的时间奔到另一侧,然后以同样的方式,齐射。” “务必要在两轮齐射中,耗掉对方一半以上的步兵。” 眾人皱眉,不解。 扶苏开口解释,“一场战役,我们要考虑很多因素。” “比如,齐射后的尸体,能让部分骑兵离不开大营。” “剩下的半数步兵,也会嚇破胆。” “导致对方首骑尾步无法相连,更不能相顾。” “这时,大秦龙骑军从一个全新的位置又冒了出来,定然会让剩余的步兵心惊胆寒,从而使得他们不敢进攻,只能进入防守。” “可大秦龙骑军的目標,要转移,以最快的速度对大营內的敌方骑兵来一轮齐射。” 扶苏咧嘴,在代表敌方骑兵的地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x』!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些骑兵在齐射后应该全都死了。” “被围困的骑兵,就等於失去了机动能力,他们分明就是大號靶子,很容易被击中。” “即便人没受伤,马受伤也会把骑兵摔下来,更有可能压在骑兵身上,导致骑兵失去战斗力。” “总而言之,计划就是这个计划,你们每个人,都要按照计划严格执行,並向下转达正確的指令。” “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扶苏声音不大,却听得在场所有人一愣。 还是章邯率先回过神儿,拱手道:“敢问公子,不知公子所说的最小代价,是什么?” 扶苏咧嘴,“我方伤亡不超过二百,全歼对方。” 此言一出,眾人心头又是一惊! 以二百伤亡换五百人头?开玩笑的吧! 可这话从扶苏公子的嘴里说出来,眾人又觉得有希望。 扶苏不搭理他们,反而看向那位百夫长,“你叫什么?” 百夫长拱手,“末將邹康林,军帐中攒有......” 扶苏赶忙摆手,示意他不用介绍个人信息,“明天你借我五十骑。” 眾人又是一愣,公子还打算亲自出征? “不行!”章邯阴沉著脸,“公子应该坐镇大营,指挥全军,怎可出征!” “章將军说得没错,”刘琅点头附议,“公子应居中调度,不可带兵出征。” 其余將领也打算开口,可一想到自己的官职不如这两位大,只得识趣儿闭嘴。 扶苏却摆手,“还调度个屁啊!” “只要你们按照计划进行,这场战役咱们必胜。” “至於本公子,你们不用担心,咱们是演戏,又不是实战,死不了。” “况且,咱们的火虽然烧起来了,可还不够旺。” “本公子要让这把火,彻底烧尽上郡將士们心中的傲气。” 听得公子这番话,眾人心头縈绕著一股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好像血液渐渐沸腾起来了一样。 扶苏站起身,拍打著身上沾染的灰尘,“好了,都安排完了,诸位赶紧回去休息。” “明日,可有一场硬仗在等著咱们。” “至於咱们日后能否在上郡抬起头来,全凭明日一役。” 今夜的月很圆,扶苏睡不著,坐在军帐门口,边喝酒边赏月。 他丝毫不担心喝多了,只因这酒,没劲儿。 因此,扶苏也有个想法,等打完明日的演习后,他准备蒸馏几坛有劲儿的酒,犒劳一下自己。 齐桓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抬头不语。 扶苏也给他倒了一碗,齐桓也没客气,坐了下来。 “齐桓,我已经想到极致,才能做到二百换五百......” 扶苏嘆息一声。 他虽然知道明日是演戏,可一想到往后他將率领军队驰骋,而有战爭的地方就必然会有牺牲...... 这虽是常理之中,可他心里就说不出来的难受。 齐桓一饮而尽,“那草民就代活下来的三百將士,先行谢过公子。” 扶苏闻言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齐桓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齐桓自顾自地倒上一碗,“草民虽未参加过战爭,却在兵书上见过很多。” “六国征战时期,以二百换五百,谁都不敢想。” “武安君不敢想,上老將军王翦也不敢想。” “各国名將皆不敢想。”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是痴人说梦。” 扶苏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两军对垒,比的是谁手里的长槊更长,比的是谁更幸运。 一换一,才是正常的伤亡比。 至於后来的冲阵,那是另外一种打法。 齐桓又饮尽一碗,“公子可是打算明日身先士卒。” 扶苏诧异看著他,他虽然找邹康林借了五十骑,可他没说自己的意图。 齐桓是如何看出来的? 齐桓轻声开口,“草民佩服公子的勇气。” “说实话,草民怕死得很,恐怕今生都无望这份殊荣。” 扶苏无奈一笑,“哎......” “这是没办法,是下策。” “如果可以的话,本公子倒想躺著就能贏......” “李猛將军,虽不擅长大规模统率,但这並不妨碍他是一位猛將啊!” “上郡锐士三十万,又有何人敢在李猛面前称驍勇?” “人的名,树的影,本公子也是被逼无奈啊。” 齐桓挑眉,不说什么。 因为扶苏说的是实话。 李猛,人如其名,的確是一员猛將。 但李猛有个弱点,为人狂傲自大。 越是这种性格的猛將,就越不擅长统率! 扶苏有过推测,李猛的统率力,二百甲士已是极限,否则他也不会在当初把人数增加到五百。 扶苏想做的,就是打李猛一个手忙脚乱,让他自顾不暇! 从而露出破绽,好给其致命一击,连同他的轻蔑之心,一同击碎! 让他拼都拼不上的那种! 第67章 大秦锐士,隨我冲阵 翌日,天色將明。 火把映红了半边天,照得不远处的丛林影影绰绰。 两方演习的队伍已就位。 扶苏坐在高头大马上,他身后,是从邹康林那里借来的五十骑。 章邯和三百甲士站在最前面。 邹康林和五十骑位於中间,大秦龙骑军在最后面。 扶苏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大秦的锐士们,今日之战,至关重要!” “我,扶苏,在这只给你们下一个命令!” “无论你的身边有没有同伴,你要做的,就是奋勇杀敌!” “虽说这是一场演习,但我希望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 “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可我寧愿让你们今日受伤,也不愿见你们死在战场上!” “今日一役,我们要让戍边將士们看一看,吾等,亦驍勇善战之锐士!” “今日一役,我与你们一起,奋勇杀敌!” “今日一役,我与你们一起,打破他们的傲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之大,好似雷鸣。 扶苏凝视著每一位锐士,“此战之后,再没人轻视你们!” “此战之后,你们將名震天下!” 扶苏的战前动员,可谓做得相当到位。 每一位锐士似乎都已在潜移默化中,把这场演习当成了实战! 对方的人头,就是他们渴望的军功。 只见所有锐士高举手中的长槊,大喝一声,“彩!” 扶苏太满意这个效果了。 他猛勒韁绳,马儿缓缓向前,甲士自动分成两列,为扶苏让开一条道路。 扶苏左看右看,面容严肃,神情庄重,“秦军威武!” 甲士心头一震,齐声回道:“公子威武!” “秦军威武!” “公子威武!” 交织在一起的五百人的声音,好似滚雷一般,震得树影摇晃。 见气氛已烘托到极致,扶苏认为时机已到。 他率领借来的五十骑兵,欲要出发,“今日一役,我,扶苏,將成为你们的先锋!” “即便我身死,你们也要贏下这场战役!” “要让不可一世的戍边將士们看一看,大秦锐士,没有孬种!” “而我,將为你们点燃胜利的战火!” 说完,扶苏狠狠抽了马儿一鞭。 马儿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那五十骑皆高喝著驾马,紧隨扶苏身后。 章邯热血沸腾,刘琅热血沸腾,邹康林热血沸腾。 就连在远处看著的齐桓和蒙犽二人,也觉得热血沸腾。 扶苏是这支五百人甲士的將军。 可身为將军却率先冲阵,他们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如此一来,定当点燃大秦锐士的驍勇热血。 两军相隔约二十里。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李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一柄按照他的兵器打造的长刀,满眼轻视之色。 因为那几日偷偷站在柵栏外的偏將军告诉他,扶苏的统率能力不过如此。 因为那几个偏將军看到的,根本就是相互没有配合的骑兵,以及傻傻跑步的步兵,根本没有任何章法。 这三日来,李猛未曾交代任何训练,因为他们本就是身经百战的戍边將士。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最少都有一条匈奴的命。 在他们眼里,从咸阳跟隨公子扶苏来到上郡的甲士,是毛都没长齐的新兵蛋子,如何与驍勇善战的他们相比。 李猛率领二百骑兵三百步兵,就这么大摇大摆不紧不慢地朝著扶苏的大营赶路。 甚至连一个斥候都没派出去。 扶苏这边则不同,他们前进的速度很快,可大秦龙骑军比他们的速度还要快。 且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会有一名捕俘手快马来到扶苏身旁,告诉他已了解到的情报。 最关键的是,李猛和他麾下的校尉,竟然都没察觉到斥候的存在! 半个时辰后,李猛双目一凝,握紧了手里的木製兵器。 只因这个时候,天色即將大亮。 可越是这个时候,天明地暗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实。 李猛之所以凝视,只因为他看见不远处好像有几个晃动的小黑点。 然而,就在几息后,那几个晃动的小黑点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大。 能让他看得越来越清晰。 哪里是什么小黑点! 分明是敌方的冲阵! 李猛大喝一声,“列阵防御!” 然而,他的命令虽下达了,可无论他麾下的校尉,还是一同出征的甲士,动作不整,军心懈怠。 分明没把李猛的命令当回事儿! 只因这些甲士的心里,根本就没把这些从咸阳来的甲士当事儿。 可就是耽误了这几息,扶苏率领的五十骑,已奔至他们跟前! 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扶苏和那五十骑的面目! 那分明就是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五十骑,冲阵五百人,必死啊! 但扶苏知道,与他同往的五十骑也知道! 可他们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只为了能贏下这一役,也为敲碎他们那颗高傲且目中无人的心! 仿佛一支激射的箭矢,直接把李猛的行军队列一分为二! 其势如箭矢之快,在十数骑身上留下了猩红醒目的痕跡。 这代表,仅是一个照面,扶苏他们就杀了对方十数骑! 而扶苏他们,竟毫髮无损! 这下才让李猛和他率领的兵士们打起精神! 对方,竟真的敢冲阵! 扶苏和五十骑调转马头,开始第二波冲阵。 可有了预防的列队,要想冲阵,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了! 第二次冲阵,又斩掉对方十数骑,还带走了十余步兵。 可扶苏这一行人也损失了九骑。 然而,在兵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扶苏等骑仍调转马头,准备第三次冲阵。 李猛都懵了,他想不明白扶苏为何此举。 他身后的校尉们也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为將者,竟敢不顾自身安危,选择冲阵? 倘若为將者身死,那军心岂不混乱? 军心一乱,那就是一盘任人宰割的散沙! 这绝不是明智之举! 虽说李猛想不懂,但这並不能阻挡他率骑兵冲阵。 两军对冲,是李猛最喜欢的!也是他最擅长的! 这次冲阵下来,李猛少了二十骑,而扶苏仅仅少了八骑。 李猛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想不通,为何伤亡差距会如此之大? 倘若被扶苏五十骑拼掉他二百骑,那他从此以后,將在上郡无法抬起头来。 一想到这儿,李猛的眼底闪烁起阴狠之色,“骑兵,列阵。” 扶苏自然能看得出来,李猛已进入了那个驍勇的状態。 但扶苏不惧,他身后的三十骑,亦不惧! “兄弟们,紧跟著我,再冲一次!!” 第68章 坏了!中了扶苏的圈套 策马扬鞭,尘土飞扬。 扶苏带著剩余的骑兵,皆满面肃穆,向死无生。 虽说这是一场有赌头的演习,可在扶苏那一番激情的演讲后,他们这一方兵马,已经把这场演习当成爭夺尊严的真正战役! 李猛和他身后的校尉,周围的骑兵,都被扶苏他们所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撼到了。 这帮人疯了不成?! 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扶苏一声厉喝,带领骑兵发起最为猛烈的冲阵。 这股滔天气势也刺激到了李猛,他也跟著大喝一声,带著远胜对方数倍的骑兵对冲而去。 剎那间,尘土飞扬,沙尘瀰漫,看不清人影。 隨著日头升高,清风拂过,这处小战场才重归平静。 扶苏等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有一道或数道醒目的红色痕跡。 他们战死了。 可战死前,扶苏携三十余骑,硬是拼掉了对方五十二骑,三十余步兵。 不远处充当裁判观战的蒙恬,和他身旁的眾偏將,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蒙恬甚至產生了一股错觉,瞧著扶苏等人身上的气势,他仿佛回到了六国的战场上! 曾经的大秦锐士,真如这般,仅气势就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 这种伤亡比让李猛感到心疼,可他心底已生起了一丝对扶苏的敬佩。 敢带著骑兵这般不要命衝锋的主將,李猛见过的不多,而扶苏就算一个。 战场上,只有猛士,才会贏得猛士的尊重。 可他心底也有疑问,主將都已阵亡了,对面还能有军心吗? 一面倒的战爭,他不喜欢,也觉得无趣。 然而,就当李猛整顿剩余兵马时,心头又是一沉。 清点之下,骑兵折了近百,步兵也损失了四五十。 而扶苏一方仅仅折损了五十余骑,竟换来己方如此伤亡! 李猛面色阴沉,看著扶苏等人『阵亡』后坦然退至场边的身影,眼神变得越来越阴沉。 但战场没有时间容他多想,前方还有扶苏的大营,还有数百敌军。 李猛深吸一口气,喝令,“全军加速,直取敌营!” 十五里外,章邯早已得斥候回报。 他知道公子已『阵亡』,但更知道,公子的死,激起了全军何等血气。 “列阵!”章邯的声音低沉,却好似滚雷一般,“弓弩手居前,长戟列后。” “邹康林,带你的人藏於左翼林缘,见势而行,不得擅动。” “诺!”邹康林领命,带著五十骑奔出大营。 至於刘琅和他率领的大秦龙骑军,早已不见踪影。 丛林静悄悄,阳光照不透,只有晨风穿过叶隙的细微簌簌声。 李猛率军逼近敌营前那片开阔地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看见前方大营內的『秦』字军旗,和严阵以待的步卒阵线,冷笑一声,“结车悬阵。” “骑兵两翼掠射,步兵压上,碾压过去!” 戍边將士毕竟久经战阵,虽先前受挫,此时仍迅速变阵。 骑兵如双翼展开,步兵方阵稳步前推。 就在骑兵刚刚走过拒马桩初进敌营时,骤然生变! 右侧林中,陡然响起一片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 那不是弓箭,是弩! 不是零星的弩矢,而是整齐划一仿佛暴雨一样的齐射! 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直扑右翼骑兵。 马匹嘶鸣,人仰马翻,右翼瞬间溃乱。 “林中有伏!”有校尉大吼。 李猛急调左翼骑兵转向支援,但就在此时,再度生变! 只见左侧丛林中,也飞出一片弩矢! 同样密集,同样精准! 两轮齐射,不过呼吸之间。 李猛狠扯韁绳,虎目环顾,只见骑兵已坠马近半,没人骑乘的马匹惊惶啼鸣。 步兵方阵更是脚步踉蹌,许多人下意识举盾缩身,衝锋的势头硬生生被打断。 “不要乱!”李猛挥刀大喝,“步兵举盾向前,骑兵隨我冲阵!” 可他的命令还未传开,正前方章邯的阵地,突然间鼓声大作。 长槊兵站如城墙,纹丝不动。 更让李猛不解的是,那些长槊兵身后,竟又涌出一批手持木剑短盾的轻卒。 此刻,他面前的仿佛不是敌方大营,而是一个已打开的陷阱。 “將士们,隨我冲阵,砍倒敌旗!”李猛大吼一声。 虽说他不知对方有什么安排,可绝不是什么好事,不能拖,迟则生变! 猛勒马韁,李猛又怒吼一声,率领骑兵冲入营门。 营门不宽,可在骑兵冲阵的时候,拒马桩上的木製尖刺在骑兵身上留下了触目的红色痕跡。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蒙恬,暗自心惊。 虽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绝对是可以收割骑兵生命的利器。 定与神机营有关! 神机营,又一次对蒙恬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就当李猛率领骑兵彻底冲入地营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此时骑兵与步兵已拉开了距离! 而且营门两旁有拒马桩的存在,並不宽敞。 营地內的空地也不宽敞,无法让他们顺利地调转马头。 此时此刻,李猛后知后觉,他们,中计了! 与此同时,消失的大秦龙骑军从战场侧后方的丘陵后骤然现身。 刘琅一马当先,身后百骑好似圆月弯刀,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撞向李猛行军队列的后方! 那里可全都是步兵! “怎么可能……”一名校尉看见不知从何地衝出来的百骑,目瞪口呆,“他们何时绕到后面的?!” 李猛终於明白了。 这是扶苏布下的三板斧! 扶苏的冲阵不是莽撞,是淬火的第一斧,只为砸垮他们的气势。 林中的齐射是第二斧,打断他们的筋骨。 此刻步卒推进,龙骑军背冲,是最后的第三斧! 而扶苏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把他这五百人彻底砸碎! “结圆阵!防御!”李猛双眼赤红,嘶声下令。 可混乱中命令难以贯彻。 如今他们,已被章邯率领的步兵挡下了衝锋的势头,而后方的步兵因为大秦龙骑军的凭空出现,自顾不暇! 此时此刻,李猛的前后左右,皆有敌。 更可怕的是,大秦龙骑军根本不恋战,一击即走,走的同时还会再来两轮齐射! 並且每轮矢雨都能在步兵身上留下醒目的猩红印记。 战局急转直下。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69章 胜在谋略,败於心高 “將军,怎么办?” 身旁的校尉高声问道,可声音里早没了清晨时的狂傲。 李猛咬牙,沉默不语。 他哪知道怎么办! 仅仅一个照面,就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型,打散了他们的军心! 然而,攻击还没结束。 两侧丛林之中,又响起一阵令人听之胆寒的弓弦鸣音! 嗖嗖——! 又是矢雨! “举盾!”李猛目眥欲裂,回头怒吼。 可为时已晚。 因为营门外的战场,早已混乱不堪,只剩下几位伍长还在强撑著已经崩溃的阵型。 百夫长和什长,都死在第一轮的齐射之下! 李猛的心已沉到谷底。 他以为杀了扶苏就会使敌军大乱,从而轻易取胜。 可他没想到的是,扶苏的死,原来是设计好的其中一环! 刘琅率领大秦龙骑军,严格执行著扶苏『不要当他们是人』的命令。 红漆箭雨所落之处,一片『伤亡』景象炸开。 趁著敌方慌乱举盾抵挡的时候,大秦龙骑军冲阵,顿时撞得敌方人仰马翻。 顷刻间,敌方步兵减员过半! 然而,大秦龙骑军没有恋战,一击得逞后直奔丛林,最后消失在那里。 剩下的人也惊慌失措,已无阵型可言。 “在那边!”有校尉指向更左侧的丛林,隱约可见人影闪动。 还有埋伏?! 可李猛却死死盯著不远处的营旗,怒目圆睁。 因为他知道,就算发现了敌方的骑兵,他们也已经无力去追逐。 反倒是砍下敌旗,还有一丝胜利的可能。 但这,却是一场惨胜...... 李猛看了看两侧的百余骑兵,苦笑一声。 他真是小看了公子扶苏! 小看了大秦龙骑军! “弟兄们,隨我砍下敌......” 然而,李猛还没说完,大秦龙骑军又一次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手里的复合弓弩没有再对准那些步兵,而是全都对准了李猛。 嗖嗖——! 速度之快,让他们抵挡不住。 左右齐射,仅一个回合,就將他们尽数射杀。 可大秦龙骑军的动作,还仍没停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高举复合弓弩,漆黑的弩矢对准了营门外那些身上大多已带『阵亡』的兵卒。 看得李猛和几位校尉嘴角狂抽...... 这,不是衝锋,而是收割! 章邯率领的步兵方阵,从始至终,除了列阵和防御外,再无其他行动。 李猛看著率领的那几十名被『困』在营门与尸体之间且已经『阵亡』的骑兵,恍然...... 他们因为挤在一起,失去了机动空间。 在大秦龙骑军的弩箭,和章邯步兵的长槊前,分明就是待宰的困兽。 李猛心如死灰。 他知道,他们彻底败了! 败得很惨很惨! 同时他也意识到,营地內章邯率领的步兵,实则就是为了蒙蔽他们的诱饵! 而真正的杀招,是营地外的那些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然而,这场演习似乎还没结束。 只见从大营后方出现一支约五十人的骑兵,人人手持长刀,奔向早已混乱且死伤惨重的步兵。 李猛看著那疾驰的五十骑,只觉透体冰寒。 同时,他又恍然。 原来,扶苏从一开始就打算全歼他们!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中沉重的木製长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按照演习规则,他身上已有多处红漆,早该『阵亡』。 但內心的高傲却支撑著他挺到现在。 而此刻,这份高傲,被彻底碾碎了。 片刻后,胜负已分。 不远处的高坡上,蒙恬喉咙滚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住马韁绳的手,却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身边,几位从头看到尾的偏將,脸色煞白,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吞咽著口水。 “看清了?”蒙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一名偏將涩声道,“看清了。” “看清了什么?”蒙恬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其余偏將。 “扶苏公子……” “用五十骑的亡命衝锋,乱我军心,耗我锐气......” “继而以静制动,伏兵连环齐射,分割削弱......” “最后……” “以强弩劲卒,围而歼之……” 他说完,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另一名较为镇定的偏將开口,“我军……” “並非战力不济,实乃从头到尾,被算死了每一步......” “扶苏公子胜在谋略......” “而李猛將军,败於心高......” 蒙恬沉默良久。 他望著下方伤亡比夸张的双方將士,沉声开口,“从今日起,上郡三十万边军,都需明白一个道理!” “勇猛,可为一卒之资,难为一军之魂。” “为將者,当如是子。” 他转身,勒马,走下高坡,留下一群心神震撼的偏將。 他们都知道,蒙恬將军口中的『子』,指的是那位此刻与『阵亡』骑兵们笑著说话的公子扶苏。 演习已结束半个时辰。 军营里瀰漫著一种古怪的氛围。 胜利的一方並无多少喧闹庆祝,反而在默默整备器械,照料伤员。 虽是以木製军械进行的演习,可仍有不慎受伤者。 而失败的一方则垂头丧气,但眼神中却少了往日的轻蔑,多了几分复杂的难言,还多了一丝后怕,和一丝敬畏。 李猛卸了甲,只著单衣,背负荆条,独自跪在蒙恬的中军大帐之外,已跪了半个时辰。 帐內,蒙恬正与扶苏对坐。 “公子之谋,鬼神莫测。” “李猛,他输得不冤。” 蒙恬为扶苏斟了一碗温酒。 “只是,末將有一事不明。” 扶苏抿酒,点头示意蒙恬可以问。 “公子亲冒矢石,衝锋在前,若真有闪失……” 扶苏放下酒觴,笑了笑:“將军是担心我安危,还是担心我若『战死』,军心溃散,计划落空?” 蒙恬目光一凝,沉默片刻,“皆有之。” “正因我是主將,我才必须冲。” 扶苏收敛了笑容,目光沉静,直视蒙恬。 “李猛及其麾下,久经战阵,傲气入骨。” “寻常的胜利,即便我贏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是我取巧,是运气,心中必然还有不服。” “唯有我,这个他们眼中从咸阳来,且不知廝杀为何的公子,带著更少的兵,去做看似愚蠢,但实则最悍勇的衝锋,並且真的以少换多,拼掉他们人马,才能从根本上,震动他们。” “本公子要的,不是简单的贏。” “而是,胜利的同时,还要彻底敲碎他们那颗轻蔑的心!”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70章 匈奴可往,我亦可往 蒙恬静静听著,眼中却有光在闪烁。 他发自內心地佩服公子扶苏。 因为扶苏之谋略,之手腕,之胆魄,他都生平仅见! 扶苏顿了顿,看著帐外走动的人影,“他们可以轻视咸阳来的甲士,但不能轻视一个敢和他们一样拼命,甚至比他们更不惜命的主帅。” “我的『死』,换来的不是军心涣散,而是『主將如此,士卒何敢不死战』的决绝。” “正因我心如此,才使得章邯、刘琅,和所有的將士们,他们后来的每一步,才能走得如此坚决。” “因为他们的退路,早在我的第一波衝锋时,就被我亲手斩断了。” 蒙恬听得心惊! 只因扶苏公子的这番话,与他所知的任何兵书战策都不同。 更能直指人心深处! 更能激发將士们埋葬於內心深处的驍勇! “公子此举,非仅兵谋,更乃御心之道!”蒙恬长嘆一声,“陛下若知......” 他的话没有说完,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將军,李猛已在帐外跪候多时。” 蒙恬看向扶苏。 扶苏站起身,“让他进来吧。” “此战,李猛將军无错,他只是在打一场他熟悉的战爭。” “只能说,他遇到了不一样的战爭。” 说到这儿,扶苏抬眼,看向蒙恬,“不知我与蒙將军各率五百甲士演习一场,谁能贏?” 蒙恬心头『咯噔』一声。 恰逢此时,李猛进帐,他那古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瞥了扶苏一眼后,转向蒙恬,重重叩首,“末將狂妄自大,折损军威,请將军治罪!” 扶苏嗤笑。 蒙恬不语,可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李猛此举,明显还是输得不服气。 扶苏走上前,俯视李猛,“將军可是不服?” “哼!” 李猛没抬头,可他的这声怒『哼』足以说明他的態度。 扶苏轻笑一声,走出军帐。 见扶苏离开后,蒙恬指著李猛的脑瓜懒儿,想怒斥他一顿。 可他张了半天嘴,就是骂不出口,只得嘆息连连。 片刻后,帐外传来扶苏的声音,“蒙將军,李將军,出来吧,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当蒙恬和李猛走出军帐时,发现他们面前的空地方,放著一个拒马桩。 李猛一瞧见这东西,怒意直衝天灵盖,“蒙將军,您给评评理,就凭著一根刷著红漆的破木头,如何杀敌?” 扶苏没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 李玉坤带著神机营的工匠,把一支一支闪烁著锋利寒光且带著倒刺的长矛,插进拒马桩主体上的窟窿眼里。 蒙恬和李猛皆倒吸一口凉气! 倘若方才演习时,围在大营外的是这东西,別说两百骑兵,就算是两千骑兵,也足以抵挡! 此时,李猛脸色涨红如猪肝,“就算这东西管用......” “可仅凭一发弩矢,又怎能让我大秦锐士失去战斗力,我等......” 可没等李猛的话说完,早就站在一旁的章邯和十位大秦龙骑军標长,齐齐扣动手中的复合军弩,射向五十步外的稻草人。 嗖嗖——! 剎那间,稻草人竟炸开了! 断草乱飞,可弩矢余势未有丝毫减退,直到入地三寸! 蒙恬看呆了,李猛看呆了,帐外的一眾偏將和校尉都看呆了。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复合军弩,竟有如此威力! 这要是射到人身上...... 嚇得他们一个激灵! 这下,李猛心中仅存的那点高傲,也被这一发发弩矢击溃,荡然无存。 李猛眼眶通红,伏跪在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末將......” 扶苏赶忙扶起他,“將军驍勇,衝锋之势,扶苏亲身领教,钦佩不已。” “此非將军之罪,的確是我取巧。” “若在开阔平原,正面对决,我必不是將军对手。” 李猛猛地抬头,虎目含泪。 他以为等待的,会是斥责与羞辱。 没想到,扶苏却是如此坦诚的尊重,与理解。 “公子......”他喉头哽咽。 “將军戍边多年,功勋卓著,一身伤疤皆是为大秦所留。” 扶苏拍著他的肩膀,满面笑意,没有任何轻视。 “今日演习,非为折辱將军,实欲请將军与诸位边军同袍,一同见证,战爭之势,將有新变。” “勇武如將军,若再得谋略加持,大锐士从此將无敌於天下!” “而你们,也必为大秦擎天之柱!” 李猛胸中热血激盪,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將......” “服了!” “日后但凭公子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蒙恬看著这一幕,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欣慰。 公子扶苏,贏得漂亮,贏得彻底,贏得坦荡。 扶苏见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转身看向营地中的將士们,大声道:“诸位!” “今日,我,扶苏站在这里,不是要抢谁的风采!” “戍边將士,久不能归家,苦心於此地。” “我,倍感痛心。” “可边关地区常遭匈奴袭扰,百姓苦不堪言” “大秦锐士,又怎能置边关百姓於不顾。” “但,从此以后,我军將不用苦守边陲之地!” “我將带领大秦锐士,用最精良的装备,用最精妙的战法,横扫匈奴!” “攻守易型,匈奴可往,我亦可往!” “我將带领你们,打出百年太平,让我们的后辈,永不受战乱之苦!” 扶苏喉咙滚动,拱手,“我要带著你们走向胜利!” “亦要带著你们活著回家!” “和平盛世,当有你们的身影!” “今日,我向上苍起誓,若有半点虚言,当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扶苏话音落下,营地里陷入诡异的沉寂。 可紧接著,不知是谁率先用刀鞘敲击胸甲。 咚——! 咚咚——! 咚咚咚——! 从最开始的一点闷响,到成片的闷响,再到整个营地都响起这震耳的闷响声! “公子威武!” “大秦万胜!” “横扫匈奴!活著回家!” 吶喊声起初杂乱,但很快,就匯聚成清晰且炽热的洪流。 许多老兵眼眶发红。 他们戍边多年,见过太多同袍埋骨黄沙....... 听过太多『为国守边、马革裹尸』的壮烈之言...... 六国灭了,可他们仍没看见何为盛世。 可他们却第一次,从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人的口中,听到了『带你们活著回家』的承诺。 他方才说了,盛世,属於黎民百姓,亦属於戍边將士! 属於每一个人! 此人,大秦贵公子,扶苏!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年底了! 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71章 匈奴袭营! 一匹骏马飞奔入兵营。 所有人都看向营门,看向那浑身沾满了猩红血液的骑兵。 “匈奴袭击刑徒营!” “匈奴袭击刑徒营!” 还没等马停稳,那兵士翻身而下,重重摔在地上。 可他根本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势,立刻单膝跪於蒙恬面前,喊道:“將军,匈奴袭击刑徒营!” “已有不少同袍被围困於营地之中,望將军派兵支援。” 蒙恬不语,反而看向扶苏,拱手道:“公子,当如何?” 扶苏双眼一转,什么都没说,反而看向那兵士。 李猛怒哼一声,一脚踹翻那兵士,“你他娘的瞎眼了!” “公子奉命监军,你应先向公子稟报才是!” 那兵士傻眼了,这才几天没见,那时叫喊最欢的李猛將军,怎么站在扶苏公子这一边了? 对於李猛的粗鲁,扶苏很无语。 他赶忙上前搀扶起那兵士,“你別急,慢慢说。” 这下兵士才算回过神儿来,一脸怯意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启稟公子,大约三百匈奴骑兵突然出现,袭击刑徒营。” “其中一百匈奴骑兵已夺走许多粟米,留有二百骑兵围困我军。” 扶苏点头。 看来,匈奴比他想的还要猖獗。 “刘琅。”扶苏高喝一声。 刘琅闻言,心头一喜,满眼兴奋神色,拱手喝道:“末將在。” “命你率大秦龙骑军,即刻出发,阻击匈奴!” “无需俘虏,能杀则杀!” 刘琅咧嘴,“末將领命!” 说完,他大手一挥,赶忙率领兵士取装备,准备上马出营。 扶苏能瞧得出来他们的兴奋。 虽说他们贏得了演习,打消了戍边將士的轻蔑。 可他们仍需要一场硬仗,从而贏得戍边將士的尊重!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咸阳来的將士们,彻底融入上郡,上郡也才能彻底接纳他们。 蒙恬听著扶苏的命令,眉头微微皱起,却没说什么。 反倒是李猛,一脸不解的看向扶苏,“公子,就派一百骑去?” 扶苏挑眉,“怎么?” 李猛心头一颤,他是领教过扶苏厉害的,语气赶忙转柔,“末將......” “末將......” 可他张了半天嘴,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扶苏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秦龙骑军对付二百骑,绰绰有余。”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带著李玉坤等工匠走向神机营。 蒙恬看著李猛,李猛看著蒙恬,二人对视不语。 从旁的一眾偏將,皆不解地挠头,然后看著大秦龙骑军化为一道灰黄烟尘驶出营门。 神机营,依旧是热火朝天。 李玉坤和苟戓站在扶苏身后,安静看著他在羊皮上画著什么。 这个时刻,对他们来说,可是极为神圣的时刻。 因为那不单单是羊皮,也不单单是扶苏公子的画作,而是能让他们开一派之先河,甚至可以名流千古的绝世珍宝! 片刻后,扶苏画好了,把羊皮递给二人。 羊皮上不仅绘画得十分清晰,甚至连尺寸都標记好了。 然而,李玉坤和苟戓却看得直皱眉。 只因羊皮上的东西,似乎...... 长不过三寸,也忒小了点。 说它像剑,但只有单刃。 说它像刀,却好似利爪。 最后,还是在李玉坤的眼神儿示意下,苟戓这才悻悻开口问道:“公子,这是什么东西啊?” 扶苏轻声回道:“狗爪刀。” 狗爪刀? 又是什么东西啊? 扶苏不打算给他们解释太多,反而走到一处空置的锻造台前,拿起刀削木头。 又过片刻,扶苏製作出一把木製刀具。 正是他画上的东西。 然而,就在李玉坤和苟戓想要凑过来瞧一瞧这狗爪刀的时候,只见扶苏猛地转身。 那把木製的狗爪刀,被扶苏反手紧握著。 没等二人开口,扶苏左撩右挑。 紧接著,李玉坤和苟戓的脖子上,就各出现一道细而长的红色痕跡。 原来,是扶苏在刀刃的地方涂抹了红漆。 也正因扶苏的举动,惊得所有工匠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李玉坤和苟戓对视,眼底涌现著浓郁的震惊之色。 狗爪刀虽然小巧,不如环首刀的外形唬人,但这,却是实打实杀人利器啊! 让人防不胜防! 扶苏把木製狗爪刀交给二人,“要精心锤炼,三天之內,本公子要五百把,不得延误。”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机营。 瞧著公子的背影走出营门外,苟戓的喉咙才敢滚动。 他轻轻摸了摸李玉坤脖子上的红色痕跡,艰难开口,“大人,你死了......” 李玉坤回以白眼,“你也死了。” 说完,他们二人开始仔细打量著狗爪刀,观察著木刀上的每一处细节。 大秦龙骑军的马蹄声如滚雷一般,却早已远去。 可大营中,却並未恢復平静。 蒙恬和眾偏將校尉仍驻足於大帐前。 李猛抓耳挠腮,终究是憋不住,凑到蒙恬身边低声道:“將军,公子只派一百骑......” “是否太过托大?” “匈奴二百骑,皆是来去如风的精锐,龙骑军虽装备精良,但毕竟新建,实战......” 蒙恬缓缓摇头,“李猛,你还没明白吗?” “公子要的,不仅是一场解围,更是一场『立威』之战。” “他要让戍边將士亲眼看看,他练出的兵,用的器,行的法,究竟能否在真刀真枪的廝杀中,碾压匈奴。” 顿了顿,蒙恬压低声音,“况且,你以为公子为何將神机营工匠全部带走?” “定是公子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听蒙恬此话,李猛悻悻点头,赶忙闭嘴。 拒马桩和复合军弩的威力,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不知何时,扶苏站在眾人身后,听著他们的低声交谈。 “诸位?” 扶苏冷不丁的声音,嚇得所有人一跳。 瞧得眾人那有些哀怨的眼神,扶苏尷尬一笑,“诸位,既然这么閒,不如咱们出去转转?” 李猛刚想开口,却被蒙恬一巴掌打断,“敢问公子,咱们去何处?” 扶苏淡淡一笑,“上郡这么大,不如去刑徒营看看?” 眾人闻言,皆双眼一亮,纷纷拱手领命,让兵士牵来军马。 片刻后,千骑奔出营门,直奔刑徒营。 刑徒营设在一处背靠矮山前临缓坡的谷地,本是便於看管刑徒劳作,便於监督长城建设的地方。 而此刻,却成了被匈奴骑兵围困的绝地。 第72章 大秦龙骑军,马上无敌 刑徒营外,匈奴骑兵满脸残忍之色,好似看著待宰羔羊一般,戏謔看著营地內的秦军甲士。 百余秦军甲士手持长槊,依託简陋的营柵和运粮车拼死抵抗著。 他们眼底虽有惧意,但更多的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二百匈奴骑兵呼啸盘旋,时不时地勒马,试图衝破防线。 每当交锋时,皆会带起一阵惨烈的搏杀。 可死的,都是大秦甲士! 步兵对骑兵,毫无优势可言。 此次率兵的匈奴头领名叫狄曼,其叔父是部落首领,金日单于。 狄曼停在一处小丘上,望著下方即將被攻破的秦军刑徒营,脸上掛著残忍又得意的笑。 他生性狠辣,喜欢折磨被俘虏的秦军甲士。 有一位被俘虏后侥倖逃回军营的甲士说过,狄曼曾於一夜间折磨死秦军二十几名甲士,更有几位死於谷道破裂! 丧尽人伦! 因此,狄曼也在秦军的必杀名单上。 可由於匈奴骑兵的机动性要远超过秦军骑兵,每次交锋他都能顺利溜走。 秦军骑兵望尘莫及。 这次袭击是狄曼亲自指挥的,打了秦军一个出其不意。 抢到的粟米狄曼已让人运走,留下二百骑,打算好好戏耍一番秦军。 若能全歼,待他回到部落,可是大功一件。 “秦狗不行了!勇士们,再冲一次,砍下他们的脑袋当酒器!”狄曼挥舞著弯刀,用匈奴语大吼。 匈奴骑兵们发出好似狼嚎一样的怪叫,再次集结,准备发起新一轮的衝锋。 可驻守在刑徒营內的甲士们,不足百人,已无力抵挡。 看著越来越近的骑兵,甲士们满脸狠厉,打算与匈奴拼个玉石俱焚! 可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烟尘线迅速逼近。 好似闷雷般的蹄声,在喧囂的战场上也能听得清晰。 “嗯?”狄曼眯起眼睛,“秦人的援兵?怎么这么快?” 他很诧异。 按照以往,上郡大营的援兵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后才能到。 可今日为何会如此迅速? 烟尘越来越近,待狄曼看清时,他笑了。 笑得轻蔑至极! 他没想到,秦军只来了百余骑! 但他也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他猜测,其中或许有诈。 待看了片刻,仍不见后续有骑兵,狄曼这才相信,秦军,只派出百骑。 “哈哈!秦人没人了吗?只派这点人来送死?” 狄曼狂笑起来。 “勇士们,分出一百人,去碾碎这些不知死活的秦狗!” “让他们尝尝草原雄鹰的厉害!” 百匈奴骑兵嚎叫著脱离对刑徒营的包围,迎著大秦龙骑军衝去。 匈奴骑兵纵马驰骋,非常嫻熟地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准备用他们最拿手的骑射,给秦军来一轮箭矢的洗礼。 刘琅冲在大秦龙骑军最前方,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他虽没见过匈奴人,可秦人骨子里刻著对匈奴的恨! 几息后,刘琅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匈奴骑兵,也看到了他们张弓的动作。 “弩!”刘琅暴喝一声。 疾驰中,大秦龙骑军的所有骑兵,右手单手控韁,动作整齐划一。 有了马备三件套,以往高难度的动作,此时已变得如吃饭一样简单。 骑兵侧身,左手迅速从马鞍侧的弩袋中抽出已经上弦的复合军弩,平举,异形矢头对准了匈奴骑兵。 这是扶苏命神机营专门打造的,其矢头细又长,呈三棱形状,二百步內可连穿四甲,唯有百炼精铁可抵。 也是扶苏专门为匈奴骑兵准备的礼物。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至一百五十步。 这是匈奴骑弓的有效射程边缘。 却是复合弓弩威力最盛的距离! “放!”刘琅大喝一声。 嗖嗖——! 弩矢如雨,激射向匈奴骑兵。 近百支破甲弩矢脱离弩臂,以近乎笔直的弹道,撕裂空气。 速度之快,好似一道黑线! 噗噗——! 噗噗——! 仅是眨眼间,撕裂血肉的贯穿声,和战马的惨嘶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匈奴骑兵还没来得及射出手中的箭,就被破甲弩贯穿身体,当场栽落马下! 顿时人仰马翻! 匈奴人赖以成名的皮甲,在破甲弩矢面前,如若无物! 一轮齐射下,衝锋的匈奴骑兵前锋人马俱亡,使得后面仍在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什么?” 小丘上的狄曼张大了嘴,睁圆了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军骑兵用的是什么弩? 体积比平常的军弩要小许多,但射速之快,威力之猛,他从未见过! 更让狄曼震惊的是,发射弩箭似乎並不影响大秦骑兵的前进速度! 这些大秦骑兵,在马上做出高难度动作,似乎並不担心会掉下来! 大秦骑兵,原本平庸的马术,何时变得这么厉害?! 可还没等狄曼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大秦龙骑军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射击。 然而,大秦龙骑军毫不恋战,没有继续衝锋,反而整体划出一个弧形,向著匈奴骑兵的侧翼掠去。 同时,第二支弩,已经换到了手中! “转向!拦住他们!”狄曼大喊指挥著。 但大秦龙骑军的速度和机动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刘琅高喝道:“第二轮准备!射其侧后!” “放!” 又是一阵齐射的漆黑矢雨! 破甲弩矢从侧方射入混乱的匈奴骑兵队伍,再次炸开一朵朵猩红血花,撂倒一片! 两轮齐射,匈奴一百骑兵已然损失近半,队形大乱,士气暴跌。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打法...... 不比拼骑射技巧...... 不近身纠缠肉搏...... 就是用一种你完全无法企及的远程火力,在运动中,將你一点一点撕碎! “撤退!向我靠拢!”狄曼扯著嗓子喊道。 说实话,他害怕了,他是真的害怕了。 不知为何,当他面对这样一支大秦骑兵的时候,总有一股无法匹敌的错觉。 若非下方还有同族,恐怕他会立刻调转马头,远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想跑?” 刘琅狞笑一声,將弩掛回马鞍上,反手抽出了特製的加长环首刀。 这也是扶苏命神机营秘密锻造的,是为大秦龙骑军量身定做的长兵器。 刀身细长厚重,刀刃寒光流转。 “大秦龙骑军,换刀!衝锋!一个不留!” 百骑同时怒喝,“杀!” 咆哮之音宛如滚雷,震彻天地! 第73章 二百敌首收帐,军心大振 “杀!” 百骑暴喝,人人举刀,化作一道黑色铁流,全速衝锋。 威势之猛,嚇傻了倖存下来的匈奴骑兵。 黑色铁流好似锋利镰刀,尽情收割著匈奴骑兵的脑袋。 铁蹄所过之处,刀影闪烁,带起阵阵炸开的鲜红血花! 有溃逃者,皆被激射的弩矢贯穿身体后坠於马下。 不过片刻,一百匈奴骑兵,尽灭。 反观大秦龙骑军,甚至都没出现伤亡! 战损比,夸张到令人难以置信。 小丘上的狄曼看得目瞪口呆,只觉透体冰寒。 他不敢相信,驰骋草原的百骑精锐,就这么没了?! 即便他不想承认,事实摆在眼前,不承认也不行。 然而,杀尽一百匈奴骑兵的大秦龙骑军,却没有丝毫停顿。 所有骑兵的动作整齐划一,齐转马头,朝著狄曼围在刑徒营外的匈奴骑兵衝去。 人马未到,弩矢先行。 又是两轮齐射的矢雨! 剎那间,人嘶马嘶,不绝於耳! 半个时辰后,刑徒营外重归安静。 可流淌下来的鲜血,早已染红了大片地面。 赤地也不过如此。 狄曼见逃不掉,打算带著残余骑兵做最后的抵抗。 可大秦龙骑军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五轮齐射的矢雨过后,马背上已无任何匈奴骑兵。 確定周围没有埋伏的匈奴骑兵后,刘琅率大秦龙骑军开始肃清战场,检查伤亡。 结果,却令所有人感到震撼! 匈奴骑兵全军覆没,反观大秦龙骑军,却未减少一人! 被困在刑徒营的秦军甲士走出营垒,满脸错愕,满眼的不敢置信。 “贏了?”一位甲士瞪圆了眼,呢喃著。 “真的贏了......”另一位甲士喜极而泣,他还以为,今日必死。 “一百对三百......”一位老兵喃喃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揉了几下后,才敢確定,“还能贏!这......” 刘琅策马来到刑徒营的守营校尉面前,“奉扶苏公子令,大秦龙骑军前来解围!” “营中兄弟可还安好?” 那校尉激动的嘴唇哆嗦,拱手抱拳,深深一躬,“多谢......” 等会儿!那校尉一愣。 此人刚才说的什么? 大秦龙骑军? 难道不是上郡军营派兵解围? 大秦啥时候多出一个龙骑军? 虽说他不明所以,可被人救了,还是拿出感谢的態度。 校尉喉咙滚动,恭敬道:“多谢龙骑军的兄弟!” “多谢扶苏公子!” “我等......” “我等大多安好!” 刘琅下马,“战损如何?” 那校尉嘆息一声,“折损五分之一.......” “百余甲士阵亡......” 刘琅没多说什么,因为这个阵亡数字,是不幸中的万幸。 倘若没有扶苏公子组建的大秦龙骑军,没有扶苏公子命神机营锻造的神兵利器,恐怕这个阵亡数字还要更多。 甚至,有可能被全歼。 大秦铁骑驍勇不假,可若是面对匈奴的话,还是不够看。 匈奴,生在马背上的族群,天生的骑兵。 当然了,大秦有龙骑军,从此不再惧匈奴! 今日首战,龙骑军完胜,亦开了个好头。 刘琅和校尉开始让甲士打扫战场,因为这些尸体经过曝晒后,用不了几天就会变得恶臭无比,还有可能引发瘟疫。 活著是敌人,死了,应该让他们享有最起码的体面。 而那些阵亡的大秦锐士,当带著荣誉落叶归根。 半个时辰后,刑徒营外已无尸体,可仍有被染成深褐色的地面。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儿。 此时,扶苏带领一眾將军和千骑,已到刑徒营外。 刘琅策马迎接。 蒙恬皱眉,此地明显刚刚经歷一场恶战。 然而,就当他看向满编的大秦龙骑军时,不由得心头一震。 “刘琅,匈奴被你们击退了?”蒙恬看向刘琅。 刘琅闻言不语,反倒是先面向扶苏拱手,在得到公子的点头示意后,这才开口,“回稟將军,匈奴二百骑,已被大秦龙骑军尽数斩杀。” 尽数斩杀?! 不单单是蒙恬,就连他身后的一眾將领,皆面露骇然之色。 反倒是扶苏的面色如平常,看不出任何波澜。 “尽数斩杀?”李猛轻轻哼了一声,可他的表情,明显不信。 可公子扶苏在场,而大秦龙骑军又是公子亲自组建的队伍,况且他已领教过龙骑军的厉害,所以即便不信,他也不敢太大声。 刘琅拱手向李猛,“確已尽数斩杀,敌首已入帐中,將军若不信,大可入帐一看。” 刘琅都这么说了,可李猛仍是不信。 一眾將领里面,唯独他翻身下马,跟著刑徒营的校尉快步入军帐。 蒙恬没拦李猛,一眾將领也没拦著他,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仅过片刻,满脸震惊的李猛跑了回来,“二百颗!真有二百颗!”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 蒙恬喉咙滚动,再看向那支仅有百人的大秦龙骑军后,只觉得这支骑兵的威名,將会在不久后,彻底震撼天地! 李猛却单膝跪在扶苏马前,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公子,末將想加入大秦龙骑军,望公子准许。” 扶苏很诧异,李猛放著好好的偏將军不做,为啥要加入龙骑军? 可李猛的下一句话,却给出了属於猛士的完美解释。 “末將以为,大秦锐士,当冲阵杀敌!” “上郡军营,唯有龙骑军马上无敌。” “末將虽愚钝,又蛮横,但末將誓要驱逐匈奴,直至天下太平。” 李猛是个糙人,是个粗鄙的武夫,这几句话,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文明的请辞。 但这却是他发自內心的愿望。 蒙恬轻嘆一声,附於扶苏耳旁,轻声嘀咕了几句。 扶苏面色接连变化。 片刻后,扶苏看向依旧跪在他马前的李猛,“李將军,若你打算加入大秦龙骑军,就意味著你要放弃现在的官职,从底层做起,你可捨得?” 听得此话,李猛抬头,齜牙咧嘴,“虚职而已,只要公子准许,末將没有半点不舍!” 扶苏点头,对於这位驍勇的偏將军,好感上升。 “刘琅。” 刘琅拱手,“末將在。” “即刻起,免去李猛一切官职,编入大秦龙骑军,”扶苏向刘琅递了个眼神儿,“你身为龙骑军主將,可有意见?” 刘琅收到公子的眼神儿后,恍然点头回应。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回稟公子,我不要他。”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年底了! 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74章 日月山河所照,皆为秦土 不要? 大秦龙骑军主將刘琅,不要李猛? 扶苏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赶忙向刘琅挤咕眼睛。 然而,平日里心思细腻的刘琅,仿佛看不见扶苏的眼神一样...... 这廝,故意的! 扶苏无奈嘆息,“刘琅,为何不要?” 刘琅瞥了一眼满脸错愕的李猛,拱手回应,“李猛將军军职太高。” 扶苏皱眉,“你刚才没听见吗,李猛將军愿放弃一切军职,从甲士做起。” “那末將也不想要。” 李猛,“???” 蒙恬,“......” 扶苏,“!!!” 他哪里是不想要,分明觉得李猛是个鸟兵,不好管教。 就当扶苏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李猛却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將军,如何才能让我加入大秦龙骑军?” 刘琅凝视他片刻,沉声道:“李猛將军,真愿放弃一切军职,入龙骑军,从甲士做起?” 李猛重重点头,“绝无半点虚言。” 刘琅面色变换,片刻后,他开口,“既然如此,你来为本將军牵马。” 扶苏心头一沉。 蒙恬心头一沉。 一眾偏將和校尉皆是心头一沉! 李猛,乃上郡军营最为驍勇的偏將,其內心高傲更甚。 然而,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李猛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卸下了让所有甲士都羡慕的黑红盔甲,將其整齐地铺在地上。 然后,他亦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牵住了刘琅胯下之马的韁绳。 刘琅见状,赶忙翻身下马。 就在这时,他瞧见扶苏的眼神后,暗暗点头,“既如此,甲士李猛,入龙骑军。” 李猛闻言,满眼喜色,拱手道:“李猛,谢过將军。” 蒙恬暗中鬆了口气。 扶苏搓著下巴,“刘琅,你把匈奴骑兵的人头,还给他们的主人吧。” 所有人闻言一愣。 往日里,凡是被匈奴俘虏的大秦锐士,皆会惨死。 蒙恬不解,看向扶苏。 扶苏感受著眾人的目光,缓缓开口,“他们已死,便不再是敌人,还他们个全尸,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我们的敌人,是活人,而非死者。” “无论他生前做过什么,死后,都应该受到尊重。” 扶苏的话很有道理,可眾人却一时无法接受。 直到扶苏瞪向刑徒营校尉,那校尉浑身一颤,这才领命离开。 就当扶苏打算返回上郡军营的时候,却在不远处正在修建的长城脚下,看见了一排由烂木乾草搭建起来的窝棚。 扶苏皱眉,“那里是?” 蒙恬眺望后,轻轻开口,“刑徒住所。” 扶苏心头『咯噔』一下。 虽说那里住著的都是旧国之兵,可条件未免也太艰苦了些。 扶苏下马,眾將下马。 扶苏走向那里,眾將跟在其后。 可还没靠近窝棚,扶苏就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这是汗臭味、脚臭味、尿骚屎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他难以忍受。 而那些刑徒,蓬头垢面,衣衫襤褸,脚上无鞋。 许多人的脚上起了瘮人的冻疮。 扶苏阴著脸,冷声道:“为何不给他们穿衣?” 这时,负责刑徒营的校尉返回,听到扶苏这句话,赶忙拱手回应,“启稟公子,军营银钱短缺,不足以......” 可没等他的话说完,扶苏冷声打断他,“为何不给他们穿衣?” 这次,校尉看见了扶苏通红的眼睛! 嚇得他赶忙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扶苏怒哼一声,不搭理他,走到一位头髮花白的刑徒面前,“老人家,你是何人?” 那老者苦笑,声音沙哑得让人听著难受,“回稟大人,老朽,如今已算秦人嘍。” 此话,让扶苏心头一沉。 向下看去,扶苏才发现,老者的双手上满是血泥,部分指甲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沾满了稀泥的黑肉! “刑徒营司马何在!”扶苏厉喝一声。 不远处,一人浑身一颤,赶忙小跑过来,躬身拱手,“末將是刑徒营司马。” 扶苏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佩剑,架在了刑徒营司马的脖子上。 剑锋上的寒光嚇得他瑟瑟发抖。 “本公子问你,刑徒营粮餉是否短缺?” 刑徒营司马闻言又是浑身一颤,“回稟公子......” “粮餉......” “尚有剩余......” 扶苏怒哼一声,收剑入鞘,“既然有粮餉,为何不为他们置办冬衣?”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也没人敢回答。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刑徒都是旧国甲士,是他们的敌人。 可如今六国已灭,天下尽归秦土,除外邦,又何来敌人! 蒙恬上前一步,附於扶苏耳畔,轻声道:“公子,这些刑徒,手上可都沾了秦国锐士的血!” 听得此话,扶苏心头一沉,无奈嘆息。 如此一来,校尉和司马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扶苏沉默片刻后,让人召集所有刑徒前来这里。 半个时辰后,数万刑徒站在尚未修建好的长城下,看著把他们叫来的白面儒生。 可他们的眼底,早已没了仇恨,没了哀怨...... 有的,只是空洞的麻木。 扶苏深吸一口气,拱手,大声道:“诸位,我,扶苏。” 然而,当他们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底竟在这一刻恢復了神色。 部分人的眼底蕴含怒意,但更多的,是惧! 他们怕的是,始皇帝! 那个横扫六国的始皇帝! 让他们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始皇帝! 让他们成为刑徒的始皇帝! 但他们,不敢怒,亦不敢言。 始皇帝之威名,早已深入人心,让人心底升不起半点的反抗念头。 “我有一事,要与诸位商量。” 眾刑徒一听到『商量』二字,皆诧异。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听到有人以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用命垒建起来的长城,但在我看来,这更是禁錮你们的枷锁。” “如今,我掌管上郡,我可以还你们自由。” 自由?! 又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儿。 有的刑徒甚至听到这两个字儿的时候,眼光通红,泪如雨下。 家破人亡,苦於徭役,何来自由。 “但你们的自由,不在上郡,而在那里!” “我之愿,日月山河所照,皆为秦土。” “秦土之上,皆为同袍。” 扶苏指向长城之外,那一望无际已復生机的绿色草原。 “如果你们愿意,那里,將是你们的新家!” “如果你们愿意,那里,將是大秦新的土地!” “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將摆脱刑徒的身份,融入大秦,成为新秦人!” “如果你们愿意,那里,將是你们开启新生活的圣地!” “是崭新的净土!” “如果你们愿意......” 第75章 愿死者,当有光明未来 那一张张带著尘泥且麻木的脸,都在这一刻抬了起来。 那一双双空洞无神的昏黄眼睛,都在这一刻停在扶苏身上。 自由? 土地? 新秦人? 这些词儿,对他们这些刑徒而言,比修建长城所用的砖石还要沉,还要重。 比塞外的海市蜃楼更加虚幻縹緲。 他们,曾是赵人、楚人、魏人...... 是败军之卒! 是亡国之奴! 是最底层毫无尊严的苦役! 是连脚上生冻疮都没人在意的刑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活著,仅仅是因为还能动,还能搬动石头,还能消耗粗糙的粮秣..... 尊严? 未来? 呵,是多么遥远,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可现在,始皇帝长子,大秦公子,就站在他们面前,亲口承诺,给他们这些东西。 “公子......”蒙恬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事非同小可!” “数万刑徒心怀旧怨,骤然释之予兵,若生变乱!” “倘若临阵倒戈,上郡危矣!” “且陛下那边......” 扶苏抬手,打断了蒙恬后面的话。 扶苏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看到了那一双双开始恢復光彩並逐渐燃烧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生存希望能否压过国破家亡的旧恨。 赌的是人性!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信,”扶苏抬高声音,“怀疑我在骗你们。” “怀疑这只是让你们去送死的藉口。” “怀疑大秦,更怀疑我扶苏。” 说到这儿,扶苏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身上的寒光映亮他年轻的侧脸。 他的这个动作,让外围的將领和甲士瞬间紧张起来。 刑徒中,也泛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但扶苏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將剑尖重重插在脚下的冻土上,单膝跪地! “公子!” 蒙恬、李猛、刘琅等人失声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扶苏挥手阻止。 他昂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扶苏,今日在此,以血脉起誓,以手中剑为证!” “我予诸位之言,字字为真!” “愿往草原拓土立家者,即日起脱去刑徒衣冠,编为『新安军』!” “授田宅之令,予兵甲之械,与秦军同餉同酬!” “凡战有功者,论功行赏,与秦籍锐士一体封爵!” “若有人胆敢剋扣尔等粮餉,欺辱尔等新籍,我扶苏,严惩不贷!” “若我扶苏有违此誓,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轰——! 剎那间,刑徒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不是欢呼,不是怒吼,而是哭泣,是吶喊,是不敢置信的咆哮! 许多人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泪水混著脸上的污垢...... 有人仰天长啸,仿佛要將这些年来所有的屈辱、痛苦、绝望全都吼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胳膊,浑身颤抖...... 誓言,公子扶苏立下毒誓! 他说的是真的! 一个头髮花白双手残破的老刑徒挣脱搀扶,踉蹌著扑到前面,嘶声喊道:“公子......” “公子所言......” “当真能赦免吾等之罪?” “当真能让吾等后世子孙不再为奴?” 扶苏站起身,抽出秦剑,紧握剑柄,“老人家,我扶苏要建的,不是一个只有九州山川的大秦。” “我要建的,是一个囊括四海凝聚八方的『新大秦』。” “长城不是边界,而是新的起点。” “你们的子孙,不会记得祖先是刑徒!” “他们只会记得,他们的父祖,是第一批为大秦开疆拓土,在草原上建立家园的功臣!” “而你们的名字,会刻在新的功勋册上!供后世子孙瞻仰!” 老人喜极而泣,颤巍转过身,大声喊著,“你们听见了吗!” “公子给咱们活路了!” “咱们会有子孙后代,他们也有活路,不再为奴!” “老朽贱命一条,与其死在长城下成为一堆臭肉,倒不如死在草原上,还能为子孙后代挣个未来!” “老子这条命,就卖给公子了!” 老者的话,好似丟入平湖的石子一般。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干了!” “跟公子干了!” “脱了这身破衣!挣个前程!” 好似山呼海啸一样的迴响爆发出来,声震四野,连远处长城上的戍卒都惊愕地望向这边。 蒙恬看著这场面,脸色变幻不定。 他深知此事的风险! 扶苏公子这是打算释放刑徒! 可没有刑徒,谁来修筑长城? 这可是动了陛下的逆鳞! 但同样,他也从这滔天的声浪中,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 这数万经歷过苦难,挣扎求生的刑徒,一旦被给予生的希望,那他们爆发出的战斗力,要比寻常徵发的甲士要更加可怕。 当年征战六国的大秦锐士,也不过如此。 蒙恬喉咙滚动,看向公子扶苏。 扶苏笔直站在那里,面色沉静,眼神明亮,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蒙恬看得呆愣一瞬,一股错觉縈绕在他心头,公子扶苏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难道,这一切都在公子扶苏的算计当中? “蒙將军,”扶苏转过身,“立刻著手办理。” “第一,甄別刑徒,凡愿入『新安军』者,登记造册,就地解除刑徒身份,移至新建营区,供给基本衣食。” “第二,从军中调拨一部分旧式衣甲兵械,先行配发,以安其心。” “第三,从上郡大营抽调人手,会同愿意效力的原六国军官,开始整训。” “但要切记,整顿军纪,才是第一要务!” “敢有分化者,杀无赦!” 蒙恬心头一凛。 “第四,”扶苏的声音压低,只有蒙恬听得见,“要绝对封锁这里的消息!” “尤其是对咸阳。” 蒙恬的心头又是一凛。 如此大规模的赦免,武装刑徒,这等消息怎能完全封锁...... 再说了,这可是极为敏感的事情! 蓄养私兵! 收买人心! 动摇国本! 每一则在有心之人的口中,发酵起来可都是诛九族的重罪! 公子扶苏能不能顶得住,他不知道。 但他蒙氏全族可顶不住...... 蒙恬喉咙滚动,悄声道:“公子,是否要细细斟酌一番,毕竟陛下还尚未......” 扶苏瞥了他一眼,“好你个浓眉大眼儿的蒙恬,说话不算数,是吧?” 蒙恬是一脑袋问號啊! 他向来说话算数,何曾失信於人! 扶苏轻哼一声,悄声再言,“那夜你我对饮,应下的赌局,你忘了不成?” 一听这话,蒙恬张了半天嘴,最后却堆了满脸的苦笑...... 娘的,把这茬儿给忘了! 从公子扶苏贏下李猛那一刻,他,蒙恬,上郡上將军,就已彻底卖给公子扶苏了! 第76章 好你个白面张子房,你丫心也忒黑了 娘的,喝酒误事啊! “末將,明白。” 蒙恬嘆息一声后,拱手接令。 虽说他心中满是无奈,但事已至此,別无他法。 如今的他,可是把蒙氏全族都別在了公子扶苏的裤腰带上...... 他只有一点期望,那就是公子,您轻点跳...... “公子放心,此事末將会亲自督办。” “只是......” 扶苏闻言挑眉,“怎么?將军有话,但说无妨。” 蒙恬点头,继续说道:“启稟公子,粮餉、军械,尤其是后续安置的土地承诺,缺口巨大,非上郡一隅所能承担。” “且要想把刑徒训练成军,非一日之功。” “再有,就是匈奴那边,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 扶苏搓著下巴,“粮餉和器械,我来想办法。” “至於时间......” “我们不需要等完全准备好再行动,况且『新安军』的第一个任务,不是远征,而是建城。” “建城?”蒙恬闻言一愣。 建哪门子城啊? “对,就是建城,”扶苏点头,指著无边沃野,“就在长城之外,选一处水草丰美但地势险要之地,建一座新城。” “以工代练,以城立基。” “让『新安军』在为自己建造家园的过程中凝聚一心。” “让『新安军』在抵御匈奴的袭扰中见血。” “待新城建好,將是插向草原的第一颗钉子,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钉子!” “也是向所有人证明,我扶苏所言,並非空谈!” 蒙恬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波澜壮阔。 建城於塞外,这可是连武安君白起,战神王翦老將军都未曾轻言尝试的壮举! 只因风险极大,一著不慎,多年积攒的声望將毁於一旦。 可一旦成功,同样无可估量。 “此事......”蒙恬喉咙滚动,擦拭著额头上的汗珠,“需极度机密,且需精锐掩护......” “我把大秦龙骑军留给你,”扶苏看向一旁早已听得心潮澎湃的李猛,“所以,蒙將军,你的担子很重。” “既要练兵,也要护住建城者。” “至於选址和规划......” 扶苏的目光,落在那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老刑徒身上。 “没有人,比他们更渴望一个稳固的家。” “也没有人,比修建长城的他们,更懂得如何建城。” 蒙恬心领神会,“末將明白。”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军营方向飞驰而来。 “中阳县八百里加急,公子何在?” 扶苏听见了骑兵的高喊声后,面露喜色。 是二弟的消息。 让人把那骑兵引至这边,扶苏摊开竹简,看得嘴角上扬。 在张良的带领下、在四大门阀氏族的鼎力支持以及全县百姓的共同努力下,窑厂仅用两日便建造完工。 第一批红砖已烧好,质地上品,足有数万块。 且每天都能烧出万余块。 张良按照扶苏留下的配方,已成功研发出水泥,並经过测试,红砖与水泥混合后建造起来的墙,坚固程度是石墙的数倍。 张良留下一半红砖,另一半打算出售给四大门阀氏族,他们也愿花高价购买。 至於红砖价值几何,张良暂定每十块红砖售一吊钱。 扶苏看到这儿,嘴角一抽,“子房啊子房,你丫心也忒黑了......” 白活儿吹一天喇叭,累死累活的也不过五枚铜板...... 书院和医馆皆已投入使用,可每天花钱如流水,好在有扶苏留下了启动资金,否则,仅凭中阳县的库藏,难以支撑如此之大的花销。 至於后面的,都是些琐事。 好在有扶苏当时留下的两百锐士,无人敢造次,也无人敢质疑张良这位新上任且年轻的县守。 而张良也通过自身的本事,短短时间內,使全县百姓都承认了他这位新任县守。 就连四大门阀氏族也不得不佩服张良的所作所为。 扶苏合上竹简,“果然吶,不愧是未来谋圣。” 忽然,一则绝妙之计,涌上扶苏心头。 他赶忙聚集起所有將领,找了一座较大的军帐,开会。 所有人脑袋上都是问號,开会?开什么会?什么是开会? 待人员聚齐,扶苏从衣袖中掏出云绢舆图。 当蒙恬一瞧见这东西的时候,面色骤变,“公子,这东西,你从何处寻来?” 扶苏挑眉看他,“朋友相送。” 蒙恬闻言,不再言语。 他可知道这种云绢舆图的价值,他也知道,普天之下,能拿出云绢舆图的人,都有谁! 而公子扶苏之所以会说是朋友相送,定是另有隱情,不好说明。 扶苏指著上郡方向的一条河道,“这是什么地方?” 眾將领伸直了脖子,还是李猛第一个反应过来,“末將知道这地方。” 听著熟悉的声音,扶苏挑眉抬头,“谁让你进来的?” 李猛懵了。 可突然,他瞧见公子扶苏的面色阴沉下来,使得他心头一颤...... 大事不妙! 扶苏轻哼一声,“你自愿加入大秦龙骑军,成为底层甲士,此乃將领会议,你没资格参加。” 李猛刚想解释,就听见了蒙恬那冷冰冰的话语。 “李猛擅离职守,拖出去,罚二十军棍,吊晒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喏!”帐外的执戟郎走了进来,架起满脸无奈的李猛又走了出去。 轻哼一声,蒙恬看向云绢舆图,伸手指著另一处,“回稟公子,这里是一条河道,河水不算湍急,上游距刑徒营不远,向下而行,途径好几个匈奴部落。” 一听这话,扶苏顿时喜笑顏开。 可他的笑容,在眾將领的眼中,却有些渗人。 扶苏搓著下巴,“诸位,我是说如果,匈奴部落得了瘟疫,他们可有办法治病?” 瘟疫? 好端端的开春,春暖花开,哪儿来的瘟疫? 可就在这时,蒙恬忽然想到,公子扶苏临来军营前,先到的地方是中阳县! 而中阳县刚好爆发了一场瘟疫,县中百姓病死者很多,且尸体都放在县西十里外的驛馆,尚未入土...... 想到这儿,蒙恬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扶苏公子那嘴角上扬的温和侧脸...... 第77章 生为秦人,死为秦鬼 眾將领面面相覷,唯有蒙恬目瞪口呆。 “公子,你打算?” 扶苏点头,轻轻一笑,“瘟疫害死大秦子民,我们不如祸水东引,让匈奴也尝一尝瘟疫之灾。” “可......”蒙恬张了张嘴,他脑子乱乱的。 扶苏抬手打断他,“秦人死於瘟疫,可他们死后仍是大秦的忠魂。” “反正也是要化为一堆白骨,不如让他们释放最后的光辉,与戍边锐士一起,照耀大秦。” 听到此处,眾將领才算明白过来,可愣是没有一人敢言语,皆目瞪口呆地看向面掛人畜无害笑意、嘴角上扬的公子扶苏。 不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吗? 这哪里是什么宅心仁厚,分明是活阎王啊! 娘的,传言不可信吶。 这时,传令骑兵奉命入帐。 扶苏看著他,“你即刻返回,告诉你家县守大人,就说本公子说的,让他赶紧去找车马,把感染瘟疫的死者全都拉来,本公子有大用处。” “还有,多余的红砖先不要卖给门阀氏族,全都拉来这里,本公子亦有大用!” “你再转告二弟,从今日开始,中阳县全力烧制红砖,每日產量不得低於五万块,留下一万卖给世家,其余的全都拉到军营。” 传令骑兵虽说一脑袋问號,可他深知眼前这位就是奉命监军且手腕凌厉的公子扶苏,亦是中阳县守张良的结拜义兄。 “喏!”他领命,不敢耽搁片刻。 “公子,此事,是否要从长计议?”蒙恬满眼无奈啊。 扶苏摇头,“不用,此乃妙计。” “可.....”蒙恬嘆息一声,“此计虽妙,但......” “有伤天和啊......” 然而,扶苏却回了他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伤天和?” “无所谓!” “只要不伤人和就行。” 说完,扶苏轻甩衣袖,大步走出军帐,留下一眾將领面面相覷。 齐桓抱著绣春刀,依著栏杆晒太阳。 扶苏瞧得他那自在的模样,不由得撇嘴,“偌大上郡,属你最悠閒。” 齐桓不恼,轻轻一笑,“我本是江湖散客,活的就是自由自在。” 说完,他侧脸看向扶苏,无奈苦笑,“可自从追隨公子后,悠哉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吶。” 扶苏闻言,挑眉不解。 这时,齐桓从怀中掏出一沓锦帕,不下十块。 扶苏拿过锦帕,可当他看完上面的內容后,面色变得阴沉起来。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偌大上郡,没有閒人! 这些锦帕,都是齐桓刚组建的“秦鉤”於暗中拦截下来的。 上面內容记录的,大多都是关於扶苏在上郡的一举一动。 神机营大致的锻造技巧,大秦龙骑军的驍勇善战,都有记载。 可好在上面没有太过于敏感的信息。 但让扶苏最在意的,是其中一道锦帕,上面记录著他和蒙恬的帐中对饮。 虽说没有记录他们谈话的內容,可有心之人,自当能凭藉这短短几行描写,进行联想。 这才是最危险的! 扶苏皱眉,“你可知这些锦帕是送往何处的?” 齐桓摇头,“不知。” 扶苏搓著下巴,沉默片刻后,低声开口,“军营共有多少探子?” 齐桓思索一瞬,“不知,但绝对不少於千人之数。” 乖乖! 这不是四面透风吗! 扶苏嘆息一声,他愁啊...... 面对如此之多的探子,那他接下来的打算和布局,很有可能会传回咸阳。 然后,就是一纸诉状递到嬴政面前...... “这样不行!”片刻后,扶苏沉声开口,“你要想个办法,儘可能拦截,最好能拔除所有探子。” 齐桓闻言,愣了一瞬。 拔除所有探子?怎么可能! 可紧接著,他面色恢復如常,“我可以试试,可我需要人手。”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如今的上郡,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然而,齐桓想要的,並不是军中甲士,而是那些正在登记的刑徒。 扶苏诧异地看著齐桓。 齐桓淡淡开口,“刑徒苦於徭役已久,他们的心性早已磨炼得最为坚韧,也是最容易收服的人。” “关键是重获新生的他们,不会背叛。” “探子这种活计,最適合的人,莫过於狱中的死囚。” “因为他们想活,所以他们別无选择。” 扶苏细细一想,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於是,扶苏和原刑徒营校尉简单交谈一番后,让齐桓跟著校尉走了。 至於人员,任他挑选。 待蒙恬率一眾將领走出军帐后,扶苏下令,返回大营。 去神机营溜达一圈后,夜幕降临。 今日大秦龙骑军大显神威,早已传遍军营的每个角落。 三十万將士无一不是欢呼雀跃。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在毫髮无损的情况下,全歼匈奴骑兵。 尤其是砍下了狄曼的人头! 此人,罪大恶极,所有人都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 大营里点燃了数百处篝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夜幕。 甲士在外巡逻,伙夫埋锅造饭。 主將营帐旁,扶苏和蒙恬带著几位偏將围著烤火。 却没一人开口说话,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说实话,除了蒙恬外的所有偏將,似乎有意无意地对扶苏產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只因这位宅心仁厚的公子扶苏,动起手来丝毫不手软不说,还敢做出有伤天和之事...... 他们,其实是怕遭雷劈。 扶苏也觉得尷尬,轻咳一声后,缓缓开口,“诸位將军,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然而,让扶苏不敢置信的是,这些偏將几乎是同时摇头,同时拱手,同时开口...... “末將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都看愣了。 可就当扶苏朝著蒙恬拋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儿时,蒙恬竟抬头看星星,全当看不见。 扶苏,“......” 就当气氛尷尬到极致的时候,苟戓来了。 扶苏赶忙拉著他坐下。 当苟戓也感觉到此处气氛不对的时候,他想抬腿就走...... 只因在场这些人里,属他的官职最小,人微言轻吶。 关键是他心中有一股错觉,似乎,公子会拿他挡刀...... 然而,扶苏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並冷眼看著他。 苟戓无奈嘆息,依次向诸位將军拱手。 待行礼一圈后,苟戓这才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公子,您要的东西,神机营已做出样品,还请公子检验。”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半圆木棒。 扶苏握住一头,猛地一拽,竟从木棒里抽出一把闪烁寒光的异形利器。 当眾將领撇了一眼后,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第78章 苟戓:一定是我太累了,產生幻听了都 此刀好似狗爪,虽锋利,却过於小巧。 尤其是几位以驍勇著称的偏將,看著那不过三寸的异形小刀,忍不住撇嘴。 他们的驍勇虽赶不上李猛,可他们仍是军中悍將。 “此物虽利,然过於短小,两军对阵,怕是不及长槊,也不及环首刀威猛。”一位满脸络腮鬍的偏將开口说道。 “正是,近身搏杀,生死一线,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当年王翦將军,可於车上挥丈余长槊,无往不利。” “这玩意儿......” “恐怕只能在绝境时,做最后一搏之用。” 眾將领你一言我一语,把狗爪刀贬低得一无是处。 扶苏將眾將领的神色尽收眼底,“齐桓。” “在。”齐桓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你用这个,”扶苏將木製狗爪刀拋给他,“与將军们切磋一下。” “记住,点到为止即可,莫要伤人。” 说完,扶苏指了指四位偏將。 这四人都愣了一瞬。 扶苏公子竟让他们四人围殴一人? 即便他们四人赤手空拳,那人手持木製狗爪刀,可这不是埋汰人吗! 四位將军红著脸,想要怒声反驳,可当他们想到公子那个『有伤天和』的谋略时,顿时打了蔫...... 只得一声接一声的怒哼,而后站起身,面向齐桓。 齐桓接住木刀,反手握持,刃朝小臂內侧。 等四位將军一字排开后,他抬眼,嘴角上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哪位將军先来赐教?” “还是你们一起上?” 齐桓这句话,挑衅意味十足啊! 四位偏將闻言皆是脸色一红,而后怒目圆睁。 他们都是沙场悍將,岂容一个『江湖客』如此轻视! “狂妄!” 络腮鬍偏將率先一动,脱下碍事的鎧甲,露出一身夸张的横肉。 “对付你,某家一人足矣!” “哇呀呀呀呀呀呀~” 他摆开架势,怒睁的环眼紧盯著齐桓,他虽空手,可气势沉凝无比,一身霸道之意浓郁,显然是搏杀好手。 另外三位偏將对视一眼,也觉被小覷,同时起身,“吾等也愿领教!” 转眼间,齐桓便被四位身材魁梧经验丰富的沙场將领,合围在中间。 “请。”齐桓只吐出一个字,身形微躬。 蒙恬蹙眉,本想喝止,这若让下面的兵士瞧见,像什么样子。 可当他侧目看去,见扶苏公子仍神色平静,到嘴边的话,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四位偏將齐动! 拳打脚踢,从四面齐攻向齐桓,几乎没有死角! 四人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就当拳脚即將落在齐桓身上的时候,他动了。 他没有闪避,反而迎著络腮鬍偏將冲了上去。 只见他猛地一矮,竟顺势从对方腋下滑过! 在交错而过的剎那间,他反握著的狗爪刀自下而上,在络腮鬍偏將地肋下轻轻一划。 络腮鬍偏將只觉得肋下一凉,而后动作一滯,待瞧见皮肤上的刺目红痕后,他满脸愕然。 可齐桓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借著矮身的势头,就地一滚,恰好避开左侧袭来的一拳,隨即猛转身,再挥狗爪刀。 啪——! 狗爪刀所过,在这位矮胖偏將的大腿內侧留下一道刺目红痕。 这位矮胖偏將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当他低头看见腿上的红痕时,脸色发白,嘴唇微颤。 齐桓依旧未停,他冲向那位已收回腿且双臂交叉护住胸腹的偏將。 第三道刺目红痕出现,从这位偏將的脖颈开始,一直蔓延到腰间。 最后一位偏將见齐桓攻势之猛,动作之快,不由得面色一沉。 他不退反进,蓄全身之力出一拳,狠狠轰向齐桓面门。 齐桓不闪不避,只是持刀的手向上一架,前踏半步,挤入对方中门。 右手虽空,却並指如剑,虚点在那偏將的喉结之上。 而他的左手,那把反握著的狗爪刀,不知何时已抵在了偏將的腰侧,轻轻乱划。 第四道大片的红痕,意思很明显,若是真刀,便会划烂这位偏將的腰腹。 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 紧接著,就是诡异的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四位偏將僵立在原地,脸色阵红阵白,纷纷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刺眼的红痕...... 关键的是,他们四人,甚至都没摸到齐桓的衣角! 齐桓收势,把狗爪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后,拋还给苟戓。 紧接著,他又恢復了那略显慵懒的样子,走回刚才他依靠的地方。 那里,仍有余温。 扶苏朝著四人摆手,“回来吧,烤烤火,暖和暖和。” 蒙恬听著这话,又是一声嘆息。 苦了那四位偏將嘍。 “这......这若是真刀......”络腮鬍偏將穿好盔甲,坐回原位,声音沙哑。 “我等......確实轻看了此物。”另一名偏將仍心有余悸地看著自己腋下的刺目红痕,“两军混战,若失主兵,有此物在身,绝非徒手待宰!” 他不是在找回面子,因为他讲的是实情。 因为两军交战中,兵器破碎或不小心遗失,那些赤手空拳的兵士,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扶苏轻声开口,“诸位將军,可还觉得此物,用处不大?” 眾人闻言,皆尷尬一笑,纷纷摇头。 当他们再看向狗爪刀时,就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每个人的眼底都闪烁著小星星。 “长槊利於衝锋陷阵,环首刀善於劈砍破甲,各有其用。” 扶苏拿起真狗爪刀,反手虚划几下,划出道道寒光。 “而此物,便是专为『绝境』与『搏杀』而生!” “当你们与敌扭打在地时,当你们的长兵折断或遗失时,当你们在营垒巷道中与敌猝然相遇时,它,就是你们的第二条命!” “兵器的诞生,只为沾敌血!夺敌命!” 说到这儿,扶苏停顿一瞬,缓缓再言,“狗爪刀,便是大秦锐士近战杀敌的利器。” “使用简便,易学易上手,最关键是它的造价,远低於环首刀和复合军弩,却能极大增强单兵在混乱中的战斗力。” 蒙恬深吸一口气,拱手沉声道:“敢问公子,打算为哪些兵士配备此等利器?” 扶苏搓著下巴,“条件允许的话,人手一把!” 乖乖! 人手一把,那就是三十万吶! 所有偏將的眼底都闪烁著小星星,因为他们麾下的甲士一旦拥有了这件兵器,那就意味著,他们將斩获更多的军功! 反观苟戓,眉头和嘴角齐抽,他甚至愿意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啥?三十万?! 第79章 司马贤:蒙大人,末將实属被逼无奈啊 咸阳,章台宫。 依旧是那张摆放在內殿中间的木案。 木案旁炉里跳动著橙红的火,映红了嬴政的半张脸。 从金陵返回的司马贤坐在嬴政对面,垂首不语。 嬴政面前,是三道密折,皆来自上郡。 这三道密折里的內容很详细,甚至有些繁琐。 第一道密折,上面记录著演习的每一步进展。 扶苏率五十骑的衝锋...... 五十骑尽数牺牲,却换得敌方数倍伤亡...... 大秦龙骑军的埋伏与齐射...... 李猛全军覆没...... 仅是这第一道密折,嬴政就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叩击著木案,节奏缓慢,却带著沉重的力道。 “以五十骑换近百锐卒,自身尽歿以激士志......” 嬴政低声自语著。 “伏於两侧,射而不露,动如雷霆......” “围其三面,闕其一角?” “不,是围而不闕,尽歼之......” 嬴政缓缓闭上眼,虽说他身在咸阳,身在章台宫,可当他闭上眼后,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片战场,看到了扶苏率领骑兵决死衝锋的模样。 看到弩箭如雨划破晨曦。 看到龙骑军的绝对碾压。 片刻后,嬴政睁眼,看向司马贤,“这道密折你可曾看过?” 司马贤闻言拱手,轻轻摇头,表示尚未看过。 嬴政递给他。 可就当司马贤瞧完上面的內容后,不由得心头一震,“这......” 说实话,他震惊了。 因为这道密折上面所记录的不仅仅是胜利,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作战风格。 扶苏公子无论是算计还是效率,甚至对士气心理的拿捏都是非常精准的! 更关键的是,身为主帅敢於身先士卒,以此来铸军魂凝军心! 此等心计,此等手腕,此等魄力,比年轻时的陛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出什么了?”嬴政开口道。 司马贤太过专注,陛下的这句话嚇了他一跳。 司马贤双手將密折放於桌案上,拱手片刻后,才沉声说道:“扶苏公子,实乃大才。” 嬴政点头,“依寡人来看,扶苏,他更像年轻时的寡人。” 司马贤点头附和著。 然而,嬴政却是嗤笑一声。 “世人都说扶苏宅心仁厚,可依寡人来看,那不过是扶苏的偽装罢了。” 嬴政嘴角上扬。 “没想到上郡一行,竟撕开了他的偽装。” “扶苏,寡人的好儿子,你藏得可真深吶。” 司马贤听得心惊啊...... 嬴政又拿起第二道密折,上面记录的,是大秦龙骑军出征,以百骑全歼二百匈奴精骑,且无一人伤亡。 “你看看这个。”嬴政递给他。 司马贤接过,然而,密折上的內容却让他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胜仗! 嬴政瞥了他一眼,对於他的震惊,很是满意,“司马爱卿,你也曾上马杀敌,这份战报,你当如何?”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大秦龙骑军,当为大秦之最强。” 嬴政点头,“不错,当得起大秦最强。” 嬴政派蒙恬戍守上郡,抵御匈奴,並不是大秦打不过匈奴,而是打不著。 放眼天下,大秦锐士当为最强。 可匈奴不善冲阵,他们喜游击,而这一点偏偏是秦军的弱项。 若两军摆开架势正面干一场,嬴政相信,蒙恬绝对能碾压匈奴十个来回。 但让人头疼又无奈的是,每每交锋,匈奴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关键是秦军根本追不上...... 可倘若不管上郡之地的话,机动性超强的匈奴骑兵,有极大的可能会袭扰关中地区,使关中民不聊生。 这就是嬴政为何不惜用三十万將士戍边上郡,更徵发数十万刑徒和百姓服徭役,以修长城来抵御匈奴。 只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至於第三份密折,上面的內容很简单:扶苏公子,赦免刑徒,停修长城! 咣——! 嬴政微眯双眼,却一拳狠狠地砸在木案上。 巨大的声响,嚇得司马贤赶忙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这个逆子!”嬴政气得咬牙切齿。 当初嬴政为了能顺利修建长城,几乎是得罪了满朝文武。 而这逆子,刚到刑徒营,就释放了刑徒,停修了长城! 这逆子,他要干什么? 嬴政想不通,这逆子为什么啥事都要跟他对著干?! 等等! 嬴政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怒哼一声,把密折甩向司马贤,“你也看看。” 司马贤闻言抬头,可当他瞧见密折上面那简短的一行字时,嚇得他猛低头。 乖乖!公子扶苏,可是触碰了陛下的逆鳞啊! 嬴政冷哼一声,“上郡三十万將士,蒙恬统率全军,寡人想知道,为何没人拦著扶苏?” 司马贤闻言浑身一颤,他什么都不敢说..... “难道,蒙恬也归顺了扶苏?” “还是,整个蒙家,其实早已站到了扶苏的身后?” 见司马贤不语,嬴政更生气了,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木案上,“司马贤,寡人在问你!” “难道,你也要忤逆寡人!” 听得这话,司马贤都快哭了,他赶忙爬起来,委屈道:“回稟陛下,末將......” “末將......” “吞吞吐吐的,”嬴政怒喝一声,“有什么说什么!” “喏!”司马贤拱手,可他在心中,却在向蒙毅说著对不起。 “末將以为,此事,陛下当问蒙大人。” “也许蒙大人知晓其中缘由.....” “蒙毅?”嬴政虎目一转,“也对,毕竟,上郡將军是他亲哥。” “来人!” 听到內殿的呼唤,赵高赶忙推开殿门,躬身细语,“奴才在。” “去,让人把蒙毅找来,朕要见他!” 赵高一愣,此时三更將至,这个点儿睡不睡觉啊? 再说了,这么晚去喊蒙毅,打扰了蒙毅的休息,万一蒙毅生气打人怎么办? 就当嬴政瞅见赵高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他更生气了,“反了!全反了!” “现在连你也敢质疑寡人的话!” 赵高,“???” 嬴政怒喝道:“羽林军何在?” 话音未落,殿外的执戟郎齐齐转身,齐声回应。 “把赵高拖下去,杖责五十!” “召蒙毅即刻进宫见朕,不得有误!” 殿外羽林军分成两队,一队出宫寻蒙毅。 另一队,则架著泪流满面的赵高,朝著刑宫走去。 赵高都快哭了,“陛下,冤枉啊陛下......” 司马贤听著瘮人的哭喊,心中嘆息连连。 蒙大人啊蒙大人,末將,哎 第80章 嬴政:大胆蒙毅,你可知罪? 半个时辰后,蒙毅已至章台宫。 可他脸上写满了困意...... 且双腿酸软。 然而,就当他一只脚刚踏进內殿,就感受到里面的氛围压抑至极..... 他突然就不困了,似乎腿也不酸了。 快步走上前,可还没等他行礼,就听得陛下一声呵斥。 “大胆蒙毅!” 蒙毅人都麻了,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还是顺著陛下的话音跪了下去,额头点地,不敢大声喘气。 “蒙毅,你可知罪?”嬴政怒瞪著伏跪在地的蒙毅。 蒙毅心头一颤,“回稟陛下,微臣,何罪之有?” “大胆!” 虎啸龙吟,使得本就压抑的气氛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一旁的司马贤,亦是垂头不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蒙毅浑身颤抖,因为他感受到陛下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也是一头雾水,陛下这是怎么了? 嬴政又哼一声,抄起第三道密折,狠狠摔在蒙毅身前。 蒙毅不敢高抬头,拿起密折看了起来。 可这上面的短短几句话,他什么也没瞧出来...... 那陛下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 等等! 突然间,蒙毅的冷汗打湿了內衬。 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按理来说,扶苏公子释放刑徒,他大哥蒙恬应该阻拦才对。 即便无法阻拦,也应上书咸阳,而后请陛下定夺! 可...... 蒙毅喉咙滚动,豆儿大的汗珠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晕湿了地面。 蒙恬,没有上书! 也就是说,蒙恬和公子扶苏,极有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就像那日的蒙犽一样! 蒙毅磕头如捣蒜,“陛下......” “微臣的確不知此事......” “想来微臣兄长定是被猪油蒙了心......” “或其中还有隱情......” “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啊......” 一旁的司马贤,心中嘆息连连。 “恕罪?”嬴政嗤笑一声,“你何罪之有啊!” 蒙毅哀声道:“陛下,微臣以为,兄长之密折,定是在来的路上......” “蒙家世代忠良,效忠大秦,效忠陛下......” “断不会做谋逆之事!” “还望陛下明察!” “哼!”嬴政冷哼一声,“你蒙家的確世代忠良,更是大秦的肱骨良臣。” “但,从龙之功,亦是效忠大秦,效忠皇帝!” “只不过,他蒙恬想效忠的,似乎从寡人变成了那逆子!” 完了! 这是蒙毅心中仅剩的想法。 当陛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不仅仅是他和他大哥完了,就连整个蒙氏家族,都完了。 大秦始皇帝,对待敌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蒙毅知道,就算他如何辩解,陛下也不会饶恕蒙氏家族了! 嘆息一声后,蒙毅重重磕头,等待著陛下怒火的降临。 然而,过了半刻,嬴政却一言不发。 可越是这样,蒙毅心中越是没底啊...... 这事儿,恐怕不是诛九族能平息的了的...... 难道,十族?! 又过片刻,嬴政怒哼一声,冷声道:“蒙爱卿,起来说话。” 蒙毅一脑袋问號,可陛下既然这样说了,他又不敢不从。 他的动作迟缓,似乎只是起身,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最后还是一旁的司马贤把他扶了起来,蒙毅这才坐下。 嬴政瞥了一眼已被嚇破胆的蒙毅,顺便把另外两道密折递给他,让他看。 可就当蒙毅看完上面的內容后,他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从这两道密折上来看,似乎,公子扶苏有功才对啊! 一时间,蒙毅就这么呆呆地拿著两道密折,不知该说些什么。 嬴政瞥了他一眼,“蒙爱卿,你觉得如何?” 蒙毅喉咙滚动,心中思索。 当下这个时刻,陛下的这句话,好像是一道送命题啊...... 如实回答吧,可能会让陛下认为蒙家已站队扶苏公子,这样一来,蒙家十族必没...... 可若说些虚言吧,蒙毅又怕糊弄不过去,毕竟他面前这位,可是天下之主,始皇帝...... 见他久久不语,嬴政也失去了耐心,“有什么就说什么!” 嚇得蒙毅一激灵,赶忙拱手,“回稟陛下,微臣认为,扶苏公子演武得胜,当奖。” “我大秦百余锐士全歼二百匈奴精骑,更当奖。” 嬴政嗤笑,“那依蒙爱卿之见,当奖些什么?” 蒙毅双眼一转,刚想开口,却突然感觉到司马贤好像拽动了一下他的衣角。 可紧接著,一股寒意縈绕在他心头! 他怎能替陛下做主!此乃僭越! 蒙毅额头贴地,“奖罚与否,当由陛下做主,微臣不敢諫言。” 嬴政瞪了司马贤一眼,“多管閒事。” “蒙毅,寡人问你,当奖什么?” 蒙毅闻言一愣,陛下这是真打算让他说些什么啊。 看来,陛下这是没主意了。 蒙毅直起身,也瞪了司马贤一眼后,拱手道:“回稟陛下,微臣以为,扶苏公子虽贏得演武,但此乃公子与李猛將军的私下约定,不能作数。” “另外,大秦百余锐士全歼二百匈奴精骑,却是好事,可未曾有人请功。” “由此可见,扶苏公子似乎......” 说到这儿,蒙毅停了。 因为他觉得,好像说多了...... 果然吶,言多必失啊! 嬴政皱眉看著他,沉声道:“有什么就说什么!” “婆婆妈妈的,让寡人心烦!” 蒙毅赶忙请罪,而后继续开口,“微臣以为,陛下就当不知此事,等上郡的请功奏报抵达咸阳后,如何奖赏,再定夺也不迟。” 听完蒙毅的话,嬴政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吐出一个字,“好。” 听得陛下夸讚,蒙毅那一直悬著的小心臟,才算稍稍降下来一点点。 蒙毅也跟著长出了一口气。 他都快嚇死了。 可转念一想,蒙犽当初就是被扶苏公子誆...... 说服的,那其父,他大哥蒙恬,想来也被公子说服了。 没等他继续深想下去,又听见陛下的话。 “蒙爱卿,寡人本不想打扰你休息,可密折如此,寡人夜不能寐啊。” “况且,司马爱卿认为,你乃蒙恬胞弟,应知晓蒙恬所做之事。” “所以,寡人这才让羽林军连夜召你入章台宫。” 嬴政嘴角上扬,目光在二人脸上频频流转。 “蒙爱卿,你不会责怪寡人吧?” 蒙毅拱手,“为陛下分忧解难,乃微臣之幸啊,微臣得意还来不及,又怎敢怪罪!” 说完,蒙毅缓缓转头,带著微笑看向司马贤,“多谢司马大人。” 司马贤赶忙拱手,心头却『咯噔』一下! 完了,冲我来了! 第81章 蒙毅:滔天军功,无奈相让 安静! 诡异的安静! 蒙毅虽面带微笑看向司马贤,可他的笑容下面,仿佛藏满了无数利刃! 若非陛下在这儿,恐怕他会直接杀了这廝。 反观司马贤,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陛下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嬴政,自然乐得瞧见他二人相斗。 或许是常与司马贤斗嘴的公孙炽不在。 嬴政挥手,“好了,蒙爱卿,你莫要怪罪司马贤,是寡人让他说的。” 蒙毅闻言,嘆息一声后,拱了拱手。 得,陛下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吃哑巴亏了。 嬴政从木案上拿起一道密折,递给蒙毅。 可当蒙毅看完上面的內容后,他的脸色,极度阴沉。 “蒙爱卿,你如何看待此事?” 蒙毅拱手,咬牙道:“回稟陛下,若依微臣的脾气,定发兵討之!” 嬴政给蒙毅看的,是司马贤调查的金陵近况。 金陵,被夜郎渗透得非常厉害。 只因金陵太守刘元章是旧赵老臣,他一直有復赵之心! 他之所以会担任金陵太守,实则韜光养晦。 如今的大秦,看似百万雄兵,实则不然。 三十万大军戍边抵御匈奴,五十万兵马同化百越,这八十万人,无法抽离。 而剩下的二十万兵马,大多老弱病残,是嬴政照顾他们,才没让这些人回家牧田。 也正因如此,才给了外邦机会。 “寡人问你,”嬴政看向蒙毅,“派谁去打夜郎?” 蒙毅拱手,想要请命。 可就在他即將张嘴说话的剎那,他看到了司马贤隱晦的眼神! 蒙毅心头一惊,语塞片刻,缓缓说道:“微臣以为,当派王賁將军,平定夜郎。” 王賁,老將军王翦之子,亦属猛將。 嬴政闻言,轻笑一声,“原来你推举王賁。” “寡人还以为,蒙爱卿要征討夜郎,看来是寡人猜错了。” 蒙毅尷尬一笑。 他当然想征討夜郎,这可是获得军功的好机会。 但,幸亏他瞧见了司马贤的眼神,否则,又会让陛下多一分猜忌。 他大哥,蒙恬,戍边上郡,却与扶苏公子混到了一起,这就险些葬送了蒙氏全族! 倘若他再领兵,能否打败夜郎先不说,光是他们兄弟二人手中的兵权,足以让陛下忌惮。 虽说陛下不杀功臣,可,悠悠眾口,亦能杀人! 所以,为了蒙氏全族,即便蒙毅再想要军功,他也不能请命。 反倒是王賁,自从灭六国后,王家变得格外安静,无论是军中还是朝堂,都不活跃,甚至有淡出的跡象。 王翦老將军早已赋閒在家,颐养天年。 嬴政看向司马贤,“司马爱卿,可想领兵討伐夜郎?” 司马贤闻言一愣,赶忙拱手,“回稟陛下,末將......” “末將认为,討伐夜郎,当属王賁將军最为合適。” 嬴政挑眉看著这二人,他俩,啥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片刻后,嬴政轻声开口,“既然如此,明日早朝,宣布此事。” 说完,他起身,伸个懒腰。 “哦,对了,”嬴政侧脸看向蒙毅,“蒙爱卿,回府休息吧,明日朝会莫要迟到。” 蒙毅无奈嘆息,拱手恭敬道:“谢陛下关心。” 说完,他和司马贤退了出去。 可就在代替赵高站门的小寺人关上殿门的剎那间,司马贤竟飞了出去,於半空中转了半圈后,狠狠摔在地上。 蒙毅赶忙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司马大人,为何如此不小心,万一摔坏了该如何是好啊。” 司马贤嘴角狂抽! 他哪里是摔倒了,分明是被人踹飞出去...... 可碍於他先前阴了蒙毅一次,他只能陪著笑脸,“多谢蒙大人关心,末將无碍。” 说完,二人齐齐冷哼一声,朝著两个不同方向离开。 殿门外的小寺人都看愣了,因为他刚才明明看到,好像有一只脚踹在了司马大人的屁股上...... 翌日,朝会。 偌大章台宫,满朝文武望向龙台。 今日朝臣,来得格外的齐。 文臣以丞相李斯为首,武將以將军王賁为首。 龙台上,嬴政看向群臣,最后目光停在李斯身上,“李爱卿,伤寒可痊癒?” 丞相李斯高举笏板,上前一步,恭声道:“谢陛下关心,臣已无大碍。” 嬴政点头,“冯爱卿,身体恢復得如何了?” 御史大夫冯劫高举笏板,恭声回应,“谢陛下关心,微臣已无大碍。” 嬴政点头,看向尉繚。 国尉尉繚上前一步,“微臣亦无大碍。” 嬴政瞥了他一眼,“朕没问你。” 尉繚:“......” 直到这时,群臣才发现,此刻站在龙台下的寺人,並非赵高,而是一位面生的小寺人。 赵高去什么地方了? “诸位爱卿,可有事稟?”嬴政扫视群臣。 然而,却没人言语。 瞧著气氛冷了下来,蒙毅心中嘆息一声后,上前一步,“微臣,有稟。”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蒙爱卿,你有何事?” “启稟陛下,自扶苏公子焚禁书坑腐儒后,微臣於暗中调查金陵,却调查出惊天大事!” 嬴政点头,很满意蒙毅的表现,但要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表情,“哦?” “蒙爱卿,你调查出什么?快快说来。” 蒙毅拱手,“据微臣探子密报,金陵太守刘元章,早已伙同夜郎,欲要割据一方,意图復赵!”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譁然。 倘若蒙毅所言为真,那刘元章可是叛国重罪。 听著下面的嘈杂,嬴政起身,偌大章台宫,群臣顿时噤声。 在嬴政环视群臣后,看向蒙毅,沉声问道:“蒙爱卿,此事,兹事体大,不可妄言,可有確凿证据?” 蒙毅单膝点地,“回稟陛下,铁证如山!” “刘元章勾结夜郎,荼毒百姓性命,收割氏族钱財,运送盐铜於夜郎,证据確凿!” “此等罪行,已有二年之久!” “凡有外逃者,皆被刘元章派人害死!” “尔等所作所为,惨绝人寰,还请陛下派仁义之师,討伐之,以平民愤。” “若有半句虚言,微臣愿以死谢罪。” “哼!”嬴政怒哼一声,“旧赵残族,也敢妄言復赵!” “勾结外邦,残害大秦百姓,其罪当诛!” 嬴政的怒声,宛如龙吟虎啸一般,震彻章台宫。 “擬旨!” “朕,欲派大秦锐士,討伐夜郎,以平民怨!以安民心!以固疆土!” 说完,嬴政看向眾武將,低声喝道:“诸位將军,危难当头,何人愿往?” 第82章 李信:末將愿立军令状,誓灭夜郎 诸位將军,危难当头,何人前往! 嬴政刚说完,眾武將的眼睛都放光了。 这可是获得滔天军功的大好机会! 因为六国已灭,再想获得滔天军功,难如登天。 可就在这时,有一人抢先一步,高举笏板。 群臣侧头看去,那人,竟是在这朝堂上沉默已有多年的『陇西侯』李信。 李信走到前列,大声道:“启稟陛下,末將愿往!”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在偌大的章台宫里迴荡著。 嬴政看向李信,却皱起眉头。 当年的李信,是何等意气风发。 在隨王翦出征赵国时,他最先请命,於赵国城墙上竖起大秦的王旗。 后伐燕国,他率骑军深入,破燕国太子丹大军於易水,所向披靡,迫燕王杀子求和。 再后来,他与蒙武率二十万大军伐楚,却先胜后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败於项燕后,此事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儘管后来灭燕国,灭齐国,乃至功封『陇西侯』,可他却变得沉默寡言。 大秦一统后,他更有淡出朝堂的跡象。 嬴政知道,当年兵败之事,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硬刺! 这位曾经因伐楚兵败而沉寂多年的將军,此刻,昂首挺胸,望向龙台之上的陛下。 时隔多年,將军李信,再度请命!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聚於李信身上。 谁都记得,这位,当年可是与王翦齐名,被始皇帝寄予厚望的年轻统率。 但谁都没忘记,当年二十万秦军覆没,令大秦东进的势头为之一挫,可谓惨败。 自那以后,李信虽仍有爵位,却渐渐淡出军方的核心,於朝堂上亦是沉默不言。 嬴政看著李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章台宫內,静得异常,落针可闻。 片刻后,嬴政缓缓开口,“李信......” “將军。” 嬴政在『將军』二字上加重了力道,“你有此心,寡人甚慰。” “伐楚旧事,已过去多年了。” 李信浑身一颤,握著笏板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他挺直脊樑,朗声道:“陛下,末將自知当年有负圣恩,致使將士蒙难,国威受损,多年来无一日不自省自责!” “然,正因如此,末將更愿以此残躯,为陛下、为大秦,再效犬马之劳!” “夜郎小丑,敢犯天威,末將必提其王首级,献於陛前,以雪前耻,以报君恩!” 一些与李信旧日有交情的武將,听得他这番话语,皆为之动容。 然而,嬴政的表情,却依旧深沉。 嬴政面色无喜无悲,手指敲击著龙椅扶手。 嗒——嗒——嗒——! 片刻后,嬴政开口,“李信。” “你可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末將深知!”李信高举笏板。 嬴政点头,“你可知,金陵毗邻百越,地势复杂,夜郎虽小,据险而守,兼有刘元章內应,非寻常征战可比?” 李信高声回道:“末將已研习南境舆图、考察风物数月,略有心得!” “末將,愿立军令状!” “哦?”嬴政挑眉,“军令状?” “若再败,当如何?” 李信深吸一口气,猛地將手中笏板置於地上,单膝重重跪下,“若败,末將无需陛下处置,自当战死沙场,以谢天下!” “並愿削去一切爵位,李氏子孙永不为將!” 嘶——! 章台宫內,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誓言,未免太重了! 李信此举,几乎是以个人和家族的命运为赌注。 他,押上了全部! 嬴政闻言,沉默了。 他看著跪伏在地的李信,眼中掠过极复杂的神色。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请命领军的意气风发的年轻將领! 站在文臣首位的李斯,眉头微皱,余光扫向武將列中的王賁。 反倒是王賁,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入定老僧一般,章台宫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没关係。 蒙毅则是心中暗嘆。 他理解李信渴望雪耻的迫切,可陛下昨夜的態度已很明显,更属意稳健且无太多政治牵连的王賁...... 李信此刻请战,勇气可嘉,却未必能如愿,甚至可能...... 又过片刻,嬴政再开口,“李信,你的忠心与勇气,寡人看到了。” “当年伐楚之败,非你一人之过。” “天时、地利、敌情,皆有变数,寡人亦有失察之处。” 可说到这儿,嬴政话锋一转,语气转冷,“然,统兵之將,须有定国安邦的稳重,亦须有临机决断之明,更须有败而不馁、蓄势重来之韧。” “你沉寂多年,锐气或存,但沉稳周全,是否仍如当年?” “寡人,需要思量。” 群臣闻言,皆心头一沉! 只因陛下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却很明朗! 陛下,已经不信任李信现在的能力和状態了。 李信浑身一僵,嘴唇微颤,挺直的腰板也在这一刻弯了些许。 嬴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王賁,“通武侯。” 王賁一愣,赶忙出列,抱拳躬身,“末將在。” “金陵之事,涉及旧赵余孽勾结外邦,祸乱南疆,更关乎百越同化之大计,不容有失。” “你以为,该当如何?” 王賁抬起头,“回陛下,夜郎蕞尔小邦,恃险而骄。” “刘元章乃跳樑小丑,里通外国,其罪当诛。” “然,正如陛下所言,南疆地势复杂,气候迥异,兼有百越部族环伺,远征之师,首重粮道稳固,士卒適应,次重情报精准,分化瓦解,最后方是雷霆一击,犁庭扫穴。” “末將若往,当先固后方,稳扎稳打,缓图进取,不求速胜,但求全功,务必一举平定祸乱,震慑南疆,使百越诸部不敢再生异心。” 王賁的这番话,条理清晰,战略稳妥,充分考虑到了复杂情势。 更与李信的激昂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到这番话,嬴政的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頷首,“善。” “通武侯思虑周全。” 群臣皆心中瞭然,原来陛下一开始就打算派王賁出征夜郎! “既如此,朕意已决!” 嬴政看向群臣。 “命通武侯王賁为南征主將,率关中精锐五万,並调巴蜀屯兵三万为辅,即日筹备,开春后兵发金陵,平定夜郎之乱,剿灭刘元章叛党!” “务必扬我大秦天威,靖安南疆!” 王賁肃然躬身,“末將,领旨!必不负陛下重託!” 第83章 李斯大人,我感谢你八辈儿祖宗 大事已定,王賁出征。 李信跪在那里,久久未动,可他的眼底,已没了往日的神采。白无力。 “李信。” 李信有些慌乱的看向四周,直到他发现陛下还站於高台上时,他这才开口,“末將......” “在。” 可他的声音,沙哑难听极了。 “李爱卿,起来吧,”嬴政轻嘆一声,“爱卿报国之心,寡人已知。” “南征已有主將,然,国家多事之秋,正值用人之际。” “上郡边防,关乎匈奴,亦是重中之重。” “蒙恬將军处,或需得力臂助。” “你,可愿往?” 上郡? 听得陛下此言,李信眉头一皱。 因为上郡不是他想要的战场! 陛下的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发配』。 可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重新拿起兵符的机会。 李信缓缓抬起头,而后重重叩首。 “末將......” “遵旨!” “谢,陛下隆恩!” “擬詔吧。”嬴政对一旁负责记录的小寺人道。 隨即,他不再看殿中群臣,起身,拂袖,“若无他事,退朝。” “恭送陛下!”群臣躬身。 嬴政的身影消失在龙台之后,章台宫內凝滯的气氛,才稍稍流动起来。 大臣们低声议论著陆续退去。 王賁被几位同僚围住道贺,他一一拱手回礼。 蒙毅走到有些失神的李信身边,伸手將他扶起,低声道:“李將军,陛下安排,自有深意。” “上郡直面匈奴,亦是男儿用武之地。” “扶苏公子正在彼处监军,或有一番新气象。” 李信借力站起,看向蒙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多谢蒙大人提点。”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挺直腰背,大步向殿外走去。 可就是这样的背影,显得格外没落。 走出章台宫,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信眯起眼,望向北方。 而在殿內角落,那位代替赵高侍立的小寺人,將今日朝会上所见的一切,默默尽收眼底。 可就当李信打算回府的时候,有一位小寺人叫住了他,“李大人。” 李信挑眉凝眼,这个小寺人,他从未见过。 隨即,李信满眼审视地看向这个小寺人。 会不会,是赵高派来的? 小寺人拱手,恭敬道:“李大人,陛下有请。” 听得此话,李信心头一颤,紧接著便打消疑虑,跟在小寺人身后。 兜兜转转,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宫殿,可这里仍算章台宫的內殿。 这是什么地方? 小寺人推开门,后退一步,躬身道:“李大人,请进。” 就当李信一只脚踏入內殿后,他蒙了。 內殿之中,仅中央处有一张木案,再无其他。 陛下坐於主位,而木案两旁,是数位眾臣。 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上卿蒙毅,將军王賁...... 甚至连內史兼老將的內史腾,他也在这里。 李信一脑袋问號,什么情况? 嬴政瞧见格外紧张的李信,不由得轻笑一声,朝著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瞧见陛下的动作,李信这才回过神儿来,赶忙快步上前,行礼后坐在蒙毅身旁。 炉里跳动著赤红的火,茶壶冒著热气。 嬴政看向眾位大臣,沉声道:“诸位爱卿,皆为大秦的肱骨良臣。” “今日召你们前来,实乃有要事相商。” 说完,嬴政把一份密折,放在木案上,示意他们观看。 李斯第一个拿起来,可当他看完后,面色巨变。 其他人皆如此,唯有蒙毅没看这道密折,因为他知道上面的內容是什么。 待他们看过后,却无一人敢言语。 內殿安静得有些渗人。 还是嬴政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几人皆苦著脸,不想回答。 嬴政见他们不说话,不由地蹙眉,先看向李斯。 几人也跟著看向李斯。 李斯,“......” 无奈嘆息一声,李斯拱手,沉声开口,“启稟陛下,依臣来看,扶苏公子......” 说到这儿,李斯不敢往下说了。 他是大秦左丞相不假,左尊右卑,也不假,可他也是臣子啊。 密折上所述內容,可以证明扶苏公子有意谋反,毕竟上面可写著四个刺目的字儿——上郡自治! 何为自治,分明是割据一方! 而,陛下无旨意,朝廷无章程,这不就是谋反吗! “有什么就说什么,”嬴政怒哼一声,“婆婆妈妈的,寡人不喜。” 李斯心头『咯噔』一声。 只见他双眼一转,“回稟陛下,微臣以为,此乃有心之人的栽赃加害。” “哦?”嬴政挑眉,“李爱卿,如何认为啊?” 李斯长舒一口气,隱晦地瞥了蒙毅一眼。 可仍被蒙毅捕捉到了他的细微动作。 蒙毅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李斯拱手,“回稟陛下,微臣以为,扶苏公子是否谋反,我等皆说的不算。” “如今扶苏公子身在上郡,他的所作所为,蒙恬將军应知晓。” “不如派人去询问一番,才能断定此事真偽。” 蒙毅怒哼一声,瞥了这老狐狸一眼,心中更是把他祖宗八辈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 这廝,分明是祸水东引! 这二人的小动作,嬴政看得清楚。 片刻后,嬴政又掏出数道密折,放於木案上。 这次,李斯多了个心眼儿,没有率先翻阅。 嬴政索性直接把这几道密折全都放在他面前。 李斯,“......” 无奈之下,只能翻阅。 可看完上面的內容后,李斯后悔了。 这哪里是什么密折,分明是要他九族人头的催命符啊! 上面记载了公子扶苏在上郡的所作所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公子扶苏谋反这事儿,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而蒙家与公子扶苏的关係,曖昧至极啊! 李斯喉咙滚动,“这......” 他张了半天嘴,就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坐在边缘的李信,突然拿起这数道密折翻看起来。 嬴政和群臣皆看向李信。 片刻后,李信缓缓放下密折,可满眼全是震惊。 他颤颤巍巍道:“恭喜陛下!” “陛下有子扶苏,当为陛下之幸!” “大秦有公子扶苏,当为百姓之幸!” 第84章 公子扶苏,当为惊世巨才 “恭喜陛下!” “陛下有子扶苏,当为陛下之幸!” “大秦有公子扶苏,当为百姓之幸!” 李信的话音未落,內殿却是一片死寂。 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陶壶嘴儿冒出蒸腾的白气。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李斯手中的密折滑落在地,他亦浑然不觉,而他的表情,却说明了他心底的想法。 此刻的他,就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冯去疾和冯劫,是同样的表情。 內史腾老將军,更是下意识地手按向了腰侧的佩剑。 蒙毅浑身紧绷,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李信疯了! 唯有王賁,依旧垂著脑袋,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从李信的脸上,挪到了木案上。 嬴政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李信。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敲击木案。 嗒——嗒——嗒——! 声音不大,可每一下却都像是敲击在他们心头上一样。 李信突然面色一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失言了!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紧接著,李信面色一沉,心头一横! 娘的,横竖都是死,不如豁出去,搏个一线生机! 只见李信挺直腰杆,深吸一口气后,沉声开口,“陛下!” “诸位大人!” “请看这密报所述。” 李信把密折平铺在木案上。 “扶苏公子於上郡,並非沉溺享乐,亦非空谈仁政!” “扶苏公子练兵,练的是前所未见之新军!” “破甲弩百步穿甲,大秦龙骑军初战,便以百骑无损全歼匈奴二百精骑!” “此乃空前胜仗!” “况且,此等战法,此等利器,若能在全军推广,匈奴何足惧哉?” “扶苏公子革新之策,是以刑徒为基,笼络民心!” “刑徒,是旧国遗族的倒影!” “扶苏公子给他们新的身份,新秦人,实则是向天下表明,九州之內,皆为秦土!” “许其土地,允其新生,化昔日仇寇为今日边墙!” “此举並非收买人心,而是真正化天下之力,为大秦所用!” “六国遗民何止百万,若皆能如此化解,那大秦根基,將稳如泰山!” “若九州上下一心,小小外邦,又有何惧!” “扶苏公子筑城,分明是想把战线推至长城之外,於塞外咽喉之地立新城,变被动防御为主动进取!” “此等魄力,此等眼光,纵览史册,几人能有?” “末將这才斗胆认为,大秦有公子扶苏,当为大秦之幸!百姓之幸!” 李信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扫视群臣后,对著嬴政再次深深一躬,“陛下!” “末將虽为败军之將,然,亦知兵!” “扶苏公子所为,桩桩件件,皆指向强军、固边、安民、拓土!” “此非割据自立之象,实乃胸怀天下,欲为大秦开万世太平之宏图!” “密报言其『自治』,然,细观其行,新军器械图样曾呈送陛下预览,刑徒整编亦未隱瞒,塞外筑城之议更是为帝国开拓疆土之举!” “若扶苏公子真有异心,何须如此昭彰?” “何不暗中积蓄,待时而动?” “此等行事,光明磊落,锐意进取!” “正是我大秦扫灭六国、一统天下所依仗的开拓精神!” “如今朝堂渐稳,边患未除,正需此等破旧立新、敢於任事之主心骨!” 李信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气血激盪,竟敢直视嬴政。 “陛下!” “扶苏公子,其心可鑑,其志可嘉!” “实乃大才!巨才!” 嬴政听完李信的这一长串话语,面无表情。 反倒是蒙毅,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新军器械图样...... 释放刑徒整编..... 停修御敌长城...... 哪里是扶苏公子呈上来的,分明是陛下的密探打听来的消息! 虽然蒙毅不知陛下是用什么渠道打听来的消息,但绝对和司马贤脱不了干係! 这时,蒙毅忽然意识到,好像许久都没看见那个喜欢穿白衣的骚包了! 他干啥去了?! 当然了,这是蒙毅心中所想,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万一惹得龙顏大怒,他可担不起啊。 李斯捡起了掉落的密折,重新翻阅,目光闪烁不定。 冯去疾和冯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內史腾鬆开按剑的手,捻著鬍鬚,若有所思。 片刻后,嬴政起身,群臣也跟著起身。 嬴政走到舆图前,瞥了舆图一眼后,走到李信面前。 瞧著陛下无喜无怒的面容,李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嬴政看了他许久。 “李信,”嬴政开口,“你看得很细。” 李信刚想拱手言谢,可陛下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一颤,透体冰寒! “也很大胆。” 听得这话,群臣赶忙齐后退一步,垂头不语。 李信喉咙滚动,躬身拱手,“末將只是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嬴政瞥了眼木案上的密折,“那么,依你之见,这些『密报』,这些指控,又当如何解释?” “朝野上下,盯著上郡的眼睛,可不止一双。” “悠悠眾口,可能堵住?”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只因扶苏的种种举措,在有心之人的口中,皆有可能是谋逆之举! “陛下!”李信沉声开口,“末將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上郡直面匈奴,乃大秦之屏障,容不得半点闪失!” “若事事拘泥成法,请示匯报,战机转瞬即逝,如何应对来去如风的匈奴?” 他顿了顿,“至於悠悠眾口.......” “末將以为,只需陛下明確態度,授予扶苏公子『临机专断、便宜行事』之权,公告朝野,上郡一切革新整军之举,皆为陛下默许之『特例』,专为应对北疆危局、试验强军新法!” “如此,则名正言顺,非议自消!” “若再有妄言者,非蠢即坏,或为匈奴张目,陛下当严惩不贷!” “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嬴政眯起眼,凝视著李信,冷声道,“李信,难道,你也要帮那逆子谋反不成?” 第85章 冯劫:哎,万般皆是命 “李信,难道,你也要帮那逆子谋反不成?” 嬴政的这句话,语气虽平,却冰冷刺骨! 直接嚇跪了李信! 噗通——! 李信额头点地,“陛下,末將忠於大秦,忠於陛下,何谈谋反?” “末將之忠心,天地可鑑,还望陛下明察啊!” 嬴政低垂眼帘,看著瑟瑟发抖的李信,沉默不语。 群臣看到这一幕,也不敢帮李信说话。 只因这一年来,陛下的脾气极为古怪,让人难以捉摸。 是福是祸,难料啊。 片刻后,还是蒙毅上前一步,拱手轻声道:“启稟陛下,李信將军的確是大秦的肱骨,是陛下的良臣。” “还请陛下看在李信將军一片赤诚,宽恕他的失言。” 嬴政瞥了蒙毅一眼,“好话都让你说了,你蒙毅倒是成了好人,反倒是寡人,成了坏人。” 蒙毅,“......” 嘆息一声后,嬴政轻哼一声,“李信,寡人並未怪罪於你,起身说话。” “喏!” 李信这才鬆了口气儿,缓缓起身。 可由於惊嚇过度,他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还是蒙毅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这才没让他出糗。 嬴政看向群臣,“寡人问你们,扶苏,当真有惊世才华?” 群臣不语,反倒是看向李斯。 面对这么多目光,李斯都麻了。 看吾作甚?! 可就在这时,李斯也感受到陛下的目光...... 无奈之下,李斯只能拱手,“回稟陛下,臣以为,扶苏公子確有才华不假,可是否惊世,还尚未可知。” 群臣点头。 李斯,可是被誉为大秦第一才子。 当然,这是他自封的。 可他確有真才实学,否则也不会从一个小小的门客,一步步做到当今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嬴政点头,“李斯的话,倒是中肯。” 可转念一想,嬴政又觉得不对,瞥了李斯一眼,“李斯,寡人问你,当今天下,何人之才最为惊世?” 李斯赶忙拱手,笑道:“臣以为,当今天下最有才华者,当属陛下!” “陛下就好比天上的骄阳,让我等不敢直视光辉,仅是能望陛下的项背,便觉今生无憾。” 群臣拱手附和,却在心里腹誹。 李斯有才不假,可这嘴上的功夫,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要么怎么说他能当丞相,就单凭这份儿不要脸的功夫,恐怕普天之下已无人能及。 但该说不说,李斯的马屁,非常受用。 嬴政原本有些阴沉的面色,在经过这句彩虹屁后,变好了许多。 “李爱卿,言之有理。” 群臣齐拱手,“丞相之言,皆为吾等心声。” 嬴政挥手,“诸位爱卿,寡人不喜马屁。” 群臣,“......” 嬴政又哼了一声,瞥了李信一眼。 因为刚才李信的那番言论,很独到。 倘若嬴政告诉他们,密折上的所有內容,都是他派密探窃听来的,那必然惹得群臣譁然。 这成了什么事,父疑子逆? 倘若这样的话,必然会震动朝野,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这样的大秦,这样的父子,这样的君臣,还谈何未来! 別说坊间流言『秦二世而亡』,恐怕明日各地,就会揭竿而起。 所以,无论李信说了什么,即便洗白了扶苏想做的事,嬴政也只能接受了。 哑巴吃黄连,只能自个儿承受。 “李信,”嬴政又瞥了李信一眼。 李信赶忙拱手,“末將在。” “寡人问你,若派你去上郡辅佐扶苏,你当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李信愣了,群臣也跟著愣了。 可要说最为震惊的,当属蒙毅! 他可是知道实情的! 从上郡来的一道又一道密折,已完全能够证明扶苏公子,的確在谋划篡位啊! 可,他又不能揭穿...... 这时,蒙毅才意识到,原来保守他人的秘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儿! 李信闻言,双眼一亮,拱手恭敬道:“回稟陛下,倘若末將得幸前往上郡,定竭尽全力辅佐公子!” “並,与公子一起,为大秦再打出百年太平!” “让,外邦宵小,闻秦止步!” 嬴政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 李信拱手,可他又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感觉怪怪的。 蒙毅瞥了他一眼后,在心中默默嘆息...... 李信啊李信,自求多福吧。 让小寺人准备好竹简,嬴政提笔,龙飞凤舞。 上面的內容不复杂,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因,夜郎滋事,朕,决议出兵討伐,以平民怨,以震秦威。 第二行:上郡之地,从即日起,粮餉自筹。 群臣看完,都懵了。 这哪里是为了征討夜郎做准备,这分明是打算对上郡之地的围困之谋略啊!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扶苏公子他...... 群臣赶忙收回目光,不敢继续联想,生怕惹祸上身。 放下挥毫,嬴政把竹简递给冯劫,“冯爱卿,此事交由你去办。” 冯劫不想去,因为这可是烫手的山芋啊! 倘若以后,扶苏公子登基,那回过头来质问他为何断绝上郡的粮餉,他该如何回答? 说陛下让的? 可那时候陛下早就驾崩了,又如何来给他作证啊! 指著这几个老狐狸? 快別闹了,他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吶...... 冯劫嘆息一声,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硬著头皮接下这份差事,拱手后,退出了小朝会。 群臣瞧著冯劫离去的背影,皆露出羡慕的神色。 当年,七国並立时,他们都渴望进入小朝会,因为这里,才是大秦的权力中枢。 而如今,他们已身居高位,却想远离这里,只为安享荣华。 嬴政看向群臣,笑道:“诸位爱卿,寡人断了上郡的粮餉,你们认为,扶苏是否会上折求援,找寡人要粮餉?”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就是没有人先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还是嬴政瞪了李斯一眼后,他才无奈拱手,“回稟陛下,臣以为,皆有可能。” 嬴政,“......” 群臣,“......” 当年李斯有多么肯干,那今日,他就有多么能和稀泥! 然而,李信却上前一步,沉声道:“回稟陛下,末將以为,公子扶苏,断不会上折求援!” 第86章 让他们全滚去戍边,眼不见心不烦 “回稟陛下,末將以为,公子扶苏,断不会上折求援!” 李信之言,鏗鏘有力。 嬴政挑眉看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信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蒙毅亦是如此觉得,虽说当年战败后李信变得沉默寡言,可在之前,李信也不是这种能言善辩者,他到底怎么了? “哦?”嬴政挑眉,“你为何会如此觉得?” 李信躬身拱手,“回稟陛下,末將觉得,扶苏公子,与年轻时的陛下,格外相似!”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可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人中龙凤啊,他们只需思索片刻,便觉得李信此言,並非马屁,而是真心实意之言。 正如李信所说,扶苏公子的往日,不提也罢。 可自从陛下將扶苏公子押入天牢后,这半年时间里,扶苏公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扶苏公子的变化,让人们感觉陌生! 这种感觉,正和他们初入小朝会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时的陛下,年龄与此时的扶苏公子相仿! 虎父,焉有犬子! 沉默片刻后,嬴政看向李信,“李爱卿,你当真愿前往上郡,辅佐扶苏?” 李信闻言,没有片刻迟疑,拱手道:“回稟陛下,只要能重新率兵驰骋沙场,无论何处,末將皆愿往。” “好!”嬴政大手一挥,“擬旨!” “命『陇西侯』李信,即刻前往上郡,为扶苏副手,协助监军。” “即刻起,上郡粮餉,自筹,任何地方不得给予支援。” “另外,让將閭去桂林郡,让胡亥去闽中郡,让高去辽东郡。” 群臣闻言,皆听得一头雾水。 桂林郡有南越和西甌,闽中郡有闽越和东甌,辽东郡有东胡和鲜卑。 让李信去上郡就好了,可为何还要把三位公子扯进来? 並让三位公子去那么远的地方,陛下这是何意啊? 难道,陛下也打算让三位公子去戍边? 可三位公子有这才能吗?! 李斯双眼一转,拱手,试探问道:“陛下此举,可是要试探几位公子?” 嬴政讚赏看了李斯一眼,“还是你懂寡人之心。” 蒙毅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是打算锻炼几位公子。” “不错,”嬴政点头,“他们尚年幼,可始终待在寡人的羽翼下,他们就无法成长。” “就拿扶苏来说,自从他离开寡人身旁,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寡人甚是欣慰。” “也因此,寡人才有这个想法,让他们都滚去戍边,趁机锻炼他们一下。” “寡人正好也落得个清閒,省得他们天天在寡人面前晃荡,碍寡人的眼。” “滚远了,眼不见,心就不烦了。” 嬴政这番话,乍一听,没毛病,身为人父,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谁都能理解。 毕竟在场这些人,有人都已经当爷爷了。 可知晓部分內幕的蒙毅,闻言却是心头骇然吶...... 陛下,可真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但他又不能说出实情! 哎,果然吶,替別人保守秘密,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儿! “那......”李斯迟疑片刻,“陛下,那三位公子所去之地,是否也要粮餉自筹?” 嬴政摇头,“不用。” “除上郡之外的任何地方,粮餉皆由朝廷供应。” 群臣闻言,懵了! 但他们更能確定心中所想,看来,陛下是在防备上郡! 难道...... 见群臣不语,嬴政大手一挥,“你们退下吧,诸多事宜,就由你们商议即可。” “寡人累了,你们走吧,今个儿不管饭。” “喏!”群臣齐拱手,退出內殿。 正当蒙毅將一只脚踏出內殿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陛下的呼唤。 “蒙毅,你留下。” 蒙毅心里苦啊,可没办法,只能与几位大人拱手告別后,强挤出一个笑脸,又走了回来。 “陛下,有何吩咐?” 嬴政挑眉,“蒙毅,有些话,寡人不方便讲,但你可以和李信明说。” 蒙毅心头一惊,“陛下,是打算......” 嬴政点头,“让李信辅佐那逆子,是真,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也非假。” “蒙爱卿,你可懂寡人之心?” 蒙毅躬身,拱手道:“臣明白。” 嬴政点头,拍了拍蒙毅的肩膀,“大秦有蒙毅,寡人有蒙毅,才是大秦之幸,才是寡人之幸啊!” 蒙毅汗顏吶...... 这是费力不討好的活儿啊! 倘若扶苏公子有朝一日登基...... 得!蒙毅不敢想了。 “你退下吧。” “喏!”蒙毅心中嘆息一声后,才算真的退出了內殿。 站在殿门口,蒙毅看著耀眼的骄阳,嘆息一声,“哎累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待內殿仅剩嬴政一人后,他坐在木案前,为自己倒满香茗后,又往对面的茶盏中倒了些许。 “司马贤。” 这时,一道人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正是“驭影卫”首司马贤。 司马贤坐下,轻抿香茗后,拱手道:“末將见过陛下。” “寡人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得如何了?” 司马贤拱手再言,“启稟陛下,麾下密探来报,从上郡归来的密探,分別进入了三位公子府中。” “至於三位公子在谋划著名什么,末將暂时未知,仍需打探。” 嬴政闻言,点头挥手,“嗯,继续打探。” “寡人心意已决,放著他们惹是生非,不如让他们去戍边。” “也让他们见识一番,边陲辛劳,百姓疾苦。” 司马贤拱手,“陛下之心,末將感同身受。” 嬴政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寡人不喜。” 司马贤,“......” 片刻后,嬴政再言,“可有公孙炽的消息?” 司马贤摇头,“回稟陛下,公孙炽出海已有数日,消息全无。” 嬴政嘆息一声,可转念想起那人后,就怒不可遏! 正是撒了弥天大谎的徐福! 这该死的方士。 又过片刻,嬴政沉声开口,“多派探子,寡人不仅要知道扶苏的一举一动,其他人的举动,寡人亦要知晓。” “喏!”司马贤拱手领命。 嬴政嘆息一声,“你也退下吧,寡人乏了。” 司马贤拱手离开,回到阴暗角落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满脸无奈的蒙毅,敲开了陇西侯府的门。 第87章 明令监军,暗令监视 “蒙大人?” 敲门的蒙毅,刚好遇见出门的李信。 李信诧异地看著他。 虽说二人同朝为官,又同是陛下信赖的重臣,可他们並没有太深的私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朋而不党,说的就是他们。 “蒙大人光临寒舍,”李信赶忙拱手,“有失远迎,还望蒙大人恕罪。” 蒙毅闻言拱手,“多多打扰,李大人海涵。” 客套几句后,李信把蒙毅请入府中。 该说不说,李信的府邸,装饰得有些简单了,和他『陇西侯』的身份有些不匹配。 简简单单的四进院,院中无珍贵绿植,就连凉亭都是以普通木材搭建而成的。 更不见鶯鶯燕燕,较为枯燥。 不大的正室,李信和蒙毅对坐,这里没有僕人,烧水煮茶都是李信一个人在忙活。 直到二人都喝了一杯热茶驱散寒意后,李信这才开口,“蒙大人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因为李信知道,身为陛下身边近臣的蒙毅,绝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来他府上。 蒙毅拱手,“回稟李大人,在下前来,自当有要事,要与李大人相商。” 要事? 李信双眼一转,“可是为上郡之事?为扶苏公子之事?” 蒙毅点头,心想李信不愧是心思细腻之人。 “不错,”蒙毅拱手,“在下前来,自然是为了这两档子事。” 李信眉头微皱,悄声开口,“敢问蒙大人,可是陛下有吩咐?” 听得此话,蒙毅心头一惊。 看来,李信此人,果然如传闻那样,深藏不露啊。 蒙毅微微探身,“不知李大人前往上郡后,打算干些什么?” 李信闻言一愣,打算干什么? 陛下不是有交代吗! 辅佐扶苏公子,监军上郡,抵御匈奴...... 等等! 难道! 陛下之言,另有他意?! 李信不由得瞪圆了眼! 通过他的表情,蒙毅可以断定,李信定是想到了什么。 又品温热香茗后,蒙毅悄声道:“陛下的意思,李信將军辅佐扶苏公子是真,协助监军上郡也是真。” “可,监军同时,还要监督扶苏公子!” 李信瞳孔一凝,“难道!” 扶苏公子,真的要行谋逆篡位之举?!! 开什么玩笑! 蒙毅敲了敲桌面,使李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李大人,扶苏公子所做的一切,均与我等无关。” 李信听得一头雾水,因为蒙毅的话,前后矛盾啊。 等等! 李信心头又是一震,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想偏了。 蒙毅点头,“正如李大人所想那样,陛下就是想看一看,扶苏公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而李大人,实为陛下派往上郡的明剑。” “若公子行事,皆在陛下画下的圈內,为大秦开疆拓土,则无碍。” “功成,是陛下圣明烛照,公子忠勇善战。” “可若有差池,公子真要行谋逆之事,那李大人亦可隨时收回权柄!” 蒙毅短短的这几句话,听得李信是心惊肉跳啊!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蒙毅,的確是当之无愧的儒將! 能文能武,亦擅权谋! 可同时,李信心中又有一个疑问,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真会行谋逆篡位之事不成? 蒙毅嘆息一声,拱手道,“李大人,此去上郡,多看,多听,少言。” “只是,扶苏公子若真有他志,你,当如何?” 李信抬头,眼中闪过片刻迟疑后,拱手沉声道:“还请蒙大人转告陛下,末將此生,只忠於大秦,只忠於陛下。” “公子若真能为大秦开疆拓土、强军富民,末將愿为其马前卒,肝脑涂地。” “倘若公子有负圣恩,行悖逆之事……” 他停顿了一瞬,而后重重抱拳,“末將纵粉身碎骨,亦为陛下擒之!” 蒙毅深深看了李信一眼。 又简单客套几句,蒙毅告辞,李信把他送出府。 可关上府门后,李信那原本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不定的神色。 这时,有人走过,恰好瞧见李信这般状態,便走了过来,打算一探究竟。 这人是李信的长子,李伉,字仁高。 “父亲?” 李伉的呼唤,把李信的思绪拽了回来,“伉儿,你来做什么?” 李伉一愣,隨即躬身,“儿见父亲在此地愣神,便过来瞧瞧。” 听得此话,李信嘆息一声,“为父明日起程前往上郡。” 李伉听得是一脑袋问號,“父亲重获陛下重用,此乃好事,可为何父亲会愁眉不展?” 李信苦笑著摇头,“伉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很多,你不懂。” “也不必懂。” 说到这儿,李信停顿,目光扫视四周,见四下並无他人后,这才拽著李伉走到一旁角落,再次確定隔墙无二后,才悄声开口,“伉儿,你要切忌,待为父离开后,陇西侯府上下,任何李氏直亲不得出门,无论任何缘由。” 李伉又愣了一下,他觉得父亲这番话,倒不像是临行前的言辞,更像是诀別。 可看到父亲的面色不像开玩笑,至於为何不说出缘由,想来定是有难言之隱。 思虑片刻后,李伉拱手,“父亲之言,孩儿定当谨记於心。” 他的这个儿子,自幼聪慧懂事。 有了李伉的这句话,李信才算放下心来。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李信便唤来下人,收拾行囊,准备出发事宜。 与此同时,上郡,军营。 这里忙碌得很,只因扶苏公子下令,拔寨迁营。 至於大营的位置,则选在新城东五里处。 一来是为了监工新城建造情况,二来是为了防止匈奴的袭扰。 这几日,刘琅率大秦龙骑军已击退了数波来犯的匈奴,更是將今日单于的大將射伤。 也从这以后,匈奴只敢远观,不敢靠近,他们非常忌惮大秦龙骑军手中的复合军弩。 更有小道消息说,今日单于的大將回去不久后便死了,只因弩矢射穿了他的脊椎。 主帐內,扶苏看著木案上的两份密报,皱起愁眉。 一份,是从咸阳传回来的。 另一份,则是从金陵方向来的。 但无一例外,都不是好消息。 第88章 上郡只有大秦的锐士,再无刑徒 主帐內,只有扶苏和齐桓。 第一份密报:始皇帝经常於深夜召见蒙毅等大秦重臣。 第二份密报:现已证实,金陵太守刘元章为旧国遗族,勾结夜郎,欲抢占金陵以復赵国。 第二份密报上的信息量太大,扶苏一时间消化不了。 齐桓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不看,也不语。 这两份密报,都是“秦鉤”探子於凌晨时带回来的消息。 扶苏搓著下巴,“父皇深夜召见蒙毅,应该是有要事相商......” 说到这儿,扶苏看向齐桓,“可知是何要事?” 齐桓不语,只是回了一记白眼。 扶苏尷尬一笑,这个要求的確有点难为人了。 毕竟,能获得章台宫的消息已属不易,证明齐桓挑选的探子的確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倘若能知晓具体內容,那章台宫也就不用再叫『章台宫』了。 这事儿,可以先放一放。 於是,扶苏看向第二份密报。 这个內容,和他猜测的情况差不多,否则齐桓和赵飞燕也不会沦落咸阳。 赵飞燕更是险些成为人人蹂躪的玩物。 沉默片刻后,扶苏看向齐桓,“你有什么打算?” 齐桓轻咳一声,“我已让密探趁机接近刘元章,至於成功与否,尚未可知。” 扶苏闻言点头。 这时,帐外有兵士来报。 扶苏带著齐桓走出去,发现军营已安置得差不多了。 他们身后,就是半截长城。 大营紧挨著的,是正在挖掘新城城墙地基的地方。 曾经的刑徒营,如今的新军营,名字已改,地位自然也改了。 如今的他们,脱去了襤褸的单衣,穿上了大秦红衬军装。 虽说有些老旧,但洗得乾净,厚实又保暖。 扶苏在前面走著,和新军甲士打著招呼。 甲士见扶苏公子前来巡视,皆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至极。 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却连百分之一都没走完。 新城之大,可想而知。 就当扶苏打算回主帐的时候,却听见一旁的吵闹声,似乎有人在打架。 扶苏看了齐桓一眼。 齐桓心领神会,挤了过去。 片刻后,齐桓返回,“有人在闹事。” 闹事? 在大营里闹事? 多么小眾的词儿啊! “可知是何人?” 齐桓点头,“是新军甲士和军需官。” 扶苏皱眉,无论是新军甲士,还是军需官,这两种军职似乎没有关联,又为何会吵在一起? 定有隱情。 扶苏頷首,齐桓开路。 十几息后,扶苏就走了过去。 果然是新军甲士和军需官在爭吵,甚至一旁有的人已经受伤了。 看来,是动手了。 扶苏冷著脸,看向方才骂得欢的二人,“谁能给本公子一个解释?” 扶苏的话音刚落,只见那军需官『噗通』一声跪地,指著胸口被撕烂的红衬,唉声道:“公子啊,您可来了!” “倘若您再晚来一些,末將就要被这些刑徒撕碎了!” 听得此话,扶苏面色一沉,冷声道:“这里只有大秦锐士,没有刑徒!” 军需官面容一滯,他这才意识到,失言了! 瞧得扶苏那冷峻的面孔,一滴冷汗顺著军需官的脊梁骨滑落而下。 可还没等他求饶,就听见了扶苏冷冷的话语。 “来人,將他押下去,罚军棍二十,吊晒一个时辰!” “喏!” 走来四个甲士,架起军需官,走向刑罚营。 儘管军需官泪流满面哀声求饶,可就是没人敢放他下来。 扶苏看向那位新军营的甲士,“军中滋事,可是要受罚的!” 新军营甲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甘愿受罚。” 扶苏的面色这才缓和些许,点了点头,“罚之前,先说因何事爭吵。” 然而,当新军营甲士说完遭遇的不公后,扶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娘的! 胆大包天,毫无王法! 恰逢此时,蒙恬带著一眾偏將校尉赶了过来。 当眾人看见扶苏公子那阴沉的面色时,皆心头一颤。 蒙恬喉咙滚动,上前一步,看向那单膝跪地的新军营甲士。 可就当蒙恬刚要问话的时候,扶苏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蒙將军。” 蒙恬听得扶苏公子的语气冰冷至极,赶忙拱手回应,“末將在。” “本公子颁布的命令,可还算数?” 蒙恬心头又颤了一下! 他知道,扶苏公子,真的生气了! “回稟公子,”蒙恬收起笑脸,“公子奉陛下之命监军上郡,无论是公子颁布的政令还是军令,皆算数。” “上郡全体锐士,皆要执行,若有延误,军规处置,严惩不贷。” “好,”扶苏满意点头,“那本公子再问蒙將军,大秦锐士的吃食,可有標准?” 蒙恬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稟公子,大秦锐士的伙食標准,已入秦律,各地方皆按此標准执行。” “普通甲士,每人每天,粗盐十粒,粟米一斗,每七日食菜,每十日食肉。” “不更级以上校尉,每人每天,粗盐十五粒,粟米一斗半,每三日食菜,每五日食肉。” “偏將军级以上,每人每天,粗盐十五粒,精米一斗半,每日食菜,每两日食肉。” “主將以上,粗盐二十粒,精米二斗,菜肉皆有。” 听著蒙恬的这番话,扶苏冷哼一声,“既有所依,那他们,大秦新军营的甲士,为何吃的是麩糠!” 眾人听得扶苏此言,皆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麩糠可是给牲畜餵的东西,怎能给人吃! 还是蒙恬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地锅旁,拿起勺子,舀起锅中正煮的素粥。 可就当蒙恬喝了一口后,並未下咽,而是把刚刚喝的素粥全喷了出来。 眾偏將和校尉赶忙凑了过去,仔细看向地面。 而蒙恬吐出来的东西,哪有粟米,分明全是稀烂的麩糠,和煮不烂的草根! 蒙恬黑著脸,把勺子狠狠扔在地上,怒喝道:“是哪个王八蛋乾的!” “竟敢如此对待大秦新军营的甲士!” “站出来,本將军可留他一个全尸!” “若让本將军查来是谁所为,定上报咸阳,呈递陛下,夷其三族!” 这时,有人小跑到扶苏身旁,附耳嘀咕著。 至於说的什么,没人能听清。 可看其服装,不像甲士,反倒像地方的文官。 眾偏將和校尉齐看向这边,就连蒙恬亦如此。 然而,扶苏的面色,隨著那文官悄声说话,变得越来越阴沉。 待那文官讲完后,扶苏只是冷笑一声,却抽出了齐桓环抱的绣春刀。 唰——! 寒光一过,顿时血溅三尺! 那文官,人头已落地,却满脸骇然,死人眼瞪得滚圆。 第89章 砍的就是嬴氏宗亲 书外话:宝子们,义父们,元旦快乐! ———————— 寒光一过,顿时血溅三尺! 那文官人头已落地,死人眼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著骇然之色。 关键是,此人,蒙恬见过。 他是上郡郡守的近身文臣,是肤施县的监御史。 蒙恬眉头微皱,虽说军营要比郡县高出一个等级,可砍了文臣,还是不好交代。 倘若上郡郡守责怪下来,难免要费一番事。 扶苏把绣春刀还给齐桓,在眾人的凝视下,缓缓走上较高的木台。 环视一圈后,扶苏向眾人拱手,沉声道:“诸位,方才,是此人,打算让本公子不计较偷换军粮之事。” “他还说,若深查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他更愿以二十车金饼,和本公子做交易,换今日的息事寧人!” “放他娘的狗屁!” “我,扶苏,陛下长子,大秦公子,岂会与他这种人同流合污!” “他们偷换的不是简单的军粮,他们此举,是否定了每一位大秦锐士的劳苦!” “我说过,此刻上郡,不论老兵新锐,皆为大秦锐士,容不得任何人践踏尊严!” 对於剋扣粮餉这种事儿,他们都是默认的,毕竟粮餉由地方郡县供应,其中有极大的油水。 若追究每一毫每一厘,难免地方官员会给小鞋穿,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他们这帮戍边將士。 身为上郡將军的蒙恬,对此事也知晓一二,却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地方官员做得不是特別过分,他都不会追究。 可扶苏的这番话,让所有將士的心,为之一动。 是啊,他们为了大秦戍边,为了长城之內的百姓能有一个安稳的生活而戍边,却每每遭到剋扣粮餉的对待。 换做平时,他们会咽下这口气。 可今日,扶苏公子在这里,他们决定不再忍了。 因为只有扶苏公子,才会给他们公平! 甲士们纷纷挺直了腰杆,神情肃穆看向高台上的扶苏公子。 “治粟司马,治粟都尉何在!”扶苏厉声喝道。 片刻后,有两人略微垂头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特別胖的,是治粟司马,嬴杰。 这个姓儿,证明了他的身份,大秦宗亲! 而另一位较胖的,是治粟都尉,邱季同,而他却是上郡郡守的外甥。 平日里,这两人是负责对接地方官吏送来粮餉事宜,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定是中饱私囊。 “你二人,可识此人?”扶苏瞥了二人一眼,冷声开口。 邱季同闻言拱手,“回稟公子,见过此人几面,並无深交。” 扶苏冷哼一声,看向嬴杰,“你可认识?”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嬴杰只对扶苏公子怒哼一声,却不回答。 扶苏挑眉,“我问你话,你没听见?聋子?” 嬴杰闻言,却大手一挥,“扶苏,你不配与我这样说话!” “我乃大秦宗亲,陛下表弟,按照辈分,你当称我为『叔父』!” 此话一出,所有將士皆心头一沉,看向扶苏。 扶苏却冷笑一声,“今日,不论辈分,只论职责。” “本公子奉陛下之命监军上郡,而你,只是个治粟司马。” “本公子再问你一次,此人,你可识得?” 嬴杰脑袋一歪,“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扶苏冷哼一声,朝著齐桓递去个眼神儿。 要说齐桓,真是人狠话不多。 齐桓心领神会后,抽出绣春刀,朝著嬴杰那梗梗的脖子,抬手就是一刀。 寒光一过,血溅三尺。 嬴杰的死人头上,也残留著骇然的表情。 或许他也没想到,扶苏敢对他这位表叔痛下杀手。 好巧不巧的是,嬴杰的死人头,刚好滚到了邱季同的脚边。 这下可给邱季同嚇坏了。 只见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公子,公子饶命啊,公子!” 他可不是嬴氏宗亲。 再说了,嬴氏宗亲又如何,还不是被扶苏给砍了。 “本公子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们之间,有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扶苏的冷语,传入邱季同耳中宛若惊雷一般,嚇得他一激灵。 邱季同一边磕头一边回答,“回稟公子,这一切都是嬴杰和他的勾当。” “他们二人私下里剋扣粟米,並以麩糠充数......” “他们剋扣下来的粮餉,在军营走个过场后,又拉回了肤施县,由主簿负责变卖,然后按比例分赃......” “在下只是他们二人跑腿的......” “许多事情都和在下没关係啊,望公子明察......” 扶苏冷笑,“那本公子问你,既是剋扣,总有比例。” 没等扶苏的话音落地,邱同季赶忙回应,“回稟公子,一斗粟米,可换三斤麩糠......” 扶苏闻言,面色一冷,“也就是说,原本给一人吃的口粮,硬生生被你们充出三倍之数!” “看来,你们剋扣粮餉的数量,很大啊!” 邱同季磕的脑门已破,露出皮肤下面的嫩肉,可他仿佛不知疼痛一样,一个劲儿地磕头。 “回稟公子,在下只是跑腿的,並没有分到多少赃款......” “哦,对了!” “公子,在下可以將所得赃款全都拿出来,以充军费......” 说到这儿,邱同季才敢稍稍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扶苏。 扶苏双眼一转,嗤笑道:“哦?这倒有趣!” “不知,邱大人,分得多少赃款啊?” 邱同季思索片刻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两......” 扶苏皱眉,故作惊讶,抢先开口道:“什么?你一个小小的治粟都尉,竟分得二十万赃款?” 邱同季都麻了! 二十万?这是什么天文数字? 得多少粮餉才能换得二十万! 就算把他切成一堆一块卖,也卖不出这个价儿啊! 扶苏走下高台,走到邱同季面前,把他搀起,“邱大人,真的愿捐出全部赃款?” 邱同季想解释,可在他瞧著扶苏那杀人的眼神儿后,解释的话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明白了,不论他分得多少赃款,扶苏公子说出的数儿,便是他的保命钱。 儘管心中万般无奈,可邱同季还是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颤巍巍拱手,“回稟公子,在下之罪,自当愿捐。” 扶苏满意点头,伸出手,掌心向上,“既然如此,你掏三十万,本公子放你一马。” 话音落下,周遭响起一道接一道的倒吸凉气声! 什么情况?! 翻手覆手间,三十万?! 这廝狗命竟值这么多钱?!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阳历年,新气象! 月初第一天!有个不要脸的小小请求~ 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90章 三十万买命钱,一分不能少 邱同季人都麻了,他呆愣地站在原地,就像死了一样。 三十万,可是他掏净所有家底儿都凑不齐的数字! “来人,把他的脑袋装起来,本公子还有用。” 从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是辞去偏將军职务、成为大秦龙骑军新兵的李猛。 他是猛將,儘管辞去了偏將军的头衔,他仍是猛將。 只见李猛二话不说,直接拽著嬴杰的头髮,拎起死人头。 这一拎,又有一道血柱流了出来,差点沾到扶苏的鞋上。 扶苏白了他一眼,李猛尷尬赔笑。 扶苏看向眾將士,拱手道:“诸位放心,军粮餉之事,本公子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说法。” “治粟主官何在?” 蒙恬凑过来,悄声道:“公子,主官见你砍了嬴杰,直接嚇昏过去了。” 扶苏,“.......” 思索片刻,扶苏再言,“今日,军营进入戒备状態,以防匈奴袭扰。” “另外,今日宰猪杀羊,不限量,犒赏全军!” 听得此话,所有人都愣了。 可仅过片刻,偌大军营,响起宛若雷鸣般的掌声,眾人更高声齐喝! 彩——彩——彩——!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扶苏很满意大家的表现,甲士的呼声越高,他在军营里的威望就会越高。 到那时,嘿嘿,挥三十万大军直下咸阳! 黄袍加身又未尝不可! 扶苏看向蒙恬,“蒙將军,开仓,造饭。” 说完,留下面面相覷的蒙恬和眾偏將校尉后,他拽著行尸走肉一般的邱同季,走了。 主帐內,邱同季的脸上毫无血色,跪在下面。 扶苏坐於主位,俯视著他,“邱同季,本公子问你。” 听得此话,邱同季缓缓抬头,可眼睛里却是一片空洞。 “齐桓,让他清醒清醒。” 齐桓頷首,从帐外拿进来一桶凉水,二话没说,直接浇在了邱同季的头上。 剎那间,他就像落汤鸡一样。 但他也因此回过神儿来。 邱同季又如方才那样,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公子,在下知罪......” “还请公子看在吾娘舅是上郡郡守的份儿上,绕过在下这一次吧......” “从此以后,在下唯公子马首是瞻......” “公子让在下往东,在下绝不往西......” “公子饶命啊......” 扶苏皱眉看著他,“本公子方才说了,你掏三十万,就饶你一命。” 可邱同季听得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公子啊......” “你就是把在下一块一块剁了,也换不来三十万吶......” 扶苏搓著下巴,双眼一转,嗤笑一声,“你娘舅是上郡太守?” 邱同季止住啼声,“是是是!” “上郡太守是在下亲娘舅。” “他叫什么?”扶苏问道。 “回稟公子,”邱同季抹了把眼泪,拱手回应,“公孙烈。” 扶苏眉头一挑。 姓公孙! 这可有意思了! 他刚好认识一位姓公孙的人,那人还是嬴政的近臣。 因为这个姓氏在大秦很少见,而这个上郡郡守公孙烈,即便不是公孙炽的近亲,也该是公孙氏族谱中的分支人物。 扶苏挑了挑眉,“本公子与公孙氏族,倒还有些渊源。” 邱同季听明白了扶苏的话中意思,面色一喜。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邱同季浑身颤抖,如坠冰窟。 “三十万是底价,一分不能少!” “若你拿不出三十万,那本公子就把你剁成肉块,然后一块一块放到公孙郡守面前,让他择价而购。” “本公子就不信,他既是你的亲娘舅,肯定不忍心看你死无全尸。” 此话一出,就连人狠话不多的齐桓,也觉得头皮发麻。 可谁知,一听这话的邱同季,直接嚇尿了。 难闻的骚臭味瞬间瀰漫整个主帐。 即便这样,扶苏也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不过,你可以用东西来抵。” 邱同季当然能听得出扶苏的弦外之音。 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试探问道:“罪民请问公子,这个『抵』为何意?” 扶苏摊手,“你不需要拿出三十万金银,若有等值的货物,也可抵你的买命钱。” 听得此话,邱同季才算稍稍鬆了口气。 因为一时间他府上的確拿不出现成的三十万金银。 可若说以物易物,那他可能抵得起。 思索片刻后,邱同季试问道:“不知公子,需要哪一类的货物?”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布料、铁坯、石涅等,一切可以交易的货物,皆可抵。” 有了这句话,邱同季才算彻底放心下来,“回稟公子,罪民在肤施县北十五里处,有两座铁矿,开採程度不足十分之一。” “於肤施县、阳周县、圜阳县、高奴县,皆有布坊。” “於漆垣县南二十里处,有一座铜矿。” “以上財產,皆可抵罪民的买命钱。” 扶苏面不改色,可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乖乖,这小小的治粟都尉,竟是块大肥肉啊! 片刻后,扶苏皱眉道:“这些財產,距离你的买命钱,还差些许。” 听得此话,邱同季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些,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財產了! 倘若扶苏还打算狮子大开口,那他亲娘舅,公孙烈,可真的不能同意。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扶苏还打算要几处石涅矿藏。 邱同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因为没有人会傻到开採石涅。 只因石涅易爆,根本无法使用。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了,”扶苏冷声开口,“你只需回答本公子,石涅矿藏,你有,还是没有。” 邱同季赶忙点头,“回稟公子,有!” “只要公子想要石涅矿藏,上郡之地就有,而且有很多。” 扶苏微微探身,“在什么地方?” 邱同季思索片刻,“此地往东不过二十里,就有两处石涅矿藏。” 东向二十里? 那个地方,应该是金日单于的部落范围。 可接下来,扶苏什么都没说。 邱同季却越跪心里越没底。 直到半个时辰后,扶苏站起身,“齐桓,你带他去立字据,然后派人接受財產。” 说完,扶苏就匆匆地走出主帐。 恰好这时,扶苏看见了蒙恬。 “蒙將军,本公子与你有要事相商。” 第91章 骑步联动,锐士出击 帐篷內,蒙恬和一眾偏將校尉都在。 明明锅里的肉都快熟了...... 肉香飘满了整个营地...... 扶苏略带歉意地看向眾人,拱手,“诸位將军,本公子確有要事相商。” 还是蒙恬最先拱手回应,“公子有何吩咐。” 扶苏拿出早已让人准备好的上郡舆图,平铺在木案上,“我要把这个地方打下来。” 眾人围过来,看后,却齐皱眉头。 只因这个地方是金日单于的统治范围,倒不是难打,而是这里只有一片草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打下这个地方,用处不大啊。 扶苏瞧得眾人疑惑的面色,开口说道:“我需要这地方的石涅矿藏。” 石涅矿藏? 若是金矿,他们都能理解,可石涅矿藏根本算不上宝贝,公子要这东西干嘛? “实不相瞒,”扶苏沉声开口,“只有石涅的供应足够,神机营才能锻造出削青铜如泥的环首刀。” “就连复合军弩的锻造,也离不开石涅。” 上郡军营倒是还有不少石涅存货,可一直以来,石涅都是被当成石头使用的。 只因开採石涅,要比开採石头更容易些。 因为石涅更脆,一敲即碎。 再者,就是用石涅上的黑灰,充当墨,记录军情。 直到听完扶苏公子的解释,眾將这才明白,不起眼儿的石涅,竟如此重要。 这下,眾將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榷战法。 半个时辰后,初步擬定了一条作战方案。 由大秦龙骑军开路,骑兵侧翼袭扰,再令两万甲士同往。 龙骑军和精骑以驱赶匈奴为主要任务,而两万甲士负责控制石涅矿藏,建造临时营地,为神机营布置拒马桩扫清障碍。 扶苏思索片刻后,同意了。 蒙恬指著一位偏將,“宋玉。” “末將在。”这位偏將目如鹰眼,鼻如弯鉤。 “由你率领三千精骑,於两翼配合大秦龙骑军,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宋玉拱手,“末將领命。” 蒙恬指著另外一位偏將,“由你率两万甲士,配合骑兵,护神机营,建临时营地,坚守石涅矿藏,即刻出发,不得耽误。” 这人,就是那天晚上与齐桓交手的络腮鬍汉子。 偏將军,屠罗。 屠罗挠头,“蒙將军,锅里......” 蒙恬老脸一红,咆哮道:“快去!” “喏!”嚇得屠罗一激灵,赶忙抱拳领命,跑出大帐。 扶苏瞥了蒙恬一眼,蒙恬只能尷尬赔笑。 娘的,老子这张脸,都被屠罗丟尽了! 等他回来,老子定把他吊晒一个时辰! 甲士们吃肉正香的时候,却看见百骑衝出军营,后面还跟著三千精骑,和两万甲士。 大秦龙骑军犹如黑箭一般,直射而出,带起一长溜的烟尘。 三千精骑並不示弱,在大秦龙骑军的两侧拱卫著。 两万甲士齐步踏地,宛如惊雷,震得军营都跟著一颤一颤的。 匈奴来犯? 甲士们纷纷停下手里和嘴上的活儿,纷纷起身眺望。 可不见四周燃起狼烟啊。 算了,不管了,反正没轮到他们出任务。 下一息,站起身的甲士们又齐坐下,只顾埋头吃肉,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生怕比別人少吃一口。 这顿伙食,可是从未有过的好伙食。 只有每年的寒衣节和除夕,甲士们才能分上一碗只有肉沫却不见肉块的肉汤。 屠罗临出营地的时候,还不忘深深看了眼锅里煮著的大块肉...... 瞧得他那没出息的模样,蒙恬气就不打一处来。 扶苏安慰道:“蒙將军,不必在意,想必屠將军定是性情中人。” 然而,蒙恬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性情中人?” “那廝,分明是肉情之人!” 扶苏,“......” 嘴上虽然这样说著,可蒙恬还是带著眾偏將校尉挤到地锅旁,大快朵颐起来。 但说实话,白水煮肉,扶苏是真的吃不进去。 关键是这些肉,酸又柴,且没有多余的调味料,难以下咽。 看得將士们吃得欢,扶苏非但不觉得饿,反而有一股反胃的感觉。 可站在他身旁的齐桓,却微微皱起眉头。 见扶苏公子没有吃饭的打算,齐桓这才悄声开口,“公子,你不吃?” 扶苏嘆息一声,摇头。 这下,齐桓再也忍不住了,赶忙拱手,“那在下先去果腹。” 说完,他也不等扶苏说什么,直接硬挤进一侧甲士较少的地方,大口吃了起来,还不忘喝了碗飘著肥肉腥味的汤。 扶苏,“.......” 他差一点就喷射当场啊! 看来,閒暇之余,要研究些调味品了,否则迟早饿死。 没得办法,扶苏只能回到帐中,啃著坚硬干巴的脆饼。 与此同时,咸阳外。 由於时间紧任务重,李信只带了一百精骑,没有步兵跟从。 他没携带过多的行囊,只是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仅此而已。 不仅仅是他,所有骑兵,装备皆是这般简单。 至於他的家眷,全在咸阳,不曾有一人跟隨。 临行前,他面对李伉和一眾族亲,又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遍,李氏族亲,非不得已不要出府门,若有谁因私自出门而惹出祸端,將被从族谱上除名。 此话一出,嚇得一眾李氏族亲连连应诺,却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此刻,日上三竿,李信已驶离咸阳百里。 他前面不远处,是一个小破村庄。 李信下马,百余骑兵亦下马。 一行人牵马进村。 可说来也是怪,此村从外面看破败不堪,可一进了村,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男人和女人涇渭分明地做著不同的活计。 有一位白髮老头靠著一棵老槐杨,周围满是孩童,嘰嘰喳喳地闹个不停。 李信微微皱眉,朝著一旁的百夫长使了个眼色。 百夫长心领神会,朝著什长使了个眼神。 什长心领神会,指著伍长,“你去询问一番。” “喏!”伍长领命后,踹了身旁的小兵一脚。 小兵一惊,而后赶忙小跑到那老者身旁,二话不说,一把拽起老者。 这下可给老者嚇得不轻啊! 周围孩童,见到这一幕『哇』地哭了出来。 李信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在这一刻,阴沉无比! 听著孩童那悽惨的哭声,他都麻了! 这般行径,与匪徒何异! 可就在这时,全村无论是男女还是老幼,纷纷抄起农具,当作武器,將李信一行人围了起来。 儘管李信一行人身著甲冑,牵马佩刀,可这里的百姓,却浑然不惧! 李信都懵了。 什么情况?! 大秦百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勇猛了?! ———————— 第92章 秦军威武,所向披靡 上郡北,阴山南麓,一片地势起伏的草场。 这里水草算不得最丰美,但地下却蕴藏著大量的石涅。 住在这里的,是金日匈奴部落的一个小分支,在此地季节性游牧。 至於埋在地下的石涅,他们也是用来当做容易凿碎的石头使用。 然而,原本的风平浪静,却被大秦龙骑军的马蹄,撕得粉碎。 如今的大秦龙骑军,人人身披玄色甲,就连马颈处,也盖著一层薄薄的黑甲。 刘琅一马当先,玄甲在阳光的照映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他手中的破甲弩矢已然上弦。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匈奴毡帐。 “龙骑军,两翼散开,弩箭准备!” “驱逐所有视野內的匈奴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宋玉將军!” “在!”宋玉策马上前。 他麾下的三千精骑,已迅速在龙骑军两侧展开。 两支骑兵队伍穿插在一起,形成极宽的攻击面,好似圆月弯刀一样。 “宋玉將军,你率骑兵负责外围扫荡和拦截可能出现的援兵,防止他们集结反扑!” “得令!”宋玉点头。 虽说二人如今的官职相同,可临行前,蒙恬特意吩咐过,此次任务以大秦龙骑军为首,任何人都要听从刘琅的安排。 “目標,前方部落,龙骑军,推进!”刘琅高喝一声。 剎那间,龙骑军百骑化为一道黑色箭矢,开始加速。 没有吶喊,只有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和甲冑摩擦的鏗鏘之音。 龙骑军百骑,每人身上皆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匈奴部落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他们看到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黑色骑兵时,才后知后觉,这是大秦的敌意! 可当他们看到队列严整的可怕的黑色骑兵时,惊惶的呼喊,和急促的牛角號声,才响起。 男人匆忙抓起弯刀弓箭,牵来马匹。 女人孩子慌乱地躲进帐篷,或骑马逃散。 然而,龙骑军的推进速度,远超他们的想像。 进入一百五十步距离,第一波弩箭便如暴雨一般,疯狂激射而下! 嗖嗖——! 矢雨极为精准! 破甲弩矢轻易穿透了匈奴身上的皮甲,甚至连他们手里的木盾都击穿了。 衝锋在前的匈奴骑兵,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在矢雨的洗礼中纷纷坠马。 侥倖未死的匈奴,也被隨后跟进的龙骑军手中长柄环首刀砍翻在地。 宋玉的三千精骑从两翼包抄,把打算从侧面逃离的匈奴衝散,而后分割歼灭。 三千精骑的装备虽然赶不上龙骑军,但他们可是戍边多年的老兵,不论是骑术还是刀法,都极为纯熟,且相互配合默契。 他们对付这些仓促应战的匈奴,占据绝对优势。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小部落的抵抗迅速崩溃,侥倖活下来的人哭嚎著向北方更深的草原逃去。 刘琅並未令人深入追击,因为他们的任务並非歼灭敌人,而是石涅矿藏的控制权,和在矿藏外围建立防线。 “清理战场,控制所有矿坑入口!” “布置警戒!” 刘琅下令。 龙骑军和三千精骑开始肃清残敌,占领关键位置。 不久后,大地传来整齐又沉重的震动。 屠罗率领的两万步卒,踏著滚滚烟尘抵达。 他们迅速接管了被骑兵控制的区域,神机营的工匠和辅兵在甲士的保护下,开始规划营地,卸载第一批营建物资和预先打造好的拒马、铁蒺藜等。 “屠將军,公子有令,此地命名为『一定营』!” “需在五日內立起基本营垒,並確保通往后方道路畅通!” 一名传令兵向屠罗传达著扶苏的指令。 屠罗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看著眼前的一片忙乱,和远处游荡的骑兵,咧嘴一笑,“告诉公子,就说俺老屠知道了。” “哦,对了,让上郡那帮人,赶快运肉来!” “俺手下的这些崽子们,只要有肉吃,莫说五日,三日就能把营地建起来!” 传令兵:“......” 与此同时,咸阳城外一百五十里处。 李信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有些棘手。 因为把他们围起来的,並非山匪,也並非敌人,而是大秦的百姓。 百余精骑虽不惧这数百手持农具的村民,可他们也不敢痛下杀手。 因为大秦律法中有明確条文,凡甲士,无故伤民害民者,处车裂极刑! 可气氛却剑拔弩张。 方才那位被粗暴拽起的老者,此刻已被村民护在身后。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打量著李信。 孩童的哭声渐止,只剩下因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和农具碰撞的响动。 李信抬手,制止了想要拔刀的部下。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声音儘量放缓,“老丈,诸位乡亲,在下大秦將军李信,奉命北上公干。” “方才部下无礼,惊扰老丈与孩童,李某,在此赔罪。” 说罢,李信高拱手,躬身一礼。 那老者眯著眼,上下打量李信,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军容严整眼神彪悍的骑兵。 当老者確认了他们战马装备和甲冑后,才迟疑开口,“李信將军?” “可是陇西侯,李信將军?” “正是李某。”李信直起身,再向人群后面的老人拱手。 “可是当年伐楚的李信將军?”老者追问。 李信心中『咯噔』一下,因为当年的伐楚之败,是他心中的一根硬刺! 沉默片刻后,李信缓缓点头,“正是......” 老者恍然,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示意村民散开。 待村民后退十数步后,老者上前,拱手道:“原来真的是李信將军。” “老朽失礼了。” 李信赶忙拱手回礼,“是李某管教不严,这才衝撞了老丈,待到地方后,李某定狠狠教训他们。” 老者笑著摇头,“无妨,无妨。” “只是李某有一事不解,此地村民,为何如此彪悍?”李信皱眉问道。 老者嘆息一声,“哎,不瞒李將军,近来,周边不太平,常有流匪冒充官兵劫掠,村人不得不防。” “老朽听闻,前几日,有个距此地十几里的百余人口村子,就被流匪给屠了......” “全村上下,无一活口,整个村的地面都被染红了!” 第93章 大秦科技高度,我扶苏,一肩挑之 这里的流匪,竟横行到如此地步?! 简直是不把大秦锐士放在眼中! 更是不把大秦律法放在眼中! 李信沉著脸,“老丈,此地为何会有流匪?” “又为何敢如此猖獗?” “就没人管吗?” “將军有所不知啊,”老者嘆息一声,眼眶红了,“我们这几个村子啊,情况都差不多,大部分男丁服徭役至今未归......” “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因没办法服徭役,所以才被留了下来......” “可村里的壮年都走了,我等又无法深耕,只能节衣缩食......” “苟且偷生罢了......” “这不,大概半个月前,有人说扶苏公子曾到过邻村,並给邻村买了好多东西,就连县守大人都赶了过去,也带去不少物资。” “邻村的村民,便不缺了吃食。” 说到这儿,老人声音一颤,“可......” “可前几日,我村有个妇人去邻村走亲戚,可她还没进村,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她壮著胆子进去后,就发现了那悽惨的一幕......” “村民的尸首到处都是,而且不论是房屋还是篱笆上,都是刀痕吶......” 老者不忍再说下去。 可李信也不想听他再继续说下去了。 此等罪恶行径,当杀之后快! 李信阴著脸,看向一位百夫长。 “末將在。”百夫长拱手。 李信沉声开口,“你携二十骑,將残害百姓的流匪,尽数缉拿!” “无论是否反抗,皆斩首,悬尸!” “以证大秦律法之威” “末將领命。”百夫长拱手,不敢耽搁片刻,立即点了二十骑后,驾马离开,前往邻村。 李信嘆息一声,“老丈,李信有要事在身,无法久留此地,只能让部下去寻那伙流匪。” 老者拱手,“我等閒人,不敢耽搁將军。” 说完,老者摆手,村民纷纷退到两旁,为李信一行人让开路。 “將军请便。” 老者侧身让路。 李信翻身上马,带领骑兵缓缓出村。 直到离开村庄一段距离,他才勒住马,回头望去。 瞧了片刻,他这才带著麾下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上郡,军营。 扶苏啃完干饼,正对著粗糙的舆图,思考“一定营”后续的防御和运输线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齐桓那满足的饱嗝声。 掀开帐帘,扶苏看到的是一张油光满面的脸! “公子,您真该尝尝,虽无甚滋味,但管饱,热乎,还挺香!” 齐桓呈上一碗肉汤,而他的模样,回味无穷。 扶苏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继续研究舆图。 眼下,石涅的来源得到了解决,可如何才能高效利用,又是一个问题。 直接燃烧,冶炼铁器是可以,可若想更进一步,则需要改良炉窑,尝试焦化...... 可这样一来,就需要更多的工匠,传授他们炼铁技艺的同时,还要教给他们基本原理.......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麻烦事儿啊! 正当扶苏思索的时候,蒙恬擦著嘴走了进来。 他也是油光满面,显然,那锅白水煮肉,很合他们胃口。 “回稟公子,”蒙恬拱手,“已有出征军情传回,那两处矿藏已为大秦所属。” “只是守住並建立稳固据点,需些时日。” “嗯,有蒙將军调度,我放心,”扶苏点头,“接下来,神机营要忙了。” “等石涅一到,新式高炉必须立刻开建。” “另外,我画了些东西,需要工匠试製。” 说著,扶苏拿出一张新的羊皮,在上面画著一些奇怪的器具草图。 有带风箱的炉子,有曲折的管道,和古怪的容器,还有...... 一个类似锅灶,但结构复杂许多的东西。 蒙恬和齐桓都凑了过来,因为军营上层都知道,无论是复合军弩还是马备三件套,到后来的拒马桩、铁蒺藜,都出自扶苏公子之手。 二人好奇,扶苏公子这次研究的东西是什么。 羊皮边缘处,旁边標註著『提取』、『蒸馏』等字样。 可二人看的却是一头雾水。 蒙恬挠了挠头,“公子,这是?” “炼焦炉,以及提纯必需品的东西。” 扶苏没有详细解释,因为就算他说了,蒙恬也不懂。 “总之,对锻造和未来都有大用。” “对了,营中可有会酿酒或制醋的工匠?” “或者知晓草药、懂得炼香的人?” 蒙恬闻言,都蒙了。 打仗呢,怎么问起这个? 再说了,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哪有会炼香的人! 酿酒? 不用多想,军营里也肯定没有会这等技艺的人。 但会喝酒的人,那可就多了。 蒙恬拱手,略显尷尬道:“回稟公子,营中多是廝杀汉,此类匠人,或许刑......” 扶苏挑眉,瞪了蒙恬一眼。 蒙恬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改口,“或许新安军內,有人略懂一二。” 扶苏冷哼一声,算你反应得快。 否则,哼! “这事不用你操心了,本公子让他人负责。” 扶苏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甚是疲惫。 因为自从他来到上郡后,几乎没歇过一天。 娘的...... 牛马体质,改不了了! 然后,扶苏又在羊皮上改改画画。 一个时辰后,草图才算初步完成。 可就在这时,有位甲士在帐外稟报,“启稟公子,启稟蒙將军,营门外有一队骑兵,自称奉陛下旨意而来,为首者自称......” “是李信將军。” “李信?”蒙恬一怔,“他怎会来此?” 李信伐楚败后,虽仍居將军位,但已远离核心战区多年,突然出现在上郡,著实奇怪。 扶苏眼中却精光一闪。 李信? 这位可是歷史上颇具爭议的將领啊! 父皇竟把他派来了? 是监视?是协助? 还是另有他意? 但不管怎么说,李信肯定是带著始皇帝的旨意前来上郡的! 无论是明旨,还是暗旨! 扶苏赶忙走出大帐,“快请李信將军。” 可无论是何种原因,像李信这种名將,都是扶苏当下最为需要的人。 甲士领命,赶忙小跑向营门方向。 扶苏和蒙恬亦是如此,三步並作两步。 就当扶苏赶到营门的时候,看见一位俊朗的中年將军下马。 此人,颇有儒將之风。 不用猜,此人定是李信。 没等李信反应过来,扶苏上去就给李信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信懵了。 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第94章 掌握数理化,穿越哪朝都不怕 篝火映红了半边天,驱散了寒冷的夜风。 主帐內,扶苏位於主位,蒙恬和李信坐在下方。 再往下的座位上,是一眾偏將。 这是在给李信接风洗尘。 至於那张羊皮图纸,扶苏让齐桓送去神机营,让李玉坤和苟戓研究。 “李信將军,”扶苏端起酒觴,“將军到来,如虎添翼。” 李信闻言,赶忙端起酒觴,“公子言重了。” “末將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辅佐公子。” 说完,李信一饮而尽。 紧接著他又倒满一觴,举向蒙恬,“日后还请蒙將军多多指教。” 蒙恬回礼,“指教谈不上。” “你我二人,只需尽心辅佐公子即可。” 李信闻言,心头一动。 因为蒙恬的这句话,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看来,上郡的真实情况,要比他想像的更为复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眾人都是醉醺醺的,唯独扶苏是清醒的。 直到一眾偏將军喝得里倒歪斜,扶苏才喊来帐外的甲士,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军帐。 此刻的主帐,只剩下三人。 虽说蒙恬和李信尚未喝醉,但二人的脸却红了,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扶苏走下主位,坐到李信身旁,为他斟满一觴,“日后难免辛苦將军,此满杯,是扶苏的一点心意,將军可满饮此杯。” 李信略有迟疑后,一饮而尽。 因为他担心喝醉。 一旦醉酒,难免胡言乱语,说些不该说的话。 扶苏瞧见李信的微表情,不由得嗤笑一声,放下手中酒罈,“看来,李信將军,仍是防备我啊。” 李信闻言,心头『咯噔』一下,可还是装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末將不知,公子此言何意?” 扶苏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本公子猜测,將军明面上是奉旨协助监军,定不假!” “可暗地里,是监视本公子吧!” 李信闻言,心头一沉!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道扶苏公子知晓他此行目的? 但转念一想,李信觉得不可能! 因为他可是马不停蹄直奔上郡,没有人会比他快! 李信沉默片刻,拱手道:“还请公子明示。” 扶苏摆手,“无需明示,將军也无需解释。” 这下李信有点蒙了,因为他愈发猜不透扶苏公子的心中所想! 扶苏轻扣桌面,“李信將军,你来上郡,本公子必坦诚相待。” “父皇交给將军的旨意,將军无需多虑,执行即可。” “而本公子在上郡的所作所为,將军可以如实稟报。” 扶苏看似轻描淡写地说著,可李信越听心越惊! 因为扶苏几乎猜出了全部。 李信拱手,“回稟公子,末將確有难言之隱。” 扶苏点头,缓缓起身,伸个懒腰,“赶路劳顿,营帐已为將军安排好,將军可以去歇息了。” 说完,扶苏颇有深意地看了蒙恬一眼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主帐,直奔神机营所在。 片刻后,扶苏挑开了神机营的帐帘。 自从神机营编入了所有工匠后,原来的营地扩大数倍不止,更被建在军营的最核心处。 哪怕匈奴袭扰,扶苏也不用担心神机营的安危。 除非匈奴能挥师数十万,强行攻营。 白天已派半数神机营工匠前往“一定营”,可仍有五百余人留於营地,赶工打造复合军弩和马备三件套。 见来人是扶苏公子,李玉坤和苟戓皆放下手里的活,快步上前,拱手齐声道:“弟子见过吾师。” 扶苏点头,带著二人走到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说道:“研究得怎么样了。” 一听此话,李玉坤和苟戓纷纷挠头。 因为羊皮草图上的內容过於复杂,超出了他俩的知识范围,所以研究好久,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瞧得二人面色,扶苏便知。 因为扶苏本来也没打算指著他二人能研究明白。 毕竟,羊皮草图上画的,可是跨越时代的知识產物。 扶苏也不废话,隨便找了一处无人使用的工作檯,开始操作。 由於无法烧制玻璃,扶苏只能用竹竿代替管道,至於蒸馏所用的烧杯,由大陶罐来代替。 待一切准备就绪,扶苏让人抬来一大罈子酒,倒进陶罐里。 竹管连接陶罐口,周围盖上一层乾草后,又抹上一层厚厚的黄泥,防止里面的酒液流失。 至於竹管的另一头,下面是另外的陶罐,略小。 李玉坤和苟戓,看得是直挠头啊...... 吾师打算干什么? 扶苏在陶罐下面塞满了木柴,点火,任由火焰炙烤著陶罐。 片刻后,酒香瀰漫至整个神机营。 工匠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看向这边。 因为这酒香,实在是太香了,远比他们喝过的任何美酒都要香数倍。 约一个时辰后,薪火熄灭,而大陶罐里的酒液,只剩下一半。 小陶罐里,已有许多香酒。 扶苏拿出小陶罐,舀了一小勺后,喝了一小口。 嗯!对味儿了! 他把小陶罐递给李玉坤,“尝尝。” 李玉坤虽一脑袋问號,可还是学著扶苏方才的动作,舀了一勺,试著喝下。 可隨著他的喉咙滚动,他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一脸不可置信。 苟戓瞧得李玉坤那夸张的模样,也学著舀了一勺,迫不及待地喝下。 待咽下以后,瞬间,他的表情和李玉坤一模一样。 一股热流直下,有劲儿! 回味片刻后,二人齐声道:“好酒!” 可就当二人还想再喝一口的时候,小陶罐却被扶苏拿走了。 二人一愣,皆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扶苏瞥了二人一眼,“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才三十几度,当不得好酒。” 李玉坤,“???” 苟戓,“???” 吾师说啥呢?完全听不懂啊! 什么度? 又让人取来柴火,继续点燃,进行蒸馏。 直到天边翻起了鱼肚白,大陶罐里的酒液,才尽数蒸馏乾净。 扶苏抱著满满一小陶罐的酒,走出神机营。 当他掀开主帐的帘子后,却发现蒙恬和李信二人仍在这里。 不过,二人眼眶通红,满脸疲惫,显然一夜未睡。 扶苏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主位,揭开了小陶罐上的盖子。 剎那间,蒙恬和李信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只因酒香飘满主帐! 第95章 此物可防瘟疫,价值千金 主帐內,酒香凛冽。 扶苏將小陶罐放在木案上,取出三只陶碗,依次斟满。 澄澈的酒液在碗中漾开,香气瞬间压过了昨夜残留的宴席气味。 蒙恬和李信抻著脖子看。 说实话,他俩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澈的酒液。 因为以往喝的酒,都是晒出来的,难免会飘起一些杂质。 “二位,尝尝,”扶苏將碗推向二人,“这是本公子花了大功夫酿製出来的,与昨夜之酒,是云泥之別。” 二人皆眉头一皱,心头一动! 公子啥时候会酿酒了? 可这酒香,却是他们从来没闻过的。 蒙恬率先端起,他行军多年,饮酒如饮水,自是相当豪迈。 可这一口下去,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紧接著,他的脖颈上青筋凸起,而后是一阵咳嗽。 “这......” “这是什么酒?” 蒙恬连咳三声,才算缓过气儿来。 他盯著碗中清液,瞪圆了眼。 “竟如此有力气!” 李信瞧得蒙恬那有些狼狈的模样,便谨慎地抿了一小口。 顷刻间,热辣感自他的舌尖炸开,顺著喉管一路向下烧灼,所过之处,如烙铁滚过。 他闭目强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片刻后,他才吐出一口滚烫的酒气,“公子......” “此酒之烈,末將从未喝过。” 扶苏笑了,自己也端起一碗,从容饮下半口。 这股熟悉的灼烧感,让他眼眶一热。 这才是他想喝的酒啊。 细细品味片刻,扶苏放下碗,“这坛送於二位。” 听得此话,无论是蒙恬还是李信,皆双眼一亮。 別看这酒烈,可適应后,却是当之无愧的好酒啊! 就在这时,齐桓走了进来。 可看著蒙恬和李信,齐桓欲言又止。 扶苏摆手,“这两位都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齐桓闻言拱手,“启稟公子,中阳县的东西运来了。” 扶苏赶忙起身,“来了多少?” “一百三十七具,”齐桓压低声音,“皆按公子吩咐,以生石灰裹覆,外层覆蜡密封,置於特製板车之上。” “张良先生言,还有十万块红砖,十车水泥,將於明日清晨运抵。” 听完他的话,扶苏喜上眉头。 子房的效率,是真高啊。 反观李信,则看了蒙恬一眼。 瘟疫尸体?运至军营? 蒙恬也看到了李信眼中的疑虑,却笑而不语。 扶苏不搭理二人,大步向外走去,“蒙將军,点一百亲卫,於营西三里外设隔离区,无本公子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將军,你隨我来。” 此时的神机营內,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五百工匠被分作十组,每组围著一套改良过的蒸馏装置。 最大的变化,是竹管被换成了薄铁管,这是李玉坤连夜带人赶製的,接口处用融化的松脂混合粘土密封。 “所有酒,全部倒入大瓮!”扶苏高声下令,“记住流程,一蒸取液,二蒸提纯,三蒸去头,四蒸留髓!” “每一蒸后,中间陶罐所取之液,需以新麻布过滤三次!” 苟戓抱著一坛刚开封的浊酒,忍不住问道:“吾师,此等反覆蒸炼,所得不过数升,何其奢费......” “奢费?”扶苏瞥了他一眼,“若此物能救我大秦数千將士性命,可还奢费?” 听得此话,齐桓双目一转,试探开口,“此物能克制瘟疫?” 扶苏点头,“並非完全克疫,但消毒后,能控制瘟疫,不让病毒大面积爆发。” 说到这儿,扶苏抓起一把新麻布,“疫病传播,多由接触。” “此物名为酒精,可杀秽物。” “洒於营房外可驱虫,涂於伤处可杀菌,捂於口鼻可阻疫病蔓延。” 一听吾师说此物竟有这般大用处,整个神机营的工匠,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炼製酒精。 瞧著他们的这幅劲头,扶苏相当满意,“诸位辛苦,待蒸馏完全部酒精,全营休息一日,赏美酒十坛,一醉方休。” 神机营的本职工作就是锻造和炼製,可工匠听到吾师还有奖赏后,人人咧著嘴,越干越有劲儿。 半个时辰后,扶苏带著百骑出营,向北狂奔二十里。 “一定营”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这里已初具规模。 原属匈奴留下的柵栏,被神机营尽数拆除,布置上了拒马桩。 这东西可比柵栏好用太多了。 营內四角,设瞭望台。 要说最显眼的地方,是营地西侧那片露天矿场。 此时数百新军营的甲士正在开採。 见扶苏马队至,监工的校尉快步跑来,单膝跪地,“稟公子!” “新营地基已夯毕,首批营房於十日后便可入住!” “石涅日采,可达五十车!” 扶苏下马,抓起一块乌黑的石涅。 质地鬆脆,断面有油脂光泽,是上好的烟煤。 “好。”扶苏点头,环视那些正在劳作的新安军士。 这些曾经的刑徒,如今新安军,他们穿著统一的红布短褐,虽满身煤灰,可他们的眼底却有光。 那是有了盼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扶苏走到高台上,高声道:“传令:即日起,凡採集石涅的新军营甲士,按采量计功。” “每采一车石涅,赏金一饼。” “满百车者,迁居新城后,可优先选择宅院。” 扶苏言毕,所有人看向此处。 可仅过一瞬,喝彩如山峦海啸一般。 这个效果,扶苏很满意,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转身后,扶苏对隨行的校尉说道,“石涅运回大营后,要单独堆放,远离粮草与营房。” “另选三十心思细腻者,本公子另有安排。” 校尉记下,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公子要此黑石何用?” “此石燃烧之烟甚毒,还易爆炸......” 扶苏瞥了他一眼,笑骂道:“你懂个屁。” 返回大营时,已是日暮。 神机营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放著上百个陶坛。 李玉坤双眼熬得通红,见扶苏回来后,却满脸兴奋,小跑过去,“吾师!成了!” “按吾师吩咐,四蒸以上,取中段酒液,我等尝过了......” “沾唇即麻,遇火即燃!” 尝?! 扶苏听完李玉坤的话,嘴角一抽,相当无语! 第96章 此为战爭,成王败寇 果然吶,无知者无畏。 扶苏瞥了他一眼,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蒙恬,沉声道:“蒙將军,传我命令,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品尝酒精,违令者罚军棍一百,吊晒一日!” 这冰冷的话语,听得蒙恬心头『咯噔』一声。 他拱手领命,“喏。” 一旁的李玉坤,悻悻点头,不敢言语。 他不理解,吾师为何如此生气? 就因为偷尝了酒精? 但看著扶苏那充满阴霾的脸色,李玉坤可不敢问。 扶苏用竹筒舀起少许,滴在铜片上,以火折一点。 刺啦——! 剎那间,幽蓝色的火焰倏然腾起,剧烈燃烧。 直至酒液烧尽,火焰才熄灭。 扶苏瞥了满脸震惊的李玉坤,“偷喝酒精,小心烧死你。” 嚇得李玉坤后背都湿透了。 蒙恬亦是心惊。 就连一直未曾开口的李信,看到那湛蓝的火焰时,也不由得后退半步。 “约七十度左右,够用了,”扶苏点头,“装坛,密封,全部运到外面。” 夜色如墨,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可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支诡异的队伍,悄悄出了军营。 这千名甲士,人人以厚粗布浸透烈酒,紧紧捂住口鼻,只露出双眼。 三人一组,推著平板车。 车上是以草蓆包裹的长条物,被麻绳牢牢固定在浮木上。 浮木是统一规格的松木,削成整齐的长方体,两端钻有孔洞,以绳索串联。 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河边。 扶苏检查了每一具尸体,蜡封全都完好,石灰层未破。 他抬手,然后猛地落下,得到命令的甲士们將浮木推入水中。 噗通——噗通——。 入水声在安静的夜色中,诡异地连绵响起。 一百三十七具尸体,被绑在二十条浮木串上,缓缓顺流而下。 河水不急,使浮木群漂得很稳。 从远处看,就像一支规整的木筏队。 可任谁也想不到,下方悬掛著的,却是致命的尸体。 蒙恬站在扶苏旁,低声道:“此河向西北,全长七十余里,途经十数个匈奴部落...... “可,如若匈奴人不取这些浮木......” “他们会取的。”扶苏目送著浮木群消失在不远处的河湾。 “草原缺木,尤其是这等规整的松木,可作帐篷支柱,可制车轮,可雕箭杆。” “我大秦物资丰富,仍需此等良木,更別说资源匱乏的匈奴。” 李信在一旁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公子以疫攻敌,虽有效,恐有伤天和......” “李將军,”扶苏转身看他,“若我不如此,待春暖花开后,匈奴铁蹄南下,我大秦边郡又將死多少百姓?” 这句话,让李信一愣,可就当他想反驳的时候,扶苏的接下来的话,彻底让他无法反驳。 “战爭,是你死我活!” “战爭,本就无天和可言!” “战爭,唯有胜负,成败。” “功成名就,还是化作枯骨,李將军,你怎么选?” 李信心头一震,久久不能平息。 只因扶苏公子的话,在理。 待扶苏他们返回大营时,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扶苏卸下浸满酒气的粗布,深吸一口清冷的晨气。 他能想像到,数日后匈奴部落的遭遇。 可这怪不得他,他也问心无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本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爭! 回到主帐时,扶苏喊来蒙恬和李信。 二人满脸疲惫,眼窝深陷。 反倒是扶苏,折腾一夜仍是红光满面。 就当扶苏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李信却突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玄色的绢卷。 这是一道圣旨。 “公子,”李信的声音有些乾涩,“此旨......” “是末將离咸阳前,陛下亲授。” 扶苏擦手,接过圣旨展开。 蒙恬一脑袋问號。 李信则是满眼紧张地盯著扶苏的脸。 然而,让李信没想到的是,扶苏看著圣旨上的內容,先是愣住,隨即嘴角竟一点点扬起,最后竟笑出了声。 “好!” “很好!” “非常好!” 扶苏连道三声『好』,给李信都看蒙了。 而蒙恬脑袋上的问號,更多了。 “蒙將军,李將军,我父皇,你们的陛下,这是要考校我,如何『无米为炊』啊。” 说完,扶苏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可以上前。 蒙恬快步上前,看向圣旨。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 “郎子野心,人神共诛!” “因出征夜郎,责令,上郡粮餉,自筹。” 只有短短两行字。 可蒙恬瞧得却是脸色发白,“营中存粮,仅够月余!” “这.......” “这该如何是好?” 李信也喃喃附和道:“陛下此举,太过......” “边军若无粮,极易生变啊!” 扶苏却已坐回主位,手指轻叩案几,眼中闪烁著李信从未见过的光芒。 李信不解,扶苏公子为何不惊? 想当初,他刚刚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差点惊掉了下巴。 “自筹粮餉......” 扶苏重复著这四个字。 片刻后,他忽然看向蒙恬,“蒙將军,咸阳断粮的消息,何时会传遍军营?” 蒙恬嘆息一声,拱手无奈道:“回稟公子,按惯例,粮官每月初五清点仓廩,若届时未见运粮队......” “那就是七天后。” 扶苏起身,走到帐壁悬掛的羊皮舆图前。 “七日,够了。” 他转身,脸上笑意更浓。 “蒙恬,今日起,军中伙食不减,且还要加餐。” 听得此话,蒙恬更蒙了! 就要断粮了?还加餐? 扶苏公子脑子没病吧? 扶苏看向李信,“李將军,你奉命辅佐本公子,刚好有件事儿,需要將军去办。” 李信拱手,“末將愿听公子差遣。” “好!”扶苏点头,“將军持我手令,带三千精骑前往河西,寻月氏部落。” “告诉他们,大秦愿以青铜、陶器、布匹,甚至金银珠宝,与他们换取牛羊、青稞等物资。” “至於价格,全都高出市价二成。” 说完,扶苏再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齐桓,“你立刻让人传信给张良,让他散布消息,就说上郡有美酒,名为『十里醉』,一口似神仙。” “惊世之味,欲购从速。” “首批只有百坛,价高者得之。” 第97章 嬴政:都退下吧,寡人想一个人静一静 章台宫,內殿。 结束朝会的嬴政站在中央,两侧站著几位无精打采的重臣。 他们於昨夜奉旨入宫,可这都快到晌午了,还未归家。 又累又饿又困啊。 李斯心中嘆息一声,拱手道:“启稟陛下,圣旨將於明日抵达肤施县。” 嬴政闻言,看向蒙毅,“李信可抵上郡?” 蒙毅赶忙拱手回应,“回稟陛下,李信將军於昨夜就已经抵达上郡。” 嬴政挑眉,“他为何如此之快。” “回稟陛下,李信將军不曾停歇片刻,中途换了三次马匹,这才於当日赶到。”蒙毅回应。 听完蒙毅的话,其他重臣是真的佩服李信啊。 就单凭他这份毅力,就已经远超许多人。 尤其是较为年迈的隗林,说实话,从昨夜到此刻,他都是硬挺过来的。 “王賁將军,可定好出征日期?”嬴政看向站在最边缘的王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賁拱手,“回稟陛下,末將已定好日期,於半月后,出征夜郎。” 半月后,即三月初,春暖花开。 “可擬定计策?”嬴政又问道。 “回稟陛下,”王賁再拱手道,“末將需根据实地、实情等诸多事宜,才可制定出征计划。” “制定计划后,末將自会派人传至咸阳,由陛下先行过目。” 嬴政点头。 王賁不愧是王翦的儿子,颇为谨慎。 “好,”嬴政大手一挥,“王賁將军无需多虑,只需放开手脚,痛击夜郎,寡人会竭力支持將军。” 陛下的承诺,算是给王賁吃了颗定心丸。 有了这句话,就代表无论战况如何,王賁都会得到有力的支持,哪怕是举全国之力! 就像当初征战六国那样。 王賁拱手,恭敬道:“谢,陛下!” 嬴政又看向冯劫,“他们可曾出发?” 嬴政所指的,当然是他的儿子们。 冯劫頷首,拱手道:“回稟陛下,今日清晨时分,公子们便已出发。” “哼,”嬴政冷哼一声,“让他们快马加鞭,路上不得耽误。” “喏。” 嬴政抬眼,“內史老將军,可有事稟?” 睡了一觉的內史腾闻声抬眼,四下看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哪有柿饼?” 嬴政,“......” 惹的几位重臣强忍著憋笑。 嬴政哼了一声,大手一挥,“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几位重臣这才如临大赦一般,纷纷拱手行礼后,疾步退出內殿。 瞧他们那模样,就像逃命似的。 嬴政是无语至极啊。 待他坐下来,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人,是司马贤。 司马贤跪坐在嬴政面前,呈上一块锦帕。 是从上郡传回来的密折。 嬴政摊开,先皱眉,后倒吸一口凉气。 瞧得陛下的模样,司马贤是一脑袋问號。 上郡发生了何事让陛下如此表情? 片刻后,嬴政吐出一口浊气,把密折递给司马贤,“你看看。” 然而,就当司马贤看完上面的內容后,只觉得后背发凉。 扶苏公子,竟顺流丟下百余具因感染瘟疫而死的尸体! 而河流下方,流经十数个匈奴部落...... 此计甚妙,却有伤天和啊! “陛下......” 司马贤將密折轻轻放在木岸上,拱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司马爱卿,你认为如何?”嬴政瞥了他一眼。 司马贤硬著头皮,才挤出一句话,“末將,佩服。” “佩服?”嬴政眉头一皱,“只是佩服?” 司马贤重重点头,“扶苏公子此法,末將別说用,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嬴政嗤笑一声,“爱卿是怕遭天谴吧。” 司马贤不敢点头,亦不敢摇头,只能在心中承认。 嬴政嘆息一声,“扶苏啊扶苏,这逆子,怎会如此胆大?!” 说实话,刚才嬴政初看到密折上的內容时,也是阵阵心惊啊! 就连武安侯坑杀二十万赵军降卒,他亦不惊。 “司马爱卿,你说扶苏该如何破局?” 嬴政指的,当然是上郡的粮餉自筹。 司马贤却摇头,“末將不知。” 嬴政没难为他,没有追问下去。 因为嬴政知道,司马贤是武將出身,让他做一些其他事,得心应手。 可若让他搞一些权谋之事,他的確不擅长。 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还不如公孙炽。 “可有公孙炽的消息。” 司马贤苦笑摇头。 嬴政,“......” 今天的司马贤,一问三不知。 “行了,你退下歇息吧。” 司马贤闻言起身,拱手后退回阴影处,消失不见。 恰好这时,赵高端著盛有长生不老药的玉盘,轻步走了进来。 “陛下,今日长生不老药已炼好。” 嬴政看了眼他,眼底藏著隱晦的嫌弃。 自从他得知丹药有剧毒后,就对赵高愈发的嫌弃,其中大部分原因,是扶苏曾说过,赵高会篡改詔书! 这亦是嬴政的逆鳞! “赵高,”嬴政拿起一颗长生不老药,递给赵高,“你与寡人同服。” 赵高闻言,双眼一亮,二话不说直接把长生不老药吞入腹中。 嬴政则是把长生不老药藏於袖中,假装服下。 其实这一粒长生不老药对赵高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私下里花重金买通了炼丹的方士。 他家里,还存有许多长生不老药。 因为不服用长生不老药的时候,赵高就觉得浑身上下就像爬满了虫蚁一样,痛痒难忍。 而服下长生不老药后,身心舒畅。 嬴政瞥了吃完长生不老药的赵高,冷声道:“你去寻胡亥吧。” 赵高闻言一愣,可紧接著,他『噗通』跪下,声泪俱下,“陛下,老奴想一直伺候......” “让你去你就去!” 嬴政厉声呵斥,嚇得赵高一激灵,赶忙禁声。 “寡人这里很好,你无需担心。” “你身为胡亥的老师,当尽心辅佐。” “由你在胡亥身边,寡人才能放心。” 赵高磕头如捣蒜,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因为陛下的这番话,就说明陛下极为重视胡亥公子! 越是如此,胡亥公子就越有可能继承皇帝位! 那他,距离大秦帝师就又近了一步。 又说了一番不舍的话语后,在嬴政的呵斥下,赵高才一脸悲痛地退出內殿。 可当他关上內殿的门后,就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与此同时,上郡,主帐內。 扶苏看著木案上的密折,双眼微眯,却满面怒容。 第98章 只有他,才能使不良资產转亏为盈 扶苏盯著这道密折,手指在木案的边缘,敲出轻响。 嗒——嗒——嗒——! 密折是齐桓刚刚拿来的,里面的內容,是关於邱同季的买命钱。 帐面上的资產颇丰,可细看流水的话...... “全是亏损?” 扶苏抬起头,撇了撇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齐桓垂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可眉梢却掛著一丝无奈,“公子,我核对了三遍,確为亏损。” “粮铺存货多是陈年粟米。” “布庄积压的都是粗麻。” “田庄去年遭了旱,收成不足三成。” “至於那两处铁矿,所產都是槽铁。” 说到这儿,齐桓顿了顿,“还有更巧的,上述这些地方,月初全都遭了马贼,货物被劫掠一空,管事和三名伙计都......” 扶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直觉太阳穴鼓鼓地疼。 邱同季这老狐狸! 交出来的根本不是產业,是包袱。 还是一堆需要不断填金银才能维持的包袱。 “能转手吗?”扶苏睁眼,看向齐桓。 “难,”齐桓摇头,“眼下皆知这些產业是公子接手,谁敢压价来买。” “可若按市价......” 他没继续说下去。 扶苏懂了。 邱同季,他玩的是阳谋啊! 產业他交了,可都是烫手山芋。 结果很简单,无非两种。 一、若是经营不善亏光了,那是无能。 二、若想变卖,便是『贱卖皇家资產』,因为邱同季已將上述资產无偿捐赠给上郡军营了。 可无论是哪个结果,都会给人落下口实。 “公子,要不......”齐桓试探道,“请张良先生回来一趟?他擅筹算......” “子房在中阳县脱不开身。”扶苏打断他。 新城建设刚起步,水泥、红砖的生產线才搭起来,张良此刻就算是有十双手也不够用。 更何况,扶苏心里清楚,他和张良,一个穿越者,一个谋士,或许能看透天下大势,可说到这些柴米油盐的帐目,还是店铺经营的细务,两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如一个老帐房。 帐房...... 就在这时,扶苏脑中闪过一道光。 “齐桓,”扶苏看向齐桓,“你还记得,我先前派去沛县的人吗?” 齐桓思索一瞬,“公子是说,监视刘季的张定奇?” “对,就是他,”扶苏眼神亮起来,“沛县县衙里,有个主吏掾,叫萧何。” 齐桓皱眉,他想不通,一个千里之外小县的主吏掾,公子怎会知道他的名字? 扶苏走到帐壁前,这里掛著一幅较为简单的上郡舆图。 他的手指,点在泗水郡的位置,“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 “若论理政、掌財、调拨粮餉等诸多琐碎事宜,怕是连丞相李斯,也不及他。” 这话太重,齐桓不敢接。 “李猛!”扶苏回过神,朝著帐外大喊。 厚重的帐帘掀开,有一彪形大汉跨步进来。 李猛,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可让孩童止啼。 “公子。”李猛呲牙拱手。 “你去点一標龙骑军,轻装简从,即刻出发。”扶苏取过一卷空白的竹简,提笔疾书。 “前往泗水郡沛县,找一个叫萧何的人。” “將此调令交给他,然后,”扶苏抬起头,看向李猛,“请他回来。” “务必客气,不可动粗。” “啊?”李猛尷尬地挠著脑袋,这等细活,让他来做? “若他推辞,你当如何?”扶苏嘴角上扬,轻声开口。 李猛闻言,咧嘴一笑,疤脸扭曲,拱手道:“公子放心,若此人不知好歹,末將知道怎么做。” “不,你不知道,”扶苏把竹简递给齐桓,齐桓交由李猛,“此人,將是我大秦柱石。” “官拜丞相!位极人臣!” “我要你『请』,而不是『绑』。” “你可明白?” 李猛收笑,肃然拱手,“喏!” 日上三竿,一標龙骑军飞奔出营。 扶苏站在营门口,看著李猛一行骑兵消失在官道尽头。 也就在这时,另一支骑兵队伍,从东营门奔出。 是李信率领著三千精骑,正要前往河西,与月氏贸易。 这也是扶苏的谋划之一。 因为他要打匈奴,而匈奴与月氏相连,彼此照应,又彼此牵制。 扶苏不担心匈奴和月氏联手,对上郡三十万兵马来说,就算匈奴联合了草原的所有部落,他也不惧。 但他怕麻烦,因为匈奴只是一个开端而已,他之志,绝不在小小匈奴身上。 世界之大,沃土广袤,匈奴所占不过弹丸之地。 可就是这样的弹丸之地,又无比重要。 所以,无论如何,扶苏都要开出能让月氏满足的条件,从而让月氏保持中立。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歼灭匈奴,不用担心两线作战。 甚至在匈奴逃亡的时候,月氏很有可能会成为帮大秦阻击匈奴的盟友,也尚未可知。 最关键的是,月氏、羌氏、夜郎,三部曾同根同源,而一旦和羌氏结盟,那扶苏便可挥兵直入,顺带著收拾夜郎。 到那时,剩下二部,只有归顺一条路。 可就在这时,扶苏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 有几骑悄悄脱离大队,没有向西,而是折向南方。 南方? 咸阳也在南方! 扶苏眯著眼,眼神下沉,没说什么,转身回帐。 他又站在舆图前,看了將近一个时辰。 直到辰时一刻,扶苏让人喊来蒙恬,打算和他去一趟肤施县。 他打算去找邱同季算帐,顺带著会一会郡守公孙烈。 蒙恬点了百骑跟隨,在营门外等候。 临行前,扶苏將齐桓叫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我走之后,你办一件事。” 说到这儿,他从怀中摸出一片削薄的木牘,上面密密麻麻刻著数十个人名,“这是李信抵达后,所有与他有过私下接触的军吏名单。” 齐桓接过,心头瞭然。 “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这些人里,哪些只是寻常交往,哪些......” 扶苏顿了顿,声音压得再低。 “是咸阳的眼睛和耳朵。” “记住,只查,不动。” “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但不要惊扰。” “公子是怀疑,”齐桓悄声回道,“李將军......” “本公子不是怀疑,”扶苏瞥了他一眼,“而是確定!” “父皇让李信前来,绝对没憋好屁!” 第99章 小小案牘库,竟有意外收穫 “齐桓,你要切记,万不能打草惊蛇。” 齐桓闻言,拱手领命。 这时,扶苏话锋一转,“另外,我还有一个猜测。” 齐桓洗耳恭听。 “我怀疑李信,其实也只是一个饵!” “他身边,也应该藏匿著连他都不知道的眼睛!” 听得扶苏此话,齐桓心头『咯噔』一声! 倒不是他也跟著怀疑李信,而是扶苏的敏锐程度,让他为之心惊。 见早已在营门等候的蒙恬和一眾骑兵,扶苏拍了拍齐桓的肩膀,“去吧,小心行事。” 说完,扶苏小跑过去,上马,带著一行人赶赴肤施县。 半个时辰后,抵达肤施县外围。 这里不愧是郡治之县,城墙比扶苏想像的要高许多。 青灰色的夯土城墙足有二丈半高,女墙整齐,角楼森严。 作为上郡郡治,肤施县扼守著通往河套的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城门口排著长队,挑担的农人、推车的商贩、牵牲口的胡人...... 各色人等,皆在城门外等著入城查验。 由於扶苏率领的一百精骑实在是太过扎眼,离城还有二里的时候,就被守城的甲士发现了。 等队伍抵达城门时,一名城门尉带著数十名郡兵,等候在吊桥前。 “郡守有令,大队兵马,无令不得入城!” 城门尉的声音洪亮,儘管他看清了骑兵打出的『秦』字大旗,仍是拦截於此。 蒙恬策马上前,虎目一瞪,“放肆!公子车驾,尔也敢拦?” 城门尉拱手,却不让路,“將军见谅!” “大秦律:凡百骑以上入城,需持郡守或监军手令!” “末將未见手令,不敢放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蒙恬眼瞅著就要破口大骂,扶苏策马上前,“蒙將军,罢了。” 听得公子此话,蒙恬冷哼一声,瞪了那城门尉一眼。 扶苏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末將肤施县城门尉,墨羽。” 扶苏多看了他一眼。 年轻的军官,脸膛黝黑,眼神里有一股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沉肃。 扶苏点点头,“那依你看,本公子可带多少护卫入城?” “亲卫不过二十。” “好。”扶苏挥手,“蒙將军,选十骑隨行,其余人马,在城外扎营等候。” 墨羽拱手道谢,让郡兵站到两侧。 可进城之后,扶苏才明白,为何墨羽会如此谨慎。 因为肤施县的繁华,远超他的想像。 街道宽阔,足以容四车並行。 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贩卖皮毛的胡商、兜售漆器的楚人、吆喝粟米的本地商贩...... 口音混杂,人流如织。 更有意思的是,街市规划得极整齐,不同行当分区分片,甚至还有专门的『胡市』供外族交易。 “这规模......”蒙恬惊嘆道,“怕是真有咸阳的三分之一大了。” 扶苏没说话,把所见的一切记在心里。 这里的繁荣,是真实的。 但扶苏却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只因这种繁荣未免太过井然有序,像是刻意为之。 郡守府,在城北。 然而,扶苏却扑了个空。 “郡守昨日便前往阳周县巡视河防,归期未定。” 留守的郡丞,是个白髮老者,说话慢条斯理。 “公子若有急事,可留书,待郡守归来,下官定当转呈。” 扶苏盯著他看了片刻,“邱同季呢?他人在何处?” 郡丞老眼一转,“隨郡守一同去了。” “这么巧?”扶苏笑了。 “確是巧合。”郡丞垂首。 扶苏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巧合。 公孙烈和邱同季,肯定是故意避开他。 至於为什么避,不难猜,要么是心虚,要么,就是在准备什么。 “公子,现在怎么办?”蒙恬问道。 扶苏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走吧,咱们去案牘库瞧瞧。” 案牘库的位置有些偏僻,建在郡守府的西侧,是个快塌了的土楼。 看守这里的,是位头髮花白的老吏。 他双眼浑浊,动作缓慢,时而咳嗽。 见有人来,老吏啥也没说,直接拿起钥匙打开了门。 扶苏就纳闷了,不问来人是谁就开门?! 可门开的一瞬,带著霉味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扶苏直咳嗽。 站在扶苏身后半步的蒙恬也被呛得难受,连忙挥手扇风。 片刻后,烟尘消散。 可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房顶的小窗透进来,根本看不清东西。 没得办法,扶苏和蒙恬各点燃一支火烛后,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排排木架,呈现出一股老旧的气息。 木架上堆著隨意摆放的竹简和木牘,还有一层厚厚的灰。 看来,此地无人打扫已久。 “不知二位,要查什么?”老吏躬身问道。 “隨便看看。”扶苏隨口说了一句。 老吏不再多问,佝僂著退到门外,晒太阳。 扶苏隨手抽出一卷竹简,却沾了一手灰。 他满脸嫌弃地在蒙恬的衣服上蹭了蹭。 蒙恬,“......” 上面记录的,是五年前的粮赋,数字工整,收支平衡,再无其他。 扶苏又翻了几卷,都是平平无奇的记载。 田亩册、丁口籍、刑案录...... 片刻后,他走到最里面的木架前,上面的简牘明显更旧,就连綑扎的麻绳都朽了,一碰直掉渣。 扶苏抽出一卷,可綑扎的麻绳却在瞬间成了齏粉。 扶苏,“......” 他扇了扇烟尘后,展开竹简,里面记录的,竟是四十年前的事。 昭襄王晚期,肤施县的建城记档。 起初,扶苏一目十行。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上面记载的,是当年筑城的耗费:木料三万根,青砖八十万块,石料...... 这些数字倒是没什么特別之处,可关键的是,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取石於城北十里黑山,石坚,色玄,有异光。】 【匠人夜见鬼火,疑为不祥,遂封矿,改取南山石。】 黑山?石质? 色玄?有异光? 扶苏的心头狂跳。 因为他已经猜出『黑山』是什么了。 可这卷只记载了这些东西。 放下此卷后,扶苏继续翻找著同期的其他简牘。 片刻后,他从一堆破烂里面拿起一卷破损严重的工役名册。 里面的部分字跡被虫蛀了,但还算能看清完整的记录: 【征刑徒三百,凿黑山。】 【石出,如墨,可燃。】 【监工私取,夜燃之,光炽白,烟有毒,毙三人。】 【事泄,皆斩。】 【矿道遂填。】 这不是石头,而是石涅! 极有可能是一座石涅山! 然而,就当扶苏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却浑身一颤! 【矿道深四十丈,遇空洞,广如殿宇。】 【內有壁绘,非人非兽,状若鬼神。】 【遂惊,速填之。】 【然,似神怒,空洞崩塌,掩埋百余人。】 第100章 留下一个,就是留下始皇帝的顏面 这份案牘,可不得了。 扶苏把竹简递给一旁的蒙恬,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別人听见,“蒙將军,看看这个。” 蒙恬接过,就著摇曳的烛火,扫过上面这令人心悸的文字! 异光石、鬼火、毒烟、空洞、鬼神壁画、崩塌掩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著竹简的手背,青筋隆起,指关节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饶是他这半生歷经沙场,见过无数尸山血海,也被这简牘中透露出的诡异,震得心头一凛。 这绝非寻常矿难记载! 扶苏瞧见他那满脸震惊,“此物非同小可,將军务必收好,且不能把上面的內容告知他人。” 蒙恬点头,可他眼里满是惊疑,“公子,这黑山......” 扶苏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此事暂且按下,容后再议,先离开此地。” 將竹简重新卷好,蒙恬贴身收藏。 走出案牘库时,那老吏依旧在门口晒太阳。 扶苏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言语。 离开郡守府,扶苏没有继续在肤施县逗留。 他对那名接待的郡丞,只留下一句话,“待郡守大人和邱同季回来,你告诉他们,就说本公子说的,在上郡军营恭候大驾。” 说完,他和蒙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郡守府。 行至城门,守在此处的城门尉,仍是墨羽。 他身姿笔挺,一丝不苟。 扶苏勒马,“墨羽” “末將在。”墨羽抱拳。 “肤施县固然紧要,然,边关烽火,方是男儿立勛之地,”扶苏看著他,“上郡营中,正缺你这般恪尽职守明辨法度之人。” “你,可愿追隨於我?” 墨羽闻言,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只见他抬手便解下代表城门尉身份的铜製腰牌,转身,隨意拋给身旁一名面露愕然的郡兵。 紧接著,他下马,面向扶苏,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墨羽,愿追隨公子!” 乾脆!痛快! 扶苏眼中闪过欣赏之色。 此人绝非莽夫,其谨慎源於对法度的坚守,其果断则源於內心的选择。 而扶苏需要的,正是这种既有原则,又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的人。 “上马,隨我回营。”扶苏頷首。 “喏!” 一行人马不停蹄,返回上郡军营。 路上,扶苏简单问了墨羽一些军中事务、律法细则等诸多事宜。 墨羽对答清晰,条理分明,让扶苏相当满意。 回到大营,已是午后。 扶苏直接將墨羽带到齐桓面前。 “齐桓,这是墨羽,原肤施县的城门尉,”扶苏微笑开口,“不过,他现在是本公子的人了。” “此人行事谨慎,明察秋毫,是个细致人。” “让他跟著你,学著办事。” 齐桓顿时明白公子何意。 公子,是给他找了一个副手,与他一同执“秦鉤”。 齐桓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得笔直,且面容沉静的墨羽,点了点头,“在下明白。” 因为他也需要这样有实务经验,熟悉地方环境,且心思縝密的人手。 安置好墨羽,齐桓立刻向扶苏匯报了之前的调查结果。 “公子,名单上的一百二十三人,属下已暗中筛过一遍。” 齐桓声音平稳,但话语中却藏著冰冷。 “其中一百零三人,確与李信將军只是寻常的军务往来,有旧识交际,並无异常。” “剩余二十人中,有十五人,確为咸阳方面早年安插的眼线。” “但如今,已转为李信將军所用。” “近期传递的消息,多与李信將军的所见有关,对公子及上郡核心事务,探听有限。” 扶苏闻言点头。 李信作为父皇新派的將领,身边匯聚一些咸阳耳目,並不奇怪。 这反而可能成为他掌控局面的工具。 “最后五人,”齐桓语气加重,声音压低,“藏得最深。” “他们互不相识,分属不同层级,平素毫无瓜葛,但暗地里都在用极隱秘的渠道,向咸阳传递消息。” “所报內容,不仅涉及公子日常、军营动向、新军训练,也密切关注李信將军的一举一动!” “甚至包括李將军与哪些人接触,包括李將军的言谈神色。” “依在下看,这五人,才是陛下最直接的眼睛。” 扶苏听完后,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名字。 司马贤! 沉默中,扶苏的手指在木案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齐桓调查的结果,和他所料不差。 父皇,果然留了后手,而且不止有一双眼睛。 这既是对他的监视,也未尝不是对李信的考验。 “五个......” 扶苏眼中光芒流转,片刻后,果断下令。 “抓四个。” “要乾净利落,秘密关押,仔细审,但別弄死了。” “口供和他们的传信渠道,本公子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留一个?”齐桓挑眉。 “对,留一个。” 扶苏嘴角上扬,掛著冷意的笑。 “总得有人给父皇报平安,告诉他老人家,上郡一切如常,李信將军尽忠职守。” “而我,也还在老老实实地练兵筑城,未曾表现出谋反之举!” “若全抓了,岂不是让父皇觉得,我太不懂事,连他老人家的关心都要拒之门外!” “面子,总得给父皇留足。” 齐桓心领神会,“在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至於留哪一个,在下会斟酌。” 和齐桓沟通完暗桩的事儿,扶苏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军营上。 不回也不行,眼瞅著余粮就快没了。 扶苏让人喊来李玉坤。 李玉坤如今气色好了许多,眼中更是充满了得意。 因为如今的神机营,已今非昔比! 见到吾师后,李玉坤拱手恭敬道:“弟子拜见吾师。” “复合军弩已锻造出成品一千二百余具。” “马备三件套打造了超过五千套,其余配件更多。” “按吾师的法子,蒸出的『酒精』已存满十大缸,医营和伤兵处置都够用。” “另外,还有二百余坛『十里香』。” 扶苏很满意,如今的神机营,可是撑起了整个上郡的后勤所需。 就连军工和医疗的后勤保障,也跟著稳步提升。 “你做得不错,”扶苏点头,“可有什么难处?” 然而,一听吾师此言,李玉坤那原本带著浓浓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瞧得他的表情,扶苏心头『咯噔』一下! 第101章 一手好棋,却快到崩盘的边缘了 “吾师啊,您说难处,弟子还真遇见了。” “若非吾师问了,弟子还真不好意思张嘴。” 见李玉坤这般模样,扶苏瞭然,却在內心狂抽自己嘴巴子! 死嘴,乱问。 平日里不太喜欢说话的李玉坤,此时就像黄河之水泛滥,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营里囤的铁坯,於昨夜打造军械时基本用光了。” “石涅的存货更是不足以支撑两天所耗。” “连试验新炉子的事儿,因为石涅所剩不多也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还有,蒸馏『十里香』耗粮耗柴不说,营里日常存酒也见底了,工匠们赶工熬夜,没点酒劲提神,效率也慢......” 李玉坤吐沫星子乱飞,直接白话了半个时辰。 扶苏总结出来,就俩字:都缺! ...... 粮餉、铁坯、石涅、源酒,等等,这些是最基础的资源,可如今的上郡军营,除了不缺人,其他都缺。 邱同季留下的烂摊子还没解决,新的资源需求,又迫在眉睫。 扶苏无奈至极,只能摆手先让李玉坤离开。 因为他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整个下午,扶苏都把自己关在帐中,对著简陋的舆图,和几张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的羊皮纸苦思。 他回忆著前世那些粗浅的经济学知识,思考如何才能快速搞活上郡的经济,建立稳定的资源渠道。 盐铁专卖?可行,但这是掉脑袋的活计,估计没人敢做。 鼓励商贸?快別闹了,百姓都穷疯了,氏族倒是有钱,可他们只会把钱捂在自己手里,然后去压榨穷苦的百姓。 开发新產业?消停的吧,能不能开发出来还是两回事,別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 扶苏无奈至极啊,他想法很多,但具体到如何在这个时代开拓,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係和匱乏的启动资金下落地,纵有千头万绪,皆纷纷乱如麻。 他擅长的,是搞科研,是战略构想,是技术创新,甚至是一些超越时代的理念。 但对於如何经营一个庞大的『项目』,达到平衡收支,打通商贸关节,与地方豪强势力周旋获利...... 他感到的是深深的无力啊。 这,並非他所长。 帐外,天色由昏黄转为漆黑,亲兵送来晚膳,他也只是草草扒拉了几口,便又陷入沉思。 因为难吃,也因为真的没有胃口,一大堆的烦心事摆在这,哪还有心思吃。 眼瞅著上郡军营就快崩盘了个屁的! 等几天后,连粮草都没了,就彻底完犊子了! 別说挥兵直奔咸阳,逼父皇下詔,哼,不死都算跑得快! 烛火摇曳,映照著扶苏紧锁的眉头,和满是疲惫的脸庞。 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啊。 就在扶苏几乎要被这琐碎的財务问题,和见底的资源问题耗尽心神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 “俺回来啦!人给您请来了!” 听得声音,是李猛! 李猛回来了! 扶苏双眼一亮,根本顾不得穿鞋,赤脚跑了出去。 当扶苏站在帐门时,瞧见了一身灰尘的李猛,他脸上的疤依旧狰狞。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身形清瘦,穿著寻常吏员布袍的中年男子。 只是此人头上戴的进贤冠,看著有些彆扭。 此人面容端正,目光清澈,脸上带著几分明显的茫然和谨慎。 正是萧何。 扶苏顾不得地面冰凉,三步並作两步,直接扒拉开李猛,一把握住了萧何的手。 “萧大人!” “扶苏盼先生久矣!” “一路辛苦!” “快,里面请!” 说完,他根本不等萧何反应过来,直接拉著萧何走入主帐。 李猛,“.......” 还是齐桓强压著笑意走过来,向李猛拱手,“李將军,赶路辛苦,还请休息。” 李猛咂嘴,轻轻哼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帐內的温暖,与上郡的凉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何一脸震惊,拱手试探道:“您就是扶苏公子?” 扶苏点头。 只见萧何赶忙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下官萧何,拜见公子。” “下官虽未见过公子真容,可公子的宅心仁厚,下官早已如雷贯耳。” “今日有幸得见,下官三生有幸啊!” 瞧得萧何的模样,扶苏瞭然。 还真同歷史记载中的萧何一样,谨慎得很吶。 虽说他不像张良那样『苟』,却也是个人精,是个十足的老六。 扶苏赶忙把萧何搀扶起来,“萧大人,莫要多礼。” 见萧何还打算说些客套的话,扶苏赶忙抢先开口,“实不相瞒,此番路途遥远也要把萧大人请来,实乃迫不得已。” 说完,扶苏就让齐桓拿来几卷竹简。 全都是烂帐。 萧何微皱眉头,一脸不解地打开竹简,可当他看完上面的內容后,却鬆了口气,“敢问公子,请萧何前来,就是为了这些事?” 瞧见他的表情,扶苏就知道,请对人了。 这下稳了。 可扶苏还是故意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哎,这可不是小事啊......” “上郡三十万兵马,人吃马嚼......” “神机营数千工匠,锻造军械,保证后勤......” “医营伤员需要照料......” “新城建造不容耽误......” “还要时刻提防匈奴的偷袭......”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要花真金白银的啊!” 扶苏的吐苦,是发自內心的。 因为自从李信把圣旨给他看了以后,扶苏就知道,上郡军营的后勤保障,从此以后不再有了。 他,只能靠自己。 萧何听完,合上竹简,轻轻放於木案上,拱手道:“回稟公子,別的下官不敢保证,那几处商產,下官有信心將其盘活。” “至於其他,下官暂不敢妄言。” 有了他这句话,扶苏就放心了。 扶苏握著萧何的手,“即刻起,萧大人就是上郡军营的后勤將军,全军一切后勤保障,皆由萧大人决策,任何人不得干预。” “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萧何一听,双眼直冒金光。 正当他想要拜谢扶苏的时候,扶苏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萧何心头『咯噔』一声! 答应早了! 草率了! 第102章 萧何酒半觴,刘季底朝天 “但是!” 萧何心头『咯噔』一声。 “若萧大人无法转亏为盈,那就別怪本公子了。” 扶苏『笑呵呵』地轻轻拍著萧何的肩膀。 反观萧何,却是一脸苦笑,只能无奈拱手应承。 夜色已深,扶苏暂不打算让萧何去歇息,因为他还有话打算问萧何。 让甲士端来几碟小菜,一坛『十里香』,他与萧何相对而坐。 齐桓也默默地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著美酒,不曾言语。 扶苏瞥了他一眼,知道齐桓这是馋酒了,但也没搭理他。 权当他不存在。 反倒是萧何,深深地多看了此人一眼。 能隨意出入扶苏公子的营帐,且无论何种谈话,他都能旁听,还不用遵守臣子之礼。 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扶苏为萧何斟了半觴酒。 萧何看到,却是眉头一皱,不由得心头一沉。 满杯酒半杯茶,扶苏公子,这是不满? 可萧何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上郡啊,且还接下了上郡这么大的后勤摊子,更无得罪公子之处...... 萧何愈发想不明白,脸色也跟著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扶苏瞧见他的面色,赶忙开口,“萧大人,莫要误会,只因此乃烈酒,不能全饮。” 萧何闻言,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原来是多虑了。 但同时,萧何並不相信扶苏的话,因为他是喝过好酒的。 於是,他端起酒觴,一饮而尽。 可下一瞬,他瞪圆了眼,面色涨红,捶打著胸口。 嘭——嘭——嘭——! 直到敲了几下后,他的脸色才渐渐恢復,可他的眼圈依旧通红,隱有晶莹闪烁。 扶苏淡笑,“此酒,如何?” 片刻后,萧何才回过劲儿来,尷尬拱手,“回稟公子,实不相瞒,此酒之烈,下官生平仅见。” “可此酒虽烈,却是当之无愧的好酒,一线喉!” 扶苏瞥了他一眼,这廝竟如此懂酒。 酒过三巡,齐桓和萧何早已红了脸,扶苏倒是还好些,看不出醉意。 瞧见萧何那微微晃悠的身体,扶苏知道,时机到了。 “萧大人,泗水亭可有一个名叫刘季的人?” 萧何闻言,愣了一下,不解回应道:“確有此人。” “公子认识他?” 扶苏摇头,“本公子没去过沛县,也不认识此人。” 萧何一听这话,心中疑虑更深了,“既然公子没去过,也不认识此人,为何知道他的姓名。” 扶苏双眼一转,又为萧何斟了半觴酒,“本公子只是偶然听说此人,觉得格外有趣。” 听得此话,萧何就更蒙了。 他与刘季认识,也有些交际,但绝对算不上是深交。 刘季是泗水亭的亭长,实际上,就是一个混混,平日里与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而他的那帮朋友,一言难尽吶! 偷鸭摸鸡撵大鹅,掰门撬锁砸饭盒...... 好事找不到他们,坏事离不开他们。 这才使得萧何不解,这样一个混混,公子为何能听说他?还如此在意? 对饮后,扶苏又为萧何斟了半觴,“萧大人,你別误会,本公子真不认识此人。” “本公子只是觉得,此人格外有趣儿。” “有趣?”萧何眉头一皱。 因为他不明白扶苏公子的这个『有趣』究竟为何意! “萧大人,能否说说刘季身边,都是怎样的人?”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何皱眉思索片刻后,一一道来。 “刘季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名为刘交,常隨其出入。” “吏掾曹参,是其好友。” “厩司御小吏夏侯婴,与其关係也不错,曾因庇护其受过刑罚。” “丧葬吹鼓手周勃,与其相识十数年,且身怀不弱武艺。” “狗屠樊噲,是其死党,此人勇猛过人,打架是一把好手。” “卢綰,两家是世交。” “还有就是周苛、周昌两兄弟,沛县主吏,也是其好友。” 说到这儿,萧何又皱眉思索片刻,而后摇头,“交情好的应该就这几人,其他的,下官就不知了。” 扶苏点头,因为萧何所说的这些人,和歷史中记载的没有偏差。 別看这一个个现在混得不咋的,可日后,都是大汉的开国功臣。 可就在这时,萧何好像想到了什么,拱手再言,“启稟公子,倒还有一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扶苏挑眉,“萧大人请说。” “昨日,有一吕姓人家,刚搬入沛县,其家主吕公是县守好友。” “县衙官员无论大小,皆贺钱赴宴。” “刘季特意喊出『贺万钱』,实际上,他就是白吃了一顿。” 听得此话,扶苏双眼一亮,“萧大人,吕公之女,你可看见?” 萧何顶著一脑袋问號点头。 “漂亮否?” 萧何仍是不明所以点头。 “太好了。”扶苏嘴角一咧,一则妙计涌上心头。 萧何更蒙了,扶苏公子为何打听吕公之女? 难道...... 扶苏看向自顾自喝酒的齐桓,“你即刻派人去沛县,寻吕公。” 齐桓放下酒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下可给萧何嚇得不清,醉意都褪去几分。 扶苏瞥了他一眼,“莽夫!” “不是让你杀人,而是让你派人去提亲。” 齐桓一脑袋问號。 萧何也愣了。 这咋还扯到提亲上去了? “给谁提亲?”齐桓不解问道。 扶苏瞥了他一眼,坏笑道:“当然是给你啊。” 一听此话,齐桓猛地站起身,退后数步,“在下婚事无需公子操心。” 扶苏也跟著起来,“你先別急,等你派人把吕公之女请过来,瞧见其相貌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然而,齐桓仍是抗拒。 扶苏很无奈,“你放心,若你相不中,本公子定不会强行让你娶她,如何?” 有了扶苏这句话,齐桓才算放心下来,走出主帐,安排接下来的事。 待扶苏又重新坐下后,萧何思索片刻,试探问道:“敢问公子,这是为何?” 扶苏淡淡一笑,“没啥,就是觉得,吕公之女,或有不凡之处吧。” 说完,扶苏不再搭理他,而是为他斟酒半觴。 直到把萧何喝躺,扶苏这才起身,走出主帐,抬头赏月。 至於吕雉会嫁给谁,扶苏根本不关心。 但绝不能嫁给刘季! 第103章 扶苏:让你们去提亲,不是抢亲 扶苏深知,他遭遇的匪夷所思的穿越,就是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大秦的歷史走向。 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原本的歷史! 既然如此,不如让这改变,再大一些! 甚至是彻底改变! 大秦,绝不能亡! 因为大秦是歷史上第一个统一的王朝,而始皇帝,也是扶苏最为敬佩的帝王! 儘管始皇帝有许多做法是不可取的,也是让后世之人批判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始皇帝,功大於过! 如果没有始皇帝的统一,那华夏文明,有可能会停滯不前,甚至还有可能倒退! 这是扶苏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要向外扩张,什么黑皮白皮,都要臣服於大秦! 他想要的,日月山河,皆为秦土! 寒风一吹,吹散了扶苏身上为数不多的酒气。 其实他本来也没喝多少,换算成现代单位的话,顶多四两。 恰好在这个时候,扶苏看见了正带著几位甲士准备出军营的齐桓。 扶苏赶忙叫住了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齐桓拱手,“公子可还有吩咐?” 扶苏瞥了眼他身后那几个糙汉,无奈开口,“你打算让他们去?” “不然呢?”齐桓一脑袋问號。 扶苏是真的无语了,这些甲士,是上阵杀敌的好手不假,可这一个个长得,一言难尽吶...... 嘆了口气,扶苏把齐桓拽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齐桓啊,你看,你让人去提亲,最起码要找几个能看得过去的吧......” 说到这儿,扶苏指了指站在那里的甲士们,“你瞧瞧这几个人,一身凶煞之气,再说了,长得也不像好人吶......” 齐桓,“.......” 扶苏又嘆息一声,“你这样,你派人去寻张良,让张良派人提亲,至於提亲所需的聘礼,一定要按最高规格准备,万不可怠慢。” “毕竟,这可是给你娶媳妇。” 一听此话,齐桓的脸沉了下来,“在下尚未答应。” 扶苏,“......” 对视片刻后,扶苏瞥了他一眼,“行,你没答应,本公子知道。” “可凡事都有万一啊!” “万一你相中了,这事儿成了,大家皆大欢喜。” “你说,让这几个货去提亲,还不把吕公嚇得背过气去?” “吕公年岁已高,可经不起惊嚇啊。” 齐桓无奈頷首,走了过去,简单吩咐几句后,让他们改道去中阳县。 见人马出营,扶苏嘆息一声,这一天天,操碎了心吶。 “齐桓,”扶苏轻声开口,“你即刻起,担任上郡偏將军。” 齐桓愣了,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间成了偏將军? 扶苏斜了他一眼,“本公子是说万一。” “万一你相中了吕雉,而你现在仍是白身,又如何娶亲?” “不如趁现在给你定个偏將军之职,也算那吕雉高攀。” “再说了,你统率“秦鉤”当有军职。” “无论如何,这偏將军,你都当得起。” 齐桓闻言,的確心动,可他仍有顾虑,“公子,那蒙將军那边......” 扶苏瞥了他一眼,“本公子现在是上郡的监军,军中大小事宜,皆由本公子安排,你无需多虑。” 齐桓闻言,罕见一笑,拱手道:“末將谢公子栽培。” 扶苏,“.......” 这廝,身份转变得挺快啊!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赵高已被嬴政派去辅佐胡亥,將閭和公子高也已起程,不日將抵达各自的目的地。 今时的咸阳,只剩下几位待嫁闺中的公主,和几位尚且年幼的公子。 內殿中间,依旧是那张木案。 嬴政坐於主位,蒙毅和司马贤坐在他的对面。 然而,今夜的密会,又多了一个人。 左丞相,李斯。 李斯都懵逼了,因为他是在床上云雨的时候,被人喊来的...... 这种无奈,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木案上,放著两道从上郡传来的密折。 嬴政摆手,“你们都看过了吧?” 三人齐齐点头。 嬴政冷哼一声,“说说吧,都有何看法。” 然而,却无一人率先回答。 嬴政瞥了三人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嚇得三人齐齐一颤。 可这一次,蒙毅和司马贤,就像商量好的一样,看向李斯。 李斯,“......” 他不想说,可碍於陛下瞪圆的龙目,他只能硬著头皮,拱手道:“回稟陛下,臣认为,此事,利弊皆有。” 第一道密折上的內容,记录的是扶苏举全郡之力修建新城,至於停修长城之事,早在之前的密折上已报告过。 可李斯是第一次看见啊。 修长城是为了抵御匈奴,可这同样是陛下的逆鳞。 李斯是万万没想到,扶苏竟敢如此! 嬴政瞥了他一眼,“李斯,何为利?” 李斯拱手,“回稟陛下,扶苏公子停修长城,看似与陛下作对,实则不然。” “只因修建长城的刑徒都是旧国甲士,扶苏公子把他们划入新军,实则是在昭告天下,九州一统,天下大同。” “臣,这才斗胆认为,此事为利。” 嬴政嗤笑,因为其中利弊,他早与蒙毅和司马贤探討过了,李斯无非是又重复了一遍而已。 当然了,嬴政没揭穿他。 “李斯,弊又如何?” 李斯再拱手,“回稟陛下,臣以为,长城是用来抵御匈奴之天险,更是陛下於多少个日夜的心血结晶!” “扶苏公子怎敢停工长城的修建!” “倘若匈奴从侧翼来犯,又该如何抵挡?” “遭受苦难的,还是上郡百姓!” “更甚者,匈奴挥兵关內,將会造成无法估量的伤亡和损失!” 说完,李斯垂头,却还偷偷看了陛下一眼。 然而,让李斯感到意外的是,陛下竟然面无怒意! 什么情况? 想当初,有人呵斥陛下修长城劳民伤財的时候,那人可是被陛下摘了脑袋啊! 有人指责陛下焚书是断绝文脉传承,自然遭了牢狱之灾。 就连扶苏公子,陛下的长子,因拒绝焚书之事也未能倖免,仍被关入天牢长达半年之久。 可今日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斯怎么想,也想不通。 因为嬴政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而且,他还想看一看,扶苏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可让李斯更没想到的是,陛下竟直接跨过了这个问题,指著第二道密折。 司马贤却心头一颤,赶忙垂头。 第104章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舆图前,三位重臣相互交换著眼神儿。 嬴政的面色阴沉,久久不语。 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半晌后,嬴政才重重吐出一句话,“蒙爱卿,言之有理。” 听得此话,蒙毅才算鬆了口气儿。 这时,李斯双眼一转,拱手道:“启稟陛下,既然此事干係之大,那,上郡的粮餉......” 嬴政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李斯喉咙滚动,“臣想问的是,上郡粮餉,可还供应?” “供应?” 嬴政原本稍好些的面色,在听到李斯这句话后,又沉了下来。 李斯心头『咯噔』一声! “供应个屁!”嬴政大手一挥,“这逆子有本事寻求外援,依寡人看,他定还有没使出来的本事!” “他定有后手!” “如今王賁將军率大秦锐士討伐夜郎,朝廷当全力供应他们。” “而上郡,哼!” “让那逆子自己想办法!” 说完,嬴政转身,面向舆图,“你们退下吧,寡人乏了。” 三位重臣闻言,齐拱手行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他们就像被赦免一样。 迈出內殿的门,小寺人关好殿门后,三人才算长长出了口气儿。 然而,李斯却拉著蒙毅的手,斜了司马贤一眼后,走到一旁。 司马贤,“???” 他不记得有得罪过丞相大人。 可走到一旁后,李斯却悄声开口,“蒙大人,那人,什么来路?” 蒙毅闻言,恍然,因为李斯根本就没见过司马贤。 思虑片刻后,蒙毅决定逗逗这只老狐狸。 於是,蒙毅面色一变,悄声回应道:“李相,那位是司马贤,司马大人,是陛下的近臣,亦是陛下的影子。” 听蒙毅这么说,再瞧得他的面色,李斯心中有数了。 他赶忙快步走了回去,拱手笑道:“原来是司马大人。” 司马贤是一脑袋问號! 堂堂大秦左丞相,竟称呼他为『大人』?! 多少让司马贤受宠若惊啊! 司马贤赶忙拱手回礼,“李相言重,司马贤在李相面前,可当不得『大人』二字。” 李斯笑道:“今日时间还早,不知司马大人,可否赏脸一敘,小酌一杯?” 一听有酒喝,司马贤笑意更浓,“那,叨扰李相。” 说完,司马贤跟在李斯后面,走了。 蒙毅,“......” 与此同时,上郡。 萧何醒来后,就被扶苏派去肤施县,处理亏空。 为防止萧何遭遇不测,扶苏特意让蒙恬挑选一百锐士,听他调遣。 暗中更是让齐桓派出十数位密探,从中保护。 无论如何,萧何不能有任何意外! 因为日后上郡军营运转如何,能否歼灭匈奴,甚至征討更远的地方,都需要萧何这位后勤大管家。 交代完这些事以后,扶苏策马,前往“一定营”查验进度。 半个时辰后,扶苏率百骑赶到。 大营里的物资暂时短缺,是因为大部分物资都被运到了这里。 石涅在这里到处都是,根本不愁使,所以扶苏就让人运来了绝大多数的铁胚,因为此地至关重要。 他要把这里打造成要塞,打造成匈奴骑兵无法衝破的堡垒。 在交谈一番后,扶苏得知“一定营”將於一旬后完工,才算放心。 就当扶苏想去看一看新城建造进度的时候,刘琅来了。 不过,刘琅的面色不是很好。 经询问后,扶苏得知,这几日匈奴频频袭扰,饶是科技碾压的大秦龙骑军,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原本百余骑,经过数次交锋后,还剩不足八十骑。 这让扶苏心疼了好一阵子,因为训练不易啊。 好在装备没有流落到匈奴手里,全都被齐桓捡了回来,这才让扶苏鬆了口气儿。 其实就算装备被匈奴夺走,也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匈奴根本无法炼製弩矢,也无法炼製马备三件套。 可匈奴不能,不代表其他外邦不能。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扶苏还是给刘琅下了一道命令:人员牺牲在所难免,可大秦龙骑军的核心装备,决不能被外邦夺走。 刘琅领命。 临走时,扶苏准许刘琅,可以隨意补充大秦龙骑军的人员,但有个前提,补充人员一定要激灵,榆木疙瘩决不能要。 有了扶苏公子这句话,刘琅的脸上才算浮现出些许笑意。 新城的建造进度也很快,城墙的地基已基本挖掘出来。 因为新安军的每一位都有了奔头,扶苏瞧得充满希望的他们,特准许他们,將把城西大部分地区划分给他们。 至於民宅建造所需的银两,全由上郡供应,不需要他们掏一分钱。 而且,在新城建成之后,他们想要继续留在军队中的,官升一级。 想要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每人將会得到十块金饼,良田数亩,作为安家资本。 一听公子承诺,新安军的干劲儿就更足了。 等扶苏返回上郡大营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又有一则消息,李信,回来了。 扶苏赶忙让人把李信请到主帐。 风尘僕僕的李信刚喝了口热酒,立刻復命,“回稟公子,月氏已同意与我上郡通商。” “而且,月氏为了与我大秦保持长久的良好通商,月氏族长已先派人拉来百车粟米,几十车铁胚,以示诚意。” “太好了!”扶苏点头。 因为这样一来,就解了上郡的燃眉之急。 “月氏有何要求?” 李信拱手,“月氏不要金银珠宝,只要铜铁茶盐等物资。” 扶苏思索片刻后点头,“可以。” “齐桓,”扶苏看向齐桓。 “末將在。”齐桓拱手。 “你即刻派人去肤施县,告诉萧何,之后与月氏的通商事宜,由他全权负责。” “只要月氏所需,在不过分的情况下,儘可能满足。” 齐桓领命。 “等等,”扶苏赶忙挥手,拦住將要转身离开的齐桓,“再告诉萧何,如果月氏需要兵器,也提供给他们。” 齐桓皱眉。 不仅仅是他,就连主帐內的蒙恬和一眾偏將,皆皱眉。 提供月氏武器?岂不是养虎为患? 因为就在刚才那个瞬间,扶苏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如果能顺利进行的话,那么,就给匈奴的时间,不多了! 第105章 在全世界面前,大秦小矣 给月氏提供武器,此举,不妥! “公子!”沉默许久的蒙恬拱手,“月氏虽同意与我大秦通商,且先示好,可终归是外邦......” 扶苏摆手打断蒙恬,“蒙將军,此言差矣。” “本公子说给月氏提供的武器,並非环首刀,而是积压在库房已久的秦剑。” 听得此话,蒙恬双眼一亮。 神机营锻造的环首刀,能轻易斩断秦剑。 最关键的是,环首刀这一类的兵器,只有大秦的神机营能锻造出来! 就连咸阳那些平日眼高於顶的工匠大家,也锻造不出来。 他们不具备锻造的知识和技艺。 扶苏淡淡一笑,示意眾將稍安勿躁,“诸位,不用慌。” “反正仓库里的秦剑很多,而我们一时也拿不出月氏所需的大量铜铁盐茶,不如先拿秦剑抵帐。” “兵器可是好东西,月氏定不会拒绝,此为其一。” “其二,当外邦瞧见月氏所用的兵器,是我大秦之剑的时候,外邦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以为,月氏已归顺我大秦?” “从而使得本就不团结的外邦,相互猜疑。” “而且,当他们猜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不会相互征伐?” “如此一来,那么月氏的依靠,就只有我大秦。” “而一旦我大秦与月氏形成了这种关係,当派出大秦锐士征討匈奴的时候,匈奴將无处可退!” “到那时候,匈奴下无依靠,上无盟友,实为死境!” “他们就只剩一条路,那就是继续向东溃逃!” 扶苏搓著下巴,嘴角掛著一抹得意,“如果本公子所料不错的话,在塞外更东方,应还有国度。” 听得扶苏公子这番话,眾將都懵了,所有人的脑袋上都顶著一排问號。 塞外以东,还有国度? 真的假的? 蒙恬喉咙一转,拱手轻声道:“公子,塞外更东方,公子曾去过?” 扶苏哑然一笑,摇头。 既然没去过,为何说得如此肯定? 蒙恬不解,眾將不解。 瞧得他们的一脸疑惑,扶苏继续道:“世界之大,无边无际。” “我大秦虽拥有六州之地,可在世界面前,却是弹丸之地。” 扶苏说完嗤笑,因为总不能告诉他们,那里还有『马其顿方阵』在等著吧! 再说了,说出来也不见得有人信。 此话一出,眾將是又懵又惊! 別的不说,由东至西,从陇西到琅琊,就算在人马不歇的情况下,没几个月也跑不过去啊! 由南至北就更远了。 扶苏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多想,“诸位,再远的地方,还不是我们的目標。” “我们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驱逐匈奴,开疆拓土!” “即日起,上郡分兵化营。” 扶苏公子的话锋转得太快,眾將一时间有点跟不上。 片刻后,还是李信率先回过神儿来,拱手道:“启稟公子,末將愿领一营。” 扶苏瞥了他一眼,因为扶苏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李信请命。 因为李信是当之无愧的一员猛將! 当年失利,根本原因並非在他,而在后勤。 扶苏轻笑一声,不语。 可就是这幅表情,却看得李信心里没底。 蒙恬的眼神在二人脸上来回瞟著,片刻后,他明白了公子的意思,嘴角上扬,並推了身边的偏將军一把。 那偏將军也是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蒙恬將军的用意,他赶忙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高声道:“末將吴罘,帐中攒有敌首九十三颗,愿听公子调遣。” 九十三颗敌首? 这是一员猛將啊! 扶苏点头,“好!” “即刻起,分三万悍卒,命名『瀚海苍狼营』,吴罘任营总,封左路將军。” 一听『左路將军』这四个字,吴罘眼睛都亮了。 他只是个偏將军,並无实际兵权,而扶苏公子的一句话,直接让他连升两级! 吴罘眼底冒著精光,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吴罘领命!” 扶苏点头,“至於“瀚海苍狼营”的营正,则由你来挑选。” 吴罘称『是』后起身。 “但,”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公子有个要求,那就是进入“瀚海苍狼营”的將士,只能是猛士!” “你营极为重要,稍后本公子与你细说。” 一听这话,吴罘心头一震,而后用力点头。 因为他知道,他这算是进入了上郡军营的核心了! 当然了,其余偏將没想这么多,因为『左路將军』的余音还縈绕在他们的耳畔。 又有一位偏將单膝点地,双手抱拳过头顶,“末將陈途,帐中攒有敌首五十一颗,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瞧见他贼眉鼠眼的模样,心中就有了想法,“分兵一万甲士,命名『穹火夜袭营』,你任营总,封右路將军。” 陈途咧嘴,“末將幸不辱命。” 扶苏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章邯。 收到眼神儿的章邯一愣,咋地,他也有份?! 可转念一想,章邯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在场的,除了將军就是偏將军,军职最小的也是校尉。 而他,不过是隨扶苏公子从咸阳来的军侯。 可章邯还是决定试一试,即便没有任命,也不丟人,“末將章邯,愿听公子调遣。” 其余几位校尉看见请命的章邯,不由得皱了皱眉。 而眾偏將军,则纷纷冷哼一声! 因为他们在场,还轮不到一个小小军侯请命!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扶苏点头后嘴角上扬,笑道:“章邯听命!” 这四个字,宛如滚雷一般,在章邯耳中炸响! 他身子晃了晃,而后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分一万精骑,命名『大秦凤鸣军』,你任校尉。” 章邯闻言,热泪盈眶。 因为这不单单是升官那么简单,而是扶苏公子的信任! 章邯用力抹了把眼角,重重頷首,“末將定不辜负公子。” 待章邯起身后,扶苏看向李信。 李信心头一震,抱拳的手,举过头顶,“末將李信,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闻言,满意点头。 他之所以把李信放到最后,最主要的,就是想杀一杀他身上高傲的气焰。 然而,扶苏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李信心头一颤! “李信將军,”扶苏嘴角上扬,掛著一抹坏笑,“不知將军愿领兵杀敌,还是打算一直充当咸阳的耳目?” “嗯?!” 第106章 上郡分兵化营,大改革 给月氏提供武器,此举,不妥! “公子!”沉默许久的蒙恬拱手,“月氏虽同意与我大秦通商,且先示好,可终归是外邦......” 扶苏摆手打断蒙恬,“蒙將军,此言差矣。” “本公子说给月氏提供的武器,並非环首刀,而是积压在库房已久的秦剑。” 听得此话,蒙恬双眼一亮。 神机营锻造的环首刀,能轻易斩断秦剑。 最关键的是,环首刀这一类的兵器,只有大秦的神机营能锻造出来! 就连咸阳那些平日眼高於顶的工匠大家,也锻造不出来。 他们不具备锻造的知识和技艺。 扶苏淡淡一笑,示意眾將稍安勿躁,“诸位,不用慌。” “反正仓库里的秦剑很多,而我们一时也拿不出月氏所需的大量铜铁盐茶,不如先拿秦剑抵帐。” “兵器可是好东西,月氏定不会拒绝,此为其一。” “其二,当外邦瞧见月氏所用的兵器,是我大秦之剑的时候,外邦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以为,月氏已归顺我大秦?” “从而使得本就不团结的外邦,相互猜疑。” “而且,当他们猜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不会相互征伐?” “如此一来,那么月氏的依靠,就只有我大秦。” “而一旦我大秦与月氏形成了这种关係,当派出大秦锐士征討匈奴的时候,匈奴將无处可退!” “到那时候,匈奴下无依靠,上无盟友,实为死境!” “他们就只剩一条路,那就是继续向东溃逃!” 扶苏搓著下巴,嘴角掛著一抹得意,“如果本公子所料不错的话,在塞外更东方,应还有国度。” 听得扶苏公子这番话,眾將都懵了,所有人的脑袋上都顶著一排问號。 塞外以东,还有国度? 真的假的? 蒙恬喉咙一转,拱手轻声道:“公子,塞外更东方,公子曾去过?” 扶苏哑然一笑,摇头。 既然没去过,为何说的如此肯定? 蒙恬不解,眾將不解。 瞧得他们的一脸疑惑,扶苏继续道:“世界之大,无边无际。” “我大秦虽拥有六州之地,可在世界面前,却是弹丸之地。” 扶苏说完嗤笑,因为总不能告诉他们,那里还有『马其顿方阵』在等著吧! 再说了,说出来也不见得有人信。 此话一出,眾將是又懵又惊! 別的不说,由东至西,从陇西到琅琊,就算在人马不歇的情况下,没几个月也跑不过去啊! 由南至北就更远了。 扶苏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多想,“诸位,再远的地方,还不是我们的目標。” “我们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驱逐匈奴,开疆拓土!” “即日起,上郡分兵化营。” 扶苏公子的话锋转的太快,眾將一时间有点跟不上。 片刻后,还是李信率先回过神儿来,拱手道:“启稟公子,末將愿领一营。” 扶苏瞥了他一眼,因为扶苏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李信请命。 因为李信是当之无愧的一员猛將! 当年失利,根本原因並非在他,而在后勤。 扶苏轻笑一声,不语。 可就是这幅表情,却看得李信心里没底。 蒙恬的眼神在二人脸上来回瞟著,片刻后,他明白了公子的意思,嘴角上扬,並推了身边的偏將军一把。 那偏將军也是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蒙恬將军的用意,他赶忙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高声道:“末將吴罘,帐中攒有敌首九十三颗,愿听公子调遣。” 九十三颗敌首? 这是一员猛將啊! 扶苏点头,“好!” “即刻起,分三万悍卒,命名『瀚海苍狼营』,吴罘任营总,封左路將军。” 一听『左路將军』这四个字,吴罘眼睛都亮了。 他只是个偏將军,並无实际兵权,而扶苏公子的一句话,直接让他连升两级! 吴罘眼底冒著精光,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吴罘领命!” 扶苏点头,“至於“瀚海苍狼营”的营正,则由你来挑选。” 吴罘称『是』后起身。 “但,”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公子有个要求,那就是进入“瀚海苍狼营”的將士,只能是猛士!” “你营极为重要,稍后本公子与你细说。” 一听这话,吴罘心头一震,而后用力点头。 因为他知道,他这算是进入了上郡军营的核心了! 当然了,其余偏將没想这么多,因为『左路將军』的余音还縈绕在他们的耳畔。 又有一位偏將单膝点地,双手抱拳过头顶,“末將陈途,帐中攒有敌首五十一颗,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瞧见他贼眉鼠眼的模样,心中就有了想法,“分兵一万甲士,命名『穹火夜袭营』,你任营总,封右路將军。” 陈途咧嘴,“末將幸不辱命。” 扶苏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章邯。 收到眼神儿的章邯一愣,咋地,他也有份?! 可转念一想,章邯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在场的,除了將军就是偏將军,军职最小的也是校尉。 而他,不过是隨扶苏公子从咸阳来的军侯。 可章邯还是决定试一试,即便没有任命,也不丟人,“末將章邯,愿听公子调遣。” 其余几位校尉看见请命的章邯,不由得皱了皱眉。 而眾偏將军,则纷纷冷哼一声! 因为他们在场,还轮不到一个小小军侯请命!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扶苏点头后嘴角上扬,笑道:“章邯听命!” 这四个字,宛如滚雷一般,在章邯耳中炸响! 他身子晃了晃,而后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分一万精骑,命名『大秦凤鸣军』,你任校尉。” 章邯闻言,热泪盈眶。 因为这不单单是升官那么简单,而是扶苏公子的信任! 章邯用力抹了把眼角,重重頷首,“末將定不辜负公子。” 待章邯起身后,扶苏看向李信。 李信心头一震,抱拳的手,举过头顶,“末將李信,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闻言,满意点头。 他之所以把李信放到最后,最主要的,就是想杀一杀他身上高傲的气焰。 然而,扶苏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李信心头一颤! “李信將军,”扶苏嘴角上扬,掛著一抹坏笑,“不知將军愿领兵杀敌,还是打算一直充当咸阳的耳目?” “嗯?!” 第107章 本公子要造天下的反,非陛下,亦非大秦 什么?! 眾將心头一惊,同时也满脸不可置信。 李信將军,怎会是咸阳派来的耳目? 搞错了吧? 可当眾將看到李信那涨红的脸色后,他们才相信了扶苏公子的话。 李信,真是咸阳派来的奸细。 可紧接著,就是眾將发挥极限联想的时候。 陛下远在咸阳,为何要派耳目来上郡? 难道,陛下不放心他们? 一想到此处,眾將的喘气声变得粗重起来。 渐渐地,眾將的眼睛亦越瞪越圆! 他们在这苦寒之地戍边多年,就是为了抵御匈奴保关中太平! 如今可好,陛下派来耳目,莫非是不信他们? 还是陛下以为他们会做出其他事情? 当然了,他们没有想到谋反之事,因为他们不敢。 瞧著眾將的脸色都变了,李信心头『咯噔』一声! 饶是他身为『陇西侯』也遭不住眾將的怒火。 於是,李信心头一横,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高声道:“启稟公子,信,確为咸阳密探。” 扶苏点头,他要的,就是李信亲口承认。 因为只有这样,他的下一个计划,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 “但,”瞧得眾將那越来越愤怒的眼神,李信赶忙继续说道,“信,行耳目之事,绝非自愿,实为被逼。” 扶苏挑眉,故意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问道:“哦?何人敢逼迫李信將军?” 李信抬头看向扶苏,不语。 扶苏能从他的眼底看到挣扎神色,这说明,李信此时的內心,也是极为彆扭的。 李信不说,扶苏不问。 而眾將在扶苏的摆手示意下,纷纷抱拳,然后退出主帐。 不过,走的时候,他们仍朝著李信投去一道道怒哼。 片刻后,主帐內,只剩下齐桓和蒙恬还没走。 扶苏也没打算让二人离开。 因为蒙恬是上郡將军,让他离开,不合適。 齐桓则身为扶苏的贴身近卫,也应在场。 扶苏仰头,“李信將军,站起来说话。” 李信拱手起身。 扶苏拍著李信的肩膀,轻声道:“李信將军,其实你不说,本公子也能猜得到。” “是父皇让你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吧。” 李信不语,不摇头也不点头。 恰恰是他的毫无动作,更加印证了扶苏的猜测。 反倒是蒙恬,心头一惊啊! 难道,扶苏公子要谋反的事儿,败露了? 难道...... 想到什么的蒙恬,赶忙看向齐桓。 齐桓只是回了他一个微笑。 扶苏继续开口,“李信將军,本公子只问將军一句话。” “倘若將军愿开疆拓土,那后续事情,將无须將军操心。” “倘若將军仍想为父皇耳目,那后续事情,也无须將军操心。” 扶苏的话,看似一样,实则天壤地別。 李信自然能听得出其中意思。 只见李信思忖片刻后,才重重吐出一句话,“末將斗胆问公子,可要造反?” 说完,他的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上郡眾將都换上了新款绣春刀,唯独李信腰间的,还是秦剑。 这也说明,他,还没获得扶苏的信任。 扶苏点头,“不瞒將军,我確要造反。” 唰——! 一道光影闪过。 紧接著,就是一道清脆的破碎声。 李信手中的秦剑,只剩一半,另一半插在地上。 而此刻他的脖颈上,抵著一柄绣春刀。 握刀者,齐桓。 蒙恬喉咙滚动,他人都麻了。 因为他根本没看清齐桓是怎样出刀的。 不仅仅是他,李信同样没看清。 齐桓,武艺之高,深不可测啊。 扶苏心底也是震惊得很,虽说那日齐桓和蒙犽的切磋他没在场,可后来齐桓贏了,扶苏就认为齐桓比蒙犽厉害一点。 他是万万没想到,齐桓竟如此厉害! 一个跟著鬼谷子学习医道的人,武艺竟如此之高! 那齐桓的那些师兄,该强到什么程度?! 扶苏不敢想,也想不到。 李信只觉喉咙乾涩,只好苦笑一声。 扶苏瞥了齐桓一眼。 齐桓轻哼一声,收刀入鞘。 李信则把半截秦剑扔在一旁,“要杀要剐,愿凭公子做主。” 扶苏笑了笑,“本公子为何要杀將军?” 李信苦笑,“因为末將是陛下派来的细作。” 扶苏点头,他很满意李信的诚实回答,“將军虽为细作,可罪不致死啊。” “再说了,將军是奉父皇之名,何罪之有。” 李信闻言一愣,不解看向扶苏。 扶苏把一块青铜虎符拋给他。 李信顺势接住,可当他看清虎符的时候,他愣住了! 这可是上郡的兵权虎符啊! 公子这是何意? 李信想不通。 扶苏看著他那震惊的模样,笑道:“李信將军,你说这虎符有用,还是本公子的话管用。” 李信不解扶苏何意。 这时,蒙恬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李信的肩膀,“李將军,实不相瞒,我等皆愿隨扶苏公子造反。” 李信愣了,若非这话是从蒙恬口中亲自说出来的,就算打死他,他都不信。 蒙家世代忠良,为大秦肱骨,为何要谋逆? 蒙恬也能大概猜得李信的心中所想,“起初我与你一样,不愿相信扶苏公子真的要造反。” “直到公子反覆说著要造反后,我才相信。” “但我並未有所表现,而是先等公子说完,我才下的决定,追隨公子。” 说到这儿,蒙恬指著帐帘。 李信不解,指著这玩意干啥? 蒙恬继续轻声道:“李將军,你来上郡已有几日,將军觉得这处军营,如何?” 李信思忖片刻后,沉声道:“比末將所经歷的军营都要好。” “无论是將士还是甲士,都少了目中无人的傲气。” 蒙恬点头,“这就对了。” “原本你我一样,身为將军,只愿往高看,往远看,而不愿低头瞅一瞅。” “但你知道吗,扶苏公子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为甲士们定做装备。” “在扶苏公子眼中,无论是將军还是甲士,就连刑徒,都是活生生的人!” 听得蒙恬此话,李信心头一震! 扶苏接过话茬,“李信將军,我扶苏要造的,並非父皇的反!” “我也没打算覆秦,因为我是大秦公子,也是父皇的长子!” “將军且看,有田地所依的佃户,仍吃不饱穿不暖,更何况那些无所依靠的穷人!” “我,扶苏,要造的,是权贵剥削之反!” “是天下不公之反!” “是天下不法之反!” “是天下不平之反!” 第108章 你懂个屁!不吃好哪有力气打仗 李信听愣了。 只因扶苏公子的这番话,格局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想像。 这番话震颤心扉,使李信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儿来。 只见李信老脸一红,羞愧低头,双手抱拳举高,“末將目光短浅......” “望公子不计前嫌,末將,愿听调遣。” 扶苏闻言,点头,“即刻起,李信担任“大秦凤鸣军”营总,封中路將军。” 李信的心头一震! 大秦凤鸣军! 虽说李信不知这支军队的主要作用是什么,可单从名字上来看,应该是和大秦龙骑军一样的队伍! 而扶苏公子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位置,就说明,他已经获得了信任。 李信羞愧难当,“末將,领命。” 扶苏让齐桓叫来一眾偏將军,让他们坐下,准备和他们探討上郡接下来的整编军营和作战任务。 “哦,对了,提前告诉你们,蒙恬为大將军,负责统率三军。” 说完,扶苏瞥了蒙恬一眼。 蒙恬倒不觉得意外,因为扶苏公子没来之前,上郡一切事宜都由他负责,三十万兵马亦是由他统率。 扶苏之所以会额外封一位大將军,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军事才能不如蒙恬,他只是比蒙恬多了五千年的知识积累而已。 倘若二人学识相同,扶苏自认为,他在军事方面绝不会是蒙恬的对手。 再者,蒙恬粗中有细,试问大秦有谁能与之比较? 唯有王賁能与之比肩。 况且,人,是可以在学习中成长的。 扶苏认为,在他的悉心教导下,蒙恬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完全掌握科学战法。 扶苏看向眾將,“接下来咱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就是把匈奴赶出这片草原。” “塞外,將不是匈奴的地盘。”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挑选兵马。” “但出征作战的兵力,不能超过十万。” 蒙恬闻言皱眉,眾將亦是皱眉。 因为上郡有三十万大军,剩下二十万人干嘛去? 总不能待在大营里吧。 扶苏瞧得他们的面色,当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其余二十万人,將划入后勤部队。” 后勤?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后勤甲士的数量,也未免太多了吧。 扶苏继续解释,“以往,大军出征时,都会徵集民夫运送粮草和物资。” “大秦地大物博不假,沃土无数也不假,可那么多土地,需民夫耕种,倘若大战在即,徵调民夫,那春种时节,谁来种地?” “没人种地,又何来秋收!” “到时候,吃穿都没了,还怎么打仗。” 眾將沉思片刻,觉得扶苏公子此言,颇为有道理啊。 还是蒙恬率先开口问道:“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扶苏咧嘴一笑,“余下二十万人,我有安排。” “调七万人,设“督粮营”,负责漕运粮秣等诸多事宜。” “调六万人,设“督运营”,负责押送巡查等诸多事宜。” “调四万人,设“廩食营”,负责膳食调配等诸多事宜。” “调三万人,设“缮备营”,负责军备修缮等诸多事宜。” 其余偏將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因为他们都是领兵將领,而扶苏公子说的都是关於后勤上的事儿,和他们没多大的关係。 可蒙恬却脸色一沉,因为他是大將军,上郡三十万锐士,都和他有关係。 蒙恬双眼一转,不解道:“末將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解惑。” 扶苏点头,示意他可以提问。 蒙恬拱手,“公子分兵化营,人员配比合情合理,末將能理解。” “可公子为何要抽调出三万人设立“廩食营”?” “埋锅造饭的本事,上郡三十万兵马,人人都会啊。” “就拿我们几个来说,做一顿百人吃食,不在话下。” 扶苏闻言,是大大的无语啊,“你们做的也叫吃食?” “狗屁!” “上郡那些伙夫,有一个算一个,做出来的东西比屎都难吃!” “你看看,蒙恬,你睁开你那大眼儿看看,本公子才来上郡几天,都饿瘦好几圈了!” “那些也是给人吃的东西?” “给狗狗都不吃!” 蒙恬的话,算是彻底戳到了扶苏的痛楚啊!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此地,是大秦,哪有那么多调味品,哪有那么多科技与狠活。 没办法,只能苦了扶苏的味蕾。 可一说到此处,扶苏就想哭。 一个现代穿越者,却到了美食荒漠的大秦....... 这是何其痛苦的一件事儿啊! 没办法,得一步一步来。 眾將听得扶苏那充满怒火的咆哮,纷纷缩了缩脑袋。 蒙恬则是一脑袋问號,他想不通,公子为何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再说了,军营伙食也没他说的这么不堪啊...... 可瞧见扶苏公子仍在气头上,蒙恬只得无奈闭嘴。 扶苏瞥了蒙恬一眼后,继续说道:“虽说这几营的主要任务並非作战,但仍会获得不菲战功。” 一听此话,蒙恬才算稍稍鬆了口气。 因为后勤兵获得军功的机会特別特別少,而大秦锐士,皆以军功为荣。 扶苏话锋一转,“但有一点,要切记!” “咱上郡不养閒人,若有想偷懒的,都让他们滚回老家去。” 眾將闻言齐拱手。 “好了,”扶苏摆手,“你们先出去吧,该忙什么去忙什么。” 眾將起身,齐拱手后离开主帐。 帐內,只剩三人。 扶苏掏出云绢舆图,平铺在木案上,“蒙將军,你看。” 蒙恬和齐桓都凑了过来。 扶苏指著一处湖泊,“蒙將军,这里是何处?” 蒙恬凝神看去,片刻后,他沉声道:“回稟公子,此地名为哈拉乌尔,是一个古怪的地方。” 古怪? 扶苏赶忙问道:“有何古怪?” 蒙恬皱眉道:“听说,此湖泊之水又苦又涩,无法饮用。” 扶苏心头一震,“若全军出击,多久能打到此处?” 蒙恬闻言,都愣了! 先不说这怪湖之水无法利用,单凭距离,就不是几日能够抵达的。 扶苏赶忙追问,“你先说,多久能打到这里?” 蒙恬嘆息一声,“回稟公子,恐需月余。” 然而,让蒙恬没想到的是,扶苏竟直接下达军令! “命,大秦凤鸣军与瀚海苍狼营抓紧整备,加紧训练,於五日后出发!” 第109章 此为战略布局,慢慢学吧 什么什么?! 挥兵四万人,就为了打一个利用不上的破湖? 蒙恬听得这道命令后,人都麻了,“公子,军令如山,岂能儿戏!” 扶苏拍了拍蒙恬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你看你,又急了不是。” “本公子和你讲,这个地方对咱们来说,至关重要。” 蒙恬都无语了,似乎每一处公子想打下来的地方,都是至关重要的。 扶苏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本公子想改善大秦锐士的伙食,就必须先从此处入手。” “你別看哈拉乌尔的水没法喝,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它的价值!” “那里能提炼出足够多的细盐!” 一听到『细盐』二字,蒙恬双眼亮了起来。 大秦虽有细盐,但只有皇室、贵族和高级官员才能享用得上。 上郡的三十万甲士,只配吃粗盐,还定量。 就连身为上郡將军的蒙恬,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得上细盐。 扶苏挑眉,“拥有了哈拉乌尔,就代表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盐!” “而且还是细盐!” 听完扶苏的这句话,不仅蒙恬的面色骤变,就连向来面如平湖的齐桓,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大秦有盐铁官营,可从盐的生產,到运输,再到最后的售卖,均由官府垄断,百姓不得进入其中。 细盐,更是严格管控之物! 可转念一想,蒙恬又觉得不对,“公子,你如何確定此湖定能產出细盐?” “即便此湖真如公子所说的那样,能提炼出细盐,可距离未免太过遥远。” “如此一来,上郡的战线將会拉长,后勤能否供应得上,又尚未可知。” “公子,末將仍以为,贸然出兵,风险太大。” 扶苏没有与蒙恬过多爭论什么,因为扶苏知道,就算他能说出花儿来,蒙恬也不见得信。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扶苏不再多言,而是带著蒙恬和齐桓二人,前往神机营。 途中刚好遇见已经挑选完兵马的李信,便让他一同前往。 李玉坤和苟戓见到几人到来,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上前,齐拱手,恭敬道:“弟子见过吾师。” 扶苏頷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几张羊皮。 瞧见这玩意儿,李玉坤和苟戓皆是双眼一亮。 因为整个神机营都知道,吾师羊皮上所画之图,定又是能让他们名流千古之物。 可同时,他们也头疼得很,因为吾师画的东西,都极难参悟。 可这一次,羊皮上画的,却非常简单。 扶苏依次为他们讲解,“这是水囊,储水之用,一袋可够甲士三日所需。” “製作也很简单,只需將羊皮熬煮后,密缝,再由木塞封顶,保证不漏即可。” 李玉坤和苟戓齐齐点头。 蒙恬和李信对视一眼后,皆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神色。 因为只要有了此物,那大秦锐士將不会再为寻找水源而发愁了。 扶苏翻开第二张羊皮,“这个东西也很简单,名为『凤鸣槊』。” “槊杆要硬,最好的製作材料是柘木,椆木也行,长六尺即可。” “槊头要安装在柄的顶端,要精铁锻造。” “槊锋刃长二尺,要薄而锐。” 说完,扶苏翻开第三张羊皮,“此为复合弓,製作原理同复合军弩一样,却要比复合军弩容易锻造得多。” 也不管李玉坤和苟戓听没听懂,扶苏直接翻开最后一张羊皮,上面画著一直一弯两把刀,“月牙刀和长横刀。” “锻造没什么技巧,比环首刀稍难,比绣春刀易。” 这一下掏出四张羊皮来,说实话,李玉坤和苟戓都听麻了...... 可站在扶苏身后的蒙恬和李信,却瞪圆了眼,眼底藏著无法掩盖的震惊。 因为二人已经想像到那个画面了! 一万大秦铁骑,手持骑兵槊,背复合弓,掛双刀...... 想想都威风啊! 这样的骑兵,谁人能挡? 谁人又能挡得住?! 扶苏瞥了李玉坤和苟戓一眼,“原理都与你二人讲明白了,三日內,每种皆要一万件,至於破甲箭矢,底线为十万支,上不封顶,越多越好。” 听得此话,李玉坤和苟戓,彻底麻了...... 如今的神机营已扩充至六千余人,李玉坤也因此水涨船高,从原先的营正升为营总。 苟戓成了神机营的校尉。 六千余人在李玉坤和苟戓的精心培训下,技艺嫻熟,人人都能熟练使用石涅和锻造铁坯,可这並不代表他们三天之內能赶製出这么多东西啊...... 他们是人,不是牲口。 可就当李玉坤想要诉苦的时候,却被扶苏一个冰冷的眼神儿,瞪得闭上了嘴。 扶苏冷哼一声,“你二人,一个身为神机营的营总,一个身为神机营的校尉,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若一直这样,本公子还怎么带你俩去爭霸世界?” “哼!” “告诉你们,以后这种情况,会有很多很多,如果你二人无法胜任,不如趁早滚蛋。” 听得吾师如此激烈的言辞,李玉坤和苟戓皆是心头一颤。 二人几乎是同时躬身拱手。 李玉坤喉咙滚动,“吾师放心,弟子,定不辱命。” 说完,他拉著苟戓离开了。 扶苏撇了眼二人的背影后,转身看向李信,“李信將军,这些装备配给凤鸣军,可还满意?” 李信闻言,笑开了花,赶忙拱手道:“满意!末將太满意了!” 扶苏哼了一声,李信心头『咯噔』一下。 瞥了李信一眼后,扶苏冷冷道:“但本公子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李信带不动凤鸣军......” 没等扶苏说完,李信赶忙单膝跪地,沉声道:“公子放心,若凤鸣军在末將的率领下,威名没有响彻大秦,末將以死谢罪!” “好!”扶苏要的就是李信这句话。 將李信扶起来,扶苏嘴角上扬,轻声道:“李信將军,本公子相信你的能力。” “在赶製装备的这三天时间里,將军可以尽情训练凤鸣军將士,只要能提升战力,亦可以採取任何方式,保证不会有人追究。” “若有人坚持不了,就让他们滚蛋!” “上郡三十万锐士,任凭將军补充和挑选。” 李信闻言,心头激盪,重重抱拳,“公子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第110章 子房急信,咸阳刁民將至 要说有脑子的人,往往比能干的人更会获得领导的赏识。 扶苏交代的任务过於艰巨,神机营根本没办法完成,愁得李玉坤连连嘆息。 神机营都是工匠,匠人的脑子,都轴得很,认死理儿。 可有个人却不一样。 苟戓却灵机一动,喊来千余甲士,让他们製作骑兵槊的木桿,並许给他们丰厚的报酬。 金银对神机营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们只想要用之不竭的铁胚,和流芳千古的机会。 然而,金银离开了神机营,那可是好东西。 扶苏瞥了眼神机营外忙碌的眾甲士,不由得高看苟戓一眼。 解决完大秦凤鸣军的事儿,扶苏带著三百精骑前往“一定营”,因为大秦龙骑军也到了应该扩充的时候了。 在扶苏的规划中,大秦龙骑军是可以打穿塞外的部队,一百骑,远远不够。 刘琅见公子带来了骑兵,不由得双眼一亮,因为他也苦於骑兵无法补充,只因这个地方的甲士,都木訥得很,根本不具备身为龙骑军成员的基本条件。 这三百骑可都是扶苏精挑细选出来的,其中不乏百夫长,但他们一听说能加入大秦龙骑军,直接放弃了百夫长的职位,甘愿以普通甲士的身份加入。 就在扶苏刚和刘琅交代完的时候,有一风尘僕僕的骑兵赶到“一定营”,甚至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跑到了扶苏面前。 “公子,我家大人有急信!” 他家大人,是中阳县守张良。 扶苏打开竹简,可上面的內容,却让他的眉头一皱。 原来是从咸阳来了一帮儒士,今日將抵达中阳县。 可他们到来,並不是好事,是为了呵斥张良而来的。 只因中阳县的“大秦学宫”为百姓打开了大门。 此举,等於触碰了世家贵族的逆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大秦以『书同文』之大义定天下,也未明令禁止百姓识字,可底层的百姓却极少有机会接触到教育,甚至连孩童的启蒙教育也没有。 是因为教育资源都被世家贵族垄断了! 他们,不允许绝大多数的百姓识字。 因为人的知识多了,想法也就跟著多了,贵族若再想剥削,会变得困难。 再者,大秦的文字教育体系依附於官府和世家贵族,且並没有在民间设立学堂。 最重要的是,大秦以农为本,百姓的核心任务只有三个:耕种、徭役、兵役。 由此一来,百姓更没了读书的机会。 只有这样,世家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阶级流动,才是永久停滯的。 说白了,不让百姓识字,就是为了固化阶级的壁垒! 扶苏合上竹简,翻身上马,赶赴中阳县。 刘琅见扶苏公子的脸色不好,赶忙让李猛带著三標龙骑军跟隨。 这里毕竟是塞外,谁也说不准匈奴会在什么时候袭扰。 谁都可以出意外,唯独扶苏公子不行! 至於那位传令兵,刘琅为他安排了一处地方休息,並给他上了膳食,供他恢復体力。 中阳县距“一定营”约二百余里,虽不算路途遥远,但绝不算近。 然而,扶苏却不敢有片刻耽搁,因为他一定要赶在那帮儒士到达中阳县前,与张良会合。 凭现在的张良,恐怕难以对付这帮从咸阳来的儒士。 扶苏绝不能让这帮儒士破坏他刚打下的基础! 日头西下,扶苏看见了中阳县的城墙。 城外是官窑,没有监工,只有县卒在外围巡逻。 窑工干得非常起劲儿。 瞧见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县卒赶忙吹响胸前的號角,其余县卒搬来拒马桩,挡在必经之路上。 然而,片刻后,他们看见了奔腾而来的百余骑兵。 这下,所有县卒的脸上都掛著一抹凝重! 虽说有拒马桩能依仗,可单凭他们这数十人,根本无法抵挡百余骑兵! 等骑兵到近处后,所有人这才鬆了口气。 为首县卒赶忙下令,搬开拒马桩,因为他已认出扶苏公子的身份。 窑工们也纷纷向骑兵队伍挥手。 扶苏頷首回礼,却未勒马。 片刻后,百骑停在城门外,一骑驰向县守府。 然而,扶苏还是晚到了一步。 他下马后,瞧见县守府外已围满了从咸阳来的儒士。 张良站在门口,双眼瞪得滚圆,眼里爬满了红血丝,使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掛上了一抹诡异的红。 他双手紧攥著,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发白。 扶苏刚一靠近,就听到了从儒士口中喷出的狂妄之言。 “张良,你一旧国遗民,何德何能位居县守之位!” “依老夫来看,你定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才让扶苏把这县守的位置交给你!” “你给了扶苏多少好处!” 扶苏站在人群外,嗤笑一声。 这人,他认识,是淳于越的得意门生,更是世家贵族。 咸阳鼎鼎有名的赵氏族人,赵南笙。 他身旁的,名为桑榆,也是淳于越的得意门生。 桑榆的背景比赵南笙略逊,可也是咸阳响噹噹的世家贵族。 桑榆上前一步,“张良,你创办“大秦学宫”看似为民,实则心肠歹毒!” “你让百姓读书写字,让他们荒废耕田,从而使大秦沃土变成荒地。” “哼!依我看,你这旧国遗民,亡秦之心不死!” 就在这时,有一位约十四五的少年走到桑榆身旁,轻声道:“学宫乃尊崇之地,知识更是神圣的,不容任何人褻瀆!” “张良,你有学识在身,又是旧国贵族后裔,在下尊称您为一声『先生』!” “只是在下不解,先生为何要招一些阿猫阿狗?” “我刚来到这里,就闻到了一股臭味,难闻至极!” “让贱民读书写字,岂不是糟蹋了文脉传承!” “贱民就应该有贱民的样子,耕种,才是他们的归宿。” 扶苏再也忍不住了,他扒拉开人群,走到前面,一手轻按在这少年的肩膀,笑顏轻声道:“小娃娃,你叫什么?” 那少年见来人衣著还算乾净,才拱手道:“在下裴宣瑾。” 扶苏故作恍然点头,“哦~” “原来是裴家。” 少年得意仰头。 咸阳裴氏,亦是名门望族。 可紧接著,让所有人心头狂颤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扶苏二话不说,抽出李猛腰间的环首刀,直接砍下了裴宣瑾的脑袋! 唰——! 一道银月划过! 剎那间,血溅三尺! 第111章 依大秦律令,应该把你们都突突了 “大胆扶苏!”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尔视大秦法度如无物!” “罪责当诛!” 赵南笙吹著白须,高抬颤抖的手,怒指扶苏。 他身旁的桑榆,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后,脸色变白,悄悄后退了一步。 当初扶苏在咸阳焚书坑儒时,他就曾在较远的地方围观。 虽时隔多日,那般场景却深入他心,每每想起时,都会觉得透体冰寒。 扶苏把刀还给李猛,向赵南笙拱手,“见过赵先生。” 赵南笙乃儒家名士,又是淳于越的门生,身后又靠著仿佛参天大树一般的赵氏,其在咸阳的影响力很高。 方才杀人的绣春刀锋上,还沾染著刺目的血珠,正沿著刀脊缓缓滑落。 裴宣瑾的无头尸体,缓缓瘫软下来,最后倒在地上。 死人头瞪圆了双眼,脸上掛满了骇然和不敢置信,脖颈断口处,汩汩冒著血泡。 或许他到死都想不通,扶苏为何杀他。 片刻后,死人头滚到了赵南笙脚边。 这下把赵南笙气得面色更白了。 他们临来时,裴老爷子就嘱咐过他...... 这下可好,直接给人家的嫡孙整没了,回咸阳该如何与裴氏交代啊! 站在他身后的儒士们,又齐齐后退了一步,生怕扶苏会突然衝过来把他们全杀了。 场面顿时诡异地安静下来,无人敢做声。 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仁义礼智』的读书人,曾几何时见到过如此血腥暴烈的场面! “扶苏!” “你......” “你......”赵南笙手指颤抖,白须乱晃,“你可知,裴宣瑾乃裴氏嫡孙!” “你可知,他祖父乃当朝太僕!” 扶苏放下抱拳的双手,不疾不徐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溅到手上的血跡。 他的动作太过从容,从容得就像平常事一样,却令所有人感到心悸。 “赵先生问得好,”扶苏將染血的帕子丟在尸体旁。 再抬起眼时,扶苏面如平湖,可眼底却闪著寒光,“那先生可知,我乃陛下长子,大秦公子?” “你......你......”赵南笙显然被扶苏这般状態气得不轻。 “你又可知,”扶苏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这中阳县,是我监军之地!” “这里的百姓,是大秦的子民!” “这里的学宫,是我下令所建!” “裴宣瑾不过一介儒士,竟敢在县守面前大放厥词!” “再者,我身为上郡监军,尔等白身,见我,应跪否!” 扶苏的每一句话,都狠狠锤在了赵南笙的心头。 他被扶苏身上的气势所慑,竟不由后退了一步,使得原本微颤的身体,摆动更加明显。 “至於大秦法度......” 扶苏忽然笑了。 “赵先生身为大儒,那我刚好有件事,想请教先生。” 赵南笙闻言一愣。 “赵先生,依“秦律”十八卷,三款,如何规定?” 赵南笙又是一愣,因为他毕生都在精研儒家典籍,对法家的律条,涉猎不深。 “李猛。”扶苏低声开口,可话语中却寒意十足。 “诺!”李猛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声若洪钟,“依“大秦律令”十八卷第三条:凡非公务而擅闯官署、滋扰官吏者,主犯杖八十,从犯杖四十。” “聚眾十人以上者,罪加一等,主犯可判流刑。” “聚眾二十人以上者,属大罪,主犯可判斩首之刑。” 扶苏冰冷的目光,扫过赵南笙身后那二十余儒士,嗤笑一声,“赵先生,你们今日聚眾围堵县守府,对朝廷命官恶语相向,这算不算『擅闯滋扰』?” “算不算『聚眾闹事』?” “非也,我们......”桑榆在后面弱弱说了句,“我们是来论理的!” “论理?”扶苏瞥了他一眼,“桑榆,我记得你。” “你方才说,让百姓读书,会荒废耕田。” “那本公子问你,中阳县全县两千余百姓,男丁皆参与城外烧砖,女子则留在城內洗衣做饭,你可看见他们飢肠轆轆?” 桑榆闻言,顿时语塞。 的確像扶苏说的这样,他们从咸阳一路走来,许多村庄的男丁都被徭役征走了,只剩下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许多稍大一些县城的情况要稍好一些,可他们却没见过像中阳县这样的,百姓不耕种,但吃食却非常的好,甚至能从百姓的吃食里瞧见荤腥。 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你还说,百姓读书是『糟蹋文脉』。” 扶苏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那本公子要再问你,文脉是什么?” “是你们世家垄断的典籍?” “是你们贵族私藏的竹简?” “是你们奉为至宝的云绢?” “还是你们口中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做到的『仁义道德』?” 说到这儿,扶苏猛地看向赵南笙,咧嘴邪魅一笑,“赵先生,您满嘴仁义道德,可本公子看见的,却是你肚子里装满的男盗女娼!” 此话一出,赵南笙又羞又怒。 他伸出狂抖不止的手指,指著扶苏,“你.......” 啪——! 扶苏没惯著他,直接扇开了他的手,凑到他身旁,悄声冷言,“赵先生,如果本公子没记错的话,当初咸阳,您应该是金禾酒肆的漏网之鱼!” 听得此话,赵南笙心头一颤,险些栽倒! 事实如此,若非那天他因事离开咸阳,恐怕,他早就成了一堆黑灰,被埋於地下。 在不知不觉间,县守府外,已经聚集过来许多百姓。 因为百姓们听说有人在辱骂县守,所以,这些百姓手里,都是拿著傢伙的。 欺负张良,他们首先不答应! 因为自从扶苏公子来了中阳县,张良成为新县守以后,他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往年寒衣节都不见得能吃点荤腥,自从官窑建起来之后,他们可以说是天天有肉吃。 “诸位乡亲,”扶苏拱手,朗声道,“今日,这些咸阳来的先生说,你们的子女,不配读书。” “还说你们身上有『臭味』,说你们是『阿猫阿狗』。” 人群沉寂一瞬。 可紧接著,响起狂躁的骚动。 一个老窑工握紧了拳头,手上的老茧磨得『咯吱』作响,“公子,谁在放屁?” “你把说这话的人拽俺前面来,看俺不锤死他狗日的。” 桑榆脸都白了。 第112章 和傻子讲道理,和聪明人动拳头 “我想问问诸位。” 扶苏的声音迴荡在这里。 “你们可愿自己的子孙,一辈子不识字?” “可愿他们永远看不懂地契文书,被人矇骗了还帮人数钱?” “可愿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在竹简上按手印?” “不愿!”人群中爆发出怒吼声,震得这帮儒士险些站不住。 赵南笙的脸,已毫无血色。 他身后的儒士们,亦是如此。 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心底都只有一个想法:咸阳回不去了! “那你们可愿,”扶苏抬手,指向学宫方向,“让自己的孩子,有机会读书明理?” “有机会看懂律法?” “有机会脱离『贱民』?” “有机会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愿!愿!愿!” 百姓呼声好似山呼海啸一样,震得刚铺好的青石板路都跟著在颤。 赵南笙彻底慌了,同时,他也忽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朝堂上,在书院里,在世家宴饮间高谈阔论,却从未真正面对过这些『贱民』的怒火。 扶苏转回身,看著一眾儒士,“听见了吗?这就是民心。” 他走到裴宣瑾的尸体旁,用靴尖轻轻提了提这颗死人头,“至於这位裴公子,他说百姓身上有臭味。” “那我告诉诸位。” 扶苏抬起头,咬牙沉声道:“这他妈根本就不是臭味!” “是辛勤的味道!” “是烈日下窑火前,烧砖时的汗水味。” “是塞外驰骋沙场,与匈奴廝杀时的流血味。” “没有这些『臭味』,你们吃的粟米从何而来?” “住的屋舍从何而来?” “享的太平,又是从何而来!” 扶苏厉喝一声,猛地一脚,將死人头踢飞。 “裴宣瑾年纪轻轻,虽有学识,可学识却装进了狗肚子里。” “这种看不起百姓的人,不配活著。” 这番话骂得赵南笙和一眾儒士面红耳赤,却无法辩解。 方才那一幕民心所向,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良久,赵南笙才颤抖著开口,“扶苏......” “你今日所为,必遭天下士人口诛笔伐......” “你......” “你是在与整个士族为敌!” “说得好,”扶苏笑了,“那我今日,就正式告诉诸位。” 他顿了顿,清晰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扶苏,大秦公子,就是要打破这阶级壁垒。” “就是要让百姓有书读,有路走,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谁拦在这条路......” 扶苏一顿,李猛抽出绣春刀! 唰——! 泛著寒光的刀尖直指赵南笙,嚇得他又退一步。 扶苏没理会李猛,而是冷冷地瞥了赵南笙和他身后眾儒士一眼,“谁挡路,本公子就杀谁。” 夕阳余暉好似血一样,洒在扶苏的身上,將他那身玄色素衣都映上了一层暗红。 扶苏从李猛手里拿过绣春刀,正面向赵南笙和眾儒士。 赵南笙却看愣了。 因为他有幸瞧见过一次始皇帝的阵容。 而此时此刻,扶苏持刀而立的身影,竟与咸阳宫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有了七分神似。 桑榆更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紧接著,二十余儒士,除了赵南笙还在硬撑,其余人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跪的不是扶苏,而是跪向那柄滴血的绣春刀! 扶苏把绣春刀还给李猛,看向一直沉默的张良,“子房,把他们押入大牢,並將这些人的身份一一记下。” “等本公子想好了以后,再处置他们。” 张良重重嘆息一声,拱手道:“愿凭大哥做主。” 说完,扶苏转身走向县守府,再不看那些儒士一眼。 李猛率龙骑军紧隨其后,铁甲鏗鏘。 直到府门关闭,赵南笙才踉蹌一步,被县卒压了下去,连同眾儒士。 县守府內,张良屏退左右,亲自为扶苏斟茶。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著。 “大哥今日,是否太过?”张良斟酌著措辞。 “太过暴烈?”扶苏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子房,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赶过来?” 张良摇头,“是因为传令兵?” 扶苏摇头,“不完全是。” “因为我知道,对付这些腐儒,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扶苏抿了口茶,“世家贵族垄断知识数百年,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说辞。” “你若与他们辩论,他们能引经据典说上三天三夜,最后反而显得你不通情理。” “这就好比,子房你是聪明人,却偏偏要与傻子爭论,而傻子会把你的智商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然后用多年的经验打败你。” 张良一脑袋问號,试著理解大哥的这番话。 “你看,比起谁对谁错,我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咱不和他们讲道理,而是直接掀桌子。” 扶苏放下茶盏,眼中寒光一闪。 “我杀裴宣瑾,不是因为他骂得最难听,也不是因为他最年轻,而是因为他的背景!” “咸阳裴氏,隱有成为儒家之首的趋势。” 张良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明白了,大哥那一刀,看似衝动,实则深思熟虑。 杀一个老儒,震慑有限。 而杀一个世家嫡孙,却能震动整个咸阳的贵族圈子。 “此举,目的虽达到了,可大哥在咸阳的名声......”张良忧心忡忡。 “名声?”扶苏笑了,“子房,你从韩国贵族沦为『旧国遗民』,可曾体会到名声的虚无?” 张良默然。 “我这人吧,比较务实,要的不是名声,是实际。”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即將被黑幕遮挡的斜阳。 “中阳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这地方是天才迈出的第一步。” “现在种子刚发芽,就有人要来践踏,我若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 “这大秦的顽疾,不在匈奴,不在六国遗民,而在內部!” “在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贵族。” “在那些垄断知识固化阶级的世家。” “不把这些脓疮挤破,大秦就算打下整个世界,也不过是换一批人享受特权罢了。” 第113章 如实稟报,事无巨细 张良看著扶苏的背影,有些发怔。 也是这一刻,他猛地想起了,年轻时在淮阳见过的那些被贵族欺压而不敢言的百姓。 想起了自己身为韩国贵族后裔,却只能隱姓埋名,四处逃亡的屈辱,和心底的不甘。 “大哥......”他轻声问,“您真的相信,百姓读书后,这世道会变好吗?” 扶苏转过身,拍了拍张良的肩膀,笑道:“我不確定。” “但我知道,如果不让百姓读书,这世道永远不会变好。” 说完,他拉著张良走到案前,铺开竹简,“二弟,替我擬一份奏章,送往咸阳。” “想来监军许久,还未曾上书一封。” 张良闻言,心头一惊,“大哥,你这......” 扶苏点头,“对,要向父皇如实稟报一番,事无巨细。” 张良嘆息一声,执笔,笔锋落下,铁画银鉤。 扶苏双手附后,他一边说,张良一边写。 “父皇在上,见字如面。” “儿臣来上郡许久,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父皇。” “心有掛念,常食之无味,夜不能寐。” 张良无语了,说得也太肉麻了...... 最关键的是,此乃虚言啊! 大哥能不能睡著,张良可是清楚得很啊! 扶苏当然猜不到张良的心中所想,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 “上郡分兵化营,成效颇丰。” “龙骑军以百骑阻挡匈奴数十次冲阵,皆大获全胜。” “然观塞外苦寒之地,上郡百姓疾苦,儿臣歷歷在目,痛心疾首。” “故决定尽数驱逐匈奴,使塞外之地归为秦土。” “然,偶然间途径中阳县,遇咸阳来者,本欲友好交流,却被辱骂,儿臣忍之。” “可殊不知,裴氏嫡孙竟敢辱骂父皇,儿臣万不能忍,便一刀斩下他的狗头,並悬尸百日,以护父皇之威严,更以证天威。” 张良嘴角只抽啊...... 这是『事无巨细』? 这是『如实稟报』? “儿臣以为,知识,非一家之私,乃天下公器。” “阻民开智者,虽名门,亦诛。” 至此,扶苏说完。 张良最后一笔,力透简背。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中阳县。 学宫的方向,还亮著几盏灯火,想来是刻苦少年郎,还在识字念书。 扶苏让甲士即刻出发,將此竹简送往咸阳,直达章台宫,不得有误。 扶苏之所以没让龙骑军送,是因为他不想龙骑军的装备过早被父皇得知。 虽说得知是早晚的事,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可是他的秘密武器。 喊来李猛后,扶苏让他拿来两坛『十里香』,这是他专程让李猛派人取来的。 兄弟二人就这几碟简单的小菜儿,夜下对饮。 初尝此酒的张良,仅仅喝了一口,就变得面红耳赤。 “大哥,此酒,好有力气!” 说完,张良又抿了一口,渐渐適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扶苏微醺,张良却醉了七分,东倒西晃,险些就要一脑袋扎进桌子底下了。 “大哥......”张良努力睁开眼,“这酒......” 扶苏頷首,“一线喉。” “嗯!”张良重重点头后,脑袋一歪,向后一倒,醉了。 年轻小伙身体棒,喝凉水,睡凉炕,说的就是张良。 扶苏让门外的龙骑军把张良抬回房间,而后让李猛进来。 李猛当然愿意,因为有好酒喝。 除了神机营那帮工匠外,这『十里香』可不是谁都能喝的。 就连蒙恬想要喝一坛,也要提前打报告。 只因此酒蒸馏太过繁琐,且消耗的原酒太多。 每一大坛原酒,才能蒸馏出四小坛,岂不珍贵。 扶苏示意李猛可以坐下,並为他倒了半觴,“闹一口?” “喏!”李猛双眼一亮,赶忙端起酒觴,一饮而尽。 扶苏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傢伙,一口就给干了?! “哎,我去,”扶苏想要拦他,却没拦住。 一饮而尽的李猛满面红光,直呼『痛快』。 扶苏瞥了这廝一眼,“你咋回事,咋都给喝了?” 李猛故意愣了一下,“公子给末將倒满,末將若是不干,岂不是瞧不起公子。” 扶苏撇嘴,“本公子是跟你客套一下。” “你咋,听不出哪是客套话,哪是实在话?” 李猛带著歉意笑道:“末將是个粗人。” 扶苏摆手,又为他倒了半觴,“你慢点喝,喝快都糟蹋了。” 李猛『嘿嘿』一笑,这才慢慢品了起来。 此酒,確实要比他经常喝的那种,有力气得多。 二人又喝了半个时辰,直到酒罈只剩下底部的一点点后,才算喝得尽兴。 扶苏努力抬眼,“李猛,你可喝醉?” 李猛晃晃悠悠,“回稟公子,末將不知何为喝醉。” 扶苏,“......” 果然吶,人一喝多了,就好吹牛波儿! 扶苏搓了搓脸,“李猛,我有件事,需要交给你去办。” 一听此话,李猛赶忙站起来,拱手道:“末將愿听公子调遣。”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像醉酒之人能做出来的,给扶苏都看愣了。 片刻后,扶苏回过神儿来,让李猛凑过来,悄声吩咐。 “你可记住?” 李猛收起小脸,沉声道:“末將记住。” 扶苏点头,“切记,此事不可张扬,更不能让无关人等知道。” 李猛抱拳,“是。” “好了,”扶苏摆手,“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然而,李猛却没有任何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直勾勾看著还剩了点酒底子的酒罈。 扶苏无语了,直接把酒罈一推,“都拿走吧。” 李猛咧嘴一笑,拱手后拿著酒罈就走了。 扶苏揉了揉醉眼,因为方才李猛可是步步生风啊...... 他可是眼皮沉得不得了啊。 差距这么大吗? 扶苏就纳了闷儿了,这酒,都喝狗肚子里去了?! 然而,醉意上头,扶苏再也撑不住,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躺在木榻上,陷入梦乡。 直到第二天大亮,扶苏才缓缓睁开眼。 可睁眼所见,却让他猛地坐了起来。 只因木榻旁,坐满了人! 甚至连上郡大营中的蒙恬,都来了!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这里,等扶苏睡醒。 扶苏,“......”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第114章 虎父无犬子,可野心未免太大了 “你们干嘛呢?” 扶苏坐在床边,只觉脑花儿疼。 果然吶,啥好酒也不能贪杯啊...... 可眾人听得扶苏的这句话,皆是一头雾水。 蒙恬喉咙滚动,“公子,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 扶苏皱眉,回想片刻后,恍然。 蒙恬所言不假,的確是他让李猛通知的眾人前来中阳县,且要秘密前来。 扶苏揉了揉太阳穴后,起身,走到桌案前。 眾人跟在他身后。 扶苏把云绢舆图平铺在桌案上,瞅了齐桓一眼,“齐桓,把你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齐桓拱手,“各位,密探回报。” “王賁將军於昨日清晨,率兵起程,赶赴蜀郡。” “昨日正午,章台宫门外,张贴了征討夜郎的檄文,並要求所有郡县,全都张贴。” “昨日傍晚,肤施县收到章台宫諭旨,將停止对上郡军营的一切补给。” 这简单三句话,让眾人听得齐皱眉头。 第三条倒是好说,因为李信来的时候,已透露出了口风,眾人心里早有准备。 可这檄文发布的时间,和出兵的时间,根本对不上啊。 按理来说,应先发檄文,后出兵征討,这个顺序反了。 扶苏摆手,示意眾人围过来。 他指著巴郡,“来吧,都说说。” 在场都是上郡军营的核心武將,都是刚被扶苏册封的各路將军。 他们对於战场的感觉,要远胜於常人,这也是扶苏秘密召集他们来的原因之一。 毕竟上郡人多,探子也多。 还是蒙恬率先开口,“位置不对。” 扶苏抬眼,“蒙將军,细说。” 蒙恬点头,“檄文上所述,是征討夜郎。” “可巴郡位於夜郎与羌氐中间,若征討一方,难免要防御另外一方,如此一来,將有顾虑。” 扶苏点头,心中称讚蒙恬,不愧是统领三十万大军的戍边將军。 “不错,”扶苏点了点巴郡,“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我是奉皇命征討夜郎的王賁,我会优先选择桂林郡,其次是黔中郡。” “巴郡的確不是上上之选。” 眾人闻言,皆默不作声,陷入了思索当中。 片刻后,还是新中路將军陈途,说出了他的想法,“不对。” 眾人看向陈途。 扶苏挑眉看他,“本公子先说一句,这次召集诸位前来,就代表诸位已是我的心腹。” “我对你们有个要求,那就是,要把你们所想的,全都说出来,並说得仔细。” “你们不要有顾虑,关上门,可以畅所欲言,即便说错了,也无所谓。” “但是,如果谁敢藏心眼儿,那本公子就把他踹出这间屋子。” 扶苏的这番话,就代表他,充分信任这屋子里的十几个人。 否则,萧何也不会被请来。 说完,扶苏深深看了陈途一眼。 陈途喉咙滚动,拱手道:“依末將看,王賁將军的定军路线,实为迷阵。” 说到这儿,陈途与刘琅的目光相互交织。 刘琅若有所思后,指向二部交匯的地方,“难道,王賁將军,是奔著消灭夜郎和羌氐去的?” 此言一出,眾人心头皆惊! 仅凭五万人,就想吞併夜郎和羌氐? 开玩笑的吧? 他当他是谁?王翦在世吗? 扶苏搓著下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刘琅说得有道理。” 蒙恬附和,“姓王的,都很鸡贼。” 眾人点头附议。 鸡贼鼻祖,莫过於王翦老將军,那可是个老滑头,聪明绝顶的老滑头。 可转念一想,扶苏又觉得不对劲,“还是不对。” 眾人闻言,齐愣了一下。 扶苏指著巴郡,“王賁的意图,不可能让我们这样轻易分析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王賁,可就徒有虚名了。” 话音落下,眾人的头顶又凝聚出一片疑云。 所有人都在想著其中古怪。 半个时辰后,还是萧何走到前面,怯生生道:“稟公子,在下,倒是有个猜想。” 扶苏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萧何拱手,“依在下看,王賁將军的意图,包括夜郎,涵盖羌氐,可却並非其真正意图。” 眾人的耳朵齐竖了起来。 萧何眯著眼,沉声开口,“在下的猜想是,王賁將军,意图整个外邦!”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就像炸开了什么一样。 五万人,想征討所有外邦? 痴人说梦罢了。 紧接著,就是眾人不相信的嘖嘖声。 萧何只得一脸尷尬退到后面,因为这屋子里的十几个人,属他加入得最晚,职位最低。 现在的萧何,充其量就是个管家。 扶苏赶忙挥手,示意其他人噤声。 俯身凝视云绢舆图,扶苏屏住呼吸,喃喃自语。 “如果我按照萧何的思路......” “王賁大军定於巴郡,下可攻夜郎,上可伐羌氐......” “可五万人太少了,该怎么办?” “远交近攻?” “对!就是远交近攻!” “先舍小利稳羌氐,全力收拾掉夜郎后,再北上。” “而击败羌氐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云绢舆图上,扶苏向上缓缓移动的手指看去。 待手指停下的地方,正是匈奴所在之地! 塞外! 扶苏心头巨震,不敢置信,“王賁,从一开始就是奔著塞外来的!” “他的目標,父皇的目標,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小的夜郎!” “他们要打全面战爭!”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狂跳了一下。 可仅凭五万人,真的能做到吗? 上郡三十万戍边兵马,都没办法把匈奴赶尽杀绝...... “他一定有办法。” 扶苏阴沉著脸,转身看向眾人,“而且,如果本公子没猜错的话,咱们,上郡这帮人,也成了王賁的假想敌。” 扶苏话音落下,眾人表情不一。 有惧,有忧,有迷茫。 唯独蒙恬的脸上,却带著极为隱晦的兴奋,只不过被他掩盖得很好。 可扶苏刚好瞧见了。 扶苏心想,看来,蒙恬是不服王賁。 准確来说,蒙恬认为自己能与王翦一较高低! 这样一来,就有办法了。 扶苏双目一凝,看向萧何,“本公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解决上郡物资问题。” 萧何刚想领命,却听见扶苏公子的第二句话,让他浑身一颤。 “还有,你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解决羌氐兵器短缺的问题。” 萧何,“???” 第115章 坏了!带著九族上贼船了 中阳县衙外,站满了龙骑军。 至於原本的县卒,被赶去巡城了。 萧何心里苦啊...... 因为扶苏公子给他的摊子,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他难以想像。 扶苏瞧得他那比哭还难看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难处的话,儘管和本公子提。” 萧何闻言,又是苦笑一声,“公子......” “卑职现在,啥都缺......” 扶苏微微一笑,“给你配点人手?” 一听这话,萧何双眼一亮,点头。 扶苏再笑道:“再给你拨些金银?” 萧何双眼更亮了,狂点头。 扶苏又笑道:“再给你打点一下上下的关係?” 萧何眼睛闪烁著小星星,疯狂点头。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扶苏的脸却冷了下来,“本公子都做了,还要你干什么!” 萧何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后,心中把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扶苏轻哼一声后,瞥了萧何一眼,“亏损的资產,处理如何了?” 萧何心中嘆息一声后,拱手道:“回稟公子,已查阅所有帐目,亏空乃人为所致,实际资產运转良好,收益颇丰。” 扶苏点头,看来,邱同季那狗东西,是在欺负他不会做生意。 沉思片刻后,扶苏让眾人离开,先歇息,毕竟赶了一夜的路,人马俱疲。 至於萧何,则被他留了下来。 因为扶苏打算与萧何好好商量一番,如何才能构建出一个良性运转的商业模式。 就当眾人出门的时候,宿醉的张良,迈著轻佻的步伐,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哪个男人生的如此俊俏。 还是齐桓在一旁说,张良是扶苏的结拜义弟后,眾人才赶忙拱手。 张良一一拱手回礼,待人走乾净后,他才进了屋子。 扶苏咧嘴一笑,“子房,昨夜睡得可好?” 听得此话,张良嘴角一抽,赶忙拱手,“多谢大哥关心。” 可张良心里却苦得很吶...... 怎么回的房间,他不知道,但他能確定的是,抬他回去的人,肯定是男人,否则也不会直接把他扔在床上,连被子都不给他盖...... 最关键的是,他房间的窗户,未曾关闭。 整整一夜啊,张良除了呕吐,就是瑟瑟发抖...... 见房间內还有陌生面孔,张良拱手问:“大哥,这位是?” 扶苏为他介绍,“萧何,掛职上郡偏將军。” “萧何,这位就是本公子的结拜义弟,中阳县守,张良,张子房。” 听得此话,萧何赶忙拱手,恭敬开口,“在下见过张县守。” “来,”扶苏摆手,示意二人围过来,“邱同季所捐资產,在萧何的运作下,已转亏为盈。” 张良闻言心头一震,多看了萧何一眼。 同时,他心中思索,果然吶,被大哥相中的人,都有真本事。 “但是吧,”扶苏皱眉继续说道,“仅凭现有的这几处子资產,只能保证上郡军营的暂时运转。” “若想长久,万万不够。” “所以啊,你们俩都说一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张良和萧何听得这番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陛下諭旨,举全国之力供应王賁將军的部队征討夜郎,而上郡这边,暂停供应。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然而,他们没有启动资金啊,只有三十万张嘴,和数万匹马...... 每日耗费都是非常巨大的。 这也是萧何觉得心累的地方。 不是他不想,而是有劲儿也没处使...... 张良沉思片刻,也没说出什么来,因为他本身就不擅长经商。 见二人面色频频变幻,扶苏嘆了口气,他也意识到,拋出的这个题目,对於现在的他们二人来说,有些大,也有些过早。 没得办法,扶苏只能拋出思路,“我倒是有一个方法。” 张良和萧何洗耳恭听。 “你们看,”扶苏指著塞外,“这里是哈拉乌尔,是距离咱们最近的一处淡水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能提炼出细盐。” 一听到『细盐』二字,张良和萧何的眼睛皆是一亮。 因为一旦掌握了盐矿,就等於掌握了財富密码! 大秦对盐铁铜的管控十分严格,可仍有不法商贩,私自售卖。 就连与官府合作的世家贵族,也会在私下进行盐铁铜的勾当。 只因其中利润,大到足以让人鋌而走险。 张良赶忙开口,“大哥,多久能打下这里?” 扶苏无奈一笑,“李信將军亲自率军出征,两日后起程。” “如果顺利的话,不出两月,此地就会归我们所有。” 两个月,时间有些久了。 萧何听著扶苏的话,心头又是一沉。 因为仅凭那几处资產,想要维持上郡军营运转两个月,根本不可能。 扶苏也意识到这是一条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赶忙在云绢舆图上指著羌氐所在,“咱们不妨把眼光放在这里。” “羌氐虽没有金银,但他们囤积的粟米很多,部落豢养牛羊亦是不少。” “还是和那时说的一样,萧何,你与蒙恬对接,把积压的秦剑全都拿出来,和羌氐做生意。” “在保证正常的通商下,还能保证羌氐在最短的时间內,提升战斗力。” 然而,听著扶苏这番话的张良,却是面色一变,“大哥,此举,似乎是资敌啊!” 资敌,可是不亚於谋权篡位的重罪! 当诛九族! 扶苏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咱们都商量出来了,王賁將军此次出征,就是奔著所有外邦去的!” “父皇是要打全域!” “既然如此,咱们也就成了王賁將军的假想敌。” “毕竟,我这大秦公子的脑袋上,可还顶著『谋权篡位』四个字吶!” 萧何闻言,人都麻了! 陛下长子,大秦公子,扶苏,谋权篡位?! 开什么玩笑! 为何没人告诉他啊? 萧何喉咙滚动,颤抖的手抱拳,试探问道:“公子,您,当真要谋权篡位?” 扶苏点头,大方承认,“嗯,对。” “子房原本打算刺杀我父皇,遇见我以后,决定追隨我,与我一同篡位。” “后因相谈甚欢,我二人决定结为异性兄弟。” 萧何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这艘船,似乎是一条贼船! 还是通向阎王殿的那种...... 第116章 扶苏:都是老朋友,別拘谨 这是一艘贼船! 细看之下,萧何的脑门上已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喉咙滚动,拱手抱拳,颤颤巍巍道:“公子......” 扶苏瞥了他一眼,大手一摆,“船已经开了,下不去了。” 萧何,“......” 瞧得他那窘迫的模样,扶苏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萧何一撅屁股,扶苏就能猜出他嘴型。 此时此刻,萧何只能在內心中疯狂咆哮:萧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萧何...... 扶苏指著羌氐,转回话题,“既然父皇和王賁打算打全域,咱们也要帮帮场子。” 张良闻言皱眉,大哥给羌氐提供武器,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帮忙,反倒像是大哥心怀不轨。 萧何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怯生生道:“公子,莫不是也想打全域?” 扶苏讚赏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得不错。” “咱们目前虽有三十万兵马,可过一段时间,咱们就要扩军,要兵马越多越好。” “因为咱们一定要抢在王賁消灭夜郎前,灭掉匈奴。” “这样才能抢占先机。” “这下,你该意识到,后勤保障有多重要了吧。” 听著扶苏的话,张良双眼一转,“大哥之所以要给羌氐提供武器,是把羌氐当成了一道屏障?” “一道拦在匈奴和夜郎中间的屏障?” 扶苏点头,张子房不愧是未来谋圣,所思之深,所思之远,名不虚传。 一听张良的这番话,萧何似乎也想通了,既然上了船,下不去,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萧何拱手,“公子,在下確有请求。” 扶苏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其实扶苏不怕萧何提要求,只要他提出要求,就说明他有想法。 而在什么时候採纳萧何的要求,就需要把握时机了。 扶苏要的,就是萧何发自內心的归顺。 这样一来,他的要求,就可以適当满足,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扶苏頷首,“说来听听。” 萧何嘆息一声,拱手沉声道:“启稟公子,在下需要一些好手,一些脑子活络且擅於经商的好手。”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最好......” 说到这儿,萧何有些难为情,可他还是继续说了出来,“最好有些家资。” 扶苏微微一笑,朝著张良拋去一个眼神。 张良心领神会,嘴角上扬,掛著一抹神秘的笑容,走出房间。 片刻后,有几人跟在张良身后,走了回来。 正是中阳县的世家贵族。 陈修远,邹康林,梅云峰,孙金燁,蔡诗琪。 其中陈修远年纪最大,已过半百。 当走进房间的几人瞧见正笑意盈盈看著他们的扶苏时,皆心头一震! 这位杀神,咋突然来了?! 还是蔡诗琪硬著头皮,先行两步上前,拱手恭敬道:“小人见过公子。” 扶苏頷首回礼,“蔡家主,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啊。” 对於扶苏的客套,蔡诗琪只能连连拱手。 其余四位家主,只得拱手,却並未说话。 因为当初,是蔡诗琪主动向扶苏低头的,所以,要说能与公子说上话的,当蔡诗琪莫属。 “诸位。” 扶苏的目光从五人脸上来回扫视著,同时轻叩桌面。 嗒——嗒——嗒——! 这声音就像叩在他们心门上一样,让他们愈发难受。 片刻后,瞧得五人脸色难看至极,扶苏这才缓缓开口,“几位家主,砖窑的收益,可还满意?” 听得此话,五人连连点头。 当时是蔡诗琪率先向扶苏示好,所以蔡氏独占县西官窑的两成利润,余下四家平分县东官窑的两成利润。 可即便是这不起眼儿的两成利润,早已让蔡氏把当初投资的本金收了回来。 余下四家的本金,也回收得差不多了。 中阳县的所有男丁都加入了烧窑,因此每座官窑每日可烧制红砖十万块。 两座官窑每天可產二十万块红砖,这还不包括额外生產的水泥。 张良知道大哥要建城,无论每天烧制多少红砖、生產多少水泥,都不够用。 所以,张良派人去紧邻的几个县张贴告示,凡肯来中阳县干活的人,待遇与中阳县百姓相同,官府还为他们提供住宿。 最开始所有人都不相信,因为大秦官服除了会徵发徭役外,基本不干什么正事。 最后还是几个穷困潦倒的老者,带著第一桶金回家,並说出中阳县那优厚的待遇后,百姓才渐渐相信。 这下,络绎不绝的男丁从各个县、各个村涌入中阳县。 如今的中阳县,人口足有万余,红砖和水泥的產量也隨著人手的增多翻了数倍。 即使这样,红砖和水泥仍不够用。 没办法,张良只能下令,放缓中阳县建城的进度,全力供给上郡。 而红砖和水泥的销售,张良是按照扶苏的思路,將期货卖给肤施县的几位巨富。 也就是说,你们先掏钱,等上郡新城建完后,再给你们红砖和水泥。 一开始肤施县的巨富根本不买帐,天下生意,哪有先给钱后发货的道理。 可当他们瞧见红砖和水泥垒砌成墙的结实程度后,所有人都动心了。 於是,张良又心生一计。 肤施县的巨富有九家,但张良並不打算把红砖和水泥全卖给他们,只能卖给六家。 接下来,便是一番激烈的抬价,毕竟价高者得。 仅用半日,张良就带著百余辆装满金银珠宝的车,返回中阳县。 返回前,张良特意让人前去上郡军营捎信,让大哥派军队护送,毕竟这可是巨款,难免有人心生覬覦。 碰巧的是,扶苏前往“一定营”,没在大营。 蒙恬刚好在营中,他又知道张良和扶苏的关係。 於是,蒙恬大手一挥,直接派出万余甲士、千余骑兵,护送车辆返回中阳县。 当然了,毕竟这是小事儿一桩,蒙恬过后就忘记了,所以扶苏並不知道这件事。 扶苏看向萧何,“萧大人,这几位,是中阳县的世家贵族,他们手里很有钱。” 五人一听到『很有钱』这三个字儿的时候,皆面色一变,纷纷后退半步。 曾几何时,中阳县田家除名的场景,恍如昨日,歷歷在目啊! 这下可把萧何看得发蒙,再看向扶苏的眼神里,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意味。 扶苏尷尬摆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萧何,萧大人。” “萧大人可是上郡军营后勤的主管將军,一切物资採买事宜,皆由萧大人负责。” 五人身为一家之主,当然能听明白扶苏此话何意,也能明白萧何的分量。 萧何心中嘆息一下,笑著向五位家主拱手,“在下萧何。” 五人赶忙拱手回礼,並介绍自己的身份。 正当气氛不错的时候,扶苏一句话,嚇得五位家主面色骤变,又后退了一步。 “诸位家主,今日,还有一笔生意要与你们做。” “一笔超大的生意!” 第117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诸位,可要好生斟酌 大生意? 五位家主面面相覷...... 他们与扶苏唯一做过的生意,就是官窑烧砖。 可这笔生意是建立在尸体之上的! 中阳县田氏族人的血腥味儿,到现在还没散乾净。 扶苏摆手,“诸位,別那么紧张。” “这次是正经生意。” “萧何打理肤施县的几处资產,虽有收益,可本公子不满足。” “诸位,你们刚好是本公子最先遇见的人,且都是有经商头脑的人,所以嘛,本公子才会把这等好事先给你们。” 说完,扶苏让他们凑过来,指著云绢舆图上,上郡军营的所在位置,“这里有三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的耗费,很多很多。” “积压在仓库里的秦剑,数量也绝对不少。” “所以,我希望通过几位家主的渠道,把这些秦剑销给羌氐。” 一听此话,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兜售武器,这可是掉脑袋的生意啊! 他们虽偷偷摸摸给外邦运送过物资,却都不是大秦严格管控的盐铁铜。 五人齐擦拭著额头的汗珠,没人敢言语。 扶苏瞧得他们的面色,当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你们放心,这等生意,本公子保你们相安无事。” “上郡已开始自治,用不了多久,郡內二十一个县,都会尽归本公子管辖。” “到那时,你们是最先和本公子做生意的人,本公子也会向你们保证,你们五家,將成为上郡的一等世家贵族,定会凌驾於其他的世家贵族之上。” 安静站在一旁的齐桓,不由得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扶苏公子画大饼的能耐,是越来越厉害了。 短短几句话,就像掐在了五位家主的命门上一样。 別看这五家在中阳县可以作威作福,可若放眼整个上郡,这五家只能算中等世家,但绝不是贵族。 他们五家,距离一等世家仍有一段距离,更无法与贵族相比。 可这五家经过数代经营,不就是想再进一步嘛! 虽然百姓口中把『世家贵族』放在一起,可世家与贵族之间,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世家,有钱,但绝大多数的世家都没有入朝为官者。 而贵族则不一样,凡能被称为贵族的,当在朝中有大臣。 而这个『朝』所指的,就是能进入章台宫朝会的官吏,所在的朝廷。 简单来说,就是大秦的核心官圈。 率先开口的还是蔡诗琪,“启稟公子,草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扶苏頷首,“今日是请你们来,但说无妨。” 蔡诗琪拱手,“草民不知,公子想要我们,做些什么?” 扶苏咧嘴一笑,这位蔡家家主,脑袋够用,“通过你们的销售渠道,把秦剑售给羌氐。” 蔡诗琪闻言,双眼一转,“仅是如此?” 扶苏没有作答。 又过片刻后,蔡诗琪再问,“启稟公子,可还有其他?” 如果只是售卖秦剑的话,根本用不上他们五家,身为后勤將军的萧何就能办明白此事。 蔡诗琪不相信扶苏说的生意,只是售卖秦剑,其余四位家主也不相信。 扶苏轻笑,“当然了,秦剑只是兜售物品的一小部分。” 五人一听,心中暗自感嘆,別看扶苏公子的年纪比他们要小许多,可这份心智,却堪称当世罕见。 尤其是在谈判之事上,他们五人加在一起,都比不过扶苏。 扶苏指著塞外的某处,“这里是哈乌拉尔,不久后將成为我大秦之地。” “如果本公子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地方,每日可產细盐不下千石。” 细盐! 听得这两字,五位家主皆心头一震! 这笔生意,可是大秦严格管控的,做了绝对要掉脑袋,且还会株连九族。 可同样,这笔生意,带来的利润,难以想像。 扶苏看向五位家主,“诸位,这笔生意,可有兴趣。” 五人面面相覷,能从其他人眼底看到一抹兴奋。 但同时,还能看到深深的忌惮! 万一露馅了...... 瞧的他们的表情,扶苏能猜得出他们大概所想。 收起云绢舆图后,扶苏拱手,“诸位,上郡自治,无人能挡。” “待上郡完全自治后,本公子之言,堪比陛下圣旨。” “本公子可以保证,如果你们今天同意,那日后,销售细盐等诸多事宜,全都由你们五家来负责。” “当然了,如果你们不想参与其中,本公子也不勉强。” “毕竟方才本公子说过了,今日,是请诸位来。” “买卖不成仁义在,本公子不做强买强卖的事儿。” 听得扶苏这番话,五人皆皱了皱眉。 只因他们想到扶苏公子初来中阳县那日,就曾向田墨轩借过满门人头之事...... 见他们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犹豫著,扶苏也能理解。 毕竟这可是一笔牵一髮而动全身的生意啊! 一旦加入其中,就等於把九族都別在了裤腰带上,当然要细细权衡一番。 扶苏也没打扰他们,而是让齐桓把所有人都喊了进来。 片刻后,屋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可当五位家主瞧见屋中人的相貌之后,齐齐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儿,才算作罢。 只因屋里的人,不是戴盔的就是佩刀的,反正没有一个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见五位家主回过神儿来,扶苏拱手笑道:“诸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然而,扶苏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的话音刚刚落下,所有人齐齐扭头看向五位家主。 五人都嚇麻了...... 方才他们只敢看这些人的侧脸,可一旦对视后,他们这才清晰的感受到,这些人身上的血煞之气! 这股气息看不见摸不著,却让人难受无比,也只有成天在死人堆里打滚儿的大秦锐士的身上,才会有这股气息。 五人立刻明白他们都是什么人了。 最先开口的还是蔡诗琪,他轻嘆一声后,拱手恭敬道:“回稟公子,草民代表整个蔡氏,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等他说完后,其余四位家主才表態。 “邹家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陈家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孙家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梅家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扶苏满意点头,拱手回礼。 待礼毕后,扶苏咧嘴一笑,“既然都同意了,诸位,交出你们的所有財產吧。” 第118章 留给匈奴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啥?! 什么情况?! 听得扶苏那句话,五位家主都懵了。 不是做生意吗,咋的,改抢了?! 瞧得他们那紧张至极的面色,扶苏知道他们会意错了,赶忙解释,“诸位,本公子並没有巧取豪夺的想法,你们误会了。” “本公子的意思是,这笔生意,要有雄厚的资金支持才行。” “而上军军营能动用的钱餉並不多,所以希望几位家主,先行垫付。” “待日后盈利,会优先返还几位家主垫付的本金。” 听得扶苏的解释,五位家主才算鬆了口气...... 说实话,可给他们嚇坏了。 扶苏看向萧何,“萧大人。” 萧何赶忙拱手回礼,“末將在。” “你带五位家主出去吧,聊一聊如何打开销路,又销往何方,毕竟羌氐人口有限,而咱们的眼光,要放在更广阔的地方。” “制订一份详细的计划,交给本公子。” “本公子可以为你们打开方便之门,能让你们省去很多麻烦。” 萧何拱手,“末將领命。” 说完,他带著五位家主走出房间。 没了外人,扶苏又把云绢舆图平铺在桌案上,让眾人聚集过来,“行了,后勤的事情也算基本解决了,咱们该制定作战方案了。” 说到这儿,扶苏的手指点著塞外匈奴,而后猛地向下一划,“咱们,也要打全域。” 听得扶苏公子的这句话,眾將心头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因为他们都適应了。 再者,扶苏也事先和他们透露了口风。 还是蒙恬率先开口,“不知公子,想怎么打?” 在场眾將,属蒙恬军职最高,由他发问也是最为合適。 扶苏思索片刻,“还是和一开始说的一样。” “先驱逐匈奴,占领塞外土地。” “新城建造完成后,以“一定营”为基础,继续向西扩张。” “如果羌氐同意归顺大秦,则羌氐无事。” “若羌氐只是想和大秦保持通商关係,再无他想,那收拾完匈奴后,就轮到羌氐了。” “这两条战线拉开以后,行营垒之策略,要十里一营,百里一垒。” 说到这儿,眾將頷首。 扶苏说的,和他们猜的,大差不差。 沉默片刻后,蒙恬开口道:“公子,接下来呢?” 扶苏搓著下巴,“对哈乌拉尔咱们势在必得。” “这里至关重要,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至於王賁......” 扶苏停顿下来,因为他也没想好应该把王賁放在什么角色上。 都是大秦锐士,总不能当成敌人打了吧。 这样一来,大秦的损失就太大了。 而扶苏爭霸世界的想法,也会因此搁浅。 所以,他需要另外想个办法。 扶苏有个习惯,商议这种事情,无论军职大小,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 毕竟脑子多了,想法也就多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探討。 半个时辰后,扶苏摆手,示意眾將安静,“先不管其他的,上军军营,每日向前推进十里。” 蒙恬皱眉,“如此一来,岂不会让金日部落殊死一搏?” 扶苏点头,“本公子要的就是他们的殊死一搏。” “因为龙骑军的存在,咱们能扳平在骑兵上的劣势。” “但龙骑军人数有限,况且,咱们暂时没有那么多资源支撑,復刻不出来第二个龙骑军。” “咱们还是要以步兵为主,骑兵只能从旁辅助......” 可说到这儿,一个念头好似闪电一样,从扶苏的脑海里划过! 他忽略了一件事! 这是至关重要的! 谁说,他们必须要全歼匈奴! “李猛!”扶苏高喝一声。 听到被叫了名字的李猛心头一震,挠著脑袋走上前。 瞧得公子的表情,说实在的,他心里有点发慌...... 难道,昨夜喝了那坛底的酒,公子反悔了? 扶苏看著李猛,“你立刻回去,告诉刘琅,就说本公子说的,任命你为大秦龙骑军的副营正。” 李猛闻言,心头狂喜。 这军职生的,未免也太快了!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沉。 “另外,我要大秦龙骑军扩充人数。” “你协助刘琅,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將龙骑军扩充到一千人。” “另外,彼此间的配合,也要嫻熟。” 说完,扶苏看向蒙恬,“蒙將军,今夜你们就回去。” “劳烦將军转告李玉坤,让他按照给凤鸣军的配置,给龙骑军也安排上。” “另外,还需蒙將军调拨两千匹骏马,分给龙骑军。” 听得公子的安排,蒙恬皱眉,试探问道:“不知公子,此举为何?” 倒不是蒙恬不愿意听从扶苏的安排,而是上郡军营里本就骏马稀少。 如今,李信带著一万骑兵,不日將征伐哈乌拉尔。 这又要再调拨两千匹骏马给龙骑军,如此一来,上郡所剩马匹,就不足万匹了。 三十万的军营,还剩下不到一万匹马,说出去多磕磣吶...... 扶苏淡淡一笑,“龙骑军,乃一把锋利宝剑。” “一位骑兵配三匹骏马,轮番骑乘,也就意味著,原本只能奔袭二百余里的骑兵,可一日千里。” “大营依旧按照原计划推进,而龙骑军,让他们全都出去,冲阵。” 蒙恬闻言,心头一惊,赶忙看向云绢舆图。 眾將心里也隱有猜测,亦纷纷低头看舆图。 半晌后,一脸震惊的蒙恬抬头,沉声道,“公子莫不是打算,让龙骑军直捣黄龙?” 扶苏点头。 蒙恬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大胆了! 虽然大秦击败了金日部落的一个小分支,可这並不代表匈奴实力不济。 金日部落,至少还有两万余骑! 一千对两万...... 扶苏咧嘴一笑,“李猛,你告诉刘琅,本公子让你们出征,你们无需顾忌其他。” “最好的装备给你们,最大的后勤也保障给你们。” “龙骑军不需要攻占匈奴的土地,也不需要俘虏匈奴人。”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个,在匈奴最熟悉的草原上,打穿他们,打疼他们,打服他们!” “见匈奴王庭就毁,见匈奴骑兵就射,见匈奴人就杀!” “但有一点,打完即走,不可恋战。” “至於你们杀了多少人,本公子不关心。” “反正,本公子只有一个要求。” 李猛深吸一口气,洗耳恭听。 “本公子要你们横穿塞外。” “要让所有匈奴,只要一听到龙骑军威名,就落荒而逃。” “要让匈奴生不起半点儿抵抗之心。” 第119章 与时间赛跑 当然了,扶苏也是有顾虑的,毕竟战线拉得太长了。 一旦后勤补给跟不上,由此產生的所有小问题,都將是致命的。 扶苏皱眉,沉声道:“蒙將军,直道修得如何了?” 蒙恬思索片刻,道:“回稟公子,大营通向上郡十三县的直道已修建完毕。” 也就是说,还有八个县的直道,没有修完。 扶苏指著云绢舆图上中阳县所在的位置,轻声道:“蒙將军,如果以中阳县为基点,修建与大营的直道,需要多久可以完工?” 蒙恬沉默片刻,中阳县距大营足有三百里,距离不算长,但也绝不算短。 至於时间,他还真没办法说得准確,因为前面要打仗,而后勤方面才刚有起色。 扶苏瞧出了蒙恬的顾虑,“如今上郡大营內,还有数万没有分营的甲士,可以让他们参与修直道。” “另外,还可以让子房张贴告示,不管是上郡还是外郡,都可以来中阳县,待遇同烧砖一样。” “並且,若是外县百姓,咱们可以报销往返路费。” 一听此话,张良眼睛亮了,他走到前面,凝视著舆图,“如果十万人修直道,不出一旬,便可修建完成。” 蒙恬頷首,表示同意。 但前提,一定要有十万人才行。 扶苏搓著下巴,开始衡量起来。 新城的建造,刻不容缓。 “一定营”即將完工,能抽调出部分人手过来帮忙。 大营內,已化入各营的甲士,不能动,因为扶苏还有別的打算。 李信和章邯,明日將起程,征伐哈乌拉尔。 至於大秦龙骑军,將深入塞外,直插金日单于的王庭。 想到这儿,突然间,一个想法好似闪电一样,划过扶苏的脑海。 只见扶苏嘴角上扬,“除了百姓,咱们还有兵马可以调动。” 眾人齐皱眉,不解看向扶苏。 还是张良双眼一转,试探开口,“大哥说的是县卒?” 扶苏点头,“不错。” “上郡二十一个县,所有县卒加一起,足有数万人。” “有了他们加入,会使进度提升很多。” 听完扶苏公子的话,蒙恬皱眉开口,“公子,这样一来,岂不会降低城防力量?” “万一......” “万一匈奴绕过大营,袭击各县,那......” “各县该如何抵挡?” 扶苏瞥了蒙恬一眼,“这就要赌一把了。” 眾人闻言,皆心头一颤。 这是能赌的吗?! 扶苏摆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但同样,咱们准备赌一场,匈奴亦是如此。” “而我们目前的敌人,並不是所有匈奴。” 眾將闻言,不解皱眉。 扶苏指了指云捲地图上,距大营约一百三十里的位置,“我们目前的敌人只有一个。” “金日部落麾下两万骑兵,大大小小分支很多,咱们要做的,就是把金日连根拔起。” “这样的话,其他匈奴定会细思一番,要不要与我大秦作对。” 蒙恬沉思片刻后点头,“公子说得不错。” “塞外一百零八部,金日虽不是最强的部落,但其实力,绝对能划入一流。” “否则,也不会与我大秦对峙数年之久。” “如果龙骑军能打穿金日王庭,打残金日部落,那对我大秦来说,將是头等之功。” “其二,大秦龙骑军,亦可震慑所有匈奴,使他们不敢贸然侵犯大秦。”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建设新城,徐图推进塞外,甚至更远的地方。” 扶苏讚赏地看了眼蒙恬,不愧是统率三十万戍边兵马的將军,战略眼光就是不一样。 张良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大哥和蒙將军说的都有道理。” “咱们在豪赌,对今日匈奴来说,仍是一场豪赌。” “不过,咱们双方的筹码不同。” “即便今日匈奴肯绕过上郡大营,奔袭各县,各地也有抵挡的办法。” “就算二十一县被打残半数,我们也有捲土重来的资本。” “而匈奴则不一样。” “他们赔不起,不会与我们拼命。” 扶苏点头,眾將跟著点头。 张良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就讲明了利害关係。 “不错,”扶苏收起云绢舆图,“接下来,就要看是匈奴快,还是咱们更快。” 说到这儿,扶苏拱手,面向眾將,“诸位將军,今日商议后,我等就按计划进行。” “扶苏在这里拜託诸位,一定要打出我大秦风采!” “扬我大秦之威!” “要让外邦知道,大秦之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匈奴如何,只要触怒我大秦,顷刻灭之!” 眾將闻言,拱手齐声道:“好!” 又简单聊了一会,明確部署后,扶苏让眾將休息,於夜色中返回。 因为他们都是奉命秘密前来的,当然也要秘密返回。 就在眾將即將全都离开的时候,扶苏叫住了蒙恬,並关严房门。 蒙恬一脑袋问號,“公子可还有事吩咐?” 扶苏点头,拉著蒙恬和张良走到一侧,让齐桓確定隔墙无耳后,这才悄声道:“蒙將军,大营內有父皇的耳目,你知否?” 蒙恬听完,並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 扶苏瞧见他的表情,即刻瞭然。 看来,父皇派人监视,蒙恬是知道一二的。 还是张良,他双眼一转,悄声道:“大哥把耳目拔了?” 扶苏点头。 反观蒙恬,却心头一惊! 因为他一开始就有猜测,陛下突然停发上郡的粮餉,应与扶苏公子有关。 直到此刻听见张良的这句话,蒙恬才得以確定。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扶苏公子! 瞧得蒙恬那充满幽怨的眼神儿,扶苏无奈摆手,“蒙將军,你別这么看我啊。” “是,我承认,停发上郡粮餉的这件事儿吧,的確和我有关。” “但我可以肯定,只是有关而已,並不是全都因为我。” 蒙恬挑眉,显然不信。 扶苏无奈嘆息一声后,这才悄声说道:“实不相瞒,將閭、胡亥、公子高,也被父皇派去戍边了。” 蒙恬和张良闻言,齐皱眉头。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陛下把公子们都派去戍边,到底有什么打算? 就在这时,张良和蒙恬几乎是同时,脸上皆掛满了骇然的神色! 难道...... 第120章 得他者,得天下 扶苏点头,算是確认了二人心中的猜测。 反倒是张良,皱眉呢喃著,“看来,陛下是要立储。” 张良说的,就是蒙恬心中想的。 不过,他身为大秦臣子,不敢说得这么直白。 张良则不然,他是旧韩贵族后裔,又有刺王杀驾之心,他不在乎。 反观蒙恬,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別想那么多了,”扶苏瞥了蒙恬一眼,“反正都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说到这儿,扶苏摆了摆手。 齐桓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阴沉著脸,慢慢靠近蒙恬。 扶苏抬眼,“蒙將军,可是要反悔?” 本来还不明所以的蒙恬,当瞧见齐桓手中缓缓出鞘的绣春刀时,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冲吾来的! 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蒙恬赶忙挤出笑容,拱手道:“末將早已上了公子的船,绝无二心。” 扶苏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哈哈哈!” “蒙將军別误会,本公子就是让齐桓逗逗你。” “將军莫要当真。” 蒙恬,“.......” 说真的,倘若是扶苏与他对战,蒙恬有信心在十个回合內擒住扶苏。 虽说扶苏有君子六艺傍身,可若到了真正的拼杀,他根本不是久经沙场的蒙恬的对手。 至於张良,更白给,就凭他那副羸弱的身子骨,蒙恬保守估计,能打一百个张良。 就连扶苏收拾二十余个张良,都绰绰有余。 齐桓则不然,蒙恬没有任何信心能打败他。 就凭齐桓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蒙恬就已失去了对战之心。 果然吶,货比货得留著,人比人得活著。 扶苏拍了拍蒙恬的肩膀,“將军忠於大秦,忠於父皇,本公子佩服至极。” “斗胆称將军一声『大哥』。” “待蒙大哥返回大营后,务必按照计划进行。” 蒙恬心头一动啊,因为他从扶苏的这声『大哥』里,听到了真诚。 只见蒙恬喉咙滚动,拱手抱拳,沉声道:“公子放心!” “上郡有末將镇守,绝不会逞匹夫之勇,亦不会坏了公子计划。” 扶苏点头,“有劳蒙大哥了!” 蒙恬重重点头。 送走蒙恬后,房间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接下来的谈话並不是什么重要內容,三人交谈的声音,也就不像方才那样小声。 扶苏喝了口香茗,“齐桓,你挑选几个机灵的密探,本公子有大用。” 齐桓放下茶盏,“公子儘管吩咐,这里就有可以支配的密探。” 张良心头一颤,眉头皱起,难道,大哥对他还持有怀疑的態度?! 瞧得他那模样,扶苏赶忙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並非暗中监视,而是暗中保护。” 听得扶苏的解释,张良才鬆了口气,变色的面容也恢復过来。 “你可还记得最早派出去的那二人?”扶苏瞥了齐桓一眼。 扶苏说的,是那两颗暗子。 齐桓只思索片刻,“沛县张定奇与在下常有联繫,至於前往会稽郡的丁狛,暂未取得联繫。” 扶苏思虑片刻,“从现在开始,要让二人每日呈往上郡一道密折。” “他们关注的人,本公子要知道刘季和项氏的一举一动。” “就连他们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吃过什么饭,拉过......” “总之,事无巨细。” 齐桓拱手领命。 “另外,”扶苏话锋一转,“你再派几个人前往淮阴南昌亭。” 这是什么地方? 齐桓不解。 扶苏继续说道:“让密探找到一个叫韩信的人,要时刻关注韩信的一举一动,並在暗中保护他。” 张良皱眉,韩信,既然姓韩,则有很大的概率与他一样,是旧韩贵族的后裔,甚至有可能是韩国宗室之后。 可张良从未听说过韩国宗室还有名叫韩信的后人! 他都不知道,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齐桓迟疑片刻,问道:“公子,保护到何种程度?” 扶苏搓著下巴,“挨打了不用管,挨饿了不用管。” 齐桓,“.......” 这叫暗中保护? 合著只要没有性命之危,就都不用管唄?! “等待时机。”扶苏说道。 齐桓皱眉,“不知公子所说的时机?” 扶苏咧嘴一笑,“当有人要求韩信从他胯下钻过去的时候,让密探稟告即可。” 齐桓一愣,钻胯?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等屈辱! 可见公子並不是在开玩笑,齐桓頷首领命。 就当齐桓起身准备向密探下达命令的时候,扶苏赶忙叫住了他。 齐桓轻声开口,“公子可还有吩咐?” 扶苏点头,“淮阴南昌亭有一个叫范增的老傢伙。” “也要暗中保护?”齐桓问道。 扶苏却摇头,“不需要。” “让密探去找这个人,寻到以后,直接绑来上郡即可。” 齐桓虽一脑袋问號,不知这个叫范增的人是怎么得罪公子,可还是领命。 张良为扶苏斟茶,“大哥方才说的韩信,是何许人也?” 扶苏双眼一转,“应该算韩国宗室之后。” 张良心中一嘆,果然不出所料。 “大哥寻找此人,”张良双眼一转,“所为何事?” 扶苏当然能瞧出张良的小心事,“咱们要打全面战爭,就少不了韩信。” 张良满眼诧异,“此人,很关键?” 扶苏点头,“是啊,韩信可是相当关键的人。” “他有统率百万大军的才能。” “得韩信者,可得天下。” 张良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丝毫不怀疑大哥的话,因为自从认识大哥以后,张良就见识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奇闻异事。 在张良心中,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大哥做不成的事。 红砖如此,水泥亦是如此。 再者,张良可是见过大秦龙骑军的,这可是比魏武卒更猛的骑兵! 战斗力之强,更甩了胡服骑射好几条街! 既然大哥说韩信有统率之才,张良確信,“大哥是如何得知此人的?” 扶苏咧嘴一笑,“梦里。” 张良听闻这个回答,只得无奈一笑,没有追问。 既然大哥不说,定有不能说的道理。 “那范增,也有此般才能?” 然而,让张良没想到的是,扶苏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唰』一下的就垮了。 只见扶苏哼了一声,没好气儿道:“这老东西,留著是祸害。” 第121章 器同操者异,则器不同 “这老东西,留著是祸害。” 张良闻言,心头一颤,因为他从大哥的这句话里,听到了一瞬的杀意! 可张良又不解,“既然范增是祸害,大哥为何不让齐桓直接下令除了他,带回来干什么?” 扶苏轻品香茗,“范增是祸害,对我而言如此,可对敌人而言,亦是如此。” 张良瞭然,“大哥是想收服此人为己用?” 扶苏点头,“不错,如果范增识时务,我不介意留著他,奉其为坐上宾。” “若这老傢伙不识时务,哼!” “我就把他呛死在粪坑里。” 张良,“......” 他心中有一种猜测,那就是,大哥应该也不认识这个范增。 如果追问的话,大哥定会回一句『梦里』。 张良自顾自地品著香茗。 整个下午还算轻鬆,除了萧何曾来过一次,问了扶苏几个简单的问题,便再无他事。 现在的夜幕,来得比平时稍晚些。 前半夜,百姓们吃饱喝足后,便各回各家,洗去一身的灰尘和疲惫后,便与自家婆娘开始了激烈的人生探討。 从县东到县西,低吼声和哀鸣声不绝於耳,仿佛比赛一样。 足足持续了约一刻钟,这种让人气血下涌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 扶苏很无语啊,这隔音也忒不好了...... 后半夜,中阳县陷入安详的寂静。 县门並未关闭,城中有值夜县卒。 待夜深人静后,有百余骑悄悄地离开了中阳县。 百姓们定已进入梦乡,可扶苏和张良还有事情要做。 二人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关押儒士的牢房。 扶苏將手中的火把往前一递,瞧见了这几人狼狈的模样。 这间牢房里关押著三人,赵南笙,桑榆,还有一位背景一般的青年儒士——涂氏族人,涂湛。 虽说扶苏已把从咸阳来的儒士都押入了大牢,可他叮嘱过,不能对赵南笙和桑榆动粗。 至於其他儒士,扶苏什么都没说,狱卒便明白了公子的意思。 大牢里的吃食差了点,环境差了点,空气品质差了点,但这也比受刑要好得多。 见来人是扶苏,赵南笙吹鬍子瞪眼睛,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著扶苏的鼻子尖儿,“扶苏!” 扶苏頷首,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吱呀——! “赵先生,”扶苏面带微笑,拱手道,“这么晚了叨扰先生,还望先生莫怪。” 赵南笙可是被扶苏气得不轻啊! 本来就是扶苏把他们押入大牢的,虽说赵南笙三人没受刑,可剩下的那二十余位儒士的哀嚎声,可是从昨日响到今夜啊! 听得赵南笙心痛欲裂,恨不得替他们受刑。 “老夫与你势不两立!”脸憋得通红的赵南笙,费半天劲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扶苏嘆息一声,扣了扣耳朵,缓缓抬起脚。 这分明是要踢人的动作。 赵南笙眉头一抖,他这把岁数,可经不起扶苏一脚。 於是,赵南笙一把抓住桑榆的衣领,將他往前一拽,而赵南笙则顺势后退了一步。 嘭——! 扶苏这一脚,刚好踹在了桑榆的要害上! 只见桑榆捂著裤襠趴在地上,痛苦哀嚎著,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啊! 扶苏都愣了,他是万万没想到,大儒赵南笙,竟拉学子挡脚。 张良也是一脸黑线,侧头看向狱卒,“请医者。” 狱卒拱手领命,將火把递给张良后,快步跑了出去。 “哎,”扶苏嘆息摇头,“赵先生,您这是何苦。” 听得此话,桑榆哭的声音更大了。 明明挨踢的是他啊...... 扶苏再躬身拱手,態度万分恭敬开口,“今夜前来,是有一事,要与赵先生商议。” 赵南笙回了扶苏一个白眼,並发出一声冷哼。 扶苏不恼,继续开口,“大秦学宫目前已有百余学子,然,吾弟张良身为县守,有要事在身,不能为学子启蒙授课。” “故而,扶苏拜託先生,留在大秦学宫,任院长之职。” “不可能!” 扶苏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赵南笙大手一挥,疯狂摇头。 “老夫乃儒家文化传承者,身负使命,此中大义,岂是尔等能明白的。” “再说了,你,扶苏,身为陛下长子,大秦公子,竟与这些贱民成天勾搭在一起,成何体统!” “儒家文脉,不可能传於贱民。” 扶苏皱眉,“赵先生,本公子有一事不解,还请先生解惑。” 赵南笙怒哼一声后点头,他虽然敢呵斥扶苏,却不敢说得太过,毕竟当初咸阳那场焚书坑儒,扶苏好似杀神一样的身影,深深刻在了每一位儒士的心头上。 赵南笙,即便再倔,也惜命得很吶。 扶苏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在赵南笙的面前晃了晃。 赵南笙一脸不解,皱眉望著扶苏手里的东西,“扶苏,你拿女子所用之物,要干什么?” 扶苏嗤笑,“这根针,在赵先生眼里,只能为女子所用。” “可在扶苏手里,却是利器。” 紧接著,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扶苏拽过来桑榆的一只手,然后將银针顺著桑榆的指缝,轻轻刺了进去。 啊——啊啊——!!! 桑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牢房。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张良也不例外。 扶苏笑著抬头,可他的笑脸,在火把的映照下,却显得可怖至极。 赵南笙喉咙滚动,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扶苏这一招,著实给他嚇得不轻。 扶苏轻轻一笑,把银针又推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只见桑榆剧烈颤抖著,豆大的汗珠混合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可他就是不敢动这只被扶苏扣住的手。 扶苏抬头,看向赵南笙,“赵先生,你看,一样的东西,在不同人的手里,所展现出来的结果,是不同的。” 赵南笙人都麻了,他不敢接话。 扶苏站起身缓缓走向赵南笙,他前进一步,赵南笙就踉蹌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呵,赵先生,”扶苏一手搭在赵南笙的肩膀上,面带微笑,“本公子心繫大秦子民,而你,身为大儒,心思却只在儒家一脉上。” “嘖嘖嘖......” “依本公子看,你赵南笙,不如现在就去地下侍奉孔圣,怎样?!” 第122章 满嘴仁义道德 “扶苏!” 赵南笙嚇得瘫软在地,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不止。 “你......” “要杀老夫?” 扶苏放下桑榆的手,走到赵南笙身旁,蹲下,轻声开口,“本公子没打算杀你。” 赵南笙听到扶苏这句话刚鬆了口气儿,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可赵先生您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公子了。” 说完,扶苏从腰间抽出狗爪刀,紧握在手中。 瞧见刀刃上闪烁著凛冽的寒光,赵南笙面如死灰。 涂湛见情况不妙,赶忙走过来,站到一侧,双膝跪地,“扶苏公子,草民愿替赵先生死。” 扶苏抬眼,瞥了涂湛一眼。 说实话,他对涂氏没什么印象,因为涂氏是商人起家,后成氏族。 士农工商中,唯商人的地位最低。 吕不韦除外。 扶苏嗤笑一声,“你一个小小儒士,死了便死了,若你想替赵南笙,还不够资格。” 说完,扶苏抬手,將狗爪刀夹在赵南笙的脖子上。 轻轻一划,就割破了赵南笙的皮肤。 赵南笙直觉一股热流顺著脖颈流淌下来。 若非牢房昏暗,赵南笙定能看见被鲜血染红的衣衫。 “赵先生,”扶苏冷眸凝视著赵南笙,“本公子再问你最后一遍,可愿死否?” 赵南笙脸色难看至极,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扶苏相当满意。 因为扶苏並没有打算杀掉赵南笙,毕竟这位可是大儒,贸然害了他的性命,则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大麻烦。 所以,杀人,要师出有名才行。 就像焚书坑儒那样,儘管扶苏在儒家圈子里已臭名昭著,可那些儒士却不敢当著外人面骂出来,只因百姓纷纷拍手叫好,称扶苏公子为青天。 一旦儒士公然辱骂扶苏的行径,那必然会站在大秦百姓的对立面。 大秦,世家贵族人数眾多,可比起万万百姓来说,如沧海一粟。 扶苏瞥了脸色煞白的涂湛一眼,“你的胆色不错。” 涂湛强压著心头的惧意,拱手道:“公子谬讚。” 扶苏看向赵南笙,“先生的道理,在我的真理面前,不堪一击。” 赵南笙瞥了一眼狗爪刀那锋锐的刀锋,仅一瞬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扶苏收起狗爪刀,盘坐在赵南笙对面,“赵先生,时间还早,晚辈仍要与先生辩论一番。” 一听辩论,且不用挨刀,赵南笙来了兴致,脸色也稍微缓和了许多。 他身为儒家名士,一生与人辩论无数,论嘴皮子功夫,他还真就不惧。 扶苏深吸一口气,“本公子创办学宫,並非私心,实为民族大义。” “一个不讲规则只会空谈道德的国家,最终会墮落成一个满是偽君子的骯脏之地。” “想我大秦先王,所想所愿,无一不是九州一统。” “可一统为了什么,无非是安居乐业。” “国安,则家安。” “家安,民就安。” “民安,则国泰。” “赵先生,您学富五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赵南笙吹著鬍子,“公子所言,老夫感同身受。” “公子创办学宫,乃好事。” “可公子错就错在,將贱民纳入学宫。” 扶苏闻言,眉头微挑。 “大秦灭六国,沃土无数,可这天下,真有公子想得那么简单?”赵南笙的声音,缓缓沉了下来,“六国遗民尚在,匈奴虎视眈眈,朝廷內部......” “呵,想必公子,比我这白身更加清楚。” 赵南笙顿了顿,“若公子执意让所有的百姓都识字明理,那,百姓便会开始思考......” “为何我要种地,而贵族享乐!” “为何我只能世代为农!” “如此一来,这刚刚安定的天下,会乱。” “所以就要愚民?”扶苏冷笑。 “不是愚民,是安民。”赵南笙苦笑摇头。 “农人专心耕种,匠人专心做工,士卒专心杀敌。” “各司其职,天下方能运转。” “若人人皆想读书做官,谁来种粮?” “谁来制器?” “谁来戍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涂湛,忽然轻声插了句话,“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 赵南笙不恼涂湛的打断,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扶苏亦是如此。 涂湛拱手,继续说道:“弟子认为,农人的孩子,或许有治世之才。” “匠人的后代,或许能改进器械。” “这样的人才埋没于田垄作坊,难道不是大秦的损失吗?” 赵南笙闻言猛地转过头,昏黄老眼瞪著他,“涂家小子!” “你涂氏以商起家,最该明白其中道理。” “阶层一旦完全流动,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今日的贵族明日可能沦为庶民,今日的贱民明日可能高居庙堂,谁还安分守己?” “谁还敬畏秩序?” 扶苏忽然笑了,笑声从小变大,到最后的肆无忌惮,並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身后的张良,直觉周围寒意十足。 只因扶苏想起了让天下大乱的那句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赵先生,”扶苏缓缓站起,俯视赵南笙,“您说了这么多,其实,用一句话足以概括!” “你们,怕了。” 赵南笙闻言,脸色骤变。 扶苏嗤笑一声,面色陡然转冷,“你们怕百姓聪明了,就不再甘心被剥削。” “怕平民有才了,就会挤占你们子孙的官位。” “怕这千百年来『龙生龙凤生凤』的规矩被打破。” 扶苏弯腰,拔出插在桑榆指缝中的银针。 剎那间,几滴猩红的血珠在银针离开后从桑榆的指缝里蹦了出来。 这次,桑榆没惨嚎,而是两眼儿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扶苏晃了晃手中染血的银针,“就像这根针,在你们眼里,它只能被女人用来绣花,因为你们需要穿由它绣出来的锦绣华服。 “但在本公子手里......” 只见扶苏手腕一抖。 叮——! 银针化作一道寒光,钉入石墙,深入半寸。 “它可以是杀人利器。” 扶苏嗤笑,瞥了赵南笙一眼后,看向涂湛,“涂湛,本公子问你。” “若你有一子,天赋过人,你是愿他一生在帐房拨算盘?” “还是愿他有机会读书明理,哪怕將来只是做个县吏,也能造福一方,受百姓讚誉?” 涂湛闻言,身心俱颤! 第123章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扶苏的接连两问,让涂湛身心俱颤。 他是儒家的正统弟子,被许多大儒讚扬。 许多大儒都称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可造之材。 即便这样,他仍旧无法摆脱涂氏『贱商』的身份! 这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无法拔掉的刺。 普天之下的商人,散尽家財为后世铺路,无非希望有一代人,能入朝为官,使家族摆脱『贱商』身份。 凡商贾之家,人人都在骂吕不韦,却又都在效仿他。 何其讽刺! 涂湛嘴唇动了动,瞥了赵南笙一眼,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回稟公子,草民......不敢妄言。” “本公子许你妄言。”扶苏沉声道。 “那......”涂湛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恭敬道,“草民,愿他读书。” “哪怕可能失败......” “哪怕读了书也可能还是拨算盘......” 说到这儿,涂湛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光亮,“即便最后仍无法摆脱......” “但至少试过了,想来定会无憾。” 扶苏满意点头,重新看向赵南笙,“赵先生,听见了?” “这就是人心。” “世家贵族可以压住一代人,压住两代人,但压不住世世代代!” “压在血脉里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爆发!” “倘若真到那时,就不是几间学宫能解决的。” “因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而倾听民心者,才能使天下稳定,经久祥和!” 赵南笙闻言,沉默良久。 好巧不巧的是,张良手里的火把,在这时『噼啪』炸响了一节。 “扶苏公子,”赵南笙的声音响起,却能听得出他声音中的疲惫,“你可知......” “当年商君变法,为何要奖励耕战、抑制商业、禁錮思想?” 扶苏立即回答道:“因为乱世需用重典,统一需铸铁律。” “不错,”赵南笙点头,“那公子又可知,为何商君之法能成,而公子今日之策,必遭反噬?” 扶苏不语,静待下文。 “因为时机,”赵南笙抬头,直视扶苏,“商君之时,秦国积弱,百姓愿为一口饭、一块地,可以大打出手,不惜拼命。” “而今大秦一统,四海初定,百姓要的是安定,不是变革。” “公子在错误的时间,做正確的事......” “这才是取祸之道。” 好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做正確的事』。 扶苏忽然想起,前世读史时,那些改革者的下场。 王安石、张居正...... 乃至车裂而死的商鞅。 但——! 此时,不同。 “赵先生,”扶苏拱手,“若人人都等正確的时机,那正確的时机永远不会来。” “商君变法时,难道时机就对?” “六国环伺,贵族阻挠,他等了吗?” 赵南笙闻言语塞。 “我父王灭六国时,时机就对?” “山东六国兵力数倍於秦,他等了吗?” “我父皇书同文、车同轨时,时机就对?” “天下初定、叛乱四起,他等了吗?” 说到此处,扶苏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真正的强者,不是等待时机,而是创造时机。” 这句话,好似惊雷一般,在牢房里炸开。 张良只觉鸡皮疙瘩隨著扶苏大哥的这句话,爬满了全身。 大丈夫,当如是也! 赵南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些引经据典的道理,在扶苏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 扶苏,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个仁弱温良的儒门公子。 说扶苏公子宅心仁厚的,纯属放屁! 在赵南笙看来,扶苏是另一种存在。 更接近始皇陛下的存在! “所以,”扶苏深吸一口气,盘跪在地,躬身拱手,恭敬道,“请先生留下,任学宫院长。” “不是要先生背叛儒家,而是请先生,亲眼看一看。” “看什么?”赵南笙疑声问道。 “看看那些被赵先生称为『贱民』的孩子,如何识字念书。” “看看那些赵先生认为『只配种地』的农人,如何用您教的知识,改进农具、提高收成。” “看看这个中阳县,会不会如赵先生预料的那样,变成一场灾难。” 扶苏顿了顿,“若一年后,学宫真的导致农废田荒、民心浮动,我亲自向先生赔罪。” “关闭学宫,永不重启。” “但若一年后,中阳县民心更稳、人才初显......” 说到这儿,扶苏又停顿了一下,直视赵南笙的眼睛,“请先生,给天下百姓一个机会。”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从远处牢房里隱约传来的呻吟。 赵南笙看著扶苏,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公子......” “难道不怕老夫阳奉阴违,故意教错?” “不怕。”扶苏轻笑一声。 他指了指涂湛,“他会做赵先生的助教。” “涂氏出身商贾,最懂百姓需要什么。” “他会帮赵先生,把那些『之乎者也』,变成百姓听得懂、用得上的东西。” 涂湛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扶苏公子。 赵南笙闻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辩论,不是输在威胁,而是输在...... 扶苏公子那种近乎狂妄的信念。 输在那种『我要改变世界,而且我能』的信念。 “罢了......”赵南笙嘆息一声,“既然公子要求,老夫可以试试。” “但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老夫要亲眼看著,孰对孰错。” 扶苏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向仍在发愣的涂湛,“即刻起,你们不再是囚犯。” “涂湛,你是学宫助教,俸禄按县吏发放。” “好好跟赵先生学,也要好好教赵先生。” 赵南笙和涂湛闻言,皆是一愣。 只因扶苏这句话说的,矛盾啊。 扶苏淡笑,“你要教赵先生,百姓真正的需要,是什么。” “诺......”涂湛跪地,“诺!” 当扶苏和张良走出牢房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环抱绣春刀的齐桓,站在牢门口,像是等待了很久。 扶苏皱眉,“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齐桓耸肩,“懒得听夫子讲大道理,便一直等候於此。” 扶苏不信,凑上前去,鼻子抽了抽。 可齐桓那始终如平湖的脸色,却微微变幻一瞬。 然而,扶苏却在齐桓的衣服上,闻到了淡淡的女子香。 第124章 诸位可修书一封,让家里送保护费来 齐桓的衣服上,怎会沾染女子香? “你干啥去了?”扶苏狐疑地瞥了齐桓一眼。 谁知,齐桓面不改色心不狂跳,淡淡回应了一句,“在此等候。” 扶苏嗤笑,深深地瞥了齐桓一眼。 反倒是张良,一脑袋问號,不知大哥和齐桓打的是什么哑谜。 当然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些事情不好意思说出口,也是能理解的。 扶苏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喊来狱卒,扶苏吩咐,“把儒士都放出来。” 狱卒拱手领命,快步走入牢房,按照扶苏公子的吩咐放人。 张良眉头微皱,轻声问道:“大哥相信赵南笙会真心教学?” “不信,”扶苏摇头,“他是大儒,老夫子,固执得很。” “既然大哥不信,”张良闻言一愣,“为何还要放他们出来?为何还要让此人当学宫的院长?” 扶苏看著张良,“二弟还是太年轻,仍需歷练。” “赵南笙不会真心教学,是因为他从骨子里就瞧不上贱民。” “不仅仅是他,恐怕天下所有的世家贵族,能瞧上贱民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张良听得一头雾水。 扶苏轻笑一声,“但赵南笙会好奇。” “一个固执了一辈子的人,面对完全陌生的领域,会產生强烈的好奇心。” “而好奇心就是改变的开始。” 说到这儿,扶苏望向学宫所在的方向。 那里已隱约传来晨读声。 稚嫩的,参差不齐的,却是充满希望的声音。 “子房,你可还记得,”扶苏轻轻拍著张良的肩膀,“我说过,知识就像火种。” “赵南笙以为他是去灭火的,但事实上,他正在成为那个举火把的人。” “哪怕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大哥还告诉你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张良听得愣住了。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带给他无比巨大的震撼! 这时,赵南笙在桑榆和涂湛的搀扶下,缓缓走出牢房。 桑榆的脸色依旧惨白,当他瞧见扶苏公子的侧脸时,不由得浑身一颤。 很显然,扶苏和他的互动,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三人后面的儒士们,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有伤痕,他们瞧见扶苏侧脸的那一瞬,恨不得拔腿就跑。 扶苏拱手,“赵院长,你等食宿问题,皆有吾弟负责。” 赵南笙缓缓点头,应承下来。 因为他知道,他这一年之內,是离不开中阳县了。 扶苏双眼一转,轻声再言,“几位,远道而来中阳县,想必家里人会非常掛念。” 桑榆和涂湛以为这是扶苏公子的客套之言,唯独赵南笙,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扶苏咧嘴一笑,“赵先生,诸位,不妨写一封家书,告知平安。” “另外,诸位也瞧见了,中阳县条件简陋,而诸位平日里锦衣玉食,想必难以习惯。” “不如让诸位的家族,拉个百八十车金银珠宝,再拉个百八十车粟米布匹。” “一来,能改善诸位的生活条件。” “二来嘛,也可让中阳县的百姓们瞻仰一番,大秦一等世家贵族的风采。” 眾人闻言,嘴角狂抽。 张良把遇见过的所有不开心的事儿都想了一遍,这才强压下上扬的嘴角。 这不就是打算明抢吗?! 还说得这么委婉,大哥就是大哥,连此等粗俗无礼的话,都说得这样有深度。 他更佩服大哥了。 赵南笙嘆息一声后,拱手道:“张大人,请为我等准备房屋,待我等沐浴、更衣、果腹后,再修家书一封,让他们送物资来。” 张良刚想拱手道谢,扶苏一拉拉住他,抢先开口,“还是赵先生知大体。” “诸位放心,一切事宜,吾弟自会安排妥当。” “诸位的家书写完后,交给吾弟即可,由他派人送信。” 赵南笙嘴角一抽,拱手向张良,“那就有劳县守大人了。” 言毕,张良喊来县卒,將赵南笙等儒士安排到田氏的府邸。 那里已收拾乾净,还空著许多房间,且环境舒適,安排他们住,最为合適。 晨光破晓,照亮了中阳县的街道。 几个早起的百姓准备赶工烧窑,当他们瞧见扶苏时,纷纷驻足,躬身行礼。 扶苏点头回礼。 半晌后,中阳县衙门。 天亮了,扶苏却不觉得困,毕竟解决了一件大事儿,心有余兴。 张良却熬不住了,简单和扶苏说了几句后,回房间小憩一会儿,毕竟整个中阳县的运转,还离不开他这位县守。 乾净的房间內,扶苏煮茶,齐桓坐在对面。 扶苏瞥了这廝一眼,“齐桓,你不想娶妻,莫不是怕有了女人以后,耽误你寻花问柳?” 饶是面如平湖的齐桓,在听到扶苏这句话后,也不由得面色大变,“公子,万不可胡说,末將洁身自好得很。” 扶苏嗤笑一声,“你蒙得了子房,可蒙不了我。” “就凭你身上的女人香,本公子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出来你干啥去了。” 又瞥了他一眼后,扶苏没好气儿道:“大家都是男人,何故遮遮掩掩,一点都不大方。” “古人云,食色性也。” “你放心,本公子不会和別人说的。” 听到这句话,齐桓才算鬆了口气,“公子言重了。” “末將並非寻花问柳,而是为女子打开心扉,绝非见色起意。” 扶苏一听,呦呵,想不到浓眉大眼儿的齐桓,还能说出这番话语,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给齐桓斟了半杯茶,扶苏挑眉,嘴角上扬,“齐桓,你相中的是哪家姑娘?” “说出来,本公子为你参谋参谋。” “实在不行就娶了,省得总半夜翻墙而入,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会让邻里说閒话的,传出去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热茶刚刚入口的齐桓,在听到这句话后,差点喷茶。 见齐桓面色古怪,还不言语,扶苏咧嘴,“齐桓啊齐桓,与你秉烛长谈的,莫非不是姑娘?” “而是人妇?” 然而,齐桓没有激烈的反驳,脸上反而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扶苏嘴角一抽,这廝,莫不是患了『曹氏综合徵』?! 第125章 蒙毅:末將心里苦啊 扶苏皱眉看向齐桓。 这廝浓眉大眼儿,年纪轻轻的,咋还好这一口儿?! 扶苏嘆息一声,撇嘴说道:“你干什么,和谁干什么,本公子不管,也管不著。” “齐桓,但咱丑话说在前面,若让本公子知道你祸害良家......” 没等扶苏说完,齐桓拱手打断,“公子放心,末將是有原则的人。” 扶苏哼了一声,没咋搭理他。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今日的木岸上,没有密折,而是兵器。 一把环首刀,一把绣春刀。 嬴政皱眉看著这两把刀,忽然觉得,他腰间的秦王剑,不香了。 因为无论从质地,还是外观,环首刀都要比秦王剑霸气很多。 至於绣春刀,更不用提了,当属惊世神兵。 蒙毅和司马贤安静站在一旁,垂头不语。 只因二人都从陛下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爽,生怕惹得陛下怒骂,犯不上找骂。 嬴政先是拎了拎环首刀,发现它比秦剑要重很多。 环首刀挥砍时带著破风声,不像秦剑只能刺击。 秦剑倘若用力挥砍,容易导致剑身崩坏。 至於绣春刀,挥砍时更是得心应手。 “好兵器。”接连耍了两把兵器的嬴政,讚不绝口,“若我大秦锐士人人配得此般神兵,那该多好。” 司马贤撇嘴,依旧不语,他当然不会说一些扫兴的话,可他心里,就相当活跃了。 咸阳城外的那帮工匠,製作两把兵器都耗时几日,要量產的话,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行。 耍得尽兴后,嬴政看向司马贤,“你告诉工匠,寡人要一万把绣春刀。” 听得陛下的要求,司马贤嘴角狂抽。 沉默片刻后,司马贤嘆息一声,躬身拱手道:“回稟陛下,一万把绣春刀......” “不如陛下直接下令,摘了工匠大拿的人头算了。” 嬴政闻言挑眉,面露不悦,“司马爱卿,此话何意?” 司马贤又是一声嘆息,“回稟陛下,工匠大拿......” “製作环首刀耗时九个时辰......” “製作绣春刀耗时十三个时辰......” 听到司马贤的回答,嬴政也是嘴角一抽。 这锻造速度,未免太慢了些。 可转念一想,嬴政察觉出不对,冷声再言,“上郡的神机营,为何能量產兵器?” “而他们却不行?” “莫非,是他们不愿?” 这两句话,嚇得司马贤浑身一颤,赶忙拱手,“回稟陛下,並非工匠不愿......” “而是他们......” “不能。” 不能?嬴政眉头紧锁,眼睛带著慍怒,瞪著司马贤。 司马贤喉咙滚动,將事情原委道来,“实不相瞒,陛下,上郡神机营的量產之法,暂时还无法復刻。” “况且,即便日后能达到量產,却没有够用的铁胚。” 嬴政怒哼一声,“这是为何?” “我大秦地大物博,沃野千里,矿產资源无数,能人巧匠更是无数。” “区区製作一万把刀所需的铁胚,难道还拿不出来?” 司马贤嘆息一声,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陛下......” “上郡明码標价,一小块铁胚,可换十枚铜钱......” “若成车卖的话,至少可换三块金饼......” 听得司马贤的解释,嬴政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咸阳有集市,也有人兜售铁胚,对於少量贩卖,城卒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即便如此,嬴政也是知道铁胚的市场价,根本没有司马贤说的那么高。 就连当年嬴政以铁为策伐国时,也未开出这等高价。 扶苏,他怎么敢?! 可瞧见司马贤的面色,嬴政知道,他没开玩笑。 “哼,”嬴政气得直瞪眼,“寡人已下令停了上郡对军营的粮餉,那逆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司马贤闻言后幽幽一声嘆,从怀里拿出三道密折,双手呈递给陛下。 嬴政接过来,一道一道翻开,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直到看完最后一道,嬴政怒哼一声,直接把密折摔在地上。 “逆子!” “这逆子!反了!” “他接下来是不是打算挥兵咸阳?” “逆子!” 说到这儿,嬴政怒瞪蒙毅。 蒙毅接收到陛下的目光后,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坏了!冲我来的! 嬴政瞪圆了眼,指著蒙毅的鼻尖儿,“蒙毅,你看你干的好事!” 蒙毅虽说一脑袋问號,可还是在陛下话音未消散前,伏跪在地。 “那时寡人让你去杀了这逆子,你为何不去?”嬴政咆哮道。 蒙毅,“???” 他心里苦啊...... 即便陛下真的下令,他也不敢去啊...... 倘若他真的信了陛下的话,去天牢挥出那一刀,那他蒙氏全族数百口人,绝对瞧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紧接著,就是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嬴政那粗重的喘息声,在內殿迴荡著。 司马贤垂头不语,伏跪在地的蒙毅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半晌后,嬴政的怒火渐渐平息,“蒙毅,起来吧。” “喏!”蒙毅这才站起身。 “蒙毅,你看一看吧。”嬴政指著地上的密折。 蒙毅却没立刻捡起来,而是先瞥了司马贤一眼。 然而,司马贤却脑袋一转,权当看不见。 蒙毅,“......” 万般无奈下,蒙毅只得捡起密折,依次瀏览。 可他越看心头越惊啊! 密折上所述,是扶苏公子在上郡大营的种种,就连分兵化营和龙骑军扩建,也写得事无巨细。 最关键的是,扶苏把李信任命为大秦凤鸣军的营总! 李信,可是陛下明令派去上郡的耳目啊! 由此可见,扶苏定是通过某种手段,將李信收入麾下。 若换成另外一个武將,蒙毅都能相信,可那是李信啊! 蒙毅想不通,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扶苏竟然把他大哥蒙恬,封为上郡大將军! 这里面的意思,可就耐人寻味了。 陛下让他大哥蒙恬戍边上郡,任其为上將军,扶苏倒好,直接把他大哥蒙恬提拔为大將军。 大秦哪有儿大將军这个军职啊! 从密折中能得知,扶苏是在处处都与他父皇对著干吶! 此时此刻,蒙毅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里更苦...... 他大哥蒙恬,分明是把他蒙氏全族的脑袋,都掛在了扶苏公子的腰带上...... 还推著扶苏公子在悬崖上盪鞦韆! 第126章 寡人,难啊! 哎——哎——哎——! 接连三声嘆息,蒙毅强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將密折放在案几上,“陛下,末將还是跪著吧。” 司马贤,“......” 嬴政瞪了可怜巴巴的蒙毅一眼,轻哼一声,没好气儿道:“蒙毅,蒙太守,起来吧。” “等你兄长与那逆子挥兵咸阳后,若知道寡人让你跪下,岂不是要把寡人挫骨扬灰。” 蒙毅不敢言语,只得磕头如捣蒜。 直到片刻后,嬴政沉声喝道:“行了,起来吧。” 蒙毅这才顶著一张苦瓜脸,缓缓起身。 然而,蒙毅的脑门儿却一点事儿都没有,甚至都没红。 司马贤把这半生所有不开心的事儿都回忆了一遍,这才强压下要上扬的嘴角。 然而,让司马贤没想到的是,陛下的目光,从蒙毅身上,转到了他的身上。 “司马贤!” 听得陛下的冷语,司马贤心头『咯噔』一下,赶忙躬身拱手。 嬴政眯著眼,“你当真用心为寡人办事?” 司马贤闻言,身心俱颤,赶忙伏跪在地,“末將有罪。” 嬴政挑眉,“你何罪之有?” 司马贤嘆息一声,“回稟陛下,末將麾下的探子办事不力,没有把上郡的核心情况打探出来,此乃末將的罪责之一。” “罪责之二,还是罪在末將之身。” “倘若末將能早些发现端倪,必会稟明陛下,也不至於让陛下措手不及。” 嬴政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呵责。 因为司马贤都主动承认错误了,这时要再骂一顿,难免会寒了人心。 嬴政又哼一声,“既然如此,司马贤,寡人准许你戴罪立功,起来吧。” 听得此话,司马贤这才敢站起来。 蒙毅是一脸黑线啊,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刚正不阿司马贤,竟会有如此一面! 呵——忒——! 司马贤瞥了蒙毅一眼,嘴角上扬一瞬。 看得蒙毅那叫一个气啊。 “算了,”嬴政挥手,“此事做罢,休要再提。” 司马贤和蒙毅连连拱手称『是』。 可嬴政却话锋一转,“司马贤,寡人问你,公子们如何了?” 听到陛下这话,司马贤心头又是『咯噔』一声。 因为他奉陛下的密旨,也在几位公子的身旁布下了耳目。 可...... 除了扶苏整日奔波忙著谋权篡位,其余三位公子,似乎...... 司马贤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又掏出三道密折,双手呈递给陛下。 嬴政接过密折,却在每一道密折上瞥了一眼后,就將这三道密折狠狠地甩在了司马贤的身上。 司马贤都蒙了,这三道密折他可没有看过,陛下因何动怒啊? 反倒是站在他旁边的蒙毅,悄悄嗤笑一声,声音的大小刚好只能让司马贤听到。 司马贤闻声嘴角一抽,却不能搭理他。 捡起这三道密折,司马贤瞥了眼上面的內容后,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抬眼看陛下,再瞧见陛下的满面怒容后,这才颤颤巍巍地把三道密折递给蒙毅。 蒙毅一脑袋问號接过密折,也是瞥了一眼后,嚇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原因无他。 第一道密折:公子胡亥未理郡事,而让其师赵高搜罗美女、美酒,整日闭门不出,只知享乐。 其行为,隱有酒池肉林之跡象。 郡守吴程想要阻止,碍於君臣之礼,便独自一人前往,不曾想被赵高拦於府门外,並被其喊来的隨行寺人围殴至伤,目前已无大碍。 第二道密折:公子將閭刚抵达桂林郡,没有休息片刻,便带领甲士策马前去巡视南越和西甌。 由於公子言辞过激,激发民变,大秦锐士奋力杀敌,守护公子。 直到援军抵达,斩杀千余百姓后,才將这次民变镇压下来。 可大秦锐士也有不小的伤亡。 第三道密折:公子高到辽东郡数日,未巡视边陲,只是让僕从送出几道密折。 夜深人静时,东胡某部首领和鲜卑某部首领翻墙入公子高的府邸,几人密谋数个时辰,直到天微亮时,几位首领才翻墙离去。 至於密谋何事,就不得而知了。 蒙毅看完密折上的內容,嘴角狂抽啊。 他这才知道,为何方才陛下看完会生这么大的气,而司马贤看完却怕得要死。 这上面的內容,谁看谁死啊...... 蒙毅深吸一口气,缓缓將这三道密折放在木案上,垂头不语。 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可同时,他心底,或多或少地有些同情之意。 陛下的四个儿子,大秦的四位公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公子扶苏,打算谋权篡位,原本还只敢私下密谋,自从他到了上郡以后,好傢伙...... 掌握三十万兵马大权的扶苏公子,彻底不装了! 直接来了个上郡自治...... 原本大秦同化百越好好的,公子將閭一去,这下好了,直接激起民变了...... 公子胡亥,整天酒色淫乱...... 公子高,倒是没惹什么事儿,可他总和外邦首领在半夜蛐蛐,搁谁都得升起猜忌之心...... 果然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可当中,要属帝王家的经最难念。 嬴政嘆息一声,“你二人怎么看?” 蒙毅瞥了司马贤一眼。 司马贤权当看不见。 蒙毅,“......” 深吸一口气,蒙毅躬身拱手,“回稟陛下,末將站著看。” 嬴政,“???” 司马贤,“???” “呵!哈!”蒙毅的这句话,直接给嬴政气笑了。 可紧接著,嬴政脸色一沉,“有时候,寡人真想......” 仅是这半句话,就嚇得蒙毅直缩脖。 “哎......”嬴政还是没说出剩下的半句。 又过片刻,嬴政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你二人退下吧,寡人乏了。” 说完,嬴政缓缓坐下,又是一阵嘆息。 说实话,他是真的累了。 原本嬴政以为,他只有一个逆子,剩下的三个儿子,都是听话的乖宝宝。 原来这一切都是偽装。 离开咸阳后,这三人连妆都不装了,直接现形了。 逆子x4! 此时此刻,嬴政只觉得心里苦,却无人可诉说苦楚。 半晌后,嬴政端起木案上早已放凉的香茗,轻品一口,“大秦的皇帝位,难道只能传给扶苏?” 紧接著又是嬴政的一声嘆息。 与此同时,中阳县衙门。 坐在凉亭里晒太阳的扶苏,猛地打了个喷嚏。 抹了把脸,揉了揉鼻子,扶苏撇嘴,“谁在念叨本公子?” 第127章 小露一手,给尔等开开眼 就当扶苏悠閒晒著太阳的时候,有县卒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背篓,里面装满了树皮和草根。 紧接著,是一口刚刚从上郡大营拉来的大黑锅。 这是扶苏让蒙恬转告李玉坤,务必让他打造出来的。 好在神机营的锻造工艺早已嫻熟,一口铁锅对他们来说,简单得很。 扶苏缓缓起身,因为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扶苏让县卒在院中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毕竟中阳县可是红砖的生產地。 几人合力把大黑锅放在上面,再让县卒去搬来柴薪。 不多时,院墙下堆满了乾柴。 眾县卒皆一脑袋问號,不知扶苏公子想要捣鼓什么,既然没让他们走,他们就站在一旁不碍事的地方,等候吩咐。 扶苏摆手,几个县卒走过来,在扶苏的吩咐下,往锅里添满水,点燃柴薪。 由於树皮比较大,草根比较脏,扶苏便让县卒去撕树皮,洗草根。 另外,他还让县卒找来几件破得不像样的衣服,撕成细小的碎布条。 待水开,扶苏把所有材料全都放入锅中,熬煮。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扶苏也没閒著,让县卒拿来几块木板,他將木板劈成大小相近的木条,拼装在一起,並在一面夹上了粗布。 恰好此时,小憩结束的张良走了过来。 当他一进院,就瞧见了站成一排的县卒,和在锅旁忙乎的大哥。 张良盯著一脑袋问號走了过去,“大哥在做什么?” 扶苏顶著一张沾了灰尘的花脸,头也不抬地回应,“做一点能改变世界的小东西。” 张良闻言愣了,小东西,却能改变世界?! 虽说不知大哥做的是什么,但张良確信,出自大哥之手的,就没有寻常之物。 例如红砖和水泥,那可是张良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两个时辰后,沸腾的水將树皮、草根、破衣煮得软烂。 扶苏让县卒找来几口水缸,並让他们將水缸填满水。 “好了,没你们事儿了,”扶苏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哦,对了,把赵南笙等人叫来,本公子有话和他们说。” 眾县卒拱手领命后离开。 半刻后,赵南笙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小脸有些惨白的桑榆,还有涂湛。 换上一身乾净衣服的赵南笙,颇有夫子风范。 见扶苏的模样有些狼狈,饶是心中仍有不悦的赵南笙,也不由得上前问道:“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扶苏不语,只是回了他一个笑脸后,熄灭了锅下的火。 赵南笙见扶苏没有回答,也不恼,就安静地站在张良身旁,一同看著忙碌的扶苏。 扶苏抹了把脸上的汗,使本就沾染了灰尘的脸,更花了。 他舀了整整一瓢凉水,一边搅拌一边倒入锅中。 直到水变得温热后,他这才拿起方才製作好的木框,从侧边缓缓划入锅中。 有了布料的阻挡,木框里出现一层好似糊糊一样的东西。 趁著尚有余温,扶苏赶忙拿出木框,將其放入锅旁的水缸里。 待彻底冷却后,扶苏才把木框拿了出来,找了一块日头充足的地方,將木框拆下,把布和上面的一层糊糊晾晒著。 眾人看得仍是一头雾水。 阵阵清风拂过,转眼又是半个时辰。 扶苏捏住那一层已完全风乾的糊糊,轻轻一拽,就脱离了布。 然而,眾人却看呆了。 只因此刻扶苏手中,捏著的竟是一张质地有些粗糙的纸! 赵南笙瞪圆了眼,张大了嘴,不敢置信走上前。 张良亦是身心俱震! 云绢之贵,寻常人家难以消受,就连那些二流的世家想要购买,也需耗费重金,並搭上一份儿不小的人情。 他万万没想到,大哥竟能用这么一堆破烂制出纸! 这可是足以暴富的方法啊! 扶苏把纸递给赵南笙,“赵先生,本公子做的这张纸,可还入得了您老的眼?” 赵南笙都被惊呆了,下意识点头,“不错,不错。” 他可能都没听清扶苏说的是什么,这回答完全是出於下意识的震惊。 他缓缓把纸举过头顶,不敢置信地就这么一直看著。 扶苏笑而不语,而是让一位小儒士去取来笔墨。 待小儒士回来后,扶苏这才拍了拍赵南笙的肩膀,使他回神儿,“赵先生,纸张如何,一写便知。” 赵南笙深吸一口气,把纸还给扶苏。 扶苏瞥了张良一眼,“二弟,你来写。” 张良双眼一亮,也不推辞。 因为能在纸上书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种別样享受。 握住笔桿,张良抬头看向扶苏,“大哥,写什么?” 扶苏搓著下巴,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就写四个字。” “民生。” “民声。” 然而,握住笔桿的张良,却迟迟不肯动笔。 因为大哥说出的这四个字,听著简单,实则蕴含著无数的意思。 还是赵南笙拿过张良手中的笔桿,以龙飞凤舞之字,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 写完,赵南笙放下笔,对扶苏躬身拱手,“公子之才,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扶苏点头,欣然接受了他的讚誉。 “赵先生,”扶苏轻轻一笑,“不知,这回可愿真心担任大秦学宫的院长。” 听得此话,赵南笙一脸为难,“这......” 扶苏摆手示意他不用著急回答,“造纸术,本公子会交给张良。” 张良闻言,又是心头一颤! 大哥又把一项能名留千古的技艺交给了他! 大哥...... 若非场合不对,恐怕张良就要喜极而泣了。 扶苏瞥了张良一眼,“没出息。” 张良悻悻一笑。 看向赵南笙,扶苏继续开口,“从今以后,凡大秦学宫的学子,无需再在沙土上练习写字。” “人人可执笔,於纸上书写。” “另外,本公子还要著书一部。” 听得此话,不仅仅是赵南笙,就连他身后站著的眾儒士,皆双眼一亮。 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点,若能在纸上著书,那就能在扉页留名! 这可是真正的留名千古啊! 扶苏挑了挑眉,“若赵先真心愿意担任大秦学宫院长之职的话,那著书之事,本公子可以交给......” 赵南笙直接打断了扶苏的话,躬身拱手道:“赵南笙,愿担任大秦学宫院长之职。” “老夫之身心,皆愿听公子安排。” “若再为此言,天打雷劈。” 听得赵南笙此话,扶苏嘴角一抽。 咋得,读书人都这么喜欢发毒誓吗?! 第128章 格局打开,为天下苍生 天打雷劈! 扶苏听得嘴角一抽,赶忙拱手,“赵先生,言重了。” 赵南笙摇头,“此话不重,若不如此,老夫该如何向公子表达真切之情。” 扶苏闻言一愣,而后点头。 赵南笙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没等扶苏再言,赵南笙拱手抢先道:“不知公子,这第一部书,打算著何內容?” 瞧得他的模样,扶苏已经猜到他想干嘛,无非是提笔写书,然后再落款,写上他赵南笙的名字。 这样一来,他赵南笙,就可以隨这部书一起,留名千古了。 扶苏犹豫片刻,因为他也不知第一部书当记何內容。 思索片刻后,一道闪电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有了! 扶苏双眼一转,“这第一部,不记文学,不讲知识。” 眾人听的是一脑袋问號。 扶苏淡淡一笑,“有劳赵先生,编撰一部农历出来吧。” 农历? 赵南笙一脑袋问號,不解扶苏为何要让他编撰这等无用之物。 还是张良细细思索片刻,为赵南笙解惑,“赵先生,实不相瞒,若能编撰出一部农历出来,其功劳,不亚於开一派之先河。” 听得张良的这番话,赵南笙更蒙了。 扶苏接过话茬,问道:“赵先生可知,何为农历?” 赵南笙思索一瞬,拱手回应,“回公子话,老夫所知之农历,乃先代流传,依天象、物候,粗略划分时节,以指导农事。” “然,各地气候、水土有异,此历法颇为粗疏,难称精准。” 赵南笙捋须答道,眉头微皱,显然不解扶苏的意思。 因为这等粗陋之事,如何担得起『第一部书』的殊荣。 扶苏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先生所言,是旧历。” “而本公子要的『农历』,不止於观星望气,指认寒暑。” “它需精准至每一日!” “明示何时耕、何时种、何时溉、何时收。” “它要融合北地风寒、中原墒情、南郡温热,细分二十四节气,每一节气有何物候,宜行何事,皆要清晰明了。” “更要记载不同作物之习性,何种土宜麦,何种地宜粟,乃至除虫、肥田之法,亦可择其稳妥者,附录其后。” 说到这儿,扶苏再看向赵南笙,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並非一部需要藏於高阁的『农历』,也无需世家贵族的供奉。” “本公子要的『农历』,是能流传至大秦的每一处县亭,每一位佃户手中,甚至可到每一位百姓的手中。” “本公子要让识字或不识字的农人,都能知晓此『农历』,並知晓上面的內容。” “本公子要的,是一部可以直接作用于田垄,致力於让天下仓廩多收三五斗的活书。” 小院中,瞬间寂静下来,只有初春的微风吹过树梢的响动。 赵南笙听得愣住了。 他身后的儒士们,也都瞪大了眼睛。 张良的心跳,也隨著大哥的每一句话而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再看向大哥的眼神里,充满了惊佩。 听完大哥这番话后,他才彻底明白,大哥此举,用意何其之深! “赵先生,”张良上前一步,“昔日圣人,亦重民食。” “然,教化与农事,往往分为二途。” “今大哥之意,乃是要以编纂此农历为契机,將儒家之学,与生民最根本之『食』紧密相连。” “此书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编纂者之名,岂止隨书流传?” “流传太小了,而编撰者,將流芳千古!” “因为这並不是一部简单的书,而是天下百姓的饭碗!” “更是大秦的国本!” “二者,將永远牢系在一起啊!” “此等功业,可谓开一派之先河!” “书若成,编撰者当为其祖!” 赵南笙听完,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耳边震得嗡嗡作响。 他原本只想著在华丽篇章的扉页留名,好以此流芳文坛。 至於文章內容如何,他並不太关心,只要不是大秦禁止传颂的內容就行。 可方才,张良描绘的图景,却將他个人的名望,拋入了一片浩瀚无垠且充满泥土气息的丰饶原野之中!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留名,更是沉甸甸的千古。 赵南笙身在院中,却仿佛看到有无数农人依据他编撰的历法,在辛勤劳作。 或更远的地方,金黄的粟麦堆满仓廩。 或看到亭里佃户乡老,根据农历所记向民眾讲解农事。 看到因为收成丰足,百姓脸上露出踏实的笑容......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他赵南笙,带领儒家学子,走访老农,观测天象,校验古籍,一字一句编纂出来的! 这不再是虚名,这是实实在在的造化之功! 此时此刻,赵南笙忽然想到,扶苏公子在咸阳焚书坑儒时,说出的四句豪言! 是真正的『为生民立命』! 赵南笙沉重嘆息,身体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巨大使命击中的激动。 他整了整衣冠,向著扶苏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更为庄重,更为沉肃。 扶苏瞧得一愣,显然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態的赵南笙。 只见赵南笙抱拳拱手,一揖到底,“公子......” “公子真乃天授之智,胸怀万民!” “南笙......” “南笙何其有幸,得遇公子,得闻此旷古未有之宏图!” “编纂农历之事,南笙......” “不,是老朽!” “老朽纵粉身碎骨,竭尽駑钝,亦必率学宫同仁,广徵博引,实地查勘,请教老农,观测四时,定为大秦,为天下苍生,编撰出一部最精准、最实用之农历!” “此书不成,老朽无顏立於天地之间,更无顏再见公子!” 站在他身后的儒士们,此刻也被这宏大的构想,和赵南笙的激情所感染,纷纷躬身,“吾等愿隨院长,共襄盛举!” 扶苏看著眼前这群焕然一新的读书人,嘴角上扬,露出了真正畅快的笑容。 “好!”扶苏拱手回礼,“此事,便全权託付赵院长。” “所需人手、钱粮、乃至出行查勘之护卫,皆可向张良申调。” “此外......” 说到这儿,扶苏转身看向张良,“新纸既已成,却未命名。” 眾人闻言,皆点头附议。 就像云绢来说,一听名字,便知其產地。 扶苏搓著下巴,沉默片刻后开口,“既然赵院长心怀如此大义,这新纸的名字......” “就叫『笙宣』,不知赵先生,意下如何?” 听得此话的赵南笙,心神俱震。 他足足愣了半晌,而后缓缓跪下,拱手向扶苏,“南笙,愿为公子,愿为大秦学宫,愿为天下苍生,效死力。” 第129章 小刀拉屁股,给尔等再开开眼 所有人听到赵南笙的话以后,皆是心头一震。 他可是大儒,虽尚未有官职在身,可他在咸阳,也是名动一方。 当然了,每个人都会有点小癖好,这也是能够理解的。 扶苏赶忙搀扶起赵南笙,“赵院长,言重了。” 张良眉头一挑,心想大哥转变称呼的速度,可真是快。 仅用一句话,就把赵南笙拉入己方阵营,不愧是大哥啊! 扶苏为赵南笙拍去衣上沾染的灰,“还有一事,要提前与赵院长说一声。” 赵南笙頷首,拱手等待下文。 扶苏双眼一转,说话慢条斯理,“在『农历』编纂的过程中,凡各地有效之农谚、土法,无论来自黔首或隶农,还是乡野老农,皆需如实记录,不可因出处微贱,而摒弃。” “我们要的,是真正有用的知识,而非仅仅好看的文字。” “此乃铁律。” 赵南笙心头一凛,拱手回答道:“公子所言极是!” “学问之道,岂有贵贱门户之別。” “之前是老朽心胸狭隘了......” “从此以后,老朽將铭记於心。” “另外,”扶苏点头,“此书编纂,非一日之功。” “赵院长虽担任编撰重任,切不可怠慢教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赵南笙頷首,答应下来。 扶苏继续说,“赵院长可趁閒暇之余,先就北地、上郡一带,编一简本,可於来年春耕前,在上郡地区颁行试用。” “我们在做,咸阳在看。”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大秦学宫出的第一本书,不是玄谈空论,而是能立刻让田地多產粮食的实在东西!” 赵南笙再拱手,而后与张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明悟。 “老朽明白!”赵南笙用力拱手,“公子放心,老朽在不耽误教学的同时,必於明年开春前,將此书编撰完成。” “可......” 他的话停顿下来。 扶苏瞧得他面色有些古怪,“赵院长可还有什么疑虑?” 赵南笙苦笑点头,“不瞒公子,撰写一部,耗时月余。” “可若想做到人手一部『农历』,未免......” 赵南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回头,看了看他身后的二十余位儒士。 扶苏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凭这二十几个人,得写到猴年马月。 即便照著第一部原样抄写,若想做到大秦百姓人手一本,没个百八十年也完成不了。 这可是浩大无比的工程啊。 扶苏笑而不语,而是命甲士找来几块方木。 甲士虽然不知公子拿这些东西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 扶苏拿著几根方木走到一旁,坐在地上,从腰间抽出狗爪刀,开始在方木上刻著什么。 不一会儿,几十块大小基本一致的木块,被切割出来。 眾人皆一脑袋问號,不知公子在干什么,可没人说话,但都凑了过来。 扶苏撇嘴,“別挡光。” 半个时辰后,这几十块木块上,被扶苏刻好了字。 他拿起先前的木框,將几十个木块按照顺序排列进去,再把墨均匀地涂抹在木块上。 此时此刻,张良心头一震! 因为他已隱约能猜到大哥想要干什么了! 这,又將是一项震惊世界的发明。 扶苏拿过来方才的生宣,平铺在上面,而后拿起一块木板盖在上面,用力一压。 几息后,掀开木板,拿起生宣。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只因原本只有四个字的笙瑄的背面,此时又出现了崭新的四行字。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正是扶苏在咸阳焚书坑儒时,说出的豪言壮语。 赵南笙激动得浑身颤抖,“这......” “这......” “巧夺天工啊......”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无不震惊!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原本需要抄录的字,在扶苏公子的一番操作下,竟然可以印出来! 如此一来,做到大秦百姓人手一本农历,將不再是难题。 而他们这些参与编撰农历的儒士,也將因这种技术,再一次流芳千古! 赵南笙久久才回过神儿,向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公子大才,请受老朽一拜!” 扶苏赶忙扶起他,他可当不起这一拜。 毕竟,这两种技术,可是他从先贤那里『借』来的。 岂敢鳩占鹊巢啊! 扶苏拱手向眾儒士,“大秦学宫就交给诸位了。” “农历编撰辛苦,亦辛苦诸位了。” “大秦的未来,就託付诸位了。” 眾儒士闻言,皆心头一颤,拱手躬身,恭敬回礼。 起身后,赵南笙喊来站在最后面的一位小儒士,“青山,你即刻起程,返回咸阳。” “你告诉赵氏家主,但不要细说此地发生的事。” “你只需告诉他,就说是老夫说的,若他愿意,可將赵氏族人迁至上郡,安家落户。” “此举可保赵氏香火延绵不断。” “若他不愿,你无需多说,只需寻老夫长子,让老夫这一脉,全都迁至上郡。” 名叫青山的小儒士拱手后,快步跑了出去。 赵南笙看向张良,拱手微笑道:“县守大人,不知县內可还有空地,能否让老夫在此安家?” 张良拱手回礼,“赵院长放心,良可为赵院长挑选一处宝地。” 赵南笙微笑著拱手,“那就有劳县守大人了。” 又过片刻,二十几位儒士里面,至少走了一半。 扶苏当然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目的无非和赵南笙一样。 当然,这种事,他並不关心。 半个时辰后,县守府衙门大堂。 扶苏让龙骑军关好屋门,並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因为他有要事和张良商量。 张良是一脑袋问號,只因大哥今日接连拋出两项举世闻名的技艺,难道,还有? 扶苏搓著下巴,“子房,断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 听得此话,张良更蒙了。 扶苏开口为他解惑,“实话告诉你,单凭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上郡从此再无需担忧金银等事。” “你以为那帮儒士只是为了来此安家?” 张良缓缓点头。 扶苏嘆息一声,“子房啊,你还是太年轻。” “他们是看到了商机。” “那帮儒士,看似木訥,实则心思活络的很!” “今日两种技术,他们都在场,想要復刻,只是时间问题。” “而隨便一种技术,若发展整个大秦,那带来的財富將是无可估量的。” 听得大哥的解释,张良才意识到其中的门道,不由得心头一颤! 张良於心中痛骂自己,被那帮儒士看似单纯的外貌迷惑了! 第130章 子房,为兄助你打开思路 张良苦笑摇头。 虽说他的思绪活络,也有知识底蕴,可的確如大哥说的那样,他还是太年轻。 终归是阅歷太浅,不如大哥考虑得更长远,看得更远。 “子房,”扶苏轻轻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大哥教你一个思路。” 张良闻言,双眼一亮,拱手道:“愿听大哥教诲。” 扶苏摆手,“教诲谈不上。” “就拿赵南笙来讲,从我给他分析完利弊后,他任大秦学宫的院长之职,的確是出於真心,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但同时,赵楠笙另作他想,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世家,在合理中为家族谋取相应的福利,这也是对的。” “但是,子房,咱们在为他人提供方便的时候,是不是......” 说到这儿,扶苏突然停了下来,朝著张良挑了挑眉。 张良皱眉思索片刻,恍然道:“大哥的意思是,我们也要谋取適当的利益?” 扶苏讚扬点头,张良不愧是未来谋圣,这反应速度,就是快於常人,“不错。” “咸阳赵氏,可是一等一的世家贵族,主家少说也要数千人口。” “至於赵氏的分支,那人口数量就更多了。” “不过,以为猜测,咸阳赵氏肯定不能举族迁来中阳县。” “因为在他们眼中,咸阳才是真正的权贵之地,毕竟是皇帝脚下的首善之城。” “他们没见过中阳县,肯定也无法理解发生在这里的事,这都是能理解的。” “但赵南笙那一支,肯定会迁来。” “他不是也说了,让你为他寻一处地方,建宅安家。” 听到这儿,张良双眼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扶苏自然能瞧得见他脸上的微表情,也证明他说的这番话,张良往心里去了。 “子房,你看,赵氏分支要落户中阳县,必然会带来他们那一支的全部財產。” “而你是县守,为世家提供土地,供他们建房,这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关键就在於这个土地。” 说到这儿,扶苏停顿一瞬,沉声开口,“你是打算免费给他们提供,还是......” 张良闻言,心头一颤,“大哥的意思是,卖给他们?” 扶苏满意点头,“嗯,思路不错,孺子可教。” 然而,张良的脸上却掛著为难神色,“大哥......” 扶苏轻品香茗,“但说无妨。” 张良苦笑一声,“世家贵族能从咸阳迁到这小小的中阳县,已是做出了选择,若趁著时候......” 见这傢伙要钻牛角尖儿,扶苏赶忙打断他,“你不能这么想。” “是咱们求他们来的吗?” 张良闻言,双眼一亮,摇头否认。 “那不就得了,”扶苏微微一笑,“再说了,你以为他们是平白无故就想要迁族?” “狗屁!” “还是想我刚才说的那样,是赵南笙嗅到了利益。” “一个让他完全可以放弃咸阳所有的巨大利益。” “子房,我再问你,倘若有一天,整个大秦的所有笙宣都出自中阳县,其中利润,你可晓得?” 听得扶苏的这句话,张良是心头巨震啊! 对啊,他的確把这一点忽略了。 大哥传授他造纸术,可那帮儒士也在旁围观,且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完全仿製出来。 到那时候,凭藉世家贵族的影响力,打通整个大秦的销路,都不成问题。 想到此处,张良这才发觉,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著实让他后怕啊! 若真到那时,世家贵族,完全可以用金银来架空县守衙门的权力! 扶苏摆手,“你放心,大哥在这,他们翻不出来什么风浪。” 张良尷尬点头,悄悄擦了擦额头的细密汗珠。 扶苏为他斟茶,继续说道:“至於赵南笙要求建房的土地,你可以给他,但绝对不能白给。” “要让他用金银珠宝来买,其他一概不要。” “赵氏分支回来,其他世家贵族也回来,毕竟那二十几个儒士,没有一个背景是简单的。” 张良点头,“大哥,只是这土地,应售价几何?” 扶苏搓著下巴,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別卖太贵,寸土寸金就行。” 咣当——! 扶苏这句话,嚇得张良都站起来了。 寸土寸金? 开什么玩笑!咸阳一处宅院才卖多少钱啊! 寸土寸金,和明抢有啥区別啊...... 说实话,要真是这个价儿,张良还真拉不下来脸。 扶苏瞥了他那一眼,“没出息,瞧给你嚇的。” “你別以为这个价儿贵,这都是便宜的。” 张良闻言,嘴角狂抽。 扶苏摆手,示意他坐下,“咱们不仅仅是卖他们建造房屋的土地,更是卖给他们一成利润。” 张良问道:“大哥说的,可是造纸和印刷的利润?” 扶苏点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你放心,我即刻发布一条政令,上郡二十一县,不仅要管控盐铁,更要管控纸张和印刷。” 张良恍然,大哥这一招,的確是妙招。 如此一来,哪怕是世家贵族联合起来,也拿造纸和印刷没有办法。 若他们打算联合起来,用强逼迫官府,呵! 大哥完全可以挥兵,镇压,抄家。 这也是大哥最喜欢乾的,因为没有哪种生意赚钱比抄家来得更快。 想到此处,张良心里就有底了。 扶苏却微微皱眉,因为他觉得,子房看自己的眼神,似乎...... 张良拱手,“良受益颇多,还请大哥继续说。” 扶苏放下茶盏,“中阳县也在扩建中,你不妨直接划出一个区域,把这个区域的土地,专门售卖给从咸阳迁来的世家贵族。” “另外,你还说,这片区域是贵族区,平民百姓无故不得入內。” “而且,他们想要在贵族区域建房的话,咱们提供红砖和水泥。” “当然了,所需金银,需要先行垫付,等房子建成后,若没用上那么多红砖和水泥,差价再退给他们。” “多退少补嘛。” “这样一来,咱们可以把金银给萧何,让他扩建资產,打开销路。” “只要钱流动起来,就能源源不断地產出新的利润。” “到那时候,咱们就不用为这点身外之物而发愁嘍。” 张良身心巨震,他是万万没想到,大哥竟有此般经商头脑! 扶苏却咧嘴一笑,因为,他又想到赚钱更加容易的点子了。 第131章 张良:大哥就是大哥,良佩服的五体投地 张良深吸一口气。 大哥的思路,虽然他从未听闻,但细思下来,却相当实用。 扶苏继续说道:“子房,你不要有什么压力,中阳县只是你练手的地方。” 张良闻言,心头一颤! 难道,大哥还有安排? 扶苏瞧得他的面色,能猜出他大概在想什么,“子房,你有丞相之资,不能因为眼前的小事,而耽误了你的进步。” 张良羞愧拱手,“大哥谬讚......” 扶苏摆手打断他,“我早晚登上皇帝位,而你,子房,肯定是未来丞相。” “而且,你也要用丞相的標准,来要求、来锻炼自己。” 张良嘴角狂抽...... 虽说他和大哥是偶遇,又因目的相仿才走到一起,可光天化日谈谋反这种事儿,他总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风...... “咱们当初商量的,”扶苏又言,“中阳县要扩建,最起码要容纳一万人口。” “你看,如今红砖和水泥销量,根本不愁卖。” “大秦这么大,仅凭小小中阳县的两座官窑,根本无法满足整个大秦的需求。” “而如今,又有了造纸和印刷这两项技术,中阳县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无法伸展拳脚。” 张良思索片刻,试探开口,“大哥的意思是,让中阳县的百姓放弃农耕,全部转投入到生產?” 扶苏点头,讚誉道:“孺子可教。” “可......”张良面浮犹豫之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扶苏瞥了他一眼,“民以食为天,对吧。” 张良点头。 他考虑的很简单,也是最基本的,生產虽然能让百姓变得富足起来,可归根结底,还是要吃饭的,百姓的手里拥有土地,才会彻底安心。 扶苏咧嘴一笑,“这是小问题。” 张良闻言,双眼一亮,洗耳恭听。 扶苏敲击著桌面,“如今中阳县方圆十里无人耕种,土地放著纯属浪费,不如县衙回购这些土地,用来扩建官窑、纸坊、印刷坊。” “而每日所需的粮食等物资,全由其他县提供,或者从外郡购买,至於价格,比市场价略高即可。”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百姓的生活,又能让百姓安心投入到生產当中,两全其美。” 张良又一次被震惊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还能以回购百姓手里土地的方式,化解问题。 没等张良回过神儿来,扶苏继续说道:“另外,你还要放出风去,无论多少世家贵族来中阳县,县衙只提供一百座府邸所需都的土地。” “超出这个数量,那不好意思,没地可售。” “不论谁来买,出多少钱,高低不卖,贵贱不卖。” 张良皱眉问道:“大哥这是何意?” 他的確不解,既然都寸土寸金了,为何要放弃送来的钱。 扶苏咧嘴一笑,“不卖是不卖,但没说现有的土地不能竞拍啊。” “根据土地大小不同,位置不同,风水不同,所售价格当然有所不同。” “越好的地方,越贵,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在这个基础上,价高者得。” 张良恍然,若真按照大哥这个方法,恐怕,就不是寸土寸金的事儿了。 他喉咙滚动,有些后怕地偷偷瞥了眼大哥。 幸亏当时脑袋转得快,与大哥结拜了....... 片刻后,张良又问道:“大哥,那纸坊和印刷坊,应该拿出多少利润分给各个世家贵族?” 扶苏搓著下巴,想了片刻,“最多拿出四成。” 四成?张良皱眉,这也不够分啊。 第132章 有埋伏! 下午时,扶苏带著齐桓和百余龙骑军,离开中阳县,返回大营。 张良携中阳县所有百姓,於城门外相送。 直到再也看不见扶苏公子等人的背影后,他们才重新投入忙碌。 两地相隔四百余里,不算近,也不算远,天黑之前肯定能赶到。 赶路一个时辰后,齐桓在榆中山脚寻找到一处小溪,眾人休息片刻,顺带著饮马,刷洗马的口鼻。 扶苏洗了把脸,“齐桓,咱们......”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从不远处的林影中,射来一支箭矢! 嗖——! 箭矢的速度极快,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直射扶苏后心。 扶苏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是齐桓一把將他拽开,才让他躲开这致命一箭。 可齐桓的左肩,却炸开一朵刺目的猩红血花。 电光火石间,三標龙骑军纷纷上马,朝著方才箭矢发射的地方冲了过去。 人马未到,一轮弩矢雨先激射过去。 噗——噗——! 弩矢入肉的闷响声接连传来。 扶苏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用力按在齐桓的伤口处。 齐桓摆了摆手,“小伤,不碍事。” 然后,扶苏就瞧见,他掰断了箭杆,然后將箭头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呲啦——! 一道血柱从他的伤口处喷了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还染红了些许河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齐桓解下束腰,隨便一缠,就算止血了。 紧接著,他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翻身上马,朝著射黑箭的地方冲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扶苏才算回过神儿来。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大秦境內,朝他射暗箭! 咬牙跺脚,怒哼一声,扶苏翻身上马,也冲了过去。 可就当他即將靠近那里时,却发现,他们上当了! 只见周围林影中,衝出不下三百匈奴骑兵! “该死!”扶苏怒骂一声。 原来这些匈奴骑兵早已在此处等候了许久,就是为了埋伏他们。 之所以没瞧见此处有异样,是因为山坳角度的问题,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马嘴都被麻绳缠住了,这样一来,马匹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再借著溪流声,很容易让人忽略细微的声响。 扶苏赶忙勒马,想调转马头,却发现为时已晚。 三百余骑兵已经完成合围,而扶苏他们,刚好在包围圈里。 一標长怒啐一声,“兄弟们,掩护公子......”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箭矢激射而过,直接穿过了他的喉咙。 这位標长从马背栽了下来,抽搐几下后,吐出血沫,再无生息。 该死! 两军相距不过百步,匈奴的弓,刚好能发挥作用。 这样一来,大秦龙骑军的复合军弩,就失去了优势。 紧接著,就是匈奴的齐射。 扶苏狂舞手中绣春刀,侥倖把朝他射来的箭矢全部斩断,没有受伤。 可有的龙骑军,就没这么好运了。 甚至有几个在外围的龙骑军,身上插著十数支羽箭,好似血人一般。 扶苏皱眉一瞬,猛地回头,指著榆中山脚,“兄弟们,全力朝此处突围。” 眾人闻言一愣,那里是匈奴防守的薄弱处不假,可在匈奴骑兵后面,就是榆中山了。 骑兵上山?岂不失去了机动性? 虽说眾人心存疑虑,可还是按照扶苏的话,朝著山脚全力冲阵。 龙骑军在冲阵的同时,下意识把扶苏和齐桓围在队伍中间。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们可以死,但扶苏公子,决不能死。 扶苏擦拭著眼角的晶莹,紧攥马韁,看著队伍前面接连坠马的龙骑军,他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大秦好男儿,没有一个是孬种! 两军交锋的一剎那,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匈奴的弯刀,在龙骑军的环首刀面前,好似烧火棍一样,根本无法抵挡。 马上近战,是刘琅严格监督的训练內容。 仅过几息,匈奴的防线就硬生生被龙骑军撕开一道口子。 龙骑军顺便带走了二十几条匈奴狗命。 龙骑军这边,也有伤亡。 当扶苏等人奔到山脚下的时候,匈奴没有立即追击,反而又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扶苏能看得出来,匈奴不打算硬碰,而是打算用弓箭一点一点消磨龙骑军的有生力量。 思路一瞬,扶苏厉声道:“放马,上山!” 听得这话,龙骑军才算明白扶苏公子的意图。 原来扶苏公子一开始的打算,就是上山。 骑兵上山会失去优势,可上山的匈奴,也一样要弃马。 可接下来,就是在山中的鏖战。 扶苏率先翻身下马,其余人紧跟其后。 匈奴都看愣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大秦锐士竟如此乾脆地放弃了马匹。 可就在他们发愣的期间,扶苏等人已奔到山腰处。 眼见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匈奴首领面露狰狞之色,带著麾下纷纷下马,进山追击。 此刻,大秦龙骑军还剩六十几人,而匈奴还有二百四十多人,人员差距太大。 扶苏阴著脸,边跑边思考对策。 眼下这种情况,让人前往上郡搬救兵,显然是不可能了。 要想活下去,只能自救。 想到此处,扶苏面色一狠,转头看向齐桓,“伤势如何?” 齐桓微微一笑,“皮外伤。” 扶苏点头,“咱们要分兵。” 齐桓闻言一愣,他不解,本来人数上就处於劣势,分兵更非明智之举。 扶苏能猜到齐桓心中所想,快语解释,“还是赌一把。” “赌他们会追你,还是追我。” 齐桓皱眉不解。 扶苏白了他一眼,由於狂奔导致体力下降,只得边喘边解释,“龙骑军的装扮是一样的,唯独咱们穿得不一样。” “依我猜测,这帮匈奴的狗东西,一定是把咱们当成大官儿了。” “他们肯定打算活捉咱俩,然后押咱俩回去邀功。” 听得扶苏的解释,齐桓一想,觉得非常合理。 “公子打算如何分兵?”齐桓问道。 扶苏挥手,喊来几个標长,“你们三个,带著麾下龙骑军,全都跟刘琅向西跑。” “剩下的跟我,往东跑。” 听得此话,所有人皆眉头一皱。 因为他们总共剩下六十几人,而標长只有五位! 扶苏的这句话,分明是把大部分人员分给了齐桓。 然而,没有一位標长选择遵从扶苏的命令。 因为在他们看来,任何人都能死,包括齐桓。 可唯独扶苏公子,绝对不能出事! 扶苏很感动,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想骂娘...... 若无法分兵,那他的计划,进行不下去啊! 第133章 到了这个份儿,本公子就知道进攻 已开始抽芽冒新叶的榆树,遮挡了绝大部分视线,可仍能看见不远处的匈奴追兵。 龙骑军的六十几双眼睛,都紧盯著扶苏。 这些龙骑军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就算全员战死在此,他们也要把公子送出山去。 “公子,”一名脸上带疤的標长上前一步,声低却嘶哑,“標下吴鐸,愿率本標弟兄断后。” “东侧山势陡峭,利於隱蔽。” “请公子和齐將军带余下兄弟往东撤。” “放屁!”另一名年轻的標长瞪眼,“要断后也是我標来!” “吴鐸你那標人昨夜值哨,辛苦过了,今天该轮到我们了。” “都闭嘴!”扶苏低喝一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浑然不顾身后的匈奴追兵。 扶苏的目光扫过这些浑身浴血,却脊樑挺直的將士,他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几乎快要衝出来。 他们,是大秦的兵! 他们,是他要带著征服天下的锐士! 肯定会有人死在这里,但绝不会是全部。 “听著,”扶苏摆手,示意眾人安静,“本公子不是要谁断后送死。” “本公子要的是,我们大多数人可以活著回去。”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 “匈奴二百四十余人,我们六十几人,硬拼当然是死路一条,”扶苏蹲下身,用狗爪刀在地面上快速划出简单的山势图,“但匈奴有个致命弱点。” 扶苏停顿一瞬,“他们可不了解榆中山的地形。” 此山,属假阴山脉的前端,山势时缓时陡,若有不慎,极有可能一脚踏空坠落山下。 扶苏继续说著,“榆中山有三条主沟,七处险崖,西侧有片石林,形如迷宫。” 齐桓闻言,双眼一亮,“公子的意思是......” “分兵,但不是逃命的分兵,”扶苏手里的狗爪刀,刀尖儿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吴鐸,你带二十人,往北沟走,那里有处断崖,崖下有天然石洞,入口隱蔽。” “你的任务是带著兄弟们进洞,死守的同时製造动静,务必要吸引匈奴追兵的注意。” 吴鐸重重点头,拱手领命,“標下明白!” “李敢,”扶苏看向年轻標长,“你带二十人,直奔西侧石林。” “石林道路错综,进去后以复合军弩游击,切记,射一箭换一个位置,装成主力溃兵。” “我要你牵制住他们,至少半个时辰。” “诺!”李敢拱手领命。 “剩下的兄弟,隨我与齐桓,”扶苏手里的刀尖儿指著东侧,“咱们去这个地方。” 鹰嘴崖。 齐桓眉头一皱,倒吸一口凉气,“公子,鹰嘴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窄道能上!” “此处可是死路!” “对,我要的就是死路。”扶苏咧嘴一笑。 可他的笑容里,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所以,等匈奴追到崖下,势必会发现我们走投无路。” “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齐桓沉思片刻后,恍然睁圆了眼,“匈奴定会以为......” “我们慌不择路,自陷绝地!” “然后呢,”扶苏挑眉,“面对一群困在崖顶插翅难逃的『秦军大官』,匈奴是会强攻,还是围而不打,等待时机活捉?” 齐桓双眼一转,“如果我是匈奴,我肯定会围!” 扶苏点头,“匈奴人贪功,定想活捉咱们!” 眾標闻言跟著点头。 就在这时,匈奴骑兵距蹲下商討的扶苏眾人,已不足二百步。 扶苏站起身,抖落刀尖儿上的泥巴,“就当匈奴这样想的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吴鐸,你们要从北沟的石洞里杀出。” “李敢,从石林反扑。” “到那时,匈奴兵力分散,首尾难顾,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齐桓点头,而后接话,“等你们双方交战的同时,我等便可从鹰嘴崖反衝而下,三面合击!” “但有个问题,”吴鐸突然皱眉,打断道,“鹰嘴崖確实是绝地,你们上去后,怎么下来反衝?” 扶苏微微一笑,解下束腰,里面竟有整整一大卷绳索。 这是他离营前,让神机营特製的登山索,本来打算找个机会试一试结实程度的,可当下这种情况,只能硬著头皮用了。 “此绳由牛皮製作,反覆熬煮编织,长约三十丈,可承五人体重。” 扶苏把绳索接下来,递给齐桓。 “鹰嘴崖高二十余丈,崖壁有裂缝和枯树,我们上去后,將绳索固定,留十人守崖顶,其余人顺索而下,绕至匈奴侧后。” 听完扶苏公子的这番话,眾人再没了顾虑。 同时,他们也在心中佩服公子。 如此短暂的时间內,就能设计出此般清晰的作战计划,扶苏公子,心怀惊世伟略! 当然了,这个计划有很多危险之处。 可最危险的,当属六十几人对二百四十人,竟不是想著逃跑,而是要反杀对方。 “都明白了吗?”扶苏扫视眾人。 “明白!”眾人拱手齐声回应。 “好,”扶苏握紧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切记,此战不为杀敌多少,只为打出时间差。” “等匈奴发现中计时,我们已匯合撤往东南,那里有处溪谷,顺谷而下,半日可抵大营。” “等咱们回了大营,哼哼!” 扶苏没继续说下去,可所有人都能明白公子的意思。 若他们能活著回到大营,那等待这些匈奴的,將是迎头痛击。 扶苏顿了顿,嘱咐道:“若哪一標被咬住脱不了身......” “不必硬撑,自行突围。” “记住,这是军令。” 眾人拱手,却无人应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有自行突围。 龙骑军,没有丟下袍泽独活这四个字。 况且,龙骑军有专门的断后人员! 当他们准备加入龙骑军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这是刘琅筛选龙骑军人员,最为必要的条件。 贪生怕死者,不配称龙骑。 扶苏向眾人拱手,“行动。” 半刻钟后。 匈奴百夫长呼衍陀带著八十余人追至北沟。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一眼就看出地上脚印杂乱。 而此处的脚印,显然是有不少人逃进了这条沟。 “秦人慌不择路了,”呼衍陀狞笑,“追!” “活捉一个秦狗军官,赏羊五十头!” “除了那两个军官要活的,其余每颗秦军狗头,可换羊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