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五年后和离,傲娇世子爷又沦陷了!》 第1章 我们和离吧! 宋锦时赶去明月楼时,雅间中的眾人已是酒过三巡。 她夫君顾淮书的同僚正大声开口:“淮书,依我看,你不如同那宋锦时和离,迎娶元秋妹妹为妻的好,她样样比宋锦时好,又对你有救命之恩,这可是天赐的姻缘!” “毕竟那宋锦时本就是鳩占鹊巢的冒牌货,占了元秋的身份,不就是占了你们的姻缘?” “再加上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换个男子,早就一封休书让宋锦时滚出家门了,淮书兄也是重情重义,才將她留在家里好吃好喝供著做正头娘子……” 顾淮书听著那些閒言碎语,却面色如常,只是不轻不重放下酒杯:“她並没有犯七出之条,我也没有休妻的道理。” 宋锦时僵在原地,心尖似乎刺进来一根针,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被这样非议指责,他却只有一句“她没有犯七出之条,不能休妻。” 所以,他其实早不想要她这个妻子,不过是没有休妻的理由,才勉强自己跟她维持著夫妻的体面? 她从门缝看过去,才瞧见顾淮书身侧坐著一名身著轻甲,样貌打扮都肖似男儿的女子,眼下两人正紧靠在一块,正是她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宋家的真千金,也是他们口中的宋元秋。 也不知宋元秋说了什么,顾淮书眼底闪过一个温柔的笑,俯身凑得更近。 宋锦时拢紧指尖,手中绣帕几乎要被抠出个洞来。 成婚五年,宋锦时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顾淮书这样笑过了。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顾淮书从小便是一副惹人喜欢的笑模样,在她面前更是眉眼都带著欢喜,极少有冷脸的时候。 犹记得有一回,他为了给她猎狐裘私闯皇家猎场被抓住了,顾老太爷知道这事,鞭子都抽烂了好几根,还逮著他去圣上面前长跪请罪。 她知道这事之后跑去顾国公府,看见他遍体鳞伤的样子,心疼差点当场哭晕过去,顾淮书却还有心情笑,“阿锦真是水做的,可別到时候哭坏了,把哥哥这院子都给衝垮,来试试淮哥哥给你弄来的狐裘,你冬日里怕冷,穿上可就不会受寒了。” 可那个曾经被打得半死都惦记著逗她笑的顾淮书,什么时候对上她永远都是一张冷脸了? 里面的人也没察觉到宋锦时来了,促狭议论道:“小元秋,怎么只顾著和你淮书哥哥说悄悄话,都忘了我们这些哥哥了?” “就是啊,都是哥哥,怎么你就跟淮书最亲?是有些什么我们听不得的私房话?不成,你要自罚一杯!” 宋元秋被说得脸都红了,求救的目光侷促落在顾淮书身上:“淮书哥哥……” 顾淮书不轻不重扣了扣桌面:“行了,元秋脸皮薄,你们逗她做什么?我喝就是。” 语罢,他斟了杯酒送到唇边一口饮尽。 里面起鬨声更大了,还有人闹著要他们吃交杯酒。 宋锦时低著头,只觉得眼窝热得发烫,也意识到自己或许今天根本不该来。 可挣扎许久,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淮书。” 里面一群人终於看见宋锦时站在门外,面色顿时沉下。 “宋锦时,你在寧远侯府呆了这么多年都不懂规矩?居然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 “一个妇道人家,深更半夜这么跑来男人家廝混的茶馆酒肆的地方,成何体统?” “哼,有些人从种子就是坏的,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占了元秋的身份,也变不成真正的名门千金!” 顾淮书听著那些毫不客气的指责,眼底却看不出丝毫不快,只是漠然开口:“谁让你过来的?” 宋锦时张了张嘴,只觉得周身那股寒意深入骨髓,让她几乎要说不出话。 还是宋元秋开口替她解围:“你们別胡说八道惹得姐姐不快,淮书哥哥这次賑灾去了三月有余,姐姐心里惦念他也是应当的,分明是你们自己没有体贴的妻子才在这里说促狭话挑拨人家小夫妻!” 说著,她笑著起身上前,想要挽住她的手:“姐姐,你放心吧,这一路我都盯著淮书哥哥,每日都亲手给他温粥煮茶,他吃酒也都替他热过,不准他多贪杯,降温时也替他添了衣裳,这三个月他只是黑了些,身子结实著呢。” 宋锦时听著,却只觉得心里堵得发疼。 明明他才是她的妻子,他外出公干连封家书也不曾给她,却与宋元秋一路上这样亲密无间。 定了定神,她才压下那股心酸平静开口:“多谢妹妹体贴淮书,只是闺阁女儿同男子过分亲近,难免落人口舌,家中派了小廝陪著淮书,之后还是不麻烦妹妹做这些琐事了。” 宋元秋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也顿在半空。 宋锦时越过她,低眉顺眼走到顾淮书身旁:“淮书,我特意燉了你最爱喝的虫草乌鸡汤……恰好你喝了酒,晚些回去尝一尝,也免得吃多了酒胃疼?” 顾淮书抬头扫她一眼,嗓音喜怒难辨:“你也做不来这些,何必白费心思,元秋先前已经让人做了药膳,不用你多掛心。” 宋锦时的嘴唇颤了颤,口中似乎都涌起血腥味来。 周遭,他那些好友毫不掩饰嘲弄的眼神:“分明是个水性杨背信弃义的毒妇,眼下倒是装起贤妻良母来了?” 顾淮书淡淡扫他们一眼,隨后起身道:“罢了,时候不早,都散了吧,免得扫兴。” 他那些好友这才闭嘴,冷冷看了宋锦时一眼打算离开。 宋锦时站在他身侧,忽然觉得顾淮书其实离她遥不可及。 她的確不会那些伺候人的事,宋家是在她及笄之后,才发现她被抱错了,因此在宋家那些年,她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 但嫁给顾淮书后,她也努力学著为他洗手作羹汤,学著操持家务打理后宅,做个贤惠懂事的妻子。 可以前的顾淮书说“阿锦样样都好,日后嫁给我也是享福的,决不能让阿锦费心。”,她绣的鸳鸯丑像两只野鸭子,他都要宝贝似地带在身上,还不准人说不好看。 如今,她什么都学会了,他却不肯领情了。 宋元秋看她一眼,眸底带著几不可查的挑衅:“姐姐,淮书哥哥向来不喜欢被拘束,你日后还是多注意些,別让他难做。” 说完,她拎上顾淮书落下的大氅,小跑跟了上去。 宋锦时定定盯著他们的背影,忽然红了眼眶。 还有什么意思呢? 诚如那些人所说,他们才该是一对,是她阴差阳错闯进来,先一步占了他夫人的位置。 而今她也认清他变了心,又何必痴缠不休? “淮书。” 宋锦时低头掩下泛红的眸子,嗓音泛著丝丝沙哑:“我们和离吧。” 第2章 破镜怎么重圆 顾淮书顿住脚步回头,凤眸闪过不悦的冷意。 “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又要闹脾气?两姓联姻,是你一句话便能了断的事?” 宋锦时与他对视,压抑在眸底的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小事吗? 旁人非议他妻子是小事,他冷待她五年也是小事,他与她名义上的“妹妹”亲密无间,惹得別人觉得是她多余,也是小事? 宋锦时想问他到底有没有心,当初说著要宠她护她一辈子的人是他顾淮书,而今他怎么狠得下心这样对她。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没什么问得必要。 这五年她也不是没对他哭过问过,新婚那夜他独自歇在书房,她冒著雪在外面等他一夜,哭著问他为什么变心,也只换来他一句“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变心哪有那么多理由,他另有新欢,她本就该识趣些让出他正妻的位置,免得更加扫兴碍眼。 “我没有闹。” 宋锦时轻声开口:“总归我本就不是宋家嫡亲的血脉,刚刚几位大人也说得对,是我鳩占鹊巢。” “如今你与宋小姐情投意合,我就此让出正妻之位,也不算坏了联姻。” 听闻此话,在座眾人表情都有些异样,宋元秋更是下意识看向顾淮书,神色莫名。 顾淮书却是一语不发盯著宋锦时,忽然冷笑出声。 “你也知道自己鳩占鹊巢,那为何当初元秋被找回来时你不退婚?为何成亲之日你不说不愿嫁我?成婚五年,人人皆知你是我妻子,你要与我和离?” 他欺身逼近,大手紧紧掐住宋锦时下頜:“此番我賑灾有功,圣上要赐封你三品誥命夫人,你要我和离另娶,是恨不能將我架在火上靠,被人戳著脊梁骨骂薄情寡义?” 宋锦时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原来是有这样的顾虑,才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方才她竟还天真觉得,顾淮书说不定是还对她有情,所以捨不得和离。 还真是傻透了。 定了定神,宋锦时强压心疼道:“我不会连累你的名声,只说都是我错……” “住口!” 凌厉的呵斥在耳边炸响,紧接著,顾淮书鬆手將她扔开。 “我不想同你在此纠缠不清惹人笑话,你非要闹,那我成全你,和离就是。” “只是宋家可容不下一个弃妇,到时候你可別哭哭啼啼跑回来,又要与我破镜重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这话,顾淮书挥开手,头也不回下了楼。 其他人也在没理会宋锦时,紧跟著他离开。 宋锦时咂摸著他的话,嘴里泛起苦咸味。 新婚时,她便觉出他態度变了,却只当他是赌气误会了什么,日后他气过了,便会好好同她谈,他们便还能像从前所期盼的那样,恩爱和美,白首不离。 可一切终究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这破掉的镜子,哪有能重圆的? 她低著头下楼,外面夜深露重,天上轰隆隆响著闷雷,已经飘起豆大的雨点,可来时的马车不见了踪影。 酒肆的掌柜神色复杂道:“夫人,方才顾世子將马车让给了同来的女子……这会子雨就要落大了,不如您在这里再歇歇,小的派个腿脚麻利的小廝去府上带信,叫辆车来接您?” 宋锦时听著,心里苦笑。 以前的顾淮书莫说让她淋雨,哪怕受风咳一声,也心急得恨不能直接去宫里叫太医来瞧。 如今倒是捨得把她丟在这淒风冷雨中,让马车载宋元秋回去了。 她谢过掌柜的好意,带上帷帽冒雨走出去。 冰冷的雨很快浸透她衣裳,宋锦时冻得瑟瑟发抖四肢似乎都没了知觉。 远处有一群醉汉闹哄哄朝这边过来,有几个人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带著不怀好意的淫邪。 宋锦时打了个寒噤,將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往前走。 那几个人却不远不近跟著,时不时还交头接耳说些什么。 宋锦时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心慌意乱间,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污水溅了她满身,宋锦时只觉得脚踝一阵剧痛,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那些人似乎觉得有了机会,加快脚步朝她走过来。 宋锦时的心都沉到了谷底,费力起身爬起来忍痛向前跑,连头都不敢回。 好在几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冷喝,她跑出去几步,也没人追上来。 宋锦时不敢耽误,拖著肿痛的脚跌跌撞撞回到家时,天色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门房看她狼狈回府,眼神有些古怪。 宋锦时没说什么,兀自回到自己院中。 没想到的是,顾淮书竟然在她屋子里,看上去是刚沐浴过,湿漉漉的衣服丟在地上,眼下还有一层青黛。 宋锦时驀然愣住。 成婚这些年,他大多时候宿在书房,极少有来她屋里的时候,这会子是怎么了? 况且,他骑马回府,顶多一炷香时候就到了,怎么这时候还没歇下? 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默默站在门外。 顾淮书扫她一眼,眸底带著嫌弃。 “脏成这样回来,也不怕別人看笑话。” 宋锦时听著,冰冷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以前把她捧在手心宠的人,如今看她这样狼狈,却嫌弃她脏,觉得她是笑话。 冷寂的心又传来一阵疼,她盯著那张俊美的脸,不自觉红了眼眶。 可顾淮书只是漠然瞧著,抽身便要走。 鬼使神差般,宋锦时拦住他:“顾淮书,我想问一句话。” “曾经你说过,等我嫁给你,你会待我如珠似宝,把我宠成最幸福的女子……为何我们真成了婚,你却不爱我了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以前你对我那么好,我以为你真的会疼我一辈子,为什么变了呢?” 第3章 我不要孩子 她的嗓子哑得不成样,语无伦次问出那些话,眼圈已经红得滴血。 顾淮书与她对视,眼神冷漠:“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不清楚么?” 宋锦时眼圈又红了一片。 她做过什么呢? 及笄之后,她欢欢喜喜备嫁等著他出征回来,却只等到他在战场上失踪的消息。 年復一年,她在家顶著那些流言蜚语等了他两年,却等来他带著宋元秋回来,与她亲密无间,好似他们才是一对。 可她从未怪过,还对宋元秋心存愧疚百般容忍……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那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喜欢,究竟错在哪里,你说啊!” 心中那根弦似乎彻底断掉了,宋锦时扑上前攥住他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我哪怕错得十恶不赦,也总归要死个明白啊!” 顾淮书居高临下看著她,伸出手一寸寸掰开她手指:“我同你没什么好说。” “先前你说的那些胡话,我只当没听过,日后只要你別再闹,国公府主母的位置、誥命夫人的尊荣,便还是你的。” “若你执迷不悟,我也没那么多耐心哄著你搭台子唱戏。” 宋锦时的指尖一寸寸被抽离,心也一点点沉下。 事已至此,她问出那个问题,实在自取其辱。 这么多年,顾淮书也不肯说,那还有什么追根究底的必要。 她唇角牵起个惨然弧度:“我不要。” 顾淮书拧紧了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 宋锦时一字一顿开口,声音平静:“不要顾夫人的位置,也不要誥命的尊容,我们和离,待你写下和离书我便搬走,今后生死都与你无关。” “你若实在觉得为难,便说我嫁入你顾国公府五年无后,顾家本就子嗣单薄,你又是武將,圣上定会应允,朝臣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顾淮书的脸色更加沉鬱。 下一秒,他伸手箍紧了她手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闹成这样,是想著要个孩子了?” 宋锦时怔了一瞬,只觉手腕被他箍得生痛。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他伸手捞起,重重扔在鬆软的榻上。 “想要孩子,我成全你就是!” 宋锦时瞳孔紧缩,眼看著他欺身压下,蛮横扯下她湿漉漉的衣衫,隨后惩罚般咬住她脖颈。 那只滚烫的手探入裙底,让她身体都骤然绷紧。 成婚这五年,顾淮书从没碰过她。 便是她忍著羞涩按嬤嬤教她的法子勾他,他也不为所动,寧可自瀆也不碰她半分。 如今她提了和离想放他自由,他却觉得她是想爭宠要个孩子? 满心的屈辱与难过都涌了上来,宋锦时终忍不住,扬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我说了不要了!不要孩子,也不要做你的妻子,只要跟你和离!” 她嘶声开口:“你若碰我,我寧可死在这里!” 那一耳光完全没有留手,顾淮书半张俊脸都红肿起来,一双凤眸也覆上了冷意。 宋锦时奋力推开他,瑟瑟攥紧被窝,生怕他再有所动作。 好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世子爷,老太君唤您过去呢。” 顾淮书一语不发看著她,隨后漠然起身,整理好衣衫摔门而去。 宋锦时只觉嗓子眼满是血腥味,唤人打水来洗去身上脏污,只觉头脑昏沉。 待换好衣裳,她坐到书桌前写下一封和离书,隨后让丫鬟收拾了东西,径直离府。 丫鬟怯生生道:“夫人,我们这样走了,能去哪里呢?” 宋锦时恍惚一阵,也不知道该去哪。 宋家她是不能回的,原本她就是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假千金,眼下执意和顾淮书和离,父母绝不会同意。 可继续留在国公府,她只会觉得生不如死。 她暂且找了个客栈落脚,总归天大地大也总会有容身之处。 赐封誥命,约莫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只消过了这阵子,顾淮书也就会同意了。 但许是昨夜淋了雨的缘故,刚在客栈歇下,她便发了高烧。 丫鬟急得直哭,慌忙跑出去找大夫。 浑浑噩噩间,宋锦时似乎做了个梦。 梦里,顾淮书红著眼抱她入怀,哄著她吃药,问她怎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那大概是成婚前的顾淮书,满心满眼都是她,眼中的心疼都快化为实质。 再醒来,她枕头湿了一片,嘴里也一片苦涩。 丫鬟还没回来,她头脑昏沉,勉力从床上起身想找口水喝,房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不等她回神,门已经被重重推开。 宋锦时愣了愣,抬头便看见母亲赵氏带著一群丫鬟站在门外,面色难看得能拧出水来。 不等她开口,赵氏已经大步上前,狠狠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丧门星,我只恨你小时候没能直接把你扔进溺桶淹死了你乾净!” “宋家將你养大,你不知回报就罢了,还要玷污宋家门楣,要闹著毁了与国公府的姻亲,还侮你妹妹名声?顾世子哪里薄待了你?你矫情任性个什么?” 宋锦时被打得头晕目眩,嘴里也溢出血腥味。 看著养母冷怒的脸,她只觉胸腔有一股冷风钻进来,又冷又疼。 她知道自己不是侯府亲生女儿,也没资格要母亲的呵宠,可明明曾经她也是她的掌上明珠,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篤定她有错? “我一个养女,用来联姻又有何用?夫人若想联姻稳固,不该让元秋小姐去么?” 她抬头轻声开口:“我占了她的,如今都还给她,若是不够,这条命我也能还她的。” 第4章 这就是你求人的样子? “你……宋锦时!你放肆!” 赵氏面色冷极,胸口也气得起起伏伏:“宋家养你一场,如今你连母亲也不愿叫了是不是?” “我宋家何时苛待了你,锦衣玉食將你养大,给你寻了顶好的亲事,你嫁过去不知道感念帮扶母族,还惹得夫君不喜,而今还想寻死觅活威胁我这个母亲?” 宋锦时一语不发与她对视,胸口却冷得像是裹了一层冰。 所有人眼中,宋家都待她不薄,她也知道自己跟宋家没有血缘关係,宋家能这么对她,已然很不错了。 可一开始,她也是想离开的。 在看见宋元秋和顾淮书那样亲密无间,看著父母兄长都对她百般呵宠的时候,宋锦时也觉得自己多余,提出想离开宋家,今后再设法还他们的养育之恩。 可那时,母亲哭著抱紧她,说哪怕她不是她的亲骨肉,这些年將她养在身边,不是亲生也胜过亲生,说她要是走了,就是在剐她的心。 她也捨不得放下这些年的亲情,所以答应了下来,甚至一开始因此对宋元秋心存愧疚,对她百般呵护。 可两人生辰那天,她特意用自己捨不得穿的云锦制了新裙子送给宋元秋,她却哭著跑去告诉父母,说她送的裙子里藏满了针,还说她有意想害她。 那条裙子做好之后,她仔仔细细检查过,就连多出的线头她都一点点仔细处理好,只怕宋元秋会不喜欢,也是亲自送到宋元秋手里的,绝不可能会藏了针。 可她都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母亲就毫不犹豫给了她一耳光。 “宋锦时,我是怎么教养你的!元秋是因为你才受了这么多委屈,你怎么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害我的亲生女儿!” 宋锦时到现在都清晰记得母亲冷漠厌恶的眼神,好似她是个十恶不赦的脏东西。 那日她跪在母亲面前,哭著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说自己没有想害宋元秋,母亲却冷笑著命丫鬟將她拖了出去。 正是深冬,她只穿著单衣跪在冰天雪地里,看著母亲在温暖的屋子里给宋元秋擦眼泪,哄著她止哭,再將她精心准备的裙子弃如敝履。 也是那一刻,宋锦时的心冷了下来。 所以现在被母亲这样质问,她好像也觉不出什么疼来,只是有些后悔。 要是当时没有留下,也没嫁给顾淮书,或许也不会这样难过。 “夫人,您先前说过的,锦时不配做您的女儿。” 她轻声开口,语气恭敬却疏离:“我样样比不过您的元秋,辜负了您的教养,也不配做国公府未来的主母,如今您希望我怎么做,还请直言不讳,只当我还宋家养育之恩。” 赵氏漠然愣住,总觉得有些不对。 宋锦时从小就是被她惯著长大的,性子明媚又娇气,从前一双眼总是满含孺慕看著她,一瞧见她就会亲热扑进她怀里唤娘亲,怎么现在…… 她莫名有些心疼,忍不住想开口问她究竟有什么委屈和不满,为何变成这般不懂事的模样。 可想到元秋回来时红著眼伤心欲绝的模样,赵氏又狠下了心肠。 说到底,不过是这个混帐丫头嫉妒元秋,所以才装样作怪! “好,你口口声声说要將婚事让给元秋,那我成全你!” 她居高临下看著宋锦时,嗓音冰冷:“三日后便是圣上为淮书准备的庆功宴,到时候,京中名媛贵妇,还有宗亲贵女都会到场。” “届时,你亲口在宴会上说明,是你心思狭隘,恶毒善妒,自觉德不配位,不堪做国公府未来主母,求淮书给你一封休书,和侯府也彻底断绝关係。” “之后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宋家也和你恩断义绝,从此两清!” 宋锦时看著母亲冰冷的脸,口中血腥味渐浓。 从前口口声声说著最疼她的人,如今已经打定主意想毁了她么? 沉默一瞬,她开口道:“好,我答应。” 赵氏愣了一瞬,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冷笑道:“好,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留下这句话,赵氏转过身,满脸冷漠带著人离开房间。 宋锦时沉默目送她离开,唇角扯起个自嘲弧度。 其实这样也好,可以走得更无牵无掛。 总归她以后也不会呆在京城,声名尽毁也没关係,天高海阔,总会有她的容身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 客栈的掌柜匆忙跑进来,表情惊惶:“夫人,您的丫鬟被人抓走了!” 宋锦时一愣:“怎会如此?” 掌柜欲言又止:“为首那个说是顾国公府的管家,还说那个丫鬟手脚不乾净,偷了府中银钱跑出来,要將人带回去重打三十大板,再发卖出去,以儆效尤……” 宋锦时眸子一颤。 她带出来那丫鬟名唤抱琴,是从她嫁入侯府便一直跟著她的,最是忠心护主。 如今好端端的,竟被诬陷成贼…… 三十大板,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住? 她顾不得多想,连鞋也来不及穿,便跌跌撞撞跑出客栈。 一路跑回侯府,她脚掌都疼得没了知觉。 刚到院子里,她便看见抱琴被摁在地上,旁边几名护院手持板子,看上去是正要行刑! 小丫头嚇得眼圈都红了,哭著开口解释:“我没有偷东西!我是陪著夫人出去的,夫人还在客栈病著呢!” 管家却冷笑道:“不必理她狡辩,给我狠狠的打!” 眼看那板子就要砸下去,宋锦时目眥欲裂:“住手!” 她扑上去紧紧护住抱琴:“是我带她走的,银钱也是我给她的!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她!” 管家神色复杂,还没来得及开口,宋锦时身后便传来一道冷凝声音。 “凭她是国公府的丫鬟。” 她僵硬回头,便看见顾淮书站在身后,眼神漠然无温。 “你要和离也好,要作要闹也罢,我都懒得理会,但我府中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带走?” 他手中拿著那封和离书,嗓音冷锐:“既然那么硬气,国公府的人和东西,你就一样都別想动。” 宋锦时这才明白,管家將抱琴抓回来,是顾淮书的意思。 就这么厌恶她么? 一定要她狼狈到成为所有人的笑话,要她毫无退路,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宋锦时的手指不易察觉发著颤,半晌才牵起个自嘲的笑来。 也是,顾淮书一直都是这样,中意一个人的时候,眼里心里就只有她,厌恶一个人的时候,也恨不得將对方逼上绝路,眼看著她去死才算完。 只让她净身出户,恐怕在顾淮书看来,都算是对她仁至义尽了。 她如今也不是那个被她装在心尖尖上的宋锦时,他做得再狠,不也在情理之中? “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带走抱琴。” 宋锦时低下头,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可是抱琴是无辜的,就当我求你饶了她可以么?” 顾淮书牵了牵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宋锦时,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 “该拿什么样的態度求我,你可想清楚了。” 第5章 为了她你要休妻? 院中安静的针落可闻,只能听见抱琴呜咽的啜泣声。 宋锦时仰头看著顾淮书,他微微仰著下頜,眼底带著倨傲的冷意和篤定,像是恨不能將她踩入尘埃。 沉默一瞬,她朝他牵起唇角:“好,妾身知道了。” 顾淮书面色一沉,藏在袖中的拳头无意识收紧。 妾身? 下一秒,他便看见宋锦时低头跪在了他面前。 “今日之事都是妾身一人的错,妾身恳求世子放过抱琴,若是世子实在觉得妾身碍眼,也可直接休了妾身,妾身绝无怨言。” 这话一出口,顾淮书的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宋锦时……你要为了这个丫鬟让我休妻?!” 宋锦时定定看著他:“世子要我求您,那这就是我求您的诚意。” 顾淮书死死握紧拳头,眸底的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旁边那些僕人纷纷低下头,连大气也不敢喘。 两人对峙,院中的温度似乎都冷了下来。 许久,顾淮书忽然冷笑出声。 “好……好得很。” “喜欢跪是么,那就在这好好跪著醒醒脑子,跪足一夜我就放过这丫头。”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能有多硬!” 他再没多看她一眼,漠然收回目光走向书房,重重摔上了门。 管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夫人,这地上凉,您別跪了……世子爷就是一时气狠了,您跟他服个软,些许小事,又何必闹到这样的地步呢?” 宋锦时垂著眸子:“您不必劝我,我心里有数。” 若是她跪了,他就愿意高抬贵手,那她也愿意受这份罪。 反正这些年她受的屈辱也够多,桩桩件件,都要比罚跪来得厉害。 管家张了张嘴,只得低著头领人退出院子。 宋锦时磨破的脚掌传出一股痛,头脑也昏昏沉沉,却跪得身板笔直。 书房內,顾淮书紧握著书卷,目光却透过窗缝锁定在宋锦时身上,眼神晦暗莫名。 天色渐渐暗下,他看著那道身影摇摇欲坠,终於按捺不住,丟下书卷打算起身。 但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跑进来一名小廝,神色焦急。 “世子,不好了……元秋小姐出事了!” 顾淮书顿时蹙紧了眉:“何事?” 那小廝欲言又止看了宋锦时一眼:“……是夫人的手帕交,惠阳县令家的千金孟嘉玉恰好跟元秋小姐在听风楼撞见,两人也不知生了什么口角,郡主斥责了元秋小姐一顿,还要罚跪……” 门外,宋锦时愕然抬头。 嘉玉跟她自幼关係极好,性子却衝动得很,若是事情闹大…… 没等她回过神,顾淮书俯身逼近,大手径直扣住了她手腕。 “嘴上说著要和离,背地里让你的手帕交去欺负元秋?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顾淮书眸色晦暗,紧握的拳头终於鬆开,伸手箍住宋锦时下頜:“愣著做什么?你惹出了乱子,莫非还要我去帮你收拾?” “跟我出去,若是元秋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 宋锦时看见他眸底的冷意,嘴唇无意识抿紧。 说起来也是託了宋元秋的福,若不是她忽然出事,顾淮书恐怕真打算让她在这里跪上整夜吧? 爱与不爱,差距果然大得形同天堑。 她勉力想起身,脚上那股痛还没彻底消散,动一动都疼得锥心。 顾淮书却像是瞪得不耐,俯身圈住她手腕,直接將他拽了起来。 宋锦时跪得太久,腿都没了知觉,踉蹌一步摔进他怀中。 熟悉的龙涎香钻入鼻腔,让她忍不住一愣。 再回过神,她才意识到顾淮书的手护在了她腰间。 但只是一瞬,他便漠然將手收回,神色冷淡道:“备车。” 宋锦时也看出他不喜欢自己靠近,默默后退一步。 待马车过来,她才低眉顺眼跟著她上车。 两人一路无话,在车里也保持著距离。 宋锦时担心嘉玉出事,一路心不在焉盯著窗外。 待马车靠近听风楼,她便看见一群人围在门口,远远便能听见孟嘉玉含怒的骂声。 “宋元秋,你还要不要脸了?整天穿得像个男人婆似地缠著自己姐夫,也不觉得自己噁心吗?” “阿锦性格柔顺,才会被你欺负得那么可怜!我可不会惯著你,今天我非要替她出这口气才算完!” 宋锦时心里咯噔一跳,慌忙想拨开人群进去,但刚挤到边缘,就看见孟嘉玉扬起手,狠狠一耳光朝著宋元秋脸上扇去! 可那巴掌还没扇到宋元秋脸上,一道身影已经反应极快將她护到身后。 啪的一声响,男人俊美的脸上多出一道清晰掌印。 孟嘉玉不敢置信:“顾淮书?你,你怎么能……” “孟小姐,闹够了吗?” 顾淮书抵了抵腮,嗓音冷沉:“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你父亲若实在不会管教女儿,我也不介意同他好生谈谈今日之事。” 围观百姓一片譁然,看向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人群外,宋锦时看著顾淮书和被他护在身后的宋元秋,却只觉得那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第6章 淮书为什么? 宋锦时强撑著挤过人群,挡在孟嘉玉身前,声音软弱无力:“阿玉,使不得!” 看著孟嘉玉眼中的自己,宋锦时不由心底抽痛,往日的明媚娇柔不在,一身素衣在这街上变得形单只影。 宋锦时拉住那截皓腕,对著孟嘉玉摇了摇头,示意她切莫再说了,“世子您大人大量,嘉玉平时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有口无心,现下这般不过是替我出头...…” “出头?你是说元秋欺负了你?”顾淮书的声音在宋锦时的耳边炸响。 宋锦时淡漠的眼中噙了些泪光,继续恭敬道:“是我失言,还望莫见怪。” 她哪里能比得上宋元秋在他心中的位置,从顾淮书回来后,宋元秋就是他的心尖尖儿,自己自是无法相比。 被孟嘉玉嚇得不轻的宋元秋怯生生不敢露头,怕孟嘉玉生吞活剥了她:“孟家姐姐,我知你平时便看不惯我,但我对姐姐绝无半分不敬之意,如何说你才能信我。” “信你?”孟嘉玉气的嘴角勾起不屑的笑。 宋元秋初回宋府之时,宋锦时对她好,她也便心生怜悯,如今看来,当真是自己当初愚昧无知! 顾淮书瞧著两人上演的戏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眸色晦暗莫名看著宋锦时,“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让她当眾羞辱顾宋两家?” 宋锦时也並未想到,孟嘉玉竟能为了自己在街上公然顶撞世子爷。 她断不能让事情闹大,也更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孟家。 思虑片刻,不顾百姓迥异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在了顾淮书与宋元秋身前。 双手伏地,额头紧贴地面。 为了拉回顾淮书的顏面,不迁怒於孟嘉玉,只得这一个法子。 “世子您消气,孟小姐平日里性情温婉,端庄有礼,举止有度,她们之间定然有误会。” 顾淮书的凤眼眯的狭长,压低了嗓音,强制耐著性子:“误会?你倒是会诡辩。” 孟嘉玉自是咽不下心中的恶气,却也有几分明白了宋锦时为何要自降身份委曲求全,本再上前理论一番。 宋锦时拽住了她的衣角,她心中泛起了阵阵酸涩。 只好强压著怒火,牙缝中攛掇出句话:“宋元秋!你做的阿臢事,我心如明镜,你別让我逮到你的把柄。” 顾淮书见两人一唱一和没完没了,心里不免泛起厌恶,但见宋锦时一再求全,他也不想在外丟了两家的脸面 便令手下將周围围观的百姓遣散。 將宋锦时和宋元秋一併带回了国公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滯在原地的孟嘉玉本想跟上去,转念一想,实在忍受不了宋元秋那副盛世白莲的模样。 转身怒然回了尚书府,她需想个两全的法子才行。 刚进国公府的大门,宋锦时便小斯狠狠丟在地上,脚踝处传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颤抖。 额角间渗出豆大的汗珠,硬是一声未吭,不自觉间抿紧了唇。 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顾淮书的心漏了半拍。 宋元秋踉蹌上前搀扶,泪眼婆娑:“对不起,姐姐,都是因为我,我不该去听风楼,不该为自己说话。” 顾淮书打断宋元秋的哭诉,声音冷漠砸了下来,“条件是什么?” 顾淮书知道她不会无故在眾人面前替宋元秋说话,这操作,纵然有她的目的。 此话一出,宋锦时的娇身便不自主猛颤,心间止不住的扯痛。 何时在他眼里,她竟成了这番模样,想到这,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的顾淮书哪能这般对她,今昔不同往日。 既如此,宋锦时也不矫情,“不求別的,妾身只求,世子放过抱琴,同意和离。” 她的话如一根刺,狠扎进顾淮书的心。 一记闷响,宋锦的额头便出了乌紫的印痕。 她在朝他叩拜! 一旁的宋元秋听见和离二字,认真审视著眼前的宋锦时。 国公府主母,誥命夫人的尊荣,她统统不要了? 看样子是认真的,若真离了她也省了不少功夫。 “阿姐,莫说气…” 顾淮书的拳紧攥著,嗓音冷沉:“宋锦时,你当真善妒!宋元秋是你的妹妹,只因与她爭风吃醋,便要和离?” “来人,宋小姐受了惊嚇,好生送回去。” 欲要转身离开之际,终將抱琴的身契甩在了宋锦时的身上。 “宋锦时,你谨记,这是你求来的。” 迎著顾淮书凌厉的目光,宋锦时轻轻开口:“多谢…世子爷成全。” 是啊,这份和离是她求来的,就像她儿时跪在神树前求未来能够嫁给顾淮书一样。 就像他失踪时,她日夜祈祷…求他能回来一样。 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了。 宋锦时勉力起身,只觉得摇摇晃晃,钻心的疼涌至全身。 她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 恍惚间,她好似看到顾淮书衝到了她的面前,她好似再次看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眼带笑,向她招手:“阿锦!” “淮…淮书…为什么…” 那少年郎突然间收起眉眼间的笑意,字字清晰:“阿锦,不要原谅他。” 少年郎的消失,宋锦时游离的目光越发涣散。 眼前的顾淮书从真切变得模糊,再到漆黑一片,意识渐渐沉溺,事到如今,竟还妄想著顾淮书能心疼她。 第7章 你不要我了? 宋锦时醒来时,並未在国公府。 看著周遭陌生的环境,不由得警惕了几分:“抱琴……抱琴…” 宋锦时呢喃著婢女的名字。 跪在床前的抱琴见自家小姐醒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夫人,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抱琴止不住地掩面抽泣。 宋锦时声音沙哑,“我这不是没事吗,这是哪?嘶,我睡了多久?” “玉仙楼,在国公府您晕了过去,世子爷说,您不愿待在国公府,这才命人將您送到这,还…给了一锦盒的银钱……” 抱琴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有些躲闪,宋锦时点了点头,心中难掩苦涩,喉处泛起血腥味。 苦涩难咽的药划过喉咙,宋锦时心中的苦可是要比这药苦千倍万倍。 她递给抱琴药碗,见她神情复杂看著自己,心底疑惑,“怎么了抱琴?”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答覆:“夫人,奴婢该死,不该欺瞒,实在是御医说夫人您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了。” 宋锦时一下便紧张起来,双目凝神盯著抱琴。 “夫人,您晕倒后,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嘉玉君主她...她闹到了国公府。” 话罢,宋锦时来不及多虑,连忙赶回了国公府。 果然如抱琴说的那样,她还未迈进府门,孟嘉玉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顾淮书,以前就当我是错看了你,若你不再顾惜阿锦,我就入宫求皇后,求圣上,收回多年前的旨意,阿锦断不会对你纠缠不休的!” 顾淮书被孟嘉玉气得脸色极为难看。 不管怎么说,她的母亲也是当朝长公主,而孟嘉玉的父亲是京城內出了名的爱女。 顾淮书蹙了蹙眉:“你的父亲就是这般教导你的?肆意伸手別人的家事?” “家事,阿锦才....” “嘉玉,不要再说了。”宋锦时一路小跑至孟嘉玉身旁,紧攥著她的手,摇了摇头。 身后却传来顾淮书不屑的冷哼声,身旁赫然站著宋元秋。 將自己送走,只为了將宋元秋接到这国公府来?宋锦时怔怔地看著二人,心口闷闷地疼。 他不是將宋元秋送了回去吗,怎么… 宋元秋本就挽著顾淮书的手臂,因宋锦时的目光,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孟嘉玉没好气地瞥了眼宋元秋。 “既要离开国公府,何故又回来?宋锦时,是我太过於纵容你,才让你这般不把国公府放在眼里?” 宋锦时將心口的酸涩压了下去,淡淡开口:“世子,妾身此次前来,是想解除误会。” “误会?”顾淮书將宋元秋的手从自己身上摘了下去。 宋锦时郑重点头:“是,世子,我来,只是想告诉嘉玉,並非您辜负了我,是我宋锦时,要与世子和离,是我鳩占鹊巢,是我不愿再霸占著別人的东西。” 周围霎时间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下人们將头垂得更低。 孟嘉玉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锦时:“阿锦你…” 她自是知道她对顾淮书的情谊,他失踪,她寻他,她等他,几百个日日夜夜,孟嘉玉最是知道宋锦时有多爱顾淮书。 如今她却说,她自愿和离。 顾淮书上前一把钳住宋锦时的手,冷漠道:“宋锦时,你是说,你不要我了?” 宋锦时的心里难得轻鬆,温润的眸中泛著涟漪,沉重点了点头。 顾淮书的怒气更甚,甩开宋锦时的手,好在孟嘉玉抵在了她的身后,不若便又给孱弱的身躯一击。 “你放心,我会和眾人说清楚,不会给你和顾家带来麻烦。”宋锦时苦笑著。 她想起了对宋母的承诺,三日之后,便可以彻底解脱了。 顾淮书冰冷的眼神望著宋锦时,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他吗? 第8章 烈火燃尽回忆 “误会既已解开,这国公府,我们便不多留了。” 见二人离开,宋元秋上前安抚顾淮书:“淮书哥哥,阿姐她真的.....” 男人揉了揉紧蹙的眉,收回自己的手,“元秋,你自便。” 说罢,便转身离去。 国公府外,孟嘉玉担忧地望著宋锦时:“顾淮书真不是个东西,定是被那宋元秋小狐狸下了迷魂药,阿锦,你来我家吧。” 宋锦时笑得温柔:“嘉玉,这是我自己选的路,顾淮书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的,放心,我能应付得来。” 说这话时,宋锦时忍不住自嘲,她如何能应付得了,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可嘉玉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她不能陷孟家於不义。 “阿锦,你现在的处境我自然是知晓,和我还要这样见外吗?” 只可惜孟嘉玉一下便看穿了宋锦时的处境。 “嘉玉,我是铁了心要离开顾淮书的,这五年,到如今我都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惹他厌弃。” 宋锦时眼窝子浅,说著说著,泪便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再这样哭下去,眼睛不要了?”孟嘉玉也带了些哭腔。 宋锦时收了泪,强扯出一抹笑:“放心吧嘉玉,只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万不可再来找顾淮书的不痛快。” 孟嘉玉只好勉强点头:“我不怕他,阿锦,有需要,你一定要告诉我。” 两人慾要离开,却在这时,宋锦时的视线便落在了不远处,那双眉眼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怎么在这? 宋锦时和孟嘉玉忍不住同时发出疑问。 只见身形高挑,服饰华贵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二人逼近。 “二皇子?” 李宴安一如既往地冷著脸,略过孟嘉玉,矗立在宋锦时身前:“你当真要和离?” 宋锦时诧异,她与顾淮书和离,怎会传到他的耳中。 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不料李宴安直截了当开口:“嫁与我可好?” “嘭!”一声闷响,国公府的大门被顾淮书一脚踹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透过半扇门,李宴安与顾淮书,两人视线交匯在一处,只听愤懣的声音响起:“宋锦时,你我还未和离,你还未踏出我国公府门几步,这般等不及?” 顾淮书的出现著实嚇到了宋锦时。 “淮书...我...”宋锦时下意识想要辩解,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越界。 顾淮书失踪的那两年,李宴安確实没少出现,宋锦时怎么说也是在宋府受了多年的教诲。 男女大防之礼她如何不知? 每一次都与李宴安保持距离。 嫉妒交织著怒火,让顾淮书几乎失去了理智,上前死死捏著宋锦时的手腕:“若不是被本世子撞见,你还要欺骗我到何时?” 痛感让宋锦时失声,泪水滴滴滑落脸庞。 “疼!”宋锦时红著眼眶抽回自己的手腕,彻底激怒男人。 宋锦时痛苦的样子落在李宴安的眼里,他上前一步攥著顾淮书用力的手:“世子动怒,却为难自己的髮妻?” 顾淮书轻笑一声:“为难?二皇子覬覦我的妻子多久了?” 李宴安想说些什么,但看他狰狞的面目,终是无言,甩袖离去。 “顾淮书,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我也並不知二皇子何故这般做。” “你不知?你对我使的那些手段是不是也一併勾引了他?”男人猩红的眼眸要滴出血来。 宋锦时吃痛的低吟喘息。 门后的宋元秋目睹一切,看著仅仅握在一起的手,只觉得格外的刺眼。 宋锦时如何解释,顾淮书都不信半分。 “顾淮书,够了!” 宋锦时挣脱开顾淮书的手,拉著孟嘉玉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一路上,宋锦时一言不发。 孟嘉玉离开时不忘嘱咐抱琴:“时刻照顾好你家夫人,有事差人告知我。” 抱琴言之凿凿:“放心吧郡主,我一定看顾好我家夫人。” 玉仙楼这一晚,宋锦时失眠到天亮。 他为何不信她? 她想不明白,她无法消除他的任何猜忌。 即使哭著问他,他也只是责备与她,这样的日子...好窒息... 直到天亮,宋锦时这才沉沉睡去。 却也只睡片刻功夫。 眼下淡淡的青黛无论如何遮盖,都无济於事。 抱琴在她熟睡时,为她准备了新衣裳:“夫人,您醒了,按照您的吩咐,提醒您今天需给老太君请安,我先替您上药吧...” 说著,抱琴的声音有些哽咽。 宋锦时点了点头,垂眸任其上药,祖母一直待她好,离开国公府之前,她定要去看一看。 趁著请安,也是时候去国公府將自己的所属物带走了。 这个时辰,老太君正准备用早膳。 宋锦时刚进门,恰逢老太君抬眸。 “小锦?”老太君轻声唤著,抬手示意。 宋锦时恭敬行礼后,这才乖巧走近老太君,半跪了下来,附在膝上。 “祖母.....”她小声呢喃著。 这五年,整个国公府上下,也只有祖母和抱琴清楚她的为人了吧。 “祖母,我已想好与淮书和离,到时我还能来看您吗?”宋锦时小心翼翼地问著。 老太君的眼眶也不由得发红:“当不成孙媳妇,当孙女倒是也不错。” 宋锦时哭了好一阵这才平復好了心情。 告別了老太君,宋锦时直奔自己的住处。 院落內有一厢房,离得並不远,里面是从年少时,顾淮书送与她的全部物件。 虽是个摆放物件的屋子,也被宋锦时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有將近一半的夜晚,她委身在此处。 每一个物件都有著无法触及的美好。 七岁那年,宋锦时刚接触女红,顾淮书便送了她全京城独一份的雕刻银针。 后来她开始弹琴,他便寻京城最好的乐师为她授课,买给她最好的琴。 还有那件大氅....蹴鞠...亲手做的绒簪子....为了雕刻她的人物小象苦学了数月的技术。 这些,那些,通通不要了。 一件两件,件件,全被她丟尽了火盆。 烈火將那些承载著过往记忆的物件焚烧殆尽,琴谱的灰烬飘在空中,窜起的火苗映红了宋锦时含泪的双眸。 就在她烧得尽兴时,门外响起抱琴焦急的声音:“夫人,玉仙楼的小廝来传,世子爷正到处找您呢,我们要不要....” “宋锦时!”一道怒喝声惊得她手中的东西掉落火盆內,燃起熊熊烈火。 嚇得抱琴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敢抬眸看那抹沾染怒火的身影。 顾淮书阴沉著脸,抬脚朝著宋锦时脚下的火盆踱步而来,带著山雨欲来的怒意。 宋锦时瞥了瞥门口瑟瑟发抖的抱琴,镇定自若地理了理衣襟,欲要行礼,未料想顾淮书已然快步来到面前,钳住了手腕。 熟悉的龙涎香窜进鼻腔,宋锦时竟有了片刻失神,思绪不受控地陷入漩涡。 第9章 半点旧情不念 “阿锦,我送你的物件儿可还喜欢?” “阿锦?何故不理我?” “”阿锦,等我回来,我娶你。” “阿锦……” 手腕处的钝痛將宋锦时拉回现实,迎面是顾淮书复杂的眸。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宋锦时哪里挣脱得开他?越是挣扎,腕处的力度越是收紧。 顾淮书巡视一周,她竟將他送她的所有物件,都烧毁了,一点不顾念旧情。 他的心像是被一把利刃剜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心像是空了一块。 “为何?宋锦时你烧了我们的一切?” 顾淮书的话让她瞬间红了眼眶,炙热的泪珠滑落,不是他不要自己了吗? 只是原本理直气壮的宋锦时在对上他眸光的那一刻,霎时低下了头去,也正是这一低,让顾淮书误会了。 宋锦时不语,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在他的心里,既已怀疑她,她说什么便都是假的,有什么好解释的。 见宋锦时这般反应,顾淮书內的怒意燃烧起来,她竟对自己的妹妹下手。 不管如何,宋府也辛苦养育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女人这般陌生。 宋锦时眼见著顾淮书的另一只手要落在她的身上,却骤然顿住,下一秒狠砸在宋锦时身后的墙面。 她未躲,轻轻开口:“世子给囚仆定罪,也是要告知所犯何事吧?”声音淡淡的,眼神不似以往惊恐或温柔,而是平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是囚仆吗?元秋差点被流匪绑走,你可知?” “不知。”宋锦时依旧淡淡开口。 顾淮书的凤眼眯得狭长,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疼!”剧烈的痛感让宋锦时瞬间红了眼尾。 顾淮书下意识將她护在怀中,回过神后又將女人扔了出去,眼神异常冰冷。 “审问了被抓的流匪,他指证指使他们的人是一位富家千金,身型外貌,以及和元秋有渊源的人,不是你,是谁?” 那些流匪个个凶神恶煞,在竹山通往寺庙的小路上截住了前去拜佛的宋元秋。 好似目的明確,上来就將马夫灭了口。 隨后开始撕扯宋元秋的衣物,完全不顾她的男儿装扮,直到秀髮散落,露出凝脂香肩以及那鲜红的兜兜,才知是女扮男装。 流匪们纷纷上手撕扯。 宋元秋嚇得死命哭喊,好在引起了外出办事途经此处叶七的注意。 得救后的宋元秋仿佛失了魂,嘴里只嚷嚷著:“放过我,我错了。” 顾淮书的贴身心腹叶七的身手向来不错,流匪虽四处逃窜,却也生擒了一个。 听完顾淮书讲述,宋锦时顿时笑了,“仅凭流匪胡乱指摘,世子就断定是我?” “竹林脚下常有流匪出没,定是你指使马夫和流匪串通一气,元秋才会遇到这样的事。” “马夫呢?” “死了。” “呵……” “你笑什么?”见宋锦时冷笑,顾淮书心头一震。 以往她总是委曲求全,哀求原谅,亦或苦心解释,仅一夜,便好似变了个人。 宋锦时勉力起身,这几日的折磨让她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旧伤未好,又填新伤。 看著顾淮书那张铁青的脸,她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痛快。 “我笑堂堂世子,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线索,给我强加罪名,我既然已经决定和离,你和宋元秋不管怎样,我都不沾染半分,若是想害宋元秋,何需等到五年后?” “事到如今还巧言令色,宋锦时,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顾淮书朝著她低声喝道。 眼见著顾淮书下一秒又要上前禁錮宋锦时,门外老太君的声音骤然响起。 “住手!” 老太君在抱琴的搀扶下走进屋內,手中的拐杖一下又一下叩著地面。 看著抱琴额头的汗珠,宋锦时心中明了,隨即行礼。 “祖母。”顾淮书扫了眼抱琴,连忙朝老太君行礼。 老太君轻哼一声:“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祖母?” “祖母,这是我和…阿锦的私事,不敢劳动您,还请祖母莫言…” 顾淮书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君的拐杖便落到了顾淮书的身上。 边打边骂,“混帐东西!小锦嫁进国公府五年,是何性子我能不知?你二人既已决定和离,我便不允许你在府內伤她分毫。” 老太君下了狠劲,顾淮书愣是一声未吭,她这个孙辈若是再不管,势必要无法无天了。 顾淮书见老太君面色不善,这才將脾气秉性略微收敛了些。 “祖母教诲的是,孙儿知错。”顾淮书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觉得烦乱无比。 “只要你们还一天未和离,你就该护她一天,你们的事我听说了,宋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由你陪著小锦回宋府將这件事解释清楚。” 还未等顾淮书应下来,老太君便捂著胸口觉著喘息不畅。 “祖母,您別嚇我。”宋锦时神色紧张。 老太君摆了摆手:“无事,你们去吧。” 隨顾淮书安顿好老太君,宋锦时刚迈出国公府的大门。 宋府的小廝已然恭候在路旁。 “世子妃,老爷和夫人…请您回去,还请別让小人为难。” 第10章 去宋家请罪 请? 宋锦时左右环顾一圈,小廝身后站著四五个宋家的家丁,各个身材魁梧,高大健硕,看这阵仗,若是她拒绝,想必几人绑也是要把她绑回宋家的。 抱琴颤颤巍巍地挡在宋锦时面前:“我看你们谁敢对世子妃不敬。” “小人不敢,只是…夫人发话,小人不敢不从。” “还请…世子妃见谅。”小廝见宋锦时未做回应,行礼的身段又压低了些。 好似这样,稍后动起手来旁人便挑不出理来。 宋锦时轻嘆了声气,拍了拍抱琴的肩膀:“走吧。” 她何尝不知,进了宋府不褪层皮也得丟半条命,如今她又有何畏惧。 “夫人,您…...”抱琴声音哽咽,看看走向马车的宋锦时,又转身看看国公府。 刚刚老太君还说让世子陪著自家夫人,怎的这时看不见身影。 就在抱琴焦急左顾右盼之际,顾淮书从国公府缓步走来,隨著宋锦时上了马车。 看著顾淮书,宋锦时还有些疑惑,祖母的话奏效了? 转念便摇了摇头,这五年,祖母又何止为自己说过一次话,要听,早听了。 马车內顾淮书率先开口:“到了宋府,给元秋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宋锦时怔了怔,果然还是要自己给她道歉才罢休。 “没做过的事,为何道歉?”宋锦时看著男人的眼神带著几分不解和探究。 顾淮书也愣了一下,眸中情绪复杂,语气严肃:“宋锦时,现下並无別人,你不必在我面前演戏,切莫一错再错。” 宋锦时深呼吸了一下,说不难受是假的。 到了地方,顾淮书先一步下车。 等著审讯宋锦时的一眾人等,未料想到,顾淮书竟会与宋锦时一起出现。 赵氏先一步上前行礼:“世子,因为这个不孝女还惊动了您。” 顾淮书看著宋家人面色温和,不似刚刚在马车上对著宋锦时那般冷著脸:“岳母,元秋的事趁早弄清的好,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赵氏闻言,恰巧目光落在刚下马车的宋锦时身上,霎时间目光变得狠厉起来,怒而转身进了府门。 故意放慢脚步,待宋锦时前脚刚踏进来,赵氏转身一巴掌便落在了她的左脸上。 宋锦时被打得发蒙,还未等反应过来。 赵氏反手又是一巴掌,却落在顾淮书的身上。 赵氏一愣,把顾淮书身后的宋锦时拉了出来,“孽女!你真是天生的坏种,我就知道你是养不熟的。” “你怎么能做出如此恶毒的事?已经不甘心口头去毁她的名声了?元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岂能轻饶了你?” 赵氏没想到,自己从小娇养大的女儿,竟能狠毒到如此地步,她的心彻底冷了。 宋家也无需对她心软!她倒要看看,离了宋家,离了侯府她是个什么东西。 宋锦时看著养母厌弃的眼神,心生悲凉,这场景,好似那日在客栈。 她擦去嘴角渗出的丝丝血跡:“夫人既然已经篤定是我做的,不如用我这条命去给她赔罪?” 赵氏彻底怔住,没想宋锦时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没有哭喊著辩解,也没有像从前那般卑微地乞求原谅。 “莫不是你真的做了对不起元秋的事,想要以死谢罪?” 宋锦时抬头,目光平静看著赵氏,“逼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是你们在向我索命,与其被你们冤枉,不如一死了之。” 宋元秋看准时机,攥紧顾淮书的衣角,开始瑟瑟发抖:“阿姐,不要,我错了,你別生气,我再也不敢了。” 隨后慌乱地鬆开顾淮书衣襟,跑到赵氏身后躲了起来:“母亲,我怕....” 一旁的顾淮书將一切看在眼里,看著宋锦时苍白的脸浮起的红印,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够了!”他沉声喝道:“宋锦时,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还有什么好爭辩的?” 宋锦时闻言,並未理睬顾淮书,转而將目光投向宋元秋:“你说是我找人加害你,你倒是说说,去寺庙的路那么多官路,你为什么偏偏选了最为僻静的竹山小路?” 宋元秋回答的支支吾吾:“是马夫自己选的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哦?你不知道?那马夫为何不將你扔在山竹小路自顾逃命,偏偏等著被灭口?” “还有那流匪,既然指认我,可敢让我与他当面对质?” 赵氏见宋锦时逼问宋元秋,护女心切,上去卯足了力气,又是一巴掌,將她重重打倒在地。 地上的宋锦时笑得苦涩,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再看看宋元秋那副受惊小兔的模样,只觉得虚偽至极。 她明白了,她怎敌得过有备而来的人呢? 宋锦时艰难地从地上跪起,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樑,即便此刻狼狈不堪,眼神却依旧清冷:“多说无益,你们是想要我如何致歉?一步一叩首,还是...我的命?” 说罢,缓缓闭上双眼,她认命,再睁开眼时,眼中一片死寂。 宋锦时的声音不大,在场的所有人却听得字字真切。 赵氏冷眼瞧著宋锦时,嗓音冰冷:“你的命,宋家不屑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害我的亲生女儿,磕头认错!家法伺候!不得代受!” 宋家的家法便是浸泡过盐水的荆条鞭打二十,从小金贵的宋锦时哪能受得住。 一旁的抱琴再见不得主子受难,匍匐到顾淮书面前,连连磕头:“是我,是我害的元秋小姐,和夫人无关,世子求您看在夫妻一场救救夫人。” 第11章 为何不逃? 顾淮书心情复杂,看著远处满身傲骨的宋锦时,心口不知为何会有丝丝的痛感。 可转念想到宋锦时要和他和离之事,心中烦躁又多了些,將脚边的抱琴甩开。 宋锦时毕竟是宋家从小养到大的,多少定会顾念些情分,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元秋毕竟吃了苦头,她也该受到惩罚。 嘱咐了叶七几句,顾淮书甩袖离开。 眼见顾淮书离开,抱琴顿时六神无主,只得转身死死抱住宋锦时。 赵氏命令家僕拉开丫鬟,居高临下地看著宋锦时:“给元秋道歉。” 宋锦时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他们就要和离了,他不管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转头朝著宋元秋的方位,双手伏地,狠狠磕了下去,边磕边说:“对不起,元秋小姐,是我害了您,对不起,我不该鳩占鹊巢,我不该存在。” 一下两下...数不清磕了多少次,直至额间没了知觉一片血肉模糊。 宋锦时僵硬地叩首道歉,没有丝毫诚意,惹得赵氏不悦,“好了好了,別磕了,家法伺候!” 因赵氏的命令,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著宋锦时,毫无挣扎余力的她,手腕被捏得生疼,旧伤新痛交织,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任由家丁將她扔置在木凳上,抱琴哭得撕心裂肺,几次三番想要挣脱上前阻止。 赵氏听得心烦:“按住她,堵住她的嘴!” 家法刑具已然准备完毕。 躲在赵氏身后的宋元秋,探出半张脸,柔弱可怜的脸上掛著泪珠:“阿姐,你说几句软话,以前母亲最是疼你的。” “你阿姐是鬼迷了心窍,今日就让这家法给她开开悟!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宋锦时缓缓闭上双眼,等著家法,是啊,以前母亲最是疼她的,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会为了她尽力一试。 多年的母女情分,终將比不过血缘羈绊。 第一鞭落下,狠狠抽在她的背上,“啪”的一声脆响,布料瞬间裂开,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宋锦时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赵氏嫌家丁不够用力,夺过荆条,厉声呵斥:“宋锦时,我让你不知感恩,我让你吃里扒外,说,错了没有!” 宋锦时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嘴硬?”赵氏见状,怒火更盛,手中的荆条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每一次都用上了十足的劲。 就连一旁的叶七也看不下去,只好背过身去。 抱琴被家丁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家主子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透过破碎的衣衫渗出,染红荆条。 天空下起小雨,十五鞭已悉数落下,宋锦时的意识渐渐模糊,背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阵阵的眩晕。 她...要撑不下去了吗?命运的齿轮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她的亲生父母还...尚在人世吗? “住手!”就在宋锦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老妇人直径走到赵氏面前,將荆条夺下狠狠摔在地上,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造孽啊!!!” 看著宋锦时浑身是血的模样,心疼得直打颤,拐杖重重跺地:“你们今日所作所为,可有半点为人父母的样子?锦时虽是养女,你们这般作践她,是要將我宋家的脸面都丟尽吗?” 刚欲上前查看宋锦时,昏迷的她便倒入了血泊中。 只见宋老夫人声音焦急,朝著眾人呵斥:“还都愣著干什么,快去请太医!!” 家丁们面面相覷,看向赵氏,未等赵氏开口,叶七便上前:“老夫人,世子吩咐,需將世子妃带回国公府。” “国公府可有御医?”宋老夫人担忧问道。 叶七重重点头。 宋老夫人威言道:“姑且信你,若锦时有任何闪失,老身就算是拼了这一身的誥命尊荣,也要和国公府搏上一搏!” 家丁畏惧老夫人,只好任凭抱琴挣脱束缚,哭著,脚步踉蹌的跟在叶七身后离开。 等到宋锦时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 窗外细雨绵绵,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药味。 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觉浑身疼痛无力,尤其是背上的伤处,稍一牵扯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抱琴见她醒来,喜极而泣,连忙端来温药:“夫人,您可算醒了,您没事太好了,可把奴婢嚇坏了。” 宋锦时声音沙哑:“这是...哪儿?” “国公府,是...世子....”抱琴一边为她掖好被角,欲言又止:“那日您疼晕了过去,叶七便將您送来国公府了,张太医说您失血过多,又染了风寒,若是再晚些,恐怕....” 抱琴哽咽著说不下去。 宋锦时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宽心,她这不是还活著吗? 熬过这一劫,等到做完答应赵氏的最后一件事,从此和宋家也便两清了。 只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思绪飘远。 他对她厌恶至此,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救她? 无妨,只要和离之事能顺顺利利便好。 她正想著,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隨后,顾淮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脸上无半分笑意,只是眼下的青黛更重了些。 “为何不逃?命都不要了?”他缓缓逼近,声音异常冰冷。 第12章 墙倒眾人推 宋锦时转过头去,心间泛起一丝苦涩,顾淮书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她不寒而慄,小手紧紧地攥著床褥。 原来他救她,不过是可怜她,心中的苦涩蔓延开来。 宋锦时暗自思忖,脑海中闪现那日他说的绝情话,为了不被世人指责他顾世子薄情寡义,他顾淮书还真是费尽心思。 二人的较劲,使房间內的温度骤然降低,抱琴识趣地退至门外將门带上。 屋內只剩二人,宋锦时的態度让顾淮书心中升起无明火,他费尽心思救她的命,换来的就是这般无视,声音含怒:“宋锦时,说话。” 顾淮书死死捏住她的肩膀,因牵扯得太过用力,宋锦时的后背伤口撕裂,渗出斑斑血跡。 她闷哼一声,用尽余力挣脱,痛感遍布全身,几近晕厥,额角的汗珠浸湿了碎发,倔强抬眸看著男人漆黑幽深的眼眸。 “不是世子怕我死在外面给您丟人,特地命叶七將我捡回来的吗?” 宋锦时有气无力地说著,苍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借著塌边的台阶勉力起身,架不住伤口太痛,再次跌坐在地上。 门外听见声响的抱琴焦急询问:“夫人,您怎么样了。”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破门而入。 她怒视著顾淮书,却在撞到他眼神的那一刻,被威严嚇得低下头去,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不怕死,她这条贱命若真的能换主子自由,她会双手奉上,但她怕自己真的死了,没人能再照顾主子。 宋锦时看向抱琴的目光柔和了些,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在抱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抱琴,我们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夫人,外面大雨瓢泼,您的身子再经不起折腾了,张太医说了,若您还是执意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损了根基,以后,以后恐怕…再难有子嗣了!” 抱琴的话伴隨著雷电落下,顾淮书漠然怔住,对抱琴说的话开始生疑,该不会氏抱琴为了让他心软使出的手段罢了。 毕竟这样的手段,宋锦时已经不知使了多少次了。 倒是宋锦时不以为意,这五年,他都不曾碰过她,之后也…能不能孕育有什么要紧。 离开这里孑身一人,再没有人能隨意折辱她了。 想到这,宋锦时丝毫没有留恋,拖著残破的身躯便要往出走。 顾淮书出言讽刺,“想走也等身体恢復,你是想让世人詬病我虐待髮妻吗?” 宋锦时的脚步顿住,瞬间红了眼眶,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到今日这般恶语相向,还未等她做出反应。 顾淮书继续道:“想顺利和离,就乖乖呆在国公府。” 说罢,將袖中宋锦时那日留下的和离书撕了个粉碎,扔在了她的脚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徒留宋锦时在原地失神。 抱琴看著她单薄的背影连忙上前搀扶劝解:“夫人,您安心留在国公府吧,至少…至少除了世子没人敢对您怎么样,出了国公府,宋家的人视您如眼中钉肉中刺,夫人……” 宋锦时已然从刚才的悲痛中抽出身来,觉著抱琴的话並不无道理,於是便点了点头。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qkarnaji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af464f3ad307cb7048c717.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那么多屈辱都受了,就是为了能够和离,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轻咳两声这才移至床塌。 抱琴將剩余的温药递给宋锦时,还未等喝进口,门外窃窃私语的声音便传进了二人耳朵里。 “你说这世子妃,五年了都没有子嗣,伺候这么一位不得宠的主子真是倒了大霉。” “就是,你听说了没,世子要休了她,另娶宋家那位真千金。” “她竟不是宋家的千金,高攀我们国公府这么长时间,真是不要脸。” 宋锦时听著丫鬟们议论非非,心中毫无波澜。 就连她视为最亲近的人都对她百般折磨,如何能要求下人能尊重她? 一旁的抱琴听著她们嚼舌头,心中百般不悦,就算是主子身无身份,也轮不到这些贱婢糟践! 端起宋锦时换药的沸水,气势汹汹打开房门,朝两人就泼了出去, 边甩盆子边咒骂:“呸,不懂规矩的贱婢就该拉出去杖毙,割了舌头餵猪,躲在背后詆毁主子,这辈子登不了雅室!” 嚼舌根的丫鬟见抱琴出来也只敢不服气地嘟囔两声,隨后灰溜溜地离开。 宋锦时看著抱琴,嘆了嘆气:“很快我们就离开了,还同她们计较做什么。” “就是因为我们快离开了,才不能被轻易欺负了去,夫人拉不下脸面,我可以,有我在,谁都別想欺负您。” 眼见著日落西山,晚膳还没人送来,抱琴一路小跑到厨房,却只端回来两碗白粥。 “这帮狗奴才,仗势欺人,见您被主家轻贱,他们也跟著墙倒眾人推,竟告诉我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了。” 宋锦看著寡淡的白粥,笑了笑,安抚著她:“我也没什么胃口,垫垫肚子就好了,近几日行事低调一些,莫要被別人抓了把柄。” 她倒是也想出口恶气,但越是到最后,她的心里越是慌乱,恐生变故。 只能伏低做小,等到一切结束,远离这里。 “可您现在的身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夫人,您再等等,隔壁街巷就有客栈酒楼,我去买些吃食。” 抱琴將白粥放下便要去买,宋锦时见拗不过她,只能点头应允,嘱咐几句,这才放心。 粗心的抱琴並未带上房门,国公府养了只猫,名为福宝,平日里鲜少来宋锦时的住处。 怎料福宝跳上桌子刚舔了几口白粥,竟四肢抽搐摔在了地上。 第13章 他的误会让我窒息 宋锦时看著一命呜呼的福宝,心中一惊。 这白粥是抱琴从小厨房拿回来的,莫不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是宋家?还是...宋元秋? 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埋下,宋元秋虽一直表现得人畜无害,但一直覬覦国公府主母的位置。 宋锦时只觉得背脊发凉,宋元秋竟一天也等不下去了吗? 宋锦时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起身查看福宝的尸体,瞳孔涣散,已是回天乏术。 粥碗的边缘还留著福宝舔舐过的痕跡,这毒性之大可想而知。 好在抱琴执意去买其他吃食,若两人喝了这粥,定会双双当场殞命,宋锦时呼吸一窒。 片刻后,她用布巾將福宝的尸身裹起来放置角落,又將两碗剧毒白粥处理了个乾净。 窗外天色昏暗,雨点敲打窗欞的声音越发急促,如同她慌乱的心跳,抱琴怎么还没回来? 坐立难安的宋锦时,扶著床柱勉强站起,脚步虚浮地挪至窗边,推了个细缝朝外眺望,雨势丝毫未减。 悬著的心七上八下,刚转身,外面便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抱琴?”宋锦时轻声试探,声音有些沙哑。 抱琴应了声,推门而入,身上已被雨水淋透,额角的碎发还在滴水,手中的食盒却滴水未沾。 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水珠,看著桌上的空碗,语气中带有几分邀功的傲娇:“夫人,给您买了您最爱吃的芙蓉羹,桂糕,还有水晶虾饺,快尝尝。” 宋锦时拿起勺子舀了口芙蓉羹递到唇边,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正欲把刚才发生的事告知抱琴让她多加注意。 抱琴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低落:“夫人,我刚进府门听到了...世子的谈话,两日后的庆功宴,延后了。” 宋锦时舀羹的手骤然顿住,庆功宴延后? 她抬眸望向抱琴,神情间满是担忧,见抱琴支支吾吾便知此事並非空穴来风,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庆功宴延后,意味著她答应赵氏的事就要延后,这事与她有关,还是圣上另有安排? 宋锦时放下玉勺,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可有打探到为何?” 抱琴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宋锦时还想问些什么,房门被人大力打开,一个身影走进屋內,將桌上的碗狠砸在地上。 抱琴下意识挡在宋锦时身前,来者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是顾淮书。 他眼里翻涌著怒意,目光如淬了毒的冰刀,直直落在宋锦时的身上。 宋锦时拉开抱琴,勉力站起身来,与他四目相对:“世子还有何贵干?” 顾淮书並未回答她的话,言语冰冷:“庆功宴延后,你很失望?你心里的算盘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宋锦时被他问得一愣,从前遇见这事,她总是想著辩解,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化解误会,现在不知为何多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顾淮书上前一步猛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著自己:“若不是你暗中搞鬼,圣上怎会突然改了主意?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宋锦时被他这没来由的质问弄得一愣,她做什么了?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9lsy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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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被捏得生疼,宋锦时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我没有。” 她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这段时间她一心只想如何顺利和离,先不说她根本没进宫面圣,她虽然恨顾淮书,恨他不爱她,恨他对她这般无情。 但她从始至终没用顾淮书的前程做过赌注。 “没有?”顾淮书冷笑一声,指腹摩挲著她冰凉的下巴,力道却丝毫不减。 “宋锦时,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齷齪心思,你是不是觉得庆功宴办不成,我顾淮书就会失了圣心?你想拉整个国公府下水?”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宋锦时的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抱琴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想要上前阻止,宋锦时挡住了她,毕竟地位身份悬殊,无非是以卵击石。 宋锦时闭上眼,一行清泪终於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落在顾淮书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他微微一怔,掐著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地鬆了几分。 宋锦时趁机挣脱他的钳制,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带著哭腔:“顾淮书,在你心里,我就如此不堪吗?” 她的话带著无尽的悲凉,让顾淮书的心莫名一紧。 他想起刚才在书房收到的密信,信中说有人在圣上面前说他私德有亏,宠妾灭妻,这才导致圣上龙顏不悦,將庆功宴延后。 这一切的矛头,都隱隱指向了宋锦时。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胸腔內情绪翻涌,“这世上谁都比你乾净,宋锦时,要想和离就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把戏!” 他转身,背对著她,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在我查清楚此事之前,你最好给我安分待在这屋子里,一步也不许踏出去。” 宋锦时双腿一软,险些再次摔倒,幸好抱琴及时扶住了她。 抱琴扶著她坐回床榻,心疼不已:“夫人,世子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故意栽赃您!” 宋锦时苦笑一声,栽赃?在顾淮书眼中,她恐怕早已是那等不择手段之人,又何须栽赃。 第14章 换我执棋 她沉默片刻,“抱琴,去把福宝的尸身处理乾净,莫要留下痕跡。” 抱琴满心疑惑,但见宋锦时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 待她处理完回来,宋锦时才將方才白粥下毒之事细细告知,她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夫人,那、那粥....若不是我去买了吃食,您.....” 琴越想越后怕,声音都带了颤音:“定是府里有人想要害您,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把这事告诉世子!” 宋锦时轻轻摇头,眼底一片寒意:“告诉他?如今顾淮书认定是我在耍手段,又怎会信我所言?说不好以为我使苦肉计藉机攀咬他人。” 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眼下我们孤立无援,贸然声张,不管是不是宋家人,都只会打草惊蛇,等找到確凿证据再说。” 抱琴闻言,急得直跺脚:“可就这么忍气吞声,对方岂不是更囂张?说不定下次就直接对您和我下死手了!” 宋锦时眸光沉了沉,语气却异常平静:“忍,並不代表怕,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让对方放鬆警惕,你方才去买吃食,可有遇到什么可疑之人?” 抱琴努力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没有特別留意,街上人不多,雨又大,我只顾著赶紧回来,没注意周围。” “无妨,”宋锦时轻嘆一声,她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对方既然敢在白粥里下毒,就绝不会轻易罢手。 而顾淮书的禁足,更是將她们推向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计划被打乱,宋锦时沉下心来认真思考对策。 “抱琴,这几日你出去採买,拿饭,多多留意,看圣上会不会差人给顾国公府传递什么消息,总会有紕漏。” 抱琴乖巧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开口:“还有一事,我今日回来,有一人鬼鬼祟祟竟从国公府的狗洞钻进来的,但太过於匆忙,奴婢没太留意。” 宋锦时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就知道总有紕漏。 接下来几日,顾淮书都没有再来西厢院,宋锦时的身体也好了大半,危险並没有像她们预想的那样降临。 顾淮书竟然解了他们的禁足,这是让宋锦时最意外的事情。 就在二人放鬆警惕的第二日午时,抱琴去採买回来时,竟意外撞见国公府的小廝偷偷塞给门房一个油纸包,两人低声说了几句,门房便揣著东西快步往后院去了。 抱琴心头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春桃? 她不敢久留,记下那小廝的模样,匆匆回了西厢院。 “夫人,有眉目了!”抱琴压低声音,將方才所见一五一十说与宋锦时听。 “那小廝我认得,是昨日给厨房送菜时,故意打翻您汤碗的那个!春桃又是宋元秋的人,这事定与她脱不了干係!” 宋锦时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狗洞、小廝、春桃......宋元秋这步棋走得倒不算隱秘,她既急著动手,必是怕夜长梦多,想在庆功宴之事查清前除掉我们,好名正言顺入主国公府。” 既没了庆功宴,那她下手也是无可厚非,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事有蹊蹺。 宋锦时抬眸看向抱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你设法去寻些能让人短暂失语的草药,混在茶水糕点里,春桃定会再来,再遇到,隨便寻个由头给那小廝,借小廝的手给春桃,记住,做得乾净些,莫要留下痕跡。” <div> 她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心中暗想,这场棋局,该轮到她落子了。 抱琴虽不解为何要如此,但对宋锦时的智谋向来信服,立刻点头应下:“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看著自己主子恢復了往日神采,抱琴心里別提多高兴了,替主子办事儿都有劲儿了。 不出半日,抱琴便寻来了草药,按宋锦时的嘱咐捣成粉末藏在桂糕中。 傍晚时分,那打翻汤碗的小廝果然又出现在西厢院附近,似是在有意无意地徘徊。 抱琴端著一碟刚出炉的桂糕上前,脸上堆著怯生生的笑:“小哥儿,我方才见你在这儿站了许久,许是在等什么人?这是我家夫人亲手做的糕点,味道尚可,你若不嫌弃,便拿去尝尝吧。” 小廝眼神闪烁,假意推辞了几句,终究抵不过糕点的香气,接了过去。 待小廝吃起来,抱琴又拿出一包油纸,特意嘱咐:“小哥儿,这包你就带给你的家人吃,外面可是买不到的。” 抱琴心里打著算盘,她调查过,这小廝並无家人,近几日,两人频频私会,有没有私情暂且不说,这桂糕他定会带给春桃吃。 夜里,宋锦时正对著烛火梳理思绪,忽闻院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夹杂著含糊不清的爭执。 她走到窗边,借著月光依稀看到春桃正抓著那小廝的手臂,面色焦急却只能张著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急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舞。 春桃又惊又恐,將小廝的手臂抓得通红,慌乱之中摔倒在地,转身便要逃走,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顾淮书逮了个正著。 顾淮书目光锐利,扫过小廝和地上的春桃,冷声道:“深更半夜,你们在此鬼鬼祟祟作甚?” 第15章 你装什么糊涂? 小廝名唤印五,是顾国公府西厢院看门的。 印五见自家世子来了,慌忙跪地磕拜,同时胆怯的与春桃拉开距离。 春桃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得將头死死抵住地面,顾淮书身后的叶七上前查看一二,“世子,被人下了哑药。” 顾淮书的眉头皱得更深,眼中晦暗不明,叶七呵令印五交代清楚。 印五声音颤抖:“世子爷,我…我和春桃…我们二人…” 他的魂儿都要嚇飞了,颤抖得字不成句,顾淮书冷漠的眸子里都是狠戾。 叶七立马拔剑架在了印五的脖子上:“如实说来!” 印五的汗珠滴答滴答往下掉,不敢有丝毫隱瞒:“春桃常来咱顾国公府,一来二去,我们两人心生欢喜,她不嫌弃我的身份,我们这才…只是不知为何,春桃今日来,竟突然间说不出话来,还请世子爷明鑑。” 顾淮书半信半疑地看著印五,叶七上前查看那油纸包的里的吃食,又看了看茶壶里剩下的半杯水。 嗅了嗅,摇了摇头:“並无异常。” 顾淮书抬眸与窗前正向外看的宋锦时四目相对,大步流星的便走进了院內。 他眸色冷淡,“你做的?” 宋锦时起身后退了半步,恭敬行礼:“妾,不明白世子在说什么。” 顾淮书看宋锦时这般无所谓的样子,眸中怒意微沉,“別揣著明白装糊涂,在你西厢院外的事,你不清楚?” “世子,妾身不过顶著一副空名,无实权,国公府隨便那个奴婢都能对我指手画脚,妾身確实不知。” “宋锦时!”顾淮书一眼便看出她是装的。 “春桃是元秋的丫鬟,你对元秋下手不成,便拿婢女出气?”顾淮书低声呵斥。 宋锦时抿了抿嘴:“世子,证据呢?” 未等顾淮书说话,她继续说道:“如世子所说,我要加害宋元秋,想必她的丫鬟也恨毒了我,所以才故意接近我西厢院。” 宋锦时说的话再有理有据,此刻顾淮书看来也是装的。 “元秋为人心善,选的丫鬟定然也忠厚,你在宋家遭了大难,或许是让春桃来时刻看看你的情况,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顾淮书扫了一眼宋锦时。 宋锦时轻笑一声,当真是明目张胆的偏袒啊,便继续发问:“我倒是想问问,春桃如何看得上印五?他能给你赎身?还是能给你富贵生活?” 她一步步向春桃逼近,嚇得春桃脸色煞白,紧咬下唇,眼中含泪,呜呜个不停。 “住口?人人都是你这般嫌贫爱富?”顾淮书怒然起身。 宋锦时无视他,继续嘲讽道:“啊,我忘了,你说不了话,那总会写吧,抱琴!笔墨!” 被逼到这份上了,春桃只好按照宋锦时说的办,將她和印五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叶七將春桃写好的纸张交给顾淮书,他仔细阅读下来並无不妥,怒跑起身將春桃所写之物甩在了宋锦时的面前。 “宋锦时,本世子没空与你胡闹,再这般生事,休怪我无情。” 说罢转身离开。 印五,春桃也恭敬退了出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抱琴连忙將春桃的字跡拿给宋锦时。 宋锦时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弧度。 抱琴不解,忍不住询问:“夫人,这是何意?” “有人传信於我,庆功宴之事是圣上遭到了行刺,这才延后,但圣上並未告知顾淮书原因,这也是他为难我的原因,我推测是有人利用此事詬病於我,除了宋元秋我想不到第二人。” 宋元秋这个丫鬟可不是一般人,当初顾淮书带宋元秋回来之际,这丫鬟便伺候在宋元秋身边了。 到了宋家,宋元秋只说是在奴隶市场买来的,但很多次她都撞见私下里春桃与宋元秋关係匪浅。 “夫人,您怀疑......春桃?”抱琴惊得捂住了嘴,毕竟那只是个丫鬟,肯定是听主子的话行事的。 宋锦时做了噤声的手势,这都是她的猜测,事到如今,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前十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然不在了,这五年里她的心態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离开顾淮书的心又坚定了几分,只是总觉得最近他对她怪怪的,具体又感觉不出来。 回到宋家的春桃直奔宋元秋的房间,天边的鱼肚微微泛白。 “事办成了?”宋元秋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经无法说话,宋元秋皱了皱眉,將怀中的解毒丹递到春桃的手上。 不到片刻,春桃便恢復了说话的能力。 “到底发生了何事?”宋元秋的脸上满是不悦的神情。 这么一点事都能办砸。 春桃將国公府的事情讲述完,啪,一个巴掌生生落在了她的脸上。 宋元秋不似以往小白兔的模样,转而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春桃怔了怔,隨即恭敬跪下:“对不起,小姐,我……”没等她说完,又是一巴掌打了下来。 她的脸立马变得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丝丝血跡。 宋元秋上前一步拽著春桃的衣领,拎到面前:“你说你是不是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我买你回来干什么?你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差点忘了说,你、好像有个弟弟吧。” 右手晃了晃手中的狼牙吊坠。 春桃看到吊坠慌了神,是弟弟的,她眼角泛著泪光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一定完成你交代给我的事情,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16章 深夜逃离 宋元秋一脚狠狠踹到她的小腹,剧痛瞬间席捲全身,春桃蜷缩著身子脸上满是痛苦,还不忘磕头认错。 春桃额间渗出斑斑血跡。 她的心无比慌乱,之前宋元秋路过奴隶场,嚷著自己没有婢女,便央求顾淮书给她买一个。 即便顾淮书说京城有,宋元秋还是执意要买,说什么,奴隶场上的奴姬本就生死难料,被买下来定会感恩不背叛主人。 顾淮书这才应允。 实则宋元秋打的算盘是好替她卖命,起初春桃对她恭恭敬敬,后发现她的真面目,便觉得自己贱命一条,亲人都死了,与其跟著这种人做坏事,还不如死了。 便对宋元秋不那么恭敬,怎料到这女人竟...找到了她的亲生弟弟。 “好了,別脏了我的地板。”宋元秋嫌恶地撇了眼春桃,她知道拿捏这样的贱人,只要抓住她的软肋,她就会像一条听话的狗,匍匐在你得脚下舔舐。 宋元秋转身走到窗前,把玩著手中的吊坠,冷言冷语:“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你和你弟弟这两条贱命,都別要了。” 春桃连连谢恩,声音带著哭腔,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宋元秋理了理髮髻,看著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的一丝阴狠转瞬即逝。 国公府內,下人们的越来越不把宋锦时放在眼里,眼见著庆功宴没了著落,和离的事成了宋锦时的心病。 今日,宋锦时坐在镜前发呆,看著镜中的自己,竟生出了一根白髮。 说心中不被悲痛是假的但她知道,不能永远沉浸在悲痛中,上一次在宋家以为自己会死。 既然没死,那便是新生。 顾淮书又禁了她的足,却没管西厢院门口的杂碎们。 任凭他们骑在她头上窝屎。 宋锦时指尖捻著那根白髮,眼神掠过镜中自己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婚后生活吗? 如今的顾国公府已经不是她能掀起波澜的地方了,顾淮书的冷漠与宋元秋的暗中作梗,如同两张无形的网,將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她想不明白为何顾淮书不爱自己,却也不放过自己。 既如此,那便不想了。 宋锦时將那根白髮缠绕在指尖,轻轻一扯,髮丝飘落於妆奩之上,如同她此刻坠下的心。 她命抱琴收拾了些需要带走的东西,以及这西厢院现有的所有银钱和地契。 “夫人,我们真的要离开?离开了,还是会被世子抓回来的。”抱琴有些垂头丧气。 “那就不逃了?你不厌倦这样的生活吗?” 抱琴认真地点了点头:“夫人去哪,我就去哪。” 二人趁著月色,再一次逃离了顾国公府。 顾淮书看著宋锦时的背影,指尖攥得微微泛白,直至她的身影和夜色融为一体。 两人隨便找了一处落脚的客栈。 宋锦时躺在床上喘息著,晚膳还没吃,抱琴去买了几样她素日里爱吃的。 菜刚摆上桌,窗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一时间警觉起来,这才刚到这里,是谁? 这消息传递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赵氏怒气冲冲衝进来,上去就要扇宋锦时的脸。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宋锦时微微侧身便躲开了,赵氏扑了个空,踉蹌著站稳后,指著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为什么毁了庆功宴,当日答应我的事都忘了?” 宋锦时冷冷地看著她,赵氏的怒意更甚:“毁了元秋的清白,做下那般畜生不如的事,躲在顾国公府里养病,现在好了,开始变本加厉了,宋锦时,你!!!” 气得赵氏说不出话来。 宋锦时轻笑一声:“宋夫人,您何必?我已经道了歉,家法也已经承受了,虽然庆功宴没了,但我还是会想办法和离的,你放心,不为了別了,就为了和你们宋家再无瓜葛。” 赵氏被宋锦时这不咸不淡的话噎得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丫头几日不见,怎么嘴皮子的功夫见涨。 她指著宋锦时的手都在发抖:“你还敢嘴硬,若不是因为你,元秋也不会受那样的委屈,你就该下地狱。” 赵氏的话向一丙丙利刃刺进她的心间,曾经最宠爱她的母亲,如今...竟让她下地狱。 宋锦时强压著心间的情绪,眼神平静无波:“元秋小姐是您宋家的千金,要我说,你还是不够爱她,既如此,为何不寻门比国公府更好的人家嫁过去呢?三番五次来让我和离,成全他们,是因为你捏准了我的愧疚心?” 赵氏被宋锦时的话刺中了痛处,宋元秋不似她长得那般美艷,规矩礼仪教养也和宋锦时相差甚多。 她之所以执著国公府,也不过是看在顾世子对她的元秋有几分怜悯之情,想替亲生女儿铺路罢了。 被宋锦时戳破的赵氏脸上铁青,恼羞成怒地扬手打了出去,宋锦时的身体到底还是未完全恢復。 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白皙的脸蛋变得红肿起来。 赵氏看著宋锦时心中的怒气未减半分,那个温婉柔顺,对她言听计从的女儿,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铁石心肠? “好!好得很!宋锦时,你给我等著!” 第17章 叫的倒是亲昵 赵氏离开后,屋內终於安静下来了,宋锦时鬆开紧握的拳头,指尖因用力过度泛著青白。 抱琴担忧地看著自家主子:“夫人,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暂且住著,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如今没和离,那也去不了。” 宋锦时说话时嘴角隱隱作痛,静悄悄的夜里偶尔传来打更声,收拾好残局,静静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回忆如潮水不断地涌进脑海,心中的刺痛无论她如何压制,都丝毫没有减退,不知不觉在痛苦中睡了过去。 天还未亮,便被窗外的躁动惊醒,抱琴还睡得正香,宋锦时瞬间警觉起来,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悄悄起身靠近窗边,小心翼翼推开点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正浓,依旧可以借著月光看见客栈的院子里,几道黑影正鬼鬼祟祟经过。 夜里很静,其中一人开口被宋锦时听得真真切切:“快点跟上,要是被人知道传到顾国公府,你我的命都別要了。” 宋锦时心头一紧,这些人深夜聚集在此,还提及顾国公府,显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几人並没有多说別的,她也推测不出,难道和庆功宴有关? 宋锦时继续向外看去,他们住在二楼,距离马厩很近,角度凑巧,带头之人耳后的青文一晃而过。 她记了个大概。 直至几人离开没了动静,宋锦时这才关上了窗,心里暗自思忖。 她虽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顾淮书的身上,但她毕竟是在宋家长大的,也是见过很多位高权重之人。 那几年寻找顾淮书的时候,没少接触江湖上的事。 看来想知道庆功宴背后的真相,只能一点一点调查线索,屡轻原委了。 京郊南三十里郊外有一处地下矿脉,那里,便是鬼市。 鬼市只在寅时开市,卯时便散,说来奇怪,白日里无人知晓具体位置所在,唯有熟门熟路的人才寻得到入口。 那里都是三教九流匯集的地方,消息灵通得很,上至朝堂秘闻,下至市井琐事,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得不到的消息。 五年前寻顾淮书时,在李宴安的提点下,曾去过一次,只是刚入那鬼市,身上的钱財便被洗劫一空。 回去后取得钱財,再想去,却始终找不到入口。 宋锦时决定明日再去碰碰运气。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她不敢片刻耽搁,去马厩附近查看。 除了木桩旁刮碎的衣料,再无其他。 那衣料质地粗糙,边缘沾著些泥灰,宋锦时撑著那片碎步对著天光仔细端详,放置鼻下嗅了嗅。 似有一股若隱若现的铁锈味。 她將碎步小心收进袖中,心中的疑竇更深,一定要查清此事才行。 回到房间时,抱琴揉著惺忪睡眼起身:“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锦时摇了摇头,將碎布之事按下未提:“无事,你去將我们带出来的地契三分之二换成银钱,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抱琴虽有疑惑,但见她深色凝重,便片刻不敢耽搁。 换钱回来,用过早食,雇了辆马车欲要去京郊,宋锦时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去找李宴安一趟。 他如今住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里,在眾人眼中是为玩心颇重的皇子,因母妃受宠,圣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锦时让车夫在巷口等候,独自上前叩门,开门老僕见是宋锦时,並无意外,自是引进。 经过梧桐树,刚入小院,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宋锦时停住了脚步。 顾淮书?他怎么在这? 宋锦时杵在原地,心中懊悔万分,早知能遇到他,就不来了。 “阿锦?”李宴安抬头见宋锦时,眉间染上几分欣喜。 顾淮书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宋锦时的身上,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嗓音冷漠:“这不是我的世子妃吗?怎么,没料到我会在这?耽误了你的正事?” 宋锦时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装镇定,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语气中带著几分疏离:“世子爷严重了,我来找殿下是有事相问,不知二位相聚,我改日再来。” 说罢,便想转身离开。 “站住!”顾淮书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来了,本世子倒想听听你们有何事相商?” 宋锦时心中一紧,直到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索性挺直了脊背,迎上顾淮书的目光:“世子,您何必咄咄逼人,我和殿下清清白白,论及旧事,也不过是五年前你失踪,多得殿下照拂罢了。” 顾淮书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冷笑:“宋锦时,你终於是承认了,照拂,你可是如今你是本世子的世子妃,更是国公府未来的主母,我还未休妻,如今你私逃出府,与外男相会,竟还来置喙我?” 宋锦时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面上维持著平静:“世子若执意如此曲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和离之事,还请世子早日给我答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宴安:“至於我和殿下,清清白白,隨便你如何揣测。” 李宴安见两人互不相让,出言相劝:“世子,阿锦也是一时情急下才口出此言,你我皆知她並非有意冒犯,今日之事,纯属巧合。” 顾淮书渐渐朝宋锦时逼近,眼眸猩红:“巧合?阿锦?叫得倒是亲热,今日若不是我亲眼所见,还在被你们蒙在鼓里哄骗。” 他的耐心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息,让宋锦时不受控地颤抖。 见顾淮书如此模样,她有些后悔说出这些话,若是再被他抓回去...... 宋锦时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衝动。 此时顾淮书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她只觉得钻心的疼。 第18章 鬼市入口 “放开我!”宋锦时挣扎著,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仿佛要生生捏碎一般。 她抬眼看向顾淮书,顾淮书的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嫉妒,有失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淮书,你究竟想怎样?”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下意识低眉顺眼,五年里的习惯有些难以改变。 李宴安见状,再按捺不住,看宋锦时这样,上前一步想要拉开两人:“世子,有话好好说,阿锦是女眷!” 顾淮书眸色阴沉的渗人,目光死死锁著宋锦时,仿佛要將她吞噬。 “你也知道她是女眷?”他低笑一声,笑声中带著无尽的嘲讽。 “我倒想问问你,我和她还未和离,殿下这是何意?” 宋锦时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心头髮凉,她別过头,不想再看他。 “我和殿下並没有半分逾越之举,世子之前那般待我,不就是要逼我走吗?如今又做出这副模样,是捨不得了?” “难道不是你对我有愧在先吗?”顾淮书猛地將她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是谁当初哭著喊著要嫁给我?是谁说要生生世世陪著我?是觉得我比某人更有前途吗?”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宋锦时的心上,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啊,当初是她不顾一切要嫁给他,可如今这一切,难道都是她的错吗?她看著顾淮书近在咫尺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不爱我,为什么不放过我? 顾淮书死死盯著她:“回去!” 两个字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拽著宋锦时的手腕,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將她往外拖。 宋锦时踉蹌著被他拖拽著。 李宴安慌忙上前拉住了顾淮书,脸色微沉:“世子,何必要到如此地步?” 他看向宋锦时的眼中都是心疼,也正是他的目光,让顾淮书漠然怔住。 顾淮书猛地甩开宋锦时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蹌了几步。 他转身看向李宴安,眼神凌厉如刀:“殿下就那么爱管我的家事?你们二人当真是……” 李宴安看著宋锦时泛红的手腕,眉头微蹙:“那又如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顾淮书却眉间舒展开来:“既如此,请便。” 突如其来的话让宋锦时心中一惊,他又在计划些什么? 顾淮书说罢,竟真的转身便走,步履间带著几分决绝,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並非他一般。 宋锦时怔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宴安也颇感意外,隨即上前一步,轻声道:“阿锦,莫怕,他既已如此说,想来是不会再强迫你了。” 宋锦时回过神,点了点头,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堵,顾淮书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这样轻易放手,反倒让她更加不安。 莫不是他觉得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垂泪追上去,苦苦哀求,他將自己带回去? 她定了定神,看向李宴安:“殿下,我今日前来,是想问您可还记得晓京城南三十里郊外的鬼市入口?” 李宴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自然,五年前你已经问过我一次了。” 宋锦时鬆了口气,欣慰道:“那日传信之人是你吧殿下?我记得你的字跡,谢谢你对我的照拂,只是之前你在府门前说的话,我不能答应,还请殿下再帮我一次,我想去鬼市。” 李宴安沉吟片刻:“鬼市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子前往太过危险,这样吧,我让暗卫陪你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並未回答宋锦时所提的问题,他对她的情,更多的是欣赏,也愿意给她容身之所。 宋锦时心中虽有顾虑,但想到鬼市的复杂,多个人照应確实稳妥,便点头应下:“那就多谢殿下了。” 李宴安隨即招来一名身著玄衣的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领命后便隱入暗处等候。 门外的抱琴见顾淮书出来,心中一紧,自家主子撞到了他,哪能有好果子吃,左看右看也没看见宋锦时。 心想著夫人应该还在里面,夫人吩咐了,不能轻举妄动。 不出片刻,这才见宋锦时出来。 抱琴连忙上前询问,了解了大概,两人这才驾著马车朝著京郊方向而去。 路上,两人始终保持著警惕,不时观察四周动静,宋锦时在心中反覆回想昨夜那几道黑影的对话和带头之人耳后的青纹,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 寅时將至,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暮色,车夫指了指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夫人,我只能送到这了。” 待马夫离开,暗卫其中一人名唤海明,带著面具从暗处现身。 “夫人,鬼市入口就在那片林子深处,需跟著特定的標记才能找到。” 宋锦时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树林中隱约有几点幽光闪烁,像是有人提著灯笼在走动。 海明带著她穿梭在林间,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个不起眼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海明拨开藤蔓,根本难以发现。 “这里便是入口。”海明看了看四周,並无异动,低声道。 宋锦时深吸一口气,上次来,並不是这番景象,她记得是条水路。 海明拿出两个面具,示意二人带上:“这是规矩,还请夫人跟上。” 宋锦时二人跟他走进山洞。 洞內並不深,四处皆是白骨,抱琴慌乱地抓住了宋锦时的衣袖。 三人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各种摊贩沿著岩壁两侧排开。 浓烈的血腥像是长了翅膀的风,钻进人的鼻腔內,令人作呕,抱琴颤抖地拽了拽宋锦时的衣袖。 第19章 千机阁 “夫人,呕…” 宋锦时顺著抱琴的目光看去,只觉胃中翻江倒海。 不远处的摊位上,一具被剥了皮的稀有的珍贵动物尸体正在被摊主用铁勾悬掛著,血,顺著尸体的边缘低落,蝇虫围绕在周边。 旁边几个带著狰狞面具的粗汉正围绕著摊主討价还价,声音粗獷。 宋锦时强忍著噁心,將抱琴拉到了一边,儘量避开那些血腥的场面。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对抱琴说:“別怕。” 抱琴脸色苍白,点了点头,紧紧攥著宋锦时的手,身体不受控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位带著白色花纹面具的男人,直径朝两人走来,將手中的药瓶递到她们面前。 “二位姑娘,初次来鬼市?想必是不习惯,在下有清香丸,含至舌下,便可以屏蔽这些腌臢味,只不过...实属稀罕物,一千文、一颗,我看你们三人,两千八百文,如何?” 男人的身上有一股莫名熟悉的气味,只是那腌臢味太过於强烈,宋锦时闻得並不是那么真切。 看著男人温柔的目光,点了点头:“成交。” 宋锦时转头看了看海明,看到海明点了点头,这才让抱琴將包袱中的银两交到男人手中,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要谨慎得好。 男人接过银子,將药瓶放在她掌心,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腕,那触感微凉,让宋锦时心头莫名一颤,连忙缩回手腕。 他转身离开时,衣袂带起一阵风,那股熟悉的气味再次飘来,宋锦时猛地抬头,却只看到他混入人群的背影,他.....怎么似曾相识? 从海明口中得知,鬼市却有此物,价格也合理。 宋锦时从瓷瓶中倒出药丸分给二人,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瞬间从舌下蔓延至四肢百骸,周遭的血腥腐臭果然淡了许多。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打听消息。”宋锦时收回思绪,对两人说道。 鬼市虽大,但摊位布局却有规律,越是往里走,售卖的东西便越是稀奇古怪,也越是危险。 不过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打探消息,而匯聚最多消息的千机阁则在鬼市的最中心。 海明在前引路,宋锦时和抱琴紧隨其后,很快便来到了鬼市的中心,眼前所见的阁楼,飞檐斗拱皆用阴沉木打造。 匾额上“千机阁”三个字是用硃砂写的,阁楼四周悬掛著无数锁链,锁链上繫著密密麻麻的小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写著不同的名字,风吹过时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 想必就是这里了。 宋锦时上前一步找到阁主,说明想要买消息的用意。 身著玄袍之人居高临下地看著宋锦时:“想买什么消息?这里有任何你想得到的消息,但要看你的筹码是否足够。” 宋锦时点了点头,示意抱琴將包袱拿来:“这里有三千两白银,我只要一个消息。” 阁主示意宋锦时问。 她这才开口:“耳后有青文印记的人,是什么人?”说著將保存的那块布料交给了阁主。 阁主接过布料,指尖在那上细细摩挲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抬眼看向宋锦时:“青文印记,確实有些年头了,不过......这个消息,不能用钱来买。” 宋锦时诧异,转头看向海明,有些不明所以。 海明点了点头,和千机阁买消息,要看阁主想要什么。 “那阁主想要什么?”宋锦时压下心头的不安。 男人袖长的手指轻扣桌面,犹豫片刻,指了指她腰间的玉佩:“你身上那件贴身戴的双鱼玉佩。” 玉佩?宋锦时下意识摸向腰间,这玉佩是她与顾淮书的定情玉佩,虽是上好的质地。 但並不是什么顶值钱的物件,她未曾料想到,竟在这地方有了用处。 只是...她还有一丝犹豫,原本想留个念想,既然决定和离,留著也別无用处,倒不如发挥一些价值了。 犹豫再三还是將玉佩摘下呈了上去。 她抬眼看向阁主,试图从他面具遮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眸。 面具下男人的嘴角勾起弧度。 “姑娘,虽然我想要你这玉佩,但这玉佩也只有一点价值,我只能告诉你,是宫中势力,名为青龙堂。” 没了? 宋锦时心中一沉,她还想追问更多的细节,但阁主依然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来时的路上,海明就已经和她说了千机阁的规矩,向来当天只做一次交易,也不好再问些什么。 只好离开千机阁,走起路来,觉得腰间空荡荡的,那玉佩留下的余温仿佛还在,心里有些凉凉的。 青龙堂....宫中势力....这几个字在她的脑海中反覆盘旋,昨夜那些人的对话渐渐重合。 猛地想起,顾淮书的书房里有很多秘密信件。 之前顾淮书虽对他厌恶至极,但从不防范她进书房,看来,还是得回一趟国公府, 忆起顾淮书的话,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可眼下顾淮书对自己的態度反覆无常,贸然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脑中飞速盘算著对策。 若能悄悄潜入书房.... “哎呦!”一不留神,竟然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两人面具纷纷落地。 好在被海明和抱琴稳稳扶住,迅速將掉落的面具扣回宋锦时的脸上。 被撞之人踉蹌著后退两步,手中提著的灯笼险些脱手,那人身著玄色锦袍,上面绣著银线祥云纹。 正欲开口道歉,对方抬眼,露出那张稜角分明的脸——顾淮书! 他怎么会在此处? 叶七將面具捡起,顾淮书重新將面具带上,两人都见到了彼此的脸。 海明警戒地护在宋锦时的身前。 顾淮书目光上下打量,目光最终落在了宋锦时空荡的腰间,眸色骤沉:“玉佩呢?” 宋锦时只觉脊背发凉,强作镇定道:“与你何干?” 话音未落,顾淮书已逼近她身前,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比白日在李府时更甚。 “一天没和离,你就还是我国公府的人,你说与我何干?” 第20章 潜回国公府 宋锦时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声音带著些许哭腔:“玉佩已被我换了消息,世子若想要,大可去千机阁寻阁主討要。” 她故意加重千机阁三字,想看看他究竟知晓多少。 顾淮书闻言,眼中寒光更盛:“什么消息值得你用定情玉佩去换?宋锦时,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摆脱我,去查那些与你无关的事?” “定情?无关?”宋锦时严重的眼泪再抑制不住夺眶而出,声音哽咽:“世子不爱我,就放我离开可好?” 顾淮书听她说的话,心中一盪,脚步虚浮,身子都有点不稳了。 可他隨即想起在白日,她在皇子的別院李府时,与李宴安的维护,心中升起怒意夹杂著醋意。 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著宋锦时,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宋锦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宋锦时自嘲地笑著:“能做什么,一个你国公府世子的弃妇,想干嘛便干嘛了,世子还是好生陪在元秋小姐的身边才好。” 叶七上前一步,低声提醒:“世子,世子妃,此地不宜久留。” 顾淮书冷哼一声,鬆开了宋锦时的手腕,却在她转身的剎那,又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拉近自己:“记住你的身份,只要我一日不写和离书,你就还是我的妻。” 说罢,他狠狠甩开她,带著叶七离开。 她看著顾淮书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到底是在意那玉佩,还是不甘心自己的东西被別人覬覦? 海明扶著险些摔倒的宋锦时,低声道:“夫人,此地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宋锦时定了定神,抹去眼角的泪痕,顾淮书方才的眼神,那话语中的占有欲,竟让她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 只是顾淮书为什么会出现在鬼市? 宋锦时並未过多去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中,她已经学会加速抽离自己的情绪。 当务之急是弄清青龙堂为何会鬼鬼祟祟,和国公府到底存在怎样的牵扯。 她理了理衣襟,对二人说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看著时间,已经快到鬼市散市的时间了一定都要等先出去再说。 来到李府时已是深夜。 李宴安正等著几人。 见几人归来,起身上前,看宋锦时神色疲倦,眼底带著未消散的红意,不由得关切道:“可是在鬼市遇到了麻烦?” 宋锦时摇了摇头,將千机阁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只是隱去了顾淮书的出现,只道是用玉佩换来了“青龙堂”的名號。 李宴安听完,沉吟道:“青龙堂......这名字有些耳熟,倒是和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后便再没在京城出现过。” 见宋锦时走神,想著定是累坏了:“先休息吧,明日再商討也来得及。” 她点了点头,確实过於疲惫,李宴安建议在偏院安置,宋锦时拒绝了,毕竟她还是顾淮书名义上的妻子。 怎么可留宿在此处。 谢绝了好意,李宴安沉吟片刻:“海明,就派来保护你吧。平日里在暗处,这样你行事起来方便,也...” 免得他担心。 最后一句话,他並未说出口。 宋锦摇了摇头,这对於她来说確实是一件好事,但她並不想有过多的牵扯。 李宴安见拗不过她,也没有再强迫。 次日清晨,宋锦时刚用过早膳,李宴安便派人来请她去李府。 只见李宴安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几本泛黄的卷宗,神色凝重。“殿下,可是查到什么了?” 宋锦时走上前问道。李宴安抬眸,將其中一本卷宗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这是我让幕僚从吏部旧档中翻出来的,关於二十年前『青纹案』的记载。” 宋锦时疑惑地拿起卷宗,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记载著,二十年前,京中曾出现一个神秘组织,其成员皆在耳后纹有青纹印记,自称青龙堂,暗中勾结外戚,意图顛覆朝政,后被护国大將军镇压。 首领斩杀,余党四处逃窜,此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卷宗最后还附带著一张画像,画中男子耳后赫然有著与宋锦时布料上一模一样的青纹! “二十年前........”宋锦时喃喃自语。 不正是她与宋元秋抱错之际吗?难道和宋家也有牵扯? 看来这顾国公府她不得不去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女匆匆来报:“殿下....世子来了...” 宋锦时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顾淮书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看了看李宴安,他自然是明白,让人带著她从后门离开。 宋锦时左思右想,现在便是去顾国公府最好的时机。 马车停在顾国公府偏僻的角门外,这里鲜有人经过,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整理了一下衣襟,看著眼前的狗洞,说钻就钻,想来真是讽刺。 一路小心谨慎地来到顾淮书的书房,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书架第三层的暗格上。 她多少有些印象,顾淮书总是將信件藏在那里,里面果然放著一叠信纸,她一张张翻看。 心臟狂跳起来,颤抖的双手不停地翻看信件。 怎么都是一些无用的信息。 宋锦时並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她想知道什么?顾淮书和宋元秋的来往信件?还是顾淮书叛国? 还是.....他和青龙堂有染? 一时间,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宋锦时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她用力揉了揉双眼,隱隱约约看到信件上写著,淮书亲启,那是宋元秋的字跡? 心间的撕扯感油然而生,压抑著內心的情感,告诫自己,不要做情绪的奴隶。 可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信件飘然散落在地。 这...是什么味道......她越是闻,头晕得越是厉害。 就在这时,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淮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宋锦时的心跳仿佛要溢出心间,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21章 合欢香 紧张、恐惧的感觉笼罩全身,宋锦时只觉得自己快完了。 重心失衡,猛地朝后倒去。 门外的顾淮书见她摇摇欲坠,薄唇紧抿,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衝上前去。 长臂一伸,將宋锦时稳稳地揽入怀中,眉头紧蹙,用手触了触她滚烫的脸,下意识捂住口鼻。 糟了,合欢香。 伸手將案牘上的香炉扔至门外。 只可惜为时已晚,顾淮书也已吸入了少量,四肢渐渐无力,究竟是何人竟胆大到在他的书房里用这样的手段。 最近为庆功宴的事东奔西走,府內確实疏忽了,看来是该加强国公府的管理了。 怀中人呼吸急促,脸颊泛著潮红,眼神扑朔迷离,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呼出的热气扑向他。 嘴中呢喃著:“淮书.....淮书.....” 顾淮书心中一紧,趁药效还没来,打横抱起宋锦时,两三步走近门口將门合上,再快步走向书房內的软榻。 之前为了不与宋锦时共处一室,书房成了他第二个家。 他將她轻轻放下,她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著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这样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顾淮书试图掰开她的手指,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只觉得身体燃起一阵炙热,呼吸也乱了几分。 “宋锦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顾淮书声音暗哑低沉,带著些许克制。 早已药劲儿上头的宋锦时哪里能听得进顾淮书的警告,非但没松,还往他怀里钻了钻。 脸颊蹭过他的衣襟朝著他的脖颈处使劲,嘴里时不时呜咽几声。 顾淮书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她泛红的眼角,心中竟升起一丝柔软。 可这份柔软转瞬即逝,顾淮书眸色晦暗不明。 他顾国公府再疏於管理,也不至於到这般地步,除非是顶著身份方便做事。 这个人还能是谁? 顾淮书原本心中的怜悯在这一瞬间被怒火浇灭,阴沉地看著怀中娇小可怜的人儿。 宋锦时,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俯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粗暴地撕扯她身上的衣物,他的吻落下,霸道地让她无法呼吸。 “呜呜呜......” 还未进入正题,外面却响起了宋元秋的声音:“淮书哥哥?” 宋元秋的声音带著几分试探,见外面被扔出来的香炉,紧闭的房门,脸带笑意便想推门而入。 好在叶七及时出现:“宋小姐?您怎么来了?” 叶七的声音格外大,大到房间里的顾淮书猛地回过神,隨即迅速用锦被將宋锦时裹紧,自己则起身整理著凌乱的衣襟。 他沉声对门外喝道:“何事?” 宋元秋被他冰冷的语气嚇了一跳,委屈道:“淮书哥哥,我听说你回府了,特意燉了汤给你送来。” 顾淮书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声音也放软了些:“元秋,交给叶七吧,我歇下了。” 宋元秋咬了咬唇,看著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继续撒娇道:“淮书哥哥,你是不是太累了,让元秋照顾你?” 说著便要往里面闯。 叶七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门前。 宋元秋见状,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却依旧不肯罢休,柔声道:“叶七,你让开,我与淮书哥哥说几句话便走。” 好在这是顾淮书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如此任性成何体统?”顾淮书声音放软,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宋元秋这才喜笑顏开,同时不忘了小声埋怨:“淮书哥哥,你在里面干嘛啊,让人家等这么久。” 顾淮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著几分安抚:“处理些公务,累得有些乏了,正想歇会儿,元秋先回去,明晚的灯会我去接你可好?” 宋元秋被他的举动弄得心头一暖,刚刚的疑虑顿时消散大半,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好,听淮书哥哥的,那淮书哥哥快歇歇,我不打扰你了,汤记得趁热喝。” 说罢,有意无意地朝紧闭的房门撇了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顾淮书目送她离开,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將藏在背后的手拿置面前,鲜血染红了袖口。 方才情急之下,顾淮书只好刺伤自己保持清醒。 他眼神阴鷙地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对叶七冷声道:“去查,今日都有谁进过书房,尤其是那香炉的来歷。” 叶七頷首应下。 软榻上,宋锦时仍在昏睡,眉头紧蹙,脸颊潮红未褪,口中偶尔溢出细碎的呜咽。 房內残留的合欢香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与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交织在一起。 顾淮书站在门外,久久未动,他和宋锦时竟到了如此荒唐的地步,当初宋锦时死都要嫁给他。 他如今更不愿与她和离,他如何不知,他与她之间並非强求就有结果。 她不愿留在国公府,他毅无法接受曾经那个最爱自己的宋锦时,现在为了攀附权力转身要和皇子勾搭在一起。 他的心不痛是假的。 顾淮书攥紧了拳头,鲜血滴答流淌在地上,將窗打开,叫来侍女准备清汤和乾净的帕子。 又命人请来太医为宋锦时诊治。 此时叶七已经调查完毕前来復命。 “世子,香炉是前院洒扫的婆子今日辰时送来的,说是新制的安神香,特意给您的书房用的,至於进过书房的人,除了送香炉的婆子,还有....前些时日世子妃新挑选的侍女晚晴。” 晚晴?顾淮书眸色一沉,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平日里看著安分,其实是宋锦时派来监视他和宋元秋来往的。 他都知道,至於默许,也是因他觉著在国公府宋锦时掀不起什么波澜,懒得理睬。 见顾淮书眸色阴沉,叶七恭敬道:“两人均已控制起来了,世子可否要亲自审问?” 未料到他摇了摇头,明摆著的事实,还有什么好审问的,冷声道:“发卖了。” 顾淮书话音刚落,外面的晚晴便莽撞跑来,身后跟著惊慌失措的家僕。 “世子爷恕罪。” 第22章 我不会和离 晚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世子爷,奴婢冤枉啊!奴婢从未动过什么手脚,那香炉里的香也是婆子亲手点燃的,奴婢只是按世子妃的吩咐.....” 顾淮书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什么吩咐?” 晚晴声音颤抖:“吩咐奴婢提前来看看书房有没有人在打扫....” 她话未说完,顾淮书便一脚踹在她身侧的地面上,嚇得晚晴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 顾淮书冷笑:“有谁说过除了你,那婆子也来了我的书房?” 他蹲下身,指尖挑起晚晴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著自己:“是世子妃让你来的?还是你在胡乱攀咬主子?” “是...世子妃....世子,不是世子妃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要害您,和世子妃无关,还请不要迁怒世子妃。” 顾淮书鬆开手,晚晴重重摔回地上,他起身掸了掸衣襟,语气淡漠:“本世子没兴趣听你鬼扯,叶七,拖下去,发卖。” 他没要了她命,已是大发慈悲。 那悽厉的哭喊渐渐消失在迴廊尽头。顾淮书站在原地,眸色深不见底,晚晴这般急切地將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反倒更像是欲盖弥彰。 他转身走向书房內室,软榻上的宋锦时依旧昏睡不醒,太医刚诊过脉,並无大碍,药效散去便能醒过来了。 太医交代好宋锦时的注意事项,又將顾淮书手上的伤口处理了下这才退下。 顾淮书坐在软榻的不远处。 他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件事到底和宋锦时有多少牵扯,亦或是她根本不知,是別人再算计? “淮书,我儿如何了?淮书?”顾母焦急的声音打断了顾淮书的思绪。 顾淮书站起身来迎接顾母刘氏。 顾母提著裙摆快步走进来,目光在书房內逡巡,最终落在软榻上昏迷的宋锦时身上,脸色骤变:“这是发生了何事啊,我与你爹爹这才不过离府两月,她怎么躺在那儿?” 她又看向顾淮书包扎著的手,上面隱约渗出血跡,更是急得声音发颤,“你的手也受伤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又心疼,又愤怒。 她向来不喜欢这个宋锦时。 五年前便嚷著要嫁给顾淮书,她国公府是何等门第,容得著她宋家高攀。 还出了那档子事! 不过也看在两人从小两情相悦青梅竹马的份上,做个妾室,不料竟把目光对上了世子妃上面。 拗不过自己儿子只好作罢,要是进了国公府能安分守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倒好,三天小闹,五天大闹,还有那宋元秋,这两个她一个也瞧不上,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非要选一个,那乖巧听话的宋元秋也比她宋锦时强百倍。 顾母越想越气,指著软榻上的宋锦时,对顾淮书道:“你看看她!如今竟闹到你书房里来了!这国公府,还有什么尊严!?淮书,听娘一句劝,这门亲事本就荒唐,趁著还没铸成大错,赶紧和离了吧!国公府容不下这尊大佛!” 顾淮书不动声色地扶著刘氏坐下:“母亲,我我不会和离的。” “儿啊!五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庆功宴的事情京城已经传遍了,儿啊,一定要让她毁了国公府吗?” 刘氏一脸的担忧,她心中的顾淮书是个耳根子极软的,要不然也不会娶了这宋锦时。 顾淮书沉默片刻,他抬眸看向刘氏:“母亲,此事,我自有分寸,她怎么说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背后牵扯的不仅是两家的顏面,更有朝堂上的诸多目光。” 刘氏闻言,急得直拍桌子:“顏面?难道国公府如今的顏面还不够被她丟尽吗?哎呦,真是气死我!” 她可不想等宋锦时醒了看她那个丧门星,也真是拿自己儿子没有办法,瞪了眼他,离开了。 宋锦时醒时已经是深夜,屋內漆黑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射进书房內。 她惊起,坐了起来。 “嘶~” 头部传来剧烈的痛感,脑海中只有断断续续的回忆。 她依稀记得自己看到了宋元秋写给顾淮书的信,还没等看,他便回来了,隨即身体便开始发热。 行为开始不受控制,向顾淮书索吻,被顾淮书撕扯,之后便没了意识。 慌乱中掀开被子,並无落红,这心中才鬆了一口气。 想必自己的行径已经被顾淮书知晓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已经到如此地步了,这封信她一定要看看。 躡手躡脚地想要去再次翻找。 “你还是贼心不死?” 顾淮书的声音嚇得她一个踉蹌,惊恐地四处张望,寻找他的身影。 角落亮起烛火,她的眼中看到了那张俊朗的脸,下意识抓紧了桌角,不知所措道:“世…世子,你怎么在这......” 顾淮书阴沉著脸,丟下手中的古籍,“宋锦时,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这是我的书房,我不在这我在哪?” 宋锦时只好尷尬地陪笑:“世子,我的意思是说,我先走了。” 说罢,就想开溜。 顾淮书看著她娇羞的样子,不明所以,以前勾引他的手段丝毫不亚於勾栏瓦舍的女子。 中了个催情药,就这般娇羞? “这也是你手段中的一环?”他边问著,边拦住了她的去路。 宋锦时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今时不同往日,她以前想要得到他,所以搔首弄姿也不觉得窘迫。 可这次,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並且她现在一心想要和离。 她顿住脚步:“世子,和离吧。”她声音淡淡的,带著祈求的意思,不似以往的伤心欲绝。 看著她眨著柔情眼,顾淮书竟有了一丝恍惚:“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在一起吗?” 宋锦时被问得一头雾水:“世子,我和你和离,不为了和谁在一起,你为何会有如此执念呢?” “既然不为別的,我们也没有和离的必要。” 第23章 世界还能再小点吗? 顾淮书决绝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锦时怔在原地,內心情绪复杂,明明她们之间早就没了情分,只剩怨偶,他为何还如此固执地不肯放手? “顾淮书。”宋锦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们这样互相耗著,有什么意义呢?你不爱我,我也……”她顿了顿,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啊,她曾经爱过他,爱到可以不顾一切,可那份爱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冷漠和伤害中消磨殆尽,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你走吧,但和离我不会答应,你我是赐婚,圣旨和两家顏面,比你我更重要。”顾淮书冷言道,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我是宋家的冒牌货,世子,当初赐婚是宋家女,宋元秋才是真正的宋家小姐,比我更配国公府。” 宋锦时还想再说些什么,看著顾淮书转身狠厉的眼神,將嘴边的话活生生咽了回去。 走时,心里怯怯的,那封信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她必须要弄明白,这个宋元秋到底是怎么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间的。 她不能再向以前一样委曲求全,稀里糊涂地只知道道歉,她要重活一次。 客栈里,抱琴焦急地来回踱步,直至看到宋锦时回来,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夫人,被发现了吗?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二皇子救你了。” “没事,差点就看到了,只是这方法再行不通了,只能另寻她法了。” 宋锦时照著铜镜,看著自己纤细的臂膀,娇柔的身躯,摇了摇头,叫来抱琴:“抱琴,京城有名的功夫班子,可有招女人的?” 抱琴被问得一愣。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几次三番下来我是发现了,没有点手段,和她们是没有办法周旋的,哪怕是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我不想被打巴掌了,你看我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不行。” 听自家夫人这么说,抱琴觉得颇有道理,可..... 毕竟不是將门世家,从小便没有功底。 “夫人,可想好了?要吃很多的苦.....”抱琴担忧地看著她。 宋锦时笑了笑:“再苦,也没有命苦,更何况日后离开国公府,无依无靠,也可以傍身,明日你就去替我寻吧!” 次日清晨,抱琴便按照宋锦时的吩咐,前往京城各处的功夫班子打探消息。 功夫班子多是男子,且训练严苛,招收女弟子的本就稀少,即便有,也多是些杂耍或是身段功夫,真正肯教授拳脚的更是寥寥无几。 抱琴跑了大半个京城,碰了不少钉子,直到临近傍晚,才在城北一处颇为偏僻的地方打探到一丝希望。 “清风班”的班主是个年约四旬的女子,一身利落,眉眼间透著几分英气。 抱琴说明来意后,班主兰英上下打量了她半晌,一看便知道是大户人家小姐的婢女,大小姐最是娇气。 她不收,直接出言拒绝:“回去吧,別白费力气,我这里不收娇滴滴的女娃。” 抱琴急得快要哭出来,这是最后一处了,忙解释道:“班主有所不知,我家主子並非寻常娇小姐,她是真心想学些本事傍身,不怕吃苦的。” 说著,便將宋锦时在国公府和宋家的处境隱晦地提了几句,只说主子身不由己,需得自保。 兰英听后,沉默片刻,或许是从抱琴焦急的神色中看出了几分真切,又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些过往,终是鬆了口:“明日让你家主子亲自来见我,能不能留下,要看她自己的韧劲。” 抱琴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这才踏著暮色匆匆赶回客栈復命。 宋锦时闻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第二日天未亮,她便换上一身素净的男装隨抱歉前往了清风班。 兰英见她虽身形纤弱,眼神却异常坚定,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怯懦,便让她先跟著学徒们扎马步。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宋锦时双腿早已酸痛麻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视线也开始模糊,几次险些栽倒,却都咬牙撑了下来。 兰英见她硬是没吭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讚许,却依旧板著脸道:“这才只是开始,若连这点苦都受不住,现在就可以走。” 宋锦时深吸一口气:“不走。”继续苦练。 到底是千金小姐,哪里能受得了这般苦楚,回到客栈,沐浴时,身上添了不少青紫伤痕,手臂也酸痛无力。 看著外面烟花绽放,猛地想起,今日是灯会。 自从嫁给顾淮书,她整日想著如何勾引顾淮书,早就忘了灯会这事儿了。 梳洗打扮后便想叫著抱琴出去赏灯。 “夫人,今天累了一天了,要不咱们不去了?”抱琴心疼地看著自家夫人。 宋锦时的眼中绽放异彩:“只是看看,又不干別的,不累,走吧。” 夜色渐浓,街上的灯火却愈发璀璨,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宋锦时身著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头上仅簪了一支碧玉簪,褪去了国公府世子妃的华贵,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清丽女子。 她被一盏盏精巧的花灯吸引。 少时,她也曾像这些孩童般无忧无虑,今日不想別的,就赏这花灯。 街边猜灯谜的摊子,掛著五顏六色的谜题纸条,引得不少文人雅士驻足思索, 宋锦时也来了兴致。 拉著抱琴凑了过去,只见一条红色纸条上写著“云破月来花弄影(打一字)”。 她略微沉吟,开口:“能。” 身旁的一位男声与她同时回答:“是,能,字。” 好熟悉的声音,宋锦时侧围转头,竟是李宴安。 他见身旁女子竟是宋锦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拱手笑道:“阿锦,好巧。” 宋锦时礼貌回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殿下。” 李宴安目光落在宋锦时手中的花灯上,那是一盏兔子灯,做工精巧,十分可爱。 刚要夸讚,身后便传来了娇滴滴的声音。 “阿姐,你也来赏灯啦?” 第24章 装晕 宋元秋提著一盏蝴蝶形状的琉璃灯,款步走了过来,灯影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媚。 见她身边的李宴安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见过二殿下。” 宋元秋的身边,是顾淮书。 她挽著他的手臂,笑得甜腻:“阿姐,你和殿下也来逛灯会吗,天啊,你们衣服的顏色好相配,我和淮书哥哥也来逛逛。” 她故意將“淮书哥哥”四字咬得极重,说著鬆开顾淮书的手臂,就想上前去挽宋锦时的手。 宋锦时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偷瞄了眼旁边的顾淮书,匆忙行礼。 宋元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顾淮书的目光落在宋锦时身上,她今日穿得素净,却比往日那些浓妆艷抹的样子更显清丽,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对他的炽热和痴迷,只剩下疏离和淡漠。 他的心中莫名窜起一股妒火,他们竟一起逛灯会:“宋锦时,你现在还是世子妃,怎么敢与外人私会的?” 顾淮书眼底的怒火烧的宋锦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与殿下只是恰巧在此遇见,並无其他。” 李宴安上前一步,挡在宋锦时身前,从容不迫地看向顾淮书:“顾世子这话言重了,我与阿锦相识多年,偶遇赏灯罢了,谈何私会?倒是世子,佳人相伴,却对妻子如此咄咄逼人,有失君子风度。” 顾淮书被李宴安的话噎得一窒,脸色更加阴沉,他死死盯著宋锦时,那眼神像是在质问她为何总是与李宴安牵扯不清。 宋元秋见状,连忙上前挽住顾淮书的胳膊,柔声细语道:“世子,阿姐许是真的只是偶遇,你別生气了,仔细伤了身子,我们还是去那边看看吧,听说那里有放河灯的,可热闹了。” 她说著,还不忘挑衅地看了宋锦时一眼。 街上的行人渐渐围了过来,对著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国公府的世子和宋家千金吗?还有他那冒牌夫人。” “二殿下?怎么和二殿下在一起?” “还是宋家小姐和世子爷郎才女貌。” “那女人是不是在世子面前不得宠,又要在二殿下身上下工夫了。” 宋锦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开,她在京城的名声只会更差,和离的希望也更加渺茫。 她深吸一口气,想逃离这是非之地:“天色已晚,我先行告辞。” 说完,她拉著抱琴,转身便要离开。 可刚走出两步,顾淮书冰冷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站住。” 宋锦时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也只能停下脚步,只能转身。 顾淮书冷冷开口:“既然来了,就一起赏灯吧。” 见他这般说,宋锦时也並未多想,其实她也没逛够,只要別再出什么意外就好,於是便点了点头。 顾淮书和宋元秋在前面走,宋锦时和李宴安在后面走。 看著护城河里的河灯,烛光摇曳著映在水面上,宋锦时的心绪豁然开朗,她从未关注过,这景色这般宜人。 身旁的李宴安不时侧头与她低语,说著些灯会的趣闻,试图缓解她的窘迫。 “多谢殿下。”宋锦时小声道谢,李宴安点了点头,她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宋元秋看著河灯整个人变得雀跃起来。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河边,伸手去撩起水花,顾淮书怕她失足,“小心些。” 宋元秋顺势靠在他怀里,被他不著痕跡避开,她也不恼,故意放软声音,“世子,你看那盏灯漂得好远,我们也放一盏好不好?” 顾淮书頷首,示意隨从去买灯,是一盏描金的鸳鸯灯。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水中,双手合十。 李宴安不动声色地吩咐身后的內侍去买了一盏一模一样的兔子灯递到宋锦时手中:“別辜负了好景致。” 还未等宋锦时接过灯,旁边便想起了宋元秋惊慌失措的喊叫。 “淮书哥哥,你送我的琉璃灯。” 喊著喊著,却將求救目光放在了宋锦时的身上:“阿姐,你帮帮我,救救我的琉璃灯好不好,淮书哥哥送给我的,求求你了好不好。” 宋锦时先是愣住,隨后便明白了她的用意,若她不去,便是不顾年姐妹情分,妒妇的名衔便做实了。 若她去了,便是逞能出丑,因为她的水性並不好,再加上白天刻苦学功夫,根本无能为力。 顾淮书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情绪复杂,声音沙哑,“去拿回来!” 要是以前宋锦时为了討好顾淮书,不管再危险,再狼狈她都会去做。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声音平静无波:“世子,妾身这就替元秋小姐去拿。” 刚转身,脚步虚浮两步,便软软地朝著抱琴的方向倒了过去。 这么冒险的事,让她来做?做她的春秋大梦吧。 李宴安手疾眼快,稳稳接住了宋锦时。 这倒是让宋锦时颇为意外,多少有些失礼了,不过失礼哪有命重要? 她顺势靠在李宴安怀中,气息微喘,仿佛真的脱力一般:“殿下......”隨后便晕死了过去。 宋锦时这一举动显然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顾淮书脸色铁青,完全忘了宋元秋琉璃灯的事,他几步上前,伸手便想要去拉宋锦时。 李宴安侧身避开,將宋锦时护得更紧:“我府中有太医,世子陪佳人,我去安顿阿锦。” 未等他说什么,转身便走。 宋元秋站在原地,看著宋锦时被李宴安抱走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挤出委屈又担忧的神色:“淮书哥哥,阿姐她......她会不会真的出事了?都怪我,不该让她去捞灯的。” 顾淮书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几人离开的方向,双拳紧握。 他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爱得卑微到尘埃里的女人,竟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和別的男人肢体接触! 第25章 好狗不挡道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控。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我没看错吧,二皇子抱了那冒牌货。” “难道顾世子和她已经和离了?” “二皇子真是人中龙凤,这样的货色都敢招惹。” “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自己夫人被抱走了。” “要我说,肯定是那女人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了二皇子。” “別说了別说了,小心顾世子砍了你的脑袋。” 顾淮书听得脸色铁青猛地转身,对宋元秋冷声道:“回去!”语气中的寒意让宋元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还是顾淮书第一次这么生硬地命令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都是因为宋锦时!那狐狸精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怎么感觉她的淮书哥哥很在意她了? 虽乖巧地跟在身后,心中对宋锦时的怒意又重了几分。 李府內,宋锦时在李宴安將她放在床榻上的那一刻便悠悠转醒,眼中哪还有半分虚弱,只剩下清明和一丝后怕。 她坐起身,对著李宴安行了行礼:“多谢殿下出手相助,方才……多有冒犯。” 本来想竖著溜走的,奈何宋元秋不给她这个机会,那只能借著李宴安的手,横著溜走了。 李宴安看著她瞬间恢復神采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著一丝笑意:“你倒是机灵,只是下次再用这般险招,可得先想好退路,我倒是差点没识穿你的计谋。” 宋锦时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事出紧急,只能出此下策了,我的水性不好,宋元秋是知道的,道理和她是固然讲不通的,世子他…”提起顾淮书,她的语气又沉了下去,“今日之事,怕是又让他记恨上了。” 李宴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阿锦,既想和离,我可以护你周全。” 宋锦时怔了怔,这话,顾淮书之前也曾说过,护她生生世世,可如今,不还是如此。 经歷了这么多她已然明白,他人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 “谢谢殿下的好意,恕我无法接受,殿下可否將那日得卷宗再给我看上一看。” 此时的宋锦时没有对爱的追求,都是对和离的渴望。 她要为自己而活。 宋锦时的小脑袋飞速运转,如何能快速和离,只有一个办法,让圣上能再办庆功宴,顾淮书受封。 做到对赵氏的承诺,从而与过往一刀两断。 李宴安点头应允,命人拿了上来。 “殿下,实话告诉你,我查这些,是为了替夫君挽回庆功宴,所以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我能调查出刺客组织,殿下能否入宫替我周旋?当然,我也会竭尽所能报答殿下,除了与你成婚。” 宋锦时短短的几句话震惊了李宴安三次。 他抿了抿茶,不经意地问道:“阿锦,不是要和离吗?为什么还要替他挽回庆功宴呢。” 宋锦时沉吟片刻:“殿下,和离,也是我单方面的,他不放我走,我们分不开,她是我的夫君,我们荣辱与共,我理应替他筹谋,更何况她怀疑是我在背后搞鬼,若不能自证清白,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一连数日,就连权臣都没抓到刺客,单凭你一介弱女子,如何调查?” 她继续回答:“我也是偶然之间得到了一些线索,顺藤摸瓜罢了,至於殿下说的权臣,定是比我要强上千倍百倍的。” 李宴安的最后一问:“为什么不愿意与我一起?很快父皇便赐封於我,到时本王做个閒散王爷,你做本王唯一的王妃,有何不好?” “十分感谢殿下对我的厚爱,只是,我以后不想再困在这宅院之中了。” 李宴安的疑问,她都一一为他解答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诚意满满。 直到李宴安相信了她的话,宋锦时这才鬆了一口气,毕竟其中有些话,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將卷宗的细节全都记在脑中,这才离开皇子府。 接下来半月有余,宋锦时都按时去清风班苦练,体能上有了很大的进步。 適应一些后,腰腿胳膊也不似以往那般酸痛,觉得她的体態也更加轻盈了些。 抱琴也为自家主子的改变佩服,要知道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顾淮书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这段时日没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今日宋锦时才知道,灯会第二日,龙巖震怒便给顾淮书安排了一个吃力不討好的活,还被重伤了回来。 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要是在顾淮书死之前没和离,她岂不就是寡妇了。 想到这里,宋锦时的心砰砰乱跳。 好在这半月除了锻炼自己的身板,拳脚功夫,青龙堂的事也有了一些进展。 最让她想不到的事,这青龙堂竟是前朝所留的残缺势力,牵扯甚广。 怪不得朝中这些权臣查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原来是有保护伞啊。 还是得多做谋划才行。 宋锦时像往常一样去清风班,清爽秀丽的练家子装扮。 好巧不巧,一辆马车拦住了她的去路。 宋锦时不想惹事,左躲右躲,都不行,看来是诚心要和她过不去了。 定睛看了看,这不是宋家的马车吗?旁边的丫鬟是……春桃? 宋锦时眉头蹙了蹙,心想著看来今天不宜出门。 春桃在马车床,朝里面说了些什么,得到应允后点了点头,朝宋锦时走来 “哪个不长眼的挡路?好狗不挡道,真是什么晦气的人都有。”说著朝著宋锦时吐了口唾沫。 好在宋锦时及时躲开,看了眼隨从,除了春桃,只有一个车夫。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围了上来,看看热闹。 “国公府的世子妃也是狗?”宋锦时声音冷冷的,死死盯著春桃。 春桃捂住了嘴巴,上下几番打量了一阵,故作震惊:“竟然是我们家那个冒牌的大小姐,奴婢眼拙,你这身上不了台面的装扮,我真的没看出来。” 第26章 故意挑衅 “那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呢?”宋锦时笑了笑,学著她的模样上下打量她。 气急败坏的春桃想要上前打宋锦时。 不料宋锦时比她先一步上前,眼神凌厉,手抬手落,乾脆利落,啪,响亮的巴掌声震惊了所有人。 春桃被打得踉蹌了几步,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宋锦时,仿佛没想到这个昔日任她作践的冒牌货竟敢动手,还这么大力。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看客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带著看好戏的兴奋。 “我没看错吧?这冒牌货这么厉害?” “你们都看见了吗?之前可是个委曲求全的主。” “这世子妃,也太过没有风范了,刁钻跋扈,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要我说,这是原形毕露了。” 就连一旁的抱琴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家夫人,也....太.....霸气了!!! 宋锦时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拍掉了什么微不足道的灰尘,不屑道:“敢对世子妃不敬?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別人的一条狗罢了,狗奴才敢对主子口出秽言,动手动脚,看来宋家的家规,都让你吃到狗肚子里了。” 春桃被她眼中的寒意慑住,一时竟忘了哭闹,只是喏喏道:“你...你敢打我?我看你真是活够了!” 本来想著报那日在国公府哑药的仇,没想到竟然被如此羞辱。 朝著一旁的车夫使了使眼色。 那车夫见状,立刻擼起袖子朝宋锦时衝来,显然是想仗著身强力壮將她制住。 可惜,今日的宋锦时不再是原来的她了,大本事虽然没有,一个家丁还是绰绰有余的。 宋锦时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对方挥来的拳头,同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借著对方前冲的力道顺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车夫便痛呼著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 这几下动作行云流水,马车內的人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光景,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宋元秋那惊慌失措的脸。 “阿姐,你有没有受伤,这帮奴才,竟然想伤你,回去我一定...啊?阿姐?你....你你怎么能对春桃和车夫下这么重的手?他们不过是一时失言,你何必如此动怒?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们宋家姐妹失和,更会说你身为世子妃,却如此凶悍泼辣,让淮书哥哥的顏面往哪里搁啊?” 她说著,目光怯怯地瞟向周围,仿佛在替宋锦时担忧,实则每句话都在將她往妒妇,悍妻的名声上推。 宋锦时不由得佩服她的演戏,她差点都信以为真了,看著她这副惺惺作態的模样,心中冷笑。 “至於你淮书哥哥的顏面.....”宋锦时转向宋元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想,比起纵容奴才以下犯上,让外人看笑话;维护主子的尊严,才更能让你淮书哥哥的脸上有光吧?元秋妹妹一心替淮书哥哥著想,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 宋锦时阴阳怪气的说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顾淮书从马车上下来。 宋元秋见到顾淮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上前去,哽咽道:“淮书哥哥,你可算来了!阿姐她……她在大街上动手打人,还……还说我不懂规矩,对不起,丟了你的顏面。” 说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宋锦时不屑地戚了一声,这副顛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 她抱臂而立,神色坦然地迎上顾淮书投来的冰冷视线。 “宋锦时!”他眼神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看她没事才安心。 宋元秋见状,哭得更凶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淮书哥哥,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出来买东西,也不会撞见阿姐,更不会.....” 她话未说完,便被宋锦时冷声打断:“世子不妨问问我的好妹妹,她的丫鬟是如何对我口出秽言,又是如何指使家丁对我动手的,我倒想知道,在世子眼中,究竟是主子的尊严重要,还是奴才的挑唆重要!” 周围的看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刚才的情景许多人都看在眼里,此刻见宋锦时据理力爭,不由得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刚才明明是那丫鬟先动手的。”、 “还有那车夫,上来就打人,世子妃只是自卫而已。” 宋锦时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帮看客哪有什么脑子可言,墙头草,隨风倒罢了。 顾淮书紧皱著眉头,心中的念头竟有了一丝动摇。 宋元秋见顾淮书沉默不语,心中一慌,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淮书哥哥,你別听她胡说,她就是嫉妒我,故意找藉口欺负我和下人.......” 顾淮书漠然怔住,他从未想过,宋锦时竟然敢如此当眾与他对峙,更没想到她会用周围的舆论来逼迫自己。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清亮,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卑微怯懦,反而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无畏? 宋锦时看著二人,眉头微蹙,她还要去学本领,没空和他们演戏。 她不再看顾淮书的脸色,转身对抱琴道:“我们走。” 抱琴跟在宋锦时的身后,激动得脸颊通红:“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那个春桃被您打的,还有宋二小姐的脸色,简直太解气了!好生威风!奴婢果然没跟错人!” 等顾淮书反应过来,宋锦时已经走远,看著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心头莫名一堵。 这才半月未见,她好似变了一个人,那么张扬...明媚、果断..... 宋元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顾淮书回过神来,简单安抚了几句,便以有事为由离开了此处。 庆功宴的事他已有些眉目,只不过这些老东西都不配合,导致他无从下手,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难道真的误会了她? 路上,一言不发的顾淮书,终还是忍不住唤来叶七。 “去查查,最近些时日宋锦时都在做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第27章 她的好你配吗? 叶七领命而去,心中却暗自嘀咕,世子最近...有些奇怪。 宋锦时一路疾行至清风班,刚进门便被师父叫住:“今日步伐比往日沉了三分,可是遇上事了?” 宋锦时也不隱瞒,將方才街头之事简略说了一遍,还未说完,门外便有小廝找宋锦时。 见宋锦时过来,小廝连忙上前,递上一封密信。 信中写著和青龙堂有关的旧部大臣,兵部尚书、户部侍郎......竟然还有御史大夫。 这些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官员,竟都与前朝余孽有所牵连。 宋锦时指尖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被攥出褶皱,看来李宴安所言非虚,青龙堂的根基远比她想像的更深,难怪顾淮书查了许久都毫无进展,这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宋锦时將密信揣入怀中,对清风班师父匆匆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抱琴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快步跟上。 路上,宋锦时反覆琢磨著信中的內容,那些名字在脑海中盘旋,逐渐与之前李宴安给的另一批卷宗里的线索拼凑起来——去年江南水患时,户部侍郎曾暗中挪用賑灾款,京畿营副统领上个月无故调换了西城门的守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此刻串联起来,竟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抱琴道:“去买些桂花糕,我们绕道去一趟李府。” 李宴安见到宋锦时突然到访,且怀中还揣著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屏退左右,只留两人在书房。 “阿锦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查到了什么?” 宋锦时也不绕弯子,將密信取出摊在桌上,指尖点过那些官员的名字:“殿下请看,这些人都与青龙堂有关联。” 李宴安半信半疑地看著信中內容,问道:“阿锦,你素来不参与朝堂之事,哪里来的信?” “殿下只需確认这些名字是否在您的调查范围內,至於信的来歷,容我暂不能言,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些线索绝非空穴来风。” 半晌,李宴安抬头看向宋锦时:“兵部尚书与户部侍郎確有嫌疑,御史大夫...此人名叫范宗荣,最是刚正不阿,竟也牵涉其中?” 宋锦时看出了李宴安的怀疑:“殿下若不信,可暗中查探他上月是否与一个名叫墨影的江湖人有过接触。” 李宴安瞳孔微缩,此人正是他追查多日的青龙堂余孽之一,此时他並未对旁人提及一分,她竟能得知。 对宋锦时,不由得刮目相看了几分。 可也正是这样,他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几分,阴沉著眸子,严肃问道:“阿锦,並非我不信任你,此事非同一般,你一定要给我个相信你的说辞。” 宋锦时嘆了嘆气,看来是非说不可了,她自然理解李宴安的多疑之处。 毕竟她是宅院內的女人。 “八岁时,宋父宋母曾带我去寺庙礼佛,那时天寒地冻的,我去后院玩,在水塘边遇见了一个快要冻死的小男孩,比我年长几岁,机缘巧合下救了他,如今他就在御史大夫的府上做帐房先生,我的这个朋友,我从未和人提过,他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前些时日在街上偶遇,便拜託他留意那御史大夫的动向。” 李宴安沉了沉眸:“那还要多亏了你的这位朋友,若不是他冒险,恐怕我还要在范宗荣身上费不少时间。” “殿下可信我了?” 他的脸上略点愧疚:“阿锦,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锦时摇了摇头:“无妨,確实该谨慎,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 李府外的叶七看著宋锦时离开的身影,將调查的內容如实稟告给顾淮书。 国公府內,顾淮书听著叶七的回报,眉头越皱越紧,她竟去了清风班学武,还与李宴安走得如此之近,当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当即便去了李府。 顾淮书的突然到访让李宴安颇感意外,却也迅速敛去脸上的讶异,客套地將人请入书房。 顾淮书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问起宋锦时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李宴安端起茶盏,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打趣道:“世子倒是消息灵通,何时这么在意阿锦了?” 顾淮书面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她是我的世子妃,她的行踪,我自然要知晓。” 李宴安放下茶盏,慢悠悠道:“何不亲自去问呢?” “我与她夫妻一场,她与你接触甚密,我来问问也合情理。” 李宴安听著顾淮书的话,心中燃起怒火,语气变得毫不客气:“顾淮书,阿锦嫁与你五年,不受待见了五年,事到如今,你对她都没有一丝信任可言。” “我何时不信任?我的信任就是她一个有夫之妇,频繁与你私会?” 李宴安被气得发笑:“阿锦当真是个傻子,平白无故惹你这般猜忌,为了帮你挽回庆功宴,將她这辈子的关係都用上了,整日奔波游走,你可问问你自己,你配吗?” 顾淮书脸色骤变:“李宴安,替她圆谎也该有个度,她有何人脉?庆功宴若不是她善妒,使了手段,圣上也不会对我如此多疑。”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手段?” 见顾淮书不说话,李宴安继续说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宋锦时,不过是你的一块挡箭牌。” 顾淮书被戳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李宴安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就连在最后,她都把你看作荣辱与共的夫君,你呢!!!!” 顾淮书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她当真为了我.....做到这般田地?” “不然你以为呢?”李宴安冷哼一声,“她拿著那些线索来找我时,眼底的红血丝都快遮不住了,你倒好,不仅不领情,反而怀疑她与我有染,简直荒谬!” 顾淮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 她一个女子,就连他做起来都费劲的事情,她如何做得到这些? 第28章 遇刺 原本李宴安只是想打击讽刺他一番,没想到,却引得了顾淮书的深思。 顾淮书离开李府时,脚步有著虚浮,脑海中反覆出现李宴安说的话,他奔走在街上。 眼前却都是宋锦时的身影。 他冒死从敌营里逃生回来,他就为了和宋锦时在一起,回来才发现她早已攀附上了二皇子。 而他娶她,也全都因为往日的情分,不料她得寸进尺,竟还妄想她们如初。 那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他面前,要他如何相信她。 国公府內,宋元秋已经准备好药膳等著他了。 宋锦时离开国公府后,宋元秋便住下了,以亲人的名义。 “淮书哥哥,快把这药膳吃了,你的伤也快痊癒了,阿姐也真是的,竟然不闻不问。”宋元秋略有些不满地抱怨著。 介於那时顾淮书对她的態度,她只能小声埋怨。 可就是这小声埋怨十分奏效。 顾淮书的目光更加深邃,是啊,她有手眼通天的本领,她能查权臣不敢查的,却没去一趟,去敌营的小路。 要不是宋元秋,他早就死透了。 所以,即使她不爱宋元秋,只把她当作妹妹,也去满足她的一些要求,最重要的是他不死心,想要试探对方对自己是否还有真情。 一旁的叶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用手挡住嘴,趁宋元秋转身,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顾淮书的眉头当即一蹙,朝叶七使了眼色。 “怎么了怀书哥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宋元秋虽没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还是感觉到了似乎有事瞒著她。 叶七已然退下,顾淮书摇了摇头:“朝堂的事。” 此时的宋锦时早就把顾淮书拋之脑后了,直径去了城北一处僻静的宅院,这里离清风班近,也嫌少有人员走动。 这地方,抱琴寻了好些时日才找到这么一块对於宋锦时来说的风水宝地。 宋锦时整理著从各处搜寻来的线索,抱琴在一旁研磨,看著自家夫人认真的模样,不知不觉中嘴角勾起一抹笑。 夫人终於不再是以前那个为了男人整日里茶不思饭不想,以泪洗面的人了。 宋锦时寻了一个大模板,將各个官员的名字和他们之间的关係,一一梳理。 抱琴忍不住了开口询问:“夫人,近几日你一直在奔波,庆功宴照旧的话,就意味著世子要加封,到时您不是更难脱身吗?就算调查清楚了,我们又能怎么办?” 宋锦时笔尖一顿,抬眸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抱琴说的並无道理:“那是我和离的唯一的机会,也是我能和宋家一刀两断的唯一机会,青龙堂的势力盘根错节,你说得很对,即使调查清楚了,我们也没办法,但有人有办法,这么久他们都没理清,我的助力。” 她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宋锦时眼神一凛,主僕二人相视一眼,迅速將线索墙的壁画放了下来。 两人躲在屏风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只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入,径直走向正屋。 宋锦时握紧了袖中短刃,这人动作迅捷,不似寻常窃贼,在屋中逡巡片刻,忽然停在那捲被布帛盖住的模板前。 不料贼人猛地转身,目光直直射向屏风方向,抱琴嚇得腿一软,险些发出声响,被宋锦时死死按住。 “既然躲著,何必装神弄鬼?”贼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世子妃的待客之道,倒是別致。” 宋锦时心头一震,这人竟知道她的身份,她缓缓从屏风后走出,短刃仍藏於袖中,指尖微屈,隨时准备应对:“阁下深夜闯入民宅,不知有何目的?” 莫不是又是宋元秋找来的人?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可转念一想,此人既知她的身份,又直奔这藏有线索的正屋,目標定然是那些官员的关係图和她从范府让人找到的勾结的密信。 “宋锦时,交出你手中的东西,念在你也是受人所託,我可以留你一命。” 她心中一沉,果然是衝著线索来的,她强作镇定,面上不动声色:“阁下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一介妇孺,能有什么值得你深夜冒险的东西?” “少装糊涂!” “那些官员的名单和密信,若不交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宋锦时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这凌厉一击,虽清风班学了武艺身手灵活,但毕竟时日短,没有什么招式,只能靠躲。 贼人手中的利剑眼见著朝宋锦时砍了下去,体力透支的宋锦时闪避不及时,左臂被刺,鲜血直流。 抱琴惊呼一声扑上前,却被贼人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角晕了过去。 宋锦时忍著剧痛,右手紧握短刃,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人,不敢懈怠,她心里十分慌乱,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了吗? 好在暗处的海明终於出现:“世子妃,对不起,我来迟了,刚才去办事,在路上被人围攻,侥倖逃了出来。” 宋锦时看著海明身上的剑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己都危在旦夕了,还是为了她拼命。 眼见著海明和贼人廝杀在一起,宋锦时后退两步,手臂传来的痛感让她大脑几近空白。 海明开始渐渐落入下风,这时,院墙外又翻进来三四个人,各个蒙面。 宋锦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暗叫不好,莫不是那贼人的同伙来了,海明本就带伤,对付一人已显吃力,如今又添数名劲敌..... 完了完了。 就在宋锦时后怕之际,那几人竟同海明站在了一处。 贼人自然是敌不过眾人,很快便落入下风。 其中一人说道:“留活口。” 贼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中利剑骤然加速,想来个鱼死网破,毕竟寡不敌眾,还是被制服了。 没等几人採取措施,贼人咬碎了牙齿,牙齿中藏著剧毒。 当场毒发身亡。 几人相视,丟下贼人的尸体,再次翻墙离开。 宋锦时见危机解除,强撑著走到抱琴身边,探了探鼻息,確认只是晕厥后稍稍放心。 宋锦时还没来得及道谢,几人早已没了踪影。 第29章 抓住她 海明捂著流血的手臂走上前,低声道:“世子妃,此人並非善类,您照顾好抱琴姑娘,我需儘快向二殿下稟报。” 宋锦时点了点头,还没等將抱琴安置妥当,只觉得眼前一黑,隨后便没了意识。 暗处看著宋锦时晕倒后,顾淮书从暗处走了出来,抱起地上的人,仔细检查她的伤口,眉头紧锁,“明明就是一女子,不知道你逞什么能?只有晕倒才没那么抗拒我的靠近吗?” 叶七守在门口看著主子自然自语,心里不是滋味,他看的清楚,主子虽然嘴上说对世子妃厌恶,但是一有事总是冲在第一个。 再次醒来时,宋锦时发现自己躺在里屋的床榻上,左臂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过,眼下无人。 “抱琴?抱琴?”宋锦时虚弱的声音迴荡在屋子里。 却始终见不到抱琴人在哪。 她轻手轻脚坐起身,刚想下床查看线索模板是否完好,和抱琴的情况,还没走出几步,抱琴的声音响了起来。 “多谢郎中。” 宋锦时闻声望去,只见抱琴端著一碗汤药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憔悴,“夫人,您醒了?可嚇死奴婢了!”她快步上前,將汤药放在桌上。 “你替我包扎的伤口?” 宋锦时问道。 抱琴摇了摇头:“等我醒来时,您已经被处理好伤口躺在床上了,我不干耽搁,便去请了郎中,郎中说您失血过多,但並无大碍,好好修养就可以了。” 宋锦时心中疑竇丛生,这暗中出手相助之人究竟是谁?竟能及时赶到此地。 她看向那捲被布帛重新盖好的模板,又看了看抱琴端来的汤药,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不能耽搁了,需儘快將此事处理妥当。 抱琴连忙扶住她:“夫人,您身子还虚,郎中说要静养。” 宋锦时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望向那捲布帛:“那些线索不能等,昨晚上上门的人不是青龙堂的就是朝堂的人,我们必须赶在他们灭口之前把证据整理清楚交出去。” “夫人,您连路都走不稳,怎么整理?”抱琴急得快哭了。 “奴婢帮您去拿纸笔,您说我记,好不好?”宋锦时看著抱琴泛红的眼眶,终究是点了点头。 她指尖划过纸上“范宗荣”的名字,墨影的线索还没来得及验证,如今又添了这伙神秘人,事情远比她想像的更复杂。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篤篤篤,节奏均匀,不似寻常访客。 宋锦时与抱琴对视一眼,皆是警惕起来。 抱琴握紧了桌上的剪刀,宋锦时则缓缓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沉默片刻,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老婆子给姑娘送些热粥,昨夜听著这边有动静,想著许是需要帮忙。” 宋锦时眉头微蹙,这处宅院极为僻静,邻里之间素无往来,怎会有人突然送粥?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婆婆提著食盒站在门口,佝僂著身子,看起来並无威胁。 可昨夜的惊魂一幕让她不敢大意,她没有开门,只道:“多谢婆婆好意,我们不缺吃食,您请回吧。” 老婆婆却没有离开,反而嘆了口气:“姑娘莫怕,老婆子不是歹人,这附近夜里不太平,昨儿个听著这边有打斗声,想著姑娘孤身一人恐有危险,便熬了些粥送来,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说著,她將食盒轻轻放在门边的石阶上:“姑娘若是信不过,便將粥倒了便是,老婆子只是尽份心意。” 宋锦时在门后听著脚步声渐渐消失,心中越发疑惑。 確认老婆婆確实走远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將食盒拎了进来,是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一碟醃菜,看起来並无异样。 抱琴凑近闻了闻:“夫人,好像没什么问题,要不.......” 宋锦时却摇了摇头,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这碗来歷不明的粥,她不敢轻易入口。 转角处,老婆婆对蒙面人对视。 “她没喝?” 老太婆点了点头。 蒙面人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老婆婆嘆了嘆气:“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宅院里,宋锦时將所有线索和证据一一整理好,对著抱琴嘱咐:“明天天一亮,你就將这包裹里的证据送到国公府。” 抱琴诧异:“夫人?您冒著生命危险好不容易搜集到的证据,怎么能送回那个早已將您视作弃子的地方?国公府如今有宋元秋,她若知晓这些,定会想方设法毁掉,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心血都白费了!” 宋锦时沉吟片刻:“我知道你心中所虑,正因是国公府,才最安全,他比谁都想翻身,这些证据在顾淮书母亲手中,是能保顾家根基的救命符,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精明著呢。” “所以抱琴。你一定要亲自交到刘氏手中。”宋锦时再三叮嘱。 抱琴虽仍有疑虑,但见宋锦时眼神坚定,只能重重点头应下:“夫人放心,奴婢便是豁出性命,也定会將东西送到老夫人手上。” 宋锦时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左臂的伤口仍在隱隱作痛,可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第二日一早,抱琴便出了门,直奔国公府。 刚到府门前,便见顾淮书一身青衫立於石阶下,眉宇间带著几分未散的疲惫。 抱琴心头一紧,下意识將怀中包裹往身后藏了藏,垂首快步想从侧门绕进去。 “站住。”顾淮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抱琴脚步一顿,只能硬著头皮转身行礼:“见过世子。” “你怀里是什么?” “回世子,是给老夫人送的点心。” “点心?”他说著便要伸手去夺,抱琴死死护住包裹,心里不断地责备自己,走小路就好了,偷偷进去就好了。 顾淮书见她反应如此激烈,眸色更沉,手下力道加重几分:“本世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点心。” 给了叶七一个眼神,叶七上前,没费半分力气,便將包裹抢了来。 抱琴急得红了眼眶,拼死挣扎,还未等叶七打开包裹,抓住包裹就像府里跑。 顾淮书冷喝一声:“拦住她!” 小丫头一边哭,一边胡乱跑著,今天就是死,也得死在老夫人面前。 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跑得过叶七,没几步便又被叶七给抓住了。 第30章 入宫面圣 叶七將包裹呈到顾淮书面前,顾淮书接过,布帛散开,里面露出的並非点心,而是一叠叠写满字跡的纸页和信封。 顾淮书看著纸上熟悉的官员姓名和勾结证据,这些正是他暗中追查许久却始终未能拼凑完整的线索! 他抬眸看向仍在拼命挣扎的抱琴,声音冰冷:“这些东西,你从哪得到的。” 抱琴紧咬著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重复道:“我要见老夫人!这是给老夫人的东西!” 她不说,顾淮书也知道,这是宋锦时让她送来的,抱琴最是忠心护主了。 只是顾淮书不明白,她將这些至关重要的证据交给国公府,究竟是何用意?真的像李宴安说的那样,她是为了他? 脑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只是当下並不是思考这么多的时候。 顾淮书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做,要將自己查到的证据交给母亲,是因为信不过自己。 不过只要是为了国公府好,信不信得过也不打紧。 “带她去见老夫人。”顾淮书將包裹递给抱琴,对著叶七吩咐道。 抱琴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淮书会突然改变主意,她连忙接过包裹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再反悔,脚步匆匆地跟著叶七往里走。 刘氏正坐在佛堂抄经,听闻顾淮书带著抱琴前来,眉间微蹙,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开口:“让他们进来。” 顾淮书先行入內,躬身行礼:“母亲。” 抱琴紧隨其后,捧著包裹跪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老夫人,这是我家夫人让奴婢交给您的东西,关乎顾家未来,请您务必过目!” 听到宋锦时的名字,刘氏的眉头蹙得更紧,她能有什么好事? “扶她起来,把东西呈上来。” 抱琴连忙將包裹高举过头顶。 刘氏缓缓展开布帛,脸色由最初的淡漠渐渐转为震惊,堂堂郡主,朝堂之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国公爷还在外征战沙场.... 她必须守护住国公府。 刘氏突然间急切起来:“她还说了什么?” 抱琴哽咽著摇头:“夫人只说,这些是能保顾家前程,让奴婢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还说......还说您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分量。” 刘氏半晌才稳住心神,沉声对顾淮书道:“这证据可信?你立刻带人把她接回府来,不得有误。” 只见顾淮书点了点头,还未说什么,一旁的抱琴哭得更凶了:“我家夫人,她受伤了,昨晚不知道是哪路的人来刺杀夫人,差点就....” 顾淮书的心咯噔一下:“她现在如何了?” 抱琴抽噎著把昨夜贼人闯入、海明相助、宋锦时昏迷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只是隱去了神秘人处理伤口的细节。 顾淮书听完,转身便往外走:“备马!” 刘氏看著儿子匆忙的背影,又低头看向那些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证据,指尖微微颤抖:“进宫!” 顾淮书快马加鞭赶到宋锦时的宅院,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內没有一点动静。 “宋锦时?”他扬声喊道,无人应答。 他心头一沉,难道又出事了? 正想转身去里屋查看,却听见后院传来细微的声响,循声查看,只见宋锦时正蹲在柴房门口,正餵食一只小猫。 她左臂的纱布隱隱渗出丝丝血跡。 听见脚步声,她警惕地回头,见是顾淮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语气疏离:“你怎么来了?” 顾淮书看著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母亲让我接你回府。” 宋锦时冷笑一声:“国公府的大门,我高攀不起,想必已是拿到证据了,我帮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庆功宴,带我去。” 顾淮书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庆功宴,权贵云集的地方,他是必须要带她去的。 只是此刻看著她单薄的身影,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沉默片刻便应道:“好。” 他的反应倒是让宋锦时有些意外。 宋锦时將最后一点鱼乾放在猫碗里,站起身时牵动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顾淮书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被她侧身避开。 直径走进屋內,將自己的包裹装好,如今这情形留在这里自然没有国公府安全,那些证据与其说是国公府的保命符,不如说是自己的保命符。 看来想要活下去还是得有些用处才行。 两人刚到国公府,刘氏便命人传话让二人速速进宫。 顾淮书担忧地看著宋锦时:“还可以?” 宋锦时並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这点伤,还死不了。 车內气氛凝重,谁都没有开口,两人沉默直到来到皇帝面前。 养心殿內,皇上勃然大怒。 长公主,刘氏,以及进来跪在地上的宋锦时和顾淮书。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刘氏进宫先是找了长公主,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还是儘早告诉圣上,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故。 “范宗荣这个老东西,竟敢真的背著朕勾结旧部势力,私通密信,活够了我看是。”皇帝將手中的信纸狠狠摔在御案上,杯盏被摔在地上。 刘氏神色紧张,大气不敢喘,谁能承受天子之怒? 倒是长公主好似见惯了此番场景,端坐在侧,面色沉静如谭:“陛下息怒,此事牵连甚广,国公府既然已经把证据呈了上来,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 皇帝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顾淮书,眼神晦暗不明,目光最终落在了宋锦时的身上。 “是你冒死找的证据?” 宋锦时身著素衣,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垂著眸,平静开口:“不敢居功,不过是恰逢其时,功还是在是妾身的夫君身上。” 面对帝王的审视,宋锦时不敢多言,以前骄纵任性的性子吃了很多亏,也惹了很多麻烦。 皇帝正思忖著,他印象里的宋锦时可不似现在这般沉著冷静,半晌才冷哼了一声:“倒是个有胆识的女子,国公府好福气啊。” 第31章 別得寸进尺 刘氏连忙叩首:“陛下谬讚,此乃臣妇儿媳本分。” 这些冠冕的客套话,皇帝早就听得厌烦了,隨即摆了摆手,目光从新放在了那些证据上,脸色阴沉得想要滴出水来。 “范宗荣啊,范宗荣,朕平日里待他不薄,竟意图不轨,传朕旨意,即刻起,范宗荣及其党羽,名单上的所有人员拿下,打入大牢,听侯发落。” 皇帝被气得不轻,那些个吃里扒外的傢伙,他恨不得立刻將他们就地斩杀。 殿內侍立的禁军统领领命,刚要转身离开,长公主適才开口:“陛下被气得糊涂,你也糊涂了?” 禁军统领低了低头。 长公主继续说道:“陛下,切勿动怒,此事若贸然出手,朝唐不稳得不偿失啊,陛下,三思,范宗荣,这上头定是还有人。” 隨后补充道:“不如先將人软禁府中,查清余孽,待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皇帝思忖片刻,觉得颇有道理,於是改口:“准奏,那就先將那老东西及其党羽软禁,派重兵把守,等朕下最后旨意。” 禁军统领再次领旨退出,这才看向顾淮书和宋锦时。 “夫妻本是一体,荣辱与共,此事你们二人功不可没,想要什么赏赐?儘管开口。” 顾淮书叩首道:“臣不敢奢求赏赐,只求陛下能还顾家清白,重振顾家声望。” 皇帝笑了笑,嘴上说著不求赏赐,句句都是在求赏,不过也无妨,有功就该赏:“朕知道您的心思,之前的事,是朕思虑不周,庆功宴就定在三日后,到时朕会亲自为你加封。” 宋锦时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事情终於有进展了。 之前总是紧绷著一根线,如今好似泄了气一般,眼前一黑,身体疲软地倒了下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到宋锦时再醒时,床前围满了人。 老太君,老太爷,刘氏,顾淮书……整个顾国公府的人几乎都来了。 就连宋元秋都来了。 宋锦时看著满屋子乌央的人,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小锦,你醒了,快叫太医。”老太君看著缓缓睁眼的宋锦时,拐杖叩地提醒著眾人。 顾淮书站在人群后,脸上毫无波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刘氏一步上前拉住宋锦时的手,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惨白的小脸,欲言又止:“先前…是我对不住你,如今你肯將这泼天的功劳交给府中,我给你…..赔个不是。” 宋锦时心中多少有几分惊讶,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严重了,我与国公府本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刘氏听宋锦时这般说,心中更是说不清的滋味,她竟如此识大体,现在她怎么看她都比那宋元秋的小家子模样顺眼。 她脸上的愧疚更重了些,觉得宋锦时颇有当家瞩目的风范。 既然他已经认清內心,走上了正路,她这个婆母哪里还有再计较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顾家的功臣,往后在府中,若有谁敢懈怠你,你只管告诉我,什么要求儘管提。” 刘氏的话,宋锦时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心中只盘算著庆功宴的事。 “是啊,小锦就是我们国公府的福星。”老太君笑盈盈地看著宋锦时。 “既然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老太爷开口道,与老太君两人先后离开。 场內只剩下,刘氏和宋元秋、顾淮书。 宋元秋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跪在宋锦时的床前,想要拉著她的手,却被宋锦时巧妙地躲开。 “阿姐,都是我不好,不能为淮书哥哥出上力,还好有你,真的要替淮书哥哥好好感谢你。” 宋元秋的话让她觉得十分噁心。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装姐妹情深,这样的戏码演给谁看。 宋锦时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泪人儿:“我的夫君,不必你来感谢,別哭了,再晕了。” 宋元秋愣在原地,没想到她竟敢当著顾淮书和刘氏的面出言嘲讽她。 换做以前,两个人怎么可能容忍宋锦时这么欺负她。 宋元秋等了半晌都不见二人替她说话。 只能委屈巴巴地替自己辩解:“阿姐,不是这样的,我没別的意思,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宋锦时重新躺回了床上不去看宋元秋:“母亲,你不是说,要求儘管提吗?” 一旁的刘氏见宋锦时叫自己,连忙上前点头。 “我不想在国公府再看见宋元秋。” 此话一出,宋元秋马上收住了哭声,刘氏也有些左右为难,看了看身后一直沉默的顾淮书,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淮书哥哥,不要,我做错了什么,阿姐,阿姐,为什么。” 宋元秋哭得梨花带雨,爬到顾淮书的脚边。 他眉头蹙了蹙,有些不忍,將宋元秋扶了起来:“宋锦时,你別太过分。” 刘氏见自己儿子说话,这个坏人她不想当,趁机转身就想走,这个条件她倒是想答应宋锦时,奈何有人不同意。 这趟浑水还是不淌了。 宋锦时直接无视顾淮书的话:“母亲,你去哪儿?” 刘氏怔住笑了笑:“我还有事,你们商量吧。” “母亲,不是你说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吗?当然我说的是我在国公府,她別出现在这里就好了,在別的地方他们自然还是可以相见的。” 宋锦时就差说,我看见她就噁心这样的话了。 “宋锦时。”顾淮书温怒的声音响起。 她帮助了国公府,顾淮书心中感念,但是宋元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要歇下了,你们请便。” 宋锦时转了个身,闭上双眼,被忽视的顾淮书心中的怒气更甚。 “淮书哥哥別生气,阿姐只是太累了,我走就是了。”宋元秋抽泣著,时刻注意著顾淮书的面部表情。 顾淮书被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狠狠地攥著,刚要上前。 刘氏便挡在了身前,使了个眼色,大概是差不多的了。 顾淮书在两个女人的推搡下,这才离开了宋锦时的房內。 第32章 宋家养了个白眼狼 到了门外,他的怒意再也压住不住,却也说不出来什么,只能甩袖离开。 “伯母……”宋元秋看著刘氏,小心翼翼地叫著。 刘氏瞥了一眼她,便也匆匆离去了。 如今没有顾淮书的撑腰,宋元秋看著宋锦时的方向,恨得牙痒痒,没关係,她还有母亲。 宋元秋几乎是一路哭著回到了宋家。 赵氏看著自己的宝贝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上前抱住:“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你了?告诉母亲。” 宋元秋在赵氏的怀里哭得更凶了:“母亲,是阿姐,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阿姐为什么不喜欢我。” 赵氏一听到宋锦时的名字,身体怔了一下,又是这个死丫头,死性不改。 “和母亲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宋元秋將国公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氏。 赵氏怒目圆睁,手还不忘了轻抚宋元秋的后背,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这个宋锦时真是个白眼狼,要不是她当初心软顾念母女情分將她留了下来,现在也不会给她欺负自己亲生女儿的机会。 想起上次在客栈她对自己也是大逆不道,心里的怒气是有多了几分。 “你是说庆功宴的事,不是她做的,还变成了国公府的功臣?”赵氏不敢相信那个往日任性骄纵的丫头,还有这样的能耐。 宋元秋连连点头:“现在,国公府上下都把她当成宝贝。” “你还是我宋家的宝贝呢,你別怕,母亲这就去为你討回公道。” 赵氏恶狠狠地说著,就算嫁进了国公府又如何,她养育她那么多年,还说不得打不得了? 想起上次吃的瘪,赵氏这次故意带了几个打手。 国公府一向不待见宋锦时,哪怕是立了功,当娘的管教女儿,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她转身便带著人往国公府赶去,心里盘算著定要让宋锦时知道欺负她的女儿要付出什么代价。 刚到国公府门口,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站住!没有通传不得入內!”侍卫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宋锦时下达的命令。 有了刘氏的允许,一些小的命令她是可以下达的。 赵氏双手叉腰,便想硬闯,身后的打手也跟著上前,双方顿时僵持起来。 府內,宋锦时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微微蹙眉。 “发生何事?” 抱琴匆匆进来回话,声音带了几分不爽:“夫人,是宋家夫人,吵著说要来见您。” 宋锦时睁开眼,她倒是比自己预想的来得更快。“让她进来。” 不多时,赵氏便带著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闯了进来,一见到宋锦时,便指著她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如今嫁进国公府,就忘了本,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欺负!你还想怎么样。” 宋锦时端坐不动,冷冷地看著她表演:“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欺负元秋了?” 赵氏被她这副冷淡的样子气得跳脚:“你还敢狡辩!元秋都哭著回家了,说你在国公府里作威作福,连她的面都不想见!我告诉你,宋锦时,你別忘了你是谁家的女儿!你是国公府的少夫人不假,可我还是你娘,你得听我的!” “宋夫人,我莫不是听错了?你一会说我是你的女儿,一会说不是,你说我是还是不是?娘?您不是说我娘死了吗?” 赵氏的脸色好似泼了墨,这死丫头说话真是噎人:“好啊,翅膀硬了,今天就让我这个当母亲的管教你。” “宋夫人!说不认我的是你,脸皮別这么厚。”宋锦时一字一句地说出。 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挥舞著手臂让身后的打手上前:“给我打!打到她认错为止!” 打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宋锦时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宋锦时了。 迟迟不敢动手。 气急败坏的赵氏见状,索性亲自擼起袖子朝宋锦时扑去,嘴里还骂骂咧咧:“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嘴不可!” 宋锦时抬手精准地扣住了赵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赵氏疼得“哎哟”一声惨叫起来。 宋夫人,这里是国公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宋锦时的声音异常冰冷。 抱琴早已看不惯赵氏的嘴脸,闻言立刻上前,对著门外喊道:“来人,將宋夫人和她带来的人请出去!” 侍卫们闻声而入,迅速架住还在叫嚷的赵氏和那几个犹豫不决的打手,毫不客气地往外拖。 赵氏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宋锦时你个小畜生,你会遭报应的。” “你这种人也配活著,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这府里的人,个个都揣著自己的心思,刘氏看似和稀泥,实则是不愿得罪顾淮书,也不想彻底与自己撕破脸。 毕竟如今自己在府中地位不同往日,皇帝亲口称讚,又手握此次翻案的关键,她若真要发难,刘氏也未必能討到好。 至少庆功宴前,她在国公府的日子是风调雨顺的。 这两日宋锦时也没閒著,又重新给自己置办了一套宅院,每个家丁都是高手,现在她才开始看重自己的小命。 顾淮书也没有找她的麻烦,这两日呆得舒心,身体好的大快。 “夫人,会不会是练武的原因,我感觉您这次身体恢復得很快。”抱琴在一旁笑吟吟的说道。 宋锦时愣了愣眉眼也带著笑:“也可能是心情好的原因吧?这几日有没有留意宫內的消息?” “夫人,和您预想的一样,这圣上的手段还真是雷厉风行,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旧部势力都剷平了,原本以为真的像长公主说的那样,拖下去呢。” 宋锦时笑了笑:“当今圣上比你我都明白夜长梦多,他们心里都有数,只是缺少一个导火索罢了。” “还是夫人您聪明。” “別贫嘴,把我的东西儘可能都装起来,到时候一併带走。” 第33章 她们才是一对壁人? 抱琴眨著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地疑惑:“夫人要去哪?” 宋锦时嘆了嘆气,这个傻丫头,这么快就把这事忘了?:“当然是和离啊。” 抱琴撇了撇嘴:“夫人,您还想著和离呢?” “怎么,你这就被他收买了?” “夫人,那你这段时间这么拼命岂不是为了他人做了嫁衣了?我还以为您回心转意了。” 宋锦时闻言,眼神冷了几分:“回心转意?你觉得顾淮书是真心待我?还是你觉得这国公府是久留之地?我帮顾家翻案,不过是为了了结过往恩怨,毕竟答应了宋家.....” 抱琴半晌才囁嚅道:“可是.....世子他,这几日对您虽算不上体贴,却也没再像从前那般冷漠了。” 宋锦时嗤笑一声:“不冷漠?他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暂时收敛。等庆功宴加封之后,顾家声望重振,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今日的『夫妻一体』?与其等到那时被弃如敝履,不如趁现在手握筹码,体面离开。” 她虽和抱琴这么说,但她和离的心在他將她独自丟在那个雨夜的时候便下定了决心了。 这傻丫头自然不会明白的。 宋锦时自然信得过抱琴,只是...有些话是除了那日,是万不能说出口的。 “对不起夫人.....我不该说这些话的,我不是替世子辩解...我是替你不值....”抱琴小声解释著,生怕主子误会了她的意思。 宋锦时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了些:“无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这人心复杂,尤其是在这深宅大院里,最是经不起试探。顾淮书对我如何,我心里清楚得很。” 她也是这一些时日突然长大的,过去的五年都是那样执迷不悟,抱琴不懂,自然是正常的。 抱琴听著,眼眶微微泛红:“那夫人,我们真的要和离吗?和离之后,您打算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宋锦时望向窗外,目光悠远:“离开这国公府,若是京城容不下我,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便去別处,你要跟著我吗?” 抱琴看著自家主子决绝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好,夫人去哪,我就去哪!无论如何,我都会陪著您!” 宋锦时心中一暖,有抱琴这样忠心耿耿的丫鬟在身边,或许这和离之路,也不会太过孤单。 她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杂念拋开:“好了,別说这些了。我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抱琴应了声,便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宋锦时则重新靠回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次,她的心中却不再平静。 和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未必简单。 他会不会放她走,她不敢確定,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上一试。 庆功宴前一日,国公府收到宫宴邀请。 顾淮书看著请柬一言不发,叶七看出了他的犹豫:“世子,是否要通知世子妃?” 顾淮书指尖在请柬边缘摩挲片刻,眸色沉沉:“不必,让她好好休养身体。” 叶七一愣,想起这几日府中微妙的气氛,刚要退下,被顾淮书叫住:“通知元秋,按照惯例,她陪我去。” 叶七立刻会意,隨后便去了宋家通知宋元秋。 宋元秋听闻顾淮书要带她去参加宫宴,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她就知道,她的淮书哥哥是最疼她的。 要不然真的以为他们之间有了嫌隙。 宋元秋激动得脸颊緋红,转身对著铜镜不住地抚弄鬢髮,连声道:“快!快给我取那件緋红的蹙金双绣罗裙,还有母亲新送来的东珠釵!” 她定要在宫宴上艷压群芳。 宫宴並不是什么很难知道的消息,虽然顾淮书没有带宋锦时,但长公主却叮嘱刘氏,一定要將宋锦时带著。 翌日一大早刘氏便敲响了宋锦时的房门。 “锦时啊,快起来,这宫宴可是点了你的名要你参加,千万別耽搁了。” 打来洗漱水的抱琴见刘氏著急的样子,连忙进去叫醒了宋锦时。 她坐起身,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母亲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刘氏脸上堆著略显刻意的笑容,凑上前来:“是天大的好事!” “抱琴,伺候我梳洗吧。” 刘氏见她应了,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宫宴上的规矩和注意事项。 “母亲,我记下了。”宋锦时听得有些厌烦。 抱琴一边为宋锦时梳妆,一边低声道:“夫人,世子那边......” 宋锦时看著镜中自己清冷的容顏,打断她的话:“他自有他的安排,我们走我们的便是。” 换上衣裳,对著镜子转了一圈,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一身月白綾罗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鬢间仅簪了一只简单的玉簪,便似胜了人间无数。 宋锦时跟隨刘氏一同出发,马车缓缓入了皇宫,宫宴设在太和殿侧的宫宴,气氛庄重又不失热闹。 路上她才得知此次宫宴是因皇上又得一子,十八皇子,是可喜可贺的好事。 宫宴上,国公府立了大功,位置安排得都是靠前的,仅次於皇亲国戚,宋锦时並未隨刘氏去前面。 而是自顾自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全场。 顾淮书与宋元秋站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著笑,宋元秋那件緋红裙在人群中额外炸眼,她正亲昵地挽著他的手臂,一副正妻的姿態,接受著旁人的艷羡。 旁边不少阿諛奉承之人。 “世子,要我说,您和元秋妹妹当真相配。” “看小娘子娇羞的模样,何时休了那扫把星迎娶元秋妹妹啊。” “是啊,这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个冒牌货连元秋的一根头髮丝都比不过。” 宋锦时心中倒是毫无波澜,仔细一看,他们確实是般配。 她平静地將杯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只觉得没滋没味的,看著旁边的清酒,抿了抿,有些辣口。 这时,旁边却坐过来一个伶仃大醉的男人:“自己喝什么意思,来,陪哥哥喝两杯?” 第34章 你是在当眾质疑陛下吗? 宋锦时厌恶地看了一眼浑身酒气的男人,这人她认得,新上任的礼部尚书。 也是最年轻的礼部尚书。 她不禁在心里吐槽,这家风还真是败坏,大庭广眾之下,还是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都这么不安分。 隨即闪身躲过男人的咸猪手:“自重。”提了一句,便想离开。 男人见自己没有得逞,便有些恼羞成怒:“我说宋锦时,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伸手便將宋锦时拉了回来,险些踉蹌到男人怀里。 男人见占了便宜立马变得喜笑顏开:”哎呀,你看顾世子,哪把你放在眼里了,不如离开他,回家给我做个小的,爷定会多多疼你。“ 宋锦时蹙起眉头,反手边捏住了他的手腕,用了十足的力道:“疼谁?” 男人显然没料想到平常不受待见柔弱的宋锦时,竟然有这手腕。 他来之前便打听了,说顾国公的世子妃十分不受夫君的待见。 今日来了,他確实见是如此,喝了些酒,这才有了上前调戏的胆识。 “疼疼疼,我疼。”男人吃痛,宋锦时却没有要鬆开的意思。 男人手中的酒壶摔碎在当地,引得周围稀稀疏疏的几人驻足围观。 不得不鬆开了手。 这男人见她不敢再对自己下手,来了脾气:“宋锦时,呸,我看上你,是我抬举你,你真以为自己是个珍物,还不是被顾淮书嫌弃的货色。” 男人的话直接戳中宋锦时的要害,要是放在以前,她定会伤透了心,边哭边和对方理论。 只是如今这话伤害不到宋锦时分毫。 周围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我听说世子没带她来,她自己来的。” “这种场合一般都会带自己的正妻。” “真是,怪不得自己在角落里。” “真嫁给这尚书也行,听说还没娶妻呢。” 宋锦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平静且有力:“说到抬举,我还要感谢尚书如此抬举我了?” 礼部尚书挺直了腰板:“那是自然,跟了我,我绝对不会像顾淮书那样冷落你。” 宋锦时故意后退了半步,挑衅道:“可是我怕你活不久啊。” 她的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甚是吃惊。 “宋锦时,你什么意思,你给我下毒?”男人也有些惊慌。 只见她缓缓开口,轻轻捂住了口鼻。 “身兼尚书之职,却不知道检点自身,孝忠陛下,整日流连於青楼之所,还真是……” 尚书的脸色铁青:“宋锦时,你別血口喷人。” 宋锦时瞥了瞥他,眼中满是不屑:”让大家看看你的耳后便知道了,尚书啊,你这明显是花柳病,得了脏病,可要离我们大家远一些。” 眾人听到这话,都和他拉开了距离。 一时间,这礼部尚书成了圈內人。 “你竟然敢污衊我,贱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著,他便朝著宋锦时扑了过去。 好在李宴时及时出现,一脚便將他踢了出去:“宫宴之上,岂敢放肆!” 眾人纷纷行礼。 “殿下,这贱人毁我名誉。”尚书趴在地上还不忘解释。 李宴安沉了沉眸子:“你的事,陛下自有定夺,天子脚下,敢这般行事,带下去!” “殿下,殿下,李宴安,你没有资格这么对我!” 男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宫宴之上,眾人见状也慢慢散开。 宋锦时恭敬行礼:“谢谢殿下替我解围。” 李宴安笑了笑:“不必拘礼,对你来说也是无妄之灾罢了。” 两人寒暄了两句这才重新入座,李宴安並未去前处,反而选择坐在了宋锦时隔了一个过路的地方。 刚才那番爭吵,宋元秋就在不远处看著偷笑了很久,结果却十分不尽她的意。 看著宋锦时素净的装扮与这个宴会格格不入,却偏偏又在一眾华服中透露出独一无二的清冷感。 她心中的妒火更盛,她来就来了,竟然还…..逆风翻盘了。 这让她心里如何能舒坦。 她心里盘算著要將这件事告诉顾淮书,他一向这样的贵重场合不允许她和自己同时出现的。 偏偏这时顾淮书正在於几位官员谈笑风生,並未留意她的目光。 宋元秋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紧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想著待会儿定要找个机会让宋锦时顏面尽失。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弃妇冒牌货是何等的狼狈。 宫宴很快便开始进入正题,歌舞昇平,觥筹交错,宋锦时却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潜酌一口杯中的清酒。 周围的人从宋锦时坐下开始,便没有停止对她的指指点点。 “就是她,放下让堂堂礼部尚书丟了面子。” “真是小家子做派,要不然怎么说是冒牌货呢?” “堂堂世子妃,世子却带了別的女人。” “不光被宋家厌弃了,估计国公府也容不下她了。” 宋元秋听著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故意扬高了声音走向宋锦时:“阿姐今日怎的穿得这般素净?莫不是府里剋扣了你的月银?母亲又给我添了好多金银首饰,你怎么也不告诉我,改日,我送一些给你。” 脸上儘是担忧的样子,这话明著是关心,实则是在嘲讽宋锦时失势。 宋锦时闻声抬头,冰冷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宋元秋感到莫名的窒息,后面的话竟说不下去了。 她並不打算接话,只是默默地喝著杯中的酒,不料宋元秋眼睛一转,並不想就此罢休。 乾脆站在了宋锦时面前:“阿姐,听说你立了大功,圣上也给了你赏赐,为何你还是不开心,是不喜欢赏赐,还是因为淮书哥哥吗?” 宋元秋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向顾淮书的方向。 富家小姐们听到这,你叫叫我,我叫叫你,目光出奇的一致,都看向了二人。 宋锦时没有再继续沉默,杯盏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抬眸看了看宋元秋,缓缓开口:“宋小姐,此话是何意呢?难不成你要当著群臣的面质疑天子吗?” 第35章 沦为笑柄 “阿姐,我就是关心关心你,你曲解我的意思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宋元秋一下紧张起来,说话有些支支吾吾。 “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宋小姐操心,倒是宋小姐,身为外亲,频频在宫宴上对我指手画脚,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觉得这皇宫大內,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宋元秋被她懟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绞著帕子,却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那些原本带著看好戏的眼神此刻都带上了几分审视,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咬著唇,强撑著面子道:“我......我只是看阿姐一个人坐著孤单,想过来陪陪你,隨口关心你罢了。” “宋小姐,世子妃是你的姐姐,在这种场合確实不该说出这般让她下不了台的话。”李宴安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实在看不下去宋元秋的做派。 有时候李宴安在想,这样的把戏,大家到底是如何相信的? 紧接著又开口:“宫宴之上,言行举止当有分寸,宋小姐若无事,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吧,莫要在此扰了世子妃清静。” 宋元秋没想到李宴安会突然开口帮宋锦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刚好这时顾淮书也朝著这边走来了。 他方才与几位官员应酬时,已察觉这边的动静,此刻走近,竟才发现,宋锦时在这。 眸色深了几分,声音更是冷了几分:“你怎么在这。” 宋锦时抬眸,迎上他带著寒意的目光,心中並无波澜,只淡淡反问:“世子问的是我为何在宫宴,还是为何在此处?” 顾淮书被她问得一噎,他原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或怯懦或委屈,却不料她竟如此平静,眉头不由得皱了几分。 宋元秋见状,忙上前挽住顾淮书的手臂,柔声道:“淮书哥哥,阿姐她许是自己来的,方才还与礼部尚书起了些爭执呢,好在有殿下解围。” 她刻意强调“爭执”二字。 顾淮书的目光落在宋锦时身上,眉头蹙得更深,上下打量后:“宫宴之上,你就不能安分些?” 宋锦时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安分?世子是要我任凭旁人欺辱,还是要我对宋小姐的挑衅视而不见?” 揉了揉眉心的顾淮书低声呵斥:“她是你妹妹,宋锦时。” 宋元秋在一旁暗自得意,仿佛已经看到宋锦时被顾淮书斥责的哑口无言的模样。 她轻轻晃动著顾淮书的手臂,声音娇嗲:“淮书哥哥,你看阿姐,总是这般不饶人,我不过是好心......” 话未说完,便被宋锦时冷冷打断:“好心?宋小姐的好心,便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还是说,在你眼中,这皇家宫宴,竟成了你上演姐妹情深戏码的戏台?” 顾淮书的脸色愈发难看,“够了!”他厉声喝道,“锦时,別闹了!今日是宫宴,休要胡闹!” 李宴安快步走到宋锦时的面前,眸色也沉了下来:“顾淮书,她说的是事实,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折辱自己的正妻?” 顾淮书被李宴安的话噎得脸色铁青,他竟然在宫宴之上如此维护自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殿下说笑了,这是我顾家的家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就是,殿下,你为何为了阿姐,处处针对淮书哥哥。” 宋元秋急忙帮腔,看向李宴安的眼神带了几分委屈。 李宴安才懒得理会她,他实在受不了两人在大庭广眾之下编排宋锦时,目光狠厉地看著顾淮书:“家事?在这宫宴之上,文武百官的面,世子妃受辱,你不仅不维护,还一味指责,这便是顾家的行事作风?在你心中,世子妃的位置,早已可有可无了吧。” 他没想到李宴安会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更没想到宋锦时如今竟能让这位素来不涉党爭的殿下这般维护。 顾淮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向李宴安,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殿下言之有理,是我误会了锦时,但是殿下,屡次插手我夫妻二人之事,传扬出去,怕是对殿下清誉有损。” 李宴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夫妻?顾淮书,你摸著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何曾將她当作妻子?从你带著宋元秋出现在这里,对她百般维护,对锦时却冷言冷语开始,你就已经不配说这两个字了。”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宋元秋躲在顾淮书身后,偷偷观察著局势,心里既有些害怕,又隱隱有些期待,两人能不能闹翻的关键果然是宋锦时。 顾淮书被李宴安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与皇子爭执绝非明智之举,可李宴安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尤其是那句“不配说夫妻二字”,让他顏面扫地。 可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却是“宋锦时好大的能耐,堂堂皇子为了她竟然和顾世子针锋相对了。” “果然是红顏祸水。” “顾世子不带她参加宫宴是何等明智的选择。” “不光是冒牌货,还是个没本事的妒妇。” “不知道给殿下下了什么迷魂汤。” 这些议论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宋锦时的耳朵,无论如何反抗,这宫宴上最大的笑话恐怕就是她了。 李宴安显然也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眉头拧得更紧,看向顾淮书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顾淮书,你让你的妻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承受这些污言秽语!” 宋元秋心中暗喜,觉得自己的目的快要达到了,便又假惺惺地开口:“阿姐,你看你,怎么把事情闹成这样了.....” 第36章 彻底封魔 她话未说完,就被宋锦时的声音打断。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人,最后落在顾淮书和宋元秋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宋锦时,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提起裙摆,转身便朝著殿外走去。 李宴安看著她决绝的背影,心中一紧,立刻跟了上去。 殿外的夜凉如水,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胸口的压抑才有了些许缓解。 李宴安紧隨其后,见她独自站在廊下,放缓脚步,轻声道:“夜深露重,你身子弱,仔细著凉。” 宋锦时没有回头,只是望著远处天边那轮孤月,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殿下不必担心,我没事。” 李宴安沉默片刻:“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本想为你解围,却不想反而让你更难堪。” 她缓缓转身,嘴角竟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殿下言重了,倒是殿下,为了我这样一个『弃妇』,与顾淮书撕破脸皮,传扬出去,怕是会对殿下的声誉有损。” 李宴安看著她眼中的倔强,心中微动,语气却愈发温和:“在我看来,是非曲直远胜过所谓的声誉,你本就无错,为何要平白受那些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终究是不忍:“方才在殿內,你说行得正坐地端,可若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让旁人信服你的清白?” 宋锦时垂眸,看著地面上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声音低了几分:“殿下,我的清白,早就无人在意了。” 秋风瑟瑟,李宴安將身上的披风摘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带著他身上清洌的松木香气。 宋锦时肩头微僵,指尖触碰到披风上残留的温热,心中某处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拨动了一下。 两人都未察觉到不远处的拐角,顾淮书紧握著双拳,宋元秋正在他身侧,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察觉到顾淮书周身骤冷的气息,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担忧地轻扯他的衣袖:“淮书哥哥,现在你知道,我真的没有骗你吧。” 顾淮书的目光死死锁著廊下那道素色身影,宋锦时仰头与李宴安说话时,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姿態。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的衝动,却被宋元秋死死拉住:“淮书哥哥,你去了,她也只是会狡辩,不要自討苦吃了。” 顾淮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欲言又止。 宋元秋连忙柔声劝道:“淮书哥哥,我们还是回去吧,宫宴还未结束,阿姐她.....她既然有殿下照顾,想来也不会有事的。” 她特意加重了“殿下照顾”四个字,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在顾淮书的心上。 顾淮书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廊下的两人,转身带著宋元秋离开。 廊下,宋锦时轻轻拢了拢肩头的披风,“多谢殿下好意,披风明日我会让抱琴归还。” 看著她刻意保持距离,李宴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有勉强:“不必急於一时,你先穿著吧,夜深了,我送你出宫。” 到顾府时,已是深夜。 刚洗漱完毕,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隨著顾淮书冰冷的声音:“开门。” 宋锦时眸色一沉:“世子何事?” “开门!” 夜深人静这么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好起身打开了房门。顾淮书一身酒气地闯了进来,眼神猩红地看著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说!你和李宴安到底是什么关係?” “顾淮书,你弄疼我了!我和殿下清清白白,不过是今日宫宴上他仗义相助罢了。” “仗义相助?”顾淮书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他会平白无故地帮你?还把自己的披风给你披上,你们在宫门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宋锦时看著他失控的模样,问道:“你监视我?” 顾淮书被她问得一怔:“我若不看著你,是不是要和他做出更出格的事?”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宋锦时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手腕上已是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扶著桌沿站稳,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怒火:“顾淮书,你若还有一丝理智,就该明白今日之事是谁在挑唆” “即便有人挑唆,你也不该对不起我,不该和他走的那样近,宋锦时,你可考虑过和国公府的顏面?” 顾淮书的双眼猩红,原本俊俏的脸变得狰狞,摇晃上前,將宋锦时强迫抱在怀里,任由她如何挣扎都动不了半分。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显得无力。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杂著熟悉的龙涎香,那味道曾让她沉溺,此刻却只觉得窒息。 他的手指掐在她的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的骨头捏碎,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宋锦时,你是我的人!” 她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却只换来他更用力的禁錮。 “放开我,不要,顾淮书,放开我,不要这么对我!唔....” 宋锦时的喊叫声被他的吻塞住,他的唇好软...他的吻又是那么霸道。 他的粗暴方式要將她吞噬,香舌柔软,让他险些沦陷。 宋锦时被迫承受著这屈辱的对待,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顾淮书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急躁地撕扯著她的衣襟,他要她,现在就要。 脑海中都是廊下两人的郎情妾意,他嫉妒地发疯。 宋锦时绝望地闭上眼,心中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恨意,她从未想过,他们之间会以这样的方式进行。 下身撕裂的痛感让她大脑几近空白,房间內只剩下男人浓厚的喘息声。 “啊......阿锦.....” 第37章 女名男相? 潮汐起伏,直至宋锦时晕厥过去,才结束这场荒唐的欢愉。 她醒时已是日上三竿,浑身的酸痛都是告诉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床榻上一片狼藉,还有身下那炸眼的一点红。 房间內早已没了顾淮书的身影,宋锦时忍著全身酸痛,將自己的衣襟整理好,嗓音嘶哑:“抱琴。” 抱琴闻声前来:“夫人,这是?” 她再不经世事,看到眼前这一番情景也都明白了。 眼泪在眼窝里打转,以前她家主子费劲各种手段也成不了的事,如今要离开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却替宋锦时不值得。 看著抱琴眼中噙泪,顾不得自己酸痛,安慰著这个替自己伤心的人:“你看你,我这不是没事吗?东西收拾得如何了?” 她试图转移话题。 抱琴擦了擦泪:“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能变现的,也已经变现了,我们的財產並不多。” 宋锦时点了带念头,她心里多少有底,当初因自己並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原本准备的嫁妆能给她的寥寥无几。 国公府的聘礼也是一缩再缩,那时候的她一门心思想要嫁给顾淮书。 什么陪嫁,聘礼,她都不在乎,如今想想实在是可笑。 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没有钱財傍身不行。 就在抱琴发愁之际,外面想起了叶七的声音:“世子妃,世子为您准备了赏赐。” 抱琴朝著门外张望了一下,端著赏赐的人从门口排到了转角处。 “夫人,来钱了。” 抱琴小声嘟囔著,脸上儘是喜悦,宋锦时示意收下。 眸中却闪过一丝厌恶,他把她当什么了?青楼女子? 不过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要的道理。 明日便是庆功宴,这一天她等很久了。 下午閒来无事,身子也爽朗了不少,宋锦时带著抱琴便出了门。 总是依靠海明保护自己还是有些时间紧凑,有时他出去执行任务,便没人保护自己了。 宋锦时盘算著,毕竟明日结束后,她如果留在京城,少不了被人暗算的事。 宋锦时刚出门,叶七便將她的行踪告诉了顾淮书。 男人凤眼眯的狭长,看看这窗外,心里想著明日的庆功宴带著她去,她兴奋的侧脸。 “儘可能保护好世子妃。” 经清风班师傅介绍,宋锦时来到一处宅院面前,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面传来阵阵轻咳声。 宋锦时刚迈开步子,抱琴担忧地问:“夫人,还是谨慎一些。” “有人吗?”抱琴先一步走进院內,若真的出现什么情况也好替自家主子爭取逃跑的时间。 只见一个衣著破烂,身形健硕的男人走出来,面带凶色:“什么事?” 抱琴和宋锦时都嚇了一跳,很快宋锦时便恢復了平静。 “叨扰了,找张翠翠。” 宋锦时恭敬地问道。 男人瞥了一眼前来的二人:“找我什么事?” “阁下是张…..张…张翠翠?”宋锦时一时间有些不知错所,这也差別太大了些。 清风班的师傅只说孟家村南第二户,家境贫寒,母亲常年臥病在床,有个六岁的弟弟,身手不错,是个心思縝密的人,名为张翠翠。 听名字以为是个女人,没想到竟是个俊俏男儿郎。 看著相貌,也就不过二十出头。 “是我,什么事?”张翠翠的目光变得冷冽,对前来的两人有些防范。 这时草屋內跑出来一六岁孩童见宋锦时和抱琴,喜笑顏开,差点扑上去:“美女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经过张翠翠的身边,张翠翠一只手便將孩童拎了起来:“花花,休得无礼!” 花花?翠翠?宋锦时和抱琴睁大了双眼,两个男孩竟然起了这样的名字。 两人相视一眼,碍於礼数只能憋笑。 “哥,你放开我,两位姐姐是好人,上次我在街上乞討,两位姐姐给了我不少的银钱,这才能给娘抓药的。” 张翠翠这才放开了张花花。 宋锦时看著眼前的情况,这男人有手有脚的,做份长工,也不至於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吧。 张花花看著宋锦时审时度势的眼神,虽然年岁小,却有著玲瓏心思。 “姐姐,我哥哥虽然嘴笨,但並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原本家里並不是这么贫穷,后来爹没了,娘生了一场大病,家里的钱都拿去看病了,哥哥在码头做工,可那工头是个无赖,每月钱都拖欠,干了半年,实在没办法,这才回来,哥哥不在,我守不住家,像样的东西都被抢走了。” 说著张花花开始抽泣起来。 抱琴连忙上前拿出怀中的糕点:“吃点,別哭了,我们主子这次来,就是来雇你哥哥的。” 张花花將糕点全都塞进嘴里,双眼放光:“真的吗?” 宋锦时点了点头,將清风班师傅介绍的事阐述了一遍,同时还说了自己的要求。 张翠翠冷在一处,满面愁容,果然如他弟弟所说的那样:“可是….” 宋锦时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担忧和窘迫,沉思片刻:“过些时日,我会在京城安排处宅院,师傅说你身手了得,每个月我会给你月钱,但你需要24小时保护我,算是…..隨从,还需要你替我办一些事,嘴可以笨,但心思不能笨,至於你娘,可以接过来,还有你弟弟,可以上私塾,钱,行不月钱里扣,如何?” 能考虑的,她都考虑了,张翠翠看著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女人,眼里多了几分敬佩。 “可以上学堂了?娘的病也有著落了!”张花花蹦蹦跳跳地围著张翠翠。 “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张翠翠不解。 “有危险,我需要你豁出性命保护我。”宋锦时也实话实说了。 “就这?”张翠翠蹙了蹙眉,他的命可以换娘的命,也可以换弟弟的前程? 宋锦时点了点头,也没別的了,赚钱的事,她自有办法,给抱琴使了眼色。 抱琴將怀里的一袋银子递交到他手上:“这是给老夫人看病的钱,还有…你们的行头,好好置办。” 第38章 別忘了你答应的事 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张翠翠心中百感交集,这还没开始干活呢:“这……这太多了。” 宋锦时摇了摇头:“不多,你娘得的是癆病,用钱最是多,这些钱也算是提前预支给你的,三日后卯时,在此处等抱琴,莫要误了时辰。” 只见张翠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救了他的一生!他这条贱命又有何不可付出。 宋锦时后退了半步:“使不得,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不是买你的命,我刚刚只是打了个比方。” 她在这过程中仔细端详过,倒是个忠心的,只要不背叛不易主,钱好说。 俯身上前扶起了张翠翠。 “主子的大恩大德,我张翠翠没齿难忘!!”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你这样我倒是有点不適应了。” 张翠翠这才抹了把脸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满是红痕,他將银子紧紧揣进怀里,仿佛握著的不是银子,而是全家人的生路 “去吧,先带老夫人去瞧病。”说罢,宋锦时便转身带著抱琴离开了茅草屋,留下张翠翠和张花花在院中望著她们的背影,久久未动。 回去的路上,抱琴忍不住问道:“夫人,您就这么信得过他?万一他拿了银子跑了怎么办?” 宋锦时脚步未停:“海明盯著呢。” 抱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自家主子这几日越发深不可测了。 回到国公府时,已到掌灯时间。 叶七早已候在门口,见宋锦时回来,连忙上前:“世子妃,世子在书房等您。” 宋锦时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抗拒,昨晚的事还歷歷在目,她....不想见他。 “回世子,我身体不適准备休息了,明日的庆功宴还请世子別忘记答应过我的事。” 叶七面露难色,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下,匆匆离开。 宋锦时望著他消失在迴廊尽头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额角。 回到臥房,宋锦时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梳妆檯前,铜镜里她的面色有几分苍白,眼神却坚定平静,再无半分往日的痴缠与怯懦。 明日的庆功宴,便一切都结束了。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著门外是抱琴带著几分慌张的声音:“夫人,世子.....世子来了。” 宋锦时心头一凛,他来做什么。 顾淮书推门而入,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他走到宋锦时身后,双手撑在梳妆檯上,將她圈在怀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身子不適?我看看。” 宋锦时微微侧身,不去看他的眼睛,也不去感受他的温度:“不必劳烦世子,歇息片刻便好。” 她的避让反而让顾淮书更加烦躁,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看著自己:“宋锦时,別闹了好不好?” 下巴上传来的痛感让宋锦时蹙紧了眉头,她强忍著挣脱的衝动,冷冷一笑:“世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弃妇,哪敢在您面前闹。” 他想起昨晚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想起那抹刺眼的红,心中的怒火与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吞噬。 顾淮书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见他离开,抱琴这才敢走进屋內:“夫人....” 宋锦时定了定神,走到床边坐下:“抱琴,你去准备一下,明日就穿那件....石榴红的襦裙。” 抱琴愣了一下,那件裙子是宋锦时刚嫁入国公府时做的,顏色鲜艷,寓意吉祥,只是后来她心灰意冷,便再也没穿过。 “夫人,那裙子已经五年了,早已过气,要不要....” 宋锦时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照做便是。” 翌日,天刚亮,宋锦时便醒来了,国公府张灯结彩,满目玲琅,尤其是天子会来。 全府上下好似打了鸡血一般。 宋锦时坐在镜前,任由抱琴为她梳妆。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只是那双曾经盛满爱恋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抱琴为她綰了一个繁复的髮髻,插上一支赤金点翠的髮簪,端庄大气。 “夫人,您今日真美。”抱琴看著镜中的宋锦时,由衷地讚嘆道,只是这美中带著一丝让人不敢靠近的清冷。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她站起身,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摇曳。 刚走到庭院,便见顾淮书一身墨色锦袍立於廊下,腰间玉带勾勒出挺拔身形,凤眸扫过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隨即又被惯常的冷漠取代。“走吧。” 他率先迈步,並未像寻常夫妻般伸手搀扶宋锦时。 她默默跟上,两人並肩走在铺满红毡的石板路上,府內下人皆垂手侍立:“世子,世子妃。” 庆功宴设正厅,皇亲国戚,京中名媛贵妇,还有宗亲贵女都到场了,当然也少不了宋家上上下下,以及,宋元秋。 宋锦时一身石榴红襦裙在满殿华服中格外醒目,引得不少目光投来。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安静地站在顾淮书身侧,扮演著温顺世子妃的角色。 “顾世子,世子妃果然风姿绰约。”旁边一位官员笑著举杯示意,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顾淮书淡淡頷首,並未多言,只是举杯回敬。 宋锦时则微微屈膝行礼,唇边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於失了礼数。 她知道,此刻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宋元秋和赵氏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了。 宋锦时对此恍若未觉,只是安静地站著,心中却在快速盘算著接下来的每一步。 不多时,隨著內侍尖细的唱喏声,皇帝身著明黄色龙袍,在眾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正厅。 殿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皆跪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9章 谁救了你? 皇帝微微抬手,声音沉稳有力:“眾卿平身。” 眾人起身,皇帝的目光扫过殿內,最后落在了顾淮书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顾爱卿此番平定边疆叛乱,劳苦功高,当赏,特封定国將军,从五品,食仡百户,赏黄金千两,锦缎万匹,良田千顷。” 眾人窃窃私语,要知道这五品官职向来由功勋卓著的老將担任,顾淮书年纪轻轻便获此殊荣,实属罕见。 顾淮书上前一步,行礼跪拜:“臣不过是尽了分內之责,谢陛下隆恩!” 皇帝朗声大笑:“爱卿不必过谦,朕心中有数,此番你死里逃生,听说是宋家小姐救了你?” “回陛下,正是宋元秋。”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宋锦时身上,有惊讶,有鄙夷,也有看好戏的意味。 宋元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赵氏推著宋元秋上前。 “回陛下,民女当时只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罢了,不敢居功。” “就是那位,被宋家丟失的亲生女儿?”皇上诧异道。 赵氏笑盈盈地跪上前去:“是,陛下,正是宋家小女,宋元秋,救了顾世子。” “陛下有所不知,这孩子自幼流落在外吃尽苦头,性子却最是纯良,那日若不是她捨命相救,顾世子怕是……”赵氏说著便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仿佛吃苦的不是宋元秋,而是她。 宋元秋適时地低下头,用帕子轻拭眼角,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惹得殿內几位老夫人暗暗点头。 宋锦时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看著眼前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的戏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皇帝抚了抚鬍鬚,目光在宋元秋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顾淮书:“既有如此义举,理当嘉奖,顾爱卿,你觉得该如何赏赐你的救命恩人?” “臣不敢替陛下做决定,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皇帝被顾淮书哄得开心,沉吟片刻:“你们的嘉事朕也略有耳闻,朕看你与她也算有缘分,不如......朕便赐婚於你二人,便择吉日迎娶宋元秋为世子侧妃,如何?” 顾淮书诧异抬头:“陛下,臣,只把元秋当做妹妹,更何况,臣已娶了她的姐姐,宋锦时为世子妃。” 赵氏紧紧攥著手帕,这顾世子是何意? 宋元秋脸上的柔弱瞬间僵住,微微颤抖,淮书哥哥...不想娶我? 殿內眾人更是譁然,谁都没想到顾淮书会当眾拒绝这桩看似天作之合的赐婚,更何况对方还是与他整天腻在一起的宋元秋。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哦?顾爱卿这话是何意?难道朕的旨意,你也敢违抗?” 顾淮书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地迎上皇帝的目光:“臣不敢违抗圣意,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伦常,臣已有正妻,若再娶其妹为侧妃,恐遭人非议,也委屈了宋小姐。” 皇帝深深看了顾淮书一眼,又瞥了瞥面无人色的宋元秋和赵氏,最终冷哼一声:“既然顾爱卿如此坚持,朕也不强人所难,只是宋元秋救驾有功,赏赐还是少不了的。” 说著,便隨意指了些金银绸缎,算是给了宋元秋一个交代 赵氏母女得了赏赐,却如同丟了魂一般,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得意。宋锦时看著她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转头便装上了赵氏恶狠狠的目光,好似在提醒她,別忘了答应她的事。 宋锦时深吸一口气,跪在了皇帝面前:“陛下仁慈,臣女今日便想请世子休妻。” 她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淮书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在此时横生枝节。 “宋锦时,你要干什么?”低声呵斥道。 宋锦时並未转头看他,而是抬眸看向皇上:“陛下,臣女知晓此话的严重性,这也是臣女深思熟虑决定的。”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宋锦时好大的胆子,竟在陛下面前说家事。” “她是昏了头吧,果然善妒,就因为陛下说要把她妹妹嫁给顾世子?” “姐妹两人共事一夫有什么不好。” “真是不识抬举,简直是个妒妇。” 皇帝看著宋锦时眉头蹙了蹙:“你是不满朕让你们二女共侍一夫?” 宋锦时垂眸跪拜:“陛下明鑑,並非不满您……而是,臣女德不配位….” 皇帝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前几日,你助绞叛党有功,朕正打算赐封誥命,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的德不配位?” 赵氏手中的手帕攥得更紧了,大气不敢喘一下,誥命夫人…..她那时说的也不过是气话罢了。 她当真要为了和宋家断绝干係,这么做? 如是她肯服软,以后安安分分,多帮衬母家,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氏觉得脊背在发凉,想起之前宋锦时的忤逆和手段,莫不是又要害元秋? 霎时间便开始紧张起来。 周围议论的声音也渐渐停止,目光都落在了宋锦时的身上。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坚定:“陛下,臣女心思狭隘,恶毒善妒,自从宋家亲生女儿回来后,我便心生不满,处处针对,后嫁与顾世子,更不懂为人妻的道理,只因家妹与世子走得近了些,便心生恶念,多次下手毒害,成婚这五年,更是未生育一个子嗣,国公府本就人丁单薄,臣女不配做国公府主母,更配不上誥命殊荣,顾世子惦念旧情,不愿休妻,还请陛下替世子做主,让世子休妻。” 宋锦时此话一出,宋元秋也十分惊讶,她竟真的这么说? 周围的人再按捺不住。 “这宋锦时真敢说。” “一个山鸡当了凤凰,也拿不住原本不该属於她的东西。”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可不要耽误顾世子了。” “顾世子还是心软,当年不娶她不就好了。” “我怎么遇不到顾世子这般心软的人。” 第40章 请旨休妻 顾淮书僵硬在原地,以前习惯了她委曲求全,现如今她…..真的要和离,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说,她现下胡闹的场景,不过是想要得到他更多的关注? 在天子面前说这些,她明摆著没给自己后路。 “你想好了?”皇帝看著宋锦时,满脸的严肃,透著一股神圣不可冒犯的威严。 宋锦时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是,还请陛下成全。” 宋元秋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跳加快,看来她真的打算和离,母亲没有骗自己。 “三品的誥命夫人也要捨弃?”皇帝揉了揉眉心,江山大事都不够操心的,竟处理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呆愣在一旁的顾淮书久久不能回神,还是身旁的公公提醒,他这才拉回思绪。 “不可,陛下,世子妃说出如此之话不过是在与臣慪气,埋怨我对她过於冷淡,內人不懂规矩,让陛下为难了。 隨驾而来的长公主连忙忙著打圆场:“哎呀陛下,这儿女情长的事,哪儿轮得到我们来管啊,小夫妻间的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了,淮书,还不快將你的妻子扶起来。” 顾淮书自是明白长公主再给台阶下,点了点头,上前去扶宋锦时,奈何她卯足了力气相抗衡。 他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呵斥:“宋锦时,还不够丟两家顏面?你到底要如何?” “和离!” 宋锦时冷漠疏离的眼神看著顾淮书浑身冰冷,面前的女人是如此的陌生。 “你费尽心思嫁给我,如今又要费劲心思和离?宋锦时,和离不和离,由不得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李宴安姍姍来迟。 “父皇,不可。” 气喘吁吁的李宴安眸光深邃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宋锦时。 “宴安?怎么来得这般迟?” 李宴安从小便得皇帝的宠爱,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得宠的母妃,以及,表面不爭不抢的性子。 在皇帝的眼里,最不能危及到他皇位的皇子才是最得宠的。 “父皇恕罪,儿臣来迟了,父皇,万万不可轻视此事,世子妃即已经明確请愿,何不成全,看他们成为怨偶。” 长公主的脸色如泼了墨,这件事,堂堂皇子怎么能如此轻易沾染。 只可惜她低估了这位皇帝对儿子的宠爱。 “宴安意下如何?”皇帝端坐了一下,幽幽地看著李宴安。 “父皇儿臣以为,应当顾及女子意愿,不光顾念世子妃,更要顾念天下女子,通义有言,夫不正,妻可改嫁,若无情分,最是应该好聚好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帝欣赏地看著李宴安,平常閒散的人,竟有如此高的见解:“我觉得延安的话很有道理。” 见皇帝这么说,李宴安心里鬆了口气。 此番场景倒是让顾淮书颇为不满,面朝李宴安,质问道:“二殿下,为何频繁插手我的家事?” 在场一眾人等唏嘘。 长公主欲言又止,却也还是小声將近期发生的事情说与皇帝听了。 宗亲贵女们也没閒著:“这宋锦时到底给二殿下下了多少迷魂药?” “哎,引得两个位高权重的人爭风吃醋,还真是红顏祸水。” 了解前因后果的皇帝龙顏震怒:“宋锦时你可该与朕说说,他们是否冤枉了你?” “陛下明鑑,臣女只想和顾世子和离,与二殿下更是清清白白,还请陛下成全。” “父皇,事情確实如宋锦时所说无恙,儿臣与她无半分纠葛。”李宴安见皇帝生气,连忙安抚,生怕会迁怒宋锦时。 “既如此,那边好聚好散。”皇帝沉吟片刻。 毕竟现在朝野上宋家一头独大,与国公府的联姻若是没了,还能好牵制些。 顾淮书不死心:“陛下,臣….” 话还没说完,便被皇帝打断:“无需多言,顾爱卿这件事情就这么办。” 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充斥著宋锦时的大脑,那又能怎样,即使前方是荆棘之路,她也要踏出一条血路! “谢陛下成全。”宋锦时磕头谢恩。 宋锦时退出正厅,嘈杂的声音渐渐变远,她深舒了一口气,心间如释重负。 她终於,放下了。 如今和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在人都在正厅,她看著空空廊下,觉得愜意轻鬆。 转角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 宋锦时眉头微蹙,转身便想离开。 “宋锦时。”赵氏叫住了她。 她顿下脚步,赵氏快步走过来,声音冷漠:“还算你有点良心,没有忘记答应我的事。” “宋夫人,这是自然,我定不会食言,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与宋家,一刀两断。” 赵氏脸色铁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此时此刻宋锦时只觉得可笑,不愿再过多纠缠。 “已成定局,宋夫人,你们和宋小姐好好享闔家欢乐便好。” 宋锦时离开的背影让赵氏更加愤怒:“宋锦时,好啊,一个世子妃的身份,就能抵消宋家对你是多年的养育和栽培吗,如今你名声尽毁,我看你如何立足!” 过往的二十年如过眼云烟,宋锦时坚定地走著。 国公府的庆功宴,直至深夜才彻底结束。 宋锦时坐在顾淮书的书房,等著他,等那封和离书。 直到子时,顾淮书才摇摇晃晃满身酒气地来到书房。 “你在这干什么。”冷漠的声音响起。 “世子莫不是忘了,圣上亲允了和离,还请世子遵守承诺。” 顾淮书冷笑一声:“和离书?宋锦时,若我不放过你呢?” 话音刚落,顾淮书便逼近她身边,酒气迎面拂来,尤为刺鼻。 “世子,请自重!”宋锦时完全挣脱不开顾淮书。 “为什么?”顾淮书出乎意外的冷静下来,轻声问道。 宋锦时嘴角扯起一抹笑,笑得凉薄,笑得讽刺:“顾淮书,你我之间,早就回不去了,世子別白费力气了,还请写下和离书。” 顾淮书看著她绝情的脸,心抽搐地疼,最终还是將那和离书写了。 看著他亲手写下的和离书,宋锦时如释重负。 第41章 心事落定 “还不能给你。”顾淮书冷冷开口。 “难不成你又要出尔反尔?”宋锦时警惕起来。 顾淮书沉吟片刻:“宋锦时,为了和他在一起,你当真什么都不要了?” 宋锦时蹙了蹙眉,这人没完没了了? “顾淮书,我再说一遍,我和你和离,是因为我们缘分已尽” “谁信啊,宋锦时,你摸著你的良心,你有什么,名声尽毁,是我对你不离不弃,如今你要丟下我?”顾淮书嘶吼著。 宋锦时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良心?顾淮书,你娶我时,可曾问过我的良心?这五年,你待我如何,你心中有数。” “至少我没有拋弃你,你觉得你是什么金贵的人?宋锦时,你何时变得这般贪婪!” “我贪婪?”宋锦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贪婪你对我的冷漠,还是这有名无实的世子妃之位,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的声音带著压抑许久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还想要什么?你本就一无所有!”男人愤怒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宋锦时愣了一下:“顾淮书,留我下来,就是为了羞辱我?” 他哑然,喉咙有些乾涩:“他哪里比我好.....” 宋锦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见顾淮书沉思,直接抢过他藏在身后的和离书。 “多谢世子成全。” 夜色渐深,宋锦时將那份墨跡未乾的和离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宋锦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推开书房的门便要离开。 他箭步上前紧紧攥著她的手腕,嘴边话,还是未能说出口。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心被撕扯。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偏殿內,抱琴焦急地等著她回来,见到宋锦时,连忙上前:“夫人...他没为难你吧?” “该改口了。”宋锦时提醒道。 抱琴点了点头:“嗯嗯,小姐,我们今晚就走吗?” 宋锦时看了眼她曾生活了五年的地方,点了点头:“还差什么东西没有整理好?先去客栈,这里我不想多呆。” 她实在怕顾淮书再不顾她的意愿与她..... 抱琴想了想:“钱財这些小件都拿走了,还有一些日用品和綾罗绸缎教沉的物品还没来得及拿走,今日恐怕是拿不走了。” “明日再回来收拾也不迟。” 已和离,府中的人自然也不会过多阻拦。 夜色如墨,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抱琴挑开车帘一角,望著渐渐远去的国公府轮廓,小声道:“小姐,这深更半夜的,路上怕是不安全。” 话音刚落,车夫突然勒住韁绳,宋锦时心头一紧,从轿帘缝隙处借著月光看见庙门口站著几个手持棍棒的黑影。 抱琴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攥住宋锦时的衣袖:“小姐,是......是衝著我们来的吗?” 宋锦时掀开轿帘,沉了沉气:“各位深夜拦路,是求財还是寻仇?” 为首的壮汉咧嘴一笑:“小娘子倒是爽快,我们受人之託,要你这张脸彻底毁了,省得以后再勾三搭四!” “是觉得我如今孑然一身,便好欺负不成?”她一边说著,一边悄悄將手伸到腰间,那里藏著一把小巧的匕首。 还未等宋锦时钻出轿撵,海明便现身將几人打得屁滚尿流:“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为首的壮汉被海明一脚踹在膝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却梗著脖子不肯吐露半个字。 海明眼神一厉:“我的刀可不长眼睛。” 壮汉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个女人,没看见长什么样,给了我们一千两银子,她说只要毁了您的脸,顾世子就不会再对您有念想了。” 海明看向宋锦时,等她示意。 宋锦时眸光微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无非是宋元秋按捺不住,想在她离开前再下狠手。 她摆了摆手:“不必追问了,留著他们的命。” 海明虽有不解,但还是依言將几人打晕拖至路旁草丛。 抱琴惊魂未定,拍著胸口道:“小姐,这些人太可怕了。” 宋锦时轻抚她的后背安抚:“无妨,既已脱身,便不必再想。” 说罢,她看向车夫:“继续赶路,去城南的悦来客栈。”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客栈掌柜见是宋锦时,眼中闪过一丝厌弃,这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这嫌贫爱富,勾引二皇子的宋锦时。 “小店客满了,不接二位请自便!” “你这掌柜,这牌子掛著,明明有空房,为何不让我们住。”抱琴叉腰上前和他理论。 掌柜被戳穿,脸上掛著慌乱,却还是梗著脖子道:“那是留给贵客的,你们这种声名狼藉的人,住进来怕是要污了我们客栈的名声。” 抱琴气得眼圈发红:“素日里无冤无仇,你怎么能说这般话,你们惯是见风使舵的小人,我们家小姐风光时,人人羡慕,现在都落井下石,卑鄙!!!” 宋锦时拉著抱琴,示意不要再说了,平静地看著掌柜。 “我们付三倍的房钱,只住一晚。” 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三倍房钱的诱惑让他有些动摇,但想到顾国公府和宋家的势力,又硬生生压下贪念,皮笑肉不笑地说:“姑娘说笑了,本店规矩就是规矩,不是钱能破的。您还是另寻別处吧,免得耽误了时辰。” 被赶出来的二人,一连几家都是这说辞,只能找了个残破的便宜驛站,能落脚便好。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小姐,您先歇息片刻,我去打些热水来。”抱琴说著,便转身出门。 宋锦时点点头,待抱琴走后,她从怀中取出那份和离书,借著灯光仔细看著。顾淮书的字跡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她心间。 也好,从此山高水长,她宋锦时,终於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锦时以为是抱琴回来了,並未在意:“这么快?” 第42章 高价购买宅院 然而,脚步声却在她的房门外停了下来,紧接著,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宋锦时警惕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阿锦,是我。” 宋锦时心中一惊,李宴安怎么会在这里?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一条门缝:“二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李宴安却不以为意,他侧身挤进门內,反手关上了房门,宋锦时心中一紧,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二殿下这是何意?” 李宴安看著她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阿锦不必紧张,本王並无恶意,只是想提醒你,宋元秋心狠手辣,今日之事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你日后定要多加小心。” 宋锦时沉默不语,她自然知道宋元秋不会善罢甘休,但李宴安的突然出现,还是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多谢二殿下提醒,我会多加留意。”她垂眸应道,语气疏离,显然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 李宴安却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份被捏的有些褶皱的和离书上,声音柔和了几分:“和离之事已定,你不必再忧心国公府那边的纠缠,只是如今你孤身一人....” 宋锦时抬眸打断他的话,眼底带著一丝戒备:“二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夜深了,还请殿下回吧。”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我知道你对我心存芥蒂,可我从没想过要强迫你,今日在大殿之上为你说话,是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女子不该被困在无爱的婚姻里。” “殿下,如今我名声尽毁,还请您与我保持距离。” 李宴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將那句“我不在乎”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逼她的时候,她刚从泥沼里挣脱出来,对任何人都带著防备。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的私印玉佩,若遇危险,可持此去城西的『清风茶馆』寻掌柜,他会护你周全。” 李宴安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將玉佩轻轻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开。 宋锦时看著桌上的玉佩出神,这时抱琴端著热水回来时,见她怔怔的模样,不由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方才可是有人来过?” 宋锦时回过神,將桌上的玉佩收起,淡淡道:“没什么。” 抱琴不再多问,只將帕子浸了热水递过去:“夜深露重,小姐不要想太多,明日还要回府收拾东西。” “计划有变,客栈我们是住不了了,明日先去购买宅邸吧,上次那个太小了,卖掉,重新买,然后去安顿好张翠翠一家,我们再回国公府拿东西。” 抱琴点了点头:“还是小姐想得周到。” 宋锦时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起来,她记得岭南巷有处宅院急售,不知被买走了没,虽价格贵些,却是个不错的的脚。 明日一早,便先去瞧瞧那处宅院,若合適,便儘快定下来,也好早日有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安身之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雇了辆马车直奔岭南巷,那处宅院一进三出的格局,院子里栽著几棵上了年岁的梧桐,枝叶繁茂,夏日里定能遮出一片阴凉。 正屋宽敞明亮,厢房也收拾得乾净整洁,宋锦时一眼便瞧中了,当下便与牙行的人议价。 只是宋锦时的事早在京城传开了,世人都要踩上她几分,牙人也不例外。 牙人见她孤身一人,又听闻过她恶俗名声的事跡,便故意抬高价格,言语间还带著几分轻蔑:“宋姑娘,这宅院可不是寻常人家能住得起的,您如今.....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吧?” 宋锦时面色平静,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价格公道,宅院我要了,若你执意抬价,我便去寻別家牙行。” “呦,果然是看上二皇子的人,就是有骨气,你的事,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唾弃,去別家也行,我看谁卖给你。” “多少钱,直说。”宋锦时算是也听出来了,就是要吃她这块肥肉了。 只是眼下要在京城立脚,这个钱是必须要出的。 牙人用手比画了一个数,宋锦时倒也是乾脆利落,直接全款支付。 看著手中的银票,牙人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比平常贵了一半啊,贪婪地吞咽了口水:“你这,给了钱就不能反悔了。” “房屋地契。” 宋锦时同样也怕牙人反悔,能用钱拿下的都不是问题,钱可以再赚,她最不缺的就是赚钱的能力。 “好了,你马上就可以搬进来了,但有一点说好了,你可不能说是我卖给你的。”牙人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外面。 还好没人看见。 要是被人知道她和这个名声尽毁的女人做买卖,定是会被別人瞧不起的。 宋锦时应允。 处理好宅屋的事,隨后,二人又去了张翠翠家,处理完这些事,已是午后。 宋锦时看了看天色,对抱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用些午饭,然后便回国公府收拾东西吧。” 抱琴应了声好,二人找了家乾净的小饭馆坐下,还未等点菜,老板便出来招呼:“呦,这不是世子妃吗?” 宋锦时以为又是些什么难听的话,不料,老板却笑眯眯道:“世子妃光顾我这小店,可算是让小的开了眼,之前有个侍卫总是来我这小店光顾,十次八次喝醉都念叨著世子多惦念世子妃,还给我们看了您的画像,要我说,您比画像上漂亮多了。” 宋锦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护卫应该是叶七,顾淮书会惦念自己?怎么可能。 多半是那画像上的人是宋元秋,老板记错罢了。 宋锦时並未过多牵扯,只是笑了笑,记下了这份善意。 用过午饭,二人便动身前往国公府。 刚到国公府的侧门,就见几个婆子守在那里,见她们回来,几人脸上带著几分尖酸刻薄。 第43章 狗仗人势的奴才 为首的张嬤嬤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哟,这不是前世子妃吗?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后悔了想求世子收留?” 抱琴气得脸通红:“你胡说什么!我们回来拿自己的东西!” 张嬤嬤双手叉腰:“什么你们的东西?进了国公府的门,一针一线都是主子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搬东西?” 正僵持间,顾淮书的贴身小廝匆匆跑来,在张嬤嬤耳边低语几句,张嬤嬤脸色微变,訕訕地让开了路:“既是世子发话了,那你们就快去快回,別耽误了府里的差事。” 来到住处,打开抽屉,將里面几件旧首饰和那支梅花簪仔细收好,又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里面是她两年前亲手钻研的绸缎。 正收拾著,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淮书一身青色锦袍站在门口,面色复杂地看著她。 “东西都收拾好了?”他声音沙哑,目光落在那个半旧的樟木箱上。 宋锦时將最后一件放进去,合上箱盖:“劳世子掛心,这就告辞。” “搬去李府?宫中传来消息,不出多日,李宴安会加封爵位。”顾淮书小声说著。 “他如何与我何干?我去何处与世子何干?与其揣测旁人去处,不如多花些心思打理府中事物,娶良妻,免得污了国公府清誉。”宋锦时眉头蹙得更深。 顾淮书一愣,脑子终於灵光了一些,为何每次他提到李宴安,她都是一脸无所谓的神情,甚至有些厌恶,难道是装的。 可装,也总该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宋锦时见他不说话,瞥了一眼:“还请世子让路。” 顾淮书呆愣地任由她带著人將东西搬空,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他恍惚的望著她离开的背影,胸口像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他…..要失去他了吗? 门口的嬤嬤们见宋锦时带人抬了不少东西出来,挤眉弄眼道:“姓宋的,如今离开国公府,可別想著再回来了,都拿什么东西走了?需得让老身们查看一番,可別偷了我们国公府的东西,带走不该带的。” 宋锦时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些婆子们:“我还不屑做那些偷鸡摸狗之事,这箱子里不过是我五年间的旧物和亲手研製的丝绸,若嬤嬤不信,打开查验便可。” 嬤嬤们一脸坏笑,好似就在等著宋锦时说这些话呢:“那老身可就不客气了,来啊,给我查!” 为首的张嬤嬤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掀箱盖,抱琴先一步打开,嘴里不满道:“都小心著些,都是老物件,弄坏了你们可赔得起,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家主子这五年如何立的足。” 只见里面放著色泽各异的不同布料,还有几匹绣品,在阳光下泛著柔光,宋锦时不光绣功了得,在丝绸纺织上面有著极高的天赋,綾罗绸缎绢纱綃棉,样样精通,不管多么繁琐的织法,没有她不会的。 张嬤嬤的手僵在半空,那些绸缎的织法她从未见过,单是那几匹银线绣的並蒂莲,在绸缎庄至少要价百两一匹,其他的更別说了。 旁边的小嬤嬤凑过来看了两眼,忍不住咂舌:“这….这绣功,织法,怕是连宫里的尚宫局也未必赶得上。” 张嬤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本想让她难堪,没想到却反衬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人。 抱琴轻轻合上箱盖,声音明显不悦:“嬤嬤可看清楚了?这些都是我家主人自己的,可別乱咬!” 张嬤嬤见吃了瘪,据理力爭:“那也是国公府的钱买的原料,別以为我老婆子不懂,你来时,宋家给你拿了多少钱,早花光了,还有你身上的衣物,哪个不是国公府的?给我脱下来!” 一边说著便要上手撕扯宋锦时的衣服,身后的小嬤嬤们也一股脑地跟著上前,抱琴连忙护在宋锦时面前。 “你们这些下贱的老骨头,这么折煞主子,是想干什么!” “主子?可不是我们的主子了,给我扒!” 宋锦时一脚便踢开了最先上来的张嬤嬤,眼神凌厉:“我看谁敢?是不是国公府的钱,你如何得知?若你执意想要攀咬,不如先去帐房查查,这五年,我可领过一文月钱?可挪用过半分府中用度?” 抱琴趁机將一眾人等推得远远的,將宋锦时护在身后:“我家主子在府中时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自己赚来的,前几年,白日赶工,夜晚研究织法,好不容易宽裕些有了些积攒,歇了两年,便以为都是你们国公府赏的?你们这些嚼舌根的,哪个见过我家主子在灯下熬红的双眼?” 张嬤嬤被堵得哑口无言,看著宋锦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莫名生出几分惧意,方才囂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儿,只能訕訕地收回双手。 她嘟囔道:“谁知道是不是偷用的府里的,哎呀,反正你们怎么说怎么有理,我老婆子老眼昏花!” 宋锦时冷笑一声,从箱子的角落抽出一张帐单:“这是去年我在锦绣阁的购买凭据,共计三十七两八钱,国公府的月钱何时宽裕到能让我买得起南海进贡的金线了?” 帐单上的硃砂印章清晰可见,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对著箱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满是惊嘆。 张嬤嬤见势不妙,怕再纠缠下去让自己下不来台,甩著帕子道:“行了行了,瞧你那小气样,即旧物快些搬走,別挡著府里的道。” 抱琴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护著宋锦时离开。 马车一路行驶,抱琴撅著小嘴不满道:“小姐,这帮人真是见人下菜碟,如今已不是国公府的人了,竟然还妄想欺辱你,谁给她们的胆子。” 宋锦时挑了挑眉冷声道:“国公府的下人除了主子,还能是谁给的胆子。” “小姐,您是说….世子?”抱琴捂住了嘴巴,惊讶得发不出声音,不敢相信,相伴五年,竟绝情到了这般地步。 第44章 这五年是如何过来的? 国公府不远处的顾淮书目睹了一切,他紧攥著双拳,周身空气的温度骤降,怒言问叶七:“宋锦时说的可是实情?国公府的月钱竟一月也没给她?” 叶七犹豫地点了点头:“確实如此。” “为何不告知我?” 叶七顿了顿:“世子,您对世子妃的態度大家都看在眼里,都以为….” “什么態度?”顾淮书怒视著叶七。 话音刚落顾淮书便怔住了,脑海中都是自己曾对宋锦时的冷漠、质疑、责备,一个个画面挤进脑海中。 让他头痛欲裂。 “淮书哥哥?怎么愣在这。”宋元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带著明媚的笑一路小跑,过来便紧紧贴在顾淮书的身边,紧搂著他的胳膊,眼中柔情流转。 “淮书哥哥,怎么了?”她担忧地看著他,亲昵地挽著他。 下一秒,顾淮书將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向后退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宋元秋脸上的不悦转瞬即逝,隨即又换上委屈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我听说锦时姐姐回府收拾东西,便想著过来看看,毕竟姐妹一场,总该送送她。只是没想到....还是晚了。” 顾淮书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依旧望著宋锦时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神色晦暗不明。 宋元秋心中一紧,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却被他不著痕跡地避开。 “淮书哥哥?” 顾淮书终於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你先回去吧,府里还有事。” 此时的他早已心乱如麻。 宋元秋愣住了,她从未见过顾淮书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往日里,他对自己总是有求必应,温柔体贴,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宋锦时?一股嫉妒的火焰瞬间在她心底燃起,但她面上依旧维持著柔弱的模样:“可是......” “回去。”顾淮书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宋元秋咬了咬唇,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委屈地应了声“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书房內,顾淮书猛地將桌上的砚台扫落在地,墨汁溅了一地,他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针扎般刺进他的心里。 这五年来他从不敢真正的面对自己的內心,这情感反噬的竟如此痛苦。 “去查!”顾淮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决绝,“给我查清楚,这五年,她是如何过的!” 叶七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查!”说完,便匆匆起身。 书房內,只剩下顾淮书一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佩,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宋锦时清冷决绝的眼神。 岭南巷內,宋锦时看著身边的几人,心里说不出来的舒坦,以后这儿就是自己的家了。 张花花左看看,又看看,眼睛闪著光,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锦时:“姐姐,以后......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 抱琴捂嘴笑了笑:“当然了。” 张翠翠沉著脸,一手拎起了张花花:“不可这般无礼,姐姐也是你能叫的,以后要叫主子!” 张花花被哥哥拽得一个趔趄,却还是仰著小脸倔强道:“可姐姐说了要认我做弟弟的!”宋锦时放下手中的茶盏,浅笑道:“翠翠不必严苛,我与花花投缘,便依著他的心意吧。” “那也不可,规矩就是规矩,不可僭越,我们一家已经受了太多的照拂了。” “咳咳,翠翠说得对。”张氏拖著孱弱的身躯行礼,紧接著说:“没有姑娘,老身可能早就病死了,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该懂分寸,翠翠说得对。” 宋锦时扶住张氏,柔声道:“伯母快別多礼,这院子大,多几个人才热闹,往后咱们就像一家人般相处。”她知道张氏一家心思淳朴,只是过惯了谨小慎微的日子,才这般见外。 张翠翠见状,也不好再坚持,只是红著眼眶道:“姑娘的恩情,我们一家记在心里,日后定当尽心尽力。” 张花花则趁机凑到宋锦时身边,拉著她的衣袖晃了晃:“小姐,那我能去后院看看吗?我瞧见那边墙外有棵大枣树有一半在我们院里!” 宋锦时笑著点头:“去吧,小心些。”张花花欢呼一声,像只脱韁的小马驹般跑向后院。 她看著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抱琴正在擦拭窗欞,闻言回头笑道:“这院子虽不比国公府气派,却胜在清净自在,主子以后再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了。” 忙著忙著,天渐渐暗了下来。 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宋锦时示意抱琴去开门,自己则端著茶盏站在廊下,借著廊檐下掛著的灯笼微光,打量著四周,该填些什么装扮。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站著的竟是提著食盒的叶七,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见了宋锦时,只微微躬身:“世子让属下送来些吃食,说是给世......姑娘补补身子。” 抱琴刚要开口回绝,宋锦时却抬手制止了她,目光落在叶七手中的食盒上——那是城南老字號福顺斋的食盒,她从前偶尔会让抱琴去买那里的桂花糕。 “世子连一件衣服都捨不得让我带走,现在送来这些东西做什么,毒死我?” 叶七神情复杂:“绝对没毒!宋姑娘,世子他.....並不是您看到的那....” “好了,叶侍卫请回,天色晚了,这里不比国公府,怕是容不下外人久留。” 叶七九十度鞠躬献上食盒,声音有些扭捏,平日里哪做过这些:“还请姑娘收下!” 看他的样子,宋锦时汗顏。只好接过食盒,指尖触到微凉的木盒,淡淡道:“替我谢过世子,只是往后不必如此,我与国公府再无瓜葛。” 叶七看著那盒精致的点心,又看了看宋锦时清冷的侧脸,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声应了句“属下告退”,转身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抱琴关上门,回头不解道:“小姐,您既不想与他再有牵扯,何必接下这食盒呢?” 第45章 重谋出路 宋锦时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几样她从前偏爱的点心:千层油糕、翡翠烧卖,还有一碟切得整齐的酱鸭舌。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尖轻嗅,那熟悉的甜香让她恍惚了一瞬,隨即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如今做这些,不过是心里不安罢了,留著吧,正好给花花当宵夜。” 话音刚落,后院突然传来张花花的惊呼:“枣树上有东西!” 宋锦时和抱琴对视一眼,连忙往后院跑去。 只见张花花正指著大枣树的枝,树上影影绰绰似乎蹲著个人影,抱琴厉声喝道:“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那人影动了动,竟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竟是个穿著粗布短打的少年,手里还攥著几颗青红相间的枣子,见了宋锦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梗著脖子道:“我.......我是路过的,看这枣子熟了,想摘几颗尝尝!” 张翠翠闻声赶来,站在最前面。 宋锦时打量著少年,见他虽衣著朴素,却眉眼清正,便上前一步道:“这枣子尚未熟透,吃起来怕是酸涩,若是想吃,等过几日熟了,让花花给你送些便是,何必爬树冒险?” 少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对不住。” 说罢,他转身就要跑,却被宋锦时叫住:“等等。”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宋锦时从食盒里拿出两块桂花糕递给他:“这个给你,比生枣子甜些,往后想吃什么,堂堂正正说便是,不必偷偷摸摸的。” 少年接过桂花糕,脸颊更红了,小声道了句“谢谢姐姐”,便像阵风似的跑了。 张翠翠看著少年的背影,皱眉道:“主子,这孩子来歷不明,您怎能隨便给他东西?” 宋锦时却笑了笑:“不过是个嘴馋的孩子罢了,天色不早,我们也该歇息了,將这食盒拿回去,你们娘仨吃。” 她转身往正屋走,抱琴跟在后面,忍不住道:“主子今日倒是心善,换作从前在国公府,见了这种人,怕是理都不会理。” 宋锦时脚步一顿,望著院中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梧桐树枝,轻声道:“从前......活得太较真了,如今觉得,这世间的人,可能未必都像国公府里那般复杂。” 夜色渐浓,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衬得这方小院越发安寧。 “她收下了?”顾淮书眼中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喜悦。 叶七垂首回话:“是,姑娘收下了食盒,只是......只是她说,往后不必如此,她与国公府再无瓜葛。” 顾淮书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若是以前,定会开心的不知怎么样才好,围绕在他身边嚷嚷个不停。 可如今耳边却没有一点他的声音。 “上次宅院遇刺后,还有再被人欺负吗?” 叶七如实交代:“世子妃在离开国公府那晚確实又遇到了刺杀之事,不过没等我们出手,二殿下身边的海明就解决了,如今世子妃新招募了护卫....是个年岁差不多的....男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可有说別的?” 第46章 相见不如不见 “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崭露头角了,再加上国公府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未必会买我们的帐,恐怕连租铺子都很难……商铺行情我们也不太熟悉,去哪里租呢,还有货源,这京城的绸缎庄多如牛毛,感觉,好难,哎。” 宋锦时看著垂头丧气的抱琴,眉眼带笑,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轻点了她一下鼻尖,语气很是宠溺:“这么多困苦我们都走过来了,这有何难?试一试才知能否功成,不是哪里知道。” 抱琴点了点头。 沉吟片刻宋锦时再次开口:“商铺的位置倒是不必选在最繁华的正街,那里的租金太过於高昂,竞爭也激烈,寻一处临近正街又相对清静的地方便可,比如……玉仙楼后两街的锦绣巷,那里的贵人官家小姐的府邸最是多,多是些讲究品质的內卷,明日你便去锦绣巷打探一下商铺的租金和转让情况,顺便再多留意一下附近的绸缎庄都在卖些什么。” “小姐何不一起去?” “我明日需去一趟清风班,回来便要构思几款新的花色样式。” 抱琴兴奋应道:“小姐放心,明日我一早就去,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 她看著抱琴雀跃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期待,但愿这南巷小筑的安稳日子,真能如她所愿。 构思未来果然能让心绪安稳一些,很快困意袭捲来,宋锦时打了个哈欠,蜷缩在被中。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身边的人都在,花花长得又高又壮,和翠翠活脱一个模样。 抱琴也嫁了人。 她的身后站著一个身影,怀中抱著一个乖娃娃,梧桐叶落在身上,身后之人来到面前,笑的温柔和煦,是顾淮书。 等到宋锦时醒来,抱琴早已早早便出了门。 园中几个各司其职,宋锦时伸了个懒腰,贪婪地吮吸著空气。 凉意让大脑瞬间清醒。 “小姐,您醒了?您真的要做丝绸生意吗?” 看著张翠翠一点点走进,宋锦时知道,准是抱琴说的。 思忖了一番点了点:“是,这几日便要开始筹备了,何事?” 他关心这事干什么?宋锦时一时不解。 见张翠翠犹犹豫豫,她缓缓开口:“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宋锦时只见张翠翠从怀里扭扭捏捏地拿出一本泛黄的本子,里面密密麻麻是各种各样的绸缎织法。 “我思前想后,这东西还是应该交给您。” 宋锦时看著张翠翠呈上来的本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接过本子问道:“哪来的?” “我今早起得早,一开门,这东西就在门口了,我问了很多声是有人丟在这的吗?也等了很久,没人来找,这才收起来,今早听抱琴说您要做丝绸生意,想著这东西是在门口发现的,即便是我捡到的,也都是您的东西。” “你做得很好。” 宋锦时拿著本子回了內屋,翻看了看,確实都是一些难得的织法,里面甚至还有关於浮光锦的进阶教学。 她放在鼻下嗅了嗅,好熟悉的味道….龙涎香? 难道是他? 只不过她现下並没有太多时间去揣摩儿女情长,既然送来了,那她是一定要用的。 仔细洗漱番,起身便去了清风班。 “我日后可能不来了,我要做些生意。”宋锦时看著师傅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当初说要习武。 见师傅不语,宋锦时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您不会生气了吧?” 师傅突然撇嘴一笑,摇了摇头:“哪会,你能迈出这一步,为师替你高兴,如今这三拳两脚的,你也是会了一些,张翠翠保护你是足够的,以后多来看为师。” “莫不是您早就看出来我另作打算了?” “为师不是傻的,锦时,这本强身健体的学本,是我亲自写的,你收好,日后若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说罢,不等宋锦时说话,便转身回了屋。 儘管她转身,宋锦时还是看见了她擦眼角的动作。 这段时间以来,师傅待她是极好的。 回去的路上多了些苦闷,確实捨不得师傅,若日后閒暇了,说不定可以再回来继续学呢。 想到这,宋锦时的心里才好受些。 “哎呦。”光顾著想清风班,走路失神迎面便撞到了人。 额间传来的痛感让她倒吸了口冷气。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让宋锦时猛地抬头,顾淮书? 这京城怎么哪里都是他。 顾淮书想要搀扶的手顿在半空,还是收了回去。 “我没事。”宋锦时看著顾淮书的关切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又是什么把戏,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最….最近好吗?” 看著顾淮书吞吞吐吐,和往日判若两人,他在关心她? “世子若没事请让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说著宋锦时便要离开。 顾淮书伸手要抓她,可想起之前自己曾无数次抓痛了她,便用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再次被撞的宋锦时眉头蹙了蹙:“怎么?世子是要我当街將身上的衣服还给你?” “我今日来便是要和你说那日那几个婆子的事情,不是我受意的,我已经派人將他们赶出国公府了。” 顾淮书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宋锦时的神情,生怕那句话惹怒了她。 宋锦时不屑地看了眼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今这副討好的姿態又是何意。 “世子,已经都是过去的事了,谁受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看见你,如今我名声尽毁,別污了您的眼。” “我不在乎。” 听著顾淮书的话,她自嘲地笑了笑:“好一个不在乎,毁了我的是你,现在你又说不在乎?” 怪不得又是送食盒,又是送织法的。 面对宋锦时的逼问,顾淮书心口的巨石越来越重。 旁边的叶七再看不下去,挺身而出:“被罚也认了,宋姑娘,小院保护您的暗卫、羞辱您被赶走的婢女、急售的岭南小院,都是世子安排的,还有他和宋元秋之间,清清白白!” 第47章 店铺风波 清清白白? 宋锦时闻言,脚步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淮书。 暗卫?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侥倖逃脱,是二殿下暗中相助,却从未將这些事与眼前这个曾让她心碎的男人联繫起来。 很快宋锦时便恢復了淡定,冷漠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让我回心转意,继续做笼中的金丝雀,你的玩物吗?” 顾淮书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急切地摇头:“不,我从没想过要你做什么金丝雀,我不该听信別人的谗言,有些事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你等等我好吗?我....真的后悔了.....” 宋锦时看著他眼中的慌乱与恳切,心中却没有泛起丝毫涟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上演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她轻轻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臂,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后悔?世子的后悔未免来得太迟了些,各自安好吧。” 宋锦时不想背叛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所以对不起,顾淮书,我不要了。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顾淮书的心臟,让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却被她不著痕跡地避开。 宋锦时一路快步走著,直到拐过几个街角,確认顾淮书没有跟上来,才停下脚步,轻轻喘息著。 刚才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顾淮书的话,叶七的解释,像一团乱麻,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缠绕,那些事情,真的是他做的吗?如果是,他当初为何又要那般对她? 她甩了甩头,试图將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回到南巷小筑,抱琴已经回来了,只不过满脸愁容。 “这是怎么了?” 抱琴终於还是绷不住了,抹著眼泪,声音哽咽:“我跑了好几家铺子,不知道他们怎么认得我,掌柜们要么说铺子早就定下了人,要么就乾脆闭门不出,连门都不让我进,还说什么国公府出来的弃妇也敢来锦绣巷做生意,也不怕污了贵人的眼。” “好了,没事没事,不哭了。” 宋锦时好声安慰著:“我来想办法。” 思忖片刻,猛地想起她手中还有李宴安给她的玉佩,他只说了遇到危险可以去清风茶馆,不知道这件事情可不可以解决。 只能试一试了。 翌日。 宋锦时按照李宴安所说的地址寻到了隱於京城一条不算繁华的巷弄深处的清风茶馆。 小二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招呼:“姑娘,您是打尖还是喝茶?” 宋锦时將玉佩悄然递到小二手中,轻声道:“我寻一位故人,烦请小哥通报一声,便说故人之託,持玉而来。” 不过片刻,一位姓苏的掌柜来到了她面前。 引著宋锦时来到雅间,屏退左右后,才缓缓开口,“此玉佩乃二殿下之物,姑娘与二殿下是何关係?殿下曾言,持此玉佩者,若遇危难,清风茶馆定当相助。” 宋锦时將所求之事诉说清楚,只见苏掌柜面露难色:“姑娘,並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方面无法相帮,前些日子刚与绸缎会的头儿老死不相往来,若是其他事尚可有商量的余地。” 她也只是嘆了嘆气,谢过后离开,却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著自己,回头望去,却並没有什么异常。 或许是今日多劳累吧,只能回去再慢慢想办法。 今日遇见顾淮书,夜晚思绪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回想,回想自己以前绣的丑鸭子,回想自己没日没夜苦练绣工,回想成为了京城第一绣手却也得不到顾淮书的青睞。 一连几日宋锦时都缩在南巷小筑里。 这一日,晴空万里,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得亲自去锦绣巷碰碰运气。 刚走到巷口,便见几个身著锦缎的婆子聚在一处,正对著一家掛著转让木牌的铺子指指点点。 宋锦时脚步微顿,那铺子位置恰好在锦绣巷首段,门前栽著两株石榴树,看著倒有几分雅致。 她正欲上前,却听其中一个尖嗓子婆子道:“这铺子原是张尚书家小姐的绣坊,听说亏得厉害才要转,谁接手谁倒霉!” 宋锦时一听,机会来了,她要的就是这样的铺子。 沉了两口气,便进了她们所说的那个铺子,里面確实如婆子们说的那般,已经是停业的状態了。 只留下一个老者守门转让。 宋锦时看著铺內的陈设,虽有些陈旧,却也宽敞明亮,后院还连著一小间库房,格局很是实用。 “老人家,这铺子转让要多少银钱?” “你就是国公府的前世子妃?” 听老者这么问,宋锦时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今天也不成了,只是还没等她开口。 老者便又开了口:“想必姑娘也知道了,姑娘若真心要租,月租便依市价的三成,只是......” 宋锦时心里雀跃:“放心,我先付半年租金。” “成交。”隨后引她进屋立契。 看著手里的租契,宋锦时心里別提多踏实。 却在转角处碰到了叶七,看著慌慌张张的叶七,宋锦时下意识紧张地將租契放进袖中。 两人好巧不巧打了照面。 “宋姑娘莫怕,我没恶意。” 宋锦时並没说话,只是捂紧了衣袖,从叶七身边快步离开,只在心里暗暗觉得晦气。 千万別將她好不容易办好的事情弄砸。 回到南巷小筑时,抱琴正焦急地在院门口打转,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宋锦时扬了扬手中的租契,眉眼间染上笑意:“幸不辱命,铺子已经租下来了,就在锦绣巷首段,带后院库房,月租是市价的三成。” 抱琴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三成?还是首段,小姐,你是如何做到的,锦绣街的平均月租金已经达到一百三十两了。” 听抱琴如此说,宋锦时心中也不免盘算起来,是有点便宜的离谱,莫不是有什么人命官司? 第48章 不该管的少管 她仔细回想与老者立契时的情景,老者虽面露难色,却並未提及任何关於铺子的异常,定是自己多虑了。 而接下来的几天,让宋锦时顺利得出乎意料,原本她以为会遭遇重重刁难,毕竟先前抱琴去打探时那般碰壁,可如今自己亲自出面,从选定铺面到谈妥价格,再到后续筹备,一切都顺畅得不像话。 就连去绸缎庄挑选首批面料,掌柜的也格外殷勤,不仅给出了低於市价的折扣,还主动推荐了几款时下最受官家小姐追捧的云锦和妆花缎。 甚至有一次,她看中一匹罕见的湖蓝色暗纹罗綺,掌柜本说已被预定,转头却又笑著说对方临时取消,將料子让给了她。 直到这铺子成功开业,宋锦时赚到第一单后。 像往常一样开门迎客,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宋元秋。 她身著一袭藕荷色襦裙,裙摆曳地,身后跟著两个垂手侍立的丫鬟,站在铺子门口,目光带著几分审视扫过门楣上“锦绣阁”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锦时,別来无恙啊。”她声音娇柔,透著一股丝丝傲慢,抬步走进铺內,縴手拂过旁边货架上悬掛的一匹石榴红綾罗。 “不买別摸,別脏了我的料子。” 宋锦时看著她,冷冷说著。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阿姐。”宋元秋委屈巴巴地开口。 而她只觉得噁心:“我的店只待客,不接待阿猫阿狗。” 宋元秋脸上的委屈霎时僵住,隨即化为一丝恼怒,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她放下手,慢悠悠地踱步到宋锦时面前,压低声音道:“阿姐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买东西,只是听说你开了这铺子,特意来看看,毕竟,我们姐妹一场,总不能真的形同陌路。” “宋小姐说的是,若你不来看,我还以为宋家人都死绝了呢。” 说罢,宋锦时笑著掩了掩面。 “你...!”宋元秋气得脸色难看。 “宋小姐若是不买东西,还请自便,莫要耽误我做生意。” 宋元秋却仿佛没听见她的逐客令,反而走到柜檯前,拿起一匹水绿色的妆花缎细细端详:“阿姐不知道吧,母亲已经答应找媒婆去国公府给我说亲了,不假时日,姐姐也可唤我一声国公府主母了,你不要的三品誥命夫人也是我的了。” “哦?庆功宴上,我怎么记著,皇上本要赐婚,被你的淮书哥哥拒了?” 宋元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手指攥的妆花缎微微发皱,声音也尖锐了几分:“你胡说!他心里是有我的!倒是你,这铺子能开起来,怕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锦绣巷的掌柜们眼高於顶,凭你也能租到首段的铺面?” 宋锦时平静地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著柜檯边缘:“宋小姐与其关心我的铺子,不如回去问问令堂,给你寻的媒婆何时能把你送进国公府。毕竟,夜长梦多,谁知道世子爷明日又会看上哪家的姑娘呢?” 宋元秋被噎得说不出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等著!”说罢,狠狠將手中的妆花缎摔回柜檯,带著丫鬟们拂袖而去。 刚走出去没几分钟,李宴安便带人拿著做好的木製品前来。 “阿锦好久不见,你前几日拜託我做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李宴安径直走进铺內,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绸缎与绣品,嘴角噙著笑意:“你这铺子倒是別致,比我想像中还要好。”说著,他示意小廝將木箱放下,亲自掀开青布,里面是几架造型精巧的绣绷与绣架,木质光滑,雕花细腻,正是宋锦时先前画了图样托他帮忙打造的。 “殿下费心了。” 李宴安看著她略显疏离的神色,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温和道:“举手之劳罢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方才在门口,我似乎看到了宋家二小姐的身影,她没为难你吧?” 宋锦时的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绣绷上,转移了话题,“这些绣绷做得真好,比市面上的要好用许多,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寻来的巧匠?” “是我府里的一个老木匠,手艺还算过得去。你若觉得好用,日后有什么需要打造的木器,儘管开口。” 送走了李宴安,朝著门外望去,儘管在角落,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目光。 只见顾淮书佇立在那,望著她所在的方向,身形消瘦。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宋锦时的心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想关上店门,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不是任人摆布的宋锦时,又何必躲著他。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忍不住再次抬眼望去,街角处已空无一人。 顾淮书並未走远,他只是退到了更隱蔽的巷口,看著她为铺子忙碌,看著她偶尔展露的笑顏,既欣慰她能重新开始,又心痛她已从他的生活抽离出去了。 叶七跟在他身后,看著自家世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道:“世子,您都在这儿站了好几天了...要不我去找她?” 顾淮书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说:“不必了,没有我的生活她才是快乐的。” 叶七急得直跺脚:“可您这样不吃不喝地守著,身子怎么受得了?再说,宋姑娘她未必就真的对您毫无情意,方才她不也朝您这边望了……好几眼吗?” 顾淮书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那又如何?是我亲手將她推开的,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我又怎能再去打扰?”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苦涩,“只要她能平安顺遂,我远远看著就好。” 叶七不解,跟在身后小声嘟囔著:“世子,为何不告诉宋姑娘,这铺子是您的,那些婆子也都是您安排的?” 顾淮书猛的转头:“她不会信我的,我自有分寸,不该管的不要管,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第49章 又是算计 叶七脸色微变,连忙收敛了情绪,躬身回道:“回世子,有些眉目了,当年给您递信说宋姑娘与二殿下有染以及那些那些证据,是宋府的一个老嬤嬤,只不过如今她已经离京了,属下现在正在派人追查她的下落,另外….宋姑娘离开国公府那日,遭遇的刺客,也是宋府的人所谓,听那人描述,只是不知道是宋元秋还是赵氏。” 顾淮书紧紧攥著拳头,双目猩红:“给我查,都给我查明白,我要知道所有真相。” 他和宋锦时之间到底存在了多少误会? 叶七不敢怠慢,连忙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让属下先送您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自顾自的走了,叶七嘆了嘆气这才离开。 锦绣阁內,宋锦时正整理手中的货品,看著抱琴忙碌的身影,便把她叫了过来:“女工的事办得怎么样?” 这偌大的锦绣阁只靠他们二人自然是没办法支撑的,眼见著生意日渐红火起来了。 抱琴点了点头:“在找了小姐,只是她们都不愿意来,也不知是谁散布了我们的谣言。” 宋锦时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一阵喧譁,只见张翠翠匆忙跑来:“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差,说要查封我们的铺子。”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门口,一眾人等便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的捕头面色严肃,手持一张公文,见她出来,一步上前:“你就是宋锦时?奉京兆尹大人之命有人举报你售卖劣质绸缎,停业接受查验。” 宋锦时镇定自若地接过公文,快速看一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宋元秋刚走,官差后脚就到,未免也太过於巧合了。 “有异议?”捕头不是好脸色地看著宋锦时。 “没有,前面带路吧。”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白费的,公文拿来了,有什么话,公堂上说。 果不其然,宋元秋站在公堂入口,焦急地看著她。 “阿姐,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听说就赶来了,你这铺子才开业没多久,是不是疏忽了?” 宋锦时快速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不牢你费心,府尹大人自由决断。” 宋元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公堂之上,所谓的受害者早已哭得梨花带雨:“我花了那么多银钱,竟是这么残次的东西,大人,您一定要为小女做主。” 只见大人一脸的不耐烦:“不就是买个东西,何至於闹到公堂之上,你可有私下找她调节?” 宋锦时看著架势,不是一伙的,悬著的心放了下来,这样便好办了。 这几年或多或少也接触过官场,这些大人最是无心这等閒杂事了。 “大人,劳烦现將证物递给我看一看便知,以及收据。” 府尹大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证物落在了宋锦时的手上。 她心里大概明白了,明摆著栽赃陷害。 “大人,这並不是我们铺子的东西,收据也是假的,我们的收据用的都是独有的印尼,拿来一对比便知。” “我就说吧,肯定是乌龙的事,说,谁给你的胆子敢栽赃陷害。” 府尹大人怒斥那名女子。 女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定是小女看错了,看错了大人。” “给我拖下去打几个板子以示惩戒,以后这种事还需要升堂吗?” 隨著府尹离开,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外面是议论纷纷的声音。 “不就是想讹诈她一笔吗?这也没什么损失,都不知道求求情。” “就是,果然是心思歹毒的女人。” “你看宋府的二小姐,一看心地就善良。” 宋锦时並未在人群中再看到宋元秋的身影,想必是溜走了。 她还以为她是以前那个任由拿捏的软柿子? 这种低阶的手段,她一识便破了。 抱琴气不过叉腰和他们理论:“都闭嘴,我家小姐是偷了你们的钱了还是怎么样,让你们这么去詆毁她。” “做了坏事还不让人说了,这京城都传遍了。” 一眾女人集体朝著抱琴翻白眼,又说了几嘴,解了气,这才离开。 宋锦时示意抱琴大可不必。 “小姐~”抱琴委屈的声音都要哭出来了。 “做好我们的生意,早日实现財富自由才行。”宋锦时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更加篤定。 看著抱琴欲言又止的样子,宋锦时问道:“有什么便说什么,何时这么扭捏起来了?” 抱琴吸了口气:“小姐,刚才在公堂外等你,有几个人在说….顾世子在我们铺子的不远处,晕倒了,后被他的朋友发现,送去了国公府。” 宋锦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確实看见他身体羸弱了,只问了句:“叶七不在身边?” 抱琴摇了摇头:“不在,听说是顾世子那样子十分可怜,小姐,他不会…不会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吧。” 看著抱琴一脸惊慌,宋锦时並未接话,她不明白这顾淮书怎么和离之后像变了一个人,对不光自己关怀备至,甚至还给她一种错觉,他爱她? 想到这,赶紧將思绪赶走,不能心软,更不能可怜他,若真的喜欢,怎么可能等到和离后才回头。 在那之前,她从没想过离开他。 回去后,宋锦时抿了口杯中的茶,思前想后:“抱琴,以后这样的事定会有很多,卖出的货品一定要盯住,接的单子也要谨慎,有任何的异常都要和我以前说。” 她总觉得这一切顺利的太过於蹊蹺,正常来说她租铺子开始就不会如此顺当。 这宋元秋招来的人也是不足以成为威胁,她害人手段那么高明,不可能如此。 接下来几天,果然如宋锦时所说的那样。 “小姐,这批货出问题的太多了,真真假假,太难分辨了,有些收据確实是我们的,但是货不是。” “你上次临时找来的女工,还都在吗?” 抱琴想了想:“小姐,你这么一说,確实,每出现一次问题,女工便走一个,出问题的客人也都愿意接受赔偿。” 第50章 要置她於死地 宋锦时总觉得这里有更大的阴谋,一切那么顺利,一切又那么奇怪。 她仔细回想那些女工的模样,大多是生面孔,且手艺参差不齐,当时只以为是临时找来的人手经验不足,如今想来,她们的出现与离开都是问题。 她叫来抱琴:“临时工是万万不能找的了,这样,你去看附近没有没一些落魄的女娘,愿意学手艺的,我可以免费教,只不过需要在这里做工三年,有月银,可以多招一些孤苦伶仃的女娘。” 抱琴听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小姐这个法子好!既能找到可靠的人手,又能帮到那些苦命的女娘,一举两得!只是......教她们手艺怕是要花不少功夫,会不会耽误铺子的生意?” “不会,这些日子始终还是盈利的状態,你先挑些手脚勤快、看著本分的,人数不用多,十来人便可,我亲自带一带,她们身世坎坷,反倒会更珍惜这份营生,比那些来歷不明的临时工可靠得多。” 果然如宋锦时想的那样,小阴谋背后是更大的阴谋。 未出几日,京兆府再次找上了门。 这次是府尹大人亲自来了,面红耳赤地看著宋锦时:“你说说你,这么多人,我想保你,我都保不了。” 宋锦时诧异,保我?怎么说的像是她动用了什么关係一般,难道是二殿下? 应该不是,自从和离之后,二殿下虽然也会来帮忙,却已是少之又少了。 “大人,我不明白您何意。”宋锦时直接开门见山。 府尹大人重重嘆了口气,將一叠卷宗拍在柜檯上,纸页间散落著几张褪色的票据:“你自己看!这半个月来,有七户人家拿著锦绣阁的收据和残次品来府衙告状,起初我只当是寻常纠纷,可今日吏部的人突然找上门,说你这铺子仗著背后有人撑腰,欺压同行、以次充好,甚至牵连出前朝旧案的赃银流向!” 他说到这里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被人算计了,那些票据上的印泥看著与你的无异,但纸纹里混了只有內库才有的金箔丝,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偽造证据,要把你往死里整啊我的姑奶奶。” 宋锦时的脑袋嗡了一声,要比她预想的复杂的很多,故意拉近了和府尹的距离:“大人可否能告诉我,是谁参我,又是谁让你护我?” “参你的是.....尚书左僕射,至於护你的人.......你不必多问,那人只说务必保你周全,眼下我这京兆府怕是护不住你了,你还是快些想想办法,找找能为你说话的人吧,这卷宗,就当我最后的诚意了!三日后,收监!” 宋锦时冷笑一声,她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她那高贵的养父。 尚书左僕射宋仁桥,这些年在朝堂上明哲保身,现如今竟然会为了帮宋元秋构陷自己,不惜动用如此手段。 连前朝旧案的赃银都敢牵扯进来,三日若找不到证据,宋家是打定主意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了。 只是这护她的人.......宋锦时也听说了,二殿下前几日刚得了封,人人都觉得他是个閒散王爷,但只有她能看得清他的野心。 和离前的数次接近,和离后到现在也不过出现了一两次,她心中自是有数,毕竟她也算是倒台了。 清风茶馆遭拒那次她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这么看下来,护她之人只有那顾淮书了。 宋锦时站在原地细细推敲著,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顾淮书会多次出现在铺子附近,为什么开业会如此的顺利了。 可他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原来那些恰到好处的货源、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贵人相助,竟都是他在背后布的局。 她重新拿起那些卷宗,指尖划过前朝旧案赃银几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宋仁桥既然敢把火烧到前朝,那她不妨就顺著这火势,看看能烧出多少陈年污垢来。 看了卷宗,宋锦时这才发现,了结此案的也是护国大將军,和之前镇压青龙堂的人是同一批人。 只是这护国大將军早就变成了镇国大將军了。 这其中的关联绝非偶然,若想摆脱嫌疑,只有亲自拜访了。 她唤来抱琴,让她备上一份体面的礼,又仔细打听了镇国大將军府的位置与近况。 抱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忧心忡忡:“小姐,镇国大將军位高权重,且性子据说颇为冷厉,我们这样贸然上门,会不会被赶出来?再说,您与將军素无交情,他怎会肯见您?” “之前未与顾淮书和离时,我曾见过他,知他有一子名唤孟苍澜,名副其实的封狼居胥的少年將军,从小便跟著老镇国將军征战沙场。” 那时她隨顾淮书去將军府赴宴,席间见他与孟小將军对弈,落子间杀伐果断,却在贏棋后偷偷將父亲最爱的白玉棋子塞给对方作赔礼,可见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到时不必提求助之事,只说发现票据异常,想请將军辨认金箔丝的来歷——毕竟这內库金箔丝的用法,军中比朝堂清楚得多。 再说,护国將军与宋仁桥素来政见不合,若能让他察觉宋仁桥借旧案构陷异己,未必没有出手的可能。 第二日清晨,宋锦时换上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將卷宗与那几张可疑票据仔细收好,便带著抱琴去了孟苍澜常去的那家酒肆。 去將军府不现实,只能暂且去那碰碰运气了。 上苍眷顾,刚到未时,便见一位身著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走进酒肆,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正是孟苍澜。 宋锦时深吸一口气,对抱琴低语几句,独自提著食盒上了楼。 亲卫见她靠近,立刻上前阻拦,眼神警惕。 “將军,民女宋锦时,有要事相商,此事或与前朝旧案金箔丝有关,只占用您片刻时间。” 她没有提自己的身份,只將关键信息点出。 孟苍澜上下打量著她:“前朝旧案?金箔丝?你一个女子,从何处得知这些?” 第51章 养父够狠 宋锦时见他仍未让亲卫放行,定是对她还存有戒备,便將袖中的票据双手奉上,其中一亲卫接过,递给了孟沧澜。 孟苍澜的目光落在票据上,眉头缓缓皱起,拿起票据对著光线仔细端详,又用指尖捻了捻纸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內库金箔丝......且是十年前的旧款,如今早已不流通,更不该出现在寻常商民的票据之中,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被人用这种东西陷害?” 话中仍旧带著明显的提防。 宋锦时仍旧不安的站在原地,孟苍澜也见二人之间距离確实甚远,便摆了摆手,亲卫这才放宋锦时进来。 “我们是不是见过?” 宋锦时点头:“曾与....前家夫去府上赴过宴。” 见孟苍澜点头,她垂眸,將前因后果简单说了说:“小女子宋锦时,曾为顾氏妇,如今经营一家锦绣阁维生,半月前开始遭人诬陷售卖劣绸,起初只当是同行倾轧,直至贵人提点发现票据中混有此金箔丝,牵扯出前朝旧案赃银之说,听闻家父当年曾参与此案,您一定略有耳闻,故斗胆前来,只求辨明这金箔丝的来歷。” 孟苍澜的表情略有怪异,这娘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人们口中相传的那般,竟鬼使神差地问道:“你真的是那个京城人饭后余谈攀附权贵的宋锦时?” 宋锦时耳根迅速染了一抹红晕,为难地点了点头, 孟苍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诧异人人口中那般形象的人...並不是我眼前所见之人。” 宋锦时心中微定,看来外界传言与她本人的差距,反倒成了此事的转机。 她抬眸迎上孟苍澜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道:“世人皆以讹传讹,宋锦时是何模样,唯有自己清楚,只是如今只求小將军能帮帮我,告知此物十年前的流通范围,小女子日后定涌泉相报。” 孟苍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將票据收起:“这金箔丝当年確实用过军餉帐目,后因易被仿製便停用了,你且回去等消息,三日內,我会劝说家父让大理寺插手重新彻查此案,还姑娘清白。” 宋锦时诧异,她確实希望他能答应,但却並未料想到能答应得如此痛快,会不会只是搪塞自己? 孟苍澜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疑虑:“姑娘不必担心,一是因为有人要动摇朝堂我不能坐视不理,二是...实不相瞒,我也曾有一个妹妹,要是还活著,也像姑娘这般年岁了。” 说罢便起身离开。 抱琴咚咚咚地跑上来,与宋锦时面面相覷。 “小將军这是答应了?” “应当是答应了。”她低声回应抱琴,目光落在方才孟苍澜坐过的位置,那杯未喝完的酒还好端端放在那。 宋锦时不禁感嘆小將军为人正直,也不禁感嘆只是与他妹妹年龄相仿便可以出手相助,不敢想,若是她还活著,该多么受宠。 回锦绣阁的路上,抱琴一路雀跃:“小姐,这下可好了!有镇国將军府出面,看那宋仁桥还怎么囂张!说不定很快就能揪出幕后黑手,咱们的铺子也能安稳做买卖了。” 宋锦时却未像抱琴那般乐观,眉头微蹙:“孟將军虽应下彻查,但宋仁桥在朝中经营多年,绝非易与之辈,况且,这金箔丝牵扯前朝旧案,一旦深挖,恐怕会牵动更多人......” 她顿了顿,心中那股不安並未完全散去,“铺子已封,我们能做的,便是静候消息,莫要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回到锦绣阁对面的茶馆,宋锦时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抱琴,半月前我让你刻的新印章,是否按照我说的用硃砂混以少量苏木汁?” 抱琴连连点头:“小姐吩咐的不敢怠慢。” “那就好,盖出的印记会呈暗红色,遇水不散,证据先背著以备不时之需,我在这茶馆等你,一会得需偷偷进去拿到帐本,看看没有没紕漏。。” 抱琴连忙应下,转身便去办。 宋锦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平日里喝惯了的茶,不知怎的今日竟这般苦涩。 心中暗忖:宋仁桥,你想用前朝旧案置我於死地,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金箔丝既是你的杀招,或许也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小姐,您在想什么?”抱琴回来,见宋锦时对著杯盏发呆,不由得轻声问道。 宋锦时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准备好了?” 抱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方才我回住处取材料,听街边茶馆的小二说,国公府那边似乎派人去了京兆府,好像是为了......为了您的事。” 宋锦时握著帐簿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才刚从昏迷中醒来,不好好休养,竟又插手此事? 不由得心中多了几分抗拒与警惕。 他究竟是何用意?若真是为了帮她,又何必用那般迂迴的方式,引得旁人议论纷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抱琴道:“不必理会,市井传言,真真假假,当不得真。” 只是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又有规律,与那日在国公府房门外徘徊的脚步声一般无二。 宋锦时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並未回头,说不定只是错觉。 她明显听到脚步声停了,心中刚刚松下一口气,没过几秒,那人便绕到了自己身前,想必是犹豫再三后才决定来到身前。 是顾淮书。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显然尚未完全恢復,见宋锦时立在屋中,他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愧疚,又似有难言之隱。 “我能否坐下?”顾淮书小心翼翼地问著。 “你来做什么?”宋锦时声音冰冷,她刻意侧身拉开二人的距离。 “宋仁桥的手段,远比你想的更阴狠,你可知他为何偏偏用金箔丝定你的罪?” 宋锦时的脸上依旧却不动声色:“为何?” 第52章 当年旧事 顾淮书依旧站在茶桌前,竟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抱琴悄悄看了二人一眼,恭敬行礼后退到了角落,留给二人说话的空间。 宋锦时看著他略显瘦弱的身躯,哪还有一点往日当主帅的样子,冷冷撇了一眼:“世子自便。” 见他坐著接著开口:“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顾淮书抬手轻咳两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轴:“这是我找父亲托人得到的前朝旧案的部分卷宗抄本。” “实际上这金箔丝並非內库独有,私底下不少官员都有內藏,当年军餉帐目也曾短暂使用过,后来因为太过容易被仿製便停用了......当朝皇帝最忌讳前朝旧事。” 宋锦时恍然大悟,宋仁桥定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用此物构陷,大理寺和京兆府一旦携手介入。 想顺著金箔丝查下去,定会牵扯出更多的陈年旧案,到时无论自己是否清白,都有可能被当做平息风波的牺牲品。 顾淮书见她神色凝重,隨即又补充道:“你可知当年负责军餉帐目的官员中,有一位是宋仁桥的门生?” “那人后来虽因贪墨被革职查办,却一直与宋仁桥暗通款曲。这次偽造票据用的金箔丝,十有八九是从他那里得来的,他不仅想借旧案扳倒你,更是想藉机清理当年知晓內情的人,一箭双鵰。” “既是为了宋元秋出气,更是为了掩盖他自己当年可能牵涉其中的猫腻。” 宋锦时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此说来,孟將军即便彻查,也未必能轻易撼动他?” “未必。” “如此说来,只能看孟將军那边如何插手了。”宋锦时呢喃道。 顾淮书却摇了摇头:“孟將军虽愿出手,但他毕竟是武將,在朝堂上与文官本就涇渭分明,若宋仁桥联合其他御史以武將干政为由发难,镇国大將军也会束手束脚。” “我知道了,多谢世子,只是此事涉及甚广,还请世子莫要再插手。” 宋锦时自相信镇国將军的实力,可不想再搭国公府的人情。 顾淮书还想说什么,见她这般决绝,到嘴边的话还是生生咽了回去,踌躇间,將抄本留下后离开。 他再回眸看远处那么纤细的身影时,心中冒出丝丝缕缕的痛意。 宋锦时的心久久不能安。 好在第二日孟小將军便带人来传话。 “宋小姐,孟小將军邀请您去酒肆一绪。” 宋锦时当下便双眸发亮,孟小將军果然未食言。 她迅速整理好仪容,让抱琴留在铺中守著,自己则跟著传信的亲卫快步赶往约定地点。 宋锦时推开酒肆雅间的木门,孟苍澜已端坐桌前,面前摆著两盏热茶,並非是酒,见她进来,只淡淡抬了抬眼:“坐。” 宋锦时紧张地问道:“小將军,如何了?” “这仿造手法,倒与当年被革职的李主事惯用伎俩有些相似,家父已与大理寺卿递了话,三日后开堂会审,你只需將今日所言如实呈告即可。” “李主事可是那因贪墨被革职查办的人?” 孟苍澜诧异宋锦时是如何知道的,但还是客气的回了一句:“正是。” 她压下心头疑虑,面上不动声色:“如此说来,只要找到李主事,便能证实票据是偽造的?” 孟苍澜白皙的手指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眸色深沉:“李主事三年前便告老还乡,隱居江南,我已派人去寻人了。” 宋锦时指尖微微蜷缩,江南路途遥远,变数丛生,宋仁桥若想灭口,有的是机会。 她抬眸看向孟苍澜:“小將军定要防著宋仁桥杀人灭口。” “此行凶险,你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若是没有实证,他也保不住她:“我明白,无论结果如何,都多谢將军与小將军仗义相助。” 孟苍澜看著她平静的面容,心中微动:“你倒是镇定。” 宋锦时自嘲一笑:“事已至此,慌乱无用。” 她的胆识让孟苍澜生出一丝敬佩,哪有女子面对此事还能如此平静的,她宋锦时还是他见过的第一人。 临走之际宋锦时猛地想起:“小將军,我偶然得到消息当年那位贪墨的门生被革职时,曾將部分赃银换成了一批西域进贡的夜明珠,藏在京郊一座废弃的古寺里。” “不知是真是假,我曾在宋家时曾不小心撞到宋仁桥说这些年一直暗中寻找些什么,恐怕就是这批珠子。” 孟苍澜看向宋锦时,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这等隱秘之事,寻常人断不可能知晓。” 宋锦时垂眸,轻声道:“是国公府的顾世子相告的。” 她其实不愿意提及顾淮书的,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提及他,心底还是泛著丝丝的痛感。 孟苍澜瞭然於心:“若此事当真,能找到这批夜明珠,不仅能坐实李主事与宋仁桥的贪墨旧案,更能顺藤摸瓜揪出偽造票据的幕后主使!” 他当即唤来亲卫,低声吩咐道,“速带一队人马,秘密前往京郊废弃古寺搜查,切记行事隱秘,莫要打草惊蛇,若发现夜明珠踪跡,即刻回报!” 亲卫领命匆匆离去,雅间內只剩下宋锦时与孟苍澜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若无事,宋姑娘先回吧。” 宋锦时將身后的锦盒拿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小將军笑纳。” 里面是她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料子,是浮云锦搭配著最时兴的菱莲织法,此锦缎质地轻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珍珠光泽,边角处用银线绣出细密的缠枝莲纹样,京城绝对是独一份。 孟苍澜目光落在锦盒上,並未立刻去接,只淡淡道:“宋姑娘不必如此。” 宋锦时却將锦盒往前推了推:“这並非谢礼,只是小女子一点手艺,望小將军转赠家中老夫人,一点敬意。” 她说话时眼神坦诚,双手抬过头顶,没有半分諂媚。 第53章 对薄公堂 孟苍澜唇角噙著一抹浅笑,这才頷首,让一旁的亲卫收下。 宋锦时步履沉重走出酒肆,她边走边思忖著,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下意识侧身避让,只见一队玄甲骑士疾驰而过, 是镇国军? 宋锦时眸色微沉,眼底压抑著一丝疑惑,轻易镇国军不得入城,看来,事情远比她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回到南巷小筑,宋锦时刚推开院门,便见抱琴正焦急地在廊下踱步,见到她回来,脸上瞬间绽开喜色,又立刻敛了回去,快步迎上前低声道:“小姐,方才二殿下...不,景王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等了您近一个时辰才走,走时脸色不太好。” 抱琴说完便捂住了嘴,差点忘了,那位殿下,已经被封了景王,被別人听去了可是大逆不道的。 宋锦时並不意外,沉声道:“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抱琴点了点头:“只说三日后会审当日,会在大理寺外等您,有要事相告。” 自从她不再是宋家的千金了,这位王爷做事倒是越来越迷惑了,想起以往的诸多照拂.... 宋锦时只是嘆了嘆气,若她还是宋家女时,最先登门的恐怕不是那顾淮书,而是他了。 翌日,孟小將军再次托人来传话,已將那李主事抓到了。 宋锦时欣喜,那就意味著偽造票据的证据链便有了重要一环。 明日还剩最后一日,不知道那批珠子是否找到了,宋锦时心中多少有些慌乱,那宋仁桥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都没找到,怎么可能仅仅两日便能找到。 这一夜,註定无眠。 转眼来到三日会审。 大理寺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著这场牵动朝堂的旧案重审。 宋锦时身著一席素衣,在抱琴的搀扶下穿过人群,步履沉稳,刚到门口,便见景王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半掩,一道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只是用余光看了看,便径直踏入大理寺大门。 公堂之上,气氛庄严肃穆。 大理寺卿端坐正中,两侧分列著寺丞与评事,宋仁桥则站在原告席上,面色倨傲。 当宋锦时被传上堂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鷙,隨即又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锦时,你怎可为了一己私慾,偽造票据陷害忠良?宋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外面围著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父女对铺公堂了。” “这次我还是不站宋锦时,这女人,最是鬼事多端了。” “就是,要我说,直接斩杀,这京城有她就不可能会太平。” ...... 宋锦时冷冷回视:“左僕射此言差矣,究竟是谁偽造票据,意图构陷,今日自会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孟苍澜带著李主事的亲信走上堂来:“大人,人证已在。” 那门生跪在堂中,声音颤:“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 孟苍澜上前一步:“李生,快快从实招来!” 李生看看眾人,一脸惶恐:“小人,不知何罪之有啊?” 孟苍澜冷笑一声,將一卷帐册掷於他面前:“这是从你江南老宅搜出的私帐,上面清楚记载著金箔丝的明细,你还敢狡辩?只要你说出背后指使你之人是谁,说不定尚可有迴转余地。” 李生面色煞白,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帐册,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前襟:“这,大老爷,是宋锦时,是她威逼利诱我,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才....” 宋锦时蹙了蹙眉:“李生,你撒谎,也该有真凭实据,这是前朝旧案,那时我才懵懂几岁,何来的威逼利诱你?” 李生眼珠子一转:“宋锦时,既然你不仁,也修怪我不义了,半月前你找到我,知道我会防止金箔丝,便用我全家老小的姓名威胁我,还说,只要你生意红火,少不了我的好处。” 宋锦时心中一凛,暗道此人果然狡猾,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人明鑑!半月前未曾离开京城半步,如何能远赴江南找到李主事?再者,我与李主事素未谋面,他又怎能仅凭一面之词便指认我是主使?” 她转向李生:“你说我半月前找你,可有人证?你说我以你全家老小性命相胁,又有何凭证?是书信往来,还是人证在场?” 李生声音颤抖:“你,你派人来的!” 宋锦时不卑不亢继续说道:“既然你如此说,不如就当场指认。”转头看著大理寺卿:“大人,还请带人上来让他指正。” 李生望著眼前十数张陌生面孔,眼神躲闪,支吾半晌指认了一人:“是他,就是他!” 宋锦时冷笑:“李生,不要再血口喷人了,这里根本没有我的人,都是在大街上隨便找来的。” 大理寺卿见状,眉头微蹙,显然也察觉到了李生言辞中的破绽,重重一拍惊堂木:“大胆李生,事到如今还敢隱瞒?再不招供,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生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哭喊道:“大人饶命!真的是冤枉的!” 大理寺卿见状,不让他尝尝厉害,是不可能说实话的了。 一旁的宋仁桥终於是按捺不住:“李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还不快说,不要为了一己私慾,断送了全家老小的性命!” 李生被他这话一激,浑身剧烈一颤,眼神慌乱地在宋仁桥与大理寺卿之间来回看,嘴唇哆嗦著:“我,我....” 大理寺卿:“来人,上刑!!!” “我招,我招!是,无人指使我,是我贪財,是我该死,是我,大人別再查了,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 宋锦时自然之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开口提醒:“李生,不要因为有人威胁你,就来看下罪责,这样你以为你的家人就能活了吗?” 显然李生已经被宋仁桥捏住了把柄。 “没有威胁,没有,是我,姑奶奶你就绕了我吧!真的是我!” “慢著!” 这时,一道冷声自堂外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淮书缓步而入,他面色沉静,身后的僕从抬著数十个带著泥土的箱子。 第54章 勾结废太子 待箱子被一一打开,里面並非金银珠宝,而是满满当当的夜明珠,颗颗圆润饱满,在公堂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顾淮书走到堂中,將一份泛黄的帐册呈上:“大理寺卿大人,此乃当年李生藏匿赃银所购夜明珠的明细,上面不仅有他的私印,更记载了暗中交易的日期与数量,这些珠子,正是从京郊废弃古寺的地窖中起出。” 大理寺卿勃然震怒:“李生,还不从实招来,这暗自勾结之人到底是谁!” 李生似乎已经知道自己非死不可,面色霎时平静起来:“你们找不到证据,就快点判我死刑,我都说了,是我,全是我,还要怎么样?你们就是想让我死也拉个垫背的?” 顾淮书却上前一步,將手中的帐册摊开在李生面前:“你说没有勾结?那这帐册上金箔丝去向作何解释?你当大理寺都是你家吗?” 宋仁桥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老夫今日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是將矛头指向我了,老夫没时间陪你们玩,有了確切的证据大可以直接来捉拿老夫!” 说罢便愤然甩袖离开。 宋锦时见状,心中冷笑连连,做贼心虚!为了自己不惜让別人当替死鬼。 她见大理寺卿也未曾阻拦,想来是早有预料,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宋仁桥,原本以为在李生窝藏的帐本上总会有眉目,不料被做了个一乾二净。 今日这李生是必死了。 大理寺卿看了看宋锦时:“宋锦时,无罪释放,把李生给我压去地牢,继续严加审问!!!” 宋锦时走出大理寺时,抱琴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见她安然出来,忙不迭上前扶住:“小姐,您可算出来了!” 宋锦时小脸苍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那李生......他把罪责都揽下了,夜明珠虽找到了,可帐册上的关键信息都被抹去,没能直接牵出宋仁桥。” 抱琴听得咋舌:“那岂不是......” “至少,我洗清了嫌疑,走吧,去见见景王。” 李宴安见她出来,连连拱手:“阿锦,你果真聪慧过人。” 宋锦时淡淡頷首:“王爷久等了。” 他亲自为她掀开马车帘,待她坐稳后才跟著坐了进来,车厢內铺著厚厚的锦垫,角落里燃著安神的檀香。 “刚在公堂外听了些动静,虽未抓到宋仁桥的把柄,但能洗清你的嫌疑已是不易,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本王相信你的为人!” “我已经没了宋家当靠山,若是不自证清白,以后又当如何自处?” 李宴安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噎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宋锦时沉吟片刻:“王爷今日在此等候,想必不只是为了说句恭喜,你不是说有要事相告吗?” 李宴安眼神闪烁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她:“这是我从父皇书房外的暗格里偶然发现的,你看看便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结果了那封密信,信上字跡潦草,內容却触目惊心,竟是当年宋仁桥与废太子暗中勾结,意图构陷忠良的罪证,末尾还盖著东宫私印。 宋锦时指尖冰凉,原来宋仁桥的野心远比她想像的更大,而李宴安此刻交出这封信,分明目的不简单。 她故作糊涂:“殿下这是何意?” 李宴安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却又迅速被温和掩盖:“阿锦说笑了,本王给你的自是保命符,若他再为难你,大可以作为你的底牌。” 车厢內的檀香似乎浓了几分,熏得人有些发闷:“多谢王爷,若无其他事,臣女先告退了。” 宋锦时收下信件,对他不禁多了几分疏离,她感恩他之前的照拂不管真心假意,如今她深陷风波,他作为王爷明哲保身也是常理之事。 见她离开,李宴安也並未多挽留,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对车夫道:“回府。” 走在路上的宋锦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倒在了抱琴的怀中。 抱琴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將宋锦时紧紧抱住:“小姐!小姐!” 周围的人群被这边的动静惊扰,纷纷围拢过来,对著昏迷的宋锦时指指点点。 “这不是刚从大理寺出来的宋姑娘吗?怎么突然晕倒了?” “莫不是公堂上受了什么委屈,急火攻心了吧?” 论声此起彼伏,抱琴此刻哪还有心思理会旁人,她颤抖著探了探宋锦时的鼻息,感觉到尚有气息,稍稍鬆了口气,隨即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將宋锦时半扶半抱起来,艰难地朝著南巷小筑的方向挪动。 好在郎中说並无大碍。 “小主这是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加上昨夜几乎未曾合眼,忧思过度才导致一时晕厥,只要好生休养几日便能恢復。” 宋锦时昏睡了大半日,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从下午一直到现在呢,您可算醒了,先把药喝了,郎中说您得好好补补身子,厨房燉了燕窝粥,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燕窝粥便端了上来,宋锦时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粥滑入胃中,驱散了些许疲惫。 只听外面一阵嘈杂,张翠翠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这么小就想著偷东西,就学坏,走,跟我进去! 敲了敲门,得到宋锦时的应允后,张翠翠將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扔在地上。 “小姐,这小子从下午您回来便在院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刚才竟又想借著那枣树翻墙进来,被我抓了个正著,问他所为何事,却不说。” 少年身上的粗布短打满是补丁,脸上沾著泥灰,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死死盯著宋锦时,嘴唇紧抿著不肯说话。 虽然那日天黑,但宋锦时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扯了扯嘴角打趣道:“啊,我记得你,那日偷枣的少年?莫不是你又想偷东西了?” “还是你次次接近有什么目的?” 少年脸色微微一僵,红了眼尾,紧抿薄唇看著软榻上的宋锦时。 第55章 我叫秋寻 少年被她戳中痛处,脸颊涨得通红,梗著脖子道:“我才不是小偷!我是来......来送东西的!” 宋锦时让张翠翠先出去,房门关上了这才开口:“好了,要是饿了就找这个姐姐,她叫抱琴,上次我便说过了,要是饿了,堂堂正正说便是。” 少年倔强的別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起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这是我这段时间攒的钱买的桂花糕,上次偷了你家的后院的枣,这个就当是还给你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 宋锦时愣住了,见少年继续开口:“今天我看你在大理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个是甜的….吃一点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宋锦时看著那皱皱巴巴的油纸包,示意抱琴將那油纸包拿来,端在手里仔细看著。 少年面色有些窘迫:“乾净的,虽然皱了,我买完就放在怀里护著了。” 她听他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慢將纸打开,里面的桂花糕已经碎了,用手捻了一块,放在嘴里,嘴角掛起一抹笑:“甜的。” 少年见她这么说,心里鬆了口气,脸上的窘迫也少了些,欲言又止:“还有一件东西…..” 说著,宋锦时见他从怀里又掏出来了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手帕,是你下午晕倒的时候掉的,我见一个男人要去捡,便抢来了,我虽然没爹没娘,但我也知道姑娘家的贴身帕子不能被男人捡了去,会落口舌。” 少年一边说著,一边將那块素色绣帕递上前去,帕角秀著几株兰草,正是宋锦时贴身的帕子。 宋锦时示意抱琴拿过来,抱琴的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小姐,是我太粗心,这都没有注意到。” 她摇了摇头:“怪不得你,当时情况特殊,倒是要多谢他了。” 要不然京城还说不定会传出什么谣言来。 宋锦时看著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说他没爹没娘:“谢谢你,让我想想怎么谢你。” 少年拍了拍胸脯:“不用谢,权当是我路见不平了。” 看著他快意恩仇的模样,宋锦时再次笑了出来,颇有自己小时候的风范,总有一个武侠梦。 “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来吧,跟著你翠翠哥,每个月可以给你月钱,但你不能再行苟且之事了。” 宋锦时说得认真,看到他,她总能想到自己现在也是个孤儿了。 少年诧异:“你说什么,我,我可以留下来?还有钱?” 宋锦时点了点头:“你要能做到我的要求才行。” 少年兴奋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我能做到,我当然能,我不用再饿肚子了,小姐你放心,我二狗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二狗?” 宋锦时和抱琴两人相视一笑,这名字,哈哈哈哈哈。 二狗再次羞得低下了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这么叫我,就成了我的名字了。” 宋锦时想了想:“以后,你就叫秋寻,如何?” “秋寻,秋寻,好名字,好听,我有名字了,我不再是二狗了。” 秋寻原地蹦跳著。 宋锦时嘱咐抱琴带著秋寻下去妥善安置,日常的便跟著张翠翠学武,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看著手中还未吃完的桂花糕,宋锦时长舒了口气,若是永远没有尔虞我诈的生活,该多好? 好在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了,只是可怜了那李生白白担下所有罪责,便宜了宋仁桥。 宋锦时知道凭藉这件事根本无法扳倒他,给他个重创也好,奈何他毫髮无伤。 想起李宴安给自己的那封密信,她攥紧了拳,现在自己还不具备和宋仁桥撕破脸皮的能力,她也更不会白白做了他的棋子。 艰难起身將密信藏在了就连抱琴都不知道的地方。 回到榻上想著再睡会,却在闭眼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了顾淮书的身影。 这次能全身而退不光是孟苍澜背后相助,还有顾淮书的一份力。 她知道,他真心喜欢的从来都是宋元秋,他之所以在和离后对自己这般。 无非是愧疚心作祟罢了,想到这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宋锦时啊宋锦时,人终要向前看的,可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抱琴不愧是跟著宋锦时的,接下来一连几天宋锦时都在南巷小筑好生休养。 锦绣阁也重新开业了,里里外外都是抱琴一人忙前忙后。 今日一早,宋锦时觉察身体已无大碍,扎了会儿马步到觉得精神抖擞起来,又拿著师傅所传授强身健体的本子练了一个时辰。 这才去了锦绣阁。 “小姐?你怎么来了,身体可无恙了?”抱琴一边问著,手里的话没有一刻停歇。 宋锦时点了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了。” “哪有小姐,近几日买卖奚落,多半是被前几日那栽赃陷害之事所赐。” 看著冷清的门厅,確实如抱琴所说的那样,不过这样的事並不足以让宋锦时惧怕。 只想了半个时辰,便有了对策。 “抱琴,明日,你去將所有存货清点,搭配最时兴的款式,一新一旧,价格减半。” 宋锦时这么一说,抱琴马上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翌日,宋锦时的办法让生意重新火了起来,一开始宋锦时的目標人群都是一些贵女,可这些贵女多半会因为京中传言有目的性远离。 这次她將目標人群放为平民百姓,价格优惠,又是时兴的样式,爱美的姑娘们自然蜂拥而至了。 很快人手便不够了,没有那些临时工,就连私塾回来的花花也跟著忙前忙后。 “小姐放心,花花会算帐。” 翠翠和秋寻则是帮忙打包,抱琴负责招揽客人介绍,宋锦时则负责搭配。 一天忙碌下来,营业额暴增,店里的现货也出手了大半,甚至有些款式都进入到了预定的状態。 晚饭时刻,宋锦时问道:“抱琴,绣娘的招揽怎么样了?” “放心吧小姐,確实找到一批苦於生计的女子,她们也愿意来咱们这。” 第56章 他们不是琴瑟和鸣吗? “那最好不过了。”宋锦时露出了欣慰的笑。 这些女子初次来到锦绣阁不敢相信,自己会能在这种地方做工生存。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大家学起东西来格外卖力,毕竟有人能免费教她们已经是求之不得了。 並且锦绣阁不仅提供了稳定的活计,还承诺每月按时发放月钱,且管一顿午饭,这对她们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典。 宋锦时特意腾出后院的两间空房作为绣房,购置了新的绣架和各色丝线,又让抱琴制定了清晰的分工。 很快,锦绣阁的章程便完善了。 绣娘们总是忍不住感嘆:“宋姑娘年纪轻轻,比我们这些活了半辈子的人强了太多。” 宋锦时笑道:“那是你们没见过我以前绣的鸳鸯丑的像鸭子。” 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绣房里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锦绣阁的生意蒸蒸日上,不仅平民百姓喜爱,就连一些原本疏远的贵女,也听闻了这里新颖的款式和公道的价格,悄悄派了丫鬟前来打探。 而秋寻在张翠翠的教导下,进步飞快,不仅拳脚功夫日渐嫻熟,性子也沉稳了许多,每日里除了练功,便是帮著打理店里的杂事,做得有模有样。 锦绣阁的人手充足,几乎已经不用宋锦时时时刻刻在这里盯著了。 今日,她像往常一样来锦绣阁看看,却在门口碰见了孟苍澜。 “孟小將军?”宋锦时诧异。 孟苍澜身著墨色锦袍,见她出来,原本略带冷峻的眉眼柔和几分,拱手道:“听闻锦绣阁近来生意红火,特来看看,上次宋姑娘送给家母的绸缎,她喜欢得不得了,今日特地命我来请姑娘去府上做客。” 宋锦时心中微动,孟苍澜的母亲......那位以温婉贤淑闻名的將军夫人柳氏? “夫人抬爱了,只是我如今身份尷尬,贸然登门怕是不妥。”她委婉推辞。 孟苍澜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语气诚恳:“宋姑娘,我母亲是真心欣赏你,与那些世俗眼光无关,而且....我母亲向来喜欢女儿,如今你得她的欢喜,孟某也斗胆请姑娘帮忙。” 他话已至此,再拒绝反而显得矫情。 宋锦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叨扰夫人了,不知何时方便?” “现在就请吧?” 马车早已在街角等候,孟苍澜做了个请的手势,宋锦时依言上了车。 孟苍澜並未一同上车,只在车外吩咐车夫慢些行驶,自己则骑马护在车侧。 马车行至一处朱漆大门前停下,门楣上悬掛著“孟府”的匾额,孟苍澜翻身下马,亲自为她掀开车帘:“宋姑娘,到了。” 踏入府中,穿过一道垂花门,便见一位夫人站於正厅廊下,面容慈和,眼神清亮,正含笑望著她。 宋锦时连忙上前,屈膝行礼:“民女宋锦时,见过夫人。” 柳氏忙笑著摆手,声音温和:“快免礼,好孩子,早就盼著见你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说著,便拉住她的手细细端详,目光落在她略显清瘦的脸上,带著几分心疼,“前些日子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委屈你了。” 宋锦时心中微颤,不知为何,看见刘氏,竟觉得莫名的亲切。 要是自己也有母亲....是否也会像赵氏偏袒宋元秋那般偏袒自己?一时间宋锦时有些恍惚,难道自己真的是孤女吗? 心中暗自思忖,何不去寻寻自己父母的来歷,哪怕未在人世了,至少,也知道自己宗脉。 恍惚间差点怠慢了將军夫人。 “劳夫人掛心,民女无碍。” 柳氏拉著她到前厅在身旁坐下,又命人上了茶点,这才缓缓开口:“你送的那些绸缎,花色別致,绣工精巧,我瞧著比宫里的贡品还要合心意。” “夫人谬讚了,能被夫人喜欢,是小女的福气。” 柳氏笑得眉眼弯弯:“以后可否常来府中玩,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亲切,这次见你,更加喜欢你了。” 柳氏的热情坦荡,让她紧绷多日的心弦渐渐鬆弛下来。 她温声道:“能得夫人如此相待,是锦时的荣幸,若夫人不嫌弃,锦时自当常来探望。” 柳氏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家常,从京中时新的花样子聊到江南的风土人情,言语间满是对她的喜爱。 宋锦时耐心听著,偶尔应和几句,竟也不觉得拘束。 直到傍晚时分用了晚膳,柳氏这才放宋锦时离开。 南巷小筑外,抱琴见宋锦时回来,连忙上前迎接:“托小姐的福,今日又卖断了好几款。” 宋锦时点点头,心中却盘算著柳氏今日席间不经意提起的话,京中近日將举办一场女红大赛,若能拔得头筹,锦绣阁的名声定能更上一层楼。 转头对抱琴道:“明日起,你多费心铺子,我要为女红大赛做准备了。” 抱琴眼睛一亮:“小姐是想参加女红大赛?” 宋锦时嗯了一声,这不仅是为了锦绣阁,更是为了让那些轻视她的人看看,女子也能凭手艺立足。 说来奇怪,隨著锦绣阁名声大噪,京城中关於宋锦时的谣言竟少了几分,更多女娘的眼中对她是敬佩。 这日走在街上,路过顾国公府,竟撞见宋家请来的媒婆被顾淮书请了出来。 那媒婆脸上堆著笑:“世子,我话还没说完呢,元秋小姐知书达理,跟你很是相配啊。” 顾淮书立於府门前石阶上,神色淡漠如冰:“本世子说了,不娶妻,更不必说媒,也不想再与宋家联姻,这种话还想让我说几次?” 媒婆脸上的笑僵住,囁嚅著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淮书冷厉的眼神逼退,悻悻地转身离去。 宋锦时隱在街角的槐树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忍不住嘀咕,这顾淮书是怎么回事? 五年前他不就对宋元秋有意了吗? 当初娶自己是被逼无奈,如今和离了,竟不与宋家再次联姻,反而欲擒故纵起来,还几次三番来她面前表达懺悔之意。 第57章 疯狗?乱咬人 碰壁的媒婆一转身,便在转角看见了宋锦时,脸上那諂媚的笑立刻收了起来。 “呦,这不是前世子妃吗?怎么偏来这国公府附近转悠呢,哦呦呦,怪不得老身说不动这亲事,莫不是你从中作梗?” 宋锦时汗顏:“这齣门的狗怎么乱咬人?” 媒婆未曾料想到宋锦时这般说话:“你你你,一个姑娘家,竟出言不逊,我这就回宋家,跟他们说说,看看他们是如何教的你这女儿。” “我早已不是宋家的人了,您又何苦如此呢?” 宋锦时瞥了她一眼,这种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人实在惹人心烦。 说罢便想离开,今日本就是路过,遇上这档子事,真是倒霉透顶。 媒婆碰了钉子,岂会轻易让她离开,伸手便拽住了宋锦时。 “羞辱了老身还想走?” 好在宋锦时曾经练过手腕功夫,反手便死死捏住媒婆的手,厉声呵斥:“凭你也想欺辱到我的头上?” 猛然用力,一下子便將媒婆向前甩得踉蹌了几步。 奈何媒婆带了不少家丁。 “给我好好教训这小妮子!”媒婆怒然道。 架不住人多,宋锦时一下便被围了起来,眾人面面相覷,刚要上手抓宋锦时。 张翠翠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住手!” 身后还跟著一脸愤慨的秋寻。 两人一大一小將宋锦时护在身后,面朝家丁:“我们家小姐也是你们能碰的。” 家丁们蜂拥上来,张翠翠几下便將这些家丁解决了。 见张翠翠这般勇猛,家丁们都不敢轻举妄动,秋寻仔细看了看宋锦时:“小姐,可又受伤?” 宋锦时摇了摇头,看著落荒而逃的眾人,疑惑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张翠翠嘴笨,只是站在旁边,秋寻回道:“抱琴姐见您迟迟不归,便让我二人出来寻你。” 宋锦时点了点头,秋寻不解:“小姐,我之前也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闯荡过,您的事我听说过不少,今日怎的走到这边来了?” 她知秋寻不过是童言无忌:“过几日的女红大赛,我想找个人,这个人就在国公府的后一条街,必须路过此处。” 秋寻虽年纪不大,但一直在流浪,心思自然也比同龄人早熟了些。 “小姐,抱琴姐看著铺子,翠翠哥守著宅院,以后我跟著您可好?” 宋锦时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装模作样的小大人,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受欺负的时候你跑得快,可以去通风报信。” 秋寻撇了撇嘴:“我跟翠翠哥学了不少本事呢,小姐,您当真是小瞧我了。” “好好好,你跟著我。” 宋锦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遣回了翠翠便让秋寻跟在了身边。 两人来到宋锦时说的那家宅院,院中不是富贵人家,却也收拾得乾净整洁。 “有人吗?” 宋锦时叩了叩门,来开门的是一位身著素衣,瘦骨嶙峋的女子。 “你是?”女子眼神无光,脸上满是倦容。 宋锦时怔了怔,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可是君兰明?” 女子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呆滯:“何事?” 宋锦时见她半掩著门:“能否进去说?” 君兰明虽犹豫了片刻,还是侧身將门打开把宋锦时二人迎了进来。 “寒舍没有別的准备,二位自便。” 头脑灵光的秋寻四周看了看,便发现了端倪,小声与宋锦时说道:“小姐,这娘子怕是要自尽,你看偏屋中的炭盆,现在正值秋季,本用不上炭火的,炭火刚灭,她应该是…..” 宋锦时顺著秋寻的目光看了看,瞭然於心,確实如他所说。 她在来之前只知道这君兰明是京城中上一届女红的第二名,在女红赛后稍微有些名气,便自己开了个商铺,后因经营不善,欠了不少钱。 如今孑然一身。 君兰明端茶时,风吹起衣袖,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让宋锦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发生了什么,当下便猜了个大概。 既如此,她也不想多绕弯子了:“君兰明,我知道你发生了些什么,眼下,有个法子能还清你所有的欠款,你可愿意?” 君兰明无神的眼睛终於闪过一丝光亮,但隨后还是恢復了往常:“姑娘別说笑了,我现在没有一点价值,何故说有法子?我见姑娘慈眉善目,这才让姑娘进来,若姑娘没別的事,还是早些回去吧。” 见君兰明下了逐客令,宋锦时继续道:“我知道你欠款是遭人迫害算计,我是锦绣阁的掌柜,我知你参加过上届女红赛,当然我是有所求,我要爭第一,钱归你,所有成本我出,只是你得与我一起用锦绣阁的名义参赛,名声归我锦绣阁。” “姑娘就不怕与我一起被人耻笑吗?” 宋锦时摇了摇头:“我的名声也不怎么好,何不再为自己爭一次呢?” 爭一次? 宋锦时的话像是给了君兰明一丝希望,她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上门討债的人不是羞辱她就是殴打她,她早就受够了。 可她…..是不想死的,但是没办法,她走投无路了。 如今望著宋锦时拋来的橄欖枝,心中竟又生出几丝希望。 “这宅院可是你的?”宋锦时问道。 君兰明摇了摇头:“是他们为了方便折磨我,把我扔在这的。” “好好活著,明日我会让人接你来锦绣阁熟悉布料,你也需告知我以往经验。” 宋锦时的话像是给了她无尽生的希望。 从院落中走出,宋锦时只觉得心口仿佛压了块巨石,原来这世间女子竟这般身不由己。 “宋锦时?” 顾淮书看著宋锦时颇感意外,他以为不会再国公府附近再见到她了。 宋锦时蹙了蹙眉,並未理会,却被他紧紧地抓住了手腕。 “等等。” 顾淮书鼓足了勇气叫住了她。 自从宋锦时离开国公府,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宋锦时疑惑地看著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只听他轻轻开口:“能否陪陪我说说话?” “没空。”宋锦时直接冷声拒绝。 让顾淮书的心狠狠揪痛了一下。 第58章 全靠实力 看著宋锦时远去的背影,顾淮书有那么一瞬间竟体会到了自己之前对她的冷眼相待。 如今轮在自己身上,也是罪有应得。 宋锦时到了转角便加快了步伐,又走了一条街,这才慢了下来。 瞧著秋寻十分机灵便嘱咐道:“秋寻,你去帮我打探打探,顾淮书的行踪。” 她倒是要看看这顾淮书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总感觉自己身边的很多事都和他有关联。 秋寻得到命令,一脸严肃:“是,小姐,定不辱使命,是时候让你看看我强大的情报网了。” 宋锦时听完原本烦躁的心瞬间好了大半,连连点头。 秋寻一溜烟便跑没了踪影。 回到锦绣阁的宋锦时一刻都不敢耽误,拿起布料细细研究了起来。 这女红大赛,她定要拔得头筹。 要说秋寻这孩子办事效率高,不出半日便带回了捷报。 “小姐,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见秋寻兴高采烈地回来,宋锦时放下手中的事物,拿出了提前备好的桂花糕。 抱琴则在一旁给他倒了点水:“慢点,先喝点水。” 秋寻將茶碗中的水一饮而尽,塞了半嘴的桂花糕。 “小姐,打听到了,这顾淮书还真是贼心不死,我的兄弟们说,他们时常看到他和另外一名男子,应该是他的隨从,在咱们住所附近出现,还有锦绣阁附近。” “不过其中有几人说,他们竟不是来陷害姑娘的,而是保护姑娘,有几次窃贼想要入室,都被他们阻止了,虽然我和翠翠哥也会阻止的,但因为他们,我们都没能发现!” 宋锦时见秋寻开始有些愤懣,安抚了两句:“当然,有你们更让我安心。” 秋寻这才继续说:“小姐,你们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个暗中保护你们的人?” 宋锦时点了点头,知道他所说之人是海明。 “那人已经有半月不曾出现在你身边了。” 即使秋寻不说,宋锦时也有所察觉。 自然也能想到,当初景王让海明保护她,对於李宴安的种种行为,她並不想过多揣测。 如今也有翠翠他们了。 秋寻嬉皮笑脸地说著:“小姐,这顾淮书,不会还对您,仍有旧情吧?” 未等宋锦时说什么,抱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个小孩子,怎么竟说些有的没的,去去去,一边去。” 宋锦时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好似结了痂的伤口再次被撕开。 抱琴自是看出了主子的窘迫,这才敢走了秋寻。 “小姐,別往心里去,那孩子有口无心。” 宋锦时轻轻点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女红大赛的事迫在眉睫,锦绣阁的名声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看此举了。 有了君兰明的帮助,宋锦时很快便了解了大赛的规章制度。 此次参赛之人共有百余组,其中两人为一组。 要想在这百余组拔得头筹可是要花费不少的心思。 听说还有很多外地来的,就为了参加京城的女红大赛。 京城中的皇亲贵胄,宗亲贵女全都在场,场面十分盛大。 宋锦时和君兰明两人刚出现在眾人面前,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不是上届的第二名吗?那时候以为她能拔得头筹呢。” “我记得她,女红赛三年举办一次,听说她现在过得十分悽惨。” “为了还债,什么都做。” “竟然和宋锦时凑在了一起,这两人……” 周围的声音好似一把把利剑,剑剑戳到君兰明的心,侧躲在宋锦时的身后,不敢抬头。 如今的流言蜚语早已不能把宋锦时如何了,她眼神凌厉地扫视了一圈。 不屑的神情让那些自討没趣的人下意识抿紧了嘴巴。 大赛分为几个考核点,以基础绣法和配色为考核重点,要求绣娘在规定时间內完成指定主题的作品,更是增设了现场创作环节,考验绣娘的临场应变与创新能力。 这赛事考核的不光是两人的默契,更是个人的能力。 届时再由长公主,贵妃和镇国將军夫人等选出最佳绣品。 拔得头筹者更是能获得百两黄金。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正性,绣娘们会在帐纱中操作,绣品也会以匿名的方式进行投票。 隨著一声:“焚香。” 比赛正式开始。 宋锦时游刃有余地操持著手中的线梭先进行纺织,倒是一旁的君兰明显得十分拘谨。 “放轻鬆,没问题的。” 宋锦时小声鼓舞著她。 在宋锦时的帮助下,君兰明渐渐从容起来。 君兰明虽久未参与此类赛事,但凭藉著扎实的功底和对绣艺的独到见解,与宋锦时配合得愈发默契。 对於宋锦时来说,除了她,確实也没有更好的人选,毕竟抱琴不会刺绣纺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锦时的浣花锦眼看著快要完工,只听咔嗒一声,线梭掉落。 原本完美的浣花锦因为锦线崩断,整个中心部分变得炸开。 宋锦时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悬在半空。 这锦缎是云锦底料,经纬密度极高,一旦崩线极难修补。 余光瞥见君兰明投来的焦虑目光,低声道:“如何是好?”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別急,先拆三针回补。” 说著取过银质小剪,沿著崩线边缘仔细挑开交织的丝线,动作稳得像在穿针引线。 君兰明见状也镇定下来,迅速取来同色金线递过去。 眼看著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宋锦时也愣住了,透过纱帐,她看见了不远处望向这边的宋元秋。 眉头蹙了蹙,直觉告诉她,这並非意外。 来不及多虑。 宋锦时用巧劲將断口处的线头藏进锦缎暗纹里,再以回针绣法补全炸开的纹路,不过片刻功夫,那处瑕疵便隱没在繁复的花鸟纹样中。 雨丝锦的色径由粗渐细,再搭配到她以曲水纹组合的浣花锦上。 竟別有一番滋味。 她从未这样尝试过。 君兰明一时间也看得呆住了:好......美...... 说是最新时兴也不为过,宋锦时的额头已然泛起了层层汗珠。 第59章 拔得头筹 此时隔壁帐內突然传来惊呼,原来是有选手打翻了染缸,靛蓝色的染料泼在素白云锦上,引得周遭一阵骚动。 宋锦时眼皮未抬,只专注於手中的活计。 君兰明替她捻著金线,侧头看去忽然低声惊呼道:“双丝绕针?” 宋锦时顺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心中瞭然,看来今年的对手比预想中还要棘手。 香案上的檀香已燃至末端,宋锦时终於落下最后一针,將凤凰羽尾的流光感绣得栩栩如生。 场外的宋元秋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隨即便又换上急切的声音:“阿姐,阿姐加油,时间要到了。” 话音刚落,便听执事官唱喏:“香尽,收作品!” 宋锦时与君兰明对视一眼,迅速將绣品捲起,由侍女收入锦盒。 待帐纱掀开,宋元秋已提著裙摆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宋锦时的手臂:“阿姐绣得如何?方才见你帐內动静,可嚇坏我了。” 宋锦时不动声色抽回手,淡淡道:“劳妹妹掛心,尚可。” 宋元秋眼珠一转,看了眼君兰明:“这位便是君姑娘吧?听闻姐姐寻了位帮手,是她啊.....” 君兰明攥紧衣角,宋锦时接过话头:“君姑娘技艺精湛,倒是让我受益匪浅。” 说罢便携著君兰明向交卷处走去,留下宋元秋僵在原地,有些无地自容。 大赛现场便出了结果。 锦绣阁的凤穿浣花赫然位列榜首。 长公主亲自为其颁奖,百两黄金的赏赐沉甸甸地捧在手中,君兰明的眼眶瞬间红了,看向宋锦时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镇国將军夫人柳氏更是对宋锦时讚不绝口。 柳氏拉著她的手细细端详,眼中满是欣赏:“上次见你这孩子,我就喜欢得不得了,这绣品的配色与纹样確有巧思,尤其是这凤凰羽尾的渐变,竟似有流光在上面流转一般,当真是妙极了。” 宋锦时微微頷首:“夫人谬讚,不过是与君姑娘合力,侥倖罢了。” 柳氏却摇头:“侥倖可绣不出这般灵气,你这丫头,倒是谦虚。” 说罢便將头上的金釵拿了下来:“这是额外给你的彩头。” 宋锦时確实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夫人。” 此时长公主也走了过来,手中拿著那幅凤穿浣花,对宋锦时道:“这锦缎的底料是云锦吧?寻常人用云锦做底料,多是怕绣工压不住料子,你却敢在上面用这般繁复的针法,还能让纹样与底料相得益彰,可见功底不浅。” 宋锦时恭敬地回:“长公主慧眼,这云锦底料经纬分明,正好能承托这凤凰的立体感,也是想著冒险一试。” 长公主闻言笑了:“有胆识,有技艺,这般女子,將来必有一番作为。” 周围的人见长公主和將军夫人都对宋锦时二人讚不绝口,之前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与羡慕的目光。 “这宋锦时,真的假的啊,太牛了吧。” “就是,以前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吾辈楷模呀!!!” 宋元秋站在人群中,脸色青白交加,死死盯著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要破坏的比赛,竟让宋锦时再次出尽了风头。 这锦绣阁的名声,怕是要借著这次大赛,彻底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宋元秋越想越不甘心,指尖冰凉,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由於宋锦时的作品太过於优秀,直接省了最后一个环节,她看著君兰明泪眼婆娑的脸颊,听著锦绣阁声名鹊起。 心中无比畅快。 南巷小筑內,抱琴声音都带著颤音:“小姐!咱们锦绣阁这次真的火了!方才我去街上採买,好几家布庄掌柜都托人来问,想请您去指点绣艺呢!还有那些往日里对咱们爱答不理的绸缎庄,如今都巴巴地派人送帖子,说要与咱们锦绣阁谈合作!” 君兰明站在一旁,捧著那锭沉甸甸的黄金,泪水早已擦乾,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动与感激,她对著宋锦时深深一鞠躬:“若不是您,我君兰明这辈子恐怕都只能在泥沼里挣扎,这钱,我只要一半,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锦绣阁的,定当竭尽所能,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你都拿著吧,说给你便给你了,这些银两你既需偿还旧债,也要为自己添置些衣物和家用,往后在锦绣阁做事,总不能让你再受委屈。” 君兰明闻言,眼眶又红了,哽咽著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秋寻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张帖子,大声说道:“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长公主殿下请您明日进宫一敘呢!” 宋锦时接过帖子,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著长公主府的邀请,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长公主为何会突然请她进宫?难道是因为今日的作品? 她沉吟片刻,对秋寻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明日自会前往。” 君兰明看著宋锦时手中的帖子,羡慕地说道:“小姐,长公主殿下都邀请您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却见抱琴的脸上满是担忧:“小姐,您真的要去吗?” 未等宋锦时回答,门外便想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张翠翠警惕地听著门外的动静,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是我,顾淮书。” 宋锦时握著帖子的手微微一紧,眸色沉了沉。 张翠翠更是將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沉声喝道:“我们小姐已经歇息了,顾公子有何事明日再来吧!” 门外的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听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恳切:“我知道此时叨扰唐突,但有些话,我必须亲口对她说。不会耽误她太久,说完我便走。” 宋锦时沉默片刻,终是抬眼对张翠翠道:“开门吧。” 她倒要看看,这个时候顾淮书又想玩什么花样。 第60章 流光溢彩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月光下,顾淮书气喘吁吁,显然是来得较急,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 他看向宋锦时,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但此事关乎你的安危,我不得不来。” 宋锦时站在原地未动,神色冷淡如霜:“世子有话不妨直说,我与你之间,早已无话可谈。” 若是真的不得不说,大可派人前来告知便可以了,哪需要亲自来,宋锦时看著他拙劣的演技,心中冷笑。 见顾淮书上前一步,张翠翠立刻横身挡在宋锦时面前,警惕地盯著他。 宋锦时这才开口:“翠翠,不得无礼。” 她如何对顾淮书,是她的事,她自然也是不怕的,若张翠翠真的惹怒了顾淮书,以她之前了解他的性格,翠翠惨了。 顾淮书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香囊,上面是五年前宋锦时送给他的生辰礼,那上面的野鸭子,是她亲手绣的鸳鸯。 如今又拿这些出来做什么? 宋锦时的脸阴沉得更厉害:“世子不是有关乎我安危的事吗,难道是这香囊会对我有威胁?” 顾淮书握著香囊的手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痛楚:“长公主邀你进宫的事,娘告诉我了,这香囊你且收著,明日入宫若遇难事,你便將其悬於腰间,我自会为你解围,前几日她宫里的掌事姑姑突然被发落在浣衣局,听说与私藏禁物有关,你今日在赛场出尽风头,难保不会有人藉此生事。” 宋锦时怔了怔,他的消息倒是灵通,她前脚刚收到请帖,他后脚便来了。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在她看来却比任何算计都更令人不齿,当年他为了宋元秋对她冷眼相待的时候,可曾想过她的安危? 如今见和离了,再无瓜葛了,又拿著这旧物来惺惺作態,当真是把她当成了任人摆布的傻子不成? 宋锦时冷笑一声:“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香囊,还是请世子自己留著吧,毕竟是五年前的旧物,如今再拿出来,倒显得有些晦气,至於我入宫后的安危,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回房,不愿再与他多费唇舌。 顾淮书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衣袖,却被宋锦时侧身避开:“世子请自重!” 顾淮书看著她决绝的背影,心中疼痛万分,他知道,他与宋锦时之间,或许真的再也回不去了,但他心中那份担忧,却並非作假。 长公主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他实在不放心让她独自一人涉险。 “世子,请回吧。” 张翠翠牢记宋锦时的每一句教诲,恭敬地將顾淮书请了出去。 顾淮书站在门外,望著紧闭的院门,他知道宋锦时对他的怨恨有多深,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为她做点什么。 叶七看著自家主子这般饱受折磨,心中不忍:“世子,要不然,我去和世子妃说清楚!” “如何说?”顾淮书的声音淡淡的。 “告诉她,您心里有她,之前之所以对她百般冷落是因为.....想让她更在意您,是因为您吃醋她与景王走得近,这才故意接近宋元秋小姐的.....和离並非您的本意!” 见顾淮书不说话,叶七继续道:“世子,不要再犹豫了!既然离不开世子妃,就要勇敢一些!” “你不懂。”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有些事,她不知道,反而更好。” 一时间叶七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主子那么想可能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忽然开口:“去查今日赛场线梭崩断的缘由,还有锦绣阁周围的布庄掌柜,那些突然递来的合作帖子。” 叶七一愣,方才还沉浸在主子的情伤里,此刻见他话锋突转,连忙躬身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顾淮书深吸了口气:“去浣衣局。”他掀开车帘时吩咐道。 屋內,宋锦时將帖子放在桌上,若有所思。 抱琴端来一杯热茶:“小姐,顾世子的话虽不可全信,但长公主那边確实该小心些,毕竟是宫里。” 宋锦时点了点头:“明日你同我一起入宫,我见君兰明也十分靠得住,铺子先交给她看管一点,让翠翠盯著点就行。”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宋锦时已经起来梳洗打扮了。 抱琴仔细为她理了理裙摆褶皱,低声道:“小姐,走吧。” 马车在宫口前停下,早有內侍等候在外,见宋锦时下车,上前恭敬行礼:“宋姑娘,请隨奴才来。” 暖阁內檀香裊裊,长公主正斜倚在铺著软垫的榻上,手中把玩著一串佛珠,见宋锦时进来,抬眸笑道:“来了?快坐。” 宋锦时恭敬入座,之前还在国公府时便没见几次,算上这次见面也不过寥寥几次几面。 长公主格外热情。 “当初你为国公府立功时,我就说,你这孩子,能成大事。” 正说著,內侍通报贵妃娘娘驾到。 宋锦时连忙起身相迎,只见一位身著正红宫装的女子款步走进来,髮髻高耸,珠翠环绕,面容带著几分疏离的贵气。 长公主笑道:“贵妃来得正好,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起的宋锦时,那日女红赛你没去,真是可惜。” 贵妃打量著宋锦时,眼神中带著审视:“哦?就是那个绣出凤穿浣花的女子?绣品確实不错,只可惜了人品.....” 宋锦时自是感受到了她不和善的目光。 她垂首不语,只听贵妃又道:“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巧手,能让长公主如此青睞。”说罢,便让內侍取来宋锦时昨日的绣品。 贵妃展开锦盒,指尖轻轻触碰绣品:“此处的双丝绕针,倒是少见,只是这金线的色泽,似乎与別处略有不同?” 宋锦时恭敬回答:“回贵妃娘娘,此处採用深浅不同的金线层层叠加,方能显出流光之感。” 贵妃挑眉,似笑非笑:“是吗?我怎么瞧著,倒像是修补过的痕跡?” 第61章 赶出京城 长公主闻言,也凑近细看,眉头微蹙:“这么一看,確实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锦时心下一紧將大赛线梭崩断,情急之下创新修补的经过娓娓道来:“当时时间快到了,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不料贵妃冷笑一声,將绣品扔回锦盒:“好一个情急之下!如此残品,长公主,依我看,这榜首之位,怕是要易主了。” 长公主面色凝重,看向宋锦时:“宋锦时,当时为何不稟明缘由?” 宋锦时深吸一口气:“回长公主,確是意外破损后修补,但並非故意为之。” “是不是故意褻瀆皇家顏面,我看也未可知,早我就听说你这丫头心思深沉,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拔得头筹隱瞒不报?” 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厉声附和:“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这等以残次品矇混过关的行径,若不严惩,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依奴才看,应当即刻褫夺锦绣阁的榜首之名,將这宋锦时杖责二十,逐出京城!” “来人!给我拿下!!!” 太监得到了贵妃眼神暗示,开始为虎作倀起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男声:“慢著,贵妃娘娘息怒,臣以为,宋姑娘所言有理,大赛比的是技艺与创意,她与君姑娘的绣品能得诸位评委认可,足以证明其价值,若仅凭一处无心之失便否定全篇,未免有失公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淮书缓步走来。 宋锦时並不稀奇,毕竟他与长公主有些血脉亲缘在身上,这后宫,他能进来,也实属正常。 “公允?”贵妃声音陡然拔高,“规矩就是规矩!难道在世子这里,公允要比规矩更重要不成?” 贵妃虽是在和顾淮书说,却不断用规矩给长公主施加压力。 宋锦时见长公主不语,便知道,她不敢轻易得罪这贵妃,毕竟还要在宫中立足。 “臣方才在殿外听闻此事,斗胆进言,这绣品上的修补之处,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因祸得福,让凤凰羽尾的流光感更添几分灵动,足见宋姑娘应变之智与绣工之精,若因此处小瑕便废黜佳作,岂不可惜?” 贵妃脸色一沉:“世子还是要为她说话?” 顾淮书行礼后微微一笑:“臣只是就事论事,举办女红大赛,本是为了发掘民间巧手,弘扬绣艺,如今遇到这般奇才,若因细故而错失,传扬出去,反倒显得有些气度狭隘了。” 奈何顾淮书不停地为宋锦时找补。 长公主这才顺著顾淮书的话开口:“淮书所言甚是,左右不过是个丫头,切莫和她一般见识。” “我若如此放任她,皇家顏面何在?”贵妃冷眼看著宋锦时,依旧不依不饶,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在宫中混跡多年的长公主,尷尬地笑了笑:“好了贵妃,切莫生气,你母家和宋家也是有些血缘关係在的,这孩子当初也是在宋家长大的,就饶过她这次,都是自家人,何必伤了和气。” 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隨即冷笑道:“血缘关係?她如今已是和离弃妇,早已不是宋家之人,要我说,元秋那丫头不知道比她强多少倍,今日若不严惩她,他日岂不是人人都敢算计到宫中来?” 说罢,她眼神示意身边的太监,“还愣著做什么?拿下!等著本宫亲自动手?” 那太监得令,立刻带著两名小內侍上前,伸手便要去抓宋锦时的手臂。 顾淮书见状,上前一步,挡在宋锦时身前,沉声道:“贵妃娘娘,仅凭只言片语,便如此行事,怕是不妥吧?” 贵妃脸色铁青,指著顾淮书道:“顾淮书,你为了一个弃妇,连本宫的话都敢违抗?要我看,元秋那丫头说得没错,你不肯娶她是不是还心里有她?” 长公主见场面僵持不下,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贵妃,你看这事闹的,本是想让你见见锦时这孩子的巧手,没想到闹成这样,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今日之事,若不严惩,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转向长公主,语气带著威胁:“你可要想清楚,为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得罪本宫,值得吗?” 长公主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知道贵妃在宫中的势力,若是真的得罪了她,日后怕是麻烦不断。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小太监尖细的通报:“陛下驾到。” 贵妃脸上的厉色瞬间收敛,重新换上端庄得体的笑容,长公主也连忙起身相迎。 宋锦时虽是跪在地上,侧首便看见了顾淮书的目光,想必是他去搬的救兵吧。 “陛下,您怎么来了。” 皇帝摆了摆手,眉头微挑:“朕刚从御花园过来,老远就听见这边吵吵嚷嚷,出了何事?” 贵妃一喜,正要开口,却被顾淮书抢了先:“惊扰了圣驾我等有罪,並不是什么大事,是女红大赛之事,起了些玩笑爭执。” “朕也听说了,她的绣品堪称一绝,让朕看看。” 內侍连忙將绣品呈上,皇帝仔细端详片刻,自是也发现了修补之处,问宋锦时:“这是,修补的痕跡?” 宋锦时伏地道:“回陛下,是民女情急之下所为,並非有意欺瞒。”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朕瞧著这修补之处,非但不碍眼,反倒比別处更添几分神韵,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实属难得啊。” 贵妃脸色一白:“陛下,这......” 皇帝抬手打断她:“好了,若有些閒工夫在这方面爭论不休,不如替朕想想北下賑灾的钱款去哪里筹。” 贵妃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头道:“臣妾知错,是臣妾太过严苛了,还请陛下恕罪。” “哎,贵妃不如隨朕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他们之间的事交由他们处理。” 宋锦时见皇帝三言两语便让贵妃收了手颇感意外。 定是顾淮书已经提前说明了什么,不然天子怎会不问罪於她。 第62章 偏袒 待皇帝和贵妃离去,宋锦时抬眸看了看顾淮书,似是在询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只是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直视短暂的交视了一秒,便挪开了。 长公主看向宋锦时的目光带著歉意:“今日委屈你了,没想到她有备而来,贵妃向来眼高於顶,你不必放在心上。” 宋锦时起身行礼:“多谢长公主与世子解围,锦时感激不尽。” 长公主脸上的歉意更甚:“该感谢淮书才是,我没帮上什么忙,倒是差点让你陷入非议了。” 未等宋锦时再说些什么,长公主便露出难为情的神色离开了,將此地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只剩下两人,氛围有些尷尬。 顾淮书率先打破沉默:“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我会去调查怂恿贵妃为难你之人。”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宋锦时与宫中的贵妃无冤无仇,必是受人挑唆,这贵妃才会出面为难的。 听他这么说,宋锦时却只觉得讽刺,这贵妃字字句句不离宋元秋,除了是她宋元秋怂恿挑拨,还会是谁? 如今顾淮书竟说会去调查。 “若是调查出来,知道了是谁,世子打算怎么办?”宋锦时玩味的看著顾淮书。 他怔了怔:“你知道是谁?” “別装了,顾淮书,我能发现的事情,你会发现不了吗?除非你在装糊涂,若你真的查出来是宋元秋在为难我,你该当如何?” 面对宋锦时的质问,顾淮书下意识为宋元秋辩解:“你们当中定是有误会的,她是你妹妹。” “误会?妹妹?”宋锦时轻轻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世子是觉得,妹妹会三番五次设计陷害我?世子不会一件事都不知道吧?从当初在国公府故意让我在眾人面前出丑,到后来散播谣言毁我名声,再到今日挑唆贵妃对我发难,桩桩件件,哪一件是无心之失?世子若执意要自欺欺人偏袒她,我也无话可说。” 今日索性就將所有事情摊牌,说明白。 顾淮书被她眼中的冰冷刺得心口一紧,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宋锦时,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是怎么样?顾淮书,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他沉默良久,喉结滚动数次,才艰涩地开口:“我....放不下你.....” 宋锦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顾淮书,你说你放不下我?” 顾淮书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苦涩。 “从前你选择对我的爱视而不见,如今告诉我你放不下我,你到底是放不下我,还是只是想要我围著你转?我们之间,已经和离,如今你为我解围,我承你的情,但这情,我会还,除此之外,你我之间,再无其他可能。” 顾淮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当初接近宋元秋不过是为了......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连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理由太过幼稚可笑。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转身离开。 离开皇宫,心中压著的气终於可以呼了出来,宋锦时看著外面的光景,有些恍惚。 方才顾淮书那句“放不下”仍在耳畔迴响,她却只觉得荒唐,若真放不下,当初又何必亲手將她推开? 进宫前宋锦时总觉得哪里不对,便没有让抱琴一同进宫,而是让她在宫门外的马车上等著。 “小姐?”抱琴看著自家小姐悵然若失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为了不让她担心,宋锦时还是摇了摇头。 即便宋锦时否认,抱琴也能才猜出个大概,既然她不想说,她便也没有再开口问。 只有两人知道,这一路走来究竟有多么不容易。 回到锦绣阁时,君兰明正拿著帐册核对帐目。 拿到黄金的君兰明没有片刻耽误,连本带息將欠款悉数还了,如今也是清清白白。 为了报答宋锦时的知遇之恩,君兰明暗暗下定决心,生是她的人,死做她的鬼。 见她回来连忙起身:“小姐可算回来了,宫里没出什么事吧?” 宋锦时摇了摇头,接过帐册翻了两页,忽然停在某处:“城南那家染坊的靛蓝,怎么比上周贵了三成?” 君兰明面露难色:“说是近来漕运不畅,染料进价涨了,不过我已经让秋寻去打听了。” 话音刚落,秋寻便急急忙忙回来了:“查到了!查到了!是城西的刘掌柜在背后捣鬼,他仗著自己姐夫在户部当差,垄断了半城的染料生意,还放话说.......说锦绣阁若不给他三成利,就断了咱们的货。” 宋锦时將帐册合上,揉了揉太阳穴:“刘掌柜?抱琴,明日你去趟染坊,就说我要见刘掌柜。” 一旁的君兰明急道:“小姐何必亲自去?这种人定是要趁机刁难的!” 宋锦时却笑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他刘掌柜本人的手笔,还是有人从中做文章。” 次日午后,宋锦时带著抱琴来到城西染坊。 刘掌柜正坐在太师椅上剔牙,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宋姑娘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宋锦时冷著脸,將一叠纸放在桌上:“这是去年到今年的染料进货单,刘掌柜不妨看看,你这进价,可比漕运司的官价还高了五成。” “官价?宋姑娘怕是不知,如今染料紧缺,我这已是友情价了。” 宋锦时拿起一张单子:“友情价?那这张上个月初三,你以漕运损耗为由,让帐房多记了五十担的靛蓝,这笔钱,又去了哪里?” 宋锦时的这些证据都是昨晚在门口发现的,不用多想,她也知道,是何人给的她便利。 不过既然给了,她便好好利用。 刘掌柜猛地站起身,碰到了手边的茶盏:“你.......你胡说什么!” 宋锦时缓缓走近,压低了声音:“我胡说?三日后,我要看到染料价格回落,否则,这些证据,我会亲自送到都察院去!” 第63章 你在污衊我? 刘掌柜手指颤抖著指向宋锦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深知都察院的厉害,一旦这些帐目落到他们手里,自己和姐夫都难辞其咎,这婆娘怎么会有他的这些把柄的? 眼睛一转,隨即强装镇定:“宋姑....宋掌柜,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是良民,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你要污衊我不成?” 宋锦时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拓片,轻轻拍在桌上:“良民?刘掌柜去年用这枚假印章偽造漕运文书,虚报损耗的事,也要我一併说出来吗?” 刘掌柜脸色瞬间由青转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强扯出一抹諂媚的笑:“宋掌柜,你....你哪来的这么多东西啊。” 宋锦时冷笑一声,转身便走:“三日,刘掌柜好自为之。” 抱琴紧隨其后,只听身后传来刘掌柜带著颤抖的声音呼著:“宋掌柜留步!价格!价格我这就调回原价!现在!立刻!” 宋锦时脚步未停,只淡淡丟下一句:“记得把多收的银两一併退还,否则,这些证据可就不止往都察院送了。” 刘掌柜在原地呆立半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忙不迭吩咐帐房即刻处理,生怕这尊煞神反悔。 抱琴跟著宋锦时走出染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那刘掌柜正点头哈腰地指挥下人,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您这招可真厉害!那刘掌柜刚才脸都白了。” 宋锦时心中清楚,顾淮书给的这些证据只能暂时让他老实一点,刘掌柜背后定有人撑腰,难保日后不会再生事端。 还需寻一条更稳妥的染料供应渠道才行。 不远处的叶七见宋锦时步伐从容地离开,这才转身回去復命。 “证据可还有用?”顾淮书问道。 叶七点了点头:“有了这些证据,宋姑娘拿捏那刘掌柜是分分钟的事,只是.....” “宋姑娘刚走没多久,我便看见,宋元秋小姐去了.....刘掌柜那,会不会是....”叶七欲言又止。 “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叶七这才继续说道:“上次您让我调查的事情也有眉目了,宋家的婆子找到了,仔细审问了,她说那些东西,都是元秋小姐给她的,她並没有亲眼看见宋小姐和景王有染....” 顾淮书握著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可是宋元秋指使那婆子诬陷宋锦时?” 叶七摇了摇头:“婆子说元秋小姐並没有让她诬陷,反而让她毁灭证据,不要大肆宣扬这件事情,她平日里一直便看不惯宋姑娘,这才检举到了您面前。” “女红赛的事查得怎么样了?”顾淮书眯著凤眼问道。 “给宋姑娘做手脚的,是一位参加了多年赛事没有名次的人,参赛前便知道宋姑娘实力不凡,便暗中想使绊子,虽和元秋小姐走得近些,但她否认了元秋小姐的指使。” 顾淮书听后暗自思忖,浣衣局的嬤嬤也並没有和宋元秋扯上些什么,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再次想起宫里宋锦时的逼问,顾淮书心中乱作一团。 以前他从未联想过救自己的宋元秋会牵扯到这些事当中,所以即使在宋锦时的面前,虽有吃醋的成分,对她也是百般维护。 顾淮书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著。 他一定要查清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当真是宋元秋所为,他定不轻饶!!! 翌日清晨,刘掌柜不仅將多收的银两悉数退还,还亲自登门送来上好的靛蓝染料,態度谦卑得如同换了个人。 身后的两个伙计,抬著两大箱崭新的染料,一进锦绣阁便作揖赔笑:“宋掌柜,您看这染料成色,都是上等的头批货,往后您这儿的染料供应,儘管包在我老刘身上,价格保证全城最低,绝无二话!” 宋锦时瞥了眼那染料,色泽鲜亮,確是佳品,却只淡淡道:“刘掌柜有心了,只是做生意讲究诚信,往后莫要再动歪心思,否则下次可就不是退银换货这么简单了。” 刘掌柜连连应是,额头汗珠直冒,又说了好些奉承话,才悻悻地带著人离开。 宋锦时看著锦绣阁忙碌的景象,心中暗自思量,顾淮书虽和自己已经两清,但这几次若是没有他的帮忙,自己可能早就落难,思来想去,既然想两不相欠,还是得找个机会將他的人情一併还个乾净。 眼下虽然靠著锦绣阁已经財富自由了,但这远远还不够。 京城有多少女子迫於生计,她即从那火坑里爬出来了,就应该帮助更多的人才是。 便趁著空閒之际,將抱琴唤到隱秘的角落:“若我说,锦绣阁的掌柜给你来当,你可愿意?” 抱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小姐......您说什么?我.......我怎么能担此重任?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锦绣阁是您的心血,我不过是您的丫鬟.......这....” 见抱琴语无伦次,宋锦时握住她的手:“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普通的丫鬟,我们患难与共,你心思縝密又踏实肯干,有些时日我不在,你將锦绣阁管理得妥帖我自然看得见,锦绣阁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抱琴的眼中泛著泪光:“小姐何故如此说?难道您要扔下抱琴吗?” 宋锦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疑问问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怎么会扔下你,是我刚才忘了说我的想法了,如今锦绣阁的根基渐稳,我倒是希望你可以独当一面,这样我可以去做別的事情,而且不管以后你是留在锦绣阁,还是开属於自己的绣坊,也都有底气。” 抱琴听著宋锦时的解释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刚才真的要把她嚇死了:“我不管,我是要一辈子跟著小姐的。” 宋锦时笑得宠溺:“若將来锦绣阁开了分號,难道要我事事亲力亲为?你若能做掌柜,我才能放心把担子分出去。” 抱琴眼眶还是红的:“那......那我听小姐的,只是小姐要去做什么事?之前怎么没听您提起过?” 第64章 雌竞 还未等宋锦时说她的理想抱负,秋寻便喧喧嚷嚷地闯了进来,打断了二人说话。 “小姐,刚收到消息,城南的码头来了一批波斯商人,据说带了不少西域特產,其中就有不少罕见的苏木和紫草,成色极高,价不高。” 宋锦时听完眼睛一亮,苏木和紫草都是上等的染料,若是购买一批自己做染料,谈妥价格的情况下,稳定购入,问题便可以解决了。 这刘掌柜若是以后再起什么风浪,也无关她的事了。 “走,去码头看看。” 抱琴连忙跟上:“小姐,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些银两?” 宋锦时摇了摇头:“如今锦绣阁的名声在这,虽是波斯商人,他们的嗅觉灵敏著呢,先看了货再决定。” 两人快步来到码头,只见一艘巨大的波斯商船停靠在岸边。 为首的商人很快便注意到了宋锦时。 说著一嘴流利的汉话:“这位掌柜一看便知道气度不凡,看看有什么需要?” 宋锦时见他谈吐不凡,便知道,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要不然怎么会精准的定位目標。 她也不绕弯子,开口道:“確实有需要,听闻贵商带来了罕见的苏木和紫草,可否让我一观?” 商人一听,连忙热情地引二人到一旁的甲板处,数十个大箱子叠摞在那处。 波斯商人打开其中的两箱,里面的苏木呈深红色,质地坚硬,散发著淡淡的异香。 另一个箱子里的紫草则是紫色中带著一丝光泽,两者一看便知道是上品。 宋锦时拿起一块苏木仔细端详,又捻了一撮紫草粉揉搓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佳品,价格如何?” 商人报了个价,確实要比市面上普通的原料要贵,但考虑到质量和稀缺度,也不是很离谱。 宋锦时沉吟片刻:“这些,我全要了,不过价格能否再让一成?” 她见商人在思索,接著说:“若此次合作愉快,锦绣阁定会尝试合作,你们西域的东西,我们有用的,也可优先收购。” 为首的商人与其他几个同伴低声用波斯语商量了一番,很快便过来交涉。 “既然姑娘这么爽利,我们也同意让利一成,锦绣阁的名声,我们可是听说了,希望我们长久合作。” 宋锦时点头让抱琴回去喊伙计来清点,以及拿些银钱来。 她未曾料想到会如此顺利,看来锦绣阁名声打出去,好处颇多。 解决了染料问题,宋锦时心中的大石落地,盯著伙计们將东西全部清点完毕,交付了银钱,正准备回锦绣阁。 刚下甲板,却看见不远处的景王直径朝他走来。 宋锦时恭敬行礼:“景王殿下。” 李宴安想伸手扶她起来,却被她巧妙地侧身躲开。 悬在半空中的手只能尷尬地缩回。 “阿锦,好些时日没见了,可否一敘?” 宋锦时愣了愣,以前多是靠著他照拂,如今锦绣阁名声鹊起,她断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即便不情愿,也还是答应了李宴安。 只是还未等两人走到马车处,顾淮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在了两人中间。 突然出现的人,著实嚇了宋锦时一跳:“世子?” 李宴安这才反应过来,诧异地看著顾淮书:“你怎么在这儿?” 顾淮书微微頷首:“景王可以在这,我为何不可以在这。” 醋味浓郁的顾淮书故意看了一眼宋锦时。 宋锦时汗顏:“我与景王正有事相敘,世子找谁?” 李宴安眉间多了几分无奈,肯定不是找他的就是。 “找你。”顾淮书说道。 “没空,景王我们走。”宋锦时冷冷开口。 李宴安的脸上显现出几分得意:“阿锦无意,你何苦几次三番打扰她呢。” 听李宴安这话,顾淮书的脸色如泼了墨般:“我如何,不用景王来置喙吧?” “如今你们和离,已无半分瓜葛,更加不是家事了,本王置喙又有何不可?” 顾淮书被他的话噎得脸色铁青:“那……那又如何?和离了,就不可以再有以后了吗?” 见顾淮书这么说,李宴安倒是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当初阿锦在你身边时,你不珍惜,如今孤身一人,你又这般,实不相瞒,本王早已有意阿锦!” 李宴安的话让两人都大吃一惊,宋锦时从没想过,他会这么直白的將这话当著顾淮书的面说出口。 “是,当初是我鬼迷心窍不知珍惜,如今我后悔了,即便和离了,我也……放不下她。” “一句你放不下,她就要回头?顾淮书別痴心妄想了,阿锦,是我的。”李宴安厉声说道。 眼中露出了之前从未露出过的野性。 之前他很看重宋锦时背后的家世,尤其是他的父亲,若那时能娶得宋锦时,他在朝堂之上便有了助力,也不至於整日装成个閒散人。 这才对宋锦时百般照拂,没想到她执意嫁给冷眼待她的顾淮书。 到后来宋锦时竟不是宋家的千金,宋家人也不再宠爱她,这確实让李宴安感到意外。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一无所有的她竟能凭藉自己在京中立足。 他这才彻底认识到,从前那个被她照拂的小白兔,竟是个满腹筹谋的小狐狸。 只有这样聪慧的女人,才配得上和他並肩同行。 他欣赏她,不光是家世,还有她本身的能力,若是能为他所用,那皇位…… 一旁的宋锦时冷眼看著两个男人你一嘴我一嘴地爭论不休,眉头越蹙越紧,终於无法忍受,不悦道:“世子,景王,你们有完没完?” 见宋锦时生气,两人瞬间闭嘴,不再爭辩。 “景王,不是说有事?”宋锦时看向李宴安,直接忽视了旁边的顾淮书。 李宴安以为是得到了她的青睞,实则是她听两人爭吵头疼的厉害。 “我们走吧,阿锦。”李宴安做著请的姿势,挑衅地看了眼顾淮书。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徒留顾淮书一人在原地伤神。 “世子,就这么让宋姑娘走了?” 第65章 利诱 顾淮书望著宋锦时的背影,喉间泛起苦涩:“不然呢?她如今,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了。” 他身后的叶七低声道:“可景王对宋姑娘的心思......怕是没那么简单,方才他看您的眼神,带著势在必得。” 顾淮书攥紧了拳:“盯著景王,还有....保护好宋锦时,別让任何人伤了她,包括景王,和宋家。” 景王府內,宋锦时脸色阴鬱,怀揣心事。 直到景王的茶递到眼前,这才回过神来:“景王,让您见笑了。” “是....本王让你见笑了才是。” 宋锦时淡淡道:“景王言重了,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李宴安用著不经意的口气问道:“对了,你今日去码头,可是为了那些波斯商人的染料?” 宋锦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是,锦绣阁近来拓展新绣品,需上等染料。” 她故意隱去了染料抬价一事。 李宴安似笑非笑:“波斯商人的货虽好,却未必比得上宫里的贡品,若你需要,本王可让人送些苏木什么的过来,成色比这码头的还要胜三分。” “景王好意心领,只是锦绣阁做的是民间生意,用不起贡品,倒显得僭越了。” 李宴安凝视著她,忽然话锋一转:“听闻你在查漕运损耗的事?刘掌柜背后的人,你可知是谁?” 宋锦时握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李宴安:“景王说笑了,我不过是个生意人,怎会去查漕运之事?刘掌柜先前与我有些生意纠纷,我不过是用一些莫须有的藉口嚇嚇他,如今已妥善解决,至於他背后是谁,我倒不知。” 宋锦时警惕起来,他怎么会知道她有漕运证据之事? 难道是顾淮书走漏了风声?不应该,他们两个素来不和,还是刘掌柜那边出了岔子?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波澜。 李宴安將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那或许是本王多心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阿锦,你我相识多年,何必对我有所隱瞒?那事牵连甚广,你若真握有证据,不如將东西交予本王,本王以后可以保护你。” 宋锦时向后躲了半寸:“景王多虑了,我实在不知您在说什么,时辰不早,锦绣阁还有事等著我处理,先行告辞。” 说罢,她起身便要离开,却被李宴安拦住了去路。“阿锦,別急著走。” “本王知道你並非池中之物,锦绣阁不过是你的起点,你若愿与本王合作,將来这京城,乃至天下,都有你一席之地。” 看著略显焦躁的景王,宋锦时下意识后退,眼前的人还是之前那个如沐春风的二殿下吗? 他有野心,她心中或多或少有些预料,但是当他在她面前展露野心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王爷能给的,未必是民女想要的。” 她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著是侍卫的通报声:“王爷,顾世子求见。 李宴安和宋锦时皆是一愣,顾淮书? “让他进来。”李宴安沉声吩咐,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才在码头刚碰完面,转头又来这里,明显是奔著宋锦时来的。 “你还没走?”看见宋锦时,顾淮书疑惑道。 这让宋锦时和李宴安两人脸上都掛满了探究。 不料顾淮书却开口:“景王不会以为我是来找宋锦时的吧?或者说是把她拉走?” 李宴安眉头蹙了蹙,拉开了与宋锦时的距离,反问道:“不是吗?” 顾淮书勾了勾嘴角:“自然不是,我来找你不过是奉陛下的命,商討淮北修水建渠之事。” “与我商討?”李宴安的话中满是疑问。 顾淮书点了点头:“当然是和你,如今加封爵位,也是时候该为陛下分忧了,这可是陛下的口諭。” 李宴安的脸色微沉,显然没料到顾淮书会以这样的理由出现,他撇了眼身旁的宋锦时,见她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心中那股被打乱节奏的不悦更甚。 但又不得不维持王爷的体面,只好开口:“既是陛下口諭,那便去书房详谈吧。” 说罢,又转向宋锦时,语气缓和了些:“阿锦,你在这先稍等本王片刻,待本王谈完公事,再与你细说。” 宋锦时垂眸:“王爷与世子议事,民女便不在此打扰了,先行告退,锦绣阁还有事在等著我。” 她可不想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了,万一李宴安再说出些什么疯话来。 李宴安的脸色更加不悦,却也无可奈何,看向顾淮书的眼神更幽怨了些:“阿锦,那你先回去,等本王忙完,再去寻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先行去了书房。 宋锦时不知道顾淮书是不是真的有圣上口諭,她只知道,他的突然出现是她脱身的好时机。 毕竟承了他的请,宋锦时虽然冷漠,但还是行了礼:“世子,民女先告退,王爷还在等您,自便。” 看著宋锦时的背影,顾淮书心里咯噔一下,他还以为,她至少会谢谢自己..... 在码头叶七的提醒他听进了心里,於是便马不停蹄地进宫请了口諭,好在皇宫离景王府並不是很远。 离开景王府,宋锦时一路快步走回锦绣阁,直到踏进熟悉的门槛,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气,她紧绷的神经才终於放鬆下来。 抱琴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您走得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没事。”宋锦时勉强笑了笑,心中却乱成一团麻。 “对了,小姐。”抱琴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您走后,宫里来了位公公,说是皇后娘娘听闻锦绣阁的绣品精美,想让您进宫去一趟,为娘娘新制的凤袍绣几处纹样。” 宋锦时闻言,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进宫?皇后?前几日贵妃为难她的事到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皇后怎么也...... 第66章 只是妹妹 抱琴见宋锦时满脸忧愁,关切道:“小姐,要不然,找个藉口,说身体抱恙,別去了吧。” 上一次宋锦时虽然没说,她也知道她家主子定是遇到了什么,不然怎么会这般魂不守舍 宋锦时摇了摇头,她何尝不明白抱琴所说,只是,她如今是平民,很多事情都是不可抗力的,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该来的早晚都会来,只是她不明白,宫里的人怎么会三番五次找自己的麻烦。 左思右想下,宋锦时突然明白了什么。 宋元秋? 她想起,上次贵妃的刁难,话语中提到了宋元秋,不光夸讚了她,还提到了顾淮书不娶宋元秋一事。 再联想到那日在国公府门前撞见媒婆吃瘪的事情。 宋锦时恍然大悟,难不成这次也是宋元秋被暗地里挑唆? 她定是把顾淮书不娶她的责任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想到这,宋锦时深吸了一口气,眉心突突地跳著,揉了揉太阳穴:“抱琴,陪我去趟国公府。” 一旁的抱琴诧异道:“小姐,我没听错吧,你说要去哪?” “国公府。” 抱琴依旧怀疑自己听错了,继续问道:“顾国公府?” 宋锦时点了点头。 “小姐,你….你对世子唯恐避之不及,怎么会要去那?” 之前的种种情况,抱琴都看在眼里,如今自家小姐要羊入虎口,不免失了分寸,开始刨根问底起来。 “有些事要问明白,差点忘了,如今我们抱琴已经是锦绣阁的掌柜了,你去锦绣阁,可不能总是围绕著我了,让秋寻陪我去。” 抱琴欲言又止,还是点了点头。 她虽没有了卖身契,可她这条命是小姐救下的,她自然想跟著她,她也明白宋锦时在替她谋划以后。 想到这里,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她不能让小姐失望。 叫来了秋寻,宋锦时二人便去了国公府。 府外的隨从却怎么也不肯放宋锦时进去。 “如今你已和国公府再无瓜葛,没有世子的允许,不得进国公府。” 秋寻看著这几个木头疙瘩,冷声道:“我说你们几个榆木脑袋,连通报都不通报,怎么知道你们世子不允许?我还说你们世子巴不得要见我们家小姐呢。” 隨从说不过秋寻,便冷著脸,就是不放行。 宋锦时嘆了嘆气,本来想著这次光明正大的进国公府,奈何,条件不允许。 便拉了拉秋寻,还是…….走了侧门狗洞。 “小姐,那顾淮书明摆著对你言听计从,你何苦委屈自己,钻狗洞,只需我闹大动静便好了。”秋寻轻轻抖著宋锦时衣角的尘土。 宋锦时尷尬地笑了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秋寻哑口无言,按照宋锦时的吩咐悄悄在前面探路,並没有宋锦时口中说的婆子们。 宋锦时想起之前顾淮书的话,应该都是被打发掉了。 別说,没有人在这侧门嚼舌根,整个国公府都威严肃静起来了。 “你確定他在书房?”看著探路回来的秋寻,宋锦时狐疑道。 秋寻点了点头:“是的小姐,放心吧,不会看错的。”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书房外的角落里,隱隱约约能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宋锦时屏息听著,是叶七和顾淮书的声音。 “世子,您真的就把这建功立业的机会给了景王?他虽表面閒散,但心里可不是那么想的。” “事出有因。”顾淮书淡淡道,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香囊上。 叶七看著自家世子日渐墮落的样子,痛心疾首:“世子,恕属下多言,所以宋姑娘当真对您无情,元秋小姐未必不是您的选择,她背后的宋家,正是您需要…..” “谁!!!!”顾淮书听到外面的窸窣声,目光凌厉地看向宋锦时二人所在的位置。 叶七下意识拔剑,护在顾淮书身前。 宋锦时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看了眼秋寻,整理了下衣襟,轻轻开口:“是我。” 宋锦时?顾淮书捏著香囊的指尖轻轻颤抖。 叶七也连忙收了剑,恭敬退下。 秋寻耸了耸肩也识趣地退到了门后。 顾淮书看著面前的宋锦时迟迟说不出话,眼中是诧异,是欣喜。 宋锦时率先打破沉默:“世子恕罪,我….本来想让他们通报的,但他们百般阻拦,没办法,这才偷偷潜入进来了。” 嘴上说著恕罪,声音却是冰冰冷冷的。 顾淮书激动得字不成句:“他们,我会罚他们,进来说。” 宋锦时犹豫片刻,缓步走进了书房,选了一个距离顾淮书最远的座位坐了下去。 顾淮书吩咐下人拿来宋锦时最爱的桂花茶,和桂花糕。 宋锦时看著眼前最爱吃的小食,他也不是不知道她的喜好,怎么之前不记得? 她曾经拿著自己喜爱的桂花糕,兴高采烈地给他吃,他却说,宋元秋不喜桂花,以后国公府不许再出现任何和桂花有关係的东西。 这些刺眼的东西她是一点都不想看,直接开门见山:“世子为何不娶宋元秋?” 宋锦时的质问让顾淮书愣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我只把她当做妹妹。” 宋锦时勾了勾嘴角:“她知道你只把她当做妹妹吗?她可不只想当你妹妹。” “应该知道…..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淮书继续解释。 宋锦时睨了一眼顾淮书:“应该,那就是不知道,我来不是和你翻旧帐的,我復盘推敲了一下,宋元秋之所以三番五次找我的麻烦很有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是因为我,你不娶她,明日皇后娘娘邀我进宫,我希望你和宋元秋之间处理好你们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我,她別再挑唆皇后治我的罪。” 宋锦时的话让顾淮书严肃起来,毕竟他现在已经在调查宋元秋了,按照之前的进展,她很有可能如宋锦时所说的那样。 “我陪你入宫。”他想保护她。 “不必,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我只希望你们不要什么事都牵扯到我的身上,顾淮书,我们回不去了。” 第67章 寻亲 “我不爱你了,可明白?” 宋锦时的话如冰锥,刺进顾淮书的心里。 “可我……”到嘴边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在心里默默想著一定要护好她。 宋锦时看著顾淮书,冷冷道:“顾淮书,我今日和你说的话,还请你放在心上,如今我只是一介平民,自保的手段有限,若与你有关的莫须有的事情再找到我,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说完,宋锦时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寻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后:“说清楚了吗小姐。” 宋锦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该说的都说了,但她总觉得顾淮书並没有明白她的本意。 “为何我们不直接找宋元秋?给她点教训,看她还敢背后使手段。”秋寻愤慨地说著。 宋锦时摇了摇头:“她背后的宋家势力,我们得罪不起,按照宋元秋的性格,我找她,她怕是只觉得我在她面前炫耀吧,只能借顾淮书这把刀试试了。” 此刻秋寻只感嘆自家主子真是聪明:“我替您盯著点国公府。” 宋锦时点了点头。 好在宋锦时没白费力气,她刚离开国公府不久,顾淮书便找来了宋元秋,谈话內容便不得而知了。 听秋寻说,顾淮书还连带惩罚了那几个对他们不敬的门口看守。 夜晚,秋风瑟瑟,抱琴拿了厚一点的被子替宋锦时铺下:“小姐,你说世子真的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宋锦时摇了摇头:“一半靠他,一半还是要靠自己,毕竟宋元秋是不確定因素,她有可能会收敛,也有可能会变本加厉。” “这宋小姐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有点能耐都使在您身上了。” 宋锦时听了也只得苦笑,谁让自己没爹没娘了:“按照这个方子,替我去准备一下,顺便將秋寻叫来。” 抱琴领了命不敢耽误,连忙去办。 想到没爹没娘,再看著宋元秋又爹娘那般疼爱,宋锦时心中本已熄灭的火,再次燃了起来。 不管有没有,她也要找一找,这个宋姓,需得改一改了。 不管她的父母是何人,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哪怕是街头的乞丐,只要还活著。 如今她也有能力了,必须要寻一寻他们。 秋寻恭敬道:“小姐,有何吩咐。” 宋锦时將枕下的一个信封交给了秋寻,低声道:“这是我这段时间来,找到的可能是我家人的信息,你挨个打听打听,看看他们二十年前,是否丟过女婴,不管是扔的还是丟的,都不要声张,回来告知我,尤其是不要让宋家的人觉察到。” 秋寻一听,宋锦时交给他的是大事,眼睛立刻有神了:“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他学著那些话本里死士的口吻说著。 宋锦时摆了摆手,后將一袋银钱给了秋寻:“这些钱,你拿著,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舟车劳顿,不必风餐露宿,钱就是用来花的。” 秋寻笑的眉眼弯弯:“谢谢小姐!!!” 见他离开,宋锦时这才转身躺上了抱琴铺的软塌,这件事交给秋寻准是没错的。 一方面,他年龄小头脑灵活,不至於被盯上,另一方面秋寻之前流浪过,应对能力在宋锦时这里来看,要比翠翠靠谱得多。 眼下她能利用的,最好的人,也就只有秋寻了。 这一夜宋锦时睡得还算安稳,梦中她也有爱她的父母,可爱同心的弟弟妹妹。 翌日清晨,宋锦时按照皇后的要求入宫,这一次抱琴说什么也要跟著她。 无奈下只能同她一起。 这凤袍纹祥之事看似荣宠,实则一步出错则万劫不復。 只是这皇后又与贵妃向来不合,她若接了这差事,贵妃那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不接,便会得罪了皇后。 若是接了,出了差错,便是皇后贵妃都得罪了。 她隨著引路宫女穿过层层宫闕,红墙琉璃瓦在日光下显得波光粼粼,行至坤寧宫店外,宫女稟报后,传来了皇后娘娘温和却威严的声音:“进来吧。” “民女宋锦时,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她依著宫规行礼。 皇后並未立刻开口让她起来,而是上下打量她许久,这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说起来,她也有许久未见过这个宋锦时了,如今的模样,她都有些记不住了。 宋锦时听话的抬起头,目光柔和地迎上皇后的审视目光。 皇后点了点头:“是个美人,本宫能记住你了,起身吧,赐坐。” “谢皇后娘娘。” “本宫听说,女红赛,你的锦绣阁名声大响,你本人的一手双面绣,也是出神入化,可愿为本宫的凤袍添几分光彩?”皇后的语气及为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 宋锦时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她定了定神,恭声道:“能为娘娘效力是民女的福分,只是凤袍乃皇家仪仗之物,民女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娘娘示下纹样的大致方向,回去后民女定当竭尽所能。” 她刻意放低姿態,將决策权交回皇后手中,既表了忠心,又为自己留了余地。 皇后闻言,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倒是个谨慎的,本宫这里有几幅样稿,你且看看,可有合心意的,或是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也可说来听听,不过......本宫要你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绣。” 宋锦时怔了怔,片刻便瞭然於心,点了点头。 宫女將一卷画轴展开在宋锦时面前,画轴上绣样繁复,有缠枝莲纹、云凤纹、海水江崖纹,皆是宫廷常用的吉祥图案,宋锦时仔细端详了一番。 “娘娘,嘉禾图虽不似龙凤那般威仪,却暗含国泰民安之意,凤袍加身,既需彰显皇家气度,亦当承载万民祈愿,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抚掌轻笑:“好个万民祈愿,本宫甚是喜欢。” 宋锦时心口微松,正欲给皇后谢恩,殿外却传来环佩叮噹之声。 第68章 死了 “妹妹新得了些南海进贡的鮫綃,特来与姐姐瞧瞧。” 只见贵妃携著宫女缓缓走来,目光扫过宋锦时,眼中满是讥誚。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和:“贵妃有心了,只是本宫正与宋姑娘商议凤袍纹样之事,你来得倒是巧。” 贵妃娇笑著走到皇后身边:“哦?这位便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宋姑娘?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能得皇后娘娘青眼,只是我听说,这头筹徒有虚名,不知道姐姐知不知道?別耽误了姐姐的大事才好。” 宋锦时垂眸不语,她知道,贵妃这是故意来挑衅了。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口,淡淡瞥向贵妃:“本宫瞧著宋姑娘心思縝密,倒不像只会耍些旁门左道的。” 贵妃的脸色稍微有些掛不住,只要她质疑宋锦时一句,皇后便维护一句,看向宋锦时的眼神越来越凌厉。 旁边的宋锦时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连忙开口:“皇后娘娘,那我便开始了,別耽误了您的事。” 皇后摆了摆手,表示应允。 宋锦时专注地绣著,指尖如游龙穿梭在锦缎之上。 贵妃在一旁冷眼旁观,时不时发出计声轻嗤,宋锦时却恍若未闻,沉浸在手中的绣活,她知道她不能出错。 脑海中映出昨晚梦中父母温暖的笑,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连带著绣出的嘉禾穗也仿佛多了几分鲜活的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几株饱满的嘉禾已然栩栩如生,带著沉甸甸的丰收之韵。 皇后执起锦缎一角,对著光细细端详:“果然名不虚传,这嘉禾,倒像是从地里刚摘下来一般,透著股子生气。” 宋锦时放下绣针,静待皇后示下,她知道,这第一步虽算稳妥。 看来昨晚找顾淮书找对了,要不然她真的以为贵妃会带著宋元秋一起来,到时候恐怕就真的难对付了。 贵妃见皇后讚不绝口,眼中妒色更浓,忽然指著锦缎一角笑道:“姐姐您瞧,这穗尖的金线似乎歪了半分,莫不是宋姑娘连日操劳,手都抖了?” 宋锦时心中一紧,顺著贵妃指的方向看去,那金线在特定光线下確有细微偏差。 她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屈膝道:“皇后娘娘明鑑,此乃民女特意设计的风拂嘉禾之態,稻穗遇风微斜,方显生机灵动,若全然规整反倒失了自然意趣。” 皇后闻言將锦缎转向窗边,晨光下那细微的倾斜竟真如麦浪轻摆,不由頷首:“倒有几分巧思。” 她並没有因为贵妃的挑拨而对宋锦时为难,倒是觉得这丫头身上的韧劲,颇像当年的自己。 “绣活费神,你且先回去歇息,明日卯时再过来。” 宋锦时谢恩告退,走出坤寧宫时才发觉掌心已满是冷汗。 抱琴早已紧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真的是嚇死了,宫里的时间,比绣绷上的丝线还要缠人。” 刚要出宫门,却被贵妃宫里的侍女请了去:“宋姑娘,贵妃娘娘有请” 宋锦时脚步微顿,心中暗忖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她回头看了眼满脸担忧地抱琴,示意她快去找救兵。 隨后跟著侍女行至一处栽种著大片秋菊的暖阁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贵妃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串东珠手釧,审视宋锦时:“宋姑娘倒是好手段,三言两语便哄得皇后娘娘心花怒放。” “娘娘谬讚,民女不过是据实而言,不敢有半句虚言。” 贵妃轻哼一声,將手釧掷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据实而言?本宫倒想问问,你与顾世子即已和离?竟还敢去他府上,莫不是又存了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 “民女与顾世子早已无瓜葛,昨日不过是有事相商,事毕便即刻离开,绝无半分逾矩之举,娘娘何出此言?” 贵妃眼中闪过一丝阴鶩:“无瓜葛?那为何皇后会突然找你绣制凤袍?” “贵妃明察,是皇后娘娘选民女,並非民女主动攀附。”她垂眸敛目,儘量控制言行。 贵妃见她油盐不进,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呵斥:“巧言令色!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贵妃饶命,民女所说句句属实!” 贵妃不顾宋锦时的求饶,今日,她是铁了心地要教训她。 “来人,给我打!!!” 贵妃手下的人搬来木凳,手中的木棍看得人心惊胆战。 宋锦时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公公死死按住肩膀,抬到了木凳上,木棍带著风声呼啸而下。 近一下,宋锦时便要痛得晕了过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让痛呼溢出喉咙,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宋锦时直言道:“我与贵妃到底有何冤讎,贵妃要为了宋元秋置我於死地。” 贵妃闻言冷笑一声:“宋元秋?你倒会往旁人身上推。本宫不过是看不惯你这种攀龙附凤的伎俩,一个弃妇也敢覬覦皇权,今日便让你知道,这宫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说罢,眼神示意手下人继续动手。 不出几下,宋锦时后背的衣衫便被鲜血染红,一片血肉模糊,就连下手的奴才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再下手。 只听贵妃冷冷开口:“给我继续打,打死了算我的。” 那奴才手一抖,木棍险些脱手,却终究不敢违逆贵妃的旨意,咬著牙又扬起了手臂。 渐渐地,木棍下的宋锦时再没了动静,奴才们跪在地上:“贵妃,死.....死了.....” 贵妃倪了一眼宋锦时,让身边的宫女上前探了探鼻息,点了点头。 贵妃脸上掠过一丝快意,挥了挥手:“给我丟在京城最繁华的地脚。” “娘娘,是不是...” 贵妃反手便给了侍女一巴掌:“如今本宫最是受宠,区区一个贱民的命又能如何?照我说的做就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被打的宫女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不敢怠慢:“是,贵妃娘娘,这就去办。” 生怕自己便是下一个宋锦时。 第69章 人比鬼可怕 跌跌撞撞地抱琴,叩著皇后娘娘的门,却被宫女告知皇后娘娘歇息了。 “惊扰了皇后娘娘可是死罪,你不想活了,不要拖累我。” 通报的宫女厌恶地看了眼抱琴。 要是等到皇后休息完,那她家主子可就…… 泪眼婆娑地抱琴,没办法,只好出宫去找景王,却碰巧景王出门了。 思来想去,如今只能找一人了。 抱琴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国公府。 顾淮书听完抱琴的敘说,心头一紧:“你说什么?” “小姐,小姐被贵妃叫走了,她让我找人,小姐心思縝密,定是发现了不妥之处,我没办法了,世子,以前都是奴婢的错,请您救救小姐,以前的罪,抱琴用命来偿。” 顾淮书未耽误片刻:“进宫!” 这一路上顾淮书的心七上八下,生怕宋锦时出了意外。 等到他们到贵妃处时,却还是晚了。 “死了?”顾淮书震惊地看著贵妃,眉间染著怒气。 抱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小姐不会有事的……” 贵妃一旁的奴才点了点头:“確实死了,已经被丟出去了,切莫哭错了地方。” 顾淮书怒然衝到贵妃面前:“贵妃这般滥杀无辜,陛下可知道?” 见顾淮书愤怒,贵妃不屑道:“本宫只是处罚了一个冒犯本宫的贱人,还轮不到世子来质问我吧?” 见几人这般抓狂,贵妃別提心中多快意:“本宫乏了,要歇息了,你们若是赶快去找,说不定还有个全尸。” 顾淮书紧攥著双拳,若真的如贵妃所说的那样,他定要她付出代价。 只是眼前还並未见到宋锦时,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人才行。 她那么聪颖,定不会有事的。 顾淮书一边安抚著自己一边朝著他们所说的位置去找宋锦时。 在他们几人来的路上,那几个奴才宫女就已经按照贵妃的吩咐,將一命呜呼的宋锦时碰到了玉仙楼所在的那条街。 眾人纷纷围上前来,有三两个不怕地问道:“公公,这是发生了何事?” 小公公嘆了嘆气,嫌弃地擦了擦手,还不忘吐了口唾沫:“呸,晦气,还不是得罪了贵妃娘娘。” 眾人面面相覷。 “我知道她,宋锦时,前世子妃。” “天啊,真是惨,血肉模糊啊,心比天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参加女红赛时,我还以为她翻身了,没想到。” “好了好了,快走,別看了,小心索命。” 人群中的宋元秋带著面纱,看著已死的宋锦时,心中畅快,这下没人和她抢她的淮书哥哥了。 人群才刚散开,锦绣阁的洒扫婆子张氏看这身衣裙实在是眼熟。 本是尸体到时候由人拉走处理了便是,好奇心驱使下,张氏还是选择上前看了两眼。 这一看不要紧,这不是自家掌柜吗? 张氏心中一惊,整个人慌乱起来,做看看右看看,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看著地上残破的宋锦时,心中终是不忍。 挽了挽袖子,上前將宋锦时背扶起来,一个婆子哪里有力气。 这一路上惹了不少眼光,又不知道她住在哪,只能先半拖半拽回了自己家。 看著浑身血跡的宋锦时,张氏一边嘟囔著,一边將她身上被打的破烂衣服脱下。 “宋掌柜,莫要怪罪,你说你在那街上,都没人给你收尸,要是把你丟在那去找人,怕是回来只能去乱葬岗找你了,莫要怪罪,要不是你收留我老婆子,给我份工作,给我月钱,老婆子我只能上街去乞討了,给你换身乾净的衣服,愿你往生极乐。” 张氏嘴里一边念叨著,一边替宋锦时擦拭著四肢染上的血跡。 看著她背后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活了六十年的张氏都忍不住咂舌。 “这是多大的仇怨,竟將人活活打死了。” 就在张氏擦拭宋锦时后背最后一处腰间部位时,一块红色的印记让她怔住了。 还上手搓了搓,再三確认下,张氏整个人僵在一处,这…这不是。 张氏之前是个稳婆,专门给贵府上的夫人们接生的,后来因为一次接生意外,便不再做稳婆了。 家破人亡的张氏便一直在京城討生活,做著骯脏的活討钱生存,直到宋锦时在一处小巷子里,见张氏可怜,这才让她在锦绣阁混口饭吃。 这胎记,儘管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她仍记得清晰。 这是当年护国將军夫人的千金,她接生的。 只不过当时生產后,便被一些蒙面人抢了去,据说是死了。 张氏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二十年前已经死了的女婴。 这不会是凑巧,这胎记形状活脱一个並蒂莲花,除了她和將军夫人以及將军,、没人知道。 当初还未来得及昭告天下,孩子便….. 想到这,张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只嘆世事无常。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若她还活著,或许…. 或许她也不会知道这胎记的事。 张氏颤颤巍巍地替宋锦时穿好衣服,可怜了这女娃,本是千金命,从小便被拐走了,虽然也曾是宋家的千金衣食无忧的生活了十几年,后来听闻过得也不好,这京城的风言风语她听了不少,可如今这遭遇,也真是….. 张氏一边穿著一边嘟囔著,莫怪莫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握紧宋锦时的小手,张氏有些疑惑,刚才替她穿衣时,便觉得哪里不对,她虽没接触过死人,那她也知道,这死人的身体是越来越僵硬的。 宋锦时的身体为何,还是那般柔软? 这房子里除了两人便没有第三人,张氏也不怕丟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莫怪,莫怪啊,宋掌柜,宋姑娘,您是好人,我这糟老婆子,就是想给您收个尸,没有歹念,若你死不瞑目,就去找祸害您的人。” 说完,不忘了磕几个头,心想著,收拾好了,赶快去找锦绣阁的伙计们一起看看怎么办。 就在张氏要出门之际,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嚇得张氏直接瘫软在地上。 “谁!!!谁在!!!” 张氏颤抖著,眼神死死盯著宋锦时。 第70章 没死吗? 仿佛下一秒宋锦时便会诈尸一般。 不过张氏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轻微的咳嗽声確实是宋锦时发出的。 “宋、宋掌柜,你,你还活著吗?”张氏结巴地问道,始终不敢上前查看。 宋锦时虚弱的声音响起:“水……” 张氏嚇得魂都要没了,嘴里一直念叨著,莫怪莫怪,无意冒犯。 直到宋锦时重复地说著:“水、水,我还没死,活著。” 张氏这才硬撑著胆子朝宋锦时走了过去,走到跟前还不忘了问:“宋掌柜,你、是人是鬼啊……” 宋锦时睁开了眼,虚弱地看著她:“人。” 张氏这才起身拿起一杯水递给了宋锦时。 润了润喉的宋锦时,也清醒了半分,只是这背后的痛感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啊婆,现在麻烦你去岭南巷的南巷小筑,找一个叫张翠翠的来,我会给你银子的。”宋锦时环顾了一周发现自己並没有在熟悉的地方。 这婆子,她记得,锦绣阁洒扫的。 一时发蒙的张氏连连点头,连忙按照宋锦说的去做。 另一边,抱琴和顾淮书到了玉仙楼附近,到处是醒目的血跡。 无一不在说贵妃说的是真的。 抱琴强忍著泪水:“世子,我家小姐,救救小姐。”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顾淮书的心间升起,几人询问了沿街的商铺,根据他们的描述,確实是宋锦时。 只不过被人带走了。 “被什么人带走了?”顾淮书焦急问道。 茶水铺的老板想了想:“是个老婆子,往那个方向去了。” 说完,指了指北面。 几人不敢耽误,连忙朝著那方向寻去,没走多远便迎面撞上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婆子。 抱琴拦住了婆子的去路,这才认出来:“张啊婆?我家小姐,是不是你带走的?” 张氏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恐里,见跑琴询问,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抱琴,掌柜,宋、宋掌柜,在我那,她死了….不….没死…..不….死了,又活了。” 顾淮书见张氏如此,便猜到定是事有蹊蹺,厉声道:“带路!!!” 张氏显然被顾淮书的气势嚇到了,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带路。 进门前,张氏才想起:“呦,姑娘让我去岭南巷的南巷小筑找张翠翠,你们先进去吧,我得去一趟。” 几人哪里还管张氏要去干嘛,赶紧进去查看。 宋锦时见抱琴和顾淮书几人来了,扯了扯嘴角,还挺快。 抱琴直接扑了上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姐,嚇死我了,他们说你死了,血,好多血,你怎么样了,你还活著,真的是太好了。” 抱琴的动作扯得宋锦时的伤口十分痛,一旁的顾淮书大概也明白她做了什么。 看著她崭新的衣服再次被鲜血染红,便知道背后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顾淮书一步上前:“先別说话。” 转头低声警告抱琴:“闪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轻柔地將脸色苍白的宋锦时抱在怀里,朝外走去,吩咐叶七道:“进宫找太医。” 他则先將宋锦时带回了国公府。 熟悉的味道钻进宋锦时的鼻腔,意识开始涣散,不知怎么,这安心的感觉让她没了支撑的力量,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到醒时,人已经在国公府內了,一旁的抱琴仍守在身边,张太医面色凝重地为她诊治,背后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包扎过了。 “嗯,还好没危及生命,若是再晚一些,或重一些,恐怕性命堪忧了,我先给她开一些止疼止血的药方,你们谁先隨我来一人。” 张太医说完,抱琴擦了擦眼泪,便跟著太医去抓药。 房间內只剩下宋锦时和顾淮书二人。 看著顾淮书严重的心疼,宋锦时別过头去,並没有说什么。 “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愿和我说吗?”顾淮书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哽咽。 毕竟他差一点就永远见不到她了。 宋锦时倒吸了口冷气:“你都看到了。” 若不是宋锦时急中生智將她让抱琴提前准备的息生丸吞了下去,造成了假死的现象。 再挨几棍子,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那了。 第一棍打下去的时候,宋锦时看著贵妃眼中的狠戾,便知道,她是抱著打死她的心態的。 宋锦时知道,贵妃对她的恨已经不是宋元秋能左右的了。 但最开始她与贵妃无冤无仇,宋元秋怎么说都算是罪魁祸首。 “对不起….都是我造成的。” 见宋锦时这般伤痕累累,顾淮书的心在滴血。 宋锦时嘆了嘆气:“总之,太医的事谢谢你。” 她以无心再纠结顾淮书的事情,她必须要想个办法,要么找一个靠山,要么自己就是靠山。 不然想要在京城站稳脚步,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事情在等著她。 纸包不住火,贵妃早晚会知道她还活著,以及她的欺骗。 在这之前她需得儘快好起来,找到靠山,成为靠山才行。 顾淮书早就想到了宋锦时的困境,犹豫再三开口道:“宋锦时,你留在国公府。” 宋锦时怔了怔:“世子是觉得,我死得还不够早么。” 她一旦留下来,那宋元秋就会完全发疯,她的父母也定会站在她那一边。 与整个宋家抗衡….她还不够格。 “我只是想保护你。”顾淮书不死心,他让她留下来真的就是为了保护她。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宋锦时冷冷的说道,如果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依附顾淮书。 那她寧愿一死。 顾淮书攥紧了拳,不再说话,他会证明,他顾淮书是真的爱她。 宋锦时並没有选择留在国公府,执意回了南巷小筑。 接下来几日,南巷小筑的门就没打开过。 朝堂上的顾淮书疯了一般弹劾贵妃,甚至因此还惹怒了皇帝,被软禁在家反省。 他甚至动了想要杀贵妃的念头。 今日宋锦时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后背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奈不住要留一些疤痕,但毕竟也保住了小命。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宋锦时。 第71章 属於她的光 谁会来呢? 宋锦时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难道说贵妃这么快便知道了? 直到门后响起了孟苍澜的声音:“宋姑娘,还请开门,有事相商。” 宋锦时一时间有些疑惑,什么事会这么急?之前將军夫人要的绸缎都是定期送到將军府的,难不成出了什么紕漏? 就算出了问题也该去锦绣阁找她,他怎么知道她在南巷小筑?难不成已经去过锦绣阁了? 一连串的问题在宋锦时的脑海中出现。 来不及多想,只听见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宋锦时便应了一声:“来了。” 刚打开门,一股凌厉的气势便扑面而来,只见孟苍澜神情严肃地看著宋锦时。 宋锦时轻声问道:“孟將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孟苍澜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进院內,目光扫过收拾得乾净雅致的小筑,最后定格在宋锦时略显苍白的脸上,沉声道:“听闻前几日,宋姑娘在宫中遭贵妃陷害,险些丧命?” 宋锦时心中一惊,此事她一直吩咐抱琴和张翠翠等人保密,孟苍澜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顾淮书那边.....还是说,这京城里本就没有能瞒得住他的事?她定了定神:“小將军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此事已是过去,我侥倖捡回一命,多谢小將军掛心。” 从进门开始,孟苍澜便一直盯著宋锦时,目光从未离开过,这让宋锦时有些拘谨。 “小將军,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宋锦时怯怯问道。 孟苍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 他微微頷首,收回目光,语气却依旧凝重:“是我冒失了宋姑娘,只是,你可知晓,顾淮书因你之事,已在朝堂上与贵妃势同水火,甚至触怒龙顏,被陛下软禁府中?” 宋锦时诧异:“小將军来,是为了顾淮书说情?” 只见孟苍澜摇了摇头:“宋姑娘,可否请你府上一敘?家母.....要见你。” 宋锦时心中疑竇丛生,难不成真是自己刚刚想的那样,出现了什么问题?她现在这身体可在经受不住折腾了。 下意识便想回绝:“小將军,我身体实在抱恙,要不....改日.....” 孟苍澜见她神色犹豫地拒绝,补充道:“家母並非为难你,只是有些旧事想向姑娘请教,此事或许与姑娘自身也有关联。” 他儘量说得委婉,让宋锦时放轻鬆些。 宋锦时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旧事?还与自己有关联? 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 “既如此,便劳烦小將军稍等片刻,容我更换一身衣裳。”宋锦时定了定神,决定隨孟苍澜走一趟。 坐在孟苍澜的马车上,宋锦时一路沉默,心中却翻江倒海。 很快便来到了將军府。 “母亲,宋姑娘来了。”孟苍澜上前行礼道。 宋锦时忍著背后的痛,隨后跟著行礼。 此时的將军夫人柳氏已经泪眼婆娑,紧紧攥著手帕,凝视著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她死死地盯著宋锦时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到如今,我竟才有所发觉,像....真的像....” 起初她以为只是有些缘分在身上,直到昨天,当面那个接生的稳婆找上门来,说明一切的时候,她差点绷不住了。 她的女儿,没死,还在自己的身边。 宋锦时却是一头雾水,这场面....她实在是毫无头绪:“夫人...您这是....” 柳氏镇定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示意孟苍澜將宋锦时带去里屋问话。 进了內室,柳氏屏退了左右,只留自己与宋锦时二人。 柳氏抽泣著问道:“孩子,你的左侧腰是否有一个胎记,模样似並蒂莲?” 柳氏的话让宋锦时当场愣住,她怎么会知道....看她的样子...难道.... 宋锦时並没有说话,只是呆愣的点了点头。 柳氏得到宋锦时的回答,紧紧抱著宋锦时,掩面痛哭。 这二十年来,她日夜思念著那个刚出生便被抢走的孩子,无数次梦中梦到她的模样,却从没想过,这女儿,竟然在自己的身边二十年从未被发现。 就这样紧紧地抱著宋锦时,感受著她身体的温热,泪水浸湿了宋锦时的肩头:“娘的宝啊,娘的女儿啊......” 柳氏哽咽著,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著无尽的悔恨和心疼。 宋锦时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知,柳氏的话如同惊雷在她的耳边炸响,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孩子....女儿....柳氏.....她...是柳氏的孩子?是孟苍澜的...妹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凭自己被柳氏抱著。 在得知自己不是宋家千金的时候,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对著月光发呆,猜测自己的来歷,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母竟会是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將军夫人,而自己,竟是將门之女。 柳氏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復了情绪,她鬆开宋锦时,捧著她的脸,仔细端详著,仿佛要將这二十年来的空白都填补回来。 “好孩子,让娘看看,你吃了多少苦。”柳氏的声音依旧带著哽咽。 宋锦时还在震惊中,见柳氏这般热络,想起自己不是宋家千金是的冷落,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夫人,会不会,搞错了?您真的...” 毕竟她不想空欢喜一场。 柳氏捧著她的手:“不会搞错的,你腰间的胎记形状特殊,是当面的张稳婆亲自来告诉我,她见到了,说起当年,是我一时疏忽,才让奸人有机可乘,你爹那时候仇家多,他们將你从我身边夺走,这些年,我和你父亲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讯,没想到,老天有眼,让我们母女今日得以重逢。” 宋锦时经歷了太多,疑心促使她哽咽地开口:“夫人,要不然你亲自看看。” 说著,宋锦时便將衣服退了下去。 左侧腰间,一朵並蒂莲形状的胎记赫然在目,与柳氏记忆中女儿出生时,胎记的模样分毫不差。 第72章 不会伤害你 柳氏的手指轻轻抚上那片肌肤,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是了,是了,我的女儿.......”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將宋锦时重新拥入怀中,动作那样轻柔,將宋锦时当做珍宝一般。 宋锦时僵著的身体在感受到柳氏掌心传来的温度与颤抖后,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积压多年的委屈与迷茫在此刻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柳氏的衣襟。 原来她並非无根的浮萍。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娘......” 这一声轻唤,仿佛耗尽了宋锦时积攒的五年的力气。 柳氏身体一僵,隨即搂得更紧,更加泣不成声:“我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母女俩的情绪才渐渐平復。 柳氏小心翼翼地为宋锦时拭去脸颊的泪痕,又爱怜地抚摸著她的头髮,眼神中满是疼惜与愧疚:“是爹娘对不起你,让你在外头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这一刻,宋锦时终於体会到了宋元秋获得的爱了。 她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她真的有爹娘...... 柳氏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著,越看越觉得心疼:“娘不敢相信,这短短的几年,你经歷了这么多。” 宋锦时在京城的谣言,她都听过。 她不想让刚重逢的母亲再为自己的过去担忧:“娘,没有,我很好。” 柳氏却怎会看不出她的故作坚强,嘆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以后有娘在,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了,你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定会高兴坏的。” 柳氏这才想起门外的张稳婆,连忙开门让其进来。 门外的张氏也为母女相认潸潸落泪,她这老婆子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办法知道这女娃的下落了。 “张稳婆,还是多亏了你。”柳氏身为贵妇,竟直接给张氏跪了下去。 她知道,这一次,没有张稳婆的主动来找,她可能这辈子无法与自己的女儿相认。 就连宋锦时给秋寻的那些名单也没有將军府的任何信息。 当年將军夫人为了躲避仇家,本就是秘密產女,除了將军府內的人,只有张稳婆一人知道。 后来得知那些人的消息是府內的內鬼传达的,为此彼时的护国將军震怒,將內鬼揪出来,为了能找到爱女,只要提供线索,便可饶他一命。 奈何这內鬼根本不知他给出线索的人究竟是何人。 震怒下,將军便將此人就地处死了。 张氏连忙也跪了下来:“夫人,您真是折煞老身了,当年,当年我也有错,要是老身找將军的腿脚再快一些,小姐她也不会……” 虽然听著张稳婆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柳氏也明白,这事情怎么能是她一个稳婆能决定的了的。 宋锦时看著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了感谢张氏,丟弃身份跪在地上,鼻头一酸,泪,顺著脸庞落下。 柳氏吩咐下人拿来了黄金千两:“张稳婆,这些你都带走,这是你应得的,可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张氏连连谢恩:“这都是老身应该做的。” 宋锦时看著眼前如梦如幻的一幕,还是觉得並不真实,她有家了…..有靠山了…..? 柳氏如获珍宝般看著宋锦时,想起她之前的遭遇,眉间有了怒意:“那贵妃,竟这般为难你,我將军府就算是拼尽所有也要让她尝尝苦头。” 柳氏的话让宋锦时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娘,我这不是没事吗。” 宋锦时看得出柳氏是真心要为她做些什么,但贵妃毕竟是皇上的枕边人,为了那么一个人,用將军府的前途做赌注,她不忍。 “要是出事了,就来不及了,我已经派人传信给你爹了,不出两日便能回来,说不定已经往回赶了。” 宋锦时听到这,心里不免有些酸楚,她是知道的,镇国將军常年在外驻守打仗,一把年岁了,还在为国而战。 “爹,他,可好?”宋锦时小心翼翼地问著。 只见柳氏点了点头:“你爹很好,放心吧,昨晚得到消息,我便告诉他了,等他回来,我將军府定要大摆宴席,告知天下人,我的女儿回来了。” 宋锦时的脸上却出现了犹豫的神情,柳氏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娘,我这次从贵妃手里逃出来,是假死,我是您女儿的事,还是暂时先別让別人知道了,等到时机成熟,再说也来得及。” 柳氏费解:“让她知道你是我镇国將军府的事女儿,她才不敢动你,乖乖,別怕,爹娘,哥哥,会保护你的,不会让別人伤害你一分一毫。” 宋锦时听柳氏这般说,心中十分安心,她说得也十分在理,毕竟身份在这,她定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想到李宴安,若他知道自己是镇国將军的女儿,也定会千方百计靠近自己,还有自己的锦绣阁….他们还会允许自己拋头露面吗? 想到这,宋锦时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能找到父母確实开心,可这身份带来的束缚也確实有压力。 不过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听娘的,等爹回来,我们再商討此事,只是娘,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可不可以暂时留在南巷小筑?我的身份这几日也先別对外宣布,正好趁著这几日,我想安顿好我之前的朋友。” 宋锦时从未把张翠翠一家和秋寻当作下人,奴僕。 柳氏的嘴角是宠溺的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办便怎么办,若是你不放心,將他们接来將军府也未尝不可,偌大的將军府还放不下几个人了不成?” 宋锦时诧异柳氏竟然会这般说,可转念一想,这便是爱屋及乌吧。 於是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门外的孟苍澜要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他没有做梦。 昨晚柳氏告诉他,他妹妹还活著的时候,他一夜未眠。 他羡慕他们都有妹妹,自己却没有。 过往的二十多年,他常常从母亲嘴里听到妹妹,他也常想,她活著多好。 第73章 一直爱你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妹妹站在眼前,一个驍勇善战的將军竟湿了眼眶。 “妹妹……” 柳氏倒是把这个孟苍澜给忘了,小时候天天嚷著妹妹,自从长大懂事,怕柳氏伤心,便不再提妹妹的事。 可柳氏曾几次撞见,夜深人静时,这位素来威严的將军偷偷抹泪。 “快来,苍澜,是了,你妹妹。”柳氏招手唤著孟苍澜,將他的手搭在宋锦时的手上。 孟苍澜在触碰到宋锦时的那一瞬,身体抖了一下:“真的是妹妹?” 宋锦时看著孟苍澜吃惊的样子,脸上洋溢著甜笑:“哥哥。” “我妹妹….”孟苍澜今早还觉得可能是母亲搞错了,现在见母亲这般篤定,心中的疑虑便彻底消失了。 心中的情感早就翻江倒海,但怕宋锦时害怕自己,便只摸了摸她的头:“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宋锦时做梦也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得这么快。 孟家人並不知道宋锦时在宋家和国公府的確切遭遇,她也並没有告状,让他们去替自己出气。 此生能找到家人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福气了。 她也做不来宋元秋那般仗势欺人的举动。 直到夜晚,宋锦时吃了晚膳,这才赶回南巷小筑。 简单和几人阐述了事情,眾人皆不敢置信,他们家的主子,竟然是这样的背景。 “小姐,真的太好了,以后我们不用再怕被人欺负了,您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翠翠开口道,他从心底里替自家主人高兴。 “翠翠,如今我已经找到家人,你去將秋寻找回来。” 宋锦时嘱咐到,差点忘了秋寻还在外面替她寻亲呢。 宋锦时决定將南巷小筑给张翠翠一家,如今自己已经有安身之所,这南巷小筑空著也是空著。 张翠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您的恩情,我真的一生都无法还清。” 宋锦时扶起地上的张翠翠:“忘记我当时怎么说的了?” 张翠翠擦了擦泪,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只管保护小姐,其他的无需见外。” 见张翠翠这么说,宋锦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不在这里,也是真怕张翠翠他们一家不安心的待在这。 张翠翠的母亲,寻著声音过来:“小姐,我们母子三人,付租金给您可好?” 宋锦时摇了摇头,如今就算没有镇国將军,她也不愁金银,而这些钱对於他们来说,確是生存饿必需品。 环顾了一圈:“君兰明,你也住下,这院子本就宽大,你们互相有个照应,至於抱琴,你便跟我住在將军府可好?” 抱琴点了点头:“小姐,您去哪,我去哪儿。” 宋锦时思忖了下:“翠翠,白天你就跟在我身边当差,晚上便回来。” “那怎么行小姐,晚上我也得保护您。” 宋锦时笑了笑:“整个將军府都会保护我,秋寻跟著我就好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身边也不再需要这么多人了。 宋锦时同抱琴简单收拾了一番,第二日一早,孟苍澜便等在了南巷小筑的院外。 “哥哥,不是说等父亲回来我再回去將军府吗?” 孟苍澜宠溺地看著宋锦时:“早些吧,母亲想念你,我也想念你。” 看著孟苍澜真诚的目光,宋锦时的心暖暖的,一点拒绝的想法都没有。 乖巧地点了点头,路上,很多人看见宋锦时和孟苍澜同行。 一时间议论纷纷。 “天啊,这宋锦时,真是有通天的手段,我记得她不是死了吗?” “竟然转身坐上了將军府的矫撵。” “就是,不就是仗著自己有几分美色吗。” “得罪了宫中的贵妃,能蹦躂到几时。” 孟苍澜听著周围人窃窃私语,一向爱民如子的他,第一次对百姓露出了怒意。 “住口!!!我孟苍澜的妹妹,岂容你们置喙!!!” 宋锦时见孟苍澜愤怒,连忙安抚:“哥,不必与他们计较,清者自清。” “呦,哥哥和妹妹,我怎么没听说將军府有千金?” “就是,估计我们孟小將军也是被矇骗了。” “宋锦时就不是好东西,在宋家的时候如此,去了国公府依旧如此。” 孟苍澜听著这些污言秽语,还想上前理论积分。 宋锦时笑了笑:“哥,你不是说母亲想念我吗?我们走吧。” 孟苍澜算是明白了为何小妹会让人如此欺辱,就是因为太过於善良! 只是这一幕恰巧被外出的宋元秋撞见,脸色有些慌张,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如今还好端端的。 故意拽了拽身旁的丫鬟:“那是宋锦时?” 春桃看了看,点了点头:“確实是她,她不是已经….” 宋元秋声音颤抖:“走,进宫!!!”她得去问个明白。 那日她明明得知宋锦时已经死了,並且还去现场確认了尸体,怎么会,復活了?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死? 难道说,宋锦时联合了贵妃,演了这么一齣戏? 並且还攀上了镇国將军的高枝。 原本心中的畅意此刻间都化作了愤怒。 宋锦时孟苍澜等人已然到了將军府。 柳氏早早便在门口张望,宋锦时已下车,她便迎了上来。 “娘的宝,別怪哥哥,是娘自作主张一定要让他接你过来。” 宋锦时乖巧地点了点头:“娘,不会的,我知道您是想我。” 说著柳氏便拉著宋锦时去了给她准备的院落。 宋锦时看著眼前繁华的装修,不可置信,仅仅一晚而已,就准备好了? “娘,这?” 柳氏身旁的嬤嬤笑著上前解释:“小姐,这院落,在当年您出生时,便准备好了,这里的一花一草,任何一个物件,都是夫人亲手准备的,这些年……” 说著说著,嬤嬤有些伤感。 柳氏连忙制止:“好了嬤嬤,今日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只要我的女儿能回来,以前的种种都不必再提。” 嬤嬤连连点头:“好,小姐,您能回来,咱们府中上下都替您高兴。” 宋锦时眼窝子浅,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母亲在不知道她是谁,还在不在的情况下,一直爱著她。 第74章 事情闹大才好 柳氏牵著她的手,逐一介绍房中的陈设:“这梳妆檯是你外祖父特意寻来的整块紫檀木打造,上面的嵌宝铜镜,是当年我与你父亲的定情之物,想著將来女儿长大了,用著正好,你看看可否喜欢?若是不喜欢,娘再找人做新的。” 宋锦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镜中仿佛还能看到母亲年轻时憧憬的模样。 “喜欢,喜欢,娘,您费心了。” 里间的拔步床更是精致非凡,床幔上绣著百福图,是柳氏亲自所绣,一针一线都透著浓浓的慈爱。 她见柳氏坐在床边,轻轻拍著锦被:“每晚我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总觉得你会回来的,如今,娘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我会一直陪著您的,娘和我说说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吗?” 宋锦时聚精会神地听著,原来当年有如此多的內幕。 皇宫里,宋元秋哭哭啼啼地在贵妃面前说著:“姑母,宋锦时那贱人没死,呜呜,我今天看见她了,她竟然还攀附上了將军府。” 贵妃正对著铜镜描眉,闻言动作一顿,手中的螺子黛在镜中划出一道歪扭的墨痕:“没死?不可能,本宫亲自看她断了气,你確定看清楚了?” 宋元秋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千真万確啊姑母!” 贵妃的脑海中回放著那日的场景,好似明白了些什么,怪不得,那才打了几下,根本不足以把人打死。 贵妃將螺子黛重重掷在妆檯上:“好个宋锦时,竟敢欺瞒本宫!假死脱身,还攀上了镇国將军府这棵大树,看来是本宫小瞧她了。” 宋元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姑母,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她以前在宋家就处处压我一头,现在更是骑到我头上了!” 贵妃瞥了她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別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想用我借刀杀人,本宫也確实是討厌她,不然还能轮得到你来说话。” “姑母不要生气,元秋知错了,元秋也是替姑母不甘心,在宋家时她便对姑母不敬,在国公府也未给姑母请过一回安。” 宋元秋唯唯诺诺的不敢有半分逾矩,话里话外透著自己的小心机。 贵妃思忖著,只是眼下,这宋锦时既然没死,还攀上了將军府,但若就此放过宋锦时,她心中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日在皇后宫里受的气,还有宋元秋添油加醋的哭诉,都让她对宋锦时恨之入骨。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容本宫想想,哭哭啼啼地烦死了,还有你的手段呢?本宫可知道,你不是父母眼里的小白兔,既然那么有手段还得不到顾淮书?” 宋元秋被噎得说不出话,却不敢反驳,只能咬著唇应道:“是,元秋告退。” 她攥紧了帕子,心里把贵妃和宋锦时都骂了个遍,贵妃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顾淮书本就是她的执念,如今又被宋锦时的风光衬得自己越发狼狈,这笔帐,她迟早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宋元秋走后不久,贵妃召来心腹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宫女领命后悄然退下,殿內只剩下贵妃一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宋锦时,你以为躲进將军府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本宫倒要看看,这镇国將军府,究竟能不能护得住你。” 將军府的宋锦时打了个喷嚏,柳氏为她端上来一碗甜甜的脑花。 “趁热喝。” 宋锦时幸福地点了点头,她这五年没有一日不在幻想今日的场景:“谢谢母亲。” “可还有別的想吃的,母亲去吩咐厨房做,母亲也可以亲自给你做。”柳氏宠溺地说到。 这几日自从知道宋锦时是她女儿的消息,柳氏便成天守在家里,守在宋锦时的身边。 门外的抱琴神色慌张,宋锦时看了看柳氏:“娘,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桂花糕。” 柳氏不怕宋锦时替要求,就怕自己的女儿不愿麻烦自己,这样自己才体会不到做母亲的快乐。 “好,娘这就去给你做。” 柳氏离开,抱琴匆忙进来俯身在宋锦时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宋锦时神色凝重,他们怎么到这来了,將军府怎么能容许他们胡闹,匆匆和抱琴往出赶。 “小姐刚刚是故意支走夫人?”抱琴不解,要是夫人替她撑腰,岂不是更好。 “別让母亲焦心。”宋锦时快步朝门的方向走去。 宋锦时赶到外面时,赵氏正掐著腰和看门的侍卫理论:“我来找我的女儿,怎么就不让我进去,將军府就可以这般不讲理?要不然你们把她叫出来,她今天不出来见她的母亲,我便不走了,別说没在,我看到了那丫头的丫鬟。” 怎么说赵氏也是左僕射的夫人,这帮侍卫怎么敢隨意招惹,赵氏刚到门口便看到了抱琴。 便由抱琴进去通报,在没有主人允许之前,他们自然不敢隨便放赵氏进来。 宋锦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赵夫人,將军府並非隨意喧譁之地,你我之间早已情断义绝,还请你自重,速速离开。” 赵氏没想到宋锦时会是这般態度,脸上的囂张瞬间僵住,上下打量著宋锦时,几日不见,脸色这般红润,果然如宋元秋说的那般,攀上了高枝儿了。 “怎么,攀上了將军府,翻脸不认人了?” 宋锦时神情淡漠:“夫人,自重,我们的关係不是早就断了?” 宋锦时再次提醒道,只不过赵氏不认,在她心里,她宋锦时就该为宋家当牛做马才行。 “当真是白眼狼,就算没关係了,你对我就该这般?宋锦时,赶紧给我去国公府说明一切,让顾世子迎娶你妹妹,不然,没完!!” 宋锦时看著胡闹的赵氏,言语中满是不屑:“堂堂朝廷命妇,这般无理取闹,毫无礼义廉耻?这里是將军府,不是你宋家。” “那又如何?你还姓宋一日,就永远欠宋家的!”说著赵氏便上手去抓宋锦时的胳膊。 第75章 专治贱人 好在宋锦时之前学过一招半式,轻易便侧身躲开了。 赵氏上次的教训显然不够,这次才敢如此猖狂。 “左僕射夫人,你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自毁名声了,还不够和宋家一刀两断吗?至於宋元秋,那是她没本事,他们二人不一直是两情相悦的?我已离开国公府,事情如何与我无关。” “贱人,无关?无关你还几次三番去国公府在顾世子的面前出现,我宋家真是养了条狗都要比你懂得感恩,看我今天这个当母亲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赵氏气急败坏地看著宋锦时。 身后的家丁也一拥而上,门后的两个侍卫根本招架不住,再加上这根本不敢碰赵氏。 混乱间,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眾人闻声停止撕扭,循声望去,宋锦时微微侧著脸,嘴角渗出丝丝血跡,赵氏怒目圆睁地抬起手。 正准备落下第二个巴掌。 “住手!!!” 柳氏焦急地往出跑,赵氏听见声音,脸色怔了怔,略微有些收敛。 “將军夫人,我正在教训自家孩子,这孩子活生生一个白眼狼,跟我说说她是如何蛊惑你的?”赵氏毕竟不敢得罪將军府,只能先找个台阶。 宋锦时见柳氏一脸怒气,连忙上前搀扶:“没事的,你先进去,让我自己解决。” 柳氏心疼地摸了摸因挨打而肿胀的脸,用丝帕轻轻擦了她嘴角的血跡。 转而,一向慈眉善目的柳氏,恶狠狠地看相柳氏:“蛊惑我?锦时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在你嘴里是这般不堪,你、切莫乱言!” 柳氏本就是大家闺秀,如今又是誥命夫人,將军府的主母。 就算是回懟人,也有些拘谨,甚至这辈子都没经歷过几次这样的正面交锋。 “夫人,我可没有胡说,你不知道,这孩子为了和我们宋家断绝关係都做了什么,自小还算是个乖巧的孩子,自从元秋回来,她便暗中使坏,多次陷害,我也是才知道她这般善妒,我虽然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现在就让我带回去好好归训归训。” 赵氏每说一句便会恶狠狠地瞪一眼宋锦时。 宋锦时眼中满是愧疚地看著柳氏,柳氏的脸越来越黑,宋锦时攥著她的手稍微用力了些:“让您忧心了,您先回去,別污了您的耳。” 宋锦时不想这才刚刚相认,便让自己的母亲替自己忧心这么多。 只是没想到这宋家这么快便找上了门来。 “锦时不可能是你嘴中的孩子,我虽然没接触她很长时间,如若你再胡言乱语,我便將你赶出去!!!”柳氏愤然道。 赵氏倒是不以为意:“夫人,您就別再维护这个孽子了。” 说罢便卖笑上前,去拉拽宋锦时。 柳氏直接將宋锦时护在身后:“放肆!將军府的门前轮得到你放肆。” 赵氏被嚇得心中一凛,向后退了半步,显然並未料到柳氏的反应会这般大。 宋锦时看著吃瘪的赵氏,心中暖暖的,背脊也挺直了几分。 她並不是不信任柳氏对自己的疼爱,经歷了这么多她真的拿不准,她会何如看自己。 若將军府因为赵氏的三言两语便对自己的印象大坏,她真的怕在將军府的日子像在宋家一样。 而且將门本就更加严苛,所以她才如此唯唯诺诺,不想一回来就丟了將军府的脸。 可总是事与愿违。 赵氏也来了能耐:“將军夫人怎么了,这是我的家事,我现在要带我的女儿离开,都给我让开!!!” 柳氏將身后的宋锦时又护紧了几分:“你的女儿?你的家是?锦时是我的女儿!!!” 赵氏闻言笑出了声:“你女儿?这还是我宋家肯要她,要不然就是个孤女,她何时变成了你的女儿。” 赵氏根本不理睬柳氏说什么,上前去够宋锦时,几次差点伤到了柳氏。 府內的家丁们这才姍姍来迟,將母女二人护在身后。 柳氏身边的嬤嬤上前理论:“你听好了,她,是我们將军府的千金,轮不到你来放肆,夫人小姐仁义不愿与你撕破脸,我这老不死的可不怕你,来人,给我打出去!!” 嬤嬤可算是替母女二人出了口气,赵氏见他们竟然来真的。 结巴道:“堂堂將军府,竟然人多势眾。” 说著说著声音开始大起来,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快来看啊,將军府欺负人了,將君夫人的下人不分青红皂白要打人了,我连管教自己的女儿都不行了。” 眾人开始指指点点,宋锦时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我就说这宋锦时不是什么好东西,宋家怎么也是养育了她那么多年,竟然对养母这个態度。” “堂堂將军夫人为了她都失了风范,还真是害人不浅。” “当真是將军府的千金?” 宋锦时见赵氏这般搬弄是非,心一横,既然你宋家如此血口喷肉。 欺辱她也就算了,竟妄想欺辱她的母亲。 宋锦时吸了口气,只身上前,距离赵氏不过半米的距离。 嗓音洪亮,没有半分畏惧:“宋夫人,看在宋家养育过我,我这才给了你顏面,不与你发生爭执,青天白日,你如此歹毒闹上了將军府,你也別怪我。” 说著宋锦时便將长袖掀了起来,什么名节她都不要了,这些东西她早就没有了。 上边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宋家在得知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时,刚开始確实对我有几分情意,后来,只要宋元秋稍加挑唆,他们轻则对我辱骂,重则动用家规。” 隨著宋锦时揭露宋家的罪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都说女儿家名声重要,为了给宋元秋机会,她,宋夫人,逼迫我自毁名声。” 宋锦时边说著,便將袖裙挽了起来,膝盖上的冻伤疤痕十分醒目。 “疼爱女儿的宋夫人,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撑腰,便如此苛待我,这满身的伤痕就是证据,更为了让亲生女儿上位….” 第76章 爹爹回来了 “住口!!!” 听宋锦时这么说,赵氏急得跳脚,上前想要去捂住她的嘴。 抱琴死死抱住赵氏:“我家小姐说的句句属实,我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冷饭餿饭都是家常便饭。” 宋锦时见抱琴拖住了赵氏,继续道:“宋家在明知道我与国公府世子成婚后,依旧应允自己的女儿去国公府,勾引自己的姐夫。” 宋锦时一边说著,一边观察群眾的反映,既然他们擅长去污衊她。 那她的反击就是就事论事。 以前乖乖女的死板刻在脑子里,如今才知道,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著,宋锦时抹了抹眼角的泪,故作柔弱:“我本不想声张,奈何宋家欺人太甚,刚刚你们也看见了,大庭广眾之下都敢打我。” 眾人窃窃私语,很快他们的情绪便被宋锦时调动。 “我先来的,我確实看到她打宋锦时了。” “我觉得不像是假的,哪个女孩子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揭露自己的伤疤。” “对啊,女孩子都是爱美的,看来宋锦时真的吃了很多苦。” “不敢想,原来宋家是这么个吃人的地方。” 眾人对宋家的指指点点,犹如细针落在赵氏的身上。 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她的挑唆下,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指指点点。 “住嘴,你们知道什么?宋锦时在撒谎!” 赵氏怒吼著。 人群中一个瑟瑟发抖的女生站出来,声音软弱:“宋姑娘,没有骗人,她是个好人,她的锦绣阁,收留了多少无家可归的女娘,给她们工作,教她们手艺,说谎的是你。” 越来越多的姑娘们站出来替宋锦时说话。 宋锦时心中一愣,这確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柳氏早已经哭成了泪人,这宋家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她只知道宋锦时离开国公府,不是宋府的真千金。 竟被这么对待,还有她身上的伤。 这时,人群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只见高马之上,一个有些丝丝白髮的將军朝这边来:“何人闹到我將军府来!!!” “是镇国將军。” “將军回来了,將军回来了!” 百姓们拥戴的声音响起,引起阵阵欢呼声。 只见孟玄朗迈著坚定的步伐朝著宋锦时走去,抬在半空中的手,犹豫片刻,又用衣襟擦了擦手。 轻轻抚摸上宋锦时的脸庞,宋锦时看著他,周围的人也都噤了声。 “爹…..”宋锦时轻轻唤了一声。 孟玄朗在白髮的衬托下,显得额外苍老:“哎,爹的女儿。” 此话一出,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孟老將军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没错了。 赵氏傻眼了,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呆滯地站在原地。 孟玄朗的女儿?宋锦时? 他何时有女儿? 赵氏心里开始打退堂鼓,坏了,这回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 孟玄朗紧攥著宋锦时的手:“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说罢,怒视著赵氏:“怎么,上门来欺辱我的妻女?我倒是要与左僕射说说缘由,在朝堂上参他一本也不为过。” “来人!”孟玄朗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齐步向前。 “把这位闹事者哄走,不得在將军府前停留!” 赵氏被嚇得瑟瑟发抖,如今镇国將军手握重兵,又得皇上青睞,常年征战在外,军功无数,她宋家拿什么比擬。 要真的被宋仁桥知道了,非休了自己不可。 宋锦时看著赵氏落荒而逃的身影,再看著自己的父亲母亲为自己撑腰,感慨万千。 柳氏上前紧紧地抱著宋锦时:“娘的女儿怎么受了这么多的苦,让娘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触碰著宋锦时早已好的伤,孟玄朗安抚了柳氏:“夫人,咱们回府再说。” 临进府门前不忘了嘱咐手下:“刚刚凡是替我女儿说话者,赏,黄金百两!” 此话一出,群眾彻底沸腾。 “孟將军果真爱女。” “宋锦时是何等的福气。” “天啊,我有帮宋锦时说话,我我我。” 眾人爭先恐后地去登记名字。 將军府內,宋锦时看著哭成泪人的柳氏,心疼道:“娘,我这不是没事嘛?” “怎么不告诉娘,要不是今日那赵氏来为难,我还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的苦。”柳氏哭得不能自己。 宋锦时替她擦了擦泪:“我不说就是不想让娘担心,今日也是没办法,我不想连累將军府一起被詆毁。” 听宋锦时这么说,柳氏更心疼她了,多么懂事的女娃。 孟玄朗的眼中也有些泛著泪花:“对不起,是爹的错,保护不了你,让你受这样的罪,以后若谁敢再如此欺负你,爹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报仇。” 宋锦时点了点头,环顾一周问道:“哥呢?” 孟玄朗回到:“我回来家中比较匆忙,你哥赶去军营做一些调遣,明日便会回来。” 未等宋锦时说话,孟玄朗大手一挥:“来人,吩咐下去,將军府大摆宴席十天,庆祝我的女儿回来!!” “爹,是不是有些浪费。” 孟玄朗摇了摇头:“乖孩子,爹此次这么做一是为了將你的名讳宣扬出去,让人知道你的存在,不让人再敢轻易欺负你,二是淮北那边闹了旱灾,这京城多了不少流民,这样既可以让他们吃饱饭,又不会浪费,放心吧锦时,爹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孟玄朗的女儿不会有错,爹也会派一些人做一些调遣,防止流民变多或暴动。” 宋锦时看著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眼眶再一次湿润,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哭泣了。 原本以为经过顾淮书的事情,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才发现,家人才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柳氏让下人拿来了最好的瘢痕膏:“乖乖,这是南海来的贡品,效果不错,娘替你擦一些。” 宋锦时乖巧地点头,享受著被父母爱的感觉。 等到柳氏擦完,宋锦时这才开口:“娘,我可否用孟姓?” “都怪娘,这么重要的事竟忘记了。” 第77章 以后再无宋锦时 “你本该就姓孟,一会儿爹娘就带你去祠堂认亲。” 见柳氏这般说,孟玄朗也连连点头。 宋锦时有些忧虑:“不需要徵得別人的同意吗?” 她说的自然是那些家族长老们,只见孟玄朗宠溺地摸了摸宋锦时的头:“我的宝贝女儿,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只要是你是爹娘的孩子,至於其他人,不重要。” 宋锦时诧异,这位镇国將军还真是肆意,不准確来说,是整个將军府的人都如此,看来这孟家的家风要比宋家正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爹娘,你们可有给我起名字?”宋锦时问道,这个名字,她不想再用了,甚至用这个姓氏,她都觉得噁心。 柳氏闻言,忙拉过宋锦时的手,眼中满是疼惜:“早就起好了,你出生那日,被人抢走了,但我们那时候便决定叫你念念,孟清念。” 宋锦时知道,这名字里全是对她的思念:“孟清念....” 她低声念著孟清念三个字,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仿佛积压多年的阴霾都被这崭新的名字驱散,她含著泪,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叫孟清念” 从此,世上再无宋锦时,只有將军府的小姐孟清念。 柳氏抱著她,安抚著:“念念,我的念念,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孟玄朗站在一旁,看著妻女相拥的画面,坚毅的脸上露出柔和,他转身对管家吩咐:“即刻起,通知府中上下小姐身份,以及相关信息,將所有宋姓相关的旧物一併清理乾净,莫要再让小姐见了心烦,宴席请帖凡是跟本將军有过往的,无论官爵高低,一併请来,哈哈,我这便就要进宫一趟。” 管家躬身应下,隨即快步离去安排各项事宜。 孟清念頷首行礼:“恭送爹爹,给爹爹添麻烦了,希望圣上不会怪罪。” 她自然明白,堂堂镇国军按规矩来说,无召不得轻易回京,此番想必也是思女心切,这便就要去皇宫请罪了。 孟玄朗脚步微顿,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既有身为父亲的慈爱,又有歷经沙场的沉稳:“傻孩子,爹爹身为镇国將军,护家卫国是本分,护你更是天经地义,何罪之有?不过是去向陛下稟明你归来的喜讯,顺便討个封赏,我孟玄朗的女儿,可不能委屈了身份。” 说罢,他大笑著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那挺拔的背影,不似刚见识那般苍老,倒多了几分英姿颯爽。 柳氏拉著孟清念的手,轻声道:“你爹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著,怎么说这次他也是私自回京,毕竟军规森严,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你担心,你爹爹自有他的道理,陛下一贯器重你爹爹,还望能理解他的苦心。” “一定会的,母亲。”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孟清念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浅绿色衣裙的丫鬟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丫鬟见到孟清念,连忙行礼:“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给您准备的点心,请您尝尝。” 她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味道,比她在宋家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美味。 丫鬟见她吃得开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小姐若是喜欢,我再多拿些,厨房还备参汤,夫人说,您刚回来,身子还弱,要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孟清念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柳氏。 柳氏笑了笑:“她叫晚杏,抱琴一个人照顾你,难免分身乏术,两个人方便些,能更好地照顾你,她们二人也互相有个打替。” 孟清念並未拒绝,毕竟她想著以后便不让抱琴跟著自己了,给她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看她出嫁。 “母亲费心了。” 柳氏见她如此见外,心中难免不开心:“念念,如今已经回来了,不要和母亲见外,是我们亏欠你,你大可以像別人家的孩子那样,和母亲撒娇,哪怕是提母亲做不到的要求。” 她不想自己的女儿如此懂事。 正说著,管家匆匆进来稟报:“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听闻將军府寻回千金,特命人送来了赏赐,现已在正厅等候。” 两人都诧异,毕竟这孟玄朗前脚才刚进宫,在朝野生存了这么多年的柳氏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弯曲。 这赏赐来得如此之快,难道是皇后娘娘早已得了消息,此番举动是示好?还是试探之意? 柳氏定了定神,拉著孟清念的手柔声道:“念念莫怕,有娘在,咱们去正厅接旨。” 孟清念心中瞭然,她隨著柳氏来到正厅,只见一位面生的內侍正端立中央,见了她们进来,脸上堆起標准的笑意,尖声道:“皇后娘娘口諭,將军府寻回千金,实乃天大的喜事,特赐东珠一斛、锦缎百匹、玉如意一对,另赏沿街商铺十个,望孟小姐日后平安顺遂。” 说罢,便示意身后的小太监们將赏赐一一呈上,琳琅满目,皆是珍品。 孟清念隨著柳氏跪下接旨,心中却暗自思忖,这皇后娘娘的消息未免太过灵通,连她刚认祖归宗都知晓得这般清楚。 很快她便明白,那日她被贵妃带走,抱琴去求皇后被拒之门外,看来是皇后有意之举,並不想牵扯到和贵妃的爭斗。 今日她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了,怕是为了掩盖当时对孟清念的冷漠,来给將军府示好了。 毕竟镇国將军手握兵权,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她如今示好,想必是想拉拢將军府,为太子將来铺路。 孟清念待內侍宣读完口諭,便与柳氏一同叩首谢恩:“臣女(臣妇)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內侍笑著扶起二人,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带著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柳氏看著满厅的赏赐,轻轻拍了拍孟清念的手:“这宫里的事,向来如此,你且安心住著,凡事有爹娘在。” 太阳刚落山不久,孟玄朗便笑容满面地回来了。 第78章 大摆筵席 他一进正厅便扬声道:“念念,爹给你带好消息回来了!陛下听闻你寻回,龙顏大悦,以后你就是郡主了。” 说罢,他將一卷明黄圣旨递到孟清念手中,眼中满是骄傲,“往后在京中,再无人敢小覷我孟家女儿!” 孟清念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展开圣旨,只见上面用硃笔工整地写著对她的册封。 明慧郡主......赐金册金宝,食邑五百户,准其出入宫廷..... 她缓缓合上圣旨,对著孟玄朗深深一拜:“谢陛下隆恩,也谢爹爹。” 孟玄朗连忙扶起她,爽朗地大笑:“傻孩子,跟爹爹还客气什么!这是你应得的,还有什么想要的,跟爹说就是。” 柳氏在一旁看著,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这下可好了,我们念念也是有封號的人了,往后在这京城,看谁还敢不长眼。” 孟玄朗见孟清念並没有想像中的开心,反而一脸忧愁,询问道:“念念可是怪爹爹自作主张?” 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爹爹,我怕我担不起这责任。” “有何担不起,有爹爹在,谁敢动你分毫?这郡主之位,是陛下的恩宠,也是咱们將军府的体面,你受得起,再说,有了这身份,往后你想做什么,也能更方便些,比如你那锦绣阁,若有郡主的名头加持,谁还敢轻易刁难?” 孟清念愣了愣:“爹爹,你都知道了?” 她说的自然是锦绣阁,她没有听错,孟玄朗不光没有不让她拋头露面,好似还很支持她做生意。 孟玄朗虽一脸严肃,话中却满是宠溺:“清念,你是我孟玄朗的女儿,你想做什么大胆去做便是,咱们隨时將门之家,爹娘哥哥不懂经营之道,但你懂,我们脸上也甚是有光彩,既然回来了,旁的一概不用担心,若是想习武,爹爹便让你哥哥教你,若不想,爹爹便派人保护你,可好?” 见孟玄朗这么说,她心中这才有了一丝坚定:“爹爹,娘亲,女儿明白了。女儿会好好做这个明慧郡主,不会给將军府丟脸的。” 柳氏和孟玄朗满意地笑了,这才对,他们的女儿就该是如此。 夜深了,孟清念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回想著今天发生的一切,从认祖归宗,到被封为郡主,仿佛就像一场梦。 但这梦又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得让她不敢闭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將军府便开始张灯结彩起来,孟苍澜也赶了回来,如孟玄朗所说的那样,大摆宴席。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其中还包括远道而来的惠阳县令一家。 孟清念不敢相信,孟嘉玉竟然来了。 “锦时,真的假的?你竟然是镇国將军的女儿,不对不对,我应该叫你清念,和离可还顺利?” 孟清念被她一连串的轰炸问得头脑发胀,拉著她到一旁,慢慢和她说了全部事情。 “天杀的,这个宋元秋还真是天生坏种,你有没有事?我看看?你怎么不传信给我,心疼死我了。”孟嘉玉一边翻看著孟清念的伤一边说著。 孟清念捂住了她的手,轻轻摇头:“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怎么会跟伯父伯母来京城,莫不是你们也和將军府有关係?” 孟嘉玉撇了撇嘴:“哪有,唯一的关係就是我们都姓孟罢了,还不是我爹,听说镇国將军府大摆宴席,非要来,说能將军攀上关係,以后在惠阳也能挺直腰杆,我本不想来,可一听说宴席是为你办的,一早上便赶紧赶来了。” 孟清念闻言莞尔,心中暖意更甚,轻轻捶了她一下:“你呀,还是这般口无遮拦。” 两人正说著,便见孟苍澜一身戎装大步走来,见到孟清念,眼神瞬间柔软起来:“小妹,在这里做什么,母亲父亲正在找你,今日来的都是京中权贵,你初回府中,也该让他们认认你这位明慧郡主。” “这位是?”孟苍澜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孟嘉玉。 孟清念连忙介绍道:“哥哥,这是我的好友孟嘉玉,从惠阳县来的。” 只见孟苍澜蹙了蹙眉,似乎没有请惠阳县的人。 孟嘉玉闻言,连忙屈膝行礼:“见过少將军。”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隨即转向孟清念,语气缓和了些:“既是妹妹的朋友,便不必多礼。”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雕樑画栋的迴廊,往花厅方向走去,沿途不时有丫鬟僕妇端著托盘匆匆而过。 很快便来到正厅,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其中有很多孟清念熟悉的面孔也都来了,里面包括有....顾淮书和李宴安。 李宴安先一步来到了孟清念的面前:“阿锦...不,清念,没想到,你竟然....”望著眼前身著华服、头戴珠釵的孟清念,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般。 顾淮书则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身青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目光落在她身上....情意绵绵。 抱琴自是也和孟清念说了她当时去找李宴安的情景,她见李宴安面带愧疚,定也是听说了。 “景王殿下。” 李宴安侷促道:“清念,那日我確实不在,昨日我才刚刚回来,你的事我也是才听说。” 看著景王真挚的目光,孟清念点了点头:“景王殿下无需多心,我知道,放心,不会误解你。” 见孟清念这般说,他才鬆了一口气,时时刻刻观察著她的神情,她如今可是孟玄朗的女儿。 有多少人等著巴结她。 李宴安也不例外。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就算身后没了宋家,还有孟家,这镇国將军可比左僕射不知强了多少倍。 李宴安看向孟清念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欣赏。 只是这欣赏之中,还藏著些別的什么,让孟清念觉得有些不自在:“殿下若无要事,清念先行离开,爹娘还在等我。” 他虽有不舍,却也不好强留,只得点头。 第79章 献艺 孟清念微微頷首,转身朝著孟玄朗柳氏二人走去,路过顾淮书身边时,因顾淮书开口,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何时的事?真….替你感到高兴。”顾淮书眼中晦暗不明,声音低沉。 孟清念抬了抬眸:“说到这件事还是要多亏了你们。” 毕竟要不是宋元秋嫉妒她,这么长时间以来,顾淮书又放任宋元秋那么对自己,她也不会这么快找回亲生父母。 看清顾淮书眼中的痛苦,她心中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有了一丝慰藉。 “是我的错,如何才能原谅我?” 面对顾淮书的问题,孟清念只是摇了摇头,並没有做多解释,如今她的身世澄清,那些过往和拥有的一切,她都不要了。 手腕却被顾淮书拽住,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看吶,两人竟然还藕断丝连。” “如今的孟清念可不是顾世子能轻易得到了的了。” “说不定肠子都悔青了。” 孟清念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严肃:“世子还请自重。” 顾淮书来不及顾念周围人的目光,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孟清念。 即便她不再是宋锦时。 “清念,上次贵妃的事,我已经警告过宋元秋了,我保证她不会再伤害你了,我和她也从没有过逾越之举,我……” 没等顾淮书说完,孟清念便已经缓步离开了,徒留顾淮书一人在原地。 在她看来,顾淮书的警告什么用都没有,如今她不再是没有靠山的小可怜。 这个世界也开始对她善良起来了呢。 孟清念根本不信顾淮书所说的每一句话,她曾爱过他,她爱他的时候不需要他自己找藉口。 哪怕顾淮书冷眼相待了她五年,她也是各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可如今,她虽感谢顾淮书多次相救,但对於他的话,他的心,她不会轻易相信半分。 多相信一分,便是对以前那个万劫不復的自己的背叛。 宋锦时,早在皇宫时,便死了。 而原地的顾淮书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他之前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他弄丟了那个最爱的人,他知道。 孟清念走向父母,孟玄朗见她过来,便立刻招手:“念念到这来。” 隨后提高了本就高昂的声音:“诸位,这位便是小女孟清念,刚被陛下册封为明慧郡主,往后在京中,我的女儿即代表我,还请诸位掂量清楚!!” 念完圣旨,厅內便响起一片附和与恭贺之声,眾人看向孟清念的眼神无不带著羡慕和敬畏。 从孟玄朗的话中便能听出来,这位將军可是把女儿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孟清念毕竟也曾经是大家闺阁中的,行为礼仪心中自是清楚,得体地向眾人行礼致意。 宴席过半,忽闻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引得眾人纷纷侧目,只见宴会中间不知什么时候竟有人在弹琴。 孟清念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月白长衫的公子端坐於琴前,指尖轻拢慢捻,神情专注。 孟嘉玉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温亭玉,素有京城第一琴手之称,今日应是特意为你献曲呢。” 一曲终了,满座的人都对他的琴艺讚嘆。 “温公子的琴艺果真是一绝啊。” “今日有幸竟能听见温公子的琴声。” “好帅啊,天啊。” 温亭玉起身先是朝孟玄朗夫妇行了礼,而后又行礼了其他人。 期间目光扫过孟清念,眼中满是欣赏。 孟清念浅笑著頷首回礼,心中暗自思忖著,身份果然才是京城的通行证,这京中的权贵子弟果然都各有千秋。 只见抱琴暗示了一下孟清念不远处的人,她细看一番,这不是那日贵妃身边的丫鬟吗?怎么鬼鬼祟祟的。 她快步走到柳氏身旁:“母亲,可有请贵妃?” 柳氏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染上了怒气:“囡囡,她那么对你,爹娘不会请她的,哪怕她权倾朝野,我们將军府也得罪得起。” 得到了母亲的肯定答覆,那为何那丫鬟会在將军府?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刚要上前一探究竟,忽悠小廝来报,说是长公主府的管事嬤嬤到了,孟清念倒不觉得惊讶,毕竟皇后都送上贺礼了。 只见一位穿著体面,气度沉稳的嬤嬤走进厅中,对著孟玄朗夫妇行礼:“將军,將军夫人,老奴奉长公主之命,特来给明慧郡主送份薄礼,长公主说,將军府寻回的千金与她也颇有缘分,又得陛下封为郡主,实在双喜临门,奈何府中繁忙抽不开身,未能亲自前来道贺,还请莫怪。” 说罢,示意身后的人將一些珍宝悉数奉上,也是颇有排面。 孟玄朗连忙笑道:“长公主客气,还劳烦嬤嬤亲自跑一趟,请坐嬤嬤。” 嬤嬤拒绝了宴请:“老奴还有事,先走了。” 柳氏给了管家一个眼色。 “还请嬤嬤笑纳。” 管家上前暗中给了数十张银票。 嬤嬤不苟言笑的脸也终於露出了浅笑:“那边不叨扰了,老奴也恭贺將军,便不多叨扰了。”说罢又对孟清念行了一礼:“恭贺郡主,郡主安好。” 孟清念回礼后,嬤嬤这才笑著带人离去。 等到她回想起刚刚的不对劲,想要找那个丫鬟时,那丫鬟早没了踪影。 “抱琴,你去四处找找,隨时通知我。” 领了命的抱琴一刻不敢耽搁。 孟嘉玉不明所以地凑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手又捏捏她的胳膊,没人的时候还忍不住抱抱:“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今早来的时候和父亲商量过了,他同意我留在京城了。” “真的?”孟清念听她这么说,心中还是高兴的,毕竟除了抱琴她们几个,她是她唯一的朋友。 孟嘉玉点了点头:“嗯嗯,买的宅院离你不远,到时候我可要来多多叨扰了,明慧郡主。” “既然你叫我一声明慧郡主……”孟清念开心地笑著,她自小便於她相识。 如今自己这个身份能带来便利,自然不能辜负自己的朋友。 第80章 抱琴失踪 孟嘉玉被她说得一愣:“清念,我叫你郡主不是应该的吗?我这个县郡主哪里能和你比。” 说著她便嘟起了嘴,一脸崇拜地看著孟清念,她的好朋友能有此殊荣,便是她的荣耀。 能有这么一个好朋友,谁会不羡慕。 “哈哈,当然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去把伯父伯母叫来,我引荐他们认识我父亲母亲。” 孟清念说完,孟嘉玉整个人都傻了,她没听错,她说的是引荐,这可是別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当然也是她父亲梦寐以求的,想到这,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清念,你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为他们做这些。” 只见孟清念摇了摇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给你开后门又如何?之前在宋家,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没资格要求他们,他们也不会顾念我,现在不一样了,我父母是极好的人,只是有一点,你的父亲以后定要谨言慎行…..” 孟嘉玉连连点头:“我宣布,你是我的唯一人选。” 孟清念宠溺地看著她,好朋友就该如此,若对自己的朋友都这般吝嗇,根本对不起以前孟嘉玉对她的袒护。 孟玄朗夫妇看著孟嘉玉夫妇:“我的女儿看好的人,定不会出错。” 孟伯父拱手行礼:“不请自来,已经是大不敬,多谢將军不怪罪。” “这是哪里的话,念念和我们早就说了你家小女对她是如何的,念念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若我百般计较,倒显得略逊家女了。” 牵好了线搭好了桥,四下张望,並没看见抱琴的身影。 孟清念心中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嘱咐了孟嘉玉两句,便朝著后院的厨房快步走去。 心跳越来越快,她祈祷著抱琴不要出什么事,那么多苦难都扛过来了。 就在四处张望之际,迎面撞上一个人,结实的胸膛撞得她头脑发昏。 抬眸一看,顾淮书? “你怎么在这。”她下意识开口。 顾淮书伸出的手僵在的半空,犹豫片刻还是將手缩了回去。 “我见你神情慌张,有些担心,这才跟著一起过来了。” 孟清念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有些反感,为什么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这般。 无非就是想要她心软罢了。 她现在可没空想这些,但想著,这偌大的將军府,所想不惊动別人,自己找,確实有些慢,多一个人,说不定能早点找到抱琴。 “我找抱琴,世子若无事还请相助,我那时看到了贵妃身边的人,我担心……”孟清念认真地说著。 “贵妃?將军可否请了贵妃?” 孟清念摇了摇头:“没有,但她身边的丫鬟,我认得。” “你去这边,我去那边。”她容不得顾淮书再说些什么,给他指了个方向,自己便朝著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抱琴?”刚开始孟清念只是小声唤著,可这里里外外的角落她都找了,都没有她的身影。 偶尔看见一两个家僕:“可有看见抱琴?” 也都摇了摇头:“小姐,没看见。” 这彻底让她慌了神,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抱琴?” 她找遍了能找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只好先返回前厅,问问看母亲,家里是否有什么密道,不然两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柳氏见女儿神色慌张地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迎上前:“囡囡,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孟清念攥著帕子的手微微颤抖,將贵妃丫鬟与抱琴失踪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柳氏听罢脸色骤变,立刻扬声唤来管家:“快帮著小姐一起寻找,切莫惊动了贵客。” 若真是贵妃的人动了手脚,抱琴此刻怕是已身陷险境。 忽然,一阵细微的瓷器碎裂声从假山后方传来,孟清念心中一紧,拔腿便朝声响处跑去。 绕过假山石,只见而不远处的海棠树下,抱琴竟被人用麻绳捆著,嘴巴也被布条塞住,整个人没了动静,垂著脑袋坐在地上。 孟清念快步衝上前蹲下身,颤抖著手扯掉她口中的布条,又试图解开那死死勒住她手腕的麻绳,可绳结系得又紧又死,她急得指尖发颤。 “抱琴!抱琴你醒醒!”她轻拍著抱琴的脸颊,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恐慌。 抱琴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孟清念时,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孟清念连忙安抚道:“別怕,我来了,没事了。” 顾淮书也寻声赶到,看到眼前情景,脸色同样凝重,他二话不说,上前便用腰间短刀去挑那绳结,很快便將麻绳割开。 绳子终於鬆开,抱琴的手腕上已勒出了深深的红痕,触目惊心。 “小姐....是贵妃的人....她把我引到这里,打晕了我......还说.....还说要让你......付出代价......”抱琴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著。 抱琴突然开始紧张起来:“桂花羹....桂花羹!!小姐,厨房新上的桂花羹,不能吃!” 她之所以被打晕就是发现了那丫鬟在厨房做手脚。 孟清念点头:“没吃,放心吧。” 她一直在找抱琴,哪里能顾得上吃东西。 突然,她的手怔住,桂花羹....也是母亲的最爱,很有可能自己不吃,母亲会吃! “晚杏,你替我照顾好抱琴,现將她安置回房间,请郎中来。” 孟清念话音未落,人已快步朝著前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要再快些,绝不能让母亲碰那碗已经被动了手脚的桂花羹。 前厅的喧闹声隱隱传来,夹杂著杯盏碰撞与宾客的笑语,此刻听在她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她一把推开木门,搜寻著柳氏的身影,终於在前桌的位置发现了她,正端起那碗盛著金黄桂花的甜羹。 眼带笑意的看著孟玄朗,隨后將碗中的桂花羹,吹了吹,送入口中,甜味让她脸上的笑容更甚。 “母亲,不可!”孟清念悽厉的喊声穿透了厅內的嘈杂,柳氏的手猛地一顿,羹碗险些脱手。 第81章 中毒 孟玄朗立刻会意了她的意思,霍然起身夺过柳氏手中的瓷碗,未等孟清念赶到柳氏身边。 柳氏只觉得喉咙里泛起一丝异样的腥甜,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身子一软便朝后倒去。 “夫人!” “母亲!” 孟玄朗长臂一伸將她揽住,焦急地探向她的脉搏:“请御医,御医!!!” 孟清念扑上前握住母亲的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她稳了稳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五年前为了寻找顾淮书,孟清念走了很多地方,也遇见了很多人,她曾遇到一位老者,对毒理颇有研究。 那时老者见她心诚,便传了她些基础的辨毒解毒、缓解之法,此刻她仔细观察著母亲的面色,只见柳氏唇色泛青,呼吸也渐渐微弱起来,与老者曾描述过的一种快速毒药症状颇为相似。 这种毒一旦食下,不出半柱香便会毙命,入口就开始侵蚀人的五臟六腑,若不及时找到解药,最多只能撑过片刻。 孟清念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指尖飞快地在母亲的几处大穴上按压,试图延缓毒素蔓延的速度。 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面相覷,方才还笑语晏晏的宴席瞬间被恐慌笼罩,胆小的女眷已开始低低啜泣。 顾淮书不知何时也已赶到前厅,他看著眼前的混乱,大手一挥,开始发號施令:“封锁將军府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立刻派人去宫中请御医,另外,彻查今日所有进出府的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尤其是贵妃的人。” 孟清念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刻的顾淮书褪去了平日的小心翼翼,倒有了几分昔日的果决。 来不及多想,命人找来银针,孟清念快速为柳氏施针,这样便能慢些毒入肺腑。 银针入体后,柳氏原本急促的呼吸似乎真的平稳了些许,泛青的唇色也褪去了一丝。 周围的人无疑不为孟清念感到敬佩。 “天啊,这孟清念到底是何方人,竟这般厉害。” “以前怎么说也是宋家的千金。” “她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 只不过周围很快便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要我说,这孟清念就是一个扫把星,要不然怎么可能刚摆宴席这將军夫人就被下毒了。” “难不成是孟清念?” “说不定是先下毒后营救,想要我们觉得她是个善良的人吧。” 两种声音相互碰撞,更有甚者相互吵了起来。 “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狠孟清念?” “她明明是个好人,我看真正善妒的是你们。” 孟清念听著这些诛心之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间升起。 孟苍澜的银枪重重跺在地上:“住口,都休要胡言,念念为人正直,在座均是我將军府的贵客,望自重。” 她明明是在救人,却被这般污衊,若不是母亲危在旦夕,他真想问问这些人,究竟是何居心。 此时的孟嘉玉也站了出来:“你们还都是京中权贵,宗亲贵女,都是这般长舌妇?若將军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逃不了,最好祈祷她平安无事。” 孟清念无心理会,眼下,母亲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她深吸一口气,將那些嘈杂的议论声摒除在外,继续专注地为柳氏施针。 突然,柳氏喉间发出一声轻咳,眉头痛苦地蹙起,嘴角竟溢出一丝黑血。 孟清念额角渗出的冷汗顺著鬢髮滑落,滴在柳氏的衣襟上,血瘀吐了出来便可以服药了。 她从袖中拿出那老者给她的续魂丹,给柳氏餵服了下去。 这丹药和针法起辅助作用,至少能拖延一炷香的时间,给找解药留了些时间。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御医提著药箱,在管家的引领下快步走入。 孟清念立刻起身让开位置,屏息凝神地看著御医为柳氏诊脉。 御医放下手,起身对著孟玄朗拱手道:“將军,夫人中的乃是千血术,此毒霸道异常,幸得小姐及时施针餵药,暂缓了毒素蔓延,否则......老臣也回天乏术,只是这解药,老臣无能为力,此毒乃宫中秘药,寻常药铺根本寻不到解药。” “宫中秘药?”孟玄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进宫!” 孟清念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是她:“爹,我和你一起去。” 隨后转身对孟嘉玉和孟苍澜道:“母亲交给你们了,等我们回来。” 孟苍澜紧了紧手中的银枪,沉声道:“放心,有我在,定护母亲周全。” 孟嘉玉也用力点头,眼眶泛红却语气坚定:“你快去吧,这里有我们。” 她不再耽搁,跟著孟玄朗大步朝府外走去。 顾淮书看著他们的背影,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备马,我隨將军一同入宫。” 宫门外,因为孟玄朗归京,这几日有禁军林立,戒备都变得森严了。 御书房內,檀香裊裊,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看到孟玄朗带著孟清念和顾淮书进来,他沉声问道:“孟爱卿,何事如此慌张,竟要闯入宫中?” 眾人行礼后,孟玄朗恳求道:“陛下,事出有因,臣妻柳氏今日在府中饮宴时,不慎中毒,御医诊断为千血术,此乃宫中秘药,臣恳请陛下开恩,救救臣妻!” 皇帝闻言,眉头紧锁:“千血术?孟爱卿,你可查明是何人所为?” 孟清念回道:“陛下,臣女今日在府中见到了贵妃娘娘身边的丫鬟,那丫鬟形跡可疑,我身边的丫鬟被打晕前看到她在厨房的桂花羹中动手脚,臣女怀疑,此事与贵妃娘娘有关!” 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贵妃?朕的爱妃一向温婉贤淑,断不会做出此等事情,休要胡言乱语。” 孟清念自然是看出皇上有意护短,可她不愿隱忍,当初她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没有靠山,即便恢復了身份也不愿多计较。 可偏偏是她的母亲替她承受了恶果,无论如何她不能接受,更不会原谅。 第82章 药引是 若用她的命换母亲的命,她也愿意。 “陛下,温婉贤淑的人怎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加害臣女母亲?贵妃娘娘对臣女的敌意,宫中早有传闻,先前臣女在別院便遭她毒手,若非臣女侥倖逃脱,恐怕早已化为枯骨,如今她竟將矛头再次对准我,是我无辜的母亲替我挡了灾,这般心肠歹毒之人,若不严惩,何以服眾?何以安天下人心?”孟清念字字泣血,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盯著龙椅上的皇帝。 孟玄朗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有这般魄力,心一横:“陛下,臣护国多年,还请陛下让贵妃交出解药!” 顾淮书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孟將军夫妇忠君爱国,柳氏夫人更是贤良淑德,如今遭此横祸,臣以为,当立刻彻查此事,揪出幕后真凶,以正宫闈风气,若真是贵妃所为,还请陛下秉公处理,莫要寒了忠臣之心。” 皇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龙椅扶手,眼中晦暗不明,並没有因为三人的逼迫恼羞成怒,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先救人吧,传贵妃!”皇帝终於开口。 不多时,贵妃在宫女的簇拥下来了,她身著华服,脸上带著惯有的温柔笑意,看到殿內气氛凝重,故作惊讶地问道:“参见陛下,唤臣妾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孟清念冷笑一声,直接质问道:“贵妃娘娘,见到我可还意外?今日將军府设宴,您身边的丫鬟为何会出现在府中?事情已经闹到陛下面前,解药拿来!” 贵妃脸色一白:“郡主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今日一直待在宫中,何曾派人去过將军府?更没有你说的什么解药。” 她说著,委屈地看向皇帝,“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毕竟孟玄朗是肱股之臣,再加上手握重兵,怎会不忌惮,看了眼贵妃,神情微妙,转而看向孟玄朗:“爱卿可有证据?” 皇帝或许是算准了他们匆忙进宫並没有过多准备,不料孟玄朗底气十足地朝著殿外喊了声:“带进来。” 皇帝和贵妃,脸上都是诧异,看著殿外。 原来在来的路上,父女两人便想著,既然將军府没有人,那就意味著那丫鬟已经离开將军府了。 便让人根据体型特徵搜寻了从將军府回宫里的各条道路,便做了设想,若不回宫里会去哪? 好在父女二人筹谋得够,抓到了那丫鬟。 那丫鬟確实像他们所想的那样並没有选择回宫,而是逃去了贵妃的母家,好在半路便被擒获了。 只见孟玄朗的手下手上提了一个丫鬟,直径走入殿內,行礼后,將手中的丫鬟重重的丟在了大殿之內。 那丫鬟髮髻散乱,衣衫上还沾著些许泥土,脸上还有些许伤痕,正是先前在將军府孟清念所见的那个贵妃身边的人。 她一见到殿內的阵仗,尤其是目光对上皇帝那骤然变冷的眼神,双腿一软便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孟清念看向贵妃,声音清冷:“这便是证据,贵妃不会连自己的丫鬟都不记得了吧?” 並且將身后的锦盒拿出来:“陛下,这是从府中带来的证物,御医已查验过,还请陛下为我母亲做主,搜寻解药。” 丫鬟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是我,我没有......” 贵妃脸色愈发难看,强作镇定道:“陛下,这不过是他们栽赃陷害!这確实是我身边的丫鬟,不过一个下贱丫鬟的话怎能轻信?” 孟清念却不与她爭辩,只是目光锐利地盯著那跪地的丫鬟:“你若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发落,否则,你可知毒害朝廷命官家眷是何罪名?” 那丫鬟浑身一颤,偷瞄了眼贵妃,见她眼神狠厉如刀,心中更是恐惧:“奴婢,奴婢没有,还请陛下明察。” 孟玄朗看著皇帝迟迟不作表决,家中夫人的性命还危在旦夕:“得罪了,陛下,搜身!” 很快,孟清念便从丫鬟的身上找到了那毒药,高举於头顶:“如何解释?” 丫鬟见事情败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贵妃:“是......是奴婢鬼迷心窍,和郡主有私人恩怨,这才想著下毒报仇,和贵妃无关。”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银簪,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的心口刺去。 孟清念瞳孔骤缩,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见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丫鬟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断绝。 贵妃见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陛下!你看她……她这是畏罪自杀啊!真的与臣妾无关!”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这突如其来的自杀谁都没有想到。 “解药.....”孟清念无暇想太多,急忙爬到丫鬟身边,例外翻找著,好在找到一个瓷瓶,她打开嗅了嗅,確实是解药。 匆匆忙忙行礼后,跌跌撞撞便朝殿外跑去。 孟玄朗拱手道:“陛下,还请允许臣和女儿先回去照看夫人。”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摆了摆手,孟玄朗这才快步离开去追赶孟清念。 顾淮书深深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和瘫软在地的贵妃,对皇帝行了一礼:“陛下,此事还需详细调查,这其中定是有蹊蹺,可否交给臣?若允许背后之人为非作歹,这次是朝廷命妇,下一次说不准会是谁。” 顾淮书话中有话,就差说,恐怕陛下她都不放在眼里。 “朕心中已有决断,先退下吧。” 待顾淮书走后,皇帝看著地上的贵妃,龙顏震怒,怒斥道:“將贵妃禁足。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侍卫们立刻上前,搀扶起失魂落魄的贵妃,向外拖去。 贵妃一路哭喊著:“陛下明察,臣妾没有,陛下饶命,陛下。” 皇帝怎会不知这贵妃是何等人品,奈何其家世,他多少也要顾虑几分,不曾料到,这孟玄朗和女儿,也不是个善茬。 第83章 打入冷宫 本想著,息事寧人,看来不能了。 孟清念等人快马加鞭赶回將军府,一进门便直奔柳氏的房间。 此时柳氏的情况已愈发危急,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她顾不上喘口气,立刻將解药交给御医,催促道:“快,快给我母亲服下!”御医不敢耽搁,连忙调配解药,小心翼翼地餵柳氏服下。 眾人屏息凝神,紧盯著柳氏的反应,柳氏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惨白的面色也终於泛起一丝血色。 御医鬆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將军,小姐,夫人.....夫人暂时无碍了,只是还需好生调养。” 孟清念悬著的心终於落下,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幸好孟苍澜及时扶住了她。 “小妹,没事吧?”孟苍澜心疼的看著自家妹妹。 孟清念摇了摇头,只要母亲没事,她便没事,看著床上躺著的柳氏,心中不是滋味。 要不是自己,她也不会无缘无故承受著无妄之灾,要不是自己,將军府也不会..... 原本將军府的大摆宴席十日,也因为柳氏的事情不了了之了。 明日便是孟玄朗回军营的日子,临走前,他定要再进宫一次,替她的夫人,女儿討回公道。 孟清念看著孟玄朗苍老的背影,心中酸楚:“爹,我和你一起去吧。” “囡囡,我和你哥哥去,你在家照顾好你娘。” 见他回绝,孟清念如何不知,他是想要保护她,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是他和哥哥首当其衝。 孟玄朗一生都在为国做贡献,如今他所求不过是公平,帝王的冷血他如何不知? 放生在百姓身上他尚且会放在心中,更何况是自己的妻女。 “小妹,你放心,我和爹没事的,如今咱们镇国將军府的地位不是虚的,定会为娘討回个公道。”孟苍澜安慰著她。 “哥,公道自然重要,但你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孟清念总觉著心中不安,柔声提醒道。 父子二人点头,次日一早便进了宫去。 看著两人远去的身影,她心中百感交集,却在不远处看到了李宴安的身影,他怎么会在这? 李宴安朝著孟清念走来:“清念,別担心,我会替他们周旋一二地。” 身在皇家,他更能知道皇帝要的到底是什么,是牵制,是利己。 “多谢景王。”孟清念垂著眸,不知该如何去说,不管此时的李宴安抱著什么样的目的,只要能让父兄平安,她便心存感激。 李宴安抬手轻抚袖口,目光深邃:“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记住,无论宫中传出何等消息,你都要稳住將军府的阵脚。” 看著李宴安离去的背影,她攥紧了袖口,心中默默祈祷父兄此行顺利。 她知道父兄的苦心,若容忍这一次,便会有之后的前次万次,到时候孟玄朗前往军营,要是孟苍澜再有什么调遣。 那这將军府便只有她们母女在,更是危险。 直到太阳落山,夜色渐深,孟清念仍旧没有等到父兄二人回来,她想起李宴安的话,实在心中按捺不住。 她没办法眼见著家人陷入危险,却袖手旁观。 她吩咐晚杏抱琴照顾好母亲,只身一人去了皇宫,只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暗中的叶七看得一清二楚。 孟清念走后叶七转身便消失在黑暗中,不敢有片刻耽误,赶紧回了国公府。 “此话当真?”顾淮书整个人变得紧绷起来。 叶七不敢懈怠:“此话当真,老將军和小將军一早便入了宫,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孟小姐从白天等到了黑夜,这才只身入宫的。” 顾淮书怎么会不知道宫中的险恶,来不及拿上披风:“走,进宫。” 他策马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心中焦灼万分,深知孟清念虽有玲瓏心思,但终究是个女子,这时候独自入宫,无异於羊入虎口。 顾淮书快马加鞭,只想赶在孟清念做出什么衝动之事前找到她,护她周全。 孟清念心中多少有些慌乱,主要是担心父兄的处境,难不成是顶撞了圣上被拿下了? 还好当初封郡主的时候是可以隨意出入皇宫的,眼看著距离关城门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了。 孟清念嘱咐车夫在快一些。 片刻,车夫勒住韁绳,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前,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提著裙摆快步下了车,向守门的侍卫出示了郡主令牌。 侍卫验过令牌,侧身放行。 行至御书房外,孟玄朗父子仍在外跪著,见孟清念来了,神色紧张:“念念,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来吗?” “父亲,哥哥,我实在担心,你们不回来,若是母亲醒了,我不好交代。”孟清念话音刚落。 伺候在皇帝身前的公公便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孟將军,和小姐少爷们回去吧,切莫在逼圣上了,哎。” 孟玄朗声音不悦:“逼圣上?老臣不敢,老臣只知道,我的妻子女儿差点死在她手里,圣上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老臣便辞官告老还乡。” 后面的两句话加大了音量。 御书房內的烛火明亮,皇帝紧锁的眉头,这孟玄朗竟敢以辞官相胁,是料定了朝廷离不得他这镇国將军了。 皇帝嘆了嘆气,停笔已经写好的圣旨。 这道圣旨若发,便是明著削了贵妃母家的顏面,可若不发,镇国將军寒心离去,前沿防线堪忧。 他指尖在龙案上轻叩,心中暗忖:这镇国將军府,如今是铁了心要討个公道,罢了,贵妃母家这些年仗著皇亲身份日益骄纵,也该藉机敲打一番。 御书房的门打开,皇帝威严地站在门口,示意公公过来接过圣旨。 孟玄朗见皇帝出来,依旧重复著:“还请陛下还老臣一个公道!” 皇帝並未说话,只是注视著,一旁的公公接过圣旨,缓缓展开,声音尖锐,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贵妃德行有亏,谋害朝廷命妇及其家女,著,废黜贵妃之位,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第84章 布施 皇帝看著孟玄朗,看不出是喜还是怒:“爱卿可还满意?” 孟玄朗听完圣旨,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大半,还好没被白白欺负了去,欺负他將军府的人就得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他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孟苍澜与孟清念亦隨之跪拜:“谢陛下隆恩!” 皇帝看著眼前这一家三口,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孟將军,你夫人还需照料,带著家人回去吧。” 孟清念扶起艰难起身的父亲,毕竟跪了整整一天,膝盖早便没了知觉。 三人转身朝宫外走去,夜色已深,宫道上的宫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皇帝看著渐行渐远的几人,突然开口道:“那孟清念无意於你,你为她做到这般可值得?” 只见李宴安缓缓从御书房走出,恭敬道:“父皇,您知道,我一直便欣赏孟清念,此番替他们求情不过是看在往日情分。” 皇帝並没有说什么,李宴安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心中早就想著这般解决,只是缺少一个外力。 孟清念几人出宫后便装上了前来的顾淮书。 “你怎么来了?”孟苍澜警觉的看著顾淮书,下意识將自己的妹妹护在身后,他是如何对自己妹妹的,他已经略有耳闻了。 之前只知道世人都传孟清念心思不纯,手段恶劣,勾三搭四,攀附权贵,却没有人说顾淮书是怎么对的她。 他也是昨日从孟嘉玉嘴中知道的。 没想到堂堂国公府的世子,竟是这般心口不一的人。 顾淮书的语气带急切:“我听说你们入宫迟迟未归,担心出事,便赶来了。” 未等孟清念说话,孟苍澜直接將他回绝:“將军府的事轮不到世子来担心,尤其是舍妹的事,既然以前不知道珍惜,还望以后世子莫要再来叨扰。” 他儘量说得很委婉。 孟清念听自家哥哥说话的语气,定是知道了以前的事了。便点了点头:“多谢世子掛心,陛下已经下旨废黜贵妃,打入冷宫了。” 顾淮书闻言,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下,喉间微动却终究只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转身离开。 一旁的孟玄朗始终严肃一言不发,对他囡囡不好的人,他是一点脸面都不给。 孟清念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並无多余感想,只觉得家人无恙十分安心。 第二日柳氏便醒过来了,孟清念轻轻地攥著她的手:“母亲,对不起。” 自责充斥著她的心,毕竟是因为她柳氏才会遭此横祸的。 柳氏虚弱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傻孩子,说的什么胡话,怎么能怪你,怎么会是你的错?” 说著,还喘息了半分:“是母亲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孟玄朗上前握住柳氏的另一只手,沉声道:“你好好养著身子,其他的事不用担心,那贵妃不能再伤害咱们的女儿了。” 孟苍澜也附和道:“娘,你放心,以后有我和爹在,定不会再让你和小妹受半分委屈。” 孟清念看著眼前的家人,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他们一家人第一次经歷这样的风波,也让她重新定义了亲情。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保护她。 孟玄朗虽然去了军营,但暂时把孟苍澜留了下来,十日宴席虽然取消了,但改成了外搭灾棚。 有孟苍澜以及他的手下在,能大幅度掌控好灾民。 为了给孟清念正名,柳氏和孟苍澜执意把此次名义加在她的头上。 孟清念和孟嘉玉在一处粥棚处施粥。 “念念,你家人真好,为你想的如此之多。”孟嘉玉羡慕道,手上继续盛粥的动作。 孟清念嘴角带著笑意:“你都看出来的事情,我自然也看出来啦,哎,也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有这么好的家人。” “婆婆,慢点,都有的。”孟清念嘱咐著眼前的老婆婆。 老婆婆连连点头:“谢谢郡主,您好人有好报,谢谢。”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孟嘉玉虽嘴上说著苦尽甘来,但心里还是为孟清念感到酸楚。 她从抱琴口中得知了她离开京城后孟清念的所有遭遇。 若是她能传信给她,她定会前来保护她,哪怕自己的能力有限,她也愿孤注一掷。 说到底也怪自己,没能时刻关心她,心中充满了自责。 孟清念看著她满脸自责愧疚的神情,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想,有你,有陪我同甘共苦的家人,朋友,已经是我不可多得的福气了。” “福气?阿姐,那你在宋家的福气算什么,占了我身份十多年,不也是福气吗?”宋元秋温柔的声音响起,好似与这场景格格不入。 孟清念循声望去,只见宋元秋一张乖巧的脸带著笑意缓步走来。 “什么风给你吹来了。”孟清念不屑地看著她,都不用猜就知道她来做什么。 宋元秋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阿姐,自从你入了將军府,气度都不一样了,怎么不回家看看,父亲母亲想你想得厉害。” “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当初,不是他们把念念赶出来的吗?”孟嘉玉看著宋元秋不客气的说道。 “念念?阿姐,你连名字都改了,难道一点都不惦念將你养大的宋府吗?”宋元秋说著眼中开始含著泪水。 “好了,宋元秋,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少在我面前出现?”孟清念凌厉地看著她。 她无非就是想在流民面前詆毁她的名声。 果然,四周的人都围了上来,不明真相的几个人开始肆意討论。 “什么?这孟將军的千金竟然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那何苦要给我们施粮。” “我说呢,本来是听说要摆宴席,这才过来的,没想到变成了粥,当真是打发要饭的呢。” 其中一人將手中的粥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很快有几人也参与到其中,开始愤愤不平:“就是,这白粥没滋没味的,我们要吃好的!” 第85章 打你还得挑时间? 一时间,將军府门前开始暴乱起来。 甚至有一人將滚烫的粥碗扔向了孟清念。 孟嘉玉迅速將她护在身后:“你们这是做什么?恩將仇报的不是念念,我看是你们,因为別人的三言两语就当了別人的刀剑,当真是愚蠢。” 眾人被她说得一愣,孟清念也澄清道:“你们了解前因后果吗?若不了解就妄下定论,分不清是非曲直。” 宋元秋倒是抹起了眼泪:“阿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会好好疼我的,如今我只不过好奇地问了你几个问题,怎么就变成了有心之人了。” 孟清念的脸色铁青,这样的戏码,以前的五年她不知见了多少次。 她从孟嘉玉的身后走出来,看著宋元秋那张搬弄是非的嘴脸,眼中是盖不住的怒气。 啪。 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来,眾人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將军府的千金大小姐,竟然,动粗了。 宋元秋的小脸被打得通红,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儿显现出来。 她惊恐地看著孟清念,更多的是吃惊:“你,你敢打我?” 孟清念甩了甩手,眼中满是不屑:“打你就打你,你不是说我恶毒吗?这才叫真正的恶毒,不满足你说的所有做法,怎么能配得上让你如此构陷?” 宋元秋没想到孟清念竟然敢这么做。 泪水模糊了双眼,肩膀因为抽泣不停地抖动:“我要告诉爹,告诉娘,告诉淮书哥哥,宋锦时你......” “我叫孟清念,记住了。” 抱琴解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这么多年,这口恶气终於是出了。 就连孟嘉玉也有点惊呆了,这还是她认识的好友吗? 宋元秋带过来的人开始煽动气氛。 “你怎么能打元秋小姐。” “你忘了宋家对你的恩情了?忘恩负义的人。” “之前对小姐就百般欺负,现在更是在这种场合动手打她。” “亏得小姐之前还替你在夫人面前说话,孟清念,你真是京城最恶毒之人。” 抱琴冲在前面:“你们休要顛倒是非黑白,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宋元秋可怜的模样让周围的人又轻信了几分。 “莫不是真的?” “我怎么看这宋家小姐也是可怜。” 就在周围的动静爭论不休时,孟苍澜带著他的手下来了。 威严的声音响起:“何人闹事?” 孟嘉玉秒回覆:“宋元秋!!!” 宋元秋可怜楚楚地看著孟苍澜,哭哭啼啼辩解:“我没有,孟小將军,我没有,我不过是同阿姐说了几句话,她便打了我。” 有几人继续起鬨:“我作证,宋小姐句句实话。” 孟苍脸凌厉的目光扫过一眾人等,眾人心虚的闭上了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所谓的句句实话就是,承受我將军府的施善,还要詆毁我孟苍澜的妹妹?” 此话一出,瞬间变得安静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不敢多说什么。 孟苍澜走到宋元秋的面前:“宋小姐的作为,孟某也略有耳闻,只是在家不清楚,家妹如何得罪了姑娘,以前我既往不咎,但现在,孟清念是我孟苍澜的妹妹,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詆毁她,宋姑娘若看不惯家妹乐善好施,宋家为何不效仿我將军府?反倒让你来挑三拣四,这便是宋家的气度?” 孟苍澜的话让孟嘉玉抱琴几人心中称快。 “哥哥所言甚是,不如回去让你的好爹爹好母亲效仿將军府。”孟清念坚定地说著。 孟苍澜並没有给宋元秋说话的机会,继续像周遭的百姓和流民说道:“之前家父確实说过大摆宴席,但在宴席之上,家母被人毒害,这才取消,虽是粥棚,却也是新鲜的稻米,另外但凡是流民还发放白银十两,如此这般你们还要受小人的挑唆,今日布施我看便到此为止吧!” 宋元秋被孟苍澜的话羞得脸颊通红。 周围的百姓们自是爱戴孟小將军,纷纷站出来替將军府的人说话。 “就是,老將军在外征战,小將军和郡主如此帮助我们,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郡主,是我们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对不起。” “对不起,郡主,是我们错了。” 孟清念看著百姓和流民纷纷跪在地上认错,心中不是滋味,上前扶起几人:“快起来,只是希望你们莫要再听信谗言。” 宋元秋尷尬地处在原地。 流民们看著宋元秋纷纷道:“欺负我们外地来的,也是怪我们不知道真相差点误会了郡主。” “这是谁家的小姐,这般巧言令色,顛倒黑白。” “快滚,差点耽误了我们吃饭。” 百姓们也看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出闹剧,纷纷站在了孟清念的这边。 宋元秋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还是在孟清念和这么多百姓的面前。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羞得像红透的苹果,不敢抬起头来。 不少百姓將手中的蔬菜和鸡蛋砸到了宋元秋的身上。 “快走,害群之马,不要再蛊惑我们了。” “就是,亏你还是宋家的千金呢,我看你才是假的。” “看来当初世子妃一事,也另有隱情。” “就是,快滚快滚。” 孟清念眼见著春桃扶起宋元秋狼狈地离开,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更多的是鄙意。 害人终害己! “谢谢哥哥。”孟清念对孟苍澜道谢。 只见他摇了摇头:“我们是一家人,小妹,以后有哥在。” 孟清念心里十分安心,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敢反抗的人了。 维持好现场的秩序后,这才继续布施。 直到天黑,將军府外这才没了流民。 孟清念看著跟自己受累了一天的孟嘉玉和眾人,提议道:“我们就去新开的那家桂湘楼吧,我请客,听说那家的食材都是用桂花烹飪而成的。” 孟嘉玉连连点头:“我赞同,桂花,我的最爱,也是念念的最爱。” 孟苍澜见两个手舞足蹈的小丫头,眼神宠溺:“好,就去你们说的桂湘楼。” 第86章 下辈子还你 临行前,张翠翠带著一个垂头丧气的少年前来。 “小姐,秋寻找回来了。”张翠翠奉命道。 秋寻瘪著嘴:“都怪我速度太慢了,要不然我一定是帮小姐找到的家人。” 眾人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念念,这就是你的那个小跟班儿?”孟嘉玉打趣儿道。 秋寻一听,不服气:“我才不是小跟班,我是小姐的侍卫,侍卫,你知道吗?” “是是是,小侍卫。”孟嘉玉虽然承认他是小侍卫,但也不耽误她嘲笑他。 “小姐,你看她。”秋寻气不过,但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好像孟清念求助。 “好了好了,辛苦你了,带你去吃美食。”孟清念哄道。 一听吃的秋寻两眼放光,不过很快便注意到了旁边的孟苍澜。 一脸崇拜地看著他:“你,你是,孟苍澜、孟將军?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孟清念之前听他提过,他最崇拜的人就是孟苍澜,差一点把这事儿忘了。 看著一旁一头雾水的哥哥,孟清念上前一步:“哥哥,他是你的崇拜者。” 孟苍澜笑了笑,他的崇拜者还是比较多的,但是这么小的崇拜者,还是第一次见。 “小姐,小姐,我也是沾到了你的光了,他是你的亲哥哥?”秋寻一脸的不可置信。 孟清念点了点头。 开心的秋寻控制不住自己,手舞足蹈起来。 “我、小姐、我能不能认孟將军为师傅?小姐。”秋寻可怜地看著孟清念。 孟清念噗的一声笑出来:“这,可要问孟將军了。” 孟苍澜自然知道小妹话中的意思,她没有异议。 孟苍澜捏了捏秋寻的身子骨,满意地点了点头,確实是个练舞的好苗子。 “当我徒弟,可是有考验的,目前我还没想好,先去吃饭,过几日,让我考考你。”孟苍澜並没有因为他是小孩就敷衍。 见他这么说,秋寻更开心了,毕竟是小孩子,早就把因为没给小主找到家人而沮丧的事拋之脑后了。 几人来到桂湘楼的雅间。 抱琴、晚杏、秋寻、张翠翠站在一旁。 饭桌上只有孟清念,孟嘉玉,孟苍澜三人。 “你们也过来坐下。”孟清念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招呼道。 几人摇了摇头“郡主,不能坏了规矩,等你们吃完给我们打包就好。”抱琴首当其衝说道。 其他三人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孟清念嘆了嘆气:“没人的时候还是叫我小姐吧,这郡主听著怪怪的。” “念念让你们做,说明没给你们当下人,不要拘谨了,快来吧。”孟嘉玉附和著她说道。 只是孟苍澜依旧一言不发,面色严肃。 几人一动不敢动。 孟清念看著严肃的孟苍澜:“哥哥,你倒是说句话。” 他一向宠著孟清念,只不过同下人一起吃饭,还是头一遭。 沉吟片刻开口:“既然念念说了,这次你们就座吧,你们之前对念念都颇有照顾,今日便没有身份之说。” 几人一听面面相覷,这才按部就班地坐下。 桂湘馆的菜品每一道都在孟清念的心上,桂蒸甜鸭,桂花水煮,甜糯桂花糕,桂花小炒,清蒸桂鱼…… “小妹的品味真是不错,以前竟没发现桂花来做饭,竟然这么好吃。”孟苍澜一边吃一边称讚。 孟嘉玉的眼中都是对美食的渴望:“念念,別说,我之前也吃过一些,跟这里的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秋寻他们更是夸张:“小姐,呜呜,下辈子还跟你。” 就在几人吃得开心之际,雅间的门,被嘭的一声撞开了。 孟苍澜立刻警觉起来:“何人?” 只见一个醉醺醺的翩翩公子闯了进来,手中还拿著酒壶。 那公子脚步虚浮,眼神迷离地扫过雅间內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孟清念身上,带著几分轻佻的笑意:“哟,这雅间里竟有如此美人儿,难怪我闻著香气就寻来了......” 说著,便摇摇晃晃地朝她走去,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孟清念脸色差异的看著面前的翩翩公子,这不是....顾淮书的朋友吗? 孟苍澜眉头紧锁,身形微动挡在孟清念身前,沉声喝道:“放肆!將军府人员相聚,岂容你在此撒野!” 那公子却似未闻,依旧嬉皮笑脸:“將军府?多大的官儿,本公子......嗝......本公子还没放在眼里......” 话未说完,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身后跟著的小廝及时扶住。 小廝满脸惶恐地对孟苍澜作揖:“將军恕罪,郡主恕罪,我家公子喝多了,小的这就带他走!” 说罢,便要强行將那公子拖出去。 谁知那公子挣脱开小廝,指著孟清念嚷嚷:“走什么走,宋锦时在这里装什么清高?怎么本公子比不上顾淮书吗?跟小爷走,我定好好疼你。” 孟清念看著他醉眼矇矓却依旧刻薄的嘴脸,心中冷笑,下三烂的东西果然上不了台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这位公子,酒喝多了就该回去醒醒神,满口胡言乱语,小心祸从口出。” 孟嘉玉也怒目圆睁:“哪来的狂徒,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孟清念,陛下亲封的郡主,竟敢在此污衊郡主?” 那公子见状,反而更加囂张:“祸从口出?污衊?我说错了吗?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宋锦时是个攀附权贵,没有男人活不了的主儿” 秋寻在一旁听得急了,握紧拳头就想衝上去,却被抱琴一把拉住,低声道:“小祖宗,別添乱,有將军在呢。” 孟苍澜已是面色铁青,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破碎:“看来今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直接上前揪起了他的衣领,朝著他的头一拳挥了下去。 醉酒人被打得鼻血直流,眼角的淤青看著甚是嚇人,重重跌坐在地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小廝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將军饶命!郡主饶命!” 第87章 慈云寺 “我家公子真的是喝糊涂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次吧!” 地上的公子被孟苍澜眼中的杀意嚇得浑身发抖,酒意彻底消散无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错了,將军,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不该衝撞郡主,求您放了我吧!” 一旁的张翠翠正怒火中烧著,冷哼一声,上前將孟苍澜將脚边的他狠狠踢得老远,疼得他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 “滚!带著你的人,从这里消失,若再让本將军看到你在京城胡作非为,定不轻饶!”孟苍澜撇了一眼疼得齜牙咧嘴的小人,冷漠地说道。 小廝连滚带爬地扶起那公子,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雅间,雅间內终於恢復了平静,眾人都鬆了一口气,孟嘉玉拍著胸口:“吃饭的兴致都被打扰没了,这哪里来的疯子,真是晦气!” 孟清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不適,淡淡道:“不必为这种人生气,自有人会收拾他。” 她指的自然是顾淮书,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何会这么想,但心中却是篤定了。 孟苍澜看著妹妹平静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以后出门,多带些护卫,免得再遇到这种麻烦。 秋寻自告奋勇:“小姐带著我,放心吧,谁敢对小姐不敬,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说完,秋寻则是一脸崇拜地看著孟苍澜,仿佛刚才那一幕让他对偶像的敬仰又多了几分。 孟清念看著他这副模样,无奈又觉得好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先好好吃饭,等过几日將军考验你,可別掉链子。” 秋寻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放心吧小姐,我一定不会让將军失望,更不会给你丟脸!” 饭桌上的气氛这才重新轻鬆起来,孟嘉玉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秋寻碗里:“喏,小侍卫,吃点甜的补补脑子,別到时候连將军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秋寻哼了一声,却还是美滋滋地把桂花糕塞进嘴里。 孟苍澜看著几个人说说笑笑,自己也跟著多吃了几口菜,桂湘楼的桂花菜品確实名不虚传,尤其是那道桂蒸甜鸭,肉质鲜嫩,带著淡淡的桂花香,让人回味无穷。 一顿饭在这样温馨又热闹的氛围中结束,几人踏著月色离开了桂湘楼,孟清念让张翠翠送孟嘉玉回去他父母那里,她和孟苍澜则准备返回將军府。 走到府门前时,孟清念忽然停下脚步,望著不远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出神。 抱琴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好奇道:“郡主,看什么呢?” 孟清念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棵树好像比上次见时更茂盛了些。” 孟苍澜顺著她的话看向老槐树,若有所思道:“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听说还是祖父当年亲手栽下的,见证了將军府三代人的变迁。” 秋寻凑过来,仰著脖子打量著参天的槐树,惊嘆道:“这么高的树,要是能爬上去看看就好了,说不定能看到整个京城的夜景呢!” 抱琴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调皮,这么粗的树干,摔下来可有你好受的!” 秋寻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提爬树的事。 孟清念却笑了笑:“枣树都爬了,还差这颗树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府门,守门的侍卫恭敬地行礼,府內的灯笼已经点亮,將石板路照得通明。 穿过几重院落,孟清念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孟苍澜道:“哥哥,明日我想去一趟城郊的慈云寺,给母亲求平安。” 孟苍澜点头:“也好,我陪你一起去。” 秋寻在一旁蹦躂道:“我也要去!我还没去过慈云寺呢,听说那里的素斋很有名。” 孟清念看著他们,眼中满是笑意:“好,那就一起去。” 回到住处,抱琴和晚杏准备好了热水和乾净的衣物。 孟清念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换上柔软的寢衣坐在梳妆檯前。晚杏为她梳理著长发,轻声道:“小姐,今日孟將军真是威风,几句话就把那宋元秋说得哑口无言,还有那个醉鬼,被將军一拳就打趴下了。” 孟清念笑了笑:“哥哥能护著我,是我的福气。” 翌日清晨,几人便朝著慈云寺出发。 孟清念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日在桂湘楼发生的插曲,那个醉醺醺的公子言语间提及顾淮书,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孟苍澜坐在对面,见她神色微沉,便轻声问道:“还在想昨日的事?” 孟清念睁开眼,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蹊蹺,那人虽是顾淮书的朋友,却行事如此鲁莽,倒不像是书香门第出身。” “京城之中,仗著家世胡作非为的紈絝子弟不在少数,不必过多理会。” 说话间,马车已抵达慈云寺山脚下。 孟清念带著秋寻,在寺中师父的指引下,恭敬地为母亲上香祈福,又捐了些香火钱。 上完香,孟清念提议去尝尝寺中的素斋。 慈云寺的素斋以清淡雅致闻名,尤其是一道“罗汉斋”,用料丰富,口感清爽,让人讚不绝口。 秋寻捧著碗,吃得不亦乐乎,嘴里还不停念叨著:“这素斋比肉还好吃,难怪这么多人专门来这里吃。”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打破了这祥和的一幕。 “孟清念,你怎么在这?” 顾淮书驻足望著她所在的方向,身后是赵氏和宋元秋。 孟清念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去,只见顾淮书身姿挺拔地立在不远处。 孟苍澜显然也认出了来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沉静地落在顾淮书身上。 秋寻嘴里塞满了食物,看到顾淮书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是你”,隨即被抱琴轻轻拍了一下后背,示意他不许无礼。 孟清念转过头来继续吃著,冷声道:“我去哪儿还不用和世子报备吧?” 第88章 霸道护著 赵氏上前一步,但想到上次的经歷,又后退了半步:“你,你怎么能这么和世子说话。” 孟清念暗讽道:“我如何和她说话也轮不到你来管吧。” 抱琴在一旁附和:“见到郡主还不行礼。” 宋元秋可怜楚楚地看著孟清念:“阿姐,如今你虽贵为郡主,可在母亲面前,你怎么能如此?” “那是你的母亲,不是我的,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和你们没关係了?”孟清念冰冷的看著他们三人。 顾淮书心头一震:“孟清念,你……” 嘴中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想说,你何时变得这般冷漠,可转念一想,之前她所遭受的种种,不管是在宋家的委屈,还是在国公府的冷眼相待。 谁都没有资格去责怪她如此冷漠。 “淮书哥哥,你別怪阿姐,也是事出有因。”宋元秋上前想要替孟清念说话。 赵氏看著自己的女儿这般,更加心疼:“元秋啊,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替別人著想,你苦命的女儿,怪娘没有人家的娘有权有势。” 孟清念自然听出了赵氏的阴阳怪气。 只是现在身份在这摆著,她已不敢像之前那般胡作非为了。 顾淮书瞥了一眼赵氏:“伯母,谨言慎行。” 这还是顾淮书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有意偏袒孟清念。 “若无事,还请各位离开,別在这巧言令色。”孟苍澜看著他们一人一句去暗讽自己的妹妹,心中很是不悦。 “孟小將军,你怎么说也是受人爱戴的,竟然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贬低折辱爱女,今日作为她的娘亲,我便要替元秋討个公道。”赵氏声音越说越小。 还不忘了往顾淮书的身后站了站。 “夫人既然想討回公道,该去公堂上,在这慈云寺有何公道可討?”孟清念越来越看不惯赵氏的偽装。 赵氏等了一眼孟清念,却不敢多说什么,开始打感情牌:“孟小將军,元秋是个好孩子,你们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孟清念在宋家的时候…..” “宋夫人,我说的话是很难理解吗?看在左僕射的面子上,我不愿多说些难听的话,还请夫人別得寸进尺。” 孟苍澜冷冷的看著赵氏,仿佛眼神要將她看穿,让赵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是,將军府的人,我们得罪不起。” 说罢,牵著宋元秋的手捏了捏,慌乱地看向別处。 孟清念实在觉得晦气,摸了摸秋寻的头:“吃饱了吗?” 秋寻点了点头:“郡主,就算没吃饱,看著这些烦人苍蝇也气饱了,我们快走吧。” 孟清念在心里认可秋寻,平时没白疼他,几人收拾好,连看顾淮书他们都没看,转身便离开了。 直到几人走远,赵氏这才敢放声:“真是不把人看在眼里,孟清念啊孟清念,真是太让我寒心了。” 宋元秋见赵氏这般,看了看顾淮书,隨后附和:“母亲,別伤心,你还有我。” 看著母女二人一唱一和,顾淮书眉头蹙了蹙:“伯母,元秋,今日你们拜託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当著我的面去和他们起衝突吧?” 母女二人谁都没想到顾淮书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有些心虚:“顾世子,怎么可能,宋家的车夫…..告假了,没办法这才麻烦你,是吧元秋,你和元秋素来亲近,怎么会呢?” “亲近?” 顾淮书听赵氏这般说,目光立刻变得凌厉起来,一步步逼近赵氏:“你说,亲近?” 之前他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妥,可如今但凡换位思考一下,就能知道,赵氏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句不再刺痛孟清念的心。 赵氏也被顾淮书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嚇得措手不及:“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很照顾元秋。” 宋元秋夜上前帮助母亲:“淮书哥哥,母亲没有別的意思,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对我的关怀,我记在心里。” 她不说不要紧,说出来的话彻底激怒了顾淮书:“若说我对你的关怀有三分,你为何要在孟清念的前面夸大成十三分?宋元秋,你我之间还有一笔帐没有算。” 说罢,便拂袖离开。 今日能答应来,也是因为二人说这里是孟清念常来的地方。 母女二人愣在原地不知错所。 “母亲,淮书哥哥,怎么如今对我这態度,我哪里做错了,喜欢他也是错吗?” 看自己女儿委屈,赵氏心疼得不得了:“乖女儿,不是你的错,都是那孟清念,霸占了你的身份,要不然当初就是你嫁给顾世子了,当初也怪爹娘没看顾好你,刚出生不久便被贼人掳了去。” “说得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怪你们。”宋元秋將脸埋在赵氏怀里,嘴上说著不怨,心中却已经恨透了他们。 等到顾淮书追出去,孟清念几人早已离开。 一路上孟清念都在沉思。 孟苍澜见状,十分心疼:“小妹,以后我会派人跟在你身边,若那顾淮书再出现在你身边,就对他不客气。” 孟清念摇了摇头:“哥哥,不必,越是这样,顾淮书越会觉得我对他仍旧有心思,我只是在想,鬼市,你可去过?” 孟苍澜先是面色凝重,后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不解地问道:“小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毕竟那种地方,可不是小妹这等貌美心善的人可以去的。 “我之前去过两次鬼市,我发现那里的商机很大。”孟清念认真说道。 孟苍澜诧异:“鬼市?商机?小妹,那地方十分危险,轻易不得沾染,那里远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况且,咱们將军府不缺钱,你不必为了生计如此冒险,想要什么大可以和哥哥说,哥给你买,你锦绣阁的收益不是也不错吗?” 她自然知道孟苍澜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十分宠爱自己,只是她的野心,要远比他看到的要多得多。 “没事的哥哥,如果你担心我,派人保护我便是。” 见孟清念如此天真,孟苍澜眉心蹙在一起。 第89章 只谋財 “小妹,鬼市里鱼龙混杂,什么势力都有,不光有朝堂上的,更有连朝堂都掌控不了的势力。” 孟清念看著严肃的哥哥,尝试说服:“哥哥,我知道,你放心,我早有对策。” 她的一句放心怎么可能让孟苍澜放心下来。 但她想的要比孟苍澜多得多,她也並不是她眼中心思单纯,善良的妹妹。 经歷这几次事情,孟清念清楚地知道,皇权在京城固然大。 但她必须必须寻找比皇权更大的权利,去保护將军府。 孟苍澜见自己说服不了她,只能叮嘱:“你的每一次出行必须告知我,切记不可以有隱瞒。” “听哥哥的。” 看著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孟清念乖巧点头。 上次和海明一起去后,她牢牢记住了何时去鬼市,如何去鬼市,只是要在里面闯出一片天来,还需要费点心思。 孟清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哥哥,还请哥哥別告诉父亲和母亲。” 面对孟清念提出的无理要求,孟苍澜也只能咬牙答应,虽不知道小妹为何行如此险路,但他相信她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回到將军府后,不知道是不是孟清念的诚心感动了佛祖,柳氏的脸色已然好了大半,现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孟清念上前整理了一番柳氏的额带:“母亲,外面凉,你的身子才刚刚好转,万不可著凉才行。” 有女儿如此体贴入微的关心,柳氏心情大好:“有囡囡这么照顾我,为娘的病已经好了。” 说罢,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母女两人依偎在一起,孟苍澜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孟清念看著柳氏慈祥的笑,倍感幸福,毕竟柳氏並不是只对她一人溺爱,而是对所有人都很友善。 现在脑海中还时常会想起在她之前来將军府柳氏对她的友好。 这时,门外响起丫鬟通报:“夫人,郡主,门外有几位夫人求见。” 孟清念回道:“以后在家里唤我小姐便是。” 丫鬟恭敬回道:“是小姐,门外的夫人们…..” “娘,我去看看,你好生歇著。” 孟清念怕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再让还在生病的母亲雪上加霜。 柳氏见女儿这般体贴,选择没有无视女儿的付出,点了点头,这种被女儿爱的感觉。 她思念了二十年。 孟清念和孟苍澜一起出去。 只见各个贵妇们笑脸相迎:“哎呦,郡主果然生得貌美。” “就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心灵手巧的姑娘呢。” 对於她们的夸讚孟清念也只听了一半,毕竟当初她还是世子妃时,对她恶语相向的也是她们。 “夫人们谬讚了,也不是第一次见我,何来果然呢?”孟清念並没有给她们台阶下。 如今她也学会了,不低三下四地做活,只有爱惜自己,別人才会敬重。 果然身份地位不同,这些夫人们对待的方式也变了。 只见她们並没有因为孟清念的话就因此记恨上她,反而笑得更諂媚。 “郡主女红赛的绣法实在是惊为天人,我们几个人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前来和郡主商量,毕竟那是皇后才能拥有的东西。” 孟清念一听,心中大概有数了。 “只是,我已经退居幕后了,若你们想要什么款式,大可以去锦绣阁,那里的绣娘们都是我亲手栽培的,技术过关,夫人们放心去找就可以。” 孟清念的话让几人面面相覷,为首的一位官夫人,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郡主,我们並不是非要麻烦你,只是,我们已经去锦绣阁定製了绣品,达不到我们想要的效果,我们主要目的是想要收藏….您看能不能…..当然,我们愿意付十倍的酬金,不规定时间,还希望郡主能满足我们,现在大街小巷都是传颂您的佳话,我们这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追求,还希望郡主能如我们的愿。” 说著,几位官夫人竟在將军府的门口像孟清念行起礼来。 她们如何要求,孟清念倒不以为意,只是,这酬金,確实让她心动。 虽然將军府也会给她钱,若她能用自己赚的钱,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撑起一片天,开个锦绣阁分號,也会为她的人生增添浓厚的一笔。 孟苍澜见几位夫人颇有逼迫的意思,刚要张口回绝。 衣角被孟清念轻轻拽了一下后,她轻轻开口:“既然如此,那请几位夫人进来详说吧。” 夫人们面面相覷,一听这是有戏,一个个笑得面若桃花。 落座后,孟清念屏退了左右,只留抱琴在旁奉茶。 为首的张夫人率先取出一捲图纸,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郡主请看,这是我们几人合谋设计的百鸟朝凤屏风图样,想著唯有您的技艺才能將这凤凰的神韵绣的活灵活现。” 孟清念一听,这绝对是大工程,而且要想栩栩如生,可比女红赛要难上许多,其中用到的冰裂纹金线,需用南海鮫珠浸泡三月方能製成。 沉吟片刻,孟清念缓缓抬起手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倍酬金,且需用江南新贡的云锦作底。”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张夫人咬著牙点头:“成交!我们明日就將云锦送来!” 虽然贵了些,但她们最不缺的就是財物了。 待眾人匆匆离去,孟苍澜从门外走进来,脸色铁青:“你可知那些夫人的夫君都是太子党羽?” 孟清念看著脸色不好的孟苍澜:“哥哥,我们站在哪一边?” 此话一出,屋內鸦雀无声,看著自己的妹妹说出这番话,孟苍澜捏了捏眉心:“小妹,我们当然站在皇上那一边。” 孟清念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好办,哥哥,我们只谋財不站队。” 她们今日所求的百鸟朝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时借她的手去討好东宫太子妃,孟清念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孟清念不过是接了一桩生意,何人观赏,与她何关? 她见孟苍澜还是有些担忧:“好啦,哥哥,你想想若我拒绝了他们反倒是误让他们觉得我们站了队。” 第90章 辜负你的爱 “如今接下这单生意,既能赚得丰厚酬金,又能让他们摸不清將军府的真实立场,岂不是两全其美?” 孟苍澜听著妹妹条理清晰的分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心中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慧,只是仍忍不住叮嘱:“话虽如此,你也要多加小心,太子党羽行事向来诡譎,莫要被他们算计了去。” 孟清念笑著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要的可不止是钱財,这京城的浑水,她註定要搅动一番,才能查清当年身世真相,护得家人周全。 回到房內,孟清念立刻唤来抱琴:“去库房取我珍藏的那套银针和七彩丝线,今夜我要连夜绘製绣样。” 抱琴虽知主子辛苦,却也不敢多言,只得应声而去 烛光摇曳中,孟清念铺开宣纸,凝神思索百鸟朝凤的构图。 次日午后,张夫人果然亲自送来云锦。 那云锦以金线织就祥云暗纹,在阳光下泛著瀲灩波光,確是江南织造局今年的头等贡品。 转眼两月过去,孟清念的百鸟朝凤也只是完成了不到一半,她让人將屏风抬到院中,正午阳光照射下,仅仅是一面的翅膀,便可以看出工艺深厚。 空气里都瀰漫著金线与香料混合的独特香气,恰在此时,顾淮书忽然来访。 孟清念眉头微蹙,他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找哥哥? 顾淮书看到屏风时竟驻足良久:“这凤凰的眼神.......倒与你有几分相似。” 孟清念淡淡瞥他一眼:“顾世子说笑了,不过是件绣品罢了。” 顾淮书却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触到凤凰的喙部:“我听说太子妃下月生辰,这屏风是为她准备的?” 她不答反问:“顾世子今日前来,是找我哥哥商议要事,还是有何事?” 顾淮书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是为了以前的事,那些日子,是我糊涂了,我不该被宋元秋母女蒙蔽,更不该在你最需要信任的时候,选择了怀疑。” 孟清念垂眸看著绣绷上细密的针脚,指尖划过云锦:“过去的事,顾世子何必再提。” 顾淮书看著她冷漠的表情,心中虽痛,但这一次他真的知道错了,因为让叶七调查的事情终於有了眉目。 之前调查的时候总是百般受阻拦,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叶七拿到证据。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清念,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苍白无力,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已经查清了当年的真相,改日,还请你来国公府,我给你一个交代。” 证据他並不方便带来將军府,也不方便在这里说。 孟清念终於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真相?顾世子觉得,当年的事,仅仅是宋元秋母女的算计吗?”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孟清念笑了笑:“顾世子若是来找哥哥,便请自便,若为之前事,我看不必了。当年之事,彼此各有难处,我不想回忆,也不想再探究竟。” 如今的孟清念只想抬头往前走。 顾淮书望著她挺直的脊背,喉间涌上一股涩意。 他知道,孟清念早已不是那个会在他面前红著眼眶解释的小女子了,她的冷静,她的疏离,都是他亲手铸就的。 “清念......”他声音微哑:“无论如何,我查到的线索,都可以证明.....我爱....你.......” “爱?”孟清念忽然轻笑一声,转头看他,眸光锐利:“辜负爱的人就该承受所有。” 说罢,她不再理会顾淮书直径回了房间。 顾淮书僵在原地,孟清念最后那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心头髮沉。 叶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世子,宋元秋母女那边还在盯著,是否要......” 顾淮书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继续盯著,將那人先安置在府上,不得有任何意外,我怕她隨时来,还有继续寻找当时给孟清念传递虚假消息的人。” 他手上的证据虽然无法直接证明当年搞鬼的人就是宋元秋,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证据是指向宋元秋的。 顾淮书也已经察觉到不对了,越是察觉不对,心中对於孟清念的愧疚便越深,越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她对自己能稍微有点改观。 叶七领命退下,顾淮书望著孟清念紧闭的房门,久久未动。 他知道,今日的坦诚並未换来她的半分动容。 与此同时,房內的孟清念正对著未完成的屏风出神。 当年被污衊与人私通时,她跪在雪地里求他信自己一句,他却抱著宋元秋转身离去;在祠堂被族老逼问时,她望著他的眼睛盼他说句公道话,他却选择沉默;当初那个雨夜,她独自淋雨走回国公府时。 如今这些轻飘飘的懺悔,又怎能抵消那些剜心之痛? “小姐,您的手都冻红了。”抱琴端著暖炉进来,见她出神,忙將炉子塞进她手里。 孟清念回神,指尖的寒意顺著暖炉的温度慢慢散去,她深吸一口气,將顾淮书带来的纷扰压下。 如今两个月还没完成一幅作品,还有那么多个,得抓紧了,毕竟一份就是三十倍的酬金呢。 那三十倍酬金足够她在京城盘下三间铺面,再招揽些无家可归的绣娘。 那些和她一样被命运磋磨过的女子,总要给她们寻条生路。 转念一想,自己不光会这些,对於解毒之法也颇有见解,还会制香,她的荷包香囊从她记事以来,都是自己配备的。 那时候赵氏还夸她天赋异稟,她和赵氏说自己以后想开个香铺,却被告诫,女娘不能拋头露面做生意。 尤其是像她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会被人笑话了去。 可眼下,锦绣阁风生水起,却没听父亲和母亲还有哥哥说一句不是。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孟苍澜的脚步声,他嗓门压得极低,却难掩急切:“小妹,刚才太子妃让人来报,明日让你去太子府做客。” 第91章 鸿门宴 孟清念握著暖炉的手微微一紧,眸色沉了沉,太子妃?这都已经两月过去了。 她们的消息还是有一点后滯性,她和东宫的那位素来没有交往,想必这次要么就是有人举荐,要么就是有人进諫谗言。 孟清念眼中略带疑虑:“哥哥,那人可说了太子妃所为何事?” 孟苍澜摇了摇头:“来人只说府中设宴,邀你一敘,並未说明具体事由,但依我看,此事怕是与那几个人脱不了干係。” 孟清念点头,她接的时候便做了思想准备。 倒是孟苍澜十分担忧:“小妹,你別去了,我去给你回绝。” “不必忧心哥哥,他们无非是要拉拢我,我也正好趁此机会表明立场,我们將军府是为陛下效力,並不站队,只是若他们为难的话,將军府可有应对之法?” 听到这,孟苍澜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將军府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实力,毕竟父亲手握兵权,只要陛下心中有数,我们不用担心什么。” 孟清念定了定神:“那便好,我便只当作是赴一场宴会了,只是还有一件东西,还希望哥哥能帮我。” 孟苍澜疑惑道:“小妹,你儘管说便是。” “太子府的布防图。” “要那何用,若是有危险,哥哥直接衝进去便是。”孟苍澜认真说道。 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只是做点防范,別紧张哥哥,只是那布防图…..” 孟清念欲言又止,毕竟布防图这东西是每个府邸的机密。 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 只见孟苍澜脸上出现了一丝快意:“小妹,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说罢,便让手下去他的书房里拿来了一个图纸,上面正是太子府的布防图。 孟清念诧异:“哥哥,我也只是隨口一说,你真有。” 她的夸讚让孟苍澜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咱们將军府几乎每一个府邸的布防图都有,小妹,这事可不能出去乱说,这也是陛下给咱们將军府的特权,怕他们会有谋反举动。” 听孟苍澜这么说,她心里大概明白了,看来这將军府的实权確实是大,只是职权越大,便也就意味著越是受皇帝的忌惮。 孟苍澜走后,她又將迷迭香和曼陀罗花粉分別装入小巧的锦囊中,贴身藏好。 又反覆看了布防图上標註的几处偏门位置,確保烂熟於心。 抱琴端来宵夜,见孟清念仍在灯下忙碌,忍不住劝道:“小姐,明日还要早起赴宴,还是早些休息吧,这绣品不能急於一时。” 孟清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淡淡道:“无妨,对了明日你早些去锦绣阁交代君兰明,你和我一同去太子妃府,晚杏,便去锦绣阁打下手吧。”抱琴自是明白主子的意思是支开晚杏:“小姐,是想瞒著主母?” 看著抱琴发问,孟清念点了点头,现在她们之间三言两语便知道对方心中的想法了。 “可是明天,孟郡主要来找你呢。” 孟清念愣了一下,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没事,我不在,便让哥哥陪她一会吧。”孟清念想到这,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两人还是挺般配的,只是不知道,二人是否有意。 次日一早,儘管孟清念已经很早了,但是太子府的门口还是站门了人。 都是来迎接她的。 此时的孟清念风头正盛,这群人是想让她恃宠而骄? 只见孟清念缓缓下车,环顾一圈后,发现並无太子妃,身为郡主,却还是行了礼:“怎敢劳烦各位门口相迎,清念给各位请安。” 眾人愣了一下,转而眉眼带笑:“恭迎郡主,这是哪里的话,我等仰慕郡主已久,今日得见郡主花容月貌,实乃幸事。” 孟清念一听,这明摆著在给她挖坑:“哪里的话,各位夫人真是折煞我了,快快请进吧。” 见孟清念如此坚持,几人没办法,只能先一步进去。 太子妃端坐在大厅,观察著孟清念的一举一动,好似眼前的人和人们口中的人不一样。 孟清念和顾淮书和离之后,太子妃才进得太子府。 之前也略有耳闻,但素无交集。 再怎么说孟清念也是在宋家长大的,见太子妃端坐於堂上,孟清念携抱琴行了跪拜礼:“拜见世子妃。” 这一举动確实贏得了太子妃很多好感。 还以为这孟清念会如像野丫头一般或是傲娇郡主,目无规矩。 孟清念见太子妃脸上神情多少有些缓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免礼,上坐吧。”太子妃说道。 眾人面面相覷,却也没说什么。 只有孟清念距离太子妃是最近的,其余人都是在场下,三两人窃窃私语。 一时间孟清念多少有些尷尬。 太子妃率先打破沉默:“你,和我从別人嘴中听说的,倒是有些不太一样。” 孟清念看著这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人,心中有些好奇。 之前並没有听说过她。 “太子妃可说说,哪里不一样。”孟清念淡淡那开口,抿了口杯中的茶。 “嗯….”欲言又止的太子妃最终还是没选择说出口,毕竟那些话都十分刺耳。 却说了另一件让孟清念诧异的事:“孟清念,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宴请你?” 孟清念不解,摇了摇头。 “宋元秋来找我,说了很多,说你瞧不起我这个新晋尚书之女,更看不惯我这样的人竟然会成为太子妃,还將一封你詆毁我的手写信,交给了我,她希望我能教训你。”太子妃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直视著孟清念,试图看她的反应。 孟清念诧异並不在宋元秋会利用太子妃之手加害於她,而是诧异,太子妃,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说了出来玩。 “太子妃可信?”孟清念定了定神,目光柔和,虽然猜不到她的目的。 但她能当著她的面说出来,或许,事情並没有她想像的那般复杂。 太子妃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刚才我也说了,你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第92章 拒绝 “我们这才相处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太子妃如何断定我一样,说不定真的如宋元秋说的那般,恶毒下三烂。” 说完,孟清念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那你觉得我可蠢笨?” 她没想到太子妃会这般问,孟清念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料下一秒,太子妃竟轻笑了出来:“我既不蠢笨,又怎么会成为別人的利刃,倒是你,明知是鸿门宴,却还如此淡定,就不怕茶中有毒?” 孟清念自然听出她嘴中的笑话:“不怕,我颇懂些毒理,若太子妃想学,我可以教你。” “確实是个伶俐的人儿,这是那封手写信,你看看吧。”太子妃一边说著,一边让身旁的婢女將那封手写信呈上来给了孟清念。 孟清念打开一看,確实是自己的字跡,竟没有丝毫差別。 这宋元秋模仿自己的字跡还当真是出神入化,就算是仔细看,都甄別不出什么。 孟清念的脑海中突然想到,当初顾淮书说庆功宴和自己有关,还有她写的书信。 看来那时候便是宋元秋的手笔了。 想著想著,眸光暗沉下来,这个宋元秋做的坏事要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只不过早已成过往,再想起昨日顾淮书的邀请,估计是已经知道宋元秋的动作了吧。 太子妃见孟清念想得出神,出言打断:“孟清念,你到底如何得罪了你那妹妹?” 面对太子妃的不解,她苦笑:“当初抢了她喜欢的男人吧。” 太子妃挑了挑眉,来了兴致:“抢?你和顾淮书不是青梅竹马吗?” “確实,不过,她救了顾世子,想让世子以身相许吧。” 孟清念有些无奈,这个坎儿可能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轻舟已过万重山,敬你这个奇女子,在如今这权力场上,女人,是最能被捨弃的了。”太子妃敬孟清念。 孟清念回敬:“多谢太子妃,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將这信交与我。” 她回去要好好研究一番,看看会不会有一丝漏洞,若有,刚好能拿捏宋元秋,不然她如此打扰自己的生活,实在令人厌恶。 太子妃摆了摆手:“拿去。” “多谢世子妃,为表敬意,三日后锦绣阁会派人来聊表谢意。” 太子妃並没有拒绝,她虽然什么都不差,但她的好意,她想收著,有种让人忍不住接近的感觉。 孟清念问道:“今日邀请我赴约,太子可知道?” “知道。” “那……” 太子妃好似明白孟清念的顾虑:“放心,我知道將军府向来不站党羽,我刚嫁进这东宫,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应允宋元秋,不过是对你好奇。” 见太子妃这般说,孟清念拱手行礼:“多谢太子妃。” “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就先这样,下次再找你,就不会因为是宋元秋了。” 看著太子妃带笑的脸,孟清念虽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著,最好別找自己了。 一次两次无可厚非,若次数多了,或两个人走得太过於亲近,就会像哥哥所说的那样,她將军府定是和太子党羽有点牵扯的。 眾人见太子妃离场,这才纷纷靠上前去。 “郡主,你看这太子妃都如此高看於你,当真是威风。”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道。 孟清念瞥了一眼,语气不悦:“高不高看我,不清楚,但確实是高看你们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到孟清念已出了大门,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被暗讽了。 气的原地发疯。 “她孟清念在太子妃面前装得像个人,这不,原形毕露了。” “就是,还以为真的是谦卑呢。” “哎没办法,谁让人家有猖狂的资本呢。” 孟清念坐回马车內,將那封偽造的手写信收好。 抱琴见她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小姐,既点明了是宋元秋的算计,又將信交还给您,莫非是想与您结盟?” 孟清念望著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结盟未必,试探居多,她刚入东宫根基未稳,既不想被宋元秋当枪使,又想摸清我的底细,这步棋走得倒是稳妥。” 回到將军府时,孟苍澜已在府门等候,见她平安归来,悬著的心才落下:“可顺利?太子妃可有刁难?” 孟清念將手写信递给他,简略敘述了府中情形。 他看完信,怒极反笑:“宋元秋竟卑劣至此!模仿字跡构陷,若今日换作旁人,怕是已落入圈套。” 孟清念却另有思量:“她能模仿一次,便能模仿第二次,况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她偽造字跡的证据,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正说著,晚杏匆匆从锦绣阁赶回,神色慌张:“小姐,君兰明说,方才宋府派人来打听您的行踪,还说......说要订购十幅百鸟朝凤图,指明要您亲手绣制,出价是寻常的五十倍。” 孟清念眸色一沉,宋元秋这是明摆著要搅乱她的计划,想看她出丑。 “直接回绝,这买卖不做。”孟清念语气冰冷。 晚杏领命而去。 三日后,锦绣阁按约送去谢礼,却是一幅尚未完成的寒梅图。 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只有一朵梅花少了一瓣。 太子妃看著画中傲骨錚錚的梅枝,忽然笑了:“这孟清念,倒是个不肯吃亏的。” 身旁的婢女不解:“太子妃,这绣品並未完成,是对您的大不敬啊,您如何能笑得出来。” “她是在告诉我,她不愿与我来往。”太子妃將画捲起,转头对婢女说道:“派人回赠她一盒醉春风的香料,告诉她,若遇麻烦,东宫的门,隨时为她开著,但仅限她一人。” 此时的孟清念正在研究那封偽造的书信,忽然闻到窗外飘来一缕香气,正是她当年最爱的醉春风。 她走到窗边,低声自语:“太子妃这步棋,倒是比我想的更远,只是这京城的棋局,我孟清念,何时成了人人都想落子的地方?” 翌日,秋寻便带来消息:“小姐,有眉目了!城南的墨香斋,半年前新来了位师傅,说是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字跡。” 第93章 有求於人 孟清念诧异:“半年前?模仿人的字跡……” 这一切都对得上了。 秋寻继续说著:“据说此人平日深居简出,接活全凭心情,且只接熟人引荐的单子,开价极高。” 孟清念闻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墨香斋......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忽然想起,顾淮书曾提过,他书房用的砚台便是在墨香斋定製的。、 看来要接近这位神秘师傅,或许得从顾淮书那里入手,只是她与顾淮书早已和离,如今再去相求,难免有些尷尬。 想到这便有些苦恼,前几日他邀请自己,自己拒绝了,现在又要主动去国公府。 孟清念烦躁得直跺脚,这怎么竟干这些打脸的事儿啊。 但转念一想,宋元秋屡次三番设计陷害,若不给她揪出来,日后必定麻烦不断。 她不跺不要紧,这一下可把秋寻嚇坏了:“小姐,怎么了怎么了。” 孟清念回过神来:“没事,你先去墨香斋附近打探虚实,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我去趟顾府。” “啊?小姐,你自己去?我陪你去吧,那顾淮书看你眼睛都要掉出来了,我得保护你的安全。”秋寻撇了撇嘴。 他总觉得顾淮书那只大蛤蟆惦记他主子。 “噗,別担心,让你翠翠哥跟我去。”孟清念被他逗笑。 说罢,她起身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带了张翠翠,便往顾府而去。 如今身份加持,国公府的人还哪里敢阻拦为难。 刚进门口,便见顾淮书的贴身小廝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笑:“郡主大驾光临,我家主子一早便在书房候著了,吩咐说您若来了,不必通传,直接引您过去。” 孟清念心中微讶,他竟算准了自己会来?她不动声色地頷首:“有劳。” 书房门虚掩著,隱约传来墨条研磨的沙沙声,她抬手轻叩三下,里面传来低沉的嗓音:“进。” 推门而入,顾淮书手中握著一支狼毫,见她进来,脸上儘是诧异,心中却是惊喜,笔尖微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跡。 “你....你怎么来了,可是想通了?”顾淮书自然指的是,將以前的事情说个明白。 孟清念不答反问:“顾世子倒是消息灵通,早早让小廝等著了。” 其实不然,她不知道的是,顾淮书每一天都是那般吩咐的。 “所以.....” 未等顾淮书说完,孟清念便直接开门见山,她不想让他想得如此之多。 “我今日来,是为了墨香斋的事,你与那墨香斋有交情?”说著她看了眼案牘上的砚台。 他走到紫檀案牘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吧,那墨香斋的苏先生,確与我有几分交情。” 她依言落座,继续说道:“宋元秋偽造我的字跡构陷,教她技艺的模仿者,便是这位苏先生。” 顾淮书怔住,她都知道了?他也是前几日这才找到这条线索,並且去当面问了苏先生。 宋元秋確实是学了模仿技艺,並且在孟清念的字跡上花费了大把的心思,还在言语间已暗示是宋元秋以重金相求,提及她曾多次携带孟清念过往的书札前去临摹。 孟清念眸色沉了沉:“之前你说庆功宴取消的那封书信可还在?”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神色有些愧疚:“在。” “世子可否拿出来给我看上一看?”孟清念冷声说道。 顾淮书神色复杂:“清念….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你和我之间不必这么见外。” 端起茶杯的孟清念,手悬在半空,清念?声音不悦:“顾世子,还请你保持分寸,如今你我身份有別,还请自重,或称呼我郡主,或孟清念。” 顾淮书心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以前他叫他宋锦时,她总是缠著他,要她叫她亲昵些,叫她阿锦,她总是嘟著嘴不满:“你以前都是叫我阿锦的,现在可以叫我娘子了,夫君。” 那青涩羞涩的脸庞好似还在面前。 “对不起,孟清念。”顾淮书沉下眸,去翻找暗格中的信件。 不出片刻,他便將那封手写信交到了孟清念的手中。 她拿著手中的两封手写信,眉头微微蹙,將信举在半空中,仔细比对。 两封信的信纸材质是同一种,就连墨水的深浅都一致。 她將两张纸放在鼻下嗅了嗅,天生便对味道敏感的她一下便闻了出来。 这淡淡的香气,就是宋元秋常用的水墨。 在宋家时,宋元秋为了搞特殊,总是她的父亲母亲花高价去给她买还没流行与市井的梵墨。 那时她只是拿起来闻了闻,便被诬陷要偷她的东西。 还在赵氏面前恶人告状,说她所有的东西都已经给了孟清念,如今就连一块小小的墨块都要被覬覦。 因此,孟清念被禁足在房间,两天不许吃饭,说是为了让她长记性。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怎会忘记,不说对味道是否敏感,就算是不敏感,这味道也足以让她记一辈子。 一旁的顾淮书见孟清念蹙眉不语,上前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孟清念发现了那其中一个字的落笔问题,和自己的习惯是相反的。 两封手写信都是一个问题,紧皱的眉头终於展开了。 “找到破绽了。”孟清念轻轻勾起唇角,只要找到了破绽,就可以揭穿宋元秋了。 那种人只有揭穿她,將她的罪行公布於眾,才是最大的折磨。 毕竟死了比活著轻鬆多了。 “接下来要如何?”顾淮书问道,心中的愧疚更多了。 “以你之名把宋元秋叫到国公府来,我要和她当面对质。”孟清念声音坚定。 以前在她面前丟掉的尊严,如今她要亲自找回来。 顾淮书毫不犹豫地点头,如今他不会再维护那宋元秋半分:“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准备?” 如今的顾淮书才知道,孟清念从不是只能困在宅院中的女子,嫁给他,是她当初自愿踏进这牢笼般的国公府。 为他瞻前顾后,素手调羹。 第94章 去请她 “確实要你做准备。”孟清念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淮书。 隨后俯身在他的耳畔低语说了些什么。 顾淮书点了点头,她想得確实周到。 只是….. “苏先生性情古怪,只认银钱和故人顏面,若你需他出面作证,我愿代为引荐。” 孟清念的目光出现了难得的柔和:“多谢,只是我要先確认宋元秋会不会鬆口。” 他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如今可愿意看看我搜寻的证据?” 孟清念猛地抽回手,心中思忖著,看在他引荐苏先生的份儿上,她点了点头。 顾淮书欣喜,连忙让叶七拿上来早就准备好的证据。 叶七將那宋家原来的老婆子和上次找到的传递假消息的人带了上来:“世子,郡主,两人都已经找到了。” 只见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婆子跪在地上,垂著头。 另一个中年人则是一脸的桀驁不驯,看著孟清念,张狂的神色又明显了几分。 “说,当年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们从中搞鬼,你们眼前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国公府的世子,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叶七朝两人厉声呵斥。 老婆子嚇得颤抖,连忙將头磕在地上:“郡主饶命,世子饶命,我说,我都说,是一位姓宋的姑娘,她给了我那些男女之间的…..私有物品,说,说是郡主您的,还让我不要说出去,可我,我小心之心,您在宋家的时候,我便看不惯你,一个和宋家没有血缘的人,却能享尽殊荣,我….这才,当著世子的面构陷你,说你和二殿下有染,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郡主,我…..是我一时糊涂,还望能原谅我这老婆子,老婆子知道错了。” 孟清念听著她懺悔,虽然说的顺序杂乱,但她大概明白了,转头看向顾淮书:“你找到这婆婆,就是想告诉我,你当初那么对我,是觉得我和二殿下有染,所以故意对我冷眼相待,而导致这一切的导火索,是这个老婆婆构陷我?” 顾淮书连连点头:“孟清念,是这样的,我….確实是心中咽不下那口气,这才对你….” 不料想孟清念却说出了另一番话:“顾世子当真看不出,这老婆婆是被宋元秋利用了?这罪魁祸首难道不是宋元秋吗?她抓住了婆婆厌恶我的心理,才上演了这一齣戏。” 顾淮书垂下眼眸,他何尝不知,只是….:“你放心,我不会再轻信宋元秋半分,如今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对你,百分之百信任。” 如今孟清念听著他说的此番话,只想捧腹大笑:“顾世子,你在说笑吗?当初你只凭藉一切莫须有的话,便那般对我,现在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你错了,那我所受的那些冷眼,便不存在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光著这件事,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说著看了看那个中年人。 叶七拔出利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这才嚇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说我说,是一位姑娘,给我了一大笔的钱,让我在半路上等你,我哪知道军营在哪,这才隨便给你指了路。” 男人一边说著,一边瞄著眾人的表情,隨后赶紧找补:“我,我不知道那姑娘姓什么,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便是富家千金。” 这时顾淮书让叶七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宋元秋的画像,问道:“可是这人?” 男人凑上前看了看,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还有!全部说了!”叶七將利刃又逼近了几分。 男人嚇得瑟瑟发抖:“我说我说,还有,半年前,在酒楼,也是我多次找人,给你传递消息,世子和一个姑娘举动亲密,还有,城中的谣言也是我找人散步的,她,她给了太多的钱,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说完,男人缩了缩脖子,好似自己十分无辜是对方的诱惑太大。 孟清念平静地看著他们,顾淮书尤为激动:“听到了吗,我们之间真的有误会,如今我已经找到向你传达虚假消息的人了,我们…..” “很感谢你让我知道这些真相,但这些已经和我们之间没有瓜葛了。”孟清念的话淡淡的,却十分冰冷。 顾淮书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刺痛感在心间蔓延:“为….为什么…..” “我不是已经说了么?在问题面前,你並没有选择解决问题,而是选择解决了我,看似別人从中作梗,实际却是你对我的心並不坚定,对我也毫无信任可言,所以大可不必再说这些,好了,顾世子,还请麻烦你请宋小姐来,至於他们,你隨便处置。” 孟清念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蹙了蹙眉,就算真相大白如何?就算有人从中作梗又如何? 顾淮书见孟清念如此坚决,朝叶七摆了摆手,叶七领命,將两人带了下去。 他眸色委屈地看著孟清念:“哪怕是我真的已经认识到了问题,我们也只能这样了吗?” 顾淮书不死心地问,孟清念走的这段时间,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枯燥无味,无数个夜晚里懺悔,无数次悄悄打听她的踪跡。 孟清念,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顾淮书见状,生怕她什么也不顾头也不回的走了,故声音沉闷地唤来婢女。 “去宋家请宋小姐来一趟国公府,只得她一人。” 婢女领了命令一刻不敢耽搁。 “孟清念如果她不来……”顾淮书有些担忧。 “她一定会来。”孟清念抿了口茶,胸有成竹地开口。 若是她派人去见宋元秋,她可能不来。 但这个人是顾淮书,她一定会来。 果然如孟清念预想的那样。 宋家,宋元秋见婢女来传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喜悦:“你是说淮书哥哥让我去国公府?” 婢女恭敬点头:“是的宋小姐。” 她的声音突然亢奋起来:“天啊,莫不是淮书哥哥他….他回心转意了?” 第95章 当面对质 宋元秋唤来春桃:“快,替我梳洗打扮。” 毕竟春桃有把柄在她手上,不管什么要求都不敢懈怠,只是脸上再无笑容。 国公府的婢女退了出去,赵氏踏进门来,看了看那婢女又看了看宋元秋。 一脸的欣慰:“乖女儿,这不是国公府的婢女吗?” 宋元秋连连点头:“是的母亲,淮书哥哥特意叫人要我去他府上一聚。” 赵氏眼中都是对女儿的肯定:“我女儿这般优秀,顾世子终於是发现了你的妙处了,沐浴,来人,拿我差人从南海新买来的雨何玫瑰来。” “哎呀,母亲~…….”宋元秋害羞地上前摇了摇赵氏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了,毕竟自己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赵氏颳了一下宋元秋的鼻尖:“女儿,你之前成日与顾世子在一起,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要能嫁进国公府,规矩无妨的。” 怎么听都觉得母亲说得在理:“还是母亲为我想得多,淮书哥哥怎么看都是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腾达了,女儿定会提携母家的。” 宋元秋的话直接说到了赵氏的心坎儿里,与孟清念一比,心中更爱这个亲生女儿了。 “你能想著母亲,父亲便好,快快,別让顾世子等急了。”赵氏催促道。 宋元秋心花怒放地准备好一切,坐著马车便去了国公府。 叶七早在门口等候:“宋小姐,里面请。” 见她娇羞的面容,叶七在心中嘆了嘆气。 “淮书哥哥,是不是念起了我的好?”路上宋元秋忍不住问叶七。 叶七不语,只是一味地领路。 宋元秋心中表示理解,肯定是淮书哥哥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到了书房门口,宋元秋整理了一番衣襟和髮髻,这才推门进了书房。 看著旁边坐著品茶的孟清念,身体一怔,脸上肉眼可见的慌张:“你,你怎么在这。” 转眸与顾淮书四目相对,连忙夹住嗓子:“淮书哥哥,阿姐,阿姐怎么会在这里。” 孟清念看著宋元秋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便能猜出,她定是以为自己会被太子妃为难。 “自是有事。”顾淮书的声音冷冰冰的。 宋元秋一时间开始紧张起来,不会是她和淮书哥哥告状了吧。 看看孟清念,又看了看顾淮书,瘫软的坐在地上,眼中含泪:“淮书哥哥,阿姐….如今怕是阿姐也不能叫了,郡主,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犯人,你们这架势,好嚇人,淮书哥哥,你不疼我了吗?” 说完,悻悻地转头看了看顾淮书。 如今顾淮书见她说话的口气和用词,只觉得噁心。 孟清念蹙了蹙眉:“宋元秋,不必惺惺作態,你利用太子妃给我下圈套,我已经知道了,今日叫你前来,自然是为了揭穿你的。” 看孟清念对自己不屑的態度和语气,宋元秋心中抓狂,却也不敢发作。 只能娇柔地解释:“郡主,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说完不忘了擦擦留下的泪珠。 孟清念起身將桌上的两封证据递到她面前:“你害我?” 宋元秋只用余光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两张纸,便惊慌地打掉了她手中的证据。 连连摇头否认:“不是我写的,不是我写的。” 孟清念轻笑一声:“我还没说是仿写呢,宋元秋你这招的也太快了些。” 被她这么一说,宋元秋愣了愣,连忙爬到顾淮书的脚边:“淮书哥哥,不是我,不是我,你要相信我。” 顾淮书厌恶地將脚边的女人踢开,隨后站在了孟清念的身后。 无疑是在告诉她,我不会帮你。 一下子失去靠山的宋元秋,失去了主心骨,她算是明白了,两个人摆明了只要算计她。 即使她知道,也不能放弃一丝顾淮书能回心转意的机会。 “真的不是我,淮书哥哥你相信我。”宋元秋泪眼婆娑地看著顾淮书。 顾淮书別过头去,孟清念看著她:“宋元秋,百般加害我,就是为了嫁给顾淮书,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即使没有我,他也不会娶你吗?” 宋元秋不可置信地看著孟清念:“你胡说,你胡说!孟清念,你闭嘴。” 孟清念不屑地看著地上的宋元秋,缓缓俯身捡起地上的证据:“暂且不说別的,光凭这两件事,便足以让你身败名裂了。” 宋元秋只是哭著不肯说话。 孟清念捂了捂嘴:“哎呀,瞧我这记性,你做了那么多害我的事,我不说,你都记不起来吧?顾世子的庆功宴,拜你所赐吧,贵妃那边也是你的手笔,当然还有太子妃,该说不说,宋元秋你当真是高看我,凭藉我以前的身份,隨便一个人都可以捏死我。” 宋元秋满是可怜的眼神慢慢转变为恨意,从地上爬了起来,怒目圆睁的便要去抓孟清念。 顾淮书一个箭步將孟清念紧紧护在身后。 一掌便將宋元秋再次推倒在地上。 宋元秋彻底疯狂了,装都装不下去了,嘶吼著:“孟清念,凭什么,你凭什么霸占了我的人生,我的夫君,我的一切,好不容易你离开了宋家,偏偏又是將军府的千金,如今又是郡主,景王围著你,淮书哥哥围著你,所有的美好和幸运都围著你,凭什么,我宋元秋比你差在哪!” 说完,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看著在地上痛哭的宋元秋,孟清念的心中毫无波澜:“你回宋家,该给你的都给你了,是你自己怨天尤人,作茧自缚。” 孟清念的话刺激著她的神经:“明日,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你做的丑恶的事情,以前顾念著你,换来的却是你的变本加厉,如今没有什么能比让你身败名裂更好的办法了。” “我说了,不是我!!!”宋元秋不再夹著嗓子,瞪著孟清念。 孟清念却玩味地看著她:“不是你?那苏先生,请您出来,指认一下吧。”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书房內屋的屏风內走出一人,神情严肃,正是城南墨香斋的苏先生。 第96章 护犊子是吧 苏先生走到宋元秋面前,目光锐利:“宋小姐,上月初三,你还在墨香斋买下了一叠特製的洒金宣纸,又取走了先前寄存的那方刻有念字的私印?半年前说要临摹故人字跡,托我寻来数封孟小姐早年在宋家时的书札作范本,还特意询问过如何模仿笔锋转折处的细微习惯,这些事,你敢说没有吗?” 宋元秋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苏先生取出隨身携带的帐簿,翻到其中一页:“这是当日的交易记录,还有你留下的墨宝比对,上面的字跡与方才被你打掉的那两封仿写信件,笔势脉络如出一辙,宋小姐还要狡辩吗?” 帐簿摊开在宋元秋眼前,交易记录与仿写信件上的字跡相互映照,仿佛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当时她为了不留自己的笔跡在墨香斋,便用孟清念的笔跡签了字。 她死死盯著那熟悉的笔跡,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先前的囂张与疯狂瞬间消失。 苏先生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穿她编织的谎言。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孟清念出言讽刺:“不承认也没用,宋元秋,自食恶果。” 话音刚落,顾淮书沉声道:“叶七,將人证物证一併收存,即刻送往京兆尹府,按律查办。” 宋元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她扑上前想去抓顾淮书的衣袍,却被叶七冷漠地拦住。 “淮书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那些事都是孟清念逼我的!是她嫉妒我,故意设局陷害我!”她声嘶力竭地哭喊著,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淮书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她,目光从未在孟清念的身上移开,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孟清念缓缓走到宋元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喜欢不是伤害別人的藉口,更不是你作恶的理由,你精心策划的一切,终究不过是一场自作自受的闹剧。” 宋元秋瘫坐在地上,泪水绝望地滑落,她知道,自己要完了,下一秒竟直直晕了过去。 叶七示意门外的侍卫上前,欲將昏迷的宋元秋抬下去,送往京兆尹府。 不料门口的吵闹声竟传到了书房。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清念和顾淮书四目相对,正疑惑,此时发现宋元秋的丫鬟春桃不见了踪影,两人自是明白了。 顾淮书转头吩咐叶七:“现將苏先生送回去,明日若京兆府需要证词,再请苏先生。” 苏先生拱手行礼后,便隨著叶七安排的人离开了。 而门口的喧譁声越来越近,隱约能听到赵氏尖锐的哭喊:“我的女儿啊!你们把我的女儿怎么样了!顾世子,你怎么能帮著別人欺负元秋,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哭闹声伴隨著还有几个家丁试图阻拦却被国公府侍卫拦住的爭执声。 孟清念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只是淡淡道:“让她进来吧,在国公府门口闹,也不稳妥。” 顾淮书点头,对门外喊道:“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赵氏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宋元秋,她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女儿:“元秋!我的元秋啊!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孟清念,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她!” 她一边哭嚎,一边抬起头,用怨毒的眼神瞪著孟清念。 孟清念冷冷地看著撒泼打滚的赵氏,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赵夫人,说话是要讲证据的,宋元秋所做之事,人证物证俱全,並非我一人空口白话,她自己行差踏错,怨不得別人。” 赵氏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哭喊著,“顾世子,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让我带元秋回去,否则我就死在你们国公府门口!” 顾淮书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赵氏会如此威胁:“赵夫人,宋元秋犯了法,自有官府处置,並非我能徇私枉法,你若是再在此胡闹,只能丟尽宋家的脸面!” 赵氏见顾淮书態度坚决,又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孟清念,心中更是恨极,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朝孟清念扑过去:“我跟你拼了!你这个小贱人!” 顾淮书见状,立刻上前將赵氏按住:“夫人,请自重!” 赵氏不可置信地看著顾淮书:“顾世子,你为何这般护著孟清念,以前你也是这般护著元秋的,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赵氏被按住动弹不得,只能怒吼。 孟清念看著眼前这场闹剧,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对顾淮书道:“顾世子,看来今日之事,还需劳烦京兆尹府的人亲自来一趟了,连同这位赵夫人,一併带走吧,省得在此污了我的耳朵。” 顾淮书眉头紧锁,显然也对赵氏的撒泼感到不耐,当即沉声道:“叶七,去请京兆尹府的差役即刻过来,就说国公府有人寻衅滋事,妨碍公务。” 叶七应声而去,赵氏听闻妨碍公务四字,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蛮横瞬间有些心虚,她没想到顾淮书竟真的如此不留情面。 “你......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宋家主母!”她色厉內荏地喊道,试图搬出身份压人。 孟清念冷笑一声:“主母?纵容女儿行犯罪之事,如今又在此撒泼耍赖,这样的主母,怕是连宋家的门楣都要被你败光了。” 赵氏被孟清念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撒泼。 她看著地上昏迷的女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顾淮书和孟清念,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到底如何才能救她的女儿?思来想去,心一横,为了自己的女儿只能豁出去了。 赵氏看了眼旁边距离孟清念最近的柱子,只要撞上去,她就不信不能祸及她。 她自然是不想死的。 第97章 奸计破灭 赵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趁眾人都看向她的时候猛地朝著孟清念旁边的柱子衝去,口中还悽厉地哭喊:“孟清念!你害死我女儿还不够,我要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么恶毒。” 幸好顾淮书早有防备,侧身將孟清念揽入怀中,一脚將赵氏踢向了另一个空地方向。 赵氏重重摔在地上,髮髻散乱,额头磕在地上渗出血跡。 “来人,按住!!” 几个侍卫迅速上前,將挣扎的赵氏死死按在地上。赵氏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看著昏迷的女儿和被顾淮书护在怀里的孟清念,突然发出一阵悽厉的狂笑:“孟清念,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养了你十多年!!!” 顾淮书看著歇斯底里的赵氏,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沉声道:“赵夫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抬眼看向叶七,“京兆尹府的人怎么还没来?” 孟清念回过神来,推开顾淮书的怀抱,眼中晦暗莫名,不知道到底是该恭喜宋元秋有这么爱她的母亲,还是可悲宋家都是这样的人。 叶七刚要回话,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京兆尹府的捕头带著几名差役匆匆赶到,见到书房內的情景,连忙上前拱手:“顾世子,郡主,卑职来迟了。” 顾淮书冷声道:“將地上这两人一併带走,人证物证叶七会交给你们,你们仔细查验,按律处置,不得徇私。” “卑职遵命!”捕头不敢怠慢,示意差役上前。 名差役架起昏迷的宋元秋,另外两人则拖拽著仍在咒骂的赵氏往外走。 赵氏见状,挣扎著想要反抗,却被差役轻易制住。 她挣扎著回头,死死盯著孟清念:“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最终,宋元秋和赵氏及捕快一同离开了国公府。 书房內片刻便恢復了安静,孟清念並不心软,这都是宋元秋改的的,当初她不也是如此。 那时她被人构陷,而宋元秋,却是咎由自取。 “其他的事,我会继续查清楚的,给你一个交代。”顾淮书看著门口的孟清念,心中一阵酸楚。 他们之间,或许皆是误会。 孟清念愣神,並未听清他说什么。 顾淮书看著她平静的面容,时间仿佛回到了六年前,他奉命前去:“啊锦,等我回来。” 如今回来了,两人却是这般结局。 “你刚刚说了什么?”孟清念回过神来。 顾淮书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我会调查清所有的事情,给你一个交代。” 他渴望孟清念情绪的起伏,可奈何她依旧平静:“调查吧,不过並不是给我交代,而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孟清念的交代,早在半年前就交代清楚了。 “今日还是多谢顾世子,我先告辞了,京兆府办事效率从来都是很高的,想必明日公堂之上便可以宣罪了。”孟清念说完便想离开。 她正欲转身,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廝来报:“世子,景王殿下来访。” 顾淮书眉头微蹙,孟清念也停住了脚步。 两人拼图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意外。 不知景王殿下此行何事,莫不是为了宋元秋之事?孟清念想著,著实想不通,那二人素来无瓜葛。 不过眼下也不能確定,毕竟,自从自己从宋家离开,她与景王之间走动已越来越少。 直到她將军府千金的身份显露,景王有意接近,她也时而避而不见。 顾淮书略沉吟道:“请景王到前厅奉茶,我与郡主隨后就到。” 小廝领命而去,孟清念理了理衣袖,语气平静:“看来今日这国公府,实在是热闹。” 两人刚走到外厅便看见景王已经端坐在主位上了。 见二人进来,景王起身,径直走到孟清念的身旁,眼神幽深的瞥了一眼顾淮书。 “本王听说国公府出了变故,这才特地前来查看。”说罢担忧地看著孟清念。 孟清念心想,景王的消息还真是快,宋元秋前脚刚走,后脚景王就来了。 她拱手行礼:“多谢景王惦念,不过是一些小事,不劳费心。” 一旁的顾淮书也隨声附和:“劳烦景王掛心。” 李宴安却面露不悦神色,朝著顾淮书说道:“是一定要掛心的,顾淮书,我既然已经表明了要公平竞爭,便会事事上心。” 孟清念多少有点尷尬,她这才看明白,景王之所以来,是为了彰显自己来了。 她扯了扯嘴角:“殿下,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便不留在此地了,你们若还有事,请自便。” 李宴安一看,这怎么行:“念念,你要有,我自然也不留,我同顾世子没事,我送你。” 说罢,便在前面引路,做了个请的姿势。 孟清念微微頷首,跟在身后,还是快些回家最重要。 完全忽视了身后的顾淮书。 顾淮书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紧紧攥著拳头。 她为何在李宴安的面前表现的排斥,为什么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她厌恶自己的程度,一见面就可以感知到,难道他们真的…… 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顾淮书,你就是这样失去她的,还要一错再错吗? 一瞬间身上的怒意仿佛泄气了一般,紧攥的拳头也隨之鬆了下来,心中开始懊恼。 想著,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易怒?尤其是面对孟清念的时候,脑海中回应著,以前也定是这般模样吧,才惹得孟清念討厌。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太阳穴直突突,眼眶里是钻心的疼。 身旁的婢女见状扶了上来:“世子,您没事吧,奴婢这就去请御医。” 说罢赶忙將顾淮书扶到了座位上,並倒了一碗茶:“世子,坚持一下。” 喝了点水的顾淮书確实缓解了不少,现在想想,这几年来,脑雾的情况越来越多了。 时不时的便会暴躁愤怒,记忆力更是十分差,按理来说,他每日习武身体应该没问题的。 等到御医来,顾淮书已经好了大半,像没事人一般。 第98章 后遗症 御医慌忙地上前查看情况:“世子可还好?” 一边询问情况,一边搭脉。 只见御医的眉头蹙了蹙:“世子,这种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淮书想了想:“四五年前吧,会不会是在敌营里受刑的后遗症?” 面对他不解的眼神,御医摇了摇头:“並不是,这种病症倒是和我在一本医书秘籍上看到的病症相似,是一种极其慢性的的毒,可以慢慢麻痹人的神经,同时让人愤怒,不受控制,最后便会抓狂,像疯狗一般。” 御医的话嚇到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顾淮书。 他眉头紧蹙:“可有治癒之法。” 御医惊恐地跪在地上:“还请世子饶命,这也是我在一则秘闻中所见,真假性还有待考察,在下,无法解这毒。” 御医的话无疑是顾淮书的一则催命符,不知道是何毒,没办法解。 这不就是下了必死的命令了吗? 顾淮书摆了摆手:“回去吧。” 地上的御医却一动不动:“世子,在下,还有一个不成文的办法,可一试。” 顾淮书眼里终於有了一丝生气儿:“说。” “这慢性毒药都是一个道理,若不再继续受其侵害,或许还能有迴转的余地,若是,世子不妨想一想,可接触了什么毒物。” 他的话倒是给了顾淮书一些启发,差点把这事忘了,只要找到端倪,不就可以锁定手中的毒到底是何东西了吗? 现在这脑子还真是相当愚笨。 顾淮书仔细回想著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唯一有变故的,可能就是时常吃宋元秋的药膳了。 距离上一次吃,也不过半月有余,宋元秋说他受了那么多的苦,只有她的药膳可以把他身体损失的营养补回来。 看在宋元秋救过他命,也不过是女孩家的一点心意,他每次也都给了面子。 眼下发生这样的事,他是断不能再继续吃宋元秋的任何东西了,还好发现了端倪。 “我这五年里断断续续吃过很多药膳,多半是那里被掺了东西。” “世子,可还有原料?让在下分辨一二。”御医问道。 顾淮书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我会想办法再弄著来,到时候就辛苦你了。” “这是哪儿的话,能为世子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我给世子开一些温补的方子。” 顾淮书表示应允,並让下人跟著御医去抓药。 心中暗自思忖,拿到药膳倒是不难,只要自己张口,宋元秋定会毫无防备地给自己。 只是眼下宋元秋被带去了京兆府,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才行。 另一边,景王將孟清念护送回了將军府。 马车下,孟清念恭敬行礼:“多谢景王,还请景王止步。” 正欲转身,李宴安抓住了她的手臂,嚇得孟清念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景王还有何事?光天化日之下,还请保持距离。” 孟清念的话让李宴安心头一震:“念念,可都去府中一座?” 她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景王,臣女还有事,改日再敘。”说罢,直面李宴安后退了几步,直到有些距离,这才转身进府。 看著她的疏离,李宴安只想著怎么样做才能入她的眼呢。 將军府內,秋寻看著自家主子著急的样子连忙上前询问:“小姐,怎么如此慌张,是谁欺负了你?” 孟清念收回心思,摇了摇头:“没有,明日,你抱琴姐姐要忙锦绣阁的事,你和你翠翠哥哥需得跟我去一趟京兆府。” 一听去,京兆府,秋寻双眼放光:“小姐,收到命令,跟著小姐就是好,竟去一些大场面。” 孟清念哭笑不得,却也没办法,毕竟还是个孩子。 翌日清晨,孟清念早早便起来了,只是自己再早,也早不过秋寻。 “小姐,你准备好了吗?我准备好了。”信心满满的小子还不知道所谓何事,便已经昂首在孟清念的门外了。 “走吧。” 孟清念缓步朝外面的马车走去,秋寻跟在身后,刚到公堂之外,孟清念便看见顾淮书和李宴安了。 两人站在了不同方向,都真挚地看著孟清念。 祈祷著孟清念能走向他们,无形中给她一股压力。 只是未曾想,孟清念看了一眼双方,径直走进了公堂,谁都没有理会。 两人显然都出乎意料,本以为能走向对方。 秋寻看了看两人,偷笑一声,紧跟著孟清念进去了。 宋元秋已然等候在外,孟清念环视一周,並没有发现赵氏的身影。 她心中略感诧异,赵氏昨日那般疯狂护女,今日怎会缺席公堂?难道是又生了什么变故? 正思忖间,京兆尹已高坐堂前,惊堂木一拍,沉声喝道:“带被告宋元秋!” 宋元秋被差役押著上前,脸色苍白如纸,见孟清念立於堂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迅速被恐惧取代。 京兆尹依律询问案情,叶七呈上昨日准备好的人证物证,桩桩件件都指向宋元秋的罪行。 宋元秋起初还想狡辩,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是孟清念故意陷害。 可当京兆尹逐一核对证据,尤其是那封她亲手写下,意图构陷孟清念的书信被当眾宣读时,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神也涣散起来。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不是我,大人,我冤枉。” 叶七请来的几位证人也依次上前,將宋元秋平日里如何仗势欺人、暗中与他人勾结的细节一一陈述,甚至连她曾收买府中下人监视孟清念行踪的事都被翻了出来。 宋元秋內心的防守彻底崩塌,听著那些熟悉的旧事被一件件揭开,如同在大庭广眾之下脱光一般。 孟清念看著宋元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呢?宋元秋,你早该想到有今日的。” 堂外的人开始对宋元秋指指点点。 “这不是宋家找回来的真千金吗?” “天啊,她竟然是这样的人,难道以前我们误会孟清念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第99章 无法定罪 眾人的目光和语言无疑是一种凌迟,刺得宋元秋体无完肤。 “孟清念,你做这些,就是为了毁掉我的名声吗?”宋元秋绝望地看著她,要不是整件事的受害者是孟清念。 就连孟清念也差点以为,是她害了宋元秋了。 “大人,可否定案?”孟清念压制住心头的反感,她懒得再与她多说些什么,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就在京兆尹要拍惊堂木顶案之时。 “且慢!”一道强有力的中年男音响起。 堂上的眾人循声望去,堂外之人让出一条路,来人,是宋仁桥。 看见宋仁桥直径走来的宋元秋连忙爬跪著到他的脚边,可怜楚楚:“父亲,救救我,父亲,不是那样的,我没有。” 这一声声父亲叫得宋仁桥心软。 孟清念见宋仁桥仇视自己的目光,开口道:“左扑射是要徇私枉法吗?” 宋仁桥略过孟清念,看著京兆尹:“里面可有冤情?” 京兆尹多少有些汗流浹背了:“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孟清念眼见著宋仁桥施压:“京兆尹大人,不必理会旁人所说,天子脚下,必不能徇私枉法。” 一旁的李宴安和顾淮书几乎是异口同声:“说的对。” 几人的话让京兆尹多少也有了些底气,只是这进退两难,实在是不好办,只能將语气放缓:“在下也只是秉公办案,还请僕射大人別为难在下。” 宋元秋哪里还跪得住:“父亲,父亲,救救我。” 这时,堂外的赵氏梨花带雨地跑了进来:“我可怜的女儿,都是被奸人所害。” “大人,有人自首,不是元秋的错,是有人故意陷害她。”说罢赵氏便让几个家丁將春桃架了过来。 已经奄奄一息的春桃,嘴角还有血:“大人,是我,陷害了小姐,是我做的,还请大人还小姐清白。” 孟清念看著春桃悽惨的模样,眉头蹙了蹙,明眼人都知道,定是用了刑屈打成招的。 春桃的手指已经都断了,孟清念看了看顾淮书。 “顾世子可否请苏先生来作证?” 只见顾淮书摇了摇头:“今日一早我便派人去了,只是不知为何,苏先生一病不起,嘴里还说著,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孟清念算是看明白了,这赵氏一早不见踪影,就是去搬救兵了啊。 “京兆尹大人,如何处置?” 京兆尹看了看在座的眾位:“春桃,你所言可属实?” 春桃点了点头,而后便没了生机。 宋仁桥不悦:“如今已死无对证,大人莫不是非要小儿含冤受刑?” 堂外眾人先一步引起躁动。 “这明摆著就是找了个替罪羊。” “有权势就无法无天了吗?” “丫鬟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啊!” 孟清念看了眼京兆尹:“大人可听见了民怨?” 这一出闹剧让京兆尹无法应对,不管是郡主,还是世子,还是王爷,还是宋仁桥,他都得罪不起啊。 沉了沉气,定了定神,恭敬道:“实在是对不住了郡主,如今死无对证,虽然物证確凿,却也无法直接定罪。” 看了眼地上的宋元秋:“无罪释放。” 宋元秋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抱著宋仁桥的胳膊:“谢谢爹爹,女儿,女儿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宋仁桥轻柔地摸了摸宋元秋的头:“乖女儿,爹来迟了,你受委屈了。” “爹爹来了就好,女儿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说完便钻进宋仁桥的怀里哭个不停。 赵氏也在一旁抹泪,好似在庆祝有惊无险。 孟清念看著眼前他们相拥而泣的情景只觉得格外刺眼。 因为宋元秋,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 她猛地想起,之前李宴安交给自己的迷信,难道……真的要动用这样的手段吗? 堂外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便乌泱地散开。 顾淮书依旧站在孟清念的身侧,这场权利游戏,它比孟清念更清楚。 只是眼下並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种场合李宴安更不会替孟清念出头了,这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对他没有好处。 却也还是替孟清念想了个办法:“京兆尹大人,若无法定罪,那便是闹剧,既然是闹剧,这里最大的受害者始终便都是郡主,相信大家都心如明镜,宋元秋不该给孟清念道歉?” 李宴安的话倒是给京兆尹提了个醒。 这样既不用定宋元秋的罪,又能平孟清念的怒气,岂不是一举两得? 京兆尹清了清嗓子:“景王说得有理,既然是平常纠纷,宋元秋,你道个歉,也算是慰藉一下郡主了。” 宋仁桥並没有反驳,毕竟,只要保住了小女的性命,什么委屈日后都能討回来。 宋元秋抽泣著:“郡主,对,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对下人监管不力,这才差点害了你,你別生气了。” 说著说著她哭得更凶了,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可把赵氏心疼坏了。 孟清念搜了搜太阳穴,她也早该想到了,不扳倒宋家,如何能扳倒宋元秋? 他们必定会护著她。 “行了,宋元秋,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到底是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次不过是侥倖让你逃脱,若日后再不收敛,让我抓到把柄,我定不会善罢甘休。”孟清念看著宋元秋,冷声道。 心中却无比懊恼,这次就该让宋元秋付出代价的,是她轻敌了。 若宋元秋能就此收敛,井水不犯河水,她能有个清净,也不枉此番折腾。 一眾人等散去,孟清念愁眉不展,顾淮书默默在她身后。 走了好一阵,孟清念这才回过神来,回头看向顾淮书:“世子有事?” “对不起,是苏先生那边…我的疏忽。”顾淮书什么都明白。 她也知道孟清念並没有怪自己。 “归根到底是我自己的疏忽,与你何干?”怎么说孟清念之前过的也是衣食无忧的日子。 她从小到大的心性本身就不似宋元秋那般诡计多端。 第100章 秘闻 如今能思虑周全到这般,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顾淮书自然看出了她成长的歷程,继续宽慰道:“权利场上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事情,放宽心,吃一堑长一智。” 孟清念垂了垂眸,这一次她並没有顶著顾淮书去说一些难听的话,点了点头。 她要成长的確实很多。 孟清念刚回到將军府不久,孟苍澜便听说了此事:“小妹,为何不和哥哥说?那京兆尹一看就是害怕那宋仁桥,哥哥去给你撑腰,看谁还敢轻视你,再不济,就搬出孟家。” 看著愤怒的孟苍澜,孟清念说道:“哥哥,没事的,这也是给我自己思虑不周的一个教训,况且,我不想陷孟家於不义,孟家身负要职,尤其是父亲,这样的年岁,还在戍守,我不能任性妄为。” 看著自己如此懂事的妹妹,孟苍澜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紧攥著拳头:“都怪我,没能力保护好你。” 孟清念笑了笑:“哥哥,怎么能这么说?自从我回家,你们一直在护著我。” 她越是这么说,孟苍澜越是愧疚。 眼看著快要到三月,那些贵妇娘子的绣品还没完成,尤其是太子妃生辰的绣品。 “哥哥,先不与你说,我还有事。” 说罢便赶回了房间,开始埋头苦绣。 时间很快,一晃便半月有余,明日便是太子妃生辰。 抱琴在一旁看著完成的作品,眼中皆是佩服和感嘆:“小姐,我何时有你这般技艺。” 那云锦上栩栩如生的凤凰,好似破锦而出的姿態,每一处针脚都彰显著孟清念绝佳的手艺。 回想起以前绣的丑鸳鸯,孟清念不由得笑出声来,甚至有点佩服自己了。 缓步走到书架旁,將一本绣谱给了抱琴:“好好看看学习一下,慢慢地,你就是下一个我了。” 抱琴自然是不信的:“小姐,你惯会取笑我,我哪里有你的天赋。” 孟清念不语,只是笑著。 人人都夸她天赋异稟,但没人知道,为了能討顾淮书的欢心,她的十根手指扎了又扎。 主僕二人说说笑笑,突然,秋寻气喘吁吁地跑来:“小姐,秘闻,秘闻。” 孟清念和抱琴止住笑声:“什么秘闻值得你小子风风火火,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面对抱琴的训斥,秋寻早就习以为常,因为他確实没有规矩。 “小姐,抱琴姐姐,我和你们说….哎,我还是先喝点水。”说罢,拿起孟清念桌子上的水壶便自顾自地倒起了水。 抱琴掐著腰,將秋寻的手打掉:“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小姐纵容你,你也该知道约束自己才行。” 秋寻缩了缩脖子:“对不起小姐,你罚我。” 孟清念笑了笑:“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確实该改改了。” 只字没提惩罚的事,秋寻就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 抱琴看著孟清念嘟著嘴:“小姐,如今记得身份地位不同了,还是这样,別人见了定会轻视你的。” 孟清念哪会不知道抱琴所说何意,只是他们都是和她出生入死的伙伴,用身份去压他们,她不想。 “知道啦。”孟清念顿了顿:“秋寻,晚上的甜品不许吃了,什么时候改正,什么时候才可以。” 秋寻耷拉著脑袋:“是小姐。” “好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秘闻吧,难不成明日太子妃的生辰宴取消了?”孟清念忍不住问道。 秋寻笑的眉眼弯弯:“当然不是小姐,你不知道,京城出了大事儿了,宋元秋,勾引顾淮书,被顾淮书穿著里衣扔到了国公府的路上。” 抱琴嚇得捂住了嘴巴,差点惊呼出声,要知道,穿著里衣被扔出来,那可是名声尽毁啊,哪一个女子能受得住这般屈辱。 要是自己,乾脆死了算了。 孟清念也著实嚇了一跳,顾淮书不是一向喜欢宋元秋吗,怎么会有如此举动。 她之前那般便已经声名狼藉了,如今这宋元秋…… 一时间,孟清念有些咂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抱琴在一旁自是看出了主子的深情,连忙问道:“秋寻,到底发生了什么,仔细说。” 秋寻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 原来是,昨天晚上顾淮书便让人接宋元秋去了国公府,至於干什么,无人得知。 国公府的下人们也都还像以前一样对待宋元秋。 宋元秋也和以前一般无二,照顾著顾淮书,还为顾淮书准备了药膳。 因为天色太晚,顾淮书便没有差人將宋元秋送回去,而是安置在了偏院。 再然后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宋元秋髮髻散落,穿著里衣,凌晨天还没亮,就被扔到了路上。 路过的打更人,嚇了一跳。 等到天亮,便人尽皆知了。 秋寻扬扬得意:“为此,我还特意买通了国公府的下人,他告诉我,是宋元秋给世子下了药,妄想爬上世子爷的床,这才被丟了出来。” 抱琴连忙捂住秋寻的嘴:“好了好了,大概知道了就可以了,这等没羞没臊的事情在郡主面前要小心著点说。” 孟清念摆了摆手,秋寻一头雾水:“小姐,这宋元秋自食恶果,不应该高兴吗?为何你还是愁眉苦脸。” 秋寻有什么说什么,並没有掖著藏著,抱琴见状架著秋寻便往出走:“你小子,快闭嘴,主子面前哪能容得著你置喙。” 孟清念心中乱作一团,这顾淮书还真是阴晴不定,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难道她看中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刻意远离宋元秋?还是做给自己看的? 他做事向来没有章法。 拋开这些疑问,孟清念心中自然是痛快,自己所受的屈辱,她宋元秋应该通通都受一遍才行。 此时的宋家,早已乱做一锅粥,大门紧闭,宋仁桥面色凝重的看著地上哭哭啼啼的宋元秋。 就连赵氏在一旁也大气不敢喘一下。 宋仁桥的眼中再无往日对宋元秋的半分怜悯,居高临下地怒视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宋家的脸,当真都被你丟尽了!!!” 第101章 咎由自取 宋元秋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骄横模样,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委屈:“爹,女儿不是故意的,是顾淮书他......他骗我!他说过会娶我的,是他引诱我......” “引诱?” 宋仁桥怒极反笑,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几上,茶杯摔得粉碎:“你穿著里衣被人从国公府扔出来,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如今不是你说引诱就能撇清的!我们宋家世代清名,之前毁在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姐姐手里,如今也要彻底毁在你手里!” 赵氏连忙上前,想要护住女儿,却被宋仁桥狠狠推开:“还有你!平日里就由著她胡作非为,现在好了!她做出这等丑事,以后哪个世家还敢要她?抓紧送去乡下,以后不许回京!” 宋仁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虽然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就算是送走,也阻止不了流言蜚语。 赵氏跌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老爷,念在元秋还小,她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宋仁桥犹豫著...... 可一想到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想到同僚们可能投来的鄙夷目光,想到宋家因此受损的声誉,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一般。 孟清念再怎么样,也没在闺阁时就去爬男人的床! 越想越气,他喘著粗气,指著宋元秋,“她如今这名声,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戳脊梁骨?我们宋家的女儿,就算死,也不能如此屈辱地活著!” 宋元秋听到“死”字,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抱住宋仁桥的腿:“爹!不要!女儿不想死!爹,求求您,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宋仁桥看著女儿涕泪横流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道女儿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和赵氏都有责任,是他们太过溺爱,才让她变得如此骄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带著惊慌:“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老爷,要问问您到底怎么回事,还说......要弹劾我们宋家......” 宋仁桥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门口,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荡然无存。 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坐实,宋家不仅声誉扫地,连官场立足之地都可能保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怒,沉声道:“就说我身体不適,不见客。” 管家领命匆匆退下,宋仁桥的目光重新落回宋元秋身上,那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刀子,“现在,你满意了?不仅毁了自己,还要把整个宋家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宋元秋嚇得浑身瘫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抓著宋仁桥的裤脚。 赵氏更是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嘴里喃喃著:“造孽啊,这都是造孽啊......” 宋仁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他用力踢开脚边的宋元秋,一字一句道:“来人,把她给我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给她送水送食!” 赵氏闻言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扑到宋仁桥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老爷!使不得啊!元秋她身子弱,柴房阴冷潮湿,怎么禁得住这般折磨?求您看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宋仁桥看著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赵氏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宋元秋,心中没有半分动摇,他用力挣脱赵氏的手:“情分?她做出这等丑事时,可曾想过宋家的情分?是不是你暗中教导,我看也难说!” 说罢,他不再看地上的母女二人,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事情很快传到了孟清念的耳中。 夜色已经降临了,明日便是太子妃的生辰。 她正坐在窗前,手中摩挲著那幅绣著凤凰的云锦,听闻秋寻再次来报宋家的动静,指尖微微一顿。 秋寻这次学乖了,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回话:“小姐,宋家乱成一锅粥了,宋大人把宋小姐关进柴房,听说连水米都不给,赵夫人哭得快晕过去了,宋府大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几位御史模样的官员在门口徘徊,像是要审问宋大人呢。” 这宋家,终究是被宋元秋这颗“好棋子”拖入了泥潭,只是不知这顾淮书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窗外月色渐浓,映著她脸上复杂的神色,抱琴端来一盏热茶,轻声道:“小姐,宋元秋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她咎由自取,您该宽心些才是。” 是啊,宋元秋罪有应得。 “早点休息吧,小姐,明日一早还要去太子妃的生辰宴。”抱琴温柔提醒。 孟清念攥著杯盏的手收了收紧,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孟清念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覆迴荡著秋寻的话和宋府的惨状。 她走到窗边,望著天边那轮残月,宋元秋的下场固然解气,可也让她觉得这京城窒息,到处都是一样的戏码。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似府中下人那般急促,倒带著几分沉稳。 孟清念心头一凛,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那脚步声竟停在了她的窗下,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肩头的披风,会是谁? “是我。”一个低沉的男声从窗外传来,带著一丝沙哑,正是顾淮书。 孟清念不悦地开口:“世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你也想让我如宋元秋一般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差点忘了,我已经声名狼藉了。” 窗外的人沉默了片刻良久才缓缓道:“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清念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世子夜闯將军府就是为了和我解释,与我並不相关的事?” 窗外的月光落在顾淮书半边脸上,眸色沉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他抬手想推开窗,却被孟清念冷声喝止:“顾淮书,不要逼我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留给你,你、宋元秋、宋家,我都不想沾染,你可听得明白?” 第102章 怀恨在心 顾淮书的手僵在半空,他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他將声音压得更低:“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和她之间真的清清白白。” 窗內没有回应,孟清念沉默不语。 “孟清念,你信我。”顾淮书的声音带著嘶哑。 “世子,夜深露重,若无其他事请回吧,若你执意不走,我便叫人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又在窗外站了许久,直到露水沾湿了发梢,才轻轻嘆了口气,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翌日清晨,孟清念早早便起了身,抱琴为她梳妆时,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不由得心疼道:“小姐昨夜定是没睡好,今日太子妃生辰宴还要应付各方人等,可怎么撑得住。” 孟清念对著铜镜,轻声道:“无妨,些许小问题罢了。” 待梳妆完毕,她换上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绸缎面料,裙摆上用银线绣出的细碎花朵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摇曳,既不失身份,又不张扬。 用过早膳,孟清念便带著抱琴和秋寻往太子府而去。 刚到府前,便见各家命妇小姐陆续前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见到孟清念,不少人抿紧了嘴巴,恭敬行礼:“郡主。” 待孟清念走远后,三三两两几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刚进二门,就听到一阵娇柔的笑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衣著华丽的小姐围在一起,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李家千金李婉柔。 李婉柔也看到了孟清念,她眼中带有一丝奉承,故意扬高声音道:“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国公府那边可热闹了,听说有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大半夜被人穿著里衣扔了出来,嘖嘖,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是个官家小姐呢听说之前还排挤走了世子妃,这种货色怎么能跟太子妃比啊。” “你们说,这女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非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孟清念脚步一顿,这些话明里暗里都是奉承她的,若她不管,以后说不定会遭人詬病。 正欲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李小姐,太子妃生辰宴在即,在此说这些,是想让太子妃不悦吗?”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身著月白色云锦的女子缓步走来,女子容貌清丽,气质嫻雅,正是太子妃的表妹沈若薇。 李婉柔见到沈若薇,脸色微变,訕訕道:“沈姐姐说笑了,我们就是隨口聊聊。” 沈若薇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再理会,转而对孟清念温和一笑:“这位便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吧,我叫沈若薇,太子妃的表妹,辛苦前来,还请里面入座。” 孟清念亦回以一笑:“劳沈小姐引路。” 沈若薇引著孟清念往里走,低声道:“这些人就是这般,见风使舵,孟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她们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要巴结你。” 孟清念微微頷首:“多谢。” 两人一路说著话,很快便到了太子妃所设宴席处,殿內早已坐满了人,太子妃正端坐在上首,见孟清念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来了,快过来坐,请帖可收到了?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孟清念上前请安行礼,太子妃连忙让她起身,拉著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低声道:“你能来便是给足了我面子,无须多礼。” “太子妃,这是哪里的话,你能邀请我,是我的荣幸。” 席间觥筹交错,歌舞昇平,孟清念却有些心不在焉。 太子妃將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问道:“看你似乎不开心。” 孟清念不动声色:“太子妃说笑了,我只是在想,这般热闹的场合,难免让我有些拘谨。” “不必拘谨,太子不在,我知你不站党羽,我也无心帮太子笼络,只是觉得你有些吸引我。” 孟清念只是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著,就怕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谁能懂她此刻的心理。 正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眾人纷纷侧目,只见顾淮书一身墨色锦袍,面色沉静地走了进来。 顾淮书径直走到太子妃面前行礼:“我来迟了。” 太子妃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坐吧。” 李婉柔坐在不远处,见顾淮书来了,眼睛一亮,连忙端著酒杯上前:“世子,许久不见,婉柔敬您一杯。” 顾淮书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冷道:“不必。” 李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住,端著酒杯进退两难,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清念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毫无波澜。 昨夜秋寻说,宋元秋在国公府照顾他,还为他准备了药膳。若他真对宋元秋无意,又怎会留她在府中过夜?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想到,如今这齣无非是做戏给她看罢了。 很快王亲贵胄,富家千金们纷纷献上了自己的贺礼,其中也包含了张夫人在孟清念那花重金绣的那幅云锦凤凰。 太子妃展开那方云锦时,殿內瞬间安静下来,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尾羽处缀著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眾人无不惊嘆连连,连太子妃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艷,她轻抚著云锦的纹路,柔声道:“这凤凰绣得真是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飞一般。” 张夫人见太子妃如此喜欢,脸上的得意更加按捺不住,这钱花的就值,却也不敢独承恩宠,以免惹孟清念不快。 “承蒙太子妃喜欢,这还要多亏了郡主,是郡主技艺高超。” 太子妃闻言,目光转向孟清念,带著欣赏:“一看便是你的手笔,当真绝伦。” 孟清念起身微微頷首:“能入太子妃眼,是这绣品的福气。” 她话音刚落,便听李婉柔酸溜溜地开口:“如今郡主好福气,能让太子妃高看你几眼。” 必是因进门时諂媚的事被冷眼,怀恨在心。 第103章 彻底毒发 太子妃的脸色沉了沉,冷冷地瞥了李婉柔一眼:“李小姐,这宴席你便不用参与了,来人,请出去。” 李婉柔被太子妃当眾斥责赶出去,却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地低下头,起身离开。 宴席过半,太子妃忽然提议行酒令,眾人纷纷响应。 轮到孟清念时,她略一思索,正要开口,婢女俯身在太子妃耳边说了些什么,这行酒令也就没再继续下去。 太子妃起身离开,孟清念端坐在位置上貌合神离,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宋家那边又出事了,宋大人被御史弹劾,说他教女无方,纵容女儿行苟且之事,有辱门楣,皇上已经下令彻查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宋家的几个铺子今早都被查封了,说是偷税漏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嘖嘖,这宋家,怕是真的要完了。” “应该不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那宋家那么多年,宋老爷还能没有保命的手段吗?” 孟清念想起那封密信,若此时她在火上浇油一把,这宋家,怕是真玩完了。 正思考著要不要有所动作。 顾淮书见她面色凝重,起身凑到身边,压低声音道:“宋家的事,与你无关,不必牵扯其中。” 孟清念抬眸看他,眼中带著一丝冷意:“顾世子这是在警告我?还是怕我火上浇油?若不是你,宋家怕是也不会沦落到此等地步。” 顾淮书眉头微蹙:“到时候,你便会知晓了。” 孟清念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不知不觉中,顾世子倒是变得好心了。” 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於是便起身离开。 自从孟清念离开国公府,国公府异常的安静,到处没有一点生机,家里人也多次劝顾淮书另娶。 他哪里会有那心思呢?总是控制不住想要离她近一些.... 太子府外的阳光甚是刺眼,顾淮书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在叶七的惊呼声中直直倒了下去。 殿外眾人顿时一片譁然,叶七稳稳的接住顾淮书,厉声喊道:“快!传御医!” 原本里面歌舞昇平的宴席也因叶七的一嗓子,瞬间乱作一团,下人们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著去请御医,宾客们则围在一旁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 “这不是顾淮书顾世子吗?他不是一向挺好的吗?” “难不成是被人算计了?这里可是太子府啊。” 孟清念坐在席间,听到外面的骚动起身前往。 只见顾淮书面色苍白地躺在叶七怀中,额上布满冷汗,四目紧闭,往日里挺拔的身躯此刻却软得像一摊泥。 她脚步微顿,心头竟莫名一紧,隨即又被理智压下,这一切与她何干? 正准备冷眼旁观,叶七看见了她的身影,想起之前听说孟清念懂一些医理还救了將军夫人,出声喊住了她:“郡主,还.....还请你救救世子....” 作为顾淮书的贴身侍卫,他自然懂得顾淮书此时的险境,怕是御医来了也束手无策。 当日在国公府御医便已经知会过了。 孟清念望著叶七焦灼的眼神,又看了看人事不知的顾淮书,她与顾淮书早已恩断义绝,何必再蹚这浑水。 可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来,转念一想,之前顾淮书也帮了自己数次。 叶七恳求道:“郡主,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世子。” 就在这时,原本离开的太子妃也闻讯赶来,见顾淮书晕倒在地,脸色微变:“这是怎么回事?御医呢?” “回太子妃,已经去请了!”下人连忙回话。 太子妃的目光落在孟清念身上,又看了看叶七焦急的模样,心中隱约猜到几分,柔声道:“孟郡主,我也听闻你懂些医术,顾世子如今情况不明,可否先帮忙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指尖搭上顾淮书的脉搏。 脉象紊乱毫无章法,时快时慢,且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多少有些奇怪。 环顾一下四周,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实在是不宜问太多。 “太子妃,眼下情况特殊,还请您给一处僻静之地,好方便我查看情况,还请太子妃替我备些银针。” 太子妃见状,连忙吩咐身边的侍女:“按照郡主说的做。” 侍女领命后匆匆离去,叶七背著顾淮书到了太子府里厅。 房间內,除了叶七和孟清念隨身的抱琴和秋寻,並无他人,就连太子妃都守在外面。 毕竟这是在她太子府出的事情,还是需以身作则排查一番。 偏殿內陈设简单,一张软榻靠墙放置,孟清念示意叶七將人平放其上,开始询问,顾淮书为何会呈现在这样。 毕竟在太子府,被人下毒陷害的情况不太能发生。 叶七面色凝重:“世子被人下了慢性毒,下毒之人便是那宋元秋,世子的身体早就见了端倪,只是都没往那方便去想,直到前几日世子晕倒请了御医,这才偶然得知中了一种毒,慢慢的会损害世子的神经,无缘无故暴怒,最终便会发狂......只是御医也不知道是何毒,因为毒是宋元秋下的,所以昨夜这才让宋元秋去国公府做了药膳,谁都不曾料想,那宋元秋竟然点了催情香,世子发觉后,这才將宋元秋扔到了门外。” 原来如此,她抬眸看向榻上面色惨白的顾淮书,问道:“那催情香,与他体內的慢性毒可有关联?” 叶七连忙摇头:“属下不知,另外那毒御医並未提及多少,只说那毒诡异得很,寻常药物根本无法缓解,这毒只在秘闻上看过,郡主,您可有办法?” 孟清念沉默片刻,拿起太子妃准备的银针:“我尽力一试,能否稳住他的脉象,还要看他自身的造化。” 说罢,她示意抱琴取来烛火消毒银针,自己则凝神屏息,目光落在顾淮书胸前几处要穴上。 顾淮书原本紊乱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了些,只是依旧没有醒来的跡象。 叶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 第104章 逼问 直到孟清念收起银针,叶七才急忙问道:“郡主,世子他......” “脉象暂时稳住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孟清念擦了擦额角的汗。 “虽然不是看什么猛烈的毒药,但架不住时间太久,如今已体內的毒已深入肌理,若找不到解药,下次发作只会更加凶险。” 叶七脸色一沉,拳头紧握:“这该死的宋元秋,我这就去逼问她。” “且慢。”孟清念叫住他,“宋元秋既敢下毒,未必会轻易交出解药,此事需从长计议,待御医来了,让他看看脉象,或许能从御医之前的诊断中寻到些线索,你们找宋元秋去,是否保留了药膳的原料?” “郡主聪慧,世子就是抱著这样的想法,药膳也有保留。” 孟清念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不久,太子妃带著御医匆匆赶来,见到她,太子妃连忙问道:“郡主,顾世子情况如何?” “脉象已稳,具体情形还请御医诊断。”孟清念侧身让开。 御医上前细细诊脉,又翻看顾淮书的眼瞼,询问了叶七几句关於顾淮书近日的饮食与症状,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才起身对太子妃和孟清念躬身道:“回太子妃、郡主,顾世子脉象虽暂稳,但体內余毒深植,且毒理颇为奇特,和上次一样,老臣一时也难以断定具体为何种毒物,郡主先前施针之法精妙,暂缓了毒性蔓延,只是......若不解开这毒的根源,恐日后反覆,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妃闻言,看向孟清念:“孟郡主可有什么头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孟清念沉吟道:“方才叶七提及宋元秋曾备药膳,且有催情香一事,或许那药膳原料与催情香混合,才加速了毒性发作,当务之急,是找到宋元秋,问出毒源与解药,同时將药膳残余交於御医院,或能从中发现线索。” 顾淮书躺在榻上,眉头微蹙,似在梦魘中挣扎,口中喃喃著模糊不清的字句。 孟清念凝神细听,隱约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在唤著一个名字,却又含混不清。 她对太子妃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御医根据脉象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先护住他的心脉。至於宋元秋那边......我去。” “她会告诉你吗?”太子妃担忧道。 “还未可知,眼下我们知道顾淮书早已中毒,还请太子妃封锁消息,毕竟此事发生在太子府,若传扬出去,恐对太子妃声誉有损,太子那边......” 太子妃頷首:“郡主所言极是。” 御医也躬身应下,隨即提笔开始写药方。 孟清念看了眼塌上人事不知的顾淮书,心中五味杂陈,这才带著抱琴和秋寻离开,前往宋家。 宋家此时已是愁云惨澹,宋大人辰朝时被御史弹劾后便被禁足府中,赵氏正坐在厅中垂泪,见孟清念带著人进来,先是一愣,隨即起身强作镇定:“你来干什么?莫不是来看我们的笑话?” 孟清念目光扫过厅內,淡淡道:“我来,是想问宋小姐几句话。” 赵氏整个人激动起来:“还敢提元秋,被你害惨了,要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这样,要不是你,我宋家怎么会这样,滚出去!” 秋寻直接拔剑挡在了孟清念的面前:“敢对郡主无礼?” 嚇得赵氏后退几步。 “是吗?”孟清念唇角微勾,“可我听说,宋小姐昨日还在国公府呢,今日怎就是被我害的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了?” 赵氏被她一语戳中要害,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囁嚅著说不出话来。 倒是宋仁桥会看形势,沉声道:“被我关在柴房了。” 孟清念不再与他们周旋,径直朝关著宋元秋的柴房走去,抱琴和秋寻紧隨其后。 秋寻上前用力一推,柴房的门应声而开,只见宋元秋蓬头垢面,眼神空洞的蜷缩在地上,全然没了往日的娇俏模样。 宋元秋见有人进来,也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待看清来人是孟清念时,空洞的眼中挤满了怨毒:“是你!孟清念!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害了宋家!” 她嘶吼著想要扑上来,却被身后的秋寻一脚踹倒在地,痛得蜷缩起身子,嘴里依旧咒骂不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孟清念知道她的精神世界崩塌了。 “滋味如何?”孟清念冷静的看著她,她不过是暂时遭受了自己当时遭受的一切。 她清楚,赵氏和宋仁桥不会放任她不管,如今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罢了。 孟清念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宋元秋,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给顾淮书下的毒,究竟是什么?解药在哪里?” 宋元秋猛地抬起头,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悽厉而癲狂:“解药?我凭什么给你解药!他顾淮书活该!谁让他心里只有你这个贱人!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他不是喜欢你吗?你快救他啊!是不想吗?” “你不是对他有情吗?”孟清念继续说道。 宋元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他负我!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我对他一片痴心,他却只把我当玩物,当作让你吃醋的工具!” 孟清念听她这么说心中微动,这种时候了,她还要骗自己? 不过仅仅几秒,孟清念便神色淡然:“所以你就给他下毒?” 宋元秋眼中充满了怨毒:“若不是他薄情寡义,我怎会走到这一步?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他既然敢辜负我,我就要他用命来偿!” 孟清念声音更冷:“你可知你这般做,不仅毁了自己,也彻底拖垮了宋家?你父亲被弹劾,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顾淮书当初对你的好,你都忘了?” 宋元秋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被倔强取代:“那又如何?宋家要是对我有真心,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都没有找过我,都没有发现,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那顾淮书呢?” 第105章 没有解药 “顾淮书.....淮书哥哥他....” 孟清念察觉到了宋元秋的一丝犹豫,她確实坏得彻底,但她对顾淮书的爱,也確实有丝丝真情。 孟清念缓缓蹲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可我听说,顾淮书早就知道你给他下毒了,却一直没有揭穿你,至於你被扔出去,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毒药是会让人丧心病狂的吗?你当真不在乎吗?” 宋元秋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褪去,一丝脆弱悄然浮现。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孟清念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本就是挖坑,继续说道:“只要你说出解药的下落,我可以向你父亲求情,饶你一命,也可以请太子妃出面,让宋家能有一线生机,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要拖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狱,还是留条活路给他们,也给你自己。” 宋元秋沉默了许久,泪水浸湿了她脏兮兮的脸颊,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声音沙哑地开口:“那毒......叫嗜元散......解药......没有解药.......” 孟清念下意识震惊:“没有解药?” 宋元秋痛苦地闭上眼睛。 身边的秋寻都看不下去了,上去拽住了宋元秋的衣领:“你撒谎,我主子问你话,你就该实话实说,快说。” 瘫软的宋元秋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十分虚弱:“没有解药,但我有那药的本体,能不能研究出解药,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能力了,是一种西域的东西,我下毒的时候,便没想他能活著。” 孟清念眼神一凛:“原药在哪?” “在一个香囊里,我把它交给母亲了,就在她房间的梳妆盒里.......” 宋元秋说完,便彻底虚脱般地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孟清念立刻起身,对秋寻道:“去宋夫人的房间,找一个香囊,速去速回!” 秋寻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抱琴则守在柴房门口,防止宋元秋再生事端。 孟清念看著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宋元秋,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只是没过多久,秋寻便回来了,脸上还掛了彩,拳头紧紧地攥著:“郡主,她不让我搜查,还让人將我打了出来,他们人太多了,我打不过没,是我给你丟脸了,没能完成你交代给我的事情。” 孟清念闻言,眸光微沉,赵氏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愚蠢,她抬手按住秋寻的肩膀,声音平静:“无我隨你一同去。” 两人疾步赶到赵氏房前,只见房门紧闭,里面隱约传来赵氏的哭喊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孟清念不再犹豫,抬脚便將门踹开,屋內一片狼藉,见孟清念闯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隨即便换上凶狠的神色:“孟清念!你敢私闯內宅!我要去官府告你!” “告我?”孟清念冷笑一声:“宋夫人还是先想想如何保住宋元秋吧,顾世子此刻危在旦夕,若他有三长两短,別说宋元秋,就连你宋家都难辞其咎!” 赵氏被她的话嚇得浑身一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门外的家丁也围了上来。 孟清念环视一周,愤怒道:“不怕死的大可以来动我试试。” 她话音刚落,周身便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意,围上来的家丁竟被她一个眼神逼退了半步。 赵氏见状,心中更是发慌,却仍强撑著不肯退让:“你...你別嚇唬人!” 孟清念懒得与她废话,径直走向梳妆檯前,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瓶瓶罐罐,伸手便要去翻找。 赵氏尖叫著扑上来阻拦:“不许碰我的东西!”秋寻眼疾手快,一把將赵氏拉开,死死钳制住她的手臂。 孟清念的手指在梳妆盒的暗格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盒底竟真的弹出一个小小的夹层,里面静静躺著一个绣工精致却略显陈旧的香囊。 她拿起香囊放在鼻尖轻嗅,一股奇异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与寻常香囊的香气截然不同。 想必这就是宋元秋说的那香囊了。 气急败坏的赵氏也无可奈何,毕竟家丁们都不听她的了。 孟清念不再理会她:“叫上抱琴,走。” 她转身快步离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儘快將这香囊带给御医,或许这便是解开嗜元散毒性的关键。 顾淮书已经被带回了国公府,等到孟清念几人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晚。 孟清念立刻將香囊递给御医:“太医,这是下毒者所说的原药香囊,还请您速速查验!” 御医接过香囊,连忙铺开宣纸將里面的粉末和根茎倒出,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又取来火摺子点燃一小块根茎,观察著燃烧时的烟雾和灰烬顏色。 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口中念念有词:“这气味......似有附子之毒,却又带著些曼陀罗的迷幻之效,这根茎的纹理......倒像是西域传说中的噬心花根茎,只是噬心花早已绝跡多年,怎会出现在这里?” “可有办法?” 御医摇了摇头:“这西域的噬心花,长期服用会侵蚀心脉,使人癲狂,且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孟清念漠然怔住,看来宋元秋说的是真的,难道顾淮书真的没救了? 她在脑海中仔细搜索著,噬心花......噬心花......她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孟清念看著他苍白的脸,她深吸一口气,猛然想到什么,对御医道:“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我曾在一本书上听过,噬心花虽毒,但与天山雪莲搭配,或可暂时压製毒性,国公府可有雪莲?” 那可是生长在极北的严寒之地。 叶七自告奋勇:“郡主,之前世子確实意外得了一株雪莲。” 不知过了多久,御医终於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回来:“郡主,药熬好了,需趁热餵服。” 孟清念接过药碗,转手给了叶七:“给你家主子餵下。” 第106章 千机阁敘旧 叶七小心翼翼地扶起顾淮书,將药汁一勺一勺地餵进他嘴里。 又过了半个时辰,顾淮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復了些许血色。 御医诊脉后,鬆了口气,转头看向孟清念,欲言又止:“郡主放心,顾世子的毒性暂时被压制住了,只是雪莲只能治標不能治本,若想彻底解毒,还需找到噬心花的解药。” 孟清念点点头,心中却一片沉重,噬心花的解药,没有解药,怎么找? 脑海中响起宋元秋的话,西域……西域…… 只是那偌大的西域,等她找到噬心花的解药,顾淮书早就去往西方极乐世界了。 突然,孟清念灵光一现,她怎么把鬼市忘了! 那里无所不有,说不定,真的能找到解药,也可去千机阁问上一问。 京郊外南三十里的鬼市,寅时开市卯时便散。 看来只能去一趟了,如今距离寅时还有几个时辰,快一点还能赶得上。 孟清念转头唤叶七:“叶七,你和跟著我们一起去。” 毕竟鬼市那地方比较危险,上一次就有惊无险。 叶七领命:“郡主,只要能救世子,全听您吩咐。” 几人不敢耽误,备好马车、盘缠和一些稀罕值钱的物件,快马加鞭地朝京郊外去。 一路上都沉默寡言,氛围凝重,为了能拿到解药,孟清念准备了不少银钱,光是银票就准备了满满一锦盒,金锭子更是准备了两箱。 光是听著的稀有度,便已经是千金难求了,別耽误了他的命才好。 秋寻架的马车抄了近路,很快便到了鬼市入口。 孟清念还在努力回忆,叶七便已经主动领了路。 到了入口,孟清念见叶七在胸口处拿出一个瓷瓶,每个人分了一个药丸,入口清香。 这….. 孟清念和抱琴一愣,这不是当初她们来鬼市,遇到了的面具男卖的东西吗? “你怎么会隨身带这个?”抱琴狐疑地看著叶七,替孟清念问道。 叶七欲言又止,明显是在隱藏什么。 孟清念眼神冷冷的:“事到如今就实话实说吧,还对我有所隱瞒?” 叶七挠了挠头,尷尬道:“不瞒你说,郡主上一次卖你药的正是世子,世子怕他给你,你拒绝,这才出此下策,怕你有危险,你前脚刚进鬼市,我们后脚就跟上来,当然郡主,我们不是跟踪你,是….担心你。” 说道最后,叶七还不忘了给顾淮书找补,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是看出来顾淮书的心了。 他这个主人,是非孟清念不娶了。 秋寻不屑地看了一眼叶七:“只知道维护你主子,以前怎么对我们家小姐的是只字不提,迟来的醒悟有什么用。” 叶七被秋寻这小子懟得哑口无言。 抱琴也偷偷白了叶七好几眼。 “好了,继续走吧。” 孟清念看了眼几人,无心去拌口舌,眼下还是要抓紧找到解药。 眾人將药丸放置舌下,带好面具,走进鬼市,开始询问。 “噬心花?没听过没听过,別耽误我做生意快滚。”其中一个商贩怒斥道,光是看眼睛都可以感受到凶神恶煞了。 抱琴缩了缩脖子,確实有点害怕,连忙道了歉,快速前往下一个摊位。 秋寻也没閒著,到处询问,铺子里里外外跑来跑去。 叶七虽然也在问,但大多数的目光都在孟清念身上。 他牢记顾淮书的嘱咐,一定要保护好孟清念的安全,尤其是在这危险的地带。 逐一询问后,孟清念止步在一位老者的摊前,是一位算命的老者,穿得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定会有体味。 好在孟清念含了丹药。 每一个摊位上或多或少都有生意,只有这个摊位空无一人。 孟清念上前一步,恭敬问道:“可否算上一卦?” 老者並未抬眸,只是做了个请坐的姿势,椅子上满是灰尘。 就连叶七可能都要迟疑一下,孟清念却没有半分犹豫,也並未嫌弃,直接坐了上去。 老者这才抬眸看了一眼孟清念,上下打量一番,能看出,是个富家千金小姐。 还未等孟清念开口,老者便率先问道:“化灾还是求解?” 孟清念愣了愣:“求解。” “可是有人命不久矣?”老者风轻云淡地说著。 叶七吃惊的看著老者,没想到,他竟看一眼便知道他们所求何事。 “您神通广大,我们確实是为了救….朋友的命,他遭人陷害,现在命不久矣了,中了毒,您可知道噬心花?” 老者摇了摇头:“不知。” 孟清念身后的叶七泄了气,还以为他会知道。 孟清念也略微有些失望,可下一秒却听老者说:“我虽不知道,但我知道谁能知道,算卦者,不介入生死,姑娘,你我颇有缘分,老夫便破例一次,你二人向西行二百米,右转再向南行一百五十米,此人方有解救之法,他愿不愿意帮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孟清念拿出大把的银票表示感谢:“老先生,这些算是给您的报酬。” 不料老者却摇了摇头,转头便拿著自己的招牌离开了,空留二人在原地。 叶七不解:“小姐,这先生,竟然不要钱?他图什么?” 孟清念眸光深邃,她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並不看钱,只看一个缘字。 心底里想著,希望老者指的明路能有所收穫。 几人不敢耽搁,匯合之后开始朝著老者所说的地点行进。 走到一半,孟清念顿住脚步,刚才老者说先向西行再向南行。 他们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在这鬼市,所有的方向都是相反的。 若真的朝所谓的方向去行进,定不会有所收穫。 孟清念简单说明了缘由,叶七惭愧地攥紧了拳头:“对不起郡主,是我太心急,把这事忘了,要不是您想起来了,恐怕就要扑空了。” 几人正要朝著正確的方向行进,前面的路却被人截住。 “何人?”叶七和秋寻先一步挡在孟清念面前。 “千机阁阁主请郡主前去一敘。” 第107章 辰星 前面几人恭敬地邀请孟清念。 孟清念一愣,千机阁,阁主?上次也不过是仅有一面之缘。 有什么可敘的。 看著眼前几人,隨看著恭敬,但人数和架势,是要孟清念非去不可的。 “我们家小姐还有事,恕难从命。”叶七心急如焚地看著眼前的眾人。 为首的邀请者正准备拔剑。 孟清念將两人挡在身后:“烦请带路。” 在这鬼市,可不是他们能说的算的,眼看著时间不早了,若爭斗下去,不光占不到优势,还会耽搁去找解药的时间。 千机阁的人见她应下,便收了剑,做了个请的手势,簇拥著孟清念朝鬼市最中心走去。 叶七和秋寻对视一眼,虽满心担忧,却也只能紧隨其后,时刻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到了千机阁外,领路之人上前轻叩门环三下,门环上的饕餮兽首似乎活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幽绿光芒,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內开启,一股混合著檀香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过幽深的迴廊,两侧壁龕中烛火摇曳。 孟清念心中戒备,似乎和上次来的布局不一样了。 尽头的厅堂內,一名身著月白锦袍的男子背对著眾人立於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转身,脸上戴著一张银质面具,面具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孟清念。 “孟郡主大驾光临,千机阁蓬蓽生辉。”男子的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带著几分磁性,十分好听。 孟清念並不意外,毕竟这千机阁消息灵通得很,上至朝堂秘闻,下至市井琐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阁主何事?”孟清念保持警觉。 只见千机阁主退了手下,距离孟清念的距离又近了些,声音略带失落:“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孟清念扯了扯嘴角:“你带著面具,我如何认得?”她倒是诚实。 “声音呢?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千机阁主不死心,继续追问。 见孟清念摇头,情绪更加低落了:“好吧,你不认得我了。” 孟清念的眉头蹙了蹙:“阁主,我还有事,若没事,我先走了,若只是找我取乐恕不奉陪。” 说罢,孟清念转身欲要离开。 千机阁主拉住了孟清念,让跟隨孟清念的几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阁主,这是要干什么?” “是我啊,辰星。”千机阁主终於不再绕弯子,大声说道。 “辰星?”孟清念瞳孔骤缩,思绪回溯,七岁的那个冬天,一个小叫花子快要饿死在宋家门口。 她於心不忍,偷偷將家里的馒头和棉衣送给他,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没有名字,还给他取了辰星这个名字,希望他能像星辰一样照亮前路。 后来那个瘦小的身影时常出现在宋家门口,孟清念总是接济他。 直到有一天,被回家的赵氏瞧见了。 赵氏当即命人將那孩子拖拽到巷口,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骂他是不知廉耻的野狗,要是还敢出现在宋家门前,就要打断他的腿。 孟清念哭著扑上去护在他身前,却被赵氏死死拉住,眼睁睁看著家丁们对那个单薄的身影拳打脚踢。 混乱中,她只记得他染血的手指紧紧攥著半块啃剩的馒头,自那以后,辰星便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她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是千机阁的....阁主。 孟清念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眸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影子:“你......真的是辰星?” 她下意识便要去摘那面具,伸到半空中的手,被辰星紧紧抓住:“別摘,会嚇到你。” 千机阁主看著她震惊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当年若非你赠我馒头与棉衣,我早已冻死街头。” “那你上次便知道是我了?”孟清念的眼中泛著泪花,心间泛著酸涩,小时候的伙伴再遇见,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辰星摇了摇头:“上次只觉得熟悉,这才要了你的贴身之物好调查,事实证明我想的没错。” 叶七和秋寻等人面面相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 抱琴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讶,自家主子竟然和千机阁阁主是故交。 “你怎么....成了千机阁的阁主?”孟清念擦了擦眼角的泪,认真问道。 这鬼市,想要坐到这等位置,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 辰星鬆开了手,保持一定的距离,缓缓说道:“说来话长,被宋家人打得半死后,一个妇人捡了我,他们夫妻二人没有孩子,对我很好,日子还算过得安稳,后来一场大火,他们双双殞命了,我也....被灼烧了半张脸....” 说著,辰星痛苦地捂著脸,仿佛那日的疼痛持续到了现在。 “再后来,我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鬼市,在一个店铺里做学徒,那人压榨我,我失手便杀了他,再后来,他们追杀我,我便藏进了这千机阁,上一任阁主看我可怜,觉得我有胆魄,是个好苗子,这才培养我成为下一任阁主,从那以后便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只是......作为交换,一辈子不能离开鬼市。” 孟清念捂住了嘴巴,吃惊道:“你既然经歷了这么多,好在现在你苦尽甘来。” 透过面具也可以看到辰星眼中的泪光,他胆战心惊十几年,没想到还可以和孟清念相认。 “你也很苦,我调查了你的遭遇,宋家......还有顾淮书那浑蛋......我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她知道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顾淮书还在等著她拿解药回去救命。 听他对顾淮书颇有敌意,打算有所隱瞒。 她看向辰星:“辰星,我今日来鬼市,是为了寻找噬心花的解药,救一位朋友,你千机阁向来消息灵通,我可以提供筹码,你可知道这解药的下落?” 第108章 玄鸟佩 辰星闻言,神色一凛,收起了方才的失落与欣喜,恢復了千机阁主的冷静:“噬心花的解药?你说的可是中毒的顾淮书顾世子?” 他早已通过千机阁的情报网得知了顾淮书中毒之事,也猜到了孟清念此行的目的。 孟清念看他不悦的神情,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 “他那般对你,为何要救他?如果是救他,我的回答是没有解药!”辰星大手一甩,背过身去。 孟清念心口一紧,没想到辰星对顾淮书的敌意如此之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放缓了语气:“辰星,虽然我和他已经和离,但他多次救我,他现在中了毒,人命关天,我不能见死不救。” 辰星猛地转过身:“不能不救?孟清念,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忘了你在宋家受的委屈,忘了他是如何眼睁睁看著你被赵氏欺辱却无动於衷的吗?你不记得我记得。” 孟清念读懂了辰星的选择,好在还有老者给的提示,说不定那里可以寻得:“辰星,你不告诉我,我不怪你,毕竟你没有立场帮他,我们暂且不说,我真的走了,我要在散市前赶回去。” “没有信物,你去了,他也不会给你解药。”辰星冷冷开口,他自然知道孟清念要去那人手中拿解药。 孟清念听著他的话怔在原地,眼中带著疑惑:“信物?” “那老先生告诉你嗜元散有解药,在谁的手上,可他没告诉你,用什么换解药吧?” “钱?”孟清念回答。 辰星摇了摇头:“玄鸟佩。” “玄鸟佩?”孟清念自然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秋寻和抱琴也面面相覷,显然对这三个字感到陌生。 叶七更是一头雾水,他跟著顾淮书多年,也从未听闻过与玄鸟佩相关的任何信息。 “这玄鸟佩是什么东西?为何换取解药需要它?” 辰星转过身声音低沉了几分:“玄鸟佩是鬼市深处那位药老的信物,也是他认可的交换凭证,没有玄鸟佩,就算你找到了他,也只会被他视作闯入者,不仅拿不到解药,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孟清念的心沉了下去,本以为有了老者的指引便有了希望,没想到又横生枝节,冒出一个从未听过的玄鸟佩。 她看向辰星:“那你可知这玄鸟佩在何处?” 不料辰星一点隱瞒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开口道:“在我这,但我说了,我不可能会救顾淮书,就算我给了你玄鸟佩,解药的另一半,你也不可能会得到。” 孟清念听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著她疑惑的眼神,辰星终是不忍,缓缓开口:“嗜元散,是西域第一毒,也是天下第一毒,虽然药性缓慢,不易被发觉,但死状极其惨烈,正常来说,没有解药,后被一人破解出解药,只是这解药只有一个,却被分成了两半,玄鸟佩只是信物,偶然的机会被我千机阁得到了,鬼市的药老只有其中一半,另一半並不在鬼市,因为其难解的程度,这才传成没有解药,至今,中了嗜元散的人,没有一个人活著。” 孟清念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原以为找到药老便能集齐解药,却不想解药竟被一分为二,且另一半还不在鬼市之中。 她望著辰星决绝的侧脸:“那另一半解药......究竟在何处?可否把玄鸟佩给我?需要什么,只要我有,悉数奉上。” 辰星沉默良久,最终却只是冷冷吐出一句:“无可奉告。” 孟清念咬了咬唇:“看在我救你的份上......你帮帮我吧,我欠顾淮书的情。” 以前欠的种种情,孟清念想彻底还清。 辰星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他的心也终將是因为她,变得柔软了。 他沉默地转过身,背对著孟清念。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叶七和秋寻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辰星会因此发难。 良久,辰星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总是这样,心太软,当年是,现在也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玉佩,玉佩上雕刻著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纹路精美,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拿著它,去找药老吧。至於另一半解药......在李宴安那,你自己想办法。”他的目光落在孟清念脸上,目光柔和。 孟清念接过玄鸟佩,她紧紧攥在手心,郑重地对辰星鞠了一躬:“谢谢你,辰星。” 辰星別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恢復了几分平日的淡漠:“快去吧,再晚,鬼市的入口就要关了。” 孟清念知道他嘴硬心软,不再多言,带著叶七等人匆匆向厅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辰星依旧背对著她,手下小跑过来:“郡主,这骨笛是阁主的物件,他虽无法离开鬼市,京城却遍地都是千机阁的人,若遇危险,或有所求,吹骨笛,我们便会相助。” 孟清念接过那支通体莹白的骨笛,入手微凉,握紧下,对那手下道了声:“替我谢过阁主。” 便不再停留,带著叶七等人快步穿过迴廊。 走出千机阁,鬼市的喧囂依旧,只是孟清念的心绪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叶七见她神色凝重,低声道:“郡主,玄鸟佩已有,药老那边......”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孟清念定了定神,將骨笛贴身收好。 方才辰星虽未明说药老的具体位置,但结合老者的提示,两人说的是同一人。 只是那另一半解药在李宴安处的消息,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他与顾淮书素来不睦,他手中的解药,又岂是轻易能拿到的? 秋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郡主,眼下先找到药老的另一半解药要紧,李宴安那边......总会有办法的。” 孟清念点了点头,不再多想,带著眾人加快了脚步。 鬼市的街道越发狭窄,两侧的摊位渐渐稀疏。 第109章 半颗解药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风格诡异的建筑。 行至一处岔路口,前方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清洌中带著一丝苦涩。 “郡主,你闻!”抱琴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左侧的巷子,“是药味!” 那药丸只会隱去污秽、血腥之味,其他的味道並不会影响。 几人按照老者的提示走去。 越往深处,药香越发浓郁,巷子尽头竟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前没有守卫,只有两盏惨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曳,让人不寒而慄。 叶七上前试探著敲了敲门,门內並无回应。 几人面面相覷:“没人?” 孟清念示意叶七等人在外等候,独自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立著一个巨大的药柜,柜上摆满了贴著標籤的药罐。 而桌后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听到动静也未曾抬头。 “晚辈孟清念,冒昧打扰药老,是为嗜元散的解药而来。”孟清念拱手行礼,將玄鸟佩放在桌上。 老者这才缓缓抬起头,他收起杀念,在孟清念身上打量片刻,又看了看桌上的玄鸟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玄鸟佩倒是真的,受了何人指引?” 孟清念並未有所隱瞒,组织了下语言,诚恳地开口:“一位老者的引荐,还有......千机阁阁主给的信物。” 只见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捋了捋鬍鬚,隨后拿起玄鸟玉佩,放在手中摩挲许久:“那老东西倒是会给我找麻烦。” 孟清念心如明镜,他嘴中的老东西,应该就是算卦的那名老先生。 没等孟清念说话,老者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到底是何人?千机阁的阁主都要看你几分薄面。” “实不相瞒,千机阁阁主曾是我旧时的朋友,此次前来求药,也是因为有人危在旦夕。” 老者语气有些不快:“谁来求药不是危在旦夕命不久矣,你光有这信物,解药我也不能给你,除非......” “除非什么?”孟清念问道。 老者訕訕地笑了笑:“看你身上有没有能吸引我的东西了。” 说罢,將玄鸟玉佩收了起来,直勾勾地看著孟清念,盯得她浑身不自在,心里暗想,这老头怕不是要...... 老人好似看出了她的担忧:“小姑娘,老夫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老夫破爱毒理,看你有什么什么值得我给你的了。” 孟清念悬著的心终於咽回了肚子里,大脑飞速运转,毒理,这是最好办的事了。 她拿起老者桌子上的纸笔,快速写了几页,七七八八有十多种毒法。 上到轻重缓急,下到无药可解,不管是外敷的,內服的,混搭的,全都有。 並且都是非常常见的药物。 孟清念一点仔细看了一遍,並没有出错,將几页纸交给老者:“您看看够不够,这些方法,我敢保证,都是鬼市里没有的。” 她胸有成竹地说著,毕竟这些都是曾经那个师傅教给她的,教她时曾嘱咐她,一定要小心,其中几样是,真的真的,无解。 老者拿起孟清念的配方,双眼中有了一丝光亮,嘴里呢喃著:“妙啊,实在是妙啊......” 下一秒老者突然站到孟清念的面前:“师从何人?” 孟清念笑著摇了摇头,当时师傅也是千叮嚀,万嘱咐,不能泄露他的踪跡姓名,任何踪跡。 老者也没过多追问,毕竟,这十几个方子,够他研究到死了,每一个,都堪称绝伦。 “好了好了,给你给你,快拿去,別耽误我研究药方。”老者將桌下一个小盒扔给了孟清念。 孟清念如获珍宝般捧在掌心,连连道谢:“谢谢药老。” 她正要转身离开,药老將她叫住:“丫头,这解药虽然给你了,但只有一半,你可知道?” 孟清念顿住脚步:“知道。” “另一半在谁那,你可知道?那可不像我这般是个好惹的主,还是个朝堂上的人呢。”药老严肃道。 孟清念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多谢药老提点,我知道另一半在谁那,就算再难,晚辈也当竭尽全力。” 药老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说了句:“这解药服下后,七日內另一半解药定要服下,不然前功尽弃。” 孟清念恭敬行礼:“多谢药老。” 眼看著时间快到了,她不敢有半分迟疑,门口几人见孟清念出来,围了上去:“可还顺利。” 孟清念点了点头。 叶七开口道:“小姐,我们需得抓紧离开了,不然怕是来不及了。” 正当几人要离开这深巷,却被一伙人团团围住:“把嗜元散的解药交出来!” 这伙人都带著面具,看不出是谁,但他们的目的十分明確,奔著解药来的,看来在他们进鬼市的时候便已经盯上他们了。 叶七和秋寻都很自责:“都怪我,没注意到,让他们有机可乘。” 抱琴紧紧地护著孟清念:“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快想想办法。” 秋寻视死如归,他当初决定跟著孟清念的时候就想好了,若真的遇到危险就算是豁出去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抱琴姐姐,一会我和叶七衝上去,托住他们,你带著小姐,趁机溜走。”说完,朝著叶七使了个眼色。 叶七立刻会意。 秋寻的身上总是带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以说是以前养下的毛病,哪怕是路上一个精致的瓷瓶,也要捡在身上。 他从怀中隨便拿了个瓷瓶,举得高高的:“你们要的解药在这呢,不是想要吗?来抢啊,不会等著小爷给你们吧?” 一眾人等死死盯著秋寻手中的瓷瓶,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几人开始朝著秋寻进攻。 叶七也冲了进去,抱琴见他们没工夫搭理她们两个,拽著孟清念便跑了。 足足跑了几百米,见身后没人追上来,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孟清念眉头紧皱著,看了看抱琴,將解药给了抱琴:“你把他拿回去,先出鬼市,我绝对不能让他们送命。” 第110章 出鬼市 抱琴慌忙拽住孟清念:“小姐,无论如何你不能出事。” 说著说著,抱琴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的主子总是这般,对方付出真心,她便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孟清念知道她担心自己,可她何尝不担心秋寻?他还是个孩子。 “抱琴,你听好了,带著药出去,这是命令,我不会出事的,我必须把秋寻带回来,我身边的你们,一个也不许少。”孟清念眸光沉稳,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抱琴自然是不敢违背孟清念的命令,也不敢不遵从她的嘱託,只能擦擦眼泪,將解药护在怀里,朝出口的方向跑去。 孟清念一边想著办法,一边朝深巷里跑去,等到孟清念到的时候,虽然人被解决了大半,但两个人已经负了伤。 尤其是秋寻,感觉隨时要死过去了。 “不要......小姐,走啊!”秋寻看著回来的孟清念,眼中泛著泪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傻孩子。”孟清念忍不住呢喃,手中的麻沸散朝著几人扔了过去,刚好迷上了他们的眼睛。 为首的人抓著一人挡在自己身前,怒目圆睁地看著孟清念:“看来我们是,被骗了,小娘们,今天你就死在这吧!” 叶七见状又快速解决了两个,此时他也身负重伤,单膝跪在地上:“小姐......解药,世子......” 说完,也倒了下去。 秋寻倒下前,想著的是孟清念,而他叶七想著的自然是他的主子。 孟清念横下心,她今日必须要带秋寻走,索性她也是学过一些拳脚,硬的来不了......只能来阴的了。 孟清念將身上藏的毒,猛的弱的,一股脑都丟了出去。 好在也解决了几人。 最后只剩下她和为首的那个人。 那人见孟清念两袖空空:“没了吧?” 说罢,上前就揪住了孟清念的脖子,手开始在她身上四处搜寻。 “臭娘们,解药呢!”为首的人气得半死,將她狠狠丟了出去,就是这一丟,孟清念迅速拿出骨笛吹响。 “我看谁能救你。”没等他迈出几步,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飞鏢,直接封喉。 孟清念眼睁睁地看著他倒下去。 她知道,是辰星的人救了她,心中不免有些自责,为何不早点吹响骨笛,这样,秋寻也不会受伤了。 孟清念连忙爬起来封了几处秋寻的命脉,架著秋寻再次叩响了药老的门,进去。 “药老,恳请你,救救我弟弟。” 药老抬眸倪了一眼:“丫头,我这人,不爱付出,在这鬼市,还妄想著谁来救你,你们有危险,我没出去,不就说明一切了。” 孟清念不死心:“我还可以换,我还有很多毒法,我不求你救他,只求能保住他一命,我带出去后,会自己救,眼下他熬不到我带他出去了,我还有很多钱。” 一听到还有毒方,药老又来了精神,还不忘了討个人情:“丫头,虽然是交换,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日后是要还的。” 孟清念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还!” 药老眼睛一亮,马上开始救人,將自己珍藏多年的保命药丸当今秋寻嘴里:“到明天也死不了了,告诉你一条出去的密道,出了鬼市便有租赁的马车,这也要算在人情里面啊!” 孟清念点点头。 药老想了想:“反正你这丫头有那么多东西,外面那个救不救?”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孟清念,差点把外面的叶七给忘了。 “救。”孟清念这才想起来叶七,此刻她的心里只有她的人。 她能来给顾淮书找解药,也完全是看在了,顾淮书多次救她,还个情,若能救叶七,便一併救了,若不能,她也无能为力。 她谨记著心软之人便是无福之人。 之前倒是心软,落得个怎么样的下场,若不是天公慈悲,她有个將门之女的命,早就玩完了。 如今处在权利的中心,更不能优柔寡断。 药老得到了孟清念的肯定,赶紧將深巷里的叶七拖了进来,餵了药,在他眼里,这可都是人情,可以换地方的。 眼看著鬼市將散,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在药老的帮助下,好在孟清念將二人带了出去。 果然出口像药老说的那般,有租赁马车的人。 孟清念將头上的金簪拿下,租了辆马车,自己驾车,朝国公府行去。 若是贸然回將军府,必定会让母亲担心。 她走的是密道,刚好和抱琴的时间差不多,一同赶在了国公府门前。 这一路上抱琴以泪洗面,见到马车上的孟清念,哭得更凶了:“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抱琴跌跌撞撞地进国公府喊人,將马车上的秋寻和叶七带下来,叫来郎中好生医治。 確定了秋寻没有生命危险,这才带著抱琴那里的半颗解药去了顾淮书那里。 此时正是深夜,也没办法去李宴安那里討解药。 御医正寸步不离地守著顾淮书。 “可还好?”孟清念问道。 御医见孟清念进来连忙行礼,隨后摇了摇头:“郡主可带回来解药?” 孟清念將半粒解药交给御医:“只带回了半个,你先看看。” 御医放置鼻下嗅了嗅:“確实是解药,只是为何只有半个?” 面对他的不解,孟清念大概说了过程:“总之先给他吃下,另外半颗我再想办法。” 御医按照孟清念说的做,半颗解药下去,顾淮书原本乌紫的唇已然有了些血色,但依旧没有甦醒的跡象。 “这几天,你就留在这里吧。”孟清念嘱咐道。 隨后又唤来国公府上下的人:“世子的病,外人问起,就是並无大碍,若谁敢將府中確切的消息传出去,本郡主定要你好看。” 下人们连连点头。 这要是以前,孟清念的话不如耳边风来得轻,如今的她,他们甚至不敢与她直视。 处理好一切,天已经蒙蒙亮,孟清念一夜未眠,抱琴心疼地看著她:“小姐,回去休息几个时辰吧。” 孟清念摇了摇头,李宴安那边,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第111章 偷药 孟清念知道,李宴安心思深沉,绝非药老那般能以寻常条件打动。 他手握另一半解药,必然早有图谋,绝不会轻易交出。 若直接上门討要,无异於羊入虎口,解药不一定能拿到,还要任凭他提条件,可若不去,顾淮书的性命便只剩下短短几日。 孟清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李宴安唯一想要的东西恐怕就是將军府的势力了,当然还有自己,这一点孟清念虽然清楚,但她並不会用自己和家,去换顾淮书活命的机会。 看来只能用偷的了。 只是李宴安府邸守卫森严,机关密布,寻常法子定然行不通。 她必须先摸清李府的布防图,打探解药的藏匿之处,还要找到能接应她的人手。 辰星的人虽能暗中相助,但李宴安毕竟是朝堂重臣,动起手来难免投鼠忌器,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她想起药老说李宴安不好惹,如今看来,何止是不好惹,简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可事已至此,她別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 当务之急,是先找孟苍澜要布防图。 孟清念回到將军府。 刚踏入府门,便见孟苍澜正焦急地在院中踱步,他今早听闻孟清念彻夜未归,回来便派人去找人了。 现在看见孟清念,心中悬著的石头这才缓缓放下:“念念,你可算回来了。” 见她安然无恙,紧锁的眉心这才稍稍舒展,敏锐的目光瞥见她衣角的血跡,脸色骤变:“念念,你受伤了?” 孟清念摇头,自知瞒不过哥哥,便將顾淮书的事和在鬼市的遭遇全都说了一遍。 孟苍澜听完,脸色铁青,又惊又怒:“胡闹!你可知那鬼市是什么地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爹娘交代?” 他虽语气严厉,眼底却满是后怕,上前仔细检查孟清念的身体,確认她只是有些狼狈並无大碍,才稍稍鬆了口气。 孟清念垂眸低声道:“哥,我知道错了,但顾淮书的毒不能等,我必须拿到解药。” “为了他去犯险,他当初那么对你,他的命,我们孟家没和他討,便已经是仁慈了,难道你对他......”孟苍澜一脸的不可置信。 孟清念摇了摇头:“不是的哥,我对他无半分感情,有些情需要还而已。” 见哥哥还在生气,她故意放软了语气:“哥哥,你相信我,我有分寸的,我保证还完了这份情,以后,绝没有半分瓜葛。” “真的?”孟苍澜狐疑地看著孟清念。 他不管別人如何想,至少在他这,他绝不会同意孟清念和这个曾经一个如此伤害她的人在一起。 就算父母同意,他这个当哥哥也不会同意。 孟苍澜沉默片刻,终究是心疼妹妹,嘆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用,你要李府的布防图我可以给你,只是那李宴安的府邸守卫比皇宫禁军还要严密,你想偷解药,简直是天方夜谭,万不可衝动行事啊!” 孟清念心中一暖,连忙点头:“哥,我知道轻重,这次一定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他转身进了书房,片刻后拿著一捲图纸出来递给她:“这是我之前让暗卫绘製的李府大致布防,虽然不算详尽,但也能让你避开大部分明哨暗卡,你仔细看,记住那些守卫换班的时间和巡逻路线,至於你说的解药......” 他指著图纸上的一处標记,“这里是李宴安的书房,他最看重的东西通常会放在书房的暗格里,解药或许就在那里。但书房周围守卫最多,还有三道机关,你务必小心。” 孟清念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谢谢哥,有这就够了。” 她知道,孟苍澜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顶著极大的压力,若她被发现,那孟苍澜也难逃一劫,甚至连孟家.... 想到母亲和父亲,孟清念犯了难,这顾淮书如何值得她用全族的性命去冒险。 房间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 布防图虽已到手,但李府机关重重,暗哨密布,仅凭她一人之力,无异於以卵击石。 更何况,她不能连累哥哥,更不能让孟家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孟清念开始左右脑互博。 她必须另寻他法,一个既能拿到解药,又不会暴露自己和孟家的万全之策。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带著几分戏謔:“哦?孟郡主这是在为何事烦恼?不妨说出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孟清念猛地转身,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她握紧了布防图,沉声问道:“阁下是何人?闯进將军府,意欲何为?” 那人轻笑一声,缓步走出阴影,露出一张俊朗却带著几分邪气的脸,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千面狐萧逸。 “郡主不必紧张,我......只是来和你做个交易。”萧逸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眼神在她脸上流连。 “你为何出现在这里?”孟清念以前听过他的名號,来无影去无踪,手段狠辣,常出没在鬼市,收钱杀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將军府?孟清念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与阁下素不相识,有何交易可做?” 萧逸挑眉,將玉佩拋了拋:“郡主不是想偷李宴安那半颗解药吗?我可以帮你,条件是......你和太子妃交个朋友。” “就这?”孟清念看著他,眉头紧紧地蹙著。 萧逸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郡主觉得这条件太简单?还是觉得我在算计你?太子妃久闻郡主胆识过人,又懂毒术,一直想结识,只是碍於身份不便,如今你我各取所需,我助你拿到解药,你给太子妃一个面子,岂不是更好?” 她抬眸直视著萧逸:“我如何信你?你若中途反水,或是以此要挟,我又该如何?况且,你与太子妃....她又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 第112章 这是命令 萧逸摊摊手,一副坦荡的模样:“郡主可以不信,但你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说的是事实,孟清念確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单凭她自己,根本无法潜入景王府,更別提找到並偷走那半颗解药了。 孟清念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怀中的布防图,心中快速权衡著利弊。萧逸是江湖中人,行事诡譎难测,与他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但太子妃......她为何要通过萧逸来结识自己? 难道太子妃也想笼络自己?她总觉得没有萧逸说的那么简单,怎么可能冒那么大的风险,就为了,交个朋友?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孟清念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好,我答应你,但你若敢耍花样,你和太子妃,我都拉著下水。” 萧逸闻言朗声大笑:“郡主果然爽快!放心,我千面狐虽在江湖上名声不怎么样,但在太子妃那,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何时行动?”孟清念问道,毕竟那解药,还是越快拿到越好。 “郡主当真是心急,你至少给我看看布防图吧,我的命就不是命了?”萧逸脸上露出些许不悦。 孟清念翻了个白眼,自己拿著布防图,生怕他抢走。 萧逸更不悦:“我要是想抢走,我杀了你抢走不就好了吗?你防得住我吗?” 孟清念转念一想,说得確实在理,只好將布防图给了萧逸。 他看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这才深深舒了一口气:“呼,不愧是景王啊,好了,三日后,这个时辰,我把解药亲自给你送来。” 说罢,他身形一晃,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了,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冷香。 孟清念看著眼下无人,心中依旧疑虑重重,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头昏脑涨的孟清念实在扛不住了,这才小睡了片刻,醒来时,已是下午,她决定找太子妃问个清楚。 补了妆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让翠翠先去打探,確保太子不在,这才带著抱琴前往太子府。 此时的太子妃正在小院中修剪梅树。 衣袖上挽,头上没有任何的髮饰,即使素净,却也不失高贵。 见到孟清念来访,手中的锄头悬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连忙热情上前迎接:“念念,你来了,我们去那边坐。” 太子妃身后的丫鬟將披风披在她身上,现如今已是初冬,天气渐凉,修剪后的梅树寒冬定会绽放异彩。 孟清念见她温婉的笑容,心中疑虑更深,看了眼身旁的隨从,仅仅一秒,太子妃便会意了。 摆了摆手,让周边的人都退了下去。 孟清念这才开口:“太子妃可知千面狐萧逸?” 太子妃端起暖茶的手微微一怔,隨即若无其事地笑道:“略有耳闻,江湖中的人物,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了。” 孟清念不想看她继续装糊涂,直接开门见山:“他说受你所託,与我来交易,顾淮书中毒的解药在景王手中,他帮我去偷,条件是,我与你结交。” 太子妃脸上儘是愁容:“哎,妹妹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人,都说了,別告诉你,他怎么回事,等他办完了这件事,我定要好好罚他。” “姐姐没打算瞒我吧?太子妃不和我解释解释吗?”孟清念紧盯著她的眼睛。 “被你发现了。”太子妃勾了勾唇,嘆了口气,见孟清念仍旧神经紧绷。 故继续开口:“好啦好啦,萧逸確实是我的人,顾淮书的情况我也是亲眼所见的,若他真死了,早晚会查到我太子妃这,而李宴安与我太子府向来有嫌隙,挫一挫他的锐气也是好的,还能趁机卖你个人情结交你,何乐而不为呢?” “姐姐不是不参与党羽之事吗?”孟清念不解。 太子妃笑了笑:“后来想了想,既来之则安之,若是我始终是个帮不上忙的花瓶,那我的下场,又会如何呢?做这些不活了为了做个常青树罢了。” 她的回答倒是让孟清念觉得真实。 確实如她所说,当你身处在一定高度的权利,位置的时候,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孟清念轻轻蹙眉:“你就不怕我將这件事泄露出去,你会引火烧身?” 不曾想太子妃却自信地笑了笑:“妹妹,你还真是质疑我看人的眼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萧逸可靠谱?”孟清念问道。 太子妃点了点头,將杯中的暖茶一饮而尽,深舒了口气:“哈哈,以萧逸的手段你大可放心,等他的消息便可,解药定会送到你的手上,只是我得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孟清念一头雾水。 “当然是我们既能交好,你將军府又不受人詬病的法子啊!” 不知为何孟清念却觉得心中一暖,眼前这人確实有替自己考虑,想到了她心中所想。 “恐怕没有什么办法,只要你还一日是太子妃,我便一日不能与你太亲近,今日所来,不光为了了解萧逸,也想让你换一个筹码。”孟清念喝了口太子妃命人准备的暖桂花。 她竟然连自己的喜好都知道…… “不能换,孟清念,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自会让你看出我的诚意,明日我便会进宫求圣上给我一道圣旨,让你教我医术,陛下的话,总不会有人敢置喙吧?” 孟清念愣了愣,为了她,求圣职?:“太子妃,你真是要折煞我了。” 太子妃摆了摆手:“別再叫我太子妃了,沈若溪,唤我阿溪。” “我不敢如此逾矩。” 沈若溪笑眯眯的:“这是命令。” 孟清念无可奈何,她还真是懂拿身份压人:“既然太子妃已经有了决断,我便不打扰了。” 说要孟清念躬身行礼便要离开。 沈若溪有些难过:“那你一定要常来玩啊。” 她真的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女人,她的遭遇,她都心疼,大多也是和沈若溪以前的遭遇相同。 要不是自己的父亲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她恐怕要被卖到了青楼。 第113章 祖母死了 从太子府出来,孟清念抬头望瞭望天空,希望萧逸可以顺利拿到解药,这样,还清顾淮书,她便可以两清了。 “小姐,要回府吗?”抱琴试探性地问道。 孟清念摇了摇头:“去一趟国公府吧。” 抱琴点了点头,嘱咐马车路线,一路上孟清念都沉默不语。 直到到了国公府,紧皱的眉头终於有所舒展,直奔秋寻所在的房间,此时郎中正在號脉。 秋寻仍未甦醒。 见孟清念进来,郎中起身行礼:“郡主。” 孟清念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焦急:“继续,他可好些了?” 郎中恭敬点头:“郡主还请放心,小伙子身强体壮,並没有大碍,昏迷不醒的原因大多是身体疲劳过度,不出片刻,便会甦醒了。” 听郎中如此说,孟清念鬆了口气:“烦请郎中费心。” “郡主无需多礼,还请您身后的小姐和我一同去抓药。” 孟清念点了点头,郎中这才和抱琴退了出去。 房间內只剩下孟清念和秋寻两人,看著他全身被绷带缠著,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心中不是滋味。 果然如郎中所说的那般,秋寻缓缓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便是关心孟清念的:“小姐!” 孟清念闻声快步上前:“我在这,秋寻。” 看见孟清念的秋寻,这才鬆了一口气:“小姐,你还好吗?” “我很好,是你不好,不要乱动了。”孟清念將被子给他盖了盖。 秋寻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是哪儿?” “国公府。” 孟清念话音刚落,秋寻便僱佣著想要起身,嘴里嚷著:“我不要在这,晦气死了,我要回家,小姐,快带我离开这。” “你的伤还没好呢,躺好。”孟清念將他按了下去:“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我真的没事,我不想在这,小姐,你別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秋寻可怜巴巴地唤著小姐。 孟清念拿他没办法,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又豁出去性命救自己:“好好好,带你回家。” 秋寻见自己得逞,眉眼带笑,这里,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的,就连呼吸这里的空气都觉得呛鼻。 孟清念无奈地嘆了口气,抱琴拿药回来,孟清念转身吩咐抱琴去备车,又对隨后赶来的国公府管家道了谢,这才小心翼翼地扶著秋寻下床。 秋寻虽身上有伤,动作却很是利落,只是牵动伤口时疼得齜牙咧嘴,却硬是咬著牙不肯哼一声。 孟清念看在眼里,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气,嗔怪道:“现在知道疼了?当初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秋寻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要小姐没事,这点疼算什么。” 说罢,还想逞强自己走,却被孟清念一把按住:“老实点,我和你宝亲姐姐扶著你。”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回到將军府,秋寻才喘了一口粗气:“回家的感觉真好。” 孟清念还没歇一会儿,外面来人通报:“郡主,宋家派人来请您过去。” “谁?” “宋元秋。” 孟清念差点忘了,还说替宋元秋求情来著,看来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宋家人根本捨不得苛待她。 关柴房,不许吃饭,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孟清念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去太子妃,差点忘了问问太子妃,宋家的事情了,她定知道些什么。 至於说给宋家求情的事,完全是隨口一说,宋家之前那般对她,不火上浇油,已经是仁慈了。 “小姐?”通报的丫鬟见孟清念迟迟没有开口,恭敬问道。 孟清念挑了挑眉:“说我病了。” “是,小姐。”丫鬟退下。 刚打发走丫鬟,孟清念便让抱琴去打听宋家的动静。 她总觉得宋元秋突然派人来请,绝非只是她没求情那么简单。 抱琴领命而去,孟清念则坐在窗边,望著庭院中被风吹得摇曳的枯枝,思绪纷乱。 秋寻的伤势、顾淮书的解药、沈若溪的诚意,桩桩件件都像一团团迷雾,缠绕得她心头髮紧。 不多时,抱琴匆匆返回,神色有些凝重:“小姐,宋家那边,听说您走后,宋元秋並没有被放出来,但也没饿死,宋夫人日日去老太太跟前哭闹,老太太....被....被气死了......” “祖母.....死了?”孟清念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自从宋元秋回来后,那个唯一还疼她的祖母....死了..... 孟清念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窗框才勉强站稳,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看她,都怪她,竟这般粗心。 老太太虽非她的亲祖母,却是整个宋家中唯一给过她些许温暖的人,她本该安享晚年,如今竟因宋元秋之事,活活被哭闹的宋夫人气死......孟清念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小姐,您没事吧?血....您吐血了...”抱琴连忙上前搀扶。 孟清念猛地抬手捂住唇角,她强撑著推开抱琴,声音嘶哑:“备车,去宋家。”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顛簸,她死死攥著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老太太年事已高,赵氏还在她眼前这般哭闹,定是让她忧思过度。 那笔帐,也得算在宋家头上。 刚到宋府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赵氏尖厉的哭喊:“都是孟清念那个扫把星,要不是她,我可怜的女儿怎么会受这种苦,老夫人怎么会....” 孟清念猛地掀开车帘,寒风裹胁著纸钱的灰烬扑面而来,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踉蹌著一步步走进去,跪在老太太的灵前,看著那张蒙著白布的遗容,终究是没忍住,哭得肝肠寸断。 赵氏看见她扑上来就要廝打:“你还有脸来,扫把星,扫把星,害得我宋家到如此地步。” “是你气死了祖母,还有脸来怪我?” 赵氏被她眼神中的寒意逼得后退半步,隨即又想起死的老夫人和受苦的女儿,再次扑上来:“我不管!就是你害的!” 宋仁桥额头的青筋暴起,厉声呵斥赵氏:“闭嘴!娘已经走了,还要扰得她不得安寧吗? 第114章 送葬 看著自己这个差劲的夫人,宋仁桥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如今他也算是看清楚了,赵氏並非贤內助。 他自然可怜他那女儿,只是宋元秋太不爭气,也怪自己命苦,朝堂上如履薄冰,家中还乱做一锅粥。 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在宋仁桥的心中肆意蔓延,他倒寧愿宋元秋没回来,之前的种种疼爱如今也化作一团雾,散了。 赵氏被宋仁桥嚇得一愣,隨即捂脸瘫坐在地上,哭的声音悽惨:“老爷,她就是个灾星,灾星啊,如今你怎么还护著她,哪一件事情不是因为她。” 宋仁桥无力再辩,他哪里是护著孟清念,分明是不想在孟清念的眼前再丟人现眼了。 孟清念冷冷地看著赵氏,祖母待赵氏不薄,从她进门起,便做起了当家主母,更是不允许宋仁桥纳妾。 如今祖母对她的扶持和亲情,在此刻间薄如蝉翼,她一步上前拽著赵氏的衣领,拖到牌位前,指著祖母的牌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看看祖母,到她死了,你还要不知悔改,胡说八道吗?你是想让她死不瞑目?” 孟清念的举动嚇了所有人一跳,这个曾经胆怯顺从的乖乖女,如今竟然在大庭广眾之下对宋家的主母这般。 但却无一人敢反抗,也无一人敢交头接耳,这就是权利和身份带来的。 孟清念在这守了整晚,直到第二日,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她嘱咐好了后事,刚要离开,顿了顿脚步。 “宋元秋有罪,但她也该送主母最后一程。”声音带著些沙哑。 眼下是浓厚的青黛,宋仁桥微微頷首,这才命人將宋元秋放了出来。 孟清念並没有过多停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三日后老太太出殯,孟清念一身素縞,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神情哀伤,赵氏在后面仍略有不满。 她孟清念如今已经不是宋家的人了,凭什么来掺和宋家的事情,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就是郡主吗。 孟清念似乎察觉到了赵氏的目光,回眸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她,她连忙別过头去,装作看不见,心中早就开始慌乱了起来。 对,就是郡主,这个皇上亲封的郡主。 她甚至应该感念孟清念没有太利用郡主的身份,要不然现在就该让她偿命,不过孟清念心中有数,她早晚要让赵氏付出代价。 送亲的队伍很长,一路上撒著纸钱,远处的一群人引起了孟清念的注意,同样是通身素縞。 走近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母亲和哥哥,以及將军府的人。 孟清念诧异:“母亲,你怎么来了?对不起,没和你打声招呼就…..” 她自然知道瞒著家里来宋家送葬,是大逆不道之事,可祖母….是她在宋家唯一的牵掛了。 本以为柳氏会责怪孟清念,未想到,柳氏擦了擦眼角的泪:“傻囡囡,为何不和母亲说?是信不及母亲吗?老夫人对你这般好,我们全府上下都应该感念。” “就是,小妹,你是不是在心里还从未把我们当做家人?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是你坚实的后盾,你不要怕。” 孟苍澜和柳氏的出现和话给了孟清念莫大的感动。 就连赵氏旁边的宋仁桥都倍感震惊,这可是將军府的人。 宋老夫人出殯,孟清念给足了排场。 眼看著老夫人下葬,孟清念觉得心中是撕扯般的痛:“祖母,是我不孝,竟都没有去瞧你一眼。” 抹泪的都是孟家人,倒是宋家人一个个冷漠地看著老夫人入土,只是沉默。 待送葬归来,孟清念回到將军府已是身心俱疲,感念地看著柳氏和孟苍澜:“母亲,哥哥,你们大可不必为了我做到如此。” 柳氏抚摸了一下孟清念的发顶:“傻孩子,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 孟清念就那么安静地趴在柳氏怀里,哭累了,便睡了过去,整个过程,柳氏都一动未动。 她始终感恩,孟清念能回到她身边。 直到夜幕降临,孟清念才猛地惊醒:“母亲,对不起,我睡著了,为何不叫醒我?” 孟清念一脸的歉意。 柳氏宠溺地看著她:“小时候,母亲未能抱抱你,如今你回来了,就算是你一整天都在母亲身上,母亲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多谢母亲。”孟清念起身行礼,柳氏將她重新拉回自己身边:“饿了吧,母亲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蒸鸭。” 孟清念诧异:“母亲,这种季节性的东西,哪里会有桂花啊。” 柳氏笑得神秘:“我自有妙计。” 端茶进来的抱琴看著母女慈爱,笑吟吟地看著孟清念:“小姐,你不知道,老夫人为了让你能冬天也吃到你爱吃的东西,亲自收集了大量的桂花,晾乾密封,吃了好些苦头呢。” 孟清念没想到从小养尊处优的母亲竟然疼爱她到这种地步,眼中含了些泪:“母亲,谢谢你。” “哪儿的话?傻孩子,母亲去去就来。”说罢柳氏起身离开。 孟清念看著柳氏离开的背影,心中想著,之前吃的那些苦都是为了遇到她的母亲吧。 桂花蒸鸭也是柳氏专门为了孟清念去桂湘馆学的,是孟苍澜告诉柳氏,孟清念爱吃的。 孟清念尝了尝,果然好吃。 眼下晚杏去做別的事情,房间內只有三人,“別愣著了,坐下来一起吃吧。”柳氏看著抱琴说道。 抱琴有些受宠若惊:“夫人,我,我不吃,我只是下人切莫坏了规矩。” 柳氏无视抱琴的拒绝,將凳子向外拉了拉:“你没有卖身契,怎么会是下人?之前的事情我听说了,多次冒死护著念念,我这个当母亲的都没有好好感谢你。” 抱琴直接跪在了地上:“夫人,千万別折煞了我,小姐也多次救了我,如今抱琴能留在小姐身边已经是福分,更何况,就连小姐的锦绣阁都给了我股份让我当掌柜,抱琴不能贪心。” 说罢,看了看孟清念,行礼便退了下去。 第115章 拿到解药 柳氏还想叫住她,孟清念知道抱琴的为人,便出言相劝:“母亲,我知道你是爱屋及乌,抱琴是个有分寸的人,我们就不强迫她了。” 柳氏只好点点头。 深夜,孟清念在房间里坐立难安,桌上的烛火隨著穿堂风摇曳,抱琴上前关紧了门窗:“小姐,小心著凉。” 孟清念只是凝重的看著窗外,三日的期限已经到了,那千面狐萧逸,难道要食言了吗? 晚杏端来热茶,见自家小姐黯然伤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出言相劝:“小姐,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看向抱琴,抱琴摆了摆手,晚杏识趣地退下:“我先退下了。” 等到晚杏走出老远,抱琴才再次开口:“小姐,萧公子既已经应下,想必不会食言,你先喝口热茶吧。” 说罢將晚杏端来的热茶递到孟清念的手边,她接过茶杯却並未入口,吩咐抱琴將景王府的布防图再拿来一看。 若是萧逸食言,那她便打算先去景王府碰碰运气,再像个全身而退的法子便好了。 抱琴前脚刚走,后脚一个身影便闪进庭院,孟清念猛地起身打开窗户,迎面看见萧逸笑吟吟的笑脸。 迎著屋中的光亮和月光,他手中把玩著一个精巧的锦盒。 隨后伸手递给孟清念:“打开看看?”萧逸挑眉,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 孟清念拿过锦盒,走到等下打开一看,一个莹白的药丸躺在盒中,和药老之前给的那药丸纹路相同,她放置鼻下嗅了嗅,气味確实相同。 那萧逸並没有见过另外一半解药,就算是假药,也不会如此相同。 “郡主不信?太小瞧我了吧。”萧逸看孟清念看来看去,心中升起一丝不悦,感觉自己的实力受到了冒犯。 “果然是千面狐。”孟清念感嘆道。 萧逸听到这句话才眉眼带笑,感受到了被认可,心情也好了不少。 孟清念悬著的心刚放下一半,听见萧逸又道:“我把真的拿来了,弄了个假的放回去,李宴安已经察觉到药被动过了,估计已经知道被调包了,不然不会封锁全城,开始抓盗贼了。” 看著萧逸不紧不慢说著,孟清念脸色大变:“你被发现了?” “哈哈,怎么可能,我千面狐做事,你放心,痕跡肯定不会留下。” 孟清念半信半疑地看著萧逸,萧逸撇了撇嘴:“好了,药给你了,別忘了你我的交易。” 说罢,闪身消失在夜幕中。 等到抱琴回来,看著窗户打开,便知道,那千面狐已经来过了。 “小姐,成了?”抱琴低声问道。 孟清念点了点头。 “要现在送过去国公府吗?” 孟清念顿了顿:“明日再去,若景王已经知道解药被动全城封锁,此时我们出去,只能引人注目。” “小姐说得在理,事情既然已经落定了,那便早点休息吧。”抱琴看著她疲倦的面容,十分心疼。 翌日清晨,孟清念让张翠翠先提前打探了一番,確保景王並没有把目標放在国公府和將军府,这才备好马车前往国公府。 刚上马车,便被拦住了去路。 抱琴心中十分慌乱,面上平静地行礼,故意抬高了声音,以提醒马车內的孟清念:“参见景王殿下,我们小姐要去慈云寺祈福。” 马车內的孟清念立刻会意,故意催促道:“为何还不走?这样岂不是耽误了诚意?” 景王撩开车帘:“念念,去哪儿?” 未等孟清念说话,便跳上了马车,坐在了她的身边。 孟清念不悦地蹙了蹙眉:“景王何意?还请自重。”说罢,往角落挪了挪,保持和景王最远距离。 “最近京中不安全,我来保护你。”李宴安认真的说道。 孟清念疑惑地看著他:“景王为何如此说?”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潜入本王的王府,定是江湖中人,念念最近还是要注意安全,我听说跟在你身边的小侍卫受了伤?可还严重?” 孟清念自然知道他是来打探消息来了。 她也不绕弯子:“景王怀疑是秋寻潜入了你的王府?” 李宴安也没想到,孟清念直接问了出来,脸上有著尷尬:“念念,我不是那个意思。” “景王,我身边的人虽然不是从小就当僕人的,但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守规矩捏分寸。”孟清念的眼光变得深沉。 说罢,起身便下了马车:“抱琴,今日不去了,扰了诚意,求什么都不灵验了。” 只留李宴安独自留在车上。 抱琴跟著孟清念回了將军府。 这几日李宴安也派了不少眼线盯著孟清念,不料都被暗中解决了,这才对孟清念有了怀疑。 听她这么说,李宴安心中的疑虑虽削减了些,但並没有完全消失。 他不光盯著孟清念,还盯著顾淮书,听说顾淮书在太子妃的生辰宴上突发恶疾,躺了很多天了。 想著想著,转身便去了国公府。 孟清念躲在门缝之中看著李宴安离开的方向,连忙嘱咐张翠翠:“快给国公府带去消息。” 隨后在张翠翠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將解药塞在张翠翠手中。 张翠翠自然知道此事的严重程度,不敢有片刻耽误。 孟清念的心悬著,要是李宴安发现什么牵连了將军府,就不好办了。 此时的国公府外,李宴安被拦在门外,周身散发著寒意,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敢拦本王?都不想活了?” 跪著的下人们颤抖著回话:“王爷,別为难小人,世子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內。” “滚开!”李宴安一脚踢翻了他们,大步流星地朝里面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敢阻挡,大厅內並没有顾淮书的身影,李宴安眯著眼巡视一圈,这国公府当真是冷清。 看向旁边的丫鬟,厉声问道:“顾淮书呢?” 丫鬟连忙匍匐跪地:“回景王殿下,世子还在寢殿休息。” 李宴安嘴角勾起一抹不被察觉的笑意,转头便朝著顾淮书的寢殿走去。 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 第116章 你是不是蠢 “什么风把殿下吹来了?”顾淮书虽然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声音却鏗鏘有力。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李宴安看著好端端的顾淮书,下意识蹙眉,难道是情报有误? “你不是旧病復发了吗?”李宴安上下打量著他。 “多谢王爷掛怀,臣是旧疾復发了,不是死了,不用王爷特地来看一眼。” 李宴安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但身份地位可不容他低头,开始拿身份压他:“本王听说你病了,特来探望,你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发旧疾,难不成是染上了什么,还有,顾淮书身为臣子便这么和本王说话?” 顾淮书微微欠身,姿態不卑不亢:“王爷日理万机,若只是为了此事,那便请回吧,免得扰了王爷处理要事。” 李宴安心中冷笑,这顾淮书果然是在装病,上前一步死死地捏住他的右肩膀,並不见血色染出。 手下明明稟报那贼人定是中了暗器,触发的机关少了一枚银蝶鏢,设计的位置便是右侧肩膀,再不济也会是右面的胳膊。 见顾淮书无动於衷,李宴安加大了手劲,一直捏到掌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顾淮书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王爷可发现了什么?” 李宴安眸色一沉:“顾世子这话说的,本王关心你,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不知,世子这病,可请太医瞧过了?用的什么药?说不定本王府中有些珍稀药材,能帮上世子呢。”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劳王爷费心,太医已经瞧过了,开了方子,正在调理,药材之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国公府还不至於连这点药钱都出不起。” 话语上李宴安始终討不到便宜:“既然如此,本王便不打扰世子静养了。”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脚步虽快,却在走出国公府大门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对身后的暗卫低声吩咐:“给本王盯紧国公府。” 暗卫领命隱去,李宴安望著国公府紧闭的朱门,冷哼一声,他就不信顾淮书能一直装下去,那枚银蝶鏢的帐,他迟早要算清楚。 而寢殿外,顾淮书在李宴安离开后,身形微微一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旁边的小廝连忙上前扶住他,惊慌失措地喊道:“世子!您怎么样了?快传太医!” 顾淮书摆了摆手,用衣袖拭去唇角的血跡,声音虚弱:“不必声张,扶我进去。” 他知道李宴安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刚才强撑著与他周旋,已是耗尽了力气。 回到內室,他靠在软榻上,闭目调息。 要不是张翠翠比李宴安快一步来,给顾淮书服下了解药,並传递了孟清念的话。 “郡主嘱咐,让您对外继续称病,莫要让景王看出破绽,景王府的暗卫仍在府外监视,还望世子加派人手应对。” 如今叶七已经脱离了危险,虚弱的来到顾淮书的寢殿內。 “你说的可是真的?”顾淮书不敢相信的问著叶七。 叶七点了点头:“真的,世子,这几天,郡主为你了去鬼市,托关係,好不容易才把您的命救回来,就连我的命....也是郡主救的。” 顾淮书闻言,心中百感交集,他一直以为自己与孟清念之间隔著重重过往,却不想她竟会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 他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胸口,他欠她的太多了,她.....救了他两次。 顾淮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她......为何要如此?” 叶七站在一旁,低声道:“郡主说,世子於她有恩,她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在属下看来,郡主心里定是记掛著世子的,不然为何这般拼命。” 顾淮书的心猛地一颤,记掛吗?他不敢奢望,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 “宋家怎么样?” “宋元秋给您下毒的事,除了郡主,暂且无人知道,但她勾引您被扔出去的事,已经是人尽皆知,陛下知道后龙顏震怒,如今宋僕射被禁足家中,每日朝堂上都有人弹劾他,宋僕射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便將她软禁在柴房不许吃饭。” 他深吸一口气,对叶七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叶七领命退下,顾淮书眼神复杂。 宋元秋的下场是咎由自取,只是宋家根基深厚,此事怕是不会轻易有结果。 在宋元秋给他下催情药的当天,他的暗卫便调查清楚了,当年救她的是宋元秋没错,可最先得到找到踪跡的,是孟清念。 他失踪的这两年,孟清念从没有放弃过寻找他。 在孟清念最后得到消息的时候,便是被宋元秋的人骗到了別处,这才促成宋元秋救他。 而宋元秋为了独占这份恩情,故意隱瞒了孟清念的寻找他的事实,甚至编排孟清念,说她不愿意来救自己,还在寻找他的途中屡屡设阻。 顾淮书想到此处,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他一直错把鱼目当珍珠,他最该感谢的人是孟清念,却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对於孟清念的数次解释,视而不见。 对於那些假证据,没有过一次怀疑。 心口闷得发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为什么这么蠢!!!顾淮书,为什么如此蠢!!! 他不敢想孟清念这七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是自己给了她绝望,如今,又祈求她的原谅。 甚至竟然做著,为了让孟清念吃醋,故意对宋元秋好。 她的心里该是多痛啊...... 想到这,顾淮书难过到不能呼吸。 此时门外响起御医的声音:“世子,可还好?” 顾淮书收起了情绪应了声:“进来。” “世子,老臣再给您把把脉,多亏了郡主,要不然,真的是无力回天了。”说罢,御医便开始把脉。 不过片刻:“嗯,世子,毒已经解了,只是身体仍旧很亏虚,老臣给您开一些进补的药物,好好休养,不出半月,便可痊癒了。” “有劳御医了。” 御医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这才收拾药箱退下。 顾淮书穿好衣物,踉蹌向外走去,他要和她说清楚。 第117章 赶他走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便被奴婢拦了下来:“世子,您的伤还没好,不能走动,还需静养才行。” 顾淮书倔强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本世子还用你管?” 俾使不敢僭越,却也无可奈何:“老爷回来了,您的事都听说了,不许您出门……还有景王的暗卫……世子您要三思。” 此时的顾淮书只想快快见到孟清念,抱抱她,以前她总是缠著他抱他,可他因为慪气,因为不信任,五年里没有一次隨了她的愿。 他的肠子都悔青了。 顾淮书眼中满是痛苦,可他真的想去找她,环顾了下四周,转身回了屋里。 俾使见顾淮书並没有强硬地要去,心中鬆了口气,两边她都不敢得罪。 顾淮书回到屋內摸了摸胸口,走到暗格处,看著那些虚假的证据,喉间泛起丝丝血腥味。 怪不得旁人,是他的错。 顾淮书房內的烛火一直亮著,透过窗可以隱约看到他的身影。 人却早就不见了。 將军府內,孟清念刚去看了秋寻,他恢復得很好,这才安心前来入睡,抱琴铺好了床铺,退出房门外,烛火刚刚熄灭。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抱琴的注意,瞬间警觉起来:“谁在那!” 將军府的戒备应该不至於如此鬆懈,更何况小將军近日在府內,何人敢来造次,难道说是……千面狐? 他还来做什么! 抱琴的声音惊醒了几年的孟清念,她起身披了件外衣,打开房门:“怎么了抱琴?” 抱琴护在她身上:“好像是千面狐来了,也或者不是他,不管是谁,小姐你先进去,这里不安全。” 孟清念定睛看了看四周,发现並没有人。 “没人,放心吧抱琴,这里是將军府,天气越来越冷了,不必守夜了,况且哥哥还在府內,如今我可是郡主,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孟清念这样说,確实让抱琴宽慰了不少,这才点了点头退下。 关好门窗,並未多想,正准备睡下,窗户打开的声音嚇得孟清念从床上惊坐起来。 “谁!” 孟清念將枕下的匕首紧紧地抵在胸前,若是那人来,一刀便可以要了他的命! 此人翻窗而进,渐渐向孟清念逼近,声音沙哑:“是我……阿锦……” 孟清念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好在不是什么歹人,但这顾淮书和歹人有什么区別,谁会大半夜潜入闺房之中? “你来做什么?快离开!”孟清念下达了逐客令,用被子將自己裹了个严实。 熟悉的龙涎香钻进鼻孔,孟清念原本以为自己的心中不会再有波澜,透著月光看见他憔悴面容的那一刻,心中还是颤了一下。 他能出现在这,证明解药是真的,他没事了,既然没事了,以往的事便可以一笔勾销了。 那一次不管出於什么原因,她没能救他回来,五年的冷眼相待早就心灰意冷,和离后的多次相帮她也一直想还这个情,这样便两不相欠了。 “阿锦……”顾淮书又轻轻唤了一声。 孟清念心中开始泛起厌恶:“宋锦时已经死了!” 她的话正中顾淮书的心尖。 “是我错了,念念,真的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当年你也有找过我对不对,我都知道了,那宋元秋,挑拨你我的关係,当然错在我,在我不信任你。”顾淮书不顾孟清念的反抗,紧紧地攥著她的手。 “闭嘴!谁都可以喊我念念,你不能,很噁心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当年,我根本就没有找过你,宋元秋说的没错,就算我知道了你的消息,我也是故意被她欺骗的。”孟清念的话很冰冷。 “不是真的,你在说气话,和我当初一样……” 孟清念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真的!顾淮书,你听好了,我不爱你,现在不爱,以后也不会爱!” “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事,为了给我拿解药不惜用將军府做赌注。” “谁告诉你的?”孟清念冷著了一声:“別自作多情了顾淮书,我给你拿解药,不过是为了还你多次出手相助的情分,拋去这些情分,以往的种种,你都欠我的,但本郡主不想和你计较,用这件事,我们一刀两断。” 如今孟清念將话说到这份上了,顾淮书竟还觉得事情有迴转的余地:“你相信我,我会弥补你的,念念,你相信我……” “顾淮书,迟来的醒悟和珍惜都太晚了,你再不走,我叫人了,你不顾你国公府的脸面了?还是想,我让哥哥把你从將军府扔出去?” “求求你,看看我……”顾淮书声音哽咽,他真的知道错了,他真的……不能失去孟清念。 可这一切的一切,孟清念看著心中毫无波动,和自己的曾经对比,太不值一提了。 “滚开!”孟清念一脚將顾淮书从床上踹了下去,起身披上披风:“不找人来,你是不肯走了。” 说罢,开门便走了出去,他既然不要脸,那孟清念也没必要隱忍。 直接素敲了孟苍澜的房门,房內烛火还未熄:“睡了吗哥哥?” 孟苍澜还没开门便应声:“怎么了念念,这么晚还没睡?” 话音刚落,门打开了:“进来说,外面冷。” 看著孟清念懂得煞白的小脸,他心疼坏了。 “哥哥,帮我赶一个人。”听到她这么说,孟苍澜的眉心蹙在一起,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进贼了?”孟苍澜下意识將孟清念护在身后。 孟清念摇了摇头:“是顾淮书。” 听到顾淮书的名字,孟苍澜更不悦了,脸上爬满了怒气:“这个浑蛋,竟然纠缠到將军府来了,真当我们念念可以任由人欺负。” 说罢,转身拿了自己的银枪,还不忘给孟清念拿了个暖炉,便朝著孟清念的寢殿走去。 孟清念跟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想顾念什么。 她刚才那番话,也是为了让顾淮书不要再纠缠。 等到孟苍澜赶到时,顾淮书正站在门口。 第118章 授课 孟苍澜怒气值飆升,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孟苍澜,我……”顾淮书想要解释,话还没完全说出来。 孟苍澜的银枪便已经刺向了顾淮书的肩膀,他冷声道:“你欠我妹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竟然还敢半夜闯进来,我看你真是活够了,还不快走?” 银枪抽离,大片血跡洒在地上,孟清念只是静静的看著,她把他的命救了回来,如今她仍旧死缠烂打,这便是代价。 “哥哥,小声些,別吵到了母亲。”隨后直径走向屋內,就连余光都没有撇一下顾淮书。 即使孟清念这般,顾淮书也並没有因此记恨,这都是他应得的,如果这样便能让她原谅他,他接受。 “孟苍澜,我是真心的。” “我不管你是否真心,我妹妹永远不会再嫁给你,你最好好自为之!” “我……”顾淮书的意识开始模糊。 此时顾淮书暗卫终於现身,顾淮书在来的时候便命令他们,无论如何不得插手。 可如今,再不插手,自家主子便要交代在这了。 几人搀扶著顾淮书:“走。”消失在夜幕中。 他那一枪看著嚇人,但並没有伤及要害,那么对他妹妹,这个教训早就该给了。 走进孟清念的寢殿,孟苍澜眉头紧锁,转身对身后的侍卫沉声道:“把这里清理乾净,另外,加派人手守在郡主院外,若再有人擅闯,不必通报,直接拿下。” 侍卫领命而去,屋內只剩下孟苍澜和孟清念。 孟清念坐在梳妆檯前,望著铜镜中自己毫无波澜的脸。 孟苍澜走到她身后,看著镜中妹妹眼底深藏的疲惫,声音放轻了些:“念念,委屈你了。” 孟清念摇了摇头,这並没有什么委屈的,唯一的就是他何故纠缠不休。 翌日清晨,太子妃沈若溪便著人来了將军府。 “太子妃?”孟清念诧异,这沈若溪还真是阴魂不散,只是为何会如此急切接近自己呢? 除了替太子拉拢將军府,她想不到別的什么目的了。 不过这么久了,她並没有像她想的这般,难道是……她另有图谋?沈若溪身为太子妃,一举一动皆关乎太子府的顏面,若只是为了拉拢將军府,大可不必如此急切地递出橄欖枝,甚至不惜亲自让人插手她和顾淮书的事。 “郡主,太子妃身边的掌事嬤嬤还在偏厅候著,您看……”抱琴轻步走近,低声提醒。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去看看吧。” 偏厅內,那嬤嬤一身素衣,见孟清念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姿態恭敬却不諂媚:“老奴见过郡主。” 孟清念抬手虚扶,明知故问道:“嬤嬤不必多礼,不知太子妃今日遣嬤嬤前来,所为何事?” 嬤嬤垂首道:“回郡主,太子妃听闻郡主近日为府中之事操劳,特意命老奴送来些滋补的汤药和点心,说是给郡主补补身子。” 她抬眸看向嬤嬤,语气平淡:“替我多谢太子妃美意,只是近日府中事多,怕是无暇前往太子府叨扰,这些东西,还请嬤嬤带回吧。” 嬤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孟清念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太子妃还说,若郡主得空,不妨去太子府坐坐,圣旨,她已经求来了。” “圣旨?”孟清念诧异。 嬤嬤点了点头:“正是,圣上同意让您教太子妃医术了。” 孟清念这才猛然想起来,当日沈若溪说的话,还以为她只是隨口说说。 这圣旨一下,她与太子妃之间便有了名正言顺的联繫,並且是圣上的意思,確实不用担心別人詬病將军府了。 她现在才发现,这位太子妃,比她想像中的要有手段。 沈若溪不仅心思縝密,更是將时局看得透彻。 她以学医术为名,既避开了朝臣对太子结党营私的揣测,又能藉由每日的相处,不动声色地拉近与將军府的关係。 孟清念心中暗道:这位太子妃,怕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她看向嬤嬤,语气有了些波澜,既然是圣旨,便无法再拒绝了:“太子妃既有此心,我自当领旨,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入府教学?” 嬤嬤闻言,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躬身回道:“太子妃说了,一切全凭郡主安排,您看是明日,还是后日?” 孟清念沉吟片刻:“就定在三日后吧。这几日,我需得將府中事务稍作安顿,也备好授课所需的医书药材。” 嬤嬤连忙应下:“郡主考虑周全,老奴这就回去復命。”说罢,又行了一礼,这才带著那箱滋补品一同离去。 抱琴看著嬤嬤的背影,小声道:“小姐,这太子妃如此殷勤,会不会……” 孟清念打断她的话,眼神深邃:“你都看出来了,我自然也看出来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她逼迫到这份上,我们且接著便是,只是往后在太子府,凡事需得更加谨慎。” 抱琴点了点头,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知道小姐自有分寸。 三日后,孟清念带著整理好的医书和药箱,准时前往太子府,马车外风景依旧,她却无心欣赏。 刚进府门,便见沈若溪已在庭院中相候,一身淡紫色锦缎衬得她温婉雅致,见孟清念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清念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 孟清念微微頷首,將手中的药箱递给一旁的侍女:“姐姐客气了,我不过是奉旨授课。” 沈若溪亲自引她向偏厅走去,边走边道:“妹妹医术高明,能得你指点,是本宫的福气,这偏厅已收拾出来做药房,里面的药材都是按你给的单子备的,你看看可有缺漏。” 孟清念走进偏厅,只见靠墙的药柜上整齐排列著数百个药罐,標籤清晰,窗边的案几上还放著一套崭新的银针和捣药器具,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她伸手触碰著这些瓶瓶罐罐以及物品:“太子妃费心了,药材齐全,器具也合用。” 第119章 初识药理 孟清念隨后坐下,沈若溪挨著她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茶:“那就好,其实本宫对医术的兴趣远远没有对毒的兴趣大,医术,不过是在陛下面前好开口罢了,往后还要请妹妹多费心。” 孟清念接过茶杯:“太子妃言重了,我自然知晓你喜欢什么,我定当尽力。”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侍女的通报:“太子殿下驾到!” 沈若溪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隨即又恢復如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对孟清念低声道:“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来了,妹妹稍坐片刻。” 说罢,便快步迎了出去。 孟清念跟在身后。 只见太子一身玄色常服立於廊下,语气听不出情绪:“今日倒难得见你在府中约见了朋友。” 沈若溪屈膝行礼,语气温顺:“殿下公务繁忙,臣妾閒来无事,便请了清念妹妹来府中探討医术。” 太子的视线这才转向孟清念,他听过她,对她的印象.......一言难尽,从宋家女越身成太子妃,又跌落回庶民,最后竟是將军府的爱女。 孟清念恭敬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是隨意问道:“听闻郡主近日又与顾国公走得颇近?” 孟清念面上不动声色:“太子殿下说笑了,我与顾国公早已和离,並无往来。”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是吗?” 沈若溪適时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凝滯的气氛:“殿下,清念妹妹这才刚到,不如进屋说话?” “我还有要事处理,你们聊。”说罢,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孟清念。 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孟清念便知道,顾淮书与太子並不疏远,要如此论说,皇帝的几个儿子,顾淮书也就与太子来往频繁些。 太子这话显然意有所指,是在敲打她。 她总想著顾淮书恩断义绝,可这京城之中,总有人將他们的名字捆绑在一起,仿佛她的存在,永远都绕不开那个男人。 “妹妹莫怪,殿下他……”沈若溪回身,脸上带著一丝歉意:“近来朝堂之事繁杂,他心情难免浮躁。” 孟清念淡淡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心思縝密也是应当。” 她心中却冷笑,太子这话明摆著是在提醒她安分守己,莫要与顾淮书再有牵扯,以免坏了他的计划。 沈若溪见她神色平静,便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妹妹我们还是来研究药材吧。” 孟清念起身拿起一个药罐轻轻摇晃了一下,里面的黑色种子发出细微的声响:“曼陀罗性温,味辛,有大毒,” “其花、叶、籽皆可入药,花能麻醉镇痛,籽可平喘止咳,但若剂量不当,轻则昏迷,重则危及性命,姐姐若想学用毒,需先懂药理,知其性,方能制其用。” 沈若溪听得认真,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妹妹说的是,那我们今日便从这曼陀罗开始学起如何?” 孟清念点头:“也好,不过学毒需心细如髮,姐姐需先记住这曼陀罗的性状与气味,莫要与其他相似的药材混淆了。” 她打开药罐,一股奇异的甜香飘散开来,“你闻,它的气味带著一丝甜腻,却又隱隱透著一股腥气,这便是它独有的特徵。” 沈若溪凑近闻了闻,果然如孟清念所说,她不由得讚嘆道:“妹妹果然厉害,仅凭气味便能分辨得如此清楚。” 孟清念却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沈若溪接过药罐仔细端详,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些细小的种子,忽然抬眼问道:“若是误食了曼陀罗籽,会有什么症状?” 孟清念取过纸笔,一边写下药方一边解释:“初期会口乾舌燥、瞳孔散大,继而產生幻觉、抽搐,严重时会因呼吸肌麻痹而亡,不过此物虽毒,却也並非无解,可用甘草、绿豆煎汤灌服,再配合针刺人中、涌泉等穴位,或可挽救。” 正说著,廊下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一名小廝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手里捧著的茶盏已经摔得粉碎。 太子妃身边的掌事嬤嬤厉声呵斥:“毛手毛脚的东西!惊扰了太子妃和郡主,仔细你的皮!” 小廝抖得厉害:“属下该死!看见墙角有黑影闪过,一时慌了神......” 孟清念与沈若溪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向窗边。 千面狐? 除了他,孟清意想不到何人敢在这太子府猖獗,看这嬤嬤的姿態,像是习惯了一般。 沈若溪拽了拽孟清念:“隨我来。” 两人像平常一样说笑著来到后院,果然一处隱蔽的凉亭內,萧逸正喝著茶水。 孟清念蹙了蹙眉:“姐姐,这般大胆?” 沈若溪却不以为意,拉著她在亭內石凳坐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他向来如此,仗著有些手段便无法无天。” “你不怕太子发现治你的罪?” 退一万步讲,这可是在太子府中与男人私下会面!! 萧逸放下茶盏,目光在孟清念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孟郡主別来无恙?” “景王还在满京城抓你,你倒是躲在这里悠閒了。”孟清念狐疑地看著他。 他们之间,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萧逸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景王?他如今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我,倒是郡主,刚从顾国公府的泥沼里脱身,又一头扎进了太子府这浑水,胆子倒是比从前大了不少。” 沈若溪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萧逸,今日请清念妹妹来是教我医术的,你別胡言乱语。” 萧逸耸耸肩,直起身来:“郡主既然懂医术,不如帮我看看?近来总觉得心口发闷,怕是中了什么奇毒。” 孟清念冷冷地看著他:“我只医活人,不医无赖。” 萧逸也不恼,悠哉游哉地喝著手中的茶:“罢了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能否告诉我景王怎么自顾不暇了?” 第120章 赐婚 “能让咱们景王殿下自顾不暇的,只有当今圣上,前几日,景王处理江南水患有功,原本皇帝是奖励景王的,不料咱们太子横插一脚,牵扯出了景王贪污的实证,现在的景王可是没空抓我嘍。”萧逸得意扬扬地说著。 孟清念心中一凛,江南水患乃国之大事,景王竟敢从中贪污,这罪名一旦坐实,轻则削爵夺职,重则性命难保。 可真是自顾不暇了。 可当今圣上向来宠爱李宴安。 她看向萧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却见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沈若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自然,低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萧逸,你莫要胡言。” 萧逸嗤笑一声:“胡言?太子殿下手中握著景王在江南挪用賑灾款的帐本,还有与地方官员勾结的书信,这些证据足以让景王万劫不復了。” 孟清念暗自思忖,景王与太子素来不和,此番太子借水患之事发难,显然是早有预谋。 萧逸故作看穿她心思的模样,挑眉道:“郡主不必担心顾国公,他现在自身难保,可没功夫掺和这些事。” “你什么时候能不把我和顾淮书放在一起说?”孟清念有些不悦。 但脑海中並没有停止思考,之前李宴安给过她一封密信,说是宋家和太子勾结的证据。 她並没有仔细看,今天听萧逸说起来这些事,她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那信有猫腻? 还好没有轻易利用那封信做文章,回去可要好好调查一下才行。 而且这萧逸总是会透露一些消息,沈若溪倒是只字不提,总是不让萧逸说出来。 沈若溪看著她凝重的面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们还是回去继续研究曼陀罗吧。” 三人一同离开凉亭,萧逸的身影再次融入暗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孟清念走在回偏厅的路上,心中却翻涌不止,太子与景王的爭斗已然摆上檯面,而她,似乎正不知不觉被捲入这漩涡的中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若溪看似置身事外,可萧逸的存在,以及她对太子计划的隱约知情,都让孟清念觉得这位太子妃绝不像表面那般温婉无害。 回到偏厅,案几上的曼陀罗籽依旧散发著甜腻中带著腥气的味道,她定了定神,將杂念暂且压下,看向沈若溪:“我们方才说到何处了?” 沈若溪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顺著她的话头接道:“说到误食曼陀罗籽的解法。” 孟清念点头,重新拿起纸笔:“那便接著说,除了甘草绿豆汤与针刺之法,若能寻得新鲜的金银花藤捣汁灌服,亦可解其部分毒性,只是需得把握时机,拖延不得。” 她一边说,一边將这些解法细细写在纸上,字跡清丽,条理分明。 沈若溪凑近看著,忽然轻声道:“妹妹可知,这曼陀罗除了入药,还有另一种用处?” 孟清念抬眸:“愿闻其详。” 沈若溪声音压得更低:“若是將其花粉混入香薰之中,点燃后吸入,可令人神志恍惚,不自觉吐露真言。” 孟清念仔细端详著眼前的女人:“太子妃倒是懂得不少。” 沈若溪浅浅一笑:“我可是呆在太子身边,总得知道些防身的法子,不是吗?” “防身之法若用之不当,便成了伤人利器,太子妃既有此等见识,想必往后在这府中,定能护得自身周全。”孟清念谁声音平静地提醒道。 沈若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光芒,隨即温婉笑著:“妹妹说笑了,我不过是閒来无事看些杂记罢了,哪比得上妹妹这般精通药理,对了,方才说到金银花藤解曼陀罗毒,不知这藤叶的採摘可有讲究?” 孟清念將种子放回药罐,盖好盖子:“自然是有的,需得在清晨露水未乾时採摘,此时藤叶药性最足,若等到日头高照,药效便会折损大半,且採摘时需用银剪,铜铁器具沾染不得,否则也会影响解毒效果。” 她顿了顿,看向沈若溪,“这些细节虽小,却关乎性命,学毒用毒之事,最忌讳的便是疏忽大意。” 沈若溪连连点头:“妹妹说的是,我记下了,往后每一步,都要劳烦妹妹细细指点才是。” 孟清念看了看窗外:“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今日便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留下来吃完午膳在离开可好?”沈若溪出言邀请。 “谢谢太子妃好意,不了,母亲还在等我回去。”孟清念微微頷首行礼,带著自己的药箱快步离开。 萧逸的话在她心中种下了种子。 景王贪污賑灾款的证据来得太过蹊蹺,太子又怎会恰好在此刻手握实证? 而萧逸一个江湖中人,为何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甚至能说出帐本、书信这般细节? 匆匆回到將军府,便用骨笛唤来了千机阁的人,这件事她需得问问辰星。 毕竟辰星消息灵通 骨笛响了没几声,两个面具人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孟清念不远处的树下:“小姐,有何吩咐?” 孟清念將自己所惑之事悉数写到了信中。 景王当真贪污了公款?太子手上又怎么会有景王的把柄,把柄是什么,还有那个萧逸,和沈若溪到底是何关係,他身为江湖中人,怎么会对朝堂之事如此清楚。 孟清念伸手递出信件:“还请二位將此信交给千机阁阁主。” 两人领命退下,眨眼的工夫便不见了。 孟清念在树下踱步,她知道鬼市的时间,就算他们在药老所说密道往返,恐怕也要明日才能得到回信了。 这时,张翠翠急匆匆带来消息:“小姐,正如您所说的那样,圣上虽然生气,却也给了宋家面子,只是罚了俸禄,如今,宋仁桥已经解了禁足,宋家也恢復了荣光。” 孟清念点了点头,这也是在她意料之內,见张翠翠欲言又止:“还有別的事?” “小姐,圣上,可能要给您赐婚。” 第121章 他居然有个外室 “赐婚?”孟清念的眉心紧紧皱著,如今她已是和离之人,皇帝怎么给她赐婚? “消息可准確?” 张翠翠一脸的严肃:“小姐,消息准確,是宋仁桥与景王说的,那赐婚的另一个人,便是……景王,只是刚好景王近日被诬陷,这才暂且没有公布,不然您就会收到圣旨了。” 孟清念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是正事还不够繁忙?怎么成天想著赐婚,她可不想嫁人。 还要多谢太子检举李宴安了,事情总有被解决的那一天,除非,太子能让李宴安彻底倒台,不过以皇帝对李宴安偏袒的地步来看,就算他倒台,皇帝也会把自己嫁给他。 这样不光能相互制衡,还能让李宴安得偿所愿。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但又不能抗旨不遵,看来只能……“你先下去吧,盯紧宋家和景王府,同时留意一下太子府的情况。”孟清念低声嘱咐张翠翠。 张翠翠领命下去。 午膳时,柳氏看著孟清念心不在焉,就连她爱吃的桂花藕粉都没吃几口,担忧道:“囡囡,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和母亲说,母亲帮你想想。” 孟清念勾起一抹逞强的笑:“没事的母亲,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想父亲了。” 柳氏用公筷夹起虾仁放到孟清念的碗中:“快了,再有一个月,囡囡,有件事母亲想和你商量。” “母亲你说。” “虽然你的上一段婚姻很失败,但爱情终究是美好的,你有正值芳华,母亲举办宴会,邀请一些京城同龄男子,你可挑选一二。” 孟清念的脸唰一下便红了:“母亲,莫不是嫌弃我吃得多了,要把我嫁出去。”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著,柳氏和她想到一起去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柳氏这么一说,正中孟清念的心间。 要想不嫁给李宴安,便只能在圣旨下达之前,先找人將婚事定下来,拖到圣上打消念头。 “当然不是,我的好囡囡,母亲並不是想要掌控你,毕竟经歷了那么多,母亲怕你不好意思开口,你放心囡囡,不管你做何决定,母亲都会支持你的。” 孟清念乖巧地点了点头:“都听母亲的。” 听她这么说,柳氏眉头舒展,喜笑顏开:“爱,好,好,母亲明日便发请帖,请这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来赴宴。” 孟清念喝著柳氏给她准备的桂米甜酒,心中却不是滋味,祖母才刚刚过世,她却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来保全自己。 退一万步讲,若是她不愿,將军府就算是冒著抗旨的风险,也不会让她嫁给李宴安。 但她不愿。 深夜,孟清念本想著早早入睡,白日里千机阁的面具人突然现身。 “有消息了?”一边问著,心中想著,他们速度还真是快,准確的说还是辰星的办事效率高。 只见来人摇了摇头:“小姐,阁主说,您的问题涉及太多机密,他不能通过信件的方式告知你,还请你去千机阁一敘,他当面为你解答。” 辰星所说很有道理,也很符合他的谨慎,孟清念自然是理解的。 只是…… “鬼市可还能进?並没有到时辰。” “小姐跟我来便是。” 临走前,不忘了嘱咐抱琴掩饰好,她会在天亮之前赶回来。 孟清念隨著面具人来到那个熟悉的入口,果然是药老的那条密道。 看来被她猜著了,要不然千机阁的消息怎么会实时更新的那么快。 她到千机阁时,辰星已经在门口处等她了,脸上是喜悦:“快进来说,外面冷。” 里面备好了热桂饮和暖炉。 “辰星,我来,是问你……” 辰星打断她:“我知道,先暖一下,来得及,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孟清念从怀中拿出一包上好的羊脂玉:“这个,是给你的。” 辰星笑了笑眉眼弯弯:“和我还说这些?不过你的好意我留下了,给你攒著当嫁妆可好?” “还打趣我。”孟清念白了他一眼,真是会取笑人。 辰星笑了一会,隨后收起笑意,开始严肃起来:“你给我的那封信,我看过了,之所以麻烦你跑一趟,也是因为此事涉及甚广,若消息一不小心丟失,那千机阁……念念,还望你体谅。” 孟清念点了点头:“你放心,找你帮忙本就是麻烦事,自然要遵守你的规矩。” 辰星摆了摆手,手下便將提前准备好的各种信息资料拿了上来,拿起其中一本翻开:“景王贪墨賑灾款確有其事,並非太子栽赃,將半数賑灾银转入私人钱庄,他还暗中勾结江南盐商,此事千机阁追查了半年,终於在三个月前掌握了帐本副本,蹊蹺的是,太子拿到的证据並非千机阁流出,而是来自景王府內部……” 孟清念瞳孔微缩,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閒散的王爷,不光在朝堂上有野心,竟贪到了灾民身上。 辰星將另一叠卷宗推到她面前:“至於萧逸,他的身份比你想像的更复杂,表面上是江湖游侠,实则是听雪楼楼主,而听雪楼真正的主子,是当今太子。” 这一下,孟清念心中的疑团豁然解开。 难怪萧逸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难怪他能在太子府藏著,还能为太子妃所用,原来他竟是太子布在暗处的一把利刃,这夫妻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想起之前沈若溪所说,在太子府什么都不想参与,实在是可笑至极! 而听雪楼在江湖上声名赫赫,行事诡秘,势力盘根错节,若太子掌控听雪楼,那他在这场储位之爭中,便已然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沈若溪身为太子妃,对此不可能一无所知,她先前的种种掩饰与欲言又止,恐怕並非仅仅是不愿多言,而是在刻意维护太子的布局。 孟清念端起桌上的热桂饮,指尖微微有些发凉,这京城的水,远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辰星看著她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李宴安,还有个外室。” 第122章 苏婉娘 “外室?”孟清念瞪大了眼睛。 辰星继续说道:“这外室並非寻常人家女子,是江南盐商之女苏婉娘,在京郊购置了一处別院给她,对外只称是远房表亲。” 孟清念后知后觉,怪不得这位王爷还是皇子时便在宫外有了宅院不愿在宫中。 “这苏婉娘不仅容貌出眾,更精於算计,暗中为景王打理著半数贪墨所得的银钱,將其转化为商铺田產,遍布京城內外,景王对她极为信任,甚至將与盐商勾结的密钥也交由她保管,这苏婉娘看似柔弱,却是个很辣的主,手段非常了得。” 辰星观察著孟清念的反应,继续说道:“景王之所以一直想娶你,也是因为你將军府的势力,更因为你是个聪慧的,在他眼里,聪慧的女人最是让他欣赏。” 孟清念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我知道,只是,那苏婉娘就任由景王纠缠我?” 辰星挑了挑眉:“这就是苏婉娘的聪明之处,她甚至主动为景王出谋划策,如何才能让你嫁入景王府,她知道將军府的地位,也明白你的才智对景王夺嫡之路的重要性,想必只要你进了景王府,以她的手段,有的是办法稳坐幕后,继续掌控景王的財政大权,甚至在未来,成为新帝后宫中最特殊的存在。” 孟清念呢喃著:“这苏婉娘,当真是把所有棋子都算计得明明白白,连景王的野心,都成了她向上攀爬的梯子。” 辰星轻嘆一声:“这趟浑水,你不淌也要淌了。” 不知不觉两人聊的天已经快亮了。 辰星將最后一份卷宗合上,窗外已泛起鱼肚白,寒气透过窗欞渗入,他拢了拢孟清念的披风:“天快亮了,你该回府了,另外,苏婉娘近日会去城西的盐铺採买,那是她与盐商联络的据点之一,或许对你有用。” 她起身行礼:“多谢。” 辰星將她送至密道入口,忽然低声道:“若需人手,千机阁隨时待命。” 孟清念脚步一顿,未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消失在幽暗的密道中。 密道內潮湿阴冷,石阶上布满青苔,孟清念扶著石壁快步前行,脑海中却不断迴响著辰星的话。 苏婉娘、听雪楼、太子……这些碎片如同散落的珠子,在她心中逐渐串联成线。 回到將军府时,天边已泛起淡淡的红霞,抱琴正焦急地在院门口踱步,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天不亮就醒了,问了您好几次呢。” 孟清念摆摆手,示意她无需声张,只低声嘱咐:“备好笔墨,我要写几封信。” 房间內,孟清念铺开宣纸,指尖悬在笔上迟迟未动。 辰星说苏婉娘会去城西盐铺,这或许是她唯一能接近密钥的机会。 可苏婉娘那般精明,又岂会轻易让人得手?更何况盐铺周围必定布有景王的眼线,稍有异动便会打草惊蛇。 她想起沈若溪说的曼陀罗花粉,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可以用一场意外来接近苏婉娘。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柳氏的声音:“囡囡,醒了吗?母亲让厨房燉了你爱吃的燕窝粥。” 孟清念连忙將宣纸收起,起身开门笑道:“母亲怎么不多睡会儿?” 柳氏拉著她的手走进屋,见她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不由蹙眉:“我都来了几次了,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可是在想宴会的事?母亲已经擬好了名单,你瞧瞧可有遗漏的。”说著便將一张红纸递了过来。 孟清念接过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京城各家公子的名字,丞相府的三个儿子、大理寺卿的嫡子、甚至连刚从江南回京的御史大夫幼子都在其列。 她心中微动,这些人中有不少与景王或太子素有往来,若能在宴会上探得些风声,或许能为她的计划添几分胜算。 她抬头对柳氏笑道:“母亲考虑得周全,只是……女儿想在宴会上加一道百花香露,需得用金银花藤作引,不知府中可还有存货?” 柳氏闻言笑道:“你这孩子,想用什么只管说,母亲这就差人去库房取。” 孟清念却摇头:“库房的乾货怕是药性不足,女儿听闻城西的百草堂有新鲜的藤叶,我吃好饭打算和抱琴去一趟,母亲你放心,且先回去吧。” 柳氏不疑,当即点头应允:“好,都听囡囡的,宴会名单没有问题,母亲便下帖了。” 此时的城西盐铺內,苏婉娘正坐在后堂与掌柜低声交谈。 她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头上仅插著一支碧玉簪,看上去宛如寻常商户女,唯有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透著与容貌不符的精明。 “大人那边催得紧,让我们儘快將江南运来的那批私盐出手。” 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最近太子查得严,城门盘查甚严,恐怕……” 苏婉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太子?我自有办法,你按原计划行事,今晚三更,让伙计们从后门运货,走水路。” 正说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外面.……外面有位姑娘说要买盐,可她带的丫鬟突然晕倒了!” 苏婉娘眼神一凛:“哦?晕倒了找郎中,找我做什么?” 伙计擦了擦汗:“穿著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说是將军府的人,丫鬟不知怎么就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小弟们应付不来……” 苏婉娘心中一动,將军府?孟清念?她放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袖:“去看看。” 后堂外的院子里,抱琴正昏迷在地,孟清念蹲在一旁焦急地呼喊,见苏婉娘出来,连忙起身行礼:“这位夫人看著面生,不知可否借贵地一用?我家丫鬟突然发病,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將袖中的银瓶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极淡的异香隨著风飘向苏婉娘。 苏婉娘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立刻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第123章 盐中杂质 转身看看伙计发现並没有不妥,这才张口呼吸,这甜腻味,应该是孟清念身上的香熏。 想必是自己想多了,但仍旧没有放鬆警惕,这孟清念应该不认识自己,但自己对她可是最熟悉不过了。 苏婉娘眸光微闪,上下打量著孟清念,见对方虽面上焦急,髮髻却一丝不乱,心中暗生怀疑:“郡主?你如何来这市井盐铺?眼瞎招待不周,还是移步对面的医馆吧。” 孟清念见她怀疑故作慌乱地摆手:“娘子来不及了,她抽搐得厉害,您面善,求您將她放置榻上,我已经让人去拿救命药了。” 说著,眼圈微微泛红,泪珠似要滚落。 苏婉娘盯著她泛红的眼眶,侧身让开半步,语气听不出情绪“抬到西厢房去。” 西厢房陈设简陋,唯有一张旧木榻,几人將抱琴平放榻上,孟清念趁转身取帕子的空档,飞快扫过墙角矮柜。 柜上摆著一只青铜香炉,炉身刻著缠枝莲纹,她心下瞭然,这香炉定有蹊蹺。 孟清念假意探了探抱琴的鼻息,指尖却悄悄拂过炉底,触手处果然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人刻意撬动过,一些颗粒状的东西落在她的手上。 苏婉娘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目光如炬盯著她的动作:“郡主似乎对这旧物件很感兴趣?” 孟清念收回手,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只是觉得眼熟,倒让夫人见笑了。” “无事,郡主的事,民妇也听说不少,確实见笑了。” 孟清念並没有理会苏婉娘的讽刺,脑中只想著,这香炉有和蹊蹺,只是今日怕是不能得逞了。 片刻间,一个小廝慌慌张张地进来:“郡主,药,药拿来了。” 孟清念赶忙拿过药瓶,取一粒给抱琴服了下去。 很快抱琴便睁开了眼:“郡主,我这是怎么了?让你担心了。” 孟清念鬆了口气,扶著她坐起身:“你突然晕倒,可嚇坏我了,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孟清念对苏婉娘躬身:“多谢夫人援手,大恩不言谢,这是诊金。” 说著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苏婉娘不屑地看著那一锭银子,却没过多表现出来,只淡淡道:“哪里受得住郡主的大礼?举手之劳,郡主不必掛怀,只是这盐铺人多眼杂,郡主还是早些带丫鬟回府歇息为好。” 语气中的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出了盐铺,抱琴才低声道:“小姐,那苏婉娘看您的眼神怪怪的,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孟清念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极低:“她疑心重,没那么容易相信,不过我们也算没白来。”说著將手心的盐给抱琴看了一眼。 抱琴不解:“盐?这盐有什么特別的?” 孟清念將那撮盐捻在指尖,盐粒比寻常精盐更细,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海腥气,她眸光微沉:“寻常盐铺卖的多是井盐或池盐,这般带著海味的细盐,分明是江南私盐。” 抱琴恍然大悟,原来小姐方才假装慌乱时,竟悄悄取了盐样。 孟清念將盐粒小心包进油纸,藏入袖中:“这盐里或许还藏著別的线索,回去后用温水化开,仔细看看可有异样。” 走到半路,孟清念突然想起,还得去一趟百草堂,得去买一些金银花藤叶。 不然回去母亲要是问起来,不好交代。 买好一切,回到將军府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府內已经將宴会所需的部分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柳氏准备了好几套首饰,孟清念刚回到房间,柳氏便来了:“囡囡,快看看母亲给你准备的首饰,选一套最喜欢的,明天带。” 看柳氏高兴的模样,孟清念也很开心,之前听孟苍澜说,她总是鬱鬱寡欢。 “母亲,不如你帮我选一套吧?”孟清念將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柳氏。 柳氏一听更是心情大好,一套又一套地在孟清念的头上比画:“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哎呀,我的囡囡带什么都好看。” “不如都带?”孟清念提议。 “这怎么带得下。” 孟清念笑出声来:“既然都是母亲挑选的,那就要都展示出来才能不白费母亲的苦心,上午带这套,中午这套,下午这套,如何?” “好,太好了,我给你准备的衣裙也是一套的,我美美的囡囡定能让他们惊艷得合不拢嘴。” “谢谢母亲。”孟清念轻轻依偎在柳氏怀中,感受她的温暖,她的爱。 “囡囡,是母亲该谢谢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还愿意相信母亲是爱你的。” 说著说著柳氏开始感性起来,她知道,孟清念仍愿意真心待她,有多么来之不易,她虽然生了她,却没有养她,现在却要享受她的关心。 “好啦母亲,时间不早了,你都操劳了这么久了,快回去歇歇吧。” 孟清念看似催促,实际眼中却是关心,自从她回来,柳氏就没消停过,不是因为她受牵连,就是因为她操心。 “好,囡囡,你也早些休息。”就是摆了摆手,丫鬟们將柳氏亲自准备的晚膳端进屋。 看著吃食被放下,柳氏这才离开。 孟清念回到房间,快速吃了个晚饭,然后让抱琴拿来青瓷碗,准备好温水,將藏在袖中的盐,倒一些在温水中搅拌,隨著盐粒渐渐融化,碗底竟沉淀出几粒细小的黑色颗粒,她用银簪挑起一粒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咸腥味儿扑面而来。 这就是私盐的標准品质。 她用银簪將黑色颗粒仔细挑出,分別放在几张乾净的宣纸上,打算等夜深人静时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这时,抱琴端著药碗进来:“小姐,该喝安神汤了,您今天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她將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正欲放下碗,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孟清念眸光一凝,示意抱琴退下。 抱琴领命退下。 孟清念良久才开口:“还敢来?” 第124章 择婿 顾淮书沉著眸,一言不发就这么盯著孟清念。 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孟苍澜明明说已经重新部署了防卫,还是挡不住顾淮书这个大苍蝇。 孟清念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声道:“上次的教训不够?还敢深夜私闯將军府,顾世子当真是没皮没脸。” 顾淮书这才缓缓走近,他脸色苍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西域来的雪莲花,对安神助眠有奇效,你……近来似乎睡得不好。” 孟清念瞥了那锦盒一眼,心中冷笑,他倒还有閒心关心她的睡眠,她想起苏婉娘与盐商的密谈,想起那些黑色的盐粒,忽然抬眼看向顾淮书:“你可知城西盐铺的事? 顾淮书端著锦盒的手微微一顿,:“不知,盐铺?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反应落在孟清念眼中,让她更加確定,他知道。 孟清念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著:“顾世子何必装傻?苏婉娘与盐商勾结,囤积私盐,这背后若没有景王的默许,她一个妇孺如何敢如此行事?而你,和太子走得颇近,陛下都知道了此事,你会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顾淮书沉默片刻,喉结微动,他將锦盒往前推了推,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此事牵扯甚广,你一个女儿家,不必蹚这浑水。” “你以为我想?陛下要给我和景王赐婚,要么景王倒台,要么,我嫁给他。”孟清念一字一句说著,当然这几句话有夸张的成分。 顾淮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赐婚?……你说什么赐婚?明日不是柳伯母给你举办宴会吗?你……” 孟清念打断他,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嫁给谁总之都不会嫁给你。” 他看著她眼中的决绝,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下:“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拿你的余生开玩笑。” “恨?”孟清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顾淮书,你配吗?我只是后悔当初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天边那轮被乌云遮去大半的残月,“明日的宴会,不过是母亲为我寻得生路,景王想娶我,不过是看中將军府的兵权;太子拉拢我,无非是想借我牵制景王,你们这些男人,从来只把女人当棋子。” 顾淮书看著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孟清念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收起你那廉价的关心,若你真有良心,便让陛下別赐婚。” “此事你不说,我若是知道,也不会让你嫁给他!”顾淮书说得斩钉截铁。 “世子请回吧。” 顾淮书拿著锦盒的手不住颤抖:“当年是我糊涂,我……明日你可不可以……” 够了!”孟清念厉声打断:“明日宴会,你若敢来,我便让你亲眼看著,我是如何与旁人定下婚约的。” 顾淮书踉蹌著后退一步,手中的锦盒险些脱手:“念念……”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孟清念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世子还不走,是要等我让人把你请出去吗?” 顾淮书终是踉蹌著转身,背影萧索地消失在夜色中。 孟清念看著窗前那朵雪莲花,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孟清念回过神来,想起私盐中的杂质问题。 她將黑色颗粒置於烛火下仔细观察,只见颗粒边缘泛著细微的金色光泽,用银簪轻轻刮擦,竟在纸上留下淡灰色的痕跡。 这绝非寻常海盐中的泥沙,倒像是某种矿石粉末刻意混入其中。 她想起辰星说的江南运来的,心中陡然一惊,这批盐恐怕不仅是走私利那么简单,若將矿石粉末混入食盐长期食用,后果不堪设想。 她连夜写下密信派人送往了太子府。 並不是想要帮助太子府,只是这景王这般.....已经不是她嫁不嫁给他的事情了,而是百姓的安危问题。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宴会不过几个时辰便开始了,还是先休息一下。 翌日清晨,府门前车水马龙,各色华丽马车排起长队,京城中但凡有点姿色和地位的公子都在这了。 小廝们忙著泊车牵马,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与糕点甜腻的气息。 柳氏身著簇新的宝蓝色织金褙子,正笑意盈盈地在正厅迎客,见著相熟的夫人便热情寒暄,眼角眉梢都透著为女儿择婿的喜悦。 清念则按计划先换上了一套水绿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髮髻上簪著柳氏精心挑选的珍珠流苏步摇,站在屏风后悄悄打量著厅內眾人。 只见那些平日里或张扬或沉稳的公子们,此刻都收敛了几分锐气,举止间带著刻意的斯文,目光却时不时往屏风方向瞟来,显然都知道今日宴会的真正目的。 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大理寺卿家的公子赵承宇正与几位同僚说著什么趣闻,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生得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倒是个英气勃勃的模样。 孟清念正暗自观察,却听柳氏扬声笑道:“各位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今日略备薄宴,还望诸位隨意些,就当在自家一般。” 说罢,她朝屏风后递了个眼色,孟清念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缓缓走了出去。 她一现身,厅內的喧囂便骤然低了几分,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个个眼中惊艷。 孟清念面上维持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男人身上。 那人端坐著品茶,侧脸线条温润,指尖骨节分明,陆景渊?他怎会在此?他並不是什么权贵,而是京城的画师。 孟清念面上从容,隨著柳氏的介绍,款步向主位走去。 第125章 试探 行至半途,赵承宇忽然上前一步,拱手笑道:“郡主今日风采照人,赵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与小姐对弈一局?”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显然是想藉此试探她的才学。 孟清念浅笑道:“赵公子抬爱,只是清念棋艺不精,要是输了,公子莫要笑话。” 赵承宇做了个请的手势:“能与郡主对弈,是在下莫大的荣幸,不管输贏都多谢郡主赏脸。” 棋局很快在厅中摆开,黑白棋子置於紫檀木棋盘上,棋子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赵承宇执黑先行,落子沉稳,显然是有备而来。 孟清念执白应对,指尖拈起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星位附近,隨即轻轻落下。 她的棋风看似轻柔,实则暗藏锋芒,每一步都像是隨意落子,却在不经意间布下陷阱。 赵承宇起初攻势凌厉,试图以快棋占据主动,可几招过后便发现,对方的棋子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看似鬆散的布局竟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他额角渗出细汗,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从容的笑容也添了几分凝重。 周围的公子们屏息凝神,目光在棋盘与两人脸上来回流转,有人看出门道,忍不住低声讚嘆:“郡主这棋路,看似无形,实则处处藏锋。” 孟清念耳尖微动,並未抬头,只是指尖又落一子,恰好落在赵承宇即將突围的关键处,瞬间截断了对方的去路。 赵承宇盯著棋盘半晌,终是无奈地嘆了口气,將棋子放回棋罐:“郡主棋艺高超,赵某甘拜下风。” 说罢,他抬眼看向孟清念,眼中虽有败绩的失落,却更多的是欣赏。 孟清念浅浅一笑:“是赵公子高抬贵手了。” 话音刚落,便有公子提议抚琴助兴,眾人纷纷附和,目光中满是期待。 孟清念略一頷首,自有侍女奉上早已备好的古琴。 她端坐琴前,素手轻扬,指尖在琴弦上流转,优美乐声倾泻而出。 一曲终了,满座皆惊,先前还想试探的几位公子此刻脸上都多了几分敬佩。 “郡主果真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名动京城的绣手。” “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 “何德何能会娶到郡主。” “是啊,郡主!” 孟清念听著眾人的称讚,心中却並无半分波澜,这些虚浮的追捧於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微微起身,目光掠过人群,最终停留在陆景渊身上,他依旧端坐著,手中茶杯轻晃,唇边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满厅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孟清念心中疑竇更甚,一个寻常画师,怎会有如此沉静的气度?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拢,止住了余音,柔声笑道:“让各位见笑了,不过是閒来无事时的消遣罢了。” 话音刚落,便有相府公子沈文轩上前一步,手中捧著一卷画轴:“郡主不仅琴棋出眾,想必丹青亦是妙手,可否现场临摹一幅?” 孟清念眸光微闪,沈文轩此举看似是请教,实则是想在书画一道上与她一较高下。 她笑得温和:“沈公子客气了,古画我不过略懂皮毛,既是公子盛情,清念便献丑了。” 说罢,抱琴便备好笔墨纸砚,沈文轩亲自展开一卷古本,笑道:“此乃前朝大家之作,意境孤高,不知郡主想临摹哪一部分?” 孟清念扫过画卷,目光落在江心一叶孤舟上:“便摹这垂钓翁吧。” 她执笔蘸墨,手腕轻转,狼毫在宣纸上游走,寥寥数笔便勾勒出老翁蓑衣的褶皱,墨色浓淡相宜,竟颇有几分原作之意。 沈文轩本想在笔法上挑些错处,见她落笔沉稳、气韵连贯,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只凝神看著笔尖在纸上流转。 周围眾人也屏息凝神,连方才一直沉默的陆景渊都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画纸上,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竟会作画? 周围人再次开始窃窃私语。 “这还有郡主不会的吗?” “这也太拿得出手了。” “感觉配不上郡主。” 一炷香后,孟清念收笔搁砚,抱琴將摹本悬於廊下,与原作並列而观,虽少了几分古意,却在细节处添了几分灵动,引得眾人交口称讚。 “简直是神来之笔,不输原作。” “太美了!” 沈文轩望著摹本上那老翁的体態,忽然拱手道:“郡主技艺远超在下预期,文轩自愧不如。” 不远处的柳氏看著这一幕,是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她不曾想,那么艰苦的环境下,如何做成这样。 柳氏悄悄走到孟清念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眼中满是疼惜与骄傲:“囡囡,你做得很好。” 隨后对大家说道:“宴会上还设了投壶与射覆的游戏,各位公子可隨意参与,贏了的还有彩头呢。” 眾人一听有游戏,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摩拳擦掌。 孟清念站在廊下,看著眾人喧闹的身影,目光却再次飘向陆景渊,他依旧坐在那里,好似在等著孟清念主动。 孟清念思忖了番,回房间换了套新的衣裙,缓步走向陆景渊。 果然,她一来,陆景渊便率先开口:“郡主,不好奇?” “不好奇,我便不会过来了,说吧,有什么消息。” “郡主果然聪慧,辰星让我告诉你,那批私盐是最后一批了,如今圣上知道,景王被监视,若再不抓紧,你就要嫁给他了,郡主不会以为……找个人订了婚约,便可以违抗圣上的意思吧?” 说罢,陆景渊抿了口茶,饶有兴趣地看著孟清念。 孟清念指尖微微收紧,陆景渊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 她原以为借著择婿宴拖延些时日,再寻机与景王撇清关係,却忘了皇权的威慑力並非一纸婚约就能抗衡。 圣上既已属意景王,她若执意不从,便是抗旨,到时候不仅自己身陷囹圄,整个將军府都可能因此倾覆。 第126章 看上沈公子了 她抬眼看向陆景渊:“他可说最后一批私盐何时交易?” 陆景渊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著,像是在斟酌措辞:“本来是在昨日,经过你和你的丫鬟那么一闹,往后延期了。” “何时?”孟清念继续追问。 “交易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子时,地点就在城西盐铺后院的密仓,苏婉娘会亲自监守,她身边跟著景王的心腹护卫,都是些高手。” 孟清念心下一沉,子时交易,正是京中守卫最鬆懈的时刻,她若贸然前去,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辰星可有说如何配合?” 陆景渊摇摇头:“他只说让你见机行事,千机阁的人会在暗中接应,但不会直接插手,毕竟这次行动不能留下任何千机阁相关的痕跡。” 孟清念沉默了。 片刻她看向陆景渊,忽然问道:“你既是画师,出现在这里只为了给我传递消息?” 陆景渊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当然不是,我是画师,也是最好的眼线,京城的达官贵人都爱找我画像,他们的府邸布局、人员往来,我都了如指掌,景王的府邸,我也曾去过几次。” 孟清念恍然大悟,难怪陆景渊会出现在择婿宴上,她不再多问,转身准备离开:“三日后子时,城西盐铺,我知道了。” 陆景渊却叫住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递过来:“这是盐铺私盐藏匿的位置,你且收好,需格外小心。” 孟清念迟疑地点了点头。 看著孟清念离开的背影,陆景渊收起嘴角的微笑,这女人果然如辰星说的那般。 陆景渊说的话让孟清念脑中一片混乱,確实如他所说的那样,眼下该怎么办呢…… 孟清念左思右想,要么是顾淮书能求得圣上改了心思,要么……景王主动不娶自己。 只是眼下百姓的命,要比自己的终身大事要重要得多。 那批掺了矿质肚饿私盐一定要拦截,否则流入市井,买这批私盐的百姓,轻则生病,重则殞命。 她指尖陷入掌心,目光却十分坚定。 午膳过后,孟清念换上了最后一套柳氏为她准备的衣裙,看著在场的每个人,不管能否违逆圣旨,孟清念还是打算一试,万一呢? 缓步走到相府之子的身边:“沈文轩沈公子,可否赏脸喝杯茶?” 沈文轩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上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拱手笑道:“郡主相邀,是沈某的荣幸。” 说罢引著她走向一旁的茶座,亲自为她斟了杯雨前龙井:“郡主方才临摹的垂钓翁,笔法灵动,意境悠远,沈某实在佩服。” 孟清念接过茶杯,指尖微触滚烫的杯壁,轻声道:“沈公子过誉了,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郡主真是谦卑,和我以前听说的……大不一样,怪不得当朝景王都对你情根深种。”沈文轩说著脸上都是羡慕之情。 见孟清念不语,欲言又止:“郡主,我有个疑问,景王可是皇室血脉,为何不嫁给他?反而,要择婿呢?” 听沈文轩这么说,孟清念笑的眉眼弯弯:“婚姻大事,当以心意相通为要。” “郡主可有心意相通之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清念摇了摇头。 “景王一表人才.......” 孟清念打断他的话:“景王殿下身份尊贵,自然有更好的姻缘相配,清念蒲柳之姿,怎敢高攀,倒是沈公子,方才见你言谈举止,颇有文人风骨,不知平日除了书画,可还喜欢游歷山水?” 沈文轩被夸得耳根泛红……难不成郡主是看上自己了? 他连忙放下茶杯,语气急切:“喜欢,自然喜欢!我曾隨家父去过江南,那里的烟雨朦朧、山水画卷,至今仍歷歷在目,尤其是西子湖畔的苏堤春晓,站在堤上望去,简直是人间仙境。” 说到游歷,沈文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方才的拘谨一扫而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江南的风土人情。 孟清念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微微頷首,唇边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觉著时机差不多了,隨口问道:“那里的盐可与京城的有什么不同?听说那里的盐不光质量不好,卖的还很贵。” 沈文轩脸上多了几分忧愁,眉头微蹙道:“郡主有所不知,江南盐价確实比京城高出许多,再加上水患,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盐,我去年在苏州时,曾见街边小贩偷偷售卖私盐,那盐粒粗糲发黑,带著股腥气,却依旧有人抢著买。”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家父说只怪这些百姓生不逢时。” 孟清念心中一动,顺势追问道:“那沈公子可知,这些私盐是从何处流入江南的?” 沈文轩闻言,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这我便不甚清楚了,私盐买卖是违反法度的,我曾听家父与同僚议事时提及,近来京城一带似乎也有私盐踪跡,只是查无实证,不了了之。” 他说著,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孟清念,眼中带著疑惑,“郡主怎会突然问起这些?” 孟清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掩饰住眼底的波澜,笑道:“不过是方才听公子说起江南百姓疾苦,一时感慨罢了,这盐乃民生之本,若是出了差错,受苦的终究是寻常百姓。” 沈文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郡主心怀天下,实在难得,只盼朝廷能早日插手,给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 “现在若去江南,可能买到这盐?” 沈文轩有些意外:“郡主要这盐干嘛,现在的江南遍地都是,因为水患的原因,街上甚至有死人,郡主还是不要去了。” 沈文轩的话让她心头一紧。江南水患本就民生凋敝,如今再加上私盐泛滥,百姓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思绪未断,宴会便来到了尾声,柳氏拿著绣球出现在大庭广眾之下。 第127章 顾淮书准备抢绣球 柳氏手中的绣球用红绸缠绕,缀著细碎的珍珠流苏,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今日多谢各位公子赏光。” 柳氏环视眾人,声音温和却带著威严:“按照老规矩,这绣球便由小女拋出,接到绣球的公子,便是我將军府认定的女婿。” 话音刚落,满厅的公子们顿时躁动起来,目光灼灼地盯著柳氏手中的绣球,有人甚至已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生怕错失良机。 柳氏將绣球递到她手中,低声道:“囡囡,莫怕,隨心便好。” 孟清念接过柳氏手中的绣球,这绣球轻飘飘的,却似有千斤重。 她点点头,指尖触到绣球上温润的珍珠,忽然有了主意。她抱著绣球,缓步走到庭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公子,最终停留在沈文轩身上。 沈文轩的心猛地一跳,脸上泛起红晕,激动得几乎要站不稳。 周围的公子们也纷纷侧目,以为郡主属意相府公子。 果不其然,孟清念將绣球朝著沈文轩的方向拋了过去,只是还未等沈文轩伸手够到绣球。 便在空中被一人截了去。 眾人错愕地看著从房顶上飞下的男人,这不是顾淮书吗? 顾淮书身著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稳稳落在沈文轩身前,手中紧攥著那枚绣球,直直看向孟清念。 满厅瞬间鸦雀无声,方才还喧闹的公子们此刻都噤若寒蝉,这不是郡主的前夫吗? 谁也没想到顾淮书会突然现身,更没想到他竟当眾截下了郡主拋出的绣球。 沈文轩脸上的红晕僵住,隨即转为错愕与难堪,他张了张嘴,却在顾淮书冷冽的目光下將话咽了回去。 孟清念亦是心头一震,他竟会以如此张扬的方式出现,她强压下心中的烦闷,面上维持著镇定,微微蹙眉道:“顾世子这是何意?” 顾淮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眉头微蹙,手中绣球被他捏得微微变形:“郡主拋绣球择婿,我自然是来接绣球的。”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带著她看不懂的执拗与怒意。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声音儘量保持平稳:“顾世子,你我早已和离,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今日此举,在眾人面前,未免太过荒唐。” 顾淮书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向前一步,將绣球举到她面前:“和离又如何?” “你……”孟清念生气,她没想到顾淮书竟会如此蛮不讲理。 眾人也开始討论起来。 “这顾世子是何意啊?看孟清念如今是郡主了,又有將军府的背景,这是想吃回头草了?” “可不就是吗?之前还和宋元秋牵扯不清。” “郡主不会对他旧情未了吧?” “郡主倒是不知道,看样子,是这顾世子对郡主念念不忘啊。” “顾世子!”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文轩忽然开口,他不知何时已走到顾淮书身侧,心中虽然害怕地颤抖,但脸上仍旧强装淡定,他的幸福可是差一点就到手了,怎么说他也是相府之子,何须怕他! “顾世子,这绣球本是郡主拋给我的,你半路截胡,未免有失风度吧?”沈文轩说的心仪之人便是自己。 顾淮书冷冷地瞥了沈文轩一眼:“我与我前妻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沈文轩脸上有些掛不住:“我看世子惯会仗势欺人!” 身边的一些人也开始附和起来。 “是啊,就是。” “强扭的瓜不甜。” 顾淮书冷笑一声,“沈公子莫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这样的,也配得上清念?” “你胡说!”沈文轩怒吼道,他被顾淮书的话气得脸色通红。 怎么说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柳氏怒视著前来搅局的顾淮书,拿出了將军府当家主母的威严,厉声道:“顾世子,这是不把我將军府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我的囡囡放在眼里?” 在柳氏眼中,顾淮书的方式,无异於羞辱自己的女儿! 她上前一步挡在孟清念身前,鬢边的金步摇隨著动作轻颤,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如今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胡闹?我將军府的女儿,难道是你想弃就弃、想拾就拾的不成?” 顾淮书在柳氏面前不敢造次,目光掠过柳氏落在孟清念身上,声音低沉:“我从未想过要弃她,伯母.......” “放肆!”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扬声道:“来人,把这位不知规矩的顾世子请出去!” 府中护卫闻声迅速围拢过来,却被顾淮书带来的暗卫不动声色地拦住。 孟清念看著眼前混乱的局面,只觉得一阵疲惫。 她轻轻拉了拉柳氏的衣袖,示意母亲少安毋躁,隨即抬眼看向顾淮书,语气平静却带著疏离:“顾世子,你若只为搅乱这场宴会而来,那么你成功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景渊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他缓步走出人群,目光在顾淮书和孟清念之间游走,语气带著几分玩味:“顾世子好大的威风,不过这抢绣球的戏码,倒是比投壶射覆有趣多了,只是不知,这绣球究竟该归谁所有呢?”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景渊身上,有人认出他是近来声名鹊起的画师,不禁好奇他为何会突然开口。 顾淮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显然不想理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 “今日的择婿便到此为止了!”柳氏拍了拍孟清念的手,转头看向顾淮书:“是欺负我这將军府只有我一个人,才敢如此放肆?来人,给我打出去!!” 顾淮书喉结滚动,有些酸涩:“伯母,不是这样……我对念念是真心的,我只是不想她嫁给別人.......” 话音刚落,孟苍澜便带著人从外面风尘僕僕地赶来。 看见顾淮书,不用问就知道,这人定是又来纠缠自己的小妹的。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孟苍澜一桿银枪直接抵住了顾淮书的动脉处。 第128章 乱葬岗 顾淮书垂下眼眸,今日並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孟苍澜身后的亲兵迅速上前,將顾淮书带来的暗卫团团围住,场面剑拔弩张。 顾淮书却没有反抗,只是目光依旧在孟清念脸上,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孟清念別开眼,不去看他,只对孟苍澜道:“大哥,场面交给你,我先回房了。” 她知道今日之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將军府更难堪。 孟清念走了,顾淮书更无法待下去了,周身虽然都是別人指指点点的声音,但他不在意。 只是他今日的出现,气坏了柳氏和孟苍澜,真当將军府是好欺负的。 回到房中,孟清念將那捲泛黄的图纸摊在桌上,图上用硃砂標记的盐铺后院地窖位置,与陆景渊描述的分毫不差,旁边还密密麻麻標註著巡守换班的时辰。 虽然有千机阁的人在暗处相助,但想要一次性端了私盐运输,还是要借些力,为了以防失败会连累將军府。 她一直都瞒著孟苍澜。 三日后的子时,城西盐铺后院。 孟清念和萧逸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密仓附近。 能借上力的也只有太子府了,只不过,只派了一个萧逸和她一起来…… 密仓外守卫森严,景王的心腹护卫果然名不虚传,个个身手矫健,警惕性极高。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確定要和我一起进去?”萧逸上下打量了一下孟清念。 “嗯。”孟清念没有丝毫的犹豫,她需要亲自拿到证据才行,若只是在原地守著,岂不是萧逸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两人屏住呼吸,躲在暗处观察著。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守卫们顿时警觉起来,纷纷朝著骚动的方向望去。 孟清念心中一动,可能是千机阁的人故意製造的时机。 她和萧逸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溜到密仓门口,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开始撬锁。 除了这扇门,没有能潜进去的地方。 锁芯有些复杂,萧逸的动作很轻,轻而易举便破开了。 “闪开!”萧逸低吼一声,一掌便將孟清念打得老远,自己迎战突然现身的护卫。 孟清念被震得气血翻涌,踉蹌著撞在墙角,还未站稳,便见数名黑衣护卫从暗处窜出,將萧逸团团围住。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她和萧逸了。 萧逸以寡敌眾,招式狠厉却难掩敌多的窘迫,眼看一把短刀就要刺中他后心,孟清念摸出袖中银针,屈指一弹,正中那护卫腕间麻筋。 “多谢。”萧逸抽空回头,额角已渗出汗珠:“这里交给我,你去找证据!” 孟清念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衝进了密仓,她没看见两名黑衣人尾隨她进了密仓。 地窖內瀰漫著浓重的咸腥味,数十个半人高的麻袋堆叠如山,她划开最顶层的麻袋,粗糲的黑盐簌簌落下,与她那日发现的私盐一模一样。 借著腰间火摺子的微光,她在墙角发现一个上锁的木箱,像是……存放私密信件的。 孟清念从发间取下一支银簪,將簪尖弯成细鉤,探入锁孔。 突然,“咔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箱內铺著一层暗红色绒布,整齐码放著几封火漆封口的信件,最上面那封的火漆印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银狼。 这印记似乎在哪里见过,来不及多想,萧逸还在外面拼命,她的动作得再快一些。 她抽出其中一封信笺,展开一看,里面用蝇头小楷记录著近三个月来私盐的运输数量与销赃渠道。 这些信件的末尾处还盖著一枚模糊的官印,依稀能辨认出是江南转运使的印章。 正当她准备將信件收入怀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风,她猛地转身,只见两名黑衣护卫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中短刀欲刺向她心口。 “孟清念你早该死了!”隨之响起的是苏婉娘的声音。 孟清念將袖中的特质辣粉朝著两名黑衣护卫撒去。 护卫猝不及防被辣粉迷了眼,顿时痛呼著捂住脸,手中短刀哐当落地。 孟清念趁机侧身躲过,慌忙冲向地窖深处,身后苏婉娘的声音逼近:“抓住她!別让她跑了!” 她不敢回头,只是往前跑。 地窖尽头竟是一条狭窄的密道,她当机立断钻了进去,密道內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著手摸索著潮湿的石壁前行,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於透出一丝微光,她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衝出密道,却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荒芜的乱葬岗。 身后密道入口传来响动,苏婉娘带著护卫已追至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示意护卫上前:“杀了她,提著人头去领赏!” 孟清念心知今日已是绝境,乱葬岗荒无人烟,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苏婉娘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孟清念,你逃不掉了,郡主又如何?景王欣赏你又如何,想娶你又如何?还不是要死在我手上。” 她忽然转身,故作镇定地看著苏婉娘:“你以为杀了我,景王就能高枕无忧?证据早已送往太子府,你们的罪证,天下皆知!” 苏婉娘笑得狰狞:“哈哈,孟清念,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我们的证据无非就是你身上的那些实证,而你註定要死在这乱葬岗的。” 她又往前逼近了几步,讥讽道:“你说你都死了,证据,谁去送?” “我死了,將军府也不会放过你。”孟清念企图拖延时间,辰星的人怎么还不来? “將军府?你那个发白苍苍的父亲?实权再大又如何?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外面那萧逸都要自顾不暇了,你以为太子府的人都是好人?不然为何只让萧逸和你一同来,因为他好脱身啊。” “苏婉娘,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以为景王真的爱你?” 苏婉娘眉头蹙起,声音不悦:“到死了还那么多问题,害我和你说那么多废话,都给我上,杀了她!” 几名护卫对视一眼,狞笑著朝孟清念扑过来。 第129章 孩子是无辜的 虽然之前在清风班跟著师傅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也带了些毒在身上,但在这些阴狠毒辣、常年习武之人的面前,孟清念显然很弱。 慌乱中连忙吹响了骨笛,可是她忘了这里是乱葬岗。 千机阁的人总不会在乱葬岗出现。 苏婉娘不屑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快死了也不消停。” 眼看短刀就要刺中胸口, 忽闻鐺的一声脆响,预想中的疼痛並未袭来,她睁眼一看,只见一柄长剑横在身前,怎么是——他? 顾淮书將孟清念护在身后,剑尖直指目瞪口呆地护卫。 苏婉娘脸色骤变,显然受到了不少的惊嚇:“顾淮书?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淮书却不看她,只低声对孟清念道:“对不起,我来迟了,你躲远些。” 孟清念想说些什么,可喉间忽然有些发紧,嘴边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她本以为是辰星的人。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是顾淮书。 苏婉娘身边的黑衣护卫明显对顾淮书有畏惧,握著短刀的手微微发颤,脚下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苏婉娘咬著牙后退两步,声音尖厉:“顾淮书,这是我和孟清念的恩怨,你非要插手?景王不会放过你的。” “敢伤害孟清念,不知道你有没有徵得我的同意?”顾淮书一步上前,剑尖突然向前一送,直逼左侧护卫心口。 眸光阴狠,他视如珍宝的女人,他们竟然想要她的命? 那护卫慌忙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开裂,短刀脱手飞出。 另一名黑衣护卫见状想从右侧偷袭,顾淮书头也未回,反手一剑直接封喉,护卫捂著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抽搐的倒在地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苏婉娘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双腿发软,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起了杀心。 不过片刻工夫,黑衣护卫被迅速解决。 “放,放过我。”苏婉娘嚇得脸色惨白,转身想跑,可酸软的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顾淮书身形一晃便挡在她面前,长剑抵著她脖颈:“谁快死了也不消停?” 男人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变得猩红,周身的空气泵出寒意,苏婉娘的身体忍不住发抖。 她死死咬住嘴唇,试图从恐惧中挤出一丝镇定:“顾世子……你不能杀我……我是景王的人……杀了我,景王绝不会放过你……” 顾淮书冷笑一声,剑锋又逼近半分,冰冷的触感让苏婉娘浑身汗毛倒竖:“景王?他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这条走狗?” 他死死盯著苏婉娘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方才说,要提著她的人头去领赏?” 苏婉娘瞳孔骤缩,疯狂摇头:“不……不是我……是景王……是他让我做的!” 她试图將所有罪责都推出去,此刻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顾淮书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辩解,长剑微抬,下一秒,苏婉娘便可以死去了,这时孟清念惊呼一声:“不要!” 果然孟清念的呼唤是最好用的,顾淮书此时已经有些杀红眼了,但听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喊他。 还是顿下了手中的长剑。 “留她一命,有用。”孟清念赶忙说,生怕下一秒,顾淮书便把她杀了。 她要留著苏婉娘,死了,便是死无对证了。 顾淮书的剑尖仍抵著苏婉娘的脖颈,目光却转向孟清念,眸中的猩红渐渐褪去些许:“你有何打算?” “她知道的远比我们看到的多,现在杀了她,等於没了一个重要的人证。” 顾淮书沉默片刻,手腕微转,长剑收回剑鞘。 他反手点了苏婉娘身上几处大穴,苏婉娘顿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苏婉娘听到人证二字,脸上出现了一丝淡然:“你们別白费力气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杀了我,我是不会指证景王殿下的。” 孟清念蹲下身看著她:“你以为守口如瓶就能保住自己?还是能保住他?景王若知道你失手被擒,为了灭口,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不,他不会不顾念情分的,更何况,我怀了他的骨肉!” 提起腹中的孩子,苏婉娘的脸上没刚才那般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慈柔。 孟清念蹙了蹙眉,伸手探去脉搏,確实是喜脉。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听劝吧,不要自己死了,也连累腹中的孩子,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与我们合作,將你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或许还能换得一线生机。” 见苏婉娘不说话,孟清念继续道:“你那么聪明,当真看不懂景王的所作所为和真心?还是你只是自欺欺人?” 苏婉娘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依旧嘴硬:“就算景王心狠手辣,我也不信你们会放过我。” 顾淮书在一旁沉声道:“信与不信,你都没有选择,要么在圣上面前说出真相,戴罪立功;要么揽下所有罪责,一尸两命。” 苏婉娘看著孟清念手中紧握的信件,又看了看顾淮书冰冷的眼神,心中的防线有些鬆动。 可她还是相信李宴安,她不能让孩子没了爹爹。 孟清念见她仍存侥倖,从怀中取出那封印著银狼火漆的信笺,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信,你一封都没看过?” 苏婉娘怒视著孟清念:“我信任景王殿下,自然不会去隨意翻看,倒是你们,要杀要剐做个决定,竟是搬弄是非作何?” 孟清念看著眼前这个无可救药的女人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男人当真是值得託付的? 她隨即便將信件一封封的拆开来,每一封都看了看,然后拿出其中一封,確认后,几乎是贴在了苏婉娘的脸上。 “你以为景王真会为了你腹中的孩子留你性命?这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苏氏行事极端荒唐,恐为祸端,待事成之后,当除之。” 孟清念脸色复杂,就连一旁的顾淮书都转过身去,若她只是个坏事做尽的女人,有的是办法让她认罪。 可她偏偏是个母亲。 她肚子里的孩子確是无罪的。 第130章 孟父回京 苏婉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抢过信笺,颤抖著展开,当看清那熟悉的字跡和冰冷的话语时,泪水夺眶而出,喃喃道:“不……不可能……他说过会娶我的……” 他真的对她无半分情爱,甚至没有半分怜悯。 孟清念拿回信件站起身,语气平静:“你不过是他棋盘上隨时可弃的棋子罢了,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坚持有意义吗?” 苏婉娘泪水模糊了视线,哭声惨叫著绝望。 孟清念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向顾淮书:“先把她带回去吧,另外我得知这私盐中掺杂的东西对人有很大的危害,江南那边……” “你放心,江南那边,我已经让叶七带著盐队去支援了,並且是免费发放。”顾淮书语气认真。 孟清念看著眼前顾淮书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恍惚:“世子替百姓未雨绸繆,是他们的福分。” “多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定国安邦,爱护百姓是根本。” 他俯身將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苏婉娘拽了起来,双手进行捆绑,確保她不会逃走和伤害自己。 “走吧。”顾淮书但有的看了一眼孟清念,还能在她的脸上看到惊魂未定。 他將苏婉娘推搡著走在前面,孟清念紧隨其后。 孟清念知道,方才若不是顾淮书及时出现,她此刻恐怕已命丧於此了。 她裹紧了衣衫,快步跟上顾淮书的步伐。 顾淮书似是察觉到她的畏寒,脚步微顿,脱下自己的外袍递了过去,露出的手腕上青筋隱现。 孟清念接过外袍,低声道了句“多谢。”將外袍披在肩上,那上面还残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苏婉娘被反绑著双手,失魂落魄地踉蹌前行,口中不时喃喃自语,时而哭时而笑,状若疯癲。 “李宴安你个负心汉,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就因为我是盐商之女?” “是我配不上你?” 想来是那封信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顾淮书和孟清念並未理会她的疯话,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又重新回到密仓的入口。 入口处已经都是顾淮书带来的人,萧逸早已不见了踪影,苏婉娘的话好似在孟清念的心中种下了一粒种子。 不远处的手下见顾淮书带著人过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顾淮书將苏婉娘交给手下看管:“好生看管。” 他转身对孟清念道:“上车吧,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回將军府。” 孟清念点点头,抬步上车,车厢內铺著柔软的锦垫,角落里燃著一小炉安神香。 辰星说千机阁会在暗中相中,可,人呢? 顾淮书似是察觉到她的困惑:“在想什么?” 孟清念回过神,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只是在想,苏婉娘招供后,景王那边会如何应对。” 顾淮书淡淡道:“证据確凿,人证在握,景王插翅难飞,倒是你,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此次能化险为夷,实属侥倖。” 孟清念点点头,心中明白他说的有理,这次是她太过急躁,险些酿成大祸。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世子,將军府到了。” 顾淮书率先下车,伸手想扶孟清念,孟清念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多谢世子,苏婉娘如何安排?”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道:“今夜再审问一番,明日我会派人来接你,一同进宫。” 孟清念点头隨手递上证据:“有劳世子。” 顾淮书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著护卫押著苏婉娘离去。 抱琴在房门外焦急地等待,见孟清念平安归来,她连忙迎上前,眼眶泛红:“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隨后在孟清念的耳边小声说道:“小姐,將军回来了。” 父亲怎么会突然回来?来不及多想。 她隨抱琴快步走进府內,刚穿过长廊,便见父亲孟玄朗身著鎧甲立於庭院中,想必是刚回来没多久。 他虽面色沉稳,鬢角却似添了几分霜白。“清念,过来。” 孟玄朗声音微哑,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確认女儿无恙后,才转向抱琴:“你先退下,我有话与小姐说。” 沉默片刻,孟玄朗粗糙的手轻抚过她微乱的髮鬢,声音里全是心疼:“今日之事,为父已知晓,让囡囡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儿肩上那件明显属於男子的外袍,眸色深沉了几分:“顾淮书,我定让他不要再纠缠於你。” 孟清念刚想开口解释,却被父亲打断:“不必多言,为父並非迂腐之人,只是这京城风云诡譎,景王党羽未除,太子府亦非净土。” “父亲为何会突然回京?可得了陛下的应允?” 孟玄朗点了点:“京中恐怕已经生了变故,陛下命我回京待命,这才回府看你们娘俩一眼,等下父亲便得回城外驻守。” “私盐一事?” 孟玄朗诧异:“你是如何得知?也不全是。” “不瞒父亲,我们已找到景王贪赃枉法的证据和藏匿私盐的窝点,明日顾淮书便会同我一同入宫面圣。” 孟玄朗吃惊的看著眼前这个看似乖巧的女儿,竟然有如此的胆魄。 “你找到的证据?” “也是有很多人的帮忙,父亲,並不全是我自己。”孟清念想了想,觉得还是这样回答最为稳妥。 “我的囡囡偏偏是个女儿。”孟玄朗嘆了嘆气,仅听孟清念说这些,他便能看到事情的全貌了,只可惜她是个女儿,若是个男儿,说不定要比孟苍澜还要出眾。 “父亲,您不用担心,我不会牵扯孟家的。” “傻孩子,说什么牵扯不牵扯,江南盐祸牵连甚广,百姓流离失所,社稷国之根本,清君侧是每个拿俸禄之人的使命。” 此刻见孟清念心繫灾情,眸中不由多了几分暖意:“不愧是我孟玄朗的女儿!与那些只知依附权贵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只是……我得到的消息,是今晚便会出结果” 第131章 千机阁有变 “为何顾淮书和你说要明日?”孟玄朗蹙了蹙眉,难道是其中有什么变故,他並未收到消息? “今晚?”孟清念也诧异。 为了和父亲对上信息,孟清念將顾淮书和她在一起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经过,一一復盘。 “顾淮书既已將苏婉娘控制,又言明江南盐队已妥善安排,怎会將入宫之事拖至明日?”孟玄朗边说边陷入了沉思。 片刻过后,父女两人四目相对,都想到了一些缘由。 顾淮书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孟清念陷入此事,將她摘出来?怕景王报復?还是想独占功劳? “囡囡,此事暂且放下,你先在府中好生休息,明日便会知晓一切了。”孟玄朗拍了拍孟清念的肩膀。 “为父得先走了,你哥哥还在城外部署。”看了看时间,孟玄朗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將军府。 徒留孟清念自己一人站在原地。 顾淮书究竟为何要有意隱瞒? 孟清念想得头脑发胀,回到房间,抱琴已经准备了安神汤和暖炉:“小姐,奔波了一天了,快歇歇吧,天色已经晚了。” 一切准备好,抱琴退下后,孟清念在床上辗转反侧,这次窗边一个身影闪过。 对於这种情况,孟清念心中已然有数了,定是什么人找上门来了,迅速披了件衣服,將房內的烛火点燃。 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样,是陆景渊来了。 “什么事?”孟清念的语气有些疏离,却还是放平了语速,对於辰星,她明白,他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陆景渊並未说话,只是踉蹌地走进了房內。 到了眼下,孟清念这才看清,陆景渊受了重伤! 他的左臂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玄色夜行衣,顺著指尖滴落。 肩头被暗器射中。 孟清念得心头一紧,她迅速站起身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陆景渊:“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陆景渊的脸已经毫无血色,伤势不轻。 孟清念没有等待回答,拿出药箱,开始检查他的伤势,给他处理伤口。 她知道,此刻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救人要紧。 她手头麻利地处理伤口,同时心中暗自思忖,陆景渊一贯武功高强,能让他受如此重伤的敌人,定然非同小可。 “嘶~”陆景渊吃痛的攥紧了拳头。 孟清念下意识减轻手上的力道:“忍著点。” 隨后手上一个用力,將带毒的箭头拔了出来,扔到了桌子上,將解毒粉敷上,缠好纱布。 “多谢。”脸色苍白的陆景渊一边道谢一边捂著伤口。 “到底发生了何事?”孟清念擦拭著手上的血跡,隨后將一个药丸递到陆景渊的面前。 陆景渊將药丸吞服:“千机阁,被小人做局了,京城里所有的暗哨都遭到了打击,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身份,身手不如我的,估计都……” 说著,陆景渊垂下了眼眸,十分痛心疾首。 “死了?”孟清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多半是,我的武功不是最强的,但也不弱,他们更有甚者,只是通报消息,並不会武功,围剿我们的那群人下了死手了。” 陆景渊回忆著当时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 那伙人身手狠戾,招式间透著一股阴狠之气,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孟清念眉头紧锁,此事绝非偶然,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千机阁的信息,定是內部出了叛徒,或是与他们有过密切接触之人。 “可知道是谁?” 陆景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目前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目標绝不只是千机阁,恐怕朝堂生变。” 孟清念將一些碎片信息串联起来,恍然大悟。 怪不得爹爹连夜回京,怪不得顾淮书瞒著自己覲见,难不成,李宴安谋反了? “能否联繫上辰星?” 陆景渊摇了摇头:“鬼市的密道坍塌了,鬼市里的情况一概不知,多谢郡主搭救,我还是要想办法进鬼市看看千机阁。” “万事小心,这个你拿著。”孟清念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两个锦囊:“这个是保命丹,这个是剧毒粉,希望对你有用。” 陆景渊接过锦囊,郑重地收入怀中,对孟清念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这一次是我欠你的,千机阁本打算对你暗中相助,没想到遭此变故。”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孟清念的心中久久不能平復,隱觉十分不安,今晚或许有大变故。 要不要进宫?到底是李宴安谋反还是太子?还是其他几位皇子? 她在房间內来回踱步,最后决定还是进宫一趟,说不定能帮到孟家。 “囡囡,你真的要去吗?” 孟清念刚走出房门,不远处的柳氏便泪眼婆娑地出现了,缓步走向孟清念。 牵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著:“哪怕九死一生?” “母亲?你怎么还没睡,你怎么在这?”孟清念故作轻鬆地问著。 柳氏擦了擦眼角的泪:“你父亲回来,他虽什么都没和我说,但我也知道,深夜陛下召回京,必是有要事,你哥哥和他一起,你也要涉险吗?” 她紧紧攥著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在孟清念的手中,目光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她知道女儿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身为母亲,又怎能眼睁睁看著她捲入纷爭? “这京城的浑水,咱们不蹚行不行?”她的声音哽咽著,带著几分哀求,“母亲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哪怕只待在母亲身边,安安稳稳过一生,不好吗?” 孟清念看著母亲的乞求,心中一阵酸涩。 她反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轻声道:“母亲,女儿明白您的心意,可如今朝廷有变,父亲和哥哥都夹在其中,女儿又怎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將军府中?更何况,我是孟家的女儿。” 柳氏看著孟清念眼中的决心,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济於事。 第132章 进宫 她嘆了口气,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只能无奈地鬆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镶著金边的玉佩。 小心翼翼地塞进孟清念的手中:“带好它,或许......关键时刻可以护一护你,只是不能轻易拿出来示人,可记好了?” 孟清念接过玉佩,入手温热,上面还残留著母亲的体温。 “这是?”她疑惑地问道,仔细段想著手中的物件。 柳氏並未多言:“只需要记住母亲和你说的话便好。” 孟清念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什么,母亲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母亲,您等我回来。” 说完,刚要走,秋寻便出现在孟清念的面前:“小姐,我和你去。” 上次的伤秋寻已经好了大半了。 他身手虽不是顶尖,却也利落干练,在保护孟清念这一块,甚至比张翠翠还要有觉悟。 “你的伤才刚刚好,留在府中照顾好母亲。”孟清念冷眼看著秋寻,想要用態度拒绝他。 “小姐,我必须保护你,我已经完全好了,如果你不带著我,那我便偷偷跟著你去。”秋寻撇了撇嘴。 孟清念知道,他绝对干得出来。 孟清念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也好,你跟紧我,万事小心。” 柳氏看著两人决意已定,终是没再阻拦,只是站在廊下望著女儿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捂著嘴无声落泪。 这一路上都十分安静,好似百姓们也知道將有大事发生,各家各户紧闭著门窗。 京城的夜晚从没像这般冷清过。 秋寻压低身形,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低声道:“小姐,前面街口好像有动静,咱们得绕路走。” 孟清念点头,两人借著墙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转向另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堆著些废弃的木箱,风吹过发出吱呀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寂静中的心惊胆战。 孟清念握紧腰间的匕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直到面前出现熟悉的身影:“萧逸?” 他怎么在这? 萧逸看见孟清念並不意外,只是对她身后的秋寻蹙了蹙眉。 隨即低声道:“郡主,此处危险,你来这干什么?速回將军府。” “我的事与你无关,还望萧公子让路。”孟清念冷言道,毕竟在密仓外他拋弃了她,既然如此,还是別有过多接触为好。 “陛下的第八子谋反了,现在太子,还有其他几位皇子王爷都在皇宫內,此时宫外已经被围起来了,景王殿下的事在这件事情面前,不值一提,你回去吧。” 萧逸並没有过多隱瞒,虽然立场不同,但对於孟清念,他並没有很排斥,並且这消息很快便会人尽皆知。 “让开!”孟清念依旧沉著脸,她必须要去,说不定苏婉娘和孩子在他们面前无足轻重。 孩子是无辜的,她想救下那孩子,亦如当初的自己,更何况,她要了解情况,之前她便了解过前朝秘闻。 此谋反之举,多多少少会牵连到孟家,父亲是衷心的,並且已经是两朝元老,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做文章。 萧逸见她去意已决:“那你便隨我走密道入宫。” 秋寻警惕地看著萧逸。 她看了眼身旁的秋寻,见他点头示意无碍,便对萧逸道:“有劳。” 萧逸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巷尾一处不起眼的青石砖,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郡主请。”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暗门,秋寻紧隨其后,萧逸则断后將门掩好。 秘道內潮湿阴暗,仅靠几人手中的火摺子照明,脚下的石阶湿滑难行。 “这条秘道通往何处?”孟清念压低声音问道,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直抵御花园西侧的假山,平日鲜有人至。” 萧逸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內显得有些沉闷:“太子已將御花园守卫已换成自己人,但若从正门入宫,难保不会遭遇其余人的伏击。” 孟清念暗自思忖,恐怕这不只是一位皇子的谋反吧? 三人一路沉默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於透出微光。 萧逸熄灭火摺子,示意两人停下:“前面便是出口,郡主切记,入宫后万事听我指令,不可擅自行动。” 孟清念虽点头应下,心中却想著不会听他迷惑。 见她点头,萧逸这才推开上方的石板,率先跃出秘道。 孟清念与秋寻相继爬出,发现果然身处御花园的假山后,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隱约的盔甲碰撞声。 “跟紧我。” 行至太和殿附近,忽闻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逸立即示意两人蹲下隱蔽。 只见一队禁军手持火把,匆匆跑过,为首之人正是景王的心腹副將。 看来宫中的局势比她想像的还要紧张。 待禁军走远,萧逸才低声道:“陛下此刻应在御书房,太子与几位重臣皆在,至於顾淮书,则在殿外,咱们从侧门绕过去。” 三人继续前行,刚绕过一道宫墙,便见前方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孟清念脸色一变:“出事了?” 萧逸亦是面色凝重:“是玄武门方向!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时间宫女太监也开始四处逃窜。 秋寻握紧手中的剑:“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去御书房!无论如何,陛下必须平安。” 萧逸的眸色更深,皇帝怎么样,他可不关心,他只关心太子。 “自求多福吧!”萧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孟清念,转身快速离去。 对此,孟清念丝毫不意外,萧逸,不过是有过一次交易的人。 孟清念带著秋寻两人摸摸索索到御书房,外面却有好几波人在把手,秋寻左右打量,最后发现一处打开的窗,周围没人。 “小姐,要进去吗?”秋寻试探性地问道。 孟清念点了点头,不进去根本听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总体来讲还算安静,並没有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果然如萧逸所说的那样,是八皇子谋反了。 “父皇,真的要......杀了八弟吗?” 第133章 还敢狡辩? 太子的声音低沉,他立於御书房中央。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如铁,手中的硃笔重重搁在龙案上,墨汁溅出几点黑星:“逆子勾结外戚,私通敌国,拥兵逼宫,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朕若心软,便是將这万里江山拱手让人!” 李宴安站在一旁躬身道:“父皇息怒,八弟虽罪无可赦,但念在父子之情......” 话未说完,便被皇帝冷冷打断:“父子之情?他领兵围宫时,可曾念过半分父子之情?身为朕的儿子,你该知国法无情!” 未等李宴安再说些什么,皇帝继续道:“还有你干的好事,等朕处理好了这件事情,在拿你试问!” 秋寻压低声音:“小姐,里面气氛不对,咱们要不要......” 孟清念摇头,抬了抬手,示意他別说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淮书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著几分急促:“启稟陛下,玄武门失守,叛军已攻入內宫!” 御书房內瞬间死寂,皇帝猛地站起身,龙椅在他起身时发出一声响。 太子脸色煞白:“父皇!你先暂避,儿臣和几位弟弟去解决。” “不必!”皇帝厉声道,目光扫过殿內眾人:“传朕旨意,命孟玄朗即刻入宫护驾,顾淮书,你留下。” 孟清念听著皇帝说话,有意思不解,为何不让皇子们出力,反而还留下顾淮书,难道? 顾淮书在殿外应道:“臣遵旨!” “......父皇八弟谋反之事定是受奸人挑唆,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而非......” “住口!”皇帝的声音带著怒意:“你当朕不知你的心思?李宴平,別以为朕老糊涂了!” 孟清念心中一惊,李宴平?三皇子?竟然也敢劝说,当自己是李宴安呢? 就在这时,夹道尽头的窗户突然被推开,顾淮书的脸出现在窗口。 四目相对,顾淮书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在这?” 孟清念被发现,心中有些慌乱,心跳加速:“我担心朝中局势会祸及父亲,太子和景王都不是好人,担心他们有坏心思,还有苏婉娘她......” “別担心,苏婉娘暂且在我府上,至於孟將军......我会多盯著些,我派人送你回去,眼下朝中局势混乱,不光是八皇子谋反,还有.....別人。” “可有胜算?” 顾淮书点了点头:“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见孟清念不愿离开,顾淮书让她呆在了最为隱蔽的一处,还不忘嘱咐:“若有变故,身后的密道直通宫外,不管最后何人坐上这龙椅,他们都不会为难宫外的人。” 顾淮书安顿好孟清念,转身回到殿內,只见皇帝正对著一幅密函凝神思索,太子与几位皇子则面色各异。 隨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已按您的吩咐,命暗卫严密监控各皇子府邸,孟將军已入宫平定玄武门。” 皇帝缓缓頷首,各位皇子都嚇得匍匐跪在地上。 “父皇,这......这是为何?” 李宴平声音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父皇,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我担心您的龙体......”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如炬:“你以为暗中联络户部官员,囤积粮草我不知?八皇子谋反,你竟然还敢自爆出来替他说话,是想等他与朕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吗?” 李宴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连叩首:“父皇明察!儿臣绝无此意!是有人陷害儿臣!” “陷害?”皇帝將手中密函狠狠掷在他面前:“这上面的字跡,你敢说不是你的?与户部侍郎的密会,你敢说没有?” 密函散开,上面的字跡確实是李宴平的笔跡,內容赫然是商议如何在战乱中掌控京城粮草。 太子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著三弟,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敢替他求情。 殿內其他几位皇子更是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孟清念躲在暗处,心头髮凉,原以为只是八皇子谋反,没想到三皇子竟也暗藏祸心。 只是她了解过三皇子,之前与顾淮书在一起,进宫时还被三皇子帮助过,怎么看他的为人都不似这般。 皇帝身旁的顾淮书神情凝重的看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心中自有判断。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扫过跪地的皇子们,脸上再无半分温情:“都给朕起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威压:“將李宴平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凡参与囤积粮草、意图不轨者,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顾淮书沉声应下,转身示意侍卫上前。 李宴平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被侍卫拖拽著向外走去时,口中还在不停哭喊:“父皇饶命!儿臣是被冤枉的!父皇......” 悽厉的声音渐行渐远,御书房內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皇帝目光落在李宴安身上:“你呢?你又有何打算?平日里你母妃宠著你,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胆大到贪赃枉法!” 李宴安身子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儿臣……儿臣一时糊涂,绝无二心!” “没有二心,为何会挑唆老八和老三谋反?” 皇帝此话一出,殿內鸦雀无声,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不可置信的表情,尤其是太子,怎么又扯到了李宴安的身上? 李宴安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变了调:“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父皇明鑑啊!” 皇帝笑了笑:“栽赃?你以为朕老了,就分不清是非黑白了吗?老八暗中招兵买马,老三囤积粮草,这一切看似各成一派,实则背后都有你的影子在推波助澜!你以为借他人之手搅乱朝局,假意和太子周旋,挑拨朕和所有人的关係。” 说著,皇帝从龙案上拿起一摞东西,狠狠砸向李宴安:“这是你暗中联络老八麾下將领的密信,还有你给老三的.......你还敢狡辩?” 第134章 到底怎么回事? 李宴安看著散落在地的密信与令牌,浑身如坠冰窟,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父皇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將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平日里,朕对你事事忍让,也为你事事著想,你当真以为你的野心瞒得过我?安儿啊,你!!!!!” 皇帝说到此处,声音竟带有了几分颤抖,似是痛心疾首。 他望著眼前这个自己曾寄予厚望的儿子,眼神复杂难辨,有失望,有愤怒,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你可知,朕为了这江山,为了你们这些儿子,耗费了多少心血?可你们呢?一个个为了皇位,手足相残,勾结外敌,视国法於无物!”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目圆睁,隨后转向太子。 “还有你,太子,暗中培养势力,本应以身作则,辅佐朕治理朝政,可你却暗中勾结前朝势力,你们一个个的到底能不能让我省心。” 几位皇子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只是机械的重复著:“儿臣有罪……儿臣罪该万死……” 皇帝看著他们这副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来人!” 未等侍卫进来,便有人慌张来报:“陛下,不好了,孟將军......叛变了!玄武门已被攻下,大批叛军直奔御书房来了。” 李宴安笑著从地上站了起来:“好了,事情就要结束了。” 孟清念听到这,身形不稳,父亲.....父亲叛变了?怎么可能叛变了? 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是两朝元老,定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或许是消息有误,又或者是有人故意通报,想要离间君臣关係。 她紧紧攥著拳头,不行,她必须弄清楚真相,父亲绝不可能叛变! 秋寻在一旁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静。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但是根本!镇!定!不!下!来! 脑海中只剩父亲平日里的教诲,那些话语此刻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得她心口生疼。 孟清念刚要衝出去为父亲辩解,御书房外隱约传来的铁甲鏗鏘声越来越近,伴隨著士兵整齐的脚步声,那绝非寻常守卫的动静。 秋寻紧紧护在她身前,剑身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低声道:“小姐,叛军若真衝进来,我掩护你,你快跑……” 话音未落,殿內突然传来皇帝震怒的吼声:“孟玄朗!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负朕!” 孟清念的心沉到了谷底,连皇帝都如此说,难道父亲真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若非秋寻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下一秒说话的声音,是父亲身边的得力干將姚寒山的声音:“在陛下心里,忠军才是最可笑的吧?” 顾淮书一步上前:“孟將军呢?” “那老不死的,我跟他说了会给他好处,他不听,偏偏要为这个昏君效力,我也是没有办法。”姚寒山一边看著佩剑,一边不屑的说道。 “你杀了他?” “杀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和他儿子一起看著他们誓死守护的君王死在我的剑下,再去送你们相见。” 孟清念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恨意。 父亲一生戎马,忠君报国,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只不过听他这话,父亲和哥哥应该还活著。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姚寒山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好大的胆子!孟玄朗忠心耿耿,你竟敢……” “忠心耿耿?能为我加官进爵?”姚寒山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话音刚落,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直指龙椅上的皇帝:“老东西,受死吧!”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皇帝,顾淮书猛地拔出佩刀,挡在皇帝身前,与姚寒山战在一处。 姚寒山带来的人想要一拥而上,李宴安摆了摆手:“事情已成定局,不必心急,我要亲眼看著顾淮书死。” 殿內顿时乱作一团,孟清念心急如焚,她得去寻找父亲,弄清事情的真相,更要阻止姚寒山的疯狂行径! 她悄悄挪到窗边,借著殿內打斗的声响掩护,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宫道上叛军手持火把往来穿梭,火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扭曲。 她和秋寻跳出去,一路朝著玄武门跑去。 玄武门外,几个熟悉的玄甲士兵正押著两人人匆匆走过,虽被绳索捆绑,身形却依旧挺拔,正是她的父亲孟玄朗和哥哥孟苍澜! 孟清念的心臟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们还活著! 或许他们太过自信,压著父亲和哥哥的人,只有两个人,孟清念看著秋寻,低声问:“可有把握?” 秋寻点了点头,孟清念观察著叛军们的行动规矩,指了指不远处西偏殿:“到那里,我们小声些,將两人解决,便可以救父亲和哥哥了。” 两人屏息凝神,借著廊柱的阴影悄然靠近。 押解的士兵正低声交谈著什么,秋寻眼神一凛,身形骤然加速,手中长剑精准地刺向左侧士兵的后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清念的银针刺进了另一个人的死穴。 扑通两声闷响,两名士兵应声倒地,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孟清念连忙上前,解开父亲和哥哥身上的绳索,声音颤抖:“父亲,哥哥!你们怎么样?” 孟玄朗看著突然出现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为深深的担忧:“清念?你怎么会在这里?此地危险,快离开!” 孟苍澜也急道:“小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们自有办法脱身,你快走!” “我不走!”孟清念倔强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父亲,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第135章 解救父亲 孟玄朗嘆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刚刚才得知姚寒山早已暗中投靠八皇子,今日趁我领兵入宫护驾之际,突然发难,劫持了我和你哥哥,谎称我叛变,实则是想藉此控制镇国军,打开宫门放叛军入宫。” “姚寒山那个叛徒……已经在御书房刺杀陛下了。”孟清念眸光晦暗不明。 “什么?那叛徒怎么敢!!!”孟玄朗浑身都在颤抖,他忠勇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然会被最亲近的属下背叛。 自己竟毫无察觉,一股愧疚爬上心头,孟苍澜拔下身上的箭头:“別担心小妹,事情还没成定局。” 孟苍澜补充道:“幸好父亲早有防备,暗中留下了后手,只是没想到姚寒山如此狡猾,將我们押到此处,若非小妹及时相救,恐怕我们父子二人今日真要翻船了!” 孟玄朗眼神一凝,看向玄武门的方向,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姚寒山叛变,御书房危在旦夕,清念,你带著我的私印从密道先走,去城外找我的旧部,让他们立刻领兵入城!我和你哥哥去御书房接应陛下和顾世子!” “父亲,我跟你们一起去!”孟清念急道。 “不行!”孟玄朗断然拒绝:“你一个女儿家,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是徒增危险。听话,去!这是命令!” 语气虽蛮横,眼中却是慈爱与不舍。 孟苍澜也劝道:“小妹,父亲说得对,我们不能都留在这里等死,你必须找到旧部,带兵去来救我们!” 孟清念看著父亲坚毅的眼神,又看了看哥哥焦急的面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父亲,哥哥,你们一定要保重!我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你们的!”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转身跟秋寻,朝著萧逸带他们来的密道方向跑去。 孟玄朗看著女儿离去的背影,隨即拔出腰间佩剑,对孟苍澜道:“苍澜,隨我来!”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隨即朝著御书房的方向衝去。 此时的御书房內,顾淮书与姚寒山的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顾淮书剑法精湛,招招凌厉,姚寒山却凭藉著一股狠劲,步步紧逼,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殿內的其他皇子早已嚇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强作镇定,紧紧握著拳头,注视著面前的局势。 突然,姚寒山卖了个破绽,故意露出左侧空当。 顾淮书见状,心中一喜,长剑顺势刺出,想要一击制胜。 然而,就在此时,姚寒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手腕猛地一翻,佩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避开顾淮书的长剑,隨即朝著他的胸口刺去。 顾淮书心中一惊,想要回剑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顾淮书,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手中长剑精准地格开了姚寒山的佩剑。 当地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姚寒山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他定睛一看,只见来人正是孟苍澜,不禁厉声喝道:“孟苍澜?你怎么在这?明明已经被控制了!” 孟苍澜身后的孟玄朗冷冷地看著姚寒山,眼中充满了杀意:“叛徒!我今日定要將你碎尸万段,为那些被你残害的將士报仇!” 父子二人一起朝著姚寒山冲了过去。 孟玄朗不愧是久战沙场的將军,剑招凌厉,招招致命,姚寒山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李宴安见势不妙,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们!”竟发生了变故,还是要速战速决的好。 周围的叛军闻言,纷纷拔出佩剑,朝著孟玄朗和顾淮书衝去。 孟苍澜护在皇帝身前,与叛军战作一团。殿內顿时陷入一片混战,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 姚寒山在孟玄朗的凌厉攻势下,渐渐体力不支,顾淮书一直干扰他的防守,使他破绽百出。 姚寒山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长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隨即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解决了姚寒山,顾淮书立刻转身,朝著李宴安衝去。 李宴安身边的护卫无数,根本近不了身。 太子的並没有太好的武功,只能与皇帝躲在一处由孟苍澜保护。 顾淮书带来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死於叛军剑下。 三人也都受了不同轻重的伤,隨著叛军围了上来,几人背对背靠在一起:“今日,老臣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护陛下安全!” 孟玄朗一声怒吼,正要衝上去。 外面打斗的声音传进殿內,李宴安示意手下出去查看情况。 片刻后,那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回来,声音带著哭腔:“殿下!不好了!是……是孟將军的剩余旧部和调度军杀进来了!说是奉了郡主的命令,要清君侧,诛叛逆!” 李宴安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不可能!孟玄朗的旧部都在戍守边疆,孟清念怎么可能会带著他们来??”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与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吶喊声,“保护陛下!诛杀叛贼!”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著一股势不可当的气势,显然是援军已经衝破了宫门,正在朝著御书房逼近。 叛军们听到这声音,顿时阵脚大乱,许多人手中的兵器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本就是被姚寒山裹胁或利诱而来,如今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有心思恋战。 顾淮书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叛军们听著!朝廷援军已到,负隅顽抗者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者,或可从轻发落!” 眾人面面相覷,开始相继丟下兵刃。 李宴安看著这一幕,知道自己彻底败了,面如死灰,口中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门被推开。 第136章 赐白綾 “父亲,哥哥!”孟清念焦急地寻找两人的身影。 孟玄朗和孟苍澜对视一眼,皆是鬆了一口气,孟家的孩子,不负眾望! 门外是成千上万的镇国军,將御书房团团包围。 李宴安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哪里跑!”孟玄朗大喝一声,脚下发力,瞬间追上李宴安,一剑將他的腿筋挑断。 “啊!”李宴安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著受伤的腿,痛苦地哀嚎著。 “父皇,父皇,儿臣错了,都是儿臣的错,父皇!!!!啊!!!!!” 皇帝並未理会李宴安,看著眼前的景象,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身体一软,险些从龙椅上栽倒。 顾淮书连忙上前,扶住皇帝:“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摆了摆手,看向孟玄朗声音沙哑地说道:“朕没事……玄朗,多亏了你啊……” 孟玄朗躬身道:“陛下言重了,护驾是臣的职责所在,这次多亏了清念,是她救了我和沧澜,这才有了喘息找救兵的机会,而且……是……臣未能及时察觉姚寒山的叛变,让陛下受惊了,臣罪该万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士兵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启稟陛下,奉郡主之命,现已控制了宫门,叛军余孽已全部肃清!” 皇帝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好!清念这孩子,真是好样的!不愧是你孟玄朗的孩子。” 孟玄朗看著女儿,眼中充满了慈爱:“清念,你做得很好!” “父亲教导得好,陛下没事才是首要。”孟清念喘著粗气恭敬行礼。 她眼神复杂地看著地上仍在哀嚎的李宴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人!”皇帝一声令下。 殿外侍卫闻声而入,躬身听令。 “將景王李宴安废黜,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遵旨!”侍卫们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李宴安,向外拖去。 李宴安没有反抗,也没有哭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任由侍卫將他带走。 曾经皇帝最受宠的儿子,期间皇帝甚至有意立他为太子,转眼间便沦为阶下囚,谋逆之人,这巨大的落差,让殿內剩下的几位皇子无不心惊肉跳,纷纷將头埋得更低,生怕触怒龙顏。 看著自己这几个没用的儿子,皇帝深深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太子连忙跪在地上:“是……是儿臣废物,没保护好父皇。” 看著太子李晏明,皇帝的眼中晦暗莫名,轻轻蹙了蹙眉。 “太子,禁足太子府,非令不得出!”语气平静,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李宴明只是叩头谢恩:“谢……父皇。” 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几位皇子,声音低沉地说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谋逆的下场!朕希望你们能引以为戒,好自为之!” 几位皇子连忙叩首:“儿臣遵旨!儿臣绝不敢有二心!”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还没等和救驾的人说上几句话,李宴安的母亲,便哭哭啼啼地跑来了。 “陛下,陛下,安儿,是无心的啊,定是受奸人挑唆,他那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一定是误会,陛下!” 贵妃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髮髻散乱,全然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 她膝行几步,想要抓住皇帝的龙袍,却被侍卫拦住。 “陛下,臣妾求您开恩啊!安儿他只是一时糊涂,您饶了他这一次吧!臣妾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他一命!” 她嘶声哀求著,泣不成声。 皇帝看著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动容。 “糊涂?谋逆是糊涂吗?爱妃,你太让朕失望了,以前宠著他,惯著他,才有了今日之事,若今日成功了,你们母子二人是不是该开庆功宴?” “来人,废去贵妃之位,收回册宝,赐白綾!” 贵妃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皇帝,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竟如此绝情。 曾经的恩爱缠绵、万千宠爱,在谋逆的铁证面前,竟薄如蝉翼,化为乌有。 “陛下,贵妃她……也是爱子心切,如今景王已废,贵妃……虽教子无方,但应该是不知情的。”无人敢求情,孟清念跪在地上。 之前的种种在脑海中闪过,李宴安不管出於私心还是利益都对他多有照拂,他谋逆本就是死罪。 但他的母亲…… 孟清念的做法倒是让皇帝对她刮目相看。 寻常女子见此等宫廷喋血早已魂飞魄散,她却能在尘埃落定后,为罪臣家属进言,这份胆识与仁心实属难得。 况且她救驾有功。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在孟清念与瘫软在地的废妃之间徘徊,终是嘆了口气:“也罢,看在清念为你求情的份上,死罪可免。但你教子无方,难辞其咎,即日起贬为庶人,幽禁冷宫,永世不得出!” 侍卫们上前,扶起瘫软在地的景贵妃,向外拖去。 贵妃突然哭喊起来:“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对我们母子啊!安儿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我们是年少夫妻,陛下!”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御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静。 孟清念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復了往日的沉静。 本来只是想著能不与景王成婚便好,没想到竟亲眼见证了这场宫变,如今李宴安这般下场,她也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她看向孟玄朗和孟苍澜身上的伤痕,心中一紧,连忙上前:“父亲,哥哥,你们的伤怎么样?” 转头看向陛下:“陛下,清念可否请陛下让御医给父亲和哥哥看看?” 孟玄朗摆摆手,笑道:“皮外伤而已,不碍事,倒是你,多亏了你,是不是嚇到了?” 孟苍澜也附和道:“是啊小妹,今日若不是你,我们父子俩恐怕真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顾淮书走上前来,神色复杂对著孟清念拱手道:“多谢……郡主。” 第137章 久违温馨 孟清念微微頷首,脸上掛著浅笑,並未多说什么。 皇帝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沉吟片刻,开口道:“清念,你救驾有功,朕定要好好赏赐你。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 孟清念眼神一亮,隨后恢復了平静,躬身道:“陛下,臣女不敢奢求赏赐,只是……那苏婉娘已经坏了二皇子的孩子,还希望陛下能免了她的死罪。” “那逆子的外室?”皇帝思忖著。 顾淮书上前点了点头,將江南私盐一事事无巨细地稟报,並让人將证据一併呈了上来。 只不过眼下,这江南私盐一案对於谋逆来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罢了,怎么说也是皇室血脉,此事便交给你给了顾爱卿。”皇帝摆了摆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隨后补充道:“孟苍澜和顾淮书你们二人也加官进爵,官升一品,你们每个人,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亩。” 孟玄朗、顾淮书和孟苍澜连忙跪地谢恩:“臣(老臣)谢陛下隆恩!” 孟清念也跟著跪下:“臣女谢陛下赏赐。”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隨即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今日之事,让朕身心俱疲,玄朗,你们三人先行回去,顾爱卿,你留下处理后续事宜。” 孟玄朗父子与孟清念向皇帝告退后,便带著亲卫离开了御书房。 走出宫殿看著漆黑的夜,心中却是无比畅快。 “父亲,哥哥,放心,我已经派秋寻回將军府保平安了,不必担忧母亲。”孟清念轻声说道。 “念念,你真是心细如髮。”孟玄朗忍不住夸讚。 “就是,小妹,你这下可是家里的大功臣了。” 孟苍澜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眼中满是骄傲。孟清念拍开他的手,嗔怪道:“哥哥,別把我当小孩子。” 三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与疲惫仿佛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 一路上马车內,孟清念所言甚少,时时陷入沉思。 孟玄朗似乎看穿了女儿的心思,沉声道:“清念,宫廷倾轧自古便是如此,你虽聪慧,但终究是女儿身,往后这些纷爭,莫要再轻易捲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苍澜也附和道:“是啊小妹,你这次立下大功,陛下定会对孟家更加倚重,只是我们不求你多么风光,平平安安陪在家人身边便是最好的。” 孟清念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知道,只是……如今我们孟家的地位,已经不允许我隔岸观火了。” 將军府內,柳氏已经准备好了热饭热菜,御医也已经在等候了。 见孟玄朗父子和女儿归来,她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快步迎上前,看到三人身上的血跡和伤痕,眼圈瞬间红了:“老爷,沧澜,念念,你们可算回来了!伤得重不重?快让御医看看!” 孟玄朗笑著安抚道:“夫人莫慌,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让你担心了。” 柳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连忙引著两人去偏厅处理伤口。 孟清念身上只有一些血跡,並没有伤。 她坐在一旁,看著父亲和哥哥被御医小心包扎,又听著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著养伤的注意事项,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经歷了宫变,此刻这寻常的家庭温馨,竟显得格外珍贵。 眼见著伤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发牢骚:“好饿啊。” 柳氏笑吟吟地看著孟清念:“囡囡,饿了是不是?母亲给你盛你爱吃的桂笋糯米。” 那糯米蒸得软糯香甜,桂笋的清爽中和了米的淳厚,入口即化,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好吃。” 孟清念三口两口吃完一碗,柳氏又笑著给她添了半碗,满眼都是疼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段时间府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安心歇著便是。” 孟玄朗也走上前来,看著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是啊,你立的功是次要,不光保住了孟家,更保住了无数无辜的生命,除了陛下的赏赐想要什么?儘管和爹爹说。” 孟清念咽下嘴里的食物,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我只想你和母亲多陪陪我。” “哥哥不要了?”孟苍澜也包扎好了,满脸笑意的做到孟清念的身边。 孟清念夹了一筷子桂花藕片塞进他嘴里,促狭道:“哥哥当然也要,不过哥哥得先把伤养好,等伤好了,要陪我去城外的落霞山看梅花吧。” 孟苍澜被藕片甜得眯起眼,连连点头:“好,好,等哥哥伤好了,別说落霞山,就是天涯海角,都陪你去。” 柳氏在一旁看著儿女嬉闹,眼角的皱纹都染上了笑意,轻轻拍了拍孟玄朗的手背:“你看,都是你惯的。” 孟玄朗握住妻子的手,目光温柔:“咱们就这一个女儿,不惯著她惯著谁?” 夜色渐深,將军府的灯火却温暖明亮,孟清念靠在窗边,心中一片寧静。 “小姐,在想什么?”抱琴又拿了一床被子来,已经正值冬季了。 孟清念回头,轻声道:“在想今日御书房里的事。” 抱琴將被子整齐地铺在软榻上,低声道:“都过去了,小姐,景王谋逆,过不了几日便会伏法,宫里总归会平静了,听將军说,咱们將军府经此一役,地位反倒更稳固了。” 她並未回应,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太子被禁足,几位皇子噤若寒蝉,陛下对储君之位的心思,怕是又要变了。 “小姐,陛下下了指令,姚寒山虽死,但他的家眷被流放了,听说陛下要诛九族,是顾淮书拦了下来。”秋寻在门外恭敬地说著。 孟清念顿了顿,看向抱琴:“明日你去趟城南的百草堂,把我前几日备下的那些伤药送过去,姚寒山该死,但家人无辜,总归是可怜人。” 抱琴有些犹豫:“小姐,那可是叛党的家眷……” “罪不及妻儿。”孟清念打断她:“他们未曾参与谋逆,不该落得那般境地,送去些药,也算是……积点德吧。” 第138章 看望苏婉娘 抱琴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点头应下:“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 屋內炉火噼啪作响,孟清念抱著膝盖,將头侧过,贴在膝盖上,看著窗外呼啸的北风。 风拍打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白日里贵妃被拖走时的哭喊。 孟清念將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 李宴安虽然被关进了天牢,但她始终放心不下苏婉娘肚子里的孩子,她曾以为自己也会合顾淮书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只是造化弄人。 发生的事情终究是太多,孟清念这一夜睡得並不踏实,很早便醒了。 “小姐,怎么醒得这般早,早膳还没好。”抱琴揉著惺忪睡眼看著自家小姐精神的面容,有些疑惑。 “睡不著,便早些起来了,你准备一些补品,我们得去一趟顾国公府。”孟清念一边整理著里衣,一边说道。 抱琴猛地想起来:“那百草堂的伤药我还没来得及去送。” 孟清念摇了摇头:“不打紧,吩咐给秋寻去做,那孩子越发成熟稳重了,不用担心。” 见小姐这么说,抱琴这才放下心来,领命退去。 用过早膳,孟清念便带著补品登上了前往顾国公府的马车。 车窗外寒风凛冽,捲起枯叶打著旋儿飞过,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斗篷,指尖触到温热的暖炉,思绪飘远。 顾国公府的朱门紧闭,门前侍卫见是她的马车,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不多时,顾夫人亲自迎了出来,鬢边的银丝在晨光下格外醒目,脸上却带著温和的笑意:“郡主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孟清念下意识睁大了眼睛,这顾夫人之前对自己可並非这般態度。 “顾夫人不必如此热络,像之前那般待我便好,我有事找顾世子。” 顾夫人諂媚地看著孟清念:“郡主,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京城可都传开了,你有救驾之功的,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那样的场合挺身而出。” 孟清念垂眸浅笑:“夫人谬讚了,当时情况危急,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顾夫人一直陪伴她到了顾淮书的书房门前。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著墨香扑面而来。 顾淮书正临窗而立,身上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脸色有些苍白。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看到孟清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念……你……你怎么来了?” 孟清念看了看顾夫人,她识趣地退下:“你们聊你们聊。” 走之前还不忘了把门给二人带上。 抱琴守在门外,书房內只剩孟清念和顾淮书二人,孟清念直接开门见山:“我来看看苏婉娘?她现在在何处?” 顾淮书的眸光黯淡下来,看来他是想多了,以为孟清念是来看望自己的。 想来也是可笑,自己之前那般对待她,如今她对自己冷漠不是应该的吗?顾淮书在心中说服自己。 她只要不排斥自己,仍愿意与自己见面便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寧愿一辈子守在她身边。 “在西厢院,有人看守,只是,到现在还不吃不喝,吵著要见李宴安。” 孟清念的眉头蹙了蹙,这个女人还没想开,犹如当初的自己。 提到苏婉娘,顾淮书的眼神更暗了,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陛下已將此事交由我处理,苏婉娘身怀六甲,按律当斩,但念在腹中胎儿是皇室血脉,等她想开了,我会將她安置在京郊別院,派人严加看管,待孩子出生后,再做打算。” 孟清念隨口问道:“那姚寒山的家眷,听说陛下本欲诛九族,是你力諫才改为流放?” “罪不及妻儿,何况他们对姚寒山的谋逆之事毫不知情。”顾淮书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孟清念接口道,:今早我已让秋寻送去些伤药和盘缠,虽杯水车薪,也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顾淮书猛的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嘆:“你总是这样……” “劳烦世子带我去见苏婉娘。”孟清念起身行礼。 顾淮书下意识去扶,僵在半空中的手还是收了回来,点了点头。 西厢院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顾淮书推开门,只见苏婉娘披头散髮地坐在地上,腹中隆起的弧度並不大,她抓起妆檯上的玉簪狠狠掷向墙角,嘶吼道:“我不喝!你们都想害死我的孩子!” 孟清念走上前,踢开脚边的碎瓷片:“李宴安谋逆已被打入天牢,你若想死,孩子也得跟著陪葬。” 苏婉娘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扑上来要廝打她,被顾淮书直接拦住。 只能疯狂扭动:“是你!是你毁了我们母子!是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苟活?”孟清念冷笑,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可知你深爱的人,谋反了?小小私盐事件根本死不了李宴安,同样谋逆的姚寒山本该诛九族,李宴安的母妃幽禁冷宫终身不得出,陛下留你性命,是看在腹中龙胎,不是念你可怜。” 她从袖中掏出油纸包,倒出几粒蜜饯在掌心:“想吃便乖乖听话,孩子生下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婉娘盯著她掌心的蜜饯,嘴中呢喃:“谋逆?谋反?他说太子之位是他志在必得,圣上最是疼爱他,他说,运了最后一批私盐,得到陛下的信任,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孟清念听著她顛三倒四的话,心中泛起一丝酸楚,这苏婉娘到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她將蜜饯放在旁边的茶桌上,站起身来:“他若真心待你,可给你安排了后路?” 苏婉娘怔怔地看著那几粒晶莹的蜜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他……他还不知道我怀孕了……” 她怔怔地看著孟清念:“你可不可以……求求你了,只见一面就好,我想问他……一些话。” 第139章 求求你了 苏婉娘眼中的乞求几乎要溢出来了,孟清念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她腹中的孩子尚且无辜,她对李宴安的感情確实真情,可天牢禁地岂是说见就见的? 况且李宴安可是谋逆的大罪。 苏婉娘见孟清念有些鬆动,跪行到孟清念的脚边,继续乞求:“我保证,只要见了他,我便安安稳稳地粮孩子生下,之后任你们处置,绝不再搞事。” 孟清念袖下的指尖微微蜷缩,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陛下已经下令不得任何人探望,你若真的为孩子著想,就该好好活著,等他平安降生。” 苏婉娘眼中的明亮瞬间熄灭下去,瘫软在地上,呢喃著:“为什么……一点念想都不给我……为什么……” 复杂的情绪涌上孟清念的心头,咬了咬唇:“你先好好吃饭,我回去想想办法吧,不確保能行。” 苏婉娘暗淡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生气:“你……你是答应了?” 孟清念未置可否,只是转身对顾淮书说道:“烦请世子好生照顾苏氏,我拿来的补品都是滋补安胎的,一定要看著她吃下去。” 顾淮书点头应下,看著欣喜的苏婉娘,又看了看孟清念,欲言又止。 孟清念却已经直径朝外走去了,她知道,这个承诺或许难以实现,但至少当下可以让苏婉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走出西湘院,寒风裹胁著雪籽迎面扑来,她下意识裹紧了狐裘,心中却比来时又多了几分沉重。 心中暗自思忖,陛下定然不会同意,哪怕她坏了龙胎,要想见李宴安,只能鋌而走险,悄悄去了。 可天牢守卫森严,自己和顾淮书虽然都有职权,却也不敢轻易触动龙顏,毕竟这还是特殊时期。 孟清念思来想去,看来只能找个守卫交换班的时间人少摸时候,让苏婉娘扮作自己的侍女,自己去行使职权了。 因为她想得太过入神,连顾淮书追了出来到了身后,以至於都没有发觉。 “打算怎么办?” 顾淮书说话的声音嚇了孟清念身体一抖。 “到时候我去一趟天牢。”孟清念將自己的想法都悉数告诉顾淮书。 “交给我吧,我去,比你去要更顺理成章些。”他最见不得她忧愁了,还是开口將此事揽了下来。 他也有他的心思,李宴安的话是一定要套的。 顾淮书总觉得事情不似表面那样简单,很多事情都说不通。 “但陛下说的是不允许任何人探望,也包括你我。”孟清念原本打算要是被拦下来再偷偷进去。 顾淮书沉了沉眼眸:“不用去试,一定不会允许的,我的打算是只能偷偷去,天牢的西侧有一处废弃的水牢,与主牢只有一墙之隔,虽早已不用,但暗渠仍在,我安排人手清理一条通路,届时,我带著她趁夜潜入,让他们隔著铁栏见上一面。” “我和你一起去。”孟清念开口。 顾淮书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行,若是被发现,难逃干係。” “一起去。”孟清念不光坚定,苏婉娘绝望的眼神总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跟著,也是想时时刻刻注意她的想法。 顾淮书见她如此坚持,不好说什么:“到时候我让人去接你。”他能保证的便是儘量不出紕漏。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眼孟清念:“我这便派人去部署,明早三更,天牢后门的柳树下等我。” 回到將军府,孟清念见柳氏待在自己的屋中,整理了下心情,笑盈盈地快步走上前去:“母亲,可用了午膳?” 原本沉思的柳氏见女儿回来,眉眼带笑:“迟了,你吃了没有,饿不饿?娘给你……” “放心吧娘,我吃好回来的。”孟清念示意抱琴等人退下。 关上了房门,孟清念才轻声开口:“母亲,那枚玉佩……” 宫变那日,母亲亲手交给了她一个玉佩,並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关键时候可以保命,如今没用上的玉佩,孟清念便想著还给母亲…… 她能看得出来,母亲十分要紧那枚玉佩。 只是未等孟清念开口说些什么,柳氏便率先开口:“你拿著吧,日后或许会有用处,放在我这……也用不上。” “母亲可告诉我这枚玉佩的来歷?”孟清念轻声问道,毕竟上次,她便没有说。 孟清念没想到,她仍旧没有开口。 柳氏的眼中带著些许躲闪:“念念,以后你便知道了。” 说罢,柳氏隨即换上温婉慈爱的神色:“好了,母亲就是来看看你,没有別的事情,桌子上,是差人去买的最新款式的衣裙,你看看可否喜欢?” “母亲,你忘了我也有一个铺子了?他们的款式没有锦绣阁的新。”孟清念虽然嘴上说著,但已经忍不住上手去摸了。 “母亲当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也很久没製作了,母亲看著花样新奇,这才买回来给你。” 孟清念撒娇地抱著柳氏的胳膊:“我当然知道,母亲是最爱我的,什么都想买给我。” “就你嘴甜,好了,母亲先回去了。” 柳氏刚刚离开,孟清念便陷入了沉思,母亲最近的状態有些反常,似乎在隱瞒著什么。 可她几次三番询问,母亲都避而不谈……孟清念摇了摇头,眼下还是先將苏婉娘的事解决了最为主要。 她將压在箱底的夜行衣翻找了出来,还准备了一些能麻痹人的银针,以及让人短暂失明但对生命没有威胁的粉末。 孟清念一直沉浸在置办东西里,天一晃便黑了。 “母亲可吃了晚膳?”孟清念问抱琴。 “回小姐,夫人没用晚膳,带著嬤嬤天还没黑就出门了,具体去了哪儿並不知道。”抱琴一边回想著,一边回答。 “可有人保护母亲?” “自然是有,小姐不必担心。” 孟清念这才放下心来,看著一桌子的菜餚,没有一点胃口。 “小姐,吃点吧,最近你都瘦了。” 抱琴话音刚落,窗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 第140章 偷偷去天牢 抱琴警惕起来,挡在孟清念身前。 孟清念倒显得十分冷静,將身前的抱琴拉至身后,摇了摇头,面色淡定。 “进来说吧。” 抱琴看自家主子一点不吃惊意外便知道她心中有数,转身退了下去。 萧逸脸色十分不好,神情复杂地看著孟清念。 “如今太子被禁足,你倒是无拘无束了,说吧,什么交易。” 孟清念端起桌上的茶杯,抬眸看向萧逸:“你总不会是来与我討论太子近况的吧?” 她將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萧逸上前一步,他死死盯著孟清念的眼睛:“你救驾有功,陛下对你多有倚重,若你肯在陛下面前为太子美言几句,或许他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故意放低了姿態,不似以往的吊儿郎当:“只要你肯帮忙,我萧逸欠你一条命。” 孟清念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你倒是会打如意算盘,那日宫变,太子只站在原处,一点保护陛下的心都没有,我怎么记得,太子的武功很是不错呢?我都看得出来,他当陛下看不出?岂是几句美言便能挽回的?陛下虽未立刻废黜他,不过是因为,皇子接二连三地心怀鬼胎,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体面罢了,不对,应该是给自己留了些体面。” 孟清念突然转过身,目光锐利:“你我都清楚,太子之位,他坐不稳了。” 萧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蹌著后退一步:“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办法?”孟清念挑眉,语气中带著浓浓的嘲讽:“为了那个位置,他勾结外戚,暗中培养势力,甚至不惜牺牲那么多无辜的性命,你跟隨太子多年,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为人。”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我劝你还是早日认清现实,免得引火烧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萧逸沉默了,他低著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紧握著双拳。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只要你肯帮他,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孟清念看著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走到萧逸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帮你,但不是为了太子,也不是为了你。”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凑近萧逸,压低声音说道“我要你潜入天牢,隨时做好陷入万劫不復的准备。” 萧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震惊地看著孟清念:“你疯了?天牢是什么地方,岂是说进就能进的?更何况李宴安是谋逆重犯,必定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没疯。”孟清念的语气异常坚定:“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做还是不做,这个交易换还是不换?” 萧逸沉默了,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一旦败露,他自己会人头落地也就罢了,甚至可能会牵连整个萧家。 或许,这是他唯一能为太子做的事情了。 “好,我答应你。”萧逸终於做出了决定,他抬起头看著孟清念:“但你也要答应我,事成之后,你必须在陛下面前为太子说几句话,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孟清念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沈若溪还好吗?”孟清念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毕竟太子禁足,太子妃也好不到哪去。 萧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黯淡下去:“她……也被禁足了,每日只送些粗茶淡饭……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苦涩:“我也才得知,太子妃一点不知情太子所作所为,我之前以为他们夫妻二人沆瀣一气,她是个聪明的,得知太子如此心思,竟一头撞在柱子上,幸而被婢女拦住,只是伤了额头,如今……怕是连梳洗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清念指尖微颤,沈若溪那般骄傲明媚的女子,竟落得如此境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復平静:“你去吧,万事小心,把这个……带给沈若溪。” 孟清念將一折梅花递给萧逸。 萧逸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抱琴端著一碗热汤进来,见孟清念独自站在窗边,神色复杂,轻声道:“小姐,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孟清念接过汤碗,热气氤氳了她的眼眶,她低声道:“抱琴,你说……这世上,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抱琴愣了愣,隨即笑道:“小姐对奴婢好,这便是真的。” 孟清念看著她单纯的笑脸,心中稍稍安定,或许,守住眼前的这份真,便已足够。 她希望沈若溪能早日想明白,依靠男人是终究行不通的,也不要做任何傻事。 以前总觉得沈若溪挺聪明的,现在看来,也是困於宅院內的女子罢了。 夜色如墨,孟清念望萧逸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思绪翻涌,她虽行事跳脱,却重情重义,只是这份情义用错了地方。 次日三更,天牢后门的柳树下寒风凛冽。 孟清念裹紧夜行衣,远远便看见顾淮书的身影立在树下,身旁还站著两个面生的护卫,光看外表便知道皆是身手矫健之辈。 “都安排好了?”孟清念走近,压低声音问道。 顾淮书点头,眸色深沉:“西侧水牢的暗渠已清理乾净,守卫也打点好了,只是动作要快,卯时换班前必须撤离。” 三人正说著,萧逸也如约而至。 他一身短打,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顾淮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孟清念。 她只是点了点头:“我自有安排。” 顾淮书便瞭然於心,並未多问,只道:“隨我来。” 一行人借著夜色掩护,沿著墙根疾行,很快便到了天牢西侧的废弃水牢入口。 入口处被枯枝掩盖,顾淮书上前拨开枯枝,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第141章 偷见李宴安 “下去后沿著暗渠走,尽头便是主牢的墙壁,虽然隔著铁栏,但对面就是李宴安的牢房。” 他侧身让开,示意护卫先进。 苏婉娘则早已换上粗布衣裙,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跟著护卫弯腰钻进洞口。 孟清念与萧逸紧隨其后,顾淮书断后,顺手將枯枝归位。 暗渠內潮湿阴冷,瀰漫著一股霉味,脚下的石板湿滑难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果然出现一丝微光。 护卫示意眾人停下,上前查看后,回头低声道:“到了。” 眾人一个接著一个从暗渠中爬了上来,孟清念凑过去一看,只见对面牢房內,李宴安穿著囚服,正背对著洞口坐在稻草堆上,身形消瘦了不少,昔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苏婉娘见状,眼圈瞬间红了,刚想开口,却被孟清念一把拉住:“別出声。” 直到顾淮书確定了交接班的时间已经到了,这才对著苏婉娘点了点头。 苏婉娘再也忍不住,哽咽著唤了一声:“宴安……”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李宴安闻声猛地回头,看到铁栏外的苏婉娘时,眼神错愕。 他踉蹌著起身,拖著断腿走到铁栏边,紧紧抓住冰冷的栏杆,仔细看了看確实是她,声音十分冰冷:“你来做什么?” 苏婉娘泪水决堤,摇著头:“我要亲眼看看你,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李宴安看著苏婉娘身后的孟清念和顾淮书,眼神又冷了几分:“哼,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苏婉娘被他冰冷的態度刺得心口发疼,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我不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告诉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扑到铁栏前,双手穿过栏杆想要去抓住李宴安的手臂。 李宴安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带著一丝不耐:“误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我亲手策划的宫变,证据確凿,何来误会?” 顾淮书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时机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宴安,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吗?苏婉娘为了你,不惜以身犯险潜入天牢,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李宴安冷哼一声,瞥了顾淮书一眼:“顾世子倒是清閒,竟有功夫管別人的閒事,怎么,是来看我笑话的?” “枉为人父!”孟清念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李宴安疑惑地看著孟清念,眼神柔和了几分。 “苏婉娘怀了你的孩子。”孟清念蹙了蹙眉,淡声道。 她至少要让他死之前,知道,自己当了父亲。 李宴安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看向苏婉娘的小腹,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身形不稳,倒退著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喉结滚动了几下,嘴张了又张,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 苏婉娘含泪点头,手轻轻抚上小腹,那里还只是微微隆起,並不明显,却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与支撑。 “是真的,宴安,我们有孩子了,已经三个月了。” 李宴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苏婉娘的小腹,这两天,他想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孩子……”他喃喃自语,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停在半空中,他的断腿传来阵阵剧痛,让他痛苦万分。 孟清念冷眼旁观,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李宴安在临死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她要让他知道,他所谓的宏图大业,在一个鲜活的生命面前,是多么的可笑与不值。 “李宴安,后悔吗?”顾淮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牢房內的沉寂。 李宴安猛地回过神,看向顾淮书,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你……你们是故意的?故意带我来这里,让我知道这些?” 苏婉娘哭著摇头:“宴安,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们有孩子了.......” 李宴安看著苏婉娘泪流满面的脸,心中却没有半分怜爱。 他猛地拽住苏婉娘伸过来的手,面部开始变得狰狞:“婉娘,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你救救我好不好,你用孩子,你用你腹中的孩子去求父皇,只要能放过我怎么样都可以,婉娘,我求求你了,你说,一切都是你蛊惑我的,一切都是你,都是你!” 苏婉娘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李宴安,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能说出如此狠心的话? “你……你说什么?”苏婉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绝望的哭腔。 李宴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死死攥著苏婉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的骨头捏碎:“事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能救我!你去告诉父皇,是你这个妖女魅惑我,是你怂恿我谋逆!只要我能活著出去,將来必定立你为后,我们的孩子就是太子!” 苏婉娘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泪水模糊了视线。 “李宴安……”苏婉娘的声音破碎不堪:“你怎能如此……如此狠心?” 她缓缓摇头,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悲凉:“你从没爱过我,对不对?” 李宴安见她不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甩开她的手,低吼道:“你以为你不答应,我就没办法了吗?只要我一口咬定是你蛊惑,父皇为了皇家顏面,为了这尚未出世的皇孙,未必不会饶我一命!到时候,你和这孽种,都別想好过!” 苏婉娘被甩得踉蹌,好在孟清念在她身后將她接住。 她绝望地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倾心、如今却面目全非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懂他的,懂他的雄心壮志,懂他的身不由己,甚至在他身陷囹圄时,她还抱著一丝幻想,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 可此刻,他为了活命,竟能如此轻易地將她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推向深渊。 第142章 彻底疯了 用最恶毒的言语来污衊她,这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温情? 她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著,痛得无法呼吸,连带著小腹也传来一阵隱隱的坠痛。 孟清念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若不是顾淮书暗中拉住她,她几乎要衝上前去给李宴安一巴掌。 他疯了,彻底疯了!!!! 苏婉娘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瘫倒在孟清念的怀中。 孟清念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婉娘,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疯癲的李宴安,对顾淮书和萧逸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准备按原路返回。 李宴安慌了,他疯狂地摇晃著铁栏,嘶吼道:“苏婉娘!你给我回来!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苏婉娘!” “孟清念,顾淮书,你们不能走!!!回来!!!!!” 悽厉的喊声在牢房中迴荡,混杂著铁链碰撞的刺耳声响,在这死寂的天牢里显得格外瘮人。 照这么下去,很快便会引人注意。 孟清念將苏婉娘放在顾淮书的怀里,转身怒视著李宴安,这么多年,是她错看了他! 一记哑药扔在了李宴安嘴里。 周围立刻变得安静起来。 转身將苏婉娘接回自己怀里,几人朝著暗渠走去,身后铁链的声音仍在响起,孟清念只觉得莫名烦躁,扶著苏婉娘加快了脚步。 苏婉娘靠在她身上,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只有微微的颤抖证明她还活著。 刚才在接过苏婉娘时便点了她的穴,稳住了胎气。 就快走到暗渠出口时,顾淮书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眉头紧锁:“不对劲,外面好像有脚步声。” 萧逸脸色一变,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是守卫巡逻吗?” 孟清念扶稳了苏婉娘,压低声音道:“別慌,先躲进暗渠深处。” 话音刚落,入口处的枯枝突然被人拨开,几道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了进来,伴隨著甲冑摩擦的声音:“搜查仔细点,刚才好像有动静从这边传来!” 孟清念心中一沉,暗叫不好,看来是被人发现了。 她当机立断,对萧逸道:“你想办法引开他们,我和顾淮书带苏婉娘从另一侧的备用密道走!” 萧逸眼神一凛,点头道:“小心!” 说罢,一个闪身便朝著出口冲了出去。 “有人!!!什么人?”守卫厉声呵斥,火把的光芒瞬间聚焦在萧逸身上。 萧逸不敢恋战,捂著脸部,脚下发力,如黑影一般朝著反方向的岔路疾奔而去,故意弄出不晓的声响。 “追!別让他跑了!!!”领头的守卫一挥手,半数人提刀追了过去。 火把的光亮隨著脚步声渐渐远去,暗渠入口处只有些许光亮。 孟清念不敢耽搁,对顾淮书急声道:“备用密道怎么走?” 顾淮书沉声道:“跟我来,这边。”他转身带著两人沿著暗渠內侧的石壁摸索前行,手指在冰冷的石墙上快速敲击,忽然停在一块鬆动的石板前,用力一推,石板竟缓缓移开。 “快进去,这条密道通往城外乱葬岗,虽远些,但隱蔽。” 这时外面突然传出一声:里面还有人! 孟清念和苏婉娘不敢耽搁先赶紧进入通道,顾淮书和护卫最后进入,反手將石板归位,通道內顿时一片漆黑,除了几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外面嘈杂的声音。 苏婉娘此刻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任由孟清念搀扶著,双目空洞地望著前方,若非小腹还在微微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她已没了生气。 孟清念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心中嘆了口气,低声道:“苏婉娘,事已至此,你若倒下,谁来护著你腹中的孩子?”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让苏婉娘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了些许,只是脚步依旧踉蹌著,却不再是全然的被动。 约莫走了两炷香的时间,前方终於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顾淮书加快脚步,率先爬出通道,外面果然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坟冢累累,空气中瀰漫著腐臭的气息。 他回头將苏婉娘和孟清念拉了上来,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儘快离开。” 孟清念看了眼天色,確实,天朝已经泛起鱼肚白了,看著苏婉娘的状態,得在城门开启前找个稳定的落脚点才行。 她搀扶著苏婉娘,顾淮书和护卫则在前面开路,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坟冢之间。 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白骨,更添几分阴森。 苏婉娘突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孟清念连忙稳住她,低头借著微弱的天光这才看见,她的裙摆已经染上了血渍,脸色苍白,嘴唇乾裂。 孟清念心头一紧,那阵明明稳住了胎气了,怎么突然这样? “苏婉娘,你坚持住,我们这就先找落脚点。” 她心中有个大概,具体的,还是要等到找到落脚点仔细查验才知道。 前方的顾淮书也察觉到了异样,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那抹刺眼的红时,眸色皱沉,丝毫没有犹豫地快步走到二人身边。 弯腰將苏婉娘打横抱起,脚下的脚步快了不少。 “稳一些。”身后的孟清念忍不住叮嘱。 几人转过一处山丘,前方出现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庙门虚掩著,门楣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了几年朽坏的木头。 孟清念小跑上前,將庙门推开,顾淮书抱著苏婉娘寻找放平的地方。 庙內蛛网遍布,神像也缺了半边脸,顾淮书只好先將苏婉娘放到木板上,护卫在一旁升起了火堆,能稍微驱散些寒意。 孟清念连忙上前查看苏婉娘的情况,她的情绪起伏实在太大了,再加上…… “保住我的孩子……求求你,孟清念。”苏婉娘哀求著。 “不是我不保,是保不住,你之前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孟清念把了把脉,面色有些凝重。 苏婉娘点了点头:“之前有过两个,都……没保住。” 孟清念的眉头蹙得更紧,她这就是母体的原因留不住孩子…… 第143章 捡回一条命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小心翼翼地餵进苏婉娘嘴里:“先把药吃了。” 苏婉娘下身的血不断流出,再不止血,就连她的命都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淮书和护卫瞬间警惕起来,熄灭了火堆,拔出了腰间的刀,孟清念也握紧了袖中的毒针,屏息凝神地盯著庙门。 “孟清念?”是萧逸的声音。 眾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都甩乾净了?”孟清念上前一步问道,朝萧逸的身后望瞭望。 萧逸喘著粗气,额角还带著擦伤,点头道:“引到西边的废弃矿道了,暂时追不上来,只是……外面好像加派了人手,天已经亮了,不过他们不会怀疑你们。” 孟清念摸了摸苏婉娘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掌心下的皮肤依旧滚烫,裙摆上的血渍又深了几分。 此刻顾淮书才知道,原来孟清念让萧逸跟著来就是为了吸引火力的。 “眼下虽然没有人跟上来,但特殊时期,传到陛下耳中难免不会引人注目,还需和萧逸分开,快点带苏婉娘进城。” 孟清念点了点头,她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盒,封住了苏婉娘的几处穴位,这孩子肯定保不住了,但苏婉娘她一定要保住。 医术她並不是那么精通,若是中了毒她定能解了一二。 孟清念满头大汗:“再等一下,等她血止住一些再说,现在移动她太危险。” 萧逸靠在门框上,警惕地观察著外面的动静,突然低声道:“好像有马蹄声,从东边过来的,不止一匹。” 顾淮书眼神一凛,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纸向外望去,只见远处几匹快马正朝著乱葬岗的方向疾驰而来,看那服饰,是羽林军的装扮。 “不好,他们追来了!” 萧逸脸色一变,转身便消失了。 他知道,他才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只有离他们远远的才行。 顾淮书当机立断,將苏婉娘打横抱起,对孟清念沉声道:“从后门走!” 庙后的后门早已腐朽不堪,顾淮书一脚踹开,抱著苏婉娘冲入密林。 孟清念紧隨其后。 苏婉娘在顾淮书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嘴唇早已没了血色。 顾淮书辨明方向,朝著城中的方向奔去。 城门处早已是守卫森严,盘查甚严。 “就说是在路上捡的女人。”顾淮书提前和几人说好对策。 顾淮书抱著苏婉娘,孟清念则跟在一旁,护卫跟在身后。 “站住!”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怀中抱的是谁?” “放肆,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皇帝亲封的郡主,国公府的世子爷,也是你们能拦的?”护卫厉声呵斥守城的士兵。 士兵狐疑地打量著他们,直到目光看到顾淮书和孟清念腰间的腰牌,嚇得连忙跪地行礼:“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认出来郡主和世子,小的该死。” 孟清念冷哼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耐:“还不快让开?我等急著回城,若误了这姑娘的性命,你们该当何罪?” 士兵看著地上的令牌,又看了看顾淮书怀中气息奄奄的苏婉娘,额上渗出冷汗,不敢再多言,连忙挥手放行:“郡主恕罪,小的这就放行!” 还不忘了將令牌双手奉上。 顾淮书抱著苏婉娘快步穿过城门,孟清念和护卫紧隨其后,身后传来士兵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郡主不是和世子爷已经和离了吗?” “不会又在一起了吧?” “谁知道,这皇家的事情,我们是猜不透的。” “对对对,別管別管。” 孟清念回望了一眼,眾人纷纷闭嘴。 进城之后,顾淮书不敢耽搁,抱著苏婉娘直奔城中最大的医馆。 医馆的大夫见状,连忙將苏婉娘抬进內堂诊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大夫才从內堂走了出来,脸色凝重地对顾淮书和孟清念道:“病人失血过多,又忧思过度,身体极为虚弱,我已经尽力为她止血了,但是……但是她腹中的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而且她又伤及根本,日后不能再有身孕了。” 孟清念和顾淮书心中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到大夫亲口说出,两人心中还是一阵难受。 “那她现在情况如何?可脱离了危险?”孟清念问道。 大夫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需要好好调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孟清念走到床边,替苏婉娘掖了掖被角,心中五味杂陈。 “世子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便好。”孟清念看著顾淮书说道,直到他还要处理事务。 顾淮书沉思片刻:“我將护卫留给你,你小心。” 说罢这才转身离开,这一趟,没有得到一点他想要的消息,看来还是要自己著手查才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婉娘稍微稳定了些,这才被孟清念著人带去客栈。 客栈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苏婉娘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迴荡。 孟清念守在床边,一夜未眠,时刻关注著苏婉娘的情况。 直到第二日清晨,苏婉娘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是熬过了危险期。 孟清念鬆了一口气,让大夫又来诊视了一番,大夫说只要后续好好调养,性命无忧,只是以后恐怕很难再有身孕了。 孟清念並未將这个消息告诉苏婉娘,生怕她再有什么意外,可肚子里有没有孩子,她会不知道吗? “孩子……终归是没有保住吗?”苏婉娘呆滯地看著孟清念。 孟清念看著她空洞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轻轻握住苏婉娘冰凉的手,低声道:“你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孩子……若是缘分未尽,总有再来的时候。”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大夫的诊断言犹在耳,那几乎是断了苏婉娘做母亲的念想。 苏婉娘如何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第144章 彻底疯魔 苏婉娘她缓缓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著眼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娘缓缓开口:“不能再有孩子,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孟清念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不忍,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这几日孟清念一直在客栈中照顾苏婉娘,直到她恢復得差不多了,苏婉娘的身体渐渐好转,已经能够下床行走。 听说李宴安在天牢中疯疯癲癲,时而哭喊时而咒骂,皇帝得知后十分震怒,下令將他废为庶人,虽然免了死罪,但终身监禁。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皇子,最终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苏婉娘找到孟清念,眼神坚定地说道:“孟清念,谢谢你救了我,从今往后,我苏婉娘与李宴安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我想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孟清念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一丝光芒,点了点头:“好,我送你离开。” 这时,苏婉娘从袖中拿出一把密匙:“这个......交给你。” 孟清念有些摸不清头脑:“这时作何?” “之前听李宴安不爱我时,我確实没有或者的念头了,想过一死了之,孩子没的时候,也想过一死了之,可如今看来,那时候的自己当真愚蠢,好似自己是为了他们而活的,从现在开始我要为自己而活了,这钥匙,就在城西盐铺的地下,下面都是李宴安贩卖私盐贪下来的金银,如今我实在想不出能拿什么东西给那些百姓一个交代。” 说著说著,苏婉娘有些无地自容,她知道,她能脱身,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你不能走。”突然一道男声打破了两人的交谈。 顾淮书面色阴沉,看了看孟清念,转头看著苏婉娘:“你犯了律法,岂是说做就走的,陛下那边只说让你生下孩子,没免了你的活罪!” 孟清念猛地回过神来,差点把陛下那里的事忘了,原本心疼苏婉娘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茫然。 苏婉娘脸色霎时惨白,握著密匙的手微微颤抖,看向顾淮书的眼神带著一丝慌乱与不解:“陛下……陛下不是已经处置了李宴安吗?我不过是个受害者,为何还要治我的罪?” 她才好不容易想要活著...... 顾淮书上前一步,语气冷硬:“你与李宴安同谋贩卖私盐,虽非主使,却也难辞其咎,陛下念你腹中曾有龙裔暂未深究,但如今孩子已失,这笔帐自然要重新清算。” 孟清念蹙眉插话:“她既已交出密匙,愿意將私盐所得归还百姓,可否算戴罪立功?” 顾淮书目光扫过苏婉娘,沉声道:“这需由大理寺审讯定夺,我无权擅断,你若想从轻发落,便隨我回府衙接受调查,若敢潜逃,便是罪加一等。” 苏婉娘咬著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跟你走,只求能给那些因私盐受害的百姓一个补偿。” 孟清念张了张嘴,嘴边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看来是她恶意揣测了...... “郡主,对不起,是我想得不周到,差点让你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苏婉娘脸怀愧疚。 “你若真心悔改,我们会为你爭取从轻发落的。”这句话孟清念是认真的。 眼看著顾淮书的手下將苏婉娘带走,她心中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顾淮书看著她忧愁的面容,轻声道:“不怪你,我以为苏婉娘是想要畏罪潜逃,她若真心悔改,大理寺会从轻处理的,我也会美言几句。” “差点误了你的事,我光因为她孩子的事心疼她了。”孟清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我......没怪你......”顾淮书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她因此便误解了她。 “不能放苏婉娘离开吗?就说她......死了......”孟清念恍惚地问著。 有那么一瞬间,她確实有想过帮苏婉娘掩藏,她是坏,但她也是被李宴安蛊惑的。 “城门外,我们带著她,很多人看见,纸包不住火,一旦传到陛下耳朵中,你我两家都难辞其咎。” 孟清念沉默了,顾淮书说的是实情,短短几分钟她的心从天上跌到了谷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不切实际的念头,只盼著大理寺能看在苏婉娘主动交出密匙、弥补过错的份上,对她从轻发落。 第二日,大理寺的判决便下来了:苏婉娘虽参与贩卖私盐,但念其並非主谋,且主动揭发並交出赃款,监禁三年,刑满释放。 抱琴看著发呆的孟清念,开口问道:“小姐可是在为苏氏烦心?” 孟清念回过神,轻轻点头:“她能有这样的结果,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三年牢狱,虽苦,却能让她彻底斩断过去,未尝不是一条新生的路。” 只是想起苏婉娘那双空洞的眼,她心中仍像压著块石头,闷得发慌。 抱琴端来一杯热茶,低声道:“小姐心善,事事替旁人著想,可也別累著自己,这几日为了苏姑娘,您都没睡好。” 孟清念接过茶盏:“明日你多备些银子,送过去,希望她能好过一些。” 抱琴垂眸道:“是,小姐。” 门外传来秋寻的声音:“小姐,顾世子传话来,请您去府上一敘,说有要事相告。” 孟清念將茶水一饮而尽,他能有什么要事。 秋裙见孟清念犹豫,连忙继续补充:“说是江南水患一事。” “备车,去国公府。” “好嘞!”秋寻领命。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孟清念下车时,顾淮书已候在廊下。 他侧身引她入內,穿过游廊,进了书房。 “叶七回来了,江南的灾民全都安排妥当了,陛下將苏婉娘上交的金银全部用来对百姓的房屋田舍进行修缮,过不了几月,江南便会一如从前了。” 孟清念闻言稍感欣慰,那些被私盐所害的百姓总算能得到些许补偿。 只是冬季......江南的季节要比夏季雨水少得多,怎么也不至於水患...... 第145章 越界了 顾淮书看懂了她脸上的忧愁:“江南的水患,並不只是將於造成的,是有人毁了整个江南的总坝。” “故意而为之?”孟清念惊恐,那可是数以万计的生命,总坝一旦被毁,下游数万亩良田便如断了堤的江河,瞬间被洪水吞噬。 顾淮书凝重地点了点头:“叶七在勘察时发现,总坝基石处有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里面残留著硫磺与硝石的痕跡,分明是人为爆破所致,而看守总坝的士兵,在水患发生前夜便已被调离,换防的竟是一群从未接触过水利工事的新兵,这背后若无人指使,断不会如此巧合。” “可查出来些什么?”孟清念问道。 顾淮书面色沉如水:“换防的新兵皆是被临时抽调,名册上的籍贯多为偏远之地,查不到具体来歷,至於硫磺硝石,周边的商户都已排查过,近半年来並无大宗买卖记录,倒是有几家药铺的药材帐目有些模糊,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蹊蹺的是,总坝的监工在水患前三天突然称病告假,如今人已不知所踪,只在他家中搜出一封未寄出的信,字跡潦草,只写了若我不测,祸起东宫六个字。” “太子?”孟清念半眯著眼,嘴里念叨著...... 这件事情和太子有什么关係?如今太子已被软禁。 “难道说江南私盐的幕后主使並不是李宴安?”孟清念刚说便否认了自己的说法:“不对,李宴安已经供认不讳了,就连苏婉娘也......”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还是得继续追查。” 顾淮书起身走到窗边,声音低沉:“李宴安虽认了私盐案,却对水患之事绝口不提,这其中必然藏著更大的阴谋,东宫那六个字,绝非空穴来风,太子被软禁,看似失势,可他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若真与水患有关,定会留下蛛丝马跡。” 他转过身对著孟清念说道:“我已让人秘密监视那几家帐目模糊的药铺,同时追查监工的下落,监工既是知情人,要么已遭灭口,要么被藏了起来,找到他,或许就能撕开这层迷雾。” “江南水患,私盐泛滥,看似孤立,实则可能环环相扣,都指向同一个目標——动摇国本。”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江南地图,指尖点在总坝的位置:“这里是江南的命脉,一旦被毁,不仅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的赋税也会大受影响,国库空虚,人心惶惶,届时无论谁想趁机发难,都会容易得多。” “你是说.....敌国?” “极有可能。”顾淮书点头:“两国边境近来屡有摩擦,敌国细作早已渗透入境,若能借天灾人祸搅乱朝局,他们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太子若与此事勾结,岂不是通敌叛国?这罪名足以株连九族,他即便对储位再有野心,也不该行此险招。”孟清念紧蹙眉头。 顾淮书嘆了嘆气:“这也只是推测,后续有情况我会再告诉你的。” “多谢世子。”孟清念的疏离让他心口一紧。 但当前她能还与他接触,便已是万幸,看著眼前的女人,顾淮书心跳急速,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她的眼中不再是小情小爱...... 孟清念突然打断顾淮书的思绪,从怀中拿出母亲给她的玉佩:“你可认得此物?” 顾淮书定睛看了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並未见过。” 孟清念並不意外,隨即点了点头,看样子还是得去问问辰星。 想起辰星,她心中一滯,宫变时千机阁便出了事,陆景渊也没再出现过,光顾著忙手头上的事了。 慌乱之中,孟清念转身便要离开。 见如此场景,顾淮书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却在碰到她手的那一刻立刻鬆开了:“对......对不起,我......越界了......” 秋寻瞪了顾淮书一眼:“你还知道越界了。” “不得无礼。”孟清念提醒道。 孟清念的指尖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时,眼底的慌乱已悄然褪去,只余一片平静:“无妨,我只是突然想起还有要事需即刻处理。” “或许我能帮得上你。” 孟清念想了想,確实,隨后开口:“可有鬼市的消息?” “鬼市?” 孟清念点头:“宫变那日,鬼市便出了事,千机阁遇袭,我的......朋友下落不明,我得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淮书闻言,眉头微蹙:“鬼市本就隱秘,寻常人难以寻其踪跡,更何况如今出了事,想必......不过我倒是知道几个与鬼市有旧的江湖人,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探得些许线索。 “有劳世子,儘快,最好是现在。”孟清念恭敬道。 顾淮书唤来叶七,低声说了些什么,叶七领命转身便走了。 “有消息世子第一时间告诉我便好,秋寻,走。”孟清念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淮书挽留的手悬在半空中...... 除了国公府的门,秋寻架著马车,对於小姐的心思他了如指掌:“小姐,我们去上次从鬼市回来的密道入口吗?” “嗯,不能光等著顾淮书的消息,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辰星......你別有事......孟清念將辰星给她的骨笛渐渐地攥在手中。 “好嘞小姐,坐稳。”得到了孟清念的应允,秋寻长鞭一挥,马儿跑了起来。 很快两人便到了密道入口,这密道,不在鬼市开启的时刻,也能隨意进出鬼市。 眼见著入口处並无蹊蹺。 孟清念点亮火摺子,微弱的光芒在幽深的通道中摇曳,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隱约能听见水滴落在石上的清脆声响。 她一手护著火摺子,一手紧握著腰间的短剑,秋寻则紧隨其后,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孟清念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第146章 生的绝望 那扇原本开著的青铜门,此刻已经被巨石堵死,无法通行。 孟清念朝著缝隙里看了看,十分昏暗,看不到任何东西。 秋寻凑近查看,发现巨石边缘有明显的凿痕,似乎是被人从內侧用蛮力封死的。 他试图推了推,那巨石纹丝不动,少说也有千斤重,绝非是人力能轻易移开的。 秋寻见状,返回马车中拿来绳索,试图找到缝隙將其固定,却发现石面光滑无缝,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小姐,实在是没办法了,门被堵死了,也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秋寻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也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事情,血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这不吸不要紧,一吸差点乾呕出来。 隨后开始绕著巨石来回观察企图发现些什么。 好在孟清念足够仔细。 她在巨石凿痕处发现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凹槽处光滑整洁,不似凿痕那般粗糙,不仔细看,一点也看不出差別。 孟清念心中一动,这凹槽,正是辰星之前和她说过的某种机关的锁孔。 她记得辰星曾说,鬼市里的所有机关都和星象方位有关,不知这个是否是鬼市之人弄的机关。 只能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若还是不行,只能回去找来火药,炸了这巨石。 不过……若是炸了巨石,想必定会引起十分大的声响,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掌握不好,將这密道炸得塌方,也未可知。 孟清念的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对照著记忆中北斗七星的位置,用短剑剑柄在凹槽周围轻轻敲击。 敲击完毕,孟清念屏住呼吸,等待著奇蹟发生。 果然,巨石內传出一阵齿轮转动的闷响,石身竟缓缓向內凹陷,露出一道仅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与秋寻对视一眼,皆面露惊色。 “小姐这…….”秋寻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刚才查看过,没有一丝痕跡的巨石,竟然开出一条道来。 “我们去看看,保持警惕。”孟清念眉头蹙得更深了,她知道前方不一定会有什么。 孟清念先一步侧身走了进去,秋寻紧隨其后,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的景色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味道更浓重了些。 秋寻將隨身携带的瓷瓶递给孟清酿,两人都含了丹药,这才勉强能够呼吸。 昔日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鬼市,如今一片狼藉,摊位倾倒,货物散落,地上蜿蜒的血坑已经几近乾涸。 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地都是。 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秋寻都瑟瑟发抖起来:“小姐…….我们还要进去吗?” 孟清念听到秋寻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咽了咽唾沫:“去千机阁。” 她没忘此行的目的。 她和秋寻快步走向千机阁的方向,只见千机阁的门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地上散落著断裂的箭矢和暗器。 孟清念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了:“辰星?” 她轻声呼唤著。 空荡的房间內除了两个人,已经没了任何回应。 “小姐,肯定没有活人了,你小心些,你在这边找,我去那边看看。”秋寻虽然嘴上说著没有活人了,但还是希望能有小姐要找的人。 他不想看到小姐伤心,只能克服心中的恐惧到处看看了。 秋寻转悠了很久也都仔仔细细排查了,並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孟清念反覆检查著辰星之前呆的案板,总觉得他会留下些什么,他不是那种没有准备之人。 果然如孟清念所想的那样,她將手放进暗格反反覆覆摸索。 噠的一声,一个抽屉弹出,里面躺著一封信,上面赫然写著:念念亲启。 孟清念心中有了些欣喜,颤抖地拿出信,深呼吸了一下,打开信笺。 辰星好似早就料想到孟清念会来找她一般,故意留给孟清念的。 上面写著:对不起念念,私盐的事承诺要帮你,实在无从分身,那次开始,千机阁的爪牙便遭到了十分猛烈的打击,我將这封信留给你,只是告诉你我无事,我已经带著能离开的前寻找下处安身之处,待我稳定时,会去京城中找你,勿念,希望你谅解我暂时顾不上你,若你真的遇到了困难,去慈云寺的后山上找药老,我相信你可以找到。 看完信,孟清念心里鬆了一口气,她不怪当初辰星没有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毕竟他们也遇到了危险。 秋寻战战兢兢地来到孟清念的身边:“小姐,没发现什么,我们快走吧。” 面对秋寻的催促孟清念並没有责怪:“嗯,离开吧,我找到了他留给我的信。” 说罢,两人便想离开,刚转身便听到了外面传来声响。 孟清念警惕地拉著秋寻躲了起来,做了噤声的手势。 她从缝隙中朝外看去,只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穿梭在千机阁,似乎也在寻找活口,只是手中的利刃让孟清念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她眼睁睁地看著那人拿著剑在死尸上捅了又捅,很显然是在检查活口,不留活口! 孟清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秋寻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看著这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啊嚏!”秋寻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那男人一下便注意到了两人所躲之处。 秋寻紧张地看著孟清念,又看了看外面,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孟清念捂著他的嘴,死死地盯著外面。 那男人轻脚轻手地朝著孟清念和秋寻所在的方向靠近,紧紧握著手中的利刃。 孟清念知道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下去,思来想去还是得跑才行。 就在那蒙面人將要用剑刺过来的时候,孟清念猛地推开前面的杂物,扰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秋寻拔剑挡在孟清念的面前:“小姐,快走!我托住他!”说著便和蒙面人战斗在一起。 上一次已经扔下秋寻一次了,这次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独自逃命。 蒙面人剑剑刺向孟清念。 第147章 宋元秋拦车 秋寻瞳孔骤缩,拼尽全身力气横剑格挡,只听当地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著剑柄蜿蜒而下。 “小姐,快走啊!!!” 孟清念眼眶泛红,却死死咬著唇不肯后退半步。 她知道秋寻的武艺远不及这黑衣人,此刻拖延不过是徒劳。 转念间,她瞥见墙角堆放的易燃火油桶,那是千机阁平日用来防潮的备用之物。 她猛地抄起脚边一根断裂的木凳腿,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最近的油桶。 桶身破裂,刺鼻的火油瞬间流淌开来,溅了黑衣人一身。 孟清念趁机摸出火摺子,吹亮后朝地上一拋,火苗轰地窜起,迅速沿著火油蔓延,將黑衣人周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黑衣人看著周身越来越旺的火势,动作顿时变得迟缓。 秋寻见状,忍著手臂剧痛,挥剑直刺其咽喉。 蒙面人下意识偏头躲闪,剑锋擦著他的脖颈划过,他吃痛之下,差点碰到火舌。 孟清念將燃的正旺的木头朝黑衣人扔去,火苗烧到了他身上。 这是逃走的好时机,她知道,这火是烧不死他的,但这时间足够让他们脱身了。 “此地不宜久留!”孟清念拉起秋寻,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微微发颤。 两人不敢回头,跌跌撞撞地衝出千机阁,朝著来时的密道狂奔。 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夹杂著黑衣人的怒吼和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在寂静的鬼市中显得格外瘮人。 一路疾奔至密道入口,孟清念才敢稍作停顿,扶著石壁大口喘气。 秋寻的虎口还在流血,脸被嚇得苍白,却紧紧握著剑,警惕地望著身后,不忘了保护孟清念。 “小姐,那黑衣人……”他声音沙哑,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 孟清念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他被火困住,短时间追不上来。我们得儘快离开这里。” 孟清念用最快的速度简单地替秋寻包扎了一下。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通过密道回到地面,跳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秋寻扬鞭一挥,马儿嘶鸣一声,朝著城內疾驰而去。 脚下车轮滚滚,將狼藉的鬼市和身后的火光远远拋在身后,可孟清念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那黑衣人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越是想,越是想不起来。 而辰星的信,看似安抚,字里行间却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仓促,他真的只是在躲避追杀吗? 她知道辰星是不会骗她的,但她……忍不住多想。 马车飞驰,很快便到了京城內的长街,吁~,秋寻紧紧拉住马车的韁绳,巨大的惯性差点將孟清念摔倒。 “眼瞎了,敢当郡主的马车,小心从你身上压过去。”气急败坏的秋寻瞪著眼前的女子,仿佛要把她吃了。 转身关切孟清念:“小姐,可有受伤?” 明明自己的手已经流血渗出了包扎的布段了。 “还好,发生了什么事?”孟清念问道,但並未露面。 “有个不长眼的。”秋寻没好气儿地吐槽了一句。 “小公子,何必这么大火气,我是无意的,我只是想和郡主道声谢。”女人躬身行礼。 秋寻这才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人,这不就是经常欺负自家主子的宋元秋吗? 他脸色一沉,手中马鞭握得更紧:“谢什么?我们家小姐何时与你有过交集?” 宋元秋却不看他,只抬眼望向马车帘幕,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郡主?是我呀,你的妹妹。” 孟清念在车內闻言微怔,眉头蹙了蹙,她要干什么? 她隔著车帘,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与你,似乎还谈不上姐妹情深。” 宋元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姐姐还在怪我从前不懂事,乱说话惹你生气?如今你帮了家里这么大的事,我才幡然醒悟,我们毕竟以前是姐妹,理应相互扶持才是,方才在街角,我见姐姐的马车行色匆匆,又隱约看到……看到姐姐似乎有些狼狈,担心姐姐遇到了麻烦,所以斗胆拦车,想问问姐姐是否需要帮助。”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换作旁人,或许真会被她这番姐妹情深的说辞打动。 可孟清念太了解宋元秋了,她那双看似纯良的眼睛里,藏著的算计比谁都深。 孟清念冷笑一声,並未掀开车帘:“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也请你別越界,我们没有关係,秋寻,走。” “小姐……”秋寻有些犹豫,他知道宋元秋绝非善类,可对方毕竟拦在车前,若是强行驱马,难免落下话柄。 孟清念掀起车帘,眼神一厉,声音冰冷:“让开。” 宋元秋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眼中满是失落,她后退半步,俯了俯身:“既然姐姐不愿见我,那元秋便不打扰了,只是姐姐万事小心,近来京中不太平,听说……鬼市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乱子.......” 这话一出,孟清念的心猛地一沉。 宋元秋怎么会知道鬼市?难道她和刚才的黑衣人有关? 秋寻也察觉到不对劲,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我们和鬼市什么关係!” 宋元秋有些著急,说话吞吞吐吐:“我……我没说你们有关係啊,我只是想关心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初对姐姐的伤害是真的,如今,对姐姐的关心也是真的,如何才能信我?” 孟清念看著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那些年在宋家见惯了虚情假意,宋元秋如今这点伎俩在她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她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关心,我承受不起,我的马车你还要拦多久。” 只听扑通一声,宋元秋直接跪了下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我也不指望你会轻易原谅我,但这是我的诚意……” 第148章 银锁 孟清念不好再端著,慢慢走下马车,居高临下,神情复杂地看著宋元秋。 周围的人开始劝说起来。 “郡主,不如就给她一次机会吧,看这次不像是假的。” “对啊,或许真的知道错了。” “不见得,但不原谅看来她是不会走了。” “狗改不了吃屎,郡主不要原谅。” “对,郡主,別忘了来时的路。” 孟清念的目光扫过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又落回宋元秋那张泪痕斑斑的脸上,心中冷笑更甚。 这些围观者不明真相,轻易便被宋元秋的几滴眼泪煽动,哪里知道这副柔弱皮囊下藏著怎样的心肠。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宋元秋的脸颊,声音却轻得像嘆息:“你的诚意?宋元秋,你以为几滴眼泪,几句道歉,就能抹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疼吗?” 宋元秋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囁嚅著,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人群看宋元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起来吧。”孟清念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我之间的帐,不是你跪在这里就能算清的,但我也不想在大街上与你纠缠,今日之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转身便要上车。 “姐姐!”宋元秋突然抓住她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这时,注意到了她脚边的血渍,连忙爬上前去,替她擦掉了。 可怜楚楚地抬头望著孟清念:“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真的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孟清念看著被她攥住的衣袖。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重新做人?” 她轻嗤一声,目光掠过宋元秋膝下被尘土弄脏的裙摆:“你若真有此意,便该知道,真正的歉意从不需要在大庭广眾之下演给別人看。” 宋元秋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还能怎样让你相信……” 她哽咽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银锁,上面刻著模糊的安字:“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长命锁,当年被我抢去后不慎遗失,我找了很久才找回来……姐姐,你看,我是真的想弥补……” 孟清念的目光落在银锁上,心中有些酸痛。 那锁確实是她儿时之物,锁芯內侧还刻著她的生辰,只是边角早已磨损,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她心中微动,却很快压了下去,那是她从小带到大的。 宋元秋见她神色鬆动,连忙將银锁递上前:“姐姐,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与你有关的旧物了,当年我不懂事,抢走它时还嘲笑你是没人要的野种,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混帐透顶……”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唯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孟清念盯著那枚银锁,锁身上的安字被岁月磨得只剩浅浅的轮廓,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她想起小时候掛著这枚锁坐在宋家门槛上哭,赵氏对她的疼爱。 只可惜如今她不需要了,因为她找到了真正的家人。 “小姐,莫要信她!”秋寻在一旁急道,他见不得孟清念露出这般脆弱的神色,更怕宋元秋趁机作祟。 孟清念没有理会秋寻,只是缓缓抬起手,將银锁换给了宋元秋:“已经过去了,別再提了。” 抬眼看向宋元秋时,眼底已恢復了惯有的冰冷:“这锁,你留著吧。” 宋元秋愣住了,眼泪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姐姐……” 她將银锁揣进袖中,转身便要上车。 “姐姐!”宋元秋突然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快步追上前塞进孟清念手里:“你最爱吃的……” 孟清念的脚步顿住了。 油纸包还带著余温,里面的桂花糕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她低头看著油纸包,又看了看宋元秋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动摇。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变了? “小姐,不可!”秋寻一把夺过油纸包扔在地上:“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桂花糕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甜香瞬间瀰漫开来。 宋元秋看著地上的糕点,脸色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我没有……我只是想……” “够了。”孟清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秋寻,上车。” “淮书哥哥,你帮我劝劝姐姐可好?拜託了,我是真心想要悔改的。”宋元秋看著不远处的顾淮书,將自己全部的寄託都放在了他身上。 原本途经此处的顾淮书看见宋元秋眉头蹙了蹙,本不打算理睬,但顺著宋元秋的目光,他看到了孟清念。 这才停下脚步。 只是听了周围几人的窃窃私语,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宋元秋,你若是真心悔改,就不该选择在大街上如此,你想表达什么?郡主不尽人意,不体谅你,不原谅你?”顾淮书冷冷的看著宋元秋。 宋元秋有些无地自容,还在为自己辩解:“不是的,淮书哥哥,我错了,之前是我太任性,做错了很多事情,如今我已经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说著,她爬到了顾淮书的脚边。 “如此说来,不原谅你,倒是我的不是了?”孟清念厌恶的看著宋元秋,她们以前的那点感情,她早就一併还给她了。 她不在宋家蒙难之际落井下石,就是看在了宋家养他的恩惠上,还要她如何做? “適可而止。”顾淮书看著孟清念厌恶的脸,他也对宋元秋没有好脸色。 “淮书哥哥,你还在因为那件事记恨我对不对,我,我那么做,都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我真的…….是因为太爱你了,迫不得已才…….” “住口!”顾淮书发了狠,低声呵斥,他本无意再提之前的事,她却三番五次在眾人面前提及,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第149章 千机阁內鬼 顾淮书一声怒吼嚇得宋元秋缩了缩脑袋。 “还敢提,丟人丟到了这!!!!” 宋元秋依旧泪眼婆娑:“不是的,我只是想解释,为我做错的事向你们道歉。” “收起你这幅假惺惺的样子,大可不必这样。”孟清念死死盯著地上的宋元秋。 “我给你做丫鬟好不好,我伺候你,姐姐,你什么时候原谅我,什么时候都行。” 面对宋元秋的不依不饶,孟清念心中燃起了一股无明火:“咎由自取!” 说罢,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顾淮书见状隨著孟清念一起上了马车。 徒留宋元秋一人在原地,秋寻见到自己主子的態度,看了看她。 “好话赖话都说了,你装听不懂,別怪我不客气了。”秋寻擼了擼袖子,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拽著宋元秋就丟到了旁边。 下的人群往后撤了撤。 “快离远一点,就是咎由自取。” “晦气死了,可別碰到我。” “我要是有这个女儿,我都得去死,有什么顏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的话犹如一根根银针,刺向宋元秋的心中,她紧攥著拳头,肩膀忍不住地颤抖。 孟清念……顾淮书……你们…….要逼死我不成,宋元秋的眼中满是怨恨,她都知道如此的地步了,还想让她怎么样。 对於宋元秋来说,她放下面子委曲求全,要的可不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快走吧,真是死皮赖脸。” 路过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对她恶语相加,这不就是当初孟清念所承受的一切吗? 凭什么好命都是她孟清念的,凭什么她孟清念的家里高官厚禄,还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凭什么她占了她的十多年的身份,还要享受如今的地位!!! 这是宋元秋最不能接受的。 看著两人的马车越走越远,恨意填满了心中。 马车上,孟清念黑著脸看著顾淮书:“世子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一声不吭就座了上来。” 顾淮书有些难为情,面对孟清念时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不是,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打扰你了。” 孟清念有些无奈,哪里紧急了?不过是藉口罢了。 “秋寻,前面的路口停下。”孟清念隔著车帘给秋寻下达命令。 他自然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到了下条街口,掀开车帘,恭敬地做了个手势:“请吧,世子,能载你到这,是我们家小姐仁慈。” 顾淮书並没有要动的意思,含情脉脉地看著孟清念:“我这次找你,是有要事相商,先去我府上吧?” “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可以了。”孟清念语气淡淡的。 秋寻依旧掀著帘子,好似篤定了,孟清念一定会赶顾淮书下马车。 顾淮书的大脑飞速运转:“是鬼市的事。” 说到鬼市,顾淮书连忙压低了声音,向四周看了看。 秋寻看了眼孟清念,得到指示后这才放下了车帘子,继续赶路。 “去国公府。”听到孟清念开口,秋寻开始驾驶马车往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二人都很沉默,有时四目相对时,难免有些尷尬。 到了国公府,顾淮书率先下车,下意识想要去搀扶孟清念,却被一旁的秋寻抢了先。 孟清念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秋寻的手,稳稳的下了马车。 “世子,既然有要事相谈,还是快些引路吧。”孟清念看著他呆呆傻傻的模样,出言提醒道。 顾淮书这才回过神来,一步三回头地引著孟清念去了书房。 “鬼市到底发生了何事?”孟清念看著顾淮书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很是著急。 顾淮书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將实情告知孟清念:“念念,我本不想告诉我你,但……你也说了辰星是你的朋友,你有知道的权利,千机阁,是朝廷要绞杀的。” 孟清念震惊地看著顾淮书,朝廷?陛下?当朝皇上? “念念……” 顾淮书看著她诧异的神情,自是知道她是不信的,就连他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敢相信。 “不可能,辰星不可能会叛国。” 孟清念的脑子中都是辰星的笑脸,他做事向来谨慎,也向来有分寸,怎么可能做出叛国这大逆不道之事来。 他感觉到孟清念的身体在颤抖,上前一步安抚:“念念,你冷静一点,这只是江湖中人的说法,我知道,千机阁或许不会那样做,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调查清楚实情才行。” “千机阁,叛国……”孟清念呢喃著,如果千机阁被安上叛国的罪名,那就意味著,辰星会被通缉,千机阁中的每一个人都会被通缉,不允许在京城出现,这无异於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本来他们那里的人尽数便都是可怜人。 过了好一阵,孟清念这才冷静下来,顾淮书將温水递到她的手边,示意她喝一点。 孟清念面色凝重,根本没有喝的心思:“和我好好讲讲。” 她觉得顾淮书说得在理,眼下还是应该快些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最为关键。 “我所认识的那两个江湖朋友其中一个,在鬼市遭难的前一天便出了鬼市,第二天回去的时候刚好撞见鬼市被屠,最开始他们最先开始屠的是千机阁,后来有人说千机阁人的从密道逃跑了,他们怀疑混入了鬼市,寧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这才把整个鬼市都……” 鬼市总共上万条性命,千机阁便占了两千。 “至於有没有人逃走,以及逃走了多少,不得而知。”顾淮书说到这倒吸了一口冷气。 孟清念瞭然於心,结合顾淮书的说法和自己找到的辰星留下的信,便可以推测出,辰星確实没死。 “只是……千机阁素来不参与朝廷之事,他们虽在见不得人的暗处,却金银无数,並不缺钱花,不太可能会通敌卖国,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蹺。”顾淮书眼眸变得深邃。 孟清念听他这么说,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是说,千机阁有內鬼?” 第150章 决定南下 顾淮书眼中闪过一丝肯定,点了点头:“不错,若非有人里应外合,泄露了千机阁的布防与核心机密,那些人怎会如此精准地突袭,又怎会在短时间內造成那般惨烈的局面?而且,通敌叛国这等罪名,绝非空穴来风,定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想要彻底將千机阁推入万劫不復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孟清念,语气凝重了几分:“此事牵连甚广,背后之人能量定然不小,我们若要查下去,怕是会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又如何?辰星是我的朋友,千机阁数千条人命不能白白枉死,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这內鬼,我也必须揪出来!” 她的话让顾淮书心中一震:“你想查,我便陪你一起。” 只是这內鬼究竟是谁,又藏在何处? 千机阁行事诡秘,阁中成员身份多不外露,平日里以代號相称,彼此间也鲜少知晓真实身份,要从这茫茫人海中找出那背叛者,无异於大海捞针。 孟清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著可能的线索。 辰星留下的信中,除了告知自己平安,並未提及任何关於內鬼的蛛丝马跡,想来他当时也是猝不及防,並未察觉身边人的异常。 药老!孟清念猛地想起,辰星提及了药老,她在慈云寺,还有……还有要杀她的蒙面人,那熟悉的身形…… 她在脑海中快速地回顾,宋家!!!是宋家的人!孟清念知道他是谁了,这宋家的人为何会去鬼市? 怪不得宋元秋会提到鬼市,难不成是她? 孟清念的心猛地一沉,宋元秋反常的举动瞬间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 在大街上刻意用旧物和桂花糕示弱,试图勾起她的旧情,如今想来,那或许並非单纯的懺悔,更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甚至是在拖延时间。 那人的身形她绝不会认错,分明就是当年宋府豢养的死士之一。 若这人与鬼市之变有关,而宋元秋又知晓鬼市,甚至可能与那死士有所联繫,那么她与千机阁的內鬼之间,是否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勾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清念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宋元秋恨她入骨,又覬覦她如今的身份地位,若说她会为了报復而不惜与外人勾结,出卖千机阁,借刀杀人,倒也並非没有可能。 毕竟,千机阁若倒,辰星自顾不暇,便再无人能为她提供助力,宋元秋便能更轻易地对她下手。 可內鬼真的会是宋元秋吗?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水,不是她小看宋元秋。 除了皇上擅自养死士可是死罪,就连顾淮书,李宴安他们也只敢养一些暗卫。 她知道宋家的死士也是小时候无意之间撞见的,是宋仁桥,绝对轮不到宋元秋。 顾淮书见孟清念脸色变幻不定,便知她定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线索,连忙追问:“念念,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孟清念抬眸看向顾淮书,將自己的推测缓缓道出:“宋元秋今日在街上,曾无意中提及鬼市,起初我並未在意,只当是她胡言乱语,可如今想来,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在鬼市遇刺时,那蒙面刺客的身形,与宋家当年的……一人极为相似,若那护卫確实参与了鬼市之事,而宋元秋又知晓鬼市……此事仍有诸多疑点” 顾淮书听完,面色也凝重起来:“你的推测不无道理,只是我倒觉得宋元秋不过是一个棋子,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江南监工之事,我觉得才是当下最要紧的。” “除非亲自去江南一趟,不然……”孟清念嘆了嘆气。 她知道仅凭猜测无法定案,必须找到確凿的证据才能揭开真相。 若能藉此机会南下,或许能顺藤摸瓜,將鬼市之变与江南的猫腻一併查清。 只是江南路途遥远,且此行必定危机四伏,她不得不仔细斟酌。 顾淮书看出了她的顾虑,沉声说道:“江南之事,我已暗中派人查探,有个形跡可疑的奸细,那些人行事极为隱秘,若我们亲自前往,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只是此行危险……” 孟清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危险从来不是束缚我的枷锁,若想查明真相,总得有人冒险一试,我便可以。” 顾淮书看著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明日我便安排行程,对外只称我二人前往江南巡查產业,暗中则彻查鬼市与江南监工之事。” 孟清念看著他有条不紊地规划著名,心中的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便多谢世子了。” 顾淮书见她应允,紧绷的嘴角终於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那就这么说定了,还需准备一下再前往,就定在两日后,我回去也要安抚好母亲。”孟清念思考后给了他確切的时间。 顾淮书頷首应下:“也好,两日时间足够我打点妥当,你放心,江南那边我先暗中布下人手,一应事宜都会提前安排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清念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今日之事耗费了你不少心神,回去后好生歇息,莫要再为那些琐事烦忧。” 孟清念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叶七焦急地进来通报:“世子,不好了,宋元秋的母亲闹上门了。” “赵氏?”孟清念听到她的名字,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 叶七满头大汗的点了点头:“属下,实在是拦不住她。” 顾淮书的眉头也紧紧蹙著:“肯定是宋元秋又去又吹了什么秋风,念念,你从后门离开,我来应付她。” 他知道孟清念最不想看见的人,恐怕就是赵氏了,那个她曾经的养母。 孟清念却摇了摇头,眼神中带著一丝冷冽,冷声道:“不必,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她既然敢闹到我面前来,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第151章 赵氏逼迫 说罢,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挺直脊背,朝著前厅的方向走去。 顾淮书看著她坚挺的背影,心中一紧,连忙跟了上去。 前厅內,赵氏正撒泼打滚,哭天抢地,指著国公府的下人骂骂咧咧,言语间儘是对孟清念和顾淮书的污衊。 说他们两个牵扯不清,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她的女儿,今日说什么都要为她那可怜的女儿討回公道。 孟清念一脚踏进前厅,清冷的声音响起:“宋夫人好大的威风啊,在国公府门前如此撒野,污了我的耳,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赵氏听到孟清念的声音,哭声戛然而止,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扑向孟清念:“孟清念!你这个小贱人!郡主了不起了,大不了我这条老命赔给你,元秋凭什么就要受你的作贱,我跟你没完!” 孟清念侧身避开,赵氏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狼狈地爬起来,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看起来格外狰狞,没有一点官家夫人的模样:“你躲什么躲?做了亏心事了是不是?我家元秋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她?她那么跟你道歉,你为什么不原谅她!怎么说都是你妹妹。” 孟清念眼神冰冷地看著她,没有一丝温度:“妹妹?你怕是忘了,当年你们是如何將我赶出家门,如何夺走本该属於我的一切,又是如何置我於死地的?” 赵氏被问得一噎,隨即又梗著脖子喊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元秋已经知道错了,她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你非要逼死我们母女才甘心吗?” “逼死你们?”孟清念冷笑一声,“真正逼死你们的,从来不是別人,而是你们自己的贪婪和恶毒,宋元秋在大街上的所作所为,路人皆知,她是咎由自取,当初求我救你们的时候可是这副嘴脸?” 顾淮书適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这里是国公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若你再不知收敛,休怪我不客气,直接將你送到官府,告你个衝撞府邸、污衊朝廷命官之罪!” 赵氏被顾淮书的气势嚇得一哆嗦,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想到宋元秋的处境,又咬了咬牙,不肯退缩:“我不怕!我今天就要討个说法!顾淮书,你要是有良心,你就娶了元秋,哪怕是妾。” 顾淮书脸色骤变,眼中寒光迸射:“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你想让我娶一个心肠歹毒、算计百出的女子,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我的心,只属於念念一个人。” 赵氏被他这番话懟得气血翻涌,指著顾淮书的鼻子尖骂道:“好你个顾淮书!忘恩负义的东西!想当年是谁救了你,是谁好生照顾你,现在你好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要是不娶元秋,我就死在你们国公府门前,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仗势欺人的!” 说著,她便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却被眼疾手快的叶七一把拉住。 孟清念看著她撒泼耍赖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噁心,冷冷开口:“故伎重演?你这招一哭二闹三上吊,在我这里早就过时了。” 赵氏看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 她慢慢著前行,一把抓住孟清念的衣袖,脸上挤出几滴浑浊的泪水,声音哽咽著哀求道:“念念啊,看在你我曾经母女一场的情分上,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元秋吧!她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现在身份尊贵,何必跟她一个苦命的女子计较?你要是肯原谅她,让她做牛做马伺候你都行啊!” 孟清念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厌恶与疏离:“当牛做马乾什么?难道不是你们上赶著贴到我身上吗?我只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赵氏被她甩开,踉蹌著后退几步,眼中的哀求瞬间转为怨毒:“孟清念!若不是你,元秋怎么可能不能嫁给顾淮书?都是你!我若是早知道你会影响到元秋,当初就该把你扔到乱葬岗去!” 她的声音尖厉刺耳,在安静的前厅里迴荡,显得格外狰狞。 顾淮书上前一步,挡在孟清念身前,眼神冰冷地扫向赵氏:“请注意你的言辞!念念如今是朝廷册封的郡主,岂容你这般辱骂?若你再不知悔改,休怪我不客气!” 赵氏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瘫坐在地上,拍著大腿號啕大哭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如今还要被人威胁!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著孟清念的反应,似乎想以此来逼迫她妥协。 孟清念看著她这副丑態,心中最后一丝对过往的留恋也彻底消失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你若是真心为宋元秋好,就该让她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在这里撒泼耍赖,今日之事,我念在往日情分上,暂且不与你计较,但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她不再看赵氏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赵氏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上前拉住她,却被顾淮书的手下拦住。 赵氏见状,急得直跺脚,指著孟清念的背影尖声喊道:“孟清念!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躲得掉吗?我们宋家跟你没完!” 孟清念彻底被惹怒,她猛地转过身,:“没完?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宋家还有多少手段!今日你在此撒泼,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现世报!” 她扬声对门外候著的侍卫道:“將赵氏给我拿下!她在国公府寻衅滋事,辱骂郡主,按律当杖责二十,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赵氏闻言大惊失色,挣扎著尖叫:“你敢!孟清念你个小贱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女儿不会放过你的!” 可侍卫们哪里会听她的,上前便將她死死按住。 孟清念冷眼看著她被拖拽出去。 第152章 仗责柳氏 方才那股子因赵氏出现而翻涌的烦躁,此刻竟隨著这声令下消散了大半。 顾淮书走上前来,低声道:“这般处置,怕是会落人口实,我来处置,落下口舌也让我来承受。” 孟清念眸色沉静:“不必麻烦世子,我这个郡主也该做做面子工作了吗,况且我她这次敢来,就是因为上次的教训不够,与其让她日后再无休止地纠缠,不如一次便让她知道疼。” 顾淮书看著她眼中的决绝,终究是將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只轻声道:“既如此,我会让府衙那边妥善处理,保她吃足苦头,却也不会真落下什么致命伤,免得宋家和那些不明真相的御史藉机生事。” 孟清念微微頷首,顾淮书总能在她意气用事时,替她周全好后续的利弊,这份默契,让她漠然愣住。 她往后退了退,时刻注意著保持距离。 前厅的闹剧终於收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赵氏撒泼时的浊气。 顾淮书便屏退了左右,神色凝重地开口:“赵氏突然闹上门,绝非偶然,宋元秋在其中定然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她是算准了你不会轻易对赵氏下死手,想藉此扰乱你的心神,甚至可能想趁机製造些对我们不利的舆论。” 孟清念冷声道:“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她低估了我对赵氏的厌恶,也高估了她们母女在我心中的分量,这次的杖责,算是给她提个醒,若再敢有下次,就不是二十杖责那么简单了。” 顾淮书端起茶杯,递给孟清念:“喝口茶压压,不管她们母女如何作妖,我们按原计划行事便是,两日后南下江南,这里的烂摊子,我会儘快处理乾净,不会让她们影响到我们的行程。” 孟清念接过茶杯,她轻轻啜了一口,点了点头:“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江南的事,內鬼一日不除,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寧。” 提及內鬼,两人的神色都再次凝重起来。 过了许久,孟清念才俯身告辞。 回到將军府已是深夜,抱琴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裙角的血跡:“小姐,今日可是遇到了危险?” 孟清念低头看了一眼:“无妨,在鬼市遇到的一点小意外罢了。” 抱琴却不肯信,固执地要查看她的伤口,孟清念无奈,只得任由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受伤,抱琴才鬆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追问:“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我看秋寻也带了伤。” 孟清念见瞒不过抱琴,毕竟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了,早就是半个家人了,她將鬼市的遭遇大概说了一遍。 嚇得抱琴连连捂嘴:“好在有惊无险。” “是啊,不然也不会去国公府被赵氏闹一通了。” “赵氏?她还想做什么!” 孟清念淡淡道:“我刚到国公府吗,她便闹上门来撒泼,已经被我让人拿下了。” 抱琴惊得瞪大了眼睛:“赵氏?她怎么敢……小姐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这母女两人真是不可小覷。”孟清念走到妆檯前坐下,看著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倒是你,锦绣阁可还好?府中可还安稳?母亲那边可有什么不妥?” 抱琴连忙回道:“府中一切都好,夫人那边也安好,只是今日你刚走时宋夫人派人送了些东西来,夫人没收,让奴婢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孟清念微微頷首:“做得好,以后宋家送来的任何东西,不必通报,直接退回去便是。” 她怕有时候母亲拉不下脸面来,这才赋予抱琴这权利。 孟清念喝了口热汤,觉得身体从上到下都暖暖的,此去江南可能要花费些时日,不告诉家里人怕是不妥。 只是眼下父亲不在,只能先告诉母亲和哥哥。 孟清念准备了一堆的说辞,看著面前柳氏担忧的面庞,倒是一句撒谎的事也说不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你要去江南?和顾淮书?我不同意,囡囡,別说江南危险,我觉得顾淮书这个人更危险。”柳氏对顾淮书颇有成见。 孟清念理解母亲的想法,毕竟若是哪个男人这么对她以后的女儿的话,她会恨不得杀了她。 故撒娇道:“母亲~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只是眼下没有办法,为了我的一个朋友,我必须和他结伴而行,是不是信不及女儿?” 柳氏哪里经得住孟清念这般撒娇:“囡囡,当然不是信不及你,不是娘的宝贝,我是真的怕他伤害你,要不然让你哥哥陪你去,如何?” 她突然想到孟苍澜,孟清念之前也並不是没想过,而是里面的很多事情他都不清楚。 再加上,哥哥身上是有一些实职的,若是前线需要,他便要及时抽身,若什么事牵扯了,就连同父亲也会受牵连。 “我不是不想和哥哥去,而是……” 还没等孟清念解释,孟苍澜便进来了,一听自己的妹妹要和顾淮书那个浑蛋一起去江南,怒气值飆升。 “小妹,不行哥哥告假,也要陪你一起去。”孟苍澜怎么可能放心將亲爱的妹妹交给顾淮书。 “哥哥们最近正是动盪的时期,父亲比我更需要你,怎能让父亲独自坚守呢?”孟清念劝说著,这其中的利弊,她早就想明白了。 但凡有一点別的可能性,她都不想依附顾淮书。 “可是,小妹……”孟苍澜欲言又止,他是真的不放心。 “不如把你的心腹借给我如何?”孟清念提议,这样既能安抚孟苍澜和柳氏的心,又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听著孟清念的建议,孟苍澜陷入了沉思,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即使自己不同意,他知道,孟清念也是非去不可。 “好,但你要答应哥哥,每一日都需要传书信回来,好吗?” 看著他真挚的眼神,孟清念哪里捨得拒绝:“好,听哥哥的。” 柳氏此时已经泪眼婆娑:“囡囡,不去不行吗?” 孟清念轻轻抱住柳氏:“母亲,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第153章 求亲 温热的触感从身前蔓延至心底,她知道母亲的担忧从来都不是多余的。 这些年顛沛流离,好不容易才回到亲人身边,柳氏恨不得將她护在羽翼之下,半点风雨都不愿她再承受。 孟清念抬手替母亲拭去眼角的泪,声音放得更柔:“江南的差事了结后,女儿便立刻回来陪您,到时候咱们母女俩去城外的温泉庄子小住几日,好不好?” 柳氏被她哄得情绪稍缓,却还是紧紧攥著她的手不肯鬆开:“那你答应娘,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逞强,顾淮书虽有能力,但人心隔肚皮,你切不可对他全然信任。” “女儿记下了。”孟清念乖乖应下,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 她对顾淮书的芥蒂,源於当年他对孟清念的冷眼相待。 柳氏半信半疑,却也知道女儿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反覆叮嘱她务必保重自身,又嘱咐抱琴和晚杏给她带许多伤药和防身的暗器,一定要让她们亲自塞进孟清念的行囊里,仿佛要將整个將军府的家底都让她带走才安心。 夜色渐深,孟清念躺在暖烘烘的床榻上,却辗转难眠。 她想起白日在国公府与赵氏的对峙,想起顾淮书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柳氏含泪的双眼,还有孟苍澜故作轻鬆的语气。 门外的抱琴看烛火迟迟没有熄灭,打了个哈欠:“小姐,快休息吧,天色很晚了,若实在睡不著,我去给你倒些热水喝吧?暖和一些会更好入睡。” “不用了,你也不必守夜了,回去睡吧。” 抱琴沉默了一阵,便也退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孟清念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便被抱琴和晚杏慌慌张张的声音吵醒了。 “发生了何事?”孟清念揉著惺忪睡眼问道。 只见两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不好了,有大事,相府之子沈文轩来咱们府上求亲下聘了,小姐你快起来你出去看看吧!!!” 孟清念闻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她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著抱琴和晚杏:“你们说什么?沈文轩?他来求亲?向谁求亲?” 晚杏急声道:“还能向谁?自然是向您啊!沈公子带著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堵在府门外,说是奉了相爷之命,特来向將军府提亲,求娶您做他的正妻!” “那聘礼排了足足十条街!总之小姐你快起身去看看吧,半个京城的人恐怕都要知道了!”抱琴补充道。 孟清念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头顶,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速妆洗打扮。 外面天色熹微,却见將军府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抬红漆木箱一字排开,从府门一直延伸到街角转弯处都不见队尾。 街面上人头攒动,百姓们踮著脚尖议论纷纷。 “这不是相府的嫡子吗?” “我没眼花吧,和郡主提亲?” “別说,两人还是郎才女貌的。” “这不就是强强联合吗?” “你们说郡主能不能看上这小子,长得倒是英俊。” “前些日子郡主还择婿来著,看来私下里已经定下来了。” 人群中不时传来嘖嘖称奇的讚嘆声,那些价值不菲的聘礼仿佛在无声地炫耀著沈家的权势与財力。 孟清念赶到门口时,柳氏和孟苍澜正在周旋著。 “你们也没有下聘书,也没有媒人来提亲,怎么突然来下聘礼?沈公子,这是为何?”柳氏蹙著眉头语气不善。 当她將军府的女儿是什么了? 只见沈文轩一脸歉意:“抱歉,来得如此突然,但我对郡主是真心实意的,还望伯母成全。” 孟苍澜摆著臭脸:“真心实意也是要按规矩来的,你这般没有规矩只能让我妹妹被人取笑,赶紧走!” 沈文轩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看向刚走出府门的孟清念,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拱手道:“清念,我知此事唐突,但我对天发誓,定不负你,这些聘礼,是我沈家的诚意,你若不信,我马上风风光光將你娶进门。” 孟清念看著他这副自以为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却柔声开口:“沈公子,我们之间是有什么私自定情之类的吗?” 沈文轩听得心里痒痒,连连摇头:“当然没有,即使没有,我对你的轻易也是非常坚定的。” 孟清念眼底掠过一丝讥誚,声音却依旧平静:“既无私定情分,沈公子这番举动,未免太过荒唐,我孟清念怎么说也是郡主,却也知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需两情相悦,沈公子这般不请自来,强送聘礼,是將我將军府置於何地?又將我孟清念视作何等隨意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绵延不绝的聘礼:“这些东西,劳烦沈公子尽数带回,我將军府虽不需攀附权贵,今日之事,我只当沈公子年少鲁莽,不予追究,还请沈公子即刻带人离开,莫要在此继续丟人现眼!” 沈文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没想到孟清念会如此不给情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將他的一番诚意贬得一文不值。 但他依旧温和:“清念,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无妨,我可以等,这些聘礼,便先留在將军府,权当是我给伯母和未来岳丈的见面礼。” “沈公子!”孟苍澜怒喝一声,上前一步挡在孟清念身前:“沈公子,我妹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莫要伤了两家和气。” 沈文轩却像是没听懂般,只固执地看著孟清念:“清念,我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鑑,今日这聘礼,我是绝不会收回的,您若实在不愿,我便日日来將军府外候著,直到您点头为止。” 他这番话看似深情,实则带著几分无赖,引得围观百姓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看向孟清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这沈公子当真是情深啊。” 第154章 解围 “一般男人根本做不到沈公子这般。” “对呀,莫不是瞧不上沈公子吧?可是別的女子都高攀不上的。” “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郡主差哪儿了?还需要相府的势力?” “就是,愿意嫁你去嫁啊。” 百姓们的討论有些两极分化。 孟清念心中冷笑,这沈文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还想落下个痴情的名声。 她正欲开口斥责,却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顾淮书面色冷峻地策马而来,身后跟著数名侍卫,气势凛然。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孟清念身边,目光扫过沈文轩和那些聘礼,沉声道:“沈公子好大的手笔,只是不知,这將军府的门槛,何时成了谁想进就能进,谁想送聘礼就能送的地方?” 沈文轩见到顾淮书,脸色直接变了:“顾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清念之事,与你何干?” 顾淮书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与我何干?只要是在这京城里违背女子意愿的,违背百姓意愿的,我都得管!” 沈文轩被噎得脸色涨红,他没想到顾淮书会如此直白地插手,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违背女子意愿这样的话来堵他。 “顾世子休要血口喷人!我与清念乃是天作之合,何来违背意愿一说?”他强撑著底气反驳,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孟清念,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认同。 孟清念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孟苍澜问道:“顾世子今日倒是清閒。” 自家妹妹与沈文轩的闹剧,他何必蹚浑水? 顾淮书感受到他的审视,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路过,见有人在此强买强卖,忍不住多管閒事了。” 他將强买强卖四个字咬得极重,分明是在暗指沈文轩的行为。 沈文轩气得手指发颤:“顾淮书!你別欺人太甚!我沈家在朝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般羞辱,就不怕我父亲参你一本?” “参我?”顾淮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沈公子还是先想想,今日强闯將军府、逼迫郡主之事,该如何向皇上解释吧。” 围观的百姓听到皇上二字,顿时炸开了锅。 这可是天大的事,若是惊动了圣驾,沈家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人群中原本对沈文轩表示同情的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他鲁莽行为的指责。 “就是,顾世子想的周全。” “这事儿可不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 柳氏和孟苍澜也没想到顾淮书会把事情上升到如此高度,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但不可否认,顾淮书这番话,確实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沈文轩彻底慌了神,他本想借著下聘礼的事逼孟清念就范,顺便在京城百姓面前树立一个深情公子的形象,却没料到会引来顾淮书这个煞星,更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可能惊动皇上的地步。 他看著顾淮书冰冷的眼神,又看看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的目光,终於意识到自己今日是栽了。 “你……你们......清念,总之我是真心的!”沈文轩撂下一句话,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风度,转身就想带著人离开。 那些聘礼眼看著要留在將军府。 “站住。”顾淮书却出声拦住了他:“沈公子既然把东西送来了,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 沈文轩脚步一顿,不解地回头:“顾世子还想怎样?” 顾淮书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聘礼:“这些东西,既然是强送的,自然要原封不动地拉回去,將军府不缺这点东西,更不稀罕。”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还有门口这些被踩坏的石板,以及惊扰了將军府安寧,这笔帐,沈公子也该好好算算。” 沈文轩简直要气晕过去,不仅要灰溜溜地把聘礼拉走,还要赔偿损失? 他可以回去,但是这聘礼他说什么都是不会拿回去的。 趁顾淮书不注意,转头就跑! 顾淮书见状,眼神一凛,对身后侍卫冷声道:“拦住他!”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將沈文轩围在中间。 沈文轩又惊又怒:“顾淮书!你敢拦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顾淮书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对侍卫道:“把他和这些聘礼一起送回相府,顺便转告沈相,管好自己的儿子,若再敢在將军府门前放肆,休怪我不客气。” 侍卫们领命,押著还在挣扎叫骂的沈文轩,指挥著相府的下人將那些聘礼一箱箱搬回马车上。 围观的百姓见沈文轩落得如此下场,纷纷拍手称快,看向顾淮书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 待沈文轩一行人狼狈离去,將军府门前终於恢復了清净。 柳氏看著顾淮书,神色复杂,最终还是上前道:“今日多谢顾世子出手相助。” 顾淮书微微頷首:“伯母客气了,举手之劳。” 孟苍澜也走上前,撇了一眼他:“算你还有点良心。” 顾淮书唇角微扬,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孟清念,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孟清念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 顾淮书看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昨夜没睡好?” 孟清念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多谢世子关心。” 顾淮书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多留,转身带著侍卫离开了將军府。 柳氏看著他的背影,对孟清念道:“这顾淮书,怎么突然换了一个人?难道还是想接近我的囡囡?” 孟清念没有说话,只是望著顾淮书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孟苍澜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妹,別想太多了,明日还要赶路,回去再歇息一会儿吧。” 孟清念点了点头,跟著柳氏和孟苍澜回了府中。 回到房中,抱琴和晚杏赶紧上前伺候:“小姐,您没事吧?刚才真是嚇死我们了。” 孟清念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去准备早膳吧。” 第155章 救场 抱琴和晚杏应了一声,便下去忙碌了,孟清念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庞,轻轻嘆了口气。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方才顾淮书挡在她身前时,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对顾淮书的感觉,当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从前的他,冷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可如今,他却屡次三番地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为她解围,替她撑腰。 这份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分不清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那挺拔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不知道何时心中对他的厌恶好似轻了几分。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將这想法散去,她最不能的就是重蹈覆辙。 只是这沈文轩到底是怎么回事,定不是奉沈相之命,如此荒唐的行径倒是像被人挑唆的。 不过是谁挑唆,孟清念並无心探究。 当务之急是明日的行程,她需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路途。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起身走向桌边,准备查看抱琴和晚杏是否已將早膳备好。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院外传来孟苍澜的声音,他似乎在与管家交代著什么,语气中带著几分急促。 她走上前去,关怀道:“怎么了哥哥?” 孟苍澜见她出来,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方才收到边关急报,对方有异动,父亲让我即刻起程相助。” 孟清念心头一紧,边关不稳向来是大事,难怪哥哥如此焦急。 “那你何时出发?”她问道。 孟苍澜道:“半个时辰后就走,我已让管家去备马和乾粮,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公子,不好了,府中马厩的马……不知为何都蔫蔫的,怕是跑不了远路了!” 孟清念和孟苍澜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马厩的马向来精心照料,怎会突然出问题? 孟苍澜沉声道:“去看看!” 三人快步赶往马厩,只见十几匹骏马果然个个耷拉著脑袋,呼吸粗重,有的甚至臥倒在地不起。 马夫急得满头大汗:“方才还好好的,就餵了些草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孟清念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匹马的口鼻,又闻了闻旁边的草料,眉头紧锁:“草料里掺了东西,无色无味,但能让马匹暂时无力,看来是有人不想你离开京城。” 孟苍澜脸色铁青,两人都明白,这背后定有推手。 眼下边关急报如火,马匹却出了差错,这分明是故意拖延他的行程。 孟清念站起身:“哥哥,用最快的速度赶去驛站换马!” 她的想法和孟苍澜想的如出一辙:“正有此意妹妹,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孟苍澜立刻召集手下,让他们带上武器和行囊,自己则快步走向府外,准备先行去驛站交涉。 看著哥哥远去的背影,孟清念隱约觉得心中不安,还是要做二手准备才行。 吩咐身边的抱琴:“你去一趟国公府,找顾世子借马,我付他平常十倍的酬金。” 抱琴匆匆离去,孟清念站在马厩外,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她总觉得此事绝非偶然。 沈文轩强行下聘和马匹被下药几乎同时发生。 正思忖间,晚杏气喘吁吁地跑来:“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我去后院后门转了转,发现了这个。” 晚杏摊开手掌,將一些黑色的粉末放到孟清念的手中。 “和在马厩里饲料底部发现的东西一样。”孟清念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確实一样。 看来那人是从后院的狗洞潜进来的。 “让府中暗卫盯紧各处,有陌生人立刻拿下,別惊动了母亲。” 晚杏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很快抱琴便带著消息回来了。 孟清念给她倒了杯水,看著她满头大汗的样子,知道她是一路小跑的。 抱琴脸上儘是焦急,来不及喝水:“小姐,国公府说,他那边的马匹昨日借出去,去西山围猎了,今日都必须休整,不能外借。 “休整?”孟清念眉峰微蹙,这些事情未免干得太过於巧合,好似一切都是为了拖延住孟苍澜。 见自家小姐愁眉不展,抱琴连忙补充道:“不过小姐,世子说了,你放心,半柱香的时间,他会带著精力充沛的马匹来將军府,还请小姐让少爷回来等待。” 孟清念听到这,心中总算舒了口气,要不然都打算去清风班借马匹了。 未等孟清念叫人去唤回孟苍澜,他便已经从驛站方向折返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驛站也没有马了,说是昨夜驛站遭了贼,好的马匹都被偷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些老弱病残了。” 愤怒使然,孟苍澜一拳砸在了旁边的石柱上,鲜血顺著他的手滴答在地上。 孟清念用帕子將他的伤口包扎好:“哥哥,別担心,我找顾世子借了马,他说半柱香的功夫便来,我们等等。” 他诧异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小妹,谢谢你替我想这么多。”他的妹妹能为他分忧解难是他的福气。 孟苍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我先解决前线的燃眉之急,回来定要查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 下一秒,孟苍澜的脸上便满是担忧:“你求了顾淮书?” 孟清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隨即说道:“不重要,哥哥,眼下最需要的是解了燃眉之急,我已经说了付酬金给他,你不必担心。” 可孟苍澜一想到自己的妹妹为了自己去求一个曾经那么对待她的男人,心中就不是滋味。 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满眼心疼的看著孟清念:“辛苦你了,小妹。” 孟清念摇了摇头:“哥,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见外。” 马蹄声从不远处响起,將军府前,孟苍澜的手下整齐地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顾淮书策马飞驰,领著马队朝將军府来了。 第156章 还敢来嘛? 他翻身下马,身后跟著百余名侍卫,每人手中都牵著一匹神骏的战马,毛色油亮,四肢矫健,一看便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顾淮书走到孟苍澜面前,將手中的韁绳递过去:“这些马是我世家公子府上的马厩里挑的,脚力尚可,应该能解將军的燃眉之急。” 孟苍澜接过韁绳,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马匹温热的体温,心中百感交集,他看向顾淮书,语气复杂:“顾世子,今日之恩,孟某记下了,但不代表我会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顾淮书微微頷首:“边关安危要紧,將军还是儘快起程吧。” 孟苍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立刻备妥行装,立即出发!” 亲兵们齐声应是,迅速行动起来。 孟清念站在一旁,看著顾淮书忙碌的身影,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可以拒绝,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送来马匹,这份情分,將她心中已经判了死刑的感情勾起了一角。 她与顾淮书之间那面无形的墙,似乎又薄了一些。 顾淮书似有所觉,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不必多想,我只是不想看到边关动盪,百姓流离失所。” 孟清念垂下眼眸,轻声道:“多谢。” 顾淮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著孟苍澜的亲兵们將马匹牵走。 孟苍澜一身戎装,翻身上马,对孟清念柔声道:“小妹,我走了!” 孟清念叮嘱道:“哥哥一路保重,和父亲万事小心!” 顾淮书也道:“將军此去,务必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孟苍澜重重一点头,马鞭一挥,带著亲兵们浩浩荡荡地朝著城外奔去。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哥哥远去的背影,孟清念心中默念:父亲,哥哥,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 顾淮书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別担心,孟將军久战沙场,定会平安归来的。” 孟清念抬起头,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蹙起眉头,並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顾淮书是在安慰她,可边关战事哪有不凶险的道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將军府门前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 过了片刻,顾淮书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我还有事,先行告辞,若有需要,可派人去国公府寻我。” 说罢,他便转身,带著自己的侍卫离开了。 离开前还不忘了深深看一眼孟清念。 孟清念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身回了府中。 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抱琴便来通报:“小姐……宋元秋要见您。” 听到这个消息,孟清念只觉得眉心胀得发疼,怎么没完没了呢,这个宋元秋还真是阴魂不散。 上次在街上卖可怜求原谅的事至今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次又想干什么。 “不见。”孟清念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只是还没等抱琴去通报,宋元秋便硬闯进了將军府。 晚杏一脸的为难:“小姐,实在是拦不住.......” “其他人呢?”孟清念脸上有些不悦,关键时候总是拦不住? 晚杏急得眼圈发红:“对不起小姐,是我没用……” 话音未落,宋元秋已提著裙摆快步走进院子,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浅碧色衣裙,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一见到孟清念便扑上前来:“姐姐,我听说沈文轩在府门前胡闹,还惊扰了你,特意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孟清念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她的触碰,语气冷淡:“多谢宋小姐关心,我无碍,只是將军府今日事忙,怕是无暇招待。” 宋元秋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拉起她的手,指尖冰凉:“怎么会没事呢?你看你脸色都白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孟清念的神色,见对方始终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连忙补充道:“对了,我今日来是为了对你们表示感谢,上次母亲送来的东西都被如数送了回去,这次我便亲自送来,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说著便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不由分说地塞到孟清念怀里。 孟清念低头看著怀中沉甸甸的盒子,心中冷笑,这宋元秋倒是会挑时候:“宋小姐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將军府什么都不缺,还是请宋小姐带回去吧。” 孟清念將锦盒递还,宋元秋却不肯接,反而后退一步,眼眶微微泛红:“姐姐,你还在怪我吗?我知道从前是我不对,可我也是真心的悔改……” 她这副模样,实在是楚楚可怜,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怕是要以为孟清念在欺负她。 孟清念心中厌烦更甚,正要开口逐客,却见抱琴匆匆从外面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沈文轩来了!!!” 孟清念眸光一沉,还敢来? 眼下哥哥和顾淮书都不在,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进来,还是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再定夺。 她对抱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稳住宋元秋,自己则快步走向府门。 刚走到影壁后,就听见沈文轩在门外叫囂的声音:“顾淮书,你给我出来!刚才的事,我们必须清算一下!” 孟清念停住脚步,眉头紧锁,这沈文轩简直是无理取闹。 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才缓缓走出门去。 “沈公子好大的火气,顾淮书早就走了,你找他,找到我这儿来了?”孟清念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沈文轩,语气平静。 沈文轩见她出来,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就要抓住她的手腕:“清念,这事儿和你没关係,我找那顾淮书算帐,他走了?” 孟清念侧身避开他的手,冷冷道:“沈公子说话请自重!早上你强行下聘之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相府真的一点脸面都不要吗?” 沈文轩被她懟得一噎,隨即又梗著脖子道:“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娶你,是心悦你,怎么会是丟脸的事。” 孟清念只觉得荒谬至极,这人竟一丝悔改都不知道。 第157章 一对神经病 “心悦?沈公子怕是对心悦二字有所误解吧?强取豪夺可不是心悦,是冒犯,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沈文轩被她眼中的寒意刺得心头一震,却仍不死心:“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早上的气,我已经知道错了,你放心,只要你肯嫁给我,我定会让你成为京城最风光的夫人。” 孟清念闻言只觉一阵恶寒,她看著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男人,只觉得荒谬又可悲:“沈公子,你我之间本就毫无可能,何必再做这些无谓的纠缠?” 之前还觉得这沈公子有些风度在身上。 她语气冰冷,字字清晰:“你若再这般胡闹下去,我顶要去皇上面前说一说。” 沈文轩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孟清念,你別不识抬举!我沈文轩肯娶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离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就算你和顾淮书旧情復燃,他之前能那么对你,现在也不会对你好到哪儿去!” 孟清念嗤笑一声:“我孟清念就算终身不嫁,也绝不会嫁与你这种品行不端之人,你还是请回吧,莫要在此污了將军府的门楣。” 这时,宋元秋的声音在孟清念的身后响起:“就是,沈公子,姐姐既然不与你心意想通,便不要再纠缠了,我姐姐以前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如今也是被逼急了。” 说完还不忘了掩了掩面。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沈文轩眼前一亮,之前多少听说过,倒不似传闻中那般。 他本就对孟清念的冷淡心存不满,此刻见宋元秋这般温柔体贴,又处处维护孟清念,反倒生出几分好感。 宋元秋趁机上前,柔声道:“沈公子,姐姐也是一时气话,你別往心里去,不如先进府喝杯茶,消消气?” 沈文轩斜睨了孟清念一眼,见她依旧冷若冰霜,便顺水推舟道:“还是宋小姐明事理。” 说罢,便要跟著宋元秋往府里走。 这两个人真是神经病! “这是我孟家,你算什么东西?”孟清念一把拽过了宋元秋。 宋元秋差点站不稳,踉蹌地跌进了沈文轩的怀里。 沈文轩下意识扶住她的腰,鼻尖縈绕著女子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中那点因孟清念而生的火气竟莫名消了大半。 他低头看向怀中柔弱无骨的宋元秋,见她脸颊緋红,眼波流转间似有泪光,不由生出几分怜惜:“宋小姐当心。” 宋元秋顺势站稳,却故作受惊般往他身侧靠了靠,怯生生地望向孟清念:“姐姐,我只是想帮你解围,沈公子毕竟是相府公子,闹僵了对將军府也无益……” 这番话看似替孟清念著想,实则句句將她架在不识大体的位置上。 孟清念冷笑一声,看得出她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今日倒是让宋小姐教规矩了,不过將军府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吩咐小廝:“关门!以后二人的事不必再通传,若是再有人能闯进將军府,都滚回家去吧!” 沈文轩转头看向宋元秋,语气温柔:“宋小姐,我们走,不必与这种蛮不讲理的人一般见识。” 宋元秋怯怯地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孟清念一眼,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孟清念只觉得一阵噁心。 她转身回府,晚杏连忙跟上:“小姐,这宋元秋分明是故意引沈文轩进来的,咱们要不要……” “不必。”孟清念打断她:“让暗卫盯紧他们,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能耍出什么花样。” 她心中清楚,宋元秋不过是看在顾淮书不好下手,將目標放在了沈文轩身上。 沈文轩虽是相府公子,却无甚主见,外表虽风度翩翩,但內里却是个极好面子的,宋元秋只需略施手段,便能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而沈文轩对自己的执念,恰好成了宋元秋用来搅乱她心绪的棋子。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將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宋元秋和沈文轩,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 那宋元秋当真以为相府的夫人是好做的,京城谁人不知,沈文轩的母亲可不是善茬。 那位沈夫人出身名门,手段厉害,府中妾室虽多,却无一人能动摇她的地位。 宋元秋若真嫁入相府,恐怕还没等她站稳脚跟,就会被沈夫人拿捏得死死的。 更何况沈文轩此人见异思迁,今日能因宋元秋的几句软话便对她另眼相看,明日也能为了別的女子將她弃之如敝履。 她倒要看看,这宋元秋费尽心机攀附的荣华富贵,最终会將她引向怎样的境地。 明日便要去江南了,今日的时间还是用来多陪伴陪伴母亲吧。 孟清念转身往內院走去,晚风吹起她的裙角,带著几分萧瑟。 她想起母亲近来总是在夜里辗转难眠,眼下哥哥和父亲都奔赴了边关,家中便更显冷清。 刚走到母亲的院落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孟清念心中一紧,快步推门而入。 只见母亲正坐在窗边,手中拿著一件未绣完的锦袍,烛火下,鬢边的银丝格外显眼。 见女儿进来,柳氏连忙將锦袍放下,强撑著露出笑容:“念念怎么了,今日府门前的事嚇到了?” 孟清念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母亲放心,我没事,倒是您,锦绣阁都已经准备了很多,你又亲力亲为了?” 说著便要去收那锦袍,却被柳氏按住:“这是给你父亲绣的,他上了年纪,边关苦寒,我总想著多为他做点什么。” 孟清念鼻尖一酸,將头靠在母亲肩上:“父亲定会平安回来的,等他回来,咱们一家人相守在一起。” 柳氏拍著她的手背,眼中泛起泪光:“好,都听你的,只是你明日就要起程去江南,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顾世子那边……” 孟清念知道母亲想说什么,轻声道:“母亲,我与他早已是过去式,这次,也仅此而已。” 第158章 南下 柳氏嘆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將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夜色渐浓,烛火摇曳中,母女俩依偎著说了许久的话。 年轻时,柳氏曾去过江南。 两人从江南的风土人情到家中琐事,柳氏细细叮嘱著她在外要注意的事项,仿佛要將所有的牵掛都揉进这临別前的絮语里。 孟清念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上一句,心中却因母亲的担忧而泛起阵阵暖意。 待夜深了,柳氏的咳嗽声又起,孟清念连忙扶她躺下,掖好被角,又亲自去厨房端来温热的汤药,看著母亲喝下才放心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落,孟清念却没有丝毫睡意,她走到窗边,只是望著天边的月。 抱琴將狐裘给她披上:“小姐,夜深了,睡吧,明日还要起程。” 她站在一旁,见孟清念久久不语,只当她是在忧心江南之行,轻声劝慰道:“小姐放宽心,咱们带足了人手和药材,江南虽远,却也是好山好水之地,等办完事,您正好可以散散心。” 孟清念微微頷首,只希望一切顺利。 翌日清晨,顾淮书便整装待发地在將军府门前等候了。 他一身玄色墨袍,繫著御寒的黑色狐裘,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剑上的剑穗隨著晨风轻摆,目光一直望著府门方向。 孟清念带著抱琴、张翠翠和秋寻走出时,正撞见他抬头望来,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她简单的行囊,声音温柔:“都准备好了?” 孟清念点头:“有劳顾世子久等。” 顾淮书微微頷首,侧身让她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与马车並行。 马车內柔软的垫子,暖暖的手炉…… 甚至连窗边的小几上都摆著她惯用的青瓷茶杯和一小碟桂花糕,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孟清念指尖拂过温热的手炉,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平静,对著车外吩咐道:“启程吧。” 马车缓缓驶动,將將军府渐渐拋在身后。 今日临行前,她特意没有扰动母亲,只是孟清念不知道的是,柳氏一直在转角处注视著她。 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在街角,柳氏才缓缓转身,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湿意。 她望著空荡荡的街道,低声呢喃:“路上……定要平安啊。” 柳氏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消散在清晨的薄雾里。 不远处,管家福伯默默候著,见夫人独自站在风中,给嬤嬤使了个眼色,嬤嬤连忙上前递上手炉:“夫人,晨露重,仔细著凉,回屋吧。” 柳氏点点头,扶著嬤嬤的胳膊往回走,脚步比往日更显沉重。 孟清念的马车一路向南,不知过了多久,她掀开车帘的一角,京城的繁华渐渐被田埂村舍取代。 她缓缓收回目光,端起小几上的青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身体多了一些暖意。 学了约莫半日,顾淮书决定让几人在一处驛站休息。 天空飘著小雪,抱琴搀扶著孟清念下了马车,张翠翠秋寻叶七等人则去给马匹餵水。 只是眼见著雪越下越大,温度骤降:“念念,看来是无法继续赶路了,暂时在这里歇脚吧?” 孟清念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点了点头。 张翠翠几人又去安置行李。 顾淮书则转身去安排吃食,抱琴將孟清念的狐裘收了收紧,心中想著可不能著凉了,以前在宋家冬日里跪著冻坏了身子,现在一到冬日,孟清念的身体就容易生病。 孟清念拍了拍抱琴的手:“没事,我们先进去吧。” 触碰到她的手,抱琴赶紧將马车上的手炉拿下来,递到孟清念的面前:“快拿著小姐,千万別生病,江南那边现在正是建设时期,看病的情况或多或少会有所简陋,要是真生病了,耽误了看诊就麻烦了。” 说罢赶紧闭嘴:“呸呸呸,看我这嘴,小姐才不会生病呢。” 孟清念笑了笑,並未开口说话。 顾淮书那边已经把吃食准备得差不多了,见孟清念进来,赶紧招呼她坐下,將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麵推到她面前:“尝尝,这驛站的鸡汤麵是招牌。” 孟清念看著碗中飘著翠绿葱花和金黄的油花,心中微动:“多谢。” 她拿起筷子小口吃著,味道確实不错,只是她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顾淮书都看在眼里,並未勉强,只道:“路上舟车劳动,若是累了,便回房间多歇息歇息吧。” 孟清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知道顾淮书的好意,但是她没办法像成婚之前那样接受她的好意。 婚后的奢求在此刻摆在面前,她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和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忘却一切的。 天气说变就变,眼看著天晴了,孟清念看著窗外刺眼的阳光,找到顾淮书:“赶路吧,看样子不会下了。” “听你的,他们还未安置好行李,现在赶路还来得及。”顾淮书吩咐下去,没过一会儿便收拾好了。 片刻后,一行人再起程。 “小姐,这天气真是怪异,刚才还阴森森的,那雪下得如鹅毛般,现在竟出太阳了。”抱琴有一嘴没一嘴地说著。 孟清念只是笑了笑,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中好似又回到了国公府……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顛簸了一下,孟清念猛地惊醒。 只听马车外传来一阵喧譁。 “小姐,你別出来我去看看。”抱琴起身下了马车。 马上顾淮书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別怕,几个拦路的毛贼罢了,已经解决好了。” 孟清念鬆了一口气,却也有些疑惑,这官道之上,何等毛贼竟然敢如此大胆? 她还是掀开了车帘,只见几个蒙面人倒在地上。 秋寻他们正在清理现场。 顾淮书眼眸深邃地看了眼孟清念:“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去江南。” 她心如明镜,知道此行不会太平,却也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第159章 抱琴挡剑 顾淮书沉声道:“放心,有我在。” 他们继续赶路,气氛却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孟清念知道,这只是开始,前路等待著他们的,或许还有更多的危险和未知,但她不会退缩。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如今已经完全出了京城,四下並无客栈。 马车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外停下。 顾淮书的手下检查了四周,確认安全后,便开始生火做饭。 孟清念走出马车,山风吹来,带著几分寒意。 她裹紧了身上的狐裘,看著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 顾淮书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烤好的红薯:“暖暖身子。” 孟清念接过红薯,入手温热,她剥开外皮,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她看向顾淮书,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地望著篝火,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你在想什么?”孟清念忍不住问道。 顾淮书回过神,看向她:“在想白天的毛贼,他们的身手虽然不算顶尖,但招式狠辣,不像是普通的山匪,倒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孟清念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会是谁派来的?沈家?还是宋家?还是不想让我们查江南的事的人?” 顾淮书摇了摇头:“不好说,沈家虽然势大,但沈文轩应该还没这个胆子敢在官道上动手,宋家……宋元秋心机深沉,但未必有这样的实力,或许,是后者。” 他越想越觉得此地不靠谱,可继续赶路更是危险,於是便派其中一人前去打探,看看多久会有客栈。 那名手下领命而去,夜色渐深,山神庙里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眾人都沉默地吃著乾粮,气氛有些压抑。 好在很快顾淮书派出去的人便回来了。 “世子,前方两公里处有客栈。” 顾淮书闻言頷首,当即吩咐眾人收拾行装:“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去客栈。” 孟清念將剩下的红薯递给抱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隨著眾人一同登上马车。 山神庙的火光在身后逐渐缩小,直至被夜色吞没。 一路上所有人的心都比较忐忑,周围漆黑一片。 顾淮书看著车里的孟清念,满是愧疚:“是我思虑不周了。” 孟清念掀起车帘一角,声音比往日柔和了几分:“与你无关,这条路本就不会太平。”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顾淮书眼神一凛,握紧腰间佩剑低喝一声:“戒备!” 数名黑衣人影自两侧密林中疾驰而出,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直扑马车而来。 顾淮书翻身下马,长剑出鞘的瞬间已与为首之人缠斗在一起,招式沉稳凌厉。 兵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刺耳地迴荡。 孟清念在车內听得心头髮紧,虽知顾淮书武功高强,却仍忍不住攥紧了袖中的匕首。 抱琴紧紧护在她身前,声音带著颤意却依旧强作镇定:“小姐別怕,世子和翠翠他们定会护我们周全。” 车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间或夹杂著闷哼与倒地声,孟清念透过车帘缝隙望去,只见顾淮书在黑衣人中游刃有余,每一剑都精准狠辣,不过片刻工夫,已有数名杀手倒在他剑下。 有人想偷袭孟清念的马车,被秋寻一眼识破:“想伤害小姐,问过我了吗?” 顾淮书看著周围,眼神一沉,意识到这些人远比想像中难缠,若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数。 他虚晃一招逼退身前之人,隨即长剑横扫,瞬间逼退周围数人,趁著这短暂的空隙,他高声喝道:“速战速决!保护清念!” 而那些杀手似乎也察觉到时间紧迫,攻击变得更加疯狂,竟有两人不顾自身安危,再次朝马车而来。 孟清念瞳孔骤缩,就在此时,抱琴猛地將她推开,肩膀被刺伤。 鲜血瞬间染红了抱琴的衣袖,她闷哼一声,却死死挡在孟清念身前。 孟清念又惊又怒,握紧匕首便要衝出去,却被抱琴死死拉住:“小姐不可!不能……不能出去!” 话音未落,那名杀手已再次挥刀砍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杀手的手腕,长刀哐当落地。 是顾淮书抽身注意到了孟清念这边的动静。 他趁那杀手吃痛分神的瞬间,长剑直刺其心口,乾净利落。 隨即他转身看向马车內,见孟清念安然无恙,只是脸色苍白地扶著受伤的抱琴,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剩余的杀手见势不妙,竟齐齐向后退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显然是有预谋的撤退。 秋寻想要追上去。 “莫追!”顾淮书开口阻拦,此刻保护孟清念的安全才是首要。 他沉声问道:“抱琴怎么样?” 孟清念抬起头,眼中带著惊魂未定和对抱琴的担忧:“她的肩膀被伤了,必须现在包扎。” 顾淮书闻言,立刻命人取来伤药和乾净的布条,孟清念亲自查看抱琴的伤势。 伤口虽深,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她动作利落地为抱琴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全程神色凝重。 顾淮书见她帮抱琴处理好伤口,將一件披风递给孟清念:“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去客栈。” 孟清念点点头,扶著脸色苍白的抱琴坐进马车。 顾淮书翻身上马,目光扫视著四周密林,沉声道:“加快速度,务必在一个时辰內抵达客栈。” 车厢內,孟清念紧握著抱琴微凉的手,见她疼得额头渗出冷汗,便轻声安抚:“让你受苦了。” 抱琴虚弱地笑了笑:“小姐別担心,我没事……”话未说完,却因牵动伤口低低痛呼一声。 孟清念心中酸涩,伸手替她拭去冷汗。 马车在崎嶇山路上顛簸前行,顾淮书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耳中捕捉著林间任何一丝异动。 忽然,他勒住马韁,低喝:“停!” 马车骤然停下,孟清念心中一紧,正要掀帘查看,便听顾淮书沉声道:“前面有障路石。” 第160章 为什么不报? 顾淮书叫来探路人:“为什么不报?” 只见那探路人满脸的疑惑和震惊:“回稟世子,我探路时,並没有这障碍石!” 他翻身下马,走到巨石前仔细查看,石块边缘光滑,显然是被人刻意搬到路中央的。 这么短时间內,能把如此大的巨石搬到路中央,看来有不少的人。 顾淮书眼神愈发冷冽,他伸手触摸石块表面,入手冰凉,且带著新鲜的泥土气息,显然刚被移动不久。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將我们困在此地。”他沉声说道。 隨即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叶七,你和翠翠还有国公府的人隨我清理石块,秋寻和其余人戒备四周,寸步不离马车!” 两名精壮的护卫上前,与顾淮书一同发力,试图將巨石推开。 然而那石块沉重异常,三人合力都没让它微微晃动。 孟清念在车內听得外面动静,心中焦急,她知道拖延下去只会更危险。 她看向抱琴,见她气息渐稳,便轻声道:“你在此等候,我去看看。” 抱琴急忙拉住她:“小姐,外面危险!” 孟清念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就在车边。” 说罢,她掀帘下车,走到顾淮书身边。“这石块太大,硬推怕是费时费力。” 她看著巨石,眉头微蹙:“可有其他办法?” 顾淮书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点头:“只能绕路,但山路狭窄,绕路恐怕要多走不少时辰,且不知前方是否还有埋伏。” 孟清念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倾倒的枯树上,忽然道:“或许可以用那枯树尝试撬动石块。” 顾淮书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眼中一亮:“好主意!” 他立刻吩咐手下:“去將那枯树伐倒,取粗壮枝干来!”手下们迅速行动,不多时便扛来几根粗壮的树干。 顾淮书亲自指挥,將树干一端垫在巨石下,另一端由数人合力下压。 只听一声闷响,巨石缓缓向上抬起了一道缝隙。 “再加把劲!”顾淮书低喝一声,眾人奋力下压,巨石终於被撬得向一旁滚动了半尺。 虽然只是半尺的距离,但已足够马车勉强通过。 顾淮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孟清念道:“还好有你。” 孟清念摇摇头:“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这里。” 顾淮书点头,立刻指挥眾人护著马车小心翼翼地从巨石旁驶过。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孟清念的心也隨之揪紧,直到马车完全驶过障碍,她才鬆了口气。 等几人赶到客栈,已然是深夜。 掌柜的见深夜来了这么一行人,虽面露诧异,却也不敢怠慢。 “小店已住满了,各位若是不嫌弃,店后有一处小院,可以按照正常低价给你们。” 顾淮书怔了怔,若是再继续赶路,恐怕就要天亮了,不光抱琴需要休息,夜晚的路上也更加危险。 他转头看向孟清念,孟清念点了点头,眼下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连忙引著眾人往后院僻静的院落去。 张翠翠和秋寻將整个院落都仔细搜查了一遍,確认无异后,才让孟清念和抱琴入住正屋,张翠翠与秋寻守在外侧耳房。 孟清念扶著抱琴在床沿坐下,解开她肩头的包扎查看,伤口虽未再出血,但周围依旧红肿。 她拧了帕子替抱琴擦拭脸颊,轻声道:“今日之事,多亏有你。” 抱琴虚弱地摇头,眼眶微红:“奴婢本就该护著小姐,只是……只是让小姐受惊了。” 孟清念嘆了口气,正欲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顾淮书的声音:“清念,方便进来吗?” 她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顾淮书端著两碗汤药站在门口,神色带著几分凝重:“这是我按照你的吩咐在马车上找的药让他们熬的,你给你的侍女喝一些,这一晚是暖身安神汤,给你喝的,另外,我已经派人去请附近镇上的大夫,明日一早便能到。” 孟清念接过汤药:“多谢。” 顾淮书看著她略显苍白的面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早些歇息,有事隨时叫我。” 孟清念点点头,待他转身离开,才关上房门。 她將汤药递给抱琴,看著她小口喝下,自己也端起另一碗,温热的汤药滑入腹中,身体確实舒適了不少。 顾淮书坐在院落的石桌旁,手中摩挲著茶杯,目光扫视著四周。 到底是何人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这背后之人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他抬手招来叶七:“去查查附近可有异常动静,尤其是那些黑衣人的来路,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叶七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顾淮书独自在院中坐到了天明,寒霜沾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叶七终於回来了,神色凝重地稟报:“世子,附近並无黑衣人的踪跡,但镇上的人说,昨夜有人看到一群可疑的陌生人往东边去了,而且……” 叶七顿了顿,压低声音,“属下查到,这家客栈的掌柜与江南那几家盐铺有些牵连。” 顾淮书眼神一寒,手中茶杯险些被捏碎。 他沉吟片刻,对叶七道:“密切盯著掌柜的动向,另外,等大夫为抱琴诊治后,我们立刻起程,这客栈不能久留。” 屋內,孟清念正替抱琴掖好被角。 经过一夜休养,抱琴的气色稍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她放下帐幔,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院中石桌上的茶杯还冒著裊裊热气,顾淮书的身影立在晨光里,背影挺拔十分警觉。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翠翠引著一位背著药箱的老者走进来,正是顾淮书让人从镇上请来的大夫。 孟清念连忙迎上前,將抱琴的伤势细细告知。 老大夫诊脉查看伤口后,捻著鬍鬚道:“姑娘放心,伤口虽深,但处理及时,只需每日换药,静养几日便能癒合,只是这药材……” 第161章 去江南 他顿了顿,“我这药箱里的金疮药不够精细,若想伤口好得快些,最好能寻些上好的来。” 孟清念蹙眉,这荒山野岭的客栈,哪里去找上好的金疮药? “都怪我,忘了拿金疮药。”孟清念自责道。 顾淮书闻言,立刻道:“叶七去把御赐的金疮药拿来!” 叶七多少有些犹豫,那可是陛下御赐的金疮药,给自家主子用的,怎么能拿给一个婢女用? 但顾淮书眼神坚定,叶七不敢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他捧著一个精致的锦盒回来,顾淮书接过,亲自打开盒盖,里面是御赐的金疮药,药瓶內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他將药瓶递给孟清念:“你给她用上。” 孟清念接过药瓶,抬眸看向顾淮书,却见他已转身对老大夫道:“有劳大夫开些消炎止痛的方子。” 老大夫连忙应下,提笔写下药方。 孟清念拿著药瓶回到床边,放下帐幔,小心翼翼地挑出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抱琴的伤口上。 送走大夫,孟清念正欲去客栈前厅安排,却见顾淮书端著一个食盒走进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刚让他们做的,你和抱琴用些。”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微肿的眼下:“你也一夜没睡,多少吃点。” 孟清念看著他眼底的红血丝:“你也……”话未说完,便听院外传来叶七急促的声音:“世子!不好了!” 两人脸色一变,快步走出屋。 只见叶七神色慌张地奔入院中,附在顾淮书耳边低语了几句,顾淮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孟清念心中咯噔一下,隱约察觉到事情不妙,忍不住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淮书转头看向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叶七去镇上请大夫时,发现镇上的几家药铺都被人暗中监视了,而且……” 他顿了顿:“有人看到,昨日袭击我们的黑衣人,似乎与镇上的盐商有所往来。” 孟清念闻言心头一震,盐商?江南的盐铺……看来他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看著床上的抱琴,孟清念做了一个决定,由张翠翠护著抱琴回京城,他们继续南下。 顾淮书闻言,眉头紧锁:“你的饮食起居谁来照看?万一出现什么问题……” 孟清念目光坚定:“不管如何,不能让抱琴跟著涉险,她伤势未愈,回京城是最好的选择,我不需要別人照顾些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顾淮书,“张翠翠护著抱琴平安抵京没问题的,剩下的事,你我一同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让他们走官道,沿途多设暗哨接应,同时再分出一些人模仿我们的行头走官路,而你我、秋寻、叶七几人走小路,儘快赶往江南盐商聚集之地。” 如此一来,便能分散敌人注意力。 孟清念心中稍定,转身回屋叮嘱抱琴路上务必小心,又將一些防身的药粉和银两塞给张翠翠。 张翠翠郑重应下,保证定会护得抱琴周全。 不多时,张翠翠护著抱琴悄悄离开了客栈,朝著官道方向而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许多,孟清念望著她们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才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顾淮书已命人备好了简单的行囊和乾粮,见她准备妥当,便率先朝著院外走去:“我们也该动身了,他们定想不到我们会做如此决定。” 孟清念点点头,与秋寻、叶七一同跟上。 四人皆是轻装简从,带的都是银票,他们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客栈后方的密林小道上,剩余人等继续留在小院中。 秋寻在前开路,用佩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叶七则紧隨其后,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动静。 孟清念虽出身闺阁,好在她在清风班学了些拳脚功夫。 裙摆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顾淮书不时回头看她,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便放缓了脚步,从水囊里倒出些水递给她:“歇歇再走。” 孟清念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让她稍微缓过劲来,她摇摇头:“不必了,儘早赶路要紧。” 好在这一路相对平稳,后在小路的自家驛站租了马车,这才让孟清念少吃了不少苦。 车厢內铺设著柔软的锦垫,隔绝了些许顛簸。 顾淮书坐在对面,目光却不时扫过她略显疲惫的侧脸,沉声道:“这驛站是顾家暗线所设,安全无虞,你且眯一会儿,到了下一处换马点我叫你。” 孟清念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却无半分睡意。 顾淮书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从行囊中取出一本旧书递过去:“看看这个吧,或许能让你心绪平静些。” 孟清念接过,借著车厢內微弱的光线翻开,竟是一本记录江南风土人情的游记。 就这样一路安稳地到了江南,潮湿的空气中瀰漫著腥气。 乌篷船在狭窄的河道里缓缓穿行,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 石阶上街道上却空无一人,並没有书中记载的烟火气儿。 “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到苏州城。”顾淮书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內的沉寂。 “盐商总舵聚宝堂就设在城西的临河巷,据说堂主沈万山是江南盐帮的龙头,手眼通天。” 孟清念收回目光,轻声道:“沈万山……我在宋仁桥的札记里见过这个名字,他早年靠漕运发家,后来垄断了两淮盐运,与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 顾淮书挑眉:“这么说,宋仁桥他確实有染……” 孟清念点头:“沈万山表面是个乐善好施的乡绅,实则心狠手辣,十年前曾有个盐商想与他分庭抗礼,不到半月就家破人亡,连官府都查不出半点线索。” 顾淮书將眸色阴沉下来,神情复杂的看著孟清念:“看来我们首先要对付的,是条盘踞江南多年的地头蛇了。” 第162章 作秀 他忽然倾身靠近,压低声音:“方才在驛站时,我让叶七去查了沈万山的近况,据说他最近正在扩建盐仓,还从漕帮调了三百名打手驻守,行踪诡秘得很。” 浓厚的龙涎香钻进孟清念的鼻腔中,让她片刻分神。 她心头一紧:“扩建盐仓?难道他要囤积居奇,哄抬盐价?” 顾淮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只是其一,主要是税……” 她下意识地向后微仰,拉开了些许距离,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顾淮书放在膝头的手,两人皆是一僵。 顾淮书率先回过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只是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过了许久,还是顾淮书先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这沈万山行事如此张扬,想必暗中还有更大的图谋,我们此去苏州,需得万分谨慎,切不可打草惊蛇。” 孟清念闻言,立刻收敛心神,点头应道:“你说的是,盐税关乎国本,他若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无异於自寻死路,只是江南盐帮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单枪匹马,怕是难以撼动。” 顾淮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越是如此,我们越要查个水落石出,只要找到他勾结官员、偷税漏税的证据,不愁扳不倒他,说不定敌国的奸细与他也有瓜葛。” 孟清念沉吟道:“可聚宝堂守卫森严,我们如何才能接近沈万山,拿到证据?” 顾淮书微微一笑:“我已有了一个主意,苏州城近日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漕运商会,届时江南各路商贾都会齐聚一堂,沈万山作为盐帮龙头,必然会亲自出席,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混入其中,探听虚实。” 孟清念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机会。只是我们以什么身份参加?” 顾淮书从行囊中取出两张名帖,递给孟清念一张:“我早已让叶七准备好了。 这张是你的,身份是从京城来的丝绸商孟小姐,而我,则是你的护卫。” 孟清念接过名帖,只见上面的字跡娟秀工整,印著孟氏绸缎庄,孟清念的字样,不由得讚嘆道:“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顾淮书有些不好意思:“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 “你不必如此自谦,若非你思虑縝密,我们此刻恐怕还困在那客栈之中,更別提能顺利抵达苏州,甚至找到接近沈万山的机会了。” 顾淮书被她这般直白的夸讚,耳根的薄红又深了几分,他別开视线,望著窗外飞逝的河道景致,轻声道:“能护你周全,是我的本分。” 说出口的话让孟清念觉得有一丝尷尬,不再说什么。 脚刚落地,便见叶七已候在路边,低声道:“世子,商会设在城西的聚贤楼,两日后开始,客栈已安排妥帖。” 行至客栈处。 顾淮书先行下了马车,顺势伸手想扶孟清念,却被孟清念巧妙地躲开。 “先去客栈安顿,这两日我们需得养精蓄锐,仔细观察聚贤楼周围的动静。” 孟清念提著裙摆下车,目光掠过街角几个看似寻常的茶客,低声对顾淮书道:“看来沈万山的眼线早已遍布苏州城,我们一举一动怕是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顾淮书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如此,不如就先让他们看场好戏。” 说罢,他抬手招来店小二,故意提高声音吩咐:“把上好的客房备好,我家小姐远道而来,最是娇贵,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店小二哪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引著几人往客栈內院走去,眼角余光却悄然瞟向街角那几个茶客。 孟清念配合地蹙了蹙眉,佯作不悦地轻咳一声,顾淮书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垂首跟在她身侧,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护卫对主子的敬畏。 待进了预订的上房,关上门的瞬间,两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顾淮书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那几个茶客果然还在原地,只是姿態更为放鬆,显然已將他们当成了普通的京城千金与护卫。 “鱼儿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顾淮书放下窗帘,声音低沉,“接下来,就该让他们看到我们该看到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故意放出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引他们上鉤?” “正是,”顾淮书頷首。 “我们可以装作对漕运生意感兴趣,四处打探行情,甚至可以与一些小盐商接触,让沈万山误以为我们只是想趁机捞一笔的普通商人,从而放鬆警惕。” 孟清念沉吟道:“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分寸要拿捏好,太过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 顾淮书微微一笑:“放心,叶七和秋寻会在外围配合,我们只需演好自己的角色即可,两日后的商会,才是真正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孟清念,“这两日,你安心在客栈休息,熟悉一下丝绸商的身份细节,我会带人出去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先摸到一些聚宝堂的底细。” 孟清念点头应下:“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沈万山既然能在江南立足这么多年,绝非等閒之辈。” 顾淮书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我明白,你也是。”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孟清念一人在屋內,对著那张孟氏绸缎庄的名帖,陷入了沉思。 正当她思索之际,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是秋寻端来了晚膳。 “小姐,吃点东西,抱琴不在,您务必保重身体。”秋寻將食盘放在桌上,轻声道。 孟清念点点头,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他们的动作还需再快一些,不知道辰星现在如何了。 她夹起一块青菜,刚要送入口中,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是急促,似乎正朝著楼梯口的方向移动。 孟清念眸光一凛,放下筷子对秋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屏息凝神,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 第163章 偽装的真好 只听楼下传来店小二与一个陌生男子的低声交谈,那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隱约能辨认出几个字眼:“……聚宝堂……沈堂主……贵客……” 等到她想假装出门时,对方已经消失在客栈门外了。 孟清念与秋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沈万山会在这个客栈见什么人,只可惜並不知道具体的详情,按道理来说沈万山既然已经盯上了他们还要在这里会客几乎不可能,除非……他並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倒让孟清念鬆了口气,至少他们目前的偽装还未被识破。 她回头看向秋寻,沉声道:“看来这客栈並不简单,沈万山在此会客,我们正好可以藉机探查一番,你且留意著楼下动静,若再有可疑之人出入,立刻来报。” 秋寻頷首应下,悄然退至门边,凝神戒备。 顾淮书回来时,孟清念將此事事无巨细地和他说了个明白。 “是今晚,我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我们坐在隔壁,看看情况。”顾淮书一边喝著水一边说著。 夜幕降临,顾淮书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扮作寻常护卫,孟清念则是一副千金小姐的姿態,两人隨著店小二的指引,悄无声息地进了隔壁那间早已备好的空房。 要不是花钱打点,沈万山的隔壁定然是不允许有人的。 店家离开前还忍不住嘱咐:“一定不要发出声音被发现,那可是沈万山,別让我难做。” 孟清念微微頷首:“放心。” 房间与沈万山会客的雅间仅一墙之隔,墙上糊著的旧纸薄如蝉翼,隱约能听到隔壁传来的杯盏碰撞声和压低的交谈。 几人屏息凝神,听著隔壁的动静。 只听隔壁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带著几分諂媚:“堂主,那批货已按您的吩咐,藏在了漕运码头的三號仓库,只待风声一过,便可连夜运出城。” 沈万山冷哼一声,声音低沉如雷:“做得好,不过,眼看商会在即,最近苏州城里来了不少富贵商贾,你们都给我盯紧了,尤其是那个从京城来的丝绸商,我们不光要大捞一笔,重要的是他们来歷不明,別让她坏了我的大事。” “堂主放心,小的们已经在不少地方布置了眼线。” “哼,最好如此。”沈万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烦:“那位贵客何时到?” “估摸著这时候该到了,属下这就去亲自引他来见您。” 隨后,隔壁便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偶尔传来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终於,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雅间门外。 紧接著,是属下恭敬的通报声:“堂主,贵客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关上,一道略显尖锐的嗓音响起,带著几分刻意的沙哑,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沈堂主,別来无恙啊。” 沈万山的声音立刻变得热络起来,態度十分討好:“贵客大驾光临,快请坐,上好茶!” 孟清念与顾淮书屏住呼吸,仔细分辨著那道声音到底是谁的。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只听那贵客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玩味:“沈堂主客气了,我此次前来,可是给你带来了一桩大买卖,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沈万山的声音透著兴奋:“贵客说笑了,只要是您的吩咐,在下莫敢不从!不知是何等买卖?” 贵客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说什么极为隱秘的事情,孟清念与顾淮书凝神细听,却只能捕捉到零星几个模糊的字眼,什么边疆、盐、时机之类。 沈万山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连声道:“此事当真?若能成,那……那我不就是……” 贵客冷哼一声:“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此事风险极大,你需得万无一失,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不仅你我性命难保,又会惹得朝局动盪。” 沈万山连忙保证:“贵客放心!在下定会严守秘密,一切按您的吩咐行事!只是……那批盐数量多,还有大量粮草,我们扩建的地方未必够啊。” 贵客似乎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孟清念与顾淮书几乎將耳朵贴在了墙上,也没听到什么。 孟清念却恍然大悟,原来沈万山扩建盐仓,是为了囤积。 不仅仅是盐,还有粮草,结合方才听到的边疆二字,他恐怕是想借著漕运商会的幌子,暗中將这些物资通过漕运码头转运出去,资助边疆的乱党。 若真是如此,那这位贵客的身份绝非普通商贾,很可能与敌国势力有所勾结。 沈万山为了攀附权贵、牟取暴利,竟不惜通敌叛国,当真是胆大包天。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顾淮书,只见他眉头紧锁,眼中寒光凛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不过,就算是此时他们抓到了这个人,也没有证据。 顾淮书心生一计,让孟清念在此等待,自己轻手轻脚走到桌边將一壶烈酒一饮而尽,脸上马上便泛起了红润。 拿起另一个装满酒的酒壶,故意將领口往下拽了几分,揉了揉髮髻,摇摇晃晃朝门外走去。 孟清念知道他是想要去看看对方是谁,故意装作一个酒鬼。 好在顾淮书聪慧,从袖子中拿出一些络腮鬍,贴在了顾淮书相应的位置,以便於让人认不出他。 指尖触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顾淮书身体颤抖了一下。 孟清念连忙收回手,两人的耳根都微微发烫,幸好屋內光线昏暗,彼此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顾淮书借著酒劲,脚步虚浮地推开门,到了门口便在嘴里嘟囔著:“水……渴死了……” 他故意撞在走廊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跌跌撞撞地朝沈万山的房间走去。 门口的两个人警惕地围上来,厉声喝道:“什么人?!滚远点,这里也是你能靠近的?” 第164章 秋寻不放心 顾淮书顺势往其中一人身上一倒,满口酒气地嚷嚷:“瞎……瞎嚷嚷什么,小爷我喝多了找茅房,这破客栈路都看不清……” 他手舞足蹈地挥舞著酒壶,壶中酒水溅出几滴,落在那两人衣袍上。 领头的护卫眉头紧锁,刚要发作,却被另一人用眼神制止:“去去去,茅房在那边!” 护卫不耐烦地推了顾淮书一把,手指向走廊尽头。 顾淮书哎哟一声,脚步踉蹌著往反方向歪去,恰好撞进了客房里,撞进去的一瞬间顾淮书眼神清澈了不少。 趁机便要往里面看去,谁料这桌前竟挡了个屏风,刚好挡住了那人,未得窥见那位贵客。 沈万山当即不悦:“怎么回事?” 门外的两人嚇都要嚇死了,连忙进去拽顾淮书:“对不起沈堂主,是我们办事不力。” 顾淮书被两人架著胳膊往外拖,嘴里还在胡乱喊著:“放开小爷……我还没找到茅房呢……你们这破地方……” 他故意將身子往下坠,脚步拖沓,想著能多看见点什么。 只瞥见一袭玄色袍角,绣著暗金色的云纹,料子看著倒是极为考究,绝非寻常富商所能用。 那贵客似乎並未起身,只端坐在屏风后,语气听不出喜怒:“一点小插曲罢了,何必动怒。” 沈万山脸色铁青,却也不好在贵客面前发作,只能沉声对护卫道:“还不快把他拖走!扔远点,別在这儿碍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两人赶紧架著顾淮书快步离开了雅间,一路將他拖到后院角落才鬆开手,其中一人还踹了他一脚:“滚远点!再敢来捣乱,打断你的腿!” 顾淮书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待两人走远,才猛地抬起头,眼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清明。 他迅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借著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悄无声息地绕回了孟清念的房间。 一进门,孟清念便急切地迎上来:“怎么样?看到人了吗?” 顾淮书摇头,眉头紧锁:“屏风挡得严实,只看到一截袍角,绣著暗金色云纹,料子很特殊,听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孟清念沉吟道:“暗金云纹……这在江南一带可不多见,倒像是京城来的。” 顾淮书点头:“有这个可能,沈万山勾结的,说不定就是朝中某位大人物。” “你在哪里落脚?”孟清念顿了顿问道。 顾淮书指了指隔壁:“在你旁边,放心吧,我和叶七秋寻三人都在,他们两人会轮番值夜,有任何问题我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孟清念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微微頷首:“多谢世子。” 看著孟清念疏离的样子,顾淮书觉得心中闷闷的。 他知道她是刻意拉开距离,顾淮书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將涌到嘴边的情绪咽了回去,只淡淡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明早还要去周边的绸缎庄熟悉熟悉。” 说罢,他转身推门而出。 孟清念望著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並不觉得刚才的道谢有什么不妥,只觉得他们二人实在尷尬。 秋寻端来一杯热茶,低声道:“小姐,喝点热茶吧。” 孟清念接过茶盏:“秋寻,今日你不用留在我身边,你去跟踪调查一下看看这沈万山除了这人还见了谁,然后告知我。” 她轻啜一口热茶,声音压得极低,“那位贵客我觉得应该是刻意变声。” 秋寻垂首道:“小姐,保证完成任务。” 跟踪调查这事儿他最是拿手了,要不是顾淮书一直压著他,他怎么会如此施展不开。 “注意安全才是最主要的,千万不能把自己的境地陷入危险中。” 秋寻顿了顿:“但是小姐,如果我去跟踪了,那谁来保护你?把你自己交给顾淮书,我是一万个不放心的。” 孟清念目光沉静地看向秋寻:“顾淮书虽行事难测,但眼下我们目標一致,他不会在此刻对我不利,你且放心去。” 秋寻撇了撇嘴:“小姐,我不是担心別的,有他在你的安全我肯定是不担心的,我担心他会对你有所图谋不轨!!!那小子,心思可都是在你身上的。” 看著秋寻这般模样,孟清念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小鬼头,没大没小。” 她抬手点了点秋寻的额头,眼底漾著笑意:“不许胡说,眼下正事要紧,他若真有图谋,我会保护好自己,快去,莫要耽误了正事。” 秋寻见她神色篤定,只好应了声是,又叮嘱了几句:“万事小心。” 这才离开。 这一夜孟清念睡得还算安稳。 翌日清晨,顾淮书已然守在房门口了,等到孟清念洗漱好出来时。 他正眉眼带笑地倚靠在门口,让孟清念的心紧了一下,少年时的顾淮书也爱这般笑。 “准备好了?我们先去吃点早膳,隨后便去周围的绸缎庄看一看。”顾淮书率先开口。 孟清念嗯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客栈大堂里已是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肩上搭著白毛巾,高声吆喝著招呼客人。 顾淮书跟在她身后穿过人群,在角落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开口点了几个孟清念爱吃的菜。 孟清念看著他熟练报出菜名的样子,只低头整理著袖口。 很快,几碟精致的早点便端了上来,水晶虾饺皮薄馅足,桂花糕香甜软糯,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皆是她往日里偏爱的口味。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送入口中,鲜香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却並未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丝毫鬆懈。 顾淮书见她吃得沉默,也不催促,只慢条斯理地用著餐,偶尔抬眸观察著周围食客的神色,看能不能从中捕捉著什么蛛丝马跡。 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外地汉子正高声谈论著漕运商会的事,言语间满是对沈万山的忌惮。 第165章 神秘人 顾淮书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道:“看来这沈万山在苏州城的势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些。” 孟清念抬眸看向他,眸光沉静:“越是如此,越说明他背后牵扯的利益网不简单,那位贵客的身份,恐怕比我们猜测的还要棘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用过早膳,顾淮书付了帐,两人走出客栈,清晨的阳光將人影拉得细长。 顾淮书和孟清念看著这条街上有三四家店铺。 走进一家老店,铺面宽敞,各色绸缎琳琅满目,从江南特有的云锦到蜀地运来的蜀锦,应有尽有。 掌柜见两人衣著不凡,连忙热情迎上:“二位客官,可是要选些上好的料子?小店刚到一批新贡的妆花缎,顏色鲜艷,最適合给贵府女眷做衣裳。” 孟清念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店內陈设,指尖拂过一匹湖蓝色的软缎,轻声问道:“掌柜的,听闻苏州城近日漕运商会將开,届时各地商贾云集,想必贵店的生意也会更兴旺吧?” 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捋著鬍鬚含糊道:“商会是大事,只是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只求安稳度日罢了。” 说罢便岔开话题,殷勤地介绍起其他布料。 孟清念与顾淮书对视一眼,都看出掌柜似有隱瞒,便不再多问,隨意挑了两匹普通料子付了钱,当作寻常顾客离开。 隨后接著又去了其他几家店铺,情形大同小异,店家们对漕运商会和沈万山的话题都讳莫如深,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乾脆藉口忙碌躲开。 直到走进最后一家回春布庄,才遇到些不同。 这家布庄规模不大,位置也稍显偏僻,店內只有一个年轻伙计在整理货架。 见他们进来,伙计放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怯生生地问:“请问……二位需要点什么?” 顾淮书上前一步,改了说法,语气平和:“我们是从京城来的绸缎商,想在苏州城寻些有特色的本地布料,不知小哥可有推荐?” 伙计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特色料子是有,只是……最近店里不怎么敢接大生意。” 孟清念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迟疑,追问道:“哦?这是为何?莫非有什么难处?” 伙计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不瞒二位,前几日沈万山的人来过,说商会期间不许私自和外地商人交易,尤其是……从京城来的。” 他说著,脸上露出几分惧色:“听说城西张记布庄就是因为偷偷卖给一个京城来的客人一批货,就被沈堂主的人砸了铺子,连人都抓走了。” 顾淮书佯装不知,隨即皱眉:“竟有此事?那沈万山的势力,当真如此无法无天?” 伙计连连点头,又紧张地摆手:“客官小声些!这话要是被他们听到,小的这条命就没了!二位还是快些离开吧,免得惹祸上身。” 孟清念谢过伙计,拉著顾淮书快步走出布庄。 “看来是真的了,刚才在客栈我听那几人说的也是张记布庄的事。” “沈万山不仅用强硬手段垄断本地绸缎生意,还刻意针对京城来的商人,显然是在为那位神秘贵客扫清障碍,其身份恐怕与朝中某些势力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甚至可能是在京中失势或被排挤的官员,想要通过资助边疆乱党来谋取翻盘的机会。” 孟清念补充:“若真是这样,那此事背后牵扯的就不仅仅是通敌叛国,更可能涉及朝堂內部的权力爭斗,我们的方向对了。” “明日便会见分晓了。”顾淮书意味深长地说著。 当夜,秋寻便带著消息回来了。 “可有查到什么?”孟清念问道。 秋寻点了点头:“沈万山最近还和一个外域人频繁接触,长得有点像边疆那边的人。” 他一边说著在纸张上描述,秋寻虽然从小流浪但在画像这方面颇有天赋。 孟清念看著秋寻所画之人,越看心中越觉得不对劲,沈万山和敌国人频繁接触,还能有什么? 那人多半就是奸细! 但客栈里的贵客並不是这个边疆人,边疆那边的服饰特徵並没有玄金云纹。 “你先回去休息吧,把顾世子叫来。”孟清念心想著,这件事情需得告诉顾淮书才行。 秋寻犯了难,站在原地丟丟捏捏:“这……已经很晚了,小姐,不如明日?” “违背我的意愿啦?翅膀硬了?”孟清念白了一眼他,语气中却没有多少责怪。 “对不起小姐,是我的越界了。”秋寻垂头丧气的。 “我知道你为我好,谈正事儿,快去叫吧。”有了孟清念的保证,秋寻这才放下心来。 顾淮书听闻传唤,片刻后便出现在孟清念房內,他神色几分凝重:“可是秋寻那边有新发现?” 孟清念將秋寻所画的人像展开在桌上,指尖点著画像中那人高挺的鼻樑与深陷的眼窝:“沈万山近日与外域人频繁接触,看样貌应是边疆一带的,但客栈那位贵客的玄金云纹袍角,绝非寻常外域人所有。” 顾淮书俯身细看画像,眉峰微蹙:“边疆奸细与朝中权贵……这两者若勾结,后果不堪设想,难道除了景王,还有其他人想谋反?太子被禁足不太能……” 他忽然抬眸看向孟清念:“你打算如何应对?” 孟清念眸光沉静如潭:“我已让秋寻去查那外域人的落脚处,明日商会现场,他一定会出现。” “商会上目光眾多,我们恐怕没办法得手。”顾淮书忧思道。 “商会时注意留意沈万山的那位贵客会不会出现,等商会结束后再从这个奸细入手。”孟清念轻声说道。 顾淮书頷首认同:“也好,双管齐下,摸清那奸细的底细,再顺藤摸瓜找到与他接头之人,或许能直接牵出幕后主使,只是明日商会人多眼杂,我们需格外谨慎。” 孟清念补充道:“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苏婉娘上交的那批货是不是还有留存?” 第166章 近距离接触 顾淮书点了点头。 孟清念勾了勾嘴角:“我有个办法……” 翌日清晨。 漕运商会设在苏州城最大的聚贤楼,楼前早已张灯结彩,车水马龙。 孟清念换上一身寻常富商的装扮,顾淮书则穿成了护卫与叶七並肩站在她身后的地方,他们混在人群中缓缓走近。 这里不光有绸缎商,药材商,盐商,但凡涉及到大些的买卖,都包含在內了。 刚到门口,便被两个身著黑衣的护卫拦住,其中一人上下打量著他们:“可有请柬?” 顾淮书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正是提前给孟清念准备的那个。 两个护卫看见请帖这才开始恭敬起来:“原来是京城来的贵人,请进请进。” 孟清念微微頷首,目不斜视地迈步而入。 聚贤楼內气派非凡,三层楼阁均是雕樑画栋,柱上缠绕著金龙,天井中央搭著戏台,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往来宾客皆是锦衣华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薰香与酒肉的混合气息。 孟清念则端著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仿佛真是来参加商会的普通商贾,她注意到二楼临窗的雅间窗帘紧闭,隱约有身影晃动。 想要去二楼,却再次被拦下。 那护卫比门口的更为警惕,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沉声道:“二楼是贵宾区域,非请莫入。” 顾淮书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將孟清念护在身后,目光扫过护卫胸前的暗记,淡淡道:“我们是沈堂主邀请来的客人,有要事相商。” 护卫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显然没料到这两人竟与沈万山有关联,正欲开口盘问。 雅间內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让他们进来。” 护卫脸色一变,立刻收刀退到一旁,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清念与顾淮书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意外,但也还是顺势上了楼。 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背对著门口,正临窗而立,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沈万山。 而他身旁,还坐著一个戴著帷帽的人,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一截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却……少了一根手指。 “这位姑娘,我怎么记著商会並没有邀请你呢?”沈万山阴沉著脸。 孟清念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沈堂主贵人多忘事,在京城便听说了江南苏州商会沈堂主的威名,千里迢迢来不过是为了多些名声,多见识一下,沈堂主这是不欢迎?” 说罢,脸上故意露出了不悦,颇有大掌柜的傲慢。 沈万山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想从她故作镇定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他身旁的帷帽人始终没有动静,只有那截少了一根手指的手,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著。 “姑娘倒是伶牙俐齿。”沈万山冷笑一声,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既来了便是客,只是这雅间乃贵客休憩之地,姑娘还是请回楼下就座吧。”他说著,朝护卫使了个眼色,显然是想送客。 “沈堂主何必急著赶人?有笔大买卖,做不做?”孟清念直接坐在了那戴著帷帽人的旁边。 帷帽人终於有了动作,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抹弧度诡异的唇线。 沈万山脸色骤变,刚要呵斥,帷帽人却抬手阻止了他,那只缺指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哦?姑娘有何买卖,不妨说来听听。” 孟清念心中暗忖,这人声音刻意压低,隨即笑道:“我手上有一大批私盐,沈堂主可有意?” 沈万山立刻警觉起来:“孟姑娘是京城的绸缎商,何来私盐?” 只见孟清念浅浅一笑:“哎,沈堂主,天底下哪有不做买卖的商人?绸缎的生意我要做,私盐的生意我也要做。”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华贵的女子。 沈万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这女子突然拋出私盐的诱……他与身旁的帷帽人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见对方没有明確反对,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不知姑娘有多少货?又打算什么价出手?” 孟清念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道:“货有多少,沈堂主能吃多少?至於价钱,自然比漕运官盐低三成,只是这交易的地点和方式,得由我来定。” 好在她备了后手,当初苏婉娘交出来的全部私盐並没有全部充公,有一部分便用来做了诱饵。 顾淮书是知道的。 帷帽人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沙哑刺耳:“姑娘好大的口气,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孟清念迎上他帽檐下的视线,纵使看不清全貌,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阴鷙:“有没有底气,沈堂主派人查验一番便知,只是我有个条件,验货时,我要与这位贵客单独谈谈,毕竟,沈堂主,你做不了主吧?” 沈万山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拒绝,帷帽人却再次抬手,这次他的手指指向窗外:“三日后,城西废弃码头,我先验样品成色,过关,便由你来定交易地点。” 说完,便起身朝雅间內室走去。 沈万山狠狠瞪了孟清念一眼,也急忙跟了进去,只留下顾淮书与孟清念面面相覷。 至此雅间內只剩下三人。 孟清念瞬间泄了气,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大口喝著。 “还好小姐机智。”秋寻在一旁夸讚著。 顾淮书却眉头紧锁:“三日后的码头验货,怕是鸿门宴。” 孟清念放下茶杯:“正合我意,放长线钓大鱼,叶七,你即刻去查城西废弃码头的地形,重点留意周边是否有暗哨布防。” 叶七应声便走。 孟清念看了眼顾淮书,两人很快便瞭然於心,得找找那位边疆人的所在了,秋寻见过,这才让叶七前去。 几人在一楼大厅巡视了一圈,並没有发现此人的踪跡。 孟清念將目光放在了三层。 他们已经获得了上二楼的准许,三楼自然也是上得。 第167章 妙娘 刚踏上三楼楼梯,迎面便飘来一股浓厚的胭脂味道。 与楼下的喧囂不同,三楼异常安静,长廊两侧的房间门皆是紧闭著的,唯有尽头那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光,隱约还夹杂著细碎的环佩叮噹声。 孟清念示意顾淮书与秋寻在楼梯口等候,明眼人都知道这三楼是烟花之地,更何况秋寻还是小孩,她便自己放轻脚步,靠近那扇微开的房门。 她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內望去,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正背对著门口,坐在梳妆檯前卸妆。 那女子梳著繁复的飞天髻,髮髻上斜插著一支嵌红宝石的金步摇,甚是婀娜多姿。 铜镜里映出她半张侧脸,肤如凝脂,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魅惑。 那床榻之上正躺著一个男人,地上散落的服饰,和秋寻所说无异。 孟清念还想看得再真切些,那女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来到门前挡住,浓烈的香粉味儿钻进孟清念的鼻腔中。 差点打出喷嚏来。 “姑娘,可有事?”妙娘上下打量著孟清念,挑了挑眉。 孟清念强压下鼻腔中的痒意,面上堆起客套的笑:“路过此地,听闻楼上景致甚好,便上来瞧瞧,不想扰了姑娘清修。” 妙娘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审视:“这三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姑娘看著面生得很,是沈堂主的客人?” 孟清念顺水推舟:“正是,刚与沈堂主谈完事,想著四处转转,既姑娘在此,我便不叨扰了。” 说罢,微微頷首,转身欲走。 妙娘却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指尖有意无意拂过她的衣袖:“姑娘急什么,我这儿新得了些南边的好茶,不如进来喝杯再走?” 说著不忘了往里看一眼榻上的男人。 孟清念心中警铃大作,这妙娘看似热情,眼底却藏著戒备,想必是察觉到了她方才的窥探。 “既然是位小娘子,不妨进来一起玩玩。”只听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在房间內响起。 孟清念身体一震,那声音粗獷生涩,带著明显的边疆口音,与秋寻描述的外域人特徵完全吻合。 楼梯口处的顾淮书自然是看出了孟清念的遭遇,连忙上前。 “小姐,还有几单生意要谈,客主那便催促了。”顾淮书垂著眸缓缓说道。 孟清念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看了眼妙娘微微頷首,这才离去。 这一看不要紧,恰好看见了她脖颈处的微微红印,孟清念心下一惊……花柳病? 这沈万山为了勾结外敌,竟连这种染上恶疾的女子都不惜利用,可见其心性之狠辣。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与顾淮书一同快步下楼,心中却已將此事记在心上。 待远离三楼,顾淮书低声问:“可看清房內情形?” 孟清念点头,將方才所见细细道来,尤其提到那边疆口音的男人与妙娘脖颈间的红印:“看来那奸细不仅与沈万山有牵连,私生活也极为混乱,这或许能成为我们日后的突破口。” 顾淮书沉吟道:“先应付几下,我们便先离开。” 孟清念应下,两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在一楼转了半圈,与几个不相熟的商贾虚与委蛇几句,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出了聚贤楼,孟清念立刻加快脚步,顾淮书紧隨其后,低声道:“不如趁此机会拉拢妙娘,替你我办事,她既是奸细的枕边人,手里定有不少线索。” 孟清念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一路疾行,回到客栈时,叶七已在房內等候,见他们回来,立刻起身稟报:“城西废弃码头三面环水,唯有一条陆路相通,岸边很多堆砌的枯枝,极易藏人,方才我绕著码头转了一圈,发现那处的破庙里有新翻动的泥土,像是近期有人在此落脚。” 顾淮书微微頷首:“对方十分警惕,三日后样品若是合他们意,到时候便由我们做主约定地点。” 说罢,顾淮书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八百里加急前线传回的,你哥哥和父亲都无恙。” 孟清念接过信笺,信上字跡是父亲惯用的沉稳笔锋,寥寥数语报了平安,末了只提了一句边疆风沙大,勿念。 她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將信纸仔细折好藏进袖中,抬眸时已恢復了往日的镇定:“父亲和哥哥安好,便是眼下最大的慰藉,只是边疆战事未平,朝中若再生內乱,他们在前线只会腹背受敌。” 顾淮书看著她微红的眼角,声音放柔了几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儘快查清奸细与幕后之人,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对了,拉拢妙娘一事,你可有具体打算?” 孟清念走到窗边,望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眸光渐深:“妙娘身在烟花之地,想必最是惜命,也最恨被人当作棋子,沈万山利用她接近外域奸细,又让她染上恶疾,我们若能助她摆脱沈万山的控制,再许她一条生路,她未必不会倒戈。” “那我们便趁著她外出时,约她相见?”顾淮书提议。 孟清念却摇了摇头:“不可,聚贤楼守卫森严,她若轻易与我们接触,定会引起沈万山的怀疑,且她如今身染恶疾,恐怕早已对沈万山恨之入骨,只是苦於没有脱身之计,我们需寻一个稳妥的法子,让她主动信任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若有所思道:“或许可以从她的药入手,那恶疾並非无药可医,只是寻常大夫不敢接诊,更是心存芥蒂,我们若能为她寻来对症的药材,再派人暗中递话,告诉她我们能救她性命,想必她会动心。” 顾淮书闻言,眼中儘是讚许:“此计甚妙,只是这寻药之事还要多劳你费心思了。” 孟清念却笑了笑:“寻药不难,难的是如何將药安全送到她手中,且不被沈万山的人察觉,聚贤楼內眼线眾多,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毕竟她对毒理颇有研究,前些时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短板了,基本药理是懂的,只是这花柳病的药材克重...... 第168章 达成合作 孟清念不放心,心想著还是要去请教一下郎中才行。 翌日清晨。 她便换了一身清爽的藕色锦缎,披著狐裘,和顾淮书去了苏州城较为偏僻的百草堂。 药铺门面不大,药柜上积著薄薄一层灰,显然很少有人来。 坐堂的老郎中已是头髮花白,此时正眯著眼拨弄著算盘。 见二人前来,抬眼看了看:“看病?” 孟清念点点头,將早已写好的药方递过去:“替远房亲戚抓药。” 药方上所列的几味药材皆是治疗花柳病的,其中混杂著几味寻常滋补的草药,乍看之下並不起眼。 老郎中接过药方,看了几眼方子,隨后又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姑娘,这方子,你確定是治你亲戚的?” 她在药方上动的手脚哪里能瞒得过看诊多年的老郎中? 孟清念心中一紧,面上故作镇定:“是,小女听闻您医术高明,这才千里迢迢特来求药。” 老郎中见她是个姑娘家,又有夫君陪伴,不再多问,低头抓药时却在一味土茯苓上多抓了三钱,又將一包晒乾的艾草塞进药包底层,低声道:“此疾需內服外敷,艾草煎水熏洗,你懂药理?” 孟清念点了点头:“略懂一些。” 郎中嘆了嘆气提醒道:“可以调成膏状,夜深时涂抹效果更好。” 孟清念心中瞭然,知道这老郎中看出了端倪,却有意相助,连忙道谢,付了药钱这才离开。 回到客栈,她將药材分成两份,一份按方熬製汤药,另一份则研磨成粉,与蜂蜜调和成膏,用油纸仔细包好。 药已经准备好了,但要怎么把药交到妙娘的手上呢? 这可让孟清念犯了难。 “聚贤阁虽然守卫森严,妙娘不会不出门,就算是她不出门,她身边的丫鬟也是要出门的,等待时机便好了。”顾淮书提议道。 “那我和秋寻去看看能不能遇到她。” 见孟清念这么说,顾淮书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我和秋寻去,现在天寒地冻地,这里还潮湿,你儘可能的少在外面逗留,一切交给我,放心。” 孟清念也没过多执著,著手写了一个小纸条。 她將药膏与纸条一同封进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小袋里,递给顾淮书:“务必小心,若遇变故,即刻脱身,切不可暴露行踪。” 上面写著良药可医身,亦能解困,若信得过,城南柳树巷口见。 顾淮书和秋寻在聚贤楼附近的茶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终於在黄昏时分看到妙娘身边的小丫鬟提著食盒从后门出来。 那丫鬟脚步匆匆,似乎急著去採买什么。 顾淮书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待丫鬟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他才加快脚步,趁其不备將东西塞进了她的手中,低声道:“这是你家主子救命的东西,你必须亲手交到她手上。” 丫鬟嚇了一跳,刚要惊呼,顾淮书却已没了身影。 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子,这才紧紧攥著袋子,快步往回赶。 聚贤阁中的妙娘,自从见过孟清念便一直心神不寧。 可能是昨日孟清念的窥探让她隱隱觉得不安,她总觉得她举手投足间不似寻常商贾。 妙娘坐在梳妆檯前,反覆擦拭著手中的那支金步摇,心思飘远。 沈万山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了,自己不过是他安插在那人身边的棋子,如今又染上了……不知何时便会被拋弃,她不得不为自己谋划后路。 这时,小丫鬟回来了,脸色慌张地將东西交给妙娘:“方才有人塞给我这个,说是给您……救命的。” 妙娘心中一凛,打开布袋,看到里面的药膏和纸条,身体明显地在颤抖。 却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可看清了那人是谁?” “是昨日擅自上楼的那位主子的隨从。”丫鬟回忆著。 “你先出去。” 妙娘捏著那张薄薄的纸条,反覆读了几遍,指尖微微颤抖。 良药可医身,亦能解困……难道是她? 她竟看出了她的困境,还敢递出这样的橄欖枝。 妙娘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丝巾下的溃烂之处。 做了一番思想斗爭后,妙娘还是借著去城外看病的由头,避开了沈万山的眼线,独自一人来到孟清念所说的城南柳树巷口。 巷子深处,孟清念早已等候在那里,身边只跟著顾淮书。 “你留给我的字条,我看见了,你是想……”妙娘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试探。 孟清念微微一笑:“我想的未必你是你想的,我只是想与妙娘做笔交易。”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妙娘:“我能治好你的病,还能帮你彻底摆脱沈万山的控制,条件是,你要把你知道的关於那人的一切,都告诉我並且当我的眼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妙娘沉默片刻,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声音有气无力:“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能让你活著,你不会不知道沈万山已经打算放弃你了吧?別以为我不知道,沈万山一直利用你,如今你身上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见她不语,孟清念继续开口:“你脖颈间的溃烂之处,瞒得过別人,瞒不过我,你不想想你是何时染的病?沈万山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控制你,你当真还要为他卖命?” 妙娘身子一震,她没想到她竟一眼看穿。 是啊,她早就受够了这种提心弔胆、任人摆布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好,我信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事成之后,放我离开苏州,永不干涉我的生活。” “一言为定。”孟清念伸出手,妙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孟清念给了她传递消息的方式,当晚妙娘便开始暗中向孟清念传递消息。 她果然知道不少內情:那人名叫巴图,是北狄派来的密使,此次南下,是为了与沈万山勾结,利用私盐换取粮草和兵器,资助北狄战事,为了掩护这才穿著边疆那边的稀有服饰,他们曾许诺这事儿要是成了,便让沈万山做宰相,妙娘还透露,巴图手中有一份北狄与沈万山勾结的密信。 第169章 妙娘被带走 孟清念看著手中的信息,心中大喜,只要拿到密信,便能將沈万山和巴图一网打尽,揪出幕后黑手,稳定朝局。 转眼便到了那人和孟清念所约定之日。 孟清念和顾淮书带著少量私盐如约来了他们所定的城西码头。 两人早已经在此等候了,那神秘人依旧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见顾淮书和孟清念两人如此姍姍来迟,当即便多有不悦。 沈万山站在一旁自是察觉到了,连忙不耐烦地朝二人催促道:“孟姑娘,快把你的东西拿过来啊,生意可没有这么做的!” 孟清念扯了扯嘴角:“久等了二位。” 说著,將锦盒放在地上,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放著的几包私盐。 神秘人上前一步,蹲下身捻起一点盐粒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轻嗅,隨即抬眼看向孟清念,声音低沉:“这盐粒粗细不均,腥气浓厚,这就是你的诚意?” 孟清念早有准备,从容回应:“何为私盐?” 她这一句话便將面前两人的疑虑彻底打消。 “二位不会不知吧?私盐本就是背地里乾的勾当,若如官盐般精细,岂不招摇过市?” 孟清念知道沈万山与他多有防范,继续补充道:“这粗盐杂质远大於纯度,且易融於水,最大的利润是主要的。” 那人闻言,眼中不由得带有隱隱的欣赏:“利润?孟姑娘凭何断言?” 孟清念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清水,倒在掌心,又捻起一撮盐粒撒入,只见盐粒瞬间化开,掌心中的矿质一下子显现出来。 那人见状,眸色微变,沉默片刻后缓缓起身:“看来孟姑娘是做足了功课,確实只有这种成色,才能谈得上利润。” 他朝沈万山递了个眼色,沈万山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十余张银票:“这是定金,按照之前的约定你来定交货的地点和时间,只能在江南界內。” 孟清念瞥了眼银票,並未去接,反而看向那人:“可行?” 那人开口道:“这是自然。” 说罢便转身离开,只剩沈万山与他们在这。 孟清念这才接过银票数了一数,脸带笑意:“时间和地点我会派人告知你,沈堂主,请回吧。” 沈万山见她收下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又假意寒暄几句,这才带著人匆匆离去。 待沈万山走远,顾淮书低声道:“此人深不可测,我们需加倍小心,方才他虽认可了样品,却始终未露真容,显然防备心极重。”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 孟清念將银票收好,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拿到密信,妙娘可有消息传来?” 顾淮书道:“尚未收到,不过约定的时辰快到了,她若得手,定会按我们教的法子传信。” 几人刚到客栈便收到了妙娘的传信。 信上却只有两字:速来。 “会不会她倒戈了?”秋寻担忧地说著。 孟清念指尖在那速来二字上摩挲片刻,眸色沉沉:“不像,妙娘若要反水,大可不必用这等直白的方式,反而会设下圈套引我们入局,她这么说,定是事出紧急。” 顾淮书頷首认同:“她身处虎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两个字更像是在求救,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否则之前的筹谋皆会功亏一簣。” 说罢,便要只身前往。 “我和你一起去。”孟清念拽住了他的衣袖。 这倒让顾淮书心头一震,眼波柔了几分:“太过於危险,你好生待在客栈,我去去就回。” “放心吧小姐,我和他们一起去,不会有事的。”秋寻自告奋勇。 “那你们速去速回。”孟清念见执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 他们赶到巷口时,只见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妙娘的小丫鬟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见他们到来,连忙扑上前:“主子……主子被沈堂主的人带走了!方才巴图突然回房,说密信不见了!” “主子让我趁乱逃出来报信,说密信藏在……藏在聚贤楼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暗格里!” 话音未落,聚贤楼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 顾淮书眼神一凛,將丫鬟拉到暗处:“你先在此等候,若半个时辰后我们未回,立刻去客栈找孟小姐。” 说罢,他与叶七两人对视一眼,便朝著聚贤楼后院摸去。 此时的防备正是鬆懈的时候。 后院老槐树枝长牙五爪。 顾淮书孟清念借著假山的掩护,仔细观察四周动静,沈万山的几名心腹正守在院门口,手持长刀。 他压低声音对叶七两人道:“你从左侧引开守卫,我去取密信。” 叶七点头,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落在院墙外的马厩旁。 守卫们果然闻声转头,骂骂咧咧地朝马厩方向走去。 顾淮书趁机闪身至老槐树下,手指在树干底部摸索片刻,便摸到一个仅容巴掌大小的暗格,暗格里有著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纸条,或许这就是妙娘所说的密信! 他迅速將密信揣入怀中,四下无人,赶紧翻墙而出。 叶七和秋寻也刚好脱身,三人面面相覷,並没有被聚贤楼的人看到,眼下还不到半个时辰。 那丫鬟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顾淮书几人的突然出现把她嚇得不轻,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小姐姐,別怕,是我们。”秋寻看著这小丫鬟实在心疼,同时也庆幸自己摊上孟清念这样的小主事何其荣幸。 秋寻长大了。 他轻声安慰道:“你家主子虽被带走,但沈万山眼下更在意密信的下落,短时间內不会伤及她性命,我们已拿到密信,这就去想办法救她出来。” 小丫鬟闻言,紧绷的身子稍稍放鬆,泪水却忍不住滚落:“多谢几位恩人……我家主子她……她也是身不由己。” 顾淮书沉声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隨我们回客栈暂避,此处不宜久留。” 第170章 全死了 说罢,几人不再耽搁,趁著夜色掩护,迅速消失在巷尾。 回到客栈,孟清念立刻將油布包裹的密信展开,昏黄的烛火下,北狄与沈万山勾结的字跡清晰可见。 从粮草补给的路线到兵器交易的时间地点,非常明確清晰。 顾淮书看著密信,眉头紧锁:“有了这铁证,足以將沈万山和巴图一併扳倒。” “必须得救下妙娘再走,况且这一次要不是她,我们根本拿不到密信。”孟清念坚定地说著。 顾淮书也同意她的说法:“嗯,万没有弃人於不顾的道理,只是沈万山生性多疑,如今密信丟失,定会將聚贤阁翻个底朝天,甚至可能对妙娘用刑逼问,我们得儘快行动。” “妙娘被带去哪儿了你可知道?”孟清念转头问向那丫鬟。 丫鬟至今还在瑟瑟发抖:“他们……他们把小主带去了沈府別院。” 见那丫头满脸的惊恐,便能知道那是一个多恐怖的地方。 孟清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怕,如实告诉我。” “那沈堂主,最会折磨小主了,有好几次,小主回来都遍体鳞伤,还有一次,他想抓我去,是……是小主保下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小主……” 丫鬟说著便要下跪,孟清念连忙扶住她:“你放心,我当初既答应了她,就绝不会食言。” 她看向顾淮书,眼神坚定,“沈府別院守卫必然更加森严,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还未等几人商量出来对策,秋寻便慌张来报:“小姐,不好了,那密使和妙娘……都死了。” 丫鬟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她猛地抬头看向秋寻,声音颤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秋寻喘著粗气,转向孟清念急声道:“方才我去打探消息,亲眼看见別院抬出了两具尸体,其中一个就是妙娘,另一个……身形打扮像是那北狄密使巴图!” 顾淮书也怔住了:“沈万山竟如此狠绝,密信已失,著急將自己身上的嫌疑洗清,直接杀人灭口!” 孟清念死死盯著那封密信:“他这是想毁尸灭跡,让我们手中的密信变成死无对证的孤证!” “那现在该怎么办?”秋寻急得团团转。 “有没有那密使,我们手中的证据都是铁证,只要上交朝廷,便可以先將江南的乱象制止,到时候陛下自有定夺,只是眼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便只能回京城了,本想著救妙娘一命,没想到……”孟清念有些哽咽。 “一切都打乱了,想必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那神秘人也不可能再现身了,至於沈万山……”顾淮书若有所思道。 “他必须死。”孟清念眼中满是狠戾。 秋寻挺直了腰板:“我去手刃了这老贼!” 一旁的丫鬟还在哭泣:“我,我只想將我家小姐好好下葬。” 孟清念蹲下身,轻轻拭去丫鬟脸颊的泪水:“你的心意,我们明白,妙娘为揭露真相付出了性命,这份恩情我们不会忘,待给她报了仇,定会寻一处清净之地,让她安息。”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顾淮书:“当务之急,是让叶七儘快將密信安全送抵京城,呈给御史台。” 孟清念心想著,沈万山杀了巴图,看似死无对证,朝廷若派人彻查,结合密信內容,不难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的势力。 事不宜迟,除了叶七,孟清念、顾淮书和秋寻三人换上夜行衣来到了沈府別院,果然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这里的防卫大大减少了。 沈万山大概是觉得该处理的人都已处理乾净,剩下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收尾,只留下几个老弱病残看守院门。 院门虚掩著,里面静悄悄的。 秋寻率先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四处却不见尸体。 孟清念与顾淮书四目相对,心中一沉。 她心中暗自思忖,方才秋寻明明说亲眼见尸体被抬出,现在怎会踪跡全无? 此时顾淮书压低声音道:“不对劲,沈万山心思縝密,此处血腥味未散,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著便快步向內院走去,孟清念和秋寻紧紧跟著顾淮书,还好没让那丫鬟来,不然这场面,还不知道要怎么安抚她。 几人穿过几间厢房,最终来到了沈万山的书房,房门半掩著,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顾淮书示意两人止步,自己则贴著墙壁,缓缓向里面看去。 只见沈万山伏在案前,后背插著一柄短刀,鲜血浸透了他的锦袍,顺著衣摆滴落地面,地上是一滩滩血跡,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 孟清念见顾淮书摇了摇头,便明白了。 她心头一震,沈万山竟也死了? “是谁下的手?”孟清念的声音有些发紧。 “多说无益,沈万山一死,江南私盐案的线索便断了大半,我们必须立刻起程回京,將此事稟报陛下。”顾淮书沉了沉眸。 秋寻看著三具接连出现的尸体,心中不免有些颤抖:“这苏州城,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离开前,先將妙娘安葬了吧。”孟清念低声说道。 几人同意回到客栈后,孟清念將此事告知了丫鬟,尝试询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离开?” 她摇了摇头:“小主没了,我已经没有了离开的意义了,我只想以后陪著小主。” 孟清念欲言又止,她尊重她的想法,转头问秋寻:“可看到尸体抬到哪里了?” 秋寻挠了挠头:“不知道,只知道往城东的方向去了。” “是乱葬岗。”那丫鬟哽咽道。 乱葬岗那般荒凉之地,如何能让妙娘的尸身受此委屈?孟清念当即决定:“我们去乱葬岗寻她回来,绝不能让她暴尸荒野。” 顾淮书亦点头:“也好,趁夜行事,不易引人注意。” 秋寻连忙应和:“我这就去备车,咱们这就动身。” 几人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那乱葬岗,马车刚停稳,秋寻便提著灯笼率先跳下车,周围阴森恐怖。 孟清念与顾淮书扶著小丫鬟紧隨其后,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白骨,令人头皮发麻。 第171章 顾淮书袒露心声 “小主……小主她会在哪里……”丫鬟声音颤抖。 孟清念强压下心头的寒意,从秋寻手中接过一盏灯笼,缓缓在周边移动寻找著。 其他几人也都在左右寻找。 忽然,孟清念停住脚步,指著不远处土坡的一抹红:“那里,是新鲜的衣服,去看看。” 几人连忙上前查看。 顾淮书上前拨开半掩的草蓆,一具蜷缩的尸体赫然出现在眾人面前。 是妙娘! 小丫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竟扑到妙娘的身边:“小主……小主,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几人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 直到小丫鬟自己恢復了情绪,孟清念这才开口劝道:“人死不能復生,我们先带她离开这好不好?” 丫鬟擦了擦脸上的泪,点了点头。 一旁的顾淮书並没有閒著,则是面色沉重的蹲下检查妙娘旁边那巴图的遗体。 妙娘是被折磨致死不假,这巴图的身体显然是被一招致命,身上除了脖颈处的刀痕,再没有別的伤口。 应该是趁他放鬆警惕时,从背后一刀致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突然他发现巴图的手里死死攥著什么。 顾淮书用力將他的手掰开,是一块残缺的玉,只有一角,上面还沾著一丝血跡。 “顾世子?” 见他在那处发呆,马车旁孟清念呼唤著。 顾淮书不动声色的將那块残缺的玉装进胸口:“嗯。” 隨后快步来到几人身边,看著遍体鳞伤的妙娘,心中不是滋味。 在这偌大的京城里,这样枉死的人还少吗? 孟清念看出了他的恍惚:“可是有发现什么?” 本以为顾淮书会说,他却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几人安顿好妙娘后,不光给了她去京城的名帖,还给了她不少盘缠,对於这种命运多舛的女子。 孟清念总是格外心软。 “如果有一天你想去京城找我们,便去这里,这些银钱够你置办宅院和生活的了。” 小丫鬟知道,眼前的女子这是將对主子的愧疚都报答在了自己身上。 “谢谢姑娘。”她含泪道。 除了道谢,她不知该如何去说了。 顾淮书看了看天色,已然是深夜,顾及著孟清念身体吃不消,柔声开口:“明日再走吧,今日完了,暂且休息下。” 看著孟清念眼下的青黛,心中颇为心疼。 秋寻也提议:“密信已经送回京城,我们回去也不必著急,小姐,你身体吃不消的,明日再走吧。” 孟清念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风雪似乎小了些,她轻轻頷首:“也好。” 这一夜睡得並不好,天刚蒙蒙亮,孟清念便起身了,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妙娘的身影。 “叩叩。” 敲门声响起,门外,顾淮书拿著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站在门口:“吃点东西,我们便出发。” 孟清念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却也不饿:“直接出发吧。” “这怎么行?”说罢,顾淮书不由分说的將云吞塞进了她手中。 “胃空著怎么赶路?就算不为自己,也改为了进程考虑,我和秋寻都已经吃过了。” 眼前的云吞热气氤氳。 五年前她讲不过他,现在她也犟不过他,只好一口一口的吃著,温热的云吞让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待她勉强吃了半碗,顾淮书才转身唤来秋寻备好马车。 孟清念將已经收拾好的行李递给秋寻,几人趁著太阳还未升起便离开了苏州城。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著渐渐远去的苏州城门,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路颇为顺利,太阳落山时,已行至路途一半。 几人寻了处驛站歇脚,刚安顿下来,孟清念同顾淮书说起了自己疑惑的地方:“这路途是不是有一些太顺了。” 从苏州到京城,少说也需四五日的路程,沈万山虽死,但那神秘人……怎会任由他们安然离境? 如今密信已送回京城,按理来说他们该狗急跳墙才对,可这两日风平浪静,连个跟踪的影子都没有,反倒透著一股诡异。 顾淮书笑了笑:“或许是他们自顾不暇了,叶七带著密信先行一步,想必朝廷那边已有动作也说不定。” “可能是吧。”孟清念並没有继续多说些什么。 倒是顾淮书像吃错药了一般:“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念念,你放心,不管朝局如何动盪,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你这一边。” 面对顾淮书突如其来的表白,孟清念竟有一丝慌乱:“顾世子说这些做什么?” 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问的有些面红耳赤:“念念……我……知道错了。” 孟清念压抑著心中的那一丝慌乱,沉稳开口:“顾世子,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如果你还妄想著我们能和好如初,我劝你收起这份心思。” 见顾淮书不语,孟清念继续道:“当年之事,不是一句知道错了便能抹平,你我如今不过是为了家国大义而暂时同行的伙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顾淮书觉得喉间泛著苦涩,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窗外夜色渐浓,驛站的烛火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两人僵持著…… 连秋寻在外间都察觉到了屋內的低气压,不敢贸然进来打扰。 良久,顾淮书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知道……是我奢求了。”他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痛楚。 “时候不早了,顾世子早些歇息吧。”孟清念缓缓开口。 顾淮书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隨即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嗯……你也早些休息。” 说罢,这才转身推门而出。 翌日天微微亮,几人简单用过早饭便再次启程。 经过昨夜的僵持,孟清念与顾淮书之间的气氛明显冷淡了许多,一路无言。 秋寻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个臭男人就该被这么对待,让他辜负了他那么好的主子。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孟清念正沉思著,忽然,传来秋寻的声音。 “小姐,前面好像有情况。”秋寻的声音打断了孟清念的沉思。 第172章 接生 孟清念回过神,顺著秋寻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赫然停著几辆马车,將道路堵了个严实。 “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孟清念看著前面的人都背著马车围在一起,筑起了一堵人墙。 秋寻领命刚跳下马车,她忍不住嘱咐道:“小心。” “放心吧小姐。”说著,秋寻便握著自己的短刀上前去查看。 只不过还没等发生什么,人群中的一人便开口:“远一些,我家夫人要生了,不得冒犯!” 秋寻被吼得一激灵。 他愣在原地,看著那人满脸焦急地挥手驱赶,周围围聚的人也都满脸焦急。 秋寻无奈退回马车旁,压低声音道:“小姐,有位夫人在路边临盆,產妇情况好像不太好,他们拦著不让靠近,路都堵死了。” 孟清念眉头微蹙,掀开车帘一角,果然见前方人群骚动,仔细听,隱约能听到女子痛苦的呻吟声。 顾淮书沉声道:“这荒郊野岭怎会有人在此临盆?” “或许是外出耽搁了时间导致,我去看看。”说著孟清念便要起身。 顾淮书一把便將她拉住:“女子临盆,我不能靠近,你自己去太危险了。” 孟清念反手挣开他的手,眸色坚定:“人命关天,哪有时间顾及这些,若真是寻常產妇,耽误片刻便可能一尸两命。” 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藏在掌心:“我自有分寸。” 顾淮书见她態度决绝,知道劝不住,只得叮嘱:“万事小心,我与秋寻就在此处接应。” 孟清念点头,提著裙摆快步朝人群走去。 走近时,產妇的惨叫声愈发悽厉。 这些人见孟清念一个女子,態度稍微软和了些:“小姐,我们家夫人临盆,实在抱歉耽误了你们的去路,还请耐心等待。” 孟清念朝里面望去,透过车帘隱约看见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接生。 她们还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哪里懂得这些。 那妇人在车內痛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孟清念心下一紧,隔著车帘急声问:“可有稳婆在来的路上?你们家夫人可有大出血?” 车旁的婆子抹著泪摇头:“出来得急,稳婆没跟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没力气了……” 孟清念不再犹豫,推开人群,一把掀开帘子:“让开,我来试试。” 眾人惊愕间,她已屈膝跪在產妇身侧,她迅速摸出银针,开始刺激催生的几处穴位,沉声道:“拿乾净布巾和剪刀来!” 丫鬟们慌忙递上东西,孟清念深吸一口气,依著从医书上学的法子,和之前从稳婆那里学来的经验,一面轻声安抚產妇,一面动手施救。 “深呼吸,用力。” “別怕,有我在,我会帮你的,再次深呼吸。” “很好,收力,123用力,好。” 约莫一炷香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树林,紧接著是丫鬟们喜极而泣的呼喊:“生了!生了!是个女儿!夫人你生出来了!” 孟清念瘫坐在车板上,后背已被汗水湿透,她望著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儿,又看了看女人,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周围的人全都对著孟清念连连作揖,七嘴八舌地说著感激的话。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您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我们家夫人多亏了有您。” “多谢菩萨救了我们家主子。” 孟清念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无妨,夫人刚生產完身子虚弱,你们快些找地方安顿,莫要再堵著官道了。” 说罢,她扶著车壁缓缓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马车。 刚走两步,却听那夫人虚弱地唤道:“姑娘……请留步。” 孟清念回头,只见產妇挣扎著伸出手,手中攥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小女子……无以为报,这枚玉佩还请姑娘收下,权当……谢礼。” 孟清念本想推辞,可看著她眼中的倔强,终究还是接了过来,只道:“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如此。” 她將玉佩揣入袖中,转身走向自家的马车。 顾淮书与秋寻等在马车旁,见她回来,顾淮书快步上前,低声问道:“可还安好?” 孟清念点头:“无碍,只是有些累了。” 秋寻则一脸好奇:“小姐,您真厉害,居然会接生!” 孟清念淡淡一笑,並未多言,扶著顾淮书的手登上了马车。 顾淮书看著她手上的血跡,將一块湿布递了上去:“擦擦吧。” 待前方的马车和人群散去,官道恢復畅通,他们的马车才再次起程。 车內,孟清念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时不时蹙著眉心。 顾淮书见她神色异样,便问道:“在想什么?”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太累了。” 孟清念揉了揉眉心,身体鬆软地倚靠在马车上,昏睡了过去,恍惚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昨晚在客栈睡的那一晚,都没有在马车上的这片刻睡得安寧。 她不知道的是,这片刻可把顾淮书忙坏了。 又是动作轻柔地將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她身上,又是怕马车顛簸惊醒了她,便示意秋寻放缓速度。 秋寻坐在车辕上,从帘缝里瞥见这一幕,悄悄撇了撇嘴,却也识趣地没有作声。 他就知道,这男人对自家主人心思不纯,不过有他在,这男人以后休想再伤害小主一分一毫。 不知过了多久,孟清念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顾淮书近在咫尺的脸。 发现自己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上一秒还睡眼惺忪,下一秒便惊恐地挣扎:“你……放开我。” 顾淮书这才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鬆开手,轻咳一声掩饰尷尬:“你方才睡著了,怕你著凉。” 孟清念坐直身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並没有搭顾淮书的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 冷风吹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顾淮书见她不说话沉默片刻,轻声道:“还有一个时辰便能到前面的城镇,我们今晚在那里歇脚。” 孟清念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车厢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滯。 第173章 六指女婴 秋寻见路边有野果,停下了马车快速摘了几个,递给马车里的孟清念:“小姐,吃点野果。” 他猜想小主定是体力不支才睡了那么长时间的。 “这野果红得透亮,看著就清甜。”孟清念接过一个,轻轻咬了一口,倒真驱散了几分倦意。 一旁的顾淮书全程黑著脸,他自然是看出来了,这小东西是在讽刺自己。 於是,便开始了两个人轮番献殷勤。 秋寻突然掏出一小包蜜饯,一只手递到孟清念面前献宝:“小主,这是我在苏州城买,你尝尝?” 一会儿又指著窗外掠过的飞鸟,嘰嘰喳喳说著趣闻,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顾淮书在一旁虽然沉稳了不少,但扭扭捏捏的样子实在滑稽可笑。 默默地从餐盒里拿出一小块糕点,想要递给孟清念,手停在半空中,又放了回去。 见孟清念的披风要掉了,想要替她拢紧,又怕她反感,畏手畏脚的样子让孟清念哭笑不得。 时间过得也算快,很快三人便来到了落脚点。 顾淮书率先下车,本想著献献殷勤,被秋寻先一步抢先。 “小姐,我来扶您。” 秋寻还故意將自己的手擦了擦,孟清念看著他討好的模样自然知道他是为了气顾淮书。 “好了,小鬼头,想吃什么进去点。”孟清念看了眼秋寻,无奈道。 “遵命。” 直到秋寻屁顛屁顛地跑来,孟清念这才松下一口气。 “顺利的话,多久抵达京城?”孟清念转头看向顾淮书。 “不出意外,明晚便能。”顾淮书认真道。 “到时候直接进宫面圣?” “我去就行,你回去等待消息,毕竟你们將军府的立场特殊。” 孟清念知道他是为了不让自己卷进去,便没有再执著,只是点了点头。 城镇的客栈要比来的时候条件好很多,刚一进去,孟清念便闻到了阵阵饭香。 原本还没觉得饿,反倒飢肠轆轆起来了。 旁边的顾淮书听见她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声,四下找寻秋寻的身影,终於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他和一桌子菜。 孟清念走上前一看,这孩子算是没白疼,都是她爱吃的菜 “小姐快请坐,都是你爱吃的。”秋寻一边摆上碗筷,一边將她爱吃的菜都摆在她附近。 “靠窗的位置是故意给你选的,刚好可以看到这个小镇的风景。”秋寻一脸的兴致盎然。 “好好好,多亏了你。”孟清念顺势坐下。 顾淮书则坐在了她对面,秋寻现在孟清念身后,目光炯炯地盯著顾淮书。 第174章 事情办妥 她说著,便要跪下给孟清念磕头,却被孟清念一把扶住。 “夫人快起来,你刚生產完,身子还虚弱,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孟清念看著她怀中熟睡的婴儿,又看了看她憔悴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家老爷回去之后,必定还会派人来寻你们,你们可有什么去处?” 女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比老爷小了整整二十岁,本以为会享点好日子,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你娘家人呢?” “我娘家离这里很远,而且……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只会给娘家添麻烦。” 孟清念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不如你们先隨我们一同进京吧,到了京城,人多眼杂,你们家老爷就算想找你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等过些时日,你们再做打算,如何?” 不料她却连连摇头:“姑娘说得容易,在京城无依无靠,我还有这么大的孩子需要养大,我一个女人家不行的。” 孟清念还想说些什么,顾淮书按住了她的肩膀,摇了摇头:“我们没办法时时刻刻帮助她,只能先帮她解决眼下的困境,日后就要看她自己造化了。” “你有办法?”孟清念诧异,她听出了他话中有话。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淮书沉思片刻:“他家老爷既然迷信,我们便可以扭转他迷信的方向,他既然想杀了你的孩子,把他视为不祥之兆,也可以当作是祥瑞。” 听顾淮书这么说,两人都睁大了眼睛。 “公子可有办法?”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可知道给你家老爷说,六指孩童不祥之人是谁?”顾淮书问道。 女人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声音带著迟疑:“是……是镇上的刘半仙,前几日老爷请他来府中卜卦,他说我腹中胎儿气息有异,恐是不祥之兆,这才让我去镇外的庄子上生產,奈何那里条件太过於简陋,选择回到府上,在路上动了胎气,这才被姑娘搭救。” 她继续补充:“她还说若生下六指孩儿,便是灾星降世,会让家族衰败……” 顾淮书暗沉的眸中微微闪动:“这便简单了,刘半仙不过是见风使舵的江湖术士,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我们只需让他换一套说辞,告诉他,这六指並非灾星,而是灵犀六指,乃是上天赐予家族的祥瑞。” 孟清念闻言,心中一动:“可他会听我们的吗?” 顾淮书淡淡一笑:“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秋寻,你去取些银两,找到那刘半仙,告诉他,若他能让你们家老爷相信这孩子是祥瑞,这些银两便是他的,若他不肯,便將他收钱作假之事大白天下。” 秋寻立刻点头:“放心吧,公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保证让那刘半仙乖乖听话!” 女人抱著孩子,不再哭泣,她紧紧抓住孟清念的手:“姑娘,公子,若真能如此,你们便是我们母女的再生父母啊!” 孟清念温声道:“夫人先別急著道谢,能否成功,还要看那刘半仙的本事和你们家老爷的迷信程度,不过,这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顾淮书补充道:“在此期间,你们先隨我们在客栈住下,不要外出,以免被你家老爷的人发现,等事情稳妥了,你再带著孩子回去,那时,你们家老爷或许便会对这孩子另眼相看了。” 女人感激涕零,连连应下:“多谢公子,多谢姑娘,你们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安顿好女人后,孟清念回到自己房间,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顾淮书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轻声道:“在想那对母女?” 孟清念回头看他,点了点头:“你说,那刘半仙真的会帮我们吗?万一他拿了钱却阳奉阴违,或者那老爷根本不信他的说辞,该怎么办?” 顾淮书走到她身边,目光沉静:“事在人为。我们能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便看天意,不过,那刘半仙既然是江湖术士,最重自身名声与钱財,我们许他重金,又以他作假之事相胁,他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至於那老爷,他既如此迷信,刘半仙换套说辞,他未必不会信。” 孟清念轻嘆一声:“但愿如此吧。只是,这世间因愚昧而枉死的生命,又何止这一个……” 顾淮书看著她眼中的悵然,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至少,我们救下了这一个。” “出去吃点东西吧。”顾淮书提议,这前前后后的事耽误了不少时间,今天怕是回不去京城了。 眼看著要到中午了,夜间赶路比较危险。 孟清念点了点头,隨著顾淮书一同下楼。 两人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小二很快便殷勤地跑了过来,递上菜单。 顾淮书將菜单推到孟清念面前,示意她先点。孟清念也不推辞,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又要了一碗热汤。 顾淮书看著她点的菜,都是些养胃的,又加了一道她平日里爱吃的桂花醋鱼。 就在这时,秋寻兴冲冲地从外面跑了回来,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小姐,小姐,事情办得妥妥的!”秋寻跑到桌边,兴奋地说道:“那刘半仙一开始还想拿捏一下,说什么天命难违,结果我把银子往桌上一放,再把他之前收那老爷钱財,故意说孩子不祥的事情一摆,他立马就怂了,拍著胸脯保证,一定把那老爷哄得团团转,让他把夫人和孩子当宝贝供起来!” “真的?”孟清念多少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 秋寻连连点头:“小姐,我办事你放心。” “好,好,你做得很好,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要一些滋补的饭食送上来。”孟清念心中的大石头终於落了下来。 “小姐客气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秋寻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拿起水碗,一饮而尽。 房间內,女人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抱著孩子便要给孟清念磕头:“小姐,您真是活菩萨。” 第175章 接夫人回府 孟清念连忙扶住她,柔声道:“快別这样,你身子还虚著呢。” 她看著妇人喜极而泣的模样,又低头望了眼襁褓中安稳睡著的孩子,那双小小的六指蜷缩著。 “孩子还没取名吧?”孟清念轻声问道。 女人愣了愣,隨即摇头:“还没呢,老爷说……说她是不祥之物,哪配取名。” 孟清念沉吟道:“六指並非不祥,倒像是上天多赠予的一份偏爱,你是孩子的母亲,这名字便由你来定夺。” 女人怔怔地看著孟清念,不敢相信:“我?你说我给孩子取名字?” 孟清念笑著点头:“自然是你,你是她的母亲,谁也比不过你对她的心意。” 女人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带著哽咽:“那便叫她安若吧,愿她此生平安顺遂,心中向阳。” 孟清念轻声念著安若二字,觉得这名字虽简单却满含期许,便柔声道:“安若,好名字,她定会如你所愿,平安长大。”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府上?”女人不解地问著。 孟清念想了想道:“不急,等刘半仙那边彻底说通你家老爷,让他真心接纳安若再说最迟不过今晚。” 秋寻在一旁补充道:“刘半仙说了,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他会去府上做法,再添油加醋说些这孩子命格贵重、能旺家宅的话,保管让那老爷心花怒放,到时候亲自来接你们回去都有可能!” 女人抱著安若的手臂紧了紧,眼中既有期待又藏著一丝不安。 孟清念看出她的顾虑,握住她的手道:“安心等著,我们会在客栈陪著你,等你家老爷那边鬆口,亲自派人来接你,我们再送你回去。” 说罢便让秋寻去后厨交代,备些红枣小米粥和清蒸鱸鱼,务必做得软烂好消化,给她补补身子。 秋寻应声而去,房间里只剩下孟清念和抱著孩子的女人。 女人低头看著女儿,嘴角终於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轻声呢喃:“安若,我的安若……” “府上是否还有几位其他的夫人?”孟清念隨口问道。 刚才听她说,和府上的老爷相差了二十岁呢。 女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点头:“嗯,府里除了我,还有两位夫人,都是早些年娶进门的,大夫人膝下有个少爷,二夫人也生了个小姐,只有我……一直没动静,这次好不容易怀上,原以为能母凭子贵,谁知……” 她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若不是姑娘出手相救,我和安若恐怕早就……” 孟清念沉默片刻,看著她怀中安安静静的婴儿,轻声道:“以后別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等你家老爷那边鬆了口,回去之后,好生调养身子,安若这么乖,定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女人用力点头:“嗯!借姑娘吉言,我一定好好照顾安若,让她平平安安长大。” “同时也要多提防些別人……”孟清念好心提醒。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秋寻端著食盘走了进来,热气腾腾的红枣小米粥散发著香甜的气息,还有一碟清蒸鱸鱼和几样爽口的小菜。 “夫人,这是厨房刚做的,您快趁热吃些,补补身子。”秋寻將食盘放在桌上,笑著说道。 女人看著桌上的饭菜,眼眶微微发热,低声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孟清念扶著她在桌边坐下,又帮她將碗筷摆好。 女人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或许是真的饿了,或许是心头的大石落了地,一碗粥很快便见了底。 孟清念又让她吃了些鱼肉,看著她脸色渐渐红润了些,这才放心。 用过饭,秋寻收拾了碗筷,女人抱著安若,靠在软榻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想来是连日的惊惧和疲惫,让她实在撑不住了。 孟清念帮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回到楼下,顾淮书还坐在桌边,见她下来,抬眸问道:“都安顿好了?” 孟清念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嗯,她睡下了。” 顾淮书应了一声,“算算时辰,也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客栈门口便传来一阵喧譁,似乎有人在爭吵。 孟清念和顾淮书对视一眼,秋寻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我去看看!” 没一会儿,秋寻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带著兴奋:“小姐,公子,楼下、楼下好像是那夫人府上的人来了,说是要接夫人和孩子回去。” “这么快?”孟清念有些意外,“是来接人的,还是来……” “看样子是来接人的,领头的不是上次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说是奉了老爷的命,特地来请夫人和小……小千金回府,还说要好好补偿夫人。” 秋寻挠了挠头:“那刘半仙的嘴,还真挺能说的。” 孟清念心中一松,脸上露出笑容:“看来,事情真的成了。” 顾淮书看著她眼中的笑意,唇角也微微上扬:“既然如此,我们便去看看吧。” 三人一同来到客栈门口,只见几个家僕恭敬地站在那里,为首的人见到孟清念,连忙上前行礼:“这位便是孟姑娘吧?我家老爷说了,多亏姑娘仗义相助,才让他没犯下大错,实在是感激不尽,还请姑娘让我们接夫人和小千金回府,老爷已经备好了上好的补品,要亲自向夫人赔罪呢。” 孟清念看了看顾淮书:“我?” 难不成他用了她的名义让那刘半仙去办的事儿吗? 见顾淮书点头,孟清念这才明白。 她定了定神:“你们家夫人刚用过饭歇下了,孩子也睡得正香,容我去叫醒她,你们稍等片刻。” 家僕连忙应道:“姑娘说的是,是小的们唐突了,不急,我们就在这儿候著。” 孟清念转身回房,轻轻唤醒了沉睡的女人。 女人听闻老爷派人来接,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泛起泪光,抱著安若的手微微颤抖。 孟清念扶著她起身,帮她理了理衣衫:“別怕,这次是来接你们回去的,你家老爷想必是听了刘半仙的话。” 第176章 宴无好宴 女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著孟清念走出了房间。 客栈门口,家僕们见到抱著孩子的女人,纷纷上前行礼,口中改称夫人、小千金,態度恭敬得与先前判若两人。 为首的家僕更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老爷在府中备好了宴席,就等您和小千金回去呢,马车已经在外面候著了。” 女人看著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她回头看了看孟清念和顾淮书,眼中满是感激:“公子,姑娘,可否赏脸一起?这份恩情,我和安若永世不忘。” 一旁的僕人也开始邀请:“小姐,还请您前去,老爷吩咐了,一定要当面对您表示感谢。” 孟清念心想著,今日总归是没办法起程了,那便去一趟,顺便看看能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顾淮书没有异议,三人遂隨著女人一同登上了府中派来的马车。 车厢宽敞平稳,铺著柔软的锦垫,女人將安若紧紧护在怀中,孟清念坐在她身侧,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和不安,轻声安慰道:“放宽心,如今安若既是祥瑞,你在府中的日子定会好过许多。” 马车行至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朱漆大门敞开。 一位身著锦袍、面容略显富態的中年男子已立在门前等候,想必便是这家的老爷。 他见到马车停下,连忙快步上前,亲自撩开车帘,目光落在女人怀中的婴儿身上时:“快,快隨我进来,外面风大。” 女人抱著安若下了马车,面对老爷突如其来的温和,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老爷见状,脸上更是堆起笑容,转向孟清念与顾淮书,拱手作揖道:“二位便是顾公子与孟姑娘吧?大恩不言谢,里面请,里面请!” 步入府中,看著周围的陈列设施和布局,可见其家境殷实。 一路行至正厅,早已摆下丰盛的宴席,桌上山珍海味可谓是满汉全席,光看著就十分诱人。 老爷热情地邀二人上座,又不停地给女人夹菜,嘘寒问暖,与女人嘴里那个冷酷无情的形象判若两人。 倒是这位老爷的那两房姨太太脸上满是不悦。 大夫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掠过女人怀中的安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阴阳怪气地开口:“老爷今日这是怎么了?往日里对这孩子避之不及,怎么刘半仙几句话,就让您把她当成了宝贝疙瘩?依我看啊,这江湖术士的话,多半是信不得的。” 二夫人也跟著附和:“就是,大姐说得在理,咱们府里有老爷镇著呢,哪里需要什么祥瑞来添彩?別是被什么人糊弄了还不知道呢。” 老爷脸色一沉,瞪了她们一眼:“住口!刘半仙乃是得道高人,他的话岂能有假?安若本就是我林家的福星,是你们平日里见识短浅,不懂珍惜!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对夫人和安若不敬,休怪我不客气!” 大夫人和二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低下头,眼中满是嫉妒。 孟清念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府中的平静,恐怕只是暂时的,正在她思考对策之际。 顾淮书勾了勾唇角,来到了安若的旁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灵犀玉佩。 这玉佩通体莹白,触手温润,上面雕刻著精细的云纹,中间镶嵌著一颗小小的红宝石,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將玉佩轻轻放入安若的襁褓中,柔声道:“这灵犀玉佩,原与她的六指颇有渊源,既然如此,那便赠予她。” 老爷见这玉佩的成色,除了皇宫中,哪里还能有这般东西,怎么说他也是见多识广的。 “多谢,多谢啊,我小女何其荣幸。” 顾淮书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之所以送给她这个玉佩,也是抓住了这老傢伙的心理。 就算以后刘半仙儿的事情被揭露了,有这玉佩的说法在这,他多少也会顾虑些。 宴席间,老爷频频向孟清念和顾淮书敬酒,言语间儘是感激与奉承,大夫人和二夫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强顏欢笑地附和著。 孟清念偶尔应答几句,目光却始终留意著那女人和安若,见她们暂时安稳,才稍稍放下心来。 用过饭后,老爷又执意要留二人在府中歇息,孟清念婉言谢绝:“多谢老爷美意,回去整顿休息一番,明日我们尚有行程在身,不便叨扰。” 她看向一旁抱著安若的女人,柔声道:“你且安心在此,好生照料安若,若日后有难处,可凭他给你的玉佩去京城寻我们。” 女人紧紧攥著玉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姑娘大恩,我……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孟清念微微一笑:“你只需护好安若,让她平安长大,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顾淮书適时开口:“时辰不早,我们也该起程了。” 老爷见二人去意已决,不再强留,命人取来厚礼相赠,孟清念与顾淮书却婉拒了,只带著秋寻,转身离开了。 马车缓缓驶离,秋寻回头望了一眼,嘀咕道:“这老头前倨后恭的,也不知能真心待她们母女多久。” 孟清念靠在车厢壁上,轻声道:“至少眼下她们是安全的,那灵犀玉佩不仅能镇宅,也能让他多几分忌惮,至於日后……便要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此事还是要多谢顾世子,我都没想到要给她们母女二人留后路。” “举手之劳罢了,你既已插手,我总不能让你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倒是你,今后若再遇此类事,切不可这般轻易將自己牵扯进来,这老爷虽被刘半仙唬住,本性却难移,今日之事,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罢了。” 孟清念哪里能不明白他所说的话。 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喝了杯暖茶,孟清念便躺下歇息了。 或许是白日里心绪起伏太大,又或许是放下了一桩心事,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未曾做一个。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孟清念便醒了过来,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她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刚下楼,便见顾淮书已坐在桌边,面前放著一壶热茶和清淡的小菜粥品。 “醒了?”顾淮书抬眸看她,將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她面前:“尝尝这新沏的雨前龙井,味道尚可。” 第177章 替太子求情 孟清念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洌回甘,驱散原本还没消散的睡意。 她放下茶杯,看向顾淮书笑道:“雨前龙井,確实是难得的好茶,顾世子倒是会享受。” 顾淮书的脸颊蒙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旅途劳顿,总需些好物提神,昨日之事已了,今日我们便起程回京。” 孟清念点头应道:“確实要抓紧时间了。” 秋寻这时从外面进来,手里提著个食盒,笑著说道:“小姐,我刚去街口买了些热腾腾的糖糕和豆浆,你快趁热吃,这糖糕是老字號,软糯香甜,不知道能不能和京城的相比。” 孟清念闻言,接过食盒道:“还是你细心。” 夸得秋寻耳根子都红了。 三人用过早餐,便朝著京城出发。 不一日便抵达了京城城门,望著熟悉的地方,孟清念深深舒了一口气。 顾淮书將她送至將军府门前:“你先回去好生歇息,按照之前说的,我进宫去和圣上讲明。” 孟清念点头,直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府。 抱琴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见自家主子回来了,十分欣喜,眼圈却泛红:“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路可还顺利?抱琴日夜都在惦记您呢。” 孟清念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路上虽有些波折,好在都化险为夷了,你的伤如何了?可还疼?” 抱琴连忙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早就不疼了,郎中说恢復得很好,小姐快进屋歇歇,我去给您燉碗燕窝,您路上定是累坏了。” 说罢便转身要往厨房去,孟清念笑著拉住她:“不急,我先回房换身衣裳,你把府里的事跟我说说,我不在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动静?” 抱琴这才想起正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您走的这段时间,太子妃沈若溪不止一次派人前来给你送信。” 说完便將那一锦盒的信件捧给了孟清念。 孟清念蹙了蹙眉,她不过才走了不到半月余,她怎的这般心急,她既然已经答应了替太子在圣上面前说话便会做到。 太子被囚禁也是罪有应得。 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数封信笺,每封都未拆封,想来是抱琴知晓她的性子,不曾私自查看。 孟清念隨手抽出一封,信笺上字跡娟秀,却透著几分急切,信中无非是些恳切之语,求她在圣上面前多多美言,早日救太子出困局。 她將信笺重新放回锦盒,並未看多余的,想必也都是一样。 正思索间,抱琴已端了燕窝进来,见她蹙眉沉思,轻声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孟清念回过神来,接过燕窝浅尝一口,温声道:“无妨,母亲可还安好?隨我去看看母亲。” 抱琴忙点头应道:“夫人一切都好,只是时常念叨您。” 孟清念放下燕窝,起身与抱琴一同往母亲院中走去。 一路上,府中景色依旧,让她倍感亲切。 来到母亲院中,只见母亲正坐在院中树下,盖著厚厚的毛毯,闭目养神。 “母亲。”孟清念轻声唤道。 柳氏抬头,见是孟清念,十分惊喜,连忙起身迎上前来:“囡囡,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可还顺利?怎么不差人提前来通报,母亲好去门口接你。” 孟清念笑著握住母亲的手:“一切顺利,母亲放心。” 母女二人相携走进屋中,坐定后,孟清念將路上之事简略说了些,母亲听得心惊肉跳,直念叨著菩萨保佑。 “母亲,您身体可还好?”孟清念关切地问道。 母亲笑著拍拍她的手:“好,好,有你这份心,母亲便知足了。” “父亲和哥哥也安然无恙,你可有收到他们的来信?”孟清念问道。 柳氏笑著点头:“收到了收到了。” 孟清念又与柳氏寒暄了几句,直到盯著柳氏將那碗厨房端来的暖身汤都喝了下去,这才又折返回自己的院中。 只不过还没等她屁股坐热,公里便来人传唤了。 顾淮书进宫也不过才几个时辰,圣上这就让人差她进宫,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清念微微一怔,隨即起身,领了旨意。 “小姐,我同你一起去吧?”抱琴担忧地看著她,孟清念点了点头。 两人隨著公公一同进了宫。 入了宫门,一路朝著圣上所在的御书房走去,到了御书房外,公公轻声通报后,便示意孟清念进去,抱琴留在门外,眼中满是担忧。 “臣女孟清念,参见圣上。”孟清念行了一礼。 皇上放下奏摺,目光落在孟清念身上,和声道:“起来吧,孟姑娘,朕听顾爱卿说了此次江南之行的事,你做得很好。” 孟清念微微低头:“圣上谬讚了,臣女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皇上点了点头:“你与顾世子不顾危险给了朕莫大的帮助,北狄那边朕早有疑心,苦於迟迟没有证据,朕一定要好好嘉奖於你。” 顾淮书在一旁连连肯定:“是陛下,这次多亏了郡主。” 孟清念这才明白,看来是顾淮书说动陛下让她进宫的,为的就是让她领赏。 她顿了顿:“圣上,您当真要赏赐於我?” “当然,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皇帝点了点头。 孟清念倒不是看在沈若溪的面子上要求情,毕竟自己当初答应了萧逸,过了这么久如今看皇帝老儿这心態,现在为太子求情应该问题不大。 她思忖片刻:“圣上,臣女斗胆,想为太子求个情,太子虽有过失,但如今想必也已受到教训,且朝堂之上,太子一派仍有诸多可用之才,若能宽宥太子,或许可收拢人心,稳固朝纲。” 皇上微微眯起双眸,起初脸上还有不悦,但转瞬即逝,片刻后,缓缓开口:“郡主你倒是心怀大局,给朕了一个不得不宽恕他的理由。” 孟清念趁热打铁:“太子之错不可恕,但念在其过往也有功於朝堂,且如今北狄之事未平,若此时处置太子过重,恐生变故。” 第178章 宋元秋私会沈文轩 “你有什么高见?”皇帝眯著眸子看向孟清念。 “不如先將其放出,加以约束,待日后看其表现再行定夺。” 顾淮书也在一旁帮腔:“陛下,郡主所言有理,此时对太子从轻处置,既能显示圣上的仁德,又能稳定朝局。” 皇上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也罢,看在你二人此次立下大功的份上,朕便依了你,来人,传朕旨意,解除禁足,但不得参与朝政。” 孟清念连忙叩首谢恩:“多谢圣上开恩,圣上英明。” 皇上摆了摆手,神色间有些疲惫:“罢了,此事便到此为止,你们也辛苦了,北狄那边接下来就不需要你们插手了,若有必要我再找你们,退下吧。” 孟清念与顾淮书再次行礼,隨后缓缓退出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孟清念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淮书,语气相对以前倒是柔和了不少:“此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进宫先行与圣上说明,又帮我美言,此事怕不会如此顺利。” 顾淮书借著夜色目光温柔的看著她:“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况且这也是为了朝堂安稳,你既已决定要帮太子求情,我自然要助你一臂之力。” 她只是微微頷首,表示感谢,並没有再说些什么。 顾淮书看著略晚的天色,提议將孟清念送回將军府。 孟清念本能的拒绝:“多谢世子好意,我有抱琴相伴,这条路十分安全。”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看著她疏离决绝的背影,顾淮书心中不是滋味,原本想著经歷此一遭两个人能近些……看来还是太心急了。 接下来这几日日子过得都还算是消停。 沈若溪也没有再差人来打扰,秋寻前来匯报:“小姐,太子这几日闭门不出,看来是收敛了不少。” 孟清念轻轻点头:“收敛些总是好的,只是……不知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我虽帮了他,希望他別牵连將军府才是好的。”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一直盯著院外的梅花。 秋寻见她出神,便也不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孟清念猛地想起来什么,好久没去慈云寺了,该为哥哥和父亲求平安才对,而且,之前辰星留了消息说是药老在慈云寺的后山。 没有说是什么地方,得去转一转,看一看能不能找到药老。 “小姐想去什么地方吗?”抱琴端著一碗参汤走进屋子里来,见她想的出神问道。 不忘了补充:“这是夫人亲自给您熬得,还嘱咐我务必盯著你都喝了,说小姐你去江南回来都瘦了。” 孟清念回过神来,接过参汤,浅浅抿了一口,温声道:“还是母亲疼我,抱琴,你帮我准备一下,咱们明日去慈云寺一趟。” 抱琴眼睛一亮:“好呀小姐,我这就去准备,正好也能去寺里上柱香,为小姐您祈福。” 孟清念笑著点点头,又喝了几口参汤,將碗递给抱琴:“对了,记得多备些香烛,现在正是严寒,要是门外没有,岂不是白跑一趟,还有,给寺外孩子们的补给,也要准备妥当。” 抱琴应下,端著碗欢欢喜喜地去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孟清念便起了身,抱琴早已准备好一切,见她醒来,忙上前伺候她梳洗更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用过早餐,主僕二人便带著秋寻一同出发前往慈云寺。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秋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慈云寺到了。” 慈云寺的香火一向旺盛,此时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香客。 孟清念带著抱琴和秋寻走进寺內,先去了大殿上香祈福,又为哥哥和父亲求了平安符。 做完这些,她才带著二人朝著后山走去。 “小姐可是要找什么人?”抱琴有些没头脑。 孟清念將鬼市辰星留下的信简要说了一遍,三人便开始四下寻找。 慈云寺后山有几株松柏傲立雪中,秋寻自己找,孟清念和抱琴一同寻找,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 “小姐,这后山看著挺大的,咱们怎么找啊?”抱琴搓了搓手,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孟清念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小木屋上:“那边有座木屋,会不会在那儿?” 小木屋很是隱蔽,若不是两人穿过木枝堆,恐怕都发现不了。 因为是寺后的原因,看这路径,应该是很少有人来的。 两人来到木屋前费了不少时间。 还没等敲门,门內传出的淫秽声音让两人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孟清念眉头紧蹙,下意识捂住抱琴的耳朵,並示意她別出声。 女人销魂的尖叫混著男人低沉的喘息声,什么人竟然敢在佛之重地行如此荒唐之事。 孟清念好歹已经嫁过人了,抱琴却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脸羞得通红。 “小姐,我们走吧。”抱琴小声说著。 孟清念也觉得没有留下的必要,说不定是哪对夫妻寻求刺激。 刚要转身离开,里面说话的声音让孟清念停住了脚步,宋元秋? 那声音绝对是宋元秋!里面的人竟然是她,是她和谁呢?孟清念没有走的心思了。 继续听下去。 “沈哥哥,你慢点,弄疼人家了。” 沈哥哥? 男人的声音响起:“好妹妹,你来可別被人发现了。” 沈文轩? 孟清念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宋元秋竟然和沈文轩竟然在此地如此行事! 抱琴自然也是听出来了:“小姐,我们要不要……” 孟清念摇了摇头:“我们自然不能进去,让她的父母好好管管她!” 两人快步朝著秋寻走的方向去找秋寻,见两人来的秋寻还有些疑问:“找到了小姐?” 孟清念摇了摇头:“找人速去宋家送信。” “送什么信小姐?”秋寻问著。 看著两人神神秘秘的,奈何这件事情也没法和秋寻说,毕竟他是个小男孩。 孟清念只说:“你去宋府便说,宋家姑娘和沈家公子到了一处!他们便会来了。” 秋寻一听,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这种事他多少还是懂得,脸也红了起来,连连点头跑开了。 第179章 通知宋家 抱琴问:“小姐,他们真的能来吗?不如我们直接把他们捉起来。” “不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怕……” “我们去前厅吧,今天怕是找不到药老了。”孟清念在前面走著。 抱琴紧紧跟在身后:“小姐,为何不报官?” 孟清念脚步微顿:“宋元秋不是想嫁给沈文轩吗?我帮她一把。” 她嘴上虽然是这样说,心中却是想的你宋家对我如此百般刁难,该还的情早该还完了。 这一次就当给你们一个教训。 秋寻的腿脚就是快,孟清念和抱琴才刚到寺前没多久,仅仅也就是上了炷香的功夫便回来了。 “事情办妥了?”孟清念问道。 秋寻气喘吁吁地点点头:“小姐,我办事你放心。” 宋家人的速度也是快,秋寻的气息刚刚平稳没多久,便看著宋仁桥带著家丁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直奔寺院后面去了。 大约十米之后,赵氏慌乱地跟在后面。 “走,去看看。”孟清念三人跟在最后面,她倒是要看看宋仁桥会怎么办。 此时小木屋中的宋元秋和沈文轩两人正事后情意浓浓,衣衫不整地相互依偎著。 听到门外的嘈杂声想要整理衣襟的时候为时已晚,宋仁桥直接將门踹开,左右找了一圈。 只见一个破旧屏风后,自己的女儿正颤抖地穿著衣服,身边的是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 宋仁桥破防了。 整个人的气的血气翻涌,指著宋元秋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赵氏赶了过来:“老爷,老爷息怒,一定是那小子勾引我们女儿的,元秋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 “你闭嘴,都是你惯的!真是把我宋家的脸面都丟尽了!”宋仁桥转身將怒气都撒在了赵氏身上。 赵氏看了一眼虽然生气,但还是选择了保护女儿的顏面,祈求著宋仁桥:“老爷,她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我们本就亏欠元秋的,不能再这么对她了,我们先回家,再说怎么办好吗?” 就在这时,宋元秋抽泣道:“母亲,父亲,我和沈公子是真心相爱的,沈公子说过会娶我的。” “畜生!你真是气死我了!!!”宋仁桥被气得脸青一阵紫一阵,怒然地甩了甩衣袖离开了小木屋。 家丁们看宋老爷走了,一时间也有点六神无主,再看看眼前的情形,便也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了。 现场只剩下几个寺庙里的和尚和孟清念几人,以及赵氏。 孟清念几人躲在不远处看著並没有凑上前去。 宋仁桥刚走,赵氏便收起了楚楚可怜的模样,看著宋元秋,本想斥责,但看著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你.......你快穿好衣服!”最后赵氏也就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宋元秋见赵氏没有责怪她,灰溜溜地穿好衣服。 刚才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沈文轩此刻好像突然长了嘴一般:“伯母,我会对元秋负责的,我们確实是两情相悦。” 未等沈文轩再说別的,赵氏一声呵斥:“住口!你不娶元秋我们宋家不会罢休!” 说罢,赵氏便拉著宋元秋离开了。 孟清念见此地也不能多留,也便赶紧离开了。 路上抱琴不解:“小姐为何不出面搓搓他们的锐气,这种丟人的事,亏她能做得出来。” “被顾淮书丟出来的事都做了,还差这件事,未出阁的姑娘没了清白,她也只能这么做,除非像我一样,不再嫁了。”孟清念缓缓开口。 “她和小姐不一样,她怎么配和小姐相提並论?”秋寻不满地开口。 抱琴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 “你们惯会拍马屁了。”孟清念笑了笑,她自然知道在他们心中,自己的位置比宋元秋要高。 只是眼下有机会,她也得给她们个教训。 嫁进相府听著倒是十分光鲜亮丽,那相府的主母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水深火热的日子,也只有她自己体会了才得知。 只是不知为何,几人刚到將军府,宋元秋和沈文轩的事儿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对宋元秋指指点点。 “你们听说了吗?和相府之子搞在了一起。” “之前勾引顾世子没得逞,这回又勾引別人。” “这宋家莫女儿还真是没羞没臊。” 这件事並不是孟清念透露出去的,想必也是宋家来事並未遮掩? “小姐,你说相府,会娶了宋元秋吗?”秋寻看著街上人们交头接耳,一时间有些好奇。 孟清念勾了勾唇:“会娶,这是她最后的归宿。” 她怎么说也和宋元秋相处了五年之久,她什么脾气秉性,什么心思,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姐是在成人之美。”抱琴一边说著一边咯咯笑著。 此时的宋家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宋元秋依旧哭著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赵氏则是哭闹著求情。 看著眼前这一幕,宋仁桥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 “除了这样,你们还能干什么?怎么就能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放!”宋仁桥將手边的茶杯怒然砸向宋元秋。 早就没有理智去考虑杯中的滚烫茶水会不会伤了宋元秋。 好在赵氏挡在了她面前,这才规避了她被毁容的风险。 被烫的赵氏一声不敢吭,只能继续苦苦哀求:“老爷,您不能如此狠心啊,只要那相府能娶了元秋,也是好事一桩,时间久了,大家都不会记得这件事情了。” 事到如今,宋仁桥也別无他法,只恨自己太过於宠溺这个女儿,这才酿成了今日的祸患。 宋元秋见宋仁桥已经不在气头上了,这才敢爬到他的脚边,小声说著:“父亲,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的名声已经坏了,只能放手一搏,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帮得上宋家,我不能比那孟清念矮一头。” 赵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老爷,你看元秋,事到如今还想著咱们宋家,你別生气了。” 宋仁桥虽心有不满,但也还是摆了摆手,並没有说再说,宋元秋这才敢在地上起来。 赵氏一个眼色她连忙退下去。 好在第二日,沈文轩便来宋家提了亲! 第180章 孟清念不见了 “小姐小姐,果然如您所说的,沈家和宋家提亲了!!!”抱琴气喘吁吁的来报信。 连忙又补充道:“只不过,还是之前的那些来咱们府上提亲的嫁妆,还少了很多,只有寥寥几箱。” 孟清念並未觉得有多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好戏或许还在后头。” 宋仁桥更是觉得,沈家此举,无疑是在轻视他们宋家,可眼下女儿名声已损,能嫁入相府已是万幸,他也不敢再过多挑剔。 而宋元秋,自以为攀上了高枝,整日里在府中耀武扬威,对下人们更是呼来喝去,仿佛自己已是相府的主母一般。 孟清念得知这些后,只是淡淡一笑,她早就料到沈家不会真心实意地对待宋元秋。 “小姐,您说这沈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抱琴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孟清念轻轻摇了摇头:“沈家自然有他们的打算,不过,宋元秋,怕是有的苦头吃了。” 两家结亲的速度非常之快,也就短短几日,便定了婚期。 还特意给將军府送了请帖。 抱琴在一旁嘟囔著,“小姐,您真要去那宋元秋的婚宴吗?她那样对您,您何苦去凑这热闹。” 孟清念接过请帖,隨意翻开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若是不去,便会说將军府摆谱,如今哥哥和父亲不在,我总不能让母亲去。” 抱琴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主子言之有理。 宋元秋坐在铜镜前,看著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眼中满是得意与憧憬,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相府主母后那风光无限的日子。 身旁的赵氏一边为她整理著髮饰,一边念叨著:“元秋啊,到了相府可要收敛些性子,一定要安分守己。” 宋元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母亲,您就放心吧,我自是知道分寸的,可请了孟清念?” “请了请了,是相府送去的请帖。”赵氏说著。 宋元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母亲,您说孟清念她会来吗?” 赵氏手上动作一顿:“她来与不来又有何干?你如今只需操心自己的婚事便是。” 她可是很害怕孟清念会扰了她女儿的好日子的。 宋元秋冷哼一声:“她若不来,倒是便宜她了。” 赵氏无奈地嘆了口气:“元秋,我们斗不过她的,你先安安稳稳的嫁进去,我们再从长计议可好?” 宋元秋却是不以为然,她想著如今自己都要嫁入相府了,还怕那孟清念作甚:“母亲,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孟清念凭什么就能高高在上,而我却要处处受她压制。” 赵氏看著女儿这般执拗,苦口婆心:“元秋,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好了母亲,別再说了。”宋元秋打断赵氏,继续在心中盘算著。 相府內,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孟清念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几盏,远处直径走来的人,目光一直盯著她,她蹙了蹙眉。 心想著这宋元秋还真是想好接受新的生活了,都把顾淮书请来了。 她正为顾淮书会来到她面前而为难时,没想到竟然在距离她五米的地方坐下了,並未来到她面前。 这让孟清念在心里偷偷的鬆了一口气。 抱琴在一旁小声说:“小姐,您看那宋元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孟清念淡淡地说:“不必理会她,我们只管好自己便是。” 拜堂后,孟清念正想要去后院如厕,不知何时宋元秋竟在身后,脸上是得意的笑容,她故意走到孟清念面前,扬起下巴道:“阿姐,谢谢你能来。” 孟清念並未过多理会,只是朝里面走去。 她越是无视她,宋元秋心中的怒气便会更甚。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宋元秋连装都不想装了,快步跟上,在孟清念身旁轻声说:“阿姐,如今我即將嫁入相府,日后这京城的贵女圈,可就要换我风光了。” 孟清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带著几分讥讽:“宋元秋,你以为嫁入相府就能改变一切?不好好在內室待著,就为了来讥讽我?” 宋元秋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慌,但很快又强装镇定:“至少,我不会再被你踩在脚下。” 孟清念轻轻一笑:“你若真有本事,便在相府站稳脚跟再说吧。” 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宋元秋也不好在继续逗留,毕竟还没有掀盖头,走之前故意撞了孟清念的肩膀。 看著她优质的举动,孟清念无奈的摇了摇头。 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返回前厅时,不知是不是酒喝的多的缘故,孟清念只觉得头重脚轻,眼中有些模糊。 身体开始有些摇晃,就在快要摔倒之际,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放......放开我。” 等到抱琴发觉自家小主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一瞬间慌了神。 今天只有她和孟清念两个人来的,自己连忙往后院跑去,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小姐出了什么意外。 可后院安静的可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寻找,万一衝撞了洞房之事,別说找小姐,自己的小命儿也不保。 但为了小姐的安危她还是找了几间房,只是这相府实在是太大了!她只好將求救的事放在顾淮书的身上。 等她焦急的回到前厅,还未等开口,顾淮书便看到了她焦急地深情:“发生了何事?” 抱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上前:“顾世子,我们小姐不见了,我找了后院几间房都没找到,拜託找找小姐,都怪我,怪我贪吃,怪我没陪著小姐!” 顾淮书闻言,脸色一变,隨即对身旁的叶七吩咐了几句,便带著抱琴往后院走去。 顾淮书脚步匆匆,他一边走一边问抱琴:“念念最后是在哪里出现的?” 抱琴连忙回答:“小姐说去如厕,可过了这么久都没回来。” “多久了?” “还不到一刻。”抱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顾世子,怎么办啊,小姐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他们沿著后院的小径仔细寻找,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但始终没有发现孟清念的身影。 第181章 真真切切体会了 就在这时,叶七匆匆赶来,在顾淮书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淮书眼神一凛,对抱琴说:“叶七查了出去的人,她没离开相府,我记得眼下僻静的院落有三个地方,一起去便会耽误时间,多耽误一分,她就多一分危险,刚好我们三个分成三路,务必找到念念。” “是!” 说罢,几人便开始寻找。 顾淮书只身来到其中一个较为隱蔽的院子。 这些院子都是沈文轩用来玩女人的,所以格外僻静,距离也甚远。 刚走进院子,就听到房间里传出声音。 “从了本少爷,小美人儿。” “別挣扎,没人会来救你的,今晚你就是我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贱人,不知好歹,今天小爷非要了你不可。” 顾淮书更是心中一紧,快步走到房间门口,一脚將门踹开。 只见孟清念躺在床上,衣衫有些凌乱,身上还骑著一个正在宽衣解带的男人。 那男人看见顾淮书,手中的动作愕然停下,身体开始颤抖:“你......你......你进来干什么!” 顾淮书周身散发著令人发抖的戾气,他一步上前,猛地揪住那男人的衣领,將他狠狠甩到地上,冷冷道:“我进来干什么?你倒是问问自己,在干什么!” 说著便对这个男人拳脚相加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起了杀意。 那男人嚇得脸色惨白,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 “哪只手碰了她?哪只手?”顾淮书嘶吼著,模样十分嚇人。 男人被嚇得彻底说不出话来,在顾淮书身下拼了命地想要向外爬! “不说话就是两只了?”话音刚落,顾淮书便直接將他的双手摺断了,还不忘了点了他的哑穴。 顾淮书生怕他的声音嚇到了孟清念。 那男人疼得满头大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顾淮书。 顾淮书却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床边,男人这才趁机逃了出去,还不忘了將门关上。 他不再理会那男人,急忙转身看向孟清念,只见她面色潮红,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中了药。 他心中一痛,赶忙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披在孟清念身上,轻声说道:“念念,別怕,我来了。” 孟清念她只觉得脑袋昏沉,身体燥热。 “热......好热......” 她无意识地呢喃著,双手不自觉地拉扯著身上的衣物,试图摆脱这股燥热。 顾淮书见状,心中更是焦急,他轻轻握住孟清念的手,阻止她继续拉扯衣物,低声安慰道:“念念,你忍一忍,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孟清念从床上抱起,感受到她滚烫的身躯和急促的呼吸,一个重心不稳便对孟清念拉到了床上。 两人一同跌落在柔软的床榻上,顾淮书怕压到她,赶忙用手臂撑住身体,四目相对,心,就要从胸腔中跳出。 孟清念身上那淡淡的香气縈绕在鼻尖,让他有些失神,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再次轻声说道:“念念,我这就带你走。” “別走......”可孟清念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引著他的身体逐渐沉沦...... ...... 翻云覆雨前、中、后。 顾淮书都无比清醒。 若说第一次他是借著酒劲,这一次,他,真真切切体会了。 毕竟此时身在相府,他自己无所谓,不能让孟清念就此再遭人詬病,耐心温柔地整理好了她的衣服。 仔仔细细收拾好现场后,仿佛没有做过。 不知过了多久,孟清念在顾淮书怀中悠悠转醒,眼神的迷离和脸上的潮红说明了一切。 看到眼前近在咫尺的顾淮书,她先是一愣,隨即脸颊红晕更深,想要起身却又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顾淮书看著她的模样,心中满是柔情,轻轻將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低语道:“念念,別动,好好休息。” 身体的一样无不在告诉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放开我......”孟清念挣扎地从他怀中起身。 在被那个男人拖到这里来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中药了。 可那时的她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也反抗不了,本以为自己会落入那男人的魔爪,却没想到顾淮书会及时出现。 想到这里,孟清念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看著顾淮书,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淮书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温柔地说道:“抱琴说你不见了,我很担心,就出来找你了。” 孟清念眼神冷冽:“你既然找到了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带我离开,反而……”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顾淮书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苦笑了一下,说道:“念念,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顾淮书,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带我离开。” 顾淮书听到她的话,心中一阵刺痛,他紧紧握住孟清念的手,说道:“念念,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阻碍,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真心爱你的。” 孟清念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只能別过头去,不再看他。 顾淮书见状,也没有再逼迫她,只是轻轻將她搂在怀中,低声说道:“念念,你好好休息,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带我离开。”孟清念蹙了蹙眉,忍著身体的不適再次开口。 顾淮书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將孟清念横抱起来,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叶七和抱琴的声音。 “小姐?”试探性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顾淮书率先开口:“在这。” 抱琴和叶七听到声音,急忙衝进房间,看到顾淮书抱著孟清念,都鬆了一口气。 抱琴快步走到孟清念身边,眼中满是担忧:“小姐,您没事吧?都怪抱琴没有保护好您。” 孟清念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並无大碍,只是身体还有些不適。 她看向顾淮书,轻声说道:“带我走吧。” 还没等迈出门口,外面乌央乌央的人群便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啊?” “堂堂郡主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不亲眼看见我不相信郡主会在別人成婚之时如此荒诞。” 第182章 打你需要挑时间吗 人群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將他们四人紧紧包围。 孟清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抓住顾淮书的衣襟,此时药劲儿还没过,唇还有些颤抖。 顾淮书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声音冷冽而坚定:“都给我闭嘴!谁再敢多言一句,休怪我不客气!” 人群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出声。 但只是片刻的安静,便又有人小声嘀咕起来:“做了还不让人说吗?” 顾淮书怒极反笑:“你亲眼所见?还是你亲自所为?若是都没有,就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乱说话的代价!” 那人被顾淮书的气势所迫,嚇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多言。 “阿姐,你怎么能在我成婚之时做出这样的事情?”喜服未脱的宋元秋脸上满是惊恐之情。 身后的沈文轩也怒目圆睁地看著她。 仿佛她是这相府最大的罪人,坏了他们的好姻缘。 此时的孟清念已经恢復了部分力气,强行从顾淮书的怀中站起身来。 “我做了什么事?”孟清念冷冷的看著宋元秋。 她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宋元秋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指著孟清念道:“你……你与人在此私会,还……还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孟清念轻轻一笑,眼神中满是讥讽:“宋元秋,你倒是会顛倒黑白,我为何会在此处,你心中最是清楚不过!” 宋元秋脸色一变,隨即又故作委屈道:“阿姐,你怎能如此冤枉我?明明是你和人?” “和谁?” 宋元秋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你莫不是怀疑我和顾世子?还是我和抱琴?还是我和叶七?”孟清念句句噎人。 宋元秋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孟清念接著说道:“你处心积虑设计这一出,不就是想坏我名声,让我抬不起头吗?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宋元秋见事情败露,也不再偽装,恶狠狠地说道:“那又如何?孟清念,你处处压我一头,今日我便要让你身败名裂。” 孟清念眼神冰冷:“宋元秋,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何须扳倒你?孟清念,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你和顾淮书和离时仍是处子!若你真的是清白的,你並未成婚,此时也应该是处子之身,不如让嬤嬤验上一验。”宋元秋自以为是的说道。 倒是让周围的人瞪大了眼睛。 孟清念闻言,脸色骤变,她没想到宋元秋竟会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未等孟清念有所反击,顾淮书只身上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元秋,不可置信的看著顾淮书:“淮书哥哥,你竟然......竟然为了她,打我?” “打你就打你!”抱琴气鼓鼓地看著宋元秋。 顾淮书紧接著义正言辞道:“宋元秋,收起你拙劣的把戏。” 沈文轩却丝毫没有护著她的意思。 “你在胡说什么?”宋元秋不死心地爭辩。 顾淮书將香炉中的迷情香公之於眾:“相府独有的,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吧?” 他指的是沈文轩平日里的荒唐之举。 “我相信不是沈公子,只有你了,宋元秋。” 沈文轩看著宋元秋,眼中满是厌恶:“宋元秋,你闹够了没有?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竟做出如此之事,败坏我相府名声!” 宋元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沈文轩会如此对她:“轩哥哥,你竟也不信我?我是要与你共度一生之人啊!” 沈文轩冷哼一声:“共度一生?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有何资格与我共度一生?来人,將她带下去,好好反省!” 几个僕人上前,要將宋元秋拖走。 宋元秋拼命挣扎:“不,我不走!孟清念,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淮书眉头一皱,再次扬起手,一个巴掌又落了下去。 今日,是他顾淮书第一次打女人! 眾人不敢再多舌,冷冷地看著宋元秋被拖走,见无戏可看,也渐渐散去。 孟清念看他如此动怒,看了眼抱琴:“扶我离开。” 两人刚走到庭院中间,顾淮书想要上前抱她,孟清念下意识地躲避:“刚才的事我不想追究,也请世子保持些距离才好。” 看著孟清念疏离的模样,脑子里浮现刚才她在他身下承欢的样子,心中不是滋味。 孟清念和抱琴两人回到將军府时,孟清念虽然恢復了大部分力气,但走路还是不稳。 “小姐到底发生了何事,要不要请太医来?”抱琴焦急地看著她。 孟清念点了点头:“也好。” 此时此刻她觉得头疼得厉害。 不一会儿,抱琴带著太医匆匆赶来。 太医为孟清念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隨后说道:“郡主中的些迷情香,身体上的药效还有些残留,我开个滋补的方子,好好休养便好。” 孟清念闻言,心中稍安。 她让抱琴送太医出去,自己则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待抱琴回来时吩咐:“替我准备一下,沐浴。” 抱琴应了一声,赶忙去准备。 她很快便將沐浴的热水备好。 孟清念起身,缓缓走进浴桶,温热的水包裹著她的身体,让她感到一阵放鬆。 她靠在浴桶边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相府发生的一切,顿时心中开始慌乱。 身体上开始產生异样的酥麻感,脸上泛起阵阵红晕.......从前她如何勾引都不见顾淮书有所动摇,如今却...... 她將半张脸都埋在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復自己。 可那些画面就像刻在了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孟清念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这些杂念都甩出去。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去想这些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抱琴的声音:“小姐,水要凉了,您洗好了吗?” 孟清念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浴桶里泡了许久。 她这才应了一声。 不知是何缘故,今夜睡得十分沉稳,直到第二日门外的窃窃私语扰醒了她。 第183章 上门抓宋元秋 孟清念缓缓睁开双眼,睡眼惺忪,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脑袋还有些昏沉。 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走到门边,打开门,只见两个洒扫的小丫鬟正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著什么,脸上还带著几分好奇与兴奋。 “说什么呢?”孟清念轻声问道。 两个小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赶忙转过身来,看到是孟清念,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其中一个稍大些的丫鬟结结巴巴地说道:“对不起,郡……郡主,我们……我们没说什么,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孟清念看著她们心虚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她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到底何事?” 年纪小的丫鬟哪里敢在主子面前说谎,颤颤巍巍地开口:“郡主,外面都在传……传您和顾世子……” “传我和顾世子如何?”孟清念蹙了蹙眉继续追问。 那小丫鬟咬了咬嘴唇,说道:“传您和顾世子在相府……私会,还……还做出有伤大雅之事。” 孟清念闻言,脸色瞬间阴沉起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猜都不用猜,这谣言定是宋元秋散布出去的,目的显而易见,除了顾淮书,总不能说她和叶七。 她冷笑一声,心中暗道:宋元秋,我没找你的麻烦,你倒是先撞上来了。 就在这时,抱琴匆匆走了过来,看到孟清念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说道:“小姐,您怎么起来了?也不多穿点,小心著凉。” 孟清念回过神来,看著抱琴,说道:“我没事,抱琴,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抱琴皱了皱眉,说道:“小姐,现在外面都在传您的閒话,说什么的都有,您別往心里去。” 孟清念轻轻一笑,说道:“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只是这谣言不能任由它传下去,否则对我將军府的名声也有损。” 抱琴点了点头,说道:“小姐,那您打算怎么办?” 孟清念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说道:“既然有人要败坏我的名声,那我便要让她知道,我孟清念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抱琴,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出门。” “出门?小姐,您要去哪儿?”抱琴疑惑地问道。 孟清念目光一寒,说道:“去相府,我要当面问清楚宋元秋,她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还未等她出门,柳氏便慌忙地来了她院中。 “囡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氏一脸焦急,快步走到孟清念身边,上下打量著她,眼中满是担忧。 孟清念见是母亲来了,会心一笑,赶忙上前扶住柳氏,轻声说道:“母亲,您別著急,我没事。” 柳氏拉著孟清念的手,眉头紧锁,说道:“囡囡,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和顾世子在相府私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孟清念冷笑一声,说道:“母亲,这不过是宋元秋设计的阴谋罢了,她给我下了药,想败坏我的名声,让我抬不起头来。” 柳氏闻言,脸色一变,怒道:“这个宋元秋,她到底想干什么!囡囡,这件事你別管了,我这就去相府找宰相夫人!” 孟清念轻轻摇了摇头:“母亲,您別著急,没事的,我可以解决,宋元秋如此设计我,我若不亲自討回公道,难解心头之恨。” 柳氏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但知道她的性子,只是说道:“囡囡,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就让人回来通知母亲。” 孟清念点了点头:“放心吧母亲,我心里有数。” 隨后,孟清念带著抱琴,先是去了一趟京兆府,隨后便乘坐马车前往相府。 到了相府。 全府的下人看到孟清念,都露出异样的眼神,有的还在小声议论。 孟清念却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宋元秋的院子,孟清念看到宋元秋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孟清念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说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孟清念冷笑一声,说道:“宋元秋,你还好意思问我来干什么?你设计陷害我,败坏我的名声,难道就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宋元秋轻蔑地一笑,说道:“交代?孟清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设计的?不过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被人抓住了把柄罢了。” 孟清念眼神冰冷,一步一步走到宋元秋面前,说道:“证据?那日在相府,你当眾提出让嬤嬤验我清白,我已经交给京兆府了,你是要自己承认,还是想我来定你的罪?” 宋元秋脸色一变,隨即又强装镇定,说道:“孟清念,你別在这里血口喷人!那迷情香又不是我独有的,你凭什么说是我下的?至於让嬤嬤验你清白,那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行为不端!” 孟清念轻轻一笑,说道:“宋元秋,你还真是嘴硬,那迷情香是相府独有的东西,除了你,还有谁会把它用在我身上?不会是你的夫君沈文轩吧?” 宋元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有些颤抖:“孟清念,你……你別胡说八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不要乱说!” 话音刚落,京兆府的人便来了,恭敬地候在孟清念的身后:“郡主,有何吩咐?” 孟清念搓了搓指尖,淡淡开口:“证据確凿,公文可带了?” 那为首的人恭敬应答:“带了郡主。” 见孟清念摆了摆手,那人继续开口:“拿下,破坏郡主声誉,陷害郡主,游街!!” 宋元秋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想要起身逃跑,却被京兆府的人一把按住。 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孟清念,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相府的夫人,你这样做,相府不会放过你的!” 孟清念冷冷地看著她,说道:“宋元秋,你设计陷害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相府?你以为相府能护得住你吗?你败坏我的名声,让我將军府蒙羞,这笔帐,我今日就要跟你算清楚!” 第184章 游街 京兆府的人不顾宋元秋的挣扎,將她押了起来。 宋元秋看著不远处姍姍来迟的沈文轩,哭喊道:“轩哥哥,你救救我!你最爱我了对不对!” 沈文轩面色阴沉,脚步迟疑,终究还是停在了几步开外,眼神复杂地看向宋元秋。 毕竟他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堂堂相府夫人去游街,以后怎么活? “轩哥哥,不要不管我。” 沈文轩面对她的乞求无动於衷。 宋元秋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转而对著孟清念破口大骂:“孟清念,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孟清念神色淡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对於宋元秋的咒骂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冷冷地看著京兆府的人將宋元秋带走。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当初的她了,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敢还算计到她的身上,这就是代价。 隨著宋元秋的骂声渐渐远去,相府內又恢復平静。 这时,沈文轩才缓缓走近孟清念,脸上带著几分尷尬与討好:“郡主……” 未等他说完,孟清念便看了看秋寻和抱琴:“我们去看看。” 说罢,便自顾自的朝门外走去,留沈文轩一人在原地,紧紧攥拳地看著她的背影。 秋寻和抱琴见状,赶忙跟上孟清念的脚步。 相府门前,宋元秋戴著手炼脚链,由两个人压著。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对著宋元秋指指点点,各种各样难听的话语仿佛一把把利刃,朝著宋元秋砸去。 “天啊,这不是爬上沈公子床的女人嘛?” “这也是意料之中,当初还勾引顾世子了呢。” “这是得罪郡主了。” “真是谁都敢得罪,都是相府的夫人了,也不知道安分守己。” 宋元秋头髮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与怨恨,口中依旧不停地咒骂著孟清念。 孟清念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待宋元秋被押上囚车开始游街,她才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就见顾淮书匆匆赶来了,他看著孟清念,眼中满是关切:“你没事吧?” 孟清念睨了一眼他,淡淡开口:“我没事。” 顾淮书见她神色冷淡,心中微微一痛:“我听说相府出事了,料想和你有关,便赶了过来,宋元秋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孟清念蹙了蹙眉:“她如今自顾不暇,还能对我如何?” 她有些无语,眼前的情况不是显而易见了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倒是顾淮书,自从昨晚后,比以前更加拘谨了。 顾淮书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总之,你没事就好,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 孟清念看了他一眼,並未回应,转身便看见母亲柳氏的马车驶来。 “囡囡……”柳氏看著她没事这才放心。 毕竟柳氏也是有誥命在身上的,认得她的人都纷纷行礼。 “母亲,你怎么来了。”孟清念扯著笑脸,亲昵地唤著柳氏。 “见你迟迟不回来,这才来看看,囡囡不用怕,母亲给你撑腰。”柳氏的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孟清念指了指不远处:“诺,解决了,母亲。” 看著被人推搡著的宋元秋,柳氏满脸的嫌弃。 柳氏轻轻拍了拍孟清念的手,低声说道:“囡囡,这种事情以后可要小心些,別再让人钻了空子。” 孟清念乖巧地点头:“母亲放心,女儿知道分寸。” 柳氏这才露出笑意,拉著她的手说道:“走吧,先回家。” 母女二人正要上车,却见顾淮书仍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孟清念。 柳氏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对孟清念说道:“囡囡,他……” 她话未说完,孟清念便轻轻摇头:“走吧。” 刚要迈脚,哭喊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元秋……元秋!娘的元秋!!!” 是赵氏。 赵氏踉蹌著穿过人群,看著狼狈不堪的宋元秋,顿时痛哭失声。 她扑到捕手旁,想要去將宋元秋拉回来。 其他的捕手將赵氏架了起来:“夫人,您这是阻挡办公事。” 宋元秋挣扎著想要靠近赵氏,却被手炼脚链束缚,只能声嘶力竭地哭喊:“母亲!救我!好丟人!我不要这样!你快救我!” 赵氏转头看向孟清念,眼中满是怨毒与恨意,咬牙切齿道:“孟清念!你这个贱人!你到底要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啊?” 孟清念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设计陷害我时,可曾想过今日?” 赵氏闻言,怒不可遏,挣扎著要衝向孟清念,好在京兆府的捕手抓住死死不放手。 她只能站在原地,继续咒骂:“孟清念!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孟清念轻轻一笑,说道:“报应?若真有报应,那也是先报应在宋元秋身上,她种下的因,便该承受这果。” 柳氏看著赵氏,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屑,拉著孟清念的手说道:“囡囡,別理她,我们走。” 孟清念点了点头,不再看赵氏和宋元秋一眼,转身与柳氏一同上了马车。 “囡囡,今日这事虽是解了气,可那赵氏泼辣,宋元秋又是个善妒的主儿,她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日后定要小心些,宋家那边,母亲给你顶著。”柳氏忧心忡忡地说道。 “母亲,我不怕她们,宋元秋此次设计,若我不反击,日后她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如今我將军府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柳氏点点头:“你做得对,想吃什么?回去母亲给你做。” “想吃母亲做的桂花丸子。”孟清念撒著娇。 “好,都依你。” 两人一直嘮著家常,说话间,马车已到了將军府门前。 母女二人下车后,径直回了后院。 刚进院子,便见晚杏匆匆迎了上来:“小姐,夫人,有人送了封信来,没有署名。” 孟清念微微一怔,难道是辰星派人传信来了? 她连忙接过晚杏递过来的信。 柳氏见状眉头微蹙:“囡囡,这信来路不明,还是小心些为好,母亲先去准备吃食,一会记得来母亲院內。” 她虽出言提醒,却也没有过多干涉。 第185章 找到药老 孟清念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待柳氏离开后,她才缓缓拆开信封。 信上的字跡刚劲有力,却並非辰星所写,而是……药老? 本想著这件事之后便去找地,没想到药老竟然先联繫她了。 这信上写著寺院最南面废弃的柴房有一条暗道,通过暗道,便可以找到药老,只不过……这上面並没有写什么时间过去。 这可让孟清念犯了难,一番思索后,她恍然大悟,说不定是隨时可以,若是不行。 那便按照鬼市的时间去。 果然如孟清念所想的那样,白日里,去到那柴房,根本找不到所谓的暗道。 只好在今夜,按照鬼市开市的时间又去了一趟慈云寺。 孟清念身著夜行衣,带著秋寻悄然来到了慈云寺。 寺院內静謐无声,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叫声,显得十分阴森。 她按照信上所指,来到了白日里来过的最南面废弃的柴房。 这柴房看起来破败不堪,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窗户也残缺不全,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孟清念小心翼翼地在柴房內寻找著暗道的入口。 秋寻则紧张地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突然,孟清念脚下的一块木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她心中一动,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只见木板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拉环,她轻轻一拉,地面竟缓缓打开了一个洞口。 孟清念回头看了秋寻一眼:“是这儿!” 秋寻点了点头,两人顺著洞口下的石阶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石阶很陡,也很长,孟清念和秋寻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底,底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点著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能看清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於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们加快脚步,朝著光亮处走去,当他们走出通道时,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中种满了各种草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药老正站在院落中间,看到孟清念和抱琴来了,故作不悦:“来晚了,罚你多给我几个毒方。” 孟清念连忙上前行礼:“药老,晚辈冒昧前来,还望药老勿怪。” 药老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既然给你写了信,自然是盼著你来。” “药老,千机阁被屠,辰星逃走,究竟是怎么回事?辰星现在在哪儿?”孟清念焦急地问著。 药老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千机阁被屠之事,我也只是略知一二,那日,我察觉到鬼市有异动,待我赶去时,已是一片血海,我便趁乱从我自己备至的另一个出口逃到这里来了,至於辰星,他身受重伤,拼死逃出,如今下落不明,我只知他逃往了南方。” 孟清念眉头紧锁,心中担忧更甚:“南方?药老可知具体方位?” 药老摇了摇头:“那夜太过混乱,辰星又刻意隱藏行踪,我实在无法得知他具体去了何处。” “药老,此事是否与朝堂有关?” 药老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按常理来说,千机阁向来不涉朝堂纷爭,但鬼市实际上是受朝廷约束的,除了朝廷,没人敢屠杀鬼市。” 孟清念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只是不知药老可有何线索?” 只见药老摇了摇头:“我並不知道,当时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那此次药老叫我来是……”她疑惑道。 “你这个小姑娘,答应我的事忘记了?”药老哼了一声,故作生气。 孟清念愣了愣,隨即笑道:“確实忘记了,这便写给你。” 说罢,孟清念便拿起纸笔洋洋洒洒写下了小二十个毒方,看得药老喜笑顏开。 药老小心翼翼地將毒方收好,隨后正色道:“看你如此爽快,我便给你个东西吧!” 说著,药老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孟清念:“这瓶中乃是百毒消,可解世间百种奇毒,你且收好,日后或许用得上。” 孟清念接过瓷瓶,心中一暖,郑重地向药老行了一礼:“多谢药老赠药,晚辈定当好好保管。” 药老捋了捋鬍鬚,又道:“我怎么看你这孩子怎么觉得顺眼,算了算了,告诉你吧。” 孟清念有些摸不清头脑:“告诉我什么?” 只见药老从怀中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地图上標记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地点,药老指著其中一处说道:“这个是辰星交给我的,这里,看见没,千机阁近几年所有的金银珠宝都在这,我已经一把年纪了,不要了不要了,给你。” 孟清念接过地图,端详,心中既惊讶又感动:“药老,这……这太贵重了,晚辈不能收。” 药老却摆了摆手,一脸豁达:“给你便拿著,我老了,要这些身外之物也无用,你年纪轻轻,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再说了,这也是辰星的意思,他若知道我给了你,定也会开心的。” 孟清念闻言,心中对辰星的担忧又多了几分,同时对药老的感激也愈发深厚:“药老,那晚辈便先收下了,日后若有需要晚辈的地方,药老儘管开口。” 药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孩子。” 她与药老又聊了几句后,孟清念见天色已晚,便与秋寻一同离开了小院,顺著原路返回了將军府。 “小姐,这老东西给的东西靠谱吗?”秋寻一脸的疑虑。 “哎,注意言辞,上次你的命,都是他救的。”孟清念出言提醒。 秋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嘴:“是我僭越了。” 孟清念轻轻摇了摇头,並未责怪秋寻:“药老行事向来有分寸,他既给了我,自然有他的道理,何况这地图与百毒消,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秋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对那未知的宝藏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秋寻的话倒是给孟清念提了点醒,这地图……真的靠谱吗?也只有去了才知道。 次日清晨,孟清念刚用过早膳,便见晚杏匆匆而来:“小姐,顾世子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他来干什么?孟清念微微一怔,隨即起身:“我这就去。” 第186章 突然回来了 前厅內,顾淮书正站在窗前,望著院中的景致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温柔地看向孟清念:“清念,你来了。” 孟清念微微蹙眉:“世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她显然是对顾淮书亲昵的称呼心里產生了反感。 “清念……..”顾淮书还想再开口。 孟清念连忙出口打断:“世子,请自重。”虽出口打断,语气却不似以前冰冷。 “对不起,郡主,是我没有分寸。”顾淮书识趣地道歉。 “到底何事?”孟清念耐著性子继续问道,欲转身离开,这时顾淮书才开口。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给你一个消息。”说著,顾淮书从怀中拿出一个捲轴。 “这里是宋家和所有官员的勾结。”他將这捲轴塞进孟清念的手中。 宋家?孟清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难道是想借自己的手除了宋家? 顾淮书看出了她的思虑:“宋元秋性子狠毒,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这些事都不是大问题,但每一件事都足够让他们老实一阵了。” 如今,宋元秋游街这般丟人,想必相府也会更加约束她,时间一久,她再对孟清念有所陷害,宋家也能压一下。 孟清念並没有拒绝顾淮书的好意,这倒是个好办法。 不料想此时,孟苍澜和孟玄朗竟回来了。 孟清念喜出望外:“哥哥?父亲?你们怎么回来了?战事告急了?” “小妹,你怎么样?”孟苍澜紧张地走近她,上下检查著她的身体,眼中满是担忧,转头看见顾淮书,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在这?” 面对孟苍澜突如其来的敌意,顾淮书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他临走时还是自己借给他的马匹呢,怎么回来就…… “世子可有事?无事还请离开!”孟玄朗的声音应声而起,脸上无光,眼神中透著不悦。 他们的態度显然是让他离孟清念远一些,孟苍澜继续道:“我妹妹,用不著你保护,你身上的功勋还不够资格踏我將军府的大门。” 说罢,將孟清念朝自己身后拉了拉。 “哥哥,这是怎么了?”孟清念多少也有些疑惑,他们对顾淮书有成见她是知道的,只是这未免太明显了些。 “还怎么了,小妹,我和父亲进城时,事情都听说了,那相府的事不必放在心上,我和父亲会为你做主的,但是这顾淮书,不是万不能再接触了。”孟苍澜说得斩钉截铁。 “我家囡囡还怕寻不到好男儿?速速离开!”孟玄朗下了逐客令。 顾淮书张了张嘴,喉间泛著苦涩:“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我没照顾好念…..郡主。” “住口!”上一次將你扫地出门,这次你竟然还敢来,那宋元秋和宋家一天不消停,你就一天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孟玄朗说得十分决绝。 反倒是孟清念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知道父亲和哥哥的意思,是因为他们知道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顾淮书一愣,这才幡然醒悟,为什么自己不主动替孟清念做些什么呢? “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他朝孟玄朗与孟苍澜深施一礼,转身时脚步微顿,终究什么也没再说些什么,离开了將军府。 孟清念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捲轴,心中有了一丝异样。 “囡囡,別看那劳什子了。”孟玄朗伸手將捲轴合上。 “今日朝堂上弹劾宋家的摺子已堆成了山,宋家如今自顾不暇,哪还有空来寻你的麻烦?” 孟苍澜冷笑一声:“宋家那起子人,向来惯会见风使舵,如今怕是躲在府里装鵪鶉呢。” 孟清念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顾淮书方才的神情,却也强行挥散,隨即关心道:“父亲,哥哥,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母亲可知道?” 孟玄朗拍了拍孟清念的肩膀,笑道:“这不是思家心切,想给你们个惊喜吗?” 孟苍澜也凑上前来,摸了摸孟清念的头:“就是小妹,我们想你想得紧,你放心,有我们在,谁也別想欺负你。” 孟清念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有父亲和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三人正说著,柳氏已带著丫鬟端著点心走了进来,看到孟玄朗和孟苍澜,脸上甚是惊喜:“你们怎么回来了?” 孟玄朗连忙上前扶住柳氏,笑道:“夫人,我们这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柳氏嗔怪地瞪了孟玄朗一眼,隨即又看向孟清念和孟苍澜,眼中满是笑意:“惊喜,当然惊喜,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孟苍澜也笑著上前,给柳氏行了一礼:“母亲,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柳氏连忙扶起孟苍澜,心疼地说道:“说什么不孝,你们在外征战,才是最辛苦的,快,都坐下,尝尝我亲手做的点心。” 一家人喜笑顏开。 晚膳过后,孟玄朗將孟清念叫到了书房。 “囡囡,你老实告诉父亲,你对那顾淮书,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孟玄朗一脸严肃地问道。 孟清念微微一怔,隨即说道:“父亲,之前便探討过了,我和他不会有以后的。” 孟玄朗闻言,眉头微皱,似是对孟清念的回答並不完全满意,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囡囡,父亲並非要干涉你的感情之事,只是那顾淮书身份复杂,且与你之间牵扯了太多恩怨,父亲怕你受委屈。” 孟清念轻轻点头,心中明白父亲的担忧,她走上前,握住孟玄朗的手,说道:“父亲,女儿明白您的苦心,女儿如今只想查清千机阁之事,你可知道些什么?” 孟玄朗看著孟清念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心疼,他拍了拍孟清念的手背,说道:“好,既然你已有打算,父亲便给顾淮书找些麻烦,让他识趣一些,至於千机阁.......” 孟清念接道:“女儿如今有药老给的百毒消和地图,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第187章 千机阁財宝 孟玄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问道:“那药老可靠吗?他给你的东西,你可要仔细查验。” 孟清念將药老如何给她百毒消和地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孟玄朗,孟玄朗听后,沉思片刻:“那药老既然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你一命,且將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想必是可信的,只是你仍要谨慎行事,不可完全依赖外物。” 孟清念应下,心中对父亲的叮嘱铭记在心。 隨后,孟清念又与孟玄朗聊了一些战场上的事情,以及家中近况,直到夜深,才回到自己的院落。 回到院中,孟清念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明日必须要抓紧时间了,去药老给的地图看一看。 如今边疆已稳,父亲和哥哥定能照顾好家里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孟清念便起了身。 “小姐,我和你一起去?”抱琴自告奋勇,上几次她都没陪在身边,没能时时刻刻照顾著她。 孟清念沉思片刻:“抱琴,你留下来照顾好家里,秋寻和我去,有个照应。” 抱琴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孟清念如此坚持,不好违抗命令,只好怯怯地点点头:“那小主,你可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 这才放心地和秋寻朝著地图所在的地方前进,一路上掩人耳目,若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经过几经辗转,两人终於来到了所说之处 只见此处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幽深的枯林,孟清念和秋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坚定。 他们凭藉著地图上的標记路线行走,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来到了一处隱蔽的山洞前。 山洞洞口被枯枝堵住,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孟清念和秋寻清理了枯枝终於露出洞口。 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进,好在秋寻细心,在半路便发现了一个隱藏的暗格。 他示意孟清念:“小姐,这里。” 孟清念摸索著伸手打开暗格,一处机关按了下去。 隨著暗格机关的启动,山洞內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移动声,紧接著,一个宽敞的密室出现在她们面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都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这操作实在是壮观。 密室中央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散落著一些金银珠宝和闪烁著奇异光芒的器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边缘放置的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用古朴的字跡写著——千机秘录。 “小姐,这……这些宝贝!”秋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金银珠宝。 孟清念看著他两眼放光的样子微微一笑,將古籍收入怀中,转头对秋寻说:“秋寻,只有一次机会,隨便拿。” 秋寻眼睛一亮,迅速在密室中扫视一圈,最终挑选了几件看起来最为珍贵且便於携带的珠宝放入怀中。 孟清念看著满室的珠宝,心中暗想,还是需要將这些东西做最有用的事情才行。 京郊中有很多流浪孩子,大多数和秋寻一样是个孤儿。 將军府並不缺这些钱,用这些钱捐赠建设私塾住处才是大用处。 孟清念一边思索著,一边又在密室中仔细查看了一番,確定没有遗漏其他重要物品后,便与秋寻带著千机秘录和挑选的珠宝,小心翼翼地沿著原路返回。 回到將军府,孟清念没有声张此事,先是安排好了財宝的运输,后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深呼吸了一口,打开了这本千机密录。 隨著书页的翻动,孟清念的眉头渐渐紧锁。 直到看到最后一页,上面清晰的记录著千机阁的所迁位置,这下好了,可以自己去找辰星了。 正当她沉浸在书中的內容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小姐,是我,晚杏。” 孟清念合上书页,轻轻应了一声:“进来吧。” 晚杏推门而入,手中端著一杯热茶,放在了孟清念的桌前:“小姐,您看了一整天的书,也该歇歇了,有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见晚杏欲言又止,孟清念笑了笑:“但说无妨。” 晚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小姐,我听说顾世子他……他似乎因为您的事情,和宋家起了衝突,现在朝堂上都在传这件事呢。” 孟清念闻言,手中的书页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没想到顾淮书会为了她与宋家起衝突,这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但隨即,她又想起了之前与顾淮书的种种,心中那份感动又渐渐淡了下去。 “他……他没事吧?”孟清念下意识开口。 晚杏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外面的人说,顾世子为了维护您,和宋家的人在朝堂上吵了起来,还差点动手呢,宋家被削了大半的俸禄……” 孟清念沉默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顾淮书的这份情意,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接受。 晚杏见孟清念沉默不语,以为她是担心顾淮书,便轻声安慰道:“小姐,您也別太担心了,顾世子身份高,人又聪明,宋家的人应该不敢对他怎么样的。” 听晚杏这么说,她下意识否认:“他的事与我何干?我怎么会担心他?你先下去吧。” 晚杏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孟清念坐在桌前,手中紧紧握著那本千机密录,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顾淮书的身影。 她知道,因为之前的种种原因,她恨他,直到现在她也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內心。 孟清念深吸了口气將脑中的想法全部摇散,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还是先去找辰星吧。 他们告別家里人后,乘船南下。 一路上,孟清念和秋寻扮作寻常人家的小姐和护卫,儘量不引人注目。 数日之后,她们便抵达了嘉兴。 两人按照千机密录中的记载,开始在城中寻找千机阁,然而,嘉兴城颇大,想要找到一个隱蔽的所在並非易事。 她们先是来到了城中的一处老茶馆,打算从这里入手打听消息,这里各色人等匯聚一堂,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第188章 乔迁新居 孟清念和秋寻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壶好茶。 孟清念低声道:“等下若是有什么消息,我先去,你留在此地听信。” “小姐,我去吧,不安全。”秋寻担忧地说著。 孟清念摇了摇头:“听我的。” 见主子如此执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隨后两人开始留意著周围人的谈话,果然有一桌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了吗?城东那片废墟里,最近总有人半夜出没,像是找什么东西。” “废墟?不会是闹鬼吧?” “鬼?我看是有人在找什么宝贝呢!” 孟清念闻言,心里有了个大概,她示意秋寻留下继续听消息,自己则悄悄起身,朝城东去了。 城东的废墟果然如那汉子所说,一片荒凉。 孟清念小心翼翼地穿过残垣断壁,来到废墟的中心。 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有人用工具挖掘过。 孟清念顺著痕跡找去,终於在一片较为隱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隱藏的地道入口。 她心中一喜,这里说不定和千机阁有什么关係,毕竟辰星就是爱散布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进入地道,里面光线昏暗,但幸好她带了火摺子,能够照亮前方的路。 孟清念走了许久,终於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灯火通明,各种机关术的器械琳琅满目,她四处查看,试图找到辰星的踪跡。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念念,你果然来了。” 孟清念转身一看,正是辰星,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去:“辰星,真的是你。” 辰星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之快的就找到这里来:“念念,是我,此次的事情非同一般,我也没办法联繫到你,你可有受牵连?” 孟清念摇了摇头:“自然是没有,不然如何出现在这里,你还说会找我,都不见你出现,嚇死我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辰星面露歉意,轻声说道:“念念,是我不好,千机阁突遭变故,我忙於处理阁中事务,又怕连累你,所以才没与你联繫,如今事情已稍有眉目。” 孟清念心中虽有气,但看到辰星安然无恙,又听他如此解释,那股子气便也消了。 她关切地问道:“千机阁到底发生了何事?” 辰星嘆了口气,缓缓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千机阁內部出了叛徒,將阁中的一些机密泄露了出去,朝廷以为我们背叛了他们,投靠了敌国,这才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她沉声问道:“那现在千机阁的情况如何??” 辰星沉了沉眸:“念念,你放心,千机阁虽然遭受重创,但並未完全覆灭,我已暗中转移了部分重要机关和信息网,如今我们正在寻找机会,重振千机阁,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你......能不能帮帮我?” 辰星很少会求她帮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孟清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辰星,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之前你不计回报地帮我,我定当竭尽所能。” 辰星见孟清念表態,心中大喜,他低声说道:“念念,如今千机阁的新址虽然隱蔽,但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能否为我们寻找一个更为安全且適合发展的地方?” 孟清念闻言,眉头微皱:“此地还不適合发展?” 辰星摇了摇头:“很多资源受限,更重要的是太容易被人发现,而且,朝廷之人还在继续追杀,恐怕和宋家有牵连。” 孟清念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棘手,宋家? 她点头说道:“好。” 辰星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轻轻拍了拍孟清念的肩膀:“念念,此事凶险,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孟清念微微一笑,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辰星,你放心,我孟清念岂是那种会轻易退缩之人?” 辰星闻言,心中一暖,他自然明白她的能力。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念念,你即刻起程回京,我这边也会加快调查步伐,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即通知你。” 孟清念应了一声,与辰星告別后,便带著秋寻匆匆离开了千机阁的新址。 刚踏上回城的路,孟清念猛地想起,之前,景王曾给过她一封宋家勾结太子的密信。 当时她並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事事都和宋家有关,这宋仁桥当真是小瞧他了! 她和秋寻不敢多耽搁,一路疾行,终於在数日之后回到了京城。 回到將军府,孟清念並未声张,而是悄悄找到了父亲孟玄朗,將千机阁的事情以及辰星的请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孟玄朗听后,神色凝重,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直截了当地拒绝。 孟清念见父亲拒绝,心中一急,连忙说道:“父亲,千机阁虽为江湖势力,但向来行事正派,此次遭难实属无辜,女儿与辰星交情匪浅,不能眼睁睁看著千机阁覆灭,而且,女儿也想藉此机会,查清宋家在背后搞的鬼。” 只是孟玄朗如何能拿全家作赌注,皇帝的疑心他比谁都更清楚。 “你若想帮助辰星,大可去做,但为父不会帮,我虽宠你,但也要有分寸。” 孟清念见父亲態度坚决,心中虽有失落,但也明白父亲的顾虑。 她深知將军府在朝廷中的地位微妙,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她点了点头,说道:“父亲,女儿明白您的苦心,不会让您为难。” 孟玄朗嘆了口气,说道:“念念,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为父虽然不希望你涉险,但也知道拦不住你,你把这个拿著,不是为父帮你,是买给你的。” 孟玄朗將一块矿脉地契交给了孟清念。 孟清念接过地契,心中一暖,她知道父亲虽然嘴上说著不帮忙,但还是在用实际行动支持著她。 她轻声说道:“父亲,谢谢您,女儿一定会小心行事的。” 孟玄朗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孟清念退下了。 孟清念回到自己的房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矿脉地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第189章 他回来了 这块矿脉地处偏远,但周围环境隱蔽,確实適合作为千机阁的新址。 而且,刚开始千机阁需要大量的经济支持,那些珠宝定会引起人怀疑,这矿脉本身也能为千机阁提供一定的帮助,更多了一些掩盖。 她立刻写了一封信连著地契让张翠翠一起去送给辰星。 隨后便开始著手准备暗中调查宋家的事情。 她知道,宋家在朝廷中势力庞大,想要查清他们的底细並非易事。 將抱琴唤来:“最近宋家可有什么动静?” 抱琴思索片刻,轻声说道:“小姐,据奴婢所知,宋家近日与太子往来颇为密切,具体谋划什么不得而知。” 孟清念闻言,眉头微皱,她深知宋仁桥老谋深算,只是眼下还不能轻易下定论。 “抱琴,你在锦绣阁继续暗中监视宋家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来报,另外,再多关注关注宋元秋。” 抱琴应了一声,退下了。 孟清念四处翻找著当初景王给她的那封密信。 终於,在妆奩的最底层,她找到了。 信上的字跡清晰,內容直指宋家与太子之间的勾结。 孟清念仔细阅读著,心中渐渐有了答案,当初景王要借她的手去除掉宋家,她是知道的。 她知道,这封密信是她揭露宋家阴谋的关键,將军府素来和太子府没什么来往,牵涉太子也无所谓。 正准备进宫將密信交给皇上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小姐,是我,府外有位公子找您。” 孟清念將密信收好,轻声应道:“知道了,晚杏,让他去前厅候著。” 她理了理衣衫,缓步走向前厅,心中暗自思量,此时会有哪位公子来访,待她踏入前厅,抬眼一看,竟是陆景渊。 “你没事?”孟清念心中有些喜悦,毕竟在辰星那里的时並没有看见他的身影,还以为他……遭遇了不测。 陆景渊像以前一样温润,笑容中有几分儒雅:“自然是没事,你上次去嘉兴找辰星,我没在,回来才得知,这才来看看你。” 孟清念眉眼带笑,请陆景渊坐下,又吩咐晚杏去沏茶。 待晚杏退下后,她才轻声问道:“千机阁不用躲藏了吗?你此时来找我,不怕惹人非议吗?” 陆景渊轻轻摇头:“我依旧还是京城的画师,虽然千机阁的嫌疑没有洗脱,但上边说已经有了些眉目了。” 她轻声问道:“那你此次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陆景渊神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孟清念:“念念,这是我近日暗中调查所得,宋家与太子试图架空国库,辰星让我务必交给你,有助於你调查宋家。” 孟清念接过密信,仔细阅读,心中震惊不已。 她没想到宋家竟敢如此大胆,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陆景渊:“这密信可靠吗?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陆景渊点了点头:“我暗中监视宋家多日,发现他们与太子府的书信往来频繁,这密信便是从他们手中截获的。” 孟清念点了点头,所说確实不假“我手中也有一封密信,是景王之前给我的,你且先把这些交给我,我晚些便会进宫。” “如此这般我便放心了。” 晚杏刚端茶过来,陆景渊便拱手道:“那我便先离开了,还记得辰星给你的骨笛吗?吹响,我会隨时出现的。” “放心去吧。”孟清念钻进了手中的密信。 晚杏將茶水放下:“小姐,这是?” “无事,你下去吧,秋寻去哪了?”孟清念见四下没有秋寻的身影。 只见晚杏嘆了口气:“城西新开了一家斗蟈蟈地,秋寻整日往那里跑,事情都不做了,小姐你可要管管他了。” 孟清念微微皱眉,这秋寻平日里虽贪玩些,但也不至於如此荒唐,:“我去城西看看,照看好母亲,有事隨时来找我。” 晚杏应了一声,孟清念並未生气,只是觉得诧异,她自然也知道晚杏並不是告状,府里上下都把秋寻当孩子看。 待她来到城西那家斗蟈蟈的铺子前,只见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她挤过人群,四处张望,终於在角落里看到了秋寻的身影。 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盯著一只蟈蟈,嘴里还不时地嘟囔著什么。 孟清念挤过人群走上前去,轻咳一声。 秋寻闻言,猛地一回头,看到是孟清念,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尷尬:“小姐,您怎么来了?” 孟清念睨了他一眼,说道:“我若不来,你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整日往这里跑,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新奇?” 秋寻挠了挠头,訕笑道:“小姐,我……我就是一时贪玩,您別生气。” 孟清念並未理会他,倒是聚精会神地看起了斗蟈蟈,秋寻见她有兴趣,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 “小姐,您不知道,这家铺子和別的斗蟈蟈的地方不一样,这里不光可以斗蟈蟈,不光赌钱!您看那台上的蟈蟈,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斗起来可激烈了,而且啊,这每个蟈蟈都有一个编號,据说是背后的大股东的消遣方式。” “那赌什么?”孟清念好奇的问道。 “命。” “命?” “对啊,但什么命我不知道,我这才来没几天,您也知道,我平日里很乖的,只是这噱头我头一次听说,这才来看看,您別生气小姐,我这就回去。”秋寻嬉皮笑脸的。 孟清念眼神微眯,打了一个冷战,这赌命的说法太过荒唐:“隨我回去吧。” 看著周围人们热情高涨,完全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孟清念心中暗自警惕,拉著秋寻匆匆离开了铺子。 “小姐,这不是回家的路啊。”秋寻看著孟清念疑惑道。 “进宫。”孟清念淡淡开口。 秋寻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小姐,您要进宫?现在?” “现在。” 孟清念见他支支吾吾:“怎么了?” “小姐,现在去的话,回来恐怕会很晚了,我去对面租辆马车吧?回將军府会更耽误时间。”秋寻正经起来,思想周密。 孟清念微微頷首,秋寻便迅速跑去对面租了辆马车。 第190章 长公主发力了 很快秋寻便將马车租来。 这一路上,孟清念眉头紧锁,心中不断思索著此事的来龙去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孟清念整理了下衣衫,带著秋寻径直走向宫门。 守门的侍卫见是郡主,不敢阻拦,恭敬地放行。 在御书房外,孟清念让秋寻在门外等候,自己则轻声对守在门外的太监说道:“公公,烦请通报一声,清念有要事求见皇上。” 那太监认得孟清念,哪里敢有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太监便出来了:“郡主,皇上请您进去呢。” 只见皇上正坐在案前,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见孟清念进来,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摺,问道:“清念,你此时进宫,所为何事?” 孟清念连忙跪下,说道:“皇上,臣女有要事相告,近日,臣女发现宋家与太子勾结,试图架空国库,这是臣女所掌握的密信,请皇上过目。” 说著,孟清念从怀中取出密信,双手呈上。 公公接过密信,呈了上去。 看著密信,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清念,这密信你可曾確认过其真实性?” 孟清念连忙说道:“真实。” 皇上闻言,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你此次立下大功,朕会派人暗中调查,若属实,定不会轻饶。” 未等孟清念说话,皇上继续开口:“你父亲可直到此事?” 孟清念愣了一下:“不知,兹事体大,此事自是先告诉皇上。” 皇上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倒是个有分寸的,此事確实不宜声张,你父亲那边,朕会派人去知会一声。” “皇上英明。” 皇上將密信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孟清念身上,眼中满是欣赏,男儿的英勇,女儿的细腻,她都有。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清念,你和顾淮书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了你,不光得罪宋家,就连朕,都要得罪了。” 孟清念微微一怔,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提及顾淮书,她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道:“皇上,臣女与顾公子只是朋友之谊,並无其他,顾公子为人正直,想必是看不惯宋家所作所为,才会如此。” “顾淮书那小子,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你当真不考虑他了?” “陛下,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知道顾世子到底是何心思,我都没有多余的想法,多谢陛下掛念。”孟清念礼貌地回应著。 皇上微微点头,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感情之事朕也不便过多插手,只是顾淮书那小子对你是真心,你若无意,也莫要耽误了他。” 孟清念连忙应道:“是,皇上,臣女知晓。” 皇上站起身来,在御书房內踱步片刻后,停下脚步看著孟清念道:“清念,此次宋家与太子之事,非同小可,你既已捲入其中,便替朕分忧,朕要你靠近太子,拿到太子的实证。” 毕竟这些都是宋家的印,况且那些金银都去了哪儿? 孟清念心中一凛,她深知靠近太子意味著要置身於危险之中,但皇上的旨意又不能违抗。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皇上,臣女愿为皇上分忧,只是靠近太子並非易事,还望皇上能给予臣女一些指引。” 皇上微微点头,说道:“朕会安排你以合適的身份接近太子,至於具体如何行事,你要见机行事,朕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但更多时候,还需你自己小心。” 孟清念再次跪下,说道:“多谢皇上,臣女定不辱使命。” 从御书房出来,孟清念的心情格外沉重。 秋寻见孟清念出来,急忙迎上前去,问道:“小姐,皇上怎么说?” 孟清念看了看秋寻,说道:“皇上让我靠近太子,拿到太子的实证。” 秋寻瞪大了眼睛,说道:“小姐,这太危险了!要不咱们別干了?” 孟清念摇了摇头:“秋寻,此事已无回头之路,我们既已决定帮助千机阁,揭露宋家和太子的阴谋,就不能半途而废,只能藉此机会。” 秋寻见孟清念態度坚决,只好说道:“那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清念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们先回將军府,等皇上的安排,在这期间,你也要多留意宋家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只是刚出了宫便遇见了顾淮书。 因刚刚在皇宫里皇上说的话,孟清念见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顾淮书却似毫无察觉,快步走上前来,关切问道:“清念,你怎会在此处?我刚从宫中出来,听闻你进了宫,便在此等候。” 孟清念强装镇定:“顾世子,我进宫是有要事面见皇上,如今事情已了,正要回府。” 顾淮书目光落在孟清念身上,眼中满是温柔:“清念,我知你近日为诸多事情烦忧,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孟清念心中有些慌乱:“多谢顾世子好意,只是此事我自会处理,不敢劳烦世子。”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心乱个什么劲儿,难不成要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顾淮书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苦笑:“是我唐突了,我送你回去?” 还没等孟清念拒绝,不远处一个小太监紧忙著往这边跑:“世子,郡主,请留步。” 小太监跑到二人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世子,郡主,长公主留你们吃了晚膳再走。” “自当奉命。”顾淮书话里抑制不住的开心。 孟清念虽心中有事,却也不好推脱,只得微微頷首:“那便有劳长公主了。” 她心中有些疑惑,顾淮书可没有。 於是,二人隨著小太监往长公主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顾淮书试图找些话题与孟清念交谈,孟清念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著,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如何靠近太子拿到实证的事情上。 到了长公主处,长公主见二人到来,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淮书,清念,你们可算来了,听说你们进宫,本宫今日特意让厨房做了些你们爱吃的菜,让他紧赶慢赶,可算留住了你们。” 第191章 讲课 孟清念连忙福身行礼:“多谢长公主美意,清念本不该打扰,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长公主笑著拉著孟清念的手:“快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席间,长公主不断为二人夹菜,顾淮书偶尔会偷偷看孟清念几眼。 自然是被长公主都收进眼中了,她今日的饭局,可是受人之託呢。 长公主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孟清念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试探:“清念啊,本宫瞧著淮书这孩子对你可是真心实意,之前虽多有不对,如今却是已经知错了。” 孟清念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放下筷子,抬眸看向长公主,眼神清澈而坚定:“长公主,清念感激顾世子的厚爱,只是清念实在无心顾及儿女情长。” 长公主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本宫明白你的顾虑,只是这感情天註定,你们也算是经歷过一些风浪了,总不能抓著之前的错处不放不是。” 孟清念则儘量保持著得体的微笑:“此时便不劳长公主费心了。” 长公主见孟清念態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而看向顾淮书,眼中带著几分无奈和惋惜:“淮书啊,你也別太著急,感情之事本就急不得,清念是个好姑娘,你多给她些时间。” 顾淮书神色间有些落寞,但还是强撑著笑容说道:“长公主多谢忧心,她自有决断。” 孟清念听著二人的对话,心中有些烦躁,她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於是便起身向长公主告辞:“长公主,清念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您。” 长公主见孟清念去意已决,也不好再留,便点头说道:“那好吧,清念,你路上小心些,有空常来本宫这儿坐坐。” 孟清念福身行礼后,便带著秋寻离开了长公主的住处。 顾淮书看著孟清念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失落,但隨即又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重新贏得孟清念的心。 他向长公主行礼后,也匆匆追了出去。 “清念,等等我。” 孟清念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看向顾淮书:“顾世子,还有何事?” 顾淮书走到孟清念面前,眼神真挚地说道:“清念,我知道你心中还有顾虑,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改变,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孟清念轻轻嘆了口气,说道:“顾世子,如今我身负皇命,要调查宋家和太子之事,实在无暇顾及其他,还望顾世子莫要再纠缠。” 顾淮书闻言,心中一紧:“清念,你调查宋家和太子之事,想必会遇到许多危险,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孟清念摇了摇头,说道:“顾世子,此事凶险万分,我不想连累你,你还是莫要参与进来了。” “清念......” 一旁的秋寻都听得不耐烦了,一步上前:“世子,对不住,我家小姐已经拒绝你了,你烦不烦?” 小姐和他说过,要讲礼貌,所以他先礼后兵。 孟清念见状,怕秋寻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便轻声说道:“秋寻,不得无礼。”秋寻撅了撅嘴,退到了一旁。 孟清念再次看向顾淮书,语气缓和了一些:“顾世子,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此事真的非同小可,你若参与进来,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淮书却依旧坚定:“清念,我不怕麻烦,只要能帮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孟清念心中有些动容,但她还是强忍著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顾世子,此事我自有安排,你还是回去吧。” 说完,孟清念便带著秋寻继续往前走。 顾淮书站在原地,看著孟清念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孟清念和秋寻回到將军府后,孟清念便將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她坐在桌前,看著手中的密信,陷入了沉思。 抱琴在门外敲了敲门:“小姐,您吃点东西吧,从宫里回来您还没吃呢。” 孟清念回过神来,说道:“进来吧。” 抱琴端著饭菜走了进来,放在桌上,说道:“小姐,您別太忧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相府那边怎么样?” “小姐,那宋元秋可惨了,现在在相府不是被打就是被打。” 抱琴一边说著,一边给孟清念盛了碗汤递过去。 孟清念接过汤,轻轻抿了一口,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抱琴连忙说道:“自从游街后,相府里对宋元秋的態度就大不一样了,相府夫人觉得宋元秋是个麻烦,怕她惹出更多事端来,便对她严加管教,稍有不对便打骂相加,而且.....沈文轩也打她,总之吃尽了苦头。” “宋家没救她?” 抱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宋家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她,听说宋老爷这几日为了太子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理会宋元秋的死活。” 宋家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那宋元秋现在如何了?” 抱琴嘆了口气,说道:“还能如何,整日以泪洗面,在相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听说前几日还试图逃走,结果被相府的人抓了回来,打得更惨了。” 孟清念闻言,心中並无太多怜悯,宋元秋平日里仗著宋家的势力,作威作福,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自食其果。 “知道了。” 眼下只要知道宋元秋没机会参与到宋家的事便好了。 很快,第二日一早,皇上便让人传信来了,孟清念之前去太子府是教太子妃沈若溪医术的。 如今皇帝又让她扮演这个角色。 孟清念接到旨意后,並未立刻动身前往太子府,而是先在府中仔细准备了一番。 她將一些可能会用到的医书和简易药具整理在一个小巧的木匣之中,又挑选了一身素雅且不失端庄的衣裳换上。 秋寻在一旁看著孟清念忙碌,担忧地说道:“小姐,此次前往太子府怕是凶多吉少,我一直跟著你吧,別再太子府外等候了。” 孟清念轻轻拍了拍秋寻的肩:“放心。” 一切准备妥当后,孟清念便带著秋寻前往太子府。 第192章 萧逸怎么在这? 到了太子府门口,守门的侍卫见是孟清念,虽有些疑惑她为何又来,但也不敢阻拦,毕竟之前她来教太子妃医术也是有过通报的。 在管家的引领下,孟清念很快便来到了太子妃沈若溪的住处。 沈若溪见孟清念前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微笑著迎上前去:“郡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孟清念行礼后,说道:“太子妃,今日前来是受皇上旨意,继续教您医术。” 她故意在医术两个字说的重了些,她的医术並不那么厉害,上次也不过是借著医术的幌子来教她毒理的。 看著她面上的愁容,孟清念蹙了蹙眉,看来是没少忧思。 沈若溪微微点头,心中却有些疑虑,之前给她那么多封信,都没有回应,如今却主动来了。 但也並没有多想,毕竟如今的太子府,空有虚名而已,她能有什么企图。 引著孟清念进了屋內,吩咐下人上了茶,还是问出了口:“郡主,之前给你去了那么多封信,你都没有回应,今日怎的突然来了?” 孟清念微微一笑,说道:“太子妃,之前我因一些私事缠身,未能及时回信,还望太子妃莫要怪罪,此次是皇上特意交代,让我务必继续教您医术,我便不敢耽搁。” 沈若溪轻轻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便有劳郡主了,只是如今我这身子,学医术怕是也学不出什么名堂了。” 孟清念仔细打量了一下沈若溪,见她面色有些苍白,眼神中也透著一丝疲惫,便说道:“太子妃,您这身子看似是忧思过度所致,若能放宽心,再配合一些简单的调理,我还是可以把你医好的,这不是什么绝症。” 沈若溪嘆了口气,说道:“郡主有所不知,如今这太子府,表面风光,实则內里早已千疮百孔,我身为太子妃,又怎能不忧心。” 孟清念心中一动,这正是她想要了解的情况,但她面上並未显露,只是安慰道:“太子妃,您莫要太过忧虑,您还是先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 沈若溪看著孟清念,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说道:“郡主,还是你善解人意,不像这府里的其他人,只会看我的笑话。” 孟清念咧了咧嘴,心中却不为所动:“太子妃,您莫要如此说,这府里的人,或许各有各的难处,您还是多往好的方面想想。” “你今日既然来了,便好好教教我吧,毕竟圣命不可抗。” 心中却暗自想到,或许圣上仍对太子府抱有期望呢。 孟清念见她若有所思:“那是自然,太子妃,我们今日便先从一些基础的医理知识学起吧。” 说著,孟清念便从木匣中拿出医书,开始为沈若溪讲解起来,像当初一样,沈若溪不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孟清念都一一耐心解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傍晚时分,这一天都没见太子的身影。 孟清念借著天色已晚的由子旁敲侧击:“今日便先讲到这里吧,这府里怎么就剩你自己了,太子人呢?我走了,看你这模样,有些放心不下。” “他?他哪里会多管我,每天日出便离府了,神秘兮兮的,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连帮他都帮不上。”沈若溪语气有些抱怨。 孟清念点到为止並没有多问,这才刚来,问多了,难免会让她起疑心。 “那我便走了,有事隨时找我,最近没什么事了。”孟清念行礼后,便带著秋寻离开了太子妃的住处。 就在往太子府门口走的路上,孟清念一直在思索著如何才能从沈若溪口中套出更多关於太子的信息时。 突然,秋寻轻轻拉了拉孟清念的衣袖,小声说道:“小姐,您看那边。” 孟清念顺著秋寻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匆匆往太子的书房方向走去,从背影看,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孟清念心中好奇,便对秋寻说道:“秋寻,我们跟上去看看。” “要是被太子妃发现……怎么办?” 她不顾秋寻的阻拦,悄悄跟了上去。 二人小心翼翼地跟在那身影后面,儘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越靠近书房,孟清念的心越跳得厉害,她隱隱觉得这或许是一个能获取重要信息的好机会。 那身影进了书房后,孟清念和秋寻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窗边,透过缝隙往里张望。 借著屋內微弱的月光,孟清念终於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萧逸? 自从上次在天牢事件逃走后,她就在没见过萧逸,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他不是太子的人吗?怎么会潜入太子府邸,偷自己主子的东西呢? 孟清念的脑海中出现了一连串的疑问。 此时,萧逸在书房內翻找著什么,动作十分急切,难道是替太子回来取什么东西?看著並不像。 孟清念心中疑惑更甚,她屏著呼吸,继续观察著屋內的情况。 只见萧逸从书架上拿下一本陈旧的册子,匆匆翻阅了几页后,便將其塞进怀中。 就在他准备离开书房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逸脸色一变,躲到了书架后面,孟清念和秋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嚇了一跳,她们赶紧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定睛一看,太子回来了。 这让孟清念得到了確切的想法,萧逸来这,太子並不知情,要不然为何会躲起来呢? 太子走进书房,径直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神情略显疲惫,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重要的事情。 外面的孟清念和秋寻大气都不敢出,紧紧贴在柱子后面,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被发现。 房间內萧逸躲在书架后面,身体紧绷,眼睛紧紧盯著太子的一举一动,然而,他的存在还是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太子猛地转过身来,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暗处的萧逸知道已经暴露了,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逼近太子。 他看到是萧逸,眼中没有惊讶全是愤怒:“萧逸?” 萧逸见此状,冷冷笑了笑:“你以为你能一直隱瞒下去吗?” 第193章 太子府被搜 萧逸从怀中拿出那本册子,扬了扬。 太子脸色一变,衝上前去想要抢夺那本册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这就是代价。”说吧便想带著东西离开。 太子自然出手阻拦,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书房里一片混乱。 孟清念心中十分纠结,她不知道是否应该出手相助。 一方面,她想要知道萧逸和太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之前是太子豢养的萧逸,怎的就反目成仇了;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自己暴露。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太子和萧逸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突然,萧逸一个闪身,將匕首狠狠刺向了太子,显然是下了狠心。 他的身手哪里能比得过萧逸,手臂被划伤,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 太子愤怒至极,他用力推开萧逸,大声喊道:“你不仁休怪我不易,来人啊!抓刺客!” “我不仁?”萧逸冷笑一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转身便消失在了太子府。 等到一群侍卫衝进书房时,早就没了踪影。 孟清念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对秋寻说道:“我们快走,这里太危险了。”两人趁著混乱,迅速离开了太子府。 回到將军府后,孟清念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抱琴见孟清念回来后一直心神不寧,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今日去太子府可还顺利?回来便如此心神不定。” 孟清念回过神来,看著抱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將在太子府看到的事情告诉她:“抱琴,今日在太子府,我看到萧逸潜入太子书房,还和太子打了起来,萧逸甚至刺伤了太子。” 抱琴听后,惊讶得捂住了嘴:“啊?萧逸不是太子的人吗?怎么会和太子反目成仇,还做出这样的事?那本册子又是什么东西,值得他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去偷?” 孟清念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背后肯定隱藏著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和我要调查的宋家和太子之事有关。” 秋寻在一旁著急地说道:“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孟清念沉思片刻,说道:“此事暂时不能声张,一来我们还不清楚事情的全貌,贸然告诉皇上,可能会打草惊蛇;二来我们也没有证据,空口无凭,皇上未必会相信,我们先暗中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秋寻,你先暗中盯著太子府,看看萧逸还会不会再去。” “是,小姐。”秋寻领命去了。 抱琴在一旁说道:“小姐,萧逸是不是和太子妃也有渊源?为何不在太子妃处想办法?您不是正在给她授课么?” 孟清念思索片刻,说道:“有这个可能,但如今贸然从太子妃那里打探萧逸的消息,容易引起她的怀疑,我还是继续以教她医术为由,慢慢寻找合適的时机旁敲侧击。” 抱琴微微点头,又担忧地说:“小姐,那萧逸身手不凡,万一他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对您不利可如何是好?” 孟清念镇定地说:“不用担心,我自会小心,现在我们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不能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清念依旧按时前往太子府教沈若溪医术。 每次去,她都会仔细观察太子府里的动静,只是沈若溪从未主动提及萧逸,孟清念也不好贸然询问。 而秋寻每日都暗中盯著太子府,却始终没有再见到萧逸的身影。 孟清念心中不免有些焦急,担心线索就此中断。 这一日,孟清念在给沈若溪讲解医理时,沈若溪突然嘆了口气,说道:“郡主,最近太子府里发生了太多事,我整日忧心忡忡,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孟清念心中一动,觉得这或许是个旁敲侧击的好机会,便安慰道:“太子妃莫急,万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不知太子府最近发生何事,竟让您如此忧心?” 沈若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萧逸和他反目成仇了,本来就大势已去,如今他手下的势力也策反了。” 孟清念装作惊讶地说道:“竟有此事?那萧逸不最是衷心吗?” “是太子他......”沈若溪有所犹豫,顿了顿,继续说道:“瞒著他们倒戈在先。” “倒戈什么?”孟清念追问。 沈若溪却不再继续说了:“没事,是我唐突了,怎么能和你说这些呢。” 孟清念自然知道她是防著自己的,只能宽慰道:“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知道,此事非同寻常。” 她的理解倒是让沈若溪的心有所动容。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沈若溪皱了皱眉头,对一旁的丫鬟说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说道:“太子妃,不好了,府里来了一群官兵,说是奉命来搜查。” 沈若溪脸色一变,站起身来,说道:“皇上为何突然派人来搜查?这其中必有蹊蹺。” 孟清念心中也暗自一惊,皇上將事情交给她,怎么突然来搜查,难不成是已经有了確切的证据了? 沈若溪带著孟清念来到大厅,只见一群官兵正在四处翻找。 为首的將领见到沈若溪,行了个礼,说道:“太子妃,我们奉皇上旨意,前来搜查府中是否藏有违禁之物,请太子妃配合。” 沈若溪强装镇定,说道:“將军,不知皇上所指的违禁之物是什么?我太子府一向安分守己,怎会藏有违禁之物。” 將领面无表情地说:“太子妃,这我並不知晓,我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太子妃莫要为难在下。” 孟清念在一旁观察著眾人的神色,心中思索著皇上突然派人搜查的原因。 片刻间,她便明白了皇上的用意,蹙眉一步上前:“住手,可有圣旨?口諭?” 將领下意识惊慌失措:“这......” 未等他说话,孟清念便厉声喝斥:“那你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將领被孟清念的气势所震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犹豫了片刻才说道:“郡主,我......我们確实是奉了命令......” 第194章 萧逸会面宋仁桥 “谁的命令?”孟清念居高临下的逼问,他们从进门开始就没说是奉了谁的命令,这阵仗倒是让大家以为奉了皇上的命令。 將领被问得有些慌乱,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郡主,这……这是上头交代的,我也不清楚是谁下的命令。” 沈若溪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脸色更加难看,她质问道:“若不是皇上的旨意,你们擅自闯入太子府搜查,这是何居心?” 將领额头上冒出冷汗,却依旧不肯说出背后指使之人。 孟清念冷声道:“还不快滚?” 將领被孟清念的呵斥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急忙挥手示意官兵们停止搜查,匆匆退出了太子府。 沈若溪看著官兵们离去的背影,心有余悸地说道:“郡主,今日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孟清念皱著眉头,思索著说道:“这事说不定就是个乌龙事件,倒是让你受惊了,別放在心上。” 沈若溪担忧地说:“郡主,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子府,想要藉此来打击太子?” 孟清念点了点头,说道:“很有可能,如今太子府本就內忧外患,这背后之人怕是想趁乱生事,太子妃,你仔细想想,最近太子可有得罪什么人?” 沈若溪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难不成是宋家?” 孟清念眼睛一亮,追问道:“太子妃何出此言?宋家与太子之间可是有什么过节?” 沈若溪皱著眉头,缓缓说道:“最近太子一直在调查一些事情,似乎牵扯到了宋家的利益,而且之前宋家有一些不法之事,太子有意插手,说不定因此得罪了他们。” 孟清念摸著下巴,心中暗自思索,確定是插手不法之事得罪他们,而不是同流合污伙同一处?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查一查宋家的底细。 想到这里,孟清念对沈若溪说道:“太子妃,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会留意宋家的动向,你在府中也要多加小心,若有什么新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告知我。” 沈若溪感激地点点头:“清念,多谢你......之前我那么对你,如今你......” 孟清念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手:“太子妃不必如此,我们本就是朋友,相互照应是应该的,你我之间那些过往,都不必再提了。” 沈若溪眼眶微微泛红,真诚地说:“清念,你心胸如此宽广,是我之前狭隘了,以后这太子府,你便如自己家一般,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孟清念点点头,心中想著这也方便自己后续调查。 从太子府出来后,孟清念直接回了將军府。 一进府门,便看到抱琴焦急地迎了上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秋寻那边有了新消息。” 孟清念心中一喜,连忙问道:“什么消息?” 抱琴赶紧说道:“秋寻发现萧逸现身在了城南的一处破旧宅院,她一直在暗中盯著,让你儘快过去。” 孟清念不敢耽搁,立刻带著抱琴前往城南。 到了那处宅院附近,孟清念与秋寻会合。 秋寻小声说道:“小姐,萧逸就在里面,我看到他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孟清念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宅院周围比较安静,並没有什么埋伏的跡象。 “儘量別发出声音。”嘱咐后,她带著秋寻和抱琴悄悄潜入宅院。 就在快要接近正房时,偏方却传出来了声音。 “小姐,在那边。”秋寻低声示意。 孟清念点了点头,仔细听去,似乎是有人在低声交谈。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就等合適的时机了。” “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我们都將前功尽弃。” 她继续屏息凝神,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萧公子,那太子那边,真的不会发现我们的计划吗?” 萧逸冷哼一声:“太子如今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察觉我们的行动,他既然敢骗我们,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处境。” 这声音......宋仁桥? 就在她思忖之际,秋寻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宅院里格外明显。 偏房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孟清念暗叫不好,赶紧拉著秋寻和抱琴往旁边的角落躲去。 此时,萧逸手持长剑,从偏房冲了出来。 他大声喝道:“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孟清念等人大气都不敢出,紧紧贴在角落里,心跳声仿佛都能被听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让孟清念等人感到无比煎熬,要是真被发现,肯定会被灭口。 她太了解萧逸了。 就在萧逸快要走到他们面前时,突然一只野猫从旁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这才吸引了萧逸注意力。 “萧公子何必紧张?不过是一只野猫罢了。” 那人终於从屋內走出,孟清念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就是宋仁桥。 “紧张?你以为我是你们,处理不赶紧尾巴。”说罢转身离去。 孟清念等人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他们趁著回屋的时间,迅速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朝著宅院外退去。 秋寻心有余悸地说道:“小姐,好险啊,差点就被发现了。” 抱琴也拍了拍胸口,说道:“是啊,刚才真是嚇死我了。” 孟清念定了定心神,说道:“我们赶紧回去。” 三人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赶回了將军府。 回到府中后,孟清念立刻將听到的內容详细地记录了下来,那声音听著是宋仁桥。 但后来孟清念亲眼所见总是不会出错的。 孟清念决定,亲自去拜访一下宋家,试探试探他们的口风。 第二日,孟清念便精心打扮了一番,带著秋寻前往宋府。 门口的守卫不敢拦,但主家又下达了命令不让孟清念进宋府,一时间犯了难。 “郡主,小的们也是没有办法,还请您体谅。” 未等孟清念说话,秋寻上前一步:“谁给你们的胆子?不想死快让开。” 守卫们被秋寻的气势嚇得有些退缩,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郡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放您进去。” 第195章 宋仁桥不承认 秋寻的怒气直衝天灵盖,直接拔了剑,指向了两人:“真是活腻了。” 说著便要动真格的。 “孟清念,你还敢来?”赵氏怒视著孟清念。 孟清念神色镇定地看著赵氏:“我如何不敢来?” 赵氏面目狰狞:“你还有脸说!你忘恩负义不说,就连元秋今日的处境也都拜你所赐,如今还敢来?!” 孟清念不慌不忙,直视著赵氏的眼睛说道:“赵氏夫人,您这话可就奇怪了,是你赶我离开宋家的,何来忘恩负义之说?至於元秋,她如今的处境也是她自己所作所为导致的。” “所以你又想来宋家兴风作浪?我告诉你,宋家不会欢迎你,你赶紧给我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秋寻在一旁气得握紧了拳头,刚要开口反驳,孟清念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衝动。 孟清念依旧保持著镇定:“你若不让我进去,那我便在这门口把话说清楚了,太子府和宋家……” “郡主!”不知何时宋仁桥站在了门口,面色凝重的开口。 “老爷……她又来我们家,就是个扫把星。”赵氏连忙委屈地走到宋仁桥的面前。 不料宋仁桥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一直放在孟清念的身上:“郡主,里面请。” 孟清念微微点头,从容地踏入宋府。 赵氏在一旁气得跺脚,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宋仁桥將孟清念引至客厅,待她落座后,才缓缓说道:“郡主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孟清念微微一笑,说道:“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最会明知故问了。” 宋仁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郡主说笑了,我实在不知郡主所指何事。” 孟清念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哦?你与其这么装糊涂,我不如在府外边说了,怎么,今日太子是没来吗?” 听她这么说,宋仁桥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但他依然嘴硬道:“郡主,您莫要冤枉好人,我何时与太子站在一处了。” 孟清念浅浅地笑著:“昨晚城南的旧宅里,您回来的可还顺利?” 宋仁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孟清念竟然知道了他昨晚的行踪,心中暗叫不妙。 沉默了片刻,他强装镇定地说道:“郡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昨晚一直在府中,从未去过城南的旧宅。” 孟清念冷笑一声,说道:“宋老爷,您觉得您的谎言能骗得过我吗?我可是亲耳听到了您和萧逸的对话。” 孟清念看著宋仁桥那虚偽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厌恶。 她放下茶杯:“既然这样,那我便先告辞了,圣上还等著我去回话。” 宋仁桥一听圣上还等著回话,顿时慌了神,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滚落下来。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孟清念面前,双手作揖,声音颤抖地说道:“郡主息怒,是我一时糊涂,不该欺瞒郡主,还望郡主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高抬贵手,不要將此事告知圣上。” 孟清念看著宋仁桥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不是滋味,但表面上却依然保持著镇定。 她冷冷地说道:“宋老爷,如今事情已经败露,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吗?你和萧逸到底在谋划什么?又为何要与太子为敌?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我定將此事如实稟报圣上,到时候,你宋家可就大祸临头了。” 她从一开始便没想著置宋家於死地,要不然当初那封密信,他早就交给皇上了,此时的宋家也早就不復存在了。 她虽恨他们那么对待她,但宋家养育了她十几年是不爭的事实。 宋仁桥犹豫了一下,却只说了句:“在朝中站稳脚跟。” 孟清念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个回答並不满意,她质问道:“就这么简单?” 宋仁桥低下头,不敢直视孟清念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身不由己罢了。” “你身不由己?你假意与太子站在一处,实则是为了替別人谋方便,这样两边的好处你都能吃到,我说的可对?”孟清念的话中充满了怒气。 事到如今,他还在说谎。 宋仁桥被孟清念戳穿,脸色愈发难看。 孟清念紧紧盯著他,目光如炬,厉声说道:“宋仁桥,你挑拨萧逸和太子的关係,借萧逸的手除掉太子,又欺骗萧逸,你会把整个宋府拉下去跟你陪葬的!” “那又如何!!!!”宋仁桥一声怒吼,面目狰狞地看著孟清念。 “你以为你了解多少?如今这朝堂局势复杂,不这么做,宋家迟早被人吞併!太子看似风光,实则背后敌人眾多,我们不过是提前找好退路罢了。”宋仁桥双眼通红。 “找退路?你这是自掘坟墓!太子是国之储君,你与萧逸勾结妄图害他,一旦事情败露,宋家满门都得遭殃,你以为你背后的那人,到时候会保你?” 宋仁桥被孟清念说得无言以对,但他还是嘴硬道:“郡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若非要將此事告知圣上,那便去吧,大不了宋家与你鱼死网破。”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宋仁桥,我今日来,並非要与宋家为敌,我念在宋家养育我一场,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悬崖勒马,停止与萧逸的阴谋,我保宋家。” “你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看著宋仁桥那顽固不化的样子,她心中又气又急:“你真是无可救药!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也不再多言。” 说罢,孟清念起身拂袖而去。 宋仁桥看著孟清念离去的背影,瘫坐在椅子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一步不慎便会將宋家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但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孟清念走出宋府,心中满是沉重,宋家这趟浑水,她无法再趟了,她能做的就是不落井下石,在皇上面前,说得委婉些。 只是这宋仁桥背后的人是谁呢? “清念?你怎么在这?” 路过的顾淮书吃惊地看著宋府门前的孟清念。 第196章 孩子失踪 孟清念抬头,看到顾淮书,也十分诧异:“顾公子?” 顾淮书看著她略显疲惫的神情,关切地问道:“你脸色不太好,是在宋府遇到什么事了吗?” 孟清念並没有告知他事情的原委,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顾淮书见她不愿多谈,也没有强求,只是温和地说:“既然没什么事就好,若你有什么烦心事,儘管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定会尽力。” 孟清念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点了点头,说道:“多谢顾公子关心。” 两人並肩走了一段路,孟清念一直都在沉默。 看著她这个状態,顾淮书心中痛痛的。 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清念,我知道你心中有事,若不想说与我听,那便不说吧,但我希望你不要一个人扛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有我在你身边。” 见她不语,顾淮书提议:“桂湘楼出了新菜品,我们去尝尝?” “不了,多谢世子……”孟清念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一旁的秋寻见自家主子鬱鬱寡欢,心生一计,当然绝对不是为了撮合他们两个,早上小姐便没吃饭。 “小姐,我好饿……早上就没吃。”秋寻可怜兮兮地看著孟清念。 孟清念无奈地看了秋寻一眼,又看向顾淮书,只好点了点头:“那便去吧。” 到了桂湘楼,他们选了一个安静的雅间坐下。 顾淮书点的全都是孟清念爱吃的,以及所有的新品,三个人,点了足足二十几道菜。 “坐下吃吧。”孟清念看著站著的秋寻。 她虽没什么胃口,但也確实早上就没吃,便勉强吃了几口。 顾淮书一直留意著孟清念的举动,见她吃得少,心中满是担忧。 他关切地说道:“清念,你多少再吃点,若这些菜不合你口味,我再让他们换。” 孟清念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顾公子,我只是没什么胃口。” 秋寻在一旁看著孟清念,心中暗自著急。 他想著得想办法让小姐开心起来,便说道:“小姐,这桂湘楼的新品味道可好了,您再尝尝这个。” 说著,秋寻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孟清念的碗里。 孟清念看著碗里的菜,心中有些感动。 她知道秋寻是在关心自己,便又吃了几口。 突然,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侍卫匆忙跑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急切地说道:“世子,不好了,又……又有孩子失踪了!” 顾淮书眉头紧锁,严肃地问道:“这次是在哪里失踪的,详细情况如何?” 侍卫赶紧回道:“就在城东,那孩子晚上在街上玩耍,家人回屋拿个东西,出来就不见了。” 顾淮书站起身来,神情凝重地说:“真是胆大妄为!” “孩子?又?失踪?”孟清念也紧紧蹙眉。 孟清念心中一惊,看来孩子失踪的事情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 她疑惑地看向顾淮书,像是问个究竟。 顾淮书嘆了口气,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城中已经有好几起孩子失踪的案件了,我一直在派人调查,可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 孟清念沉思片刻,说道:“这些孩子失踪的时间和地点有什么规律吗?” 顾淮书摇了摇头,说:“目前还没有发现明显的规律,有的孩子是在白天失踪的,有的则是在晚上;地点也比较分散,城东、城西、城南、城北都有发生。” 孟清念皱了皱眉头,说:“这就奇怪了,难道是隨机作案?可这也太巧合了吧。” 秋寻在一旁插了句话:“小姐,这些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孟清念点了点头,嘴里呢喃著:“失踪……危险.......” 突然,孟清念好似想起了什么,激动之下,抓住了顾淮书的手:“城西有一家斗蟈蟈地,前几日秋寻总去看,说都是高官的消遣,赌人命的,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不如你去查查,万一真的是拿孩子来赌呢?” “天啊,小姐,差点把这事忘了,听你这么说,那铺子確实是可疑。”秋寻也连忙附和。 孟清念说的话他自然是听进去了,只是她主动伸过来的手,让他心跳加速,显然此刻的孟清念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 直到顾淮书紧紧反握住孟她的手,她才猛地抽回,眼神下意识闪躲。 顾淮书清了清嗓子:“清念,你这个想法很有可能,我这就派人去城西那家斗蟈蟈的地方查探一番。” 说罢,他便迅速安排侍卫去调查。 孟清念也站起身来:“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线索。” 顾淮书本想劝她留在桂湘楼,怕她遇到危险,但看到她坚定的眼神,便点了点头:“那你跟我们一起。” 他知道她心疼那些孩子。 一行人匆匆赶到城西的斗蟈蟈铺子,人们都在专注地看著蟈蟈爭斗,下注赌博。 顾淮书和孟清念等人不动声色地在周围观察著。 仔细地观察著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突然,她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眼神总是往一个偏僻的角落瞟。 秋寻看孟清念的眼神便知道她什么心思,便快步跟了上去。 他紧紧跟著那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跟踪,脚步加快,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秋寻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孟清念和顾淮书也急忙跟在后面。 小巷里阴暗潮湿,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那人在前面左拐右拐,颇有经验,秋寻虽有一定的技巧,还是跟丟了。 “秋寻,你没事吧?”两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孟清念十分担忧地看著他。 秋寻有些自责:“对不起,小姐,我给跟丟了。” 孟清念安慰道:“没关係,秋寻,他这么警觉,跟丟了也不怪你。” 这时顾淮书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后说道:“这些脚印看起来不像是普通行人的,很有可能就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而且从脚印的方向来看,他应该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那我们快去看看。”出於愧疚心里,秋寻抓紧朝那边走去。 只是到了那边,线索又断了。 第197章 解救孩子 孟清念看著线索中断的地方,心中有些懊恼,但顾及到秋寻,也知道生气没用。 很快便调整了状態,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好在不负有心人,孟清念瞥见不远处有一个隱蔽的水缸。 走近一看,水缸旁边的地面上有一些水渍。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水渍,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顺著水渍的痕跡看去,发现水渍延伸到了水缸后面的一扇小门处。 “进去看看?”顾淮书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见。 “小心些。”孟清念点了点头,说不定就在这里。 顾淮书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小门,轻轻推了推,门没有锁,缓缓地打开了。 门后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里面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气味。 孟清念和顾淮书对视了一眼,抽出腰间的佩剑,秋寻也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通道。 走到光亮处时,发现这里是一个地下室。 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关著几个孩子,他们眼神惊恐,身体瑟瑟发抖。 孟清念心中一紧,眼眶瞬间泛红,心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她快步走到笼子前,轻声安慰道:“孩子们別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孩子们听到声音,显然被嚇了一跳,互相抱著彼此,瑟瑟发抖。 看得孟清念又是一阵心疼,小声安抚著:“不怕啊,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乖啊,姐姐这就救你们出来。” 顾淮书环顾四周,警惕地说道:“这里应该还有其他人,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从地下室的角落里突然涌出几个手持利刃的歹徒,將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歹徒们眼神凶狠。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坏我们的好事!”为首的歹徒恶狠狠地说道。 “好事?失踪的孩子是不是都被你们杀了?”孟清念气得浑身颤抖,大声质问。 不料那歹徒却一阵轻笑:“和你这娘们什么关係。” 顾淮书上前一步挡在孟清念身前:“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然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转头对秋寻说到:“留活口。” 歹徒们听了顾淮书的话,发出一阵狂笑,为首的歹徒喊道:“就凭你们几个,还想留我们活口,简直是痴心妄想!兄弟们,上!” 说著,便挥舞著手中的利刃朝他们冲了过来。 顾淮书將孟清念推至一旁,便和秋寻加入战斗中。 孟清念也没有閒著,她虽然不如顾淮书和秋寻武艺高强,但她能救孩子啊! 她迅速跑到笼子旁,试图寻找打开笼子的方法。 笼子上掛著一把大锁,她四处张望,好在她发现旁边的桌子上有一串钥匙,便急忙跑过去拿。 然而,就在她拿到钥匙的瞬间,一个歹徒发现了她的举动,朝她扑了过来。 孟清念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钥匙差点掉落。 她紧紧握住钥匙,將袖中的麻沸散朝他们眼中扔去,此时,顾淮书刚好注意到了她这边的情况。 “小心!”喊出来的同时,他的心紧跟著悬了起来,飞快衝了过去,一剑便挑开了那歹徒。 紧紧地將孟清念护在身后:“你没事吧?” 孟清念摇了摇头,快步走向笼子,將孩子们放了出来。 孩子们纷纷涌了出来,有的扑进她的怀里,每个孩子脸上都是泪痕。 “不怕不怕,不怕了啊。”孟清念心疼地看著他们。 顾淮书转身便再次参加战斗,他和秋寻的身手虽然都不差,每一剑都让歹徒们难以招架。 但歹徒的数量实在是多,渐渐地,顾淮书和秋寻便有些体力不支了。 孟清念看著他们的样子,心中十分焦急:“小心,那边,小心。” 身后的孩子们也哭个不停:“姐姐我怕。” “姐姐,我要找妈妈。” 就在他们与歹徒们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原来,顾淮书在来之前已经派人通知了官府,让他们派人前来支援。 “给我全部拿下!!!”一声命令, 看到官兵到来,歹徒们顿时慌了神,他们的反抗也变得越来越无力。 “他娘的,被你小子给算计了,等著瞧!”为首的歹徒吐了一口唾沫,想要逃跑。 哪还能逃得掉? 很快,官兵们就將歹徒们全部制服,把他们押了下去。 顾淮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到孟清念身边,关切地问道:“清念,你没事吧?” 孟清念摇了摇头,眼中仍带著一丝后怕:“我没事,多亏你提前通知了官府,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 这时,一个官兵走上前来,拱手说道:“世子,我们在地下室的另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些帐本和信件。” 顾淮书拿过来简单看了看:“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仔细勘察,定要揪出背后的主谋。” 官兵领命退下。 孟清念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著孩子们的头:“別怕,很快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谢谢姐姐,我还以为……” 孟清念的眼中却有一丝哀痛:“姐姐问你们,你们知不知道其他的孩子……” 其中一个年长得到孩子说道:“他们每隔一日便会带走一个,听说,都死了,被杀了。” 孟清念心中一阵刺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看来真的是赌命,被杀了。 顾淮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清念,我们一定会找出幕后主谋,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他们回不来了……” 他紧紧握住孟清念的手,眼神坚定地说:“清念,我们虽然无法让那些已经遇害的孩子回来,但我们可以为他们討回公道,只要有一丝线索,我们就绝对不会放弃追查。” 秋寻也靠了过来:“小姐,世子说得对,我们不会让这些孩子白白牺牲的。” 顾淮书安排官兵將孩子们妥善安置,准备送他们回家。 他看了看孟清念:“清念,你也累了,先和孩子们一起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和官府处理。” 第198章 孟清念遭挟持 孟清念却摇了摇头:“不,我要和你一起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他自然知道她的性格,见她態度坚决,也不再劝阻,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们就一起查。” 两人都知道,他们要对付的是藏在暗处的权贵,稍有不慎便会得罪势力。 “我们再四处看看。”简单勘察了现场后,发现没有別的疏漏,这才回去了。 顾淮书嘴上说著一起查,实则根本不想孟清念卷进这漩涡之中。 他安排侍卫时刻保护著孟清念,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以各种理由让她远离。 然而,孟清念可不是轻易能被打发的人,她察觉到了顾淮书的用心便开始偷偷行动。 她去拜访城中的老人们,询问他们是否听说过类似的案件,她还反覆地去孩子们失踪的地方,仔细地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 今日她在城东的一个破旧小巷里,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哭声。 她心中一惊,怎么还有孩子的哭声,难不成除了那里还有窝点吗? 孟清念聚精会神地循著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抱琴紧张地跟在身后,这次並没让秋寻跟来。 终於,在小巷尽头的一个破旧房屋前,孟清念找到了哭声的来源。 她轻轻推开门,角落里蜷缩著一个小女孩,她满脸惊恐,眼睛哭得通红。 看著瑟瑟发抖的她,孟清念浑身都在颤抖,一步上前,將小女孩抱在怀里,声音轻柔,很怕嚇到了她:“別怕,没事了,没事了。” 小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恐惧和迷茫。 她看著孟清念,犹豫了一下,隨后扑向了她的怀里:“我听话,我听话,不要杀了我,不要杀我,我听话。” 孟清念蹲下身子,將小女孩抱在怀里:“不怕,有姐姐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只见小女孩哭得更凶了:“其他人都死了,那个人说,他把他们都杀了,最后一个才是我。” 孟清念心中一阵悲痛,她紧紧抱住小女孩,安慰道:“没事了,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能和姐姐说说,他们还说了什么吗?有没有人名?对你们都做了什么?” 小女孩抽泣著说:“我不知道姐姐,我只记得,他每次来都会给我们吃一种甜甜的东西,然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孟清念皱了皱眉头,看来这个坏人是用迷药迷晕了孩子们。 她继续追问:“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晚上,每次都是晚上来。” 孟清念觉得这些信息很重要,很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她安抚著小女孩:“好孩子,你很勇敢,把知道的都告诉姐姐了,姐姐一定会抓住坏人。” 她站起身来,对抱琴说:“我们先把她带回去,好好照顾她,然后再把这些情况告诉顾淮书。” 抱琴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女孩,根据孩子的描述,两人把她送了回家后,这才去了国公府找顾淮书。 上一次孟玄朗说完后,顾淮书確实压制住了宋家,不管是赵氏还是宋元秋都没有再找过孟清念的麻烦,也可能是自顾不暇了。 国公府內,顾淮书刚从大理寺回来,满面倦容,见到孟清念脸上还是掛上了一丝喜悦。 “念念,你怎么来了?”顾淮书上前一步,要牵她的手悬在半空中。 孟清念没在意他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道:“顾世子,我又发现新线索了,我在城东的一个破旧小巷里救了一个小女孩,定是还有余孽。” 顾淮书听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还有?” 她连忙將小女孩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淮书,包括坏人给孩子们吃迷药,以及总是晚上来等情况。 “大理寺没有新的发现,官官相护,说不定他们之间已经相互通风报信了。” “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一定要將他们绳之以法,我们不能再依靠大理寺了,得自己想办法。” 顾淮书点了点头:“他们绝不会就此收手,我们可以在晚上设下埋伏,守株待兔,不过这很危险,你就不要参与了。” 她蹙了蹙眉“是我发现的线索,世子,即使有危险,我也要参与。” 顾淮书闻言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好吧,但你一定要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隨后顾淮书便开始著手安排计划,他挑选了一些身手敏捷的侍卫,让他们在破旧房屋附近隱蔽起来,等待坏人的出现。 他、孟清念、叶七,则待在距离较近的位置。 夜渐渐深了,周围安静得可怕。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朝著破旧房屋走来,肩上还扛了一个麻袋。 那麻袋还在蠕动,是个活物,除了孩子还能是什么? 就在他刚迈进院內的瞬间,顾淮书一声令下:“上!” 侍卫们如猛虎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將黑影团团围住。 將那人嚇了一跳,他显然没想到会遭遇埋伏,先是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將肩上的麻袋扔到一旁,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摆出防御的姿势。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埋伏我!” 顾淮书走上前,冷冷地说:“你说为何?” “哼,別以为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还正说著,孟清念便已经去查看被他扔在地上的麻袋了,果不其然,里面是个孩子。 那孩子嘴被堵著,发不出一点声音。 顾淮书一个眼神示意叶七保护孟清念,还没等叶七过去,黑影突然虚晃一招,朝著孟清念和孩子所在的方向衝去。 他一把抓住孟清念,將孩子再次甩了出去,匕首抵在孟清念的脖子上,大声喊道:“都给我让开,否则我就杀了她!” “放开她!你跑不掉的。”顾淮书大声喝道,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黑影却冷笑一声:“跑不掉?好啊,那我们两个一起死。” 孟清念感觉到脖子上的匕首有些刺痛,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淮书,別听他的,他不敢杀我。” 第199章 被灭口了 顾淮书怎么会眼睁睁看著孟清念犯险?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让周围的侍卫放出一条路,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放开她,我换她!只要你不伤害她,今日我放你离开!!!” 他听到顾淮书的话,手上的匕首依旧紧紧抵著孟清念的脖子:“哼,换你?你以为我会那么傻吗?让你的人都退后,我要带著她一起离开,否则,一起死!!!!” 顾淮书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看了看孟清念,咬了咬牙,强忍著心中的怒火,对侍卫们说道:“都退后!” “顾世子,不用有所顾忌。”孟清念儘量宽慰他。 她心中多少也有一些计谋,左手紧紧攥著药粉,但却苦於没有合適的时机。 听孟清念这么说,他心中更不是滋味了,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用? 侍卫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按照顾淮书的命令缓缓后退。 黑影见状,挟持著孟清念慢慢朝著院子外退去,他警惕地看著周围的人,生怕有人突然衝上来。 就在黑影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孟清念突然灵机一动,她故意脚下一绊,装作摔倒的样子。 黑影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力道也鬆了一下。 孟清念趁机將手中的药粉扬进了进了他眼中,趁此机会,顾淮书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將孟清死死的揽在怀中。 叶七立刻將那人按压住,顾淮书怒视著那男人,要不为了留活口,他现在就想直接解决了他。 “压下去!”顾淮书不忘了给他一脚。 说完连忙柔声问孟清念:“嚇到你了吧?” 孟清念摇了摇头,脸上虽还有些惊魂未定,但还是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还好刚才反应快。” 他心疼地看著她,轻轻为她整理被弄乱的髮丝,眼神中满是后怕:“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冒险了,万一出了事,我该如何是好。” 孟清念尷尬地笑了笑,心里却想著,若再遇到这种情况,为了救孩子,她还是会这么做。 这时,叶七將被那人押了过来,顾淮书走上前去,冷冷地问道:“说,你背后的主谋是谁?” 那人一言不发。 顾淮书眉头紧皱,提高了声音:“你若不肯说,今日便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吧便先是挑了他的手筋,这双手刚刚伤害过他的清念。 那人惨叫著,但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 顾淮书怒极,又要对他动刑,孟清念连忙上前拉住他:“世子,先別急,这样硬逼他,他未必会说。” 他停下动作:“可他若不说,我们如何揪出背后的主谋?” 孟清念思索片刻,说道:“稍后再议。” 叶七识趣地將他押了下去,这时顾淮书才问道:“什么办法?” “先查一下他是否有孩子,我看他这般年岁,定是已经成家了的。”孟清念慢慢说著。 顾淮书眼前一亮,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你说得对,如果他有孩子,我们或许能从他孩子身上找到突破口,他既然能狠心伤害那些无辜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在他心里肯定有一定分量。” 当下,顾淮书便安排人去调查此人的家庭情况。 “我们去桂湘楼等,吃点东西,你还没吃吧?”顾淮书看著她憔悴的面容,心中別提有多心疼。 孟清念本想开口拒绝,看了看夜色,確实是饿了,便点了点头。 两人在桂湘楼吃了一会儿,去调查的人便回来稟报了:“世子,此人有一个五岁大的儿子,和他的妻子住在城郊的一处小院里。” 顾淮书心生一计,对孟清念说道:“不如……” “我也是这般想。”孟清念点了点头。 两人吃好了,起身便去了大理寺,看著被拷打的男人,顾淮书蹙了蹙眉,眸光犀利:“还不说?你可知道你的孩子也被人抓了去?” 男人原本倔强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嘴硬道:“我不信,你们別想用这种手段骗我。” 顾淮书冷笑一声,示意下属將手中的一张纸条递给男人,上面写著他妻儿的居住地址以及一些生活细节。 男人的脸色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銬在身前的铁链。 孟清念走上前,语气平静但带著一丝压迫:“你自己做的恶事,牵连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嘴硬?等我们找到他们的住所的时候,你孩子已经不见了。” 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动摇。 他咬了咬牙,还是梗著脖子说:“你们別想威胁我,我是不会说的。” 顾淮书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只是嚇唬你吗?你的孩子现在生死未卜,如果你再不配合,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尸体二字仿佛是一把利剑,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 “理儿……”男人悲痛地嘶吼著。 孟清念趁热打铁:“时间紧迫,你说,我们这就去救,也算是你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如今你被抓了,他们既然敢抓了你的孩子,是一定要灭口的。” 男人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开口:“我说,我说……是……相……” 还未等他说完,便被一剑封喉。 只见一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窜出,动作极为迅速,杀人后便往窗外逃去。顾淮书反应极快,大喊一声“追!”,自己也跟著追了出去。 叶七等侍卫们也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追向黑衣人。 孟清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大理寺,公然杀人灭口??? 她快步走到那男人身旁,蹲下查看,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心中满是懊恼。 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却又被人破坏了。 过了一会儿,顾淮书满脸怒气地回来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恨地说:“让那黑衣人跑了,定是背后主谋怕事情败露,派人来灭口。” 孟清念站起身,皱著眉头说:“看来这背后的势力不简单,行事如此果断狠辣,现在线索又断了,我们该怎么办?” 第200章 夜探相府 顾淮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別著急,我们再仔细想想。虽然他没说完,但提到了相,难道是……相府?” 孟清念眼睛一亮,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相府……难道会是丞相府?当今丞相位高权重,若是他牵涉其中,那可就麻烦了。” “不管是不是丞相府,我们都得去查一查,只是相府戒备森严,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她思索片刻:“我们可以先从外围入手,打听一下相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和什么可疑的人有来往。” 顾淮书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安排叶七去调查相府的情况。 与此同时,孟清念决定去拜访一下男人的妻儿,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线索。 那人的孩子並没有被抓走,这不过是孟清念和顾淮书的计谋罢了,他们只是派人將他们保护起来了。 城郊小院里,孟清念轻轻叩响了门扉。 过了一会儿,门缓缓打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警惕地看著孟清念。 孟清念连忙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我和你来了解一点事情。” “没有什么好了解的。”女人拒绝后便要关门。 孟清念挡了挡门:“理儿的父亲……” 听到这,女人还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孟清念进了屋。 屋內布置简单,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桌前玩耍。 女人招呼孟清念坐下,眼神中满是担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是不是他爹出了什么事?” 孟清念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丈夫做了错事,伤害了很多孩子,我们想知道,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有没有和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 女人嘆了口气,眼中泛起泪花:“他最近確实有些不对劲,总是早出晚归,问他去干什么,他也不肯说,有时候还会带回一些钱,说是做工赚来的,但我心里一直觉得不踏实,果不其然……” 孟清念接著问道:“那些钱大概有多少?他有没有说过是给谁做工?” 女人想了想,说道:“每次带回来的钱倒也不算多,几十两银子的样子,他只说在给一个大户人家干活,具体是哪家,他死活不肯说。” 孟清念又问:“那他有没有带回来过什么特別的东西,或者提到过什么特別的事情?” 女人皱著眉头,仔细回忆了一番,突然眼睛一亮,说:“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药味,但又不太一样,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不小心打翻了僱主家的药罐子,还有,他有一次嘟囔了一句丞相大人,我问他是不是给丞相府干活,他立马就不说话了。” 孟清念心中已然有了大概。 她又和女人聊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后,便起身告辞。 离开小院后,孟清念立刻赶回了国公府,將从女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顾淮书。 顾淮书听完,脸色十分凝重:“看来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了丞相府,只是丞相在朝中势力庞大,我们没有確凿的证据,很难扳倒他。” 孟清念思索了片刻:“目前我们確实没有直接证据,叶七那边调查相府的情况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叶七正好回来稟报:“世子,相府最近確实有些异常,他们加强了府中的守卫,还频繁有神秘人进出,而且都是在夜间行动,另外,我打听到相府最近在大量採购药材,具体用途不明。” 顾淮书和孟清念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那些药就是用来迷晕孩子的? “需的我们亲自去看看。”顾淮书沉了沉眸,这一次他没说不让孟清念去的话,他知道她的选择。 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她。 等到夜深人静,顾淮书和孟清念乔装打扮,趁著夜色潜入了相府。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著存放药材的仓库摸去,仓库周围的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多。 顾淮书和孟清念躲在一座假山后面,观察著守卫的巡逻规律。 “等这一波守卫过去,我们就从那边的墙翻进去。”顾淮书轻声说道,手指向仓库侧面的矮墙。 孟清念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过了一会儿,守卫们巡逻过去了,两人迅速地翻上矮墙,跳进了仓库內。 他们开始仔细地搜寻起来,希望能找到与迷晕孩子有关的药物。 突然,孟清念发现了一个角落里的大箱子,上面贴著一张標籤,但由於光线昏暗,看不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顾淮书走过来,轻轻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一种白色的粉末。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迷晕孩子的药,和之前从那些孩子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样。”顾淮书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查看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守卫发现了仓库的门被打开,正在赶来查看。 “快,躲起来!”顾淮书拉著孟清念,躲到了一个巨大的药柜后面,两人距离只有零点一毫米。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顾淮书心跳加速,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看著眼前的她,他刻意的別过头去,下一秒…… 他便想吻上去…… 紧张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孟清念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侧耳倾听著外面守卫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守卫们的交谈声也清晰可闻。 “奇怪,这仓库的门怎么开著,难道有贼进来了?” “仔细搜搜,要是让贼人偷走了药材,我们可担待不起。” 脚步声在仓库里四处走动,显然守卫们正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孟清念感觉到顾淮书的手臂紧紧地环绕著她,她微微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淮书深邃的眼眸,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气氛无比曖昧。 守卫们的脚步声在药柜附近徘徊,似乎隨时都会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 孟清念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著。 第201章 皇上来了 顾淮书真切地感受到了孟清念的颤抖,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別怕,有我在。”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孟清念的耳畔,让她的脸更红了,五年前心中的那般悸动再次出现。 孟清念在心中压制著,不能动心,不能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一个守卫的脚步声停在了药柜前,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淮书紧紧抱著她。 好在一只老鼠突然从药柜底下窜了出来,把守卫嚇了一跳。 “原来是只老鼠,虚惊一场。”守卫嘟囔著。 隨行的人也不忘了打趣:“一惊一乍的,真有人也被你打草惊蛇了。” 等守卫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確认无人,他们才小心翼翼地从药柜后面走了出来。 顾淮书看了看那箱白色粉末,若有所思:“这就是关键证据,我们得想办法带出去。” 孟清念点了点头,两人正准备把箱子搬走,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声。 “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 “我们快走。” 他一把抱起箱子,拉著孟清念就往仓库的后门跑去。 只不过刚跑到门口,就被一群守卫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守卫冷笑著说:“抓到你们了,胆子真够大的,敢在相府搞事情?” 刚才不过是他们的计谋罢了,要不然这两人怎么会轻易出来。 顾淮书將箱子护在身后,紧紧拉著孟清念的手,眼神冷峻地看著面前的守卫:“我们不过是来查探真相,你们若识趣,让开道路,还可以饶你们不死。” 为首的守卫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凭你们?在相府撒野,今日谁也別想离开!国公府世子是吧?郡主是吧?今日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说罢,便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守卫们围上来。 孟清念心中有些慌乱,但看到顾淮书坚定的神情,又很快镇定下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华丽服饰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此人正是丞相。 丞相走到近前,看了看顾淮书和孟清念,又看了看那箱白色粉末,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顾世子,孟姑娘,你们这是何意?为何深夜闯入我相府,还妄图偷走我府中的药材?”丞相冷冷地问道。 顾淮书语气冷淡:“丞相大人,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与近期发生的迷晕孩子事件有关,这箱药就是关键证据。” 丞相冷笑一声:“证据?就凭这箱药?谁能证明这药就是用来迷晕孩子的?说不定是你们故意栽赃陷害我。” 只是他没想到,两人其实早有准备,在心里有把握的时候便把消息放出去了。 孟清念沉稳说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若是我们没回去,皇上便会知道。” 丞相目光阴鷙地盯著孟清念和顾淮书,冷哼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拿皇上威胁本相,就算你们把消息放出去又如何,没有確凿证据,皇上也不会轻易相信你们的一面之词。” “丞相大人,我们既然敢来,就不怕你抵赖。” 丞相脸上已然不悦:“本相在朝中兢兢业业,为皇上分忧,岂是你们能隨意污衊的。” 孟清念向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丞相大人,若你问心无愧,为何相府近期加强守卫,频繁有神秘人夜间进出,还大量採购药材?这些异常举动又该如何解释?” 他被懟得哑口无言。 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丞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得很!你们倒是伶牙俐齿,不过空口无凭,就想定我的罪,没那么容易,这药材不过是我相府日常所需,至於加强守卫,也是为了防止贼人,你们无端猜测,还深夜闯入,本相完全可以告你们一个私闯民宅之罪。” 顾淮书紧紧握著孟清念的手:“丞相大人,我们自然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除了这箱药,我们还有证人,就是那被灭口之人的妻儿,他们也提供了相关线索,都指向了你相府。” “证人?不过是些无足轻重之人的片面之词,不足为信,何况,那男人已死,死无对证,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顾淮书怒目而视:“丞相大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想狡辩,我们手中的证据越来越多,真相迟早会大白於天下。” 丞相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转了转:“哼,本相最愚蠢的就是和你们浪费口舌,你们临死前,也不妨告诉你们,要不是宋仁桥求著我,我怎么会替他做这么冒险的事?”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守卫们又將顾淮书和孟清念围得更紧了。 孟清念心中一惊,宋仁桥?怎么什么事都有他掺和? “就算有宋仁桥,你们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难辞其咎!”顾淮书也握紧手中的剑,眼神坚定地看著周围的守卫,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这相府,你们插翅难飞。今日便让你们葬身於此,看谁还能为那些孩子討回公道。”说罢,丞相便示意守卫们动手。 守卫们一拥而上。 顾淮书见状紧紧护著孟清念,就在顾淮书觉得不得不鱼死网破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眾人面面相覷,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在丞相耳边低语了几句。 丞相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顾淮书和孟清念:“你们……你们竟然真的把皇上惊动了!” 话音未落,便看见一群身著皇家服饰的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相府,眾人让出一条路来,皇帝一脸威严地走了进来。 丞相见状,立刻跪地磕头,惊慌失措地说:“陛下,您怎么来了,其中定有误会,他们是污衊臣啊。” 皇上冷哼一声,说道:“朕既然来了,你还想说些什么?刚刚不是你亲口承认?朕手上也有证据。” 只见皇帝摆了摆手,宋仁桥被压了过来。 眾人诧异,就连孟清念和顾淮书都没想到,皇上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第202章 求情 宋仁桥被押到眾人面前,他面色苍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丞相威逼利诱我,我才不得已参与了此事。” 丞相听到宋仁桥的话,气得满脸通红,指著他骂道:“好你个宋仁桥,你竟然敢出卖我!” “丞相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不想再继续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我怕遭报应啊!” “陛下明察,是宋仁桥他求我的,那些药也是他藏在我这的,我有证据,老臣有证据!”丞相將自己摘了个乾净。 皇上看著宋仁桥,冷冷地说:“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你和丞相狼狈为奸,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朕岂能饶你!” 又转头看向丞相,“丞相,你在朝中位高权重,朕一向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你让朕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丞相此时还想狡辩:“陛下,这都是宋仁桥的主意,臣只是一时糊涂,被他蛊惑了。” 皇上怒目而视:“到了现在你还不知悔改,证据確凿,你还妄图抵赖,这箱药,还有证人的证词,都足以证明你的罪行。” “来人,將丞相和宋仁桥押入大牢,等候发落。”侍卫们立刻上前,准备將丞相和宋仁桥押下去。 丞相恶狠狠地瞪著顾淮书和孟清念:“你们等著,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顾淮书冷笑一声:“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下场吧。” “父亲!!!”沈文轩和宋元秋姍姍来迟。 两人看到丞相和宋仁桥即將被押走,顿时慌了神。 沈文轩满脸焦急,衝到丞相身边,扑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道:“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陛下,求您看在父亲多年为朝廷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 宋元秋则是站在一旁战战兢兢,恨不得离地八丈远,不敢看宋仁桥的脸,生怕扯上关係,更別提替他求情了。 皇帝看著沈文轩,神色威严,语气冰冷地说:“国法如山,岂容你求情,他们犯下如此重罪,伤害了眾多无辜孩子,朕若不依法惩处,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丞相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神中既有愧疚又有不甘,他咬著牙说:“轩儿,是为父对不起你,如今事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宋仁桥则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完了,一切都完了。” 眼神求助地看向孟清念,他知道,指望宋元秋,是没戏了。 孟清念看著宋仁桥那求助的眼神,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怜悯。 但她知道,那些孩子更是无辜! 她向前一步,声音坚定地说:“宋仁桥,你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那些被你伤害的孩子,他们何其无辜,你可曾想过他们的痛苦?” 宋仁桥低下头,不敢直视孟清念的目光,囁嚅著说:“郡主,我知道错了,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说几句好话吧。” 孟清念冷笑一声,往日情分?是啊,数十年的养育之恩呢........ 最终她也只是开口:“我保不了你。”转头便对皇上跪了下去:“陛下,这么多年,宋仁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断然该死,可妻女无辜,还请陛下……莫要迁怒宋家。” 皇上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郡主求情,朕自当考虑,宋家其他人,若未参与此事,朕便不做过多追究,但宋仁桥,他犯下如此重罪,绝不能轻饶。” 孟清念知道,皇上这是將太子一事,一併加在了这上面。 宋仁桥听闻,瘫倒在地,知道自己已无生机,却还是笑了出来,没想到到最后自己的亲生女儿没帮自己求情不说。 保住自己宋家的竟然是孟清念。 一旁的丞相也面如死灰,被侍卫押著,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可丞相家大业大,所犯之事也只有这一件,纵然没有宋仁桥严重。 想必皇帝多少会顾及些相府的顏面。 沈文轩依旧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心中还是抱著一丝侥倖:“陛下,父亲一时糊涂,还望陛下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文轩,朕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但国法面前人人平等,你父亲的罪行,朕不能轻易饶恕?不过,念在他多年为朝廷效力,朕会酌情从轻发落。” 沈文轩听到这话,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气,连忙磕头谢恩:“多谢陛下开恩,文轩代父亲谢过陛下。” 此时,孟清念和顾淮书不忘了上前安抚皇上:“陛下圣明,此次能將真相大白於天下,全赖陛下英明决策。” “你们二人此次立了大功,朕自会重重有赏,若不是你们深入调查,只怕那些无辜的孩子还会继续受到伤害,朕也被蒙在鼓里。” 顾淮书和孟清念再次行礼谢恩。 孟清念顿了顿又说道:“陛下,那些孩子都被嚇得不清,还望陛下能安排太医为他们诊治。” 皇帝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转身立刻吩咐下去:“让张、李两位太医时刻隨诊。” “是,陛下。”身旁的公公领了命令。 皇帝这才带著眾人离开了相府。 孟清念和顾淮书站在相府门口,看著那逐渐远去的队伍,心中有些惆悵,这件事情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至於如何处置,还是要看圣上的决断。 “清念,这次多亏了你,才救下了那些孩子。”顾淮书看著孟清念,话语中的欣赏藏著几分情愫。 孟清念微微頷首:“世子见外了,这分明是我们共同的努力,而且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是我们必须要做的。” 两人正说著,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哭声。 皇上等人人都已经带走了,宋元秋开始哭上了。 只见宋元秋哭得梨花带雨,双手掩面,身体也跟著微微颤抖跌坐在地上,倒是一旁的沈文轩变得十分冷静。 顾淮书皱了皱眉头,对宋元秋的哭声有些不耐,他低声对孟清念说:“现在哭有什么用?” 第203章 马后炮 没想到,宋元秋哭得更凶了:“是我……是我没能力,救不了父亲,是我没能力……” 看著宋元秋虚偽的演技,孟清念在心中冷笑一声,这不就是她惯用的伎俩吗?能如此轻鬆就拋开宋家。 不知道宋仁桥心中作何感想。 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人安慰她,直到她哭得累了,这才收了声。 她身后的沈文轩一直恶狠狠地盯著孟清念和顾淮书:“如今,你们可满意了?害得我相府家破人亡。” 顾淮书眼神冰冷,多了几分怒气:“沈文轩,你应该清楚,这一切都是你父亲咎由自取,若不是他犯下伤天害理之事,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沈文轩气急败坏,却又无言以对,他握紧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宋元秋见沈文轩开始了,她便也按捺不住了,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怨恨。 她冷冷地说:“孟清念,顾淮书,你们以为这样就贏了吗?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 孟清念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如今证据確凿,你们是无法改变事实的。”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相府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气质高雅的妇人。 沈文轩的母亲看到相府门前这混乱的场景,眼中满是焦急。 她走到沈文轩身边,轻声说道:“轩儿,莫要衝动,如今木已成舟,我们要想办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母亲,你可算回来了……”宋元秋上前諂媚,不料夫人连看她一眼都未看,倒是將冰冷的眼神都看向了孟清念。 孟清念心中毫无惧意,她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夫人冷哼一声:“好一个孟清念,皇上亲封的郡主,好威风,你们倒是厉害,把我相府搅得鸡犬不寧。” 未等孟清念开口,顾淮书便挡在孟清念身前,冷冷回应:“夫人,人证物证俱在,不必如此攀咬。” 见他反驳,她脸上哪里还掛得住,咬牙切齿地说:“攀咬?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相府一蹶不振吗?我沈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岂是你们能轻易撼动的。” 孟清念侧过身,语气平静:“夫人,如今圣上已做了决断,相爷的事自有国法惩处,您在此处与我们爭论是非,得不到任何益处。” 她被孟清念的话噎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她大声说道:“你倒是会说风凉话,相府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不是你们害的?” 孟清念知道,与她多说无益,看了眼顾淮书,他立刻明白。 两人將说话的声音摒弃在脑后,直径离开了相府。 “我送你回去。”如今夜已深,他怎么能放心呢。 孟清念也並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片刻间,马车便已到了郡主府门口。 顾淮书率先下了车,还是伸出了手去扶她,只是这次,是孟清念的手悬在了半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终是將她的手放在了顾淮书的手上,受宠若惊的顾淮书耳根唰的一下便红了。 还未等两人开口说话,不远处的赵氏便一路小跑来到了二人身前。 她不似以往的高傲,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声音颤抖地握住孟庆你按的手:“念念,都是母亲的错,是母亲对你不好,你救救你父亲,救救他好不好?宋家没有他,不行的。” 孟清念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强压制著心中的疼痛开口:“夫人,当初可有想过今日?你们养育我的恩情我早已还清了,何必再来这一遭?” 赵氏听了孟清念的话,身体晃了晃,差点跌倒。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孟清念的裙摆,眼泪止不住地流:“念念,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对你不好,可如今你父亲落到这个地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就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再救救他吧。” 那些曾经被赵氏苛待的过往在她脑海中闪过,可此时看到赵氏如此狼狈,她心中並未觉得有多快意。 但一想到那些被宋仁桥伤害的无辜孩子,她的心又硬了起来。 “夫人,我已经尽力了,在相府,我已经向皇上为宋家其他人求过情了,我只能保住宋家,保不住他,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赵氏听了孟清念的话,知道再怎么哀求也是无用,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孟清念看著赵氏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上前扶她:“起来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只能面对,还望您能好好照顾宋家其他人。” 赵氏麻木地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怨恨,她瞪著孟清念,声音嘶哑:“孟清念,你好狠的心,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宋家了吗?你別忘了,你流的是宋家的血!” 孟清念平静地看著她:“我能为宋家其他人求了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赵氏虽然怨恨但已不似之前那样面目狰狞,孟清念知道她……没办法了。 只听她呢喃著:“是啊,没办法了,元秋……她连见我都不见我……宋元秋……还不如你。” 顾淮书则將孟清念护在身后,生怕赵氏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孟清念轻轻拍了拍顾淮书的手臂,示意他不用过於紧张。 她看著赵氏,语气平和:“夫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望您能早日从这困境中走出来,好好经营宋家余下的日子。” 赵氏呆立在原地,眼神呆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顾淮书看了眼孟清念,主动请缨:“你先进去吧,我送她回去。” 她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你了,路上小心。” 看著顾淮书扶著神情恍惚的赵氏上了马车,孟清念转身走进了郡主府。 一进府门,孟清念便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这几日为了查清真相,她殫精竭虑,如今虽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心中还是记掛著。 “小姐,喝点热汤暖暖身吧。”抱琴麻利地端来热汤,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姐。 第204章 宋仁桥暴毙 孟清念接过热汤,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著喉咙流下,让她稍微舒缓了些。 她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这次虽然成功揭露了丞相和宋仁桥的罪行,拯救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但事情似乎並没有那么简单,相府和宋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即便如今他们被押入大牢,难保不会有人暗中作祟,伺机报復。 “抱琴,这几日密切留意相府和宋家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孟清念放下手中的汤碗,严肃地说道。 “是,小姐。”抱琴恭敬地应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小姐,您也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孟清念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赵氏那边可送回去了?”孟清念问道。 “放心吧小姐,世子已经派人来保平安了。”抱琴说完,她悬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次日,孟清念早早地来到了书房,开始整理这些日子收集到的资料。 突然,抱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喘著粗气。 “小姐,不好了,宋仁桥在狱中突然暴毙了!” 孟清念心中一惊:“怎么会突然暴毙?立刻派人去狱中查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抱琴领命而去,孟清念则陷入了沉思。 宋仁桥的死太过突然,没过多久,派去狱中的人回来了:“小姐,据狱卒说,宋仁桥是在半夜突然发病身亡的,具体的没再说了。” 孟清念皱了皱眉头,“去把顾淮书请来,我要和他商量一下对策。” 不一会儿,顾淮书来到了郡主府。 孟清念將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顾淮书也觉得此事蹊蹺。 “清念,宋仁桥的死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件事情死无对证。”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宋仁桥是弃子罢了,那丞相?”孟清念呢喃著。 顾淮书见她满脸忧愁怎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温柔说道:“我知道你想保住宋家,別担心有我在,虽然宋仁桥被弃了,但宋家的其他人……我会尽力的。” 孟清念心中微动,抬眸看向顾淮书,他眼中的坚定与温和让她紧绷了数日的心弦悄然鬆动了几分。 她轻轻頷首,低声道:“多谢。” 顾淮书却只是浅笑,目光落在她略带疲惫的脸上:“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我去查明宋仁桥的死因,你且等我。” 顾淮书前脚刚走,秋寻后脚就回来了,神色凝重:“小姐,我按您的吩咐去查了,宋家这几日確实不太平,宋家几位旁支长老,正在商议如何分割宋仁桥留下的家產,还有,宋元秋昨日去了趟城郊的別院,待了足有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身边跟著个陌生男子,看穿著像是西域来的商人,两人神色诡秘,不知在密谋什么。” “宋家分割家產的事,不必插手,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越好,我们正好看看宋家这些人各自的心思。” 秋寻心领神会,悄然退了出去。 她本以为宋家经此一劫,早已是树倒猢猻散,却不想这宋元秋竟还有心思勾结外人。 一连几日都没有了动静,直到今日,顾淮书来了將军府。 “可查到了什么?”孟清念问道。 顾淮书欲言又止,但他知道他拙劣的谎言是骗不过孟清念的,便实话实说了:“是陛下让人……让宋仁桥扛下了所有罪责,虽然免了宋家人其他人的死罪,但活罪难逃,除了嫁出去的,宋家全族上下所有人流放苦寒之地,如此一来,丞相那边便从轻发落了。” 她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才是陛下从轻发落的真正缘由,用一个宋仁桥的死,换得丞相一党暂时的安稳,也让宋家彻底从权力中心剥离。 顾淮书见她神情黯淡,轻声道:“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那些无辜的族人不必陪死。” 孟清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啊,比起满门抄斩,流放虽苦,却终究留了性命。 只是……这流放,也无异於是晚死罢了,整个宋家,只有宋元秋安然。 怪不得著急嫁出去,她终究是算准了一切,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早已为自己谋好了后路。 此时,秋寻姍姍来迟:“小姐,那西域的商人,是来收购宋家部分家產的。” 孟清念转头问顾淮书:“什么时候流放?” “三日后。”顾淮书平静地说著,他心中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他已然醒悟过来,以前宋家对孟清念所做的种种,他都装作视而不见,只以为毕竟养育了多年,怎么会对她下死手? 如今知道了一切,只觉得他们所有人都罪有应得,最新软的人便是他也觉得心硬的人。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他欠她的,何止是一条人命那么简单? 他望著孟清念略显单薄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若当初能早一点看清宋家的真面目,早一点护在她身前,她是不是就.......不会对自己死心? 孟清念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回过头来,眼眸平静:“在想什么?” 顾淮书迅速收敛心神,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勉强勾了勾唇角:“没什么,只是在想,三日后流放之事,是否需要暗中打点一番,至少让他们在途中少受些苦楚。” 孟清念沉吟片刻,轻轻摇头:“不必了。” 他见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以为是想明白了,他人因果应该他人承受。 没想到竟听她说:“进宫。” 说罢,便起身朝外走去,顾淮书不明所以,三两步便追了上去:“进宫做什么?” 孟清念脚步顿了顿:“我去求陛下,既然宋仁桥已经付出了代价,那他的家人便应该免去责罚,他答应了我的。” “求情?”顾淮书诧异。 他急忙拉住孟清念的手腕:“清念,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宋家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皆是咎由自取,你先前已为他们求过情,保住了性命,已是仁至义尽,若此时再去求情,陛下未必会应允,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第205章 皇上竟然答应了 顾淮书见孟清念还如此执著,继续说道:“你何必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赌上自己的前程?” 孟清念缓缓抽回手,目光坚定地望著他:“我知道此举冒险,但我既已承诺过,便不能食言,宋仁桥罪有应得,可那些旁支族人,尤其是年幼的孩子,他们何错之有?难道要让他们一生都背负著流放的枷锁,在苦寒之地苟延残喘吗?” 他心下一惊,看著孟清念的眼中多了几分柔软,是啊,他的念念不是一直如此吗? “我早就该想到的,你心善,见不得那些无辜之人受苦,只是你可想过,陛下既已下旨,又怎会轻易更改?若你执意进宫,万一触怒龙顏,我……我该如何是好?他握著她手臂的力道也紧了几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想的却是,若是陛下要治孟清念的罪,那他反了又如何? “我如何与你无关,我自会將將军府和你摘个乾净。”孟清念缓缓开口。 这个结果是深思熟虑的,若是父亲知道也定然会支持她,那么多无辜的人,不都是百姓吗? “我陪你一起去。”顾淮书见她如此决绝,他能做的便是支持她,陪著她。 她却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如水:“不必,你若同去,反倒落人口实,说我们结党营私,意图干涉圣意,此事由我一人去了结。” 他沉默片刻,终是鬆了手,声音沙哑:“那你……万事小心,若有任何不妥,立刻让人传信给我。” 孟清念点头应下,转身便带著秋寻往皇宫去了。 一路穿过层层宫门,她的脚步沉稳,心中却早已將说辞反覆斟酌了数遍。 当內侍通报郡主求见时,龙椅上的皇上微微挑眉,似是有些意外,隨即淡淡道:“宣她进来。” 孟清念行礼问安后,並未拐弯抹角,直接將来意阐明。 “你可知,君无戏言?朕既已下旨,便不可能轻易改变” 她沉思片刻,不卑不亢:“臣女不敢质疑圣意,只是宋仁桥已伏法,那些旁支族人,尤其是妇孺孩童,本就未参与其中,若让他们一同流放,未免太过严苛,臣女斗胆恳请陛下,看在他们並无过错的份上,从轻发落,或可將其贬为庶民,让他们自食其力,也算给他们一条生路。” 皇帝沉默了许久,御书房內静得只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孟清念的心也跟著悬了起来,她知道,此番进言无异於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心善,只是,你就不怕他们日后报復於你?” 她坦然道:“臣女只求心安,若他们真能改过自新,自然最好;若执迷不悟,国法在上,也断不会容他们放肆。” 皇上忽然轻笑一声:“好一个只求心安,也罢,朕便允你所请,將宋家旁支族人贬为庶民,家產充公,孩童可送入官学,由朝廷抚养至成年,但你要记住,这是朕给你的面子,也是给你父亲的面子,往后,莫要再为此事烦扰朕。” 孟清念心中一松,连忙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她心中的巨石终於消失,呼吸都觉得变得顺畅了不少。 只是,陛下为何如此这么轻易便鬆了口?在和顾淮书口中知道的態度並不是这般。 难道这也是陛下其中的一步棋? 她忽然想起方才陛下提到“给你父亲的面子”,难道是父亲在暗中做了什么? 可父亲前几日便去了边关,又怎会干预朝中之事?孟清念带著满心疑惑走出御书房,秋寻连忙上前搀扶:“小姐,事情如何了?” 她点了点头:“陛下答应了,但事情好像发展的太过於顺利了……” 孟清念正若有所思的想著,不远处的顾淮书便急忙朝著她跑来:“怎么样了?” 她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顾淮书也觉得疑惑,不过片刻间便恍然大悟了:“问问你父亲便可得知了。” 孟清念也觉得说的非常有道理。 在顾淮书的陪伴下,孟清念刚回到將军府,赵氏便已经跪在將军府门口了。 两人都同步蹙了蹙眉:“你在这干什么?”顾淮书率先开口,下意识將孟清念挡在了身后。 赵氏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髮髻散乱,她看著孟清念,声音沙哑:“清念……不,郡主,求您救救宋家,流放苦寒之地,我们……哪里受得住啊!” 说著,她便朝著孟清念重重磕下头去,额头很快就渗出血跡。 孟清念看著她卑微的模样,心中酸酸的,这和自己当日的模样有什么区別,且如今她已经有了报应。 她终究是轻轻嘆了口气,侧身避开了她的叩拜:“夫人,起来吧,地上凉。” 赵氏却不肯起,只是哭著哀求:“郡主,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你,可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啊!求您发发慈悲,看在……看在你也曾在宋家待过的份上,再帮帮我们这一次吧!” 顾淮书眉头紧锁,语气带著几分不耐:“郡主已经为宋家向陛下求过情了,不再流放了。” 赵氏闻言,哭声一顿,隨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著孟清念:“真的?郡主真的为我们求了情?那……我们不用……” 孟清念淡淡开口:“陛下旨意已下,宋家旁支族人贬为庶民,自食其力。家產全部充公。” 赵氏瘫坐在地上,眼神茫然,喃喃道:“贬为庶民……也好,也好……至少保住了性命……” 她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孟清念的衣摆:“郡主,那宋家的家產……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留点?” “家產已被官府查抄充公,我无能为力,你们既已贬为庶民,便该学著自食其力,而非再依赖旧日富贵,况且,你的女儿宋元秋不是相府夫人吗?庇护你们也是应该的。” 说完,她轻轻挣开赵氏的手,对身后的家丁道:“將宋夫人扶起来,送她回去吧。” 赵氏仿佛失了魂一般:“元秋?......宋元秋她……呵呵。” 第206章 解救赵氏 她忽然像是疯了一样大笑起来,笑声悽厉又绝望:“她早就捲走了我身边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拿去变卖了,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赵氏笑得眼泪直流,瘫坐在地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半分体面。 孟清念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漠然。 这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赵氏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她自己种下的恶果罢了。 秋寻上前低声道:“小姐,天凉了,我们回去吧。” 孟清念点了点头,转身朝著府內走去,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顾淮书看著地上悽苦的赵氏,终还是於心不忍,差人將赵氏送了回去。 回到房间內的孟清念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宋家遭此变故,她万万没想到,突然想起在宫中的疑问,便著笔写下了封信,差人送往了边关,问问父亲。 “囡囡,怎么还没睡?”柳氏带著安神汤缓缓走进来,看著她消瘦的脸庞,心中万分心疼。 孟清念听到柳氏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隨即脸上便掛了甜甜的笑:“母亲?” 柳市心疼的牵起她的手:“近几日的事情,我听说了,囡囡,你做的对,母亲不会因为你帮助宋家,就会不满,我孟家的女儿向来识大体,体恤百姓。” 说起孟清念,柳氏的眼中满是骄傲。 孟清念转身看见柳氏,隨即脸上掛上了甜甜的笑,她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这般支持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有您这样一位体谅我的母亲我感到自豪。”孟清念从心底里想感谢自己的母亲。 “傻孩子,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呢,生下你之后母亲没有尽到一天责任,这本该就是母亲不对,如今你回来了,母亲只恨不能將自己的命给你。” 说著说著柳氏的眼角泛起了泪光。 “好了好了,母亲不要说这些了。”孟清念將柳氏揽在怀中轻声安抚著。 柳氏擦了擦泪:“没事的囡囡,母亲来就是想告诉你母亲支持你所有的决定,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有所顾忌,咱们孟家没有那么脆弱,我和你父亲永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孟清念心中一阵酸楚,送走了柳氏,看著她送来的安神汤迟迟转不开目光。 “小姐不要想很多了,喝了夫人送来的安神汤早些休息吧。”抱琴在一旁忍不住的心疼道。 孟清点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宋家算是炸开了锅,宋家所有的旁支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聚在宋家门前,气势汹汹。 “你们两人,害了整个宋家,我们多年积攒的所有,都在今日毁於一旦了!” “就是,你们,你们真是丧尽天良。” 赵氏看著铺天盖地的指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如今宋家遭了难,自己唯一的女儿,竟然对自己避而不见。 还將自己的財物都捲走了。 她不敢反驳,她真的怕他们会打死她!只能怯怯的说:“如今仁桥已经死了,事情已经这样了,该求的人已经求到了,没有办法了。” 他们哪里会听她说这些,迎来的依旧是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他死了,我们受罪!” “就是就是!” 更有甚者,上前踢了赵氏好几脚,此时没有一人站出来替她说话,也无法去说,她男人確实害了整个宋家。 人的愤怒只要被勾起,便很难被熄灭,眾人开始动起手脚来,赵氏蜷缩在地上不敢吭声,只能忍受著。 “住手!” 门口处传来威严的声音,是孟清念。 听到声音的柳氏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用尽所有的力气朝著孟清念爬去。 周围的人也都不敢在有所造次,毕竟孟清念身后跟的是大理寺的隨从,谁敢造次? “念念,救我,救救我……”赵氏艰难的爬到她的脚边,瑟瑟发抖,脸上的污垢早已看不出当日的贵妇模样了。 孟清念並没有理会脚边的赵氏,而是缓步走向眾人,扫视了一圈,眉头紧蹙,也並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何错之有? 她刚转身,被宋仁桥害得不轻的眾人鼓足了胆子:“郡主,你当真要袒护这毒妇!” “是啊,以前她是如何对你的,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如今你原谅她了?” “郡主真是善解人意,但我们没有將军府那么大的庇护,我们就活该被她牵连?那是我们几辈人打下的基业!如今因为无妄之灾,全都没了!” “就是,现在我们就要打死她!” 眾人的话说的孟清念心里一颤,那些痛的经歷,怎么可能会忘呢?可如今宋家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 她再怎么恨,也该到头了。 身后的秋寻拔出利刃,示意眾人说话客气一点:“我看谁敢对郡主不敬?” 眾人缩了缩脑袋,不敢在说些什么,但眼神却还是毫不留情的落在孟清念的身上。 只不过孟清念並没有被人牵著鼻子走,她深呼吸了一下,语气儘可能平稳:“我知道你们都很冤枉,也知道你们此刻的心情,甚至知道你们恨著她,不过我来,不是为了消除你们的恨意,我也自知,我没办法消除。” 其中一人装著胆子问道:“那你来干嘛,看我们的笑话!” “注意言辞!”秋寻厉声呵斥。 那人连忙住口。 孟清念將秋寻往身后拽了拽,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解救赵氏,是为了给你们一个谋生的机会,若你们依旧不识好歹,那我这便离开了。” 孟清念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那个人脸上的神情。 一听到谋生的机会,眾人都安静下来,仔细的听著孟清念说话,不敢再打断。 他们也都是聪明人,皇上都已经下旨了,再闹下去,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孟清念见眾人不语,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一边踱步,一边缓缓开口:“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会给你们一个好去处,若是有野心的,我也可以传授手艺,想要再次做生意的,我可以以最小的利息租借,若是觉得行,这便到我这里签字画押,报名字!” 第207章 妙龄女子身上坐 孟清念的话语落下,场中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在沉思,但无一例外,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也没有人不嚮往好的生活。 孟清念刚坐下,一位中年男子率先站了出来,他恭敬地向孟清念鞠了一躬,然后说道:“郡主,您的提议我愿意,我曾是做布匹生意的,对市场颇有了解,我要借钱东山再起!。” 孟清念微微点头,示意他上前签字。 接著,陆续有人走上前来,表达自己的意愿。 孟清念一一审视,对每个人的情况都做了细致的了解,並给予相应的安排。 赵氏在一旁看得不知所措,心中不免有所怀疑,这孟清念到底是为了救她,还是在做好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孟清念確实出现在了她最需要的时候,现下,她有些吃惊自己的想法。 她竟然……在感念孟清念。 “小姐,都已经登记的差不多了。”秋寻拿著一沓登记纸看著孟清念,眼中满是佩服,一个女人,竟然能如此胸怀仁慈,他果然没有跟错主人。 孟清念点了点头拿过那一沓登记纸,快速看了一遍,並没有出现紕漏,转身看了看地上扔跪著的赵氏,將一张空白的登记纸交给他。 赵氏诧异:“我也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你不会以为你还指望的上宋元秋吧?”孟清念蹙了蹙眉。 赵氏生怕孟清念反悔,连忙上前去写了自己的相关情况,眼下再不抓住机会,真的要饿死街头了。 等到赵氏落下最后一笔,孟清念舒了口气:“如今事情已经成定局,明日便可开始实行了,还希望你们安分守己,切勿胡作非为惹了圣上不快。”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顾淮书便气喘吁吁的来了:“发生了何事?” 孟清念见他如此紧张一头雾水摇了摇头:“没事,,世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只见顾淮书鬆了口气,他听见孟清念在宋家,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便赶紧跑来了,生怕她受到一点委屈。 看著这场面,顾淮书愣了愣,尷尬的笑了笑:“没事……我还以为……” 一旁的秋寻倒是看得明白,偷偷的倪了一眼顾淮书,小声嘀咕著:“这是得多担心啊,有我在,我家小姐还能受伤害不成?”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顾淮书听了去,他並没有理会秋寻,反而近一步靠近了孟清念:“都处理好了?” 孟清念点了点头。 顾淮书嘘寒问暖道:“既然这样,你一定饿了,我在桂湘楼定了雅间,去吃点吧。” 这时,孟清念的肚子不应景的响起了咕嚕嚕的声音,便没有拒绝,確实饿了。 “走吧。”孟清念看著顾淮书说著,转身看了看秋寻:“这些日子暂且先给她找个地方安身,等到稳定的时候再说。” 秋寻领命,心中却很不痛快,忍不住嘟囔:“啊……小姐,不带我去啊……” “给你带回將军府!”孟清念白了他一眼,真是惯的越来越不像话了。 “好耶。”秋寻这才心满意足的去办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原本两人身边还跟著隨从,顾淮书见月色正美,便悄悄隱退了跟著的几人。 等到孟清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两个人了。 “其他人呢?”孟清念诧异。 “啊,去做別的事情了。”顾淮书说的支支吾吾,哪里能逃得过孟清念的眼。 不过也无妨,反正就吃个饭而已,她这样宽慰自己。 很快便到了桂湘楼,在来的路上,顾淮书便让人先一步来点孟清念喜欢吃的菜了。 等二人坐到雅间,菜刚一样接著一样上来。 孟清念吃的心情舒畅,顾淮书看著她开心,心中也甚是开心,他之前从未想过能和孟清念能坐在一起如此吃饭,享受两个人的时光。 可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一位女人撞开来。 那醉醺醺的女子,踉蹌的朝著顾淮书就扑了过去。 要是放在以往,顾淮书定然会躲开,可自从进了桂湘楼,他的眼中只有孟清念,这几日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放鬆。 以至於,这女人都已经双手环颈了,顾淮书才反应过来,一把將那女人甩在了地上:“何人,如此大胆?” 顾淮书生怕孟清念多想,连忙撇清关係。 孟清念但是饶有兴趣嗯看著眼前的一幕。 “世子殿下,你……当真忘了奴家?”说著,这女子开始梨花带雨起来,眼中满是楚楚可怜。 顾淮书眉头蹙的更深:“闭嘴,再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客气。” 此时的他已经將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若是那女子再多说一句,那下一秒,他便要了她的命。 只见地上的女子盈盈一笑,缓缓起身:“將脸上的人皮面具撕开来。” 两人都十分诧异,竟然是,辰星。 孟清念眉眼带笑的看著辰星:“怎么是你?”会想起刚才的闹剧,笑意不由得更深了。 “自然是想你了。”辰星直径走向孟清念,坐在了她身边。 顾淮书见竟然是辰星,原本鬆懈的心再次警惕起来:“你来做什么?” 心中想著,倒不如是个女人,让他就地了结了。 辰星根本不想理会顾淮书,亲昵的看著孟清念:“事情已经忙的差不多了,想你了,便来找你了。” “你可以离开千机阁了?”孟清念疑惑的问著。 辰星宠溺的看著她:“之前不曾离开鬼市,是受朝廷约束,如今真相大白天下,也没有了约束,这才出去自由。” 没等孟清念说话,辰星继续道:“以后可以常来找你。” 一旁的顾淮书脸色铁青,好不容易和她的念念能有独自相处的机会,竟然被这小子扰了兴致。 这时,辰星终於將眼神放在了顾淮书的身上,他因为之前他对孟清念的作为,一直对顾淮书有看法。 “顾世子如今是知道我们家念念,珍惜可贵了,这是在献殷勤?”辰星说话並没有顾及顾淮书的见面。 在他看来,之前那种种事情做都做出来了,现在还怕下脸面? 顾淮书自知理亏,虽心生醋意,却也压制著性子,生怕孟清念会不开心。 第208章 伤疤呢? 辰星看他如此隱忍克制,心中倒生出了一丝钦佩,毕竟他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世子,从小身居高位。 但这並不能改变他討厌他的事实! “我和念念有事要讲,你先迴避吧。”辰星上下打量了一眼顾淮书,故意讲话说得刺他的心。 顾淮书紧紧攥著拳头,眼中却是失魂落寞,他的念念…… 但看了看孟清念的脸,也没再说什么,还嘱咐著:“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现在门口,脸上才敢露出委屈的神情。 孟清念依旧保持著笑意,隨手將桂花丸子塞进嘴里:“你干嘛逗他。”她自然是看出来了辰星的意图。 辰星笑了笑:“这小子,我看对你確实是真心实意,但不代表以前对你做的事就能原谅,我可得好好考究一番,不能让我的清念再重蹈覆辙。” 说完,还不忘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孟清念快速闪开:“辰星,可別这样,太奇怪了,你现在是男扮女装!” 辰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 “你脸上的疤呢?”孟清念看著他俊秀的脸庞,一时间有些好奇,之前的疤痕还面目可憎呢。 辰星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多亏了药老,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见人。” “这是好事,你这次来,找我什么事?”孟清念再次问道。 刚才毕竟顾淮书在,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事,也不会当著他的面来说,这一点,孟清念確实是想到了。 辰星的脸立刻阴沉起来:“不愧是我的念念,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告。” “传信不久好了,像上次一样,让陆景渊来,难道说…….” 辰星点了点头:“確实如你所想,兹事体大,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要不然,我也不会亲自来了,当然,也是因为过於想念你。” 说著严肃的事情,辰星还不忘了说点轻鬆的话题让孟清念不那么紧张。 孟清念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说之前还不忘了左右观察一番,这才轻声说道:“二十年前,將你从將军府抢走的人,千机阁查到是谁了。” 辰星此话一出,孟清念的身子便僵住了。 这段时间她並没有忘记探查之前的真相,只不过事情都太过於紧密,导致她无从下手,他没想到,辰星竟然……將此事如此的放在心上。 “是……是谁?”孟清念颤抖地问著。 到底是谁导致了她人生错乱了二十年? “是前朝的人,之前你父亲振国有功,他们这些余孽便要想尽办法报復你父亲,这才將主意打到了你身上,若是他们已死,我便不打算告诉你,但我最近查到,他们竟然还在朝堂之上活跃!” 辰星的话如雷贯耳,孟清念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这么说,將军府这么多年的敌人竟然隱藏得如此隱蔽,连自己的父亲都毫无察觉。 甚至可能,与虎同行! 想到这,孟清念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抓住了辰星的手,语气焦急:“可知道是谁?” 只见辰星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头目,对方太过於狡猾,我这次来,就是不想將这个消息拖著,你要时刻保持警惕,若对方真的有心害將军府,那你也要早做准备。” 孟清念知道他此话的用意,站起身来,恭敬地表达感谢:“辰星,这一路走来,真的多谢你,这次还专门来送消息,你放心,我定会多加防范的。” 听到孟清念这么回答,辰星这才稍微放心了些:“若之后有什么消息,我还会来亲自和你碰面的。” “好。”孟清念虽心中忐忑,但还是对辰星展示著笑脸。 辰星刚打开房门,便看见顾淮书正在不远处死死盯著,好似生怕孟清念被別人偷走。 如此这般,他也便放心了,毕竟他不能时时刻刻呆在孟清念的身边。 辰星消失在桂香楼,顾淮书快步回到雅间,见孟清念神色紧张,他也跟著紧张了起来:“怎么了念念,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清念还沉浸在辰星所说的消息里,完全没注意到顾淮书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当他的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孟清念被嚇得娇身一震,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没事,念念,是我。”顾淮书语气轻柔,有些自责地看著她。 不厌其烦地再次问道:“念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清念回过神来,却也只是摇了摇头,她並不想让顾淮书知道那么多,虽然现在他对自己……但…..做了一番思想斗爭后,还是没说。 顾淮书明白孟清念的欲言又止,便也没有多问,等到她愿意讲的时候就好。 送她回去的路上孟清念依旧魂不守舍。 顾淮书想帮忙却帮不上,內心也是备受煎熬。 “念念,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承受。”分別前,顾淮书还是不放心,再次嘱咐道。 而孟清念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內,秋寻將赵氏安顿的地点告诉了她,见自家小姐闷闷不乐,心想著定然是那浑蛋欺负了小姐。 转身头也不回地要去教训他! 此时路上的顾淮书还在想著他心爱的念念,秋寻便怒气冲冲地挡住了他的去路:“顾淮书,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顾淮书被嚇了一跳,正准备发火,抬眸便撞上了秋寻那青涩的小脸,眉头蹙了蹙:“做什么?” 秋寻哪里能听他解释,自家小姐跟他出去吃了顿饭,回来便闷闷不乐,魂不守舍,定是被欺负了!!! 他的武功哪里是顾淮书的对手,到底是乳臭未乾的小孩子,三两下,便被顾淮书拿下了。 顾淮书知道这孩子虽然莽撞了一些,但心里对孟清念却是忠心耿耿,但凭这一点,他便不会迁怒於他。 他伸手打了一下秋寻的脑袋,沉声问道:“你敢袭击我?不怕被抓起来?” “与其怕死,那我就在死前杀了你,这样就没人欺负小姐了。”秋寻怒目圆睁地看著他。 顾淮书轻笑出声,心中起了玩意,不客气地將秋寻拽到了一旁的台阶上。 第209章 顾淮书的套路 秋寻被摔得吃痛,却硬是一声不吭。 “你说说,我怎么欺负你家小姐了?”顾淮书將他的手脚绑了起来,上下打量著他。 秋寻哪里服气,一边挣脱著,一边口出怨言:“就是你欺负的,只有你会牵动小姐的心,在认识你的时候,我和小姐不曾相识,没办法保护她,若是有办法,我怎么会让你伤害她一分一毫!” 他说了一堆,能让顾淮书听进心里的,只有那句:只有你能牵动小姐的心。 顾淮书看著他,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难道说……清念並不是不爱自己,而是,藏在心里! 他一把拉起地上的秋寻,柔声柔气的,要不是秋寻,他还认不清自己心里的答案。 秋寻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心中暗自吐槽:这男人莫不是得不到小姐得了失心疯,怎么一会一个態度。 “你放开我!”秋寻虽然打不过,但好在嘴硬,他保持著和顾淮书的距离。 不料下一秒,顾淮书看著秋寻:“我其实,对你家小姐……很在意,我之前是做错了,如今我知道悔改,为了他我可以付出生命,我知道你在生气,来,你可以杀了我!” 他的话说得真真切切,秋寻以为他在开玩笑,拿起佩剑,朝著他的胸膛便刺去了。 顾淮书没有躲闪,秋寻慌了神,在刺的时候向右倾斜了几分,这才没有伤到要害。 “你不要命了?”血顺著剑滴在地上。 顾淮书紧皱著眉头,看著秋寻认真说道:“我说了,我伤害她,实属情非所愿,你恨我我理解,所以只要能让你知道我的真心,就算是死了,我相信你也会保护好你家小姐。” 秋寻下意识后退,將剑拔了出来,血喷涌而出,他有些害怕…… 若是小姐知道他伤害了顾淮书,那她肯定会怨恨自己伤害顾淮书了,这下可怎么办是好。 就在秋寻左右为难的时候,顾淮书看准时机:“秋寻,我知道你並非有意的,你肯定是相信了我对你家小姐的真心,这样,你相信我,帮我追到你家小姐,我绝对不和她说这件事,如何?” 听完顾淮书的话,秋寻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怎么想,怎么觉得顾淮书说得有道理。 “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 顾淮书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我替你保密,好了,总该要带我去包扎了吧,我要是真死了,你家小姐肯定会追究你的。” 秋寻一想,確实是那么回事,看著刚才这男人赴死的决心,秋寻明白,能为一个人甘愿赴死,一定是很忠诚的。 就像他自己一样。 秋寻將顾淮书护送回家国公府,叶七看著手上的顾淮书,神情凝重:“是谁伤害了你?” 隨即便將目光落在了秋寻的身上,秋寻缩了缩脖子:“人我送到了,我走了。” 话音未落便开溜了。 叶七想要追上去,顾淮书拦住了叶七:“没事,进去吧。” 只看一眼自己的主子,叶七便明白,那孩子怕是中了一家主子的圈套了。 回去的路上秋寻战战兢兢的,一直想著,这顾淮书到底会不会说话算话,以至於已经回到了將军府,自己都不得而知。 庭院中,孟清念看著冒失的秋寻,叫住了他:“怎么冒冒失失的?” 秋寻被一叫,心里有些发慌,难不成小姐已经知道了? 他缓缓转身,尷尬地笑了笑:“小姐,有……有什么事?” 孟清念蹙了蹙眉,也没有多说什么:“小心些。” 见小主没有多说什么,这才將心放进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相府的宋元秋看著自己手上沉甸甸的银票,心中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心中暗自思忖,还好自己想得周全,要不然,真的要被宋家一起拖累了。 就在这时,沈文轩醉醺醺地回来了,嚇得宋元秋手忙脚乱,將大把的银票和田契藏匿起来。 “夫君……你……你怎么回来了。”宋元秋恐惧地看著他。 她越是恐惧,沈文轩越是兴奋,他一把拽过宋元秋,將自己满是酒气的脸直接贴上了宋元秋的脸。 嚇得宋元秋几近失声:“夫君……夫君……我错了,別这样,別这样。” 还没等宋元秋说完,沈文轩便开始大力的撕扯她的衣裙,很快她便赤裸地展现在沈文轩的面前。 他看著眼前被自己亲手雕刻的物品,抚摸著每一处青紫,心中的快感快要喷涌而出。 “美,真是美极了!”沈文轩忍不住拍手称讚。 宋元秋瑟瑟发抖地站立著,不敢有一点逃跑的意思,之前也曾跑过,但都被沈文轩抓了回来,一次比一次打的凶狠。 渐渐地,她明白,只有去迎合他,自己才能稍微好受点。 接下来迎接宋元秋的,可想而知,她紧闭双目,不敢去看他。 也就是这一举动,沈文轩便有了怒气,他狠狠拽过宋元秋的头髮,用力摔在地上。 悽惨声响透云霄,她叫得越是大声,沈文轩打得越是用力,嘴里不停地说著:“让你千方百计爬上本少爷的床,都是因为你,我没有得到孟清念,要不是因为你,孟清念就是我的了,贱人,贱人!” 宋元秋听多了这样的话,孟清念,孟清念,又是孟清念,自己这就是在替孟清念受苦! 可身上的疼痛让她来不及多想別的,直到沈文轩打累了,昏睡了过去,残喘著的宋元秋才敢颤抖地拿起自己的衣服,盖在自己的身上。 看著醉醺醺的沈文轩,她想过无数次,就这样要了他的命。 可她不敢,若是自己失手了,那等待自己的將会是什么? 看著窗外的月光,宋元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院子里路过的婢女看她的眼神都十分嫌弃。 是啊,她自从嫁进相府,过的便是这样的日子,隨时都有可能被打死的日子。 宋元秋看著自己藏匿银票的地方,心中再次闪过一丝念想……她……一定要逃! 可这吃人的相府她能逃得出去吗? 第210章 太子想要重新夺权 次日清晨,孟清念早早便醒了,辰星的话一直縈绕在耳畔,让她心神不寧,她需得给父亲传信说明一切才好。 抱琴见孟清念醒了,这才进来准备好洗漱用品:“小姐,你醒了,太子妃让人来传话了。” 孟清念闻言,握著梳子的手微微一顿,秀眉微蹙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抱琴一边为她整理著裙摆褶皱,一边低声回道:“说是你很久没去授课了,她想念你了。” 她想我?孟清念扯了扯嘴角,恐怕是有什么事相求吧。 “她既然有意,我也不好推脱,报信的人可还在?”孟清念问道。 抱琴点了点头:“在外面候著呢。” “让他等会,先拿来纸笔,我要给父亲书信一封。” 抱琴將文房四宝端来,仔细著为她研磨,孟清念思考片刻,將辰星跟她所说二十年前,將军府的仇人仍旧在朝堂活跃之事一一写下。 写罢,她仔细读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才將信纸小心折好,塞进早已备好的信封里,用火漆封口,递给抱琴。 “你务必儘快亲自转交给翠翠,一定要叮嘱他亲手送到父亲大人手上,此事关係重大,千万要小心谨慎,绝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或知道这封信的內容,切记切记。” 抱琴接过信封,郑重地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待抱琴离去,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对著铜镜理了理鬢髮,镜中的自己面色虽略带倦意,眼神却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静。 隨即起身,理了理衣袖,朝著门外走去。 报信的人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行礼:“郡主。” 孟清念微微頷首:“有劳你回稟太子妃,我稍后便过去。” 那人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孟清念將自己往日去授课要带的东西准备好,和才带著秋寻前往太子府。 路上,秋寻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姐,您今日似乎心事重重,是有什么事让您烦忧?” 难不成真的知道了自己伤了顾淮书的事?但又因为不想惩罚自己,所以难过? 秋寻的內心戏已经达到了顶峰,小心翼翼地撇著孟清念,他正准备全盘托出的时候,孟清念开口了。 “什么事与你无关,做好自己的事便好,多加留意府內的动静。” 秋寻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的大石头这才得以放下。 到了太子府,孟清念被引至偏厅等候。 不多时,太子妃身著藕荷色宫装款款而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清念妹妹,你可算来了。” 孟清念起身行礼:“太子妃安好,臣女近来琐事缠身,未能前来授课,还望恕罪。” 太子妃虚扶一把,拉著她在榻上坐下,屏退左右后才轻声道:“妹妹何须见外,我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可知晓陛下近日对北疆战事的態度?” 孟清念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想起问这个,我哪里能得知?” 太子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她伸手握住孟清念的手轻轻拍了拍:“妹妹说笑了,你父亲手握重兵,朝中之事怎会一无所知?” “姐姐是在质疑我?”孟清念略显不悦。 沈若溪赶忙將语气放软下来:“妹妹说笑了,我还不是为了太子能重新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身为他的妻子……” 孟清念知道,自从上次一事之后,沈若溪將她看成了能真正能说心里话的人。 莫不是太子又有了什么动作? 孟清念故意不悦地抽回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一口:“我自然知道你的苦心,只不过……父亲远在边关,朝中之事自有陛下和大臣们商议,我一个闺阁女子,怎能隨便妄议?太子妃若真担忧,不如去请教太子殿下,看他如何打算的。” 沈若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勉强挤出几分柔和:“妹妹说的是哪里话,我不过是隨口一问罢了,你也知道,太子他近来烦心事多,尤其是现在没有实权,我总想著能替他做点什么……” 她顿了顿:“其实……是前些日子,太子在朝堂上提及要加强北疆防御,却被几位老臣驳回了,说什么边境安稳,不宜轻举妄动,我想著你父亲在征战多年,对那边的情况定是了解,或许能有什么应对之策。” “父亲镇守北疆,所思所想自然是如何保境安民,至於朝堂上的爭论,我一个局外人,实在不好置喙。” 沈若溪见她油盐不进,眼中的急切更甚,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妹妹,咱们姐妹一场,你就不能……” “姐姐,並非我不愿帮忙,实在是此事非同小可,我若胡乱出主意,万一有误,岂不是害了太子,也害了父亲?” 沈若溪被她堵得一时语塞,半晌才嘆了口气:“罢了,是我强人所难了,妹妹不愿说,我也不勉强。” 见她如此这般,孟清念缓缓开口:“你若信得过我,不妨將太子在朝堂上具体的奏请內容,以及那几位老臣反对的理由细细说与我听,或许我能从父亲往日的书信中,寻到些蛛丝马跡,给姐姐一些旁的提醒。” 沈若溪闻言,连忙將身子坐直了些,仔细回忆著说道:“太子奏请的是调派五千精兵前往北疆重镇云隘关驻守,並增拨粮草军械,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动,可新上任的户部尚书王大人却说,国库近来因南河治理耗费颇巨,不宜再增加军费开支,还说云隘关现有守军足以抵御小股侵扰,贸然增兵反而会引起边境部落猜忌,破坏多年的安稳局面,兵部侍郎李大人也附议,称几位边將上月刚递了平安摺子,没必要小题大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太子据理力爭,说那平安摺子恐有不实,北疆蛮族向来狡猾,需未雨绸繆,可因为之前的事,陛下並不相信太子,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孟清念眸光微沉,户部尚书王大人与兵部侍郎李大人……这二人不正是父亲之前提过,二十年前与將军府旧案隱约有牵连的官员么? 第211章 出谋划策 他们此刻联手反对太子增兵的计划,究竟是真为国之安稳,还是另有图谋? 孟清念边想著边抬眸看向沈若溪,见她眉宇间满是焦虑,不像在说谎,心中暗自思忖著她说的话。 若是安国护民,这个忙她也不是不帮。 孟清念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太子妃可知,那王大人与李大人可有亲属在北疆任职或者有什么较大的生意?” 沈若溪听到她这么问,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隨即仔细回想片刻后道:“太子殿下倒是有提过,王大人的侄子在户部掌管粮草调度,李大人的门生去年刚调任兵部职方司主事,负责边军军械登记。” 孟清念微眯著眼眸:“如此说来,他们反对增兵,倒也未必全是为国……” “妹妹的意思是?” 孟清念將茶杯放回茶盏,压低了声音:“粮草军械皆需经他们之手,若真要增兵,帐目调度难免会有人去查,若是他们本来就有问题,那这便也说的通了。” 沈若溪握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紧:“那……那太子的奏请,岂不是……根本不会被採取?” 孟清念点了点头:“老臣们的话半真半假,边境安稳只是表象,蛮族部落近年暗中勾结或许才是实情……” 她话锋一转:“此刻增兵確实容易授人以柄,倒不如换个法子。” 沈若溪连忙追问:“什么法子?” “让太子亲自去巡查北疆防务,明著是安抚边军,实则要暗中核查军备粮草,若能寻到军械亏空或防务疏漏的实证,届时再回京稟明陛下增兵,岂不是一举两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定能让陛下对他刮目相看!” 她激动地站起身,又猛地坐下,压低声音道:“如此一来,既能抓住那些老臣的把柄!又能建功赎罪。” 说到这,孟清念又有些忧愁:“此法虽好,却十分危险,若是太子再北疆遭遇不测……” 她话音未落,偏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同时,秋寻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大声提醒:“小姐,外面起风了,您要不要加件披风?” 孟清念心中一动,知道秋寻是在提醒她有人靠近,遂对沈若溪道:“姐姐既有打算,便早些与太子商议吧,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沈若溪正沉浸在方才的办法,闻言连忙起身:“我送妹妹出去。” 两人走到门口,正撞见太子府的管家匆匆进来,见到沈若溪便躬身道:“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召您即刻入宫。” 沈若溪脸色微变,孟清念却趁机行了礼:“姐姐既有宫务在身,便留步吧。” 说罢,带著秋寻转身离去,走到迴廊拐角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正看到沈若溪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地与管家低声说著什么。 秋寻亦察觉到气氛不对,压低声音道:“小姐,太子妃突然被召入宫,莫不是方才的谈话被人听了去?一有动静我便提醒了你,难道是……还有我疏忽的地方?” 孟清念脚步未停:“未必是衝著我们来的,皇后向来对太子妃多有敲打,许是寻常问话,只是……” 她眸光微凝,心中的愁绪更多了。 回到府中,孟清念屏退左右,独留抱琴在房內。 “给父亲的信,可曾安全送出?”她忽然转身问道。 “已经交给翠翠了,没出片刻他便已经出发了。”抱琴回应道。 孟清念自然是十分担心,路途遥远,如今又逢多事之秋,这封信能否顺利抵达父亲手中,实在难说。 她边走边想著,北疆战事若起,粮草军械是重中之重,王、李二人若真在其中做了手脚,那北疆的將士们可就危险了。 太子若去巡查,那些人怎会眼睁睁看著他查出真相?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著他自投罗网。 一时间有些后悔给沈若溪提了这个建议,若太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难辞其咎。 想著想著有些失神,竟迎面撞上了顾淮书。 顾淮书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眉头微蹙:“走路怎如此心不在焉?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他身上带著淡淡龙涎香竟让她感到安心,面色冷峻的他將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时,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孟清念稳住身形,避开他的触碰,垂眸道:“不过是想些琐事罢了,多谢顾世子。” 顾淮书却没鬆开手,反而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太子府了?” “世子一直在跟踪我?” 顾淮书尷尬的笑了笑,连连否认:“当然没有,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不信你问秋寻。” 秋寻笑得更尷尬,他竟然敢当著自家小姐的面扯到自己,连连点头:“当然没有小姐,要是他跟踪你,我会第一个发现的。” 孟清念瞧著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只觉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再追问,只淡淡道:“世子若无事,我便回去了。” 顾淮书却不依不饶,侧身拦住她的去路:“方才在太子府外,我见你行色匆匆,沈若溪又被皇后急召入宫,可是出了什么事?你与她在府中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閒话罢了,世子未免太过好奇。” 顾淮书深深看了她一眼:“北疆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孟清念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避开她的目光:“这次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般容易,沈若溪又不是个嘴严的。” 孟清念心中一凛,他怎会突然提起北疆?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反问:“世子似乎对北疆之事格外上心?” “朝堂之事,我自是全部知晓,在沈若溪找你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你来此地的情况。” 不料想孟清念顺藤摸瓜:“世子既然如此神通广大,可知那王李二位大人背后,除了户部兵部的牵扯,是否还另有依仗?” 顾淮书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念念,算盘打到我身上了?” 见顾淮书笑,她的连一时间涨得通红,样子別提多可爱,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第212章 昨晚没睡好 顾淮书反应过来,立刻拉住了她的衣袖,指尖触碰到她腕间的肌肤,孟清念娇身一震,脸上红晕更深。 他看著她泛红的耳垂,眼底笑意渐浓,:“王李二人能在朝堂呼风唤雨,背后自然少不了更大的靠山。” “陛下也认同他们?”孟清念收好心绪,眼中满是疑惑不解,毕竟在她眼里,陛下才是整个棋盘的操纵者。 “当今圣上虽倚重老臣,但也忌惮他们结党营私,如今朝堂不稳,陛下也受多方掣肘。” 听顾淮书如此说,孟清念多少有些心虚,还是將自己给沈若溪提议的事情告诉了他。 顾淮书听完,脸上多了几分诧异:“你可知太子此去北疆,无异於羊入虎口?王李二人若真有问题,定会在他巡查途中动手脚,届时边关生乱,太子轻则被罢黜储君之位,重则性命难保。” “確实是我忽略了太子的安危……那现在该如何是好?沈若溪恐怕已经將此事告知太子了。” 顾淮书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她:“事已至此,只能另寻他法,你父亲在北疆经营多年,或许能暗中相助太子呢。” 她蹙了蹙眉:“你的意思是……让父亲暗中保护太子?可我不想父亲参与进来,这样无异於是站了太子党。” 顾淮书嘆了口气:“如今这局势,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你父亲在北疆,本就处在漩涡中心,太子若真在北疆出事,北疆防务必然动盪,到时候你父亲又岂能独善其身?与其被动捲入,不如主动布局,至少能掌握几分先机,况且,让你父亲暗中相助,並非要他明確站队,只需在关键时刻提供些庇护,让太子能平安归来即可。” 他顿了顿:“太子若能藉此机会抓住王李二人的把柄,扳倒这两颗毒瘤,对稳固北疆防务乃至整个朝局,都有莫大的好处,你父亲戍守边疆,也能少些掣肘。” 听了他的说法,孟清念沉默不语,他的话句句在理,可她心中始终有些不安,父亲年事已高,她实在不愿他再捲入这些纷爭。 但转念一想,若太子真有不测,北疆动盪,父亲驻守边关,恐怕只会更危险。 到时候別说將军府了,整个中原都会陷入动盪不安中。 孟清念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听顾淮书的:“那我即刻再写一封信给父亲,將此事的利害说清楚,让他……酌情定夺吧。” 顾淮书微微頷首:“这样最好。不过,信中切记要提醒你父亲,行事务必隱秘,万不可暴露行跡,以免引火烧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孟清念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太子虽然不是当帝王的最优质选择,但北疆的毒瘤不能不除。 顾淮书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你也不必过於忧心,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癥结所在,总好过一直被蒙在鼓里,当务之急,是先通知你父亲,並且太子那边不会轻举妄动。” 看著眼前的男人,孟清念心中一暖,不知何时,她竟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一丝耀眼。 她抓紧摇了摇头,將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心中暗暗想著:不行不行,孟清念你清醒些。 “我送你回去。”顾淮书並没有再多说什么。 孟清念虽然沉浸在他的温柔当中,却还是下意识拒绝了:“不必了世子,有秋寻。” 不料秋寻下一秒捂著肚子原地跳脚:“天啊,肚子好疼,肚子好疼。” 孟清念看著秋寻原地跳脚,还上前关心了两句:“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眼见著秋寻支支吾吾:“我……我要……我要上茅厕,我受不了了,顾世子,小姐就交给你了!” 说完不能孟清念说什么,便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啊,这……这……念念,只好我送你了。”顾淮书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样的机会太过於难得,心想著秋寻这孩子真不错。 看来上次的力气没有白费。 孟清念看著秋寻的反应多少也有些无语,这孩子怎么和平常的状態大不一样?这要是放在以前,怎么可能让顾淮书这么接近自己。 不过她也並没有多想,毕竟是个孩子。 “那就劳烦顾世子了。”孟清念一边道谢一边朝著將军府又去。 到了门口顾淮书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孟清念蹙了蹙眉:“世子,我到家了,请回吧,多谢你了。” “念念,你不是要给老將军去信吗?你写好,我让叶七去送,定能將信安然无恙的送到你父亲的手上。”顾淮书认真的说。 “不用,我自会找人。”虽然路程较远,但送信总是能找到人的,秋寻就可以,但转念一想,秋寻还是个孩子,翠翠已经出发了,確实是…… 孟清念想了想確实需要顾淮书帮助自己,犹豫再三:“那你便在这里等著就是了。” 她不想他离自己太近。 顾淮书抬了抬眸,仅仅用了几秒钟便再次开口:“信中涉及到很多你不懂的说法,要不然我进去,帮你?” “你帮我什么?”孟清念疑惑,只需把事情写明白不就行了。 直到顾淮书说了一个她不能拒绝的理由,她这才放顾淮书进了將军府。 叶七跟在身后偷偷憋笑,还是自家主子又办法,竟能说出来军中的信件要男人来写才行这种荒诞的说法。 而,孟清念,竟然信了。 叶七算是发现了,此时的郡主对自家主子说什么都信。 顾淮书转身看著叶七的脸,眼神立刻冷了几分,仿佛在说:再笑就杀了你。 嚇得叶七连忙收起笑脸。 孟清念確实对顾淮书现在说的话深信不疑,取来文房四宝放在桌子上,亲自替顾淮书磨墨,墨香裊裊。 她站在他的身后,画面十分祥和,就连门口的叶七,都愣住了,郎才女貌的两人实在是绝配。 两人这般在一起,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她常伴他身侧研磨。 此时的顾淮书也心头悸动,她离自己好近,香香的味道钻进鼻中,就连写字的手都带了几分颤抖。 “你抖什么?”孟清念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嚇得顾淮书心跳漏了一拍。 “啊,有吗?应该是昨晚没有睡好!” 第213章 我为何没睡好 孟清念俯身细看,见他眼底確有淡淡的青黛,便不再追问,只安静地研著墨。 顾淮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笔尖在纸上重新游走,將北疆局势、太子此行的凶险以及暗中相助的策略一一写清。 写完最后一字,他將信纸吹乾,叠好递给孟清念:“这样措辞,既能让老將军明白其中关节,又不至於留下把柄。” 孟清念接过信纸,展开细看,只见字里行间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比她原先设想的周全了许多,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让她一时有些失神。 片刻察觉后,孟清念连忙移开视线:“多谢。” 顾淮书轻笑一声,伸手拂去她鬢边落下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还是夫妻:“跟我还客气什么。” 这亲昵的举动让孟清念脸颊发烫,她后退半步,將信纸紧紧攥在手中:“信已写好,便劳烦世子……” 话音未落,顾淮书却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念念,你可知,我昨晚为何没睡好?”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搅得孟清念心中乱颤。 门口的叶七见状连忙將门带上,他知道,自家主子要发力了。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心中无比慌乱:“顾世子,你……你自重!!!” 顾淮书不退反进,一手撑在桌沿,將她困在臂弯与书桌之间,眼底藏著几分狡猾:“自重?你怕我?”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泛红的脸颊,继续说道:“念念,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从不觉得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一直想著如何求得你的原谅……直到天边泛白,才勉强合了眼。” 孟清念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得心慌,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细若蚊蚋:“世子……莫要说这些浑话。” 他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浑话?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念念,你当真以为,我次次出现都只是巧合?从我知晓所有的真相那一刻,我的视线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 她的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让她原本坚定的心防隱隱鬆动。 可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痛.......她用力推开他,踉蹌著后退几步,眼中带著一丝慌乱与抗拒:“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顾淮书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方才的强势瞬间瓦解,语气也软了下来:“好,不提过去,那我们说现在,念念,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需要看,看我的真心就好。” 孟清念別过脸:“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宋锦时。” 顾淮书苦笑一声,知道她心中的芥蒂並非一朝一夕能消除:“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是我让你变成了如今这样,不是你的错。” 他的话就这样揭开了她偽装的坚强,是啊,她怎么会不怨呢?又怎么会不痛呢? 见她沉默不语,顾淮书放柔了声音:“我不会逼你,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不好?” 他拿起桌上的信纸,转身走向门口:“信我会立刻让人送出,你放心。”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念念,我一直都在。” 说完,便带著叶七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孟清念一人,她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顾淮书的话语还在耳边迴响,他眼底的深情和无奈,让她心烦意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一片迷茫,他们之间,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吗? 而此时,太子府內,沈若溪正焦急地等待著太子的消息。 她將孟清念的建议告知太子后,太子便立刻召集了心腹商议,至今未出书房。 沈若溪在廊下踱来踱去,时不时踮脚望向书房,廊下的鸚鵡被她晃得烦躁,扑棱著翅膀叫了两声:“太子殿下,急!太子殿下,急!” 沈若溪嗔怪地瞪了它一眼,那鸟儿却歪著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瞧著她,倒像是在嘲笑她的沉不住气。 终於,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太子的贴身內侍福安低著头走出来,沈若溪连忙迎上去:“福安,殿下怎么说?” 福安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让您进去呢。” 沈若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快步走进书房,轻步走上前,屈膝行礼:“殿下。” 太子只沉声道:“我们已经商討好,决定一试,只是……北疆苦寒,且王李二人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本王此去,无异於深入虎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你可否出面与孟清念商討,让他父亲暗中相助我一二?” 沈若溪闻言,心中不由一紧,上一次孟清念便已经拒绝自己了,这次的建议,也是自己软磨硬泡下来的。 可看著太子挣扎眼神,她犯了难。 她知道,他能决定去,將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已经下了足够大的决心了。 “那我先想想办法吧殿下。” 沈若溪清楚,孟清念对將军府之事向来谨慎,尤其是不愿老將军捲入朝堂纷爭,想要说服她,恐怕並非易事,上次便已经有了端倪。 沈若溪咬了咬唇,暗自盘算著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她点头应允。 太子见她在书房外来回踱步,知她为难,却也並未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沈若溪终於下定决心,转身回房提笔写下一封长信。 信中並未直接提及让孟清念父亲相助之事,而是先敘旧情,字里行间满是对往昔情谊的怀念。 隨后,她话锋一转,隱晦地提及太子当前的困境。 写完后,沈若溪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信中未提及足够打动孟清念,这才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交给心腹侍女。 嘱咐著:“將此信务必亲手交给郡主。” 侍女刚走,沈若溪的心便开始七上八下,心中祈祷著孟清念能够见自己,只要她见自己,就证明此事有可商谈的余地。 没人知道这时间,她有多难熬,时不时的张望。 第214章 太子去了 將军府內,孟清念看著沈若溪送来的信,並没有太过於吃惊,毕竟在她没来求自己之前,她和顾淮书便已经商量好,要让自己的父亲在暗中能多帮一下太子。 不为站党,只为了能国朝安稳,消除异己,事后再和陛下说明一切便可。 所以並未多想,直接便给了回信,邀请沈若溪来將军府一敘。 “你说的是真的?”沈若溪不可置信的看著侍女,她没想到,孟清念竟然这么容易便答应了。 侍女连连点头:“太子妃,奴婢不敢撒谎,郡主请您这就过去呢。” 沈若溪心头一松,悬了半日的心终於落回实处,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裙,快步朝將军府赶去。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顛簸前行,她脑海里反覆推敲著待会儿见面时该如何措辞,才能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孟清念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刚到將军府门口,沈若溪便看见孟清念已在门外等候了。 孟清念侧身让她进门,声音温和:“里面请吧,刚沏了新茶。” 两人並肩走进內厅,分宾主坐下,侍女奉上茶盏,裊裊茶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一时间冲淡了几分沈若溪心中的紧张。 沈若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未能完全压下她心头的忐忑。 她抬眼看向孟清念,见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待客,不禁暗自佩服她的沉稳。 “清念,此次前来叨扰,实是事出紧急。” 沈若溪放下茶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带著几分恳切,“太子殿下如今的处境,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北疆之行凶险重重,王李二人虎视眈眈,若无人暗中相助,恐怕……” 她话未说完,便见孟清念轻轻頷首,似乎早已瞭然。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太子殿下的难处,我略知一二,北疆之事,关乎国本,若真让王李二人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沈若溪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身子微微前倾:“那你是……” 孟清念转头看向她,眼神沉静如水:“自然是答应了,不过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了社稷安稳,並且,只会在关键时刻暗中保护,若是你们指望我父亲为你们主动做些什么,还望你们早日打消这个念头。” “此话当真?”沈若溪不可置信的看著孟清念。 能做到这样,她已然是万分感谢了。 她连忙起身,对著孟清念深深一揖:“清念,大恩不言谢,若此次太子能化险为夷,我沈若溪此生不忘你的恩情。” 孟清念扶起她,淡淡道:“不必如此,我既答应帮忙,自会尽力,只是有一事你需记牢,此事绝不可对外声张。” 沈若溪用力点头:“我明白,定不会给你和老將军惹来麻烦。”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细节,沈若溪才带著满心的感激与轻鬆,匆匆离开了將军府。 此事定下,心中的巨石已然消失,沈若溪回到太子府,將此事的原委和注意细节都告诉了太子。 太子的眸中再次生起了惆悵。 “殿下,可是在担心什么?”沈若溪不明所以,事情不是已经有了著落吗? 太子沉默片刻,沉声道:“郡主肯出手相助,固然是好事,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老將军年事已高,若因我们捲入纷爭,我心中实难安寧。” 这次宫变他看清了许多,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將军府数次出手相助! 沈若溪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道:“殿下放心,清念做事向来谨慎,她说只会在关键时刻暗中保护,想来是有分寸的,再说,老將军戎马一生,心繫家国,若陛下知晓他是为社稷安稳出的一份力,想必也不会怪罪。” 太子嘆了口气:“但愿如此吧,只是王李二人在北疆经营多年,党羽眾多,此次我去,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老將军即便相助,怕也是步步惊心。” 他顿了顿,看向沈若溪:“若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该让你去求郡主,將她和將军府都拖入这浑水之中。” 沈若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殿下说的哪里话,如今国本动摇,奸佞当道,我们並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之前我们虽然行差踏错,现如今……定要为国效力。” 太子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了,宋家遭难,父皇没怪罪我,已是给我悔过之心。” 沈若溪听他说到热泪盈眶,心想著好在自己没看错人。 “若我此次有个三长两短,你……”沈若溪不等他说完,便捂住了他的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殿下胡说什么!您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还在这里等您呢!” 太子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好,我不说了,我定会平安回来。”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北疆的风沙比往年更烈,卷著砂砾拍打在营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子站在帐內,望著地图上標註的几处关隘,眉头紧锁。 此时已经是他来的第三日了,只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与此同时,將军府內,孟清念也还在调查著此次牵扯的王李二人和二十年將军府的旧案。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孟清念抬眸望去,只见叶七站在廊下,神色恭敬地候著。 孟清念放下卷宗朝叶七走去:“何事?顾世子有什么要嘱咐的?” 叶七躬身道:“回郡主,世子让属下送来一份密报,说是与北疆王李二人有关,世子说郡主看后便知。” 交给孟清念后,叶七恭敬退下。 她接过密报,心中一动,指尖触碰到信纸,微微颤抖,犹豫了几秒连忙展开细看。 密报上的字跡是顾淮书的手笔,內容却让她心头一震——上面不仅罗列了王李二人暗中勾结敌国的证据,还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竟是当年与父亲一起办案的主审官之子。 孟清念继续向下看去,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当年的真相正在慢慢的显露出来。 张津令?怎么会是他? 第215章 顾淮书再次遭挫 她记得这个张津令,当年父亲提及旧案时,曾偶然提过此人,说他是主审官张大人的独子,天资聪颖,后来入了刑部,如今已是从五品的主事。 她一直以为,当年的案子虽有蹊蹺,但主审官张大人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明,断不会徇私枉法,却没想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当她凝神思索之际,门外传来晚杏的声音:“郡主,厨房燉了您爱喝的银耳莲子羹,可要现在端上来?” 孟清念回过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淡淡道:“先放著吧。” 待晚杏退下,她再次看向纸上的名字,心中已有了决断,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没等到有所行动,顾淮书便来了將军府。 孟清念隔著窗欞望见他,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便想躲开,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顾淮书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望来,四目相对的剎那,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他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径直朝她走来:“看完了?” 孟清念点了点头:“世子有话不妨直说。”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微颤的长睫上,轻声道:“张津令那边,我已派人盯著了,他近日与北疆那边似有书信往来,只是十分谨慎,一时难以抓到实证。” 孟清念猛地抬眼,眼中满是惊愕:“你早已著手调查此事?” 顾淮书点头,眸色深沉:“自知晓旧案与王李二人有关,我便没停下过。念念,当年之事,我不会让你独自背负,更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他的话语真挚恳切,像一股暖流缓缓淌入孟清念的心底,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鬆动。 可一想到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她又迅速筑起心防,冷声道:“此事是我將军府的私事,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顾淮书却像是没听出她语气中的疏离,继续说道:“我知你不想牵连旁人,但如今王李二人势大,仅凭將军府之力,怕是难以撼动,你信我一次。” 孟清念被他看得心头慌乱,转身便要进屋:“我累了,世子请回吧。” 顾淮书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让她如受惊的小兔。 “念念,”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吗?” 孟清念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哽咽:“机会?顾淮书,当年你甚至要剥夺我活著的机会!” 听她这么说,顾淮书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声音艰涩:“是我不好,当年是我混帐,是我……” 他想说些什么来弥补,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都无法去抵消他曾经做过的一切。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著他:“世子若是没別的事,就请回吧,此事我很感念你能帮我,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在所不辞。” 说完,她便转身跑进屋內,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將顾淮书和他所有的话语都隔绝在外。 不想再去多说什么。 顾淮书站在门外,望著紧闭的房门,心中满是痛楚和无奈。 他知道,想要让她原谅自己,绝非易事,但他不会放弃。 只要能让她重新信任自己,哪怕是等上十年、二十年,他也愿意。 不知站了多久,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房门,这才恋恋不捨的离开,眼下要做的是找到二十年前抢走孟清念的人到底是谁! 是谁在陷害將军府! 屋內,孟清念背靠著门板,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知道,自己对顾淮书,终究是恨不起来的,可原谅他却十分痛苦,他每每走进心中一点,她便更加痛苦,好似她背叛了之前的自己。 她缓缓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將脸埋在臂弯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过了许久,孟清念才渐渐止住哭声,她抬起通红的双眼,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脑海中却反覆迴响著顾淮书方才的话语。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她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悲痛了很久后,她站起身,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密报,仔细研读起来。 既然顾淮书已经派人盯著张津令,那自己便从其他方面入手,定要儘快找到王李二人勾结敌国以及陷害將军府的实证。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旧帐本,这是当年父亲留下的,据说里面记录了一些与旧案相关的线索,只是她之前一直未能从中发现什么端倪。 孟清念一页一页地翻看著帐本,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杏几次想进来点灯,都被她摆手示意退下了。 终於,在翻到最后几页时,一行模糊的字跡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字跡似乎是用特殊的墨水写的,经过多年的氧化,已经变得十分暗淡,若不仔细辨认,根本无法看清。 孟清念连忙找来放大镜,对著那行字仔细观察起来。 勉强辨认出几个字:“西市……胡商……玉珏……” 这几个字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西市的胡商?玉珏?这和当年的旧案又有什么关联? 她努力回忆著父亲生前是否提过类似的线索,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西市向来鱼龙混杂,胡商往来频繁,若真与旧案有关,这条线索怕是如大海捞针一般难寻。 而玉珏……是寻常的玉佩,还是有特殊標记的信物?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查清张津令与王李二人的关係,至於这西市胡商与玉珏的线索,只能暂且记下,待日后再做打算。 她抬手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夜色渐浓,烛火在案头摇曳,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长。 孟清念將东西仔细收好,锁入锦盒,又將锦盒藏於书架暗格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心口那股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復。 第216章 顾淮书遇刺 晚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默默点上安神香,低声道:“郡主,夜深了,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理事呢。” 孟清念微微頷首:“知道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待晚杏离去,她依旧独自坐在案前,缓缓闭上双眼,將纷乱的思绪梳理了一番,决定明日一早就问问辰星,张津令的行踪。 次日清晨,小院里积满了厚厚的雪,昨夜定是下的不小,园中几株梅花爭相开放,孟清念忽地想起之前哥哥答应自己要陪自己去看梅花的事。 如今梅花开得正好,哥哥却远在北疆。 她拿出当初辰星赠予她的骨笛,一声下去,辰星踏著积雪匆匆走来,见她立在梅树下出神,轻声唤道:“念念。” 孟清念回过神,將骨笛收起,她看著辰星肩头落满的雪花,开门见山:“张津令你可有他的消息?” 辰星眸色微沉,上前一步低声道:“此人昨日已离京,据暗线回报,他对外宣称是奉旨巡查地方刑狱,实则带著两名亲信快马加鞭赶往北疆方向。” 孟清念闻言瞳孔微缩,十分震惊:“北疆……他去北疆做什么?难道是要给王李二人通风报信?” 辰星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张津令掌管刑部档案多年,若他真的是朝太子去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还能追回来?” 辰星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如今怕是已在百里之外。” 孟清念心中涌起一阵寒意,张津令此去北疆,若真与王李二人匯合,太子在北疆的处境將如履薄冰,朝局定会更加动盪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追不上,便即刻传信给北疆的哥哥,让他务必盯紧张津令的动向,绝不能让他与王李二人接触。” 辰星应声:“我这就去办。” 转身欲走时,又被孟清念叫住:“等等,让哥哥转告太子,张津令此人心机深沉,且知晓刑部诸多机密,让他们务必小心,尤其是太子身边的人,需仔细排查是否有张津令安插的眼线。” 话音刚落,抱琴匆匆从外廊跑来,神色慌张:“郡主,方才前院传来消息,说顾世子……顾世子在城郊遇袭了。” 孟清念心头猛地一沉,方才强压下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伤势如何?可查明是何人所为?” 抱琴喘著气摇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叶七拼死护主才勉强突围,如今已被送回顾府,国公府上下乱作一团,连太医都被请去了。” 顾淮书昨夜才从將军府离开,今日便遇袭,这绝非巧合,定是有人察觉到他在调查张津令,或是发现了他与自己的联繫,只是……谁敢灭他的口呢? 她定了定神,对辰星道:“你先走,哥哥和太子那边便拜託给你了。” 辰星点了点头:“你放心吧,你先去看看他吧。” 他知道孟清念的心中是有顾淮书的,经歷了这么多的事情,若是那个臭小子能好好的珍惜孟清念。 辰星是从心底里祝福他们的,不过就算他们又在一起了,那小子再敢轻视孟清念,他定饶不了她。 以前他不在孟清念身边也就那样了,如今他愿做她的后盾。 说罢这才转身离开。 孟清念则是久久不能回神,她明明对顾淮书说过不再牵扯,可听到他遇袭的消息,心中还是泛起了酸痛。 城郊遇袭,叶七拼死护主……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迫自己站稳脚跟,对抱琴吩咐:“备车,去顾府。” 抱琴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是,郡主,奴婢这就去!” 马车在雪地上碾过两道深深的车辙,孟清念坐在车內,心中全是对他的担忧。 顾府门前早已停满了车马,家丁们神色凝重地守在门口,见孟清念的马车停下,连忙上前引路。 穿过层层迴廊,远远便听见顾老夫人压抑的哭声,孟清念的心不由得揪紧了几分。 她快步走进內院,正撞见叶七浑身是伤地跪在廊下,身上的衣袍被鲜血浸透,显然为了护主吃了不少苦头。 “郡主。”叶七声音沙哑,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孟清念摆手制止。 “他怎么样了?” 叶七眼眶泛红:“世子他……胸口的要害被刺了一剑,太医正在里面诊治,还没出来。” 孟清念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进臥房。 屋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顾淮书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胸口缠著厚厚的纱布,隱隱有血跡渗出。 太医正俯身诊脉,见孟清念进来,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孟清念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床边,看著毫无生气的顾淮书,呼吸都变得艰难。 “太医,他……”孟清念的声音有些哽咽,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太医直起身,嘆了口气:“那剑伤了心脉,若是熬不过今晚,恐怕……” 听完这话,孟清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好在有身后的抱琴扶住了她。 太医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痛的她几乎无法思考。 好像刚刚他还在將军府门外祈求她的原谅,说他要证明自己多么在意她,说要他们只见一个机会,想起他所说的种种,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愫,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剩下怨恨和疏离,可当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在他身上时,她才发现,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意,从未消失。 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亦是如此。 她强忍著泪水,声音颤抖:“太医,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无论用什么药,我只要他活著。” 太医见她情真意切,嘆了口气:“郡主放心,老夫定会尽力,但世子能否挺过这一关,还要看他自身的意志。” 说完,便转身去开药方,顾夫人也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孟清念,並没有多说什么,便独留她一人守在床边。 她如何而不知自己儿子心中最最在意之人是谁?若孟清念能唤醒他是最好不过。 第217章 放手一搏 如果不能,那这最后的时间,想必顾淮书也希望和孟清念在一起。 孟清念坐在床沿,轻轻握住顾淮书冰凉的手,看著苍白的脸,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疼,在心底蔓延开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梅枝上,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进窗欞,落在顾淮书的发间,如同撒下的细碎霜花。 她俯下身,將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顾淮书,你醒醒,你说过要证明给我看的,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受委屈的,你怎么能食言……”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压抑的呜咽,哭的不能自已。 突然,孟清念好似想起来什么,之前的老者曾教过她一个救命的办法,就是用毒来吊最后一口气。 再想想刚刚太医所说的话,要是熬过今晚或许有一线生机。 孟清念在心中盘算著,若是先用毒吊著气,再解毒,会不会,救活他? 这个法子虽凶险万分,但眼下已是別无他法,与其眼睁睁看著他气息渐弱,不如放手一搏。 她眼神骤然坚定,悄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瓶,里面装著的是她早年隨那位老者所学时炼製的奇毒,此毒霸道异常,却也能在濒死之际强行吊住一口气,只是后续解毒的过程同样九死一生。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瓶塞,將里面仅存的几滴墨绿色液体,轻轻滴入顾淮书微张的唇间。 不过片刻,顾淮书原本微弱的呼吸竟似有若无地急促了几分,胸口的起伏也比先前明显了些许,但隨之而来的是他眉头骤然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孟清念心中揪紧,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紧紧握著他的手,在心中默默祈祷。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著拍打窗欞,她就这样守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顾淮书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这……这是稳住了?”孟清念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均匀的呼吸,她……成功了? 孟清念悬著的心並没有放下,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了情况,后续的解毒过程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正怔忡间,门外传来太医的脚步声,老大夫提著药箱进来,见顾淮书呼吸趋於平稳,先是面露诧异,隨即上前搭脉,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脉象虽仍虚浮,却比昨夜沉稳了许多,竟是……有了转机?” 说罢看向孟清念:“莫不是.......郡主昨夜可做了什么?” 此招凶险,若是被人知道,恐生变数:“只是守著他罢了,或许是他自己求生欲强,又或许是太医的药起了效。” 太医將信將疑,却也不再追问,只细细诊视一番,重新开了药方,嘱咐务必按时煎服,这才匆匆离去。 此时,抱琴端著热水进来,见她神色稍缓,轻声道:“郡主,您守了一夜,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孟清念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去將太医新开的方子取来,我看看。” 抱琴依言取来药方,孟清念接过仔细端详,上面多是固本培元、活血化瘀的药材,与她所知的解毒后续调理之法也算契合。 她放下心来,对抱琴道:“按方抓药,亲自盯著煎好送来,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抱琴见她神色严肃,不敢怠慢,连忙应下转身去了。 屋內重归寂静,孟清念再次握住顾淮书的手,温度也不似昨晚那般冰凉了。 她望著顾淮书,呢喃著:顾淮书,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们之间的帐,还没算完呢,你还说过要替要我揪出那些幕后黑手,你若就此倒下,谁来替我完成这些事?你欠我的,难道就打算这样一笔勾销?我不准你睡,听到没有?你给我醒过来…… 孟清念叫来晚杏:“回將军府將我第三处暗格中的所有东西都拿来,小心著些,避著耳目。” 晚杏领命而去。 那些东西都是解药,她给顾淮书吃的毒足足要解三次。 第一次解毒需用七星草与雪莲子熬製的汤药,需在午时阳气最盛时餵下;第二次则要以冰蚕蛊的虫卵作引,配合三滴千年雪莲汁,於子夜时分服用;第三次最为凶险,需取她心头血,混入麒麟粉,在他脉象稍有起色时缓餵下。 这三道解药环环相扣,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復,她必须亲自守著,確保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很快晚杏便回来了,她所需要的东西都在这。 午时將至,孟清念亲自將熬好的七星草雪莲子汤药端至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顾淮书,用银勺一点点將温热的药汁餵入他口中。 药汁入口微苦,顾淮书虽仍昏迷,喉间却不自觉地轻轻滚动,餵完药后,她替他掖好被角,静静观察著他的反应,见他呼吸依旧平稳,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一直到子时,她的状態都不错,孟清念这才取出冰蚕蛊虫卵,又从一个精致的玉瓶中倒出三滴晶莹剔透的千年雪莲汁,將两者混合后,再次给顾淮书餵下。 只不过这一次,顾淮书的眉头蹙紧,额上青筋微跳,显然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孟清念连忙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別怕,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孟清念的声音,顾淮书渐渐平静下来,她这才鬆开了他的手。 端药进来的抱琴,看著自家主子眼下的青黛实在是心疼:“小姐,你就在旁边休息,我替你守一会儿。” 孟清念摇了摇头,眼下正是关键时候,她如何能安心去休息。 她接过抱琴手中的药碗,仔细吹了吹,又用唇试了试温度,这才將太医开的辅助药物给他餵了下去。 天快亮时,顾淮书的手指动了动,眼皮也似有若无地颤动起来。 孟清念屏住呼吸,紧紧盯著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最关键的第三道解药该准备了,她取出那枚小巧的银匕,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这一举动嚇死了一旁的抱琴。 第218章 捨命救顾淮书 “郡主!不可啊!”抱琴惊呼著扑上前想阻止,却被孟清念侧身避开。 她眼神决绝,银匕首刺破膛的瞬间,殷红的鲜血便涌了出来,她迅速用玉碗接住,直到接满小半碗才拔出匕首。 抱琴看著她胸前渗血的伤口,急得眼泪直流:“小姐,您这是何苦呢!为了一个顾世子,您竟要如此作践自己……用我的不也行吗?” 孟清念抬手抹去唇边血跡,声音带著一丝虚弱却异常坚定:“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你的也不行,我那时候吃过特殊药,只有我的心头血才有用。” 她將玉碗中的心头血倒入另一个银瓶,又从暗格取出麒麟粉小心翼翼地倒了少许进去,用银勺轻轻搅动至粉末完全融化。 此时顾淮书的手指又动了动,眼皮颤得愈发厉害,孟清念知道时机已到,连忙扶起他的上半身,將混合著心头血的麒麟粉药液缓缓餵入他口中。 药液入喉的剎那,顾淮书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原本苍白的脸颊竟泛起一丝诡异的潮红。 孟清念心中一紧,连忙探向他的脉搏,只觉脉象虽依旧微弱,却比先前有力了几分,且隱隱透出一股搏动的生机。 她悬著的心终於落下大半,將顾淮书轻轻放回枕上,自己却因失血和连日劳累,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抱琴及时扶住了她。 “小姐,我这就去找太医!”抱琴哽咽著將她扶到一旁的软榻上躺下,连忙跑了出去。 孟清念靠在软榻上,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胸口的伤口痛的无法呼吸,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她死死咬著唇不让自己昏睡过去,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榻上的顾淮书身上。 他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平稳,若非那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仍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没过多久,太医便跟著抱琴匆匆赶来,见到软榻上脸色苍白、胸口渗血的孟清念,以及床榻上气息渐稳的顾淮书,一时竟不知该先看哪一个。 “太医,您快看看郡主!”抱琴急声道。 太医惊呼一声:“谁,谁敢刺杀郡主?” “不关旁人的事,是小姐她自己……”抱琴话未说完,孟清念那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疼得蜷缩起身子,额上冷汗涔涔。 太医见状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处理伤口,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胡闹!”太医又惊又怒:“郡主千金之躯,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这心口位置何等凶险,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 他一边说著,一边迅速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 “太医您快別说了,好好看看小姐吧,小姐还不是为了救顾世子!!”抱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太医闻言动作一顿,看向床榻上的顾淮书,又看看疼得浑身发抖的孟清念,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无奈,只能重重嘆了口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伤口处理妥当后,他又开了几副补血养气的方子,嘱咐抱琴务必按时给郡主煎服,这才转身去查看顾淮书的情况。 一番诊脉后,太医脸上露出难得的喜色:“脉象虽仍虚弱,却已如枯木逢春,有了明显的生气,看来世子是真的挺过来了!只是后续仍需精心调养,切不可再受半点惊扰。” 孟清念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胸口的伤口被妥善包扎著,虽仍隱隱作痛,却已不似昨日那般撕心裂肺。 她动了动手指,便见抱琴端著药碗从外间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放下药碗上前搀扶:“小姐,您终於醒了!可嚇死奴婢了!太医说您失血过多又劳累过度,需好生静养。” 孟清念微微頷首,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隔壁床榻,只见顾淮书依旧安静地躺著,她轻声问道:“他……可有动静?” 抱琴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笑道:“世子爷凌晨时醒过一次,只是神志还有些不清,嘟囔了几句您的名字,又睡过去了,太医说这是好事,您不必忧心了。” 孟清念嗯了一声,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於落了地。 她伸手想要整理衣袖,抱琴连忙道:“小姐,您別动,太医说了您这伤口至少要养上半月才能癒合,这几日切不可再劳心费神了。” 说著,便將药碗端到她面前,一点一点餵著:“这是太医刚开的补血汤药,您快趁热喝了吧。” 孟清念小口饮著汤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心头那份对顾淮书的牵掛。 “顾世子遇刺,可有走漏风声?”孟清念这才想起来问道,之前光顾著怎么能救活他了。 “小姐放心,顾府那边已经封锁了消息,对外只宣称世子偶感风寒,闭门静养,只是……將军府那边似乎有些动静,今早我回来时,看到管家鬼鬼祟祟地在府外与人接头,不知在商议什么。” 孟清念握著药碗的手微微一顿:“將军府?看来有些人等不及要动手了,你派人盯紧管家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刻回报,另外,去查查顾淮书遇刺那日,將军府都有谁离府,去了何处。” 抱琴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顾淮书遇刺之事本就蹊蹺,將军府此刻的动作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可孟清念的心气根本支撑不住她继续头脑风暴了,很快便再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门外的顾夫人看著两人,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孟清念竟然对自己的儿子这般付出。 这些日子,她日日守在顾淮书床边,亲自照料他的饮食汤药,连夜里也只是和衣躺在软榻上,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甚至还用自己的心头血……救活了他。 想著想著,她便开始潸然泪下,离开了小院。 而软榻上的孟清念睡得並不安稳,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仍在担忧著什么。 第219章 顾淮书失忆 床榻上的顾淮书则依旧沉睡著,只是那张曾毫无血色的脸庞,此刻已面色红润,呼吸也愈发均匀悠长。 傍晚时分,孟清念才缓缓醒来,胸口的伤口依旧隱隱作痛,但精神却比先前好了许多。 她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了顾淮书,见他依旧安稳睡著,只是脸色又红润了几分,心中稍安。 这时,抱琴端著一碗清粥走了进来,轻声道:“小姐,您醒了?太医说您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补补身子,这是奴婢刚熬好的燕窝粥,趁热餵你喝下吧。” 孟清念微微点头,由著抱琴將粥碗递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了小半碗,她便摆手示意停下,实在没有太多胃口。 抱琴见状,也不勉强,將剩下的粥碗放到一旁,取来乾净的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小姐,您感觉好些了吗?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孟清念靠在软枕上,轻轻喘息著,摇了摇头:“好多了,不碍事。”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顾淮书,见他眼皮偶尔会轻轻颤动,似有醒来的跡象,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太医怎么说?”她轻声问道。 抱琴想了想,道:“太医说世子爷脉象已稳,生机渐復,想来这几日便能醒转了,只是……” 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著孟清念:“只是太医也说了,世子爷醒来后,可能会有些许不適,或是会失忆,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孟清念闻言,心中微定,记不清也好,省得她再费心解释那奇毒与解药的来龙去脉,更不必让他知晓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 她只是淡淡道:“醒了便好,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话音刚落,便见床榻上的顾淮书睫毛猛地一颤,隨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乾涩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地抬手按向额角。 孟清念见状,心头一紧,挣扎著便要起身,却被抱琴连忙按住:“小姐,您別动!世子爷刚醒,许是还有些不適,奴婢去唤太医来!” 说罢便往外跑去。 顾淮书沉稳了好一阵,这才缓缓將目光落在孟清念的身上,那目光却不似以往那般热烈,倒是多了几分困惑。 “姑娘,你是?” 孟清念的心猛地一沉,他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孟清念。” 顾淮书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努力回忆,却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唯有眼前这张清丽的脸庞,熟悉的让他莫名心安。 他挣扎著想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別动。”孟清念连忙出声阻止,却忘了自己胸口的伤,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她闷咳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淮书见状,挣扎著伸出手想去扶她,却被孟清念用眼神制止:“我无碍,你刚醒,莫要乱动。” 顾淮书的手僵在半空,自己竟然对她言听计从,看著她胸前包扎的纱布,以及那隱约透出的暗红血跡,心中莫名一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脑海中一片混沌,除了孟清念这个名字,再无其他清晰的记忆。 这时,太医与抱琴匆匆赶回,见顾淮书已然清醒,连忙上前诊脉,一番忙碌后,才鬆了口气道:“世子脉象已无大碍,只是气血亏损,还需好生静养,至於记忆……或许过些时日便会自行恢復,也或许……” 太医话未说完,便被孟清念打断:“劳烦太医开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其他的,不必多言。” 太医愣了一下,隨即会意,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顾淮书喝了水,喉咙的乾涩感稍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孟清念,那眼神里全是茫然。 孟清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帘:“你刚醒,身子还弱,別耗费心神。” 顾淮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你……是谁?” 孟清念的心又是一紧,果然还是忘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叫孟清念,是你的……朋友。” “朋友?”顾淮书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 他看著孟清念,心中那股莫名的疼痛愈发清晰起来,仿佛有一把钝刀在缓缓切割著他的心臟。 “我的头……很痛。”他痛苦地闭上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孟清念见状,心中不忍,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柔声道:“太医说你需要静养,別多想,好好休息。” 顾淮书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软枕上,闭著眼睛,不知是真的睡著了,还是在想些什么。 孟清念静静地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 忘了也好,可为什么看到他这副茫然无助的样子,她的心会这么痛呢? 心想既然已经如此了,那便再无其他好在意的了,唤来抱琴:“抱琴,我们回家。” 抱琴欲言又止:“小姐,您现在的情况不宜走动,还是多待些时日吧?” 只见孟清念摇了摇头:“这里是国公府,不管出於什么情况,都不能过於叨扰。” 抱琴知晓小姐性子执拗,便不再多劝,只是低声应道:“那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只是您身子还虚,奴婢去寻顶软轿来,咱们慢慢走。” 话音刚落,榻上的顾淮书却坐不住了,挣扎著要起身:“为什么要走?是不是我说错了话?这里不是你的家吗?我刚刚想了很久,我记得你是我的妻子,是不是我忘记了什么,你生气了?才说是朋友?” 他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慌乱,仿佛生怕她下一刻便会消失不见。 孟清念被他这番话惊得一怔,看著他苍白面容上的执拗,心中更加酸楚了。 莫不是记忆错乱了?她別开眼:“你刚醒,莫要胡思乱想。” 顾淮书却不肯罢休,挣扎著想要下床,奈何身子虚软,刚一动便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涔涔,却仍固执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別走……留下。” 第220章 真的只是朋友吗 孟清念看著他伸出的手,心中那点想要离开的念头瞬间便被击溃了。 她终究是狠不下心,轻嘆一声:“好,我不走,我留下陪你。” 顾淮书闻言,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鬆,只是那只伸出的手依旧悬在半空。 孟清念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烫,许是刚醒的缘故,被她的手握住,顾淮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原本蹙著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也安定了许多,只是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抱琴在一旁看著,悄悄鬆了口气,悄然退了出去,將空间留给了两人。 屋內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顾淮书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先前清晰了许多:“清念……你的名字,很好听,我们何时成婚的?我对你好不好?” 他似乎是在努力適应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带著一丝生涩,却又无比认真。 孟清念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我们只是朋友,並不是你的妻子。” 顾淮书却像是並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固执地追问:“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孟清念心中一窒,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是朋友,可他们之间经歷的种种,又岂是朋友二字能够概括的?说不是,可如今他记忆全失,她又该如何解释那些错综复杂的过往? 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顾淮书忽然轻轻反握住她的手:“不管我们以前是什么关係,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好不好?” 孟清念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她看著他,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任由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她知道,无论他是否记得过去,他都是他,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顾淮书的脸上瞬间喜笑顏开,那带著几分孩子气的纯粹,让孟清念看得微微失神。 活脱脱是当年的顾淮书,七年前的他,也是笑得这般春风得意。 他似乎有些累了,握著她的手渐渐鬆开,眼皮也开始打架,却依旧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睛,生怕一睁眼她就会消失。 孟清念见状,重复著说:“你累了,睡一会儿吧,我不走。” “真的?” 亲眼看见她点头,顾淮书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见他安稳地睡了过去,孟清念这才躡手躡脚的去自己的榻上休息。 她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身侧传来轻微的响动,转头看去,只见顾淮书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还躺在了自己身旁,见她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睡不著,一闭上眼睛就怕你不见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清念有些无奈:“我说过不走,便不会走。” 顾淮书却像个孩子般,小心翼翼地往她身边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抓住她的衣袖一角,这才安心地闭上眼,嘴里还嘟囔著:“那你可得一直抓著我,不然我还是会害怕。” 孟清念看著他孩子气的举动,心中又酸又软,终究是不忍拂了他的意,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衣袖。 直到第二日清晨,孟清念觉得浑身酸痛,这才缓缓醒来,不料睁眼便看见一张英俊的脸映入眼帘。 顾淮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见她醒来,他薄唇微扬,露出一抹笑意:“你醒了。” 孟清念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忘了两人此刻靠得极近,一动之下,额头险些撞上他的下巴。 顾淮书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动作自然而轻柔:“小心些,伤口还没好利索。” 他的指尖带著微凉的触感,却让孟清念的脸颊莫名发烫。 她別开脸,低声道:“你……何时醒的?” “醒了有一会儿了,见你睡得沉,便没叫醒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你在身边,睡得很安稳。” 这时,抱琴端著洗漱用品走了进来,见两人靠得颇近,顾淮书的手还搭在孟清念的肩上,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將东西放下便匆匆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屋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空气里仿佛都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曖昧。 顾淮书依旧看著孟清念:“清念,今日我感觉好多了,我们……可以多说说话吗?我想知道更多关於我们的事。” 她愣了愣,却是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过去的事不值一提。” 顾淮书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著她,仿佛想从她的神情里捕捉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轻声道:“那我们说些別的吧,你……喜欢什么花?” 孟清念微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吟道:“我喜欢……桂花。” 听到她这么说,顾淮书来了兴致:“桂花可以做许多食物,你是喜欢赏桂花还是喜欢吃桂花?” 孟清念笑了笑:“都喜欢,吃的话更多一些,等你好了带你去桂湘楼尝尝可好?” 顾淮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一言为定。”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喜欢热闹吗?等我身子好些了,我带你去看花灯好不好?听说上元节的花灯最是好看,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各种有趣的玩意儿。” 孟清念看著他眼中的期待,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好。” 她从未想过,失忆后的顾淮书会是这般模样,褪去了往日的深沉与算计,多了几分纯粹与天真,竟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初识之时。 那时的他,眉宇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会在桃花树下为她折枝,会在夏夜的庭院里陪她数星,会笨拙地为她描眉。 只是后来,消失了两年,就什么都变了。 如今他忘了那些沉重过往,重新变回了那个会对她笑、会对她期待的少年郎,她却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郡主?秋寻带了消息来。” 第221章 我以前是混蛋 门外传来抱琴低低的声音,带著几分谨慎。 孟清念回过神,轻轻挣开顾淮书的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秋寻一身素衣,神色略显凝重地走了进来,见到顾淮书也在,微微一怔,隨即躬身行礼:“见过世子爷。” 孟清念看向秋寻:“何事?” 秋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姐,管家,確实是和刺杀顾世子的人是一伙儿的。” 只见他点了点头,上前呈上了证据:“如今管家,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只是小姐,他不肯供出主谋,此事皇上也知晓了,龙顏震怒。” 未等秋寻说完,顾淮书便插口道:“刺杀我?” 紧接著便开始捂著脑袋,看似头疼欲裂。 孟清念心中一紧,连忙看向他,伸手想扶却又顿住,只能柔声道:“你別激动,此事与你无关,你刚醒,莫要想这些伤神的事。” 顾淮书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眉头拧成一团,额上青筋隱现,痛苦地低喃:“刺杀……为什么要刺杀我?是谁……到底是谁要杀我?” 他努力的去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越是费力去想,越是痛苦。 孟清念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强行阻止他回忆,只能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试图用自己的温度给他一些安抚:“別想了,想不起来就別想了,有我在,不会再让你有事的。” 那股熟悉的安心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鬢髮,脸色也愈发苍白。 秋寻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並没有像以前那样討厌顾淮书,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对他倒是多了几分敬佩,於是便在一旁默默等候。 直到顾淮书的情绪平復下来,他才缓缓开口:“清念,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经歷过什么都不记得,还总是给你添麻烦。” 孟清念摇了摇头,眼神温柔:“你不是没用,你只是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而已,这不是你的错。” 他眼中虽有委屈,但也並没有再说什么。 孟清念这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秋寻:“管家那边,继续审问,务必问出主谋是谁,另外,加强府中的守卫,母亲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是,小姐。”秋寻躬身应下,又看了一眼顾淮书,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屋內再次恢復了安静,顾淮书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刚才好了许多。 他看著孟清念,眼神里充满了依赖:“清念,你能不能……一直陪著我?” 孟清念心中一软,点了点头:“我不走,我在这里陪著你。” “清念,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陪著我?” 孟清念心中一窒,是啊,以前她也曾无数次这样陪著他,只是那时的他,很討厌自己。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顾淮书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没关係,以后我会让你常常陪著我,这样你就会记得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孟清念都这样被顾淮书缠著,直到两人的伤势都有所好转。 顾夫人看著自己活蹦乱跳的儿子眼泪夺眶而出:“淮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转身竟然朝著孟清念跪了下去:“事情我听说了,多谢郡主,要是没有你,我儿.......” 孟清念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顾夫人,急声道:“夫人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折煞清念了!顾世子吉人自有天相,能度过此劫也是他自己意志坚定,清念不过是適逢其会罢了。” 顾夫人却不肯起身,泪眼婆娑地望著她:“郡主不必过谦,老婆子我什么都知道!!” 一旁的顾淮书听的云里雾里:“清念救了我?” 他显然对这一无所知。 孟清念看向顾淮书,只能含糊道:“你重伤昏迷时,情况危急,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顾淮书却不依,固执地追问:“只是力所能及的事吗?母亲为何要行如此大礼?清念,你是不是为了救我,做了很危险的事?” 门外的抱琴再也按捺不住,不顾礼仪的冲了进来,她实在不忍心自家小姐做好事不留名。 “就是我们家小姐救了你,为了救你,小姐她差点送了命,大半碗的心头血!不然你以为小姐的伤是哪里来的,你以前对小姐那般不是,如今小姐竟然还肯豁出命来去救你,世子,你欠小姐的何止一星半点儿。”抱琴越说越哽咽。 顾淮书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孟清念,又猛地转头望向抱琴,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心头血?你说她为了救我,用了心头血?”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想要触碰孟清念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孟清念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你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顾淮书却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泪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孟清念的颈窝,带著灼人的温度:“清念,对不起……我以前……一定是个混蛋,对不对?”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自责。 孟清念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心中的痛楚,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都过去了,別再想了。” 顾淮书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遍遍地重复著:“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们顾家欠你的。”顾夫人也在一旁帮腔。 顾夫人看著相拥的两人,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拉著还在抽泣的抱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將这难得的温情时光留给了他们。 还没等两人再多说些什么,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管家带著几名侍卫匆匆赶来的声音:“世子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听闻世子爷醒了,特派李公公前来探望。” 顾淮书与孟清念皆是一怔,相拥的动作顿在原地。 孟清念隨即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沉声道:“快请李公公进来。” 第222章 带我一起回去好吗 公公脸上堆著標准的笑容,快速扫视了屋內一圈,最终落在顾淮书身上,尖著嗓子道:“咱家奉皇上旨意,前来探望顾世子,世子爷吉人天相,大难不死,真是可喜可贺啊。” 顾淮书起身,略一拱手,因身体尚未完全恢復,动作略显迟缓:“有劳公公掛心,有劳皇上掛念,臣……臣身体已无大碍,多谢皇上隆恩。” 他话语间带著生涩,显然对这种宫廷礼仪有些生疏。 李公公笑眯眯地走上前,目光在顾淮书脸上停留片刻,又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孟清念,这才道:“世子爷客气了。皇上说了,世子乃国之栋樑,此次遇刺定是歹人作祟,皇上已下令彻查,定会给世子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不知世子爷如今可还记得些什么?毕竟这刺客如此猖獗,若世子能想起些蛛丝马跡,对破案也是大有裨益啊。” 顾淮书眉头微蹙,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摇了摇头:“实不相瞒,公公,我……臣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哦?竟伤得如此之重,连记忆都受损了?这可真是……”他嘆了口气:“也罢,世子爷刚醒,身子要紧,还是先安心静养为好,皇上也说了,待世子爷身子好些,再入宫回话不迟。” 说罢,他从隨身的锦盒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皇上赏给世子爷的暖玉,据说有安神定惊之效,世子爷好生收著。 顾淮书接过玉佩,连忙道谢:“臣谢皇上赏赐。” 李公公又寒暄了几句见再无其他话要说,便笑著告辞:“咱家就不打扰世子爷休息了,改日再来看望世子爷。” 孟清念起身相送,直到李公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转身回到屋內。 顾淮书看著手中的暖玉,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清念走上前,看了看那枚玉佩,心中一惊,和母亲给她的那枚实在是像! 不过母亲曾嘱咐过不能隨意拿出来让人看见,之前倒是给顾淮书看过,应该不打紧。 屋中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孟清念这才將自己的那枚玉佩拿了出来,將两枚玉佩放在一起。 只见两块玉佩的纹路竟能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孟清念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这……这玉佩怎会如此?” 孟清念亦是心头剧震,她原以为只是相似,却没想到竟是一对,母亲从未提过这玉佩还有另一半,更未说过会在当今圣上手中。 不用她说,顾淮书自然也是看出来了:“竟然是一对玉佩,怎会在你手中?皇上给你的?” 她定了定神,摇摇头:“我也不知,这是母亲给我的,说是关键时刻可以救我的命的。” “关键时刻能救命……你母亲可知这玉佩的来歷?” 孟清念摇头:“母亲从未细说。” 她看著玉佩上交错的鎏金龙凤纹路,心中疑竇丛生,“皇上为何会有这另一半?难道……” 话未说完,顾淮书却忽然按住她的手,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在查清之前,切不可声张。” 孟清念点了点头,將自己的玉佩小心收好,顾淮书也將那枚玉贴身藏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我需的回去问问母亲。”孟清念看著顾淮书,这下她必须要回去了。 顾淮书虽有不舍,但並没有多加阻拦,而是怯生生开口道:“带我一起回去好吗?” “我只是回家,问好了我再回来可好?”孟清念並不想让现在的顾淮书脑子更加混乱。 顾淮书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孟清念看著他失落的模样,心中不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嗯,我会儘快回来的。” 说罢,她便起身,带著抱琴匆匆离开了顾府。 顾淮书独自坐在屋內,看著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有回神。 秋寻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轻声道:“顾淮书,我家小姐也是为了你好,如今你失忆了,好好在国公府呆著才是最安全的。” 顾淮书灵机一动,上前便抓住了秋寻的手:“清念既然不肯告诉我,不如你来告诉我,我和她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看到她会心安也会心痛?” 秋寻被他抓得一个踉蹌,眉头紧锁著抽回手,脸上带著几分不自在。 心想,这傢伙还真是忘得乾乾净净,脸上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神气。居高临下的看著顾淮书:“你当真想知道?” 顾淮书的心猛地一揪,急切地追问:“当然想知道,我……我对她很不好?” “何止是不好。”秋寻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愤愤不平:“你为了別的女子,当著眾人的面斥责过她,还把她自己丟在雨夜,太多太多了。” 他说著,转头看向顾淮书,“你可知,小姐为什么身子弱?就是你曾经为的那个女人陷害的,在寒冬的大雪夜里,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顾淮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不会的,我怎么会……” 他不敢相信,他竟然曾经那样伤害过孟清念。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不会?”秋寻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压抑许久的怨气:“那时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顾世子,最厌恶的就是我们小姐了,可小姐呢?她偏偏用真心对你你,后来合离之时,更是把小姐的名声贞节败坏的满城皆知,那时候小姐还不是將军府的郡主,都不知道怎么挺过来的!犹如过街老鼠般!” 顾淮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他猛地站起身,却因腿软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合离……败坏名声……我竟然……这么混蛋?”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秋寻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点报復的快意渐渐消散,反倒生出几分复杂。 他別过头,声音低沉了些:“这些还只是皮毛,你对小姐做过的糊涂事,怕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第223章 父亲知道吗? 顾淮书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她……她那时一定很恨我吧?可她为什么还要救我?” 秋寻却摇了摇头:“小姐从未恨过你,哪怕是在你昏迷不醒得时候,她也只是说,盼你有朝一日能清醒过来,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再没有瓜葛。”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淮书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痛哭,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是如此不堪的人。 秋寻看著他痛苦的模样,终究是嘆了口气,不想再说些什么,转身欲走,却被顾淮书叫住。 只见他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秋寻,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她?我……我想赎罪。” 秋寻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复杂难辨:“赎罪?顾淮书,你欠小姐的,岂是一句赎罪就能还清的?如今她只想远离你,你若真为她好,就该好好养伤,別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说完,秋寻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房间,只留下顾淮书一个人在原地,任由无边的悔恨將他吞噬。 他知道,秋寻说的是对的,他现在这样,又有什么资格去谈弥补?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如秋寻所说,远远地看著她,不再给她添麻烦。 可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待在她身边,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疼得无法呼吸。 很快他就驳回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既然犯错了,那就该,就算是用命补偿,他也愿意,这辈子他都不会放下孟清念。 顾淮书起身便想去找孟清念,叶七一直支持他的决定:“世子,你知道將军府在哪儿吗?” 只见他摇了摇头,叶七自告奋勇:“世子,我带你去!” 此时孟清念早就到了將军府,却四处找不到自己母亲柳氏的身影。 她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平日里母亲虽偶有外出,但从未像今日这般连声招呼都未曾留下。 她快步走到母亲的院落,桌上的茶盏还余著半杯微凉的茶水,显然柳氏离开的时间並不长。 孟清念唤来院中的老嬤嬤,急切问道:“嬤嬤可见到我母亲了?她去了何处?” 老嬤嬤垂首答道:“回郡主,夫人今晨天未亮便独自出门了,只说去城郊的慈云寺上香,让老奴不必声张,也未言归期。” 慈云寺?孟清念秀眉微蹙,怎会突然独自跑去城郊上香?而且还特意嘱咐不要声张,这其中分明透著古怪。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翻涌,她转身对抱琴道:“备车,去慈云寺。” 抱琴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准备。 孟清念的心隨著车轮的滚动而越发沉重。 如今这玉佩不仅与皇上手中的另一半严丝合缝,母亲更是在此时突然前往慈云寺,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慈云寺坐落在半山腰,香火鼎盛。 孟清念刚下车,便看到寺门前的石阶上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她苦苦寻找的母亲柳氏。 柳氏一身素衣,正仰头望著寺庙的牌匾,神情肃穆,与平日里温婉的模样截然不同。 “母亲!”孟清念快步走上前去:“母亲!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在这了。” 柳氏闻声见女儿突然出现,眼中下意识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诺诺开口:“清念?你怎么来了?” “女儿担心母亲,四处寻不到您,听嬤嬤说您来了慈云寺,便赶过来了。” 柳氏则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向寺內走去,声音很轻却足够孟清念听见:“只是近来心绪不寧,想来拜拜菩萨,求个心安罢了,囡囡不必大惊小怪。” “求心安?”孟清念跟上母亲的脚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今日母亲的態度和以往判若两人。 母亲,到底发生了何事?你给我的那枚玉佩……皇上有的另一半?” 柳氏的脚步终究还是停顿了下来,眼波流转的看著孟清念,示意她快些跟上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寺內偏殿,殿中檀香裊裊,柳氏在蒲团上缓缓跪下,双手合十对著佛像拜了三拜。 孟清念站在她身后,她知道母亲定是有事瞒著她。 柳氏起身,转身看著孟清念,眼神复杂:“清念,有些事,母亲本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捲入纷爭,但如今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这玉佩,是我与陛下的定情信物。” 孟清念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定情信物?母亲与陛下?这几个字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著母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柳氏看著女儿震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还是硬著心肠继续说道:“当年,我与陛下相识於微末,彼此情投意合,便以这对玉佩为誓,约定將来共结连理,只是后来,陛下登基,身不由己,为了巩固皇权,不得不迎娶重臣之女为后,我与他的缘分,也就此断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我……究竟是谁的女儿?” “孟玄朗。”柳氏毫不犹豫的开口。 孟清念悬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毕竟谁都会有难忘的情感经歷,只要自己不是陛下的孩子,那便可以了。 只是,母亲与皇上之间竟有这样一段过往,这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那……父亲他知道吗?”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点了点头:“你父亲他……一直都知道,他待我极好,从未因此事苛责过半句,只是我心中始终有愧於他。” 孟清念沉默了,她没想到父亲竟一直默默承受著这一切,难怪母亲平日里总对父亲带著几分格外的温柔与敬重。 柳氏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清念,这玉佩之事,你需烂在肚子里,万万不可让別人隨意知晓,当初给你这个玉佩,是希望若你有困境,陛下可以看在曾经的情份上饶了你。” 第224章 上上籤 孟清念乖巧的点了点头:“母亲不必忧心,我有分寸,只是我担心你。” “我更担心你的父亲,如今你父亲已经上了年岁,陛下却迟迟不让他回来……” 她自然明白母亲的担忧,她何尝不担心自己的父亲呢? “如今父亲被调任去了北疆,身陷囹圄,母亲,我去北疆帮助父亲可好?”孟清念认真的看著柳氏。 柳氏闻言,脸色骤变,连忙拉住她的手:“万万不可!北疆苦寒,且战事频发,你一个女儿家,去那里做什么?你父亲自有朝廷调遣,我们安心等他回来便是。” 孟清念却不肯放弃:“母亲,父亲在北疆孤立无援,我若不去,如何能安心?” 柳氏眼圈泛红,紧紧握著她的手:“傻孩子,你父亲最大的心愿便是你能平安顺遂,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如何自处?听母亲的话,留在京城,等母亲想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衝动,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母亲,我听您的。只是……您可有什么法子能帮到父亲?”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陛下既將玉佩赐给了顾淮书,或许……这便是转机。” “那你今日来慈云寺可是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孟清念开始步入正题。 “寺中住持曾与先皇有旧,能卜问天机,我来此,一是为你父亲祈福,二是想求一支签,看看这僵局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孟清念点了点头,並没有说一些灰心丧气的话去打击自己的母亲。 两人正说著,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柳氏神色一凛,迅速將孟清念拉到一旁的佛像后藏身。 这时一个僧人缓步走了进来,將一个古朴的木盒轻轻放在桌子上。 住持在偏房处缓缓走来,看见柳氏面上掛著浅浅的笑。 “柳施主,別来无恙,小施主也出来吧。”住持双手合十:“贫僧已在此等候多时。” 柳氏对著住持微微頷首:“有劳住持掛心。” 住持示意那灰袍僧人退下,殿內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拿起供桌上的木盒,递到柳氏面前:“这是施主所求之物,签文已在其中,只是此签关乎重大,还望施主慎之。” 柳氏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著一支竹籤,上面刻著几行晦涩的小字。 她凝视著签文,一声不吭。 孟清念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那签文究竟是什么意思?主持还没有解说就让母亲如此失態。 柳氏盯著签文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多谢住持。” 她將竹籤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合上盖子紧紧抱在怀中,住持看著她复杂的神色,双手合十轻声道:“世间事皆有定数,施主既已求得上上籤,便应顺应天意,只是这其中的变数,还需施主自行斟酌。” “多谢住持点化,柳氏明白了。”说罢,她拉著孟清念的手,转身快步走出了偏殿。 走出慈云寺,孟清念忍不住追问:“母亲,那签文究竟写了什么?为何您神色如此凝重?” 柳氏脚步未停,只是將木盒攥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看似是吉兆,实则凶也。” “怎么说?”孟清念继续问。 上了马车,柳氏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用你父亲一人的命换我们整个將军府上下的命。” 听完柳氏说的,孟清念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签文竟然是这种意思。” 这哪里是什么顺应天意,分明是逼著人在至亲性命与家族存亡间做抉择。 马车一路顛簸,母女二人各怀心事,车厢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让孟清念更加心烦意乱了,將军府她要保住,父亲她也要保住,看来北疆的局面十分混乱了。 等二人回到將军府,顾淮书正可怜兮兮的坐在门口。 他见孟清念与柳氏下了马车,挣扎著起身想上前,却被柳氏一个冷厉的眼神逼退了脚步。 “顾世子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顾淮书嘴唇抿著,目光紧紧锁在孟清念身上:“我……我想见清念,有话想对她说。” 柳氏冷哼一声,侧身挡在孟清念身前:“我女儿如今只想清静,顾世子还是请回吧,將军府不欢迎你。” 说罢,便拉著孟清念径直往里走,不给顾淮书丝毫开口的机会。 此时的柳氏並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了顾淮书放了心头血的事。 顾淮书却一把抓住了孟清念的手:“清念別走,求你了,別走,我错了,虽然我忘了以前,但我都知道了,我以前是一个混蛋。” 柳氏愣住了,看著昔日风光无限的世子爷竟然如此卑微乞求,眉头蹙了蹙,看看孟清念,好似在询问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母亲,你先进去,我自行解决,放心吧。”孟清念看著柳氏疑惑的眼眸安抚著她。 而柳氏虽然对女儿甚是关心,但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她向来尊重她,便也就点了点头进去了。 顾淮书见柳氏鬆了口,紧紧攥著孟清念的手不肯鬆开,孟清念轻轻挣了挣,他却握得更紧:“清念,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是真的想弥补……秋寻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对不住你……” “进来说吧。” 孟清念侧过身,示意顾淮书进来,在將军府门前影响多为不好。 她引著顾淮书往府中僻静的偏厅走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想弥补什么?又打算如何赎罪?” 顾淮书脚步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喉结滚动了几下,艰难地开口:“我……我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能让你心里好受些,以前的我混帐至极,伤透了你的心,如今想来,恨不得杀了那个自己,你救了我的命,我却连一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反而……反而还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说重点。” “我知道你父亲在北疆处境艰难,也知道你为了將军府的事忧心忡忡,清念,你信我这一次,北疆的事,我去替你办,我父亲的旧部也多在北疆驻守,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一定想办法把孟將军安全带回来。” 第225章 说什么糊涂话 “你可知北疆如今是何等境况?战火连绵,危机四伏,你如今伤未痊癒,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顾淮书坚定的看著她:“我知道此行凶险,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若我带不回孟將军我也绝不独活。” 孟清念蹙了蹙眉:“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若父亲当真要在北疆殞命,那该去救父亲的,也是自己,而不是顾淮书。 更何况他现在失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去了无非就是送死,她想父亲活著,但並不想让顾淮书白白送了性命。 顾淮书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清念,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赎罪,更是因为……你是我此生唯一想守护的人,你的父亲,便是我的亲人,若连你在意的人都护不住,我还有何顏面站在你面前?”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北疆之事並非儿戏,不是仅凭一腔热血便能解决的,如今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又如何应对那些刀光剑影?” 顾淮书却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抗拒,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恢復记忆的,相信我好吗?” 见他如此坚持,孟清念没有再回绝,她知道,就算是回绝也不能二十四小时盯著他,於是便开口:“那你等恢復了记忆再说,若真的能恢復你想去便去,若让我知道在没有恢復之前你去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理你。”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儘快找回记忆,绝不让你失望!”他看著孟清念,信誓旦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孟清念转身欲走,顾淮书却再次拉住她的衣袖:“清念,在我去北疆之前,你……你能不能不要再对我如此冷淡?哪怕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那样……” 孟清念沉默片刻,轻轻挣开他的手:“待你真正做成事再说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顾淮书独自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牢牢抓住。 回去后的顾淮书便开始埋头找如何恢復记忆。 他翻阅了自己过去的书房,试图从那些陈旧的书籍中寻找线索。 甚至还拜託秋寻帮忙,將他失忆前常去的地方、接触过的人一一罗列出来,陪他故地重游。 泄了气的秋寻有些不满:“该试的都试了,要我说,世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別折腾我了。” 顾淮书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眼神依旧执著:“再试试,总会有办法的。” “隨你。”秋寻蹙了蹙眉,这一天可真够累的,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別带上自己就好了。 正要离开,不料顾淮书再次拽住了秋寻:“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堂堂世子竟然乞求自己,秋寻一时间有些无措:“顾世子,你这是何苦呢?” “为了念念,什么都可以。” 秋寻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坚定,终究还是嘆了口气,认命般地留了下来:“罢了罢了,说吧,这次又想怎么试?” 顾淮书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上面绣著丑鸭子,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一对鸳鸯。 “这是念念以前亲手绣给我的,你说……我盯著它看,会不会想起些什么?” 秋寻接过香囊,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特別之处,无奈地摇了摇头:“世子,这香囊一言难尽啊,要说能唤醒记忆,恐怕……” 话未说完,便被顾淮书打断:“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完,他便在槐树下坐下,將香囊捧在手上,目光紧紧锁定,仿佛要將那香囊看出个洞来。 秋寻见状,也只能在一旁站著,心中却暗暗叫苦,只希望他能早日放弃这无用功,別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淮书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涣散,手腕也因长时间悬空而酸痛。 秋寻看著日头渐渐西斜,他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忍不住又劝道:“世子,天色都晚了,要不我先回去用些晚膳?明日再来陪你试试?” 毕竟没有他说话,秋寻还是不敢走的。 顾淮书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手指摩挲著香囊上粗糙的针脚,鸳鸯歪歪扭扭的很是不好看,却是孟清念全部的真心。 “不管你了。”秋寻嘟囔一声留下顾淮书一人回了將军府。 只剩顾淮书一人呆坐在树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顾淮书猛地睁开眼,以为是孟清念来了,心头一阵狂喜,抬头望去,却见是府里的老管家端著一盏灯笼走来。 “世子,夜深露重,您在此坐了许久,还是回屋歇息吧,仔细著凉。”老管家的声音带著几分关切。 顾淮书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我再想想。”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香囊,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这样傻傻地盯著一个香囊,又能改变什么呢?失忆的是他,伤害了孟清念的也是他,如今连弥补的机会都显得如此渺茫。 老管家嘆了口气,將灯笼放在石桌上,昏黄的光晕笼罩著两人:“世子,老奴知道您心里著急,但恢復记忆的事急不来,孟姑娘是个好姑娘,只要您真心待她,总有一天她会看到您的改变。” 顾淮书苦笑一声:“真心……我的真心,她还会信吗?” 老管家沉默片刻,缓缓道:“信与不信,不在一时之言,而在长久之行,世子若真有悔意,便用行动去证明,而非在此空耗心神。” 顾淮书的心猛地一颤,期盼……孟清念曾期盼过什么?是安稳度日,还是並肩同行?他竟连这些都记不清了。 他忽然想起答应孟清念去看上元节灯会,只是眼下还没过新年,怕是要等的太久了,不如就位她筹办一场专属於她的灯会! 他猛地站起身,將香囊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老管家见他神色微动,便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欣慰地笑了笑:“世子能想通便好,夜深了,回屋吧。” 顾淮书点了点头,不再执著於盯著香囊。 第226章 筹备灯会 他决定先从筹备灯会的事做起,哪怕暂时想不起过去,也要让她此刻感受到温暖与心意。 他召来叶七:“你把国公府后面的整条街都承包下来。” 叶七闻言一愣,有些摸不著头脑:“世子,整条街?如今离上元节还有些时日,这时候包下街来做什么?” 顾淮书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要为念念办一场灯会,就在三日后,你去备些精巧的花灯,再寻些手艺好的匠人,在街道两侧掛上彩灯,还要准备些她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和玩意儿,务必让这条街热闹起来,让她来了便不想走。” 叶七虽满心疑惑,但见世子不似开玩笑,只得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顾淮书又叮嘱道:“此事不可声张,尤其是不能让郡主知晓,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叶七点头:“属下明白,定会办妥。” 接下来的三日,顾淮书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盯著筹备进度,从彩灯的样式到点心的口味,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目。 他甚至亲自去了城南的扎灯铺,跟著老师傅学著如何扎灯,手上一个接著一个的伤口,触目惊心。 叶七瞧著他日渐清瘦,忍不住劝道:“世子,您连日操劳,也该歇歇了,剩下的事交给属下们便是。” 顾淮书却只是摆摆手,目光落在一盏刚扎好的兔子灯上,那兔子的眼睛用红宝石嵌成的,栩栩如生,像极了孟清念偶然露出的狡黠眼神。 “这灯……她应该会喜欢的。” 叶七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嘆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中的活计。 灯会前一日,顾淮书看著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心中十分期待,期待孟清念的喜欢,期待自己恢復记忆。 “世子,你可有告诉郡主?”叶七在一旁提醒道。 只见顾淮书摇了摇头,这一切他还没敢告诉孟清念呢…… 他想著,若是提前说了,以孟清念的性子,多半会以北疆事急,无心他顾为由拒绝,倒不如直接將一切准备妥当,届时再寻个由头带她过来,让她在不经意间感受到这份心意。 就算顾淮书不说,叶七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怎么才能把郡主骗过来呢? 叶七灵机一动:“世子,这件事,还得从秋寻那孩子入手!” 顾淮书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让叶七去寻秋寻。 秋寻刚从外面回来,听闻顾淮书又有新主意,脸上写满了无奈,却还是跟著叶七来到书房。 “世子,您又想折腾什么?”秋寻揉著酸胀的腰,没好气地问道。 顾淮书却不恼,將筹备灯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道:“明日晚上,你想法子把清念带到国公府后街,就说……就说发现了一处有趣的玩意儿,她素来喜欢新奇事物,定会赴约。” 秋寻挑眉:“世子,您未必太高估我了吧,现在这种时候,我哪怕说有金矿,我家小姐也未必能去。” 顾淮书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这场灯会白费功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恳求,“秋寻,算本世子求你不成?” 这句话可把秋寻嚇坏了,以前他还小,性子也莽撞,对於这种规矩並不是很在意,可隨著在孟清念身边久了。 他现在已经清楚的明白了,在这京城里,地位是可以压死人的,自己之前还刺过顾淮书....... 如今这顾淮书又这般央求自己,自己若是想长久的呆著小姐身边,还是谨慎的好…… 秋寻连忙摆手:“世子这是折煞我了,不过……”他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小姐这几日为了北疆的事愁眉不展,食不下咽,我倒是可以说,后街新开了家铺子,做的是南疆来的糖画,小姐小时候最爱这个,或许能引她过去。” 顾淮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好,就依你说的办,事成之后,本世子定有重谢。” 秋寻却苦著脸道:“重谢就不必了,只求世子您这次能如愿,別再折腾我了。” 顾淮书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次定不让你白跑一趟。” 翌日傍晚,秋寻果然依计行事,在孟清念面前故作神秘地说:“小姐,奴婢今日在后街发现一家新开的糖画铺,那师傅手艺可巧了,捏出来的小动物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只兔子,简直跟活的一样,您要不要去瞧瞧?” 孟清念本无心绪,但见秋寻一脸期待,又想起小时候確实对糖画颇为喜爱,心中微动,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好,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秋寻暗自鬆了口气,连忙搀扶著孟清念往国公府后街而去。 远远地,孟清念便看到前方灯火璀璨,整条街道被各式各样的彩灯装点得如同白昼,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点心的甜香。 她心中诧异,转头看向秋寻:“这是……”秋寻笑著说:“小姐,这不会就是灯会吧?只是这今日並无节日啊。” 秋寻揣著明白装糊涂。 孟清念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十分疑惑,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一旁的秋寻捏了把汗,生怕她察觉到异样离去,连忙上前一步,指著不远处一个正捏糖画的摊位:“小姐您看,就是那家,那兔子糖画做的特別好!” 她顺著他指的方向转过头去,目光却被满街的灯火吸引得挪不开眼。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转角,顾淮书手上拿著一盏兔灯缓缓走来。 孟清念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秋寻在身后轻轻推了一把,踉蹌著上前半步。 他已走到她面前,將兔灯递到她眼前,声音比夜风还要轻柔:“念念,喜欢吗?这是我……亲手扎的。” 孟清念脸色有些难看。 她没有接,只是垂下眼帘:“你……何必如此。” 顾淮书却不收回手,只是固执地举著:“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街上还有很多灯,都是照著你以前提过的样子做的,去看看好不好?” 孟清念抬眼望向他,终是没有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第227章 恢復记忆 顾淮书小心翼翼地將兔灯塞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掌心,两人皆是一怔。 他率先移开目光,故作自然地转身:“我带你去看那边的走马灯,上面画著你说过的江南烟雨。” 孟清念提著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街道两侧的彩灯有顺序的亮起,各色各样的灯,应有尽有。 空气中飘来桂花糕的甜香,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竟真有了几分上元佳节的热闹。 顾淮书不时侧头看她,见她目光落在一盏绘著寒梅的灯上,便停下脚步轻声道:“记得你说过,寒梅傲骨,最是坚韧。” 孟清念没有接话,只是望著梅花灯,眸色沉沉。 到了护城河边,顾淮书从身后拿出一支小巧的莲花灯递她:“许个愿吧,听说在这里许愿很灵验。” 孟清念接过灯,脑海中放映起去年灯会,宋元秋也是拿著同样的莲花灯许愿,那时候的她多想顾淮书能递给自己一盏莲花灯。 可那时候……心中开始泛起闷闷的痛....... 顾淮书站在她身侧,不敢出声打扰,只静静看著她將手中的莲花灯放入水中。 孟清念看著飘远的河灯……顿了一下,轻声问:“你还记得去年上元节吗?” 他的心猛地一紧,他最怕听到这样的问题,只能如实摇头:“我……记不清了。” 孟清念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那时候你和宋元秋站在桥头,她手里也提著一盏这样的莲花灯,笑靨如花。” 顾淮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或者说,是他的遗忘本身,就是对她最深的伤害。 不料想,她却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又有几分落寞:“不过都过去了。” 她提著兔灯,转身便想往回走,顾淮书咬了咬唇,想要拽住她,却脚下一滑,跌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孟清念猛地回头,看到湖水中挣扎的身影,脸色骤变:“顾淮书!” 顾淮书在水里扑腾著,意识尚清时还不忘朝岸边喊:“別……別下来……” 这可急坏了孟清念,他才刚刚死里逃生,如今正是寒冬腊月,河水正是冰冷刺骨,孟清念想都没想,拽下自己的披风,跳了下去。 远处跑来的秋寻和抱琴嘴里直喊著:“小姐!危险!!!!” 孟清念奋力向顾淮书游去,冰冷的湖水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视线也因寒意变得有些模糊。 顾淮书见她竟真的跳了下来,急得眼睛都红了,拼尽全力往她身边靠:“你怎么这么傻!快上去!” 她却不理会,抓住他冰凉的手腕,用尽力气將他往岸边拖。 失忆后的顾淮书的水性不如孟清念,呛了好几口水,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也开始渐渐无力。 刚开始他有力气孟清念还能在水中拖拽他一二,现在他没了力气,孟清念也开始吃力起来。 顾淮书的的身体开始渐渐下沉,眼前最后一点孟清念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感觉开始消散,只是沉沦著。 突然,所有的记忆如河水般涌进脑中,鼻腔中的刺痛感將顾淮书唤醒。 他.......全都记起来了。 两人从小到大的情愫,他对她的忽视,对她的怀疑,对她的……爱。 水中的顾淮书猛地睁开眼,將自己的纯贴上了孟清念的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上的冰凉,以及她因惊愕而微微绷紧的身体。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则奋力划水,带著两人向岸边靠近。 孟清念脑中一片空白,最初的震惊过后,竟是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个吻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她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胸前,却被他更紧地拥住。 直到两人的身体终於触碰到岸边的石阶,顾淮书才鬆开她,哑著嗓子唤她:“念念……” 孟清念愣愣地看著他,水里的寒意让她牙齿微微打颤,可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秋寻和抱琴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趴在岸边伸手去拉他们,顾淮书先將孟清念往上托,直到她被秋寻她们拽上岸,自己才借著石阶的力量爬了上去。 顾淮书咳了几声,转头看向孟清念冻得发紫的嘴唇,心头一紧,挣扎著爬过去將她揽进怀里,用自己湿透的衣衫紧紧裹住她:“冷不冷?都怪我……” 又嘱咐秋寻:“狐裘!!!!” 秋寻被吼的一愣,这顾淮书怎么又突然这般硬气起来了? “快点!”顾淮书又是一声怒吼。 秋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从岸边的石凳上抱起早就备好的狐裘披风,手忙脚乱地递过去。 顾淮书一把抢过,小心翼翼地將披风裹在孟清念身上,他紧紧抱著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声音因后怕而颤抖:“念念,对不起,对不起……我全都想起来了……” 眾人皆诧异的望著顾淮书。 孟清念因为寒冷唇齿还在颤抖:“你……全都记起来了?” 顾淮书沉了沉眸,点了点头:“我全都记起来了,念念,我是被人刺杀这才丟了记忆,是你用你的心头血救了我,之前我因为宋元秋对你……” 直到顾淮书说出最近事情的部分经过,这才相信,他是真的全部都记起来了。 听他这么说,孟清念不知为何,眼中的泪好似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念念,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別哭。” 看著她一边哭,身体一边冷的发抖,顾淮书的心痛的要死,顾不得自己冷不冷,將孟清念横抱在怀里,快步便朝著国公府走去。 抱琴几人跟在身后不敢说话,顾淮书和孟清念的经歷他们都看在眼里。 以前顾淮书確实是个混蛋,对自家小主不好,可如今的掏心掏肺,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到了国公府,叶七和秋寻拿来了四五个暖炉。 之前抱琴就在国公府待过自然熟悉,亲自为孟清念备下了热水暖身。 第228章 付诸行动 顾淮书將滚烫的孟清念轻轻放在榻上,看著她冻得发白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自责不已。 孟清念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熟悉的暖意,眼角的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 顾淮书见状,俯身轻轻吻去她的泪痕,低声呢喃:“念念,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叶七端来薑汤,他亲自吹凉了才小心餵到她唇边,看著她小口咽下,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夜半时分,孟清念终於退了烧,呼吸渐渐平稳,顾淮书这才靠著床边,握著她的手沉沉睡去,梦中全是两人年少时在桃花树下嬉笑的模样。 他何尝不怀念曾经的他们,要不是別人从中恶意作梗,他与她又何必疏离到这种地步,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他不够信任她。 想到这,顾淮书的心阵阵抽搐般的疼痛,好在一切为时未晚。 清晨,孟清念缓缓睁开眼睛。 顾淮书心中一暖,连忙直起身,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念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冷不冷?”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確认烧已经完全退了,这才鬆了口气。 孟清念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轻声道:“你……一夜没睡?” 顾淮书笑了笑,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紧紧包裹住:“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小心翼翼地问:“念念,昨天……在河边,我已经全部记起来了……” 孟清念没有他想像中那般情绪激动,反而神情自若,就那么静静的看著他,片刻才缓缓开口:“记起来了便好,你我之间.......总该有个了断。” 顾淮书太过於了解孟清念,一眼便知道,她在说硬话。 他握著她的手不自觉收紧:“念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难道只能走到这一步?” 孟清念却只是轻轻抽回手:“你记起了过去,那些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便都回来了,可我们……早已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她顿了顿,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瘦:“你失忆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或许,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被你的遗忘暂时掩盖了。” 顾淮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急切地辩解:“不是的!念念,不是这样的!过去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忽略你,怀疑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见孟清念不说话,他知道光用嘴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既然这样…… 那他便履行之前的承诺,去北疆协助孟玄朗,把事情解决,將他安全带回来。 顾淮书深吸一口气:“念念,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也有顾虑,过去的种种,是我亏欠你太多,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但我会用接下来的行动来弥补,北疆战事未平,孟將军身处险境,我身为世子,理应为国分忧,更何况,那里有你的父兄……你好生休养。” 说罢,他转身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只留下孟清念一个人在榻上。 叶七跟在顾淮书身后离开,抱琴和秋寻面面相覷。 抱琴率先开口:“小姐,顾世子不会是真去把?” 孟清念愣在榻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寻见状轻声劝道:“小姐,顾世子既有此心,想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武艺高强,身边又有叶七等人护卫,定能平安归来的。” 孟清念没有接话,只是望向窗外,心里的酸楚已经无从说起。 她知道顾淮书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 北疆苦寒,战事凶险,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甚至……她不敢再想下去。 最后也只是淡淡开口:“先回將军府吧。” 秋寻立刻去寻了一顶密不透风的软轿,確保回去的途中,自家小主不会再受到风寒。 轿子一路平稳前行,孟清念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回到將军府时,柳氏正在门前张望,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风声。 见孟清念的轿来了,连忙上前嗔怪道:“你这孩子,大冷天的怎就跑到河边去了?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是好?” 孟清念在抱琴的搀扶下下了轿,靠在母亲怀中,闻著熟悉的味道,积压许久的委屈终於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颗颗滴落。 柳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惊得手足无措,连忙抬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跟母亲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孟清念只是摇头,將脸埋在柳氏温暖的衣襟里,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恐惧、委屈、挣扎,此刻在母亲的怀抱里,她心理防线崩溃了。 柳氏也不再追问,只是抱著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裳,一下一下地轻抚著她的长髮。 良久,孟清念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柳氏这才扶著她的肩膀,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柔声说:“好了好了,不哭了,天大的事有母亲在呢,先进屋,外面风大,仔细又著凉了。” 说罢,便半扶半搀著她往府里走去。 刚进內院,就见管家匆匆忙忙地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夫人,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皇后请您二位即刻进宫一趟。” 柳氏闻言脚步一顿,眉头微蹙,眼下孟清念这身子,哪还能进宫折腾? “回绝。”柳氏回答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管家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夫人,来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嬤嬤,说事关重大,还请您和小姐务必走一趟,不然……她不好回话。” 柳氏看了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孟清念:“她重要还是我囡囡的身体重要?” 眾人唏嘘不敢说话,只有孟清念知道,为何自己的母亲会对皇后有这么明显的不耐烦。 “母亲,咳咳,我没事的……”孟清念不想让母亲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旁的抱琴却面露难色:“小姐,不可,你前一阵子刚受了伤,现在又落了水……” 第229章 强迫进宫 “受伤?”柳氏心中一紧,她的囡囡什么时候受过伤她怎么不知道? 说错话的抱琴惊慌的站在原地,眼神忍不住的看向孟清念。 孟清念心中一慌,连忙对柳氏道:“母亲莫听她胡说,不过是前些日子不小心碰了下,早就没事了。” 柳氏却哪里肯信,锐利的目光扫过抱琴,又落回孟清念身上:“念念,你老实告诉母亲,究竟发生了何事?若你不说,我就去问顾淮书!” 他总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孟清念有些招架不住,她知道母亲一旦追问起来便不会轻易罢休,只得垂下眼瞼,轻声道:“是女儿不好,昨晚去湖边放灯,不慎失足落水,好在顾淮书及时相救,並无大碍,母亲不必担心。” “抱琴所说的受伤之事呢?”柳氏不依不饶。 孟清念支支吾吾,柳氏又將目光放在了抱琴身上:“如实说来。” 抱琴看了看孟清念这才支支吾吾的开口:“之前顾世子受了伤,小姐为了……为了救他,放了心头血……” 柳氏听到心头血三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秋寻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孟清念的脸颊,声音哽咽:“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傻啊!那心头血是你的命啊!你怎么能为了那个混小子……” 话未说完,泪水便汹涌而出,怪不得自己囡囡的脸色这般苍白。 孟清念看著母亲心疼又愤怒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涩,她握住柳氏冰凉的手,低声道:“母亲,他那时……快不行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 柳氏打断她,泪眼婆娑地瞪著她:“那你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你远在北疆的父兄怎么办?顾淮书他凭什么值得你这么做?” 孟清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是啊,顾淮书究竟凭什么?可当时那种情况,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只知道不能让他死。 柳氏见她沉默,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捨不得真的责怪女儿,只能重重嘆了口气,抹了把眼泪:“罢了罢了,你这孩子,就是犟!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休养身体,皇后那边交给母亲,也不知她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话音刚落,一位身著宫装的嬤嬤便走了过来,正是皇后身边的李嬤嬤。 李嬤嬤脸上堆著笑意,目光却在孟清念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隨即转向柳氏,行了一礼:“柳夫人,皇后娘娘有请孟小姐即刻入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柳氏挡在孟清念身前,语气不卑不亢:“李嬤嬤,你也看到了,小女身子不適,实在经不起折腾,还请嬤嬤回稟皇后娘娘,小女改日再去请安,我隨你过去便好。” 李嬤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恭敬:“夫人说笑了,皇后娘娘特意吩咐,此事关乎郡主,耽误不得,若是郡主身子不適,轿輦已在府外备好,定不会让小姐受累,您和郡主都要去。” 她话里话外透著不容拒绝的意味,显然是得了皇后的死命令。 柳氏脸色沉了沉,她转身握住孟清念的手:“別怕,进屋休息便好。” 一旁的李嬤嬤提醒道:“將军夫人,这是要违抗旨意吗?” “谁的旨意?皇上啊?既不是皇上,何来的旨意?”柳氏懟的李嬤嬤说不出话来。 李嬤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真的与柳氏撕破脸,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放缓了语气:“夫人,皇后娘娘也是思念你们许久,这不是刚好有事要与你们相商嘛。” 孟清念轻轻挣开柳氏的手,对李嬤嬤道:“有劳嬤嬤久等了,既然皇后娘娘有命,我与母亲隨你走一趟便是。” 柳氏急道:“念念!” 孟清念摇了摇头,低声对柳氏道:“母亲,躲不过的,去看看也好,说不定有父亲的消息。” 她知道皇后突然召见,绝不会仅仅是关心那么简单,多半是衝著顾淮书或是北疆战事而来,但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母亲因为自己而背上抗旨的罪名。 柳氏看著女儿眼中的坚持,最终只能无奈点头:“好,我们去,但你记住,万事有母亲在,不许再逞强。” 李嬤嬤见状,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笑容:“夫人深明大义,那我们这就启程吧。” 將军府的轿輦一路平稳地朝著皇宫驶去,孟清念靠在软垫上。 马车內,孟清念能感觉到母亲握著自己的手一直在轻轻颤抖,眼中的那份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柳氏偏过头,看著女儿苍白的侧脸,心中暗骂皇后不近人情,自己的女儿都这样了,还要折腾她 好似皇后早已经知道了一般。 马车很快便行驶到了宫门外。 宫门外停著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李嬤嬤引著二人上了车,车內铺著厚厚的锦垫,角落里还放著一个精致的暖炉,面面俱到。 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在了皇后的居住外。 宫內的陈设一如既往的奢华,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並不是发自內心的,见二人进来,连忙开口。 “柳妹妹,念念,快过来坐。” 最终目光落在孟清念身上时,故作担忧:“郡主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路上受了风寒?” 柳氏扶著孟清念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幽幽道:“劳娘娘掛心,小女昨日几日不慎落水,身子还未大好呢。” 她故意將落水之事说出,意在提醒皇后,孟清念此刻不宜操劳。 皇后闻言,脸上的关切更甚:“落水?怎么如此不小心!快让太医看看了吗?”说著便要吩咐宫女去传太医。 孟清念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谢娘娘关心,已经请太医看过了,並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些时日,不知娘娘今日召臣妇和小女前来,所为何事?” 她不想与皇后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 第230章 皇后的诱惑 皇后,这才缓缓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顾家那小子恢復记忆了,还要去北疆?现在正在皇帝面前求著呢。” 她语气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问,目光却紧紧锁在孟清念脸上,观察著她的反应。 孟清念心中一凛,果然是为了顾淮书。 她垂眸道:“回娘娘,顾世子確已恢復记忆,北疆战事吃紧,他身为朝廷命官,为国分忧也是应当的。” “为国分忧?”皇后轻轻笑了一声:“他倒是会挑时候,念念,你与他青梅竹马,如今他恢復记忆,又对你情根深种,你就捨得他去那苦寒之地冒险?” 孟清念算是看出来了,皇后这是並不像顾淮书去? 於是沉声道:“国事为重,儿女情长自当暂且搁置。” 皇后见她如此说,也不再绕弯子,话锋一转:“说起来,你父亲孟將军在北疆也是辛苦,本宫今日召你们来,是想问问你,可愿为你父亲,做一件事?” 柳氏也听出了端倪,连忙道:“娘娘有何吩咐,臣妇定当尽力,只是小女身子不便……” “此事非念念不可。”皇后打断柳氏的话:“本宫知道你与瑞阳王交情匪浅,如今瑞阳王在朝中颇有声望,若你能劝说瑞阳王……” “娘娘!”柳氏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瑞阳王乃是皇室宗亲,小女如何敢与王爷谈论朝政?还请娘娘三思!” 她没想到皇后竟会打这样的主意,瑞阳王野心勃勃,皇后此举无疑是想利用孟清念拉拢瑞阳王,这要是传出去,孟家岂不是要被捲入夺嫡之爭? 皇后脸色一沉:“柳夫人这是何意?本宫不过是看在孟將军为国效力的份上,想给孟家一个机会罢了,念念,你父亲在北疆浴血奋战,你难道不想为他做点什么吗?只要你肯开口,瑞阳王定会卖你这个面子,到时候不仅你父亲能在北疆站稳脚跟,顾家小子也能……” “娘娘!”孟清念艰难起身:“父亲在北疆为国尽忠,是他的本分,无须用旁门左道来换取什么,若娘娘今日召臣妇和小女前来,就是为了此事,那臣妇和小女便告辞了!”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皇后没想到孟清念如此不识抬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语气也冷了下来:“孟清念,你敢忤逆本宫?” 孟清念脚步一顿:“臣女不敢忤逆娘娘,只是臣女也有自己的底线,父亲常教导臣女,为人处世当光明磊落,臣女不敢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罢了罢了,既然你身为郡主都想的这么明白,本宫也不为难你们,来人,送柳夫人和郡主回去。” 出来后,两人都鬆了一口气。 “这个毒妇!竟想利用我们!”上了马车后,柳氏忍不住吐槽,脸色依旧难看。 孟清念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母亲息怒,她的心思我们都明白,只是幸好我们没有答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柳氏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你父亲还在北疆的份上,我今日定要与她理论一番!” 孟清念嘆了口气:“母亲,皇宫本就是是非之地,我们还是少惹为妙,只是顾淮书……” 刚才皇后说的话,孟清念都记在心里,她说顾淮书此时正在求皇上让他去北疆。 她本想著自己去圣上面前直接拒绝了顾淮书的念想便好,后来转念一想,现在自己本就是孱弱之躯不说。 顾淮书决定的事,根本就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这才没有去叨扰陛下,一旁的柳氏看著自己女儿阴沉的面色,担忧道:“囡囡,可是在想什么?眼下你最重要的就是修养自己的身体,你父亲那边……你不用担心,你父亲那个人能力很厉害的,这么多年,將军府能到如今的位置,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孟清念拍了拍柳氏的手背:“母亲放心,我会好好修养的,我自然是信得过父亲的能力,只是……眼下这事不得不让人忧心。” 顾淮书去与不去,孟清念的心里都放心不下,眼下太子也在北疆…… 若是自己答应皇后的请求……无非就是会发生之前发生过的情况,瑞阳王……那样如此阴狠狡诈之人,怎么会轻易答应自己的请求? 不光名声会受损,就连孟家也会无端受很多牵连,到时候孟家被架空,无异於死了。 柳氏见她眉头紧锁,轻轻嘆了口气,將她身上的披风又紧了紧:“別想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先回府再说,你父亲在北疆征战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定能平安无事。” 她只能再次出言安慰著孟清念,生怕这个倔强的女儿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刚进府门,孟清念便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柳氏惊呼一声,连忙將她扶住,一旁的抱琴和秋寻也嚇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帮忙。 “快!快传太医!”柳氏的声音带著哭腔,秋寻手忙脚乱地將孟清念打横抱起,快步朝著內院走去。 太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脉后,面色凝重地对柳氏道:“夫人,郡主本就失血过多,又落水受寒……这……这……” 柳氏听得心惊肉跳:“救救我女儿!” 太医连忙躬身应下:“夫人放心,下官定会尽力,只是郡主身子亏损太过,需得下些猛药,还要静心休养,否则……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啊。” 柳氏只觉双腿发软,若非秋寻及时扶住,险些瘫倒在地。 她死死攥著太医的衣袖,声音颤抖:“猛药?断不能伤害我囡囡的根本啊……” “夫人,得先稳住心脉才行啊,眼下也不能顾忌那么多了。” 太医面露难色,继续说道:“夫人,郡主此刻脉象虚浮,若不用猛药固住心脉,恐怕……恐怕连今夜都熬不过去,下官会斟酌用药,儘量將损伤减至最低,但还需夫人您拿主意。” 柳氏望著里屋女儿苍白如纸的脸庞,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太医所言非虚,此刻已无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好,就依太医所言,只要能救我女儿!” 第231章 孟清念受罪了 太医不敢耽搁,立刻命人取来银针和药箱,在孟清念几处关键穴位施针,又亲自配药煎药。 柳氏、秋寻和抱琴在屋外屏息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太医的判断。 半个时辰后,太医才满头大汗地从內室出来,柳氏连忙迎上去,声音嘶哑:“太医,我女儿她……” 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沉声道:“夫人放心,郡主的心脉暂时稳住了,只是后续调理需万分谨慎,这是下官开的方子,需用三年以上的老山参和百年雪莲做药引,每日一剂,连服一月,其间切不可再劳心伤神,更不能受半点风寒。” 柳氏接过药方,连连点头:“多谢太医,药材的事我立刻让人去办,定不会耽误。” 送走太医后,她立刻吩咐秋寻:“去库房取最好的老山参和雪莲,若府里不够,即刻去最大的药铺採买,不惜一切金银!” 秋寻领命匆匆而去,抱琴则端来刚煎好的药,小心翼翼地吹凉。 柳氏亲自接过药碗,坐在床边,轻轻扶起孟清念,將药勺凑到她唇边。 药汁苦涩,孟清念在昏迷中都蹙了蹙眉。 看著自己女儿这般模样,柳氏心如刀绞,可昏迷中的孟清念迟迟不往下咽,柳氏只能一点一点的顺著她的嘴角往里餵。 折腾了许久,才勉强餵下小半碗药,她唯有盼著女儿能平安醒来。 她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孟清念的手指才微微动了一下。 柳氏顿时精神一振,连忙俯身:“囡囡?你醒了吗?” 孟清念缓缓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眼前的人,虚弱地唤了一声:“母亲……” “哎,母亲在!”柳氏喜极而泣,轻声问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清念摇了摇头:“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柳氏握住她的手:“太医说你身子亏空得厉害,以后可得乖乖听话,好好休养,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看著母亲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孟清念心中一阵愧疚,她想抬手替母亲拭去眼角的泪痕,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柳氏见她如此虚弱,连忙按住她的手:“別动,好好躺著,太医说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静养。” 她掖了掖被角,又道:“饿不饿?厨房一直温著米粥,我去给你端来。” 孟清念確实有些饿了,昏迷了这么久,腹中空空如也,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微弱:“有劳母亲了。” 柳氏连忙起身,亲自去了厨房。 不多时,她便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回来,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一勺一勺地餵给孟清念。 米粥软糯温热,吃后,孟清念感觉舒服了不少。 看著柳氏憔悴的面容,孟清念缓缓开口:“你先去歇息吧母亲,守了我这么长时间,这里有抱琴和晚杏便好了。” 一旁的抱琴也连连点头:“放心吧夫人,我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柳氏却不肯走,固执地坐在床边:“我不累,再陪你一会儿,等你睡著了我再去歇著。” 她伸手探了探孟清念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背,確认温度正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柳氏见孟清念有些闷闷不乐,她在或许会多家打扰,抿了抿唇:“那母亲先回去了?” 孟清念点了点头,扯了一抹虚弱的笑。 柳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抱琴和晚杏仔细照看。 孟清念见母亲走后,这才吩咐秋寻:“时刻注意一下顾淮书那边的情况。” 若是皇上因为此事龙顏震怒,可就不好了。 秋寻应下:“小姐放心,我这就去打探,一有消息就立刻回报。” 御书房內,顾淮书跪在地上,紧紧低著头,一副势必要去的態度。 被架著的皇帝脸色不悦:“爱卿,如今你刚恢復记忆,朝中还有多事需要你协助朕,你为何偏偏要去北疆?” “陛下,北疆现在乃是眾矢之的,如今太子也在那,霍乱四起,臣身为武將之后,食百姓俸禄,自当为陛下,为百姓分忧。” 顾淮书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臣心中尚有未了之事,需亲往北疆方能了结。” 国家重要,念念的父亲也同样重要。 皇帝看著他眼中的决绝,心中多少知晓了一二:“未了之事?你是指孟家那丫头?” 顾淮书身躯一僵:“陛下明鑑,臣与郡主之事,早已是过眼云烟,臣所求的不过是家国安寧。” 皇帝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的说辞:“过眼云烟?当朕瞎了不成?顾淮书,你当知北疆凶险,此去九死一生,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顾家百年基业谁来支撑?” 他语气虽严厉,却难掩一丝惜才之意。 “陛下,臣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若能为国捐躯,护北疆百姓周全,臣死而无憾!”他重重叩首。 “臣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沉默良久,殿內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当真不再考虑?” 顾淮书毫不犹豫地回道:“臣心意已决,若陛下担心,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平定北疆之乱,臣提头来见!” 皇帝,最终长长嘆了口气:“罢了,你既有此决心,朕也不好再拦著你,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顾淮书闻言,再次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起身时,膝盖因久跪而微微发麻,他却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想著早日奔赴北疆。 他强撑著起身,向皇帝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 刚走出宫门,叶七早已等候在外,见他出来,连忙上前:“世子可劝说好了陛下?” 顾淮书点了点头:“一切准备妥当,明日便出发。” “不和郡主说一下吗?”叶七欲言又止。 顾淮书听他这么说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先不告诉她了,免得让她白白担心。” “將军府传来消息,今日郡主被皇后召进宫刁难,回去后体力不支,晕死过去了,太医拼死救了回来,连带著为您取心头血的旧伤也一併犯了。” 第232章 太子下落不明 顾淮书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煞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抓住叶七的胳膊:“你说什么?她……她晕死过去了?心头血的旧伤也犯了?” 叶七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点头:“是,將军府的人说,郡主这次伤得极重,太医说需要静养,还开了珍贵的药方,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顾淮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的愧疚快要溢出来了。 他原以为自己悄悄离开,能让她安心休养,却没想到她竟为自己伤成这样。 “备马!”他几乎是嘶吼出声:“立刻去將军府!” 叶七见他如此失態,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备马。 可等到了將军府门前,顾淮书却犹豫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见她?若非自己执意要去北疆,若非皇后藉机刁难,她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心头血…… “世子?”叶七见他驻足不前,低声唤道。 顾淮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落寞,声音幽幽:“罢了我们回去。” 他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他能做的,便是早日將他父亲带回来。 可不见她,心中还是想念……若这次去真的回不来了……那是不是就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顾淮书不敢想,一旁的叶七自然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身为属下第一次替他做了决定。 叶七上前一步,高声道:“世子求见。” 隨后又转身低声劝顾淮书:“世子,郡主此刻最需要人陪,您就算不进去,在房外站上片刻也好,让她知道您心里记掛著她,来看过她” 顾淮书听叶七这么说,心中开始动摇,是啊,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確认她真的安好,也好过日后日夜悔恨。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著府门走去。 刚才叶七通报,守门的侍卫都装作没听见,如今顾淮书走上前来,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想起柳氏的吩咐,面露难色:“世子,夫人吩咐过,郡主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只看一眼,不会惊动她。” 侍卫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毕竟谁敢得罪顾淮书? 若是夫人问起来,便说是他硬闯进来的就可以了。 顾淮书越靠近內院,心便跳得越急促。 当他站在孟清念的窗下,隱约看到床榻上的人儿时,心更加痛了。 屋內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她微弱的呼吸声,他屏住呼吸站了许久,直到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才因为没站稳有了些许动静。 屋里的抱琴闻声出来看见顾淮书来,虽蹙了蹙眉,却还是恭敬的行了礼。 “参见世子,郡主刚睡下,太医说她需静养,您……”抱琴话未说完,便被顾淮书抬手打断。 他指了指屋內,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只看一眼便走。 抱琴犹豫片刻,终是侧身让开了半步。 顾淮书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借著窗纸的缝隙往里望去。 他看著她单薄的肩头,心口那股钝痛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在窗外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確认她呼吸平稳,才缓缓退后,沉声嘱咐抱琴:“若她醒了,告诉她……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说完,不等抱琴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去。 屋內,孟清念其实並未完全睡熟,顾淮书方才在窗外的动静,她隱约听了几分。 她缓缓睁开眼,眼眶不知不觉便湿润了。 他当真去了....... 孟清念心绪十分复杂,却也只是默不作声,一旁的晚杏看著她神色黯淡,上前担忧的问道:“小姐,当真不留一留顾世子吗?” 只见孟清念摇了摇头,晚杏识趣的退了下去,想著,厨房的参汤该好了。 送完顾淮书的抱琴此时走了进来:“小姐,您之前筹办的私塾已经完工了,不日便可以安排那些街上流浪的孩子就读了。” 这算是这几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毕竟这还是孟清念用辰星的藏那些財宝筹办的,她招了招手:“將此事告知辰星。” 抱琴领命退下。 孟清念这才缓缓躺下,可心间却一直縈绕著皇后说的话,她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眼下並不清楚她还会有什么別的动作。 这时,晚杏端著一碗参汤进来,见她神色凝重,轻声道:“小姐,这是刚燉好的参汤,您趁热喝些,补补身子,莫要再想其他的了。” 孟清念接过汤碗,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望著参汤出神。 晚杏试探著问:“小姐可是在担心顾世子?”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秋寻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中捧著一封密信:“小姐,来信了,北疆急报,太子.......太子被暗害,生死不明!” 孟清念心中一紧,连忙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她早便想到了太子会这样,只是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当初让父亲暗中施以援手,不知道是不是父亲被掣肘,还是发生了別的情况。 不过顾淮书已经启程了,想必会去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是他知道这件事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看向秋寻,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送信之人可还在?可有说清楚暗害太子的是何人所为?” 秋寻摇头:“送信的是暗卫,只留下密信便匆匆离去,並未提凶手身份,只说此事蹊蹺,恐与朝中之人有关。” 朝中之人……王李二人已经逃去了北疆,难不成是……皇后? 皇后若真有如此大的手笔,连远在北疆的太子都敢下手,那留在京城的自己和將军府,岂不成了她砧板上的鱼肉? 她到底想做什么? 孟清念越想心越沉,皇后的野心显然不止於后宫爭宠,竟已將手伸到了储君身上。 若太子真有不测,朝堂必定大乱,届时各方势力趁机发难,顾家与將军府都將陷入险境。 她攥紧手中密信,当务之急是弄清太子遇袭的真相,更要设法將消息安全传递给已在途中的顾淮书。 第233章 顾淮书前往北疆 可北疆路途遥远,消息传递本就艰难,如今太子出事,各方眼线必定紧盯往来信件,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孟清念思及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她撑著虚弱的身子坐直,对门外扬声唤道:“秋寻,进来。” 秋寻闻声快步而入:“小姐有何吩咐?” “推我去树下。” “小姐,外面寒冷,你现在的身体不適合这么折腾了,有什么事,你吩咐我,我去做便是了。” 孟清念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我有事找辰星,快些。” 秋寻拗不过她,只得取来厚实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又在木椅上铺好软垫,这才小心翼翼地推著她往庭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走去。 正遇上了送信回来的抱琴,抱琴惊呼:“小姐,这是做什么?太医和夫人都吩咐过了的,绝不能再见风了。” 孟清念抬手制止了她的劝阻:“无妨,我与辰星有要事相商,片刻便回。” 骨笛响起。 辰星片刻便出现在树下,见孟清念如此,连忙上前一步,眼中全是担忧:“念念?这是怎么了?” “事出紧急,顾不上与你多说了。” 孟清念示意秋寻和抱琴退远些,才压低声音將太子遇袭的密信內容简略告知辰星:“如今北疆局势不明,顾淮书已在路上,我必须设法將消息安全送给他,且不能让皇后的人察觉,你可有稳妥的法子?” “我亲自去便是。”辰星张嘴拦了下来,如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可,”孟清念连忙摇头:“你若离开,京中暗线谁来统筹?皇后耳目眾多,你一旦现身北疆,无异於自投罗网。” 辰星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道:“寻常信鸽、驛站皆不可靠,皇后党羽遍布朝野,定会严加盘查,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麾下有一支影隼,专司隱秘传递,他们驯养的信隼认主认物,且飞行轨跡诡异,定是可以的!” 孟清念闻言,心中稍定:“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咳咳……” 她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便袭来,白丝的绢帕上染了血跡。 “念念?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快进屋!”辰星慌了神。 他不顾孟清念的阻拦,打横將她抱起便往屋內走,步伐急切却又稳当,生怕顛簸到怀中的人。 秋寻和抱琴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心中皆是焦急不已。 辰星將孟清念轻轻放在床榻上,又迅速吩咐跟进来的抱琴:“快去请太医!” 抱琴不敢耽搁,应声便往外跑。 辰星则坐在床边,声音略带责备:“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明知道身体要紧,还非要折腾!” 孟清念虚弱地笑了笑,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事……只是刚才有些急了……” 话虽如此,她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辰星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只觉得脉象微弱急促,心中更是担忧。 他一边为她顺气,一边沉声道:“什么事能比你的命还重要?顾淮书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 孟清念知道辰星是关心自己,便不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辰星见她正养神,这才將抱琴叫出去问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淮书遇刺的事我知道,失忆的事我也知道,你家主子发生了什么?” 抱琴知道两人的亲密关係,这才没有隱瞒,將顾淮书濒死,孟清念为了救她取心头血,顾淮书举办灯会落水,孟清念救他之事一一说给了辰星听。 听的辰星眉头紧蹙:“傻念念,竟然为了男人做到这种地步,自己的命当真是不要了。” 抱琴抿了抿唇,没有再敢说些什么。 从宫中而来的太医疾步走进屋中查看孟清念的情况。 “郡主的药一定要盯著吃这口淤血吐出来,也没有什么大碍了,好生休养便是了。” 辰星守在床边,看著她苍白如纸的脸,心中又气又疼,气她不爱惜自己,更疼她为顾淮书受了这么多委屈。 直到孟清念渐渐甦醒,辰星才缓缓开口:“为他做这么多可值得?” 孟清念牵强的扯了扯嘴角:“並没有为他做很多,只是事情到了那份上,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死。” 她的话简直是要把辰星气死,但是此时的辰星知道,多说无益:“你好好歇息,我去办顾淮书的正经事。” 说罢,便消失在了將军府。 本来说好次日清晨出发的顾淮书,从將军府出来便远赴北疆。 他未回世子府收拾行囊,只让叶七快马加鞭赶往城外驛站,那里早有亲兵备好的马匹。 寒风卷著雪沫子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顾淮书却浑然不觉,心中只反覆迴荡著孟清念咳血的模样。 突然顾淮书勒马停下,叶七紧隨其后停下,见他望著北疆的方向出神,忍不住低声问道:“世子,可是在担心郡主?” 顾淮书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块和孟清念本是一对的玉佩,看著看著,他的心愈发沉重。 “加快速度,务必在三日內抵达北疆大营。” 叶七心中一凛,知道他这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赶路,还是忍不住提醒:“世子,最快也要五日……三日.......恐怕无法到达!” “全速前进!”顾淮书並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下了死命令,叶七以及身后的暗卫全速跟进。 顾淮书当下不再多言,扬鞭催马,朝北疆疾驰而去。 只是这次的北疆之行,怎么会如此顺利? 顾淮书为了不让人知道行踪,这才在將军府出来便直奔北疆,只是他的行踪还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了。 他们一行人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突然,他勒住韁绳,侧耳细听,除了风声与马蹄踏雪的咯吱声,似乎还有別的声音,若隱若现,却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七。”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叶七凝神细听片刻,脸色微变:“世子,好像……是有异动!”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从林中窜出,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著光亮,直扑顾淮书而来! “保护世子!” 第234章 交换筹码 黑影们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顾淮书眼神一凛,翻身下马,投身在战斗中。 叶七拼死护在他身前,左臂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顾淮书心头髮沉,这些人显然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是皇后的人,还是另有势力? 他不敢多想,只能集中精神应对,与死士们缠斗在一起。 顾淮书瞥见左侧一名死士正欲偷袭叶七,旋身一脚將其踹飞,同时剑锋横扫,逼退前方两人。 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儘快脱身,否则待对方援军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叶七,突围!”他低喝一声,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叶七忍著剧痛,紧隨其后,暗卫们则断后掩护。 顾淮书带著叶七衝出包围圈,不敢停留,翻身上马,再次扬鞭疾驰。 身后的廝杀声渐渐远去,他却不敢放鬆警惕,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前面出现了驛站,他才敢鬆一口气。 顾淮书翻身下马,踉蹌著推开驛站的大门,叶七紧跟在他身后,不忘了左右观察看是否有可疑的人,他左臂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 “世子,暂时安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淮书点头,两人这才走进驛站大堂。 驛站掌柜见二人一身血污,神色慌张,刚要开口询问,便被顾淮书凌厉的眼神制止。 “一间上房,两碗热汤,再打些乾净的热水,不得声张。” 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拍在桌上,声音因失血而十分沙哑。 掌柜哪敢多问,连忙引著二人上了二楼客房。 顾淮书將比他伤的还重的叶七扶到床上坐下,撕开他染血的衣袖,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看著便触目惊心。 他从行囊中翻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叶七疼得牙关紧咬,额上渗出冷汗,却硬是没吭一声。 “世子,这些死士……”叶七喘著气道:“招式狠辣,不像是皇后麾下的人,倒像是……” 顾淮书眼神一沉,接过话头:“倒像是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跡的影杀阁。” “不管是谁派来的,我们必须儘快赶到北疆。” 顾淮书沉声道:“太子生死不明,北疆局势危急,容不得我们有片刻耽搁。”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顾淮书眼神一凛,將剑横在身前,示意叶七戒备。 门被轻轻推开,掌柜端著两碗热汤走进来,见二人神色紧张,连忙笑道:“客官,热汤来了,刚燉好的羊肉汤,暖暖身子。” 顾淮书这才放下剑,接过热汤递给叶七一碗。 “多谢掌柜。”他沉声道。 掌柜放下汤碗,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顾淮书叫住:“掌柜,这附近可有快马?” 他想了想,道:“后院倒是有几匹,只是都是普通的马,怕是跑不快。” 顾淮书眉头微皱,普通马確实难以满足赶路的需求。 “那最近的马场在何处?” “往东走三十里,有个追风马场,那里的马都是上好的良驹。” 顾淮书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多谢掌柜告知,这锭银子你收下,帮我们准备些乾粮和水,我们即刻便要出发。” 掌柜接过银子,连忙应下,转身去准备了。 顾淮书和叶七喝完热汤,感觉身上暖和了许多,也恢復了些力气。 叶七的伤口经过处理,血也止住了。 可看著叶七的精气神,顾淮书还是犹豫了:“算了,明早再继续赶路吧,今天先歇一晚。” “世子,我无碍的,切不能耽误大事啊!”叶七自责的看著顾淮书。 “你的命也是大事。” 听顾淮书这么说,叶七心里暖暖的,可眼下不是喘息的时候,若身后之人追上来,说不定会连累客栈的人也说不定。 “世子,多谢,但……还是赶路吧,我真的无碍,若是有事我不会逞强的。” 顾淮书沉眸,犹豫片刻还是答应的,毕竟叶七担忧的不无道理,也是他所担忧的。 两人刚收拾好行囊走到后院,见几匹骏马正在院中吃草,顾淮书眼神一亮,走上前去查看,只见马的马鞍十分罕见。 “这是……”他疑惑道。 掌柜从一旁走来,笑道:“客官,这是追风马场的人寄养在这里的马,说是等主人来取。” 顾淮书心中一动,若是能借到这几匹骏马,定能节省不少时间。 他对掌柜道:“掌柜,能否帮我们问问,这些马的主人何时来取?我们愿意出高价租借。” 掌柜面露难色:“这……我只是个小小的驛站掌柜,哪敢做主啊。” 顾淮书也不强求,只道:“既如此,那便不叨扰了。” 说罢,刚要转身离开,一个身著粗布衣,戴著梭帽的男人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公子愿意出多高的价格?” 那男人声音沙哑,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 顾淮书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只要马能快,价钱好商量。” 男人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顾淮书和叶七身上的血污,最终落在顾淮书腰间的玉佩上:“这玉佩,可作抵押?” “此乃家传之物,不便抵押,若你的马愿意租借,我愿以百两黄金为酬。” 顾淮书隨便找了个藉口,这玉佩和孟清念的是一对,他才不会抵押! 男人沉默片刻,似在权衡,半晌才道:“黄金不必,不若公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到了北疆,若遇一人,姓沈名青,烦请公子將这枚令牌交给他。”男人说著,从怀中掏出一枚玄铁令牌,顾淮书从未见过。 顾淮书皱起了眉头,警觉拔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北疆?你到底是何人?” 一旁的叶七也一秒进入警戒状態。 驛站的掌柜早就躲得远远的,只露出一个脑袋瓜查看情况。 那男人却似早有预料,非但不惧,反而缓缓抬起头:“追风马场的主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世上,总有些事,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顾淮书握剑的手紧了紧,此人言语间透著神秘,既知他目的地,又持有不明令牌,绝非善类。 第235章 假北疆军? 但眼下顾淮书急於赶路,心想著,若与此人纠缠,恐再生变故。 眸光凌厉地看著他:“若我不答应呢?” 男人似乎料到他会如此质问,只不紧不慢道:“那这几匹追风驹,公子怕是无缘了,没有它们,公子觉得,凭你二人如今的状况,能在三日內抵达北疆大营,还是能躲过身后那些尾巴?” 顾淮书心中的警戒再次提高,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確实如他所说,身后的追兵、叶七的伤势、北疆的危局……桩桩件件都容不得他犹豫。 他死死盯著男人手中的玄铁令牌。 “你要我做的事,可有风险?”顾淮书沉声问道。 若非迫不得已,他绝不捲入任何事端。 只见男人摇了摇头:“沈青乃北疆老將,与公子也算同路之人,此令牌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公子只需將令牌交予他,便算完成约定,绝无其他牵扯。” 听他说完,顾淮书沉默了,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將令牌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虽有疑虑,但眼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叶七:“好,我答应你,令牌给我,马,我要最好的两匹。” 月色下虽看不清男人的神色,但他还是將玄铁令牌拋给顾淮书,话语间满是真挚:“成交,后院那两匹踏雪和追云,是追风马场的镇场之宝,公子儘管拿去。” 顾淮书接过令牌,將令牌小心收好,转身走向旁边那两匹骏马。 踏雪通体乌黑,四蹄雪白,追云则鬃毛飞扬,一看便知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顾淮书担忧地看著叶七:“可还行?” 叶七强撑著伤体,翻身上了追云:“世子放心,我定能跟紧你!” 隨后顾淮书也利落跨上踏雪,两人对看一眼,点了点头。 追风马场的主人沉了沉眸,只道了一句:“一路顺风。” 两匹良驹果真是名不虚传,速度远超之前的马匹,不过一夜的工夫,便行了百里。 叶七的伤势虽未痊癒,但有金疮药和热汤打底,倒也能勉强支撑。 途中,顾淮书刻意绕开了官道,专挑偏僻小路前行,以防再次遭遇伏击。 行至一处山谷时,寒风愈发凛冽,顾淮书勒住马韁,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马蹄声,再无其他动静。 他稍稍鬆了口气,翻身下马,让马匹在溪边饮水歇息,自己则和叶七靠在一块巨石旁,拿出乾粮充飢。 “世子,我们已经甩开追兵至少百里了。”叶七喘息著,伤口依旧隱隱作痛。 顾淮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北疆大营的方向,也是太子可能所在之地。 “不能鬆懈,越是靠近北疆,局势可能越复杂,那枚令牌,你可有见过类似的?” 叶七摇了摇头:“玄铁铸造,样式古朴,绝非寻常之物,沈青这个名字,我倒是有些印象,似乎是镇守北疆西境的副將,只是多年前听说他因一场兵变被革职查办,岁数也不小了,和郡主父亲年岁不相上下……” “兵变?”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就没了下文。” “若此人真是沈青,那追风马场主人让我们將令牌交给他,恐怕没那么简单。” 顾淮书知道叶七说得有道理,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休息片刻后,两人再次上马,继续朝北疾驰。 行至黄昏时刻,顾淮书注意到远处的炊烟,突然勒住韁绳,突如其来的拉感让踏雪发出痛苦的鸣叫声。 后面跟著的叶七见顾淮书停下,也连忙停下,握紧腰间佩刀,警惕地环顾四周:“世子,怎么了?” 顾淮书指向远处山坳处的炊烟:“此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哪来的炊烟?怕是有诈。”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坳后突然衝出数十名人,个个身著玄甲,手持长弓,箭已在弦,直指二人。 为首的將领面色冷峻,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顾淮书心中一紧他们的装扮……这些人显然是北疆的守军。 他们不认识他? 顾淮书翻身下马:“京城顾氏,奉天子令前来北疆!” 说著便要取出圣旨,却见那將领冷笑一声:“北疆军防森严,岂容隨意闯入?拿下!” “將军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抓人?” 顾淮书拔出长剑,放在胸前做出防御姿势:“我乃奉旨行事,若將军执意阻拦,延误军情,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將领显然没料到他如此镇定:“奉旨行事?” “圣旨自然有,但需面呈主帅。” 顾淮书脑中飞速思索对策:“將军若不信,可派人隨我一同前往大营,届时真偽自辨。” 將领冷哼一声,显然不为所动:“少废话!北疆大营岂容閒杂人等靠近?今日你们既然闯入了防区,就休想离开!每日冒充的人那么多,我没空听你说废话,放箭!” 隨著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顾淮书拉著叶七就地翻滚,躲开箭雨,同时挥剑格挡。 踏雪和追云受惊,险些失控。 “叶七,上马!”顾淮书低喝,他看出来了,此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是要置他们於死地,只是眼下对方人多,硬拼绝无胜算,必须想办法突围。 叶七忍著剧痛翻身上马,顾淮书紧隨其后,两人催马向左侧的密林衝去。 “拦住他们!”將领怒吼,骑兵们立刻策马追击,箭矢不断从身后射来。 顾淮书伏在马背上,凭藉对地形的判断,在密林中左衝右突,试图摆脱追兵。 就在此时,叶七突然闷哼一声,顾淮书回头,只见一支羽箭射中了他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了马背。 “叶七!” “世子……別管我……”叶七声音微弱,几乎要从马上栽倒。 顾淮书咬牙,探身將他揽住,继续疾驰。 他知道,现在放弃,两人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渐渐被甩开,顾淮书才勒住马,查看叶七的伤势。 箭头深入骨中,情况危急。 他撕下自己的衣襟,紧紧缠住叶七的伤口,试图止血。 第236章 辰星出现救了他们 “世子……我们……还能……回……家吗??”叶七气息奄奄,眼中满是绝望。 顾淮书心中刺痛,他看著叶七苍白的脸:“能!一定能!” “撑住,叶七,我们办好事,我就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顾淮书心中一紧,以为追兵又到了。 正要拔剑御敌,不料来的人却是,辰星。 “你怎么来了?”顾淮书疑惑,他事孟清念的朋友,是肯定不会伤害自己的。 辰星蹙了蹙眉:“要想救他,別废话!上马!跟我来。” 顾淮书不及细问,连忙將叶七小心地扶到追风上,自己翻身跃上踏雪,紧隨辰星身后。 辰星似乎对这一带地形极为熟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处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辰星拨开,根本难以察觉。 “快把他扶进来。” 顾淮书抱著叶七进入山洞,洞內乾燥整洁,竟还铺著柔软的乾草,角落里堆放著一些伤药和乾粮,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药老,拜託了。”辰星话音刚落。 山洞的隱蔽处,药老带著笑脸走了出来。 顾淮书诧异的看著二人辰星蹙了蹙眉:“先救人。” 只见药老上前查看后,沉声道:“箭上有毒,得先把毒逼出来,你按住他。” 顾淮书依言按住叶七的四肢,叶七此刻已陷入半昏迷状態,眉头因剧痛而扭曲。 药老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在叶七伤口周围快速刺了数下,隨即拿出一个陶碗放在伤口下方,另一只手运起內力,掌心贴著叶七后心缓缓推送。 黑紫色的血液顺著银针孔滴入碗。 顾淮书看得心惊,这毒性竟如此霸道。 辰星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看著,时不时望向洞口,似在警惕周遭动静。 一炷香后,药老收手时,陶碗里已积了半碗黑血,叶七原本青紫的嘴唇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暂时稳住了,但毒素未清,需每日施针排毒,这期间不能再动武力了。” 药老擦了擦额角的汗,將一包药递给顾淮书,“这是外敷的解毒散和內服的汤药,按方服用。” 顾淮书接过药包,沉声道:“多谢。” 辰星这时才转过身,看著顾淮书道:“你可知方才追杀你们的是何人?” 顾淮书摇头:“北疆守军装束,却出手狠辣,不似正规军。” “那是镇北侯的私兵。” 辰星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沈青副將当年的兵变,便是此人一手栽赃,如今他在北疆只手遮天。” 顾淮书瞳孔骤缩,镇北侯?他怎么会……那追风马场的主人,与沈青又是何关係?难道王李二人勾结上了镇北侯? 看来清念父亲的处境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他在心中想的,並没有告诉辰星关於追风马场那人要求他传递令牌的事。 顾淮书见叶七的情况已经稳定,抿了抿唇,有些为难的开口:“既然遇到了你们,有一事,不知道能不能拜託你们。” “说来听听。” “叶七就拜託给你们了,北疆,我是一定要去的,眼下叶七伤的太过於严重,如果跟我去,定会丟了性命。” 顾淮书的担忧並无道理,此时的叶七已经危及生命了。 “答应你。”辰星答应的十分爽快,倒是让顾淮书有些不適应。 他心中疑惑的迷雾更加重了起来:“你们来这?只是凑巧?” 只见辰星不屑的嘁了一声:“世间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还不受念念所託。” 听到念念两个字的时候,顾淮书的心猛地揪紧了,心跳好似漏了半拍,她……果然还是惦念自己的…… 辰星见他这副死样子嘆了嘆气:“念念心中有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此次前来救你確实是凑巧,本来要让我麾下的影隼前来送信,告知你太子在北疆生死不明的消息,我收到消息,你在途中定会有不测,这才带著药老前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救你,好在赶上了。” 顾淮书闻言,心中无比震惊,太子生死不明?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他头脑轰鸣。 他原本以为只要抵达北疆大营,找到太子,一切便能有转机,却没想到太子竟已身陷险境。 难怪镇北侯敢如此猖獗,私兵都敢冒充守军截杀朝廷命官,想必是北疆大营內部出了极大的变故。 “念念她……她还好吗?”顾淮书声音有些沙哑,他最担心的还是孟清念。 京城局势复杂,她一个女子,独自面对那些明枪暗箭,该有多艰难。 辰星瞥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她好得很,就是担心你这个不省心的。”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她给你的。” 顾淮书颤抖著手接过信,信封上是孟清念熟悉的字跡。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淮书,见字如面,北疆凶险,万事小心,若遇沈青,可信任之,另,镇北侯狼子野心,切记不可与其正面为敌,等你归来。” 短短数语,却让顾淮书眼眶发热。 她不仅担心他的安危,还为他打探了北疆的消息,甚至连沈青的事都有所知晓。 原来她早已料到他会遇到这些麻烦。 辰星看著顾淮书矫情的样子,出言挖苦:“多大的人了,看一个小女娘的信,便落泪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顾淮书才不管那么多,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光明正大的想念心爱的人並不丟人。 他將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好。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辰星:“太子生死不明,北疆大营危在旦夕,我不能在此久留,叶七就拜託你们多费心了,待我从北疆回来,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辰星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和药老守著,不会让他再出意外。不过,镇北侯的势力遍布北疆,你此去务必小心,沈青將军如今被软禁在西境的一处旧营,我已將具体位置標记在这张地图上,此处地形图我悉数交给你,或许能避开镇北侯的耳目。” 说著,辰星將一卷捲图纸拿给了顾淮书。 第237章 顾淮书领命 顾淮书心中百感交集:“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顾淮书记下了。” 他郑重頷首,將地图仔细卷好收入怀中,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叶七,眼中全是担忧,隨即转身走向洞口:“一匹马我骑走,另一匹……” “我自会照料。”辰星打断他的话,语气虽淡,却十分坚定。 顾淮书见辰星这般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先朝著西境旧营处疾驰而去。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先找到沈青將军,完成追风马场主人的嘱託,再打探孟老將军的情况。 辰星没说,他也没问,如今才想起来,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顾淮书对照著辰星给的地图,避开了镇北侯布下的明哨暗卡,专挑人跡罕至的山林险路穿行。 行至第三日傍晚,天色渐暗,顾淮书根据地图所示,来到一处废弃的驛站。 驛站早已破败不堪,院墙塌了大半,但主体的房屋尚算完整,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前面不远处便是西境旧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淮书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也妥善安置了马匹,確保周围没有危险,这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却也只睡到了午夜时分,他便起身悄然向西境旧营摸去。 旧营外围是一圈半人高的断壁残垣,月光將营地照得一片惨白,更添几分阴森。 他伏在断墙后,凝神观察,营內静悄悄的,只有几处营帐的窗口透出微弱的烛火,巡逻的士兵稀稀拉拉,步伐散漫,不似精锐。 顾淮书心中生疑,这等守备,如何称得上软禁? 他按捺住疑虑,猫著腰,朝著地图上標记的主帐方向靠近。 主帐外守著两名士兵,顾淮书深吸一口气,趁两人转身的间隙,身形一晃,躲到了主帐侧面的立柱后,身手矫捷的用迷药將两人迷晕了过去。 两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顾淮书上前,將他们拖到暗处藏好,这才撩开帐帘,闪身而入。 帐內陈设简陋,一张木桌,几把椅子,角落里堆著几个木箱,正中央的榻上,躺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盖著粗布被子,呼吸微弱,似是久病之人。 顾淮书心中一紧,难道找错地方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榻前,借著桌上的烛火,看清了老者的面容,虽面色蜡黄,皱纹密布,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几分刚毅。 他试探著低声唤道:“沈將军?” 老者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你是何人?” 顾淮书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递到老者面前:“晚辈顾淮书,拜见將军。” 沈青看到令牌,瞳孔骤然收缩,挣扎著想坐起身,却牵动了旧疾,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淮书连忙伸手扶住他:“將军保重身体。” 沈青摆了摆手,接过令牌,眼眶渐渐泛红:“他……他终究还是信我……” 顾淮书见他情绪激动,轻声道:“马场主人说,將军是忠良,绝无叛国之心。” 沈青惨然一笑:“忠良?如今北疆,谁还认得我这个叛將?镇北侯……好手段啊……” 他攥著令牌的手微微颤抖:“当年兵变,我麾下亲兵被尽数屠戮,唯有他拼死带著这枚令牌逃出生天,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再见此物。” 顾淮书默然,他能想像出当年那场兵变的惨烈,也能体会沈青此刻心中的悲慟与不甘。 “將军,如今太子殿下在北疆生死不明,镇北侯狼子野心,把持大营,您可有何对策?” 沈青深吸一口气:“镇北侯老奸巨猾,麾下私兵眾多,硬拼绝非上策,但他软禁我於此,看似严密,实则是怕我与旧部联繫,此令牌就是旧部联繫的关键。” 他看向顾淮书:“眼下我这身子骨恐怕难以担此重任了,这令牌你拿著,老夫虽不在朝堂,却也知道屡建奇功的顾世子,想必身手与智谋皆非寻常,若你能替我將一封密信送出,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顾淮书犹豫,原本打算不想捲入此事,可他此时发现,事事环环相扣。 片刻后才应允:“將军请讲,淮书万死不辞!” 沈青从枕下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竹筒,郑重地交到顾淮书手中:“此信关乎北疆数十万將士的生死,你务必亲手交给驻守在黑风口的副將秦风,他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见到令牌与密信,自会明白该如何行事。” 顾淮书接过竹筒:“將军放心,晚辈就是拼了性命,也定会將密信送到秦风副將手中。” 沈青点了点头,眼中却难掩忧虑:“镇北侯耳目眾多,你此去黑风口,比来时更加凶险,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看似对你示好的人。” 顾淮书將沈青的嘱咐牢牢记在心里。 沈青又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秦风的联络暗號和黑风口的布防细节,直到口乾舌燥,才疲惫地闭上眼:“去吧……莫要在此久留,免得被镇北侯的人察觉。” “我带你离开吧將军。”顾淮书於心不忍。 沈青缓缓摇头:“我若走了,镇北侯定会有所察觉,对你行动不利,留在这里,至少还能隱瞒一段时间,你速去,黑风口的军情瞬息万变,迟则生变。” 顾淮书看著他的脸,心中不由得有些敬佩,他知道沈青所言非虚,此刻的离开是为了更重要的使命。 他重重叩首:“將军保重,晚辈去了!” 说罢,不再犹豫,转身掀开帐帘,如一道黑影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淮书走后没多久,被迷晕的两人便醒了过来,警戒地看著周围,直到沈青居高临下的看著二人。 “你们昨晚没少吃酒吧?这般鬆懈,你们主子知道了,我看不砍了你们。” 沈青不屑的语气激怒了两人。 “哼,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要不是侯爷有令要留你一命,你早就成刀下亡魂了!”其中一个士兵恶狠狠地说道,伸手就要去推搡沈青。 沈青虽久病缠身,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眼神一厉,反手扣住那士兵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得对方痛呼出声。 第238章 叶七自责 另一个士兵见状,拔刀就要上前,沈青冷冷一笑:“怎么?想在我这帐中动手?就不怕惊动了外面的人,让镇北侯知道你们连个病老头子都看不住?” 那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忌惮,终究是不敢真的在此动手。 沈青这才鬆开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不屑道:“滚吧,叛国的走狗!” 两人的手腕被捏的泛紫,虽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悻悻地退了出去,隨后帐內又恢復了寂静。 沈青望著顾淮书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喃喃自语:“顾淮书……希望你能担此重任,北疆的安危,就系在你身上了……”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重新躺回榻上,闭目养神,只是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突然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罗盘,动作那样轻柔,將它紧紧贴在胸口,低声道:“老伙计,委屈你了……等北疆安定,我一定带你回京城,看看那朱雀大街的桃花。”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急忙用袖口捂住嘴,待咳声渐歇,袖口已染上点点血跡。 他看著那抹红,不屑地笑了笑:“镇北侯,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 几日后,將军府內,孟清念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今早新煎的药已经喝了大半,抱琴將她身上的狐裘收紧了些。 秋寻脸色凝重的走进庭院孟清念下意识放下药碗:“发生了何事?” “小姐,叶七.....被带回京城了。” 秋寻此话一出,孟清念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叶七?他自己一个人?顾淮书呢?” “只有叶七一个人,是被辰星带回来的,伤得不轻。” “到底怎么回事,展开详细说。” 秋寻定了定神,將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世子和叶七两人在途中遇袭,叶七上的较重,世子为了不让叶七涉险,这才拜託辰星將人带了回来,这次也是辰星去,这才將人救了下来。” “辰星怎么回去北疆?” “本来是按照和您商量的那样,影隼去传递消息的,辰星收到了別的消息,这才赶过去搭救。” 孟清念沉默片刻,端起药碗將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头的焦灼:“顾淮书呢?他可有消息传回?” “没有,”秋寻的声音低了几分:“辰星说,顾世子按原计划去了,只是那边通讯不便,暂时无法传递消息,不过辰星让小姐放心,他在顾世子身上放了追踪信鸽,若有危险,信鸽会第一时间飞回京城。” 孟清念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让她如何能安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辰星现在何处?我要亲自见他。” 秋寻面露难色:“辰星將叶七送回后便匆匆离去了,他说还有要事在身,临走前特意交代,让您切勿衝动行事,一切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她知道辰星的行事风格,若非万分紧急,绝不会如此行色匆匆。 她转而问道:“叶七现在情况如何?可请太医看过了?” “已经请了太医院的李太医来看过,李太医说叶七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箭,可说来奇怪,毒已经被解了,说解毒之人十分厉害!眼下只要好好静养便好了。” 秋寻这般说,孟清念瞬间便明白了,辰星定然是带著药老去的,这京城里除了她自己,辰星能带去的人,那只有药老了。 只是叶七伤重至此,可见当时遇袭的凶险程度。 孟清念眉头紧锁:“叶七现在哪个院落休养?我去看看他。” 秋寻连忙阻止:“小姐,李太医说了,叶七需要绝对静养,不宜见客,您身子刚好,也经不起折腾。” 孟清念却摇了摇头,態度坚决:“我必须去,有些事,我得亲口问他。” 说罢,不顾抱琴和秋寻的劝阻,掀开狐裘便要起身。 抱琴无奈,只得扶著她,几人来到国公府叶七所在的偏院。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孟清念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屋內,叶七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看到孟清念进来,他挣扎著想坐起身,却被孟清念按住:“別动,好好躺著。” 她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地方:“遇袭的具体经过,你还记得多少?” 叶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偏头咳出一口血沫:“记不清细节了……北疆有叛军,我和世子怕是被人做局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额角渗出冷汗:“后来我就昏过去了,再醒来时,已经在辰星先生的马背上。” 孟清念没有再多问什么,她知道,他也十分自责,搭了搭他的脉,確实没有毒素残留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好好养病。” 叶七虚弱地摇了摇头:“若我能再警惕些,世子也不会独自涉险……小姐,您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世子,他……他还答应了替人去送令牌,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孟清念闻言,疑惑道:“令牌?” “我们两个在客栈为了有马可以去北疆,世子便答应了那人的请求,去给一个叫沈青的人送去令牌……咳……” 说完,叶七便晕了过去。 沈青?孟清念心中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碎片,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泛黄的旧卷宗,里面记载著北疆兵变的秘闻,其中提到过一位姓沈的老將,因被诬陷通敌叛国而被革职查办,后来便销声匿跡,难道就是此人? 若真是如此,那顾淮书此行恐怕比她想像的还要凶险。 那人既然能一手策划兵变构陷忠良,又岂会轻易放过顾淮书? 孟清念越想心中越觉得不安,叶七深吸了口气:“如今世子身边一人也没有了,带去的暗卫全都……如今我也……” 看著叶七自责,孟清念没再说什么,心中暗自盘算著该如何给顾淮书助力。 她突然想起,之前让辰星给哥哥的信,不知如何了? 第239章 柳氏密信 可叶七说,辰星匆匆离去,恐怕就算是此时此刻自己用骨笛找他,也於事无补…… 不对……孟清念突然想起什么,骨笛不一定找来的是辰星,也有可能是陆景渊,他毕竟是辰星的左膀右臂,这些事情定是知道的。 於是,孟清念跟著抱琴秋寻几人,匆忙回了將军府。 正要吹响骨笛,柳氏从院外走来,手上拿著一件崭新的雪白狐裘,脸上的笑意有些生硬。 “清念,这几日天寒,娘特意让人给你做了件狐裘,你试试合不合身。”柳氏说著,便要上前替她披上。 孟清念假装开心,走上前几步:“多谢母亲好意,看著便合身,多谢母亲了。” 柳氏终究是绷不住了,將狐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嘆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你父亲和哥哥,只是我们都是女人,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宅院,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有所分神。” “母亲说的是。”孟清念垂眸应著,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袖中的骨笛,她並不认同,身为女儿便只能待在深闺中。 待柳氏离开后,抱琴蹙起了眉心:“小姐,柳夫人今日的举动……有点奇怪。” 秋寻低声道,“要不要让人去查查她最近的行踪?” 说完连忙找补:“不是不信任夫人,夫人向来心善心软,別再被人威胁了去。” 孟清念摇了摇头:“不必,当务之急是联繫陆景渊。” 她从袖中取出骨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没过多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正是陆景渊。 “郡主唤我,可是有要事?”陆景渊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孟清念將叶七的话和自己的猜测简略说了一遍,陆景渊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沈將军之事,辰星先生確实有所耳闻,是镇北侯將他软禁,我们一直找不到机会营救,顾世子带著令牌去见沈將军,我们还得知,沈將军让顾世子去黑风口送信,只是眼下不知有没有引起镇北侯的注意。” “那现在该怎么办?”孟清念急道:“顾淮书独自一人带著密信去黑风口,太危险了!” 陆景渊沉思片刻:“黑风口地势险要,秦风副將虽然忠心,但若镇北侯提前设防,顾世子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我即刻带人赶往黑风口接应,孟小姐在此等候消息,切勿轻举妄动。” “等等!”孟清念叫住他,转身回到房间將暗格里的一卷暗器交给了他。 “这些东西若是能用得上,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陆景渊接过后郑重頷首:“多谢。”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孟清念站在原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仍难平静。 她知道,陆景渊此去亦是凶险重重,黑风口远在北疆,沿途关卡重重,镇北侯的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如今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抱琴见她神色忧虑,轻声安慰道:“小姐,事情一定会按照好的方向去发展的。” 秋寻也跟著点头:“是啊,顾世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 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石桌旁,拿起柳氏留下的那件雪白狐裘,狐裘的毛质柔软顺滑,显然是用上好的料子製成。 可她此刻却无心去试穿,只觉得这雪白的顏色,像极了北疆的皑皑白雪。 “抱琴,秋寻。”孟清念突然开口:“我们不能只是在这里等待消息。” 抱琴和秋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小姐,您的意思是……”抱琴小心翼翼地问道。 孟清念走到院门口:“镇北侯能在北疆一手遮天,在京城必定也有党羽,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些党羽,给他们製造麻烦,或许能为陆景渊和顾世子减轻一些压力。” 抱琴鬆了一口气,还好小姐不是要去北疆。 秋寻却有些犹豫:“可是小姐,我们手无寸铁,又如何能与镇北侯的党羽抗衡?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会连累他们。” 孟清念摇了摇头:“我们不必与他们正面衝突,只需暗中收集他们的罪证,父亲书房里的那些卷宗,或许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说罢,孟清念便去了父亲的书房。 她记得那本旧卷宗是放在书架的最顶层,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卷宗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孟清念心中一惊,连忙缩回手,躲到了书架后面。 “母亲?”孟清念看著柳氏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母亲想要做什么?孟清念不知道。 她知道刚才母亲给她狐裘时眼中都是惆悵,难不成真的如秋寻所说的那样,被人威胁了? 柳氏並未察觉到书架后的动静,径直走到书桌前,从砚台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孟清念见她的动作慌张,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在做一件极为危险的事。 母亲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是想陷害父亲?这绝不可能。 这一想法一出现,孟清念便否定了,母亲不管如何绝不会做出背叛父亲背叛孟家之事。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她想自己背下一切,眼见著母亲离开,孟清念深吸了口气,压著心间的颤抖,拿出了母亲藏匿的那封信。 信纸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檀香,那是將军府独有的薰香。 她拆开火漆,里面说的是自己所做之事与將军府无关,孟玄朗这一生的战绩她都一一细数,足足两页纸,都是替家人脱罪的证据。 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孟清念的心间升起,慌乱地將密信放回原处,跌跌撞撞的出去寻找母亲的身影。 府中丫鬟见她神色匆忙,皆不敢上前询问,只默默地退到一旁。 找遍了府里都没再找到母亲的身影,孟清念慌了神:“秋寻!抱琴!!!母亲呢?” 抱琴怔在原地:“小姐,夫人,刚刚出去了。” 第240章 孟家被陷害 她努力回忆著:“夫人穿的誥命服饰,手中还抱著一个大大的锦盒,面色凝重,连身边的嬤嬤都没让跟著,看著方向应该是朝著宫里的方向去了。” 孟清念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躥头顶,母亲竟要独自进宫?那封密信分明是自承罪责的绝笔,她这是要以一己之力,將所有祸事揽到自己身上,好保孟家周全! 孟清念再也顾不得其他,抓起披风便往外冲:“备马!快备马!我要进宫!” 秋寻和抱琴见状,心知拦不住,只得慌忙跟上,一边吩咐下人备马,一边焦急地劝道:“小姐,您冷静些!夫人此去必然已有决断,您这般衝动追去,万一坏了夫人的计划可如何是好?” 孟清念却充耳不闻,她脑海中只有母亲决绝的背影和那封字字泣血的密信。 母亲一生温婉,从未有过如此刚硬的举动,可这刚硬背后,却是以命相搏。 她绝不能让母亲独自用性命去换取所谓的周全,因为她知道眼下的局势就算是用命,都未必能保全孟家。 难道……母亲想要打和陛下的感情牌?还是说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眼下北疆虽然局势动盪,但並没有祸及孟家……难道母亲知道了她不知道的?还是说……凭藉母亲对皇帝的了解,陛下会拉孟家定罪? 府门外,骏马早已备好,孟清念翻身上马,动作间牵动了尚未痊癒的身子,一阵眩晕袭来,她咬牙稳住身形,韁绳一紧,便要策马而去。 就在此时,一直守在府外的暗卫突然现身,单膝跪地:“郡主,主人有令,若您执意进宫,便请您先看这个。” 说罢,暗卫呈上一枚蜡封的竹筒。 孟清念心中一动,辰星?他竟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她接过竹筒,迅速拆开封蜡,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柳夫人入宫乃缓兵之计,郡主切勿轻举妄动,镇北侯党羽正欲趁机发难。” 孟清念看著纸条上熟悉的字跡,手指微微颤抖。 缓兵之计?辰星……就连你也在骗我吗? 母亲一生谨慎,怎会用自承罪责的方式行缓兵之计?她分明是抱著必死之心。 也或许,母亲连辰星都骗了。 “郡主,主人还说,若您信他,三日內必有消息。”暗卫见她迟疑,又补充道。 三日內? 就在此时,张翠翠匆匆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小姐,刚刚收到消息,镇北侯的党羽在朝堂上发难,弹劾孟家暗中勾结北疆叛军,意图谋反!” 孟清念闻言,只觉眼前一黑。 果然母亲提早知道了什么!镇北侯竟如此迫不及待,不等母亲入宫便先行发难。 如此看来,母亲入宫之举,是想用自己作为筹码,拖延时间,为孟家爭取一线生机?还是说,她手中的锦盒里,藏著足以扭转局势的证据? 孟清念不敢再想下去,她知道自己必须儘快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暗卫道:“辰星可有说,这三日我们该做什么?” 暗卫摇头:“主人只说让郡主静候,勿要衝动。” 孟清念眼神一凛,静候?镇北侯的党羽已然动手,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她怎能静候? 父亲哥哥远在边关,顾淮书身陷险境,母亲又以死相搏,如今孟家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若她再坐以待毙,恐怕等来的只会是船毁人亡的结局。 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孟清念的目光落在了暗卫身上:“辰星可有说,镇北侯党羽除了在朝堂发难,还有无其他异动?” 暗卫思索片刻,回道:“据我们监视,镇北侯在京中的府邸近日守卫森严,且有不少陌生面孔出入,似乎在暗中调动人手。” 孟清念心中瞭然,镇北侯这是打算双管齐下,一边在朝堂上给孟家扣上谋逆的罪名,一边在暗中动手,彻底剷除孟家掌控朝堂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沉吟片刻,对抱琴和秋寻道:“你们立刻去查,镇北侯府中近日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往来,特別是与北疆有关的线索。” 抱琴和秋寻领命下去。 孟清念紧紧攥著拳,心中开始愁思,皇宫是一定要去的。 但绝不能像方才那般鲁莽。 母亲既已入宫,宫中必有眼线盯著她的一举一动,自己若贸然闯宫,不仅会暴露行踪,更可能让母亲陷入两难境地。 可她手上的筹码又有什么呢? 她猛然想起父亲曾交给她一个竹简,还曾嘱咐她,若非迫不得已,绝不能打开。 说不定那里会有什么线索,孟清念不敢耽误地朝自己的房间跑去翻找父亲留给她的竹简。 “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了。” “去哪儿了?” 她越是想要迫切地找到越是慌乱。 门外的晚杏看著著急的自家小主,也跟著乱著急:“小姐,您別急,仔细想想,上次您整理书房时,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收进那个紫檀木匣子里了?就是您说要妥善保管的那个。” 孟清念闻言一怔,紫檀木匣……她快步走到梳妆檯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果然在那里。 她一把將木匣抱出,颤抖著手打开,里面除了几样母亲留下的旧物,果然压著一卷泛黄的竹简。 孟清念心头一紧,连忙將竹简取出展开,里面卷著的是一页页的证据,二十年前残党的留存。 以及镇北侯的一些勾当,孟清念越看,手斗得越是厉害,这么说当年自己被抢走,也是镇北侯的人从中做的手脚了? 这些……父亲全都有,那为何之前,她与父亲商討,父亲却装作不知道?只不过看这些证据叠放的新旧程度,应该是这一年里才找到的。 孟清念心中豁然开朗。 父亲並非不知,而是早已布下后手,只是这后手牵连甚广,不到生死存亡之际,绝不能轻易揭开。 二十年前的残党、镇北侯的隱秘勾当……这些证据若在朝堂之上公之於眾,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动摇国本。 父亲將如此重的秘密交给她,想必是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局。 第241章 夫人,三思啊! 只是他千算万算,恐怕没算到母亲会以自身为饵,独自闯入皇宫。 父亲留下的证据,便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晚杏,”孟清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去看看抱琴和秋寻回来了没有。” 晚杏应声而去,孟清念正思忖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抱琴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夫人……夫人她要在宫门外自焚!” 孟清念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自焚?母亲竟决绝至此!宫门外人多眼杂,她若在那里以死明志,固然能让陛下知道孟家的决心,可自己的母亲却也再无转圜余地。 孟清念猛地回过神,疯了一般向外衝去,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快!快备最快的马!我要去宫门!一定要拦住母亲!” 秋寻和抱琴脸色惨白,紧隨其后。 暗卫们见状,连忙上前试图阻拦,却被孟清念厉声喝退:“滚开!谁敢拦我,便是与孟家为敌!” 她此刻双目赤红,周身散发出的决绝之气让暗卫们不敢再上前。 寒风裹挟著雪籽打在脸上,生疼刺骨,孟清念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宫门遥遥在望,远远便看见宫墙下聚集了不少禁军和官员,人群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被侍卫围在中间,正是身著誥命服饰的柳氏。 她怀中的锦盒已放在地上,手中高举著火摺子,白色的狐裘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我孟家,世代忠良,如今我的夫君,我的儿子仍在外征战,镇北侯你却如此步步紧逼,今日便以我的性命表我孟家的决心!绝不是那背信弃义之主,待我夫君儿子回来,定会换孟家一个清白!” 孟清念知道,母亲是在替孟家拖延时间,如今皇帝没有下旨查封孟家便是最好的 “母亲!”孟清念嘶声大喊,翻身下马,踉蹌著扑过去。 柳氏闻声转头,看到女儿眼中全是心疼:“念念,你来做什么?回去!孟家不能没有你!” “不!女儿绝不回去!”孟清念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袖,泪水夺眶而出:“您若敢死,女儿就陪您一起死!这孟家的周全,我们一起守!” 就在此时,宫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有旨,宣柳夫人覲见!” 可柳氏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只是推搡著孟清念,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她身上冰凉的油感让孟清念感到害怕,死死盯著火摺子生怕落在身上。 “母亲!您这是何苦!”孟清念哽咽著。 “您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孟家吗?您若出事,父亲和哥哥回来该如何自处?我已经找到证据了,真的,你相信我母亲,父亲早早便留下了证据。”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她抬手拭去女儿脸颊的泪水:“念念,听话,母亲这一世,做得最对的事便是嫁与你父亲,生下你和哥哥,如今孟家逢此大难,光有证据是不够的,必须有人要牺牲,那个人也只能是我。” 说罢,她猛地推开孟清念,高举火摺子便要向身上引去。 孟清念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一把夺下火摺子狠狠掷在地上,火星在冰冷的石板上溅开,很快便熄灭了。 “您若执意如此,女儿今日便死在您面前!”孟清念跪在柳氏面前,死死抱著她的双腿。 抱琴和秋寻也见状上去拉住了柳氏。 “夫人,三思啊!!” 禁军和围观官员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柳氏看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女儿,又看了看被夺走火摺子的手,眼中的决绝终於还是消失了。 她缓缓蹲下身,將女儿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傻孩子,娘怎么捨得让你做傻事……”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周围的禁军和官员们神色复杂,无人敢上前惊扰。 片刻后,柳氏深吸一口气,扶起孟清念,替她理了理凌乱的披风,眼中重新凝聚起坚定:“念念,既如此,你且隨我入宫,我们静观其变。” 说罢,她拉起女儿的手,转身看向前来宣旨的公公,沉声道:“有劳公公带路。” 公公见状,连忙躬身应是,心中却暗自鬆了口气,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几乎让他以为今日要闹出人命。 走到大殿门口,柳氏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孟清念的手背,低声道:“待会儿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沉住气,切不可失了分寸。” 孟清念用力点头,將父亲留下的竹简紧紧攥在袖中。 隨著公公一声“柳夫人、郡主覲见——”,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镇北侯的党羽已然跪在地上,柳氏紧紧牵著孟清念的手,恭敬行礼:“罪妇柳氏,携小女孟清念,叩见陛下。” 孟清念垂首而立,她能感觉到殿內数十道目光聚焦在她们身上,有审视,更有恶意。 镇北侯党羽之首甚至都没有等陛下说起身,便立刻奏请:“陛下,柳氏身为孟家主母,其夫君远在边关,却携女逼宫,其心可诛!请陛下即刻下令,將孟氏母女打入天牢,彻查孟家通敌叛国之罪!” 孟清念心头一凛,此人竟如此顛倒黑白!明明是镇北侯党羽先行发难弹劾,此刻反倒倒打一耙,將逼宫的罪名扣在她们母女头上。 “大人此言差矣。臣妾携女入宫,是为呈上证物,洗清孟家冤屈,何来逼宫之说?倒是大人这般急不可耐地给孟家定罪,莫非是怕臣妾將真相公之於眾?” 柳氏镇定自若的开口字字清晰。 镇北侯党羽脸色一沉:“你休要狡辩!孟家勾结北疆叛军证据確凿,你怀中锦盒怕不是通敌的密信吧!” 柳氏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最终落在龙椅上的皇帝身上,屈膝再拜:“陛下明鑑,我们所拿之物,確是关乎孟家清白之物,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需单独向陛下呈稟。” 第242章 暂时保住孟家 皇帝沉默片刻,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哦?柳夫人有何证据,不妨当眾说来,也好让眾卿心服口服。” 柳氏与皇帝对视一眼,便明白了他的目的。 只是她怀中的锦盒並没有所谓的证据,她坚定地看著孟清念,没有一丝怀疑。 孟清念从容的將竹简呈了上去。 內侍接过竹简,呈至御前,皇帝缓缓展开。 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的脸上,连镇北侯党羽也暂时收敛了趾高气扬的態度,紧张地等待著下文 。皇帝手指划过其中几行关键字跡,突然冷哼一声,將竹简重重拍在御案上:“你们……你们……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镇北侯党羽之首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察!此乃孟家偽造的证据,意图栽赃陷害老臣!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忠心耿耿?”皇帝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彻骨的寒意:“朕且问你,二十年前通敌叛国的残党,是如何在你眼皮底下藏匿至今?北疆军粮押运路线屡次泄露,又是何人所为?你敢说这些都与你无关?” 无一人敢上前辩解。 “来人,將此等奸佞之徒拿下,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一个不留!”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镇北侯党羽的哀嚎声在大殿內迴荡。 禁军鱼贯而入,將其拖拽下去,殿內的气氛终於缓和了些许。 皇帝这才將目光转向柳氏和孟清念,竟亲自走下了御台,直径走到柳氏的面前,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光:“语嫣,苦了你了。” 柳氏却十分梳理,並没有搭上皇帝的手,只是叩首谢恩:“多谢陛下成全。” 走出皇宫时,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孟清念搀扶著母亲,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却不由得疑问:“母亲……陛下是不是对您……还有情?” 她的问题问的柳氏诧异,却也没有选择继续隱瞒孟清念:“此次计划,还是陛下出的,他心中早有定数,只是他的位置做不出一些决断,不管是太子之事还是孟家之事……能做到皇位上的人,怎么会心无城府?” “原来如此……”孟清念蹙了蹙眉,母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母亲的神色依旧紧张。 “母亲,父亲既然能给我们留下后路,他们定然是会有打算的,我相信他们。”孟清念故作轻鬆的宽慰柳氏。 柳氏却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虑:“念念,你不懂,帝王心术深不可测,陛下是在借我们之手剷除了镇北侯党羽,却未必会真心护著孟家,父亲和哥哥手握重兵远在北疆,这本就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如今朝堂暂稳,他接下来要忌惮的,恐怕就是孟家的兵权了。” 母亲所担忧的,她如何不知呢? “母亲说的是,只是他们远在北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紧朝中的情况,等他们回来。” 孟清念不再似以往那般沉不住气,毕竟这次父亲给她的准备,让她对整个將军府刮目相看。 就在母女二人在马车上相互安慰之时,马车猛的后顿,孟清念下意识攥紧了柳氏的手。 “秋寻,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外传来秋寻惊慌的声音:“小姐……是……死人……宋元秋她……还没死……快死了。” 孟清念的心猛地一沉,宋元秋?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掀开马车帘向前望去。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蜷缩在马车前,正是宋元秋。 她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气息奄奄,手指却还在艰难地向前伸著,似乎想抓住什么。 孟清念与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宋元秋怎么在这?好好的相府夫人不当,怎么……是有人故意將她拋在此处,还是她拼死逃出来的? 孟清念刚想要下车查看,柳氏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以前这个宋元秋多次陷害於你,万一再是什么算计,不行,让会功夫的人去接近她,也可以有所防范,看看是送医还是……” 孟清念点了点头:“秋寻,你去看看,小心她使诈。” 驾车的秋寻点头应允,上前查看,只听见宋元秋微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孟清念,我有话要说,相府……镇北侯……” 秋寻听到镇北侯三个字连忙回稟孟清念:“小姐,好像有要事,她提到了镇北侯。” 孟清念示意秋寻將人扶到马车边,自己则隔著车帘沉声道:“你想说什么?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宋元秋咳著血沫,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苦涩:“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孟清念,何不听我一言?” 看她的样子確认是活不久了,就算是送医,恐怕也无力回天,身下的血跡早就是大滩大滩。 孟清念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马车。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宋元秋染血的衣襟上:“你说吧。” 只见宋元秋將手放进怀中拿著什么,秋寻下意识保护孟清念,將她护在身后。 孟清念蹙了蹙眉,只是站在原地未动,如今宋元秋的身子骨,就算是她想要对她不利,她也能自保。 只见宋元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拿出一沓沾满血的字据:“镇北王与相府勾结,这就是证据,当年江南之事,也是镇北王一手策划,那镇北王,没了一根手指,宋家……宋家……不过是替死鬼罢了。” 孟清念接过字据,字据上的字跡因沾染了血污而有些模糊,却仍能辨认出其中涉及的粮草调度、官员任免等关键信息,每一条都直指镇北王与相府之间的秘密往来。 江南时她便见过那人,確实如宋元秋所说,这一切便也都能连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是恨我?”孟清念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带著怜悯。 “是啊,我恨你……我好恨你,我恨你霸占了我我的身份,我恨顾淮书爱你,我恨你竟然是將军府的女儿,我恨……你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我更恨我自己连那小小的相府都逃不过。” 第243章 迟来的悔意 宋元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害了那么多人,原以为能换来荣华富贵,到头来却成了別人棋盘上的弃子……孟清念,你不一样,你有孟家护著,有顾淮书念著,你要好好活著……”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落,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寒风捲起地上的雪沫,落在她伤痕累累的脸上,明天就是大年了,宋元秋…… 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孟清念看著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曾经的怨恨与爭斗,在生死面前仿佛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她將那叠字据小心收好,对秋寻道:“找人,给她找个地方,让她体面些吧。” 秋寻应声,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孟清念掀开车帘回望,好似在回望她们的曾经。 翌日清晨,赵氏便跪在了將军府外,吵著要见孟清念。 抱琴劝著赵氏:“夫人,你快走吧,元秋小姐已经死了,我家小主也派人安顿了,你这是做什么?不是已经给你生活的银钱了吗?” 赵氏的头死死的抵在地上:“让我见一见郡主,求求你们了,这是最后一次。” 此次,她只想赎罪! 抱琴一时间不知这该如何是好,还是先去稟明孟清念吧。 “你说赵氏跪在门口?”孟清念眉头紧蹙。 她知道宋元秋的死讯对赵氏打击巨大,却没想到赵氏会以这样卑微的姿態跪在府外。 赵氏毕竟是宋元秋的生母,纵使母女二人曾因利益纠葛心生嫌隙,但此刻........宋元秋已经死了。 孟清念沉吟片刻,对抱琴道:“让她进来吧,带到偏厅候著。” 她想知道赵氏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是真的为了赎罪,还是另有所图。 毕竟经歷了这么多事,孟清念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单纯的少女,凡事都会多留一个心眼。 不多时,抱琴便引著赵氏来到了偏厅。 赵氏一身素衣,脸上布满了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与往日那个飞扬跋扈的相府夫人判若两人。 她一见到孟清念,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郡主,老身来赎罪……” “你没有罪,之前的种种已经过去了,如今,井水不犯河水便好。” 赵氏却哭得更凶:“不,我有罪!元秋……元秋她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害的!若不是我一心想让她攀附权贵,她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场……你们姐妹之间也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偏心才会导致……” 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悔恨的泪水浸湿了衣襟。 可孟清念看著如此愧疚的她,却是心中毫无波澜,那颗心中都是他们的心早已没有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事已至此,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人命,你若真心想赎罪,便该想想往后如何自处,莫要再捲入这些纷爭之中。” 赵氏闻言,哭声渐渐平復了下去,她知道,她原谅她了,於是缓缓从怀中拿出一个私印。 孟清念的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老爷给我的,让我……藏好。”赵氏支支吾吾的说著,眼睛在躲避著些什么。 孟清念接过那枚私印,细细端详起来。 赵氏见她神色微动,连忙补充道:“这是別人给老爷的,他说这印能號令江南的旧部,我不懂,也一直不敢拿出来……元秋出事后,我才想起这东西或许有用……” 孟清念紧紧攥著这私印,若是宋仁桥早点拿出这私印,说不定宋家便可以免了这灾祸,只是眼下都以无用。 相府已然捲入镇北侯案,陛下定是不会替宋家翻案,若是翻案,就意味著错杀了。 “已经没用了。”孟清念冷冷的开口。 赵氏或许是早就料想到了,没有反驳没有怨恨:“锦时……是母亲对不住你。” 说罢,赵氏竟给孟清念叩了一首,隨后便起身离开了。 抱琴愣在原地,毕竟越是自家小姐之前的养母,这么做不是折煞自家小姐吗? 孟清念攥紧了手指,她唤她锦时的时候,原本毫无波澜的心竟漏了半拍…… 宋锦时,那个她用了多年的名字,终究已经是过去。 赵氏走后孟清念呆滯的看著手中的私印,这一切……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过去呢? 晚杏端来一碗热汤:“小姐,別劳神了事情会好的。” 孟清念只是点了点头,心间的苦涩却说不出半分。 “宋元秋可葬好了?”孟清念转头问秋寻。 秋寻躬身回道:“回小姐,寻了处安静的山坡安葬了,立了块无字碑。” “也好,从此世间再无宋元秋,只当她从未在这浑水中走过一遭。” 话音刚落,太子妃沈若溪便上门求见。 未等孟清念开口,沈若薇便不请自座:“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是?”孟清念有些疲惫,並没有下逐客令,眼下太子失踪,想必她也是心烦意乱。 抱琴端来热饮,沈若溪接过,缓缓开口:“我此次来,只想和你说说心中苦涩,宫中风波未定,太子殿下至今杳无音信,我身为太子妃,却连他的安危都无法知晓。” 沈若溪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眼眶微红,显然是连日未曾安睡。 “我父兄在北疆,也没有消息。”孟清念嘆了口气说起这个,心中懊悔,当初就不该劝说父亲管太子的死活。 她之所以没有迁怒她,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错综复杂,绝不是一件事情就造就今日的情况的。 沈若溪自知欠孟清念的,说话的语气都弱了半分:“我只想求你一件事,若你日后查到任何与太子失踪相关的线索,能否……能否告知我一声?我不求別的,只求知道他是生是死。” “这是自然,就算我不说,到时候天下人也尽知,你自然也会知晓。” 孟清念说的在理,这哪里还用她来告诉她。 沈若溪却苦笑一声,將手中的热茶凑到唇边:“我这个太子妃,如今不过是个摆设罢了,还没有百姓的消息来的快。” 见她这般说,孟清念知道,她当真只是来吐吐苦水的。 直到天渐渐昏暗,沈若溪这才离开。 第244章 去北疆 翌日清晨,本是大年,將军府却格外冷清。 孟清念起身走到院中,看著光禿禿的梅枝上积著一层薄雪,听晚杏说,往年此时,府中总会张灯结彩,孟老將军则会在书房里写春联,丫鬟僕妇们来来往往,笑语不断。 可今年…… 抱琴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走来,轻声道:“小姐,用些早饭吧,这是厨房特意包的薺菜猪肉馅,是您往日爱吃的。” 孟清念接过白瓷碗,看著碗中圆润饱满的饺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徵性地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寡淡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母亲可吃了?” 抱琴道:“夫人一早就说没胃口,只喝了口粥便回房了。” 孟清念轻嘆一声,將碗递给抱琴,“收了吧,我吃不下。” 就在她要转身要去母亲別院中看看母亲时,秋寻急急忙忙从外面跑来:“小姐……不好了……” 孟清念下意识紧张,难道是父亲和哥哥出了什么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姐,顾世子……世子他,也下落不明了!” 孟清念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他的消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淮书?他怎么会下落不明?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秋寻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稳住心神,急声道:“是真的,小姐!说是在北疆的黑风口失踪的!” 父亲没有消息……哥哥也没有消息,现在就连前去救他们的顾淮书也…… 孟清念只觉得喉间一抹腥甜…… 她猛地捂住心口,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抱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声音带著哭腔:“小姐!您別急,顾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孟清念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著痛意。 北疆黑风口,那是常年风沙肆虐、地势凶险之地,多少商旅在此失踪,顾淮书他……他怎么会去那样的地方?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能够承受所有的变故,可当顾淮书失踪的消息传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坚强,不过是一层脆弱的偽装。 那个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为她遮风挡雨,对她温柔浅笑的顾淮书,怎么会下落不明? 他答应过她,会平安回来的。 他说过,等一切尘埃落定,就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的…… 那些承诺还言犹在耳,怎么能就此不算数? 孟清念死死咬住下唇,她不能倒下,绝对不能:“秋寻,备车。” “小姐,您要去哪里?”秋寻不解地问。 “北疆。” 此话一出,惊得抱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万万不可!北疆如今是什么境况您不是不知,镇北侯案牵连甚广,黑风口更是凶险之地,您一个女儿家,此去无异於羊入虎口啊!” 孟清念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劝阻,目光直直望向北方,那是北疆的方向,也是顾淮书消失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们都在那里,我必须去。” “可是老爷和大少爷还没有消息,夫人又心绪不寧,府中不能没有您主持大局啊!”抱琴急得红了眼眶,死死拉住孟清念的衣袖:“顾世子神通广大,或许只是暂时与我们失联,说不定过几日便会平安归来,小姐,您冷静些,別衝动行事!” 她猛地挣脱抱琴的手,语气斩钉截铁:“秋寻,备车,即刻启程。” “念念,別怕。”直到辰星的声音响起。 孟清念紧绷著的弦这才有了一丝鬆懈。 她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著缓缓走来的辰星的手:“有没有新的消息?” 辰星的眼中满是心疼:“有,孟老將军和小將军平安无事。” “真的?”孟清念质疑的问道。 辰星不厌其烦的点著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染了些许沙尘的信笺,递给孟清念:“这是孟老將军托人送出的,里面有详细的情况。” 孟清念颤抖著接过信笺,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和哥哥的气息。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信中简述了他们的境遇,虽有惊险却无大碍,还特意嘱咐她照顾好母亲,勿要掛念。 看到最后一句待剷除奸佞,即刻归返,孟清念的眼眶终於湿润,积压了数日的恐惧与焦虑,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滑落。 辰星静静地看著她,没有言语,只是默默递过一方乾净的手帕。 待情绪稍稍平復,孟清念才发现辰星的脸色同样苍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彻夜未眠。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问道:“那……那顾淮书呢?有没有他的消息?” 辰星眼神闪烁了一下,终是摇了摇头:“没有。” “他是为了救父亲和哥哥才去的北疆……” “我知道。”辰星打断她。 “我已经派人去北疆打探顾世子的消息了,一有进展,会立刻回报,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保重自己,安抚好夫人,等孟老將军他们回来。” 孟清念沉默了,没有他的消息…… 辰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辰星。”孟清念抬起头,眼中虽仍有泪光,却多了几分清明:“北疆我不能不去,但我会先安顿好母亲,再悄悄启程,你帮我瞒著母亲,就说我去城郊別院小住几日。” 辰星眉头紧锁:“念念,北疆凶险,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寻常女子。”孟清念打断他。 “我是孟家的女儿,顾淮书是为了孟家才身陷囹圄,我不能坐视不理,你若真心帮我,便替我打点好一切,对外只宣称我偶感风寒,闭门谢客。” 他轻嘆一声,终是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但你答应我,万事小心,若有任何危险,立刻折返。” 孟清念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回房,开始收拾行装。 辰星为她备好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他的心腹。 “小姐……”抱琴泪眼婆娑的看著她。 “好好照顾母亲等我回来,秋寻会保护好我的。” 第245章 找到顾淮书 “此去北疆,路途遥远且危机四伏,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防身之物和北疆的地图,你务必收好。”他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递给秋寻。 孟清念笑得淡然:“我还有你给我的骨笛呢。” 说罢,她看著眼前这个总是默默守护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辰星,谢谢你。” 辰星苦笑一声,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髮丝:“傻丫头,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活著回来,和他一起回来我在京城等你。” 孟清念点点头,强忍著泪水,放下了帘子:“秋寻,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將军府,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孟清念靠在车壁上,她不知道此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能否找到顾淮书,但她別无选择。 “小姐,您別太担心了,顾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秋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再次轻声安慰道。 除了这些话他也不知道还能安慰些什么。 孟清念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只是……我心里难受。” 不知是不是镇北侯的党羽被收押的原因,孟清念前去北疆,一路畅通无阻。 马车行了约莫五天有余,这日终於抵达北疆边境的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要道而显得颇为热闹,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秋寻先去寻了家客栈安顿下来,孟清念则换上一身素净的男装,带著秋寻在镇上四处打探消息。 她们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老旧的茶馆,刚找了个角落坐下,便听到邻桌几位客商正低声议论著什么。 “听说了吗?黑风口那边最近不太平。” “何止啊,我还听说,前阵子有位大人物在黑风口失踪了,朝廷都派了不少人去搜寻,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只听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你们说的可是那位顾世子?我听说他是为了追查镇北侯的余党才去的黑风口……”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 另一人连忙打断他,几人顿时噤声,匆匆结了帐便离开了。 孟清念和秋寻对视一眼,看来顾淮书失踪的事,在这北疆已是人尽皆知,只是具体情况传的並不是那么准確。 “秋寻,我们明日便去黑风口。”她放下茶杯,语气坚定地说道。 秋寻闻言,脸色微变:“小姐,黑风口太过凶险,我们还是先去找老將军他们吧。” 孟清念摇了摇头:“等不及了,多等一日,淮书便多一分危险,我会让辰星的心腹去给父亲和哥哥传信,说我们来这了。” 她知道此行凶险,但她不能再等了。 秋寻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属下定会护您周全。” 第二日一早,孟清念和秋寻备了些乾粮和水,乔装骑著马朝著黑风口的方向而去。 黑风口果然名不虚传,还未靠近,便感受到一股强劲的狂风呼啸而至,捲起漫天沙尘,让人睁不开眼睛。 两人艰难地在风沙中前行,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发险峻,四周皆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白骨,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小姐,我们已经进入黑风口腹地了,您看这四周……辰星昨日传来消息说顾世子是来这找秦风的,那秦风会在这儿吗?守著这儿干什么!” 就在这时,秋寻突然低喝一声:“小姐,小心!”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悬崖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孟清念连忙凝神望去,只见几个穿著黑衣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搬运著什么。 她心中一动,难道是镇北侯的余党?她和秋寻对视一眼,悄悄翻身下马,借著岩石的掩护,朝著那几人靠近。 “这鬼地方,风沙这么大,什么时候才能搬完啊?” “少废话,赶紧干活!將军说了,这些东西必须在今日之內运出去,若是被人发现了,我们都得死!” 孟清念心中一惊,將军?难道这些人是某个將军的部下?她悄悄探头望去,只见那些人正在搬运一些木箱,箱子看起来颇为沉重,上面还盖著黑色的帆布。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些,却不料脚下一滑,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碎石。“谁?!” 那几个黑衣人顿时警觉起来,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朝著孟清念藏身的方向望来。 孟清念心中暗道不好,拉著秋寻转身便跑。 “抓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喝声。 孟清念知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他们追上。 她看了一眼身旁陡峭的悬崖,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秋寻,跟我来!”她拉著秋寻,朝著悬崖边跑去。跑到悬崖边,她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捨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对秋寻说道:“我们从这里下去!”秋寻看著深不见底的悬崖,脸色苍白:“小姐,这……” “没时间犹豫了!看那里,有个山洞,只要我们跳到石台上,便能活!” 顺著孟清念手指的方向有一个隱蔽的石台,她之前也学过一些三脚猫的功夫,跳上去没问题。 秋寻完全信任她:“好!小姐小心!” 孟清念率先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石台上,隨即回身看向秋寻。 秋寻深吸一口气,紧隨其后跳了下来,孟清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上石台。 两人站稳,刚钻进山洞,身后的黑衣人便已追到悬崖边,见他们竟跳了下去,皆是一愣。 “不用看了,跳下去,必死。”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深不见底的崖下,啐了一口唾沫,“晦气!继续搬东西,別耽误了將军的大事!” 说罢,便带著手下转身离去。 山洞內,孟清念和秋寻皆是惊魂未定,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孟清念扶著冰冷的岩壁,大口喘著气,她定了定神,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著山洞,这洞不算太深,地上暗色的痕跡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姐,这里有血跡!”秋寻拿出火摺子照了照用手指捻了捻低声说道。 第246章 再娶你一次【大结局】 孟清念强压下心头的恐惧,顺著秋寻所指的血跡延伸的方向望去。 她与秋寻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屏住呼吸,便能听见洞內深处似乎隱约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著声音来源处走去,越往深处,血腥味越浓重,喘息声越大。 “咳咳……” 直到一声压抑的咳嗽声传来,孟清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这声音…… 没有片刻犹豫的加快脚步,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顾淮书正斜倚在石壁上,胸口处一道狰狞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跡,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顾……顾淮书!”孟清念的声音夹杂著颤抖,漆黑的眸中满是惊恐,他怎么在这儿? 她踉蹌著扑上前,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弄疼了他,指尖在距离他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 顾淮书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视线在看到孟清念的那一刻,骤然有了一丝清明,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晰:“念念……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孟清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她小心翼翼地检查著他的伤口,入手一片滚烫的黏腻,心揪得更紧了。 顾淮书却固执地抓住孟清念的手,眼神有些涣散:“別担心……我没事……你……你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孟清念哽咽著摇头:“我不来找你,怎么放心得下?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你不能食言。” 顾淮书艰难地抬起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念念……別哭……我最怕你哭了,若我能回去,我再娶你一次……好不好?” 孟清念吸了吸鼻子,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手上开始加快速度给他包扎:“我嫁给你,我嫁给你,你不会死的,可以回去的。” 孟清念咬著牙,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剜去腐肉,顾淮书疼得浑身颤抖,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直到疼晕了过去。 “忍著点,马上就好。”孟清念哽咽著说道,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看著顾淮书的脸庞,孟清念的心疼的无法呼吸,父亲他们早有退路,为什么她还要顾淮书来冒险。 孟清念知道眼下绝不能耽误,便吹响了手中的骨笛,她必须先带顾淮书离开。 就在她吹响骨笛的那一刻,洞外有了嘈杂的声音。 “仔细找找,任何一处都不能放过,找不到郡主谁也別回去!” 是哥哥的声音,是孟苍澜的声音。 孟清念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 “哥哥!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洞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孟苍澜焦急的回应:“念念?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孟苍澜带著几名亲兵匆匆赶到洞口,看到洞內狼狈不堪的孟清念和昏迷不醒的顾淮书,脸色骤变,快步上前:“辰星都和我说了,先带他离开!” “好,好。”孟清念声音带著哭腔连连点头。 当几人回到孟玄朗所在的军营时,太医纷纷围了上来,孟清念这才鬆了一口气。 太医们仔细检查了顾淮书的伤势:“好在郡主发现的及时,若是再晚一天,神仙也救不回世子了。” 之后的几天孟清念都则寸步不离地守在顾淮书床边,亲自为他擦拭身体,更换药膏,餵他喝药。 她不眠不休地照顾他。 在他身体好转后的时日,再孟玄朗精兵的护送下,回了京城。 这日,顾淮书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孟清念,他虚弱地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你没事就好。”孟清念嗔怪道。 “北疆如何?”顾淮书忍不住关心。 孟清念嫣然一笑:“叛党已除,爹爹和哥哥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不光架空了镇北侯,还给我留了除镇北侯党羽的证据。” “太子呢?” 她笑得灿然:“爹爹早就暗中救下了他,生死不明,也是爹爹放出的消息。” 就在这时,孟苍澜走了进来,看到顾淮书醒来,也是十分高兴:“世子,你醒了就好,以前是我对你多有看法,没想到你小子竟然为了我孟家羊入虎口。” 顾淮书对孟苍澜拱了拱手:“孟小將军,言重了,我在意念念,便会在意她身边的每一人,黑风口.......” 孟苍澜摆了摆手:“你是我孟家的恩人,说这些就见外了,黑风口有部分人是镇北侯的余党,他们在黑风口藏了一批军火,想要运往京城,图谋不轨,我已与秦风將军联手解决了他们。” 孟清念和顾淮书听了,都是鬆了一口气。 眼下看,镇北侯的余党就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百姓们也终於可以安居乐业了,孟家……也清白了。 顾淮书在將军府休养了足足半个月,身体渐渐恢復了过来。 这半个月里,孟清念一直陪在他身边,两人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深厚。 顾淮书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復,孟玄朗也带著大军班师回朝。 回京之后,孟家平定北疆之乱,龙顏大悦,不仅下旨为孟家洗刷冤屈,恢復了孟玄朗的兵权,更破格晋封顾淮书为一等世子,赏赐良田千亩、黄金万两。 一时间,孟家和顾家在京城风头无两,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 孟清念站在顾淮书的书房外,看著他正与孟玄朗、孟苍澜商议著如何处置剩余的镇北侯党羽,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他的侧脸,她的心怦然而动。 她想起在黑风口的惊险,想起他昏迷时紧握她的手,想起他那句:“若我能回去,我再娶你一次.......” “在想什么?”顾淮书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真正安稳下来。” 顾淮书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眼中满是温柔:“快了,等处理完这些事,我便亲自上门提亲。” 三个月后,顾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当花轿抬进顾府的那一刻,此生无虞,长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