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拜师日,偏心师尊靠边站》 第1章 重生 玄天剑宗,宗门大比的擂台上。 郁嵐清一袭青衣,剑眉微扬,未施脂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素手一挽,又一道剑诀挥出。 直將对面那身著鹅黄衣裙,容貌娇俏的女修从擂台中央,逼至边缘。 今日她不再相让,招招果决,对面的女修被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眼瞅就要从擂台坠落。 胜负毫无悬念。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上首宗门长老所在的看台破空而来。 划破擂台上空禁制,直直刺入郁嵐清胸前。 正中心臟! 满宗譁然。 郁嵐清亦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 这剑,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师尊长渊剑尊的本命灵剑,凌天剑! 而对面,召唤来这把剑的娇俏女修,则是师尊座下的第二位弟子,她的小师妹,季芙瑶。 本命灵剑,唯有剑主,及与之心意相通、生死相依者可以操控。换句话说,除了剑主本人,也就只有其道侣可以让灵剑听从自己的话。 师尊和师妹? 看著胸口不断淌出的鲜血,郁嵐清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师尊和师妹,早已在私下里缔结生死契约,结为了道侣。 玄色的衣摆拂过。 一道身影飘然落上擂台,却没有將半道眼神分给受伤的人,而是温柔地环抱住擂台边沿,满面惊慌的那个。 “师父,芙瑶不是故意的,芙瑶也没想到会伤到师姐……” “师姐一直压著我打,我心里只想著,千万不能落下擂台,不能叫师父失望,没想到情急之下,竟会唤动师父的凌天剑为我而战,伤了师姐。” “这不怪你。凌天剑本就有护你之责,是你师姐出手太狠。” “师尊,你也別怪师姐,师姐只是太想贏而已,你知道的,师姐她一向爭强好胜……” 头顶的结界,早就在对面人落上擂台时重新凝结,阻隔了周遭视线。 相拥在一起的二人,谁也没想著救一救被剑刺中的大弟子与师姐。 撕心裂肺的痛感后知后觉传遍全身,郁嵐清痛得麻木,心底越发感到荒谬可笑。 荒谬的是他们,可笑的却是自己。 今日的一切,其实早就有著端倪! 当初自己入宗五年,任劳任怨地打理了五年凌霄峰,才等到师尊出关,正式行拜师之礼。 哪知同一日师尊一眼瞧中参加入宗考核的小师妹,破格收其为徒。本该属於她的拜师典礼,硬是將主角之位让出了一半。 而后她勤学苦修,师尊甚少指点,她劳心劳力处理凌霄峰弟子遇到的事情,师尊也从无半句讚赏。却每每在外出回宗后,带给小师妹礼物。 有一回师父带回了十多样宝物,其中那镶嵌了防御符文的剑穗,她甚是喜爱,师尊却说这些都是给小师妹准备的,没她的份。 小师妹安慰说,她修为高,无需外物,师父才將宝物统统给了修为低,难自保的师妹。她信了这番说辞。 再后来,练出第一条剑骨,她兴高采烈地去找师尊报喜,却看到师尊正在教小师妹御剑飞行,眼中儘是盈盈笑意。 小师妹慌慌张张跳下飞剑,险些扭了脚。 指著她说:“师父,师姐还看著呢。” 师尊却双眼一凝,扶住小师妹道, “不用管她,她不如你。” 那是郁嵐清第一次真正感到失望。 她本以为,师尊待她疏离淡漠,是为磨她剑心,练她意志。她也確实凭藉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那句“她不如你”,到底还是刺痛了她。 师尊眼中,仿佛她的所有付出,所有努力,全都不值一提! 她不甘心。 因此她才在大比上,不再像以前一样为小师妹的央求,而刻意留手。 全力以赴。 她想向师父证明,自己不比小师妹差,不比任何人差! 如今看…… 这份想法何其滑稽,何其可笑? 血越流越多,视线逐渐涣散。 郁嵐清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就在这时,对面相拥的二人仿佛终於想起了她。 她听到小师妹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师姐还有救吗?” “无。” 轻飘飘的一个字,便为郁嵐清宣判了死刑。 “她的剑骨与灵根,本就该移植到你身上。如今也不过提前些罢了。” “待你成为玄天剑主,便不埋没了她的剑骨与灵根。她,死得其所!”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师尊的声音匯入耳中。 郁嵐清终於全都明白过来。 为何师尊明明对自己全然漠视,毫无师徒之情,却还要收自己为徒。 原来,她不过是师尊为心爱之人准备的“物件”。 就如这些年,他从修真界各地为小师妹搜罗来的礼物一样。 没想到曾经被她视若修行路上追赶目標的师尊,竟是这种无耻之辈。 她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郁嵐清运转金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瞬间升腾的火焰將她整个人笼罩。 那火浇不灭也吹不散。 火焰熄灭,擂台早已空空如也。 郁嵐清的尸体,烧得连渣都没剩下半点。 …… 旭日东升,霞光盈空。 今日又是玄天剑宗,五年一度开山收徒的日子。 阳光铺洒在问道峰殿前的一万节台阶上,晃得一个个正在向上攀爬的人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这是收徒考核的最后一步。 宗主与眾长老,已经守候在台阶尽头的大殿里。不过这一届新弟子资质平平,远不如上届出彩。 正觉兴致缺缺,一道充满喜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喜!” “大喜啊!” “长渊剑尊出关了!” 原本肃静的大殿內一下沸腾起来。 宗主云海,嚯地一下起身,“长渊出关了?” “弟子亲眼所见!长渊剑尊不但顺利出关,伤势痊癒,修为还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剑尊说,稍作休整过后,便来大殿与宗主和各位长老一敘。” 云海宗主嘴角的弧度,往下压都难以压住。 “甚好,甚好!” “郁嵐清那丫头何在?” “快唤她来大殿,她还未正式拜见过长渊呢!” 今日的重头戏,本该是台阶上那些正在经受考验的新弟子。 隨著长渊剑尊出关的消息传开。 所有人的目光,不禁都集中在大殿前,那位银簪素衫,面色清冷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五年前拜入宗门的那一批弟子中,资质最出眾的弟子,郁嵐清。 单金灵根,灵根天赋高达九成九! 与大名鼎鼎的东洲第一剑尊长渊剑尊当初的天赋一样。 更难得的是,她在问道峰这一万节登天梯的考验中,也拔得头筹。可见不光资质,心志也是一等一的好。 当时好几位长老为了抢她为徒,在大殿上吵起来。最后还是云海宗主拍板,代长渊剑尊把她收进了凌霄峰,只等长渊剑尊出关,再正式行拜师仪式。 这下眾长老再无异议。毕竟长渊剑尊,是当之无愧的东洲剑道第一人,尤其是在月华剑尊陨落后。整个东洲,能称得上“剑尊”名头的也就惟他一人而已。 只可惜五十年前他与月华剑尊共赴魔渊,抵御魔族时受了暗伤,伤势隨著时间推移愈发严重,十年前不得不宣布闭关疗伤。 这两年,郁嵐清在宗门崭露头角。 还有弟子在心里酸溜溜地想过,长渊剑尊一直闭关不出,郁嵐清空有“剑尊弟子”的身份吊著,实则永远也得不到师承。 如今这酸溜溜的念头,全都化作羡慕。 “郁嵐清真是命好!” “待今日正式拜师以后,她就是剑尊唯一的弟子。將来必得剑尊真传,前途无量啊!” “看,刚刚飞入大殿的,就是长渊剑尊……” “等下就该喊郁嵐清进去了吧。” 守在殿外的弟子们交头接耳。 果不其然,里面唤了“郁嵐清”的名字。 被唤到名字的人,却是身子一震,定在原地。 “嵐清师妹?”引路的弟子,轻声提醒。 郁嵐清恍若未闻。 眼前的熊熊烈火消失不见,庄严巍峨,眼熟无比的大殿取代火光。 脑海中逐渐清明。 郁嵐清回过神来,双眼明亮。 她竟然回来了! 回到了正式拜长渊剑尊为师这一天! 第2章 不拜长渊剑尊为师 大抵是因长渊剑尊出关的缘故,大殿內,人到的格外齐。 玄天剑宗十八座灵峰,每一峰的峰主,除了尚在闭关的外,全都聚在了这里。就连一向神出鬼没的青竹峰峰主沈怀琢都露了面,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仅仅是新弟子入门考核,可引不来这么多人。 大家给的是长渊剑尊的面子。 闭关十年,他的气度越发沉稳,实力也越发深不可测,如今玄天剑宗已无人敢在他面前托大。 郁嵐清走入殿中,便听云海宗主指著自己介绍, “长渊,这便是五年前那批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一人。与你一样,都是单金天灵根,登天梯上,亦是排在首位。” “长燁与居阳都有意收她为徒,不过本宗想著到底与你灵根相同,又心志颇佳,正是练剑的好苗子,还是留给你最合適。正好,你膝下也没有弟子。” “长渊,如今你伤势痊癒,顺利出关,再添一佳徒,正可谓双喜临门!” 云海宗主满脸喜气,殿內眾长老脸上也都掛著笑。 作为主角的两人,却都没半点笑意。 郁嵐清看向上首,坐在云海宗主身旁的长渊剑尊。 对方的目光正如同前世一样,落在大殿中的水镜上。 镜中投影著殿前登天梯上,新弟子们的身影。 郁嵐清知道,真正吸引长渊剑尊目光的,只有其中一人。正是此时落在最后,满身狼狈的季芙瑶。 至於云海宗主介绍她那些话,他怕是没认真听,又或是听了,却远远比不得镜中的身影重要。 不过他在宗门里,一向是这副万事冷淡的模样,云海宗主和眾长老早就习惯,见怪不怪。 “这事便这么说定。” “拜师典礼就定在七日后如何?刚好也来得及將你出关、收徒的消息放出去。” 云海宗主话音落下,长渊剑尊终於捨得將目光从水镜中拔出来。 凝眉沉思后,开口说道:“收徒典礼於七日后举行,我无异议。不过……我要收的弟子,另有一人。” “另有一人?” “谁?” 长渊剑尊语出惊人。 殿里眾长老都被嚇了一跳,接著一个个往水镜里看去,难不成这一批新弟子中,还有什么被他们看漏了的好苗子?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所以然。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资质不差,可较之五年前的郁嵐清相比,还相差甚远。 长渊剑尊见状,打出一道灵力,操控水镜投映出登天梯后半段的情景。此时考核时间早已过半,绝大多数人都走过了一半台阶,留在后面的,只余最后三俩。 其中一名女子,坠在最后,大汗淋漓,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水镜映过去时,她抬手抹汗,露出整张面容。 殿內眾长老的呼吸同时一滯,沉默片刻后,没有人再问长渊剑尊为何要收这女子为徒。 云海宗主深吸了一口气道:“也好,既然你还有看中的苗子,那便一同收入门下。她们师姐妹二人,也好有个伴。” 郁嵐清一直默默观察著大殿里眾人的反应。 长渊剑尊的表现,与她记忆中前世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可这一回,她却注意到许多前世不曾留意的细节。 一开始这些长老分明是看不起,登天梯上吊车尾的季芙瑶的。可就在季芙瑶露出面容后,纷纷改变了態度。 毫无疑问,季芙瑶这张脸,有“大问题”。 將“双喜临门”,改为“三喜临门”,恭贺完长渊剑尊將添两名徒弟后,眾人这才想起被晾在下面多时的郁嵐清。 云海宗主朝她招了招手,“嵐清丫头,上前一些,你还未正式拜见长渊。” 云海宗主这话,自然是叫郁嵐清上前执拜师礼。 然而郁嵐清走上前,却未行跪拜叩首之礼,只微微倾身,弯腰行礼道, “弟子郁嵐清,见过长渊剑尊。” 此“弟子”非彼“弟子”,仅代表她身为玄天剑宗弟子而已。行的是修真界,晚辈拜见前辈时的礼仪,语气中亦不难听出疏离。 除了角落处,坐在那昏昏欲睡的一人以外,殿中所有目光,全都落在郁嵐清身上。 云海宗主轻咳一声,提醒道,“嵐清丫头,你应当唤长渊一声师尊才是。” 郁嵐清並未顺著云海宗主的话重新行礼。 只见她面色认真,目光坚毅,开口道,“稟宗主,眾长老。” “弟子不想拜长渊剑尊为师!” “什么?”数道惊讶的声音,响彻大殿。 如果说先前季芙瑶那张脸,只是让眾人感到意外,那么现在郁嵐清这番回答,便著实是令人吃惊了。 这可是剑道第一人,长渊剑尊啊! 试问整个东洲,哪个剑修不想拜他为师? 更何况,郁嵐清分明已经在凌霄峰等了五年,就等长渊一招出关,好正式成为其亲传弟子。 五年都等过来了,如今真到了拜师这一步,反倒不愿意了,怎么可能? 莫不是在因方才长渊又选了一位弟子而赌气? 眾人猜测各异。 云海宗主眉头微皱,眼底露出几分不赞同,“莫要意气用事,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宗主,弟子並非意气用事。” 郁嵐清仰头朗声说道:“弟子想拜的师尊,另有他人!” 这下,眾长老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 是了,“天才”多少都是有点傲气的。 这郁嵐清的天资,不弱於当年长渊剑尊,不愿和水镜里排在末位的“弱者”一同拜师,倒也有情可原。 现在就看长渊剑尊如何选了。 长渊剑尊第一次將目光,落在下面这个当眾拒绝自己的女弟子身上。 只见她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刃。 確实是个当剑修的好苗子。 不过仗著有几分资质,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想要逼迫他改口,只收她一人为徒,他又岂会如她的愿? 到底当了那么多年师徒。 郁嵐清一眼便看出,自己这位“前师尊”心里是如何想的。 他想看他不改口,自己还如何將这齣戏唱下去。 那便叫他好好看看! 郁嵐清上前一步,抱手向上方云海宗主深深拜了一礼,开口道:“弟子记得五年前於登天梯上拔得头筹,第一个走进这大殿时,宗主曾答应弟子,可择这殿內任意一人为师。” “不知如今,这承诺可还作数?” “自是作数的。”云海宗主见郁嵐清不似闹著玩的。 也有些摸不准,这天资卓绝的女弟子,到底是如何想的了。 莫不是真起了另拜他人为师的念头? “你想拜何人为师?” 殿內眾人皆被勾起好奇心来。 郁嵐清环视上首坐著的一位位长老,最终落在最边上,歪靠在椅背上,双眼闭著的男子身上。 比起大殿內一个个面容严肃,威仪庄严的长老,这唇红肤白,俊美如画,却睡得仪態全无的男子,简直像是走错了地方。 目光定住。 郁嵐清掷地有声地宣布,“弟子欲拜青竹峰,沈长老为师!” 殿內眾长老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若是郁嵐清选择云海宗主为师,又或是选了同样修为深厚还善为人师的居阳长老为师,他们还不会这么意外。 怎么偏偏选了沈怀琢? 空有辈分,平日在宗门內如隱形人般,吊儿郎当,没半点作为的沈怀琢! 第3章 量身定做的徒儿 拒绝了他,就选了这么个货色? 长渊剑尊眼角噙起一抹冷意,心里越发觉得,这叫郁嵐清的女弟子不知好歹。 云海宗主看著郁嵐清,再次问道,“你想好了?” 郁嵐清郑重点头,语气坚定,“沈长老清逸绝尘、超然物外,弟子敬仰已久,愿拜入他座下修行!” 眾长老的目光,隨著郁嵐清那敬仰欣赏的眼神,落到太师椅上闭目酣睡的人脸上,怎么也看不出哪里有“出尘”,“超然”的模样。 郁嵐清这丫头,果然还是被长渊剑尊刺激疯了吧!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胡话? 不过再怎么受刺激,这里也是玄天剑宗的宗门大殿,上首坐著的是宗门內最有地位的一群人。 在这里说出的话,容不得再反悔。 云海宗主眼底的惋惜之色一闪而过,挥挥手道,“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上前叩见你的师尊吧。” “多谢宗主。”郁嵐清双手抱紧,十分真诚地向云海宗主拜了一礼。 接著便朝左手边,沈怀琢所在的位置,大步上前。走到其椅子正对著的台阶下方,才停下脚步。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弟子郁嵐清,叩见师尊!” 声音清朗洪亮。 震得歪靠在椅子上的沈怀琢一个激灵,下意识坐直身子。 甫一睁眼,便看到一袭青衣的单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自己面前。 仔细看…… 嗯? 这不是前几年那个被誉为继长渊之后,宗门最具剑修天赋的小弟子吗? 是了,今日长渊出关。 该是这小弟子正式行拜师之礼的日子。 可问题是,该拜的人不是长渊吗? 跪在他面前做甚? “当不得,当不得。虽说本座辈份高些,你唤声师叔祖便是,用不著行如此大礼。” 一道清风从沈怀琢指尖飘出,托著跪在下面的人起身。 可那双跪在地上的膝盖,就好似黏在大殿里的青玉石板上似的。 一下竟没托起来! 殿內眾长老不忍直视地別过头去,实在不忍承认沈怀琢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也未免太丟人了一些。 大殿上当眾睡著不说,隨手甩出的术法,还被个入门才五年的小弟子化解了。 要不是沈怀琢的辈分实打实摆在那,他们还真不愿意承认,这人也是他们玄天剑宗的一峰之主! “弟子郁嵐清,拜见师尊!” 郁嵐清不疾不徐,保持先前的姿势,再度朗声开口。 沈怀琢惊讶得瞪大眼,指了指她,又指指自己,“我?” “你要拜我为师?” “是。”郁嵐清仰头向椅子上,已经坐直身子的男人看去。 月白色的衣襟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松垮歪斜,头上的髮髻也鬆散了些,更添几分不羈。 与周遭神態威仪的玄天剑宗长老,相差甚远。 可郁嵐清却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毫无建树,放荡散漫的男子,才是真正的清正之人。 上一世,她在几宗联手开启的秘境中,夺得最多积分,得到一颗玉肌锻骨丹作为奖励。然而师尊与几位长老,都要她將这丹药拱手让给更需要它的季芙瑶。 就在所有人都向著季芙瑶,说她小气之时,是眼前的男子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坐起身来为她仗义执言,喷得那几位长老哑口无言。 后来她意外听见师尊对她那一番评价,憋闷伤痛,也是眼前的男子,及时骂醒了她。 他嘲讽她,像老妈子一样照顾凌霄峰上上下下,將所有人都排在自己前面,活该不受人重视。 还告诉她,人活一世就当瀟洒自在,为自己活! 只可惜,她那时仿佛中了心魔一样,执拗地想要证明自己比季芙瑶强,没有悟透那些看似嘲讽,实则逆耳忠言的话,辜负了他的好意。 最终死在师尊与季芙瑶那对师徒的剑下。 而眼前的男子,甚至比她出事的更早一些…… 记得那日她本想將锻出了一条剑骨的好消息告诉他,却见清竹峰满目萧瑟。 仔细打听才知,原来他外出寻宝时遭人算计,误入了一处遗址,就此失去下落,同时留在宗门的本命玉牌也多了几道裂痕。 郁嵐清本打算,贏了这场宗门大比,就离宗游歷,顺路也寻找寻找他的下落。 哪知,自己的性命,就在这场宗门大比中戛然而止。 根本没机会再去寻人。 不过也罢,重来一回。 她直接拜他为师! 有她盯著,这一世一定不让他遭人算计,受伤失踪。就当是偿还上一世他提点自己的恩情。 目光相触,沈怀琢从眼前这双明亮的眸子里读出许多情绪。 感激,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悲痛与怜惜…… 是他读不懂了。 不过唯一能读懂的是“认真”。 这女弟子竟不是开玩笑,她真不想拜长渊为师。 而是想要拜他沈怀琢为师! 可真是见了鬼了! 沈怀琢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养徒弟,就意味著无休止的麻烦。 尤其是,眼前这个“徒弟”天赋极高。 天赋越高,便意味著修行越快,能学的东西也比其他人多,这样一来指点、教导的次数必然隨之增多。 过去青竹峰上没有弟子,是他不够格收弟子吗? 当然不是,就算资质顶好的,云海宗主捨不得分给他,资质一般的那不是隨便收? 好歹他也是上上任玄天剑主,在世的唯一一位弟子。论辈分,就连云海和长渊,都得喊他一声师叔! 他没收过徒,是他收不著吗? 不,是他不想收! 好不容易瀟洒一世,他不愿將这偷来的时间,浪费在旁人身上。 “宗主,我没带过弟子,莫耽误了这般好苗子,我看这弟子还是让……” 没等沈怀琢想出该把人让给谁,下面那正要被他拱手让出去的人,率先开口,声音朗朗道:“弟子已熟记藏书阁练气境、筑基境心法、剑诀。白日於问剑阁修炼剑诀,夜里於静室內修行心法,各不低於三个时辰。修行之事,无需师尊烦心。” 嘶! 世间竟还有这么省心的徒弟? 沈怀琢內心摇摆了一下,却还是面色不改道:“清竹峰奇异草繁多,有些草功效奇特,万一一不小心伤了你,或你不小心伤了它们……” “弟子拜入玄天剑宗以前,就出身於百草城药田,於照顾灵灵草有几分涉猎!” 沈怀琢內心摇摆的幅度更大了些,为免自己彻底动摇,把心一横,直言道:“多个人,到底麻烦一些。” “弟子入宗后,曾在凌霄峰协同管事处理了五年峰內事务。有弟子在,师尊不用担心被任何烦心事缠身!” 沈怀琢还在摇摆的心,一摇到底。 这样省心省力,自强不息的徒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有这样的徒儿,他在青竹峰將躺得更加安逸。 再不应,就是他不知好歹了! 一道清风再度自沈怀琢指尖飞出。 只见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掛上慈祥笑容,温声道,“好徒儿,快快起来,地上凉!” 第4章 这师拜的值了 那边师徒俩相谈甚欢,一拍即合的样子,煞是刺眼。 长渊剑尊冷笑著瞥过头。 简直不知所谓! 就算天赋再好,选不对师尊引路,將来也註定泯然眾人。 云海宗主另一边坐著的居阳长老,本已做好“截胡”准备,哪知那师徒俩竟然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也不知该说沈怀琢走了狗屎运,还是该说郁嵐清眼瞎得可以。 不过事成定局,也就没有旁人什么事了。 外面登天梯上,新入门的弟子们还在挥汗如雨,接受考核。 陆续有人登完这一万节阶梯,来到殿中。 有五年前,上一次开山收徒时郁嵐清珠玉在前,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怎么看怎么差些意思。 倒不是完全没有可堪培养,只是没一个亮眼的那么突出,值得长老们爭抢…… 这么一想,上首好几位长老不禁后悔,刚刚应当多劝两句才是。 天赋又好,又省心的徒弟哪里好找? 还真是便宜了沈怀琢这廝…… 瞧见旁边一道道目光不时扫向自己座位旁,沈怀琢眉头微蹙,本想接著打瞌睡的念头瞬间飞走。 坐直身子,双手搭上座椅宽厚的扶手,用灵力挪了挪身下的座椅,刚好將郁嵐清的身影挡住大半。 不过一坐一站,到底不能完全遮挡。 想了想他挥手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块白玉垫子,坐垫本身是裹了丝绸的软垫,不过上面还覆盖了一层由一小块一小块玉牌拼接而成的座套,散发著丝丝凉意和浓郁的灵气,一看就造价不菲。 前面,云海宗主正在与长老们商议,登天梯上取得前三的弟子的归属。 角落,沈怀琢则將垫子铺在自己座椅边上,伸手朝郁嵐清招了招。 看见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大手,正像海边水狗的前爪似的不断上下摆动著,招呼著自己坐下,郁嵐清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她这新师尊,可比上一世的师尊,有意思多了! 旁边,彻底將徒儿身影遮挡住的沈怀琢,也露出一抹笑容。 別以为他没看出来,那群长老嫉妒他收了个好徒儿。小徒儿既然慧眼识珠选中了他,他可不能叫那群长老再將人拐跑了! … 师徒俩坐得安閒自在。 仿佛局外人一样,旁观大殿內新弟子入门。 距离上一个进入大殿的弟子被安排好去处,已经过去整整一刻。 至此,这一届拜入玄天剑宗的七十三名弟子,唯剩一人,还未走完登天梯。 水镜里映著这抹狼狈却倔强的身影。 画面拉远,竟才刚走过半。 登天梯並不是普通的台阶,而是对弟子心性、意志的多重考验。 要是往常,走得这么慢的弟子,十有八九会被直接安排进外门,连问都无需多问。 可这回…… 落在最后的女弟子,毕竟是长渊剑尊亲口钦点的徒弟。 照她这样的速度,怕是再走一个时辰,也难走到殿內。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眼见那水镜中的女子,脚腕一扭,身子被登天梯上的压力,压得倒跌落几节台阶,气氛变得更加尷尬。 下一瞬,只见原本还端坐在云海宗主身旁的长渊剑尊,身影已出现在水镜中。 袖手一扬,便將笼罩阶梯的大阵暂停。 接著扶住那倒地女弟子的手臂,直接將人带回到大殿中。 “既然她去处已定,剩下的考核便免了吧。” 云海宗主眉头微皱,但还是给面子的点下了头。 以长渊剑尊如今的修为与地位,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要求,宗门里都不会有人驳他的意。 接下来的一幕,就如郁嵐清记忆里一样。 被长渊剑尊搀扶著进入大殿的季芙瑶,满面感激与疑惑,得知“救”下自己的人是鼎鼎有名的长渊剑尊,且自己马上要成为剑尊的弟子后,欣喜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当即清脆地喊了好几声“师尊”。 长渊剑尊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当著眾人的面,就將一块传承自师祖苍峘剑尊的剑符送了出去。 美其名曰“见面礼”,而当初她这个被先一步收下的弟子,却什么也没有。 一连在殿內坐了两三个时辰,沈怀琢早已坐得不耐烦。 要不是怕在新收的小徒弟面前掉面子,这会儿早找藉口溜回清竹峰了。 就在他无聊地直打哈欠,眼皮子快要闭上的时刻,忽然感到身旁的小徒弟气息有些波动。 顺著小徒弟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已被长渊甩了除尘诀,恢復清爽样子的女弟子,正面怀感激地接过剑符,一口一个“谢过师尊”。 沈怀琢的目光在剑符上停顿了一瞬,旋即秒懂。 小徒弟八成是羡慕了! 郁嵐清正在心里翻著白眼,反省著自己前世怎么没早些看清这一切,就听耳中响起一道传音。 声音清澈明朗,像春日暖阳, “长渊师侄送的剑符是你师祖画的,他老人家的剑符传世不多,不过为师手上还留了一些,等回青竹峰为师都找出来给你!” “还有你屁股底下那块坐垫,也是他老人家亲手鉤的,比剑符更值灵石,你等下自己收好,就当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了!” 郁嵐清没想到自己身下的坐垫,还有这般来歷。 沈怀琢的师父,长渊剑尊的师祖,上上任玄天剑主苍峘剑尊,曾是东洲最接近飞升的传奇人物。 陨落於两百多年前,但其名號至今如雷贯耳。留下的法宝、符篆,皆被人奉为珍宝,曾经使用过的本命灵剑玄天剑,更是被誉为玄天剑宗镇宗至宝。 郁嵐清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多谢师尊!”这一句谢,她说得格外郑重。 “小事儿。为师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法宝,不用羡慕別人!” 郁嵐清这才明白师尊怎么突然要送自己东西,嘴角抽抽,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原来师尊是怕她羡慕季芙瑶。 被人在意的感觉真好。 拋开见面礼不谈,她觉得自己这师拜得真是值了。 新师尊除了是个好人,还辈分颇高。 新师尊的师父苍峘剑尊,是长渊剑尊的师祖。 四捨五入,自己也是苍峘剑尊的徒孙,和长渊平辈。 她以后见了长渊剑尊,不用再执晚辈礼, 至於季芙瑶,那得喊她一声“师叔”! 第5章 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至此,这一届拜入玄天剑宗的七十三名弟子,都已定下去处。 得到师承的人算上季芙瑶在內,只有四人,余下的六十九人则会分到各峰,从外门弟子做起。 “眾弟子隨本宗移步剑英殿,叩拜歷代剑尊英魂!” 云海宗主率先起身,衣袖一挥,便领著眾弟子来到主峰后山,位於议事大殿背后不远的剑英殿。 这里只有在五年一度,每每新弟子入门时才会开启,用以告知各峰祖师在天之灵。 不过並不是每个新入门的弟子,都有入內参拜的机会。大部分只能站在门口,唯有获得师承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殿中,运气好的还会在参拜之时得到先辈的赐福。 五年前,因为长渊剑尊闭关未出,师徒名分待定,郁嵐清只能与其他人一起站在殿外。 上一世的今天,她成为长渊剑尊座下大弟子,按理说有了进殿参拜的资格。 可当时长渊剑尊却说,每一峰仅有一人入內即可,她已於五年前拜入玄天剑宗,算不得真正的新弟子,这机会应当让给小师妹季芙瑶。 她十岁那年拜入玄天剑宗,当时也才不过及笄,一派天真,就这么信了长渊剑尊的话,老老实实站在剑英殿外。 看著进入剑英殿的季芙瑶,引动苍峘剑尊灵牌,降下赐福。 虽不知为何,那赐福之光有些微弱,降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但这是两百多年以来,苍峘剑尊的灵牌头一次有了反应。 举宗譁然。 原先因季芙瑶资质不佳,颇有微词的长老,见证了被季芙瑶引动的赐福之光后,彻底说不出质疑的话。 纷纷称讚长渊剑尊別具慧眼,季芙瑶能引动苍峘剑尊降下赐福,就算资质稍逊,也不比任何人差。 “弟子云海,携今岁新入门弟子,拜见诸位先辈!” 云海宗主的朗朗声音,打断郁嵐清的回忆。 只见一道法印从他掌中飞出,落上殿门。 尘封的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云海宗主提醒今日幸得师承的四人,“你们可以入內了。” “慢著!” “宗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声音出自同一个方位。 郁嵐清有些惊讶地看向身旁,与自己同时开口的沈怀琢,被对方回以一个“一切有为师在”的眼神。 “我这徒儿也是今日新得师承,既有师承,也应入殿参拜。” “郁嵐清並非今年新入门弟子……”一名长老眉头微蹙。 “那又如何?” 沈怀琢直接打断,“我师父的灵牌就在里面摆著,我徒儿是他老人家嫡亲的徒孙,於情於理都应当入殿拜一拜他老人家才是!” 搬出“苍峘剑尊”的名头,不好再有人出言反对。 沈怀琢和他们可不一样,这是个不在乎面子的,真要是被他攀咬下去,没得在新弟子面前丟脸。 进殿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本就是无所谓的事。 云海宗主不介意多个人拥有被赐福的机会,也免得沈怀琢再借题发挥,在殿门口继续跟人吵下去,赶忙朝还站在沈怀琢身旁的郁嵐清招了招手, “沈长老言之有理,既如此,嵐清丫头你也上前。” “是。”郁嵐清清脆应道。 內心一阵酸涩,就好像雨中行走的猫,忽然有了遮风挡雨的棚子。 走过沈怀琢身旁时,脚步微顿,小声说了句,“多谢师尊。” 前世,她在这里被当时的师尊夺去进入剑英殿的机会。 今生同样是在这里,新师尊甚至不用她去爭取,便將曾经错失的机会再次又送回到她手中。 新师尊,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师父! 隨著其余四人一同走入庄严的剑英殿,郁嵐清心里还回味著新师尊带来的温暖。 迈过门槛的一瞬间,淡雅的槐木香气飘至鼻间,一排排摆在高台上,刻著名字的白玉灵牌出现在眼前。 每一块玉牌,便代表著一位玄天剑宗已经陨落的剑尊。 这些灵牌带著威严的气势,站在它们面前,就好像站在无数位真正的强大修士面前,倍感压力。 仅一瞬,进入殿里的五个人后背便汗湿了。 郁嵐清也不例外。 她比身旁四个真正的“新弟子”神识更强,感受到的也更多些。 这些佇立在剑英殿的灵牌,就好像一柄柄出窍的利剑,森然剑意迴荡在整座剑英殿中,压迫感就是从这里来的。 外面的嘈杂声全都被剑意隔绝,剑英殿內一片寧静。 五个人跟隨云海宗主声音的指引,跪上软垫。 郁嵐清最后一个进来,正中间的垫子空著,她便跪在这里,左手边是今日忘尘峰居阳长老,代自己徒弟收下的两名徒孙,右手边是季芙瑶和另外一位得到师承的弟子。 伴隨叩首,压在身上的剑意仿佛更重了几分。 郁嵐清跪得笔直,在她左手边那两人,已经承受不住灵牌散发的威压,身子微微摇晃起来。 倒是右手边,季芙瑶紧了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跪得仍旧端正。 前两个头磕完,殿內静悄悄的。 就当眾人以为,这一次也如同大多数时候一样,不会有先辈降下赐福之时。 前方最中间一块灵牌,忽然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守在殿门前的云海宗主第一个注意到。 初窥未当回事,第二眼看清楚亮起的是哪块灵牌后,立马瞪大了眼,“苍峘剑尊的灵牌被引动了!” 郁嵐清依旧保持著跪坐垂首的姿势。 闻言將余光扫向右手边,此时季芙瑶正抬头向上看去,眼底满是激动与志在必得。 果然,苍峘剑尊的灵牌还是如前世一样被她引动,为她降下了赐福之光。 耳边依稀能听到別人恭喜长渊剑尊找了个好徒弟的声音,还有一位长老,竟直言资质差些不算什么,能得苍峘剑尊赐福,又有长渊作为师尊指点,季芙瑶將来必定有大造化,不比起点高的人差。 这话明里是夸季芙瑶运道好,长渊剑尊是名师,暗里却踩了新师尊与她一脚。 她自己倒也罢,可她容不得新师尊被人置喙半点。 拿长渊与她新师尊相比。 就凭长渊,也配? 强烈的愤恨不甘涌上心头,一瞬间,一道不弱於殿內任何剑意的气势在郁嵐清身上爆发。 与此同时,殿內一排排灵牌上面,同时散发出一层莹润的光芒。 这些光芒聚拢到一起,同时降落在郁嵐清头顶。 原先那道向著季芙瑶而去的微光,在这亮如白昼的光芒映衬下,顿时黯然失色。 第6章 豪得令人髮指 “哈哈哈!” 抚掌大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著满满的显摆与嘚瑟,“不愧是我沈怀琢的徒儿,看来满宗先辈都很欢迎我徒儿拜入玄天剑宗。” “作为各位先辈的嫡传后人,诸位是不是也应当代师长们表示表示?” “我这徒儿虽入门五年,不过一身破衣嘍嗖,可见过去在宗门里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诸位送什么都行,我这徒儿现在什么都缺,只要诸位送得出手,我徒儿不挑!” 身后略显无赖的发言,让郁嵐清忍俊不禁,心里越发感到熨贴。 可此时比之更舒服的,是照耀在自己身上的光。 炫目的光影中,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著诀窍,又仿佛有人挥舞出无数道剑招,在给她餵招。 郁嵐清如痴如醉地感受著这一切,待光芒散去,已暂时將其他事拋在脑后,恨不能现在就掏出灵剑,狠狠练上一练! 短短须臾她便收穫颇丰,先辈赐福果然名不虚传。 幸好这一世没有错过。 郁嵐清还在回味著刚才领悟的剑意,就听耳畔又响起自家师尊的声音。 好似是方才,哪位长老恭喜他时,多说了一句,“你要是不耐烦带徒弟,可以將徒弟送来本座的灵峰。” 原本满脸堆笑的沈怀琢,立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戒备地拉远与刚才那位长老间的距离。 闪身来到郁嵐清身边。 “先辈拜见完,长老们的见面礼为师也替你收完了,徒儿这便隨为师回咱们青竹峰罢!” 说罢一卷衣袖,带起一道清风,便带著郁嵐清两人消失在剑英殿前。 留在原地,还想多提点几句的云海宗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般资质卓绝的弟子,拜到沈长老门下,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那还用说?当然好不了,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一眾长老摇头遗憾。 感慨片刻,才重新注意到被忽略了的季芙瑶。 “季师侄能得苍峘剑尊赐福,也是了不得的本事。” “几十年后,我们玄天剑宗说不定又能添上两位剑尊!” 其中一位,是恭维被长渊剑尊收做弟子,又长了这么一副容貌的季芙瑶。 至於另外一位是谁,自然不言而喻。见证过刚刚那道耀眼光芒的人,心里都有著数。 聆听眾长老的夸讚,已经站回长渊剑尊身旁的季芙瑶悄悄攥紧手心。 仿佛害羞似的低著脑袋,没有告诉任何人,刚刚那道微弱光芒,在被身旁耀眼光芒遮蔽的同一时刻,就已戛然而止。 … 曾经排在东洲四大宗门首位的玄天剑宗,拥有辽阔的领地。 单是大大小小拥有灵脉的灵峰,就有七七四十九座。 每座灵峰多的住了千人,少的仅有百人。 千百人享有一条灵脉,在灵气日渐凋零,南北两洲大宗门纷纷迁至东洲的如今,绝对是得天独厚的待遇。 不过这对於沈怀琢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他为峰主的青竹峰上,就住了他一个人。 只他一人,便独享一整条上等灵脉! 如今一人变成了两个人。 站在被放大数倍的坐垫上,飞入变幻成白雾的结界,眼前豁然映入满目绿意。 与玄天剑宗整体苍茫大气的风格不同,眼前这座灵峰布置得格外精细。 位於峰顶的青竹园里,几栋精致又不失风雅的建筑错落有致,园子里除了一看就品级不低的奇异草,还有好几座雕工精湛的雕塑,用料估计也不平凡,郁嵐清还没挨近,就感受到上面散发出的浓郁灵气。 青竹园后,一条小溪蜿蜒向下,溪边同样散布著一些精致的竹屋。 到了山腰三分之二的位置,水面冒出热气,顺著水流的分岔可直接来到一座铺满玉石的温泉池。 池子四周仙雾繚绕,隱隱约约还能看到池边摆著各色各样的装饰。 其中许多郁嵐清见都从未见过。 再往下,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山上还住著一些灵兽,拋开修为不谈,没有一个是品阶低微,长得丑的。 沈怀琢带著郁嵐清绕了一圈,指著溪水旁那些散落的竹屋,“都是新的,建在灵脉上,没人住过。你挑一间看著最顺眼的住就行。” 郁嵐清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上下一扫就选定了位於青竹园和温泉池居中位置的一栋二层小竹楼。 这小竹楼看著不如温泉池旁那几栋阔气,也不如挨著青竹园的华丽。 不过选中这里她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一来,不至於距离师尊太近。师尊一个人住惯了,离得太近势必会打扰到。 二来也不至於太远,就算她现在才筑基的修为,师父一有传唤也能在半盏茶之內赶到。 三来就是这小楼视野独到,刚好可以俯覷到温泉附近的两片灵田,以及半山腰上进入青竹峰的山路。既方便替师尊打理灵田,又方便看守门户,简直再合適不过。 沈怀琢没注意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徒儿就想了这么多事情,只当徒弟看这小楼顺眼。 衣袖一挥,便又操控著脚下的垫子飞了过去。 抬手一指,空荡荡的小楼里就多了好几样东西。 床榻、桌椅、灯具、蒲团。 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美。 做好这一切,沈怀琢才丟下一句,“缺什么再与为师说”,起身飞离这栋二层小楼。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顶翠竹间。 郁嵐清这才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小楼。 说是小楼,其实上下两层加起来,足足有四个房间,刚好一间待客、一间棲居、一间修炼,还剩下一间用作炼丹或炼器。 如何划分,根据师尊往里摆放的家什就能一目了然。 看著眼前满满当当的小楼,郁嵐清心里涌起一阵阵感动。 走近定睛一看,那感动瞬间化作震惊。 这是三品金丝灵楠做的桌子。 她师尊简直豪得令人髮指! 第7章 何德何能 待客与炼丹的屋子安在楼下,楼上那两间分別是寢室与静室。 郁嵐清心里还惦记著,刚刚在剑英殿感受的剑意,顾不得一样样细看,赶忙上楼走进了静室。 另一边,沈怀琢回到青竹院,服下丹药,小寐片刻,睡醒后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將出入青竹峰的令牌交给小徒弟了。 神识往那溪边的二层小楼一扫,乍一看竟没瞥见小徒弟的身影。 难道是去別的地方转悠了? 沈怀琢刚想顺著溪流再往下找找,就察觉到设置在小楼二层的禁制已被被动开启。 定“睛”一看,那不见踪影的小徒弟,可不就窝在里面闭目打坐著吗? 嚯! 他沈怀琢竟然收了个如此勤奋的徒弟! 闭幕苍天大树下,歪斜在躺椅上的白衣男子下意识支棱起来,坐直了身子。 下一瞬,又原地躺了回去,还顺手屈屈手指,让头顶的树枝往边上挪了几分,露出暖和的阳光倾洒在身上。 既然徒弟如此自觉,更用不上他这当师父的督促了! 他躺得心安理得。 想了想,沈怀琢將那令牌並著一百块上品灵石,一沓子先前说好的剑符,以及一瓶上品固灵丹,一同塞进储物袋。 不是他捨不得给个更好的储物戒指、储物手鐲,而是他手上那几个都是男修款式,小徒弟身型偏瘦,胳膊、手指定也纤细,戴上去不伦不类。 倒不如过两日趁盛宝楼进新货,再去挑个好的。 也免得小徒弟觉得,自己把不要的旧货送给她。 他沈怀琢什么都缺,就是没缺过灵石。 他的徒弟也必须用最好的! 一缕清风將储物袋送到静室门前,沈怀琢收回神识,开始摆弄起月初千机阁送来的阵盘。 据说这套阵法可將天上的云朵牵引下来,留在地面。 刚好弄几朵下来,为他的青竹园添点装饰。 歷代先辈领悟出的剑意果然非同小可,郁嵐清这一坐,就坐了整整十个时辰。 也不知是青竹峰的灵气充盈,还是身下的蒲团有辅助静心的作用,这十个时辰的收穫竟比以往十日都多。 才刚筑基的修为,硬是往上长了一大截,马上就要突破筑基二层的门槛了! 前世迈入筑基境后,她从筑基一层修炼到第二层,足足耗费了大半年时间。 那时拜在长渊门下,她的住处仍留在山腰,与凌霄峰上那些外门弟子的住处相邻。她曾问过长渊用不用搬动,长渊回答,既然她已经住习惯了,便没这个必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转头,却將小师妹的住处安置在峰顶,仅次於他自己住处,凌霄峰灵气第二浓郁的地方。 不患寡而患不均,郁嵐清从没觉得拜师以后,师父要为自己付出什么。 只是两相对比,不被偏爱的那个难免心生委屈。 不过她修行缓慢,倒是与这无关,主要是正式成为长渊剑尊膝下弟子以后,白日时常有同门来请教剑诀,夜里又要照料灵田里那半亩寒幽草。 那是当时作为师尊的长渊,交代给她的第一个任务。灵草贵重,灵田的禁制又只给了她一人,郁嵐清不敢假以人手,只得拼命压榨自己的时间。 为了凌霄峰上那些事情,她每日的修炼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两个时辰,心思也难以保持沉静。 为此她向长渊请求闭关一段时日,不让外人打扰,却被斥责不顾同门之情。这件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连带著她的名声也开始不好起来。 在凌霄峰那些外门弟子眼里,大半年时间增长一层修为,已经十分迅速。她曾亲耳听到他们背后说她,之所以请求闭关,就是为了让长渊剑尊给她將住处搬到更好的地方,为了与小师妹季芙瑶攀比。 其他灵峰则传出她拜师长渊剑尊以后,目中无人,看不起寻常弟子的谣言。 哪怕她一如既往指点那些找上门来请教剑诀的同门,也没能將这恶名扭转。 前世郁嵐清一直为此苦恼。 死过一次她明白,嘴长在別人身上,她没必要为了別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 错的从来就不是她,而是不断压榨她,来为季芙瑶堆砌修为、打造好名声的长渊! 心里的仇恨与怒火刚一升腾,蒲团上就散发出一股平和、寧静的气息,让郁嵐清焦躁的心绪一下就平静下来。 郁嵐清不认得这蒲团是什么材料做的,但猜也能猜到,必定是品级不凡的东西。上一世她死前金丹修为,也算小小见过些世面,知道这样拥有静心凝神之效的蒲团,哪怕效果最微乎其微的,也要千八百灵石。 至於她身下效果如此显著的这种,恐怕没有个几千灵石买下不来! 师尊出手如此阔绰,这静室、竹楼里的东西,无一不是凡品。 本以为拜师除了为自己改换新生,也是为了报答师尊,让师尊將来能免於那场危难。 没想到拜师以后,净是自己在占师尊的便宜…… 先是出自苍峘剑尊之手的法宝,再是这环境清幽、布置精心的小楼,和浓郁的灵气、辅助修行的蒲团…… 她郁嵐清,何德何能,拥有这般好的师尊! 原本还为自己一日就將突破一层小境界而有些沾沾自喜的郁嵐清,立马神色严肃起来。 仅从筑基一层,到筑基第二层,有何可喜? 师尊给她创造了如此美好的修炼环境,她修炼得快,是理所应当的。 唯有戒骄戒躁,勤勉修行,才能对得起师尊的良苦用心! 也唯有修为足够高,实力足够强,才能护得住身怀眾多宝物的师尊。毕竟前世,师尊就是因为身怀重宝,在外遭人算计,才会下落不明,灵牌碎裂…… 一颗想要变得强大的心,越发坚定。 郁嵐清重新闭上双目,运转心法,趁著这股心气將修为衝破筑基第二层,这才收势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一只绣了金线的储物袋,静悄悄躺在门口。 第8章 郁师姐怎么回来了 郁嵐清惊讶了一下,便猜到是师尊放在这里的,连忙弯腰拾起。 解开袋口,刚將神识探进里面,就被光芒闪烁的一堆极品灵石晃了眼。 极品灵石,一枚便可抵普通灵石百枚。 通常还不好找地方换到,往往一枚便能换到一百二三十枚。 这一小堆,隨意堆放在储物袋里的极品灵石,竟有足足一百枚之多。 相当於上万灵石! 哪怕已经知道师尊出手不凡,郁嵐清还是被这大手笔嚇了一跳。 郁嵐清接著將神识扫向袋子里其他东西,剑符、丹药,还有一块刻著“青竹”二字的令牌,应当是出入青竹峰开启禁制用的东西。 拿出令牌注入一抹灵力绑定好。 郁嵐清便带著储物袋离开小楼,向峰顶走去。 她打算向师尊请安,匯报一下这两日的修行进展,顺便將那一堆极品灵石还到师尊手中。 极品灵石贵重。她才筑基期,平日又生活在宗门,用不著这么多灵石。再说还有宗门下发的月例,和她这五年来的积攒,不需要师尊补贴也足够用。 师尊给她的,已经足够多了。 偌大的青竹峰,住著的只有沈怀琢与郁嵐清两人。灵兽都活动在半山以下的区域,峰顶格外静謐,耳边只有潺潺溪水流动的声音。 呼吸间满是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 这样的环境,让郁嵐清倍感放鬆,连带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路漫步到峰顶青竹园,郁嵐清抱手弯腰,恭敬行礼。 “弟子郁嵐清,拜见师尊。” 园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郁嵐清不確定是师尊不在园中,还是此刻不方便见她。 怕万一是后者,屡次呼喊会打扰到师尊,便安静地站在原地,过了一炷香后,才再次通报。 园內依旧没有回应。 郁嵐清並不意外。 师尊作为一峰之主,玄天剑宗长老,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住处,定还有別的事要忙。 身为徒弟,本就不应过多打扰师尊。 且她无论从明面上,还是“芯子”里,都不是刚拜入宗门的新弟子,並不需要师尊来为她安排日程。 想了想,郁嵐清便向山下而去。 昨日来得仓促,她虽住进了青竹峰,原先那五年积攒下的东西却还留在凌霄峰的住处。 得去拿回来。 筑基境已经能御剑飞行,不过她现在还没有能收入丹田的本命灵剑,练气境时使用的长剑,又留在了凌霄峰住处。 手边没有趁手的剑可用,郁嵐清掐起一道轻身诀,身影如燕,一路贴著地面快速朝山下掠去。 速度竟不比別的筑基境修士御剑飞行慢上多少。 正值晌午,日头高照。 剑宗修士,可没有午憩的习惯,这时候刚好是结束早课和半日差事,抽出空修炼的时间。 凌霄峰因著峰主长渊剑尊出关,风头正盛,半山下的外门弟子院里热热闹闹,比平时多出不止一倍的人。 都是些別的灵峰跑过来的外门弟子,虽知道长老们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不同,都是在天上“飞来飞去”,仍抱著哪怕万分之一能瞻仰到长渊剑尊真容的可能。 哪怕见不到剑尊本人,在凌霄峰上沾沾剑尊的“剑气”也是好的。 备不住多来两趟,还能领悟到不同的剑意呢。 郁嵐清一路从青竹峰下山,再从凌霄峰山脚而上,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正赶上其他灵峰的弟子,来凌霄峰找人请教。 过往,凌霄峰因峰主长渊剑尊闭关,半座灵峰封闭,峰中只留下寥寥几名负责打扫台阶、照料下半峰灵植的外门弟子。 这还是头一次“门庭若市”。 並不宽敞的外门弟子院中,站不下那么多人,眾人便聚在院前的空地上。 此刻两名练气境大圆满修为的弟子,正在眾人的围观下切磋。 一人手执青剑,另一人则握著把赤铜色的长剑。 明显能够看出,手握赤铜色长剑的那名弟子占据上风。 “叮”的一下,赤铜色长剑剑身涌出一道剑气,將那青剑震开。 连带著握剑的弟子也被震得倒飞出去。 同门切磋,点到为止,那弟子摔得不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便朝著刚刚与自己交手的人说道:“几日未见,张师兄剑法更加精进了,在下不是张师兄的对手。” 旁边围观的人也跟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恭维,“张师兄刚刚那一势,已能做到剑气外放,那是筑基境弟子才有的本事。想来张师兄已经领悟到筑基境门槛,不久的將来便能顺利突破!” “这一批外门弟子当中,就属张师兄修行快。怕是再过不了多长时间,也能被宗门长老看中,收为弟子……” “我看张师兄手中这把剑,也颇为不凡,是师兄用宗门贡献换的?一定要用不少贡献值吧,也唯有如此宝剑,才能配得上张师兄的本事!” 郁嵐清一路掐著轻身诀,脚步快出残影。 本不想在半路停留,见外门弟子院前不少人堵著,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绕进自己曾经的小院。 正巧听见这句。 脑海里仿佛想起什么,鬆开法诀,脚步停了下来。 “郁师姐?” 一名站在边上的凌霄峰外门弟子,看到突然出现的身影惊讶道。 其余人听到这声“惊呼”,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在凌霄峰,能当得上“郁师姐”这声称呼的,除了郁嵐清外,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哪怕没见过郁嵐清的,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眼前这名突然冒出来的清瘦女修,就是宗门內这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郁嵐清! 五年前以第一名身份拜入玄天剑宗,成为长渊剑尊內定弟子,不负眾望五年时间便从练气境突破到筑基境。 却在长渊剑尊出关当日,拒拜长渊剑尊为师,改拜了宗门中最不起眼的沈怀琢当师父。 如此壮举,属实令人惊掉下巴。 任谁听说后,都要忍不住感嘆一声,“眼瞎!” 沈长老虽是苍峘剑尊的弟子,辈分高,却如何能与身为东洲第一剑修的长渊剑尊相提並论? 刚才被眾人簇拥著的张师兄,悄悄將手里的剑往背后藏了藏,看向郁嵐清问:“郁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第9章 待你不薄 张师兄全名张茂泉,是十年前长渊剑尊宣布闭关,笼罩凌霄峰上半座山峰的结界开启后,被宗门调来打理剩下俗务的外门弟子之一。 也是几人当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十年前就有练气后期。 五年前,郁嵐清住进凌霄峰,送她过来的宗主大弟子为她指了距离结界最近的小院作为住处。 又交代住在不远处外门弟子院里的八人,对她多多关照。 张茂泉作为那院里修为最高、资歷最老的一个,主动包揽了帮助郁嵐清熟悉宗门的任务。 不但给她讲解宗门歷史、介绍宗门人物,领著她將通往藏书阁、授课堂等地的路走了一遍,还將早晚两餐多准备出一份送到她的小院。 虽说没过多久,开始吃辟穀丹就用不上了,郁嵐清还是记下这份恩情。 后来修为增长,接任务赚取宗门贡献,便常常用自己的贡献点换取丹药,回赠给张茂泉和他同院的几人。 张茂泉嘴上说著“不用破费”,却时常在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急需要某样东西。 郁嵐清虽还未正式拜师,月例却比外门弟子高出许多,加上她自己爭气,贡献点积攒得也多,张茂泉打著关心的名义找她,不知不觉她就给出去不少东西。 可后来…… 说她不顾同门情谊的人中就有张茂泉。 更令人噁心的是,当初在她手里占尽便宜的人,用从她这里搜刮出来的灵石,去买东西討好季芙瑶…… 郁嵐清没有记错的话,如今张茂泉手上这把赤铜色长剑,就是她链气九层以后,用八百贡献点在宗门里换的。 前世张茂泉同样趁著她不在时,將这把剑偷到了自己手中,后来她找他要,当著凌霄峰一眾外门弟子的面,他说这剑是她亲口答应赠送给他的。 郁嵐清自认是个诚实刚正的人。 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不会否认,没做过没说过的却也不会就这么凭白认下。 前世当著眾人的面,她反驳了张茂泉所说的话,拿回了自己的剑。或许梁子就是在那时候结下的。 当日的闹剧远不止如此。 本来事情已经结束,却赶上小师妹季芙瑶下山找她。 见到这一幕,用一种百般不理解的目光,恍若天真般问她,“师姐已经筑基,为何还要与一名外门弟子爭夺这不入流的法器?” 隨后又对张茂泉说,“一柄剑而已,既然师姐喜欢,那就留给师姐,我代师姐另外赔给你一把就是!” 郁嵐清用八百贡献点换来的长剑,仅仅是一把中品法器,季芙瑶隨手拿出来的却是上品法器。 张茂泉喜不自胜,当即开口主动向郁嵐清道了歉。 郁嵐清却觉得无比憋屈,原本黑白分明的事,被季芙瑶这么横插一槓,硬生生变成了她的不是。 后来宗门里便开始传说她小肚鸡肠,出尔反尔。而小师妹季芙瑶则得了出手大气,对师姐、同门爱护有加的称讚。 原本喧闹的外门弟子院前,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郁嵐清身上。 据说这位曾经被內定为“长渊剑尊大弟子”的天之骄子,昨日在大殿上,是因长渊剑尊多选了一名徒弟,才改口拜到別人门下的。 如今一日过去,又回到凌霄峰,该不会是…… 这就后悔了吧? 无视其他人或疑惑或好奇的目光,郁嵐清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那把赤铜色长剑上面。 抬起右手,掌心用力虚空一抓。 看著她的动作,张茂泉暗叫一声不好,握著剑柄的五指越发收紧,却根本无法握住。 只见那剑“嗖”的一下就从手中挣脱,飞入了郁嵐清的手中。 “郁师姐,这是何意?”张茂泉脸色难看。 郁嵐清挽了个剑,將剑平举至身前,仿佛安抚似的摸了摸,这才抬头疑惑地向张茂泉看过去。 “我还想问,这把剑怎么会在张师弟手中?” “昨日面见云海宗主与眾长老,不宜携带武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临走前这把剑被我收在了自己房间的剑匣当中。” 郁嵐清不记得自己上一世具体是怎么说的了。 但肯定没这一回说得清楚。 剑被她收在剑匣里,无论是怎么出现在张茂泉手中的,都不是由她亲手送出去的。 不问自取,视为偷! 一旁其他灵峰过来的弟子,当即看向张茂泉的眼神都变了。 张茂泉眼底闪过一抹尷尬,硬著头皮开口:“郁师姐是不是忘了,这剑是你答应送给我的?” “你已经筑基,又拜了宗门长老为师,自然看不上这等普通法器,我们关係一向不错,你说过这等破烂货隨我处置便是。” 此时在这里围观的都是链气境外门弟子。 虽不齿张茂泉不问自取的行为,却也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郁嵐清是天资出眾,被长老看重的人物,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不一样。贵人多忘事,说过的话转头忘了也有可能。 只是这样的话,当眾为难曾经熟识的同门,让人下不来台,未免也太过分了…… 就算拜得宗门长老为师,地位水涨船高,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两个月前我闭关筑基,出关后就被带去了宗门大殿,你说我答应將这把剑送给你,不知我是什么时候答应的?” “这把剑是我接连出了四趟任务,攒够宗门贡献后换回来的,前后才用了不到半年,若看不上我又何必苦苦积攒贡献点换它?” 张茂泉欲要张口,郁嵐清直接打断他道:“別说我是拜了师尊以后,才变得心高气傲,看不上这些。昨日之前,你我都不知道长渊剑尊会在哪日出关,我更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大殿,有幸拜得沈长老为师。” “郁师姐,过去你年纪尚小,一向由我照拂,如今你离开凌霄峰,就一定要说得这么生分吗?” 张茂泉不说这话还好。 说了,郁嵐清便彻底不打算给他再留脸面,“我从五年前住进凌霄峰,四年前开始接取宗门任务,赚得的贡献点有一半都换了丹药,张师弟这些年从我手上拿走的丹药,没有百颗,也有不下八十颗了吧?” “还有灵石,前年你说买防御法器还差一些,从我这里借走了百枚,去年你外出歷练要买灵符,又借了两百枚。” “还有上个月,你哭诉自己天赋不佳,无法凭自身衝击筑基,需藉助筑基丹才行,以此为由再次从我手上借走了三百灵石。” “这些灵石,你一次都没还过。”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哭诉自己资质不佳、修行不易,我便从没有紧著催你还过。可你为何还要闯入我的住处,盗取法器,又当著大家的面污衊我呢?” “那么多丹药,灵石都给出去了。我若真答应给你法器,又怎会出尔反尔?” 郁嵐清的修为比在场人高,神识更是不知强上多少,一通话说下来,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都没有人能插进话来。 周遭一片寂静。 在这静得出奇的环境里,脚步声便格外明显。 只见一道鹅黄色身影,步履轻快地跑出结界,看到空地上围著的眾人先是一愣。 隨后左右打量,看到张茂泉满脸难堪后眼神闪了闪,又將目光落在看上去“咄咄逼人”的郁嵐清身上。 瘪了瘪嘴,三分不解,七分抱屈地开口:“这位师姐,昨日不是拜在青竹峰沈长老门下?怎么今日跑到凌霄峰来……为难我们凌霄峰的弟子?” 第10章 你该喊我师叔 “你是……” 眾人顺著那突然闯入的少女来时的方向看去,对她的身份有了几分明悟。 自打凌霄峰上半峰的修士迁离,长渊剑尊开始闭关以来,笼罩半座山峰的结界当中就只住了长渊剑尊一人。 如今多出第二个人,只可能是长渊剑尊昨日刚收入门下的徒弟。 眼前的少女圆脸杏眼,容貌娇俏,且尚未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行,正与宗內传闻中的一样。 “我是季芙瑶,师从长渊剑尊。你们修为都比我高,唤我一声季师妹便是!”少女活泼开朗,带著几分未经世事的天真。 郁嵐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今日再见季芙瑶,她已与昨日改头换面。 那身破破烂烂的布衣褪下,新换上的鹅黄色长裙用锦缎与薄纱组成,走动间裙摆上流光闪闪,隱约能看到上面有符文在流动。赫然是一件防御性法器。 別在头上的髮饰,与脸颊旁的耳饰也非同小可。镶嵌的都是品级不凡的宝石,有引灵聚灵的作用,对於低阶修士而言日常佩戴,可对修行大有助益。 若非昨日亲眼所见,很难將眼前装扮精致的少女,与昨日形容狼狈的那个联繫在一起。 不用说,这些装扮尽都出自长渊剑尊之手。 那人,可真见不得他的“宝贝情缘”吃半点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郁嵐清眼神冷漠,並没有开口的意思。 季芙瑶瑟缩了一下肩膀,有些委屈:“师姐是不是对我什么意见?” 任谁上来就被劈头盖脸的指责一顿,谁能没有意见! “哎,季师妹!”凌霄峰的外门弟子赶忙开口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这里面有点误会……” 眾人三言两语,便將刚刚郁嵐清发现张茂泉盗取法器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张茂泉满脸尷尬,他倒是想为自己再辩解几句,却不知从哪辩起。 他根本就没料到,一向和气的郁嵐清会突然变得这么难以糊弄,还不顾半分情面地当著眾人的面,將他的老底全部抖搂了出来。 同为凌霄峰外门弟子的几人,自然也没向著他说。 六百灵石,对於普通链气境外门弟子而言,几乎是全部身家。 在玄天剑宗这样的大宗门里,外门弟子与內门长老亲传弟子,有著天壤之別。 亲传弟子地位高,月例高,他们不嫉妒,也嫉妒不起来,可同样身为外门弟子的张茂泉,却能仗著当初郁嵐清年纪小,好糊弄,骗得大把灵石与丹药。 同样是外门弟子,同样资质不堪,修行不易,他张茂泉凭什么? 隔壁住了个內定好的亲传弟子。 他们这些年,或多或少也从郁嵐清身上沾了一点好处,可没有一个像张茂泉似的,得到的这么多! 季芙瑶先是惊讶,再是沉默,隨后咬了下嘴唇,对著郁嵐清道:“刚才是我没弄清楚情况,还以为师姐刁难我们凌霄峰的人,这才出言不逊,错怪了师姐。” 按说这个时候,无论是看在长渊剑尊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季芙瑶认错態度良好的份上,郁嵐清都应该借坡下驴,说上一句“没有关係”。 可她却不按照剧本走。 依旧神情严肃地说道:“那你日后且记住了,未明真相,莫要插口!毕竟外面的人可不像宗门里的这么好说话,你修为低微,没有人会惯著你,给你开口解释的机会。” 郁嵐清语气冷硬,说得极不客气。 季芙瑶眼圈微红,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泪珠掛在眼角欲落不落。 “师姐也说,我们都是玄天剑宗弟子,同出一门。既然如此,又何必针锋相对?” 说著她看了一眼一旁闭口不言的张茂泉,“这位师兄出自外门,不像师姐你天赋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多灵石,不然也不会拿师姐你的法器。” “更何况师姐你已不在凌霄峰居住,这位师兄没准以为那是你刻意留下不要的呢。毕竟师姐你拜在了沈长老门下,不缺法器,看不上原先那些普通法器也是理所当然……” 哪那么多理所当然? 郁嵐清不知道季芙瑶脑子里哪塞的那么多歪理,也没耐心和她辩论下去。该说的她早就在先前说完,任谁都不能再將屎盆子往她头上面扣。 不过虽然懒得多说,季芙瑶最后一句话却是提醒了她。 “对了。” 季芙瑶一个激灵,仿佛已经做好挺身而出,为了保护同峰外门弟子,挺身直面刁难的准备。 却见眼前,一袭青衫,神色冷淡的女子,一派认真地开口说道:“你师尊的师父元寒剑尊,与我师尊同样出自苍峘剑尊门下。论辈分,你师尊当唤我师尊一声师叔,你也应当喊我一声师叔,而非师姐才对。” “……”季芙瑶根本没想到,眼前人不按常理出牌,郑重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愣神之下,眼角的泪,不禁都憋了回去。 郁嵐清不在乎季芙瑶到底哭不哭得出来。 听到那声百般不愿,却又不得不喊的“师叔”之后,嘴角一勾,心满意足都打出一道灵符。 “既然这里有峰主的亲传弟子盯著,我便不多留了。” “宗门执法堂的人,马上就到。” 第11章 执法堂 执法堂是掌管门规、戒律的地方,由宗门內化神境强者元戌长老管理著。 不过绝大多数事情,无需动用他老人家出面,像是外门弟子偷盗这样的小事,连掌事都用不著出马,只派两名最普通的执法弟子来就足够。 两名筑基境执法弟子赶到时,郁嵐清已经回原先的住处收拾好东西。 宗门下发的储物袋空间不大,只足够容纳几瓶丹药、一些灵石,装不下的东西郁嵐清一般就收在床头的木柜里。 也没放什么,除了四五身换洗衣裳以外,就只有几袋灵草种子,一堆玉料,一套雕刻工具和一把长剑。 衣裳与种子还在,雕刻玉料的工具也在,不过那些她了好长时间才打磨、雕刻出来的玉料,却与长剑一同不翼而飞。 上一世这些玉料同样找不到了。张茂泉说他没有拿,另外几位凌霄峰外门弟子也说自己没有动过。季芙瑶劝她为了一堆连法宝都算不上的玉石,没必要大动干戈,让人看凌霄峰笑话,事情便这么不了了之。 这一回…… 反正也喊了执法堂的人来,两件事刚好並一起办了。 轮查案,他们是专业的,张茂泉私自开启郁嵐清门锁的痕跡还在,无法狡辩,当即被两名执法弟子押住。 另外一人见状,赶忙开口求饶道:“郁师姐,你的玉石是我拿的。那日我见张师兄从你住处出来,走时未將院门掩好,便偷偷溜进去瞧了瞧。” “那些玉石上面没有灵气,我还以为是你留下不要的东西,想著拿回来当个装饰也好……你等著,我这就进屋找出来还你。” 那是十几块差不多同样大小的玉,两色相间,每一块都处理得很精细,上面呈现褐色的部分被雕刻出了祥云纹路。 十几块拼接在一起,就是连绵不绝的云海。 心思精巧,雕工一般。执法弟子扫了一眼,確实没有灵气,“郁道友,你看这人?” 没有灵气的东西很难定罪,那弟子见两名执法弟子似乎也有和稀泥的意思,连忙接著恳求:“郁师姐,我知道错了!” “这瓶蕴灵丹是我的赔礼,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一瓶蕴灵丹在坊市能卖五十灵石,外人眼中,价值远超一堆没有灵气波动的玉块。 郁嵐清知道就算將人押到执法堂,最多也就是这样的处罚结果。 “就这样吧。” 郁嵐清收了蕴灵丹,作为“苦主”,跟著两名执法弟子一同前往主峰执法堂。 张茂泉的罪责要比刚才这人严重得多,需得经过执法堂审判才行。 人证物证俱全,审判的过程並不复杂,张茂泉最终被判前往矿山服十年苦役,这期间的月例作为赔偿,將直接发到郁嵐清手上,直至最终还完他欠下的六百灵石为止。 按照外门弟子的月例…… 未来十年,他手头將收不到半枚灵石! “郁师妹,抱歉,我不知道那几名外门弟子竟敢这么冒犯你。”身著执法堂执事袍的温璟之追到门口,拦下郁嵐清歉疚道。 身为云海宗主的弟子,当年就是他领了带郁嵐清去凌霄峰安顿的差事。 不过那时他刚凝结金丹,满心满眼都是搜集材料,打造本命灵剑之事,根本没將精力分给郁嵐清这边。 在他看来郁嵐清已经是內定给长渊剑尊的亲传弟子。峰主的亲传弟子,便相当於灵峰的半个主人,那些住在边上的外门弟子上赶著巴结还来不及,不可能不將人妥善照顾好。 可他却忽略了人心的复杂,更忽略將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放在陌生环境下,要面对的磨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事著实是我欠考虑了。郁师妹,作为赔罪,我请你去山下坊市挑一把新剑吧!” 温璟之的目光落在郁嵐清手里那把赤铜色长剑上面。中品法器在链气境使用足以,筑基境使用却差点意思,他可以送郁嵐清一把上品法器。做到这个份上,足以表达他的诚意。 “不必了,我暂时没打算换新剑。”对於將来用的剑,郁嵐清自有一番考量。 而且,她也没打算接受温璟之的道歉。不是觉得温璟之欠了自己什么,而是她没有必要,为了让温璟之免於良心难安,而接受这种没有意义的弥补。 倒是温璟之刚刚提到的山下坊市,趁现在天色还早,她可以过去转转。 那些玉料她打磨成等同的大小,是想製作成玉带的。上面的玉缀有了,想要凑成一条玉带,还差一副带扣,坊市里应该会有合適的。 “温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郁嵐清大步向外面走。 买带扣她不想动用师尊给的极品灵石,正打算去隔壁,先把自己这两个月的月例领了。 哪想才出执法堂大门,就听门口一名穿著內门弟子服的筑基弟子,在那高谈阔论,称颂享誉东洲第一剑修美名的长渊剑尊。 问题称颂长渊剑尊也就罢了,还不忘顺带踩沈怀琢一脚,“要不是靠苍峘剑尊的名望,和苍峘剑尊留下的那些宝物,他算个什么东西?” “还敢跟长渊剑尊抢徒弟,凭他也配?” “嘖,不过是仗著辈分高些罢了,不然我看他连给长渊剑尊提鞋都不配!” 正说著话的人,骂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面前站著的同门已变了脸色。 当他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就听背后有风声传来。 下一瞬,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般,动弹不得,接著背后猛地一痛,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 … 才离开十步,郁嵐清又回到了执法堂。 不同的是上一回她是苦主,这一回却成了跪在堂下领罚的那个。 “郁师妹,私自对同门出手,你触犯了门规!”温璟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牙齿和舌头还有磕碰的时候,玄天剑宗是大宗门,內外门弟子加起来足足好几千,哪可能私下里一点纷爭都没有? 只要不太过分,执法堂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问题是,郁嵐清就在执法堂大门口把人给打伤了,大门敞开,里面站了十几个执法弟子,还有不少来执法堂办事的同门。 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第12章 弟子认罚,不认罪 按理说当时执法堂门口,除了温璟之外,还有另一位执法堂掌事也是金丹境界。 不过谁也没能及时出手拦住。 毕竟谁能想得到,才刚筑基没两天的郁嵐清,竟已能做到剑气外放! 好些修炼到筑基大圆满的修士还做不到呢。 就拿刚刚被打伤的那名外门弟子来说,他是筑基境八层,无论修为还是年龄,都比郁嵐清高出一大截,可却在郁嵐清凌厉的剑气下无法躲避,硬是被打吐了血。 据药堂的人说,这剑气已经伤及內腑,不调养上半年恐怕难以养好。 主理这桩官司的,就是方才在执法堂门口目睹了郁嵐清伤人的那位金丹境掌事。 他已了解清楚事情的全过程,看著跪在躺下的郁嵐清,肃声说道:“虽是董诚言辞不当在先,但你动手攻击同门,致使同门重伤也是不对的。” “郁嵐清,你可认罪?” 郁嵐清身姿端正,腰板挺直,闻言抬起了头,一脸倔强,“打伤同门,该有何惩罚,我认。” “但是他辱我师尊在先,我打他,並没有错!” 认罚却不认罪,郁嵐清的態度格外坚决。 “可你违反了门规!” “原本念在事出有因,你若认罪態度端正,还可减轻一些刑罚。可你执迷不悟,这刑罚便只能按照规矩来了。打伤同门,当受鞭刑九下,你可想好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打神鞭”。 每一下除了打在身上,更是触及神魂。別说刚迈入筑基境的修士,就连金丹境修士挨上一下都受不住。 执法堂掌事垂首看向郁嵐清,等著她识相认错。 郁嵐清却没有一丝犹豫,仍是一脸坚持,“弟子认罚,不认罪。” “……”在旁围观了全程的温璟之,眼皮都要眨酸了,也没能劝郁嵐清改口。 见状忍不住道,“郁师妹,你怎么这么固执!” “不是我固执。规矩是规矩,我打伤了人,所以这九鞭我认。” “但他侮辱了我师尊,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是他活该。” 郁嵐清从来就不是莽撞的人,早在动手前就想到了后果,“或许师尊大度,不在意旁人非议。可我身为弟子,却不能听旁人辱蔑师尊而无动於衷。今日我若退让,人人都知,妄议我师尊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我不能让!” “……”温璟之想要再劝的话说不出口。 他还没收过徒,不知道被徒弟维护该是怎样的滋味。 但他大概能想到,若是自己为师尊云海宗主挺身而出到这种程度,师尊能感动得眼泪都淌出来。 想想平时沈长老吊儿郎当,事不掛心的样子,再看看如今躺下跪著的郁嵐清。 他不禁想问一句,沈长老何德何能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弟! 许是表现得太过明显,郁嵐清读懂温璟之的眼神。 “师尊待我极好,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苍峘剑尊留给沈长老的遗物中,莫不是还有惑人心神,使人忠心的法宝? 受刑者既然心甘情愿,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请打神鞭吧!” 执法堂掌事一声令下。 通体玄黑,散发著森然气息的长鞭,被从堂后请出。 执法堂一向在宗门內以刚正不阿著称,行刑自然不可能放水。 “啪,啪”的声音在执法堂中迴响。 每一下都打得结结实实。 郁嵐清跪在地上,却仍是先前那副腰板挺直的姿態。 每一下鞭子抽打在她身上,都会带动得她身体轻晃一下,可很快她又重新跪坐好,將腰板挺起。 全程一声不吭,不曾求饶,亦不曾呼半句痛。 旁观鞭刑的,除了执法堂弟子,还有作为苦主的那名叫董诚的內门弟子。 他身上的伤已经被药堂的人帮忙包扎好,也服用了丹药。 原本听郁嵐清一口一句,指责他不该说沈怀琢的坏话,还有些愤愤不平。可这时看郁嵐清就连遭受打神鞭鞭打,都能咬牙忍住,不由冷汗淋漓,不敢再生出半分报復的心思。 这是个狠人! 他招惹不起。 沈长老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些,先是有个好师父,两百多年过去,又收了个好徒弟。 … “郁师妹,真不用我送你回青竹峰?” 温璟之看著还有余力为自己施展除尘诀,扫去身上灰尘的郁嵐清,不禁嘆为观止。 这位师妹的本事,还真是和脾气一样硬! 不过在他看来,这可能是强撑著的。 毕竟再怎么天赋卓绝,心性坚毅,郁师妹也仅有筑基境修为。 上个月,宗门里才有一位金丹境弟子受过鞭刑,当时在执法堂里叫的那叫一个鬼哭狼嚎,整座主峰都能听得到他的惨叫。 “不用……”郁嵐清见温璟之已经掏出一件飞行法器,顿了下改口,“温师兄一定要送的话,送我去山下坊市吧。” “啊?” 温璟之惊讶的视线落在郁嵐清脸上,见她不是在开玩笑,“那……也行吧。郁师妹,你坐好了。” 温璟之的飞行法器,是一艘可坐下四人的小舟。 速度比御剑快上许多。 原本御剑飞行要半个多时辰的路,只用去一半时间。 婉拒了温璟之想要继续陪同的提议,郁嵐清走进坊市。 她其实没有別人想像的那么痛苦。 打神鞭,之所以叫打神鞭,是因为它作用在神魂上的痛苦比肉体更甚。 可巧的是,她如今神魂比肉体强悍许多。 许是两世累积的缘故,她依稀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神魂强度,比上一世身死前还要略胜一筹,约莫等同於金丹境大圆满的修士。 再加上她一贯能忍,这点疼对於她来讲,还真算不了什么。 想当初,长渊藉口没时间不亲自教她剑法,为了领悟剑法,她硬是主动进入剑阵,通过环绕在剑阵中的剑气,用实战领悟了宗门中数道奥义非凡的剑法。 那时候哪一日她不是满身伤口,鲜血直冒? 打神鞭的痛苦,比起那些伤口而言。 不过尔尔! 第13章 男人不值得 青竹峰。 栽满青竹的园子里,云雾繚绕。 竹林间佇立的兽形石像,本就雕刻得栩栩如生,如今一个个“踩”在云上,更添了几分威武气势,仿佛站在那守护著被云团环绕的仙居。 是的,云团、仙居。 一日功夫,沈怀琢真將天上的云朵弄了下来。 如今的青竹园看上去,颇有几分仙气儿。沈怀琢飞入空中,满意地看著脚下的杰作。 千机阁这阵盒不错,不枉他费了足足两万灵石! 正感嘆著,沈怀琢忽然注意到青竹园外的禁制被触动了。 手指一屈,打出一道法诀。 笼罩住整座青竹园的禁制打开一道缺口。 一封请帖正悬停在禁制外的空中,禁制甫一打开,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沈怀琢暂时没理会那请帖,他发现禁制外刚刚还有另一道气息来过。 再度屈指打出一道术法,片刻后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刚才来找自己的人,是昨日新收下的徒弟。 他这青竹园里的禁制,一向是被动开启的,禁制一开,除非他主动探向外面,否则就算宗门內修为最高的分神境长老过来,也打扰不了他在禁制內清閒躲懒。 小徒弟在外面通报了两声,又等了好长时间,不过他那时正沉迷於研究阵盒,根本就没发现禁制外有人过来。 也怪他,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住惯了,一时竟忘记这青竹峰上如今住了不止他自己一人。 等回头还是让小徒弟在禁制上留下一道灵识吧,小徒弟看著是个乖巧懂事的,应当也不会隨意打搅自己。 沈怀琢一边想著,一边將神识扫向溪边那栋二层小楼,发现徒弟不在,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封飘落在地面上的请帖。 一般事情一道传音符就能说清楚。 这么郑重其事送来请帖,一般都是大事。 嗯,要隨礼的“大事”…… 沈怀琢懒洋洋地躺回树下躺椅,勾了勾手指,就让那封请帖落入手中。 隨意一扫,看清楚下面的落款以后,再次坐起身来。 这是一封邀请他参加收徒大典的请帖。 落款不是別人,正是他那昨日才刚出关,拥有东洲第一剑修美名的师侄,长渊。 当师叔的都还没办收徒大典,做师侄的先办,这怎么像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渊那弟子灵根、心志都比自己收的小徒弟差出不少,她都拥有这样的典礼,自己徒弟更应该有了。 正好,六日后的收徒大典,玄天剑宗广邀各宗宾客。 现成的台子都搭好了,他们师徒俩作为辈分更高的那一对,先用用没问题吧? 他这就去跟云海打声招呼! 躺椅上的身影飞身而起,不一会儿就来到主峰上空,正想前往议事殿寻找云海,就听半路上,好像有人提到“郁嵐清”的名字。 郁嵐清,自己小徒弟是叫这个名没错吧? “你们几个,站住。” 一道威压扫了过来,正往功赏堂走的三名內门弟子止住脚步,回身看去。 见到喊住他们的是位看不出修为,眼生的前辈,忙客气问:“不知前辈唤住弟子是为何事?” “方才听你们提到郁嵐清的名字,这叫郁嵐清的弟子,怎么了?”沈怀琢一派正经地问道。 那三名弟子愣了一下,隨后便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將今日在主峰知道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什么法器被外门弟子盗用啊; 执法堂门口打伤同门啊; 还有在执法堂上拒不认罪,寧愿遭受鞭刑,也坚持不愿意改口…… 要不是这连番的热闹看下来,他们也不至於都来主峰一个时辰了,耽搁到现在才去功赏堂领任务! 没想到,前辈也爱听这种热闹? 三名弟子讲述完郁嵐清今日的光荣事跡,悄悄抬眼打量。 却发现面前站著的前辈,不知为何露出一副备受震撼,满面动容的模样。 … 玄天剑宗山下。 问剑城坊市,盛宝楼內。 “道友你选中的这款龙纹带扣,有玲瓏玉镶金丝,和青玉银丝两种,不知你想要哪一种?” 负责盛宝楼第一层的素月仙子,亲自將两种带扣取出,询问站在面前,形容略有几分狼狈的筑基境女修。 见她仿佛迟疑,便介绍说,“这两块带扣纹路、样式相似,唯一的区別就在於材质。玲瓏玉镶金丝这一块,能容纳的灵气是另外一块的十倍。” 当然价格也是十倍的,素月说完並不催促,给足了客人思考的时间。 正在看玉扣的客人,自然就是刚被温璟之送到坊市的郁嵐清。 其实不需要考虑,当然是选贵的那个。 这玉带做好后,是打算送给师尊当礼物的。 且不说师父本身用的器物都精细无比,就说师尊对她那么好,她绝不能用次一等的东西来糊弄师尊。 毫无疑问,要选玲瓏玉镶金丝那一块。 让郁嵐清没有一下子回应的原因,是她手头上灵石还差一些。 送师尊礼物,自然不能动用师尊给的极品灵石,她自己身上满打满算,能够掏出一千枚灵石。 这还包含了刚刚张茂泉和另外几个凌霄峰外门弟子给出的赔偿,以及这两个月的宗门月例。 比起这块玲瓏玉金丝带扣的价格,还差五百八十灵石。 “你们这里可以典当东西吗?”郁嵐清將那把赤铜色长剑,和月例中的两瓶丹药放在桌上。 想了想又取出两沓剑符,不是师尊给的那些,而是她链气境大圆满时自己画的。每道剑符相当於一道链气境后期的攻击威力,这是她唯一会画的符篆。 素月仙子看著桌案上出现的东西,微微变了脸色,“我们这自然是收典当的,不过还请道友三思。” 这玉带扣是男子样式,眼前这位年轻的筑基境女修,买过来显然不是自己用,而是送给男人。 为了送男人礼物,搭上全副身家…… 素月摇著头道:“道友,你糊涂啊!咱们做女子的,得先学会对自己好,男人不值得咱们那么多灵石。” 郁嵐清听得一愣。 旋即便明白过来对方在劝什么,心下一惊,忙红著脸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 “我这不是送给道侣,而是送师尊的!” 男人不值得,但是师尊值得! 第14章 为人师的责任 “蕴灵丹一瓶五十灵石,这两瓶都未开封,玄天剑宗药堂的品质,我们盛宝楼还是信得过的。这剑虽是中品法器,却保养得不错,两样加在一起,我能给你六百。” 素月將那两沓剑符推了回去,小声指点,“对面灵符阁收的价高,这两沓符,应当能卖个三四百灵石。你可以凑够了等下再来。” “不,这就够了。”盛宝楼给出的价格十分公允,郁嵐清喜出望外。 取出自己准备好的玉料和带革,“可以请你们这里的炼器师代为镶嵌吗?” “当然可以。”素月笑著点头,“今日刚巧有炼器师在,这东西拼起来很容易,顺带手的事。你不著急走的话,稍坐片刻就能取。” 郁嵐清也没有別的事情,闻言便坐下来等著。 今日盛宝楼里没什么客人,偌大的一层,除了郁嵐清就只有两名修士在另一侧挑选法器。 另有他人接待,无需素月过去,她凑到郁嵐清身边好奇问道:“不知道友出自玄天剑宗哪一座灵峰?” 能够负责盛宝楼中整整一层,素月自然眼力非凡。 眼前的女修年纪轻轻就有筑基修为,想来定是剑宗內门长老亲传,得师尊倾力培养。 难得的是为师者倾力培养,身为徒弟也知道感恩,愿意掏出自己全副身家来为师尊准备礼物。 刚刚那些用作带缀的玉石她也看过了,都是普通的玉,但上面的纹路却是一点点手工打磨出来的,没有个几年的时间完成不了,这其中蕴含的心血远非灵石可以衡量。 动容之余,素月不禁琢磨,玄天剑宗里哪座灵峰的长老恪尽职守却又囊中羞涩? 不怪她这么想,做徒弟的手头窘迫,师父自然也富不到哪里去。 “我是青竹峰弟子。”郁嵐清眼睛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发亮。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青竹峰弟子”的身份对人自报家门。 与过去身为凌霄峰弟子时不同,说出“青竹峰”三个字的时候,她格外有归属感。 “青竹峰?”素月有些讶异,玄天剑宗有这一座灵峰吗? 想来是哪座名声不显的灵峰,难怪她完全没有印象。 一炷香多点时间,郁嵐清要的玉带就做好了。 雕刻了祥云纹的玉缀一个个被镶嵌在带革上,最边上是那副玲瓏玉金丝龙纹带扣。龙首的图案刚好与暗金色带革呼应,整根玉带组合在一起,就好似一条金龙在云朵间若隱若现。 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素月,看到成品也忍不住夸讚:“別具匠心!” 郁嵐清妥善將东西收好,与素月道过谢后,离开盛宝楼。 其实有一件事她没与別人说过,这缀在玉带上的玉石,看似普通,实则另含玄妙。 当初这些玉石是她外出完成宗门任务时,在玄天剑宗附近一处山坳中的水潭里捡到的。 那时她斩杀完妖兽,剑刃染血,凑巧看到附近有水,就凑过去用潭水冲洗剑上的血跡。 离得近了,发现潭底有一些泛著萤光的石块。 打捞上来,发现只是些没有灵气波动的玉石,不过每一块上面都呈现双色,玉质又看上去格外莹润,便鬼使神差地带回了住处。 郁嵐清將这些拳头大小的玉石放在床下。 在凌霄峰时她没有单独的静室,每日修炼就在床上打坐,按理说修士进入打坐入定的状態后,很难感受到身边没有灵气的东西,可她却总能清晰感受到床下那些玉石的存在。 由此她断定那些玉石不是凡品,思来想去,准备打磨、拼凑成一条玉带,送给师尊做见面礼。 后来的事无需多说,玉石丟了,“师尊”也並不稀罕她的礼物。 她再也没找到过那些玉石,却在多年以后,快要凝结金丹之时,听说宗门附近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座大妖兽留下的洞府。 洞府所在的位置,正是当初的水潭潭底! 她猜得没错,这些玉石果真不是凡品。 长渊配不上这样的心意。 唯有新师尊沈怀琢,配得。 … 一座座高耸的灵峰间。 一道白色身影快速穿梭。 看方向,正是去往山下的问剑城。 沈怀琢头一次觉得,这短短几十里路如此漫长…… 从那三名內门弟子口中得知徒弟今日的遭遇以后,他便找去了执法堂,却没能寻到徒弟踪影。 幸亏遇上从外面回来的温璟之,告诉他徒弟去了山下坊市。 至於说,受了伤为何不返回青竹峰,而是去往山下坊市? 沈怀琢痛心的猜测,是因为他这个做师尊的並不可靠。 与其回来找他,还不如自行去坊市买些疗伤的丹药。 沈怀琢赶往坊市,往山下飞这一路,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刚刚听说的场景,心底泛起丝丝暖意的同时,自责不已。 小徒弟跪在执法堂里,寧愿挨打神鞭,也不愿放弃维护自己这做师父的尊严。 可那时他在干嘛? 他还在青竹峰里琢磨那几朵破云! 他可真不是个称职的师尊。 一向隨遇而安,不为旁人费半分心思的沈怀琢,头一次开始反省起自己。 昨日在大殿上决定收徒,除了徒弟那一番不用他操心的话打动了他,主要是兴趣使然。青竹峰山上养了不少灵兽,每一个他好吃好喝的供养著,再多一个徒弟,似乎也没什么区別,他不差这点养徒弟的灵石。 可他错了。 养徒弟,不是养灵兽,他要担起为人师者的责任。 如此,才能对得起徒弟的信任与爱戴。 一路向山下疾飞,沈怀琢心里越发焦急。 打神鞭的威力他十分清楚,徒弟那小身子板怎么能受得了? 也不知现在伤势如何?是不是疼的,连动弹都难…… 问剑城的轮廓,隱约出现在眼中。 沈怀琢正准备散开神识找人,就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正沿著相反的方向迎面疾驰而来。 … 山路上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郁嵐清猛地收住脚步,定睛惊讶道:“师尊?” “你……”沈怀琢深吸了一口气,用平生最温柔、和蔼的语气问道:“你方才去了哪里?” 郁嵐清素来知道,自己师尊生了副好相貌。 可却不知,他展顏一笑起来,连身旁满山草都变得黯然失色。 愣神之际,就听面前师尊再度开口,“为师都知道了。” “啊?”郁嵐清惊讶得瞪大眼。 她才刚从盛宝楼出来,师尊就知道了? 也对,师尊给自己住处添置的东西里,有不少都是盛宝楼售卖的珍品,还有刚刚盛宝楼那位管事,问了自己出自哪座灵峰。 既然师尊知晓,那自己也不用再思索找什么合適的时间送给师尊。 长舒一口气,郁嵐清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玉带,双手送上。 “师尊,弟子去坊市订做了这个,请您收下。” 沈怀琢目瞪口呆地盯著那条,被小徒弟托在手上的玉带。 好悬没忍住,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他可真该死啊! 第15章 大妖洞府 宛若仙居的青竹园里。 郁嵐清被安置在一把通体暖玉打造的椅子上,看著眼前人不断从储物鐲中掏出丹药,眨眼间便摆了整整一排。 “师尊,这太多了!” 这么多瓶丹药,就算拿来当豆嗑著玩,她也一时半会嗑不完。 “没事,都是温养神魂,滋养经络和五臟六腑的丹药,你留著慢慢吃。” 眼看小徒弟还有拒绝的意思,沈怀琢板起脸道:“你別不拿自己身体当一回事。打神鞭作用在神魂,你现在表面看没什么事,备不住內里早就千疮百孔,等到將来落下后遗症再治就晚了!” “那我拿这几瓶温养神魂的丹药就好。”郁嵐清没有一再拒绝。 她已经知道,师尊刚从主峰过来,了解了她今日所做的一切。 从坊市外回青竹峰这一路上,师尊关心了好几次她身上的伤势,又是掏养魂木,又是布固灵阵的,末了还要请药王谷的医仙来为她医治。 若非她一再坚持没什么事,这会儿师徒俩已经在去药王谷的路上了。 收下几瓶疗伤丹药,师尊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几分。 接著语重心长地劝道:“为师知道你今日所为,皆是为了为师。触犯门规,伤及同门,这不怪你,是那弟子口出妄言,活该挨揍。不过徒儿,你大可不必这么耿直……” “下次再触犯门规,惹了执法堂,你便赶紧传讯为师,往后拖拖时间,等著为师来与执法堂掰扯!” 郁嵐清听得目瞪口呆,她还以为师尊要说她不该对同门动手,没想到却是在教她,动手后该要如何善后。 “还有,下回若是遇上修为高的或者人数多的,徒儿你就把对方的名字、样子记下来,没必要硬碰硬,为师自会找机会替你出气。” 沈怀琢顺势传授了几个背后出气的好办法。 郁嵐清听著听著猛然想起,前一世宗门里发生过好几起只有苦主,找不著元凶的“无头案”。仔细一想,其中有那么两起案子的苦主,都曾在公开场合詆毁过师尊。 郁嵐清瞬间顿悟,“弟子多谢师尊教导!” 眼见小徒弟真的將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沈怀琢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下巴。 別看他在修行上给不出什么建议,但在这些方面,还是有不少可以传授给徒弟的。 確定完徒弟伤势无碍,又进行完一番思想教育,沈怀琢终於腾出工夫將目光投向那根徒弟送给自己的玉带。 更准確说,是投向玉带上那十几块並没有灵气波动,却隱含莹润光泽的玉石。 “徒儿,这玉……” 沈怀琢欲言又止。 “师尊,您別看这玉石没有灵气波动,其实另有一番来歷。” 郁嵐清之所以这么急著解释,倒不是担心师尊瞧不上自己送的凡玉,而是想早些將大妖洞府的机缘告诉师尊。 这是她在准备將玉带作为礼物送给师尊时,就想好的。与师尊给她的相比,她能回馈师尊的实在太少,也就这大妖洞府,还算是有些价值。 郁嵐清直接將自己在哪寻到的玉石,玉石有何异处,以及潭底很可能有大妖洞府的猜测全盘托出。 水潭的位置就在就玄天剑宗北边不到十里远的地方。 担心离得太近,师尊不相信会有机缘,郁嵐清还特意说:“那水潭离得近了便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总归离宗门没有多远,您就当遛个弯去上一趟……弟子和您一起去!” “行,那咱们就去上一趟。” 沈怀琢深吸一口气,用灵力包裹住玉带,悄悄甩了两道除尘诀,才將其在腰上佩戴好,心下感慨。 老伙计,真是对不住了,谁叫你与我徒儿有缘呢! … 隔日,蕴化完一枚上品养神丹,师徒俩便动身离开青竹峰。 玄天剑宗以北。 飞出护宗大阵没有多远,沈怀琢就带著郁嵐清朝山坳间落了下去。 郁嵐清还没来得及伸手指明位置,就见水潭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师尊不愧就是师尊。 仅仅凭藉玉石上微弱的气息,就能找到確切位置。宗门北边的山坳长得都差不多,哪怕她这个曾经来过的人,也要找上一阵子呢! 潭水清幽。 四周罕有人至,也甚少有妖兽活动,夜色下,如镜面般的水面上清晰映著一轮明月。 “这些玉石便是你在这潭底发现的?”沈怀琢一本正经地问道。 “是的。”郁嵐清满眼期待地盯著潭底。 上一世发现大妖洞府的人,听说在洞府中领悟到了就一丝“天道的奥义”。 这一份感悟,將一直受用到飞升。 虽不知师尊如今具体是什么境界,但想来是用得上的。 “徒弟,你站远点。”沈怀琢挥出一缕清风,將郁嵐清送至距离潭边十几步远。 接著双手结印,打入潭底。 一阵灵气,忽然从潭水中激盪而起。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搅动起来,倒映在水面上的明月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道突然出现的漩涡。 “这便是大妖洞府的入口,徒儿,这便隨为师入內罢!” 话音落下,沈怀琢率先朝那漩涡一跃而下。 郁嵐清见状,也赶忙屏住呼吸,快步跟了上去。 预想中跃入水中,浑身湿透,呼吸艰难的感觉並未出现。 触及漩涡的一剎那,身边的场景便变了样子。 脚下踏上乾爽的草地,望著眼前足足有十人高的山洞入口,郁嵐清惊讶开口,“原来这潭底另有一番洞天,不愧是大妖棲居的洞府。” “来,咱们进去看看。”沈怀琢閒庭信步般往山洞內走。 “师尊小心!”郁嵐清跟在后面,没有看到走在前面的沈怀琢,眼里没有半分惊讶。 越往里走,四周的光线便越发昏暗下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郁嵐清隱约看到一个石头雕成的尾巴尖出现在眼前。 不待她定睛细看,一道道强大的威压,便如惊涛骇浪般迎面拍打而来。 下意识的,郁嵐清凝聚出剑意与之抵挡! … 整整五日。 沈怀琢坐在躺椅上,嗑了一包又一包瓜子。 他这老伙计到底有些来头,哪怕仅一缕分身,坐化后遗留的道骨,观之也能领悟不少奥义。 不过更难得的,是他这意外收下的徒弟。 五日突破筑基中期,领悟三道剑意。 他这弟子,哪怕放到任何地方,都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看著眼前即將脱离“顿悟”状態的弟子,沈怀琢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咧嘴呵呵一笑。 刚好,什么都没耽误。 第16章 瞧给他显摆的 曾经参加过魔渊之战,为整个修真界做出巨大贡献的长渊剑尊头一次收徒。 但凡收到请帖的宗门,无不派人前来恭贺。 今日便是举行收徒大典的日子。 曾在魔渊之战中,受过玄天剑宗恩惠的沧澜宗与青云宗,都派了宗主亲自来贺。 为表尊重,云海宗主守在山门外,亲自迎接贵客。 已经陆续有一些宾客到来,距离典礼开始,仅剩最后一个多时辰。 云海宗主悬停在山门上空,回身看了眼宗內青竹峰的方向,狠狠鬆了一口气。 起初沈怀琢说要將收徒大典安插在长渊剑尊收徒的同一日,他还有些担心。 不过前几日便有人看到沈怀琢带著徒弟离开山门,这几日师徒俩都没在宗门里露面,青竹峰上也没有人,想来是还在外面没有回来,估摸早就忘了收徒大典这回事。 联想到沈怀琢平日那不著调的性子,这倒也不奇怪。 他不回来,刚好也免得今日典礼上尷尬。 “云海宗主,別来无恙!”一幅展开的画卷,带著一行十余人飘然而至。 开口的正是沧澜宗的宗主葵音。 她的话音落下,天边又有一朵青莲飞来。 莲台上赫然站著老、中、轻三人,云海宗主看到其中那位老者,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昌河前辈,没想到您也来了。” “老夫当年受月华道友出手相救,这才苟得一条性命。如今月华不在,长渊与月华师出同人,长渊新收的弟子,便是月华嫡亲的师侄。於情於理,老夫当来添一份礼。” 一旁沧澜宗的葵音宗主,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家师此前也特意交代,命我將她那份贺礼带到。”葵音宗主的师尊,当年在魔渊之战中少了一条腿,这些年一直在宗门內休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当年若不是玄天剑宗的月华剑尊,一剑斩断了巨魔的触脚,她少的可不就仅仅是一条腿那么简单了。这份人情,沧澜宗一直记得。 “听闻长渊新收的弟子,与他灵根相同,老夫准备的贺礼正巧能用得上。”昌河老祖笑得眉眼慈和。 五年前,玄天剑宗为长渊尊者內定下一名资质卓绝的弟子,並非什么秘密,细一打听就能知道。 各宗准备礼物时,也多少打听了一下,全都有备而来。 他们哪里知道,长渊剑尊出关以后,收徒归收徒,收的却不是原先定下的那个? 云海宗主微微尷尬了一下,这事不好展开解释,等下典礼上眾人看到也就明白了。 “诸位里面请吧。” 云海宗主做出请的手势,玄天剑宗山门大开。 正当眾人准备飞入其中之际,一道金光伴著响亮的龙吟忽然从北边不远处冒出。 那夺目的金光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带著无尽苍茫的气势。 將飞在半空的眾人,震慑得僵在原处。 瞬息过后,光芒消散,眾人才又重新恢復行动。 “莫非是有灵宝、仙府出世?” “就在不远,云海道友不妨带我们一同过去看看!” 各宗宾客话虽说的是请云海带他们过去看看。 可一个个哪有真正徵询的意思,法诀一掐,身影便已纷纷消失在原地。 云海宗主赶忙也跟了上去。 他现在也一头雾水,看那金光出现的方向,赫然正是宗门北边那片荒山。玄天剑宗立宗於此已有千年,真要有什么宝物埋在那里,早几百年就被人发现了,哪里能等得到现在? 不过片刻,原本该前往主峰参加收徒大典的各宗代表,便齐聚於山坳中的水潭边。 潭水中,隱约还带有几分未能完全散去的威压与死气。 很显然,刚刚的金光与龙吟,就是出自这里。潭底应该是有一座已经陨落了的大妖留下的洞府。 威压未散,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牢牢锁定住水潭,接著便见平静的水面上出现一道漩涡。 一青一白两道人影,自漩涡中飞身而出。 白的那道戴著隱藏修为的法宝,青的那道却是一目了然,仅有筑基中期修为,想来是玄天剑宗某个运气好的弟子。 外宗宾客不认得沈怀琢和郁嵐清这师徒俩,云海宗主自是不会认错的。 这位於宗门旁,千百年来都没人发现的机缘,竟是叫这师徒俩得了去? 这是什么样的运气? “沈长老,这……”云海宗主才刚冒出一个话头。 就见沈怀琢主动上前一步,无比自豪地指了指腰间戴著的玉带,朗声向大家解释:“这是前几日,我这小徒弟特意送来的拜师礼。这玉带上的带缀,便是她从这潭水中发现,亲手打磨出来的。” “我观这玉石质地不凡,又问清楚了水潭的位置离宗门不远,便顺路过来看了看,哪想到水潭下面竟藏了一座大妖留下的洞府,里面还有大妖坐化后留下的一副道骨。” “那大妖应是渡劫以上的修为,已经初窥天道,我们师徒二人观其骨骸,便陷入顿悟……这才刚结束顿悟从里面出来,收穫颇丰,我这小徒弟送来的礼物,当真是绝了!” 沈怀琢得意洋洋地说完一通,这才惊讶地扫了眼潭水边围著的一圈人,朝云海宗主问,“对了,宗主,怎么这许多人围在这里?” “那洞府里的大妖骨骸已经消散了?”水潭中的种种气息已经消失,有人將神识探入潭底,一片空空如也。 遗憾归遗憾,不过站在这里的也都是各宗有头有脸的人物,遗憾也只在心间一闪而过,犯不上嫉妒。 比起外宗人的感慨,云海宗主和玄天剑宗的长老们心情则颇为微妙。 沈怀琢和郁嵐清,是玄天剑宗的长老、弟子,得了机缘,当然是大喜事一件。 可他们怎么就那么看不惯沈怀琢嘚瑟的样子? 得了个好弟子,瞧给他显摆的! 第17章 资质再好又如何 “沈长老。” 眼见沈怀琢摸著腰间玉带,似有再度开口之意,云海宗主立马抢先说道:“各宗道友今日来此参加大典,时辰快到了,我们这便先行……” “大典?” 沈怀琢眼睛一眯一睁,嘴角笑意扩大了几分,直接越过站在身前的云海宗主,朝著一旁各宗宾客拱手道:“原来诸位是来参加拜师大典的,这不赶巧了吗!” 何巧之有啊? 各宗修士一头雾水之际,就见面前白衣玉带,满副洒脱之姿的男子一挥衣袖,祭出一艘通体华光的宝船,热情邀请道, “来来来,诸位坐我这船,一同前往主峰!” 船身那圈拳头大的宝石,直把人晃得眼,玄天剑宗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手头阔绰的长老? “船头这两块青绿色的,是啸风石吧?” 灵宝宗长老瞪著双眼感嘆:“个头这么大,品质还如此完美,实乃在下平生仅见。” 那热切的眼神,说著说著,便从啸风石转移到沈怀琢身上,“听闻三百年前,贵宗苍峘剑尊曾从秘境中带出过许多珍稀的灵矿,这啸风石……” “这啸风石就是师父他老人家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道友说得没错!”沈怀琢大方承认。 丝毫不在意,自己这句话在旁人心底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顶著各宗修士震惊的目光,他客气地催促说:“大家快快动身吧,可別耽误了吉时。” 一艘灵舟,载著围聚在水潭边的眾人飞向主峰。 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搭起高台。 长渊剑尊的收徒大典就將在这高台上举行,除了前来道贺的各宗宾客,所有玄天剑宗弟子,亦能亲眼见证到这庄重的一幕。 作为今日这场典礼的主角,临近仪式开始,长渊剑尊与季芙瑶也已来到主峰。 长渊剑尊被一位来自妙音宗的仙子拦住寒暄,季芙瑶则被对方那几名已有金丹、筑基修为的弟子,拉住閒聊, “季师妹好生幸运,长渊剑尊成名多年,一心钻研剑法,这还是头一回收徒弟呢。” “季师妹能得剑尊看重,定有独到之处,莫非师妹就是传说中的先天剑体?” “我……”季芙瑶面露羞涩,微垂下头。 心里却生出几分微妙的得意。 眼前这些跟隨各宗长老而来的弟子,个个都资质不凡,小有成就。 可无论他们再如何厉害,此时在她这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面前,都保持的客客气气。 只因她马上就要成为东洲第一剑尊的弟子。 唯一的弟子! “先天剑体那是话本传说里的东西,好了,你们莫与季师妹开玩笑了,没瞧季师妹都不好意思了吗?” 素心长老的大弟子秦雪蓉喊住开口打趣季芙瑶的两位师妹,温声说道:“季师妹,你別嫌她们聒噪。我家师尊与你师叔乃至交好友,算起来大家也都是自己人,她们就是对你感到好奇。” “师叔?”季芙瑶微微一愣,有些变了脸色。 “是啊,你师叔月华剑尊。” 季芙瑶刚绷紧的心弦,缓缓鬆懈下来。 是了,虽然师尊不曾亲口提起过,但她拜入剑宗这几日,已经从同门口中听说,师尊还有过一位师妹。那一位,不但继承了太师祖的玄天剑,还以一己之力堵住了魔族离开魔渊的路。 月华剑尊是师尊的师妹,她的师叔。 她刚刚怎会一时间想岔,想到那郁嵐清的头上? “原来素心前辈,是月华师叔的好友。”季芙瑶顺著秦雪蓉的话感慨。 在她说出“月华”二字的时候,素心长老的目光状似不经意从她身上划过。 像,真的太像了! 虽然神情,性格看上去截然不同,可单就眉眼,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原本听闻你突然收徒,我还有些意外。现在却明白了。”素心长老语气唏嘘,声音中似乎带著几分遗憾与惋惜。 就在这时,山门以外一道金光冲天。 哪怕隔著护山大阵,也能清晰看到那耀眼夺目的金光。 金光伴著龙吟,带著一股震慑天下的浩然之气。 季芙瑶嚇了一跳,身子摇晃了一下,求助般地向长渊剑尊看去,“师尊?” “莫怕。”长渊剑尊虚空一扶,一双无形的大手便將季芙瑶身子扶稳,顺势为她隔绝了那股浩浩荡荡的威压。 神识探出片刻后,收了回来,安抚说道:“无妨,不过一个已经殞没的妖兽洞府开启罢了。” 一闪即逝的金光,与那已经消散的妖兽洞府,说到底只是插曲。 灵舟飞往竹峰,里面坐著的眾人已將刚刚那洞府拋在脑后,现在他们更好奇的是,操控著这艘灵舟的沈怀琢。 “沈道友,便是苍峘剑尊两百多年前宣布收下的关门弟子?” 苍峘剑尊收关门弟子这事,许多人都听说过。 对於苍峘剑尊在临近飞升之际,收下一位与自己徒孙年纪相当的弟子,许多人都感到意外。 不过苍峘剑尊並未举办收徒大典,这位“关门弟子”也从未以这身份在外行走过,渐渐,大家便忘了这一回事。 原先他们还以为苍峘剑尊並不在意这位关门弟子,如今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能够留下这么多宝贝来给关门弟子,哪里是不在乎呢? 这沈怀琢,该不会是苍峘剑尊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灵舟载著心思各异的眾人,落在主峰。 看到最后出来的沈怀琢、郁嵐清师徒二人,长渊与季芙瑶的目光同时顿了顿。 长渊剑尊的目光停顿,是因看透了郁嵐清此刻的修为。 筑基中期。 短短七日,从筑基一层跨越至筑基四层,哪怕有著参悟大妖洞府机缘的缘故,也不可否认这女弟子本身就很优秀。 不然再多的宝贝堆下去,也未必將修为拔高多少,就好比他用了最好的洗髓丹与聚灵阵,七日过去,也才堪堪让芙瑶引气入体。不怪芙瑶,是她这副身体资质太差。 季芙瑶一直在关注著师尊的脸色,並未错过那一剎那的惊嘆与欣赏。心底忽地升起一抹妒意。 可转眼,看到那些从灵舟上下来的宾客,全都或尊敬或客气地与师尊见礼,她心底那抹妒意又化作了得意。 郁嵐清的资质再好又如何,师尊收下的徒弟是她。 这些德高望重的前辈们,来此也全都是为了参加她的拜师大典! 第18章 五行道果 郁嵐清是在一刻钟以前,才从顿悟状態中脱离出来的。 当时师尊正躺在椅子上,“咔咔”地嗑著瓜子。 见她清醒,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拉上他就往山洞外飞。 口中直说,“醒得真及时,再过一会儿就该晚了!” 起初郁嵐清还没明白,师尊口中的“及时”和“晚了”,分別指的是什么。 此刻来到主峰大殿前,看著出现在这的长渊剑尊和季芙瑶,便彻底明白过来,师尊说的是,及时赶上这场典礼? 原先因发现大妖洞府、修为有所提升,而欣喜愉悦的心,忽然变得酸酸涨涨。 郁嵐清微微失落了一瞬,可转念想,师尊身为苍峘剑尊的弟子,长渊剑尊既是师尊师出同脉的晚辈,又是这一脉中目前名声最盛,最有出息的那个,他的收徒大典,得师尊看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没什么好不甘的。 前世她是这场收徒大典中的主角之一,却活脱脱像一名配角。 这一世,她索性就当好她的旁观者,无论长渊尊者和季芙瑶现在怎样,都与她无关。 她要做的,是勤勉修行,比上一世更快的修炼出剑意,剑骨,更早凝结出金丹,再凝出元婴,突破化神,直至超越长渊,成为师尊的骄傲,苍峘剑尊后辈中最出色的存在。 再將长渊与季芙瑶这对师徒斩於剑下,以报前世之仇! 隨著各宗宾客入席,大典即將开始。 郁嵐清浮躁的情绪也彻底平息下来,满心儘是重新燃起的斗志与决心。 就在云海宗主宣布大典正式开始的同时。 神游天外的郁嵐清,听到耳畔响起师尊的声音,“徒儿,你还愣著干嘛?” 定睛一看,原先还站在自己身旁的师尊,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台上,正朝自己招著手。 “快上来,你师祖的灵牌,还在这等著呢!” 郁嵐清顿时明白过来,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用这为长渊和季芙瑶准备出来的场子,与自己行拜师仪式。 这真的可以吗? 心下疑惑,郁嵐清却不会在这时候拆师尊的台,脚尖一点,便运转起轻身诀飞身跃入台上。 没反应过来的,不单单是郁嵐清一人。 还有已经落座的眾多宾客,和仰望主峰山巔,不明所以的玄天剑宗弟子。 只听沈怀琢,抱手轻轻向四周拱了拱,朗声说道:“感谢诸位道友今日参加沈某弟子的拜师大典。” 眾人越发感到困惑。 今日这场典礼,难道不是为长渊剑尊准备的吗,怎么主角变成了这位沈长老与他的弟子? “云海道友,这……”沧澜宗的葵音尊者,有些疑惑地向云海宗主看去。 云海宗主眉心直跳,他就知道,沈怀琢这廝哪可能这么老实? 事已至此,总不能將沈怀琢从上面拉下来,或者告诉眾人沈怀琢抢了给长渊剑尊的收徒大典。 他们玄天剑宗还要不要脸了! “沈长老与长渊剑尊同日收徒,典礼便也安排在同一人。他们师出同脉,沈长老辈分高些,便先举行他与弟子的拜师仪式……”云海宗主干巴巴地解释。 这理由合情合理,修真界最讲究尊师重道。长渊剑尊再怎么修为高实力强,也不好越到同门师叔的前面。 虽说仍觉得有几分怪异之处,各宗宾客也不好出言再问。 只在心里悄悄嘀咕,玄天剑宗这事办得颇不地道。同一日行两对师徒的拜师仪式,早些说他们也好多准备一份礼物! 现在可好,临时又要多送出一份。 当著这么多人,太寻常的拿不出手,太贵重的又觉得肉痛。 瞧瞧这事办的! 云海宗主凭白遭了好多道隱晦的白眼。 比他更憋屈的,是硬生生將脚步止在半空中的长渊剑尊。 方才,就在他准备登台的剎那,沈怀琢先他一步,嗖的一下窜上了台。 现在沈怀琢与郁嵐清这对师徒已经站在了台上,仪式也已准备好,隨时都能开始。 他总不能硬生生將他们从上面拉下来,更不能中断仪式,不敬祖师灵牌。 毕竟沈怀琢不光是玄天剑宗的长老,还是他师出同脉的师叔,辈分上稳稳压他一头! 他不但不能对他不敬,还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满,叫旁人看出来! “师尊?”季芙瑶站在长渊剑尊身旁。 看向台上的目光,由震惊,沦为不解。 她不明白,沈长老和郁嵐清,明明是抢了师尊与她的典礼,为何没有一人开口制止他们? 看著一袭素色青衫,连髮髻都未曾打理的郁嵐清,她只觉天不亮就起身,精心装扮的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噤声,观礼。”长渊剑尊直视台上,不再理会身旁季芙瑶委屈的神色。 台上,属於沈怀琢与郁嵐清的拜师仪式已经开启。 八根天地柱,五块阴阳石,分別按照五行八卦之位在高台上排布好,同时散发出灵光。 这是修真界最庄重的拜师仪式,意味著將二者的师徒关係,告知天地。 与此同时,特意从剑英殿中请出的祖师灵牌,悬浮於旁见证这一幕。 仪式结束,郁嵐清只觉自己与师尊之间,更多了一层联繫。 这是上一世与长渊行拜师仪式时不曾有过的,想来是仪式中的哪一步出了差错,又或者因为,长渊根本就不是真心想收她为徒。 这时候再想起那不配为师的畜生,未免大煞风景。 郁嵐清摒除杂念,真心诚意地向沈怀琢叩拜一礼,“弟子郁嵐清,叩见师尊!” “乖徒儿,快快起来。”沈怀琢並未动用法诀,而是亲手將郁嵐清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这是为师为你准备的礼物,快打开看看。” 一只四四方方的玉匣子,忽然出现在郁嵐清面前。 郁嵐清很想说,自己已经收了足够多礼物,不能再要,但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著,可不能让师尊下不来台。 便清脆地道了声谢,接过玉盒,当著眾人的面掀开盒盖。 浓郁的金灵气,瞬间从盒中喷薄而出。 那盒中躺著的,赫然是一颗珍贵无比的五行道果。 更准確说,是五行道果中的金灵果。 食之,可使灵根更加纯粹,运气好些甚至能够后天修炼出五行道体。 “师尊,这太贵重了。”郁嵐清已经彻底傻眼了。 前世长渊剑尊想为季芙瑶弄到一颗五行道果,废了几十年功夫,甚至亲自去探上古仙府,也没能得到。 没想到师尊隨意出手,便是一颗。 “徒弟你乃金系天灵根资质,服下这颗金灵道果,日后修行必事半功倍。这天下没有哪个比你更適合服用这道果,快快收好,等典礼结束为师便为你护法將其炼化!” 沈怀琢一句话,不但点明郁嵐清的天赋资质。 还绝了旁人惦记这颗灵果的心思。 更绝的是,他赐完礼之后,就该轮到宗门长老,以及前来观礼的宾客们赠礼。 沈怀琢这一颗五行道果珠玉在前,別人哪还好意思再拿出次一等的礼物? 第19章 收礼收到手软 郁嵐清郑重地將装有道果的盒子扣好,收入储物袋,沈怀琢满意地点点头,隨即便將目光移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云海宗主。 他这个当师父的,已经打好了样,现在该轮到別人了。 来吧,展示! 对上沈怀琢灼看过来的目光,云海宗主眼皮一跳。前几日在大殿上,他才被敲诈过一份“见面礼”,如今又要再多给出去一份“拜师礼”。 同一件事收两回礼,也就只有沈怀琢这种脸皮厚的,才能干得出来了! 心里说归说,礼物还是照样得拿的。 台上台下,多少双眼睛盯著这里看。还是那句话,云海宗主他,丟不起这个人! 他拿出手的是一幅古朴画卷,“这幅舞剑图是当年画圣鄔玄,为我玄天剑宗开山祖师所画,当时祖师已经接近飞升之际,这画作中自然蕴含一股玄奥的天地灵气。” 说起来,这画作一开始就是准备给郁嵐清的。 郁嵐清资质好,天赋佳,多看看祖师爷的画像没准能领悟出更多东西。 不过后来郁嵐清成了沈怀琢的徒弟,长渊又收了那么一位弟子。这幅舞剑图里祖师爷所用的剑,正是五十年前因上任剑主陨落,被遗落在魔渊里的玄天剑,云海宗主思来想去决定在拜师大典上,把它送给长渊剑尊新收的弟子,季芙瑶。 可惜计划远赶不上变化。 仓促间来不及准备其他更能彰显玄天剑宗大宗底蕴的东西,这幅画到底还是送到了郁嵐清手里。 “多谢宗主!”郁嵐清双手接过画卷。 真正把东西送出去,云海宗主反倒没那么肉痛了。 看著面前谦虚有礼的郁嵐清,他慈和地笑著叮嘱:“嵐清丫头,这画你收好了,修炼之余多多参悟,將来秉承祖师爷的意志,將我玄天剑宗发扬光大!” 紧隨云海宗主之后,居阳长老送出了一株极品灵草,杜芳长老送了一颗上品金凝丹,就连执掌执法堂的元戌尊者都送了一把灵器品级的通天尺。 玄天剑宗的宗主、长老,个个出手不凡,前来观礼的各宗宾客,本还犹豫要不要將准备好的礼物留到等下再给,现在也不好意思先把次一等的拿出手来。 沧澜宗宗主拿出一块一人高的寒星铁,“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修为,將来结丹凝婴自然不在话下。寒星铁乃打造灵剑必要的灵材之一,东洲再难寻到比这一块品质更好的寒星铁,你先收著,日后定能派上用场。” 收礼收得已经有些麻木了的郁嵐清,看到这块散发著幽幽冷光的寒星铁,眼神腾地亮起。 沧澜宗的葵音宗主,这礼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前世她凝结金丹不久,就死在了宗门大比的擂台上,准备好打造本命灵剑的材料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但对於自己的剑要怎么打造,她已经有了想法。材料到位,便可以著手准备起来了。 青云宗的昌河老祖,方才趁著玄天剑宗自家人赠礼的功夫,悄悄让弟子打听了一下。原来只有沈长老的徒弟,是单金天灵根资质,另外那位被长渊剑尊收下的徒弟,只是资质驳杂的四灵根。 既如此,他这更適合金灵根修士的宝贝,拿出手的毫无负担,“这是金属性化形妖兽白庚虎的一对虎牙与虎皮,无论是炼成法宝,还是製作成法衣,都是不错的选择。” 虎牙与虎皮从储物戒中取出,还残余著属於化形妖兽的威压。妖兽生前的修为,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高。 此物一出,知晓昌河老祖与玄天剑宗渊源的人,不禁暗自咂舌。 这等宝贝都拿出来了,等下给救命恩人的嫡亲师侄,又该送什么? 昌河长老还真没打算送什么太贵重的。 早在刚刚看清长渊剑尊新收的徒弟那张脸时,他便想好了要送对方一块蕴含自己一缕灵识的玉符。比起诸多法宝、丹药,他认为对方更需要的,是足够的庇护。无论是不是他猜的那样,顶著这样一张脸,他都愿意给予对方照拂。 修真界实力为尊,拳头才是硬道理,如果註定天赋不堪,不利修行,在一眾强者的保护下安然一世又有何妨? 素心长老的想法,与昌河老祖不谋而合。 轮到她时,一把灵器琵琶脱手而出,本只想说上一句场面话,可当注意到眼前女子如剑一般挺立的身姿,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多说了两句,“这琵琶里封存著一段音律,於你现在的境界,催动便有鼓舞心神,提升战意之用。” “不过修行之路一张一弛,练剑之余你亦可尝试以乐器放鬆身心,若你將来於此道感兴趣,欢迎来妙音宗作客。” 素心长老说到一半。 老神在在,跟在徒弟身旁鑑赏礼物的沈怀琢,立马瞪眼看了过去。 这妙音宗的女修忒不地道! 送礼便送礼,拐他徒弟弹琵琶作甚? 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徒弟,再多一个,教得过来吗她! “多谢您。”郁嵐清收下琵琶,郑重向素心长老拜了一礼。这话不是亲近的长辈不会提点,她感受到了素心长老的善意。 站直身子,便感受到一缕清风托住自己的后背,直把她整个人带著往前走。 “下一个,下一个……” 听著耳畔不断传来的嘟囔声,郁嵐清侧头向自家师尊看去,看到那抹还未散去的紧张与提防,不禁哭笑不得。 她的师尊,真是这修真界难得鲜活有趣的人! 灵宝宗的余长老等了半天,总算是轮到他。 先前看到灵舟船头那两颗啸风石,他便已有了与沈怀琢结交的心思,此时无比豪迈地掏出三个储物戒指,“沈道友这徒儿姓郁,听上去倒与我像本家,我这刚好有三枚新炼製出的戒指,款式不一,都拿去戴著玩儿吧。” “多谢余前辈。” 郁嵐清数不清今日道了多少声谢,师尊给的储物袋,原本只用了一个角落,现在被塞得满满当当。 也亏得师尊给的储物袋大,不然换作先前宗门统一下发的那种,十个都不够她装的。 在她体会收礼收到手软的感觉时,长渊剑尊身旁,季芙瑶的视线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眼中快要冒出火来。 这些宝贝,本该都是属於她的! 第20章 再不走该送礼了 不敢让旁人注意到自己嫉恨的神色。 季芙瑶赶紧低下了头,视线看著脚尖。 倍感委屈之际,就听耳边传来师尊清冷的声音,“你喜欢那些东西?” “不不。”季芙瑶下意识摇头否定,察觉到自己反应太激烈后,深吸一口气,又將脑袋埋回去些,小声说:“別的都是外物,能成为师尊的弟子,芙瑶已经很幸运了。” 预想中,安慰的话语並未隨之响起。 季芙瑶能感受到,师尊的视线正落在自己头顶,皱了皱鼻子,红著眼眶,正要抬首回望过去。 便听耳边,终於再次响起师尊的声音,语气淡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喜欢的,为师都会给你。” 季芙瑶眼底划过惊喜。 有了师尊这句话,她便相当於吃下定心丸。 她的师尊,是东洲第一剑修,比郁嵐清那吊儿郎当、名声不显的师父,不知强出多少。 各宗宾客就算是给师尊面子,也不敢亏待於她,等下倒要看看,轮到她收礼时,看到她收的礼更多更好,郁嵐清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季芙瑶沾沾自喜地想像著,却没料到,郁嵐清根本看不到。 收完一圈礼物,沈怀琢便大手一挥,先是与云海宗主和各位长老解释:“我与徒儿才从那大妖洞府出来,悟到的天地奥义还没来得及参化完,就不在此多耽搁时间了。” 接著又对各宗宾客道,“诸位道友,日后有时间来剑宗做客,沈某再好好招待你们。” 说罢,便直接带著郁嵐清,消失在了主峰之上。 … “师尊,我们就这么走了好吗?”郁嵐清完全没有料到,师尊会直接带著自己离开主峰。 整个玄天剑宗,除了闭关未出的几位长老以外,其他人都在主峰等著为长渊剑尊和季芙瑶的收徒大典观礼。 倒不是她多想看见那对师徒,只是师傅就这么离开,会不会遭人非议? “没事,他们说的还少了?”沈怀琢无所谓地摆摆手,一派理所应当地说道:“再不走等什么,再不走可就该送礼了。” “你师尊我可不想给那什么季芙瑶送礼。你没瞧刚才,她盯著你那眼神都快盯出火星子了。” “还有上回,你去凌霄峰取东西,她也给你使绊子了是吧?” 师尊竟然连这些小事都注意到了! 心里的感动几乎都要溢满出来。 前世今生,这是头一回有人在自己与季芙瑶当中,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原来,被人偏爱是这种感觉。 她不用再欣羡任何人,也不用再去奢求不属於自己的东西,这一世她拥有来自师尊全部的偏爱。 要是放在前世,碍於同门之情,郁嵐清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如今面对师尊的询问,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怀琢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冷哼一声,“我就知道,那女弟子看眼神,就不是个清正的。长渊收徒的眼光,嘖嘖……比为师差得远矣!” 这时候沈怀琢选择性遗忘了,眼前的徒弟根本就不是自己挑中,而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徒儿,今日就莫回你那小楼了。” 沈怀琢打开阵盒,扯了几朵云绕在身边,接著掏出一块与竹楼静室里一般无二的蒲团,摆在地上,“为师让你体验一番云端修炼的感觉。” 第21章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替代 月明星稀,万籟寂静。 夜晚的玄天剑宗早已不復白天般热闹,尤其是沈怀琢的青竹峰一带,更是一向罕有人至。 可眼下,月色下,却有好几道身影悬停在青竹峰的禁制外。 “大晚上的,什么风把诸位给吹到我这儿来了?”沈怀琢没好气地开口。 云海宗主上前一步,委婉地寒暄道:“是这样的,沈长老,有件事我们想要请你帮一个忙。” “既然麻烦就不必说了。”沈怀琢根本不想知道,眼前这些人想要自己帮什么忙。 瞧瞧来的这些人,除了云海宗主,还有宗门內德高望重、弟子眾多的居阳长老,掌管药堂的杜芳长老,以及……同样在白日里刚举办过收徒大典的长渊剑尊。 沈怀琢一看便知,准没好事! 云海宗主被沈怀琢一句话堵了回去,面色微微尷尬。 杜芳长老接过他刚才的话,温声解释:“沈长老,当年长渊剑尊在三清秘境得到过一枚造化果,同样適合刚踏入修行不久的修士,锻造道体所用,其功效不亚於五行道果。” “你也知道,长渊那弟子无论是灵根还是现如今的修为,都远不如你的弟子郁嵐清。造化果药效猛烈。那弟子未必能受得住,所以可否请你说服郁嵐清,將她手中的五行道果与造化果交换?” 无论是造化果,还是五行道果,都是极其罕见的灵果。 论稀有程度不相伯仲,不过正如杜芳长老说的,这两种灵果一个霸道,一个温和。 前者想要炼化灵果,將里面的天地灵气纳为己用,需要遭受非人般的痛苦,非大毅力者很难扛下来。修真界曾经就有过,贸然吞服造化果爆体而亡的先例。 当然,曾在登天梯上拔得头筹的郁嵐清,必是心志坚毅之辈,炼化一颗造化果应该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他沈怀琢,凭什么要让弟子受这份苦? “你想要五行道果?”沈怀琢的目光,越过云海宗主、杜芳长老等人,径直落在一直没有开口的长渊剑尊脸上。 沈怀琢不善的语气,令长渊剑尊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耐著性子开口:“是。除了造化果,本座可另外再给令徒一瓶上品养神丹,一瓶归元丹。” “嘁。” 当谁没有两瓶子破丹药呢? 明明是想来夺他们的灵果,还叫他说得像是多给不少好东西施捨他们似的! 沈怀琢简直快要被眼前人的无耻气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口回绝:“不换!” “沈长老不必一口回绝,大可以將令徒唤出来问问。” 长渊剑尊耐著性子,多说了两句,“以她的资质、修为,能承受住造化果的威力,再辅以丹药服用,效果甚至可能比五行道果更好。” “说了不换。剑尊闭关闭久了,听不懂人说话?” “沈长老慎言。”云海宗主赶忙凑过来,打起圆场,“换与不换大家都好好商量,莫要动了火气。” 对峙中的双方,却都没理会他。 眼见沈怀琢还是那副不容商量的態度,长渊剑尊眉头皱得更紧,“为何不换?” “造化果完全可以替代五行道果。” “呵。”沈怀琢一声冷笑,看向长渊剑尊的眼神中,多出一抹讽刺。 “我徒弟明明可以舒舒坦坦的炼化灵果,锻造金灵道体,凭什么要去吃造化果那个苦?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隨隨便便替代的。” 沈怀琢的话仿佛意有所指。 长渊剑尊面色一僵。 杜芳长老嘆了口气,“都是为了徒弟著想,沈长老又何必咄咄逼人。” “行了,你们別再劝了。五行道果一回来我就让徒弟吃了,现在都快炼化完了,就算想换也没得换给你们。” 沈怀琢说著回手,在禁制上稍稍拨动了一下,笼罩青竹峰的禁制散开一个缺口,刚好能够看到峰顶上,盘膝坐在白云间修炼的郁嵐清。 半日不见,她的境界隱隱又有提升。 显然是五行道果带来的助益。 云海宗主有些埋怨地瞪了沈怀琢一眼,这廝就是故意的。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告诉他们,非要等到现在才说。 “天色不早,在下还要为徒弟护法,就不送了。” “诸位慢走!” 沈怀琢可没有將人请进青竹峰的想法,丟下最后一句,便转身飞回了峰顶,顺势又往禁制上多加了两重法诀,把笼罩在峰顶的禁制稍稍扩大一些,连同后山溪水边的青竹小楼一同纳入在內。 日升月落,太阳高悬。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郁嵐清逐渐从入定状態脱离出来,充斥著四肢百骸的金灵力,让她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有力量。 这种感觉,与前世修炼出剑骨还不一样。 就好像是肉身经过灵气的不断冲涤,变得更加坚实,整个身体都变成了灵气的容器,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周身的金灵气就不断往身体內窜。 可以预见,將来的修炼速度会比过去更快。 借著锻造完身体,灵果中残余的力量,郁嵐清一鼓作气將修为突破至筑基六层,等到再稳固些,便可尝试衝击筑基后期。 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师尊。 郁嵐清站起身,明媚的阳光晃得她眼晕了一下,向四周张望,没看到师尊的踪影。 这时轻微的鼾声,从不远处传来,郁嵐清循著声音找过去,终於看到被两朵云上下夹在中间,睡得正香的师尊。 他还保持著侧臥的姿势,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拽著“盖”在身上的云朵。 想来是睡到一半,阳光晃眼,这才抓来一朵白云为自己遮阳。 贴心的弟子,断不会打搅师尊休息。 郁嵐清轻手轻脚,退开些距离,用除尘诀清理乾净仙居前的青玉砖,又將园子里散落的枝叶扫到一旁,將树下石桌上的茶具摆回茶案,椅子重新扶正。 做好这一切,日头已经开始西落。 熟睡中的人却还没有要清醒的跡象,郁嵐清看著那张如玉石雕刻般完美的侧脸,不由陷入担忧。 按理说,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无需睡眠。 师尊这么能睡,该不会是身体哪里出了岔子? 第22章 想成为师尊的依靠 “徒儿可知主峰山脚下那棵老杨树?” 看著不知何时睡醒,突然闪身到自己面前的师尊,郁嵐清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回答道:“知道。” 沈怀琢身子微倾,凑近郁嵐清的脸庞,语气格外认真地道:“你这眉头再皱,就要比那老杨树上的褶子还深了!” “……”郁嵐清这才反应过来,师尊是看到自己刚才皱眉苦思的样子,与自己开了个玩笑。 “师尊,您別打趣弟子。” “徒弟为何事烦忧,说出来为师帮你出出主意?”沈怀琢咧嘴笑问。 郁嵐清索性直接问了:“师尊是否身体有恙?” 沈怀琢笑容一僵,“何出此言?” 师尊没有直接否定,郁嵐清心底“咯噔”一下,眼中的忧色更重了几分,有些忐忑地开口:“弟子观师尊似乎精神不济,常常休憩……” 话还没有说完,沈怀琢便是“哈哈”一声大笑,打断了郁嵐清接下来的猜测。 “小小年纪,操心的事倒是不少!” “放心,为师好得很。”沈怀琢勾勾手指,拉来两张铺了兽皮软垫的椅子,示意郁嵐清坐下。 接著身子向后一靠,双手往椅子的扶手上一搭,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道:“你师尊我啊,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就想悠閒度日。” “修真界太平安稳,咱们玄天剑宗名头还算响亮,用不著为师出去廝杀拼搏。你师祖也留下了不少遗產,为师灵石法宝样样不缺,又志不在得道升仙。” “所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该睡觉时就睡觉,徒儿认为为师说得可对?” 所以说师尊不是身体有恙,而是天生就爱睡觉? 郁嵐清狠狠鬆了一口气。 沈怀琢眯起眼睛,饶有兴味问道:“徒儿不觉得为师不思进取,不堪为师?” “不觉得!”郁嵐清使劲摇头。 师尊的言论在这所有人都想修为有成、飞升上界的修真界里,確实特立独行。 宗门里也没少有人说师父游手好閒,白瞎苍峘剑尊之徒的名头。 可郁嵐清却觉得,师尊说的也没有错。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师尊不愿受修炼之苦,只想舒服度日,刚巧又有这样的条件满足自己所愿,何错之有呢? 相反那些因师尊懒散示人,而在背后妄自揣测、詆毁师尊的人,才是真真可恶。 活该他们暗地里被师尊套麻袋收拾…… 以沈怀琢的眼力,当然能看出郁嵐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见小徒弟一副无比认同自己说法的模样,沈怀琢心下感嘆。 这徒弟收的,可真是甚合他的心意! 多亏那日他正巧閒的无事,见主峰上热闹非凡,过去凑了个热闹。 合该他们有这场师徒缘! 第23章 秘境资格 玄天剑宗主峰山脚,有一片宽阔的空地,宗门內面对低阶修士开放的三间授课堂便坐落於此,分別是为练气境弟子、筑基境弟子及修习杂学六艺的弟子授课所用。 其中练气境与筑基境两间课堂对面而建。 不是凡俗那种学堂,玄天剑宗这三间授课堂,每一间都足以容纳五百人同时听课。 堂前,给弟子们切磋比试用的擂台,也修建著好几座,是宗门特意灵石找千机阁来布置的,变化多样,平素就保持著每间课堂前对应四座的样子,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合而为整,变成更加宽阔的擂台。 郁嵐清对这里十分熟悉。 上一世,她一有时间就会来此听课,为筑基境弟子授课的教习真人们虽只有金丹境界,却都是同境界中剑法数一数二的,郁嵐清曾在此获益良多。 当然,她这十日接连过来,为的自然不是听课。 而是一个名额。 一个进入玄通山秘境的名额! 玄通山秘境分为大小两个秘境,分別对应筑基境和链气境的弟子进入。 只要在筑基境弟子的选拔中取得前二十名次,就有进入大秘境的资格。 郁嵐清来的时候,选拔已经开始了几日,前二十基本有了定数,都是筑基境大圆满或无限接近於大圆满的筑基后期弟子。 没有人看好郁嵐清。 哪怕她才十五岁,就修炼到了筑基六层。 可在大家眼里,她迈入筑基境后这几层修为,都是“撞大运”得来的。空有修为,没有实战的经验积累,这修为就等同於空中楼阁,没有半点作用。 方才带头鼓掌叫“好”的那个,是居阳长老大弟子的亲传弟子,裘文旭。 十日前郁嵐清刚出现在授课堂时,他还说过风凉话,叫劝郁嵐清趁早歇了,別在擂台上被打哭了鼻子。 可紧接著郁嵐清就把筑基后期的他打得落流水,十日下来更是没有一场败绩,方才在擂台上將这位筑基境大圆满师兄的剑震开后,已经位列排名前五。 哪怕最后两日不再过来,这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资格也已是囊中之物。 “强,真是太强了!” 裘文旭凑到飞下台子的郁嵐清跟前,“郁师妹莫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剑,这一招一式,师兄比你多练十年,都没你使得利落。” 郁嵐清谦虚笑笑。 她哪里是从娘胎里开始练剑,而是比別人多练了一辈子。 “两日后,来授课堂取令牌。”教习真人交代道,“隔日辰时再来此集合统一出发,你可以提前先做些准备。” “多谢真人提点。”郁嵐清抱手行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瞥见授课堂前石碑上,自己的名字已经出现在第四行的位置,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倒不是她不想再挑一挑前三,而是那几位早已筑基大圆满多时的师兄,博得名次觉著资格稳妥后,便没再来过授课堂。 郁嵐清也没必要非得討人嫌地把人喊过来与她比试,毕竟她只要將这进入秘境的资格拿到手就行了。 玄通山秘境是东洲少数只面对低阶修士开放的秘境,每十年才开一次,唯有链气境、筑基境修士可以入內,每名修士也最多只有链气、筑基各一次入內的机会。 说是秘境,其实更相当於洞天福地,里面危险极少,且环境对修炼大有助益。 据说每回开启,都有不少人在里面突破境界。 上一世一次也没能去成,始终是郁嵐清的遗憾。 她链气只用了五年,没能赶上秘境开启,不提也罢。 可后来从筑基修炼到金丹,足足用了三十年时间,按说总能赶上一回,却是一次都没能去成。 第一回,与现在的时间点相同,她刚得了长渊给的凌霄峰禁制令牌,每日忙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玄通山秘境这一回事。 第二回,长渊说她修为太低没必要浪费进秘境的机会,转头却向云海宗主討了一个进入小秘境的资格,是给小师妹季芙瑶的。 第三回,她报名参加比试,顺利进入前二十名次,还剩最后三日的时候,小师妹央她帮忙寻找走丟的灵兽。 一路找到宗门附近的荒山,她不小心被困在山上一座荒废的幻阵里,挣扎三日得以脱困,回到宗门却发现自己的名次刚好被人挤下前二十,错失了进入秘境的机会。 而彼时才筑基初期,並未参加比试的小师妹,又得了进入大秘境的资格。 郁嵐清记得自己当时问过长渊剑尊,可否將这资格先给自己,毕竟她那时已经筑基后期,恐怕没有机会再等到十年后下一次玄通山秘境开启。 长渊剑尊却说,是她自己大意疏忽,错失本该到手的资格,而后又不知反省,反倒找上他来討要资格,令原本对她寄予厚望的他倍感失望。 郁嵐清那时还真以为,长渊剑尊对小师妹季芙瑶偏疼,对自己严苛,是因为自己天赋更佳,责任更重,所以要接受的磨礪更多…… 现在回过头看。 去他的吧! 都是糊弄鬼的说辞! 她前世真是被打压傻了,才会听信他们的鬼话。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错过本该属於自己的机缘。 日头还早,郁嵐清径直飞回了青竹峰。 朝小竹楼落下之时,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峰顶青竹园的方向。 前几日她早出晚归,每日清早去向师尊问安时,师尊都未起身,她便只在青竹园的禁制处叩礼、稟报自己前一日的修行所得。 算算天数,竟已有整整十日没有亲眼看见过师尊了。 今日时候还早,也不知师尊这会儿是不是醒著的? 正当郁嵐清犹豫著要不要上去碰碰运气的时候,耳畔响起一道慵懒沙哑的男声。 “徒儿,来。” 郁嵐清脚下的剑立马调了个方向,直朝峰顶飞去。 一见面,便喜气洋洋地匯报了今日的好消息,“师尊,弟子拿到了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资格!” “玄通山秘境?”沈怀琢眼神茫然。 修真界大大小小秘境许多,玄通山秘境,是哪个来著? 看著师尊略显迷茫的神情,郁嵐清也不由愣了一下。 她难道忘记告诉师尊,自己这几日往授课堂跑,是为了拿到进入秘境的资格? 不应该啊,她分明每日请安时,都向师尊分享了前一日的“战况”。 除非,师尊睡醒后压根没听她在禁制上的“留言”! 沈怀琢有些心虚地咳了咳。 徒弟每日稟报的內容,他自然是听了,不过他还以为徒弟每日与人比试,是单纯打上了癮。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每当境界有所突破,也喜欢在九天上到处找人打架…… 第24章 都是当师尊的 当然,这些往事沈怀琢不会与徒弟说起。 清了清嗓子,沈怀琢一本正经地问,“何时动身?” “四日以后。” “好。”沈怀琢点头记下,“到时为师亲自为你送行。” … 四日一晃而过。 郁嵐清上一世没去过玄通山秘境,却没少听同门提起过。 据说那座秘境其实是上古仙门,为门下新弟子修行所建的洞府,是以除了灵气浓郁以外,在里面修行还意外会有洗髓伐毛的作用。 秘境里没有高阶妖兽,无需准备太多东西,郁嵐清也就將现有的东西收拾整理了下。又用几沓自己所炼的剑符,在山下坊市中换了一只有防御作用的阵盒。 到时自己修炼的时候,可以打开放在身边。 太阳初升。 清晨的阳光洒在小楼前的溪水上面,水面倒映出小楼的模样。 “徒儿,动身吧!” 听到声音郁嵐清抬头望去,就见自己师尊身著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袍,站在云上朝小楼前飞来。 那月白色的衣摆,在阳光下微微飘动,隱约可见上面印著的银色龙纹。 衣摆下,一双踏云靴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侧面也绘了龙纹,该是龙首眼珠的位置,还左右各镶了两颗啸风石点缀。 衣摆盖著,轻易露不出来,只会在走动间不经意地晃到旁人的眼。 至於头顶的玉冠,身上的配饰,就不一一赘述。 总之没有一样属於凡品。 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或许会有些喧宾夺主,叫装饰压住人一头的感觉,可在沈怀琢身上却瞧著正好。 他那张脸,再配上一身洒脱不羈的气质,再华贵的衣衫首饰,也只有为他做衬的份。 郁嵐清还是头一次见师尊这么认真打扮。 哪怕知道师尊生了副好相貌,也不由看得怔了。 沈怀琢很满意徒弟的眼神,踩著云落下身时转了一圈,挑眉问道:“怎么样徒儿,这一身穿著去,为师不为你丟人吧?” 郁嵐清嘴角微翘,也顺著师尊的话开起玩笑:“整个玄天剑宗,再找不出比您更俊俏的师尊。” … 距离辰时还有小半个时辰。 授课堂之间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的人。 其中大部分是链气境修士,比起筑基境的寥寥二十个名额,链气境足足多出三倍。 再加上各峰长老塞进来的,总人数几乎过百。 带队的教习真人还未將灵舟放出,所有人都聚集在空地上,一有人来便格外显眼。 一朵桃粉色的盛开朵,朝这边飞落。 立马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嚯,那是山下坊市新出的飞行法器吧?” “是了,盛宝楼有卖,我与师妹路过时问了一嘴,足足要卖三千灵石呢!” “嘶……”眾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哪位师姐这么大手笔?” 捨得这么多灵石,来买一件除了样式好看以外没什么特殊的飞行法器。 有这灵石,都足够打造一把好剑了! 盛开的朵上站了四人,看站位便知道,那三个身著外门弟子服的修士,簇拥著其中位於一名女修。 离得近,眾人才惊讶地发现,那被簇拥在中间的女子,竟还只是链气境一层修为! 再看身边三人,已有链气大圆满和链气九层。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派来保护这女子的。 有那脑子灵活的,猜到女子身份,纷纷围上前攀谈。 “季师妹,你这飞行法器、储物法宝,都是盛宝楼里最时兴的。” “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怕是积攒上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件……” 季芙瑶在这一声声欣羡当中,微微低下脑袋,露出几分羞怯,“我也不知,师尊给的东西竟这般贵重。还以为只是样式好看,不值当什么呢。” 此话一出,周遭羡慕的眼神更深几分。 “季师妹,剑尊可真宠你!” “就连送东西,都挑年轻女修喜欢的款式,可见是废了一番心思的。” “你去秘境歷练,剑尊一定悉心叮嘱你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吧。” 季芙瑶轻轻点头,在一眾欣羡的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大家的师尊都是这样子的。” 宗內的练气境弟子大多隶属外门,没有师承。 就算有师承的,又有几个师父会给链气境的弟子买上千灵石的东西? 平素给几瓶丹药,都算很不错的了! 至於说那些有幸拜得宗內长老为师的,能得亲传的又有几人?普通记名弟子,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上师父一面,更別提临行前得师父悉心叮嚀。 “季师妹,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季芙瑶在一声声恭维当中表现得十分谦逊,心里却生出几分快意。 拜到长渊剑尊门下大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弄清楚,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样的。 最初那几日,她还因为成为师尊的弟子,而有些惶恐不安。 可当有一日,她去找师尊时看到了一幅未卷好的画像,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长得与那画像上的女子,几乎一般无二! 尤其是五官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一下便明白了,师尊为何选中她当弟子。 也明白了,哪怕她资质不堪,修行缓慢,师尊也会待她一如继往,宠爱有加。 摩挲著已经缩小落入手心的飞行法器,季芙瑶环顾四周,寻找著一道身影。 她记得,筑基境授课堂前的石碑上,刻了郁嵐清的名字,她应当也会参加这次玄通山秘境。 就在她四下寻找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围绕的同门,再度发出惊呼。 视线顺著所有人看向的地方,抬头看去。 只见一朵白云,托著一位白衣翩然,如有仙姿的男子,和一名青衫素裙的女子向这边飘来。 不是沈怀琢、郁嵐清师徒又是哪个? 想到叮嘱完自己在秘境歷练小心后,便闭关修炼的师尊,再看看白云上,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白衣男修。 季芙瑶暗自咬了咬牙,同样是当师尊的,郁嵐清她师尊,怎么就那么閒? 第25章 请师叔原谅 除了在擂台上与人切磋斗法,这还是郁嵐清头一次这么倍受瞩目。 不过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视线大部分都是落在师尊身上。 看著下方望过来或惊艷或痴迷的目光,郁嵐清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 这俊逸非凡,受人仰慕的“男仙”,就是她的师尊! “徒儿,別的为师也不多说了。” 沈怀琢一摸袖口,掏出个金镶蓝红两色宝石的戒指,“这东西你拿去,里面都是为师为你秘境歷练准备的东西。” 郁嵐清愣了一下,接过戒指,直接戴在手上,她的穿著简朴清雅,可这略显华贵的戒指戴上去却也丝毫不显得突兀,只衬得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如青葱一般细嫩。 性格使然,郁嵐清很少喜欢华丽张扬的东西,此刻却觉手上这枚戒指颇合心意。 “多谢师尊。” 沈怀琢將云朵降低了些,“好了,去吧。为师祝你一路平安,等你回来为师再为你接风!” 说罢,赶在郁嵐清下一句“多谢师尊”脱口而出前,便挥出一道清风,轻轻裹住她从云上飘落到地面。 “郁师妹,送你回来的那是……沈长老?” 裘文旭挤开人群,凑到郁嵐清身边问道。 “是我师尊。”郁嵐清大大方方承认。 裘文旭惊讶得瞪大眼,又望了一眼那正向远处飞去的白色背影,由衷感慨:“没想到你师尊竟有这般出尘之姿,与我师尊说的真是完全都不一样。” 郁嵐清嘴角弯弯,她就喜欢听別人夸讚自家师尊。 至於说“裘文旭师尊说的”是什么样,她根本不想知道,总归没什么好话就对了。 临近辰时,人到得差不多齐了。 负责带队的教习真人祭出两艘灵舟,百来號人分作两半,分別登上两艘灵舟。 裘文旭还有几个同峰的师兄弟也拿到了秘境资格,便邀请郁嵐清与他们一起同坐。 正向第一艘灵舟走去的季芙瑶,见状也顿住脚步,转头指向另外一艘,“那边人少一点,我们也坐那一艘灵舟吧。” 陪伴季芙瑶前来的三名修士,正是长渊剑尊从凌霄峰外门弟子院中选出来的。 因他已经出关,宗门又多分了一些弟子到凌霄峰,季芙瑶身旁那两名练气境大圆满的修士,就是新分到凌霄峰的。 剩下一个链气九层,好巧不巧正是当初偷拿过郁嵐清玉石,赔了一瓶丹药的人。 他刚刚已经看到郁嵐清跟著裘文旭等人上了第二艘灵舟,见状不禁脚步迟疑。 “刘师兄,你怎么了?”季芙瑶侧头看去,关切问道。 对上季芙瑶天真澄澈的眼神,刘师兄摇了摇头,暗道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他刚刚怎么会以为,小师妹是看见郁师姐上了那艘灵舟,才跟上去的呢? 罢了,一艘灵舟上足有大几十號人在,避著点郁师姐坐也就是了! … 宗门统一的灵舟,比不得沈怀琢的宝船华丽,不过也宽敞大气。 每艘灵舟若是坐满,坐下百人不成问题。 据说云海宗主手里还有两艘规格更大的灵舟,每一艘足足能容纳下千人。 往年玄天剑宗参加仙门大会的时候,就会祭出这两艘灵舟,尽显大宗底蕴。 “郁师妹,这是冯师姐,我师叔黎瀟真君的亲传弟子。这回也与我们一样,进入玄通山大秘境。” “这是宋旻、宋昱两位师弟,师从我师叔朔平真君。” “这是李师弟,他师尊是我们忘尘峰的掌事林真人。他们都是要进入小秘境的。” 灵舟內的座位皆是一排排的,裘文旭直接占了船尾两排,拉著郁嵐清挨个介绍起来。 一连串名字介绍下来,郁嵐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忘尘峰的人可真多! 都说忘尘峰的居阳长老善为人师,门徒眾多,郁嵐清一直没什么直观的感受,现在可算是领会到了。 远的不说,就说这回进入玄通山秘境的百来个名额里,忘尘峰一峰,就足足占据了十个。 其中大秘境两人,小秘境八人,完全让其他灵峰望尘莫及。 郁嵐清忍不住好奇道:“居阳长老总共有多少弟子?” 裘文旭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如我师尊一般的亲传弟子,共有九人,记名弟子另有十数。我师尊秉承师祖意志,广纳门徒,我光是嫡亲的师兄、师姐就有八个,至於说其他师叔总共有多少弟子,我也数不大清了……” 郁嵐清听得目瞪口呆。 坐在郁嵐清对面的女修“扑哧”一笑,看著她呆愣的模样打趣,“听说差一点,郁师妹就要成了我们的小师叔呢。” 可不怎的? 五年前郁嵐清登天梯拔得头筹之时,在大殿上爭著收徒爭得最欢的,就是居阳长老。 郁嵐清现在倒是庆幸,好在自己没有拜在居阳长老门下。 不是別的原因,就是她怀疑自己就算到了忘尘峰,也未必能记住那么多师兄师姐、师侄、侄孙。 现在倒好,自己虽然也是“师叔”辈的。 却只有一个师侄,比自己辈分长的,更是只有师尊一人。 这个话题揭过,刚刚打趣郁嵐清的冯师姐,开始讲述自己曾经在玄通山小秘境里的见闻。 郁嵐清正听得聚精会神,就听背后响起道蚊子般微弱的声音。 “郁……师叔。” 正在说话的冯师姐闻言一顿,忍不住憋笑。 周围两排人也忍不住嘴角抽动,目光揶揄。瞧瞧,不叫他们喊师叔,不还是照样要被喊一声师叔? 这些善意打趣的目光,落在季芙瑶眼中,却仿佛像是在取笑自己。 咬了下嘴唇,她小声向郁嵐清问:“郁师叔,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可。”郁嵐清並不好奇季芙瑶想说什么,直言拒绝。 季芙瑶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衣角,眼眶微红著小心翼翼地说:“师叔果然还在为上次的事生芙瑶的气。上次是芙瑶不对,不该没问清楚事情缘由,就怪师叔欺凌同门。” 说著,仿佛鼓起勇气般,弯腰向郁嵐清鞠了一躬,声音也比先前大上几分,“芙瑶知错了,还请师叔原谅!” 第26章 这顏面是你让师尊丟的 周遭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来。 容貌娇俏的少女眼眶泛红,总是忍不住让人心软几分。 “郁师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忘尘峰的李师弟开口询问。 然而不待郁嵐清回答,他的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裘文旭揉著手腕骂道,“就你话多。” “我……” 再一开口,一截甘蔗顺势插入李师弟口中,未出口的话语都变成了一连串“唔唔”声。 冯师姐一戳即中,坐回原处。 见郁嵐清朝自己这边看来,嘴角微翘,指了指身前的果盘,“这甘蔗挺甜,等下你也尝尝。” 郁嵐清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上一世將目光局限在凌霄峰中,她竟不知宗门內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人。 季芙瑶有些难堪,弯腰的姿势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师叔……” 话音才刚开头,一缕清风便將她托得直起了身。 早已经乾涩的眼角,和恢復日常的眼眶顏色便这么落入眾人眼中,连再重新酝酿都来不及。 “……” 季芙瑶这下真是欲哭无泪,她哪知道郁嵐清会来这么一手? “季师侄话说完了,就请回吧。”郁嵐清语气淡淡。 季芙瑶仍站在原地,既然哭不出来,她索性也就不再装著委屈,皱著眉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师叔还要抓著此事不放到什么时候,若是师叔对我有气,直接骂我便是,何必又要迁怒到我师尊头上?” 整艘灵舟,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先前只是季芙瑶和郁嵐清两人之间的“矛盾”,倒也罢了。可现在听这话语里的意思,竟还牵扯到了长渊剑尊? 长渊剑尊在玄天剑宗地位斐然。 尤其是在痴迷剑道的弟子眼中,更是如同神衹一般的存在。 郁嵐清无论如何也担当不了“迁怒长渊剑尊”的说法。 按说这时候她应该开口解释,可她却不偏不按照季芙瑶为她编造的套路来。 面对季芙瑶混淆不清的指责,直接正了脸色,厉声问道:“我何时迁怒过令师尊,又是为了何事?” “季师侄大可以把话讲明白些,免得平白叫人误会!” 郁嵐清的声音落入耳中,就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一般,有一瞬间季芙瑶甚至觉得呼吸憋闷,喘不上气。 这下她不用装作面色煞白,惴惴不安,而是真的脸上褪去了血色。 可碍於先前她被扶起身时的姿態,现在的样子便始终少了几分说服力。 她隱约觉察到,应当是郁嵐清对自己做了什么,可碍於彼此间相差甚远的修为,她一时间也分辨不清,郁嵐清究竟做了什么。 只得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师尊前几日特意带了一颗极品灵果,与几瓶上品丹药去寻师叔,欲与师叔交换一颗同等价值的灵果,师叔却因先前与我之间的摩擦,刻意晾著师尊,让师尊在眾长老面前失了顏面。” 季芙瑶梗著脖子,一脸倔强,“郁师叔,你不要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郁嵐清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你没有说错,我確实不知道这件事。我师尊甚至没有告诉过我,长渊剑尊来过。” 郁嵐清语气平淡却认真。 面对季芙瑶满脸一副“怎么可能”的样子,她开口说:“前些日子拜师典礼结束,我便回青竹峰炼化了师尊所赠的五行道果。你口中说,长渊剑尊想以同等价值灵果交换的果子,应该就是五行道果没错吧?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长渊剑尊亲自来跑一趟。” “且不说我当天就將灵果炼化,没什么好与人交换的。就说你刚才所说的这件事,交易、交易,意在双方平等,无论换不换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怎么没换成,就说我让令师尊在长老们面前失了顏面?” “长渊剑尊的顏面,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吗?” 季芙瑶被问得哑口无言。 郁嵐清依旧那副严肃模样,掷地有声,“五行道果只有低阶修士可用,如果我没猜错,这果子是长渊剑尊为你换的。如若你觉得,换不到灵果就是失了顏面,那这顏面也是你让你师尊失的。” “师叔,你怎么能这么说……” 季芙瑶从没想过,郁嵐清会当著这么多人,一五一十把事情全都掰扯明白,更没想过她都搬出了师尊,郁嵐清还敢这么伶牙俐齿地反驳回来。 一时间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无论继续指责郁嵐清,还是转身离去,似乎都有些落入下乘。 “季师妹,我们去那边坐吧。”刘师兄垂著脑袋靠近过来,对季芙瑶指了指船头,距离这边最远的座位。 全程不敢抬头,生怕让郁嵐清注意到自己,再重新提起当初“盗取玉石”的事。 半哄半劝著,刘师兄和另外两人,终於將季芙瑶带离了船尾。 冯师姐、裘文旭几人好奇的目光,立马落在郁嵐清身上。 “郁师妹,长渊剑尊真的去找你交换五行道果了?” “我不知道。”郁嵐清真的不知。 她甚至不知道长渊剑尊什么时候来过青竹峰。 听季芙瑶方才那意思,长渊剑尊应当还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带了一眾剑宗长老。 郁嵐清隱约能够猜到,长渊剑尊和眾长老逼迫师尊让出五行道果的场景。 师尊他,不但为自己顶住这么大的压力,还从不曾告诉她半点,不让她为这些事烦忧。 难以言说的感动在心间流淌。 郁嵐清不知第多少次暗自感嘆。 她遇上了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 有了先前那一出闹剧,船舱里的气氛便有些怪异起来。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说话间总会不时地將目光投向船头或船尾。 而船头船尾的两拨人,则越发涇渭分明。 有那愿意捧著季芙瑶的人,仍围在她身边劝慰,说她只是“护师心切”。 郁嵐清却不在意。 她与季芙瑶之间的鸿沟,只会如这窜入云间的灵舟与地面间的差距一样,越来越大。 就像方才,她说话间不经意带出的威压。 季芙瑶无力挣扎,也无法反抗。 第27章 进入秘境 载著弟子们的灵舟飞向玄通山之时,刚来送行的沈怀琢也没閒著。 阳光正好,难得他没有在青竹园睡回笼觉,而是径直飞去了宗门北边的荒山。 曾经金光大作的山坳里,果然多出不少痕跡。尤其是潭水四周,气息驳杂,远不似先前般无人问津。 不用想也知道,都是来这里碰运气,想要进入大妖洞府的。 只是,他们恐怕不知道,这里哪有什么大妖洞府? 有的,不过是一缕神力耗尽,陨灭在此的分身罢了。 “老伙计,难为你送我这一程。” “要不是小徒弟凑巧带来了龙涎石,我还不知,你这一缕分身竟然没能回去。” “不过能让我那小徒弟趁机参悟几分天地奥义,也算是你这分身多做了点贡献。” “节哀啊,节哀。” 沈怀琢一边念叨,一边从袖子里抓出一把把深褐色的粉末,泼洒在水潭四周。 末了指尖飞出一团火苗,那些粉末瞬间被点燃,水潭四周冒起幽幽寒光,隨之出现的还有一股寂灭一切的气息。 片刻,寒光与气息都消失不见。 “大妖洞府”存在於此的痕跡彻底被抹除掉。 “这样就不必担心有人能打扰到你本体了。” “老伙计,后会无期。” 自言自语般念叨完最后一句,沈怀琢衣袖一甩,便从原地离开。 没回青竹峰,而是去了山下的盛宝楼。 此时的他已经换上另外一副打扮,金冠、金袍,外加一双绣了金线的靴子,乍一看就金光闪闪,满身富贵之相。 俊逸非凡的面容被隱藏在金光之下,看不真切。 不过盛宝楼的管事,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他身份,满面堆笑地迎上前,“金前辈,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快快楼上请,我这便去唤掌柜过来。” 金色的身影,只在一楼一晃而过,便上了只接待贵客的四楼。 负责一楼铺面的素月仙子,望著那抹金色身影刚刚晃过的地方,有些出神。 “素月姐姐,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我眼了吧。”素月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会在金前辈身上,看到前段时日给那清贫小女修所做的玉带呢? 金前辈可是他们分號的“大主顾”,一定是她看错了,只是款式相似而已。 … “我们今年又是第一个到的。”冯师姐顺著窗口望出去,看著空空如也的山脚下,小声说道。 “別的宗门每次都来得很晚?”郁嵐清好奇问道。 “沧澜宗离得远倒也罢了,天衍宗和无极殿自从取代了青云宗、太虚门,和我们一样拥有进入玄通山秘境的资格,每一回都要叫我们等上好久。” 冯师姐皱著眉说:“我来参加小秘境那次,我们和沧澜宗足足等了那两家一天一夜。” 冯师姐如今筑基境大圆满,她进入玄通山小秘境,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儿。 裘文旭在边上补充道:“听忘尘峰上其他师兄说,前两回也是这样,那两宗完全不给我们面子。咱们进入秘境也得小心著他们点,上一回,咱们宗门有一位链气境外门弟子,就是被无极殿的人打断了肋骨。” “他们宗门长老难道不管?”郁嵐清有些惊讶。 按理说,四宗合力开启秘境,应是合作的关係才对。 “管,怎么不管。”裘文旭有些无语地撇撇嘴,“赔了两千灵石,说是接五根肋骨都够了,何况只断了一根。” “无极殿的人说了,他们是为了爭夺一处洞天福地修炼,打起来的。正常爭执,受伤了也是技不如人,他们愿意赔两千灵石,已经够有诚意的了。” “口气这么大,这两宗到底是什么来头?”有第一次来玄通山的弟子,在边上小声问。 “天衍宗以前是北洲宗门,无极殿则是南洲来的,据说在当地都很有威望,信徒眾多,底蕴深厚。” 裘文旭说到这里话音一顿,接著道:“换句话说就是手头格外的趁灵石,你道他们凭什么让青云宗和太虚门把进入秘境的资格让给他们?” “还不是给得太多,听说各自给了整整三座灵石矿呢!” “嘶……”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郁嵐清倒是不太意外,上一世她就听说过那些北洲、南洲迁来的大宗门身家丰厚。 不过有关各家在玄通山秘境的纷爭,还是头一次听说。 冯师姐见她神色如常,忽然想起她前段时日在执法堂门口打人的壮举,忍不住赶忙提醒,“郁师妹,总之咱们进去以后,儘量避著点他们,別和他们起衝突,免得耽误自己修炼的时间。” 郁嵐清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玄通山秘境是为了让弟子们提升、巩固修为的地方,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当然,要是有人非要招惹到她的头上,她也不会客气。反正被打断骨头的那个,绝不会是她。 … 天色渐暗。 距离玄通山比玄天剑宗多出一倍路程的沧澜宗,只比玄天剑宗稍晚几个时辰赶到。 另外两家宗门,则等到了第二天傍晚。 玄天剑宗带队的教习真人,脸色有些难看。 无极殿的人,赶在他前面开口:“约好的初七这日,我们可没晚到。是你们到得早了。” 倒也是这么回事,一个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另一个刚好卡在约定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 非要说他们不遵守约定时间,人家也確实在限期內赶到了。 玄天剑宗的教习真人无话可说,沧澜宗的带队真人出来打了圆场,“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开启秘境,儘快送弟子们入內吧。” 免去寒暄的过程,四宗带队之人走近佇立在山脚的石碑,同时祭出四块古朴的令牌。 四道令牌合而为一。 沉寂的玄通山,像是忽然活过来一般,笼罩住山体的雾气散开,露出山脚下一条通往山间的道路。 “链气境弟子,上前。” “秘境开启一月时间,一月之后你们会被从里面传送出来。” “现在,顺著这条路走上去,便可进入秘境。” 第28章 她不怕死 四个宗门加在一起,总共四百多名链气境弟子顺著山路走了上去。 山脚下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四宗相加,只余下不足百人。 真人们再度结印,一道道灵力打入令牌与石碑当中。 原先出现在眼前的山路陡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道更为宽阔,由青石板铺就的道路。 “筑基境弟子,入秘境。” 隨著各宗真人令下,筑基境弟子们纷纷祭出法器,沿著道路向著山中飞去。 郁嵐清也不例外,她脚下踩的,正是先前从张茂泉手上收回来的赤铜色长剑。 在锻造出独属於她自己的灵剑以前,这把剑还能再將就用些时日。 剑影一闪而过,眨眼便飞至青石板路的尽头。 再进一步,便是山门。 飞入山门的身影统统消失不见,这里才是秘境真正的入口。 “郁师妹,保重,我先走一步!”冯师姐的身影从后面追了上来,见郁嵐清悬停在半空,点了点头示意过后,便一下飞入进山门当中。 冯师姐身影消失那一瞬间,郁嵐清仿佛感受到了一丝玄妙的气息变化。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越来越多人从郁嵐清身边飞过,一名穿得比昨日送行时的沈怀琢还惹眼的华服修士,在郁嵐清身旁停下,“这位师妹,你要是不敢进去,我可以牵著你的手一起。” “怎么哪里都有你这登徒子!”一声暴喝,从郁嵐清身后传来。 踩著八卦盘的女修飞身而至,朝那华服男子狠狠剜了一眼,接著看向郁嵐清,语气温和下来,“道友莫要理他,这人到处沾惹草,前些时日才刚招惹过我宗一位师姐,被修理了一顿,没想到这么快又出来蹦躂……” “司徒渺,你別血口喷人!”华服男子气得涨红脸。 郁嵐清和那踩著八卦盘的女修,却都没往他那边看。 “多谢道友提点。”郁嵐清抱手微微施礼。 那踩著八卦盘的女修还了一礼,正欲继续朝山门內飞,视线划过郁嵐清的脸庞,却是忽地一怔,接著掐指一算,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观道友面相奇特,忍不住掐指算了一卦。” “卦象虽死气縈绕,却仍隱有一线生机。还望道友若遇困境,莫言放弃,砥礪坚持必能化险为夷。” “你们天衍宗的人还真是走到哪算到哪,一群神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华服男子冷哼一声,对郁嵐清道:“师妹莫信他的,玄通山秘境开了上百次,里面能有什么危险?” 郁嵐清却觉这卦象极准。 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死气縈绕,却获一线生机,可不说的正是如今她的境况? 天衍宗擅五行推演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司徒道友,在下玄天剑宗,郁嵐清。”郁嵐清自报家门。 一声“多谢”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怒气腾腾的声音。 “你们几个,还在门口磨蹭什么?” “再不进去秘境大门就要关上了!” 伴隨怒声,一道水龙术从身后直袭而来,气势汹汹的水,直接將三人一起衝进了山门当中。 方才那种玄妙的气息变化,再度出现。 作用在自己身上时,感受更为明显。 郁嵐清这回辨认出,这种气息变化,与先前进入大妖洞府时的感受相同。 她隱隱明白过来,所谓的玄通山秘境,和大妖洞府应该一样,都不是真实存在於眼前的地方,而是另外被开闢出的,独立於修真界的空间。 眼前一,再看清时,雾气迷濛的山体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一座充满锋利、肃穆之气的金属矿脉。 她现在应当是置身於矿脉之中,周围的山石锋利如刀,肃杀之气瀰漫在四周。 环境险恶,但她却没有丝毫不適,反倒感觉遍体舒畅。 哪怕还未运转心法,浓郁的金灵气就已经开始不断往她身体里钻。 郁嵐清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在这金属矿脉中待上一整个月的时间,必定能够突破筑基后期,至於说筑基八层、九层,也未必不能再往上衝上一衝! 她现在总算明白,玄通山秘境的珍贵之处。 链气境修士进入的小秘境如何暂且不说。 单说这筑基境修士进入的大秘境,能够根据自身所需,將人传送到合適的修炼之地,只这一条,就足够让人心动。 这样的机会放在秘境外,实在太难得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要抓紧每一时、每一瞬努力修行。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四下搜寻,找到一块刚好被山石环绕,足够容纳一人盘膝而坐的狭小空间。 正要坐下修炼,就听不远处响起“哇”的一声惊呼。 声音略感耳熟,正是先前在山门口停下的那名华服男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无极殿的弟子。 郁嵐清没有与人结伴修行的打算,也不想在別的事情上耽搁时间,当即掏了掏储物戒指,將自己买的阵盒拿了出来。 向里注入十枚灵石。 一道隱藏气息与窥视的防御阵法瞬间成型。 郁嵐清盘膝坐好,双目微闭,默默运转心法,將源源不断涌入体內的金灵气拧作一股,不断衝击、凝链著体內每一分经络,每一寸血肉。 这种“粗暴”的修炼方法,还是在服用过五行道果之后,郁嵐清刚刚改进出来的。 要是换在以前,她的身体未必能经受得住。 但服用过五行道果以后,她的身体已经无限接近於传说中的先天道体,对金灵气的承受能力极强。 哪怕同时纳入体內强出过去数倍的灵气,也不怕將身体撑爆。 既然如此,她还怕什么? 每一天修炼,她都可以当作过去好几天来用。 只要炼不死,就往死里炼! 锐利的金灵气充斥在身体內,带著阵阵犹如刀割般酥麻的感觉。 这与过去在剑阵里受的伤不同,剑阵中的剑气,作用在外。而现在,却是五臟六腑都在疼。 郁嵐清咬牙忍著,继续运转功法。 她不怕痛,亦不怕死。 只怕境界落后於人,无法为自己报仇,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这次修炼,入定的时间格外久。 郁嵐清不知道自己究竟修炼了多久,只觉隱隱已经触摸到突破筑基后期的门槛。 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衝过这道坎时,忽然感到身体一轻。 神魂竟不由自主地飘离了身体。 第29章 你怎么这么弱 看著下方,盘膝而坐著的自己的身体,郁嵐清嚇了一跳。 神魂出窍,那是元婴大圆满以后的事儿了,现在她才筑基境界,神魂不能独立於体外。 离魂太久,肉身可是会死的啊! 郁嵐清赶忙使出浑身的劲,努力让神魂往身体里钻。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已经出窍的神魂,还是越飘越高,离身体越来越远。 眼瞅著马上就要飘出阵盒笼罩的范围,郁嵐清咬紧牙关,集中精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固本丹。身体无法动弹,她便试著用这微弱的神魂之力揭开瓶盖。 在神魂即將飘离肉身周围的最后一刻,她终於顺利將一颗丹药送入口中。 固本丹,顾名思义有著固本培元之效,可保气血不散。这瓶是师尊给的上品固本丹,效果比普通的更好,至少短时间內能保证她身体不会坏死,就是可惜,刚刚只来得及吞下一颗。 神魂飘出阵盒笼罩的山石夹角,穿“山”而过,越飘越高,矿脉中的全景映入眼帘。 这竟然是一座难得的庚金灵矿,有许多庚金石已经裸露在山石之外,上面闪烁的咄咄金光格外耀眼,难怪这里的金灵气如此充盈。 同样位於这片矿脉中的,除了她一位,还有另外一名修士。身著华服,头戴宝冠,正是先前在秘境门口遇到的那位无极殿弟子。她先前听得没错。 此时,这位无极殿弟子並未修炼,而是手握一把镐头,正在敲打著裸露在山石外的上品庚金石。满眼都是兴奋的光彩。 顾不得多看,郁嵐清的神魂继续往上飘。 脚下的矿脉急剧缩小,不多时,她已经不再能看到矿脉的场景,取而代之是一块悬浮於空中,正在缓缓转动的,硕大的五行八卦罗盘。 刚刚出现在矿脉中的无极殿弟子,以及她自己仍旧保持盘膝坐姿的肉身,此时正位於罗盘上的庚金之位正中央处。 再往上飘,罗盘全貌映入眼帘。 整块罗盘,就这么旋转漂浮在已经变成虚影的玄通山上方。 与罗盘一起被纳入郁嵐清视线的,还有位於上面的八十名筑基境修士! 正是此次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四宗,共八十名筑基境弟子,一个不少。 先前在秘境门口结识的那位天衍宗弟子司徒渺,此时正位於乙木之位中央。 忘尘峰的冯师姐和裘文旭,都出现在丙火之位的范围里,不同的是一个位於此位正中,另一个则在更边缘处靠近戊土的位置。 郁嵐清惊愕不已地看著这一幕。 根据眼前场景不难推断出,修士们出现的位置,应当是与自身的灵根资质有关。 就比如她,身负金系灵根,就出现在罗盘上的金位当中。 冯师姐是单火灵根,便位於火位正中,而裘文旭是火土双灵根,火灵根比土灵根更出眾,就置身於罗盘上的火位和土位之间,更偏向火位些的地方。 整块硕大的罗盘,才是真正的“秘境”! 他们所置身的一处处適宜自己修行的环境,都是罗盘根据他们自身资质,演化出来的幻境。 不过这罗盘上只有筑基境修士的身影。 比他们更早一些进入玄通山的链气境修士,郁嵐清一个也没有见到。 神魂仍在不受控制地往高处飘,脚下一道道身影变得越发渺小。 郁嵐清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颗如太阳般夺目明亮的圆珠正位於头顶正上方。 由它散发而出的盈盈光芒,均匀散落在下方的罗盘上面。 郁嵐清隱隱有种感觉,下面这块罗盘,可能就是由头顶这一颗明珠催动的。 眼前的光芒越来越盛,耀眼到郁嵐清已经看不清脚下的罗盘与人影。 下一瞬,她的神魂便被一道巨大的吸力吸住,一阵眩晕感袭来以后,眼前的耀眼光芒消散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座浑然大气的仙府。 牌匾上写著几个大字—— “九霄宗弟子试炼道场” 字体苍劲有力,並非用笔写上去的,而是以神识刻印。上面所蕴含的力量,让人不敢注目凝视。 仙府本身更是由灵玉而造,上面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比现如今修真界里的极品灵石还要令人心驰神往。 这就是上古仙宗的底蕴! 看来宗门里的人说的没错,玄通山秘境,真的是上古仙宗为了门下弟子修炼所打造出的地方。 这里应该就是整个秘境的核心,也就是她刚刚看到的那颗明珠的內部。 可问题是,她的神魂为何会突然离体,被吸引来这里? 郁嵐清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明白,自己必须要快点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不然时间拖得太久,等到肉身坏死,她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环顾四周,整座仙府都被云雾环绕,视野之內除了仙府和云雾,就再没有其他东西。 闯出云雾,应当就是离开“这颗明珠”了。 郁嵐清一刻也不敢耽误,回身打起精神,便朝云雾方向飘去。 当神魂触及到云雾的一剎那,一阵仿佛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席捲而来。 郁嵐清无法再向前寸进半步,只得转身又飘回仙府门口。 望著眼前巍峨肃穆的仙府,郁嵐清陷入沉思。 直接闯出去,怕是难以行得通,莫非出路是在眼前的仙府当中? 事不宜迟,她立马朝仙府大门飞去。 神魂飘入门內的下一瞬,一阵阴风袭来。 郁嵐清赶忙向旁避让。 那阵阴风颳到郁嵐清眼前,猛地停下。 一位头髮鬍鬚白,身影飘离在地面上方,身形有些虚幻的老者,出现在郁嵐清眼前。 神色比郁嵐清更显震惊。 目不转睛地盯著郁嵐清,开口问道:“你是哪一脉的弟子,怎么这么久才来?” 问完,不待郁嵐清回答,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遍,不解道: “你怎么这么弱?” 第30章 不试试,我不甘心 眼前的老者显然也是魂体。 郁嵐清判断不出对方的修为,却能大抵猜到,出现在这八成与牌匾上写著的“九霄宗”脱不了关係。 “您是九霄宗的前辈?”郁嵐清试探著开口。 那老者愣了一下,惊讶地反问:“难道你不是我九霄宗弟子?” 郁嵐清摇了摇头,自报家门:“晚辈郁嵐清,出自玄天剑宗。” “玄天剑宗?”老者眼神里满是陌生。 这不奇怪,据郁嵐清所知,单是东洲四大宗门发现玄通山秘境,就已经是接近千年前的事情了。东洲各宗门的记载中,並没有有关“九霄宗”的名字,想来这上古仙宗存在於世的时间,至少是在几千年前。 更甚者,也可能是更久远的万年以前。 郁嵐清將自己隨宗门进入秘境歷练的事情讲述出来,老者先是惊讶,再是恍然,隨后便有些茫然唏嘘起来。 “竟然过去这么久了。” 他们九霄宗,已经覆灭了至少几千年的时间。 “这里是九霄宗弟子试炼道场。”老者向郁嵐清介绍道:“是九霄宗开山祖师道玄老祖,特意为门下新弟子感悟灵气,摸索合適的修行道路所造的幻阵。阵內景象虽假,身处其中吸纳、感悟到的灵气,却是真的。” 郁嵐清没有提问,眼中的困惑却显而易见。 老者回身,指了指仙府里面,“你隨我来。” 两道魂体,一前一后向仙府內部飘去。 绕过几根腾云柱,来到正殿,一颗浑圆明亮的珠子正漂浮在正中央的八卦柱上。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珠子上散发出强大的能量。这是郁嵐清从未感受到过的恐怖力量,哪怕上一世全盛时期的长渊剑尊,也无法与之相比半分。 此时珠子上散发出的光芒,正与方才郁嵐清神魂向天上飘时,看到的那刺眼的光一般无二。 看来她猜得没错,整个罗盘,或者说是整座秘境,都是由这颗珠子而起。 “这是一颗蕴含天地之力的天灵珠,这座弟子试炼道场,就是道玄老祖引动天灵珠內的能量铸造而成。至於小友你会出现在这,也是因为这颗天灵珠。”老者捋著白的鬍鬚说道。 “还请前辈解惑。”郁嵐清抱手俯身,长拜一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者捋著鬍鬚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回忆与苦涩。 半晌,有些乾涩的开口,“我们九霄宗,乃是当时修真界第一宗门,宗內英才尽出,天灵根弟子不知凡几。以道玄老祖为首,宗內足有十位渡劫境大能,可不知为何,就在道玄老祖飞升当日,一场天火降世,哪怕宗內大能拼尽全力,也没能阻止这场天火。” 说到这里,老者眼中闪过几分惊恐,显然当初天火降世那一幕,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天火焚烧了一切,九霄宗上万弟子的性命都陨灭在那场天火当中,就连那些渡劫境大能都不例外。没有人知道那场天火从何而来,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它,火势直到烧毁一切才逐渐减弱。” “那时道玄老祖捨弃肉身,挣脱天劫束缚,却已无力回天,只得拼劲最后一丝力量,將引魂阵注入这颗天灵珠內。弟子试炼道场自有一方世界,道玄老祖赌的就是將引魂阵藏在这里,可以不被天火觉察。” 引魂阵,为的自然就是引魂。 当初道玄老祖布置此阵,为的是將陨灭在天火中的弟子残魂召回,好让九霄宗弟子的魂魄继续在这小世界內苟延残喘,以求將来一线生机。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引回来的魂魄只有老者一人。其余弟子的魂魄,都消散在天火当中。 “哎。” 老者长嘆一声,嘆尽心中无奈。 视线落到飘在自己面前的郁嵐清身上,接著道:“你会出现在这,应该就是被这天灵珠中的引魂阵吸引过来的。” “不过引魂阵只引死后魂魄,你说你还有肉身在此,我也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郁嵐清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別人或许无法看出,可这由渡劫境大能所布的引魂阵,却看了出来。 这些年未必没有在死在玄通山秘境里的人,不过秘境只有链气境和筑基境弟子进入,低阶修士的神魂力量太过微弱。她有两世累积,神魂之力超出金丹之境。 她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被引到这里来的人。应当是刚好满足“死过”,和“神魂强度足够”这两个条件,才会触动藏於天灵珠中的引魂阵。 布置此阵的道玄老祖应当也想不到,自己为九霄宗弟子留下的一线生机,会在几千年后意外吸进来一个不属於九霄宗的神魂。 现在的情况是,她的神魂被引魂阵吸进来,被迫“躲”在了天灵珠中。 这可真是……闹了场大乌龙。 “前辈,我肉身尚在,倘若神魂离体太久,恐怕无力回天。不知前辈可知离开天灵珠的方法?”郁嵐清虚心求教。 老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別想了。” “引魂阵是道玄老祖耗尽毕生修为所布,想要撼动此阵,除非有修为远超渡劫境的大能在此。” 远超渡劫。 四个字重重击在郁嵐清心头。 金丹之上乃是元婴,再上则是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修满这所有境界之后,才能迈入渡劫境。 郁嵐清与渡劫境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更別提远超渡劫境了。 超过渡劫,那可就只有上界仙人了啊! “前辈……” 看出郁嵐清想问什么,老者直接打断道:“我生前只是九霄宗中,负责看管试炼道场大门的一名掌事,堪堪化神境界。若非道玄老祖布阵之时,我就位於道场入口,第一个被阵法吸入其中,怕是也无法神魂苟存至今。” “前辈,我是想问,不破引魂阵,直接闯出天灵珠是否可行?”郁嵐清还记得刚刚冲入云雾那一剎那,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可现在已经没了別的办法。 一颗上品固本丹,最多能维持一日气血不散。她必须得快些回去。 既然破除引魂阵行不通,那就只剩下硬闯这一条路。她得再拼尽全力,试上一试。 “你疯了,天灵珠上的天地之力,会把你的神魂撕碎!”老者惊恐道。 “不试试,我不甘心。”郁嵐清朝那老者施礼拜別。 转身向仙府外环绕的云雾飞去。 … 玄天剑宗。 青竹峰,青竹园。 身子陷在云朵里,酣然入睡的人,猛然惊醒。 不好,小徒弟出事了! 第31章 师尊与她並肩作战 道別九霄宗前辈的魂魄,郁嵐清直朝縈绕在仙府外的云雾飞去。 宛若仙境的縹緲云雾,神魂撞上去,却是阵阵剧痛传来。 这种痛又与剑气割伤血肉,灵气冲盪经脉完全不同,是一种作用於灵魂,更深层次的痛苦。 “啊……” 郁嵐清忍不住惨叫出声。 追出仙府,小心翼翼飘在云雾范围內的九霄宗老者,嘆气劝道:“小友,你这又是何苦!” “道玄老祖法力强大,他布下的结界,以你这只有金丹境的神魂必定是闯不过的,快回来吧!” 老者嘆声连连,眼底满是惋惜。 他在这天灵珠里,孤单一魂飘荡了许久,好不容易来个能说说话的小友,还就这么快要魂飞魄散了。 哎,要不他老人家等下儘儘力,看在有缘相识一场的份上,將她的残魂往回捡一捡? 郁嵐清正沉浸在无比的痛苦当中,老者劝解的话並未落入她的耳中。 此时她已飞至比第一次闯进云雾时更深的位置,她能感受到,更进一步,便能衝出天灵珠的束缚。 可就是这最后一步,难如登天! 恍惚间,她想起不久前秘境门口,天衍宗那位司徒道友占卜出的卦象—— “若遇困境,莫言放弃,砥礪坚持必能化险为夷。” 何其精准。 她可不正在砥礪坚持! 撕裂般的痛楚让郁嵐清早已痛得麻木,她现在完全是在凭藉本能坚持著。 她明白只要自己稍加鬆懈,等待自己的,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她不能鬆懈。 她必须要衝出去。 “徒儿,打起精神!” 意识迷离间,一道清朗明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郁嵐清有些浑沌的脑子,立即清明起来。 “徒儿,为师为你念一段佛宗楞严咒。”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为师这便赶到!” “南无萨怛……” 师尊清润的嗓音,诵读著一句句佛经咒文在识海中响起,郁嵐清意识越发清醒。 她不是一个人,师尊正在与她“並肩作战”。 师尊还在外面,等著她出去! 她不能神魂泯灭在这里。 一瞬间,郁嵐清精神大振,似又有了与痛苦抗衡的力量。 原本已被死气蒙蔽的神魂,再度焕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 被定在原地的神魂,又能动了! 这时,云雾间那蕴含天地奥义,仿佛能够寂灭一切的恐怖力量,也忽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在郁嵐清耳边响起。 “九千年了,没想到老朽这一缕残念,还有被唤醒的一日。” 语气与先前郁嵐清在仙府里见到的前辈一样,带著无尽唏嘘。 “只是没想到,这阵终究是白布了。” 一声哀嘆,郁嵐清猜出对方身份,“道玄老祖?” “正是老朽。” 那声音顿了一顿,仿佛已经洞悉一切,“小友並非九霄宗弟子,却误入了老朽为九霄宗弟子布下的引魂阵。此乃老朽疏忽,亦是小友与我宗有缘。” “老朽可送小友出去,不过,可否请小友答应老朽一个不情之请?” “您请说。”郁嵐清神情谦逊。 “老朽至今不知,那害得九霄宗覆灭的天火,究竟因何而起。你有几分天道大运在身,將来若有机会,还望你能代老朽查明这天火降世的缘由。” “待你將真相带回,这天灵珠与罗盘幻阵,便赠与你,权当老朽一点心意。” 道玄老祖低沉的声音中,带著无尽的悲凉。 郁嵐清听得心有戚戚。 曾经傲然於世、强者尽出的宗门,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九千年过去,当初本以为能为宗门留下希望的老祖,猛然发现一切成空,最后的奢求也不过是求一个等了九千年的答案。 好叫他与宗门上万枉死的弟子,死个明白。 “好,我应下了。”郁嵐清神情坚定道。 她的话音落下,正前方的云雾散开一道小口,身后的云雾推搡著她的神魂,直接將她从中挤了出去。 她来到了天灵珠外,耳边道玄老祖的声音,却比先前多了一丝疲惫。 “小友,保重。莫要忘记答应老朽的约定。” 郁嵐清回身,望向眼前高悬於罗盘上空,仍旧璀璨的明珠,不管道玄老祖的残念能否再感受到,仍旧郑重地拜了一礼。 道了声,“多谢。” 之后她才重新低头看向脚下罗盘,找准庚金之位,飞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中,视线越过罗盘,她仿佛看到在罗盘下方虚幻的山体上,正有几道人影在不断向著山巔的方向靠近。 打头那个举著寻灵法宝,为大家指引方向的身影正是季芙瑶。 化成灰郁嵐清都不会认错。 不得不说,这人確实是有几分运道在身上的,眼瞅著再上前几步,便能寻找到进入罗盘幻阵的阵眼。 只可惜,正好遇上了她!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季芙瑶得到机缘? 做梦! … 玄通山小秘境。 山石嶙峋的陡坡上,两名走在粉裙女子身后,同样身上佩戴了数件法器的年轻修士率先停下脚步,面色难看。 “季师妹,你说的地方还有多久能到?” “我们已经陪你耽搁了整整三日,秘境当中时间宝贵,要不是你口口声声保证能够找到一处灵气绝佳的修炼之地,我们绝不会跟你来。浪费我们这么长时间,你赔得起吗?” 守护在粉裙女子身旁的三名炼气大圆满、炼气后期修士,立马长剑出鞘,警告般瞪了回去。 “对季师妹客气些。” “好了,周师兄,刘师兄……这两位无极殿的师兄也是急著修炼,怪不得他们。” “大家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粉裙女子拨了拨手中圆盘造型的法宝,上面指针所指向的灵气最浓郁之处,就在眼前向上三步,一块空空如也的山石上面。 她双目一亮,快步上前。 然后就在她抬脚即將踩上去的剎那,一股乱风袭来,脚下山石剧烈一晃,手中圆盘上的指针也开始乱转个不停。 没等站稳身形,乱风便裹著他们,从好不容易攀上的山头摔落下去。 防御法器在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被动张开,六道身影有惊无险。 可再抬头看向那遥远的山顶,没一个人有再爬上去的勇气。 先前便出声质问过粉裙女子的两名修士,面色越发难看,“浪费我们三日时间,还废了我身上一件被动防御法器。” “这笔帐,你们必须赔!” … 小秘境里的纷乱郁嵐清无从得知。 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给季芙瑶捣乱以后,她便赶紧飞向庚金之位。 进入庚金之位的幻象后,神魂便像感受到身体的召唤一般。 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直接吸了回去。 神魂归体,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 然而顾不得休息,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出现在自己身边,即將要触碰到自己。 郁嵐清猛地睁开双眼,拔出长剑。 素手一挥,便將剑刃搭上对方肩头。 第32章 剑下留人 “剑下留人!” 悽厉的惊呼声震得郁嵐清耳朵生疼。 声音略有几分耳熟,定睛一看,剑下之人正是先前在秘境门口有过一面之缘,与自己同样被传送到庚金幻境中的无极殿弟子。 感受到锁定住自己的杀气稍稍消退了几分,凌寻风赶紧举起双手,为自己辩解:“误会,误会,这位师妹,我刚刚是看见你晕在这里,丹药就落在一旁,想要帮你餵药来著!” 郁嵐清的视线顺势落在他举起来的手上。 手里举著的丹瓶和丹药,赫然是她先前掉落在地上的上品固本丹。 再一回想对方气息刚刚靠近时的动作,確实是要为自己餵药没错。 眼下闪过一丝尷尬,郁嵐清收回长剑,“抱歉。” “没事,没事。”凌寻风摆了摆手,“出门在外,有些警惕心是好事。” “既然你身体无恙,那我就继续挖矿去了。”凌寻风弯腰拾起丟在脚边的镐头,想了想,提醒说:“师妹修炼之余,倒不妨也敲些灵石矿下来。我看过了,这处矿脉应该只有咱们两人,只要你不与我爭那一片极品庚金石,別的隨便你敲,我不与你抢!” 郁嵐清表情微妙,眼见眼前的无极殿弟子,拿著镐头就要往外走,开口喊道,“道友留步。” “师妹还有何事?”要不是外面还有成千上万块成色上好的庚金石等著,凌寻风倒是不介意將时间耗费一些在眼前这位出自玄天剑宗的师妹身上。 年纪这么轻,修为这么高,出手还这么果决的女修,他也是第一次见呢! “道友別去敲外面的灵矿了。” 不等郁嵐清说完,凌寻风便急道:“这位师妹,我刚才好心救你,虽说是多此一举吧,但初衷总归是好的。你这人怎么恩將仇报,反倒阻人財路呢?” “就是因你刚才之举,我才出言提醒。” 郁嵐清神色认真道:“这些灵矿都是幻象,你就算敲下来,也带不出秘境。” “什么?” 郁嵐清表情不似作偽,她这人看著也不像是轻易与人开玩笑的人。 凌寻风的目光逐渐从不可置信,转变为惊讶、怀疑。 “这庚金石究竟是真是假,试试便知!” 说著他拿出一颗不久前刚敲下来的极品庚金石,又祭出一口黑乎乎、造型古朴的器鼎。 开鼎,投石,一气呵成。 然而不等他进行再下一步动作,那块散发著夺目金光的极品庚金石,变化作一团金灵气,消散於鼎中。 凌寻风瞪圆双眼,嘴巴微张。 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道:“这庚金石竟然真是假的!” 这未免,也太以假乱真了些! 就连他先前收进储物法宝时,都没能发现丝毫端倪。 可笑他还为此耽搁了好几日时间。 所幸剩下的时间还有大半。 “这位师妹,多亏有你提醒。” 凌寻风抱手施礼,“在下无极殿,凌寻风。等出去后再好好谢过师妹!” 说罢,便也寻了个灵气浓郁的犄角旮旯,掏出阵盒,闭关修炼起来。 郁嵐清收回目光,看了看身旁,灵石耗尽已经失去效用的阵盒。 正想往里添加灵石,忽然想起来,出发时师尊还交给了自己一枚戒指。 那戒指戴在手上,煞是好看。 不过集合出发后,一连串的事情,她都没来得及打开来看里面究竟放了些什么。 趁著现在神魂疲惫,暂且无法开始修炼,刚好,好好看看师尊为自己准备的东西。 郁嵐清一边想著自家师尊,一边面带笑意地將神识探进储物戒指。 … 不久前。 玄天剑宗山门。 一道白光“嗖”地一下从眾人头顶飞过。 带起一阵劲风,直將山门处,正御剑往宗內飞回的几名弟子吹得晕头转向。 “刚刚是不是……有人飞过去了?” “这么快,必定是內门某位长老。我记得曾经看过居阳长老御空而行,速度没这么快,难道说刚刚过去的,竟是凌霄峰长渊剑尊不成?” “一定是了,只有剑尊才能拥有这般,不过瞬息便飞出数里地的本事!” 云巔之上,沈怀琢又往嘴里倒了一把丹药,脚下踩著的镶嵌了足足八块啸风石的飞轮,已经快要转地冒出了火星子。 “阿嚏。” 不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还是这身体太不中用。他竟真的感到有些发冷,可此刻顾不得再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厚袍,每一瞬、每一息都格外珍贵。 他的徒弟神魂离体,快要魂飞魄散了。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收个称心如意的小徒弟。 他可不能让徒弟就这么死了! 区区天灵珠,也配困住他的徒弟? 沈怀琢又往嘴里嗑了一把丹药,抖抖瓶子,索性將剩下几颗统统倒入口中,隨后再度提速,向著玄通山方向疾驰而去。 飞到半路,忽而他感到紧绷的心神一松。 望向天边,细细感受。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他那小徒弟化险为夷,顺利脱困了! 沈怀琢咧开嘴角,停在半空,看了一眼脚下已经飞出一半的路。 来都来了,乾脆就去玄通山,等小徒弟一起回家好了。 … 累著金丝、镶著红蓝两色宝石的戒指里,一分为二。一边放著寻常要用的丹药、灵石、符篆、法器,另一边放的竟然是空间法宝。 难怪,师尊已经给过自己储物袋,先前拜师大典上又收过灵宝宗给的储物法宝。这一回师尊还要再给她新的储物戒指。 原来玄机竟在这里。 放著空间法宝的这半边里,一栋与她的溪边竹楼构造几乎一样,外表却更加华美的小楼静静立在那里。 郁嵐清將它取出来,巴掌大的小楼,向地上一拋,便变幻成正常建筑的大小。 楼里的家什、摆件一应俱全,几乎就是她那小竹楼的翻版,就连静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里再没有第三道人影出现,郁嵐清便另寻了一处相对开阔些的位置,安放小楼。 隨后身影一闪,进入小楼静室。 在这静室的蒲团上面盘膝而坐,微闭双眼。 小楼里处处充斥著熟悉的气息,仿佛就在师尊的青竹峰里。不一会,她便心神安寧,进入到入定状態。 第33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郁嵐清这一入定,就是整整二十几日。 临近一月之期结束,秘境即將关闭的时候,她才从入定状態中脱离出来。 原本仅差半步筑基后期的那道“门坎”,早就被她迈了过去,甚至还多迈了一步,现在修为来到筑基八层。 解开小楼自带的防御阵、隱匿阵,郁嵐清將它收回储物戒指。 看著终於出现在矿脉中的身影,凌寻风眼前一亮,乐呵呵地凑上前,“师妹,总算见著你了,我还以为你不在这处幻境,提早出去了呢。” “多亏师妹提醒,剩下的时间没再浪费在敲石头上面,现在我已顺利突破筑基境八层。等到离开秘境,我欲做东设宴,好好感谢师妹一番,还望师……” 一声“还望师妹赏脸”,说到一半哽在喉咙里。 凌寻风看著眼前女修已然筑基八层的修为,那声“师妹”无论如何再喊不出口。 这玄天剑宗的女修士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进入秘境的时候,还只是筑基中期,现在迈入筑基后期不算,竟还一举突破到了筑基境八层! 与三年前就迈入筑基后期,这两日才从七层突破至八层的他,如今修为一样。 凌寻风面上划过一丝尷尬,隨后便从善如流的改口道:“恭贺道友修为精进。” “道友进步之快,著实令人惊嘆。如此天赋,想来不久便能见到道友结丹、凝婴。到时凌某还望有幸能参加道友的结丹大典。” 凌寻风说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客气与敬意。 与他先前在秘境门口拦下郁嵐清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郁嵐清注意到了,却並不感到意外。 修真界素来如此。 强者为尊,只要足够强大,就能贏得旁人的尊敬。 就如前世的长渊剑尊。郁嵐清不相信,他那些有失公允,甚至违背道义的做法,没有人注意到。可因他实力强大,地位超然,就算察觉,也从不曾有人敢开口置喙。 这就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好处。 而她现在,还远远不够强大。 … “道友是如何发现的,这里仅是幻象?” “我们身处幻象,那其他人应当也是在不同的幻境里吧?” “我说怎的,每位进过玄通山秘境的师兄,与我描述的景象都不一样。亏我还以为这是秘境广袤无垠,每个人被传送的位置不一样的缘故!” 凌寻风坐在郁嵐清身旁,一块冒著咄咄金光的庚金石上。 自从知道这些灵矿不是真的,他便再没有了先前的小心翼翼,如今屁股底下这一块,正是当初被他用锦缎包裹著,生怕磕碰到半点的“极品庚金石”。 距离秘境关闭仅剩下最后几个时辰,周身縈绕的灵气,似已不像最初那么稳定,是以两个人都没打算在这最后的几个时辰里继续修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凌寻风的声音还在耳畔喋喋不休,郁嵐清却已神游他处。 就在刚刚,她发现自己袖子里多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有点眼熟,与先前四宗带队真人开启秘境时所用的令牌,长著差不多模样。 不过上面却多了苍劲有力的“九霄”二字,字体与不久前在天灵珠中看到的仙府牌匾一样。 想来同样出自道玄老祖之手。 凭藉这块令牌,到时哪怕没有四宗共同开启秘境,她也能够进入其中,把自己查到的消息告诉天灵珠內道玄老祖那一缕残念。 周遭灵气波动得越发厉害。 郁嵐清將令牌收入储物戒指,屏住一口呼吸,保守心神。 下一瞬,果然眼前一,浓郁的金灵气消失不见,身影已从“庚金灵矿”被传送到了外面。 与她一同被传出来的,除了无极殿凌寻风,还有数十位与他们同时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筑基境修士。 几乎所有人都有收穫。 冯师姐原本就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这会儿再看,境界更加圆融。举手投足间仿佛已经带出一丝属於金丹修士的气势,想来是摸到了结丹的门槛,不久的將来,便能渡金丹劫,凝结出属於她的金丹。 裘文旭的修为也已从筑基境七层,提升到筑基境八层,这一个月秘境修行,抵得上他在宗门两三年苦修。 出了秘境见到同门,他便连连大呼,“这次秘境来得可太值了!” 不枉他在擂台上挨了十几天打。 交谈间,郁嵐清隱隱感到好似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四下搜寻,却一无所获。这时,天衍宗弟子聚集的地方,一抹身著黑白双色道袍,略有些丰满的身影映入眼帘。 郁嵐清眼前一亮,快步上前。 “司徒道友!” “是你呀,郁道友。”司徒渺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过身,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已经筑基后期的郁嵐清,惊讶过后,眼底浮现一抹恍然。 “看来道友已经渡过了这次劫难。恭喜,恭喜!” 身著道袍的司徒渺嘴角弯弯,抱手恭贺。 郁嵐清也赶忙笑著回礼,“多亏道友当初那一番话,让我受用良多。先前入秘境时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向道友道一声谢。” “不必客气,我也是习惯使然,一见面总是忍不住想替人掐算一二。”司徒渺笑著说道。 视线顺势落在郁嵐清的脸上,“道友此劫虽过,死劫却还未解开,日后你还需要多加小心才是。” “多谢道友指点。”郁嵐清认真记下司徒渺所说。 心中却並没有因那一句“死劫”而再生波澜。 无论命运如何,她都不会气馁,更不会妥协。 就算关关难过又如何? 关关难过,她也要咬牙挺住。 关关难过,关关过。 就在郁嵐清和司徒渺说话的时候,四宗带队真人已经重新结印,接出了进入玄通山小秘境的链气境修士。 四百多號人同时从里面传出来,场面比刚才更热闹。 各宗修士,纷纷寻找同门。 郁嵐清一眼就看到了宋旻、宋昱这对拜在同一位师父门下的双生兄弟。两人的修为也较之前在灵舟上时长进了不少。 “冯师姐和裘师兄在那边。” 郁嵐清指了方向,正想与他们一起回去,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好几道略显刻意的恭维声。 倒不是对她说的,只是那话音里提及的名字,再熟悉不过。 “季师妹才刚开始修行,就进步这般迅速,实乃天资卓越,我辈楷模。” “不愧是剑尊亲自挑中的弟子!” 第34章 谁见过他们 郁嵐清回头看去。 季芙瑶还是上次那身绣著莲纹的淡粉色长裙,显露出的修为却从引气入体,变成了链气中期。 虽然这修为,仍是一眾修士当中最低的那个,但碍於不久前她才刚踏入修行,短短月余就从引气入体迈入链气中期。这样的进步,已足够令人刮目相看。 恭维声一声接著一声。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发自內心,又有多少源於长渊剑尊的面子,无从得知。 郁嵐清依稀听到,有两名刚对季芙瑶说完“恭喜”的修士,转过身离开不远,便小声交头接耳的嘀咕。 “一个杂灵根,短短一个月就从引气入体修炼到练气中期,连迈四个小境界,这要是换作天灵根还能信信。一个杂灵根,呵,要说是凭她自己的本事,我这名字倒过来写!” “长渊剑尊一定没少给她塞好东西。” 两名修士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奈何郁嵐清灵识敏锐,一字不落,全都纳入了耳中。 闻言不禁沉默。 这和上一世大家对季芙瑶的评价,似乎有些不同。 上一世季芙瑶灵根如现在一样,但並没有参加这一次的玄通山秘境,入宗头十年,也不常出现在其他灵峰弟子的视野当中。 等到季芙瑶参加玄通山小秘境,已经是十年以后,那时她有著链气后期修为,又身怀不少宝贝,听说在秘境里帮了不少同门。等从玄通山回来以后,宗门內传遍季芙瑶的美名。不管当面还是背后,都有不少人夸她不愧是长渊剑尊的弟子。人美心善,颇具剑尊当年以身抵挡魔渊,心怀宽广的品德。 不像郁嵐清,小肚鸡肠,空有天赋,目下无人,就连同峰弟子討要一把她不用的破剑,都要受她奚落,凭白墮了剑尊名声。 呵。 回忆往事,郁嵐清嘴角不禁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提早十年,一切竟变得如此不同。 不,或许不是相差这十年的事。 而是这一世她跳出了原本的条框,不再与那对师徒纠缠在一起,不再给他们的师徒情深,和季芙瑶的善良天真作衬。 少了她的衬托,他们也不过如此。 … 隨著链气境弟子全部离开秘境。 各宗修士,开始往各自宗门的灵舟附近靠拢。 站在石碑旁的四宗带队长老,也纷纷收回灵力,取回各自所持的那四分之一块令牌。 就在这时无极殿那边传来一阵骚乱。 混乱中,郁嵐清听到凌寻风扯著嗓子在问,“岑师弟和南宫师弟人呢,怎么没见他们从秘境里出来?” 都说玄通山秘境最是安全,但也不是每一次都没有人伤亡。 这回离开秘境的修士中,就有十几个受了伤的,不过都是些轻伤。 最重的也就是玄天剑宗和沧澜宗,各自有一位摔断骨头的链气境弟子,回去涂抹些续骨膏就能养好,根本不值一提。 谁也没有料到,无极殿那边竟是少了两个人! “真人,会不会他们还在秘境里,没来得及被传出来?” 四宗带队真人同时摇头,神色严肃:“绝无可能。” “秘境关闭,所有活人都会从里面传送出来,这么多次无一例外。” “曾有一次出来的人中少了三名链气境修士,后来秘境再次开启,便有人在山间寻找到了他们的尸骨。” 所以说,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 没有出来的那两名无极殿弟子,死在了秘境里面。 “你们先前,谁在里面看见过岑师弟和南宫师弟?”凌寻风看著进入小秘境的链气境同门们问道。 不怪他这么著急,南宫师弟暂且不说,岑师弟可是和他有著同一个师尊的亲师弟。 与他一样都是天灵根,被师尊寄予厚望。就这么死在了玄通山小秘境里,回去怎么跟师尊交代? “说话呀,你们谁在里面看见过他们?” 不同於筑基境修士进入的大秘境变幻莫测,小秘境就是一片灵气充盈的山脉,所有人都置身於山脉当中。 虽然范围辽阔,但毕竟进去了这么多人,总会有一两个凑巧遇上的吧? 无极殿的带队真人,也央另外三宗真人,问一问门下弟子是否见过失踪的那两名弟子。 天衍宗一名修士,迟疑著开口:“你们说的那两位道友,是不是一位个头很高,脸有点方,长得有些刻薄之相。另外一位身形富態,穿得像是金元宝一样?” “正是。”无极殿的人也顾不上纠结天衍宗修士的描述问题。 连忙追问,“你是什么时候,在哪见到的他们?” “刚进秘境那日。”那天衍宗弟子回答道, “我们都落在一处水灵气还算充盈的湖边,他们嫌那地方不够好,打算另外再找个地方修炼。我观他们面相似有血光之灾,还劝过他们別瞎跑来著。” 不过显然,他们並没將这番提醒听进去。 凌寻风懊恼地锤著自己脑门,“都怪我,平时老在师弟面前骂天衍宗的人是神棍。” 天衍宗弟子们不善的目光扫视过去。 要不是人命关天,他们真想骂上一句,“该!” “还有没有別的人见过他们?”无极殿带队真人面色凝重,再次问道。 沧澜宗那边,一名链气后期修士弱弱地举起手来,有些迟疑著说:“你们描述的那两个人,我也遇到过一回,当时他们好像是与那边,玄天剑宗那位粉裙子的道友结伴而行来著……”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这位沧澜宗弟子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玄天剑宗队伍中的粉裙女子,只有一位。 链气中期修为。 正是被眾多外门弟子簇拥在中间的长渊剑尊之徒,季芙瑶。 第35章 马上赶到 “你这话什么意思,含沙射影,难道我们季师妹还会故意隱瞒不报,害了那两人不成?” 站在季芙瑶身旁,一位身材高挑的链气境大圆满女修轻哼一声,撇嘴说道:“无极殿弟子是富贵不假,可我们季师妹乃剑尊亲传弟子,身上法宝不知凡几,又岂会眼皮子浅看上那点东西?” “胡师姐,你別这么说,大家也是关心那两位道友的安危。”季芙瑶有些责怪地拉了拉身旁高挑女修的衣袖。 隨后面带三分惶恐,七分担忧地看向对面无极殿眾人,“无极殿那两位师兄,竟然在秘境里没有出来?” 她像是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大家说的两人出事了似的。 面对对面望过来的质疑眼神,咬了下嘴唇,开口解释:“我们和无极殿的两位师兄確实在秘境里遇到过,当时才进入秘境两三日,为了寻找灵气充裕的修炼之处,结伴同行了一段时间。后来没能找到合適的地方,那两位师兄便与我们分开走了。” 说著她往身边站了站,让出身后那三位同样出自凌霄峰的外门弟子,“在秘境时,我和周师兄、刘师兄他们一直在一起,我们都可以为彼此作证的。” 无极殿带队真人眼神中的压迫收回了几分。 只有旁边的凌寻风还在不依不饶,“那刚才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非要等到別人指了你,你才回答?” 说罢扫了一眼季芙瑶身旁那三人,皱著眉头道:“你们本就是一起的同门,怎么说还不都由你们自己说了算?” “这位师兄,你怎能这般污衊我们……” 季芙瑶被说得一下子红了眼眶。 无极殿带队真人拦住还想要开口的凌寻风,“好了。” 说到底,对面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当著四宗几百號人的面,一开始没好意思开口,也属正常。再抓著这点不放追问下去,未免失了气度。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对面这动不动就眼红的小姑娘,可是剑尊的亲传弟子啊。 如今玄天剑宗,能当得上剑尊称號的,还有几人? 恐怕也只有那位参加过魔渊之战的东洲第一剑修,长渊剑尊! 若非证据確凿,实在没必要为这点口舌之爭与对方结怨。 无极殿带队真人收回目光,朝另外三宗带队的真人们拱了拱手,“还得劳烦诸位带门下弟子在此多留一段时间。” “岑桐乃我无极殿七宫十三堂中,天璇宫宫主洛无殤之徒,他於秘境內失踪,此事需得上报长老,查明真相。事了之后,我宗定会补上厚礼,弥补诸位於此耽搁的时间。” 另外三宗原本还有些怨言,听到最后一句,却是怨气消散了大半。 谁叫无极殿別的没有,就是財大气粗呢? 多等一两日,得大笔赔偿,这买卖不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就连先前因季芙瑶被凌寻风质疑,面色有几分不好看了的玄天剑宗真人,也缓和了脸色,点头道:“许久没弟子在玄通山秘境出过事了,此事是得好好调查清楚,道友儘管放手去查,需要我宗弟子配合的地方,我等责无旁贷。” 本该返回各宗的队伍,就这么原地停留下来。 赶在长老到来前,无极殿的几位真人还在询问各宗可否再有人见过那两名弟子。 “无极殿也真是的,来的时候就要让人等,走的时候还要接著等,谱儿可真大!” “还有刚刚那个人,什么態度,竟然对季师妹你这么说话。” 围在季芙瑶身边的人,纷纷为她抱不平。 郁嵐清的目光也落在季芙瑶身上。 她想起先前在秘境里,阻止季芙瑶找到罗盘阵眼钻入大秘境时,季芙瑶身边跟了好几个人。 除了现在仍站在季芙瑶身边的三名凌霄峰外门弟子,还有一高一矮,两个穿著华贵、面带傲气的修士,那两人应当就是无极殿正在寻找的岑桐和南宫。 当时秘境开启还不到五日,季芙瑶的修为也还停留在引气入体。 直觉告诉她,季芙瑶不太对劲。 但一时间她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郁师叔。” 季芙瑶的视线与郁嵐清对上,神情越发的委屈起来。 “师叔这般看我做甚,別人冤枉我也就罢了,难道师叔你也觉得我会害人不成?” 说话间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周围人见季芙瑶这副样子,看向郁嵐清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不赞同。 关起门来,有什么矛盾那都是自家的事,出门在外怎还能在外人面前不维护自己同门呢? 更何况,这件事在大家看来,本就是季芙瑶受了无妄之灾。 “既然你是冤枉的,便不必惧人询问,更不必惧人多看几眼。” 郁嵐清才不会顺著別人的话安抚季芙瑶,眉毛一挑,便接著道:“別人多看两眼就觉得是在怀疑你,除非你自己心里有鬼。” “郁师叔……” 季芙瑶面带气恼,却见郁嵐清已转过身,去和天衍宗的一名弟子攀谈,根本不给她开口再驳的机会。 这时无极殿的人过来。 对著玄天剑宗的带队真人,拱了拱手说道,“我宗洛长老马上就能赶到。” “方才我们又细细询问了一遍,最后见到岑桐和南宫霖的人,就是贵宗这几位弟子。稍后还请准许我们,再多问他们几个问题。” 无极殿的洛无殤,竟然要亲自过来。 那也是位化神境大能,素有脾气暴躁之名。 失踪的岑桐,据说还是他的关门弟子。谁也不好保证,盛怒之下他会做出什么。 事情越发闹大,已经不仅仅是几个金丹真人能够撑得住场面的了。 玄天剑宗这边也赶忙將消息上报宗门。 担心季芙瑶年纪轻、修为低,遇上这事会感到害怕,玄天剑宗的带队真人特意过来安慰,“咱们宗门离这里近,要不了多久宗门长老就能赶到。不必害怕,知道什么便回答什么,不知道的也不用勉强,没有人能为难你的。” “弟子明白。”季芙瑶低著脑袋,小声回答。 无极殿洛无殤,却比眾人想像的到的还快。 只听“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下一瞬一道虚影,便从凌寻风身前的古朴大鼎中冒了出来。 眾人这才明白,无极殿的人说的“马上”,到底有多马上。 身外化身,这是化神境大能才有的能力! 第36章 一定是剑尊来了 大鼎內冒出来的身影,乍看还有些虚幻,下一瞬便已凝实。 墨衣红髮,衣领松垮,衣袍皱皱巴巴,颇不体面,却无人胆敢轻视。 只见他大步一迈,便从鼎中跨越出来。 那头火红的长髮,被一根白色髮带隨意地束在脑后,隨著他的动作,那松垮的髮带断开。火红的长髮飘散开来,无风自扬,就如同他眼中骤然腾起的怒火一样,让人望之便自心底生出惧意。 这就是化神境强者的威仪。 哪怕仅仅一缕分身,也能让几百人同时被定在原地,忍不住胆颤心惊。 “何人胆敢谋害本座弟子?”洛无殤怒目望向四周。 视线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凌寻风上前一步,“师尊,您来得太快,现在还未查清师弟究竟因何失踪。” “那还不赶快接著查!” 洛无殤怒喝一声,说罢又扬起手,一道灵力直接裹著无极殿那几名金丹真人,来到自己面前,“查到哪了,本座亲自来查!” 无极殿带队真人抬头看了一眼玄天剑宗的方向,小声回稟道:“最后见过岑桐的人,就是玄天剑宗的几名弟子。” 洛无殤的目光,顺著带队真人的视线,锁定住玄天剑宗队伍中的季芙瑶四人。 大步一迈,身影便直接自这边飘了过去。 所经之处,属於化神境强者的威压,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先前还对无极殿害大家在此滯留感到不满的人,这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脑袋,生怕被洛无殤注意到。 郁嵐清也觉那墨衣红髮的身影靠近以后,心头一闷。到底是化神境强者,哪怕她的神魂之力相当於金丹修士,也无法与之相比。 正要运转心法,將这股作用在身上的威压化解,郁嵐清便忽然感到浑身一轻。 那威压还没等她主动化解,便已消失不见。 眼底划过一丝莫名。 紧接著,便听有人神识传音对自己说:“郁道友,家师平素不是这般不讲道理之人,这一回实在事出有因,失踪的岑师弟除了是师尊的弟子,还是师尊心上人留下的遗孤。” 抬起头,郁嵐清便对上对面凌寻风望过来,有些抱歉的眼神。 刚刚那波及自己身上的威压,是被凌寻风化解的? 虽然有些奇怪,但郁嵐清没再细想下去。这属於化神强者的恐怖威压,可不单只作用在自己身上。 瞧身边同门们痛苦的神色,便知这威压没有差別,笼罩在玄天剑宗每一人的身上。 不,或许还是有点差別。 被洛无殤死死盯住的季芙瑶四人,所承受的威压一定比其他人更重。 不过那是他们活该。 郁嵐清並不关心季芙瑶四人如何应对,身上骤然一轻的同时,她便赶忙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抓住身旁宋旻、宋昱二人的手臂,將一丝灵力渡入二人体內。 有了这丝灵力的注入,浑身僵硬,被定在原地的宋家兄弟二人,这才重新能够喘息。 “郁师姐,多谢。”宋家兄弟小声道谢。 郁嵐清微微点头,鬆开抓住他们的手,紧接著又如法炮製,再次伸手叩向另外两名同门手腕。 这两人郁嵐清並不认得,不过是先挑著距离自己最近的而已。 就在她出手帮助身旁同门抵挡威压的同时,那边,洛无殤已经站定在季芙瑶四人身前。 一眼看出,季芙瑶才是这四人中说了算的那个。 也不在乎別人会不会说他以大欺小,视线牢牢锁定住季芙瑶,居高临下,冷声开口,“说,你与岑桐相遇后都去了哪里,又是何时分別,在那之后你还有没有遇到过他?” 季芙瑶脸色苍白。 在这属於化神境强者的怒视之下,瑟瑟发抖,完全说不出话。 倒不是因为威压,她身上有著师尊相赠的法宝,並未感受到洛无殤笼罩在玄天剑宗弟子头顶的威压。 只是她到底才只有链气中期修为,被一名化神强者怒目而视,这样的压力足以將她的心理防线攻破。 微微闭上双眼,捏了捏师尊送给自己的玉符,感受到玉符內传来温热的气息,这才重新睁开眼,仿佛凝聚出巨大的勇气一般,梗著脖子说道:“晚辈方才就与无极殿的几位真人解释过,我们与岑道友、南宫道友在寻找灵力充盈的修炼之处无果后,就已分开行动。晚辈知晓前辈痛失爱徒,心底苦闷,可这不是前辈咄咄逼人,无故惩处我们剑宗弟子的理由!” 一番话落。 季芙瑶娇小的身躯,仿佛在玄天剑宗弟子们心间高大了起来。 洛无殤却是不屑一哼,“伶牙俐齿!” “满口胡言!” “说,你最后一次见到本座弟子,究竟是什么时候?” 季芙瑶身子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洛无殤,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会问出自己这个问题。 那一瞬间的心虚,自然没躲过洛无殤的眼睛。 也没躲过一直忧心著她安危的几名剑宗金丹真人。 只见洛无殤眯起眼,抬起一只右手,冷声说道:“你若不说,本座便亲自搜魂来看。” “洛长老手下留情!” 玄天剑宗带队真人,忍住浑身的沉重,向洛无殤求情道:“季芙瑶乃我剑宗长渊剑尊之徒,其中许是有些误会,还请洛长老再给她个机会解释清楚。” 顿了顿,又接著道,“长渊剑尊也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短短时间,郁嵐清已经接连“解救”了二十几位链气境同门。 先前曾因季芙瑶的话,对她有过异样眼光的几名外门弟子,被她救下后不禁面露羞愧。 与季芙瑶的虚张声势不同,她是实打实在帮这些受到无妄之灾的同门脱困。 然而这时,不远处响起洛无殤怒极反笑的声音。 “呵。” 洛无殤的语气中带著无尽怒意,“你们玄天剑宗好大的威风,竟拿长渊剑尊威胁本座,你们真当本座怕他了不成?” 说著,眼角的余光扫向旁边已经在他威压下恢復自如的十几人,冷哼一声。 比先前更重数倍的威压,如同大山一般,压向玄天剑宗眾人。 下一瞬,却见天边,一道白光疾闪而来。 破开这缕化神分身的威压。 玄天剑宗一眾弟子身上一松,抬头望向天边。 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彩。 一定是剑尊来了! 第37章 那个才是我的徒弟 “长渊剑尊果然心系季师妹安危,这才过去多久,便亲自赶了过来。” 无极殿洛无殤,来得虽快,却仅是一缕分身。 可瞧刚刚那白光闪现,一招就破开洛无殤压制的架势,分明是真身亲至才能有的威力。 同样是化神境,一个仅是一缕分身,另一个却是真身亲临…… 孰胜孰负,自然一目了然。 玄天剑宗的弟子们总算能鬆一口气。 方才还因季芙瑶惹怒洛无殤,而对她生出不满的真人们,这时也將心底那丝怨气收了起来。 再怎么说,季芙瑶也是剑尊的亲传弟子。没瞧她一遇到点什么问题,剑尊就亲自赶了过来吗? 就冲这一点,她也有骄纵的资本。 季芙瑶与所有人一样,正在抬头仰望空中。 顺著白光袭来的方向,远处天边云彩上,站著一道身影。 季芙瑶捏著手心里的玉符,心里有一丝忐忑,还有一丝欢喜。 忐忑的是,她不知师尊会不会怪罪自己,欢喜的却是师尊比她想像中更在意她的安危,不然又岂会这么快就赶过来救她? 季芙瑶满眼期待地望向空中。 那朵天边的云彩越飞越近。 云上之人白衣玉冠,长发如墨。 哪怕在这傍晚昏黄的光线下,也格外瞩目。 眾目仰望中,这道白色身影踩著云朵,飘然而下。 玄天剑宗的修士们这才看清,来人竟不是长渊剑尊,而是出发那日他们曾在主峰山脚看到过一次的沈怀琢,沈长老。 望著那抹身影,郁嵐清心跳慢了一拍。 她早就该想到的! 先前卸掉自己身上那一抹威压的人,哪里是什么凌寻风?分明就是她师尊才对。 师尊早就来了! 很有可能早在先前,她的神魂被困天灵珠,硬要从里面闯出来的时候,师尊就已经动身了。 一想到师尊一边默默念诵经文,为她稳固神魂,一边全力以赴朝这边赶,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便在郁嵐清心头淌过。 望向空中,她的眼神明亮中透著喜悦。 不远处,季芙瑶却攥紧双手。 指尖伸伸戳中掌心,眼中的失望怎么化也化解不开。 来的人竟然不是她的师尊长渊剑尊,而是郁嵐清的师尊! 四周同样仰著脖子,朝天上看的剑宗弟子们,此时则纷纷眼中闪过忧色。 无极殿的洛无殤,那可是化神境的强者,据说实力在南洲一眾强者之中,都能排在前列。 来的人若是长渊剑尊倒还好说,可却是沈长老。在场的弟子中,没听说过沈长老的倒也罢了,听说过的谁人不知,沈长老不善修行,平素多在躲懒偷閒,也就仗著辈分高、法宝多,才能在宗中拥有一席之地。 刚刚那一道令人惊艷的白光,多半是沈长老身上法宝的功劳。 真要对上无极殿的洛无殤,他们沈长老……能打得过吗? 踩著云朵飘落,沈怀琢环顾一周,將所有人的样子尽收眼底。 一眼便看出,这些人心底在想著什么。 在这一眾忧心忡忡的目光中,唯有自家小徒弟的目光坚定、明亮。 像是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这个做师父的,是否是洛无殤的对手一样。 果然还是自家徒弟最有眼光! 沈怀琢心下对著下面的剑宗弟子们哼了哼,脚步一闪,便来到洛无殤面前。 接著却是出人意料的,甩动衣袖,將脚下踩著的云朵,重新“捏造”成了两把柔软舒適的云椅。 当著眾人的面,直接在其中云椅上坐了下来。 隨后又將另外一把,向前推了推,用清风裹著,送到了洛无殤的身后。 下面四个宗门的弟子,已经看傻了眼。 玄天剑宗的这位长老,这是在做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閒心坐下来聊! 玄天剑宗的弟子们,更是心下焦急,他们完全看不懂自家沈长老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生怕沈长老的举措反倒激怒洛无殤,再叫大家吃到更多苦头。 顶著一眾不理解的目光,沈怀琢挑了挑眉,对著洛无殤道:“道友请坐。今日之事,我已了解了个大概,我也不劝道友你消气,就是与你讲讲这其中道理。” 他可从来就没打算与洛无殤交手,他沈怀琢,一向是个讲道理的人。 洛无殤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两宗到底还是友好关係,眼前这位玄天剑宗长老说要“讲道理”,他也不好直接出手相对。 想著眼前人已经坐下了,自己还站在这到底落了一成,隨即便也“啪”的一屁股坐下,板著张脸,语气不善地问,“你要说什么?” “都是当师尊的,我理解你。令徒在秘境內失踪,你身为其师,心急是必然的。只是调查归调查,查那与你徒弟失踪之事相关的也就罢了。无论再如何心急,你也不能凭白欺负被人徒儿不是?” 沈怀琢一番话意有所指,却也叫人说不出哪里不对。 尤其刚刚受威压影响,心头憋闷,仿佛快要被憋出內伤的链气境弟子们,更是忍不住心底连连点头。 沈长老说得极对,他们可不都是无辜受到连累的吗! 洛无殤听出沈怀琢话中的深意,心头怒火一滯,有些莫名地扫了下方的季芙瑶一眼,伸出手指著她问,“这个,不是你的弟子?” “当然不是。”沈怀琢翻著白眼回答。 “我那徒弟天资卓越,修行勤勉,上对师长恭敬尊者,下对同门爱护有加,年纪轻轻,便已自有风骨,修行亦是小有成就……” 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对,沈怀琢还能再夸上几百个字不带重样。 不过如今对面坐著的人刚死了徒弟,他还是行行好,留到下次再接著夸奖自家弟子吧。 说话间,沈怀琢眼角余光根本没往季芙瑶那瞥去半分。 未尽之言分明是在说,『你手指著的这个,哪里比得上我徒弟半分?』 洛无殤听懂了。 玄天剑宗这位长老並不反对自己继续审问刚刚的粉衣女修,不过是莫殃及其他剑宗弟子,尤其是这位长老的弟子。 “与本座弟子无关之人,本座本也无心刁难。哪个是你徒弟,你且带走便是!” 洛无殤实在不想再听眼前之人,继续吹嘘自己的弟子。见过夸徒弟的,没见过这么吹的,难道就不怕牛皮吹得太过,自家徒弟担待不起? 沈怀琢却觉得自己一番话,说得毫不夸大。 他的徒儿,就是这般优秀。 对上洛无殤不为所以的眼神,沈怀琢伸手一指,指尖灵光闪动,化作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飞落在人群中站著的青衫女修肩头。 语气颇为自豪地说道:“喏,看到没?” “那边那个,才是我的徒弟!” 第38章 搜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那灵光化成的蝴蝶,落在郁嵐清身上。 洛无殤恍然记起,刚才自己第二次出手前,就是这个女弟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悄“放开”了好些个被威压压制住的剑宗弟子。 倒確实,比那可能与自家徒弟之死有关,还动不动就红眼眶,装可怜的粉裙子女修討喜得多。 “行,本座卖玄天剑宗一个面子,无干人等皆可退下。” 洛无殤抬起的那只手,依旧指著季芙瑶,声音冷酷无情,“本座只审问她一人。” 季芙瑶身子颤抖了一下,有些无助地看向四周。 被她看到的同门,纷纷避开了目光。 就连那几名先前对她回护有加的金丹真人,此时也全都闭口不言,没有一个再站出来为他说话。 季芙瑶掌心攥紧,狠了狠心,望向沈怀琢那边:“沈长老,师叔祖……弟子师尊未到,您不能不管弟子!” 沈怀琢平生最討厌有人威胁自己。 原本和善的目光,落在季芙瑶身上,陡然锐利起来。 那目光像是能洞悉一切,看得季芙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郁嵐清正侧头看向落在自己肩头,闪烁著盈盈灵光的灵气蝴蝶。 便听季芙瑶竟在那边质问自己师尊,不待师尊开口,她便主动上前,声音微沉道,“事情本就因你而起,既然你先前说过,无极殿岑道友之死与你无关。那么此时你该做的,就是將你知晓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出来。莫要再牵连同门、师长!” “我们所有人滯留在此,都是因你一人。季芙瑶,没有人欠你的。”郁嵐清讲话不留情面。 此时却没有人觉得她这番话说得过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所有人,为季芙瑶一人停留在此,已是不爭的事实。 不远处立著个怒目圆瞪的化神境强者,大部分人已寒蝉若禁。 站在季芙瑶身边,先前为她开口说过话的胡师姐,此时更是身体抖如筛糠。 眼见洛无殤锐利的目光再次向这边望来,她忍住想要匍匐求饶的衝动,用力拽了拽季芙瑶的衣袖,催促道:“季师妹,你到底还有什么没有讲的,快点说出来啊!” “我……”季芙瑶顶著洛无殤仿佛带有杀意的目光,瑟缩了一下,就在这时,掌心里玉符传来的气息变得更加炽热起来。 掌心一片滚烫,连带著身上的压力仿佛也被这股热意驱散了大半。 季芙瑶心下一松,鼻尖一酸,仰起脑袋,满面委屈地对著眾人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在下山之后,我们便与岑道友和南宫道友分开行动。那之后,我们就再没有遇见过他们了。” “还在胡言。”洛无殤面色一冷,手掌化成虚影,直接朝季芙瑶头顶抓了过去,“既然你言之凿凿,那便让本座搜魂来断断真偽。” “竖子岂敢!” 一声怒喝,自天边传来。 眾人再度望去,一道剑光快速从天边划过,落在洛无殤身前。 接著一剑便劈散了聚在季芙瑶头顶的手掌虚影。 “长渊剑尊?”无极殿出自南洲。才迁来东洲不到十年。 洛无殤不认得沈怀琢,也不认得长渊剑尊。 不过却从那一手凌厉的剑术中,判断出对方身份,心下猛然一沉。 “剑尊难道想要纵容包庇弟子不成?” 长渊剑尊皱了皱眉,將季芙瑶护在身后,隨后说道:“洛长老想要的,无非是找到弟子失踪之由。既如此,倒也不必为难芙瑶。” “难道剑尊还有什么別的办法?”洛无殤紧紧盯著长渊剑尊。 “借一步说话。”长渊剑尊抬手一扬,一道无形剑气包裹住二人。 片刻后剑气散开,洛无殤阴沉著脸,勉强点了点头。 接著,眾人便见长渊剑尊唤了跟在季芙瑶身边的一名凌霄峰外门弟子上前。 祭出一颗丹药,送入他的口中。 隨即,长渊剑尊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於此同时一面由剑气所化的幻镜展开在眾人头顶。 镜中呈现的赫然是玄通山小秘境內的场景。 画面快速掠过,到了有岑桐和南宫二人出现的地方缓慢下来,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场景依稀可以判断出,是他们主动邀请季芙瑶等人同行的,缘由便是季芙瑶手上那块,可以寻到灵气浓郁之地的法宝。 看著镜面上呈现出的內容,四宗弟子纷纷露出恍然的神色。 紧接著那镜面上的画面,果然如季芙瑶方才描述一样。 在他们登了两三日山,寻找灵气浓郁之地未果,被一阵忽如其来的邪风吹下山后,岑桐和南宫二人便面带怒火地与他们分道扬鑣。 之后的画面中再没出现过这二人。而全程,季芙瑶都是与这三位凌霄峰外门弟子一起行动的,从未单独行动过。 一时间,眾人看向季芙瑶的眼神多出几分同情。 看来她真的与无极殿两名弟子失踪无关。 “如此,可证本座弟子清白?”长渊剑尊冷眼看向洛无殤,以及一眾无极殿之人。 洛无殤黑著脸点了下头。 这样的搜魂手段做不得假。虽然他仍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对。 不过眼下,显然不可能在长渊剑尊的眼皮子底下再追问出什么。 他也只得偃旗息鼓,暂且捏著鼻子认下,“此事,待十年后秘境开启,我宗弟子找到他们二人尸骨再说。” 一场大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下帷幕。 郁嵐清心头仿佛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喘不过气。 那只“手”,便代表著可以隨意左右是非,至高无上的力量。 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前世擂台上被剑刺中的时候。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郁嵐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都变得重了几分。 下一瞬,她整个身子却被一道清风捲走。 只听师尊对著下方的带队真人说道,“徒弟我自己带走,就不隨你们一道返回宗门了。” 说罢,她的身影已和师尊一同,进入师尊那艘宝船。 “师尊?”郁嵐清目光带著询问。 第39章 佛经 “徒儿,吐纳呼吸,摒除杂念。” 沈怀琢声音温润,说话间顺手开启了宝船內的聚灵阵。 郁嵐清下意识地,隨著师尊的提示照做,呼吸间满是沁人心脾的灵气。 原先躁动的心绪,隨著每一次呼吸,逐渐平復下来,体內翻涌的气血,也隨之归於平静。 沈怀琢见状,这才接著开口:“你方才心绪不寧,神魂不定,隱有受困於心魔之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郁嵐清闻言一怔,隨即警醒。 她刚刚的情况真的有些危险。 难为师尊千里迢迢赶来,除了顾及她的安危,还要照顾她这一丝波动不平的心绪。 宝船內的气息寧静舒適,师尊的眼神透著关心。感受眼前这一切,郁嵐清越发愧疚起来,“师尊,弟子今后定多加注意,不再犯今日之错。” “为师可没说你错了。”沈怀琢的语气难得沉重。 看著郁嵐清满脸自责反省的样子,越发眉头紧皱,却没忙著开口。 而是抬抬手指,操控案上摆放的茶具,为自己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水,接著才道:“七情六慾,人之常情。喜怒哀乐,皆由心生。这些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无需刻意压抑。只是,不必为不相干之人影响自己,徒儿你且记住,这世上唯有你自己最珍贵。” 轻抿了一口茶水,沈怀琢觉得自己刚刚这一番话说得颇有水平。 有些为人师的样子。 其实他大抵能猜到,自家徒弟因何心绪不平,应当是为了长渊那廝不分是非黑白回护门下弟子,甚至为了证明自己弟子的清白,而对外门弟子使用搜魂密法。 自家小徒弟是个心怀正义的,只是…… 別人未必觉得这是不公平,说不定甘之若飴。 难怪世人都说,养徒弟不易。人家是生怕徒弟品行不端,好逸恶劳,而他则是担心自家小徒弟品行太过端正,修行太过勤勉。 也不知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小徒弟有没有听进去? 郁嵐清当然听进去了,別人都说师尊整日閒散玩乐,不思进取,她却觉得师尊才是这世上难得通透之人。 只是她的心结,远不止师尊以为的这样。或许有朝一日,她將长渊剑尊与季芙瑶那对师徒一剑穿心,这心结也就自然能解开了。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强。 凝视著自家徒弟低眉沉思的模样,沈怀琢隱隱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也又说不出来,末了放下茶杯,沉吟道:“也罢,为师將先前念诵的那段楞严咒传授给你,你且记住这段经文,倘若心神不寧,感到受心魔所困,便可念诵这段经文,以助自己挣脱心魔桎梏。” “当然,无事的时候也可以念一念,佛宗这些玩意儿,有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 沈怀琢教了两遍,郁嵐清便將这段经文背诵下来。 隨即眼里闪烁著星星光彩,“师尊还通佛法?” 东洲不盛佛道,也就是近十年才有几个规模不大的佛宗从南北两洲迁来,不过与盛行佛道的西洲相比几乎毫无存在感可言。 师尊竟然连这么冷僻的法门都通晓! “精通倒谈不上,不过为师曾听几位佛门大师念诵佛经,略识一些皮毛。”沈怀琢谦虚笑笑。 那几个老禿驴被抓到他跟前念了几百年的经,其中念得最多的,就是这《楞严咒》,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没有刻意记,也早已倒背如流。 对他没多大用处的楞严咒,如今能叫小徒弟用上,倒也算是那几个老禿驴做出了点贡献。 “好了徒儿,坐稳了,咱们这便起程!” “师尊,咱们这是要去何处?” 郁嵐清见师尊祭出宝船,还以为是要去往別处,却见师尊身子向后一仰,一派自然地说,“当然是回宗门。” 说话间,宝船已经追上前面先出发的灵舟,再眨眼,便將灵舟甩在身后。 看著徒弟满眼惊讶的模样,沈怀琢摸著下巴道:“徒儿你说,咱们这宝船是不是比宗门的灵舟飞得更快,坐得更舒服?” 郁嵐清点点头。 沈怀琢接著笑道:“这不就得了,该享受时就享受,咱们可没必要没苦硬吃!” 郁嵐清深以为然。 別的不说,早些回宗,她还可以早点开始接著修炼! … 云层之上。 玄天剑宗两艘灵舟,一前一后飞著。 与来时相同,季芙瑶还与凌霄峰的三名外门弟子一起坐著。不同的是,比起来的时候,身旁的刘师兄格外沉默,哪怕出发前已经吞服过一枚师尊给的寧神丹,神情仍旧有些呆愣。 连带著四周气氛都变得有些沉闷起来,回去这一路,主动与她攀谈的同门,明显比来时少了许多。 这让季芙瑶不禁后悔,刚刚师尊问自己,是否要一同回宗时,为什么要以想要“合群”为由拒绝。 这份后悔,在看到沈长老的宝船自窗边一闪而过时,达到了顶点。 … 郁嵐清不知宗门灵舟里的情形。 次日天还未亮,宝船便已降落在青竹峰峰顶。 比前往玄通山时,几乎省去了一半的时间。 一路上她將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向师尊讲述了一遍,末了又將那块令牌拿给了师尊看。 “九霄宗?”沈怀琢將那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印象里实在没有这一宗门的名字,料想此宗从未有人飞升上界。不过既然如此,又怎至於到天火降世,灭绝宗门的地步? 沈怀琢暂时也想不明白,不过这么多年既然只有小徒弟一人闯入了天灵珠,那便是她与九霄宗的缘分。 说不定將来这天火降世的原因,真能叫小徒弟发现。到那时回去告诉一下他们也无妨,天灵珠与承载秘境幻象的罗盘,高低也是两样宝贝,徒弟能用得上。 不过那也都是后话,想要窥探天道、天火,至少也是元婴、化神以后的事情。凭小徒弟现在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急不得,急不得啊! 他可没忘了,小徒弟先前在天灵珠里差点魂飞魄散之仇。 哼,且叫他们等著去吧! 第40章 停滯 “才从秘境出来,辛苦了这许久,徒儿你回去好生歇著。” 沈怀琢將宝船收起,打了个哈欠,“为师也再回去补个觉。” 郁嵐清恭敬地抱手,应了句“是”。 道別师尊,回到自己的小竹楼。 一月过去,楼里纤尘不染,一如离开时的模样。 日头还未完全升起,正是个睡回笼觉的好时候,郁嵐清却略过寢房,直接走进了同样位於二楼的静室。 盘膝而坐,屏气凝神。 但或许是因为此地金灵气不似秘境里浓郁,又或许是接连心神动盪,再加上路途奔波的缘故,一时间她有些难以入定。 就在这时,路上师尊所教的经文忽然涌上心头。 郁嵐清眼神一亮,再次坐好,深吸一口气后便开始默默念诵起来。 佛宗经文,果然自有玄妙之处。 不过才短短念诵两遍,郁嵐清便感到自己心神寧静了许多,再次尝试抱元守一,果然很顺利就进入了入定的状態。 已经回到青竹园屋里躺下的沈怀琢,哪里想到,自己教给徒弟的经文,竟然被运用在了这里。 郁嵐清这一打坐,又是整整一日。 托楞严咒的福,她这一日修炼得格外顺畅,灵气孜孜不倦地充盈经络,这种不断壮大力量的感觉,简直令她沉迷。 若非想著今日还要去授课堂交还“秘境资格令”,她甚至想一动不动,继续在原地这么修炼下去。 没有杂务缠身,没有旁人叨扰,这一世她能比上一世提早二十年进入金丹境界! 郁嵐清很有信心,为此她不想浪费一丝一毫时间。 祭出灵剑,便以最快速度往主峰山脚下飞去。 宗门的两艘灵舟,比他们晚了整整一日才回来。 刚抵达不久,还有不少人站在授课堂前的空地上没有散去。 郁嵐清找带队真人交还了资格令,正欲踏上长剑返回青竹峰,就听不远处几名弟子,正聚在一起议论著—— “凌霄峰那位刘师弟,运气也太好了些,竟然被剑尊收为了记名弟子。” “还得了一枚上品筑基丹,等到他养好伤势,就能开始筑基。要不了多久,就能晋升成內门弟子了。” “早知道,当初我也与季师妹走一条路,在人前帮她作证了。不过是搜魂而已,剑尊亲自施展术法,又有灵丹辅佐,根本落不下什么后遗症。” “刘师弟他,这可真是抓住机会,一飞冲天了啊!” 一道道欣羡的声音落入耳中,郁嵐清却听得满心不是滋味儿。 她总算明白过来,师尊先前在船上那番话的未尽之言。想来师尊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不过,她当时並非为“刘师弟”感到不甘。 而是为了她前世的自己。 不甘,源自无能。 弱者,没有资格推翻一切……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聚起一道法诀,脚下长剑“嗖”的一下便朝青竹峰飞了回去。 … 沈怀琢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 发现小徒弟不在青竹峰上,沈怀琢正欣慰於自家徒弟总算知道出门玩了,就见一道剑影飞快划过峰头,落在了小竹楼门前。 没等他传音將人喊住,就见那剑上跳下来的身影转瞬一闪,已经钻进了静室当中。 再接著,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出来。 … 郁嵐清的修炼却没想像中那么顺利。 借著平心静气的经文,入定虽快。 心法运转,纳入灵气也很正常,可不知为何她的修为就像是卡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好几日过去都不曾增长半点。 郁嵐清不信邪。 按理说,她曾经修炼到金丹境过一次,再次修炼这个过程不应该遇到阻碍。 可咬牙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她的修为依旧停滯不前,不得已只能暂且出关,拿上长剑去了万剑峰。 这是除了主峰以外,宗內唯一一座没有峰主的灵峰。 上面住的,也不是玄天剑宗的修士,而是宗门內已经无主的灵剑,以及一道又一道遍布其上的剑阵。 整座山峰剑气凛然,平日却少有人来。一般最多也只是山脚那几道剑阵会有弟子过来闯闯。 郁嵐清沿著山路一直向上爬,半途不曾停留,一直爬到接近半山腰的位置,才找准一道名为“红莲”剑阵,闪身进入其中。 倒不是这剑阵她曾进过。 而是恰恰相反,她专找自己从没进去过的剑阵。 只有这样,她完全无法预判剑阵內的攻击,才能激发出自己最大的潜能。 突破,突破…… 依照郁嵐清对自己的一贯了解,突破就应当在战斗中,在生死中。 等到破开这道剑阵,她便可以趁热打铁,再回去打坐尝试突破修为。 一道道剑诀挥出,与阵法內的剑气碰撞,“叮噹”声响传远,终於有山脚下的弟子注意到这里。 “红莲剑阵里面竟然有人?” “不知是宗內哪位真人正在里面闯阵。” “或许是哪位长老的高徒?寻常弟子哪有胆量闯红莲剑阵,听说当初就连长渊剑尊,都是闯了一天一夜才闯过去呢。” 人群中,眉目娇俏的女子抬起头,有些惊讶:“这剑阵如此难闯,连我师尊都要用那么长时间?” “是啊,不过那也是剑尊刚结丹时候的事了,以剑尊如今的本事自然不可能被困这红莲剑中。充其量一两剑,便能將剑阵破开。” 剑阵外,临近山脚站著的修士们,纷纷隨同那娇俏女子驻足、议论。 就在这时,郁嵐清终於挥出手中最后一道剑诀,赶在浑身灵气接近耗空的最后一刻,打中阵眼,一力破开剑阵。 执剑挥砍的身影,立马落入眾人眼中。 所有人目瞪口呆,被簇拥在中间的季芙瑶,更是不可置信。 不是说只有金丹修士才敢闯这红莲剑阵吗? 怎么郁嵐清现在就在里面。 看到阵外站著的人,郁嵐清也愣了一下,视线在季芙瑶和她身旁的人身上打了个转,隨即便祭出一张飞鹤符,直接跳到变大了的鹤背上,往青竹峰飞回。 她还赶著回去修炼,可没空理货季芙瑶那羡慕妒忌的眼神。 … 就在郁嵐清辗转反覆青竹峰静室和万剑峰剑阵几日后。 玄天剑宗主峰。 云海宗主听沈怀琢把话说完,怔了好半,才回过神来,“沈长老,你是说……因弟子修行太过勤勉,所以想让她学些六艺,好能少些时间修炼,多尝试其他新鲜有趣的事情?” 沈怀琢点头,“正是,我那弟子每日除了打坐修行,便是练剑,她不累我看著都有些累了。” “……” 云海宗主吐出一口浊气。 “沈长老,你是在炫耀吗?” 第41章 她定会超越长渊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沈怀琢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云海宗主,以及他身旁原本正在议事的居阳、元戌二人。 “你们又不是没有徒弟?” “……”三人同时沉默。 有是有,但他们还真没有这么爭气,这么不用自己操心的徒弟。 居阳长老眼里的羡慕都快要溢满出来。 沈怀琢进来以前,他就正在为自家徒弟闯出来的“好事”,向掌管执法堂的元戌求情! 他那徒弟,是他座下一眾徒弟中年纪最轻的一个,已有筑基大圆满修为,却仗著世家出身,资源颇丰,於修行上並不勤勉。哪怕手头早已备好了上品凝金丹,也没想著早点闭关衝击金丹,反倒整日游手好閒,到处惹事。 这不,这回就是他非怀疑人家翠屏峰的仙子偷了他的金凝丹,擅闯了翠屏峰的弟子院不说,还差点將正在闭生死关衝击化神境界的云珞长老惊扰。 偷盗凝金丹自然是无稽之谈,那小子瞧上人家翠屏峰的女弟子才是真的,现在翠屏峰上下都要求將人严惩,不打个百八十鞭,再在思过崖关上个十年八年,事情不算完。 居阳长老好说歹说,才说通元戌给自家那不省心的弟子减几道鞭刑。 此时再听沈怀琢一番话,真是哪哪都不得劲。 瞧瞧人家徒弟,再瞧瞧自己家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吶! “咳咳。” 云海宗主清了清嗓子,委婉开口:“弟子勤勉是好事,咱们做师尊的就算不指点弟子,也莫要拖累弟子的进度。这样,沈长老你要是不方便,本宗可以打声招呼,让你那弟子找宗內其他长老请教……” “宗主提议不错,老夫就可以代沈长老教徒。”居阳长老点著头附和,一脸的跃跃欲试。 沈怀琢嘴角一耷,警惕地瞪他一眼,板著脸道:“居阳长老,你那忘尘峰上远的不说,光是一脉传承的徒子徒孙,就有上百號人。这么多还不够你教,偏要来打我徒儿的主意?” 不给居阳长老开口的机会,他转头看向云海宗主,接著道:“宗主,你就说,这事能不能办吧!” 云海宗主一脸无奈,“你说的这事,其实简单得很,无需本宗插手,只要叫你徒弟在授课堂领块牌子就行。內门弟子本就有资格在授课堂旁听杂学六艺。” 沈怀琢愣了一下,隨即嘟囔了句,“那你不早些说,害我在这浪费口舌。” “……”早你也没问啊。 云海宗主脸上的无奈更深两分。 然而不等他再开口,沈怀琢便已法诀一掐,闪身飞离了大殿。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居阳长老一个劲儿地摇头,“好好个天赋出眾的弟子,摊上这么一个不著调的师尊。”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嵐清丫头,挺喜欢沈长老这师尊。”云海宗主说著,往执法堂元戌长老那边看去一眼。 居阳长老立时想起,先前郁嵐清在执法堂门口打伤同门的事。 师尊不著调,还能得徒弟这般维护。 不能想,真是越想越叫人嫉妒! … 自从这一世再登万剑峰,感悟剑阵。 几日时间,郁嵐清先后闯过了“红莲”、“春雪”、“芳寒”三道剑阵。 这些剑阵,有的是以布阵者的名號命名,有的则是以灵剑名字命名,无一例外,能够在万剑峰上留下剑阵的,都是宗门中剑法颇有造诣的前辈。 而郁嵐清近日所闯的三道剑阵,则是其中为数不多,由女剑修所布下的。 前世她没进入过这几道剑阵,是因长渊剑尊曾说,“女子力柔,剑法缺少凌厉之气,此乃对敌之大忌,不必习之。” 长渊剑尊是东洲第一剑修,郁嵐清把他的话奉为真理,可如今再转过头看…… 他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 別的不说,就说那位曾经与长渊剑尊共赴魔渊,为守护修真界不幸战死的月华剑尊。 两人师出同门,要是长渊剑尊的剑法造诣真的远远高出於月华剑尊,那当初成为玄天剑主的,又为何是月华剑尊,而不是他? 呵呵。 这种莫须有的成见,不过是给自己的遮羞布罢了! 说回“红莲”、“春雪”、“芳寒”,这三道剑阵,都是宗门內已故的金丹境女剑修所布,其中“芳寒”修为玄妙,那布阵的前辈乃变异冰灵根,剑气中也冒著森然寒意,可偏偏她使出的剑招是以柔克刚。 郁嵐清的招数向来大开大合,猝不及防之下,在阵法里被剑气伤了好几次,现在胳膊上的伤口里,还嗖嗖往外冒著凉气呢。 不过这点伤在郁嵐清眼睛里算不得什么,她准备回去打个坐,修炼够了,再来挑战一次。 活动了一下,被冰灵气冻得有些发僵的身子,郁嵐清掐起轻身诀,往万剑峰山下走。 倒不是她的灵力在剑阵里耗空,没办法御剑飞行,而是万剑峰上剑气环绕,修为低者腾空而行容易被剑气误伤。 到了山脚再飞,便没那么多顾忌。 说来也巧。 郁嵐清刚到山脚,又看见了不远处,正在一眾同门欣羡下,从剑阵中走出的季芙瑶。 她今日换了身烟紫色,勾勒著轻纱的长裙,如瀑布般散开的长髮两侧,各自別了只灵巧的蝴蝶髮饰。从剑阵中出来不见丝毫狼狈,那閒庭信步的样子,乍一看不像是来闯剑阵,倒像是来游山玩水似的。 “谁能想到,剑尊那样的人物,竟然会有耐心將剑阵里一招一式,掰开了、揉碎了教季师妹该如何应对。” “季师妹真是好福气,有剑尊悉心教导,得剑尊真传,將来剑法上的成就,定远在我辈同门之上。” 那些同门恭维的声音,落入郁嵐清耳中。 郁嵐清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跳上长剑,腾身而起的瞬间,余光看到季芙瑶朝这边望来一眼。 那眼里,好似带著几分得意。 郁嵐清心下好笑。 前世就是这样。 对她甚少理会的长渊剑尊,对小师妹季芙瑶生怕指点得不够细致。 每一招,每一式都为她掰开揉碎讲解数遍,让季芙瑶能確保完整的使出,他所传授的剑招。 在这样细致入微的指教下,季芙瑶的进步其实不算慢。甚至比大部分同门都要出色。 不过前世,她就不曾被季芙瑶超越。 今生更是全然不惧。 季芙瑶的剑法,是由长渊剑尊一招招、一式式亲手教出来的,虽也高超,却永远比不上长渊剑尊,更不可能超越。 而她,却不然。 前世她所悟出的剑意,能將长渊剑尊教出的季芙瑶打得倒退连连,毫无还手之力。 今生,对上长渊剑尊,她也一定能做到如此。 她,有朝一日,定会超越长渊! 第42章 耽误 郁嵐清御剑而行,飞回青竹峰上空。 正欲在自己的小楼前落下,就听耳边响起温润清朗的声音,“徒儿,来青竹园一趟。” 郁嵐清脚下的剑,当即一个掉头,朝著峰顶飞去。 距离上一回进青竹园,短短几日,园里又变了模样。 原先飘在园子里的云朵,都被驱赶到一角,空出来的地方多了两排奼紫嫣红的灵,还有几件暂时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出颇具“亘古之气”的雕塑。 “师尊。”郁嵐清拱手唤道。 想起胳膊上还有伤口未来得及处理,见完礼后,又紧忙侧了侧身,將伤势掩盖。 “別藏了,为师早就看见了。”沈怀琢此刻的表情,比先前大殿上的云海宗主还无奈。 说话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盒,朝徒弟递了过去,“冰肌膏,你拿回去抹抹。年纪轻轻万一落一身疤,像个什么样子!” “多谢师尊,弟子定按时涂抹,不落疤痕。”郁嵐清接过玉盒,认真答道。 沈怀琢接著又掏了掏袖子。 “师尊,我身上还有您上次给的丹药……” “不是丹药。”沈怀琢將一块四四方方的牌子递了出去,“这是授课堂中六艺堂的令牌,你没事了可以过去听听。” 授课堂的令牌大差不差都长一个模样,郁嵐清並不陌生。 虽对杂学六艺无甚兴趣,也不想为此耗费时间,但这块六艺堂的令牌是师尊亲自取来,郁嵐清还是慎之又慎的双手接过,小心收入储物戒中。 去是不会去的,但这令牌,她得好好“供”起来。 沈怀琢一眼就看出徒弟的“阳奉阴违”,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接著开口:“为师近来从山下得了几件稀奇玩意,就是院里那几株灵,还有那几尊石像,哦对,还有半山腰温泉旁,新添了两只灵兽……” “这是三品灵,粉可以制香,不过还需通晓些照料的方法,才能让其开。还有那石像,重新炼化过后样子便可翻新,不再像如今这般砢磣。至於灵兽,新来的到底没那么听话,为师怕它们糟蹋青竹峰的草,不过实在没有时间驯养。” 沈怀琢说著露出一副苦恼模样。 没等他再接著使出更多“苦肉计”,郁嵐清已经一改先前想法,开口说道:“师尊喜静,不用再安排旁人来做这些。弟子就能为师尊料理这些。” 当初在大殿上,自己要拜师尊为师时,可就夸下过海口,说要为师尊打理灵峰。 如今成为师尊的弟子,已过去两个月时间,光从师尊手中得了不少好处,却没有为师尊付出半点。 只是这么想想,郁嵐清便觉得心中有愧! 不过是培养灵、炼筑石像、驯养灵兽,要是这些小事她都不能为师尊代劳,她这个徒弟还能有什么用? “师尊,您交给我便是!”郁嵐清挺直身板说道。 心下却琢磨著,等下还是得去六艺堂看看,另外三艺暂且不说,她得再学学育植、炼器和驯兽这三门课,可別把师尊交给她的差事给办砸了。 “交给徒儿,为师当然是放心的。” “不过也无需耗费太多时间,不过是些外物,徒儿隨意弄弄便是。” “弟子知晓。”郁嵐清点头应是。 不过她心里素来没有“隨便”二字。 从青竹园离开,回到自己小楼抹好伤药,在静室门口只迟疑了一瞬,她便再度踏上长剑,飞身朝主峰山脚而去。 看著徒弟的身影飞走,沈怀琢收回神识。 满意地摸摸下巴,心道,还是他有办法! 这下小徒弟的注意力,总算能从修炼上转移开一点。 別以为他没看出来,小徒弟虽然日日苦修,但修为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增进过一点,显然是心境上出了问题。 他早就发现,小徒弟的性格有些执拗。 过刚易折,再这么一味地苦修下去,绝非好事。 倒不如换换脑子,兴许就能从別的事物上找寻到乐趣? 就算不能,至少可以让一直紧绷的状態,稍稍鬆缓下来一些。 … 玄天剑宗重剑术,但也並非宗门內就只有剑修。 作为东洲数得上的大宗门,玄天剑宗亦海纳百川,包罗万象。 六艺堂,之所以称为“六艺”,並不是说只在其中传授六种技艺,而是表明除了常见的“丹、器、符”以外,在这里还能学到更多东西,诸如御兽、器乐这些更为冷僻的法门,只要感兴趣,都可以学到一些皮毛。 除了擅长这些技艺的长老、教习真人以外,拥有一技之长的宗门弟子亦可以在这里授课,若这门课备受欢迎,还能多得一些宗门贡献。 郁嵐清上一世曾在六艺堂里,学过一阵子如何培育灵植。 不过针对不同的灵植,还有许多不同的培育方法,稳妥起见她最好再多学一学,请教一下教这门课的教习真人。 主峰山脚的授课堂,她早已经轻车熟路。 不多时,手上便多出一张这个月份六艺堂里的授课名单。 回到青竹峰小竹楼,了一炷香时间,郁嵐清重新规划好这个月的行程。 … “近些日子怎么没在万剑锋看到先前那位郁师姐?” “可能是没工夫来吧。” 山脚下,一位出自忘尘峰的內门弟子听到身边有人议论,小声接过话道:“听说沈长老给她要了一块六艺堂的牌子,让她多学学照顾灵植灵兽,好为沈长老打理灵峰。” “真的假的?” “郁师姐天赋出眾,修行又快,沈长老竟然让她分心去做別的?这不是,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最后几个字,大家说得极其小声。 但彼此对了对眼神,显然都是相同的想法。 “郁……师叔的师尊,竟然这般待她?”已经在剑阵里偷偷听了一阵子的季芙瑶,从阵法內走出,满面吃惊地道。 周围人纷纷点头。 有人忽然想到,当日郁嵐清也差点拜在长渊剑尊门下。 不禁惋惜唏嘘,“可惜,郁师姐那般天赋,要是拜在长渊剑尊门下就好了。现在到底是被耽误了。” 乍一听前半句,季芙瑶心下猛地一紧。 隨后又放鬆下来,暗自悄悄想道,再耽误上一阵才好。 第43章 因材施教 比起授课堂另外两间学堂,六艺堂里安排的课数虽多,来上课的弟子却可谓门可罗雀。 就好比今日药堂齐真人所授的培育灵植的课程,整间学堂算上授课的齐真人在內,满打满算也才有不到十人。 另外八个,都是药堂所在,百草峰的外门弟子。 这些弟子看到郁嵐清,亦是费解不已。 到了临近下课,答疑解惑的环节。 郁嵐清举手示意,描述了青竹峰上那些奼紫嫣红的灵,“真人可知这种灵应如何照料,如何取其粉?” “你再详细描述一二。” 郁嵐清细细描述了朵的样子。 齐真人凝眉片刻,才开口说:“听你描述的样子,应当是三品灵『夜含香』不错,这种灵位列三品,娇贵得很,又只在夜间开。要想取其粉,需以灵泉水小心灌溉数日,再在月圆夜子时,苞彻底绽开时行动。” “不过这的粉收集起来无甚大用。夜含香最有效用的时刻,就是它绽放那一刻。闻其芳香可使心神寧静,神魂稳固,很適用陷入瓶颈或是受伤的人。” 果然如此! 听著齐真人的话,郁嵐清心底划过一抹瞭然。 来六艺堂上了几日的课,將注意力从闭门苦修上转移开来,她渐渐明白了师尊的良苦用心。 那些雕像、灵、灵兽,哪里是师尊买来装点青竹峰的,分明就是师尊为她而买! 师尊定是將她连日打坐苦修,闯荡剑阵看在眼中。 知她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情便一门心思,一条路走到黑,这才不得已想出这种办法,让她藉助其他事情放鬆心神,以免將自己的弦绷得太紧。 师尊他……实在是太为她著想了! 彻底想通这一点,郁嵐清反倒不急著回去闭门修炼。 师尊为她考虑了这么多,她不能辜负师尊的心意。 何况上了这几日课下来,她也逐渐反应过来“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一味地急於修炼、急於突破,反倒与修行的本质背道而驰。 这样急功近利,就算境界突破得再快,也只是空中楼阁,远不如稳扎稳打来得好。 最显著的证明便是,这几日她將每日打坐的时间,从过去的六个时辰,减少为两个时辰,反倒感觉纳入体內的灵气运转更加顺遂,更能被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郁师姐,下一堂是符篆课,我们准备走了,你可要一起?” 一堂课已经结束。 齐真人先一步离开,百草峰的弟子们也陆续向外走去。见郁嵐清还坐在原位,走在最后的两名弟子,不由轻声问了一句。 郁嵐清回过神。 视线落在六艺堂刻著每日课程的石碑上,停顿一瞬,摇头说道:“不了,你们走吧。我想再听听等下的符篆课与音律课。” … 半月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郁嵐清去万剑锋的次数屈指可数。 却没將练剑落下。 每日除了去听六艺堂的课以外,还分別留了两个时辰用於打坐、练剑和照料青竹峰上那些新安置的东西。 刚巧她在前阵子那几位女真人所布的剑阵中,感悟到不少前世不曾领会的剑意,这段时间练习剑术,便將那些领悟到的剑意融会贯通,许久不曾精进的剑法,仿佛也进步了几分。 至於照料青竹峰上的东西,也並非耽误时间。 在郁嵐清看来,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更何况师尊在选择那些灵、雕像的时候,肯定也了心思。 郁嵐清能感觉到,当自己心无旁騖照料灵、打磨雕像的同时,心境也在逐渐变得平稳。 而与半山腰那两只堪称顽皮的小鹿玩乐,则让她感受到许久不曾感受过的轻鬆与愜意。 每一日,她的状態都在变得比前一日更好。 再修炼时,用的时间虽少,效果却变得事半功倍,远比一味苦修更好! 又是两堂符篆、音律课结束。 负责音律课的,是翠屏峰云络长老的弟子,司瑶真人。 收起案上古琴,临走前特意在郁嵐清面前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柔声询问:“我近期准备闭关几日,下一堂音律课安排在下月初一,到时郁师妹可还会来听课?” 郁嵐清摇了摇头道,“应当是不来了。真人琴声悦耳,令人心驰,不过我於此道並不擅长,略识皮毛了解一二即可。” 司瑶真人心里悄悄舒了口气,笑容更加真诚,“师妹日后若想听我抚琴,隨时来翠屏峰寻我便可。” “多谢真人。”郁嵐清对温温柔柔的司瑶真人印象极好。 都说一个人的心性反映在招式当中,司瑶真人的琴声和她的外表一样柔美,表里如一。不似季芙瑶虽也表现得温柔可人,却总给她一种假惺惺的感觉。 同为女子,眼中的欣赏最是清澈真挚。 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司瑶真人也眯起眼温声道:“你我同是宗门长老亲传,莫唤真人那般生疏,以后见面唤我一声司瑶师姐便是。” “司瑶师姐。”郁嵐清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 两人结伴一道离开六艺堂。 郁嵐清並未返回青竹峰,而是先去了一趟山下坊市。 今日正是月圆夜。 如若齐真人指点无误的话,今晚就是三品灵『夜含香』绽放的时刻。 难为师尊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连夜含香这样效用的灵都特意为她寻来。她也不想辜负师尊的心血与好意。 月圆夜,开时。 刚好品茶、饮酒、赏,也让师尊检验检验她这半个月在六艺堂的学习成果。 … 沈怀琢人在园中躺。 每每睡醒,閒极无聊的时刻,还是会关注下自家小徒弟的情况。 眼见小徒弟眼中的急躁一天天抚平,修行也重新回归正轨,他不禁老怀甚慰。 心道自己可真是块当师尊的好料! 俗话说,因材施教。 云海、居阳他们不懂。 他这小徒弟自身已经足够拼搏,无需他再督促,就得他这当师尊多带她玩乐,给她松鬆劲儿才行! 正当沈怀琢琢磨著,过了今天就把园子里这些红、紫撤走。 免得它们使命结束,还要占用徒弟时间。 就见自家徒弟提搂著两罈子酒飞了进来。 夜色渐深,圆月升空。 平日冷清的青竹园內,今日別有一番雅趣。 遮盖天幕的大树被“移”到了一边,白玉石桌安置在灵旁边,桌上摆著两罈子郁嵐清特意在坊市买的桂酒,此外还有瓜果点心十数盘。 园中没有薰香,隨著夜幕降临,香味越发明显,並不刺鼻,带著淡淡清甜味道的香气,反而让人感到舒適放鬆。 沈怀琢举杯饮了一口桂酒,一口就尝出来,这是山下醉仙居酿的。 一小坛足要好几十灵石,估摸自家小徒弟的月例和画剑符换的灵石,都搭在了这两罈子酒上。 孝心何其感人,不枉他费那些心思。 然而沈怀琢没想到,这两坛桂酒也仅仅是“开胃小菜”。 “师尊,弟子近来於六艺堂略有所得。等待夜含香盛开,正好让弟子向您展示近日所学。”郁嵐清胸有成竹地取出一沓符篆,一把琵琶。 沈怀琢眼前一亮。 没想到今日不光能喝到小徒弟孝顺自己的美酒,还能有才艺看? 坐直身子,沈怀琢眼神专注,难得期待。 只见几道灵光催动符篆。 下一瞬,坐在椅子上的沈怀琢忽然感到一阵火浪,伴隨著强风扑面而来。 猝不及防,他那一头如墨长发被风吹散,火焰燎著,待火浪、强风散去,混杂一团竖在脑后,颇有几分被炸开了似的效果。 沈怀琢愣在当场。 郁嵐清亦面容呆滯。 “师尊,我画的火树银符,催动之后应当是有烟绽放才对……”郁嵐清低下头,手中捏著两张还未催动的灵符,不敢直视师尊的眼神。 沈怀琢回过神,抬手甩了道除尘诀,杂乱的头髮恢復原样。 深吸一口气,招手取来地上还未燃尽的符篆,扫了一眼后宽慰说道,“无妨,不过是其中几笔画错而已。至少威力不比那火树银符弱,可见你近日在符篆课上学习勤勉。” 这劝慰,未免有些无力。 自家徒弟是个要强的,沈怀琢想帮徒弟重拾信心,目光顺势投向一旁摆著的琵琶,“徒儿,你不是还学了音律?弹一段给为师听吧!” 符篆不行,弹琵琶总没问题的。 就算徒弟没学到精髓,这琵琶毕竟是妙音宗素心长老送的灵器,他等下只管闭著眼夸就是! 沈怀琢想得颇好。 双眼微闭,嘴角微扬,作出一副欣赏状来,洗耳恭听。 下一瞬,那扬起的嘴角却不禁僵住。 第44章 含香花开 郁嵐清倒是弹得颇为投入。 素心长老当初送琵琶时,已在里面封存了一段音律。 司瑶真人听过后介绍说,那是妙音宗有名的《狂澜曲》,素有鼓舞心神,提升战意所用。 郁嵐清的剑法就是大开大合,颇具力量,这狂澜曲甚合她的心意。最近两堂音律课上,去上课的只剩她自己一人,她便学了弹奏这首曲子。 弹的应当还行。 上堂课结束时,郁嵐清特意问过司瑶真人,对方说她弹奏音律颇具自己风格。 要不是受了司瑶真人的肯定,她也不好意思在师尊面前献丑。 一曲终了,郁嵐清面含期待地看向师尊。 对上徒弟期待的目光,沈怀琢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没说出话。 平心而论,刚才那几张失败的火树银符真算不得什么,顶多炸个头髮,用除尘诀整理一下便是,威力远不如这一首曲子强大! 一曲听完,沈怀琢感觉浑身仿佛被砍了无数刀一般,连神魂都带著种撕裂般的痛苦。 虽然这么形容多少有些对不住徒弟,但他还是只能想出四个字来概括。 魔音穿耳! 若是这么来看,徒弟也算是有些音律上的天赋。 连他这种尝惯了痛苦的人都能有这种感觉,將这曲子拿到战场上去弹,威力绝对非同小可。 这怎又不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呢? “不错,不错。此曲气势凛然,独具风格!”沈怀琢抬起双手,狠狠“呱唧”了几下。 郁嵐清靦腆一笑,收起琵琶。 沈怀琢借著酒杯掩盖,长舒了一口气。 “徒儿,为师让你去六艺堂,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弟子明白。”郁嵐清满眼感激,“师尊看出弟子前段时日修行出了岔子,特意用这种办法指点弟子,帮助弟子调整。” “你明白就好。”沈怀琢语重心长地道:“六艺虽有趣味,但用来陶冶情操便好,要是对此並无太大兴趣,倒也不必过多浪费时间。” “依为师看,你的长处还在剑上!” 没有什么,比肯定郁嵐清的剑法,更让她感到欣喜的。 师尊的肯定,就仿若一颗十全大补丸吞入腹中。 郁嵐清顿感受到鼓舞,甚至忍不住想再去万剑锋上试试。半个月的沉寂磨链,若是再闯“红莲”、“春雪”、“芳寒”三阵,她一定能接住更多道剑气,用更快的速度破阵而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怀琢说得並不违心。 依他看他这徒弟就是个標准的剑修,於剑道上的天赋,甚至更在长渊那廝之上。 月色下,师徒俩彼此相识。 沈怀琢眼中儘是认可与鼓励,郁嵐清则满心感激。 就在这时,清甜的气味瀰漫满园。 含香开了。 … 十几朵三品灵的效用,全作用在郁嵐清一人身上。 可谓醍醐灌顶。 在含香粉的作用下,郁嵐清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寧。 就仿佛整个人如同婴儿般,被包裹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 她头一次没有打坐修炼,而是走进静室旁的寢房。 一夜安眠,第二日神清气爽。 踏剑朝万剑锋飞去。 一连闯过三道剑阵,竟只用去六个时辰! 哪怕长渊剑尊当年,也没有她这样的速度。 在剑阵中获得新的感悟,郁嵐清心满意足地往山下走。 好心情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只见一道剑阵外,长渊剑尊的身外化身,正虚浮在半空。 不远处,无数弟子驻足观望。 似是感应到她的经过,那道虚影微微侧目,向这边望来。 第45章 敢说你不嫉妒季师妹? 长渊剑尊的身外化身,一如他本人一样。 眉目清冷,眸若寒星。 那双淡漠的眸子扫视过来,郁嵐清不受控制的身体一僵。 仿佛又回想起比武台上,凌霄剑刺中自己心臟那一刻。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郁嵐清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窝囊!” 重生这么长时间,她竟然还会对当初的一幕恐惧,只是见到长渊,便不由自主唤醒心底那一丝胆怯,下意识地眼神躲闪,避开与对方直视。 这真是太窝囊了! 她嫌弃这样的自己。 就在郁嵐清目光避开的同时,长渊剑尊的视线,却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身上。 身形单薄的女弟子,眉眼如霜,气质如剑。单是站在那,便自有一股坚韧不拔、百折不屈的气势。这样的气质,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顺著长渊剑尊的目光看去,不少人注意到从山上下来的郁嵐清。 今日因长渊剑尊在此,聚集在这里的修士明显比往日多。不单是外门链气境弟子,亦有不少內门弟子。 有的並不认识郁嵐清,也在身旁人的介绍下,知道这就是两个月前在大殿上亲口拒绝长渊剑尊,转而拜了內门最名声不堪的沈长老为师的那人。 有位那日在殿前当职,略知情况的弟子,忍不住说:“这位郁师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物,那日见剑尊选中资质不如她的季师妹为徒,当场便拒绝与季师妹一同拜师,转而拜到了青竹峰沈长老座下。” “沈长老是什么人,外门不知,我们內门还是稍有了解的,不过空有辈分罢了,哪配和长渊剑尊相提並论?” “金师兄,少说两句吧。”有人想起先前郁嵐清在执法堂前打人的事,赶忙扯扯说话人的袖子。 那正说到兴头上的人却满不在乎,他就不信郁嵐清敢当著长渊剑尊的面出手。 再者说,他是主峰上的內门弟子,早已迈入筑基后期多年,距离结丹也不过是差一枚品质上乘的金凝丹而已,还怕郁嵐清一个刚筑基没几天的小姑娘? 眼见剑尊似乎也注意到这里,更是摆出一副无畏正义的模样,“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长老好逸恶劳,疏於修行,说一句误人子弟也不为过,而剑尊不但自身强大,还对弟子全心全意。郁师妹今日看到剑尊在此亲自指点季师妹闯阵,想必早就后悔了曾经的错误决定。”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落在郁嵐清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惋惜,亦有不少恶意的嘲讽与嫉妒。 嘲讽的是郁嵐清有眼无珠,选沈长老而不选长渊剑尊。 嫉妒的却是郁嵐清天赋得天独厚,哪怕拜了沈长老那样的师尊,修为依旧一个劲地往上窜。如今只是站在这里,便能引得长渊剑尊注意,说不得剑尊也惋惜没有收她为徒? 长渊剑尊心里確实有几分涟漪,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压在郁嵐清身上,带著独属於化神境强者的气势,从一开始便没有刻意收敛。 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惧意。 这让他更想知道,在这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不屈不挠的“剑”是否也会折腰。 筑基境、化神境。 两个境界之间隔著金丹、元婴、出窍,更隔著尤如天堑的鸿沟。 长渊剑尊並未以神识压迫,只是没有收敛气势,那丝淡淡的属於化神境强者的威压,便叫郁嵐清勾起心头恐惧,脚步停滯不前。 被长渊剑尊注目,郁嵐清心里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迴避。 她想离开这里。 可那一声声的詆毁与污衊钻入耳中。 辱她的,她不在乎。 辱师尊的,她却忍不了一点! 怒火在心间升腾,郁嵐清望向山下的目光顿时收回,压住心头那一丝惶然,咬紧牙关,奋力直起脖颈仰首向空中望去。 一瞬间,她的身影如剑,剑气錚鸣。 那丝笼罩住她的气势,仿佛在剑气的衝撞下,“咔嚓”碎裂。 这一切变化旁人感受不到,却瞒不过长渊剑尊。 看向下方那傲然而立的身影,眼底不禁划过一抹意外。 郁嵐清却没再將目光投向他,感觉自己又能行动自如,脚步一闪,便向先前那口出狂言,詆毁师尊的筑基境弟子衝去。 森然剑气直衝面门而来,那弟子还未开口,就已向后退了半步,见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又忙將腰板直起,虚张声势般板起脸道:“你要做什么?” “这里可有这么多同门看著。郁嵐清,眾目睽睽之下,难道你还想再犯门规不成?” 郁嵐清紧抿双唇,未语又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的剑並未出鞘,可站在她面前的金姓修士,却感到自己仿佛被剑指著一般,在她的步步紧逼之下,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 “道歉。”郁嵐清眸光冰冷。 “我师尊如何,不是你可以妄议的。” “又不是我一人这么认为。” 金姓修士抱起双臂阻挡在自己身前,说话间悄悄仰头观察,眼见长渊剑尊的身外化身还未从上空离开,心里一下子有了底,开口回击:“郁师妹难道敢说自己不羡慕季师妹吗?你现在这般针对我,怕不就是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吧!” 眼前的筑基境修士,显然是在偷梁换柱。 郁嵐清没被他的话带偏,陷入自证的漩涡,只冷著脸,再次重复,“为你方才妄议我师尊的那些话道歉。” “我若不呢?”那金姓修士迟疑了一下问。 郁嵐清神情沉著,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那便与我一同登上擂台,接受我的挑战!” 金姓修士一时间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一道娇滴滴略带怯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郁师叔……你何必总是咄咄逼人?” 眾人回身望去,先前还在剑阵里的季芙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走到近前,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勇气一般,不赞同地看著郁嵐清道:“这位师兄也不过说几句实话,郁师叔就喊打喊杀,好生不讲道理!” 第46章 这场赌,我应下了 “关你何事?” 郁嵐清冷如寒霜的眸子,朝季芙瑶那边扫去。 季芙瑶瑟缩了一下肩膀,隨后又强作镇定,开口回道:“此事因大家议论你我师尊而起,当然与我有关……” “呵。”郁嵐清早就受够了季芙瑶的惺惺作態,冷喝一声,便將她未尽的话打断。 季芙瑶瑟缩了下肩膀。 她今日穿著一身水绿色长裙,与郁嵐清身上的青衫乍一看有些相似,却添了几分鲜活灵动。 梳在两侧的髮髻上面还繫著两根与裙子同色的髮带,更显得整个人娇俏活泼,一时间倒叫人忘了,两个人明明是相同的年纪。 察觉到半空中,师尊的视线已从郁嵐清身上移开,转移回自己身上,季芙瑶暗自鬆了口气,眼角闪烁著泪光。 金姓修士原本还对郁嵐清身上的凛然剑气有些惧意,这时突觉一股正义感自心底油然升起。 向前一步便挡在两人之间,对著季芙瑶道:“季师妹何须对她多言?她分明就是嫉妒师妹有剑尊指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季芙瑶微微张嘴,隨即便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够了。”郁嵐清如利剑一般的目光扫视过去,让金姓修士等人止住了口。 “家师淡泊名利,不在乎旁人眼光。我身为弟子,却容不得有人这般污衊师尊。” “修行之路人各有异,师尊乃引路明灯,可真正的路还要我自己去走。旁人如何受师尊点拨我不知道,也无意置喙。我只知道,家师的指点都是因材而教,恰如其分,不然我也不能短短时间,从筑基一层,修炼到如今的筑基八层。” “还不是五行道果,和玄通山秘境的功劳……” “这样靠外物堆积起来的修为,有什么好显摆的。” 不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郁嵐清目光如炬,看了过去,开口的是先前那位金姓修士,以及他身旁不远处另外一位与他穿戴相仿的筑基后期修士。 “你们若觉得我的修为纯靠外物堆砌,不堪一击,大可以与我上擂台试试。” “至於说五行道果,那也是师尊赠予我的。我能有如今修为,正是师尊功劳。师尊不曾有半点亏待我,你们又凭什么说我师尊不配为师?” 郁嵐清一句话便將先前说沈怀琢坏话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要说给出一枚五行道果都不配为师,那这修真界中能配当师父的,怕是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师尊赠我灵果,为我准备一应修行所需,又助我平静心神调整回最好的修炼状態。作为师尊,已是竭尽全力,剩下的修行需得靠我自己努力,而非师尊推一下,我动一下,一口口將饭餵到嘴边,那是养孩子,不是教徒弟!” 话糙理不糙。 这么听来,沈长老確实是位不遑多让的良师。 不过最后这两句话,总觉得颇有些意有所指。 说的可不正是將招式拆开揉碎讲解给季芙瑶的长渊剑尊? 眼见眾人陷入深思,师尊的目光又落在了郁嵐清的身上。 季芙瑶心下那抹危机感又重新回来。 人人都说郁嵐清天赋好,错拜沈长老为师太过可惜。 她生怕师尊一时生出爱才之心,真將郁嵐清也带回凌霄峰去。 明明师尊已经待她足够的好,可不知为何,每每见到郁嵐清她心里便总有一丝异样,就好像郁嵐清会对她有威胁似的。 或许是因为郁嵐清和师尊有著相同的灵根? 又或许,是因为郁嵐清比她修炼得更快,在剑道上更有造诣? 轻咬了一下嘴唇,季芙瑶灵机一动,想到一件事。 当郁嵐清话音落下,她仰起头,愤愤不平地开口反驳:“郁师叔这般阴阳怪气,可是在说我师尊不好?” “师尊乃东洲第一剑修,我能习得师尊一丝皮毛,已是够用。郁师叔既然如此自信,总想叫人上擂台比试,倒不如直接与我比比。” “你若贏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你若输了,便向我与师尊道歉!” “你要与我比试?”郁嵐清有些惊讶地看向季芙瑶。 莫不是被长渊手把手教了几招,人就飘了? 不是她看不起季芙瑶。上一世两人同时金丹境修为时,她都能將她压著打。 这一世她已筑基后期,季芙瑶才链气中期,她怕是一招就能將季芙瑶解决。这还用得著比? 一旁围观的修士们,显然也这么认为。 “季师妹莫要意气用事,郁嵐清她已有筑基后期修为!” “就算压制修为只比剑法,季师妹你才练习多久?这么比,可不公平!” 季芙瑶眉头微皱,露出一抹苦思之色。 片刻后鬆开眉头,提议说道:“三个月后就是仙门大比,我与郁师叔虽修为不同,却可以分別参加练气境、筑基境弟子的比试。” “不如我与郁师叔打个赌吧,就赌我们谁在比试中拿到的名次高。若是我的名次更高一些,这赌约便算作我贏。反之,则是郁师叔贏。” 这样孩子气的赌约,也就是季芙瑶这样孩子气的模样说出,才不叫人反感。就连半空中长渊剑尊的虚影,眼底亦是透出几分纵容。 季芙瑶注意到师尊看向自己的眼神,心里越发篤定,直勾勾地看向郁嵐清问:“郁师叔可敢答应这个赌约?” 郁嵐清眉头一挑,“有何不敢?” 她当然知道,季芙瑶敢夸下这种海口,必定有所倚仗。 可她对自己的实力,亦有绝对的信心。 “这场赌,我应下了。” “不过方才的条件並不公平。季师侄若贏,那一切便按季师侄所言。季师侄若输……我要季师侄与方才詆毁我师尊的所有人,当著全宗人的面,为今日之事道歉。” 眼见季芙瑶点下了头,郁嵐清眸光一抬,视线锁定半空中停滯在那的虚影,唇角一勾,拱手说道: “正巧剑尊今日在此,那便请剑尊为我们的赌约做个见证。” “无论谁胜谁负,到时都不许抵赖!” 第47章 郁师妹太欠考量 一传十,十传百。 不出半日,万剑锋山脚下那一幕已经在宗门里传开。整个玄天剑宗的修士,都知道了郁嵐清和季芙瑶的赌约。 如果只单纯是郁嵐清和季芙瑶上擂台比试,结果如何,毫无悬念。 毕竟两个人一个杂灵根,一个天灵根。一个链气境,一个筑基境,怎么看季芙瑶也没有半点胜出郁嵐清的希望。 可现在,她们比的是谁在仙门大会里取得的名次高。 仙门大会还有三个月才开始举办,据说从好多日前起,长渊剑尊就开始手把手教导季芙瑶剑法,还亲自带她去闯万剑锋山脚下一道道適合链气境弟子进入的剑阵。 且不说长渊剑尊成名多年,身家丰厚,必会给季芙瑶准备好一应法器、符篆。单说长渊剑尊本身东洲第一剑修的实力,但凡季芙瑶能学会几分皮毛,在链气境阶段的比试中,还不隨便压著人打? 而郁嵐清那边,天赋好修为高,但毕竟迈入筑基境的时间还短。筑基与链气不同,后者说白了还在普通人的范畴,前者却已脱离了肉体凡胎,每一个小境界的变化,都有可能差距甚远。 才筑基两个多月的郁嵐清,拿什么去与那些筑基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修士相比? 自身积累不足,再加上沈长老也给不出什么助力,不少人已经预见郁嵐清在仙门大比上的名次不会太好。 才过几日,山门外就两人赌约开设的赌局,押郁嵐清盈的赔率已经变成了一比二。 据说再早半日还要更高,要不是晌午有位神秘人人在郁嵐清身上压了足足一千块上品灵石,这赔率甚至还能再多出一倍去。 郁嵐清去山下坊市买东西时,听说了这事。 她怀疑那个“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家师尊,毕竟拿上品灵石当做普通灵石的,这么多年她也只见过师尊一人。 临出坊市前,郁嵐清也偷偷去了趟地下赌局,把身上买东西剩下的灵石,全部押注在自己身上。 御剑返回宗门。 半路上,郁嵐清听见有人在背后呼喊自己。 “郁师妹,等一等!”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穿著执法堂弟子袍的温璟之追了上来,见郁嵐清还似没事人一般有閒心来坊市,不由摇著头道:“郁师妹,这次的事你实在太欠考量。” 郁嵐清眼中泛起一丝莫名,“此话怎讲?” “我听说了你与凌霄峰季师妹打赌的事情。” 温璟之眉头紧皱著道:“你知道这次仙门大比,总共有多少宗门参加吗?不光我们东洲的宗门,还有近些年迁来东洲的那些南、北洲的大宗门,也会参加这次仙门大比。” 温璟之到底是宗主亲传,又在执法堂这种重要的地方任职,消息比一般人灵通不少。 见郁嵐清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颇为无奈地说:“仙门大比歷来是各宗展示实力的地方,郁师妹年纪小,或许不知如今修真界的形势。” “隨著南北两洲灵气凋零,越来越多的南北洲大宗门迁徙至我们东洲,这些南北洲大宗门来势汹汹,这一回主动提出参加仙门大会,便是想借仙门大会之便,重新划分各项修行资源。” “我听说,这次大比採用贡献点累计的方式,每个在大比上取得名次的弟子,都能给自家宗门累计一些贡献点。比起筑基、金丹,链气境能拿到的贡献极少。” 换句话说,链气境的比试不过小打小闹。 真正的重头戏还是放在筑基境与金丹境上面。 就温璟之所知,不少宗门都准备了“杀手鐧”。尤其南洲有几家功法独特的宗门,门下弟子起步就是筑基,筑基大圆满实力却不弱於金丹的更是大有人在。 为了不让玄天剑宗在这次仙门大比上丟了面子,他师尊云海宗主还特意暗示过门內几位筑基大圆满和金丹大圆满的弟子,不要急著闭关。 像是居阳长老忘尘峰上的冯簌簌和杜芳长老的亲传弟子顏悯真人,就都得到了这样的暗示。 “郁师妹虽然天赋卓绝,但到底迈入筑基境的时间短了一些,想要在这次筑基境的比试上面拿到名次恐怕不易。” “不如早做考虑,与季师妹商议將那赌约取消了吧!” 温璟之的话虽然有些灭人志气,但总归是出於好意。 郁嵐清向他道了声谢,继续踏剑往回飞去。 至於说找季芙瑶取消赌约,那是不可能的。 季芙瑶一定是早就听说了这次仙门大比的事,才提议的打这场赌。 不过季芙瑶的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 这次仙门大比筑基境弟子间竞爭激烈,链气境实则也不遑多让。 上一世凌霄峰虽没有人参加这次仙门大比,但之后郁嵐清在授课堂里听过不少人议论。 这一次的仙门大比上出现了很多惊才艷艷的人物。 不单只是筑基与金丹境,还有许多刚开始修行不久,却天赋异稟的链气境修士。 譬如沧澜宗就有一位变异冰灵根女修,师从沧澜宗那位在魔渊中少了一条腿的老祖,年纪轻轻、一手冰系术法使用得炉火纯青,以链气中期的修为,压制住了一眾链气大圆满修士。 再譬如天衍宗一位天生就开了天眼的修士,修为虽低,却总能预判对手下一道招式,提早做出应对,完全让对手將她无法奈何。及早做出反应, 还有来自南洲的灵窍宗、开阳宗…… 总之,季芙瑶要是以为靠著长渊剑尊教她的那点本事,和给他的那点东西,就能够高枕无忧,那可就大错特错! 这次的仙门大会,远比所有人想像的更加残酷。 就算有长渊剑尊“作弊”,季芙瑶也未必能拔得头筹。 更何况,她怎可能让季芙瑶称心如愿? 第48章 剑尊想要收我为徒? 上一世季芙瑶是在五年后参加的仙门大会。 那时东洲的动荡平息,各大宗门又“重归於好”,季芙瑶一在仙门大会上亮相,便得到了多方善意。 而后更是在大比上取得前三的好名次。 至於说这名次是如何取得的,別人不知道,大比前天天陪著她切磋、餵招的郁嵐清,如何能不知道? 还不是长渊剑尊为自己宝贝弟子做下的手笔! 这一回她绝不让那对师徒如意。 擦著夜色,郁嵐清回到青竹峰,停留片刻又要外出。 “徒儿这是要去何处?”沈怀琢看著山上划过的剑影,將人喊住。 “师尊。”郁嵐清拱手行礼,有些心虚地回答,“弟子想去万剑锋,再参悟片刻宗门前辈留下的剑阵。” 这几日她抽出的时间都用在了万剑峰。 本以为师尊会像上次那样,提醒她注意休息,切莫太累。 没想到却见师尊难得正色说道:“你有胜负心。想贏,就放手一搏,拼尽全力,別给自己留半点遗憾。” “这袋子里的养神丹、灵气丹你通通拿去,统共不过剩两三个月的时间,大不了不眠不休地提升自己。等大比结束,为师再带你好好鬆快鬆快。” 沈怀琢掏出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储物袋,丟给徒弟,接著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倒也不必將输贏看得太重。像为师方才所说,拼尽全力,没有遗憾就好,至於输贏又有什么所谓?” “大不了就是向凌霄峰那对师徒赔一句不是,你要是不想说,到时为师教你如何赖帐。” 郁嵐清嘴角抽抽,师尊的下一句话,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您放心,弟子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您的期待!” “为师可没说要你一定贏。”沈怀琢一脸认真。 郁嵐清狭促笑道,“那您还在弟子身上,押了一千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可顶百块普通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那就是足足十万灵石啊! “这你都知道了?”沈怀琢似有些惊讶徒弟猜到那灵石是自己押的。 “除了您,还有谁会这么大手笔。”简直太好猜了。 沈怀琢摸摸下巴,没再否认那灵石出自自己之手,扯了扯嘴角,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那你也別太当回事,平白给自己压力。” “徒儿你看,为师像差那一千灵石的人吗?” “……”確实不像。 师尊的灵石多到,可以让她在擂台上把对手活埋。 … 怀揣师尊新送的丹药。 郁嵐清步伐轻鬆地向著万剑峰而去。 除了闯剑阵、感悟不同剑阵中的剑意,提升实力,这几日她接连出现在万剑峰的目的还有一个。 她要找到一座剑阵。 一座上一世曾被长渊剑尊从万剑峰上剥除,赠送给季芙瑶的剑阵。 季芙瑶能够在仙门大比上一鸣惊人,靠的就是那道宗门先辈留下来的剑阵。 仙门大比上有著规定,不得使用阵法和超出自己境界的主动攻击法宝。万剑峰上的剑阵,至少也是由金丹境剑修所布,必定超出了仙门大比所允许的范畴。 可不知长渊剑尊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竟將那座阵法剥除后,抽取其中剑意附著在了季芙瑶的剑上。 那些剑意由季芙瑶使出,虽不如剑阵中威力强大,却丝毫没有违和。 就让人觉得,这仿佛是她本身的实力一般! 要不是季芙瑶当时炫耀般將长渊剑尊为她所做的事情说出,郁嵐清也无法猜到,真相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万剑峰上,大大小小的剑阵足有上千座。 郁嵐清只去过其中一部分,其中並不包含她要找的那座剑阵。 不过並不难找。 长渊剑尊帮季芙瑶作弊,当然也不是隨便寻觅一座威力差不多的剑阵就行,不然那样的话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剑意封存在季芙瑶的剑中。 郁嵐清猜测,长渊剑尊选择那座剑阵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师出同门,用著相同的心法、剑法。 是的没错。 她认为那座剑阵,就出自长渊剑尊的同门师妹,月华剑尊之手! 据说,月华剑尊所用的剑法,演化自苍峘老祖所创的《玄天剑法》。长渊剑尊的剑法,同样演化於此。 不过郁嵐清上一世见过长渊剑尊和季芙瑶练剑,二人所用的剑法略有不同,反倒是那些被长渊剑尊附加在季芙瑶剑上的剑气,与季芙瑶所练剑法完全一致。 她想,或许一开始长渊剑尊教给季芙瑶的,就是月华剑尊所用的剑法。 线索明確。 这样就很好找了。 郁嵐清这两日已经锁定好了目標。 … 自己留下的禁制被触动。 长渊剑尊第一时间便感知到。 “师尊?” 正与他掌心相抵,被他亲自用灵力引导著疏通经络、运转心法的季芙瑶驀地睁开双眼,有些不解地看了过去。 这还是第一次,师尊在带她修炼时走神。 “你且继续,为师有事离开。”说罢,长渊剑尊身影一闪,便从静室离开。 … 剑风呼啸。 郁嵐清握紧手中赤瞳长剑,长发披散,素色青衫上亦多出了几道血痕。 这还是近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遇到这么难闯的剑阵! 还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季芙瑶使出的那些招式,绵软阴柔,与她所用相同剑法的月华剑尊,大抵也是如此。 却没想到,剑阵里招招凌厉。 横衝直撞的剑气,让她应接不暇。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招数,剑阵里出现的,却与出自季芙瑶之手的截然不同! 郁嵐清险些吃了大亏。 咬紧牙关,硬挨了几道剑气之后,才逐渐领悟到应对的要诀,开始与这些剑气打得有来有回。 身形隱匿於阵外的人,一直默默注视著阵內的一切。 种种复杂情绪,在他眼中接连闪过。 终於,当看到阵內女修,拼著被剑气割伤手臂,也要俯身冲向阵眼之时。 他的脚步一闪,进入到剑阵当中。 凌厉的剑气一下子斗转了方向,郁嵐清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能够注意到这座剑阵,还能在剑阵开启时隨意进出的人,不做他想,不会有第二个人。 手中的赤瞳长剑脱手而出,用力刺向阵眼。 下一瞬,一道同样凌厉的剑气,也向身前袭来。 显然,两人一个想要毁去,一个却想要夺走。 然而这时,漫天星月之光忽然被黑暗笼罩。 伴隨著“咔嚓”一声轻响,整个剑阵仿佛隔离於世,成为一座静默的囚牢。 郁嵐清愣在原地。 隱匿於阵中的身影,也显出身形。 与她才想到一样,正是想將这座剑阵夺走的长渊剑尊。 而现在,两人都被困在了剑阵当中。 显然这是布阵之人,当初在阵眼中留下的小机关。不愧是与长渊剑尊齐名,甚至更胜一筹的月华剑尊。 哪怕只是她未成剑尊,修为尚浅时所布的机关,依旧能將长渊剑尊困住。 郁嵐清相信,这种布置在宗门內的机关,並不会真的伤害宗门弟子。就是不知道阵眼碎了,长渊剑尊还能不能像前世那样,剥除阵法,夺取其中剑气为季芙瑶所用。 应该是不能了吧? “此阵仅能將人困住一炷香之久。”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郁嵐清並不想理会。 但对方却似乎,很有对她说话的兴趣。 只见面前清冷傲然的身影,向前走了一步,仿佛大发善心一般对自己说道,“你於剑道著实有些造诣。若想习剑,不必独闯剑阵,本座可以教你。” “剑尊想要收我为徒?”郁嵐清目光一怔。 “你入本座门下,先前之事就此揭过。” 耳边的声音依旧淡淡,犹如天上仙人降下恩赐,“今后你与扶摇便是同门师姐妹,一同修行,当互相扶持。” 长渊剑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女子气息不平,心绪正在產生剧烈的波动。 眼底划过一抹“果然如此”。 接著却听耳边响起一阵冷笑,女子乾脆果决地吐出两字—— “做梦!” 第49章 比不得我的师尊 布置在剑阵內的机关,是由一块藏在阵眼处的“朔空石”引动。 引动后,可短暂將剑阵內的空间与外界隔绝。 在这段时间里,剑阵自成一体。 除非渡劫大乘,已有撕裂虚空本事的大能在此,否则谁也没有办法进来,更没办法从中出去。 剑阵內静得出奇,连风声都被阻隔。正因如此,长渊剑尊连怀疑自己听错都无法。 做……梦? 这女弟子,她怎么敢? 怒火腾升,长渊剑尊想要拂袖而去,然而他强归强,却也只是化神境界,离东洲许久没有人突破的渡劫大乘差的还远,並没有撕裂虚空的本事。 就算要走,也只能等一炷香后,朔空石的作用消失。 看著他那无能恼怒的样子,郁嵐清顿觉好笑,心里忍不住为布置剑阵的月华剑尊竖起大拇指。 拋开前世听得耳朵起茧的那些虚名,再看长渊剑尊,郁嵐清越发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也就是占了月华剑尊早亡的便宜,不然倘若月华剑尊还在,这东洲第一剑修的位置,哪里轮得到他来坐? 一炷香时间短暂。 然而在这样寂静无声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漫长。 郁嵐清能感受到,长渊剑尊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震怒过后,似又浮现出几分恍然。 “芙瑶已是本座弟子,本座不可能为你將她逐出师门。” 郁嵐清惊愕地抬起头,对上长渊剑尊那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沉默了一下,隨即说道:“剑尊怕是误会了。” “我拒绝您,並非因为季芙瑶的缘故。” 长渊剑尊眉头微蹙,虽未开口,看眼神却显然並不相信她这一番说辞。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自大得让人討厌。 郁嵐清直视他的双眼,脸色格外认真:“我已有师尊。剑尊虽贵为东洲第一剑修,但在我心中,却比不得我的师尊。” “弟子断不会弃师尊而去,另拜他人为师。” 郁嵐清说得斩钉截铁,畅快无比。 长渊剑尊却彻底黑了脸色。 他,不如沈怀琢那样一个终日不思进取,只知贪图享乐的废物? 这女弟子,简直不知好歹! 朔空石的威力,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消散。 当被遮蔽的星月之光再度出现在头顶,长渊剑尊没有一丝迟疑,立即拂袖离去,没再留给郁嵐清半道眼神。 看著他消失不见的背影,再看向地面残缺不全,裸露在泥土外的几块阵石,郁嵐清嘴角不住上扬。 下一瞬,俯身开挖。 气跑了正好,这些阵石她要统统挖走! 绝不给长渊剑尊再留半点帮季芙瑶“作弊”的机会。 想来月华剑尊也不希望,自己留下的剑气,被季芙瑶那么绵软无力地挥舞出来。 … 离开万剑峰。 长渊剑尊仍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天资卓绝,年少成名,一路修行顺遂,很少有人忤逆他的想法。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当著他的面,说他不如別人。 或许也不是头一回…… 上一次,还是百多年前,站在万剑峰峰顶的剑冢面前。苍峘师祖留下的玄天剑,选择了月华,而非他。 今夜的月色仿佛蒙著一层薄雾,略显昏沉。 犹如他此刻不甚美妙的心情。他甚至,有些不想看到凌霄峰上那张酷似月华的面孔。 在后山吹了半宿冷风,直到天边泛起一抹微光,他才返回凌霄峰中。 本该坐在蒲团上修炼的身影,此刻半倚在门口的小榻上。 双手交叠托著下巴,微微侧头,露出一张睡顏,蜷起的双腿和那垂在榻边的裙摆,更显得她整个人娇小柔弱。 长渊剑尊的眼神,驀地柔和起来。 伸手便变出一张薄毯,轻轻覆盖在她身上。 然而这时,榻上的身影却被惊醒。 先是蜷起身子嚇了一跳,看清是他后,悄悄鬆了口气,面颊一红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芙瑶见师尊一直未回,心下担忧,这才守在此处,想在师尊回来时第一时间便能看见。” 看著那如小鹿般澄澈羞怯的眼神,长渊剑尊那颗被冷风吹硬了的心,逐渐柔软起来。 思及先前那一抹厌烦与迴避,心生愧疚,语气越发温和起来,“下次不必再等为师,若是修炼累了,回房休息便是。” “可我就是想等师尊。”刚刚睡醒,红润的小脸上带著几分倔强。 长渊剑尊见状,眼底泛起一抹无奈的笑。 “那便隨你,为师依你便是。” 察觉到长渊剑尊对自己的纵容,季芙瑶越发胆大起来,“师尊这么晚出去,可是有什么要事?” 长渊剑尊面上笑意一滯。 想起今晚那已经破损了的剑阵,心下划过一抹遗憾,“为师想为你参加大比,寻上一件趁手的法器。不过计划有变,还要过些日子才行。” 季芙瑶不懂,以自己师尊的实力,还有什么能阻碍师尊的计划? 不过却没问出口,只是甜甜地笑著说了一声,“多谢师尊。” 面上满是喜悦与期待,“师尊准备的法器一定是最好,最適合芙瑶的。” … 阵石里残存的灵力波动已经十分微弱,不过本著“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郁嵐清还是把它们统统收了起来。 隨后赶在长渊剑尊反应过来前,捏碎一张神行符,到了山脚,祭出长剑,就往青竹峰上飞。 峰顶的青竹园里一片寧静。 师尊这个时候,应当还在梦里。 至於她,睡觉,那是绝不可能睡的。 趁著脑海里还残存著先前在剑阵中领略到的剑意,郁嵐清直接在小楼前,舞起长剑。 这一练,就到天明。 半宿下来,她数不清自己抬起多少次手臂,也数不清挥动了多少下剑。 直到肩膀、手臂、手腕都开始感到酸软,才停止下来,取出师尊不久前给的膏药,抹了上去。 莹润细腻的药膏,抹上去凉凉的,还带著股格外提神醒脑的气味。 郁嵐清將感到不適的地方都涂抹了一点,不一会便有一阵酥麻传来,紧接著那些酸软疲惫的感觉全都一扫而空。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鬆。 郁嵐清提起长剑,舞动一下,顿觉自己再练上十个时辰都没问题! … 青竹园里。 已经睡醒,正在园中晒著太阳、品著茶的沈怀琢,瞧见小徒弟练得起劲,便將神识收回,不曾开口打扰。 阳光正好。 他抬手伸个懒腰,舒服地靠上软榻,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徒弟爭气。 他给丹霞宗那一兜子灵石,也没白! 第50章 栽跟头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次仙门大会,声势格外浩大。 据传,这次参加大会的仙宗,大大小小相加起来足有近百家之多。 甚至一些规模较小的宗门,已在月余前早早赶到举办大会的仰仙城,就为了早些抢占位置,以免到时人多到城中都无处落脚。 诸如玄天剑宗这样的大宗门,自然没有这种顾虑。 他们在仰仙城,有著独属於自家宗门的別院,占地广阔,容纳千名弟子有余。 临近大会开始前三日,玄天剑宗的灵舟才准备起程。 青竹园里。 看著不慌不忙,还品著新炒的桂茶的师尊,郁嵐清询问道:“师尊,我们这次可是自行上路,到了仰仙城再与宗门会合?” 沈怀琢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当然不是。仰仙城路途遥远,总归到了还要下榻在宗门別院,自然是坐宗门的灵舟了。” “徒儿放心,云海那老小子的灵舟,飞的稳得很嘞。” 这哪是稳不稳的问题…… 如果她没记错,领月例的时候看到过主峰上贴出的告示。 宗门灵舟出发的时间,正是今日巳时。 马上就到时辰了。 “徒儿莫慌。” 沈怀琢不疾不徐,喝完这一杯茶才站起身,“日头如此晒,早到也是乾等。” “我们吶,压著时辰到就行。” … 作为东洲排名前列的宗门。 为了彰显大宗气势,玄天剑宗这回特意出动了云海宗主那两艘灵舟。 隨同灵舟,前去仰仙城的弟子,足有千人之多。內门长老,亦是超过一手之数。 临行前,云海宗主与元戌长老特意在大殿前讲话。 一则告诫弟子们此行要注意的事项,二则对参加大比的弟子进行勉励。 两人絮絮不休,足足念叨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季芙瑶今日穿了一身亮眼的緗叶色裙子,配上同色系髮带和茄髮饰,整个人显得俏丽明艷。 入门短短几月,她身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曾经登天梯上畏缩不前的气质,在长渊剑尊的栽培下彻底不见。 有些还记得她当初模样的同门,不禁发出感慨,“拜对了师尊就是不一样。” “如今季师妹可算是泡在蜜罐里了。” 季芙瑶隨同长渊剑尊,站在最前,距离普通弟子相隔甚远。並不能听到这些同门的议论,却能从眼神中看出他们的羡慕。 她一如往常般享受这样的目光。 就在这时天边白云飘至,青竹峰那师徒二人,正如上次前往玄通山前一样,踏云而来。 季芙瑶面上笑容一僵,有些担忧地悄悄打量师尊的眼神。看到师尊並未注意那边,心下不由鬆了口气。 白云飘落,沈怀琢带著郁嵐清站在前面宗门长老所在的位置。 云海宗主朝他瞪来一眼,他则嘴角一咧,朝云海宗主回以一抹笑容。 云海宗主运了一口气,不再看他。恢復往日威仪,继续朝下方说著临出发前,最后几句叮嘱。 同样站在內门长老席,同样身旁带著徒弟。 两对师徒,吸足了下方投来的目光。 时隔三月,已有不少人忘记当初的赌约,看到他们同时出现,才又將先前的事回忆了起来。 与先前,各有分说不同。 现在绝大多数人,都不认为郁嵐清能贏。 南北洲大宗门也来参加这次仙门大会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大家都知道这次仙门大会竞爭將无比激烈。 修为越高,想要取得名次便越发困难。 郁嵐清天赋虽高,放眼整个修真界却未必是最出眾的,更何况她迈入筑基境的时间尚短,又无名师指点。 不像季芙瑶,近几个月的进步有目共睹,再加上炼气境还是肉体凡胎,修为上的差距不难弥补,有著剑尊这样的师尊倾力栽培,想来取得个不错的名次,还是不难办到的。 登上灵舟,还有人在谈论两人间的赌约。 说风凉话的亦不在少数, “郁嵐清这次恐怕要栽大跟头。” “郁嵐清与季师妹打赌,不就是仗著自己修为高,天赋好。可惜季师妹有剑尊教导,等到时季师妹在大比上取得名次,她连复试都闯不进,可就好笑了。” “我看她就是还记恨当初,剑尊要收季师妹为徒,想用这种方式引得剑尊注意。”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你们怎么黑白不分?” 人群中气恼的声音,打断这些人的议论,“郁师姐和季师妹的赌约,不是季师妹先提起的吗,怎么叫你们说的,好像都是郁师姐一人的错似的。” “再者说,郁师姐当初不是说得明明白白,她应下赌约不为別的,就是为了自己师尊的名声。分明是那些人詆毁郁师姐的师尊在先啊!” “嘁。”先前说风凉话的修士冷哼了一下,斜眼看为郁嵐清出头的炼气后期女修,翻著白眼问道:“话说的这么好听,山下的赌局你可有投灵石,投你的郁师姐贏?” “当然投了,我押了十灵石,赌郁师姐贏!” “那你的灵石,註定是要打水漂了。” … 郁嵐清並不知道,后面那艘灵舟的船舱里面,有人为了她和季芙瑶的赌约之事爭执。 此时她被师尊带进了第一艘灵舟,专门为长老休息,单独开闢出的舱室中。 师徒俩对面而坐。 郁嵐清正准备打声招呼,便开始打坐修炼。 就见师尊掏掏衣袖,摸出一块玉简,“徒儿,先不急著修炼。” “这是什么?”郁嵐清有些不解。 师尊总不至於这时候拿出本新的功法叫她修炼。 “你看看就知道了。” 郁嵐清拾起玉简,贴上脑门。 这玉简里,竟然记载了各大宗门,最有望取得名次的筑基境弟子的信息! 看著小徒弟满面震惊的模样。 沈怀琢笑得深藏功与名。 第51章 人云亦云 玉简里除了东洲几大宗门的修士,还记载了几位来自南洲、北洲大宗门的修士。 郁嵐清在里面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像是北洲天衍宗的那位司徒道友,还有他们玄天剑宗忘尘峰的冯师姐,都赫然在列。 玉简里介绍得十分详尽。 除了姓名、门派、师承、灵根以外,竟还连每个人惯用的法器和招式都有介绍。 这么具体的情况,也不知炼製玉简的人都是从哪里“深挖”出来的。 哪怕她和冯师姐相识,都是到现在看了玉简才知道,原来她惯用的法器並不是玄天剑宗最常见的剑,而是一把由鸟兽羽毛炼製而成的扇子。 还有天衍宗的司徒渺,她与人切磋时最喜欢用的武器,不是隨时带在手边的罗盘,而是一只葫芦瓢。 没错,葫芦瓢。就是用葫芦做成的瓢,玉简上介绍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件攻击性灵器,曾有过把金丹境修士脑袋砸开瓢的战绩! 总之玉简上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郁嵐清还没顾上细看,就这么粗略一扫,人数已逾五十。 不是筑基大圆满,就是筑基后期距离大圆满没差多少距离的修士。大多成名多年,像她这样刚刚筑基不久的,倒是没有出现在上面。 或许炼製玉简之人,也如玄天剑宗那些同门一样,根本不认为她能在大比上取得名次。 郁嵐清握著玉简的手,骤然收紧,神色一暗,隨即再度恢復往日的光彩。 別人不看好又如何,她自己看好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將贴在额头上的玉简拿开,紧接著,郁嵐清耳边响起师尊清朗如风的声音,“这玉简是为师托人从仰仙城暗市里买的,没准早已製成数月,上面的信息你看个大概便是。” “其中定有不少疏忽,不然怎会连徒儿你的名字都没记上。” “师尊看好弟子?” “这叫什么话?”沈怀琢瞪了下眼睛,没好气地说道:“为师可没教你妄自菲薄。” “徒儿的天赋与毅力,实乃为师平生仅见,旁人不看好,那是他们没有眼光。为师可是很看好徒儿你的。” 郁嵐清晒然一笑,“徒儿晓得了。” 旁人的眼光並不重要。 这世上於她而言,重要的仅有两人。 师尊与她自己。 … 二层船舱內,郁嵐清抓紧时间,阅览玉简上的內容,思量若是遇到其中某些难缠的对手,应当如何应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楼下的大舱室中,季芙瑶则与凌霄峰的两名链气境大圆满弟子,以及主峰几名同样要参加链气境比试的弟子坐在一起。 其中不乏有人参加过上一次仙门大会,主动为季芙瑶介绍起举办大会的仰仙城。 一眾人有说有笑,聊得好不热闹。 季芙瑶还將带来的灵果分给眾人。 並不是多么珍贵的灵果,不过也是大多数人平时不捨得灵石买的。 “都是师尊送我的零嘴,我这里还有很多,大家不必与我客气。” 季芙瑶的大方、合群,果然得到不少称讚。 有人想起从进灵舟后就再没有露过面的郁嵐清,不禁撇嘴道,“那郁嵐清也就仗著个灵根好,別的哪里能同季师妹比?” “性格孤僻,爭强好胜,脾气暴躁,听说先前还在执法堂门口打伤过人。” “也难怪先前剑尊没收她做弟子,只收了季师妹。” “嘁,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才刻意针对季师妹吧?还说剑尊的教导不如沈长老,简直笑掉大牙,我看她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季芙瑶等人说完,才细声细气地反驳道:“你们快別这么说了,郁师叔不是那种人。” 这样的劝说却只能起到相反效用,“季师妹,她都逼著你当著全宗人的面给她道歉了,你怎么还在为她说话?” 这次仙门大会,玄天剑宗共有千人前往。 两艘灵舟內都坐了不少人。 忘尘峰的一眾弟子,就坐在灵舟一层的大舱室一角。 听到后面不断传来的声音,有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对相貌相似的链气境修士,几乎同时开口,对著身旁领头的女修说道,“冯师姐,我觉得郁师姐不是他们说的这种人。” 別的不说,至少他们並不觉得郁师姐孤僻。 先前玄通山秘境外,被无极殿化神境长老威压压制之时,还是郁师姐出手解救的他们。 郁师姐明明是很乐於助人的人! “听闻郁师姐勤於修炼,很少在其他灵峰走动,他们根本就不了解郁师姐,怎么能这么说她?” 听著耳边愤愤不平的声音,冯师姐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世人大多人云亦云,郁师妹资质出眾,得天独厚,他们讽郁师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焉知这话讽的不是他们自己?” 围坐在冯师姐身旁的宋旻、宋昱,还有另外几名忘尘峰弟子,不禁同时陷入深思。 心下將师姐的教诲琢磨了一遍。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那些人羡慕嫉妒郁师姐的天赋,以为不断將她贬低,就能將她拉下凡尘,殊不知这么做坏的其实是他们自己的心性。 两艘恢宏大气的灵舟,穿行在云层间。 一连飞了两个日夜,终於可以眺望到前面一片被群山环绕住的建筑。 玄天剑宗山脚下的问剑城,与前面这片建筑相比,体量还不足其十分之一。 这里就是仰仙城,整个东洲最大,亦是最热闹繁华的城池。 郁嵐清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座城池。 上一世她只听季芙瑶和授课堂里的同门说过,从未亲身来过这里。 不是她不想来,而是每一次总有这样或是那样的理由,將她困在凌霄峰中。 她那手剑法,只在宗门里使过,从未亮相於外人眼中。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透过窗子,向外眺望。 依稀可见整座城池成一层层圆环排列,最外围的建筑建造在山体上,数不胜数,而最中间的部分则被一片薄雾笼罩,薄雾之外佇立著一根又一根散发著莹莹白光的通天柱。 郁嵐清知道,那被通天柱环绕著的地方,就是仙门大会真正的举办之地。 第52章 道友,你有血光之灾 据传,仰仙城曾是天谴之地。 有过上界仙人謫落。 正因为此,仰仙城一带分明灵气充盈,却对高阶修士有著诸多限制,越是修为高强,便越容易在此受限。 当然这里的修为高强,指的至少是元婴以上的境界,元婴以下並不会受到影响。 而诸如化神境强者所拥有的排山倒海之能,在这里却是万万使不出来的。 郁嵐清曾听过一个说法,各大宗门之所以將举办仙门大会的地点定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限制了高阶修士的能力。 仙门大会关係到东洲资源划分,各宗之间常有爭执產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来参加仙门大会的修士们安全无虞,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公平的。 仙门大会五年一度,而东洲將仙门大会的举办之地定在这里,已经有千年之久。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东洲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郁嵐清对此没什么看法,只觉得这城的名字起的颇为讽刺。 明明是神仙謫落的地方,却偏偏起了个“仰仙”之名。 难道就因为这里曾经有过“仙”吗? 快要靠近环绕仰仙城的山体,灵舟便从高空降落,放缓速度。 就在这时,一道悠然的声音,从远处云间飘来。 “云海宗主,別来无恙。” 伴隨声音,另外两艘与玄天剑宗差不多规格的灵舟,从另一个方向朝仰仙城驶来。 透过窗子,郁嵐清辨认出对面灵舟上的徽记。 是与玄天剑宗齐名的东洲大宗门,玉虚门。 “玉清子,莫要挡路。” 与对方和缓的语气相比,云海宗主说的则实在没什么好气。 郁嵐清好奇地望向外面,只见对面那两艘灵舟前方,显露出一道有些虚幻的身影。 那人手持拂尘,满副仙风道骨之相,想来就是云海宗主口中的“玉清子”。 郁嵐清对其他宗门的事情不甚了解,不过猜也能够猜到,玄天剑宗与玉虚门的关係不睦。不然先前拜师典礼那日,怎么独独不见玉虚门来人的身影? “这次仙门大会,让东洲与南洲的宗门参与,便是玉虚门先牵的头。” “先前玄通山秘境那四分之一的令牌,也是玉虚门主动卖给武极殿的。云海他们气得不轻,青云宗穷得快发不起弟子月例,卖那秘境资格也就罢了,玉虚门坐落在南海灵脉上,最是不缺灵石,还干这种事,云海他们背地里没少骂玉虚门是东洲叛徒。” “南北两洲大宗门迁徙,势必造成东洲的资源重新划分,这是大势所趋。云海他们也就只能口头上骂骂而已,不过骂就骂了,剑宗名望太盛,玉虚门倒也不敢真的针对剑宗。” 郁嵐清惊讶地回头看向师尊。 上一世她在宗门內几十年,都没听说过这些事情,师尊竟然知道的这般详尽! 看著小徒弟“刮目相看”的眼神,沈怀琢轻哼一声,抬手用手指轻敲了一下小徒弟的脑门,“你当为师真的成天在园子里睡觉?” 玄天剑宗可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地方。 当初他那“好师父”苍峘,可是拍著胸脯向他保证过的,千年以內剑宗必不出乱。 现任宗主云海虽然是个话多事也多的,却行事稳重、保守,绝不会行衝动之事。 如今看来,苍峘倒还真没骗他。 “看著吧,最多两息,玉虚门就会让开。”沈怀琢打个哈欠,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郁嵐清心里默默计数,果不其然,玉虚门的灵舟很快便向旁边退让。 各大宗门在仰仙城中的別院,都建造於环绕城池的山坡。玄天剑宗的別院就坐落在正东方向,乍一看与宗门主峰上的建筑无甚差別,煞是威仪。 正对门前的山脚处,还佇立著一把足有三人高的大剑。 伴隨灵舟落地,剑身腾然亮起,笼罩別院的禁制开启。 昭示著玄天剑宗告诉城中所有人,他们来了。 回到划分给长老单独的院落,沈怀琢便对郁嵐清摆手说道,“为师休憩片刻,徒儿你可出去自己逛逛。” “这仰仙城倒是有几分意思,你去坊市里走走,没准能掏弄到好东西也说不定。” 正是因为那所谓的“天谴”,许多好东西在仰仙城都被遮掩住华光,若说整个东洲哪里最容易捡漏,那必是仰仙城无疑了。 沈怀琢掏出青竹园里的躺椅,往上瘫软一靠,隨口感慨说道:“你师尊我有如今身家,这仰仙城至少能居其中三分功劳。” 郁嵐清闻言疑惑地眨了下眼。 原来师尊的身家,並非全都来自师祖所传? 果然,外人误会师尊良多。师尊清风霽月,不与他们计较罢了。 … 郁嵐清最是尊师重道。 既然师尊让她出去逛逛,她绝不阳奉阴违。 当即拱手告退,耳边响起师尊询问“灵石还够不够用”的声音,脚下步伐更快,一溜烟便朝著別院外面跑去。 生怕走得再慢两步,又被师尊塞上一袋子极品灵石。 她才筑基境,著实是用不上啊! 掐著轻身诀跑得太快,以至於郁嵐清都没看见,正准备抬手与她打招呼的忘尘峰几人。 出了山脚,別院禁制的范围,四周便开始热闹起来。 由於建筑都呈圆环状排布,每一环便是一片区域,沿著一条路走到底,便能几乎將一整个区域逛遍。 最外面紧挨山坡这两圈,都是些客栈与小宗门的別院,一道道禁制林立,郁嵐清直接掐著轻身诀快速从旁边掠过。 再往前,就是仰仙城的坊市。 街道两边开著不少店铺,沿街宽敞些的地带,还有不少摊子摆在路旁。 郁嵐清慢下脚步,一眼就看见路边,一块用来压住摊角的黑漆漆的铁疙瘩。 没等走上前询问,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 “郁道友,是你?” 郁嵐清回头看去,背后两名穿著黑白双色道袍的女子向她这边走来。 其中身姿略显丰盈的那个,正是先前在玄通山结识的司徒渺。 看到郁嵐清回头,司徒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刻。 隨即脸上原本掛著的笑意,一下子垮了下来。 眉头紧皱,震惊大呼,“不好!郁道友,你有血光之灾!” 站在司徒渺身旁的女修,微微张嘴看向身侧,眼中亦带著惊讶。 师姐,上来就这么说,真的不会被打吗? 第53章 冤大头 郁嵐清眼中亦有惊讶浮现,却不太多。 主要是被司徒渺那陡然惊恐的语气“嚇”得。 至於说血光之灾……她早就已经习惯。 这段时间常常去万剑锋,哪一日她不被里面的剑气割上几道口子? 出血,乃至伤到筋骨,都已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多亏师尊给的冰肌膏、玉骨膏,煞是好用。以至她这么高强度地闯荡剑阵,身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不像前世,除了一张脸还算完好,脖颈、双手以及身上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早就多出数不清的暗褐色伤疤。 郁嵐清自己倒是不那么在意留疤,不过她不想碍师尊的眼。 住进青竹峰这么长时间,她已经看出师尊是个追求“完美”,喜好美好之物的人。 园子里的摆设常换常新,许多物件只是稍有瑕疵,就被更换了下去,再也没见到过第二次。 作为时常要出现在师尊面前的弟子,郁嵐清颇有觉悟。不想留有瑕疵,惹得师尊眼烦。 想得远了。 似是看出她的不以为意,司徒渺面色郑重,格外严肃说道:“郁道友,你別不当一回事情。这血光之灾,可不是磕了碰了的小事。” 郁嵐清闻言,神色骤然认真起来。 不是磕碰小事,那至少也是流血,断胳膊断腿? 是要小心。 马上就要开始大比,倘若伤得太重,就算有膏药、丹药在手,也需要时间修养恢復。若是因为养伤而耽搁后续的比试,那可就不太妙了。 先前在玄通山秘境,郁嵐清已经见识过司徒渺“金口玉言”的本事,对她的提醒深信不疑,当即拱手,真诚道谢,表示自己这段时间会多加注意。 “道友不必多谢,我这见人就算得习惯,也是老毛病了。” 司徒渺咧嘴笑笑,顺势问道:“郁道友也要参加这次筑基境大比?” 郁嵐清点头,想到路上那块玉简里提到的信息,不由下意识看向司徒渺隨身携带的法器。 还是先前在秘境门口见过的罗盘,不是“葫芦瓢”。 想到玉简中描述那葫芦瓢的威力,她看向司徒渺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也不知道自己的剑与司徒渺的葫芦瓢,究竟哪一个更强! 应当还是自己的剑法更胜一筹吧? 司徒渺不知郁嵐清已將自己视作对手之一,一双眼仍落在郁嵐清面庞上。 “我观郁道友虽多有坎坷,却隱有名扬四海之相,想来道友在仙门大会定能大放光彩。在这,在下先祝郁道友在大比上取得一个好名次。” 郁嵐清双眼越发明亮,“借司徒道友吉言。” 司徒渺被她那越发热切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虚。顿有一种,再站上片刻便要被拉上比武台的错觉。 又寒暄了两句,赶忙说,“在下今日还要陪师妹办事,便先告辞。郁道友,我们明日大会再见。” 司徒渺和师妹原本的目標,便是再往里一圈下一片坊市区域。 告別郁嵐清,二人继续前行。 身旁的师妹拉了拉司徒渺的衣袖,“师姐,你以后讲话含蓄一些,亏得那位郁道友不是个有脾气的。不然你上来就胡乱说人有血光之灾,换个脾气暴躁的修士,咱们八成是得挨揍!” “怎是胡乱说呢?这分明都是我看出来的,而且郁道友,也不是你说的那么暴力的人……” 司徒渺有些奇怪地看了身旁的师妹一眼,“那位郁道友面相奇特,每每为她掐算,我总能感受几分推演天演大道的感觉。刚才说的一番话,本就是我从她面相上看出来的。” “竇师妹开了天眼,难道看不出来?” 竇师妹微微张嘴,神色比先前听司徒渺说“血光之灾”时更加惊讶。 她是天衍宗近五百年来,唯一一个开了天眼的弟子,按说有天眼加持,她的望气之术当比司徒师姐更准才是。 可她竟未从郁嵐清身上瞧出半分端倪。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没瞧出来,担心师姐判断失误,也不至於提醒师姐刚刚那些话! 她师姐先前就因隨便给人批命,被人套过麻袋! 听完竇师妹的解释,司徒渺怔了一下。 隨即喃喃嘀咕:“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算了,郁道友颇有几分逢凶化吉的本事,不用你我担心。咱们还是先去找你说的那东西吧,你刚才不是说,看到附近紫气冲天?” “没错,就是前面……” 郁嵐清不知分开后,司徒渺师姐妹还在討论著自己。 也不知司徒渺身边那位师妹,就是前世仙门大会之后,名声赫赫的“开天眼之人”。 与司徒渺师姐妹道別,她又向著先前那个摊位看去。 见黑漆漆的铁疙瘩,仍压在摊子一角,不由鬆了口气。 这黑漆漆的铁疙瘩,就是大名鼎鼎的寒星铁。 不过却是经过后天锤链的寒星铁。 不甚美观,但经由锻造师之手,精纯与坚硬的程度,远远胜於未锤链之前。 在修真界,锻造师是比炼器师更次一等的存在,寻找锻造师为自己锤链灵矿,並不需要耗费太多灵石。 一些手头拘谨的修士,会先请锻造师帮自己將需要用到的灵矿锤链好,再找炼器师出手。 这样至少能剩下两三成灵石,不过越来越多炼器师拒绝这样的做法,是以锻造师的存在变得尷尬起来。 一位好的炼器师,必定是好的锻造师。 而锻造师,却未必会炼器。 现在已经很难找到锻造师的身影,像摊子上这块被锤打得朴实无华,甚至有几分磕磣的寒星铁,其锤链之法,更是早在修真界不再流行。 郁嵐清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上一世她快要结丹,为自己准备锻造灵剑的材料时,意外得到过一块。 她的本命灵剑不需要炼器师,只需要锻造师锤链好需要用到的材料即可。那块寒星铁虽其貌不扬,却被锤链得极其坚实,隱隱蕴含著肃杀之气,甚合她的心意。 只可惜,当时卖给她寒星铁的人说,锤链那块寒星铁的锻造师早已在几年前陨落。 那之后郁嵐清再没遇到过比那块寒星铁,锤链得更符合自己心意的灵矿。 前世为了打造本命灵剑,郁嵐清付出诸多心血,尤其那作为主材料之一的寒星铁,更是被她拿在手中摩挲过千万遍。 是以看到摊子上这块寒星铁的第一时间,她便认出,这块寒星铁,就算与前世那块不出自一人,也是出自相同的师们。 算算时间,那位器师现在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要是能將对方或者对方的同门找到,她手里那么大一块有待锤链的寒星铁,可就有了著落! 往摊位走去,郁嵐清儘量克制住眼底的兴奋。 这块寒星铁,她势必要买到手,就算无法找到锤链它的锻造师,也可以拿著它再找別的锻造师仿照这样锤链。 当然,若是能直接找到这位锻造师,就再好不过…… 郁嵐清一边朝摊子靠近,一边暗暗揣摩,那位蹲在摊后,看著已有几分老態的摊主,究竟知不知道这块寒星铁的来歷? 根据她前世买东西的经验,这种在店铺外麵摊子上摆著的东西,通常都是漫天要价。 一旦摊主看出她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就算原本不甚在意,也会给出高价。 她最好还是別直接问。 就在她斟酌应当如何开口的时候,那摊主已先一步说道,“小友是想问这寒星铁?” 郁嵐清:…… 佝僂著脊背的摊主站起身子,呵呵一笑,“锤链成这个模样,还能够认出是寒星铁,小友有一副好眼力。” 捡漏看来是不能了。 郁嵐清直截了当问道:“这块寒星铁作价几何?” “你可知其来歷,我若想找锤链它的锻造师,你可认得?” 摊主眼睛滴溜一转,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可是两码事,小友问的究竟是哪一个?” “询问锻造师的消息,也要灵石?”郁嵐清眉头微蹙。 “你都说说吧。” “这寒星铁,一千灵石。”老者伸出揣在袖子里,戴著手套的右手,缓缓比出一根手指。 “一枚灵石?”一句话,一灵石,倒不算贵。 老摊主瞪大眼睛,“我说的是也要一千灵石!” 郁嵐清转头就走。 那块寒星铁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用料又不是上等品质,几百灵石足以。 要不是锤链之法甚合她心意,她肯定问都不问。毕竟她储物戒指里,还有那么大一块上等寒星铁。 一块寒星铁加上一个消息,两千灵石? 她长得有那么像冤大头吗? 第54章 快住手 “小友留步!” 郁嵐清才走出一步,摊主便在背后急急喊道。 “小友若是觉得一千灵石不划算,我算你便宜一点,五百灵石怎么样?” “一块锤链后的灵矿,加上一个锻造师的消息,一共一千五百灵石?” 郁嵐清脚步顿住,回过身来,问出心中那句疑问,“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摊主沉默了一下。 確实不像,眼前这女修穿得朴素。 一袭青衫上面什么符文都没有绣,身上也没佩戴一件首饰,看著就不是个有钱的。 可年纪这么轻,就有筑基后期修为,再加上一眼就能认出这块经过特殊秘法锤链的寒星铁,眼光颇好,必是大宗门的內门弟子无疑。 说少了,不值当他老人家忍著病痛,费心费力地蹲在这。 仙门大会统共才举办半个月时间,往年也就只有这时,仰仙城里才会齐聚一群出身好,天赋好的年轻修士。 这样的英才最是心软。 要是每天都能坑上一个,他还哪用发愁买灵草要的灵石?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英才都有慧眼识“矿”的本事,可怜他蹲了三日,这才是上鉤的第三个人。 前两个分別为他贡献了一千和三百灵石,这一个嘛,少弄一点,也不是不行。 反正是无本买卖,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么一想,摊主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一朵菊,“小友要是嫌贵,这寒星铁也可以再看看,至於说锻造师的消息,小友若实在想知道,不妨看著给?” 郁嵐清心里思量了一下。 “三……” 摊主眼前微亮,“三百?” “三十。”郁嵐清面上带著几分不容商议的坚决。 摊主面色一僵,隨即咬牙,“一百灵石,我告诉小友器师的消息,包小友能见到他!” “五十。” “成交!” 郁嵐清掏出灵石,等在摊前。 摊主將灵石往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揣,长嘆一口气。 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瞒小友,锤链这块寒星铁的锻造师,正是老夫。” 说著,他缓缓退下手上厚实的手套。 一双布满暗红色裂纹的手出现在郁嵐清眼前。 郁嵐清方才已隱隱猜到,摊主要卖的並非是引她前来的寒星铁,而是有关锻造师的消息。 不过她还以为,是摊主与那锻造师认识,想藉此方法为其揽客,再多赚上一笔额外的费用。 没想到,锻造师就是摊主本人。 看这一双手…… 他还能抡得动锻造锤吗? “不知小友可听说过万古宗?” 看著郁嵐清茫然的眼神,摊主险些没维持住脸上悲哀的神情。 呼了一口气,才接著说:“万古宗是专攻炼器的宗门,曾经並不比灵宝宗逊色多少,不过五百年灭门以后,就只剩下老夫所在的锻造堂一脉。” “这锤链矿石的秘法,就是我们万古宗锻造堂独有的。老夫乃这一脉最后的传人,五年前也中了火毒,寻不到冰清草压制,如今再也拿不起锻造锤了。” “难为小友独具慧眼,欣赏老夫锤链的灵矿。只可惜,老夫没法为小友开炉锤链矿石。” 摊主说完,悄悄抬眼看了看郁嵐清的反应。 见她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女修,该不会让自己退灵石吧? 大宗门弟子,一般拉不下这个脸吧? 但凡事没有绝对,心下打定主意,要是面前的女修让自己退还灵石,立马就收起摊子跑路,换个地方再摆,摊主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友?” 郁嵐清想的倒不是退灵石的事儿。 “你刚才说,压制火毒的灵草叫什么?” “冰清草,上品灵草,一株可压制三个月火毒。”摊主跑路的念头瞬间拋在脑后,眼底隱含激动地问:“小友问这灵草,可是?” “我手上有一株。”郁嵐清也是才想起来,自己储物戒里有这样一株灵草。 是先前拜师大典上,宗门居阳长老送的。 寻常散修难得的灵草,在大宗门里並没有那么珍贵。 郁嵐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用这一株灵草,换你为我锤链灵矿如何?” “我可先將灵草给你,仙门大会这段时间,你帮我锤链一批灵矿。每一块,锤链的手艺都不能逊色於刚刚你摆出来的寒星铁。” “成交!”这句成交,摊主说得比先前乾脆。 “我的锻造炉就带在身上,小友若是需要,今日就能开始。那灵草……” “现在就可给你。但需你以心魔起誓,遵守我们的交易。” “好。”生怕答应得慢了,郁嵐清会变卦,摊主赶忙抬起右手,发起誓言。 他的誓言在坊市一片嘈杂声中,掷地有声。 郁嵐清將那装著冰清草的盒子递过去时,摊主还取出一块破旧的令牌递了回来,“小友,这是我们万古宗的弟子令,交易完成前先压在你那。” “也好。”郁嵐清收起令牌。 背后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郁嵐清回头朝街道人群聚集的地方看过去,只见一只动作敏捷的红毛灵兽,正在一个个摊子和人群间窜来窜去。 惊呼与叫喊,便是发自那些不小心被撞到的行人,和被踩乱摊子的摊主。 红毛灵兽並未因为人群的惊呼停住脚步,嘴里叼著根萝卜须似的东西,一路往前窜。 路过郁嵐清和摊主身边,吐掉嘴里的“萝卜须”,红影一闪,便朝摊主怀里的冰清草扑去。 摊主嚇了一跳,赶忙抱紧怀中装著灵草的盒子。 红毛灵兽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尾巴一甩,便將盒子拍落在地。 接著伸出双爪,就要扒开盒盖。 这是一只已经快要突破三阶的灵兽,相当於人修筑基境大圆满实力,难怪摊主抵挡不住。 郁嵐清眉头一凝,远超於筑基境的威压,一瞬间锁定住红毛灵兽。 將其压製得动弹不得,便拔出长剑,聚起一道剑气,准备將其从摊子上甩开。 就在这时,一道玲瓏俏丽的身影,忽然窜到摊前,挡在红毛灵兽身前。 伴隨著“叮”的一下,剑锋撞击的声响。 熟悉却令人厌烦的娇俏女声,在郁嵐清耳边响起。 “郁师叔,快住手!” 第55章 蜜糖砒霜 阴魂不散。 郁嵐清脑海里顿时冒出四个大字。 眼前的季芙瑶,手执一把从未见过的柳叶剑。 剑头细窄,剑柄处用鎏金勾勒,上面还镶嵌著三颗透亮的琥珀石。 方才两剑相撞之时,郁嵐清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火灵气,自那剑身上浮现,正是这股气息抵挡了自己的剑气。 看来,这就是长渊剑尊送给季芙瑶的新剑了。 虽比不得前世那把,熔炼了月华剑尊剑气的剑,那么与季芙瑶本身所修的功法相称。 但確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至少品级上就很难得。 这不是一件法器,而是灵器。 一字之差,两者之间的价格和珍贵程度,可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寻常法器不过几百灵石,再贵也就千於,而灵器歷来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別说链气境修士,许多金丹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有上一件灵器。 这么好的剑,落在季芙瑶手中,恐怕连其中的一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倒是可惜了一把好剑。 郁嵐清惋惜的目光自剑身上一闪而过,那把柳叶剑就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嗡嗡一錚,发出一声悲鸣。 郁嵐清眼底的惋惜之色更甚。 季芙瑶这种半吊子剑修,却没有感知到剑情绪的本事。 她根本不曾体会到剑的悲哀,正欣喜於,自己一招就將郁嵐清“制服”。 两人之间修为的差距,可是差出一整个大境界还多。 而就在刚刚,她以链气境中期的修为,硬是抵挡住了筑基境后期的郁嵐清! 师尊给的剑果然好用。 有著这把剑的辅助,她在仙门大比上必定能大放光彩,取得一个不错的名次。 与郁嵐清之间的赌约,她贏定了! 郁嵐清的目光,从那把柳叶剑上,移动到季芙瑶脸上。 瞥见那抹还未来得及收敛的“沾沾自喜”,不由心底感到好笑。 藉助外物得来的实力,来得轻易,去得也轻巧。 若是一味只知藉助外力,而不磨链自身,季芙瑶的路只会越走越窄。就如同前世一样,到了一定境界就彻底止步,除非换上一副身体、灵根,否则再也没有办法前进半点。 只是,她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 一味的宠溺並非蜜,而是砒霜。 郁嵐清没有丝毫挫败的神色,让季芙瑶眼底笑意一滯。 隨即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郁师叔平日在宗门里喊打喊杀也就罢了,出门在外怎好也是如此。这狐狸明显是有人养的,虽然顽皮,却修为不低,想来其主人也是大有来头。师叔你若是將这狐狸隨意打杀,难免会惹祸上身。” “结私怨倒还事小,要是因此影响到两家宗门间的关係,可就该让宗主难办了。” “师叔不该伤它,而是该为它將主人找到。” 那红毛灵兽,一开始窜得太快,还没有几人看清。 这时停在摊子上,火红的毛髮在阳光下耀耀生辉,两长一短,三条蓬鬆的尾巴舒展在身后摇摇晃晃,昭示著它非凡的血脉与身份。 原本还因被狐狸搅了逛街的兴致,而有些气恼的行人,这时看清红毛灵兽的样子,再听到季芙瑶说的话,忍不住纷纷暗自点头。 別看这女修年纪小,修为低,想事情却很全面。 反倒是其“师叔”,行事莽撞,多亏有这样一位“师侄”拦著,才避免酿出祸事。 旁人的目光,郁嵐清並不在意,也无欲辩解。 她的本意並非打杀这只灵兽,既然季芙瑶愿意多管閒事,让她继续管著便是。 “师侄说的有理,那这寻找灵兽主人的重任,就交给师侄了。” “不过这灵兽性子顽劣,师侄可千万看紧一些,莫让它再伤到人才是。” 郁嵐清说罢,便將长剑收起。 借著混乱,重新將装著冰清草的盒子收回怀中的摊主,也早已趁刚才季芙瑶说话的功夫,將摊子上的东西收好。 郁嵐清一使眼色,便立马跟在她身后,往人群外走。 那闹腾了半条街的火红狐狸,方才正滴溜著一双眼睛停留在原地,像是看好戏一般看著郁嵐清和季芙瑶二人。 嘴里不慌不忙地还嚼著先前被它隨意拋在地上的“萝卜须”。 此时见郁嵐清和摊主,带著它瞧上的灵植离开,不由急了。 嘴里的萝卜须“呸”一下吐出来,下一瞬腾身而起,朝著即將匯入人群的郁嵐清和摊主扑去。 停在这里瞧热闹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其中半数都还是链气之境,方才被这窜来窜去的狐狸撞到也不敢吱声。 这时见狐狸齜著一对尖牙朝人群扑来,不由大惊失色,纷纷將求助的视线投向执剑而立,一副女侠之姿的季芙瑶。 季芙瑶並不想出手,可话都说出去了。 这时若是不去阻拦,就显得她刚才那一番表现格外的惺惺作態。 將牙一咬,季芙瑶脚步闪动,拦在那狐狸面前,並未挥出手中的柳叶剑,而是皱眉劝道:“別伤人了,你乖一点,我帮你找……” 然而二阶灵兽又怎会听一名链气境修士的话? 话未说完,便见那狐狸便不耐烦的抬起爪子。 一声痛呼从季芙瑶口中传出。 郁嵐清並未回头,神识一扫,便见她那白皙的手背,添了一道半指长的血痕,几滴鲜血,已顺著手背滴落地面。 那狐狸对自己伤到了人根本不以为意,挠完季芙瑶,便要继续扑向揣著冰清草离开的摊主。 然而这时,几道灵光自人群外远处飞来。 那原本冲向人群的火红狐狸,猛地顿住脚步,一个转身,朝反方向窜了出去。 呼吸间,三名身著白色长袍的修士,出现在人群中间。 为首的,是位浑身戴著不止一手之数的法宝,容貌俊朗的筑基后期修士。 而他身旁站著那两个,修为都比他高,一人乃是筑基大圆满,另一人则竟是金丹之境。 只见那一副贵相的筑基修士在季芙瑶身前停下脚步,面带愧疚地开口询问,“这位师妹,你伤的如何?” “在下玉虚门姜鈺彦,刚才跑的三尾火狐,正是在下灵兽。误伤到你,实在抱歉……” 季芙瑶面颊微红地低垂下头,將受伤的手往回缩了缩,“我没事的,师兄还是先去追你的灵兽吧,免得叫它再误伤到旁人。” 那筑基修士闻言,眼中愧色更甚。 离开前郑重其事地留下一句,“师妹还请在此留步,在下马上便会回来。” 人群外,还未来得及收回神识的郁嵐清,注意到季芙瑶垂下的右手並未处理,仍在滴著鲜血,不由挑了挑眉。 第56章 永远锁死 或许是季芙瑶现在年纪还小,尚不懂得完全隱藏情绪。 又或许是两世累积,郁嵐清对她太过了解。 当神识扫到季芙瑶追隨对方背影望去的眼神,郁嵐清便已猜到她接下来的举措。 她惯是如此的。 用一副纯真无邪,为他人考量的姿態,吸引每一个对她有用的人。 前一世,若非最后那贯穿心臟的一剑,郁嵐清也被她这副表象骗过。 同为女子,郁嵐清不想用恶毒的词语描述季芙瑶。 可显而易见,她远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完美。 长渊剑尊眼光堪忧。 这念头刚从心里冒出,郁嵐清便又忍不住“呸”了一下。 长渊剑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对师徒看上彼此,行禁忌之恋,正可谓王八看绿豆,一脉相承的眼光差。 “走吧。”郁嵐清回头看,刚才还死死捏著储物袋,生怕狐狸来抢的摊主,这会儿见没了威胁,正踮著脚尖往人群里瞧著热闹。 郁嵐清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訕笑一声。 小跑著凑到郁嵐清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小友,你那师侄怕是要发一笔横財!” 不待郁嵐清发问,摊主便主动讲了出来,“那位满身贵气的小爷,老夫昨日才见过。听说是北洲灵犀宗太上老祖的孙子,又被咱们东洲玉虚门的宗主玉清子,收做了关门弟子。” “论出身,论师门,那都是这个!” 摊主竖起一个拇指,口中嘀咕,“肯定富的流油,他的灵兽伤人,怕不是得赔个百八十灵石,几瓶丹药。” 郁嵐清心道,说少了。 季芙瑶能看上的,绝不仅仅是几十灵石、几瓶丹药的赔偿。 不过那都与她无关,靠人不如靠己,她现在,心里只装著三件事—— 大比,结丹,炼製本命灵剑! 第三件事已经有了眉目,郁嵐清看向还扭著脖子,想要瞧热闹的摊主,清了清嗓子,“你在城中可有住处?” “老夫赁了一间小屋,就在前面那间售卖灵器的店铺院里。”摊主伸手一指,“老夫教他们调整炉火,他们只收老夫每日一块灵石的住宿费用。” 顿了顿,他又接著说道:“待老夫服用完那株冰清草,便开始帮小友锤链灵矿,小友仙门大会这段时间都可以来这里找老夫。” “若是仙门大会结束,老夫还未將小友要的灵矿锤链完,那老夫便隨著小友一同回宗,什么时候锤链完,什么时候才算完成我们的交易。” 郁嵐清颇感意外,这精明无比的老摊主,竟如此讲信义? 摊主呵呵一笑,没多解释。 他可不会看走眼。刚才阻拦小友对灵兽动手的小丫头,亦浑身有不少宝贝,却要对小友恭称一声“师叔”,显然小友的身份在大宗门里也不一般。 前两位被他坑了灵石的“冤大头”,是看他受伤可怜,才甘愿掏出灵石。 而这位小友却是个有真眼光的。 难得有这样的大宗门弟子对他的锻造之术感兴趣,他可要赶紧抱好了这条大腿。 別的不说,单说將来的冰清草,没准就有著落。 运气再好些,真能將手上的火毒瞧好也不一定! … 今日能有这一项收穫,已是意外之喜。 告別摊主,郁嵐清没在外面逗留,径直回了玄天剑宗別院。 小院正屋大门紧闭,想来师尊还在休息。 郁嵐清轻手轻脚地走进空著的厢房,取出一块蒲团,开始修炼起来。 一夜无眠,身体却在灵气的滋养下,调整到最佳状態。 晨光熹微。 郁嵐清迎著朝阳,最后练了一遍剑法。 隨后便与一夜好眠,精神焕发的师尊一同,前往了別院里集合的地方。 云海宗主的灵舟,已经在空地上停好。 弟子们正等待云海宗主说完最后几句叮嘱。 “还是来的早了些。” 沈怀琢用仅有自己师徒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云海这老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忒磨磨唧唧。” 郁嵐清抿起嘴角。 忽然余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长渊剑尊、季芙瑶师徒间气氛似有几分怪异。 不怪郁嵐清一开始没有看见,季芙瑶今日打扮得与往日格外不同。 那些顏色鲜亮的裙子一条也没有穿,而是换了条仙气飘飘的月白长裙。 在那胜雪的白衣上,还多著一抹红。 正是昨日在坊市里闹事的三尾火狐。 看来昨日那位满身贵气的玉虚门修士,竟是大手笔地將这火狐狸送给了季芙瑶。 长渊剑尊此刻铁青著脸,莫不是在为弟子收別的男人的礼物而吃醋? 堂堂化神剑尊,何至於此。 郁嵐清心底无语,转而收起感慨。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最好能长长久久,锁死在一起,莫要再祸害旁人才好。 … 日头升高,灵舟起航。 与玄天剑宗同时出动的,还有驻扎在仰仙城外侧一圈山坡上的十几家宗门。 余下那些中小型宗门,则更早一步在仰仙城中的通天柱旁等候。 郁嵐清昨日並未逛到城中內围,隨著灵舟前行,才第一次看清前方一根根高耸通透的柱子。 行至近前。 各宗宗主、长老飞身而出,向那通天柱內注入灵力。 紧接著便见笼罩在仰仙城中心的薄雾散开,一座庄严肃穆、宽阔无比的演武场出现在眼前。 场地四周的看台上,环绕著数不清的座位。 而中间的空地上,那张广阔无比的圆台,正在灵力的作用下,不断快速分化成一座座小比武台。 这里就是五年一度,举办仙门大会的地方。 仙门大会,真的要开始了。 第57章 幻阵 此时此刻,通天柱外的场景,几乎就是整个修真界的缩影。 这座容纳数十万人的城池,城中每一个人,都在关注著城池中心,通天柱这里的情形。 大宗门弟子由宗门师长带著,立於各宗华光闪烁的大型飞行法器之上。 中小型宗门的弟子,则立於地面,环绕通天柱四周静静等候。 再外围,还有数不胜数的根本没有资格参与仙门大会的散修,仰著脖子张望这里的情形,眼中带著无尽的欣羡与憧憬。 在这笼罩通天柱的薄雾散开以前,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瞩目著空中那些正在向通天柱內注入灵力的大宗门宗主、长老。 这些凌立空中,出手便是磅礴之力的人,无一不是修真界极富名望的大修士,大部分已经迈入元婴后期,还有一部分拥有化神之力。 像是这样实力的大能,通常很少出现在普通修士眼中。 更別提这样,一次性出现足足好几十位! 玄天剑宗这边,腾入空中,正在向通天柱內注入灵力的,除了宗主云海以外,还有元戌长老和长渊剑尊。 其中云海宗主,早已迈入元婴大圆满百年。 元戌长老和长渊剑尊,都是化神境强者。 但元戌长老掌管执法堂,甚少离开宗门,在东洲寻常修士眼中,並不似曾经参加过魔渊之战,为守护修真界付出良多的第一剑修长渊剑尊那般有名。 环绕著这半边而站,能够看到这半边空中情形的修士,有几乎一半,都將目光落在了这位大名鼎鼎的东洲第一剑修身上。 隨著通天柱上光芒更甚,结界解开。 眾位大能飞回自家宗门的队伍中去,那些人的目光也追隨长渊剑尊的身影落了过去。 连带著被长渊剑尊带在身旁的季芙瑶也备受关注。 上万人的目光匯聚在身边,季芙瑶面颊微红的垂下头,仿佛害羞般,往师尊身边又靠了半步,娇小的身体隱没在师尊的影子中,她才悄悄舒了一口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师尊看去。 “徒儿修为这般低微,是不是给师尊丟面子了?” 看著少女那犹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中满是依赖与小心翼翼,长渊剑尊心里一片柔软,先前那份堵在心口的气终於烟消云散。 “怎会,你是为师的弟子,没有人敢看轻了你。” 长渊剑尊言之凿凿。 季芙瑶听后,这才缓缓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轻鬆,仰起头甜甜笑道:“师尊如此受人敬仰,能够拜得师尊为师,真是芙瑶的荣幸。” 师徒俩的声音,只有他们彼此能够听到。 落在外人眼中便是,长渊剑尊极其看重自己身旁这位弟子。玄天剑宗的弟子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下方通天柱处,则有不少中小型宗门的修士和散修,向季芙瑶投来羡慕的眼光。 哪怕时常被人羡慕,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受到万人瞩目,季芙瑶心下不禁多出几分窃喜。 余光扫到在一眾长老之中,位於最边上的沈怀琢,心里不禁冒出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比起她的师尊,沈长老连提鞋都不配,也不知郁嵐清有什么好得意的! 郁嵐清此刻就站在沈怀琢身后,季芙瑶的视线一扫过来,她便敏锐地注意到。 在她看来,季芙瑶眼中那份“沾沾自喜”完全来得滑稽。 至於“不屑”,更是可笑。 这百十根通天柱,和如此恢宏浩大的结界,一看就是需要注入颇多灵力才能启动。 没看云海宗主飞回灵舟,都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嘴里送了一颗回灵丹? 这般劳心劳力,哪比得上自家师尊坐在椅子上不挪屁股来得舒坦? 她可是很知道心疼自家师尊的。 仙门大会,让她这个做弟子的去努力闯荡。 她的师尊,只管舒舒服服坐在看台席位,看弟子为他夺回一个个荣誉便是! 结界完全展开。 玄天剑宗的灵舟当先一步,向下落去,牢牢占据最东边正中心,视野最好的席位。 位於玄天剑宗左右两边的,分別是青云宗和灵宝宗,亦是东洲数得上的大型宗门。 这些方才凌立於半空的宗门,此刻占据著看台上最好的位置。 余下中小型宗门则见缝插针地安置在这些大宗门余留的空隙当中。 郁嵐清坐在內门亲传弟子的席位,环顾四周,放眼望去,下方密密麻麻儘是人头。 整个仙门大会容纳的修士,竟有將近十万之多。 待所有人落座好后,四周通天柱散发的光芒匯聚到一起。 一位满头银霜,手执龙头拐杖,看上去比玉虚门玉清子还更具几分仙风道骨之气的老者出现在空中。 每踏一步,身影便更近几分。 仿佛自虚空中走来,最终停在会场中心。 隨著他的出现,四周看台最上方的席位上,各宗宗主纷纷起身,朝那老者拱手唤道,“策前辈。” “这位策前辈是何人?”郁嵐清的神魂只有金丹境界,无法看透老者的修为。能够当得上各宗宗主一声“前辈”的人,至少也是化神境界。 看样子,即將开始的仙门大会正是由这位“策前辈”主持。 这究竟是哪个宗门的前辈? “郁师妹不知道?”温璟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朝身旁郁嵐清的方向看了过来。 郁嵐清满眼莫名,难道她应该知道? “这位策前辈並不是人,而是器灵。” 温璟之传音对郁嵐清解释:“整个仙门大会的会场是一件半仙器,而这位策前辈,正是这件半仙器的器灵。” 半仙器? 修真界竟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看来她上一世果然还是出门太少,竟连这种事都闻所未闻。 “五年转瞬,转眼又到了仙门大会召开之时。” “老夫何其有幸,能为诸位主持这场修仙界难得的盛会。” 老者的和缓的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洋洋洒洒一番开场白说完,只见他轻轻一甩衣袖,三道光幕冲天而起。 悬浮於空中。 这三道光幕上分別刻了“炼气”,“筑基”,“金丹”二字,余下的部分皆是空白。 在场有一部分修士曾经参加过仙门大会,不过更多的还是如郁嵐清一样,第一次参加这场盛会。 云海宗主,和余下几位东洲大宗门的宗主向那策前辈点了下头。 接著便听他继续向所有人介绍,“按照惯例,仙门大会將举行炼气、筑基、金丹三个境界的比试。比试名次將会实时呈现在这三面光幕当中。十日之后,各取前十,再决魁首。” “各境界前十名者,可得各宗仙长齐心为诸位备下的重奖。” “而最终夺魁的三位,则可进入仙府,自仙人遗物中任意带走一样。” 顶著数万道热切的目光,老者甩动衣袖,眾多珍贵的灵丹妙药、法宝符篆的呈现在空中。 这便是由此次参加仙门大会的整整八十八个宗门,齐手准备好的奖励。 紧接著,老者再次甩动衣袖,这一次呈现出的,却是一座仙气縹緲的仙府虚影。透过那影影绰绰的云雾,依稀可见仙府药园中栽种了不少灵药,屋中也还留有不少一看就珍贵无比的摆设。 虽还不能分辨出都有什么用途,但光是进入仙府瞻仰的资格,就足够令人神往。 謫仙也是仙。 那可是真正仙人留下的府邸! 公布完奖励过后,老者又接著为眾人讲述起规则。 与寻常宗门大比相仿,都是採用两两擂台对决的形式。 不过碍於此次参加大比的人数更多於以往,若照往常一样比试,仙门大会召开的时间怕是要延长上一倍有余。 是以,报名参加大比的修士,需先进入幻阵,通过幻阵的考验,方才能获得参加大比的资格。 隨著老者宣布完所有规则,三面光幕下方,投射出三道光影。 各宗门报名参加大比的修士,纷纷鱼贯进入其中。 郁嵐清与冯师姐等人结伴,一同走进那属於筑基境修士的范围。 上千人齐聚於同一片区域,隨著一声,“开始。” 郁嵐清眼前一黑。 周遭恢宏壮阔的场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座光禿禿的山峰。 和头顶越积越多,黑压压的劫云。 第58章 欺负他徒弟,万万不行 不断聚拢的劫云中,透著一股蔑视一切的浩然天地之气。 哪怕知道这只是幻境中的场景,郁嵐清还是不由感到呼吸一滯。 她是真正经歷过结丹劫雷的,这幻阵带给她的感受,竟与真正的劫雷没有丝毫差別。 如此逼真! 郁嵐清不敢大意,忙將长剑拔出,趁著第一道劫雷还未劈落以前,挥舞出一道道剑气,护在自己周身。 劫雷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轰隆”一声。 雷光乍现,劈头盖脸地就朝郁嵐清身上落了下来。 环绕在身边的三道剑气,率先迎面而上,抵挡了劫雷大半威力。 余下星星点点的雷光,落在身上,郁嵐清咬牙撑住,连身体都没为之晃动分毫。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金丹境劫雷一共就只有三道,幻阵如现实一样。 当第三道劫雷消耗掉郁嵐清聚在身边的最后几道剑气以后,郁嵐清提剑而上,直接置身於雷光之中,藉助劫雷不断淬炼自己的肉身。 这是她早就想做的事情。 这一世她的神魂更加强悍,不怕泯灭於小小的结丹劫雷。 更何况这里只是幻阵,而非现实,她大可以藉此机会实现体验一下淬炼身体的感觉。 如若可以,不久后迎接真正的劫雷之时…… “嘶。”悬立高空,同时操控著三座幻阵的白髮老者,有些意外地看向脚下属於筑基境的那座幻阵。 眼前微亮。 悄悄动了动手指。 雷光散去,郁嵐清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被雷劈得破破烂烂的青衫,訕然一笑。 正欲取出一件新的衣衫换上,就见眼前场景一变,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著一座高耸入云,形似如剑鞘的山峰飞去。 穿过半山的禁制,一道飘然出尘,一道明艷鲜亮的身影同时出现在眼前。 那二人,一个歪歪晃晃地踩著灵剑,另一个则悉心护在对方身旁,本该冷如冰霜的脸上,此刻盛满温柔繾眷的笑意。 只见那踩在剑上的身影,仿佛注意到她的出现,往这边瞥来一眼之后,身子轻晃,轻轻靠入身旁护著自己的人怀中,面露几分娇羞之意。 而那原本温柔浅笑的面孔,则朝这边冷漠一扫,隨后状似没看见般收回视线,只专注地盯著怀中之人。 这早就被拋在脑后的一幕,再度映入眼帘。 郁嵐清心底並未涌现出曾经的心酸与不甘。 反而一片平静。 手中的长剑用力向地面一插,停住不受控制的步伐,下一瞬她便嘴角扬起冷笑,对著虚空开口:“曾经我受困於此,常问为何命运不公,明明我已如此勉励,却仍得不到半分认同。” “如今我知这一切错不在我,而在那人的私心。这早已不再是我的心结,困不住我!” 话音落下,插入地面的长剑被她用力拔起,挥空一斩。 一切虚妄在这果决的一剑之下,尽相破除。 幻阵外。 正东方向,坐席高处。 沈怀琢驀然坐直身子,抬眼冷冷扫向那悬立於高空中的“策前辈”。 正欲再度屈指改变幻阵的老者,身形猛地僵住。 一种仿佛被猛兽锁定住的紧张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遇到过。 上一次,应当还是千余年前,自己隨主人被劈落凡尘之时……也正是那一次,他从堂堂仙器沦落成了半仙器。 下界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气息? 警惕地环顾四周,老者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寻找到,方才那气息出自何人。 屈起的手指,到底是鬆了开来。在这陌生气息的威胁下,不敢再动手脚。 玄天剑宗长老坐席上。 沈怀琢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要不是陪徒弟参加仙门大会,他可不耐烦来这一开就是大半个月的无趣大会上坐著。 不过没想到,这里还藏了这么个有趣的东西……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这东西为了一个执念能坚持千年之久倒是不易。 他无意插手別人的因果,不过这东西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往他小徒弟的幻阵里“添料”。 简直不知死活! 別人怎么样,他沈怀琢懒得理会。 但要欺负他的小徒弟,却是万万不行! 第59章 瞧给他得意的 三座幻阵,人数不一。 金丹境不过寥寥四五百人,筑基境的人数比金丹翻出了四五番,而炼气境的人数是三座幻阵中最多的,比金丹、筑基二者相加,还要多出一倍。 炼气境幻阵中,密密麻麻儘是人头,透过光幕投下的光影,几乎很难辨认清阵法里的人影。 人群中,一袭白裙,面容娇丽的女子一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炽热的气息环绕周身。 天地之间,烈焰滔天。 无数炽热的火舌如狂龙般翻腾,吞噬著一切。火海无边无际,赤红的岩浆不停奔涌,空气中瀰漫著灼热的气息,仿佛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五臟六腑正在被灼烧一般。 火海中,火焰凝聚成狰狞的形態,似恶鬼咆哮,又似凶兽嘶吼。这些恐怖的存在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人群间,白衣女子抱头惊叫,蹲下身子,痛苦的蜷成一团。 就在这时,光幕中投射出的光影逐渐暗淡,女子胸前佩戴的玉符也开始散发出盈盈光芒。 “季师妹,你还好吧?” 幻阵中超过半数的人已经被传送了出去,原先密密麻麻的人群鬆散开不少,两名身著玄天剑宗外门弟子服的修士看到不远处蹲著的季芙瑶,赶忙凑上前,伸出手关心道。 “我没事……”季芙瑶借著其中一位炼气后期女修伸出的手,站起身。 抹了抹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长舒一口气,眼神中透露著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刚刚的幻境,好恐怖! 也幸好,那只是幻境…… … 相隔一段距离,同样空荡下来的筑基境幻阵中。 郁嵐清收剑入鞘,眼中一片清明。 周遭山影褪去,笼罩周身的光影,与身旁站著的一位位筑基境修士重新映入眼中。 与郁嵐清一同入阵的忘尘峰冯师姐,此时就站在正前方不远。 不知她在幻境中经歷了何等煎熬的场景,眼角淌泪,嘴角淌血,但紧咬著牙关,硬是未使双膝弯曲分毫。 幻阵的威力淡去。 冯师姐睁开双眼。 郁嵐清快步上前,一手扶稳她轻轻发颤的身子,一手取出一枚回春丹递了过去。 “多谢,等回去我再还你。”冯师姐也未在这时候客气,张嘴借著郁嵐清的手,便將丹药咽了下去。 “郁道友,又见面了。”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郁嵐清回过头,便见无极殿凌寻风正站在身后不远,朝这边咧嘴笑著挥手。 再远些的地方,还有几道熟悉的面孔。昨日才在坊市遇见的司徒渺,也正站在那里。 幻阵中原本的两千多名筑基境修士,此时只剩下不足一半。 阵法的威力逐渐消散於无,仍留在阵中的修士,可以清晰看到被驱逐至阵外之人,脸上露出的颓败与失望。 不过他们也不能大意。 通过幻阵考验,仅仅是获得大比资格的第一步! “恭喜诸位,通过幻阵考验。” 策长老庄重肃穆的声音再度响起在眾人耳边,“大比之令稍后便会现於诸位掌中,执此令牌,便可前往对应之擂台参与比试。仙门大会,公正无私,天地可鑑。还望诸位谨守规则,倾力应战!” 伴隨著最后一句话音落下,通过考验的眾人只觉手中一痒。 一块四四方方的木牌出现在手中。 与此同时,结界开启之初那一张张比武台,再度出现在脚下。 比武台虽多,却也不够这么多修士同时登台对决,在令牌上刻著的比武台对应的字符背后,还有著“甲乙丙丁”等字样。 若是抽中“甲乙”,便可率先开始。 不待幻阵中的修士们看清自己手上令牌,凌立空中的策前辈已经一甩衣袖,將这三座幻阵撤去,重新將他们全部送回到了地面。 “六十六,甲!” 站稳在地,司徒渺抬起手中令牌一看,两眼立刻迸发出兴奋的光彩。 瞧见自家师妹就落在不远处,脚下一个闪身便凑了过去,“竇师妹,看,我抽中了六十六甲!” 竇云的牌子背面刻著“戊”,还不急著过去。 便先陪司徒渺朝筑基境光幕下的六十六號台走去,边走边歪著头,盯著司徒渺的脸瞧。 颇有几分欲言又止。 司徒渺丝毫没看出师妹神色中的异样,昨日傍晚她才在坊市里得了一块上品壬水石,重新將葫芦瓢炼化,夜里也休息得不错,这会正精神头十足。 见师妹盯著自己,忍不住笑呵呵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看出师姐我今日吉星高照,定能旗开得胜?” 看著师姐满面自信的模样,竇云实在不忍打击。 可亦不能说违心之言,只得嘆了口气,如实开口:“我观师姐今日面布黑云,额顶乌青,隱有运势不佳,开局不利之兆。” “这不能吧……” 司徒渺脸上笑意一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筑基境六十六號台旁边,迎面走来的身影她们也不陌生。 “郁道友,你也在这六十六台?” 看到她们,郁嵐清也有些意外。 炼气境、筑基境、金丹境的比武台,分別取九十九、六十六、及三十三之数。 这么多张台子,还能与司徒渺分到一起,真是巧了。 “我是六十六乙。”郁嵐清抬手將令牌背面展示给司徒渺师姐妹。 司徒渺举起罗盘,对著郁嵐清的脸那么一算,顿时欲哭无泪。 郁道友的卦象,正与昨日见面时她推断的一样。 好运当头,大有飞龙在天之象! … 卦象归卦象。 郁嵐清全力以赴,战意昂然昂。 司徒渺也不是那等未战先降之人,哪怕运势不佳,那也要先打一场酣畅淋漓再说! 右手虚空一抓,她那只只会在打架时拿出来的葫芦瓢,终於出现在了手中。 郁嵐清看得两眼放光,握紧剑柄,长剑出鞘。 那葫芦瓢甩动间,带著一阵阵水浪直衝面门袭来,郁嵐清不退反进。 一剑破开水,以凌厉之势,直朝司徒渺身前攻去。 司徒渺的术法威力不凡,再加上那葫芦瓢是件品级不低的水系法宝,与她自身灵根格外契合,二者相加,凝聚出的术法威力几乎快要超出筑基境能使出的范畴。 但郁嵐清步伐诡变,动作迅敏。 出剑的速度,远比凝聚术法的速度快上数倍。 司徒渺的身影,被一道道剑光逼得不停倒退。 终於接近比武台边缘。 最后一道剑诀挥出,笼罩六十六號台的结界散开,胜负已定。 郁嵐清拱手说道:“司徒道友,承让!” 东侧高处,外人无法以视线窥探的玄天剑宗长老坐席。 一眾人的目光,都不禁落在筑基境六十六號台上。 看著那招招果决,大开大合的剑法。 每位长老眼中都流露出惊艷。 元戌长老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也有了表情,看向身旁长渊剑尊,忍不住说道:“这弟子出招颇有几分月华当年的风采,你当初该收下她为弟子,让她传承月华的剑法。” “正是这个道理,一个两个都是一样教,不如此行回去,你便將这郁嵐清带回凌霄峰教导?” 云海宗主心知长渊剑尊顾虑的是什么,接著劝说:“我看郁嵐清是个专心修炼,没那么多杂乱心思的,先前有什么误会说开便是,她们两人刚好年纪相仿,若能一同修行,还可互相切磋,彼此督促,有个照应。” 几位长老纷纷附和。 然而作为被劝说的对象,长渊剑尊却面色渐冷,始终一言不发。 “餵。” 就在这时,原本闭眼假寐的沈怀琢,猛地睁开双眼。 面色不善地瞪著旁边一个个“挖墙脚”的人,“我这个做师尊的还在这里,你们就这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决定起我徒弟的去留?” “沈长老莫恼,正所谓因材施教,这弟子既然擅长剑法,让长渊来教他再合適不过。”居阳长老捋了捋下巴上灰白的鬍鬚,意有所指地说:“备不住你那弟子,心里也是愿意的,本座偶然听了些风声,好似你那弟子与长渊的弟子打赌,就是欣羡其得长渊教导?”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不该出现於此的粗鄙怒骂,惊得一眾长老止住了口,谁也没敢接话。 沈怀琢拍案而起,指著他们怒骂,“一个个年纪不小,吃饱了撑的瞎传什么胡话。” “我那徒弟分明是为了维护我这个当师尊的名声,才与人打赌。连赌约都是对方输了,要向我道歉。” “不信你们就问长渊,那日他也在场!” 长渊剑尊依旧冷淡不语。 不过沉默,就是默认。 瞧著沈怀琢一副有弟子为自己撑腰的模样,云海宗主和一眾长老不禁同时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不就是收了个长脸又孝顺的徒弟吗? 这人,瞧给他得意的! 第60章 真身 “郁道友剑法卓绝,我自愧不如。这次输得心服口服。”司徒渺並未受伤,落到台下,便站定身子朝郁嵐清回以一礼。 “司徒道友精通水系术法,我这次也不过胜在一个快字。等有机会,我们再找机会切磋切磋。”郁嵐清並非客气。 司徒渺的葫芦瓢,能被玉简记录在册,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那葫芦瓢里的水灵气,就像是源源不断一般。 郁嵐清很肯定,若不是自己速战速决,等到比试的时间拖长,这比武台上充满水灵力后,场面必將扭转,到时鹿死谁手还就真不一定了。 “那就一言为定。”司徒渺一扫方才落下比武台时的失落,面上重新掛起笑容。 二人台上虽是对手,台下却颇有几分志趣相投,惺惺相惜之意。 “竇师妹,你怎么还等在这里?” 看见竇云还守在比武台旁,没有离开,司徒渺眼底闪烁一抹惊讶。 竇云耸了耸肩道:“谁让师姐你下来得太快。” “……”司徒渺。 看见自家师姐僵住的笑脸,竇云弯起嘴角,“好了师姐,不逗你了,我那台子打得颇慢,还没有轮到我呢。” 炼气境的比武台,离她们这里颇远,几乎相隔著大半个场地。 从这里根本眺望不到那边比武台上的情形。 竇云从始至终,也根本没往那边张望过。 又在原地站了半晌,见第二对比斗的修士登上台子,她才忽然开口道:“那边快结束了。师姐,郁师姐,我先过去了,等比试完再回来找你们玩。” 说罢便掐起一道轻身诀,一转眼没了踪跡。 郁嵐清有些疑惑,“她怎么知道快结束了?” “你说竇师妹?” “她天生就多一只天眼,能掐会算的本事更甚於我,什么时候轮到她过去,一算就知。” 司徒渺说著,视线不由落在郁嵐清脸上,停顿了一下。 竇师妹能掐会算,就是不知为何,那只天眼竟无法看出郁道友的气运。 真是怪哉! … 仙门大会不是车轮战。 每一场比试之后,都会有一段相当充足的休息时间,郁嵐清与司徒渺的下一场比试都没有那么快来临,两人打过招呼便分別向各自宗门所在的席位走回。 沿路,抬头看向空中光幕。 一道道后面缀著宗门的名字,浮现在光幕上,有人出现在第一个,很快又有人將其顶了下去。 不过大致可以看出,现在每一面光幕前几十个名字后头累积的计分,几乎都是相同的。 等到再比上几日,差距便將拉开。 上百张比武台,数千名参加大比的修士。 光是想想,就觉得颇为麻烦。 看著天上这三面不停变幻的光幕,再看看环绕四周辽阔大气的场地,郁嵐清不禁好奇,那位“策前辈”的真身,到底是怎样一件半仙器? “你说策前辈?” 郁嵐清没注意到自己喃喃嘀咕出声。面前站著的,是正从玄天剑宗右手边,灵宝宗坐席间走出来的修士。 迎面撞见郁嵐清,听见她发出的疑惑,转身为她指了指四周一根根高耸著的通天柱。 “道友不妨猜猜,这些通天柱到底是什么所化?“ 听这话的意思,通天柱应该也是与半仙器有关。 郁嵐清定睛细看,通天柱上光芒太盛,看了半天郁嵐清也只觉得这都是些大小、粗细、成色几乎没什么差別的柱子。 “可不就是没有差別。” 灵宝宗修士咧开嘴角,露出八颗白牙,“道友,那些高矮一致的通天柱,都是算筹啊。” “这策前辈的真身,据说就是一副算筹!” 郁嵐清恍然大悟。算筹,又称算策。 难怪要喊一声“策”前辈! 第61章 剑,寧折不弯 那灵宝宗的弟子拿著“三十七庚”的牌子,“在下韩奉天,师从灵宝宗陆熹长老,曾听师叔余长老提起过郁道友你的名字。” 郁嵐清其实不太认得別家宗门的长老。 不过灵宝宗“余长老”她还是有些印象。 那位长老似乎对师尊的珍藏颇感兴趣,为了交好师尊,当初在大殿上一口气便掏出了三枚储物戒指,让她这个做弟子的狠狠沾了回师尊的光。 “郁道友果然如师叔所说,年少英才,这么快便能参加筑基境比试。期待过几日能在比武台上与郁道友有交手的机会。”韩奉天兴致勃勃地打过招呼,便擦身匆匆向下走去。 郁嵐清回到玄天剑宗席位。 见师尊已与一眾长老分开而坐,便凑了上去。 主动稟报了自己第一战的成果。 顺势又將自己刚刚听到的传闻分享给师尊,语气略带夸张地说:“这策前辈的真身竟然是一副算筹!” 师尊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打盹儿醒来没有多久。 郁嵐清与师尊念叨这些,权当是为师尊解闷儿。 大抵察觉到小徒弟的心態,沈怀琢倍感熨帖。 闻言,却是忍不住挑了挑眉,“谁与你说那老傢伙是算筹的?” 郁嵐清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分明就是一面阴阳镜,也就能骗骗那些没有见识的小崽子罢了。”沈怀琢撇著嘴道。 郁嵐清倍感震惊。她原本还在心里感慨,策前辈那么会算,不愧是算筹出身来著…… 想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师尊怎的知道?” 这下轮到沈怀琢眸光一怔。 隨即身子向后一靠,摆出一派理所应当,“还不是你师祖他老人家,修为高深,见多识广。那老东西骗得过別人,如何能骗得过你师祖?” “原来如此。” 余光瞥见小徒弟恍然大悟的模样,沈怀琢抬手摸了摸鼻子,眼底划过一抹心虚。 … 玄天宗的坐席上,除了云海宗主、眾长老外,留下来的弟子並不多。 当然並不是近千名弟子都去参加比试,而是大部分人都去了下方比武台附近观摩,亦或是下去与其他宗门的修士进行切磋、交流。 郁嵐清静坐调息了一个时辰,与师尊打过招呼,便也回到筑基境光幕下的比武台旁。 仰头看,现在她的名字已呈现在光幕上。 与三十多人一同並列第十七名,而前面那十六名,目前计分也都相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比才刚开始,差距尚未拉开。 不过要不了多久,这差距就会逐渐拉开。 现在有的台子,已经开始进行第四场对决,有的台子,连第一场还没结束。 郁嵐清面前的第九张台子,就是后者。 台子上打得焦灼的两人,她都认得。 一个是出自忘尘峰的冯师姐,另外一个则是昨日在坊市当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筑基大圆满修士,就是当时跟在玉虚门姜鈺彦身边的那个。 不过郁嵐清猜测,他应该不是玉虚门的弟子。 整个东洲就没有擅长育养灵兽的宗门,而此时比武台上与这名修士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正在对冯师姐展开进攻的,还有一头身体粗壮、长相怪异的黑色灵兽。 据说南洲灵犀宗擅育灵兽,这位修士八成就是灵犀宗安排在姜鈺彦身边的隨从。 不愧是大宗门老祖的孙子,就连来別洲宗门拜师,身边也跟著人。 九號台上的比斗已经持续两个时辰有余。 两人皆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实力相当,打得有来有往。 不过这么长时间,两人的灵力都消耗了不少,可以看出攻势已经比方才稍缓了一些,想来距离最终决出胜负,也不远了。 郁嵐清有些担心冯师姐。 先前在幻阵中,她应当是受了一些內伤的,虽然服用过回春丹,但心境上的影响未必能被丹药抹平。 而且,她总觉得,与冯师姐交手这人的灵兽,有几分不对…… 这头长得堪称丑陋的灵兽,鼻子略长於正常灵兽,身粗腿细,粗壮的躯干上长著五彩斑斕的黑毛,可以看出它的力量不小,但问题並非出自力道,而是它的鼻子。 每一次撞向冯师姐时,它的鼻子会微微扬起,深吸一口气。 这个时候冯师姐就会眉心紧皱,面上闪过痛苦之色。 莫非这是一头可以攻击神识的灵兽? 台上打得激烈,台下围聚的人也越来越多。 其中有人问出与郁嵐清相同的疑惑。 “你们东洲没有这种灵兽?这是食梦貘,天生就是二阶灵兽,可以梦魘为食,只要闻了它身上散发的香气,就会被梦魘所困,你越痛苦,它吸食了你身上散发的气息便越强大。”一名身著无极殿內门弟子服的修士侃侃而谈。 见周围不少人一副听呆了的样子,又接著卖弄,“不过这种灵兽生命有限,最多只能活两三百年,充其量也就是个二阶修为,很少有人將它们培养到三阶以后。就算灵犀宗也不行。” 二阶与三阶,对应著人修的筑基与结丹境界。 那修士扫了一眼已从擂台中心被逼至边缘的冯师姐,“当然,在二阶修为里,食梦貘还是很强的。瞧著吧,这名女修马上就要败了。” 像是呼应他的言论,话音才落,冯师姐的大腿就被食梦貘狠狠撞击了一下,整个人踉蹌著向后退出半步。 周围嘘声一片。 郁嵐清却对这位无极殿弟子的判断不敢苟同。 正如她们不懂养灵兽,这些外人也不懂什么才是剑修。 剑,寧折不弯。 越是险境,便越会绝地求生,焕发生机! 冯师姐能在內门弟子眾多的忘尘峰中闯出名头,必有可取之处,绝不会这么轻易言败。 冯师姐的脚后跟,已经快要退到比武台边缘,只见她一个旋身,躲开食梦貘的撞击。 然而下一瞬,却被对手的法器缠绕住长发,身子猛地一僵。 食梦貘与主人配合默契,瞅准时机,再次撞来。 眼瞅,冯师姐避无可避,落入台下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冯师姐猛地扬起长剑,將自己一头长髮齐根斩断,接著脚步诡变,闪至对手背后,十数道剑光同时从手中挥出,直將一人一兽逼至台子边缘。 局面骤然扭转! 第62章 经歷过生死 与郁嵐清那“一力降十会”的打法不同,冯师姐的剑法讲究的便是一个“变”字。 对手根本无法预判她的下一道招式。 甚至无法预判,她那诡异的剑光究竟从哪个方向袭来。 无形的剑气好像无处不在,那黑乎乎的食梦貘,使劲耸动鼻子,也没能使冯师姐的眉头再皱一下。 比斗的主动权已经掌握回冯师姐手中。 她一刻也不曾停歇,乘胜追击,压著对手打至台边,隨后一气呵成,將那丑陋至极的食梦貘和它的主人一同轰到了台下。 胜局已定! 光幕一闪,“冯簌簌”三字已经出现在第十七名,与另外三十多人並列。 比武台上结界撤去。 冯师姐一跃而下,站定在台子边,剑鞘抵住地面。 郁嵐清与另外两名站在比武台旁的剑宗弟子同时迎了上去,那两名弟子看著眼熟,多半也出自人丁兴旺的忘尘峰。 二人一左一右搀扶住冯师姐。 郁嵐清便顺势取了一颗回灵丹送到冯师姐嘴边。 很显然,这场战斗对冯师姐消耗颇大,虽然身上没什么外伤,但一身灵力已然耗空,不然也不会下了比武台后留在原地,一动也动弹不得,甚至得藉助剑鞘来站直身子。 一回生,二回熟。 冯师姐见给自己塞丹药的人是郁嵐清,顺从地张开嘴巴,就著郁嵐清的手便將丹药吞入口中。 闭眼调整几息过后,睁眼投去一抹感谢,“郁师妹,我还你一整瓶。” “不用。”郁嵐清盯著冯师姐的眼神发亮,“等回去,师姐陪我练剑就行!” “……也成。” 冯师姐被那两名忘尘峰弟子送回去调息。 九號比武台后一对登台的双方,没有什么看头,郁嵐清扫了几眼,便朝后面走去。 没走多远,迎面就遇上朝这边小跑而来的裘文旭。 人群中看到郁嵐清的身影,裘文旭赶紧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冯师姐怎么样了?我刚下台,就听人说冯师姐遇上了一头食梦貘,那玩意儿身上的气味可以诱人回想起最可怕的梦魘!” “哎,怎么偏就让冯师姐撞上这玩意了?” 裘文旭踮脚往郁嵐清背后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冯师姐身影,脸色越发急切。 “冯师姐没被梦魘所困,她贏了刚才那场比斗。”郁嵐清抬手指了下天上的光幕,隨即目光落在裘文旭抓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上。 这手,还带著一道血痕。 凑巧和他腰间长剑,剑锋上留下的血印相符…… 裘文旭顺著郁嵐清的目光低头看去,脸上闪过一抹尷尬,“额,我那对手擅用木系术法,比斗我的剑被藤条缠了一下,这才不小心没有拿稳。” 郁嵐清表示理解,“……你先抹点药吧?” 裘文旭点点头將手拿开,看到郁嵐清袖子上沾上的血渍,赶忙甩了道除尘诀上去,“不好意思啊。” 知道冯师姐没事,他也不著急了,掏出一盒膏药,便跟在郁嵐清身边,边走边慢慢往手上抹。 “我也不是担心冯师姐贏不了。输贏事小,我是怕冯师姐受困梦魘,引发心魔,那可就麻烦了。” 裘文旭长嘆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郁师妹,你不知道,冯师姐当初被我师叔黎瀟真君带回忘尘峰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就剩了半口气。” 裘文旭简单讲了两句。 原来冯师姐是黎瀟真君从凡尘带回来的弟子,在凡尘里她是武將家的女儿,因女子身份不被允许习武,只得偷学。后来父兄战死,家族败落。她欲为父兄报仇,掩饰女儿身上了战场,一剑连斩敌军三十八人,差点就將敌军主帅的脑袋砍了下来。 可惜被乱箭射下战马。 射中她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她那判投敌军的未婚夫。她忍著身上的箭伤、刀伤,坠马之伤,杀入敌军將未婚夫一剑捅死,隨后自己也险些死在战场中。 多亏被路过的黎瀟真君赏识天赋,救了回去,这才得以留住一条命。 郁嵐清听得心生佩服。冯师姐的毅力,亦是常人所不能及。 难怪冯师姐的剑法,让她萌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她们都是经歷过生死的人,不同的是冯师姐当初只是濒死。 而她真的死过一回。 “这事郁师妹你別说是我说的啊。” 裘文旭小声念叨了一句,说到这里,忍不住接著感慨:“在咱们同辈同门当中,我很少佩服谁,冯师姐算是一个,郁师妹你也是一个。” 郁嵐清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去。 “顶著化神境强者的威压出手救人,可不是谁都敢的。在我心里郁师妹你是这个。” 裘文旭咧嘴一笑,说著举起大拇指。 “宗门里那些人背地里嚼舌根,郁师妹你不必往心里去,就算输了打赌也没关係。真正心思清正的都知道郁师妹你是什么人,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认为你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因妒生恨,故意刁难同门……” “嘁,凭你的天赋,哪里还用嫉妒任何人,该是別人嫉妒你才是!” 郁嵐清没想到,裘文旭能与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上一世她在凌霄峰,甚少与其他灵峰的同门接触,以至於別人眼中她便是那嫉妒、重伤师妹的恶毒师姐。哪怕她如何解释都无济於事。 而这一世,她不曾多言半句,却已有人理解。一切都不同了。 心下划过一抹感动,可她不善言辞,除了一句“多谢”以外,实在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 恰逢这时,手上刻著的令牌传来一阵滚烫气息。 上面的六十六字样,已经被新的刻字取代。 二人快速走至比武台旁。 她的对手已然登台。手执一根木灵力浓郁的柳木鞭,凑巧正是一位以木系天赋为主的修士。 “裘师兄,別的不多说。” “师妹为你演示一番,这一战,当如何打!” 第63章 后悔也晚了哦 长剑破空,气势如虹。 隨著比武台上结界凝成,郁嵐清的身影第一时间窜了出去。 她的对手来自东洲一个名为“木乙”的中型宗门,据说与丹霞宗、药王宗都有合作。门內以木系天赋弟子居多,他们的功法不善於运用在比斗中,不过真要打起来,也是十分难缠的。 尤其眼下台上这位,修为已是筑基境大圆满,举手投足间带动的灵力波动,丝毫不弱於忘尘峰冯师姐。想来也是已经摸到了金丹境的门槛,特意为了这场仙门大会,暂缓了闭关结丹的步伐。 郁嵐清剑影迅猛,呼吸间已攻击至他身前。 那名修士应对不及,只能抬手先用柳木鞭抵挡了一下。 可当郁嵐清的第二道攻击袭至,眼瞅著剑气就要划伤那名修士的手臂之时,人影忽然消失,一棵柳树凭空出现,取代了原本站立在那的修士的身影。 与此同时,人影早已闪避到台子的另外一侧。 只见他扬手一洒,一把细小如种子般的颗粒泼洒出来。 还算光滑的比武台地面,开始爭先恐后地冒出一棵棵绿芽。 这些绿芽生长迅速,片刻便长成蜿蜒坚韧的藤条,同时朝郁嵐清的小腿肚上抽去。 郁嵐清脚尖一点,身子腾空,手中的剑接连挥了七七四十九下,一道道剑气如同一把把锋利的砍刀,直朝地面砍去。 每一根藤条都公平地匀到一剑,拦腰被剑气斩断。 可还没等郁嵐清落回地面,那些藤条又从斩断处,重新生长起来。 蓬勃的生机,被赋予在这些藤条上。 显然,剑气遏制不住这份生机! “嘶……”台下的裘文旭倒吸一口凉气,“郁师妹遇上这位,可比我刚才那个难缠多了。” “那当然,宗师兄是我们宗主的亲传弟子。”不知何时也站在台子边,一身木乙宗內门弟子服的筑基后期修士挑了挑眉,扫了裘文旭一眼,“你小子连我都打不过,在宗师兄手里恐怕走不过十招。” 说罢又將视线投回比武台,“你这师妹看著倒是比你强点,不过也不可能是我们宗师兄的对手。” “嘿,你这人!” 裘文旭双手抱臂,冷哼一声,眼睛滴溜一转,“我打不过你,可不意味著我师妹也打不过你师兄,不信我们打个赌?” “怎么赌?” “我输了给你一百灵石。你输了,我也不要灵石,给我一把你方才与我比试时,拋下的种子就行,那玩意儿开了闻著还挺香。”裘文旭说著直接拿出了一袋子灵石。 木乙宗修士,扫了眼布满荆棘、藤条的比武台,隨即向看傻子一样看向裘文旭,“你確定要跟我赌?” 这还有甚可比? 一个筑基大圆满,一个筑基八层。 一个成名多时,一个籍籍无名。 “行吧,既然你这么想往我手上送灵石,那我就跟你赌了!” 木乙宗修士说著又朝附近几位同门挤了挤眼睛。 这位剑宗弟子,人傻,钱多,速来! 大家立马会意,有的掏出一把种子,有的掏出一袋灵果,一同加入赌局。 裘文旭来者不拒,刷刷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袋子灵石。 嘿,这些个好东西平时买都买不著,他赚翻了好吧! 台下人群热闹,台上也正打到白热化阶段。 事实上,台上的宗毅並没有师弟们以为的那么轻鬆。 他不断地使出术法,催动灵植,操控灵植一同向对面女修发动攻击,可隨著消耗越来越大,他猛然发现,自从自己使出那道“柳木替身”的术法以后,对面的女修就开始转攻为守。 別看她好像一直在被动挨打,可事实上,他的这些攻击也没有哪一道真正伤到她分毫。 显然,对方应对得游刃有余…… 等到他消耗更多灵力,对方很可能转守为攻,到时他未必能再像最初那样招架得住! 一滴冷汗,从宗毅脑门上冒出。 郁嵐清並不知他所想。 若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势必要说上一句,“你可真是误会了!” 她的剑法里,就没有“躲”和“等”这两个字。 之所以磨磨唧唧,和这些藤条柳枝缠斗在一起,是为了让裘文旭看清她防御木系术法时所用的招式。 现在,防御这部分,已经演示得差不多了…… 又一根绕上脚踝。 郁嵐清原地停住,不再闪避。 宗毅见状,眸光一凛,赶忙乘胜追击,再度催动更多灵植朝郁嵐清双脚、双腿缠去。 不过呼吸,郁嵐清小半个身子便被绿植遮盖。 然而就在这时,錚的一声剑鸣响起。 没有人看到郁嵐清挥动长剑,可无数道剑气却在她的周身出现。 原本缠绕住她身体的枝条藤蔓,根本抵挡不住这些凌厉的无形剑气。 只听“唰唰”几声,这些藤条同一时间被环绕在郁嵐清身旁的剑气斩碎,再也无法將她困住分毫! 形势骤然扭转。 频频出招的宗毅,瞬间沦落成狼狈抵挡的那个。 台下围观的人群,已经看得呆住。 方才还觉得自家宗师兄必胜无疑的木乙宗弟子,齐齐陷入沉寂。 裘文旭咧著嘴角,朝他们拱手笑道,“承让了,承让了哈!” 同一时间,玄天剑宗的长老坐席上,沈怀琢笑得比裘文旭还要夸张。 尤其是注意到,长渊剑尊的目光也落在小徒弟那张比武台上,嘴角都快要咧到了耳朵根去。 “我这小徒弟,真是爭气,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就能打得对手落流水……” 哪像有些人,给弟子塞了满身法宝,也才险险胜出一局而已。 没错,他就是故意说给“有些人”听的。 羡慕吗,嫉妒吗? 可惜,这样的好徒弟现在是属於他的! 后悔也晚了哦! 沈怀琢的阴阳怪气,煞为刺耳。 长渊剑尊原本就皱著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了。心烦之下,指尖一掐,封了自己的耳识,索性来了个耳不听为静。 比武台上的对决还在继续。 长渊剑尊本想將目光挪开,可那台上越发猛烈的剑法,却將他的视线牢牢锁住。 这种以绝对力量,克制一切招术的打法。 这种一往无前,仿佛带著蓬勃向上之力的感觉。 恍惚间,长渊剑尊想起那一片烈焰滔天。 以及烈焰中,那道白衣似雪,抬手间剑气纵横,永不服输的身影。 眸色越发深沉。 “师尊?” 季芙瑶刚刚险胜下一场比试,手臂还在比斗中不小心被对方的法器划伤,留下一道两寸长的血痕。 她特意没有將伤口处理,回到玄天剑宗坐席,等著听师尊的表扬与关心。 然而接连喊了两声,面前的师尊都毫无反应。 第64章 可真甜吶 大宗门长老席上视野极好,能够纵览大会上每一座比武台上的场景。 不过那是对於“长老”来说,寻常链气、筑基的低阶修士,可没有那么好的目力一下子看清楚那么远。 季芙瑶顺著师尊的眼神看去,比武台四周的人群,全都化作一个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她只能依稀辨別出,师尊看向的是筑基境光幕下的台子。 筑基境啊…… 季芙瑶心头一紧。 不远处,忘尘峰的黎瀟真君与朔平真君也正盯著筑基境台子。 朔平真君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边对黎瀟真君说,“这郁嵐清確实天赋了得,近些年新收的弟子中,剑法造诣能比上你家簌簌的,我也就见著这么一个。” “誒,贏了!” 隨著朔平真君一声感嘆。 目视下方的长渊剑尊,也將目光收回,这才恍然发现季芙瑶站在自己身边。 “比试完了?” 长渊剑尊的心神,还沉浸在过去那段炼狱一般的记忆中,语气淡淡,並未留意到季芙瑶有什么异样。 季芙瑶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尖狠狠戳著掌心。 掌心疼,胳膊也疼,眼角更是酸涩不已。 面对长渊剑尊这句隨意的询问,她嘴巴一瘪,眼角一红,小声委屈巴巴地反问:“师尊是不是根本没有看芙瑶方才的比试?” “……”长渊剑尊的目光终於落回眼前的季芙瑶身上。 看清眼角闪烁的泪,不禁哑然,“你哭什么?” 一句话,惹得季芙瑶那欲落不落的泪珠,一下便淌了下来。 长老席上,少说还坐著二三十人。 能当上宗门长老的,五感六识自然敏锐无比,下方好几位元婴真君,眼睛还盯著比武台,耳朵却已经竖起来关注起长渊剑尊与季芙瑶那边的情形。 剑尊的地位摆在那,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看,也没有人敢出言议论。 哦,除了一人。 哭声一起,沈怀琢就看好戏般看了过去,摇头晃脑嘴里还发出两下“嘖嘖”的声音。 长渊剑尊脸色一黑,抬手升起一道禁制,隔绝住旁人窥探来的视线与声音。 接著才问向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季芙瑶,“谁欺负你了?” 季芙瑶的泪水,打湿了怀里抱著的火狐,那火狐似有些不耐烦般扭了扭身子,从季芙瑶怀里挣扎出来,落在地面。 季芙瑶见状不禁哭得更狠了。 长渊剑尊目光一冷,化神境强者的威压,立时压得那火狐不敢动弹。 “是这畜生?” 听到长渊剑尊隱含杀意的语气,火狐四肢摊平,匍匐在地,乖顺得如同一只死狐狸般。 昨日坊市中扰乱了半条街的灵兽,在师尊眼皮子底下,不过一个眼神就乖巧臣服。 师尊,是整个修真界都为数不多的强者。 越是深刻意识到这一点,季芙瑶便越明白,她要牢牢抓住师尊。 不能让任何人,取代自己在师尊心中的地位。 扫了一眼地上那寒蝉若禁,嚇得几乎要尿出来的火狐狸,季芙瑶止住哭泣,摇了摇头。 仰头看向长渊剑尊的目光中,带著几分胆怯与小心翼翼。 “不是的……不是姜师兄送的灵兽……” 这是季芙瑶这两日来,第三次提到玉虚门的姜鈺彦。 姜师兄送的裙子,姜师兄送的药,姜师兄送的灵兽。 再度听到“姜师兄”三字,长渊剑尊皱了皱眉头,“以后莫要再收旁人东西。” “是,弟子知道。”季芙瑶状似惶恐地低下头,心里却是一喜。 她猜得是不错的,她在师尊心里拥有与眾不同的地位。 “你还未说,为何而哭?”长渊剑尊语气缓和。 季芙瑶抬起头,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神撞进长渊剑尊眼中。 咬著嘴唇,面含几分难为情般小声说道:“师尊还问弟子……” “……?” 季芙瑶深吸一口气,“人人都说,郁师叔天赋好,剑法上的造诣也好,由她来当师尊的弟子,才不辱没师尊这一手好剑术。芙瑶本以为,这只是旁人的看法,师尊既然收了芙瑶为徒,定也是对芙瑶认可的……” “可刚才芙瑶比试回来,想向师尊报喜,师尊却只盯著下面筑基境的比武台看。芙瑶知道,师尊看的是郁师叔。她才是师尊心仪的弟子,芙瑶……芙瑶哪里配当师尊的徒弟。” 说到最后,季芙瑶仿佛赌气一般撇过头去。 一滴无声的泪,顺著她的侧顏滑落。 滴落地面。 也仿佛滴在了长渊剑尊的心头。 他何曾看过这样一张脸伤心垂泪? 心头瞬间升起一抹疼惜,心软中还带著几分荒诞,不过后者很快被他拋开。 看著眼前哭成泪人,泪水滴湿白衣的身影,他终於忍不住展开双臂,將人轻轻揽入怀中。 像曾经无数次想做的那样,成为对方的依靠,环著对方,轻抚著后背安慰。 … “郁师妹!” 郁嵐清跳下比武台,裘文旭便兴冲冲地凑上前,“啪”地递给她一只储物袋。 “这是?”郁嵐清愣了一下。 “这是我贏的赌注。”裘文旭三两句把刚才的赌局解释了一遍,“总之都是上好的灵果,和灵植种子,咱俩一人一半。” 裘文旭凭“本事”贏来的东西,郁嵐清本想拒绝。 转念想到师尊平日晒太阳时,从不离手的瓜果点心,改了主意。 … 玄天剑宗长老坐席间。 泣不成声的季芙瑶已经恢復如常,哭红的双眼,受伤的手臂,都已被上好的灵药治好。 “不要妄自菲薄,师尊想收的弟子,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得了这句承诺,季芙瑶终於露出心安的笑顏。 长渊剑尊鬆了口气,最后用出一道除尘诀,抹去白衣上的泪痕。 让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禁制方才撤去,便听“咔哧咔哧”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沈怀琢那格外嘚瑟的语气,听得人忍不住手痒。 “我那小徒弟忒得孝顺,与木乙宗的弟子切磋完,还不忘了弄点上好的灵果回来孝敬我这个当师尊的!” “咔哧咔哧。” “这果子,可真甜吶!” 第65章 缔结灵契 “咳咳。” 云海宗主端坐首位,清了清嗓子,悄然提醒,“还有诸多弟子在此,沈长老还需注意举止仪態。” “咔嚓。”沈怀琢一口咬掉小半个菇秧果。 果子清脆,汁水清甜,比玄天剑宗里统一供应的灵果不知好上多少。 听到云海宗主的话,呵呵一笑,便从面前满满一盆菇秧果中,挑了一颗最小的,用灵气裹著送了过去,“匀你一个,別羡慕了。” “……”他是这个意思吗? 云海宗主张嘴欲语,那颗飞至眼前果子,直接塞入口中。 他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还別说,这果子真挺甜! 回头他就让人去木乙宗谈谈採购灵果的事。 一颗灵果也值当这样显摆? 已经在长渊剑尊身边坐下的季芙瑶,悄悄关注著那边的动静,心里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那灵果,就算放到外面买,顶多也就百八十灵石。 当著一眾元婴境、化神境长老的面拿出来献宝,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 这么想著,季芙瑶便注意到自己师尊的视线似乎也落在那边。 心思一动,立即有了主意。郁嵐清给沈长老送灵果,她也可以给师尊送些东西。 她的储物戒里,灵石堆积成小山,足有上千枚之多,送师尊的东西肯定比郁嵐清那果子拿的出手。 匍匐在地的三尾火狐,见没有人注意到它,悄然起身,躡手躡脚地往外面跑。 原本正琢磨著要送师尊什么礼物的季芙瑶,看到眼前划过那一抹红影,立马坐直身子,紧张道:“火云,你別跑!” 在她的呼喊声中,火狐越跑越快,眼瞅著就要跑出玄天剑宗的长老坐席。 这时,一只虚影所化的大手,忽然提起它后脖颈处的皮毛,將它抓回到季芙瑶跟前。 出手的正是长渊剑尊。 小狐狸在他手中乖顺无比,被提在半空,还抬起两只前爪,做了个“作揖”的动作。 似乎在求他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然而长渊剑尊的目光根本不曾分给它半点,此时正询问地看向季芙瑶,“畜生顽劣,不如杀了,用这狐皮炼一条围脖?” 二阶快要突破三阶的灵兽,早已通了人性。除了没法口吐人言,思维未必比人修愚钝多少。 闻言便向季芙瑶投去求救的目光,抬起来的一对前爪,也改了方向,开始对著季芙瑶作揖不停。 “师尊……灵兽能有如此修为,已属不易。不如就让它养在弟子身边。”季芙瑶眼中闪过不忍。 说到这里,略微迟疑了一下又接著道:“不过它修为比弟子高出许多,无法缔结灵契。弟子担心看管不住会让它伤到別人,不知能否请师尊先代弟子看管?” 若是本命灵契,並无那么多修为上的限制。不过主从灵契,则虚为主者强於从者。 但剑宗歷来没有修士与灵兽缔结本命灵契的先例。季芙瑶也看不上一只实力大大不如师尊的灵兽。 长渊剑尊似乎並没有觉得季芙瑶这番话有什么问题,见她捨不得这只狐狸,眉头微微一凝,隨即又舒展开,“何必如此麻烦?” “师尊……?”季芙瑶不明所以地看向师尊,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 攥著衣角的右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心下划过一抹兴奋。 “缔结灵契又有何难,师尊为你压制这畜生的修为即可。”对於化神境强者而言,压制一只二阶灵兽的修为,不过手到擒来。 只过须臾,三尾火狐原本二阶快要突破至三阶的修为,便被压制在了一阶顶峰。 “取一滴指尖血,为师帮你结契。” “师尊帮芙瑶取吧。”季芙瑶抬起右手,看向长渊剑尊的眼中满是崇拜与依恋。 二人周围,有长渊剑尊的威压与无形剑气。 在场旁人並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甚至也看不太清他们此刻的举动。 但也不是能瞒过所有人。 沈怀琢刚换了另一种紫色的小果子吃,才吃两颗,便捂住腮帮子,“嘶……” 郁嵐清闻声侧目,眼中露出关心。 沈怀琢连忙摆了摆手,“没事,不小心吃了颗酸的。” 还真是,酸得倒牙,更倒胃口。 得亏他家徒弟不是这副样子! 这一念头刚在脑子里闪过,沈怀琢就忍不住连“呸”两口。 瞧瞧他,在说什么胡话,把他家小徒弟与那玩意儿放在一起比较,简直就是对小徒弟的侮辱! … 仙门大会有条不紊地举行著。 前几日,光幕上的排名常换常新。 有时早晨看还在前列的名字,到了傍晚就不知掉到哪去。 直到六七日后,筑基境光幕上的名次基本稳定下来,就算变动,也只在小范围內,不再有人一飞冲天,直接从榜上无名窜到前列。 到了这个时候,排在两百名外的修士,不再能收到大比令牌的提醒,显然,他们已被淘汰出局。 比试的节奏骤然慢了下来。 郁嵐清的计分排在前三十。 每隔三五个时辰,才会轮到一场,空出的时间,除了调息恢復,甚至还与冯师姐切磋过两把。 链气境与筑基境的情况相仿。 郁嵐清榜上有名,季芙瑶亦不遑多让。 自从第二日开始,带著契约的灵兽登场,季芙瑶便少有败绩,一路从光幕中段的位置,躥升到前列,现在也居於前三十。 只要再多贏两场,挤进前十拿到决赛的入场券,几乎是板上钉钉。 大比分配对手的原则十分公平,几乎不会在决赛前,將实力极强的两人分配到一起。 链气境的比试,不像筑基境那样高手如云,也不像筑基境修士比斗时那样威势猛烈,动輒就將比武台打出几个坑。 大比上有诸多限制,不能使用超乎自己本身境界的消耗型法宝、亦不能有高阶灵兽辅助,不过季芙瑶的一切,刚好都在允许范围以內。 在长渊剑宗送的灵剑、法宝,以及姜鈺彦送的三尾火狐的加持下,前几日她比得格外顺利。 许多看到她排名上升的同门,已经提前恭喜她必定最终能取得好名次,贏下与郁嵐清的赌约。 她亦是这般认为。 手中的大比令牌,再次传来滚烫气息。 季芙瑶弯起嘴角,欢欣雀跃地赶向比武台。 路上与郁嵐清擦肩而过,看到她正与一对身著黑白双色道袍的女修站在一处。 那两名女修中,一个她看不透修为,多半是筑基境界。另外一个虽是链气境,她却瞧著没有多少印象。想来不过无名之辈。 她都要贏了,郁嵐清还有閒心在这里与人閒话? 想到这里,季芙瑶心里忍不住“嘁”了一声。 第66章 郁师叔的朋友 “我还是看不出郁师姐的运势。” 竇云举著一块镶嵌了足有拳头大,亮如明昼的极品风水石的罗盘,摆弄了半天。 又抬头盯著郁嵐清的脸瞅了半晌,越来越感到困惑。 “我用罗盘,隱约还能算到一些。” “可用头顶这只天眼,就只能看到一片迷濛。” “真是怪哉!郁师姐的命数,似乎被天机遮蔽了一般。” 自从拜入天衍宗,竇云还是第一次遇到如郁嵐清这样,在她的天眼面前如同一张白纸一般的人。 就算是她师尊贵为元后强者,她都能看出师尊穷苦半生,晚年富贵呢! 怎么到了郁嵐清这,她这只天眼就如同坏了一般? “竇师妹,你这令牌亮了半晌,小心误了比试时辰。”郁嵐清指著竇云手上的令牌提醒。 “无妨,这丫头一定早就算好了时间,谁误时辰,她都不会误了时辰。” 司徒渺笑著耸肩,“每回宗门早课,她都是卡著点最后赶到的那个。偏偏也没迟到,长老们都拿她没得办法。” 郁嵐清听得忍俊不禁。 司徒渺对竇师妹的描述,让她不由想起自家师尊。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准则—— 能卡点儿,绝不早到! … 炼气境光幕下。 季芙瑶一袭精致柔美的藕荷色纱裙,执剑而立。 手上的柳叶剑鎏金勾勒,华光闪烁。身旁的火狐亦是惹眼,一条蓬鬆的大尾巴飘扬而起,一副已蓄势待发,准备应战的模样。 玉虚门的姜鈺彦站在比武台边,扫了一眼台上只剩下一条尾巴的火狐,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目光再移回季芙瑶身上,却更添了几分怜惜与关切,“季师妹,刀剑无眼,比试多加小心。” 隨后接著鼓励,“祝你再夺一场,名次更进一步。” “多谢姜师兄。”季芙瑶明眸皓齿,微笑间露出一对惹人疼爱的酒窝。 看得台边的姜鈺彦神色更柔了几分。 季芙瑶將目光转回台上,却不自禁皱了下眉。 她这对手,怎的这般磨蹭? 自己都已经站上台半晌,她竟然还没过来。 这般拿乔,等下定要让火云叫她好看! 比武台上的结界即將凝成。 就在季芙瑶怀疑对手是不是放弃了这场比试的时候,黑白相间的道袍在眼前一闪而过。 定睛看对面多出一道人影。 “天衍宗竇云,还请道友指教!” 季芙瑶瞳孔一缩,一下认了出来。 眼前这名天衍宗女修,正是刚刚与郁嵐清站在一处閒话的那个! 她就是跟郁嵐清说话,才让自己等了这么长时间! 果然,是郁嵐清故意的吧…… 季芙瑶本就等的心思浮躁,这时更添了几分气恼。以至於对面在结界凝成的瞬间,迎面砸下一块圆盘,她险些没反应过来。 多亏火狐及时扬起尾巴,甩了过去,才將那块圆盘抽飞,避免她被砸中的命运。 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都怪郁嵐清让她分了心。 季芙瑶暗暗骂了一句,旋即握紧手中的柳叶剑, 火狐甩动长尾,朝对面扑去的同时,她也挥动灵剑,凝聚出一道道剑气,伴著狐尾甩出的火焰,一同朝对方袭去。 剑气裹著炙热到近乎让人窒息的火灵力,从不同方位飞去。 莫说炼气境修士,寻常筑基,又有几个能够抵挡? 眼看对面那身著黑白道袍的天衍宗女修,仿佛被嚇傻般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季芙瑶心底冷笑。 无名小辈,不堪她一己之力!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意僵在嘴角。 只见那女修脚下平地生出一道疾风,裹著剑气与火光原地盘旋,而本该被剑气袭中的女修,此时已经身影灵动,从剑气的裹挟中逃之夭夭。 季芙瑶一咬牙,再度挥出剑气。 剑气在距离女修仅剩最后一丈远时,硬生生地折了个弯,改从身侧袭去。 然而女修却像早就预料到一般,身影一闪,轻易就躲闪开。 这把柳叶灵剑,强虽强矣,却颇耗灵气。 季芙瑶毕竟只是炼气中期,哪怕身上戴著好几件辅助恢復灵力的法宝,接连使出十几道招式后,还是有些力竭。 她的灵力已经耗空大半,剑气却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 这还是自从大比以来,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一定是郁嵐清,將她的剑法招式透露给了这名女修。 真是可恶! 视线一扫,季芙瑶並未在比武台旁发现郁嵐清的身影。 就在她分心的同时,一道疾风直衝面门而来,先將挡在她身前的火狐捲入风中,再將反应不及的她,直接扫下了台。 罗盘上,巽风之位的光芒淡去。 女修身上的红,晃得人眼头晕,竇云赶忙將头顶那只虚幻张开的大眼闭上。 落下台子,见方才与自己比斗的女修,仿佛还未回过神般,善意提醒:“道友,大比关头,摒除杂念,莫要分心啊。” 她……竟然就这么败了? 对上面前身著黑白道袍的女子,仿若带著关心的眼神。 季芙瑶心头一闷。 未语便先当著眾人红了眼眶,隨后深吸一口气,將眼角的泪意憋了回去,装作落落大方地模样说道:“多谢这位师姐提醒。方才在比武台上,是我失误了。” 顿了顿,她又轻咬了一下嘴唇,开口问道:“师姐是我郁师叔的朋友?” “郁师叔?”竇云恍惚了一下,“你是说玄天剑宗的郁师姐。” 隨即目光陡然锐利,“你想作甚?” 季芙瑶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先前缩回去的泪珠,再次涌现在眼角。 不理会竇云的发问,只垂下头,似是喃喃自语般说道:“果然,郁师叔的朋友,也很厉害呢……” 第67章 算那小子有眼光 “你与玉虚门那弟子,走得很近?” 季芙瑶一路由姜鈺彦护送著回到玄天剑宗坐席,才在长渊剑尊身旁坐下,就听耳边响起清冷严肃的声音。 “师尊……”季芙瑶侧首看去。 长渊剑尊眉头微凝,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赞同之色。 “师尊说的是玉虚门的姜师兄?芙瑶先前在城中坊市,帮他拦下过跑丟的灵兽,这样才结识的,要说走得很近倒也没有,不过是有几面之缘……” 季芙瑶满脸惊慌地解释著,生怕自己解释慢了一步,引得师尊误会似的。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长渊剑尊,又补充道:“师尊若是不喜欢姜师兄,芙瑶以后不与他来往就是了,师尊莫要生芙瑶的气。” “为师不是这个意思。”看著季芙瑶惶然无助,仿若被拋弃的小兽一般样,长渊剑尊神色柔和了下来。 与她解释:“那玉虚门弟子出身南洲灵犀宗,你是为师唯一的亲传弟子,为师担心他接近你別有用心。” 长渊剑尊说得一派认真。 仿佛真是因为南北洲与东洲微妙的关係感到忧虑,而非是因心底那丝莫名其妙的不適。 “师尊放心,芙瑶今后定多加小心。”季芙瑶乖巧地回应。 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解释:“不过姜师兄也没与芙瑶说什么其他的,方才送芙瑶回来,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长渊剑尊神情一凛。 季芙瑶攥了攥衣角,“是因比试中芙瑶遭受不公,姜师兄劝慰芙瑶来著。” 长渊剑尊身为玄天剑宗的长老,化神境强者,自然不可能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射到季芙瑶身上。哪怕季芙瑶是他呵护备至的弟子。 在第三日,季芙瑶逐渐適应大比的节奏后,他便不再盯著她每一场比试看。只偶尔在冥思之余,关注一二。 方才那场比斗,恰巧就是他没有关注的。 “怎么回事,你且与为师说来。”长渊剑尊语气严肃。 季芙瑶眼中透著胆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方才与芙瑶比斗的对手,是郁师叔的好友。或许是听说了郁师叔与芙瑶的赌约,这才有意针对芙瑶。” “竟有此事。”长渊剑尊眉头一紧,想起那道一袭青衫,傲然而立的身影,心下的不喜不由更添了几分。 “为师让她,给你一个交代。” “不用啦师尊……” 季芙瑶轻轻扯了扯长渊剑尊的衣角,“郁师叔应该也不是有意的,可能就是害怕输了赌约,当眾道歉会丟了面子吧,芙瑶能理解她。” … “阿嚏。” 登上比武台,季芙瑶难得打了一个喷嚏。 结界尚未凝成,对面的修士一下闪身靠了过来,取出一方绣著银边的手帕,递给郁嵐清,“郁道友可还记得在下?” 那手帕竟还是件下品法器。 难不成灵宝宗的人,喜欢把什么东西都炼製成法宝? 郁嵐清登台时就將眼前人认了出来,灵宝宗的韩奉天。先前就是他向自己介绍了“策前辈”的真身。 不过自己还没机会告诉他,他说得不对。 眼见对方真想热情地把那法器帕子送给自己,郁嵐清赶忙摆手:“韩道友,我真用不上这个,你快收回去吧。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吧。”韩奉天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將帕子往怀里一塞。 重新退回到台子另一边,与郁嵐清对面而站,最远的位置。 隨后伸长双臂,虚空一抓,取出一对比脑袋还大好几圈的流星锤。 郁嵐清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位韩道友看著文质彬彬,儒雅之气比玄天剑宗主峰上那位温师兄都不逊色,没想到使用的武器,这么“威武霸气”。 瞧那流星锤上竖起的一道道尖刺,一看就打人很疼。 真想试试,威力究竟如何。 郁嵐清眼中升起战意,结界凝成的瞬间,提起长剑冲了上去。 起手刷刷两剑,两道剑风便一左一右呈弧线向韩奉天袭去。 韩奉天巍然不动,双手举著流星锤,对准那快速袭来的两道剑光,挥出两锤。 细细密密的雷电之力在流星锤上浮现,剑光撞上流星锤,便被化解在雷光当中。 郁嵐清步伐一闪,紧隨剑光之后,提剑攻了上去。 脚尖一点,腾身而起,全身气力都灌注在这一剑当中,迎面便朝韩奉天身前劈去。 原本分散在两侧的流星锤,被韩奉天交叉举起。 只听“叮”的一声,剑锋与流星锤碰撞。 並未攻破其防御,哪怕力道巨大,也仅仅使韩奉天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果然不简单! 已经接连好几场,没遇到这么强的对手,郁嵐清打得兴致高昂,浑身战意都被调动起来。 灵宝宗的长老坐席上。 先前参加过郁嵐清拜师大典的余长老揉了揉眼睛,“我怎么记得,前几个月参加这女弟子拜师大典时,她才筑基初期修为?” 这才过去多久,就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还与他们灵宝宗筑基境实力排在前三的弟子,打得不相上下。 “师兄,你说你家奉天能贏下这局吗?” 余长老身旁的陆熹长老,是位沉默寡言的,闻言等了半晌,才吐出一个“能”字。 知徒莫若师。 陆熹真君仅有韩奉天一个弟子,对徒儿教导仔细,颇为了解,自然能看出徒儿现在还未使出全力。 这对用他元婴劫雷帮忙淬链过的流星锤,可不仅仅只有防御力强这一个特点。 比武台上,比斗已持续小半个时辰。 台下越来越多修士聚集围观。 一道道剑光、锤影闪过,看得大家目不暇接,惊嘆不已。 双方都无法攻破对方防御,每一道招式被接住时,台下便有人忍不住叫好。 郁嵐清心无旁騖,並未被结界外的嘈杂影响。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力正在被逐渐消耗,几乎已经无法维持住巔峰的状態。 就在这时,对面的韩奉天转守为攻,忽而腾身入空,挥动流星锤。 这锤子,並非对著郁嵐清挥,而是挥向空中。 下一瞬,“轰隆”一声巨响,在头顶响起。 如同劫雷般声势浩大的雷光,忽然对准郁嵐清,当头劈下! 郁嵐清眼底闪过惊讶,却並未闪躲分毫。 反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迎著雷光腾入空中,挥剑朝韩奉天袭去。 韩奉天无比震惊,这道雷的威力,几乎可睥睨金丹劫雷。 他怎么也没想到,郁嵐清的胆子这么大! 使出方才那一招,已经消耗他不少灵力,这时再掐动术法,抵御剑气已来不及。 收回流星锤,勉力抵挡了几下。 他还是被郁嵐清一剑劈落回地面。 胸口生疼,三息仍未能起身。 胜负已定,郁嵐清的名字再次在光幕上升高几位。 “韩道友,承让了!”郁嵐清此刻的模样,实在称不上美观。 原本还算淡雅的青衫,在雷光中被劈成焦糊顏色。 一头长髮,也显得有些杂乱。 然而这略显狼狈的身影,在韩奉天眼中却像是闪著光。 当郁嵐清伸手拉他起身之时,他竟难得的耳根红了几分,隨后不由分说地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件法衣,塞入郁嵐清手中。 “方才將道友的衣衫劈坏了,这件法衣还请道友一定收下。” 为了避免郁嵐清拒绝,塞完东西,他就往后退了两步,將手背在身后。 胸前还有被剑光震伤留下的痕跡,动作一快,他便忍不住闷闷咳了两声。 郁嵐清见他態度坚决,想了想,便將这件顏色与她先前青衫相仿,看著不算惹眼的法衣收下,隨后取出一瓶相等价值的丹药,递了过去,“韩道友还请收下这个。” 玄天剑宗与灵宝宗的坐席挨著。 两人接下来都打算回去调息休息片刻,便结伴而行。 怕师尊看到自己一身焦糊,平白担心。 回到师尊身旁前,郁嵐清已將那一身法衣换上。 沈怀琢正清醒著,小徒弟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看得他毫无睡意。 此时见小徒弟在自己身旁坐下,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身新衣上面,挑了挑眉道:“灵宝宗那小子送给你的?” 郁嵐清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答,“是。” 沈怀琢扯了扯嘴角。 平辈论交的男子,送给女子衣裙,有著什么含义,也就自家这脑子里只有练剑和修炼的徒弟不懂。 他这个当师尊的可是门儿清。 不过他没打算告诉自家徒弟。 他的徒弟这么优秀,有个把男子倾慕,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算灵宝宗那小子有眼光! 第68章 止步於此 “听说,灵宝宗韩道友的法宝,是他师尊渡元婴劫时,顺手帮他淬链过的。昨天那招,就是真正的劫雷啊!” “郁师姐连劫雷都不怕,实力恐怖如斯……” “那赌约,恐怕是郁师姐要贏了吧?” 隨著大比初选进入尾声,比武台上的打斗越发精彩,尤其是金丹境界的对决,往往能让低阶修士们获得颇多感悟。 大部分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金丹境光幕下。 不过昨日,郁嵐清与韩奉天那场对决,却几乎吸引来所有目光。 那流星锤召唤出的,可是真正的劫雷! 別说筑基境修士了,金丹、元婴,又有几个敢说自己不怕劫雷的? 郁嵐清,实乃狠人也。 这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共识。 有人聚在一起,感慨佩服,亦有人反感冷哼,“郁师姐实力强归强,为人却太心狠手辣,一点不顾同门情。” 除了在玄通山秘境和在宗门授课堂,与郁嵐清打过交道的少数人,玄天剑宗大部分弟子,对郁嵐清並不了解,所有人认知不过来自种种传闻,和近日大比所见。 听到有人这么说,不禁感到疑惑,“这又从何说起?” “你们都不知道?” “郁师姐故意与交好的外宗弟子勾结,在比武台上给季师妹使绊子,好能拉低季师妹的名次,让季师妹输了赌约。不信你们问季师妹?” 季芙瑶从旁经过,便被人拦了下来。 “季师妹,你说郁师姐她是不是故意针对你来著?” “……”季芙瑶被问得沉默。 她倒是很想说是。 但她今日已经知道,打贏她的竇云,是天衍宗千年难得一见的“开了天眼”的天才。那只寻常人看不见的天眼,拥有预判之能,对手的招式根本无法瞒过她的天眼。 所以比武台上,她能预料到自己的攻击,极可能並非郁嵐清之由,而是这个原因。 索性外人只知郁嵐清有意针对自己,不清楚到底是怎么针对的。 垂下的眼眸微微一转,季芙瑶便皱著眉头抬起头,嘆口气道:“你们是从何听说的?郁师叔她……不会的,大家都是同门,郁师叔更是与我同出一脉,怎会做这种事?” “赌约是公平的,郁师叔比我实力强,更不会做这种影响公平的事情,你们莫要再这么传了。” 季芙瑶解释完便匆匆离去。 望著她略显落寞的背影,方才围在那的眾人,都不禁生出几许怜惜。 最先质疑郁嵐清人品那人,更是气哼哼地说道:“瞧瞧季师妹的胸襟,再看郁嵐清,真是枉有那么高的修为了。” … 初选只剩下最后两日。 郁嵐清现在的名次,在筑基境光幕上排在第八。 只要接下来的几场,能有半数胜出,她就能守住这个名次,进入之后的决赛角逐魁首。 按照前面几日的战绩,想要守住这个名次,並不困难。 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每一场比试过后,都静坐调息,將身体恢復至最佳状態。 令牌烫热掌心。 郁嵐清提剑赶至筑基光幕下二十三號台子。 台上,浑身华光流动,贵气逼人的男子已经先一步等在那里。 玉虚门姜鈺彦,灵犀宗太上老祖之孙。 是他! 郁嵐清眸光微沉。 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浓浓的敌意。 对方想要的,绝不仅仅是贏下这一场比斗,而是让她失去继续参加大比的能力。 这必將是一场恶战。 果不其然,见郁嵐清跃上比武台,姜鈺彦冷喝一声,轻蔑地看著她道:“任你有百般手段,今日也將止步於此。” 紧接著,炙热的气息瀰漫开来。 一只龙头、鹿角、狮眼、虎背,浑身冒火的灵兽出现在姜鈺彦身旁。 第69章 老子管你这个? 灵兽四蹄踏火,周身亦赤红如血,每一片鳞甲都闪烁著炽热的光泽,微微昂首,尽显庄严神武之態。 比武台四周一片惊呼,远处各宗坐席上,亦是惊嘆连连。 “竟然是火麒麟!” “东洲已经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神兽了?” “这好像是灵犀宗护宗圣兽诞下的幼崽!那头护宗圣兽,早几百年前就已经有八阶修为了!” 八阶灵兽,相当於人修大乘之境。再往上,离飞升也只剩半步之遥。 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这头火麒麟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也难怪,哪怕站在比武台结界以外,都能感受到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有人不禁感慨, “此等神兽血脉,怕不是出生就抵人修金丹,这还怎么打?” “我要是这女剑修,还不如趁早认输,等著打下一场,省得白费力气!” 外面的议论,郁嵐清无法听见。 此时她全部注意力都被这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灵兽引去。 传闻灵犀宗以御兽闻名,姜鈺彦不愧是灵犀宗太上老祖之孙,契约的灵兽竟然是一头火麒麟。 看气势,应当已有三阶。 先前季芙瑶得到的三尾火狐,同样有著接近三阶的修为,不过与眼前的火麒麟相比,却完全不够看。 一头拥有神兽血脉的三阶灵兽,再加上一个修为不弱於自己、身怀大把法宝的修士。 果然是一场恶战! 不过,郁嵐清的人生信条里,从没有不战而逃。 而且很显然,对手也不想给她逃走的机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结界形成的瞬间,姜鈺彦向比武台四角拋出四枚或黑或白的棋子,棋子间鉤织升腾起的屏障,阻挡住台上人一跃而下的可能。 紧接著那火麒麟便朝郁嵐清横衝直撞而来。 它的四蹄所踏之处,地面仿佛也化成熔岩,隨著它的靠近,郁嵐清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迎面扫来。 手中的剑,快过脑子。 剑光如影,刷刷几下便朝火麒麟没有鳞片覆盖的前颈与下腹处扫去。 郁嵐清的每一道剑法,都经过千万次磨链,对距离与力道的把握已做到精確入微,很少有失误的时候。 哪怕受火焰影响,威力消融了几分,那几道剑光还是精准地击中了她想要击中的地方。 火麒麟嘶鸣一声,眼中怒火如火焰般升腾而起。 “呵,真是找死。” 姜鈺彦冷笑一声,抬手一指,眸光冷然,“赤鸣,上,不必留手!” 火麒麟兴奋地吼叫,蓄势而来,口中再次喷出的火焰,仿佛带著可以燃烧寂灭一切的可怖气息。 比武台附近的低阶修士,在这股可怕的气息下,纷纷倒退数步,仍感到心有余悸。 而台上,郁嵐清却没有退。 她明白,自己一旦后退半步,这孽畜得逞后將更加囂张,到时整张比武台都被烈焰覆盖,自己就真的没有了再与之一战的机会。 见她立於原地。 火麒麟那双铜铃大眼中,满是如同看螻蚁般的不屑,姜鈺彦也唇角微勾,一副胸有成竹,已然尘埃落定的样子。 “郁师姐怎么还不躲开?” “怕不是不想躲,而是没法躲吧,那火麒麟可是堂堂三阶灵兽,被它的威压锁定住,郁嵐清怎么躲?” “说的也是………” 显然台下人也都与台上的火麒麟和姜鈺彦一样,以为郁嵐清避无可避,胜负已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火麒麟这一击將决定胜负之际,台上的郁嵐清忽然动了。 火麒麟张开的大口,距离她仅剩不足一丈。 郁嵐清脚步一闪,便挥舞著手中长剑,直接砍向了火麒麟张嘴露出的舌头。 这动作太突然。 也太出乎预料。 以至於火麒麟口中的半颗火球明明已经成型,硬是被郁嵐清这突然的攻势嚇得,又消散开来。 郁嵐清一击即撤,这种神兽血脉的肉身防御都是极其强悍的。 她当然没指望一击就能破开火麒麟的防御。 正面两剑之后,她直接一个旋身落在火麒麟的身侧,手中的长剑就这么顺著火麒麟没有鳞片覆盖的腹部划了过去。 趁火麒麟反应过来转身之前,又是身影一闪,依法炮製从另外一侧,划了相同的一道。 不但火麒麟完全没有料到郁嵐清的动作,姜鈺彦也完全没有想到。 別说是小小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就连灵犀宗、玉虚门不少金丹修士,都会被赤鸣的威压定住,郁嵐清她究竟是怎么躲避开来的,难道她身上携带著可以防止受到威压影响的法宝? 姜鈺彦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记得季师妹与自己说过,郁嵐清的师尊辈分颇高,应该也给了她不少好东西。 不过,谁能有他身上好东西多? 呵。 右手一伸,一把不知由什么妖兽骨骼所炼的骨扇,出现在姜鈺彦手中。 只见他用力一扇,疾风卷著火浪,朝郁嵐清席捲而来。 在扇风的作用下,火势越烧越猛,短短几息火苗便躥腾地比人还高,整张比武台彻底化为火海。 郁嵐清的身影在这滚滚烈火之中,几乎快要让人无法看清…… 玄天剑宗长老坐席。 就在郁嵐清身影湮没在火海中那一刻,沈怀琢拍案而起。 云海宗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沈长老,莫要衝动,仙门大会歷来没有师长干预比试的先例!” 元戌长老也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劝著:“眾多宗门都在此看著,沈长老可莫坏了规矩,让剑宗名声有损。” “老子管你这个?”沈怀琢不在乎仙门大比的规矩,亦从没有在乎过玄天剑宗的名声。 他只知道,绝不能让自家小徒弟出事。 见云海宗主灵力所化的大掌,还牢牢扣在自己手臂上,沈怀琢咬牙一拍腰间,取出一块玉符。 云海宗主余光一扫,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你疯了不成,这可是七阶灵符!” 他抓住沈怀琢的手下意识鬆了几分。沈怀琢这廝,实力不强,但身上的宝贝不知凡几,若想衝下去扰乱比试,他还真未必能拦得住…… 就在云海宗主那只灵力所化的大手,被沈怀琢一把拍散之际。 杜芳长老手指筑基境比武台方向,急声喊道:“等等,沈长老,你快看比武台!” 台上。 一道亮如明月的剑光破开火势,冲天而起。 下一瞬,郁嵐清的身影自火海中跃出,脚踏那把赤铜长剑,分入半空。 这一刻,她的身影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整个人锋芒展露。 无数环绕在她周身的剑气,匯聚成一把三人高的虚幻剑影,隨即这把足有三人高的大剑,对准火海中的某一个方位,凌空劈了下去。 火浪被剑光劈开。 露出姜鈺彦,和抵挡在他身前的火麒麟的身影。 原本威武囂张的火麒麟,额上多了一道血痕,身上的鳞片也在这一击之下,落下数片。 所有人都被方才这一幕惊呆。 郁嵐清,竟然能以筑基境之力,破开三阶灵兽的防御! 各宗长老席上,无数道强者的视线被吸引,落在那方比武台上。 剑宗长老席,沈怀琢鬆了口气,望向比武台的视线中满是自豪。 与之相隔不远,妙音宗的位置,素心长老霍然起身,双眼专注地盯著那立在比武台上空的身影,眼中盛满震撼之色。 那把虚幻的大剑,一共劈下三次。 若非姜鈺彦身前有火麒麟护著,身上又有数件被动防御法宝,必然会被剑光劈伤。 剑光在万眾瞩目中终於散开。 然而就在这时,比武台四周飞起四枚棋子,同时姜鈺彦手中又出现四枚相同的棋子,猛地朝空中一拋。 御剑飞在空中的郁嵐清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头顶传来,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快速消耗。 脚下一软,她从半空落回台上。 扇风、火浪迎面袭来。 夹杂在这一道道攻击间,姜鈺彦坐在火麒麟背上直衝而来。 先前被拋出的八枚棋子,重新回到姜鈺彦手中,隨后用力朝郁嵐清的方向掷出。 伴隨著一道道爆破声响起,扇风將郁嵐清扫至台下。 胜负分晓。 比武台四周,却是一片寂静。 望著那道用剑撑住地面,依然强撑站立的身影,所有人眼中生出敬意。 玄天剑宗郁嵐清,虽败犹荣! 第70章 她心亦如磐石 一阵疲惫感自郁嵐清神魂深处升起。她眼皮发沉,四肢亦变得酸软无力。 前世今生,她日夜苦修,从不懈怠,却甚少有这种疲惫,无能为力的感觉涌现。 剑尖抵著地面,她全身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手中的剑上。 心底却依旧在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剑,傲然於世。 不折不弯。 剑骨如石,她心亦如磐石。 清风拂过,昏的眼前被一片雪白取代。 郁嵐清那仿佛痛到麻木的身体,忽然陷入柔软当中。 那片柔软,將她全身,包括手中的长剑全都包裹起来,带著她和剑飘离原地,触感格外熟悉。 “徒儿。安心休息,为师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郁嵐清恍惚明白过来。 那片裹住自己柔软的白,是师尊青竹园里,从天边引下的白云。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郁嵐清终於安心地闭上了眼。 … 仙门大会不许师长干预正在进行中的比试。 却没有规定,不允许宗门长老进入下方那些被光幕笼罩著的,比武台四周的区域。 不过亲自到比武台下接弟子的,沈怀琢確实是第一人。 看著那朵白云,裹住郁嵐清的身影离开。 没有人质疑沈怀琢的举动。 反而都觉得,紧绷著的心弦鬆懈下来。 直到白云飘出光幕,才有人深吸一口气,面色恍惚地开口:“玄天剑宗那位郁道友……腿骨是不是断了,我方才看她站姿好似有些怪异。” 台子附近刚好还有丹霞宗弟子,闻言摇著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止。我学艺不精,只能看出四处骨断,看不出的地方应当也有不少。” “……” 比武台四周,人群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情况,郁嵐清坠落台下,竟还能强撑著站在那里。 毅力著实让人嘆服! … 沈怀琢没再回去长老坐席,直接带著人回到玄天剑宗別院。 云朵中的郁嵐清依旧闭著双眼。 沈怀琢轻手轻脚地將云朵扒拉开,却没敢直接挪动陷在里面的人。 盯著屋里那张床皱了皱眉,挥手將之收走,在原处摆上一张由温软玉石所制的大床。 接著,又在上面铺了两层由灵蚕丝织成的软被。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动作轻柔地將人挪动到床上。 软玉大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呼吸轻到几乎无法听见。 腰身处沾满血跡,四肢亦呈不自然状。 宛若一只彻底失去生机的破布娃娃。 “哎。” 沈怀琢自认不是一个悲观的人,这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 “人生在世,最难的不过逍遥二字。” “身处这自在尘世,又何须为难自己至此。” 沈怀琢一边摇头低语,一边將一瓶瓶丹药,一盒盒药膏变出在床边的案几上。 末了又掏出一张传音符拍了出去。 不多时,先前还在剑宗长老席的杜芳长老赶了过来。 尚未来得及开口,沈怀琢便道:“为我徒弟上药续骨,我把你一直想要的那株龙鬚草送你。” 杜芳长老双眼一亮,接著压抑住眼底的兴奋,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不过就算你不拿出龙鬚草,身为药堂管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行了,废话少说,赶紧的吧!” 沈怀琢挥手取出一张屏风,自己则守在屏风外。 杜芳长老一一看过沈怀琢拿出的伤药,正欲动手施为。 屋外禁制忽而被人触动。 看到来人,沈怀琢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 並未解开禁制,只传音道,“妙音宗,素心长老?” “弟子重伤,在下需为弟子护法,无心理会其他。没什么事,还请先回吧。” 面容温婉,仙姿飘然的女修环抱古琴立在院外,听到沈怀琢那不算客气的语气,並未生出半分恼怒。 依旧站在原地,温声说道:“在下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第71章 重塑断骨 禁制打开,沈怀琢的身影出现在素心面前。 態度比刚才和缓了许多,眼神透著急切,“道友有何高见?” “沈道友不妨让在下入內看看,再与道友详说。” “请。”沈怀琢让开身子。 屋中,杜芳长老刚解开郁嵐清衣襟。 身上沾染的血渍已被简单处理,肌肤苍白,更明显能看出裸露出来的双腿,呈不自然状弯曲。 一盒续骨膏被杜芳长老拿在手上,正在用灵力激化药力。 见素心出现在屋中,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意外。 这位妙音宗素心长老,修为虽只有元婴后期,地位却丝毫不比化神强者差。她那一手音律,甚至对炼虚、合体境界的大能都有作用。 各宗宗主、长老见了她都要卖几分面子,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求到她面前的一天。 要是受伤的人,是长渊剑尊的小徒弟,在这见到她还不意外。 可没听说过,沈长老还与她什么交情啊? “素心道友。”杜芳用灵力托住药盒,空出双手客气地朝素心拱了拱。 素心轻轻点头,视线径直落在了玉床上躺著的人身上。 看到那不自然扭曲的双腿,和凹下去一块的肋骨,眼神一暗,一抹疼惜自眼底划过。 杜芳长老在旁轻嘆一声说道:“这弟子腿骨断了三处,肋骨断了两处,另外左侧锁骨、肩胛骨,均有裂痕,左手尺骨更是震碎多块……也就握剑这只右手还算完好。我正准备为她上药接骨。” “这上品续骨膏倒是极好的灵药,可接骨到底是藉助外力,多少会留下暗疾隱患。”素心长老的目光带著几分不赞同。 没等她將话说完,屏风后便传来沈怀琢心急如焚的声音,“素心道友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倒是有一个。” 素心长老轻抚了一下怀中古琴,声音轻缓却字字珠璣,“我来为她抚琴,唤她心志,让她凭藉自己心念,调动药力,重塑断骨!” 说话间,素心长老已挥手变出一张琴案。怀中的古琴,轻飘飘落在案上,显然已做好隨时开始抚琴的准备。 杜芳长老惊讶地张了张嘴。 当年她刚凝婴时神魂不稳,听闻素心有一曲定魂曲於此颇有用处,特意向妙音宗打听过行情,单是將人请来弹奏一曲,便要一万灵石。她那时身家不丰,一听就打消了念头。 如今百多年都过去了,素心的“身价”也必定早就水涨船高。 沈长老这得是了多少灵石啊? 乖乖,为了一个徒弟,他这也忒捨得了! 震惊归震惊,杜芳长老倒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开口提醒:“素心道友的初衷虽好,却颇难实现,莫说这弟子才堪堪筑基修为,试问金丹元婴,又有几人能受得了塑骨之苦?” 据传三百年前有位元婴境体修,因不满自己筋骨孱弱,主动断骨,凭意志重塑筋骨。最后,却硬生生地將自己活活痛死,功亏一簣。 重塑断骨,这是能够作用在血肉之躯上,最难熬的苦痛。 其难忍程度,甚至比宗门执法堂的打神鞭,还要更胜一筹。 “这弟子本就伤得颇重,未必能忍得了这份苦,还是由我来为她接上骨头,之后莫要轻易移动,好好养著就是。”杜芳长老由衷建议。 素心没再与她分辩,只是道:“沈道友,方才的比斗在下也见证了。你的弟子是有大毅力之人,依我拙见,她未必愿意休养数月仍有隱患,始终落人一步。” 是了。 自己的徒儿,自己了解。 且不说躺在床上几个月不能动弹这事,但是留有暗疾这一点,小徒弟就肯定接受不了。这骨今日不重塑,等到来日小徒弟休养好了,恐怕还得自己再断一次重新塑造。 素心倒是,將小徒弟的心思猜得极准。 没比他这个当师尊的逊色多少…… 也幸亏自家徒弟没什么当乐修的天赋,一手琵琶弹得如同弹一般,不然他还真要担心担心,素心是不是要撬他墙角。 … 两个选择。 由他人接骨,或由自己重塑断骨。 沈怀琢没经过太多犹豫,便选择了后者。 杜芳长老倒也没有离开,许诺给她的一株龙鬚草,沈怀琢仍旧拿了出来。条件就是她也在旁帮著护法,一旦重塑断骨出了差错,这断了的骨头还是要由她帮忙接上的。 总不好一直断著。 琴声悠扬。 素心长老端坐於琴案前,身姿如柳,纤细柔美。 隨著手起指落,她袖口绣著的纹轻轻飘动,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仿佛有灵光闪烁,琴音隨之流淌而出,如同春风拂面,轻柔婉转,带著抚慰心神的力量。 第一曲终了。 玉床上躺著的人,紧皱的眉头已舒展开来,却还未从昏迷中甦醒。 第二曲再次奏响,在素心的示意下,杜芳长老將续骨膏、回春散,均匀涂抹在每一道伤处,却未动用自己的力量运化药力。 琴弦轻拨,琴音如清泉流淌,时而空灵悠远,时而又激昂澎湃,似有万马奔腾,天地为之震动。 周遭的灵气亦被琴音带动著泛起层层涟漪。 玉床上的人,仍双目紧闭,肩颈、四肢、腰腹处却渐渐浮现一层浅薄的灵光。 琴音越发激昂。 半梦半醒间,郁嵐清仿佛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 意识恢復的第一时间,无边痛意从四肢百骸传来。 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势。 也意识到,这乐声在催促著自己,將身上断裂的筋骨重新拼塑好。 郁嵐清將意识先沉浸在断裂的腿骨,伤处酥酥麻麻,除了撕心裂肺的痛,仿佛还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啃噬筋骨相连的地方,每当她想將断处接上,这种感觉就会更重上一分。 耳边蕴含玄妙之力的乐声,像是在催促著她,也像是在鼓励著她。 她的心底驀然而生出一股信念。 不过区区痛苦。 挡不住她前行的脚步! 哪怕再痛,又岂抵得过前世灵剑穿心之痛? 不过尔尔。 “嘶……” 伤口处的泛起的灵光越发明显,杜芳长老定睛探去,那断裂的腿骨竟然真的开始生长。 而此时,躺在玉床上的人,嘴角已淌出鲜血,用神识一探便能发现,她正紧咬牙关,抵御痛苦。 哪怕已经痛成这样,从始至终,都未开口哼上一句。 杜芳长老看得心惊。 元婴境修士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沈长老这徒弟,竟能做到。 心志之坚,恐怖如斯! 有这毅力,只怕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必成大器。 错失如此良徒,实乃长渊之憾! 第72章 回到前十 重塑断骨,不单单只是將断裂的骨头续上。 而是藉助体內的灵力,將整副骨骼,重新锤链、凝塑。 伴隨著一支支激昂的乐曲,郁嵐清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锤链了千万遍。 断骨处既痛,又酥麻的感觉,就好似剑阵中被剑气不断割伤,又好似劫雷下被雷光劈中。 但那二者的痛苦,作用於血肉,此时的痛苦却是由內而外,比那两者好似更强上几分。 屋子里,素心仍在抚琴。 沈怀琢隔著屏风,用神识观察著徒弟身上的灵力波动。 而玉床旁,杜芳长老已经看“麻”了。 沈怀琢的徒弟毅力惊人。 沈怀琢的財力也不遑多让。 这一曲接著一曲,她都快数不清素心到底一共弹奏了多少曲,哪怕按照百多年前一曲一万灵石的价格来算…… 嘶,不敢算,真的不敢算吶! … 初选最后一日。 已是申时,再过三个时辰,大比初选便將正式落下帷幕。 此刻,光幕上的名字已经甚少发生变化。 筑基境光幕下,又一张引得眾多人驻足观望的比武台,结界散开。 获胜的修士仰头望向空中,光幕上他的名字终於前进了一位,由“十一”挤入了前十。 而原先排在第十的“郁嵐清”三字,则向后挪了一排,来到十一的位置。 唏嘘声不断在人群间响起。 “郁师妹太可惜了,就差这最后一分。”裘文旭的名次五十开外,他不为自己榜上无名失落,只为郁嵐清仅差一步没能进入决赛而感到遗憾。 在他身旁,是光幕上排在第六位的冯师姐。 “郁师妹论实力当进前十。” 她与郁师妹交过手,从不曾怀疑这一点。若非遇到拥有火麒麟作为本命灵兽,且身怀眾多法宝的姜鈺彦,郁师妹进入前十名本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於修士而言,运气亦是实力的一部分。 郁师妹昨日伤得那般重。就算能进入前十,只怕也难以参加接下来的比试。 冯师姐都这般想,更遑论玄天剑宗的其他人。 剑宗弟子坐席上,有人注意到筑基境光幕的变化。 急急用手指去,“快看,郁师姐的名次掉到第十一位了!” 与几日前大家提起郁嵐清,最先想到她针对同门的传闻不同,今日再提起她的名字,大家首先想到的便是昨日那场令人刮目的比试。 无论她的为人如何,单是这份实力,有目共睹。 明眼人都能看出,若非姜鈺彦最后拿出的两样法宝,那场比试郁嵐清已经胜了。 只凭一把长剑。 以筑基境,战胜拥有神兽血脉的三阶灵兽。 郁嵐清的表现,足以让所有剑修为她感到自豪! 看到她的名字掉落榜单,惋惜声连连。 “哎,真是可惜。要是郁师姐没受伤,能参加今日的比试,前十名必定有她一席。那样,咱们剑宗可就有两名弟子进筑基境决赛了。” 这殊荣,可是各大宗门间独一份的。 “你们说,郁师姐还来得及再追上计分吗?”有人仍心怀期待。 却被同门无情反驳,“当然来不及,你也不看看她昨日伤得有多重?” “沈长老把她带走疗伤,听说连杜芳长老都请去了。只怕在返程回宗前,她都不会在人前现身了吧。” “那她和季师妹的赌约,岂不是胜负已经分晓?” 终於有人想起这件事,看看链气境光幕上排在第九的“季芙瑶”,再看看筑基境光幕上已经滑落到第十一的“郁嵐清”,感慨连连。 “看来郁师姐伤势痊癒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履行赌约,给季师妹和剑尊道歉。” “虽说我当初押了季师妹贏,但现在这结果,不知怎的我看了也觉得心里难受。” “要是郁嵐清没遇上玉虚门的姜鈺彦就好了。” 此话一出,立即便有人冷哼反驳,“郁嵐清遇上姜鈺彦,是她运气不好,也是她活该,谁叫她私下勾结其他宗门的人针对季师妹。” “落得这样的下场,不是她应得的吗?你们前几日不都这么觉得,怎么如今又替她可惜上了?” “……” “这位师姐,我觉得郁师姐不是那样的人。” 宗门从不是谁的一言堂,弟子间眾说纷紜。 上方长老坐席处,季芙瑶也正盯著筑基境光幕看。 身旁,长渊剑尊同样在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光幕上的变化。 当那名字滑出前十,他心底竟没来由地生出一丝遗憾。 旋即,他眸光一怔,將那丝不该出现在自己心中的遗憾抹去。 侧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季芙瑶,提醒道:“明日便是链气境决赛,你且戒骄戒躁,静心准备。” “弟子知晓。”季芙瑶浅笑著点头,心底带著一丝喜意。 她当然会好好准备,至少不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表现难看。 若能一举夺魁再好不过,若是不能,至少她已经贏了赌约。 等回宗门,便能叫郁嵐清顏面扫地! 初选还剩最后三个时辰。 筑基境光幕下的第一张台子,又有修士跃上。 半盏茶过去,他的对手,却还没有出现。 围在比武台旁的同门,见状便恭喜道:“你应当是轮到与那玄天剑宗郁嵐清一起了,她名次高,你这一场不战而胜也能得不少分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这两日,至少有三位修士幸运的轮空,还斩获大笔计分。 然而,就在那台上修士扬起嘴角,等著看光幕上计分变动之际。 清影飘过。 一道执剑昂然的身影出现在台上。 结界凝成。 三道剑气自她手中瞬间挥出。 不过一息,就將那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敛的修士送至台下。 筑基境光幕,排在第十一的“郁嵐清”三字,再度向前一步。 回到前十! 第73章 心服口服 一袭素雅的淡青色长衫,一根没有任何雕饰的玉簪,一张未施粉黛的脸…… 明明是最不惹眼的装扮,可偏偏她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剑宗坐席,看到筑基境光幕上,那个重新回到前十的名字,季芙瑶睚眥欲裂,两眼恨不能將光幕瞪出一对窟窿。 长渊剑尊注意到她的神色,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却下意识用自己的气息隔绝住四周可能窥探来的视线。 隨即,心底无奈嘆了口气。 那郁嵐清的表现,著实令人刮目。 资质相差的如此悬殊,也难怪芙瑶一见到她就心绪不稳。 想当年,他与那人之间的差距,还没有这般明显。 他心里不也…… … 郁嵐清是在半盏茶前睁开眼的。 醒来时,屋中只有师尊和杜芳长老两人,床边抚琴的人已然离开,只留下一张空著的琴案。 沈怀琢的神识上下一扫,確认小徒弟身上的断骨完全接好,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没再说別的浪费时间的话,直截了当道:“大比初选还有不到三个时辰结束,你如今位列十一,若想再去搏上一搏,为师这便带你过去。” 郁嵐清眼前一亮,毫不迟疑地回答:“弟子想去!” 音落,沈怀琢用灵气將人裹住,捏碎一枚遁行符,师徒俩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杜芳长老,站在屋中错愕不已。 郁嵐清赶到的时间刚好。 再晚上一步,都將错过这场比试。 与她对决的这位姜姓修士,来自北洲岳灵宗,是北洲略逊色於天衍宗一筹的中等宗门。 按照出发前定下的规矩,这回仙门大比,任何人只要能在榜单上位列前百,为北洲爭光,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宗门贡献,以及北洲各大宗门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奖励。 昨日,一位出自北洲圣莲谷的道友,就好运地与郁嵐清排到了一起,靠著轮空硬是白得了好几十分,一下从一百二三十名,窜进了前百。 乐得忍不住在比武台上表演了两个空手翻。 姜姓修士也想效仿圣莲谷道友,拥有相同的好运,只是没想到这么不凑巧,比武开始前最后一刻,郁嵐清竟然神奇般地出现了。 猝不及防,他甚至来不及催动术法,就被剑气扫下了台子。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他做足了准备,其实也完全不是郁嵐清的对手。不过是输得快些,和输得慢些的区別。 果然,名次与奖励这种东西……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迅速调整好心態,姜姓修士站在台下朝郁嵐清拱了拱手,笑得颇为诚恳:“恭喜郁道友伤势痊癒,重临大比。” “多谢。承让。”郁嵐清也拱手回了一礼。 跳下台子,並未急著返回剑宗的坐席。 而是就等候在筑基境的光幕下。 四周,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著她。 昨日上午那场比试,大家至今还歷歷在目,比试过后郁嵐清的状態,大家也都犹记在心。 如今才过去不到二十个时辰,郁嵐清就这么水灵灵地又出现在比武台上。 哪怕是由化神境强者亲自接骨,都好得没这么利索。 不少人猜测,郁嵐清只怕是带著伤继续来参加比试的。 这份毅力,这份顽强无比的精神,实在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郁嵐清在光幕下又等了大半个时辰。 手中的令牌,再次传来滚烫气息。 她找到比武台,一跃而上。对手比方才的姜姓修士修为高出一些,已是筑基境大圆满,手执一把霸气无比的阔刀。 此时看向郁嵐清的目光颇有不善。 倒不是因为別的,主要是……他就是那倒霉的第十一名。 若不是郁嵐清突然回归,他进入前十决赛,已经是万无一失了的事情。 不过,他也未必没有再扭转局势的机会。 毕竟郁嵐清昨日刚受了重伤,他能正大光明地贏下这一场,进入前十也说不定。 “在下领教领教郁道友的剑法!” 说著,这位修士便抬手朝郁嵐清挥出两刀。 往往先出手者占据上风,他並未因郁嵐清受伤而轻敌,招招式式都使出了十成的力道。 確实比先前的姜姓修士难缠数倍。 不过郁嵐清却应对得游刃有余。 她能感觉到断骨重塑过一回以后,自己的筋骨比过去更具韧性,出招时,力量更加收放自如。 如果说以前,她能將参悟到的剑意使出六成,那么如今因为筋骨更强,她至少能使出八成! 这种提升,是显著的。 郁嵐清对此倍感惊喜,越打越是兴奋。 像是不知疲惫一般,手中剑诀一道道接连挥出。 对面的修士与她一样,都是以金灵根为主修,可却不如她招式凌厉。 强撑著抵抗了二十几下之后,终於招架不住。 只听“叮”的一声,阔刀被剑气振飞。 又是一道剑气,径直挥至面门,仅在眉心前一指处停下。 那修士顾不上去捡阔刀,急忙举起双手,高声呼道:“在下认输!” 即將击中面门的剑气,瞬间消散。 郁嵐清对於已经外放的剑气,都能控制得如此精准,那修士输得心服口服。 “郁道友果然好剑法,在下虽未进入决赛,能与郁道友打上这么一场,也算不虚此行!” “道友刀法亦是不俗,我这一场也打得酣畅淋漓。”郁嵐清手腕一翻,收回长剑,对著对面回了一礼。 胜负已分,笼罩比武台的结界散开。 光幕上的名次再度发生变化。 多得了几分,郁嵐清的名次与本就和她相差无几的前一名掉了个个儿。 落在第九的位置。 旁边那道属於炼气境的光幕上,与她名字几乎並排著的地方,“季芙瑶”三字赫然呈现在那。 两人的名次,竟然平了。 第74章 不能让师尊亏本 初选落下帷幕,多日不曾现身的策前辈再次出现在空中。 挥挥手,便將三面光幕上的內容,拓入数十块玉简。 隨后將这些玉简送至各宗宗主手中。 初选过后,便是决赛。 与初选时不同,三个境界的决赛並不在同一日举行。明日先是炼气境决赛,后日才会轮到筑基。 至於金丹,那是作为重头戏被放在最后的。 简短宣布完决赛规则,玄天剑宗、沧澜宗、玉虚门三宗宗主,在策前辈的邀请下飞入空中。分別为三个境界取得初选前十的弟子颁发奖励。 这里毕竟是东洲,天衍宗、无极殿等南北洲迁移而来的大宗,並未去与三宗宗主爭这无意义的名头。 奖是由谁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比上取得的成果。 此次三个境界的初选当中,南北洲大宗弟子表现得相当不错。 分別在金丹境、筑基境和炼气境里,取得了七个、六个和三个席位。 狠狠叫东洲领略了一番他们南北两洲大宗门弟子的实力。 伴隨南北两洲灵气凋零,原先驻扎於两洲的大宗门陆续迁移而来,东洲局势改变,修行资源重新划分,已经成为不可阻挡的趋势! 下面就看,各境界魁首究竟落谁家。 若是东洲能够在三个境界中至少扳回两局,还能挽回一些顏面。 出了会场,返回宗门別院。 云海宗主特意將各境界进入前十的弟子叫到跟前。 比起其余宗门,剑宗这回还算爭气。 至少三个境界都没落空,其中金丹境、炼气境决赛各进了一人。 筑基境则意外进了两人。 正是郁嵐清和忘尘峰的冯师姐。 望著眼前站著的四人,云海宗主心里也有几分唏嘘,冯簌簌和萧忱进入决赛,他並不感到意外,这两个都是他事先便暗示过压制境界,暂时不要闭关的弟子。 而季芙瑶和郁嵐清…… 前者也就罢了,毕竟是长渊剑尊的弟子,参加的又是炼气境比试,只要有几件剑尊传下的宝贝傍身,足以在这个境界里傲视旁人。 至於后者,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瞠目。 昨日那场与玉虚门姜鈺彦的比试,他也是从头看到尾的。这郁嵐清,未必不能与冯簌簌一起,为剑宗爭一爭筑基境的魁首。 “事关东洲荣耀,玄天剑宗荣耀,之后的决赛,你们需倾力而为!” 云海宗主先是一番鼓舞,隨后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决赛中要注意的事项。 接著便让冯簌簌和郁嵐清、季芙瑶三人先行离开,自己留下金丹境的萧忱继续叮嚀。 郁嵐清想著事情,走回自己与师尊的住处。 沈怀琢扫来一眼,“是不是被云海念得头疼?为师就说,应该找个藉口带你先溜。” “倒也不必如此……” 郁嵐清摇了摇头,她是在想其他事情。 “师尊,先前我昏迷时在旁抚琴的人,可是……妙音宗那位素心前辈?” 东洲以音律闻名的,无非妙音宗一家。 而能以音律助人疗伤的乐修当中,又以素心仙子名头最盛。 郁嵐清前世听说过,这位仙子出手就是三万灵石。 不是出一次手三万,而是一首曲子三万! 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长渊剑尊曾为季芙瑶请过一次。季芙瑶凝结金丹並不顺利,结出的金丹隱约是有著一些问题的,长渊剑尊並未对她透露,不过却叫她將凌霄峰在她多年打理下积攒的灵石交出。 凌霄峰的產出,加上长渊剑尊自己的积攒。 他为季芙瑶准备了整整三十万灵石。 可惜却没能请来素心仙子,不凑巧,那时素心仙子正在闭关衝击化神。 直到她被一剑穿心,自爆金丹而亡那日,也没听说素心仙子出关的消息。 她依稀记得,昨日心神迷濛之际,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的乐声。 数不清那持续许久的乐声,究竟算多少首曲子,只记得乐声在自己睁开眼不久前才停下。 素心仙子弹奏了一天一夜,只怕……三十首都打不住。 想到这,郁嵐清喉头一梗,心里一片苦涩伴著甜蜜。 甜的自然是师尊对自己的在意。 可苦的却是,她竟然让师尊了上百万灵石! 那可是上百万灵石啊,就算换成极品灵石,都足有上万枚。 能够买下一条小型灵脉,能够供养一个中等体量的修仙家族……她敢说,宗门里很多內门长老的全副身家,都没有几十万灵石。 而师尊,竟然为了她这个才收下没多久的弟子,掉了上百万灵石。 她郁嵐清,配让师尊付出这么多吗? 重塑断骨的过程里,一开始她是凭藉著本能的意志。 后来痛到麻木,神智却越发清醒。依稀猜到抚琴的人是妙音宗素心仙子,想起惊人的出场费后,她便全凭著一股心气儿强撑。 当时她心里想的是—— 绝不能让师尊出去的灵石亏本。 她要是不咬紧牙,忍住痛,塑造出一副完美的筋骨,都对不起师尊出去的那么多灵石! 就是凭藉这股信念,郁嵐清一声不吭,忍下了所有苦痛。 见师尊点头。 郁嵐清心里一片动容、酸楚。 之后还涌现出几分担忧。 师尊手指缝宽,吃用都要好的,她担心师尊把灵石都给她,自己手上留下的会不够用。 斟酌著用词,郁嵐清小心开口:“先前您给弟子的诸多宝贝,好些弟子暂且派不上用场,不如您先替弟子收著?” “是不是储物戒里地方不够?”沈怀琢说著就要掏袖子,再拿一枚储物戒给郁嵐清。 郁嵐清见状赶忙摆手,“不是不是,弟子就是觉得东西堆著不用有些浪费,不如……”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怀琢打断道:“无妨。给你的,你拿著就是。暂时派不上用场,就等以后能派上用场再用。” 郁嵐清一句话堵在口中。 转念一想,自己的行为確实欠妥,师尊送她的东西她再还回去,算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从別的地方再想想办法。 先前,策前辈所展示的仙府就很不错。 各境界魁首能从中取走一物。 虽说不知道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但毕竟有著“仙府”这个名头,无论拿出什么恐怕都价值不菲。 倘若夺得魁首,她便能將仙府中得到的东西孝敬给师尊。 做徒弟的,孝敬师尊,师尊总无法拒绝。 正琢磨著再为徒弟寻几件趁手法宝的沈怀琢,並不知道,自己在徒弟心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勒紧裤腰带的辛酸师尊”。 第75章 给师尊省点吧 打定主意要在决赛上奋力一搏,郁嵐清更不愿放过每一丝空隙。 见她握著剑柄,视线不断瞟向院中,沈怀琢猜到她的想法,“你去练剑吧,为师这里没有要操心的事情。” 法宝什么的,倒也不急於一日。 可以先让盛宝楼把东西备出来,明日再带小徒弟过去挑选。 反正明日进行的又不是筑基境决赛,还来得及。 … 翌日,最先开始的是链气境决赛。 与前段时日相比,大会会场南半边看台坐席上的修士明显少了一些。 至於再上面被薄薄雾气笼罩的长老坐席,究竟坐了多少人,旁人无法看清,却不难猜出,应当与下面的情况相仿。 显然,链气境决赛並没有那么受到重视。 至少,南北两洲对此没有多么重视。 玄天剑宗的坐席上,沈怀琢、郁嵐清师徒也没有露面。 对此大家倒是都能够理解,毕竟郁嵐清重伤初愈,之后还要参加筑基境决赛,趁这最后的时间再好好休养恢復一下,比什么都来得更加重要。 季芙瑶却神色闷闷,这种自己郑重以待,却被別人不当一回事的感觉並不好受。 尤其是,那个与她並列著的名字…… 別人没出现也就罢了,连她也不曾出现在这坐席上。 是不想来,还是不屑来? 莫非她以为伤势痊癒,能够继续参加决赛,就能胜券在握贏下她们的赌约吗? 做梦! “平心静气。” 有些刻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芙瑶侧头看去,师尊正看著自己,眼神中似带著几分告诫与不赞同。 她面上的气恼尚未来得及收回,见状不由眼神躲闪了一下,指了指远处南边的台子,小声道:“弟子是气那些南洲北洲的修士,明明是他们来抢我们东洲的地盘,还那么无礼傲慢……” “那些与你无关,沉下心,专注自身。”长渊剑尊难得语气严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习剑最忌的便是浮躁。 芙瑶虽天真纯粹,却到底刚修行不久,年纪还小,不懂得这个道理。 恍惚间,长渊剑尊忽然想起前两日比武台上那道震撼全场的身影。 那女弟子似乎也与芙瑶年纪相仿…… “师尊,芙瑶知道错了。”乖巧的声音,打断长渊剑尊的神思。 只见面前,季芙瑶已重新端坐好身子,双眼微闭,吞息吐纳。不过片刻,原先略显浮躁的气息便变得平和起来。 长渊剑尊板著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眼底划过一抹欣慰。 看著季芙瑶那张俏丽、明艷的侧脸,神色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 链气境决赛一如既往是由策前辈主持。 原先那大大小小上百座比武台,在他挥手间,重新化作五张台子。 “进入决赛者,上前抽籤。” 决赛的规矩很简单,就是两两对决。 第一轮先从十人中淘汰五人,第二轮从五人中淘汰两人,到了第三轮结束,就只剩下最后两人来角逐最后的魁首。 第一轮的五场比试,是在同时进行。 进入决赛的十人,一走出坐席,便被策长老挥手用一根玉筹托住,统一送至他的身边。 紧接著,十根稍小一些巴掌大的玉筹,重新出现在眾人眼前。 “隨意挑选一根即可。”策长老出言提醒。 十人各自出手,玉筹落入手中。 上面刻了字。 他们第一轮要面对的对手,已然选出。 季芙瑶手上的玉筹刻了“乙”字。 她向身旁张望,沧澜宗那个初选时排在第一的女弟子手里拿的是“甲”,而那个与郁嵐清相识的臭算命的,手中捏著的玉筹依稀能看清刻了个笔画多的,好像是个“戊”字。 心底悄悄鬆了口气。 落在比武台上,季芙瑶看清了自己第一轮要面对的对手。 一位身材壮实,皮肤黝黑,身旁跟著个大龟的链气后期修士。 “季师妹竟然遇上灵犀宗的人了!” 比武台外,剑宗坐席上,大部分人都在关注著“乙”字號比武台的情况。毕竟这台上对决的双方中,有一方是他们的同门。 “都带了灵兽,也不知谁能贏了这场比试?” “那个灵犀宗弟子的对决我看过两场,他和他那大龟防御能力很强,等閒招式破不开他的防御,季师妹这场怕是难比。” “我看未必,季师妹的灵兽听说是玉虚门姜鈺彦送的,那位还有一个身份,是灵犀宗太上老祖的孙子。他送的灵兽怎么也该比寻常弟子的灵兽更强才对,我看这一场小师妹准能够贏!” 坐席上眾说纷紜。也不是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 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季芙瑶那只火狐狸的来歷。 听到“姜鈺彦”的名字,便忍不住回想起前日那一场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比试。 有人不禁疑惑,“你们说的姜鈺彦,就是前日打伤郁师姐的姜鈺彦?” “原来他和季师妹关係这么好啊,那他怎么还对郁师姐出手那么狠?” “比武台上谁不想贏,哪有什么狠不狠一说?” “刀剑无眼,他们那一场打的激烈,许是一时间没有收好力道。” 这是能够宣之於口的说辞。 至於更隱秘的,只能在心里想想。 头顶的宗门长老坐席,可还有剑尊在那坐著。 … 郁嵐清练了十八遍剑法。 运转心法,让体內灵力疏通全身经络了五次。 最后又完整地演练了一遍她前日在比武台上使出的那道“化身为剑”的招式。 做完这一切,吞服下一颗上品补灵丹。 缓缓充盈著消耗掉的灵力。 日头还未升到最高,沈怀琢抻了个懒腰起身,看向忙碌一整夜加一早上才刚閒下来的徒弟,提议:“要不出去转转?” 上品补灵丹要两个时辰才能消耗完,等药力全部炼化了,再回来接著练也来得及。 再说,郁嵐清从不扫师尊的兴。 见徒弟点头收了剑,沈怀琢用灵力將人裹住,移步前很是尊重徒弟意愿地询问了句,“想去哪里,坊市还是仙门大会?” 郁嵐清不假思索,“我们去仙门大会吧!” 仙门大会链气境决赛,她倒是也有些许兴趣,不过不是为了与自己打赌的季芙瑶,而是为了另外那几位在这次决赛中大放光彩的修士。 无论是变异冰灵根,还是天生天眼,哪个不比季芙瑶值得一看? 当然,让她不假思索做出选择,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看大会决赛不要门票。 逛坊市,那不得灵石嘛? 还是给师尊省点吧。 第76章 討厌这些天赋好的人 “郁师妹!” 郁嵐清一走进剑宗坐席的结界范围,就见坐在黎瀟、朔平等几位真君身旁的裘文旭使劲朝自己招著手。 和师尊打了声招呼,她便走到那边,几位忘尘峰亲传弟子身边坐下。 “郁师妹,你来得忒晚,这会儿都已经比完两轮了!” 裘文旭指著中间,仅剩下一张的比武台说,“凌霄峰那季师妹运气极好,第一轮遇上灵犀宗一位弟子,她那火狐狸估摸有点血脉压制,差点给人家灵兽在台子上烤熟了,嚇得那弟子打到一半,就带著灵兽宣布认输。” “第二轮轮空,直接就进了第三轮。现在就剩下她和沧澜宗的洛瑾汐,天衍宗的竇云三个人了。” 说到这里,裘文旭和身旁几位忘尘峰弟子,不禁齐齐担忧地看向郁嵐清。 他们没记错的话,郁师姐/郁师妹和季师妹打赌的內容好像是各自在同境界中的最终名次? 现在这么看,就算等下季师妹输了,也至少是个第三。 要是贏了,或者再次侥倖轮空,那就至少是第二名。 筑基境魁首的爭夺,远比链气境激烈。想进入前三本就难如登天。郁师姐/郁师妹前日又刚受过伤,虽说现在表面看是大好了,可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还怎么比啊? “哎!” 宋昱、宋旻这对双生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小声念叨,“保佑郁师姐明日轮空两次。保佑季师妹这一轮別再轮空。” 他们的师尊朔平真君竖著耳朵偷听,顺手给划给忘尘峰的坐席四周升起一道结界。 没办法,徒弟多要操的心也跟著多。 这俩臭小子,说话时也不看著点,不远处剑尊可还在那坐著呢! 与此同时,半空中。 策前辈身前的三人,已经分別选取一根玉筹抓入掌心。 策前辈將其中两人,送到台上。 庄严肃穆的声音,在大会场地內响起,“玄天剑宗季芙瑶,对沧澜宗洛瑾汐,比试开始!”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忘尘峰一眾亲传弟子,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安静下来。 隨即齐刷刷朝宋旻、宋昱看了过去。 “好傢伙,你们俩这嘴开了光是吧?” 裘文旭一脸惊嘆地盯著他们,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袖子,真诚恳求:“能不能也保佑你们师兄我一下?” “就保佑我师尊闭关顺利,最好直接闭他个一年半载,一举衝击化神!” 旁边另一位忘尘峰弟子,看著他直言道:“你是怕大师伯出关,发现你连筑基前百都没进,会修理你吧……” 裘文旭闻言,立马瞪了过去。 这人真是的,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啊! “两位宋师弟这嘴,就算开光了也保佑不著大师伯那么高境界的啊,来来来,你们先保佑我回去结丹顺利。” “保佑我追上百草峰的白师妹……” 听著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郁嵐清嘴角不自禁上扬。 原本还有些紧绷著的心神,也在不经意间放鬆下来。 比武台上。 看著对面白衣翩然,一副清冷之姿的女修,季芙瑶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人身上冷冰冰,又仿佛拒人於千里外,傲然自信的气质,让她不由想起另外一个人。 真討厌她们这些仗著天赋好,就目下无人的人! “哼。”心下哼了一声,季芙瑶拱手向对面道:“听闻洛师姐一手冰系术法格外出眾,今日终於有机会亲眼领略,实乃芙瑶之荣幸。” 白衣女修,手指一根通体晶莹的长鞭。 策前辈宣布“比试开始”的瞬间,她运转灵力,准备在凝结出第一道术法的同时抬手扬鞭。 可手还没抬起来,就听见对面这般客气的一番开场白。 再看那拱手施礼,满面崇拜之色的俏丽女修,仅有链气境修为,洛瑾汐体內默默运转的灵力,不由为之一滯。 她是不是不应该出手太狠? 扬鞭的动作,改为拱手还礼,洛瑾汐有些僵硬地说道:“这位师妹不必多礼,我们开始吧。” 季芙瑶点点头,乖巧地朝洛瑾汐扬起一抹笑容。 隨后率先出手,握紧手中的柳叶剑,朝前方攻了过去。 身法虽慢,手中的灵剑却並不慢,身影才闪至一半,剑锋处飞出的剑光就已袭至洛瑾汐面门前。 洛瑾汐空著的那只手向上一甩,一块寒冰瞬间凝聚在她眼前。 剑光击中寒冰。 伴隨“咔嚓”碎裂声响,正巧两相抵消。 第二道剑光,隨之而至。 洛瑾汐再次挥手凝聚灵气。 这些剑光虽快,威力却並不强,她甚至没有动用什么招式,仅仅用最本能的反应就能抵挡。 不过,仅仅是链气中期,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方才这几道剑光,也比她在初选时遇到的大部分链气境剑修强上不少。 接连轻鬆接下五道剑光,洛瑾汐抬起握住鞭子的那一只手,准备快些结束这场比试。 就在她抬手的同时,脚下地面已开始覆上一层薄冰,自她身前一直向著对面季芙瑶的方向蔓延。 长鞭自她手中挥出,绕上欲图抵挡的灵剑,並未使出十成的力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火红的身影突然从执剑的女子身后窜出。 速度奇快,带著滚滚烈焰,直朝她这边而来。 猝不及防,洛瑾汐被那滚烫的烈焰灼烧了一下手臂。 “嘶……” 吃痛之下,她握著鞭子的手,又鬆了几分力道。 对面的女子趁机將被束缚住的灵剑抽出,朝她挥出两道剑气。 洛瑾汐很快便做出反应,手中的鞭子绕向身前那抹红色身影,另一只手催动两块寒冰,分別抵挡向那两道剑气。 前者十分顺利,后者却出了差错。 那两道剑气击碎寒冰,並未消融,直朝她被灼伤的手臂击来—— 第77章 徒儿,你不对劲 四周的看台坐席上面,人们惊讶无比。 郁嵐清身旁,裘文旭的嘴巴长大了好半天才合上,“季师妹,该不是要贏了吧?” 不是他不讲同门情,因和郁嵐清交情更好,就希望季芙瑶落败。 实在是…… 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才修行几个月,杂灵根资质,靠著玄通山秘境才得以晋升炼气中期的季师妹,和变异冰灵根,已有炼气九层且初选十日无一败绩的洛瑾汐相比, 贏的竟然是前者? 洛瑾汐真不是闭著眼打的吗? “裘师兄,再往下看。”郁嵐清目光专注望著台上。 那手执长鞭的白衣女修,左手衣袖已被烧毁,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焦糊一片,剑痕所及的地方更是血肉模糊,其中伤口最深的处隱约已可见骨。 为了去抓那只四下窜动的火狐狸,她的身影已经靠近台边。被长鞭绕住的火狐狸,拉扯她往台下方向挣扎,接连袭来的剑气也在逼迫她落下台子。 然而自从她被剑气所伤后,脚步便不曾再退半步,眼神也陡然变得坚定。 郁嵐清太熟悉这样的状態。 白衣女修手臂上的伤虽重,但显然,她不甘心就这么落败。 “她还有战下去的实力。”郁嵐清神色篤定。 话音落下,只见那根长鞭用力勒紧被缠绕住的火狐狸,將之甩向空中。 同时借著这股力道,女修的身影也腾入上空,鞭子鬆开火狐狸,直接卷向季芙瑶手中的柳叶剑。 森然寒气在她周身涌现。 自她掌心而起,寒冰凝结,很快就从她手握的这一端,蔓延到了另外一端,任凭季芙瑶如何用力,也无法將被冰块冻住的灵剑再拔出来。 女修的身影亦摇摇欲坠,不过还是忍著伤痛,使出了下一道术法。 一片片雪飘落在台上二人肩头。 从四周坐席看过去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越发密集的雪间,季芙瑶身形僵硬,再难使出坚决。 被一层薄冰覆盖的剑柄,仿佛粘粘住掌心,又带著刺骨寒意。 下意识的季芙瑶缩了下手。 手与剑分开的瞬间,长鞭碎冰而出,绕上她的腰肢,用力一甩,將她甩出笼罩比武台的结界。 “咚。” 伴隨著灵剑落地的声音,季芙瑶也摔落在比武台外的地面上。 “沧澜宗,洛瑾汐,胜!” 策前辈宣布完结果,慈爱地问:“半个时辰后,將开始最后一场决斗,你可还能继续?” “能!”洛瑾汐看了一眼沧澜宗长老坐席的方向,咬牙点头。 接著,她便被赶来的沧澜宗葵音宗主带走疗伤。 落在台下的季芙瑶,缓缓爬起身,接过被策前辈从比武台上送回到身前的柳叶剑,低垂著头,有些踉蹌地往玄天剑宗坐席方向走去。 其实她没受什么伤,只是最后被鞭子甩出来那一下,摔得有些疼。 不过比武台上接连火燎、冰冻,再加上衣裙被鞭子颳了几下,使她整个人看上去颇为狼狈。不知情的还以为伤得多重。 见她神色落寞,纷纷安慰,“季师妹,能进前三,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洛瑾汐听说是沧澜宗太上老祖的关门弟子,被老祖从小当亲孙女带在身边养大的,季师妹你才进剑宗修炼多久。” “变异冰灵根几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季师妹以杂灵根与她交手那么久,虽败犹荣。” 去他的虽败犹荣。 季芙瑶脸上的假笑险些维持不住。 匆匆敷衍两句,就往剑宗长老坐席处赶回。 一入结界,她便看见了与几位忘尘峰亲传弟子坐在一起的郁嵐清,对方並未分给她半道眼神,可边上那几位忘尘峰弟子中却有两人回头向她这边看来。 下意识,她便觉得他们正在议论著她。 心下暗恼,郁嵐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时候来。 一来她就输了,果然,这人就是来克她的吧? “师尊,芙瑶让您失望了。” 长渊剑尊看著身旁低垂双眼,攥紧衣角,一副惶恐胆怯模样的徒弟,用儘量温和的语气开口道:“你方才的对手,是霜芜老祖的关门弟子。你无需与她比较。” 然而他一句话落下,对方將头埋得更低了。 “原来师尊也认为芙瑶不配与那些天之骄子相比。”季芙瑶的语气带上哭音,“如她们那样的人,才该是师尊的弟子,芙瑶给师尊丟人了。” “你怎会如此想?”长渊剑尊的眉头深深皱起,却又在瞥见对方脸颊滑落的泪珠时鬆开。 罢了,这也怪不得芙瑶。 前有郁嵐清,后又洛瑾汐。芙瑶本就脆弱敏感,如何能不多想? 说到底,还是资质的原因。倘若她像当初那人一样资质卓绝,必不是如今这副样子。 也必不会……这般依赖於他。 思及此,长渊剑尊心底生出一股异样的、隱秘的满足。 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眼前人的头顶。 “好了,莫哭。” “为师找机会帮你提升灵根资质便是。” … 本该在半个时辰后开始的炼气境大比决赛,到底没能继续。 洛瑾汐被得知弟子受了重伤的霜芜老祖强硬要求终止比试,返回沧澜宗別院疗伤。 天衍宗竇云,继轮空一场之后,再次无痛夺下魁首,获得入仙府寻宝的机会,羡煞一眾旁人。 对此她表示没那么意外,今早出门前,她才为自己起过一卦。 卦象显示—— 上乾下巽,乾为天,巽为风,风行天下,无往不利。对应今日,正是大吉之兆,无需刻意追求,便有好事临头! “早知道就不等这半个时辰了。”沈怀琢嘀咕著。 顺手將磕了一桌的瓜子皮,清风一裹同时扫去云海宗主那边,拍拍衣摆站起身,“走,徒弟,为师带你上坊市选法宝去!” 郁嵐清没想到今日还有这项行程。 要怪就怪炼气境决赛结束得太早。 错愕了一下,她转著眼睛想了个藉口:“今日坊市人肯定多,弟子不缺法宝,师尊何必去那坊市里人挤人,咱们要不还是回別院去吧?” 沈怀琢身子微倾,凑近郁嵐清有些心虚的脸,眯起眼睛:“徒儿,你不对劲。” “……哪有的事。”郁嵐清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怎么说过违心的话。 最不擅长的就是“装”。 可她也不想让师尊觉得尷尬,硬著头皮接著瞎扯:“好吧,是弟子嫌弃坊市人多聒噪,想早些回去打坐、练剑。” “不对。”沈怀琢双眼如炬,盯著郁嵐清看了足足三息。 忽而惊愕的瞪大双眼,“等等,你该不会是怕为师没灵石了吧?” 第78章 也配她视作对手? “所以说,徒儿你以为妙音宗的素心是为师百万灵石请的?” 郁嵐清尷尬地点点头。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素心仙子竟然是主动登门的,弹了好几十首曲子竟然没收灵石! 也不知是师尊还是师祖的交情。 沈怀琢一眼就看出小徒弟又在胡乱琢磨著什么,两眼一翻道:“和为师可没关係,上回拜师典礼为师第一次见她。” “和你师祖应当也没多大关係,你师祖渡劫的时候素心也就刚拜进妙音宗,连金丹都没凝出来呢。甭瞎猜了,依为师之见,她就是觉著你顺眼。” 郁嵐清愣了愣,自己前世与素心前辈並无交集。 费解之余心下还有对这份善意的感激,她开口向沈怀琢请示道:“师尊,弟子想等明日决赛结束,登门亲口向素心前辈道谢。” 原本她也是打算等见到素心前辈时,亲口向对方道一声谢的。不过她以为师尊了灵石,钱货两清,自然不至於再贸然登门。 “行。”沈怀琢对此並无异议。 他现在也不怎么怕素心仙子看中自己小徒弟,拐带去妙音宗。 就小徒弟那音律上的造诣……只要素心仙子不想没苦硬吃,应该不至於做出这么对不起妙音宗弟子们耳朵的决定。 一盏茶后,师徒俩坐在了盛宝楼顶层的贵客室內。 半路上沈怀琢已经再三向小徒弟强调,自己有的是灵石。 就算真给了素心仙子百万灵石,也伤不到他九牛一毛,为了让小徒弟相信自己的话,他还特意拍了拍储物鐲,带著小徒弟的神识往鐲子內堆放灵石的地方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郁嵐清的神识差点没被晃。 她看到堆积成一座山那么高的……极品灵石。 不是普通的小山包,是如玄天剑宗主峰一样,几乎高耸入云的巨山! 怕是挖空了一整条极品灵石矿,也变不出这么多极品灵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別提这座“巨山”旁,还零散堆积著一堆堆数量远超於前者的普通灵石…… 现在她倒不担心师尊没灵石买法宝、灵果、糕点了。 她的忧虑,更胜於先前。 “师尊,財不外露,您以后千万別再给別人看您储物鐲里有多少灵石了!” 郁嵐清满脸紧张,想了想,忍不住又多提醒一句,“別的积攒您也別给別人看,外面坏人多,您身家丰厚,別人看了眼馋该算计您了。” 小徒弟语重心长的叮嚀,听得沈怀琢一脑门黑线,“把心放肚子里,为师就给你看。” “你还真当你师尊是个傻的?” “弟子不敢。”郁嵐清的將头摇成拨浪鼓。 心却是没能放下半点。 前世宗门里可都在传,师尊就是外出寻宝遭人算计才出事的。 那些算计师尊的贼人,肯定是瞧见师尊的身家了! 师徒俩没再就这件事继续掰扯。 因为盛宝楼仰仙城分楼的大掌柜,这会儿敲门走了进来。 手里亲自端著的托盘上,呈著两块镶了金字的玉简。 “珍宝册”三字醒目又直白。 大掌柜客气道:“这上面登记造册的宝物,现下都在楼中,您对哪件有意,在下这便为您取来。” 沈怀琢点头,接过一块玉简,顺手將另一块塞进身旁郁嵐清的手里。 “看看,喜欢的儘管说。” 郁嵐清应了声“是”,神识探进玉简,却不禁咂舌。 够得上资格被登记在这册子里的东西,就没一件便宜的。 粗略一扫,一万灵石以下的恐怕都不足一手之数。 数十万、数百万灵石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沈怀琢虽不理解,却了解自家徒弟那只捨得为別人,不捨得为自己的性子,凉凉地又说了一句: “徒儿,你要不说,为师可就亲自替你选了!” “別!”郁嵐清急忙阻拦,“师尊,弟子自己选吧。” 真要叫师尊选,她怕师尊一下子选出半册。 她才筑基后期,不至於,真不至於用这么多灵石。 毕竟修为越高,修行所需消耗的物资就越多,到了化神境,动輒就是几万、几十万灵石。这也是凌霄峰与长渊剑尊手头一直攒不住灵石,连请素心仙子都要想办法凑得原因。 虽不清楚师尊如今具体修为如何,但肯定比她高得多。 师尊应当將灵石多在自己身上,那堆砌成一座高山的极品灵石,只要別瞎,应该足够让师尊用到渡劫、大乘吧? 不得不说,师尊不愧是师祖最疼爱的关门弟子。 师祖陨落前,將师尊一辈子的修行用都准备了出来。 她这个做徒孙的,沾点光就行。可不能挪用太多,辜负了师祖对师尊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就……这件吧?”郁嵐清选中的,是一根造型朴素的木头簪子。 价格没那么朴素,將近三万灵石。 作用是被动防御,以及抵御空间法宝的桎梏。 沈怀琢一看就明白,徒弟选这法宝的原因,大手一挥,“要了!” 顺手又再选了两件,他认为用得上的。 相隔不远,另一间贵客室內。 长渊剑尊、季芙瑶师徒也正坐在那里,瀏览著一块珍宝册。 二掌柜恭敬地候在一旁。 长渊剑尊放下册子,点出其中两种灵果,和一条季芙瑶刚才目光驻足许久的法裙。 盘算了下身上带著的灵石,“这条法裙本座要了,灵果拿来,本座过目再选。” 二掌柜有些为难,又是道歉,又是让人赶紧呈上上好的灵茶、点心招待,“剑尊恕罪,方才有位手持盛宝令的贵客先一步到来……” 盛宝楼的盛宝令,在盛宝楼享有绝对的优先权。 手持盛宝令的,没一个简单人物。据说三任楼主加一起送出去的,统共不到两手之数。 拥有此令的,不乏合体境乃至更高境界,许久不出世的前辈。 隔壁坐著的,可能就是这样一位大能。 长渊剑尊明白盛宝楼的规矩,闻言表示理解。 盛宝楼倒也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二掌柜就鬆了口气,出去將那两只灵果取了过来。 长渊剑尊对比过后,选择其中一枚可以提升水灵根纯粹程度的灵果,远不如当初郁嵐清服用的五行道果,不过也极其珍贵。 两样东西,耗尽了他隨身带著的几乎全部灵石。 不过好在他还另有一笔积攒,原本今生都不准备动用,如今想来,用在扶瑶身上倒是情理应当。 … 郁嵐清准备离开时,从楼上看到了帮她锻造寒星铁的摊主。 与师尊简单解释过后,下楼將人拦住,询问了一下那些灵矿的锻造进度。 刚说完话,转头便看到季芙瑶朝自己走来。 本准备当没看见,径直离去。 却见对方主动凑了过来,“我与师尊刚从盛宝楼顶层下来,看到郁师叔在这,特意来打一声招呼。” “明日就是郁师叔决赛的日子,我知道郁师叔怕输了赌约,可郁师叔前几日才刚受过伤,我担心郁师叔因此牵动伤势……实在不行,郁师叔便多休息几日,等回去后我当著同门的面解释一下就行,输贏在我心里没有那么重要,郁师叔也不必太过在乎输贏……” 郁嵐清被季芙瑶左一句“郁师叔”,右一句“郁师叔”念得头疼。 生硬地打断她还没说完的话,语气冷淡说道:“明日大会决赛,刚好同门都在。既然你不在乎,直接认输当眾道歉便是。” “……”季芙瑶神色一怔,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以对。 “既然不愿,就別装模作样。”郁嵐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季芙瑶一眼,转身离开。 她从未在乎过与季芙瑶之间的赌约。 因为她一定会贏。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她从来就没把季芙瑶当做过自己的对手。 一个连剑都抓不住的剑修,也配让她视作对手? 第79章 满满的肯定 “徒儿,你那锻造寒星铁的锻造师,可是出自万古宗?” 郁嵐清回到別院,就见师尊正把玩著一块砚台,见她进来,坐起身问。 “师尊知道万古宗?”郁嵐清眼中露出好奇。 据那摊主所说,万古宗已经陨灭了五百年。五百年足以发生很多变化,现在修真界少有人听说过这个曾经据说与灵宝宗相差无几的炼器大宗。 沈怀琢被苍峘剑尊带回玄天剑宗时,不过“总角小儿”,自然不曾见证过万古宗的辉煌。 不过对於这个宗门的传说,他却確实略知一二,“为师手上这块砚台,就是你师祖从万古宗遗蹟里扒拉出来的。” 沈怀琢將手中状似莲池的砚台递了过去,顺势往里面注入一道灵力。 原本巴掌大小的砚台,顷刻变成一座足有这院落宽敞的莲池。 池中灵气充裕,仔细看莲上还结著莲蓬,池底的淤泥里仿佛也还陷著东西。是未挖尽的莲藕。 郁嵐清惊道:“这是一件空间法宝?”能够容纳活物的空间法宝! 小徒弟还不算完全没有见识,沈怀琢点著头说:“没错。空间法宝。” “那个摊主没有骗你,万古宗於炼器一途,確实有许多独门技艺,只可惜宗门被灭的突然,许多技艺都未能传承下来。像是这可容活物的空间法宝,如今东洲再没有人能炼製出来。” “万古宗是被什么人灭的?”郁嵐清问出心中盘踞已久的疑惑。 “万古宗不是被人灭的。他们宗门位置选得不好,恰巧就坐落在魔渊之上,五百年前魔渊第一次降临,便將万古宗山门烧成了一座废墟。” 沈怀琢惋惜地摇了摇头,忽而想起什么,“你那锻造师,也中了火毒?” 郁嵐清点头,“两只手都被烧变形了,需要依靠冰清草才能止痛。不过他只有筑基修为。”显然不可能是五百年前留下来的万古宗修士。 沈怀琢眼底一片瞭然,“那他就是近些年又去过万古宗废墟。筑基之境,胆子不小。魔渊的火,可不是烧著玩的。” “可魔渊,不是被封了吗?”郁嵐清对魔渊的全部了解,便是五十年以前长渊剑尊和月华剑尊参与过魔渊之战,那场战役,月华剑尊付出了生命。 守护了东洲,活下来的长渊剑尊成了东洲人人讚誉的第一剑修。 “魔渊烈焰,生生不息,又哪里是说封就能封得住的。”沈怀琢眼底带著莫名的情绪,摇了摇头,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占满了整个院子的莲池再度缩回砚台大小,被他直接送进了郁嵐清的手中。 “师尊,这空间法宝我拿著也无用处,您快收好。”郁嵐清赶忙推了回去,这可是能容纳活物的空间法宝,比当初灵宝宗余长老送自己那三枚储物戒指加起来还贵重。 “这莲池里的莲子,没有苦涩之味,最適合用做甜汤,藕也清甜,只可惜已有上百年没人挖了。” 沈怀琢一招制徒。 果不其然,刚才还推辞不已的郁嵐清,稳稳將砚台托在掌心上。 师尊爱吃莲子,爱吃藕,可懒得挖。 身为弟子,她愿为师效劳! … 次日就是仙门大会筑基境决赛。 与前一日的冷清相比,可谓人头攒动。 昨日空著大半的南侧坐席,此时几乎坐满了人。 看到郁嵐清,天衍宗的竇云踮著脚尖,挥著手打招呼。 站定后,顺手掏出罗盘,看一眼郁嵐清的脸,又看一眼手中的罗盘,传音道:“我学艺不精,还是看不出郁师姐的运势。郁师姐在此等等,我喊我师姐来为你算上一卦!” “不用麻烦司徒道友了。”郁嵐清摇了摇头,將她拦住,“决赛马上就要开始,就算知道结果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在人为,唯尽力尔。” 竇云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八个字,眼中仿佛闪过一丝明悟,“还是郁师姐通透。” “郁师姐不会是让天衍宗那神棍,帮她算等下比试时如何对敌吧?”说话的,是剑宗岁寒真君座下弟子付欢儿,五年前以登天梯第二名的成绩拜入师门,如今也是炼气修为。 她身边坐著的,是昨日在坊市里帮她解围,借了她两百灵石,免得她在人前丟人的季芙瑶。 两人原先在宗门时就认识,经此一事更是迅速拉近关係。 听她这么说,季芙瑶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付师姐,你別这么说,郁师叔不是那种人。” “嘁,那她与天衍宗弟子说话作甚?”付欢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季芙瑶一眼,“那个天衍宗神棍,前几日还打过你呢。” 季芙瑶语气一滯,停顿半晌,还是小声说道:“就算郁师叔找天衍宗的道友帮忙,也没违反大会规矩。郁师叔她……就是太想贏了。” 郁嵐清此时正坐在师尊身边。 昨夜与师尊閒话过后,她便著手將新得的三件法宝炼化。 那根朴素到被人一眼忽略的木簪,此时就插在她髮髻间。 另外两样由师尊挑选的,一个是一只海螺,另外一个则是一双布履。 后者是件飞行法器,郁嵐清昨日从坊市回別院时已经將它换上,速度丝毫不比御剑飞行慢。刚好解了她一剑难作两用的难题。 至於前者,作用颇多,其中一个作用是可容纳海水。別的水这海螺也不挑,昨夜为了把它灌满,郁嵐清几乎抽空了小院里的一口井。 另外一个作用是存纳声音,郁嵐清在师尊的建议下,对著它弹了一曲琵琶。 她唯一会弹奏的乐曲,就是妙音宗有名的《狂澜曲》。有著鼓舞心神,提升战意的作用。 琵琶里倒是也封存了一段妙音宗素心前辈亲手弹的《狂澜曲》,不过因为出自元婴修士之手,那其他超品符篆一样被列为被大比规则禁用的法宝。 她自己弹的这个,不在受限之列。 郁嵐清打算等遇到棘手的对手时,催动海螺,听上一曲。虽然她的水平远比不上素心前辈,但聊胜於无,总归能有几分助益。 师尊对於她这想法大为赞同,今早从別院出发时,还特意提醒她到时候別忘记了。 想了想,郁嵐清便没將海螺收进储物戒,而是直接揣入了怀里。 大会会场內,人越聚越多,四周坐席几乎坐满。 各宗长老坐席被薄雾笼罩,但猜也能猜到,薄雾背后坐著的人,定比昨日多出不少。 与昨日一样,辰时三刻,策前辈准时出现在空中。 下一步,便该轮到进入决赛的十人上前抽取对手。 起身前,郁嵐清听见师尊在耳边说, “莫紧张,你能贏。” 只此六字,与过往一贯的风格全然不同。 语气只有满满的肯定。 … 与炼气境决赛近乎都是东洲修士不同。 筑基境前十,东洲与南北两洲几乎平分秋色。东洲四人,南北两洲各自三人。 玄天剑宗是其中唯一一个,同时拥有两名弟子进入决赛的宗门。 云海宗主一张老脸都乐开了,特意將剑宗长老席的薄雾弄淡了几分,惹得不远处青云宗掌门狠狠往剑宗坐席上瞪了好几眼。 同属东洲四大宗门,玄天剑宗进了俩,他们青云宗一个没进,可真是丟人丟大发了…… 可很快,云海宗主就笑不出来了。 十根玉筹,隨机抽选。 郁嵐清和冯簌簌,竟然都抽到了“甲”! 第80章 她凝聚出了自己的剑意? 剑宗坐席,哀声一片。 抽到谁不好,怎么偏偏自己人抽到自己人? 不过往好了想想,这样至少保证剑宗有一人能挺进前五。 不管哪边贏,贏的都是玄天剑宗。 “郁师妹/郁师妹,对不住了!”忘尘峰一眾亲传弟子在心里默念。 比起交情好,让他们欣赏不已的郁师姐/郁师妹,自然还是……先支持自家师姐啦。 “冯师姐。” “郁师妹。” 甲字台上,双方对面而站,抱手一拱。 隨后很有默契地同时抬手一抓,两把长剑分別出现在她们手中。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两人步伐闪动,呼吸间已从台子两侧奔至近前。 “叮”的一声,剑锋相抵,第一招不分胜负。 剑影如风,身法更是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台上两人打得难捨难分,台下坐席上,寻常炼气境弟子几乎难以看清两人的身形。 心中就剩下惊嘆。 云海宗主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昨日的炼气境决赛不提也罢,今日筑基境决赛,自家这两名弟子真是狠狠的给他长脸。 南洲也有一传承千年的剑修宗门,名为逍遥。 云海宗主隱约听闻,逍遥剑宗颇为不服他们这“第一剑宗”的名头,举宗迁移来东洲后,很想与他们爭上一爭。 此次逍遥剑宗也有一名筑基境弟子挤进决赛。 正站在隔壁乙字台上打著。 不是他说,那位逍遥剑宗弟子的剑法,比起他们玄天剑宗两位弟子,实在是…… 嘖嘖,没眼看吶! 甲字台上打得正激烈的两人,隨便拎出一个放到隔壁台子,都能闭著眼睛吊打这位逍遥剑宗弟子。 云海宗主打算回头就攛掇几位其他宗门的道友,建议逍遥剑宗宗主,把名字里那“剑”字去了。 好好的逍遥就逍遥嘛,叫什么逍遥剑宗? 问问手中的剑,剑答应吗? … 这不是郁嵐清和冯簌簌第一次比剑。 初选那段时间,两人私下里就切磋过不止一次。 她们切磋,只比剑法,输贏各有。 冯簌簌一开始也没有想到,郁嵐清能贏过自己。 並非她看轻郁嵐清的本事,而是剑法这个东西……除了天赋以外,还要日积月累地练习。 冯簌簌当然听说过郁嵐清修行勤奋,很长一段时间就差住在了万剑锋上,可她入门二十载,郁嵐清入门才五载,这五载还没有师尊教导。 就算再怎么天赋卓绝,这份天资也很难抹平十多年的苦练。 可偏偏,对方做到了! 惊讶之余,冯簌簌心底正视起郁嵐清作为对手。 每次切磋,竭尽全力,不留余手。 这场对决亦是如此。 接连比画了数十招,两人的身影才在比武台上分开。 各自身上都落了几道轻伤,却没人当做一回事。 几乎同一时间,二人腾入空中。 冯簌簌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动,一时间虚影仿佛出现在了四周数个不同方向。 难以分辨哪一道虚影才是真正的冯师姐,郁嵐清索性沉静心神,闭上双眼。 须臾,身子猛地向后转,抬手挥出一道剑光。 “又平了,郁师妹竟然能和冯师姐打得不相上下。” “你们说这一场,究竟谁输谁贏?” 比起一开始一面倒的猜测不同,现在也有人猜郁嵐清能贏。 不过无论谁输谁贏,玄天剑宗这次可谓狠狠出了一迴风头! 云海宗主脸上的笑容,打从比试开始五息以后,就没落下来过。 这会儿见两人的比斗已经从地面转入空中,引得坐席上超过六成的人注目,不禁咧著嘴角对黎瀟真君赞道:“果然名师出高徒,冯簌簌的剑法比之你当年更有过之。假以时日,剑宗许是能再添一位剑尊。” “咳。” 一声似是提醒的轻咳,在耳边响起。 不用看云海宗主也知道这声音出自何人,说实话,他哪怕夸自己都不想去夸对方,可偏偏先前他亲手把结界散去了几分,总不能叫其他宗门的道友,看见他们剑宗长老不睦。 “沈长老也……教徒有方。嵐清那丫头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沈长老可不必操心,教导时若有拿不准的地方,亦可以寻本宗与其他长老帮忙。” “嘁。”沈怀琢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忙著看小徒弟比试,没空骂人,这会儿他定要拽著云海好好理论一番。 瞧瞧这说的叫什么话? 就差挑明了告诉他,小徒弟修行勤勉,他这个当师尊的別去给徒弟拖后腿了! 周围几座台子陆续结束比斗。 甲字台的对决,竟还在继续。 可以看出,冯师姐的修为更加深厚,灵力更加充裕,还能坚持许久,而郁嵐清这边已经渐渐放缓了速度,显然灵力消耗过大,再打下去很难维持现在的状態。 胜负终於快要分晓。 然而就在这时,郁嵐清的身影忽然落回地面,紧接著她向四周无人的方位挥出数剑。 剑气並未散去,而是隨著她的意志,环绕在她周身。 冯簌簌躲避不及,哪怕身法奇快,仍是被其中一道剑气刮中,显露出身形。 郁嵐清乘胜追击,撑著对方这一瞬的停滯,聚起剑光攻了过去。 剑光消散,结界淡去,胜负分晓,惊掉一地下巴。 “竟是郁嵐清贏了!” “她凝聚出了自己的剑意?真了不起。” “冯师姐有些可惜,要不是最后这招,她不见得落败。要是她们二人没分在一张台子就好了。” “冯师姐她……该不是故意放水吧?” 一眾惊嘆的声音中,一道有些突兀的质疑声响起。 这周围坐的,几乎都是玄天剑宗內门亲传弟子。 闻言,眾人仿佛看傻子般看了过去。 第81章 卸法宝,舍灵兽 比武台上,结界散开,郁嵐清已经主动来到冯师姐身边,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同时跃下台子,熟稔得一点也不像刚才还在打斗激烈的对手。 难道她说得不对吗? 冯师姐和郁嵐清关係那么好,为了让郁嵐清贏下赌约,主动放水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他们都这么看著自己? 坐在季芙瑶身旁的付欢儿欲言又止,颇有几分后悔方才主动拉季芙瑶坐到自己身边,连带著这会儿,自己也跟著她一起丟人。 不过剑尊还在上面坐著,再怎么尷尬,她也只得硬著头皮对季芙瑶解释:“剑意难成,剑修最难的就是修炼出剑意与剑骨。一般剑修到了金丹境,才有机会修炼出剑意,而剑骨,许多元婴境剑修都未必能够拥有。” “只要拥有剑意,从金丹迈入元婴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至於同时拥有剑意与剑骨……咱们宗门能做到如此的剑修,都在剑英殿中有名有姓。”剑英殿摆放著歷代剑尊的灵牌,能被称之为剑尊者,至少也是化神之境。 由此可见,剑骨与剑意的难得。 郁嵐清能在筑基境就修炼出剑意,將来至少一个元婴是跑不了的。 所以,当她凝聚出剑意战胜冯簌簌,剑宗坐席,无人质疑。 也就只有季芙瑶这种刚入门不久,对剑修尚不了解的新弟子,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內门亲传弟子不似外门弟子那般浅薄,人人心中自有一桿秤来衡量。 看著大家微妙的神情,季芙瑶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郁嵐清最后那一招,竟代表如此深意。天道不公,郁嵐清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天道竟还赐她早早炼成剑意。 后悔方才那句话说得草率的同时,季芙瑶心生嫉妒,却没在脸上表露出半分,只顺著付欢儿的话,满面羞愧地说:“是芙瑶小人之心了。” 接著,她又带著几分迟疑的小声解释:“郁师叔昨日在坊市拦下我说,今日要让我当著全宗同门的面履行赌约,向她道歉。我便先入为主,以为郁师叔有了必胜的诀窍。” “郁师妹竟说了这种话?”来自主峰的一位筑基境亲传弟子,闻言眼中流露理解之色。 季芙瑶轻轻点了下头,垂著脑袋没再开口。 眾人的目光很快从她身上移开,大会中央的五张比武台已在策前辈的操控下变为两张。 第一轮胜出的五人,再次根据玉筹抽取对手。 没有冯师姐也在其中,忘尘峰的人再为郁嵐清鼓劲儿,心里没有了任何负担。 宋昱、宋旻再次同时祈愿:“保佑郁师姐轮空,这一轮没有对手!” 下方,通过第一轮决斗的五人,已经將抽到的玉筹展示出来。 抽中甲、乙的各自两人。 而郁嵐清手中那根玉筹,上面没有任何刻字。 “还真叫你们说准了,郁师姐轮空了!” “两位宋师弟这嘴,果真是开了光。” 上面长老坐席,宋家兄弟的师尊朔平真君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也忍不住传音来道:“好徒儿,你们也为为师开开光?” “就保佑为师三日后的珍宝会上,看中之物无人爭夺,皆能以最少的灵石拍得!” 宋昱、宋旻:“……”师尊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 筑基境决赛,比炼气境决赛精彩、刺激数倍。 坐席上,周围人都看得专注。 季芙瑶却心下惴惴。 她昨日终止於第三,而郁嵐清与她昨日一样,都在第二轮抽取对手时轮空,不用比斗就直接进入前三。 就算郁嵐清止步於此,也不算输了赌约。 而但凡郁嵐清再贏一局,那输的人就成了她,要当著全宗同门的面,向郁嵐清师徒道歉…… 她不甘心! 两座比武台上的对决都精彩绝伦,季芙瑶却没有半点心思看。 忐忑不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两座比武台上的对决相继落下帷幕。 甲字台胜出的,是北洲灵窍宗一位名叫齐二厉的筑基境大圆满修士。 而乙字台胜出的,则是与她相熟的玉虚门姜师兄,姜鈺彦。 三根玉筹,分別落入他们与郁嵐清手中。 郁嵐清没有幸运地再次轮空。 抽中无字玉筹的人,是灵窍宗的齐二厉,他將玉筹展示给坐席上的人看,接著便咧著嘴角直接將合二为一的比武台,让给了剩下的两个人。 郁嵐清这一轮的对手,是三日前已经战胜过她一回的姜师兄! 三日前,姜师兄能將她打落比武台,伤得连走回坐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沈长老节奏。 三日后的今天,当然能已经上演过一次的场景再次重演。 季芙瑶悬著的那颗心,终於落回了肚里。 … “又见面了。” 一个时辰后,比武台上,双方对面而立。 姜鈺彦白衣玉冠,满身华光,仍是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看向郁嵐清的眼底却带著隱隱的不屑。 “才过三日,你断了的骨头就养好了?” 说话间,他眉头一挑,饶有兴味,“再断一回,只怕没那么容易养好吧?” “我要是你,便直接认输,免得落下病根,將来连剑都提不起来!” “倘若比的是狂妄自大,那我输得心服口服。”郁嵐清並未被姜鈺彦的话激怒,只满脸认真地看著对方问:“道友如此自信,想必卸了法宝,不带灵兽也能贏吧?” “不如我们双方只带一件法器进行比斗。” 真诚的建议,换来姜鈺彦一阵沉默。 卸法宝、舍灵兽。 那是万万卸不了,也舍不了的。 郁嵐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深深刺痛了姜鈺彦那颗骄傲的心。 比斗尚未开始,气息便已乱了。 比武台正东,剑宗长老席。沈怀琢抬抬眼皮,扫了眼悬立在高空,看得正“起劲儿”的策前辈。 威压中带了一丝警告。 这老头儿,还不赶快开始,等什么呢! 第82章 无须作弊 “玄天剑宗郁嵐清,对玉虚门姜鈺彦,比试开始!” 策前辈的声音响起,比武台上,结界瞬间凝成。 再下一瞬,姜鈺彦便將火麒麟唤了出来。 仅別三日,连火麒麟身上都穿上了一身玄金鎧甲。 看得东侧坐席,一眾东洲宗门长老眉头直皱。 这回还真是他们大意了,东洲少有修士御兽,擅长御兽的宗门更是一家也无,过往制定仙门大会规矩的时候,大家还真没將这点考虑在內。 现在一个火麒麟,再加上一个姜鈺彦,一人一兽都满身法宝、鎧甲,这不就相当於以二对一,妥妥的欺负人吗? 沈怀琢气地,抓起桌上的灵果狠狠咬了几口。 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是想將台上的两人放在嘴里嚼似的。 边啃果子,他边將神识悄悄探至比武台旁。 暗自琢磨,等下他们要是敢使什么阴招,就將神识探入结界,借用腰带上那些龙涎石中老伙计留下的气息,狠狠將其压制。 不过仅仅含有一丝神兽血脉的杂种麒麟,也敢欺负他徒弟? 休想! 郁嵐清不知自家护短的师尊,竟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火麒麟出现在台上的一瞬间,她便一连挥出了八道剑光,刚好呈八卦方位將其禁錮在內,暂且挣脱不得。 同一时间,她將目標对准姜鈺彦。 脚尖一点,身影腾入空中,一剑刺了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姜鈺彦险些没反应过来。他不是第一次与郁嵐清交手,印象中三日前,郁嵐清出招仿佛还没有这般狠厉。 到底是大宗门悉心培养出的弟子,轻敌也只是一时间。 被动防御法宝替他抵挡下一击以后,他便很快调整过来,眸光一定,祭出骨扇,分別挥出两道扇风。 一道卷向空中的郁嵐清,另外一道则卷向火麒麟方向,同时他自己也向著火麒麟身旁靠拢。 以二战一的优势,是他能够决胜的关键,绝不能轻易放弃。 郁嵐清身法闪动,避开扇风,身影自空中一衝而下,似要阻挡姜鈺彦靠近火麒麟。 姜鈺彦见状,动作不禁更快。 脚下的飞行法宝,快得在比武台上化作一道虚影,眨眼间就来到火麒麟身后。 然而就在这时,原先盘踞环绕在火麒麟身边的八道剑气,忽而齐齐调转了方向,鬆开火麒麟,直朝他面门袭来! “哈哈。”剑宗长老坐席,响起沈怀琢的拍腿大笑。 “徒儿聪明啊!不愧是我沈怀琢的徒弟!” 云海宗主难得没有斥责他毫无长老仪態,因为此时,他自己的嘴角也没能压住,咧的都快到耳朵根去了。 这姜鈺彦虽说名义上是玉虚门弟子,但实际出身灵犀宗,被玉清子收为徒弟也没几天,没有人真拿他当东洲修士来看。 在眾人眼中,筑基前三,南北洲占二。郁嵐清是其中唯一出自东洲的独苗苗。 这要是真叫她给贏了,可是大大的长脸! 就算明日东洲修士在金丹境决赛上表现不佳,也不至於顏面扫地。 听著上方,沈怀琢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云海宗主与眾位长老不断的称讚声,还有身旁同门的加油吶喊,季芙瑶险些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姜师兄那么厉害。 郁嵐清她,怎么能贏? 绝不能贏! 指尖抠著手心,季芙瑶不住在心里祈祷,郁嵐清再次被姜鈺彦击败。 然而她的心念,显然不如忘尘峰宋家兄弟的灵验。 郁嵐清非但没有如她期待落入下乘,反倒越打越进入状態。 只见她招招迅猛,剑影如龙。 带著肃杀之气的剑光,游走在火麒麟与姜鈺彦身旁,一人一兽一时间只得被动应对。 眼看就要被剑光逼至台边,姜鈺彦神色一暗,一个旋身避开剑光之后,抬手祭出八枚棋子,同时拋入空中。 接著抬手又是八枚,向著郁嵐清所在的地方掷去。 “这是你自找的。” 他的声音阴冷,仿佛厉鬼的低吟。 郁嵐清却並未因此影响自己的行动,身影依旧灵活地游走在空中,身法闪动间,便將那八枚朝著她掷来的棋子躲开。 “砰砰”的炸开声响,接连响起八次。 却每一次真正炸在她的身上。 见状,姜鈺彦不由大吃一惊。 他这副棋,是他祖父玄虚老祖从一处上古仙宗遗蹟中带出来的,威力巨大,更是难得的空间法宝,同时执黑白双色棋子,可將一方空间禁錮,使被禁錮其中的人寸步难行。 单执一色棋子,则有攻击之用。 依照他目前的修为催动黑子,每一枚黑子炸裂开来,便相当於筑基大圆满之境的全力一击。 这些棋子每隔七七四十九日可在棋篓中生成一次,需要消耗大把灵石。他倒不在乎那些灵石,只是在一定时间內,棋篓里的棋子用一枚便少一枚,三日前郁嵐清就让他用掉了八枚,现在又是整整十六枚。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初选、决赛中陆陆续续消耗掉的,一共也没剩下多少。 用给郁嵐清的十六枚,是他原本想留下来,用在等下与齐二厉的对决中的。 哪成想现在全浪费在郁嵐清一人身上,还没起到丝毫作用! 姜鈺彦自开始修行起,还从没在谁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手中法诀掐动,语气忽地凌冽,“赤鸣,把她抓住!” 原本还在剑气中挣扎的火麒麟,忽然动作一滯。 隨即身上的火焰陡然躥高数倍,整个身影都仿佛被烈火吞噬。 不过呼吸,小半张台子都被火焰覆盖。 剑宗长老席,沈怀琢面色一沉,心中暗骂了一句,“畜生!” 这一句骂的却不是火麒麟,而是姜鈺彦。 这般用秘法激发灵兽的血脉之力,分明就是消耗灵兽寿元。根本未將其当做生死相依的同伴,只当作僕从用。 此等行为,真真是畜生不如。 心里骂骂咧咧,他的神识已悄然探上台子。 就在准备將火麒麟压制之际,明亮的剑光自火海中升起。 三日前出现在台上的招式,再度现出。 与此同时一只硕大无比的海螺出现在剑光背后,如海浪般汹涌的水流自海螺中喷涌而出,与熊熊燃烧的烈火衝撞在一起。 伴著剑光,水浪,刺耳魔音环绕全场。 一时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沈怀琢动作一僵,弹出去的神识骤然收回。 看来是他多此一举,根本无须作弊。 他家小徒弟……厉害得很! 第83章 就你戏多? 台子上的乐声,很难用语言描述。 最初像是用锯子在缓慢地锯著木头,而后越来越快,节奏最激烈处,就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打著头盖骨。用折磨二字,都不足以完整形容。 魔音灌耳,海浪奔涌。 气势汹汹的火麒麟被这二者夹击,迈出去的脚步愣是僵在原地。 就在这瞬息愣神的功夫,凝聚好的剑光已经当头劈下。 “轰”地一声,火光海浪,都为剑光避让,被劈了个正著的火麒麟,一身玄金鎧甲已然破碎。 只见它抖了抖身体,那身附著在鳞片上的玄金鎧甲,便破碎成一片片掉落在地。 姜鈺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手中已灌注灵力的棋子险些没拋出去。 差点在掌心炸开,火麒麟一声哀嚎,將他唤醒。神情一凛,赶忙將棋子朝空中那把虚幻长剑背后的海螺拋去。 这折磨得人头痛不已的乐曲,就是从海螺中传出。 该死,世间怎会有如此难听的曲子! 东侧,妙音宗坐席。 仙姿飘飘,气质清雅的乐修们一个个瞠目结舌,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一位刚入门不久的炼气境弟子,有些迟疑地向身旁同门询问:“这曲子怎么仿佛听著有几分耳熟?应当是我听错了吧,咱们宗门怎么会有这样的乐曲。”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同门,纷纷露出微妙神情。 被询问的那人,有些艰难的开口:“你没听错,这是狂澜曲。” 虽然並不愿意承认,但这確实是他们妙音宗的《狂澜曲》没错。 妙音宗长老坐席,秦雪榕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自家师尊。 她的师尊,就是被外界美誉为“妙音八仙”之一的素心仙子。 “师尊,弟子记得当初您送郁师妹的琵琶中,好似封存了一首您弹奏的狂澜曲?”秦雪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素心仙子点头。 她弹奏的狂澜曲,与旁人略有不同,在这一曲的第二第三篇章,都略有改动。很显然,郁嵐清海螺里这一首曲子,就是照著她那一首学的。 从音律的角度,她无法做出点评。 但从乐曲的威力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天赋…… 棋子掷来,剑光相抵。 “砰”的在半空中炸开,並未伤及飘浮在郁嵐清身后的海螺。 不过,海螺里的水已经用去大半,一首《狂澜曲》也已终了。 继续立在这里目標太大,郁嵐清捨不得师尊赠给自己的法宝被对手当成靶子,顺手便將其收了回去。 坐席之上,无数人隨著她的动作,缓缓鬆了口气。 剑宗长老席,几位留在师尊身旁的內门亲传弟子,忍不住偷偷打量沈怀琢的神色。 见他从始至终面不改色,满眼含笑,欣慰骄傲地看著比武台,不禁感慨,这也就是亲师尊才能做到。 待那些悄悄打量的目光重新落回比武台,沈怀琢轻轻动了动手指。 两团絮赫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被他用力一捏,用灵力瞬间振没。 … 比武台上的对决仍在继续。 望著那把仍旧佇立在郁嵐清身前,连劈了两次还未消散的大剑,姜鈺彦心越发紧张,不敢再有任何保留。 棋篓里仅剩的不到十枚棋子,被他一把取出,注入灵力。 向郁嵐清拋出棋子的同时,他右手挥动骨扇,左手变出一把木柄铜身的小巧铃鐺,“叮铃”一晃。 畏缩在角落不远上前的火麒麟神色一变,再度伴著棋子、扇风,朝郁嵐清冲了过去。 火麒麟的眼底,仿佛添了一丝杀意。 属於三阶灵兽的威压,重重压在郁嵐清身上。 倘若郁嵐清真的只是筑基修士,这会儿怕是已被威压压倒在地。 但可惜,她虽是筑基修为,却有个修到过金丹的神魂,三阶灵兽的威压对她虽有作用,却作用不大。 想当初,她甚至能顶著长渊剑尊的威压,在比武台上自爆金丹。 如今不过一只三阶灵兽,也想禁錮住她的动作? 做梦! 第三剑,当头劈下。 却不是对著奔至近前的火麒麟,而是对著下方正看著她身影停滯在半空,眼底闪烁兴奋嗜血之光的姜鈺彦。 二者从不同方位袭来,她只能选择其一。比起火麒麟,显然姜鈺彦本人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上一次化身为剑,剑气外放,她只挥出了一剑。 这一次,她能挥出三剑。 但这第三剑,也已到了极限。 她要用这最后一剑,彻底击败姜鈺彦! 这一剑,郁嵐清使出了十成的力量。 姜鈺彦完全没有想到,火麒麟已经扑至近前,郁嵐清竟不想办法应对,反而將全部力量用在了他这一边! 亮如白昼的剑光,在比武台上一闪而过。 再往台上一看,原本还站在那的姜鈺彦,已经倒地不起,哪怕身上的被动防御法宝帮他抵挡住大部分攻击,仍是受伤不轻,嘴角已有鲜血淌出。 他的骨扇掉在身旁,原先抓著骨扇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双腿挣扎了一下,却没能从地面上起身。 空中虚幻的大剑已消散不见。 郁嵐清硬生生受了火麒麟一撞,身上的青衫被火焰烧燎。 顾不上灭火,她俯身落至姜鈺彦身前,对准地面上那还在挣扎的身影,猛然抬起一脚。 地上的身影,化作一道弧线飞出台子—— “玄天剑宗郁嵐清,胜!” 笼罩比武台的结界散开,策前辈手中的玉筹,抵挡在还欲朝郁嵐清扑来的火麒麟身前。 胜负已经分晓。 郁嵐清这才顾得上掐起一道法诀,扑灭衣衫上燃烧的火焰。 这新换的法衣,確实比先前普通衣衫好上一些。 火焰未將衣服烧坏,却在上面留下一块块烧焦后斑驳的痕跡。 散落在脸颊两侧的髮丝,也被烧得捲曲。 她將髮丝撩至耳后,看向剑宗长老席,露出一抹笑容。 比起四周坐席上那些穿戴精致,华服宝釵的仙子,她此时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有些狼狈。 可却没人会嘲笑这分狼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人会关注其他。 郁嵐清方才展露出的实力,比任何华服,宝釵,都更值得敬佩。 剑宗坐席,望著台上人刺目的笑,季芙瑶攥紧衣摆,眼中露出一抹怨恨。 趁著旁人没有注意到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原本的坐席,坐回长渊剑尊身边。 “郁师叔果然厉害,她笑话我与她差距甚远还非要打赌,也是情理之中。” 她说著轻咬了下嘴唇,继而露出故作坚强与释然,“没关係,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怀琢从没有身为长老,不与低阶弟子计较的“自觉”。 闻言,立时凶巴巴地瞪了过去,“你哪只眼看见本长老的弟子对著你笑了?” 季芙瑶缩了下肩膀,躲在长渊剑尊身旁不敢吱声。 周围人全部朝著发出怒喝的沈怀琢看了过去。 只见他挺起身板,脸上的愤怒在眾人注视中化作得意,“本长老的弟子,明明是看著本长老笑。” 接著白眼一翻,对季芙瑶讥讽地扯了下嘴角,“就你戏多?” 第84章 梅开二度 沈怀琢骂完就走,没再多给季芙瑶半道眼神。 开玩笑,他还要帮小徒弟疗伤,恢復灵力呢。 宝贵的一个时辰,哪有功夫浪费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人身上? 郁嵐清伤得不重,甚至还没那头下了比武台就变得蔫头耷脑的火麒麟身上伤多。 抹了点冰肌膏,吞了颗回灵丹,再往身上丟两道除尘诀。 转眼便恢復到隨时可以登台比下一场的状態。 决赛开始前,没有人认为郁嵐清能走到这一步。 虽然三日前她那一剑惊艷无数人,可大部分人都认为那只是被逼入绝境中偶然爆发的一剑,未必每次都能使出。 且她才刚伤愈不久,就算用了丹霞宗最上乘的续骨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好利索。 进入决赛的都是各宗最优秀的筑基境弟子,这一点伤势,便足以拉开她与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可就在这除了师尊,没有任何人看好的情况下。 她接连贏下两场,进入了最后魁首的角逐。 “灵窍宗齐二厉,对玄天剑宗郁嵐清,比试开始!” 隨著策前辈凝成结界,郁嵐清率先攻了出去。 这位灵窍宗修士,是个没有出现在玉简中的陌生名字,郁嵐清对他事先了解不多。 初选再加上刚才轮空,也只观看过他三场比试。 可就是这三场,每一场都让人印象深刻。 並不是说他的招式、术法或者法宝有多么厉害,事实上郁嵐清压根没记住他有什么令人惊艷的招数。 每一次他参与的比试,都可谓“绝地逢生”。 说来也怪,与他比斗的修士明明一开始都占据上风,可打著打著就像是中了邪似的,屡屡出现差错,最后被他反败为胜。 刚才决赛第二轮时,与他对决的沧澜宗弟子就是这么输的。 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差池,郁嵐清索性奉行速战速决地原则,一上来便使出全力,压著齐二厉打。 齐二厉的武器是一把金刚三棱杵,攻击以术法居多,並不擅长近战。 郁嵐清的打法让他应对得十分吃力,不过半炷香,肩头和手臂处便多出两道剑痕。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 得提前使出秘法了! 事实上,正如郁嵐清看到的那样,齐二厉的战斗力並没有多强。不过东洲修士对南北洲大宗门的了解还是太少,齐二厉就是靠著这一点还有几分运气,走到了决赛最后一轮。 灵窍宗培养弟子修炼时,轻肉体,重神魂。 灵窍宗不少宗內绝学,都是神魂攻击的招式。另外还有一摄魂秘法,只有內门亲传弟子才可修习。 齐二厉多次反败为胜,就是靠在比试时悄然使用这种秘法,让对手分神,无法专注出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次,他依旧如法炮製。 第85章 师尊所赐 郁嵐清一举夺魁。 玄天剑宗的坐席上,季芙瑶如坐针毡,一时不禁后悔今日为何要来看筑基境决赛。 这时再想离开,倒显得自己心虚怕了郁嵐清似的,只得低垂著头,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自己。 长渊剑尊看见她这副鵪鶉似的样子,眼底一暗,眉头不自禁地微微蹙起。他视若珍宝的徒弟,眼下却因为別人小心翼翼,他看得心下极不舒服。 各宗坐席上的人陆续离场。 郁嵐清回到剑宗坐席,被云海宗主叫到跟前夸了几句,许诺回宗后给予重赏以后,便回到自家师尊身旁。 正准备跟著师尊离开,就见长渊剑尊忽地阻拦在自己身前。 对上那双仿佛带有谴责之意的眸子,她心下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烦躁与无语。 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对方为什么会拦下自己。 定是因为,刚刚她夺得决赛魁首,按照赌约贏了他那宝贝徒弟。 倒也有趣,她还没找上门让他们履行赌约,他们就先跑到自己面前来找存在感。 郁嵐清的目光顺著长渊剑尊过来的方向,落在不远处一脸忐忑的季芙瑶身上。 心下“呵呵”一声。 想赖帐,门都没有! 正欲开口,身旁师尊先一步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徒弟辛辛苦苦,为宗门博得荣耀。累了一天,正著急回去休息,长渊师侄这时拦下我们,是要有何指教?” 长渊剑尊不愿理会眼前这齣了名的“剑宗滚刀肉”,可偏偏对方名义上辈分比自己高出一头。 见云海宗主等人都驻足朝这边看来,他眉头微凝,肃声开口:“本座有几句话与你这弟子说。” “那你就说唄。”沈怀琢耸了下肩,大有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似的样子。 长渊剑尊顿觉一口气闷在胸口,甚至思考自己或许不该在这时候找上郁嵐清。不过,他不愿看徒儿继续为此事神伤、烦忧,还是早些解决了好。 “剑修不易,你能以如今年岁取得这般成就,於这一途天赋超於常人,今后若在剑术上有什么疑惑,可来凌霄峰寻本座。” “呵,自个儿徒弟不好好教,还想教別人徒弟?”耳旁响起沈怀琢的冷哼。 长渊剑尊只当自己没有听见,右手掌心一翻,取出一只四四方方的铜製盒子,“这是本座偶然所得的一只阵盒,內有一套上古剑阵。” “念在你今日夺魁,为剑宗取得荣耀,本座將此阵盒赠予你,望你好好珍惜、参悟。至於你与芙瑶先前那几句玩笑,就此揭过也罢。” 果然! 她说什么来著? 这对不要脸的师徒! 郁嵐清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下意识就想要开口反驳。 这时,却察觉师尊轻轻扯了下自己的袖子。 侧身回头,看见师尊朝自己挤了一下眼睛,她立马心领神会。 面上的愤慨一闪而过,还来不及表现出来,就变成一副生疏的谦虚客套,“为宗门爭取荣耀,是弟子应做之事,多谢剑尊赏赐,弟子回去后定好好参悟此阵,精进剑法,日后再为宗门效力!” 郁嵐清挺直腰杆,声音朗朗。 至於长渊剑尊先前那最后一句隱晦的提醒,她却当没有听懂。 大大方方地收下阵盒,谢过长渊剑尊之后,便將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季芙瑶,直言说道:“今日剑尊与季师侄都在,不妨就趁现在,季师侄履行我们当初的约定?” “……”季芙瑶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她当然猜到,自己师尊拦下郁嵐清为了什么。 却怎么也没想到,礼也收了,郁嵐清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让她道歉的? “季师侄有何疑问吗?”郁嵐清费解地问。 季芙瑶没有任何疑问。 剑宗坐席上所有人都停留在原地,驻足望著这边。无论她道歉与不道歉,今日这脸面已经丟完了。 眼见师尊面色不好,却似乎还想要开口对郁嵐清说什么,季芙瑶心思一动,面带忐忑地主动上前一步。 “我本打算回宗后,再当著所有人的面履行赌约,不过既然郁师叔这么著急,那我现在开口也是一样的。” 说著她拱手一礼,深深朝郁嵐清弯下了腰,“输给郁师叔,芙瑶心服口服。当日是芙瑶不知天高地厚,非要与师叔打赌,芙瑶在这里向师叔道歉,还望郁师叔原谅芙瑶。” 季芙瑶的腰弯下去,便没再直起,等著郁嵐清上前扶她。 半晌却不见郁嵐清有所动作。 “我们的赌约,赌的可不是这个。” 季芙瑶想要糊弄过去,让旁人误解当初的赌约因何而起,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郁嵐清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当日两人在万剑峰上的赌约,再度重复了一遍,末了看向脸色难看的长渊剑尊,“那日剑尊也在,可为我们的赌约见证。” 那日万剑峰上,也不单只有长渊剑尊和季芙瑶,还有许多宗门內的弟子,长渊剑尊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季师侄,你该为当日辱我师尊之言,向我师尊道歉。”郁嵐清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季芙瑶身上,让季芙瑶再也无法闪躲。 季芙瑶顿时红了眼眶,小声抽泣。 断断续续地说道:“沈长老……芙瑶不是故意詆毁您,当初是有人拿您与芙瑶的师尊作比,芙瑶才顺著旁人直言说错了话。但不管怎么说,是芙瑶错了,芙瑶不该妄议您的不是……” …… 季芙瑶到底还是当著一眾人的面向沈怀琢道了歉。 还有当初在万剑峰上,与季芙瑶一起背后詆毁沈怀琢的那几名弟子,一个也没躲过,挨个承认了自己的口不择言,大错特错。 沈怀琢没说是否原谅这些人的过错,只神色淡淡,挨个受了他们的礼。 回去別院的路上,郁嵐清难得有几分忐忑。 刚才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季芙瑶逼哭了也没有放过对方,强压著对方將当日赌约中的內容,认认真真重复出来,再表明歉意。 师尊会不会觉得她太咄咄逼人了? 別人的目光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师尊对自己的看法。 “师尊……” “徒弟。” 师徒俩几乎同时开口,沈怀琢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块玉简,“这是上古剑宗一位大乘剑修留下的剑谱与习剑手札,为师也是才想起来收藏中还有这两样,你且拿回去看看,应当比那什劳子剑阵阵盒有用。” 將东西递出去后,他想起刚才徒弟也喊了自己一声,疑惑著问:“对了,你方才想与为师说什么来著?” 手中的玉简明明不沉,落在心里,却仿佛沉甸甸的重量。 对上师尊疑惑的神情,郁嵐清嘴角一弯,握著玉简肯定地点头:“师尊所赐,是这世间最贵重之物。” 贵重的,並非仅是玉简。 而是无条件的一片真心。 第86章 素心仙子 才过未时,天黑尚早。 郁嵐清打听了一下妙音宗的別院所在,带上谢礼主动登门。 素心仙子的弟子秦雪榕领了郁嵐清入內等候,奉上茶果之后,从屋中退了出去。 求见大宗门长老级的前辈,等上一两个时辰都是常事。 郁嵐清早已做好会等许久的准备,才不过饮一口茶水,却见屋门打开,素心仙子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郁嵐清赶忙放下茶盏,起身拜礼。 还未等她腰完全弯下,一道轻柔的灵气便托住她双臂,將她扶起身来。 素心仙子神色柔和地笑著说道:“你我已不是初次见面,不必多礼,坐下说吧。” 郁嵐清哪会真的就这么坐下。 前辈待她客气,她却不能这么不懂礼节。 认认真真拜完一礼,她诚心谢道:“晚辈郁嵐清,多谢素心前辈当日抚琴疗伤之恩。多亏前辈琴声,晚辈才能这般顺利重塑全身筋骨。” 素心仙子见她执意行礼,便没再阻拦,在她弯下腰的剎那,落在她头顶的神色却驀地更加柔软了起来。 “不必谢我,你能重塑断骨,凭藉的是你的毅力,我的琴声不过作用寥寥。” “当日初在剑宗相见,我便觉得与你甚是投缘。一直未有机会多与你说上几句,今日刚巧有空,不妨在此多坐片刻,尝尝我们妙音宗的茶果,与你们玄天剑宗的比起如何?” 素心仙子说罢,便做出请的手势。 那声音温柔的,郁嵐清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坐在自己身旁的不是一位修为高出自己许多的大宗门长老,而是位邻家姐姐。 微微晃头,將这离谱的想法甩出脑海,郁嵐清顺著素心仙子的邀请,品了一口灵茶,再尝了一口做成荷模样的茶果。 入口香酥,层层叠叠的酥皮,裹著清甜带著茶香的內馅,香而不油,甜而不腻,连她这种原本不怎么吃点心的人,都觉得甚是美味。 她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素心仙子嘴角的笑意仿佛比先前更深几分,挥手间便变出两只五层食盒,“我有一弟子名为香荷,这些茶果都出自她手。这次出来匆忙,带得不多,你且先拿这些回去,待之后有机会,我再多送一些给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著那两只几乎有半个身子高的食盒,郁嵐清不禁傻眼。 素心仙子却用灵气,將食盒又往她面前推了几分,语气不容拒绝:“快收进去。” “多谢前辈。” 见食盒消失在郁嵐清的储物戒中,素心仙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接著关心:“习剑辛苦,你又剑法精进得如此迅速,想必比別人吃苦更多。你在剑宗,平时过得可好?” 素心仙子的关心中似乎还带著几分疼惜。 郁嵐清在她的温声细语中逐渐放鬆下来,点点头,回答道:“晚辈过得很好,练剑辛苦,心里却一点也不苦,反而觉得充实。” 素心能够看出郁嵐清这番话完全发自內心。 心下微微鬆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上次重塑断骨之后,她便想找机会再与郁嵐清见上一面。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如若郁嵐清在剑宗过得不好,那她拼著这些年积攒下的人脉与情面,说什么也要將人从玄天剑宗手里要过来。 当剑修有什么好,还不如与她修习音律。 至少,乐修总是没那么危险的。以她如今的本事,完全能保她一世无忧,就算用资源堆,也能够堆到元婴。 不过这都是她观看今日筑基境决赛前的想法。 幸好没说。 好好的剑修苗子,要是被拐带去修习音律,真真是误人子弟! 当然若是郁嵐清在剑宗过得不好,她还是会想办法將人从剑宗“捞”出来。 这世间又不是只有玄天剑宗一个有剑修的宗门,玄天剑宗不行,她大可以再为她寻另一个宗门。 郁嵐清不知剎那间,素心仙子已想了这么多。 见素心仙子眼中仿佛仍有忧色,她接著开口:“晚辈的师尊待晚辈极好……有师尊在,晚辈又怎可能在剑宗过得不好?” 这倒也是。 素心依稀回忆起,那日沈怀琢为郁嵐清护法时紧张的样子。 还有先前在剑宗那场拜师大典上,沈怀琢为郁嵐清向眾人討要见面礼时的场景。 这是位心里顾念著徒弟的师尊,在他心里,徒弟大抵比脸面重要。 不像月华的师尊与师兄…… 是她多虑了。 故人已逝,往事唏嘘。 再如何像,曾经的人也回不来了。 … 素心前辈的情绪好似一下子变得低落。 郁嵐清不便再多叨扰,顺势提出告辞。 回去时,她的怀里多了一封帖子,那是素心前辈方才给她的请帖。 据说是仰仙城每隔五年才会举办一次的拍卖会,场面十分盛大,哪怕什么都不买单是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那请帖上的位置,是个单独隔出来的雅座,正巧两个座位。郁嵐清准备问问师尊要不要一起去。 回到玄天剑宗別院,刚到门口。 一道穿得破破烂烂的身影,忽然闯入眼前。 透过那两个被打青了的眼眶,盯著对方又青又紫的脸,定睛半晌,郁嵐清终於將人认出,惊讶地问:“你怎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第87章 火毒之伤 “小友,老夫可算找到你了!” 这嘴角擦破了一块皮,一说话便扯动伤口,一阵齜牙咧嘴的人,正是先前在坊市上与郁嵐清达成交易,帮她锤炼灵矿的锻造师摊主。 看到郁嵐清,他眼前一亮,立马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满面激动地道:“小友,你可要为老夫撑腰啊!” “出了什么事?” 郁嵐清站定原地,视线顺势落在他脸上、手臂上以及双手上的伤处。 除了手上火毒留下的痕跡,別的倒都是些普通的皮外伤,连灵药都用不上抹,运转几圈灵力就能加速伤口癒合。 “老夫先前不是在那街面上摆摊?” “有一筑基境修士原先在老夫摊上买过一块灵矿,这两日突然找上门来,说那灵矿害得他炼器时炸了鼎,要老夫赔他五千灵石!” 说到这里,神情越发哀怨,“老夫赔不出来,他便带著他那几位师兄,在老夫住处里一通打砸,还抢走了老夫的锻造炉,和炉子里正在锤炼的一块灵矿……” “原先收留老夫的那个灵器铺子,也不敢再收留老夫住下,老夫实在无处可去,只能先来此找小友。被他们抢去的灵矿,就是小友给的那一批中最贵重的一块澄霜铁!” 一通话说完,满身狼狈的老摊主,悄悄打量起郁嵐清的神色。 郁嵐清没有他想像中愤怒,平静得完全出人预料。 老摊主心里打鼓,拿不准郁嵐清究竟怎么想的,迟疑了一下试探著道:“按照约定,仙门大会结束时,老夫要把这第一批锻造好的灵矿交给小友,现在少了这一块……” “还请小友给老夫宽限几日,老夫就算拼尽全力,折了这把老骨头,也要重新给小友锤炼出一块澄霜铁来!” “好。”郁嵐清点头应下。 “啊?”老摊主不由错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眼前这位刚刚在仙门大会上大出风头的天之骄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不应该问问,她的矿被谁抢了? 或者问问需不需要给他安排个住处,再买个新锻造炉什么的吗? 怎么就一个“好”字! 对上老摊主错愕的神情,郁嵐清点头重复:“就按你方才所说。我们宗门的灵舟还有五日才会返航,这段时间足够锤炼出一块澄霜铁了。” 第一批要锤炼的灵矿,郁嵐清一共给出四块。打算作为灵剑主材,最珍贵的寒星铁,她本打算在第一批交接完后,再交给对方锤炼。 没想到现在整这一出…… 她是苦日子里过过来的,对方那些想法,如何能骗得过她? 明明前几日在盛宝楼外遇见时还一切如常,偏偏今天就被扫地出门,需要来投靠她。其中变故,恐怕並非因为被人找茬,而是因为听说了她在仙门大会上闯出的名头。 要是对方原原本本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许她会考虑一二。 可现在…… 要是真按照对方的想法走,只怕对方就该觉得,她是个好拿捏的了。 她最厌恶別人耍这种心机。 郁嵐清冷下了脸,说完后转身就走。 老摊主终於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忙向前追了两步,“小友,你听老夫解释。” 剑宗別院大门,不少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就在这时,郁嵐清耳边响起师尊的声音,“徒儿,你將这人带来,为师见见。” 片刻后,沈怀琢师徒所居的院落里。 老摊主立於下首,忐忑不安地悄悄打量著上方坐著的男子。 男子白衣无尘,面容清俊如玉。 那副慵懒中透著淡漠的气质,更让他看上去不似凡人,宛若仙神。 一眼向下瞥来,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顿时嚇得老摊主不敢眼神乱瞥。 “抬起双手。”上首传来声音。 老摊主依言照做,一双有些扭曲,布满暗红色裂纹的手被他抬了起来。 “你这手,每隔三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时如蚁虫蚀骨,瘙痒疼痛难耐。灵丹妙药都无作用,唯有一些冰属性灵草能暂且压制疼痛。” “不过这些灵草,能够压制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一株冰清草用下去,未到半月便又有復发之兆。同样,发作的时间,也间隔得越发短了,近来只怕要不了三个时辰,两个多时辰就会疼上一回。” “疼的时候,你的手臂也隱隱有所感觉,本座说得可对?” 老摊主瞪大眼睛,“前辈您知道这种火毒?” 上首慵懒倚坐的男子,並未回答他的问题,只继续道:“你要继续放任,这毒便会越来越深,不出半年哪怕冰清草那样品级的灵草,也无法压制住你手上的疼痛。到最后,这份疼痛牵动至心脉,你会被活活疼死。” 老摊主嚇了一跳,“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磕著头朝上首道:“还请前辈指教!” “我不想死,只要能不死,我愿为前辈做任何事情!” “本座可没什么用得上你的地方。”上首之人,慢悠悠地答道。 老摊主越发心急,只觉双手又开始疼痒起来。 余光注意到上首男子身旁坐著的郁嵐清,立时想明白自己该怎么做,转了转方向,头朝那边磕去,“小友,错了,我不该忽悠你!” “你的澄霜铁就在我储物袋里,是我听闻你得了筑基魁首,在玄天剑宗地位高、身家丰,才起了贪念想故意拖延时间,好再从你身上多得一两株冰属性灵草。” 当然要是能多骗点灵石更好了。 不过上首那看不出修为的男子还在冷眼看著,这句解释他实在不敢说出口。 把心一横,他索性说道:“小友看得上我锤炼的灵矿,我愿卖身小友,余生专心为小友锤炼灵矿,还请小友將我收下!” 郁嵐清:“……” 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预料。 “余生就算了,我徒弟的寿命可比你长得多。你这锻造手艺,也就够我徒弟化神前用用。” 一张轻飘飘的契纸从上方飘了下来,“这样吧,你把自己卖给我徒弟五十年。这份灵契,你在上面烙下神识印记即可。”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灵契结成。 不知是该惊嘆师尊竟觉得自己五十年就能化神,还是该惊嘆师尊动作如此之乾脆。 总之郁嵐清多了一位名叫古葛的专属锻造师。 五十年內,两人都是主从关係,有这一纸契约,郁嵐清將拥有最合心意的寒星铁、澄霜铁,以及一应炼剑所需的材料。而从始至终,师尊也只是就对方手上的火毒之伤说了几句话而已。 “师尊怎么这么清楚他的伤势?”古葛下去以后,郁嵐清有些费解地问。 先前还端著架子的沈怀琢,在外人出去的剎那,已经恢復往日那副没坐相的模样。 闻言有些心虚地瞥向旁处,“火伤嘛,大抵都是如此……前两日比舞台上那个中了火狐狸攻击的沧澜宗修士,差不多也伤得这样。” 这话似乎有些道理。 可郁嵐清总觉得,哪里有一点奇怪。 … 转眼两日。 金丹境决赛结束的次日,便轮到各大宗门重新划分决定灵脉、秘境归属,以及古仙府开启,三位魁首入內选取奖励的日子。 东洲这次总算保住了绝大多数资源。 三个境界的比试,其中更为重要的筑基、金丹境,魁首皆出自东洲。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位金丹境魁首並非出自东洲那些耳熟能详的宗门,而是来自一个头一次参加仙门大会,名不见经传的小宗。 第88章 入仙府 “雪冤谷,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温璟之不远处,一位同样在剑宗执法堂任职的金丹真人凝思著问道。 身旁人纷纷摇头。 “头一次知晓这个宗门,我听说他们宗门总共只来了不到十人。大多是链气与筑基境弟子。” “雪冤谷带队的宗门长老只有元婴初期,听闻是夺得金丹境魁首那人的师叔。他们宗门好像一共也只有两位元婴真君。” “除了咱们剑宗,另外三家好像都派人去谈了吞併之事,想將雪冤谷併入自家宗门。” 这里的另外三家,指的便是沧澜宗、玉虚门与青云宗。 小小的雪冤谷,因为出了一位夺得金丹魁首的弟子,这次也划分到不少资源。若是將其吞併,便意味著那份资源也顺势归了过去。 “萧忱,你与那个藺池交过手,他真那么厉害?”有人向剑宗唯一进入金丹境决赛的萧忱问道。 萧忱闻言,心有余悸地点头,“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颇为难缠,有一剑我差点刺中他的咽喉,他竟避都不避,拼著受伤也要將我送至台下。” 宗门弟子间切磋,一般讲究点到为止,很少有真的將生死置之度外去比斗的。 上一次见著这么豁出去了的,还是…… “郁师妹。”萧忱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咱们宗门郁师妹的打法,就与藺池颇像。” 这两日剑宗坐席上不见季芙瑶的身影,少了她白莲似的言语,呼吸都觉得顺畅不少。 郁嵐清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 藺池,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顾不上多想,空中策前辈与几位宗主已经先后发表完“长篇大论”,终於轮到仙府开启,三位魁首入內选取奖励的时刻。 不单能拿奖励的三人期待,在场所有观看的人也期待著。 毕竟即將出现的仙府,可不仅仅是那些打著“古仙府”名號,实则为大乘、渡劫大能府邸的地方。 而是一座真正,曾经的仙人居住过的府邸。 仙府的主人,便是身为半仙器器灵的策前辈,曾经侍奉的主人。 策前辈在上面为眾人介绍著仙府。 下方剑宗坐席,云海宗主也在为郁嵐清介绍著,“这仙府里丹药、法宝、草、矿材,应有尽有,还有一些记载功法和修行感悟的玉简。一百多年前,咱们宗门一位弟子夺得金丹魁首时,从里面得到一块玉简,结合玉简上的体悟,很快便衝击至元婴,隨后短短三十载便又顺利迈入化神。” 这般天资卓绝者…… “您说的是月华剑尊?”除了这位剑尊,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就连长渊从元婴修炼到化神,也用了將近百年。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云海宗主眼底浮现遗憾,点了点头,接著提点:“仙府有灵,进入其中你不必思考自己该选什么,只一心想著自己最想要之物是什么,仙府自会给出回应,想当初……” “说了和没说一样。”沈怀琢无情打断云海宗主的滔滔不绝。 对小徒弟说道:“別想那么多,想选什么选什么便是,也不用太当回事,不过一座謫仙府邸,里面能趁多少好东西?就当去遛个弯得了。” 听见这话,云海宗主嘴角猛地一抽。 他们沈长老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口气,瞧瞧这说的叫什么话。 謫仙府邸都不用当回事,不趁什么好东西了? 那什么用当回事,什么趁好东西啊,他沈怀琢吗? 云海宗主心里无语得直撇嘴,正想再交代郁嵐清一句,莫受她师尊影响,就见郁嵐清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朝她那嘴里没正经话的师尊拱了拱手,满脸认真地应道:“是,师尊,弟子谨记。” 这师徒俩……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伴隨一道突如其来的恢弘之气,会场上空忽然云雾匯集。 隨后云雾中,仿佛显出一座玉石凝筑的宫殿。美轮美奐,宛若仙宫。 策前辈的身影已飘至那宫殿入口,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天衍宗竇云,玄天剑宗郁嵐清,雪冤谷藺池,上前。” “老朽送你三人进入仙府。” 伴隨他的声音,郁嵐清三人脚下凭空出现一根玉筹。 托住他们的身体,径直朝天上仙宫飞去。 四周坐席,无数道羡慕的眼光落在他们身上。 穿过云雾,郁嵐清感到身体仿佛穿过一层屏障,这种有些微妙的感觉她曾有过两次。 一次是先前和师尊一起进入大妖洞府,另一次是在玄通山时。 也就是说,眼前骤然清晰的仙府,也是一处独立於周遭世界的存在。 他们的身影飘浮在整座仙府的上空,脚下有成片的药园、灵池、还有许多座比仙宫稍小一些的建筑。依稀可见,多处地方华光闪烁,令人目不暇接。 “屏息凝神,想心中所想,仙府自会引你看到你所需要之物。” 策前辈的提醒与云海宗主相仿。 她想要什么? 郁嵐清屏住呼吸,一时间脑海里好似窜过许多画面。 她想要一把所向披靡的灵剑。 想要报仇,杀了那对曾经害死她的师徒。 还想要师尊一生顺遂,长命千岁,想要和师尊一起修行有成,携手飞升上界! 她想要的很多,很多。 心念驳杂,可万般思绪归而为一,却始终指向一件事。 她要成为强者,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做到一切她所想之事。 她要变强! 这是她最迫切需要的。 也是她心底深处,最坚定不移的信念。 她为此而活。 隨著心念坚定,仙府里的法宝、灵植、功法,在眼前一闪而过,又消失不见。 四周的云雾在眼前猛地退散,郁嵐清的身体隨著指引飘向仙宫。 眼前的场景不断发生变化,最终停留在仙宫深处。 静謐的宫室之中,只有一个由冰晶构成的,似床一般大小的盒子。 见她来到此处,漂浮在仙宫外的策前辈脸色猛地一变。 第89章 幻象 “糟糕。”剑宗长老席上,沈怀琢手里的果子“啪”地掉了。 “沈长老?”云海宗主斜眼瞥去,心道这人还真是一贯的不稳重。 方才还说不拿仙府当回事,瞧瞧这会儿,眼睛都看直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是这么心口不一的人呢? 沈怀琢没工夫理会云海宗主调侃的眼神,心里暗暗有几分后悔。 先前警告那老东西別搞猫腻,似乎警告的有些过了。 不过也是他家徒弟天赋异稟,竟能穿透层层禁制,一下子找寻到整座仙府中气息最强盛的地方。 仙府凭入內者心意,为他们指引可以带走的“奖励”。 小徒弟想的八成是变强,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仙府才会將其中最强的“东西”呈现在她面前。 不过这玩意儿,可不兴往外带啊…… … 比起沈怀琢三分惊讶、三分懊恼还有几分旁观的心態,大惊过后身影一闪飘进仙宫的策前辈,此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都是因为初选首日,那道陌生神识的警告,这次仙门大会他行动得格外收敛,不但那日在幻阵中,没收集到多少魔气,就连送获胜的三人进入仙府,也不敢多动什么手脚。 以至於选取奖励的过程进行得太快,他甚至未来得及遮掩自家主子的气息。 没错,那似床大小、由冰晶构成,里面刚好能躺下一个人的冰盒子。 就是他家主人的……冰棺。 冰棺里装的是他家主人陨落千年还未腐朽的仙身! 也不知道这年轻女修到底都想了些什么,怎么就叫仙府把她指引来了这里,该不会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俊俏郎君,双修道侣? 刚巧仙府里,符合的就只有他家主人一个…… 哎! 別说他家主人就算活著,也看不上这等出身下界的小女修,就说现如今他家主人的仙身,可是万万离不得这座藏於仰仙城中的仙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千年大计,已经完成九十九步,就差最后一步。 可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刻功亏一簣。 得阻止这女修! 幸亏仙府外云雾环绕,外人视线无法看清,更无法穿透仙宫看见里面的场景。 他只要阻挡这女修打开冰棺,再找些別的东西搪塞过去就行…… 想得虽好,可当他飘入仙宫,想要靠近中间那口冰棺,以及一步步向冰棺走去的郁嵐清,身影忽然被一道白光弹开。 作为主人本命法宝的器灵,整座仙府的代管者,他竟无法阻止眼前即將发生的一切。 郁嵐清与其说是自己来的这里,倒不如说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送过来的。 这股力量推动著她,一步步向前,靠近那硕大的“冰晶盒子”。 走得越近,周身的寒意便越明显。 郁嵐清不经意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眼前这冰晶盒子,和沧澜宗那位冰灵根天才凝出的冰晶相比,哪一个更冷? 应该还是前者,毕竟是謫仙的收藏,郑重其事地摆在仙宫深处,备不住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 迈出最后一步,郁嵐清终於在冰晶前站定。 从上向下俯身看去,冒著森森寒气的冰晶逐渐变得透亮起来。 紧接著,一张五官如冰雕般精琢,轮廓如刀削般分明,冷峻中透著坚毅的脸庞映入眼帘。 郁嵐清驀地瞪大双眼。 下一瞬,神识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入幻象之中。 一幕幕场景如走马观般在眼前飞掠。 这些场景全都围绕著同一个人。 那是一名出身於凡尘俗世中的农家少年,因好学时常蹲守在员外郎家的家塾外,每日忙完农活才能听上大半个时辰,却学得比员外郎家的几位小少爷都快。 员外郎特意允了他当书童,隨家中少爷入县城进学。他心怀鸿鵠,本以为就此能读书习字,参加科举,却不料童生试时被少爷顶了名字。 就此无缘科举,他凭读书习字的本事,寻了个帐房的差事。后逢天灾战乱,他那只会拨弄算筹的双手,拿起刀剑,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却在即將封侯拜相的一刻,被修行者截断了机会。 他所追隨的主公因修行者的弟子陨命,他亦险些战死。苟存一命,他不甘於此,开始寻找仙缘,鍥而不捨歷经十年,终於踏上修行之路。 之后一路坎坷,却一路不言放弃。 终於从凡尘俗子,修炼到链气筑基,再到金丹元婴……最后迈入大乘之境,渡劫飞升。 短短片刻,郁嵐清仿佛身临其境般,经歷完一个人的前半生。 亲人陷害、兄弟背刺、师长算计。其中最凶险的当属那引他踏上修行之路的师长,图谋他的肉身,但別的也不轻鬆。 每一场劫难,每一次绝处逢生,都让郁嵐清备受震撼。 尤其是最后抵御飞升劫雷的一幕。 东洲已经许久不曾有修士渡飞升劫雷,上一位,据说还是两百年前她的师祖苍峘老祖。 这是郁嵐清第一次亲眼看到飞升劫雷,在这浩瀚的天劫面前,她所经歷、所见证过的金丹、元婴劫雷,就如同挠痒痒一般。 幻象中的男子亦险些死在劫雷当中。 劈到最后一道雷时,他只剩下最后半口气,浑身的法衣、法宝全部破碎,硬是凭著这最后半口气扛下了劫雷,险象环生,飞升上界。 幻象还在继续。 仙宫中,围绕著冰棺四周的无形结界,盘旋了无数圈的白髮老头,面色越发焦急。 他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没能將结界里的女修从里面“拉”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著,女修一点点吸走,冰棺里仅存不多的仙灵之气。 焦急的他恨不能自爆灵体,终止里面的情形。 可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发现,冰棺中许久未有变化的气息,突然比先前强盛了几分。 这短短须臾间的变化,竟比他努力主持上几次仙门大会的成果还要显著! 照著这样下去,千年大计,成功就在眼前! 郁嵐清大抵猜到,仙府赠她的机缘,就是身临其境体验一位大乘修士的一生。 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十分难得宝贵的机会,受用颇多。 她本以为幻象到了对方飞升那一刻就会截止,不曾想竟还在继续。 她看到了对方越过千难,实力精进。哪怕在上界,亦能被称为一方尊者。 而后的画面便变得断断续续,虚幻飘忽。 她仿佛看到对方实力精进后,与其他同样被称为尊者的仙人进入另一处更高层次的领域。 那里一分为二,一边是恢宏庄严的宫殿,另一边则瀰漫著无边无际的火海,在那火海深处,仿佛锁著什么极其强大的凶悍之物,任何人靠近不得,只要挨近便仿佛灵魂被灼烧一般,疼痛难耐。 郁嵐清作为身临其境的旁观者,亦感受到了痛苦。可除了那灵魂被灼热之痛外,竟还有一丝莫名的心痛。 画面到了这里戛然而止,神识脱离幻象的最后一刻。 只来得及看见,那画面中的主人公被人一脚踹入火海。 第90章 为师老怀甚慰 徘徊在结界四周的白髮老头,倒是不再担心冰棺里的仙灵之气再被女修吸走,如果仙灵之气被吸走,可以促使主人的气息变得强大,早日甦醒过来,那全部被吸走也没关係,反正以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过他仍旧担心,按照一贯选取奖励的规则,仙府真会让女修將冰棺带出去…… 另外两个进入仙府的人,选到什么奖励,他完全不在乎。 只期盼著结界赶紧解开,好阻拦女修动他主人所在的冰棺。 功夫不负有心的器灵,在他围绕冰棺转了足足一百圈的时候,冰棺四周的结界忽然一松。 他瞬间连跌带闯地挤了进去。 对上眼前女修猛然睁开的双眼,老脸笑成一朵菊:“这位小道友,你看上仙府里的什么,儘管说!你看上的老朽统统都送给你,只要你不选这口冰棺带走就行。” “……” “药园里的仙灵参你看如何?那可是沾染了仙气的人参,从地里拔出来就能化出人形,吃一口保准你剩一口气,也能吊住命继续活下去。” “旁边的丹房里还有凝婴丹,化神丹,合体丹,炼虚丹,你可以每样都拿一颗,以你这资质修炼到这些境界不成问题,保管以后突破时都能派上用场。” “哦,丹房里那炉子也是个宝贝,下面附了一整条地火,那玩意用来炼丹炼器都是一绝。” “小道友,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哪个,要不都给你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郁嵐清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愣是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看著眼前焦急到方寸大乱的白髮老者,她略带熟悉地唤了一声:“策鈺前辈?” “誒?”滔滔不绝的声音,霎时止住。 “你知道老朽名字?” 郁嵐清当然知道。 就在不久前,她刚看完冰棺里男子的大半生。 飘浮在眼前半空中的白髮老头,就是男子的本命法宝阴阳镜,当初渡天劫时碎了一回,进入上界后又被男子用混沌石补了回去。 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郁嵐清猜或许是男子不忘初心,记得当初在凡尘时的事情。 不用郁嵐清回答,策鈺狐疑的目光上下將她打量了一遍,隨后恍然:“你进入了主人的幻象。” 郁嵐清没有否认,眼前的半仙器器灵,和棺材里躺著的男子,皆是比她强大许多的存在,就算否认也没有意义。 “晚辈方才有幸经歷了姜前辈的修行之路,见证了姜前辈渡劫飞升的一幕。”冰棺里的男子叫姜寒。 飞升上界后,无人再唤他原本的名字,到后来別人都喊他“寒霄尊者”。 不过郁嵐清刻意略去了飞升后所见的部分。冰棺里的人沦落至此,在上界必定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包括最后被踹入火海中那一幕,经不起细想。 那不是她该知道,也不是她该探究的事。 “仙府指引晚辈至此之时,晚辈心中渴求的是力量与变强,有幸见证姜前辈飞升场景,晚辈果然收穫良多。”郁嵐清如是解释。 策鈺抚著白的鬍鬚,连声感慨,“难怪,难怪。” 幸好,幸好。 这女修求的是力量,不是贪图他家主人的身子。 “能够得此机缘,也算你与我主人有缘,既如此我便做主多赠你几样东西。”策鈺大手一挥,先前提到的七八种物件统统出现在身前。 “收起来吧,只留这一个地火丹鼎,对外就称你得的是这座丹鼎。这丹鼎先前就在丹房里摆著,对外展示仙府景象时,不少人曾见到过。” 郁嵐清不知半仙器器灵,还有这么隱晦的担忧。她只大抵猜到对方不想她將冰棺带出仙府。 刚好她也没这个想法。 天地良心,她好好一个剑修,拿人家棺材与尸体作甚?难不成炼一把冰剑或者人骨剑吗? 还別说,仙骨或许真…… 甩了甩脑袋,郁嵐清赶紧將这可怕的念头拋开。以骨为剑,她拿著还膈应呢! 倒是策鈺拿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就算用不上也能换成灵石孝敬师尊。用一件奖励的资格,换包括地火丹炉在內足足八样宝贝。 这一次,属实是她赚到了! 拱手道谢,郁嵐清將这些东西收入储物戒,只留了一座硕大的丹鼎飘在身前。 见郁嵐清丝毫不把目光放在冰棺上,策鈺十分满意她的识时务,“小道友今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可来仰仙城寻我,看在你与主人的缘分上,我可出手帮你一次。” “多谢前辈。”郁嵐清再次拱手谢道。 “他们也选好了。”策鈺说的是与郁嵐清一同进入仙府的另外两位“魁首”。 他的衣袖一挥,便带著郁嵐清出了仙宫。 回到仙府外面。 天衍宗的竇云和雪冤谷的藺池,同时被传送至仙府外。 他们身前,也各自飘浮著一件宝物。 竇云身前的,是一块巴掌大小五顏六色的石头。 藺池身前则是一株灵草。 三人当中,就属郁嵐清身前的大鼎最为醒目。 “那是炼丹炉还是器鼎?” “郁师妹怎么拿了个那玩意?” 剑宗坐席,一片惊讶的目光当中,唯有沈怀琢神色平静。 他早在徒弟往储物戒里塞东西前就知道了。 对於这个结果,他甚是满意。 拿什么宝物都是次要的,不带个死了千年的臭男人出来,为师便老怀甚慰。 第91章 师尊的隱秘 “五行混沌石,地火丹鼎,龙心草……” 万眾瞩目下,隨著策前辈的介绍,飘浮在三人面前的三样宝物,按序闪烁著华光。 策前辈抬手在上面挨个轻轻一点,隨后慈爱笑道:“老朽已將仙府印记抹去,三位可將各自选取的心仪之物收起来了。” 郁嵐清的大鼎,乍看接近一人之高,但当她心念一动想將其收起的时候,硕大的器鼎便化成巴掌大的小鼎,乖巧落入手中,隨后被收进储物戒之內。 旁边,竇云得到的那块石头,被一把按进了她常抓在手上的罗盘里。至於原先镶嵌在罗盘正中凹槽处的风水石,则已被她粗暴地抠了出来。 与竇云的鲁莽完全相反,站在郁嵐清另外一侧的藺池,动作小心翼翼,先是取出一只刚好比龙心草大上一圈的玉盒,隨后谨慎地將龙心草收进玉盒当中,全程没让龙心草的叶被蹭掉一丝碎屑。 郁嵐清也是这时,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这人是谁。 前世,二十年后,一老一少两名元婴修士打上玉虚门山门,以元婴之力重伤化神境的玉虚门掌门玉清子,夺走镇宗至宝。 其中老的那个,据说是玉清子的师弟,百年前被玉虚门除名时废了心脉,修为从化神倒退回元婴初期,后靠著一株龙心草才重新养好心脉,重回元婴大圆满修为。 而少的那个,便是他惊才艷艷的弟子。也正是这位弟子千辛万苦从仙门大会上得来一株龙心草,才將师尊被废的心脉养好。 拥有金丹大圆满修为,在仙门大会上得到龙心草。 再加上宗门默默无名,师尊刚好是受伤未来到仙门大会现场的元婴修士。 种种巧合相加,非身旁这位藺池莫属! 难怪,他背后的宗门叫了“雪冤谷”这么个名字。 其中满含深意。 空中,策前辈双手打出一道法印。 五年才会“现身”一次的仙府,缓缓隱匿在眾人的视线中。 就在仙府消失的最后一刻,谁也不曾看见,躺在仙宫深处冰棺里的男子,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 临近仙门大会落下帷幕。 各大宗门宗主最后说著一些有利於“东洲与南北洲修士和平共处”的场面话。 回到剑宗坐席的郁嵐清,迫不及待开始与师尊分享起她在仙府內的收穫。 除了地火丹鼎,她將剩下的灵植、灵矿、丹药、法宝,也一样样从储物戒里取出来,献宝似的拿给师尊。 沈怀琢本想说自己用不上,让徒弟全收回去,可对上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既是徒儿孝敬,为师就笑纳了!”他选了其中几株灵植,剩下的原封不动推了回去,“咱们师徒俩平分,为师已经挑了能用上的,剩下的你收回去。” 郁嵐清將师尊推回来的东西收回储物戒。 忽然有一种他们在外人窥探不了的结界里,偷偷分赃的感觉。 甩甩脑袋,將这离谱的念头甩掉,郁嵐清给师尊讲述起仙府里具体发生的事情。 不像在策前辈面前有所保留,当著师尊的面,她把幻象所见完整描述了一遍。 说到作为謫仙本命灵器的策鈺时,郁嵐清忍不住感嘆:“师尊您真是火眼金睛。那位策前辈的真身根本不是灵宝宗道友所说的策筹,而是师尊您说的阴阳镜。” 沈怀琢浅浅一笑,深藏功与名。 郁嵐清讲述得很快,一些不重要的情形被她一句带过,很快便从冰棺中那位謫仙飞升前的故事,讲述到了飞升以后。 讲著讲著,她忽然注意到师尊神色平静,目光寻常,丝毫没有因为她说的事情而感到惊讶。 不禁话音微滯,有些疑惑,“师尊,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被徒弟一问,沈怀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过镇定。 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下界之人眼中神秘又神圣的地方,是他早已看了上万年,无比厌倦的风景…… “怎么会呢?”对上徒弟询问的视线,沈怀琢露出无比夸张的震惊表情。 “没想到徒儿你竟在仙府中拥有这番奇遇!” “……”郁嵐清嘴角微抽。 很想告诉师尊,演得有点过了。 虽然好奇,师尊是如何知晓那么多的,但郁嵐清没有再去询问。谁都有秘密,师尊从不曾探究她的秘密,她自然也不会对师尊的隱秘刨根问底。 “师尊,我在幻象中还看到了一片火海。” “那位謫仙最后就是被踹入了火海当中。”幻象到那戛然而止。 虽说前世几十年后,仙门大会都还在如期举行著,没发生什么意外,但郁嵐清心里还是有种隱晦的担心。 她將自己看到火海时,那种灼烧灵魂和莫名心痛的感受告诉师尊,隨后小心说道:“那片火海显然威力不同寻常,弟子猜测那位謫仙就是在火海中陨落,才沦落到下界的。就是不知,他的肉身为何保存得这般完好,还有策前辈,他怕我把謫仙肉身带出仙府。师尊,你说他们会不会……” 沈怀琢听的眼皮一跳,倒不是被徒弟的猜测惊得。 而是感慨於,他的徒弟竟如此聪慧。 只窥探到些许线索,便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从仙门大会开始第一日起,他便看得分明,那器灵老傢伙是在刻意收拢修士们身上的“魔气”。 所谓魔气,並不是指这些修士墮入了魔道,而是指他们在幻阵或在比斗当中滋生的心魔、怨气,等等一系列负面的气。 器灵想利用这些魔气,取代仙灵之气,唤醒陨落的謫仙。 想法很好,但他漏算了这片界域不同其他下界。 按照现如今这办法,若没有其他意外,器灵得再努力上千年,才能有一丝成功的机会…… “无妨,各取所需罢了。这个器灵对修真界並无恶意。”比起器灵的千年大计,沈怀琢更在意的是徒弟口中另一件事。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从徒弟口中听到那个地方。 让他痛苦万年,寧愿捨弃一切也想解脱的地方。 “师尊?” 上空,各宗宗主已经讲完了话。 见一向第一时间离场的师尊还坐在原地,情绪似有几分低沉,郁嵐清忧心忡忡地看了过去。 “师尊,您……” “为师没事。” 沈怀琢將记忆中的痛苦驱逐,耷拉著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挑,“为师在想,你方才说自己在幻象中感到心痛。” “年纪轻轻心痛、心悸,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定是你近日太过勤勉,劳累过度所致!” 沈怀琢言之凿凿,越说越是顺溜。生怕徒弟再与自己谈论那片幻象中的火海,连忙为二人找了个好去处,“徒弟你那不是有素心给的帖子?” “听闻五年一度的仰仙城拍卖会上,有不少炼丹师的佳作,其中定有温养心脉的丹药。” “走,徒儿,为师带你进货去!” 第92章 还请留步 自打那日当著眾人的面给郁嵐清道歉,季芙瑶已经整整两日没在剑宗坐席上露过面了。 今日若非师尊拿了仰仙城拍卖大会的帖子,说要为她买几样提升资质的灵植、丹药,她仍旧不想出门。 可当换上师尊上次在盛宝楼为她买的法裙,跟隨师尊坐在大宗门长老才能坐的宽敞舒適的雅座,感受远处诸多修士望过来的羡慕目光,心底那份烦闷终於渐渐减轻了许多。 那张重新露出笑容的俏脸,就仿佛春一抹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融化了所有的寒冰,让长渊剑尊眼底也不禁染上一抹笑意。 “等下若有看中的,便告诉为师,为师为你拍下。”长渊剑尊眼中满是疼惜与宠溺。 季芙瑶心底仅剩的苦闷,也彻底在这宠溺的眼神中消散。 她眉眼弯弯,乖巧地笑著应了一声,“多谢师尊。” 这场拍卖大会,比以往举办的任何一次都要盛大。有了南北两洲修士的加入,这次拍卖大会上出现了许多,过去东洲不曾见到的宝物。 最上方的雅间,每一个都有两三个座位不等,单独设有避开外人窥探的结界,开启或关闭全凭雅间內的人心意。 临近拍卖会正式开始,每一个雅间中都收到一份册子。 上面写明了拍卖大会即將呈现的宝物,以及各自可售卖的数量。 送到长渊剑尊手中的册子,直接被他递给了身旁的季芙瑶。 季芙瑶低头翻阅,很快便看上了一根栩栩如生的凤凰髮釵。 册子上写明这法器出自灵宝宗一位炼器大师之手,是一件被动防御法器,面对同境界攻击可抵挡两个时辰,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的攻击,亦能抵挡一炷香至半个时辰不等。 最吸引人的是,册子上写这法器被催动后,会化出一个火红的光罩,上面隱隱有两只凤凰盘旋环绕,煞是美观。 “师尊,芙瑶想……” 季芙瑶抬起头,正想將手中的册子递给长渊剑尊,就看到不远处与他们並排的另外一个雅间里坐进了人。 不是別人,正是沈怀琢和郁嵐清那师徒俩。 看到这討人厌的身影,她刚由阴转晴的心情,顿时又变得乌云密布。 郁嵐清根本没留意季芙瑶与长渊剑尊。 她的请帖是素心仙子给的,对应的雅间就在素心的旁边。 过来的时候,素心仙子已经携两名亲传弟子落座。 打过招呼,道了谢后,郁嵐清在师尊身旁坐下,接过师尊递来的册子,翻了翻又递迴过去。 “师尊,您眼光好,您来选。” “也好,我看这几样就不错……”沈怀琢一连点出好几样法宝、玉符。 “这都是可消耗的,再多也不嫌多。以后你出门在外身上揣上几块,能打得过就用剑打,打不过还能把这些玩意掏出来砸死对方。” 听上去颇有道理。 这些消耗法宝和玉符,册子上的数量大多都写著好几件,並不唯一也不算昂贵。 郁嵐清点头应“好”,不扫师尊的兴。 接著沈怀琢又选出几株灵植和几种灵矿,还有一些在东洲头次见到的特殊灵材。 其中有一样是北洲圣土宗拿出来的,乍一看就是装在瓶子里的土。 册子上介绍写的是“浣炎沙”,总共有十瓶,每瓶起拍价都是三百灵石。 沈怀琢扫了一眼这一页,就点头说,“这个也要记得拍两瓶。” “有什么作用?”光看上面画师所绘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和隨处可见的沙土有什么区別。 “顾名思义,灭火之用。”不用拍卖师介绍,沈怀琢就能给徒弟解惑。 “也可压制火毒,配合冰属性灵草使用事半功倍。给万古宗那老小子用上,能省两株灵草。” 拍卖会从正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日落才结束。 沈怀琢如愿拍下了他在册子上看中的所有东西,一部分自己收著,另一部分直接送进了徒弟的储物鐲里,除了几样消耗法宝、玉符以外,还包括几块灵矿和两瓶浣炎沙。 沈怀琢教导徒弟,两样一起拿出来,绝对能让古葛锤链灵矿时用上十二分的心。 郁嵐清觉得用不上“利诱”,光看上次古葛被师尊嚇得样子,便知他再干活时一定会尽心尽力。 与素心仙子道別,师徒俩赶在大部分人离场前,早早离开。 他们走后,素心仙子却將目光落到另一边,长渊剑尊与季芙瑶所在的雅间,两条绣著繁复符文的留仙裙正被季芙瑶收入储物法宝,趴在座位旁边的火狐狸脖子上,也多了个赤金色的项圈。 凝眉想了片刻,素心仙子还是在长渊剑尊起身时传音:“还请剑尊留步,在下有事与剑尊一敘。” 长渊剑尊脚步微顿。 季芙瑶的视线正落在別处,险些一头撞上师尊的后背,猛地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问,“师尊,我们不回去吗?” “为师与旧识说几句话,你且在此等候为师片刻。”长渊剑尊耐心解释。 季芙瑶心思微动,“芙瑶刚好看到下面有其他同门,不若芙瑶自行与同门返回別院?” “也好。”长渊剑尊点头应允,走向素心仙子所在。 看到师尊走远,转头看向另一边,已经离开坐席,快要离开拍卖大会的一行人。 季芙瑶快步追了上去。 第93章 谁伤了你 举办拍卖大会的地方,就在已经重新被雾气遮蔽的仙门大会会场南侧。 是一栋半室內的,规模几乎堪比半个仙门大会会场的建筑。 季芙瑶绕了小半圈小跑著过去,气喘吁吁,总算赶上前面快要走出去这一队人。 与周遭其他人相比,这一行人煞是醒目。 其中一半身著白衣仙姿飘飘,另外一半每一人都身著华服、宝裙,身上佩戴著数件品阶不俗的法宝。其中一名身著金丝玉缕裙,身材高挑的筑基境女修怀里,还抱了只毛髮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狐狸。 连狐狸脖子上,都戴了一条刻有符文镶嵌了宝石的链子。 与季芙瑶身旁火狐狸脖子上的项圈,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季芙瑶追上他们,看著被簇拥在中间,由一名金丹真人搀扶著的男子。 小心翼翼,有些踌躇不安地开口:“姜师兄……” 听到她的声音,一行华服男女脚步顿住,同时看了过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尚未开口,身旁那抱著白狐狸的女修就先一步竖起眉头,冷声喝道:“你这贱人,老缠著我姜师兄作甚?” 季芙瑶被嚇得脚步一缩,面上也露出惊慌无措。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带著些许哀求与愧疚看了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一眼,隨后低垂下头,“对不起,是我打扰诸位了,我这就走……” 说罢,她转身往反方向走。 被拖在地上的烟粉色轻纱裙摆一绊,脚下踉蹌。 就在她险些跌倒的时候,一道灵气轻轻托住她的腰肢,將她扶得直起身来。 先前那呵斥她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满是不满:“姜师兄,你还管她作甚,她都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了!” “白师妹,莫要妄言。”略显严肃的男声,喝止住那一道女声。 “我受伤是我技不如人,输了比试,与季师妹无关。你休要对季师妹出言不逊。” 季芙瑶背著他们的身影,逐渐站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隨即转过身,看向那被簇拥著的人,眼底露出感激与关心。 “季师妹,你没事吧?” 这被簇拥著的华服男子,正是姜鈺彦,前两日与郁嵐清交手,他断了三根骨头,用了上好的灵药又请来丹霞宗的长老疗伤,这才將骨头接好,能够下地行走。 不过想要彻底恢復如初,至少得再休养上三五个月。 “多谢姜师兄,我无事。倒是姜师兄的伤……” 季芙瑶满面愧疚,“都怪我,若不是我,姜师兄也不会与我郁师叔结怨。”说著她取出一只装了灵药的玉盒,双手递给姜鈺彦。 “师尊与我祖父都准备了灵药,季师妹不必再多破费。” 姜鈺彦將那膏药推回季芙瑶身前,耐心劝道:“季师妹,我受伤不怪你,你无需为此自责。” 他身旁那白师妹还想开口,被他以眼神制止。 季芙瑶顺势被邀请著,走在他旁边。 两人被簇拥在玉虚门、灵犀宗两宗弟子之间,一边低声说著话,一边並肩向外走。 玉虚门与玄天剑宗別院位於两个不同的方位。 身旁的金丹真人提醒姜鈺彦该回去换药,他这才与季芙瑶道別,“季师妹,明日我便会隨玉虚门的灵舟离开仰仙城,若有机会,你可以来玉虚门寻我。” 正值仙门大会结束,各宗修士还未离开仰仙城的日子。 又逢拍卖大会,今日城中格外热闹,相对而言,靠近山体的客栈、宗门驻地这些街道就显得冷清了一些。 出了坊市区域,季芙瑶祭出一把小巧的团扇。 扇子在身前变大,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站在上面。这是先前师尊送她的飞行法器,方便她尚未筑基,不能御剑飞行的时候使用。 已经离开拍卖大会一段距离,与其回去寻找师尊,不如直接返回別院,免得师尊再问起她方才的行踪。 这么一想,季芙瑶便带著火狐狸跃上扇面,径直朝剑宗別院的方向飞去。 快要飞到山脚,平稳的扇子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季芙瑶一个没有站稳,险些从扇子上跌落下去。 还是她脚边的火狐狸,关键时刻甩动尾巴,捲住她一条小腿,这才让她倖免於难。 不过紧接著,扇子又猛地晃了一下! 这一回,像是有一双手直接將扇子掀了个面似的。 连那四脚著地的火狐狸,也没能扒住扇面。 连人带狐,都被掀翻下来。 就算扇子飞得不高,离地也有將近一丈距离,季芙瑶只觉自己浑身生疼,揉了揉脖子,正欲从地上爬起来,就见身旁的火狐狸已炸开浑身毛髮,警惕地看向前方。 季芙瑶嚇了一跳。 这才意识到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四周寂静无声,就连旁边的街道上,都不见一个身影。仰仙城里的街道就算再怎么冷清,应该也不会一个人都没有才对。 “什么人……” 她抓紧袖中,师尊留给她的传音玉符。 正欲捏碎,一道劲风迎面扫来,將她击倒在地,手中的传音符也顺势落在地上。 紧接著,又是一道劲风,扫向扬起尾巴,浑身毛髮炸开的火狐狸。 火狐狸一边后退,一边甩动尾巴,向身旁挥出一道道火焰。 就在这时一把尘土扫来。 燃烧的火焰瞬间被这尘土熄灭。 季芙瑶双目瞪圆,眼中闪现一抹猜测,紧接著,便见一道不知是什么东西挥舞出的凌厉白光,正中火狐狸眉心。 火狐狸不过挣扎了三两下,便彻底失去声息。 季芙瑶嚇得六神无主,手中的灵符不要灵石似的往外扔。 可她催动灵符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对方攻来的速度。 不过瞬息,刚刚刺中火狐狸的白光再次出现,这一回直衝她心口而来。 她身上的被动防御法宝,光芒大盛,抵挡了大半威力。 可剩下的余威,仍是落在她的心口、左肩与左臂,几乎小半个身子上。 剧烈的疼痛感,让她难以忍受,哀嚎著栽倒在地,再也难以起身。 … 仙门大会,升起结界的雅间內。 长渊剑尊与素心仙子对面而坐,两人中间的案几上,摆著妙音宗上好的灵茶与茶果。 却纹丝未动。 长渊剑尊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更显冷冽。 素心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总掛著温柔浅笑的脸庞,难得没有一丝笑意,眉头紧紧蹙起。 “把一个不知所谓之人,当做她的替身,你这样可对得起她?” “芙瑶並非不知所谓之人。”长渊剑尊並没有耐心与任何人解释自己的事。 也就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才愿与素心多说几句。 “你既与她是挚友,便不该对芙瑶有这般偏见。” “她不过资质稍差一些,却……”长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话说一半,长渊剑尊忽然脸色大变。 未与素心仙子交代半句,便掐动法诀,闪身离开原地。 须臾,距离剑宗別院,仅不足十里远的山脚处。 看著倒在血泊中,几乎失去意识的少女,以及少女身旁被刺穿眉心,完全死透了的火狐,长渊剑尊满面惊愕,难以置信。 顾不得多想,他忙上前用灵力护住少女心脉,小心翼翼地將人抱起。 那娇小的身影,依偎在自己胸口。 “师尊……终於……” “芙瑶,好疼……” 气息微弱,声音发颤,几乎难以说出一整句话。 烟粉色的衣衫,左半边被鲜血浸染,一条左臂软踏踏地垂在那里,血肉包裹的骨头竟已完全碎裂。 长渊剑尊只觉自己一颗心都快要破碎,“是谁伤了你?” 怀中人昏迷前最后一刻,只有三个字喃喃从她口中吐出。 长渊剑尊听得分明,睚眥欲裂。 “郁师叔……” 郁!嵐!清! 第94章 无人能伤我徒儿 剑宗这边,定在两日后返程。 这次仙门大会,除了郁嵐清斩获筑基境魁首,余下亦有数人表现不凡,以至云海宗主在与其他宗主討论资源划分时,腰杆笔直,为剑宗多爭取来数项资源。 连带著,此次参加大比的所有弟子,都得了奖赏。 每人足足一百块灵石。 就算不够买什么宝贝,也足够在仰仙城的酒楼里大吃上一顿美味丰盛的灵膳。 郁嵐清没用上这一百灵石,但也和师尊在仰仙城最大的酒楼里大搓了一顿。 他们离开拍卖会便遇上了灵宝宗的韩奉天,以及其师尊陆熹长老和师叔余长老。 余长老早就想找机会,从沈怀琢这里买几块啸风石。趁师侄和郁嵐清打招呼的时机,热情邀请师徒俩共进晚膳。 沈怀琢看灵宝宗的人还算顺眼,挑了两块自己收藏中最小的啸风石,以比盛宝楼先前有货时高上一成的价格卖给余长老。 主宾尽欢。 也是这顿晚膳,郁嵐清才惊讶发现,能在劫雷中帮弟子淬炼流星锤的陆熹真君竟如此……靦腆。 不过再看他身旁口才颇好,一顿饭几乎没停过嘴的余长老与韩奉天,便觉得有这样的师弟与徒弟,他不爱说话似乎也不奇怪。 食倦思眠。 沈怀琢带著徒弟回到別院,便回了屋子打盹。 郁嵐清则拿上刚得的几样灵矿,去寻暂住在小院角房的古葛。 才到院中,便觉一道神识锁定住了自己。 “长渊,冷静一些,你要作甚!” 数道气息腾空而起,齐聚小院上空。 云海宗主神情紧张地盯著眼前盛怒中的长渊剑尊。 除却不久前,刚被长渊请走的杜芳长老,剑宗余下身在此地的长老,几乎全都现身於此。 仰仙城虽对高阶修士有诸多限制,却限制不了自身神识所带的威压。 他们都被方才別院中忽然出现的恐怖威压所惊动。 那属於化神强者的压迫感,直指別院当中的某一处院落。 最初云海宗主还以为是有仇家寻上了门,腾入空中瞧见长渊的身影,非但没有鬆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若在別的地方,他们几个人一起动手,还能將长渊拦下。 可在仰仙城,大家的实力都被限制,反倒突出剑修的能力。 凭他们几人,还真未必能拦住盛怒中的长渊! “长渊,停手。”元戌长老修行的年数,几乎比长渊多出两番,修为亦比长渊高上一些。 可此时他祭出擎天尺,阻挡在长渊身前,硬是没能阻挡住长渊的步伐。 凶悍的剑气,一剑便將擎天尺撇开。 “让开!” “谁都莫要阻拦本座。”长渊的声音寒冷如冰,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脚步一闪,转眼便来到小院正上空。 带著杀气的声音,宛如来自地府的宣判,“伤本座弟子者,必死!” 郁嵐清脚步定在原地。 身上如有千钧。 筑基、化神。 这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但她却不愿跪倒在空中那人的面前。 重活一世,她不再认他为师,亦不再跪他,不再屈服於他! 心中这一口气,强撑著郁嵐清站住。不过瞬息,眼角、嘴角已有血色现出。 就在这时,小院正房,房门刷地大敞开来。 一块玉符从敞开的屋门里飞出,飞至半空化作剑光,直刺长渊。 长渊身体微僵,那带著苍茫之气的剑光擦著他的肩头飞过,落下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沈怀琢的身影已出现在郁嵐清身旁。 修长的手指,拂去嘴角淌出的血珠,落在那勉力强撑著的肩头,瞬息便將肩上的千钧之重化解。 一向洒脱的他,此时亦面沉如水。 冒著寒气的目光,落在长渊剑尊身上。 “无人能在我面前,伤我徒儿。” “呵,口气不小。”属於化神强者的威压,再度如汹涌的海浪一般席来。 沈怀琢却仿佛没受到丝毫影响,向前半步,稳稳站在郁嵐清的身前。 长渊剑尊握紧手中的凌霄剑,眼中的杀气如有实质,“沈怀琢,你找死。” “找死的人是你。”沈怀琢直视著长渊剑尊盛满杀意的双眼,巍然不惧。 说话间,八块一模一样的玉符自他手中飞出,悬於上空。 “那是苍峘老祖亲手所制的剑符……”云海宗主急得整张脸都涨红。 方才他怕长渊盛怒之中,杀了剑宗天资卓绝的后起之秀。 现在他亦怕沈长老一怒之下,用剑符重伤剑宗最倚仗的第一剑修。 “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先停手,大家冷静下来说说清楚……” “没什么误会。宗主与元戌长老在此,都看清楚了,方才是他先对我徒儿动的手。” 沈怀琢手指一屈,八道剑符同时催动。 他的声音伴著刺向长渊剑光传出,“长渊残害同门,目无尊长。” “我在此,便代已故的师尊与师兄,教一教他!” 第95章 血口喷人 夜色如墨,剑影如虹。 同时出现在空中的八道剑光,迅猛如风,带著摄人心魄的气势,齐齐向长渊剑尊袭去。 夜色瞬间被这八道剑光点亮。 剑宗弟子无不驻足仰头,震惊地看向小院上空这一幕。 “长渊,快避开!”云海宗主大喝一声。 仰仙城虽有诸多限制,但这大乘修士所炼的剑符,威力却没减弱多少。就算无法像在外面一样,调用那么多天地灵气,但是剑气本身的凛然之气还在。 八道剑气一同袭来,就算长渊有著化神境修为,也没有办法硬抗! 云海宗主咬牙挥剑,迎上其中一道剑光。 一旁元戌长老亦挥动擎天尺,接住其中一道。 另有几位长老,出手为长渊剑尊接下其中三道剑光。 但剩下三道,仍是落在长渊身上。 哪怕他剑法高超,一人应对这三道剑符,仍是受了伤。 肩上的伤口撕裂,鲜血彻底染红了肩头,脸颊处亦多上一抹剑痕。 不过好在都是些皮外伤,並未伤到根基。 云海宗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著下方似是还要再取符篆的沈怀琢说道:“沈长老,有话好说,莫要再用剑符了!” “长渊也是一时心急,才没收敛住威压……” 他的身影飞落,置身沈怀琢也长渊剑尊二人之间,劝完沈怀琢又扭头朝长渊剑尊劝道:“长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先讲清楚。沈长老不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若非你伤他弟子在先,他也不会对你动手。” 沈怀琢闻言挑了下眉。 云海宗主面色严肃,往他那边瞥回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他一向处事公允,又岂是那等拉偏架之人? “郁嵐清伤了本座弟子。” “本座弟子如今重伤昏迷,左臂骨骼完全碎裂,几乎去了大半条命。” 前有云海宗主和眾位长老阻拦,后有沈怀琢手中大把剑符,长渊剑尊心知自己此时无法再伤到郁嵐清分毫,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紧紧盯著下方被沈怀琢护在身后的郁嵐清,眼中杀意不减。 “如此恶行,当以命偿。就算郁嵐清天赋高於本座弟子,尔等也不该包庇於她!” “放你娘的狗屁,別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子徒弟头上扣!”暴躁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对上长渊剑尊仿佛审判般的视线,沈怀琢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合著你就是因为你那徒弟受了伤,便跑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我徒弟动手?” “堂堂化神境长老,对筑基境弟子妄自动手,如此以大欺小,长渊,你可真有能耐啊你,我看你是根本没將宗门戒律放在眼里!” 沈怀琢啐了一口,扭头向不远处的元戌长老看去,“执法堂堂主可还在站在这呢,元戌长老,你来告诉告诉他,私自对同门动手当受什么刑罚?” “……”元戌长老看了看沈怀琢,又向空中长渊剑尊看去一眼,嘆了口气,如实说道:“无故打伤同门,当受打神鞭刑。” “若是本长老没有记错,修为高者,刑罚翻番,每高出一个大境界,惩罚便多翻上一番。元戌长老,我说得可对?” “对。” “行。”沈怀琢將头一点,朗声说道:“长渊剑尊与我徒儿,足足相差四个大境界。往上翻两番,当受十八道打神鞭,三番三十六鞭,至於四番……便是七十二道打神鞭!” 他的目光,环视小院上空一眾剑宗长老及云海宗主,“还请宗主与眾位长老在此做个见证,回宗以后盯著长渊,去执法堂將这七十二道鞭刑领了。” “……”局势转变得眾人颇有些猝不及防。 长渊剑尊气势汹汹而来,还未討明白说法,便先为自己討来了七十二鞭。 眼见长渊握著凌霄剑的手似乎又紧了几分,云海宗主连忙挡在他们之间,先一步开口,“沈长老,別的先放一放,这事最初的起因,还是长渊剑尊弟子受伤之事……” “这还用得著论?”沈怀琢给了云海宗主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 接著瞪向气息逐渐翻涌,明显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的长渊剑尊,“你徒弟受伤,关我徒弟什么事?”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徒弟对你徒弟动了手,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哪里得罪了什么人?” “呵。”长渊剑尊怒极反笑,抬手便將剑尖指向沈怀琢,“沈长老如此言之凿凿本座没有证据,看来是已为令徒將动手的痕跡抹去。” “血口喷人!真当本长老怕了你不成?”沈怀琢一拍手腕上的储物鐲,又是八块剑符瞬间升空。 “住手,住手。” “长渊,事情还未有定论,未必与沈长老师徒有关。”云海宗主身心俱疲,劝完一边还得劝另一边,“沈长老,苍峘老祖的剑符如此珍贵,用一张便少一张……” “无妨,师尊当年渡劫前,特意腾了一整月的时间为我炼符。” “……”云海宗主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师尊,我来说吧。”眼见师尊为了自己,一人舌战长渊剑尊与眾长老,甚至一把接一把地掏出师祖留下的剑符,郁嵐清动容无比。 不忍师尊再將宝物浪费在此处,她主动上前,站在师尊身边。 就算凌霄剑的剑尖,从指向师尊,变为对准自己,也不为所惧。 “长渊剑尊口口声声说,是我伤了季芙瑶,此事可是剑尊亲眼所见?” “並非。” “既非亲眼所见,那请问我究竟是何时何地,又如何伤得她?” “三刻以前,別院以南十里,山脚处。外力重击之伤。” “那便不可能是我,今日仙门大会结束后,我便与师尊一同去了拍卖大会,而后又隨师尊与灵宝宗两位前辈在仰仙城最大的盈月酒楼共进晚膳,一刻以前才返回宗门驻地。”郁嵐清条理分明。 少有低阶修士能在化神境强者的怒目下,保持如此镇定。 郁嵐清的表现不禁再度让人刮目。 沈怀琢微微侧首,用欣赏的目光看著自家徒儿。 顺势又朝空中一眾眼瞎的玩意儿翻了个白眼,尤其是云海宗主,承受了他最多的白眼。 瞧瞧,他都说了,这事还用得著论? 长渊剑尊驀地皱紧眉头,审视的目光落在郁嵐清脸上。 郁嵐清不躲不闪,“剑尊所说的时辰,我与师尊还在盈月酒楼未走,剑尊大可去酒楼问问,此事做不得假。” 说罢反问,“剑尊並非亲眼所见,却认为是我打伤了季芙瑶,此事可有依据?” 长渊剑尊一时语塞,他唯一的证据,便是季芙瑶口中那句“郁师叔”。 可口说无凭。 就在场面僵住的时刻,杜芳长老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小院上空。 见这里仿佛两方对峙的场景,微微一愣,隨后目光落在执剑而立的长渊剑尊身上,急声说道:“剑尊,季芙瑶醒了。” “她伤势颇重,这伤如何医治,还要剑尊你拿主意。” 长渊剑尊顾不得听她说完,已经步履一闪,朝自己的院落赶回。 云海宗主等人见状,忙也跟了上去。 无论是长渊剑尊之徒受伤,还是两位內门长老大打出手,都不是小事。这事绝不可隨意揭过,必须调查清楚。 方才还聚满了人的小院上空,瞬间空荡下来。 一眾元婴、化神境强者离开,周遭气息都仿佛鬆快了不少。 郁嵐清深呼吸了一口气,朝自家师尊看去,眼下有著歉意。这事,八成又是季芙瑶闹出来的,长渊剑尊是冲自己而来,自己连累了师尊。 “赖不著你。长渊眼瞎心盲。”沈怀琢安抚一句。 说著挥动衣袖,一道灵力裹住自己与郁嵐清二人。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长渊那徒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师面前,看谁还敢再顛倒黑白!” 清风拂动,风中仿佛带著火气。 像是要再去干一架似的。 第96章 別忘了领罚 剑宗別院,分给每一位长老的院落格局几乎一样。 还算宽敞的正房里面,站满了人。 看到床上之人的伤势,眾人不禁有些理解长渊剑尊为何那么大火气。 身著烟粉色长裙的少女,左半边身子都染著血色,整条左臂自肩膀以下,骨头完全碎裂,宛若麵条一般软踏踏地垂在身侧,伤势几乎快赶上那日初选时被姜鈺彦重创的郁嵐清。 不过季芙瑶显然没郁嵐清那么能忍耐痛苦,清醒之后,口中不断地喊著痛,喊得长渊剑尊周身气息越发冷凝。 杜芳长老搓了搓手臂,“我方才已经给她餵过一颗镇痛丹,按说不该那么疼了……”解释到一半,便被长渊剑尊那骇人的气息嚇得止住话音。 沈怀琢也带著郁嵐清进入屋中,找了个空当站下。 云海宗主心里骂了句,“不嫌事大!” 往他们身前站了站,试图遮掩住他们的身形。 床上人却还是看到了进入屋中的身影,目光落在郁嵐清身上,惶恐中带著委屈,不禁颤抖著往长渊剑尊怀里缩了缩。 “师尊,扶瑶害怕……” “莫怕,为师面前无人再敢欺你。”长渊剑尊动作轻柔地环住季芙瑶肩膀,抬手用灵力温养著她受伤的地方。 见季芙瑶止住颤抖,开口说道:“你且將受伤时的情形说明,为师为你做主。” 自晕倒后,季芙瑶已被餵过一颗保心丹、一颗回春丹,並一颗镇痛丹。 皆是上品灵丹,源源不断的药力与灵力滋养著她受伤的身体,除了粉碎的骨头还未接上,別的倒是没了大碍。 不过她刻意未让杜芳长老换下染血的衣裳。 “师尊,火云死了。”季芙瑶眼眶通红地依偎在长渊剑尊胸口。 “若非师尊给芙瑶的灵符与法宝,芙瑶怕是也不能再见到师尊……” 细细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屋中响起。 元戌长老、居阳长老等年岁颇长的几位,忍不住眉头微皱。 “有伤风化。”居阳长老闭上眼睛念了一句。 长渊剑尊置若罔闻,依旧保持著先前的姿態,一副清者自清无需辩解的模样。季芙瑶倚靠在他胸口,眼角的泪珠落个不停,显显得越发柔弱。 “嘶。”沈怀琢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郁嵐清侧目看去,用眼神询问师尊,“怎么了?” “牙疼。”沈怀琢捂著腮帮子,赶紧多看了几眼自家徒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种柔柔弱弱,菟丝一样的弟子,实在是倒人胃口。 还是他家小徒弟看著顺眼! “咳。”元戌长老轻咳了一声。 季芙瑶还是有些害怕,这位铁面无情的执法堂堂主的。 当即止住啜泣,开始小声说起不久前山脚下的一幕。 “这么说来,你也没有见到伤你之的人样子?”元戌长老不愧是掌管执法堂的审讯高手,一下便抓到重点。 季芙瑶面色一僵,有些迟疑地点了下头。 “那你为何要说,是郁嵐清打伤的你?”元戌长老快语追问。 “我从未与人结仇,入宗以来也不过与郁师叔略有几分恩怨,打赌之事,眾位长老应当也听说过……” “这不能作为证据。”元戌长老语气有些严肃。 季芙瑶轻轻一颤,长渊剑尊有些责怪地看了元戌长老一眼,接著渡给季芙瑶一道灵力,温声说:“不急,你慢慢讲。” 季芙瑶看了一眼郁嵐清,仿佛心有余悸般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著说道:伤我之人杀我灵兽时,用了一种灵材,我今日在拍卖大会上见过。” “何物?” “浣炎沙!”別人拍到什么,季芙瑶未必留心,可沈怀琢郁嵐清师徒拍了什么,季芙瑶却格外在意。 她分明瞧见拍卖会上,沈怀琢与郁嵐清所在的那个雅间,拍下了两瓶浣炎沙。 “浣炎沙?”郁嵐清有些惊讶。 最初没见到季芙瑶前,她还以为这又是季芙瑶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见到季芙瑶的伤势以后,她猜到不是,季芙瑶这人……惜命得很,根本捨不得把自己伤成这个模样。 所以,是有人隱瞒身份暗中伤了季芙瑶,让季芙瑶误以为是她。 那浣炎沙也不知是对方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郁嵐清右手一翻,两只瓷瓶出现在手上,她將瓶盖打开直接递给元戌长老,“这是今日师尊在拍卖会上,为我拍下的两瓶浣炎沙,还请长老过目。” 两只瓷瓶都盛得满满当当,里面的沙土没有用去分毫。 “今日拍卖会上,共呈上十瓶浣炎沙,除了我们亦有不少人拍到。”郁嵐清手中两瓶未使用的浣炎沙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另外她与沈怀琢,在季芙瑶受伤之时身在酒楼,许多人都能作证。 认证物证俱全,这事无论如何也赖不到郁嵐清头上。 看著季芙瑶哑口无言的模样。 沈怀琢冷冷一笑,目光自那矫揉造作的女子,移向环抱住她的人,挑眉说道:“剑尊可別忘了领那七十二鞭!” 第97章 眼瞎心盲还耳聋 打伤季芙瑶的凶手,身份成谜。 长渊剑尊铁了心要將这人揪出来,为弟子报仇。 云海宗主为此特意动用关係,找上了牵头举办这次拍卖大会的丹霞宗与灵宝宗,很是付出一些代价,才从两位宗主手上换来此次拍卖会拍得浣炎沙的名单。 至於浣炎沙的出处倒是不需要费劲找,那是丹霞宗莲鷺长老从自家祖坟里挖出来的,统共就装了十瓶,这东西於她无用,全被她卖了换成灵石培育那棵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宝贝天心树。 除了沈怀琢拍下两瓶以外,另外八瓶分別被七人拍走。 其中沧澜宗霜芜老祖拍走两瓶,无极殿、灵犀宗的两位长老分別拍走一瓶,另外四瓶则被三个小宗门修士以及一位隱藏姓名的散修拍走。 云海宗主主要怀疑那名散修。 三个小宗门的金丹境、筑基境弟子也有嫌疑。 至於大宗门长老,尤其是沧澜宗那位参加过魔渊之战,德高望重,辈分高到几乎快赶上苍峘老祖的霜芜老祖,人家根本没必要针对季芙瑶这个小小的炼气境弟子。 倒是散修和小宗门修士,很可能因为眼馋季芙瑶身上的好东西而对她下此毒手…… 出了这档子事,云海宗主原先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此次跟来仰仙城的主峰弟子、执法堂弟子几乎都被派出去调查此事。 据说因为其中一位出自小宗门的筑基境修士傍晚已经离开仰仙城,云海宗主的弟子温璟之,不得不连夜带著人一路追了上去。 不过这些都与沈怀琢、郁嵐清师徒无关。 提醒完长渊剑尊別忘记“领鞭刑”,沈怀琢便带著徒弟离开了长渊剑尊与季芙瑶所在的屋子。 他怕在那待久了,会长针眼。 郁嵐清是第二日,才从同门口中听说后来的情况。 不容乐观。 云海宗主带人忙活了一晚上,都没能將凶手抓到。 那三名小宗门弟子,被剑宗的人找了出来,可每一个一一盘查,都与季芙瑶受伤无关。最后剩下的那个散修,则將行踪隱藏得极好,饶是剑宗的人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长渊剑尊、云海宗主等人几乎认定,凶手就是这位隱藏身份的散修。 可认定归认定,找不到人也无济於事! “要我说,那散修也是个心大的,在咱们別院附近就敢对季师妹动手。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什么都没抢到,还惹得一身腥,就是可惜了季师妹那只灵兽,听说是血脉颇为珍稀的三尾灵狐……” “那个散修应该不会再在仰仙城里露面了,只要他敢露面,长渊剑尊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裘文旭有位交好的师兄在执法堂任职,昨夜和温璟之一起出城追的人,今早才回来。还有位师姐,刚好与杜芳长老门下的念萍师姐关係紧密。 裘文旭从这些师兄师姐口中得知不少事情,遇上郁嵐清,便忍不住將消息分享给她,“季师妹伤得挺重,左臂几乎废了。听说剑尊想为她请妙音宗的仙子过来辅以音律疗伤。” 说著神秘兮兮的比出一个巴掌,“你知道吗,妙音宗的仙子过来弹一首曲子,要这个数。” “五万灵石。”郁嵐清还真知道。 “咦,郁师妹你这么清楚行情!” 裘文旭还等著郁嵐清先猜“五百”、“五千”,再夸张地说出“五万”呢。 不过郁嵐清猜到了,也不妨碍他接著说:“剑尊真的掏了五万灵石,不知道妙音宗那位仙子现在赶没赶到。” “五万一首的曲子啊,要不是我师祖警告我们別往那边凑,我还真想过去听听,五万一首的曲子到底听著什么样……” “比我在比武台上用的那首狂澜曲强出数倍。”郁嵐清如是说。 她的狂澜曲,就是跟素心仙子学的。 想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乐声,裘文旭不禁嘴角抽抽,吸了一口凉气,“那还真不一定。” 至少在折磨人这方面,郁师妹的狂澜曲一定是遥遥领先的! 这边说话的时候,长渊剑尊斥巨资请来的素心仙子,已经赶到了他与季芙瑶所在的院子。 素心仙子进来时,长渊剑尊正坐在床边,耐心哄著倚靠在他肩头小声喊疼的季芙瑶。 见到素心仙子,长渊剑尊身体微僵,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很快又恢復如常,看向素心,神情比方才哄徒弟时严肃了不少,“听杜芳说,你曾为沈长老的弟子抚琴重塑断骨,芙瑶的伤势与沈长老弟子当初的情况相仿,你也依照先前的方法为她重塑断骨便好。” 素心仙子一贯温和的脸上没有笑容,淡淡扫了眼缩在长渊剑尊身旁的少女,又將目光移回长渊剑尊脸上,“你的徒弟,未必能用我这个法子。” “你这是何意?” 长渊剑尊眉头紧蹙,看向素心仙子的眼中透出几分愤怒,“莫非你还对芙瑶带有偏见?” 昨日要不是她非留下他讲话,芙瑶也不会落单,更不会有机会被人打伤。 他都没去怪她,她竟还敢瞧不起芙瑶? “云海去请你时,想必已经將灵石转交给你。你既收了,就应履行约定。”长渊剑尊语气生硬,仿若施压。 素心仙子闻言,眉宇间也染上怒色,“剑尊眼瞎心盲,莫非耳朵也跟著聋了?我说的是,你这徒弟未必用得了这个法子。” “既然你执意要试,那便让她试试!” 说罢,素心不再理会长渊,右手在桌案上轻轻一拂,便將古琴摆上。 隨后坐於案后,抬手抚动琴弦。 杜芳长老见状,赶忙提醒长渊剑尊,让季芙瑶躺平。 隨后又照那日郁嵐清所做,低声提点,“摒除杂念,抱守心神,隨著音律凝聚气力,锤炼筋骨。痛也要咬牙忍住。” 悠扬的乐声在屋中响起。 起初季芙瑶还躺得安稳,可当那乐声加快,变得越发急促。 一声声痛呼,从季芙瑶口中发出。 她根本无法在床上保持静躺不动。 莫说忍受灵力不断锤炼筋骨之痛,单是灵力挨上那些碎骨,她便开始挣扎个不停,就连杜芳长老原先为她包扎好的伤口,都在这不断挣扎间蹭开。 眼瞅著血色再次浸染衣衫。 长渊剑尊脸色一沉,喝道:“停手!” 乐声骤然停止,多一声都没再响起。 素心仙子直接起身,收了古琴,目光在床上已经停止挣扎口中却还在呼痛的少女身上打了个转,落回长渊剑尊脸上,“我说了,不是谁都有本事重塑断骨。” “至少你这徒弟,不行。” 素心仙子说罢便拂袖而去。 至於那五万灵石,自然也没有退回。 曲子总归是弹了,至於有没有福消受,那就是长渊剑尊师徒俩自己的事了。 失去最优选,他们只得被迫选择次一等的方法,藉助灵药与外力重新续上骨头。 … 那边院子里发生的事,郁嵐清没那么关心。 更让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昨夜师尊“一战成名”,打伤长渊剑尊的一幕,被大家越传越是夸张。 今日好几位相熟的同门,与她閒话时,悄悄询问她师尊的修为。 郁嵐清这才恍然惊觉,宗门之中竟无人具体知晓师尊的境界。 她这个做徒弟的,也不知道。 第98章 拜您为师,此生之幸 在郁嵐清心里,师尊便是那高山上的白雪。 澄澈,清明。 亦是她心中唯一一片净土。 至於师尊的修为,高於低都是不重要的。 但旁人屡次询问,她也不是不感到好奇。 有著前世的认知,与宗门中那么多谣传,她一直认为师尊的修为大抵在元婴初期、中期左右,没有云海宗主等人高,但毕竟是独占一峰的內门长老,註定也不会再低到哪里去。 但昨夜师尊直面长渊剑尊时的样子,不但让宗门里的人倍感震惊,也让她这个做弟子的感受到震撼。 长渊剑尊年岁不大,但却是名声响亮的东洲第一剑修。 这个名头並非只是喊出来的,而是实打实,凭实力打出来的。 许多成名已久的化神境高手,都是他的剑下败將。 就连剑宗当中同为化神境界的居阳长老、元戌长老,在单挑不借用外力的情况下,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师尊,昨夜却面对长渊剑尊全然不惧。 出手精准,一击便將其打伤。 就算这其中有仰仙城限制,与师祖留下剑符的作用。 可境界间的鸿沟很难抹平,就如她,面对长渊的威压不能动弹,勉力支撑才能使自己站住不跪倒在地。 元婴境在化神境面前,比筑基境也强不出多少。 郁嵐清前世见过长渊剑尊与元婴境修士斗法,往往不出三招,就能制敌。 甚至一些刚迈入元婴境界不久的元婴真君,在长渊剑尊面前连剑都拔不出来。 而师尊,却丝毫不受长渊剑尊威压影响。 “徒儿,你在琢磨什么?” 当小徒弟,不知第多少次將好奇的目光投向自己,沈怀琢实在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与为师不必吞吞吐吐,有话直问便是!” 师尊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性子扭捏的。 郁嵐清一个激灵,开口直问:“师尊您现在是何境界?” 一向快人快语的沈怀琢,却难得在这时停顿了一下。 目光越过浅浅的窗欞落在远处,空了两息,才语气飘忽地回答:“元婴初期。” 郁嵐清微微惊讶,却又觉並不在意料之外。 耳边只有呼吸,並无声音。 沈怀琢的目光仿佛被窗外明媚的暖阳刺痛了一下,心底晒然一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徒儿,听不出语气地问道:“你可后悔?” 一丝复杂的情绪,正在郁嵐清心底瀰漫。 猛然听到师尊的问题,她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后悔什么? “可曾后悔,拜我为师?” 沈怀琢直视郁嵐清的双眼。 明亮的双眼,不躲不闪,先是茫然,再是震惊与错愕,继而涌现几分酸涩。 唯独没有悔意。 “师尊怎么会这般想?” “弟子从不后悔拜师尊为师。” “能成为您的徒弟,是弟子今生最幸运的事情。” 郁嵐清一字一句,认真回答。 这是她心底最诚挚的想法,做不得一丝偽。 当听到师尊问出那句“可曾后悔”,她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充满痛与酸楚。 昨夜一幕幕,仿佛又在眼前闪过。 面对长渊剑尊的来势汹汹,师尊义无反顾地冲了出来,挡在了她身前。 並非像其他弟子误以为那样,师尊其实修为深厚,並不逊色於化神境的长渊。 可师尊还是没有一丝犹豫的,为了她迎身而上,对上长渊剑尊。 她不知道,为自己拂去施加在肩头那抹化神境威压之时,师尊究竟承受了什么。 只知师尊从始至终,不曾表露一丝一毫。 面对长渊剑尊,面对云海宗主和宗门所有长老,师尊永远无条件地相信她,永远无条件地为她撑腰。 看著小徒弟眼底的泪光与感动,沈怀琢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 暗道糟糕。 小徒弟一向隱忍克制,少有情绪这般外露的时候。 早知道…… 他方才应该將境界说高一点好了! “徒儿,你莫多想,为师虽然境界不高,但法宝与灵石还是很多的,甭管长渊还是谁来,都欺不到为师头上……”沈怀琢连忙往回找补。 “师尊。”郁嵐清眼底闪烁著动容。她明白师尊的苦衷。 她有天底下,最为徒弟著想,最善解人意的师尊。 师尊为她付出良多。 是她打破了师尊一贯平静和乐的日子。 她不愿再看师尊为她一次次打破过往的平静。 她想成为师尊的矛与盾,让师尊不用为了她,再去做任何违背心愿之事! 心神震动。 在这一刻,先前在仙宫中钻入丹田的仙灵之气终於与灵力融为一体。 郁嵐清站在原地,周身被温和精纯的气息包裹。 恍惚间,仿佛有什么鬆动了。 …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转瞬便雷声隆隆。 仰仙城东面山坡,数座別院当中,无数修士仰头看向飘向这里的劫云。 城中亦有无数人翘首向东望去。 面露惊讶。 “咦,这是哪家宗门,有人要渡劫了?” 第99章 劫云散,金丹成 天穹之上,乌云如墨。 云层中传来低沉的轰鸣,震得人心神俱颤。 在这越积越厚的云层正下方,感受最为明显。 金丹劫雷! 自己的徒儿,要凝结丹了! 沈怀琢望了一眼头顶的云,又看向身旁整个人仿乎进入顿悟、入定状態的徒儿,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他们刚才聊什么来著…… 怎么没聊两句,就给自己徒弟聊突破了? 好傢伙,他沈怀琢难道还有当明师的潜质? 当然这只是调侃,短暂的错愕过后,沈怀琢依稀猜到,癥结八成还是在自己回答的“元婴初期”上。 他家小徒弟,是个勤勉上进,还爱操心的。 最后那抹动容的神色,没准就是脑补到了什么。 果然,他还是將境界说少了! 早知道他就胡扯个元婴后期、元婴大圆满,与长渊那廝相差少点,小徒弟也不必为了心疼他这个当师尊的,心疼到直接原地突破,连准备都没有就直面金丹劫雷。 顾不上多想,劫云聚拢的剎那,沈怀琢挥手取出八面阵旗,猛地向上拋去。 八面阵旗自主飞向小院的八个方位,稳稳插入地面,呼吸间便凝结出一层无形的屏障。 头顶来势迅猛的劫云,一下子慢了下来。 云层间的轰鸣声,好似也减弱了两分。 沈怀琢呼出一口气,正欲再往外掏两件法宝来替徒儿抵挡劫雷,就见徒儿驀地睁开了眼。 那把略显破旧的赤铜长剑已被她握入手中,仰望劫云,她的身姿仿佛比剑更刚毅。 那双充满坚定与决心的眼睛,朝自己望来。 无需言语,只一眼沈怀琢便明白徒儿的想法。 用来抵挡劫雷的法宝,被他重新丟回了储物鐲里,方才插好的阵旗,也被他抬手收了回来。 “徒儿,为师等你。”留下最后一句,沈怀琢闪身移步院外。 目光却未从那院中挺立的身影上挪开。 轰鸣的雷声,將剑宗別院內所有人惊动。 原本位於屋中的人,纷纷来到外面。 仰望小院上空已经聚拢的劫云,与劫云间若隱若现的雷光,惊讶之余开始猜测,“这气势不是元婴劫,就是金丹劫。” “莫不是为了参加仙门大会特意压制境界的萧忱师兄,或者冯师姐,终於压制不住,等不到回宗便突破了?” “不是,萧忱师兄不是站在那呢吗……” “也不是冯师姐,你看跟著黎瀟真君出来的那个,不就是冯师姐?” 剑宗之中,还有哪位同门即將突破来著? 无需再猜,一道青影,已顶著眾人震惊的目光飞入空中,直面蓄势待发的劫雷。 “竟然是郁师姐/郁师妹要渡金丹劫了!” 雷声隆隆,传入屋中。 正动作轻缓,一点点炼化灵药往季芙瑶手臂上抹的杜芳长老,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微微惊讶,忍不住感慨:“咱们剑宗有弟子要渡劫雷。” 为一个小小炼气境弟子上药,哪里用得上全副心神? 杜芳长老正要分出一缕神识,看看外面究竟是哪一位弟子渡劫,就听耳边响起季芙瑶一声“嚶嚀”。 紧接著,是长渊剑尊冷峻低沉的声音。 “杜芳,专心一些。” 冷冽的剑气环绕在四周,似是警告。 “……”杜芳长老一阵无语。 她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了。 想当初,人家沈长老的徒弟,承受不断碎骨重塑的痛苦,都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而剑尊这徒弟,轻轻碰上一下,都哼唧个不停。 剑修,哪有这么娇气的? 周遭气息,越发冷凝。 长渊剑尊目光专注地看著杜芳长老为季芙瑶上药,可包裹住这方小院的神识,却不经意向远处眺望。 劫云之下,依稀可见,一抹青色的身影傲然挺立於空中。 “轰隆!” 在头顶盘踞多时的劫雷终於从天而降。 带著毁天灭地般的威力,直劈而下,雷光如柱,蕴含著一丝寂灭之气。 身处別院,不像在宗门时隔著灵峰观望,不少弟子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金丹劫雷。 当即为这雷光中蕴含的寂灭之气而震撼。 “郁师姐才修行多久,能扛得住这么恐怖的劫雷吗……” “嵐清丫头能扛得住吗?” 不光下面仰望天空的剑宗弟子有此疑问,原本正在灵宝宗別院与灵宝宗宗主交谈的云海宗主,也在劫云聚拢向剑宗別院上空后,匆忙赶了回来。 看到郁嵐清孤身一人立於半空,手里除了一把剑外什么都没拿,不禁捏了一把汗,也问出相同的问题。 接著下意识皱起眉头,瞥向身旁站著的沈怀琢:“你手里那么多宝贝,怎么不拿出两件来为你徒弟抗雷?” “你若不拿,不如本宗將这別院大阵打开?” “別!” 沈怀琢赶紧一把按住云海宗主抬起的手,“你別添乱,我徒弟用不上这阵法挡劫。” 对上云海宗主惊讶中带著不赞同的目光,他语气一沉,“我不会让她出事,你且看著就是!” 云海宗主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大自信,可人家当师尊的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至於再多此一举。 沈怀琢没有说错,郁嵐清真的无需藉助外力。 细算起来,这是她第三次面对金丹劫雷。 第一次,是在前世。 第二次,是仙门大会初选时的幻阵当中。 现在,终於轮到第三次。 她的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坚定与信心。 甚至,还隱隱有著一丝兴奋与跃跃欲试…… 她,要凭藉肉身硬抗劫雷! 重塑断骨之后,她的筋骨已经较一般同境界修士更加坚韧。再经歷过劫雷洗礼,她便能借劫雷中的天地之力,重新淬炼自己的肉身。 这样凝结出的金丹,淬炼出的肉身,將远远强过於躲在法宝、阵法之后。 她渴望变强,渴望绝对的力量。 为此,一丝一毫机会她都不愿放过。 “轰隆!” 雷声炸响。 郁嵐清迎面而上,身影瞬息便被雷光吞噬。 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禁为她捏起一把汗。 片刻,第一道雷光淡去,她的身影一如先前,傲然凌立於空。 似乎不满於她的挑衅,第二道劫雷没有丝毫停顿,紧跟著便劈了下来。 雷光淡去,郁嵐清的身影在空中摇摇欲坠。 手中的长剑亦布有裂痕。 “还有一道劫雷,沈长老!”云海宗主有些焦急。 沈怀琢没有言语,按住云海宗主的手却没鬆开,显然他仍不同意开启阵法为徒儿挡劫。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从那空中的身影身上挪开。 空著的另一只手,早已悄然结出法印。 既然徒儿心意坚决,他便选择相信。 可若是徒儿力有不竭,哪怕对抗天道,他也要在这天地之威下护住徒儿。 “我相信她。”沈怀琢嗓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沙哑。 又是一声巨响。 第三道劫雷从上空劈下。 这是金丹劫雷的最后一道,威力却几乎赶上前面两道相加。 雷声中,仿佛响起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悬著一口气。 沈怀琢左手凝结的法印险些忍不住脱手击打出去。 就在这时,雷光中一道更加明亮的光芒绽放。 一柄足有三人高的长剑虚影,出现在雷光中,与那汹涌的雷光对抗。 渐渐,剑光胜过雷光,將那雷光一点点吞没。 青色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眾人眼前。 她已从半空落回地面,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身上的法衣亦有几分残破,可挺直的脊背却依旧没有弯下半分。 看著她,剑宗弟子就仿佛看到了剑宗山门前竖立的那一把剑。 劫雷带来的寂灭之气逐渐消散,空中的劫云四散飘离。 一抹明媚的阳光,透过云层间出现的缝隙倾洒下来。 劫云散,金丹成! 沈怀琢指尖掐动的法印缓缓鬆开,悬著的心猛然落下。 望著那抹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辉的身影,眼中儘是骄傲。 第100章 一年与五年 仰仙城中,薄雾笼罩的中心区域。 白髮苍苍,脊背佝僂的身影出现在云雾间。 望著东面山坡上出现的金丹劫雷,砸吧了一下嘴,口中喃喃嘀咕,“真是便宜她了……” 若非主人棺材里的仙灵之气,一个筑基境八层,哪有那么快凝结金丹? 不过,一个小小的筑基境修士,能这么快炼化从主人那吸取的仙灵之气,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知不觉,他眺望东方,目睹完整场劫雷。 直到劫云散去,才將目光收回。 却未能注意到,就在方才他观看劫雷的时候,背后仙宫冰棺当中躺著的身影,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 第二次结丹,与第一次结丹的感受截然不同。 郁嵐清预料到,这一回选择直面劫雷,经过劫雷淬链后,她身体所具的力量与强硬程度会胜过前世。 可她却没有料到,连结出的金丹都与前世不同。 据她所知,大家凝结出的金丹都长著差不多模样……浑圆纯净,顏色接近於月白。 可她新凝出的这颗金丹,上面却多了几丝浅浅的金色。 郁嵐清没与其他人说,却將这个情况告诉了师尊。 沈怀琢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鬍鬚,一本正经地说:“这许是你在謫仙仙府中,沾染了仙灵之气的缘故。” “仙灵之气?”郁嵐清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不过看师尊似乎並不惊讶的样子,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 师尊不愧是大乘境强者的徒弟,懂得著实是多。 察觉到小徒弟略显崇拜的眼神,沈怀琢心底一笑,他这师尊当的也不算毫无用处。 別的教不了,至少“这些”事情,他不信修真界有人比他懂得还多。 就是小徒弟炼化的这抹仙灵之气…… 想到这抹气息的由来,沈怀琢不免有些心塞。 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储物鐲,取出一盒供香,“徒儿,你修炼时点上几根。” 事已至此,剥离出来是不可能了,用佛宗供香净化净化还是可以的。 那毕竟是棺材里吸出来的气啊! 忒晦气了! … 接连出了两档子事,剑宗返程的日期,往后推了三日。 但饶是多出三日,又派出许多人手,剑宗还是没能將打伤剑尊弟子季芙瑶的散修捉拿归案。 上千人,不能只为了一个人停留在仰仙城。 哪怕长渊剑尊仍不死心,云海宗主还是决定带队返程。 杜芳长老及百草峰一眾药堂弟子,自然也跟隨宗门队伍一起。 长渊剑尊无法,只得先以为季芙瑶疗伤为重,隨宗门灵舟一同返回。 不过据说,离开前他让人去了一趟玄虚宗的別院。 留下一万灵石,以及一幅从拍卖大会那里弄来的散修半张脸的画像。 郁嵐清闭关之前,从裘文旭口中听说此事,暗道了一声“有钱烧的”。 长渊剑尊拥有多少身家,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如今哐哐往季芙瑶身上砸灵石,只怕留给他自己修行所用的便没那么多了。 不过这样刚好,他修为精进的慢一些,她才好快些追上去。 然后,一剑將那师徒俩统统送上西天! 怀揣早日达成心愿的信念,郁嵐清回到玄天剑宗,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竹楼静室,闭关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当然,入定之前也没忘记点上一炉师尊给她的供香。 有点刺鼻,但师尊特意交代多点几根。 她谨遵师道,当然是听话照做了。 再睁眼已是半月之后。 郁嵐清能感受到自己修为精进的速度虽快,境界却十分稳固。 出了小竹楼,直奔师尊的青竹园报喜。 才进园子,便见师尊笑呵呵地招手,“徒儿,你来得正好!” “昨日妙音宗和灵宝宗的弟子来为你送结丹贺礼,为师算著你这两日能够出关,便多留了他们一夜。” “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你今日出关,咱们先把两件事办了!” 短短几个时辰,主峰殿前便已张灯结彩。 凌霄峰顶。 庄严肃穆,却略显空旷的主屋当中,季芙瑶终於睁开了眼。 她不知自己躺了多久,只记得一阵短暂的疼痛之后,身体就像被泡在了热水里,一直舒適无比。 源源不断的灵力温养著她的身体,碎裂的骨头已被完全修復,在眾多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的滋养下,她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就连修为,也在这些宝物堆砌之下,一举迈入至链气大圆满之境。 只需一颗上品筑基丹,她能迈入新的境界。 掐指算算,从她拜入玄天剑宗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一年。 而郁嵐清当初,足足用了五年,才从链气修炼到筑基。 光是想到这不足一年与五年之间的对比,她的嘴角便不自觉向上扬起。 郁嵐清天赋好有如何,修真界不缺天才。 可又有多少天才,能够比肩师尊长渊剑尊的高度? 有著师尊的呵护,她的修行路,註定要比其他人走得顺畅。郁嵐清也不过暂且领先,总有一日,她要將那日当眾低头的屈辱还回去。 不知师尊去了哪里,凌霄峰今日冷冷清清,就连半山腰的外门弟子院里也没有人。 季芙瑶祭出飞行法器,向著峰外飞去,半路便遇到几位眼生的同门,从山门向主峰方向赶去。 隱约还可听到,主峰方向传来飘扬的乐声。 “今日宗门是有什么大事吗?”季芙瑶急急將人喊住。 为首那位同门,有些惊讶地看了季芙瑶一眼,“你不知道?” “今日是內门沈长老弟子的结丹大典,只要前去观礼,就能领到沈长老送的灵丹。” “幸好我们的宗门任务提前了半个月完成,不然还真赶不上这样的好事。这位师妹你也动作快些吧,不然就领不到了。” 说罢,那几位同门御剑匆匆向主峰飞去。 留下季芙瑶愣在原地。 內门並没有第二位沈长老…… 郁嵐清她,竟然结丹了? 第101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今日是自仰仙城回来以后,半个月里宗门最热闹的一天。 不光身处山门中的人齐聚主峰,就连山下坊市和附近城池中当值的剑宗弟子,也趁著回宗门领取月例、提交任务的机会,齐齐赶至主峰。 不为別的,就为了参加內门沈长老之徒,郁嵐清的结丹大殿。 出手阔绰的沈长老,足足准备了六千六百六十六颗蕴灵丹,观礼者几乎人人有份! 白得的灵丹,谁不想要? 消息一传出来,人人都往主峰赶。 除了这些玄天剑宗本宗的弟子,亦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人参加这场结丹大典。 虽不及先前那次拜师大典来的人多,但因郁嵐清在仰仙城里渡金丹劫闹出的动静不小,且通过这次仙门大会,不少宗门都认识了沈怀琢和郁嵐清这对师徒,为结一份善缘,几乎每家宗门都有派人送来贺礼。 其中一些宗门,还特意派了与沈怀琢、郁嵐清师徒相熟的人来。 譬如灵宝宗,来的就是与郁嵐清有几分交情的陆熹长老亲传弟子,韩奉天。 他共带了三份贺礼,一份代表宗门,一份代表他与师尊,另外一份则是师叔余长老托他代为转交的。 “师叔拿了沈长老给的啸风石,回去就將先前炼製的一对飞天轮提升了整整两个品级。除了送给郁道友的贺礼,师叔还特意让我带来一张帖子交给沈长老。”韩奉天说著拿出一封烫了金字的帖子。 这是参加灵宝宗鉴宝会的请帖,托沈怀琢的福,余长老的飞天轮也入选了这一次的鉴宝会。 “鉴宝会是灵宝宗三年一度,宗门內的盛会,歷来只向外送出很少的帖子。这张帖子可多带一人入內,师叔说这次鉴宝会里珍宝许多,其中不乏一些可对外售卖的,沈长老若是有空,师叔叫您一定不要错过。” “行,有空本长老就带徒弟过去看看。” 沈怀琢收了帖子,暗自点头,灵宝宗的人还挺上道,又是送礼、又是送帖子的。当然他怀疑这帖子送得,颇有想將先前在他这的灵石“討回去”之嫌。 妙音宗与灵宝宗,都在玄天剑宗西南同一方位。 两宗来送礼的弟子半路就遇上了,昨日是一起到的。 妙音宗来的人正是素心仙子的大弟子秦雪榕,她带来了素心仙子送给郁嵐清的结丹贺礼。 “师尊本想亲自来参加你的结丹大典,不过这几日她刚好要去祭拜一位故友,便只得让我代她来了。” 秦雪榕说著送出一样法宝。 这回送的不再是乐器,而是送了一把精致小巧的琉璃伞。 郁嵐清刚好在盛宝楼的珍宝册上见过这一把伞。 七宝琉璃伞,防御型法器,售价五万灵石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郁嵐清没有迟疑,在认出这把伞价值的第一时间便推辞道。 秦雪榕则像早已知晓她会推辞一般,抿嘴一乐,接著便说:“师尊让我转告你,不必嫌此物贵重不敢收。” “买它那日,师尊刚巧在你们宗门得了五万灵石的意外之財,恰逢你那时渡金丹劫,师尊便拿著这笔意外之財去了盛宝楼。这灵石取自你们剑宗,又还到你身上,恰如其分,里外里师尊一块灵石都没往里搭,你收下它也不必有任何负担。” 郁嵐清一听便明白了。 这五万灵石,是那日长渊剑尊请素心前辈为季芙瑶抚琴的! 如果是別的由来,她或许还要推辞一番,可这“羊毛”既然出自长渊剑尊,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多谢素心前辈,我很喜欢这一把伞。”郁嵐清將七宝琉璃伞收下。 陆续又接过一些其他宗门,以及剑宗前辈所送的贺礼。 隨后在宗门上下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完成结丹大典。 大典结束,主峰上人头攒动。 趁著人群还未散去,沈怀琢的目光忽然落到,刚送了郁嵐清一本《清心修神》心法的元戌长老身上。 “元戌长老还请留步!” “怎么?”元戌长老眉头微凝,下意识觉得沈怀琢喊住自己没有好事。 “您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沈怀琢笑著询问,那笑容颇有深意。 元戌长老脸色一变,看了眼主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听闻今日长渊剑尊也来了主峰……” 自半月前返回宗门,郁嵐清闭关巩固修为的同时,长渊剑尊与季芙瑶也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凌霄峰。 据传长渊剑尊是在为季芙瑶疗伤护法,直到今日季芙瑶伤势痊癒,他才离开凌霄峰,主动来主峰向云海宗主打听搜捕散修的进展。 这些瞒得过別人,却瞒不过一直留意著他动向的沈怀琢。 他绝不是那种拖一拖,就能將事情糊弄过去的人。 冤枉了他徒弟,想要他徒弟的命,还想不付出任何代价? 做什么白日大梦! 当著一眾剑宗弟子,以及其他宗门道友的面,沈怀琢语速轻快,声音明亮:“今天著实是个好日子。刚好我徒弟出关,长渊剑尊的弟子也痊癒了。” “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趁著这大好的日子,就请长渊剑尊將欠的那七十二道打神鞭还了吧!” 第102章 你在感动什么? 方才的结丹大典,正是由云海宗主亲自主持的。 此时他人还未从台上离开,闻言急中生智,急忙解释:“长渊剑尊今日还有……” “长渊剑尊乃东洲第一剑修,剑修中的表率,亦是我们玄天剑宗眾多弟子心中的榜样,当以身作则才是。”沈怀琢比云海宗主开口更快。 “当日本长老徒儿,为维护本长老名声,打伤一位出言不逊的同门。对同门出手乃是大忌,为此她领了整整九道鞭刑。” “长渊剑尊那日以大欺小,出手伤了本长老徒儿,念在他亦事出有因,本长老可不追究其他,只要他按宗规接受惩罚。长老犯错,当与弟子同罪,万不能因身份地位而免去刑罚,不然这宗规要来何用?” 沈怀琢一口气將话说完。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修为比云海宗主低,可却硬是压得云海宗主没有半分插嘴的机会。 整座主峰上,都迴荡著他掷地有声的声音。 郁嵐清心里既是感动,又是著急。 师尊选择在这时候发难,可是將剑宗的面子往脚底板上踩,没瞧一旁云海宗主、元戌长老的脸色都已经黑如锅底? 饶是师尊在宗门內辈分颇高,她也忍不住担心师尊日后会被宗主和长老们针对。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上前一步。 正要主动將师尊选在这时发难的原因,揽到自己任性所求上面,就听师尊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鬆缓了一些,“当然,剑尊修为深厚,英风亮节,乃万千剑修之表率,自不会是那等赖帐之人。定是近来有什么事耽搁了,才没能及时去执法堂领罚。” “……” 云海宗主脸色变了又变,这时才找到机会开口。 可好赖话都让沈怀琢一个人说完了,他也只能无奈地附和:“正是如此,沈长老能够理解便好。” 聚在主峰上的弟子,並不是每一人都知道“七十二道打神鞭”之事。 起初听沈长老言辞间颇有针对长渊剑尊之意,心底忍不住恼火愤慨。 可当听去了仙门大会的同门,转述完这桩事情由来,便又觉得沈长老的针对情有可原。 这事確实是长渊剑尊做的不太地道…… 怎么能因弟子隨隨便便喊出一个名字,就直接给这名字的主人定罪? 且被他定罪的,还是刚刚为宗门贏得颇多荣誉的人。 这样做,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尺。 若说这把尺,原先因为长渊剑尊的功绩、实力,完全倒向他那一头,如今却因仰仙城中发生的事,与今日沈长老一番话,摆动回了中间。 “去请长渊剑尊。”元戌长老心下无奈地嘆了口气,吩咐执法堂弟子。 话音才落,便见一道凛然之气拂过。 隨后长渊剑尊的身影出现在主峰大殿前。 面色严整,淡淡扫了沈怀琢一眼,隨后便將目光落在元戌长老身上,“吾来领那七十二道鞭刑。” 说罢,身影一闪,便径直向著执法堂的方向飞去。 全程並未辩解分毫,仿佛不屑於与沈怀琢理论一般。 主峰上不少弟子见状,忍不住又將心中那一把尺,倒向他那一头。 “剑尊光明磊落,清风霽月,怎可能是那等耍赖之人?” “分明是沈长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眾给剑尊难堪……他还以为谁都像他一样,终日无所事事?” “剑尊修为高深,日理万机,有事情耽搁几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亦有那从仙门大会回来的弟子,听到身旁同门的言论,忍不住反驳:“剑尊好像……近日也没什么大事?听说他一直在为重伤的弟子疗伤。” “这还不叫大事?” “可疗伤治病,不是杜芳长老与药堂弟子的事么,听闻杜芳长老与几位药堂的真君、真人,昨日才从凌霄峰迴百草峰。这几日百草峰炼的灵药都比以往少许多呢。” 主峰之上,剑眾说纷紜。 但不可否认的是,曾经高洁无瑕,宛若那山巔冰川一般神圣而高不可攀的存在,已经因为近来种种染上尘埃。 不再是所有人心底最完美,值得仰望的存在。 … 执法堂到底要顾及宗门脸面,不可能对长渊剑尊当眾动刑。 除了跟上去的沈怀琢、郁嵐清师徒,和少数几位剑宗长老,余下人仍留在主峰殿前。 只能听到影影绰绰从执法堂方向传来的“啪啪”之声。 打神鞭不可以灵力抵挡。 挥打於肉体,更作用在神魂,其中苦楚,哪怕化神境强者也足够喝上一壶。 季芙瑶早在一炷香前就来到主峰,站在人群末尾,正好看到师尊向执法堂飞去。 听到远处传来的鞭声,她忍不住身子发颤。 那一下下“啪啪”的声响,就像是击打在她心头。 让她惶恐不已。 倒不是害怕师尊受这七十二道打神鞭。 毕竟打神鞭名声虽凶,却连郁嵐清都能承受。师尊修为比郁嵐清高出那么多,哪怕多出许多道鞭子,也不可能承受不了。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师尊因沈长老和郁嵐清,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说到底这事的起因是她误以为郁嵐清打伤了自己。 师尊会不会因此迁怒自己?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仰仗师尊所得,师尊便是她唯一的依靠。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师尊对她的怜爱减少,更不能让师尊对她生出恶感。 “咦,季师妹?”有人注意到站在人群末尾的季芙瑶。 听到这声称呼,越来越多人忍不住回头,眼底带著异样的神色。 季芙瑶眼眶通红,咬了下嘴唇,便往执法堂方向跑去。 守在门口的执法弟子认出她是长渊剑尊之徒,並未阻拦。 她便这么顺利跑进执法堂中,堂內的七十二道鞭刑,已进展到第六十道。 长渊剑尊站於堂中,任由那鞭子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身姿佁然不动。 可通过他额间冒出的冷汗,以及紧紧抿住的嘴唇不难看出,他此时並不好受。 一道道鞭子落下,站在堂中的季芙瑶哭红了眼。 还剩最后三道,她仿佛终於崩溃一般,痛哭著朝堂中扑去。 “师尊,都赖芙瑶,这鞭刑应当芙瑶来受……” 眼瞅鞭子就要落在季芙瑶背上,长渊剑尊长臂一揽,將人抱入怀中。 因有外力介入,打神鞭的力度瞬间翻上一番。 只顾著护住怀中之人,长渊剑尊手臂重重挨了一鞭,血色瞬间染红袖子,饶是他定力颇好,也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最后两鞭,隨之落下。 他额间冷汗滴落,佁然不动的身姿,终於摇晃了两下。 堂中一时无声,长渊剑尊鬆开怀抱,看著怀中满脸泪水的人,眼底满是怜惜与动容。 正当他想抬起手,轻轻拭去那眼角沾染的泪痕,耳边突然响起一道轻“咦”。 “你在感动什么?” 沈怀琢的声音惊讶中带著阴阳怪气,还有几分嘚瑟。 “我徒弟为我挨鞭子,你徒弟让你挨鞭子,你这人怎么还感动上了?” 第103章 嗤之以鼻 除了沈怀琢,没有人会將这种话直接说出来。 执法堂內鸦雀无声,一丝名为尷尬的气氛环绕在眾人之间。 堂內原先还有几名执法弟子,为季芙瑶洒落的泪水与长渊剑尊咬牙强撑的场面感动,如今再看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心里只剩下六个字—— 冤大头。 惹祸精。 顶著眾人微妙的目光,长渊剑尊顿感双手如有千钧,一时间抱也不是,松也不是。季芙瑶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生怕被窥探到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只得瑟缩著肩膀,垂下头心里不住地怒骂沈怀琢话多。 就在这时,一名执法弟子迟疑著开口:“执法堂规令,擅闯执法堂,干扰刑罚者,当处以严惩……” “依照季师妹方才的举动,若按执法堂规,当处以三道鞭刑。” 眾人的目光不禁落在长渊剑尊怀里的少女身上。 那人,仿佛缩得更紧了。 躲在长渊剑尊怀中,好似一只胆小的鵪鶉。 “剑尊,规不可破。”元戌长老肃声说道。 “师尊……” 季芙瑶轻轻抓住长渊剑尊的衣袖,鼓足勇气抬起头,“弟子愿意受罚。” 说罢她便想站直身,可那眼角闪烁的泪,与抓在长渊剑尊衣袖上越来越紧的右手,无不表面著她此刻的惶恐。 “动手吧。”长渊剑尊並未鬆开怀中之人,仍让她借著抓住自己衣袖的力道,倚靠在自己手臂上。 视线却扫向悬浮在上空的打神鞭,示意元戌长老动手。 “不过三鞭,本座代弟子受了便是。” “……” “既然剑尊执意,也只好如此了。”元戌长老无奈动手。 “啪、啪、啪”三声落下。 剑尊雪白无尘的长袍,肉眼可见凌乱了一些。 气息也仿佛不如最初般稳固。 “沈长老,如此你可满意?”长渊剑尊目光如剑,仿佛带著几分煞气落在沈怀琢身上。 沈怀琢呵呵一笑,“满意,我看你这徒儿更满意。” “……”沈长老这张嘴吶。 眾人实在不敢看长渊剑尊的脸色,沈长老先前那一句话,始终縈绕在他们心头。 “我徒弟为我挨鞭子,你徒弟让你挨鞭子,有什么好感动的?” ……又三鞭下来。 剑尊看上去更像个冤大头了。 周身气息一凝。 只见长渊剑尊最后冷冷瞥了沈怀琢一眼,隨即便带著怀中弟子闪身消失在执法堂中。 堂內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云海宗主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沈怀琢,摇著头感嘆,“沈长老,你啊你……” “我总是这么爱说实话。”沈怀琢耸了耸肩。 一句话再度换来满堂沉默。 … 参加完郁嵐清的金丹大典,各宗派来的弟子便准备返程。 临行前,云海宗主特意点了宗中几位小辈招待他们,其中便有他座下的金丹境弟子温璟之,与即將闭关凝婴的萧忱。 至於此次金丹大典的主角郁嵐清,自然也没落下。 一行十几人,来到玄天剑宗风景最好的清风崖。 山崖上,立有一座迴风亭,剑宗常在此地待客。从这向下眺望,可將不远处主峰,以及整个玄天剑宗巍峨壮丽的景象收入眼底。 品著灵茶,听著风声,望著云层间若隱若现的一座座灵峰,与灵峰上庄严恢弘的建筑,好几位来自其他宗门的道友忍不住感慨,“玄天剑宗不愧一直位列东洲四大宗门,单是这山门中的底蕴,便不是我们寻常宗门可以比及的。” 听著耳边一声声奉承,感嘆,郁嵐清总算明白,云海宗主为何特意交代要將人领来这里招待。 就在这时,灵宝宗韩奉天忽然指著主峰的方向问:“你们看那里,是不是……长渊剑尊?” 眾人寻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袭月白长袍,面容冷峻,不是昨日才在眾人眼前露过面的长渊剑尊,又是哪个? 剑尊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主峰后山一座巍峨的大殿前。 有人好奇询问,“那是你们剑宗什么地方?” 温璟之看了一眼回道:“剑英殿,那是我们宗门祭拜歷代先辈之地。” 长渊剑尊这个时候去剑英殿作甚? 总不能是昨日才在执法堂內领过罚,今日便要去宗门先辈面前懺悔。 “剑尊应当是去祭拜故人的吧……” 说话的並非剑宗弟子,而是妙音宗的秦雪榕。 一时间迴风亭中所有人朝她看了过去。 “再过几日,便是月华剑尊的祭日了,我师尊没来参加郁师妹的金丹大典,便是去了漠川山祭拜月华剑尊。” 秦雪榕说:“今年是月华剑尊过世第五十年,长渊剑尊修为高深,事务繁忙,无暇前往漠川山,但想来也会在宗门內好好祭拜一番月华剑尊的灵牌。” 还真不一定。 郁嵐清在心里回答。 上一世这个时候,季芙瑶修为进展得没有这一世快,几个月下来还卡在链气境二层,得知灵宝宗鉴宝会上有一座由灵宝宗宗主亲手炼製的“洗灵池”,有著为低阶修士洗髓伐毛,吸纳灵气的作用,长渊剑尊特意早早赶去了灵宝宗。 就连祭拜月华剑尊的供品,还是她听主峰上的管事告知后,代为准备的。 剑宗里一直有小道消息称,长渊剑尊与月华剑尊除了是同门师兄妹外,还另有一些情愫,不然长渊剑尊也不会在月华剑尊云落后消沉、闭关那么长时间。 回望前世种种,郁嵐清对此嗤之以鼻。 情愫什么的……还是別侮辱月华剑尊了吧。 至於长渊剑尊,那就是个不仁不义,不顾伦常的人渣。 迴风亭內其他人,不知郁嵐清所知的前世种种,可听了秦雪榕这番话,心情也颇为微妙。 妙音宗的素心仙子,只是月华剑尊好友,都特意赶在祭日去了漠川山祭拜。 长渊剑尊却似未曾想过此事,说是“事务繁忙”,可到底忙什么呢,忙著为徒弟疗伤,还是为徒弟挡鞭子? 在场的剑宗弟子不敢深想。 再想下去,他们害怕自己会动摇对“第一剑修”的崇敬之心。 … 从清风崖下去,各宗修士陆续在这一两日离开。 灵宝宗与妙音宗的弟子一道而来,返程仍结伴走。 临行前两人特意向云海宗主告辞。 主峰大殿,云海宗主慈和地叮嘱二人路上小心,才刚目送他们走出殿门。 就见那妙音宗素心仙子的大弟子站在殿前台阶上定住脚步。 手中的传音玉符闪了又闪,紧接著她回过身,面色如遭雷劈。 “出了何事?” 几日来一直气度清雅,从容不迫的人,第一次露出惊惶无措的神情,“宗门来信,我师尊她……在漠川山失踪了!” 大殿之上,云海宗主及几位在场的剑宗长老,闻言也齐刷刷变了脸色。 “什么?” “素心仙子失踪了?” 第104章 算我一个 素心仙子的失踪,在东洲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东洲宗门,及刚迁居来东洲不久的南洲北洲宗门,其中宗主、长老皆心急如焚。 一位元婴境乐修,哪怕弹奏出的乐曲再如何动人,再如何拥有奇效,都不可能造成这么大影响。 令所有人惶恐焦急的原因,並非她本身,而是她失踪的地点。 漠川山…… 如果这个名字令人陌生,那么换成另外一个说法,整个东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魔渊! 曾经两度出现在东洲陆地上,顷刻便能將方圆数百里焚烧於无,无数凶猛邪魔从中飞出,困扰东洲修士多时,耗费眾多修士心血甚至生命,才终於封印住的魔渊。 它的入口,就位於已经沦为死寂之地的漠川山脉中。 五百年前那次暂且不论,单说五十年前魔渊出世。 包括玄天剑宗在內,东洲各大宗门足足陨落了近千条人命,才將其封印中。 可別小瞧这个数字,比起整个东洲的修士来讲当然不多。 可这近千人,全都是金丹以上修为,其中单是化神强者就有不下十位…… 整个东洲,又有多少高阶修士经得起这么消耗? 那一战,各宗损失惨重,哪怕五十年过去至今仍缓不过来。 不然曾经身为四大宗门之一的青云宗,不至於连玄通山秘境的资格都卖给北洲天衍宗。 玄天剑宗也不会失去宗门至宝玄天剑。 各宗门更不会同意南北洲来瓜分他们本就不多的资源。 素心仙子在漠川山失踪之事传出,曾经经歷过魔渊之战的各宗门立刻紧张起来。 云海宗主担心秦雪榕传递不清,特意拍碎一张珍贵的传音玉符,直接联络上妙音宗宗主夜阑。 “素心当真是在漠川山失踪的?” “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素心留在宗门的本命玉牌已布有裂纹,本宗动用了回溯大法,看清她眼前最后的景象便是当年她在漠川山外为月华所立的衣冠冢。” 这番话夜阑宗主显然已经解释过数遍,嗓音干哑,语气焦急中透著几分暴躁,“妙音宗今日便会集结弟子赶往漠川山,云海道友若是有心,也请儘快,毕竟此事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安危!” 夜阑宗主的声音消失,剑宗大殿,眾人面色凝重。 “月华的衣冠冢……” 他们当中不少人亲眼见过,就在笼罩漠川山的结界边缘,进一步就是无人可入的结界,正是因此月华当年才將衣冠冢立在那里。 没有人可以靠近,便不会遭人破坏。 那地方比仰仙城对高阶修士的限制更深,化神境甚至难以靠近结界,元婴境接近接近边缘,也会忍受神识被刺之痛。 素心修为不低,身上好东西更是不知凡几。 在那么个地方,等閒人伤不到她,除非是將她拉入结界,限制住她行动。 可那结界里哪会有生灵存在? 除非…… “除非封印鬆动,又有魔物从中跑了出来。”云海宗主嘆息一声,心事重重。 “早些发现也好,若是封印鬆动,又有魔物跑了出来,东洲危矣。”元戌长老肃声说:“当务之急是安排弟子进入结界,找到封印鬆动之处。” 难办也就难办在这里。 当年为了镇压魔渊,除了裂隙当中的封印,整个漠川山亦被封作禁地。笼罩漠川山的大阵,耗费了足足百枚天地灵晶,燃烧了青云宗昌如老祖的生命,才得以结成。 除了镇压魔渊,防止有魔物跑出结界,亦限制住了外面的人进入其中。 化神境强者靠近不得,元婴境亦会被结界阻碍,神识刺痛,在里面寸步难行。 “派剑法好的筑基境、金丹境弟子压制修为,入內搜寻。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 郁嵐清正在青竹峰半山腰,与古葛商议炼剑之事。 她闭关巩固修为那半个月里,古葛已经將她需要用到的灵矿锤炼完毕,万事俱备,只差她凭心意將灵材捏塑成剑。 话说一半,便听主峰方向传来三长三短的钟声。 那是宗门召集弟子集合的声音。 “我去看看。”丟下一句话,郁嵐清腾入空中,向著主峰飞去。 不多时,便知晓了素心仙子失踪,与魔渊封印可能鬆动之事。 漠川山结界范围不小,那里面笼罩著一整条山脉。 在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完整搜查一遍,需要不少人手。 东洲各宗门都会派遣弟子,玄天剑宗这边云海宗主有意多送一些弟子入內。 一来在不能动用术法、灵力的情况下,剑宗弟子还有一手保命的剑法,二来除了搜查封印是否鬆动,还可趁机搜寻至今仍遗落在其中的玄天剑。 “此次行动,无论结果如何,参与者都记五千点宗门贡献。” “有意者可在殿前荀易长老处登记,一个时辰后,本宗亲率灵舟起程!” 云海宗主的声音落下,殿前弟子譁然。 五千宗门贡献,对於內门弟子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更別提外门弟子,不少人都想以命相博,却又害怕那结界內真有魔物。 “只是探查封印是否鬆动,未必有那么危险,说不定素心仙子不是被魔物所伤,而是其他原因失踪的呢……”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当年月华剑尊都抵抗不了魔渊里的魔物,我们有几条命够往里填?” 五千宗门贡献诱人,性命却更加重要。 一时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驻足原地。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对著登记名单的荀易长老,报出自己名字,“青竹峰,郁嵐清。” “此次行动,算我一个。” 第105章 为师与你一起 凌霄峰。 几名外门弟子一边往半山腰的住处走,一边閒聊著。 “要不是我那件遁行法宝坏了,怎么说也得去登记一个名字,那可是足足五千点宗门贡献!” “刘师兄,你怎么也没去登记?” “你道是我不想,没见青竹峰郁师叔登记以后,多少人凑上去?” “虽说进入结界大家修为都会被压製得一样,但咱们这些外门弟子,剑法稀疏平常,就算登记了也未必能被选中……” 凌霄峰顶,正在拨弄水镜的季芙瑶闻言定了下神,隨后祭出那把团扇模样的飞行法器,便往半山腰赶。 自从前日在执法堂里丟了脸,她这两日就没离开过凌霄峰。就连主峰上响起集合的钟声,她也没想过要和其他人一样赶过去。 反正真有什么事,师尊也会告诉她,再说了,宗门里面能有什么大事? 可她偏偏听到“郁师叔”三字。 难道主峰上需要集合宗门弟子的大事,与郁嵐清有关? “你们在说什么?”季芙瑶身影一闪,落在那几名外门弟子身前。 不多时,便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为郁嵐清重塑了断骨,却拒绝为她重塑断骨的素心仙子,竟然失踪了…… 心底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同时,她忽然意识到,对於她而言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人都被压制住修为与灵力,便说明所有人都站在了同一个起点,她与郁嵐清之间亦不再有链气境与金丹境的差距。 行动虽有危险,但她身上有著保命的东西,性命无虞。或许可以藉此机会扳回一局,扭转因郁嵐清而在同门面前有些倒塌的形象。 並且此次行动,除了寻找素心仙子下落,调查封印是否鬆动以外,还要寻找宗门遗失的玄天剑。 在她心底角落,藏著一个隱秘不为人知的想法…… 她与月华剑尊长得很像。 连师尊都常看著她这张脸愣神。 世上哪会有无缘无故就长得一样的两个人? 虽然她不记得任何有关前世的记忆,但或许……她与月华剑尊之间有著某种牵连,师尊能够认为她与月华剑尊相似,那么曾经作为月华剑尊本命灵剑的玄天剑,或许也会有著这种错觉。 倘若她能在漠川山找到玄天剑,被玄天剑认主,那么从今往后她將立於不败之地。 无数宗门前辈,会將月华剑尊的恩情回报到她身上。 玄天剑宗的修行资源,也將倾斜到她身上。 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她在玄天剑宗,在师尊心里的地位。 至於现在风光一时的郁嵐清,到那时在她面前更是连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里,季芙瑶不禁心潮澎湃。 脚下的团扇,当即调转了方向,向著凌霄峰外飞去。 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她也要报名参加这次的行动! “此次前往漠川山名单上的,几乎都是筑基、金丹境弟子……” 负责登记的荀易长老,一脸为难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季芙瑶。 季芙瑶眼中透著坚持,“听闻进入结界便无法动用灵力。我的剑术是由师尊亲手所教,並不逊色旁人,於情於理我都应该参加此次行动!” 荀易只是主峰上一名普通的元婴境长老,还做不得剑尊弟子的主。 当即將情况回稟进了大殿內的云海宗主与眾长老耳中。 不多时,得到“应允”的答覆。 时间紧迫,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便要出发。 季芙瑶返回凌霄峰收整要带的东西,才將几身绚丽明艷的法裙收入储物戒指,便感受到背后一阵清风拂过。 “师尊?”季芙瑶唇角含笑地转身。 能够隨意进出这间屋子的,除了她师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然而出现在她身后的师尊,此时却板著脸,声音带著几分冷硬, “为何自作主张?” 不像是担心她遇到危险,反倒像是有更多其他因素掺杂在內。 季芙瑶心下疑惑,却没表现出来,愣了愣神后不动声色地问:“师尊不想芙瑶去漠川山?” 长渊剑尊面色僵硬了一瞬,旋即缓和了几分,“漠川山危险未知,你尚未筑基,为师不放心你去。” “芙瑶身上还有那么多师尊送的保命之物,哪会轻易出事。”这是季芙瑶最大的底气。 作为送礼之人,长渊剑尊亦不可能不知道。 除了危机以外,肯定还有其他什么理由。 季芙瑶心思微动,却没再问出口,而是向前凑近一步,低垂下头扯了扯师尊的袖子,“师尊,不是芙瑶想违背您的心意,而是芙瑶莫名有种感觉,自己应该参加此次行动……” 此话一出,长渊剑尊果然眸光一怔,不再说任何反对之话。 季芙瑶却在这时,瑟缩了一下,“但是芙瑶也有些惶恐,听闻魔渊里的魔物可怖,连化神强者都难抵挡,倘若封印真的鬆动,也不知芙瑶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师尊。” 说到这里,抓住长渊剑尊袖口的小手越发攥紧,那瘦小的身子又向前倾了几分,口中带著眷恋与依依不捨,“师尊要多保重,即使没有了芙瑶……” “够了。”长渊剑尊打断那让他心头憋闷的话语。 察觉到身前人颤抖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抚上对方有些单薄的后背,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莫说这种丧气的话,为师不会让你出事。” 话音落下,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抬起左手,掌心一翻,凭空变出一块古朴的玉牌递了过去。 “你將此物隨身佩戴,倘若真遇到魔物,也能抵挡一二。” 季芙瑶接过玉牌,贴身戴在胸前。 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喜色。 方才她注意到了,师尊在取这块玉牌的时候,並未动用平日使用的储物法宝。 … 青竹峰,青竹园。 郁嵐清对著刚从云床上揉著眼睛坐起身的师尊懺悔,“弟子未向师尊稟明,便擅作主张报名参加前往漠川山的行动,属实不该。” 郁嵐清也是登记好名字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应当先向师尊稟报一声。 毕竟,虽然她对这次行动有几分把握,可在大部分人眼里,这次行动危机四伏。 她不应该让师尊为她担心。 看著面前满眼歉疚的弟子,沈怀琢用了三息时间理清思路。 隨即哑然失笑,“有何不该?” 这句话,並不需要弟子的回答。 他接著便自顾说道:“修行之士,隨心而动,不必瞻前顾后。你且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才是为师的徒弟。你的任何决定,並不需要经过为师的准许。” 这番话沈怀琢说得格外郑重。 郁嵐清听得心下震撼。 师尊的观点在整个修真界,都属於特立独行的存在。 可就是这种听上去不管不顾,放任自流的话,让她感觉曾经孤立无依的自己,得到了无穷无尽的支持。真正的关心,不是束缚,而是无条件的支持。 “多谢师尊教诲,弟子明白了。” “慢著。”沈怀琢喊住徒弟,在袖口里掏了几下,掏出一把精致华贵,宛若陈列在博古架上的观赏品般的长剑。 剑身上没有灵气波动,镶嵌的却全都是好东西。 “你先前用的那把赤铜剑已毁,新剑还未炼成,这把剑你先拿著,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使用刚好。” “多谢师尊!”郁嵐清双手接剑,剑虽不沉,却盛满了师尊沉甸甸的心意。 漠川山之行,她一定要將那恶人斩於剑下,不枉师尊特意赠她宝剑! 主峰方向,集合的钟声响起。 是在提醒参加此次行动的弟子,还有一炷香时间,灵舟便將起航。 郁嵐清抱起双手,向师尊行礼告退。 却见师尊也跟著站起身,挥挥衣袖,將身后的云床收了起来,大有一副要往青竹园外走的架势。 郁嵐清赶忙劝道:“师尊,弟子自己过去就行,不用您特意相送……” “谁说为师要送你了?” 沈怀琢勾起嘴角,抖了抖手上不知何时变出来的请帖,“为师过几日要参加灵宝宗的鉴宝会,灵宝宗与漠川山刚好一个方向,刚好顺路。” “走吧,为师与你一起!” 第106章 经验之谈 看著隨同郁嵐清一道过来,手中还捏著鉴宝会请柬的沈怀琢,云海宗主投去一道“跟著添什么乱”的眼神, 传音说,“出了这档事,灵宝宗鉴宝会不一定会如期举行。” 万一魔渊封印真的鬆动,整个修真界都將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谁还有心思办什么鉴宝会? 回应他的,是一道无所谓的语气,“那也无妨,在哪打盹都一个样,反正操控灵舟的是你又不是我。记得飞稳一点就是。” “……”云海宗主赶忙將目光瞥向旁处。 事情已经够糟心的了,他就多余再与这廝掰扯,给自己多添一分堵! 隨著三道钟声响起,最后几名名单上的弟子也进入灵舟。 点清人数,云海宗主便控制灵舟窜入云端,快速朝著漠川山的方向赶去。 为了加快速度,可纳千人的灵舟,特意幻化缩小了几圈,只留下单独一层。 其中坐著的,除了名单上將要进入结界的五十人外,还有数名长老。 曾经参与过魔渊之战的长渊剑尊赫然在坐。 刚好与沈长老一前一后,坐在灵舟首尾两端。 相较於多看两眼就徒增心烦的沈怀琢,云海宗主看向长渊剑尊的目光颇为热切,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点头同意,將季芙瑶加进名单。 这娇滴滴,完全不似月华做派的女弟子,究竟是不是月华转世,能否找到玄天剑下落暂且不论,单说因为她,长渊愿意亲自走上一趟,这名字就加得值了。 “剑尊在此,刚好能与你们讲讲,结界內需要注意的事项。”云海宗主將话头递给长渊剑尊。 灵舟內,除了闭目养神的沈怀琢外,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长渊剑尊身上。 他是这灵舟中,唯一真正深入魔渊,与魔物交手过的人。 只见他冷眸一凝,语气威严:“魔渊已封,就算封印鬆动,你们也不会有机会深入其中,只需注意脚下流窜的魔焰,莫要让其沾染上身即可。” “若是不慎沾染,需当机立断,有所割捨。就算魔焰沾染上了血肉,亦是如此。”长渊剑尊言简意賅。 云海宗主在旁补充道:“你们当中大部分人年纪尚轻,不知当年发生的事,沧澜宗的霜芜老祖就是因为手臂沾染上了魔焰,没能及时根除,以致全身经络被魔焰侵蚀,就算保住性命,也已修为倒退,寿元无多……” 霜芜老祖的名讳,在场不少人还是听说过的。 那是沧澜宗宗主葵音的师尊,算算辈分,是与玄天剑宗苍峘老祖,和青云宗燃烧生命凝成漠川山结界的昌如老祖相同。 就算失去一条手臂,实力远远不復曾经,亦受东洲眾人敬仰。 是东洲当之无愧,最德高望重的几人之一。 听说她如今的境况,就是魔焰所至,灵舟上所有修士同时神情一凛,紧紧將剑尊方才的提点记上心头。 郁嵐清却听耳边,响起师尊一声轻哼。 疑惑地看过去,便听师尊传音在自己耳边说道:“莫听他胡乱掰扯,魔焰魔焰……既然沾了个魔字,这种玩意儿惯来是你越怕它,它越囂张,你若无所畏惧,它便难伤你分毫。” “被它染上,你越是急著將它割去,它便越容易將你吞噬。反之,它便拿你没了办法。” 沈怀琢生怕徒弟记不住自己所说,车軲轆话来回讲了两遍,末了问道:“徒儿,你可还记得为师原先教你的楞严咒?” “弟子记得。”郁嵐清当然记得。 那是自己在玄通山上空,穿越天灵珠禁制意识迷离之际,师尊为保自己神魂不散所念的佛宗咒文。 后来为了修炼安神,她也常常念诵,早已熟记。 “记得就好,你要是看见魔焰,心生惧意,便念这段经文。”沈怀琢如是提醒。 郁嵐清默默记下,忍了片刻,还是没有忍住询问出声,“师尊如何知道这些?” “自然是你师祖曾经说过。”沈怀琢磕巴都不打一下地回答。 心里却是失笑,这小小的下界魔焰,如何能与他所置身的火海相比。 对付这玩意,上下三千界,无人比他更有经验。 第107章 逍遥丸 事实上,沈怀琢打算去鉴宝会是真。 但特意“蹭”上这艘灵舟,自然不是奔著鉴宝会那么简单。 说白了,鉴宝会去与不去都行。但那魔渊封印,却是不探不行的!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安度晚年”之地,又被那些噁心人的玩意儿毁掉。 想他苦受折磨上万光载,捨弃所有,才换来这最后几百年悠哉閒適的时间……容易吗他? 灵舟穿梭在云层间,郁嵐清也在心里想著事情。 楞严咒好用,可那是对师尊所说的“魔物”,对付阴魂不知能不能起效果? 是的,阴魂…… 第一个站出来登记名字,並非她的莽撞之举。 她素来就不是鲁莽的人。 上一世直到她死前,魔渊封印都没被发现鬆动。不过在这关乎到魔渊封印的漠川山结界里,却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一位本该陨落在魔渊战场的化神境前辈,肉身虽死,阴魂却残存了下来,在漠川山结界里飘荡了几十载之久! 上一世没有素心仙子失踪的事,这件事二十年后才暴露出来。 当时,她因帮季芙瑶寻找灵兽被困荒山,第三次错失进入玄通山秘境的机会。化憋闷为动力,境界反倒有所鬆动,一举从筑基境后期冲至筑基境大圆满。 出关以后,便听说了漠川山结界里的事。 那次是由剑宗弟子最先发现的。 据说起因,是因为云海宗主接连三天做梦梦到了玄天剑。 灵剑有灵,云海宗主认为玄天剑是在特意託梦,叫他们快些寻它回来。是以他迅速集结了一队剑法斐然的弟子进入漠川山结界,寻找遗落在里面的玄天剑下落。 结果剑没找到,反倒在一处山洞当中,找到了掛著的数十具乾尸! 那些乾尸全都被吸尽气血之力,有的已经死了几十年之久。 剑宗弟子错愕之下,险些被藏在暗处的阴魂偷袭。 不过最终那阴魂还是被剑宗弟子们抓住,押出了结界。 隨后,阴魂的身份便暴露出来…… 那龟缩於结界之中害人性命,吸人气血之力的阴魂,生前竟是有著出窍境修为的玉虚门长老。玉虚门掌门玉清子的嫡亲师兄,玉灃子! 得知素心仙子失踪在漠川山结界前,郁嵐清一下子便想起这件事。 郁嵐清猜测,素心仙子的失踪或许不是因为什么封印鬆动,而是和这位曾经的玉虚门长老有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尊,都说佛经专克邪魔……楞严咒对魔物有用,不知对阴魂能不能起作用?”郁嵐清问出心中所想。 突如其来的一句问题,却让沈怀琢不由面色一僵。 当初教小徒弟楞严咒的时候,他说自己对佛经略有参悟。 但事实上他……懂个屁啊。 知道楞严咒於魔物有大作用,还是因为当初那些老禿驴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不过为人师者,自有矜持。 就让这个秘密懒到肚子里吧。 沈怀琢揉了揉脖子,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怎么问起这个?” “弟子听闻魔渊之战曾经死过许多人,那地方被封印了五十年之久,从未有人靠近。弟子想著除了魔物以外,会不会也有阴魂藏在里面的可能?” “……”沈怀琢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於他而言,比起魔渊,小小阴魂实在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浪费心思。 不过既然徒弟这么问了,肯定有徒弟的道理。 楞严咒对阴魂有没有用,沈怀琢不知道。但一些常见的克制邪灵的方法,他还是了解的,“硃砂、狗血、雷火、桃木……这些都能克制阴魂,无需灵力,这些东西存在本身就对阴魂有著影响。” 郁嵐清在心里念叨了一遍师尊所说的东西。 狗血一时半刻不好弄来。 雷火在没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也不好引到。 倒是硃砂、桃木,並不难弄,前者会画符的修士手里都备有不少,至於后者,如果她没记错,每一位拜入玄天剑宗的弟子,都会得到一把宗门下发的桃木剑。 不过大多数人在引气入体之后,就会將这桃木剑换掉。 郁嵐清从储物戒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到自己那把已有些残破的桃木剑,正琢磨如何提醒大家一声。 就听身旁的师尊朝云海宗主问道:“你那还有宗门统一炼製的桃木剑吧?” “作甚?”云海宗主直觉,沈怀琢找自己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接著便见沈怀琢摊开手掌,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的张口道:“挑把最好的给我。” “结界里用不了灵力,別的剑太沉,桃木剑既轻巧、又辟邪,再合適不过。拿一把来做备用的,给我徒弟带著防身。” “……”云海宗主面色一黑。 他说什么来著? 准没好事! 不过不待见沈怀琢,归不待见沈怀琢。他也记得郁嵐清的长剑在渡金丹劫时损毁。 漠川山结界里拿太好的剑也没用,倒是桃木剑,既能辟邪没准还真有几分克制魔物的作用。 对於宗门里的好苗子,云海宗主一向不会吝嗇,当即从宗门统一炼製的桃木剑中,翻找出一把品质最好,由树心木炼製成的。 轻轻一推,送到郁嵐清身前,“嵐清丫头,收著吧。” 沈怀琢与云海宗主的对话与动作,並未避著旁人。 做宗主的,一贯一碗水端平。 眼见灵舟內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云海宗主衣袖一挥,又变出四十九把品质相差无几,只比方才给郁嵐清那把稍稍逊色一些的桃木剑,送至名单上余下四十九名弟子身前。 “结界里无法动用灵力,自然也动用不了法宝,桃木剑轻巧,多带一把防身替换也好,你们都收下吧。” 桃木剑確实比寻常法器轻巧不少,多背一把在身上,除了不甚美观,没有任何坏处。 听了云海宗主的叮嘱,眾人几乎都將桃木剑背在身侧。 郁嵐清见状,悄悄舒了一口气。 沈怀琢侧目向她那边看去一眼,心下不免唏嘘。 他这小徒弟,著实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年纪轻轻,这样可不好。 听闻丹霞宗有一种让人心情舒畅,忘记烦忧的丹药,名为逍遥丸。 等回去后,他得给小徒弟买上一瓶。 … 一路疾驰,原本一日半的路程,硬是缩短到了半日。 剑宗的队伍不是最早到的,在他们之前,妙音宗以及距离漠川山更近的几家宗门已经先一步赶到。 云海宗主的灵舟落下时,那几位宗主已经商议好如何“潜入”漠川山结界。 “青云宗的昌河老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妙音宗夜阑宗主道:“昌河老祖与昌如老祖师出同门,由他运转功法可暂且控制结界,打开一小道缺口。” “另外灵宝宗有一件名为“虚妄镜”的法宝,可对置身其中的人散露出的气息进行偽装,灵力加持,扩大镜面,最多可同时改变三百人的气息。但偽装过后的气息,最多只能维持七十二时辰。” 结界內范围不小,在没法动用灵力只能一点点搜查的情况下,七十二时辰著实有些紧迫。 不过好在进去的人数不少,加紧一些应当也来得及全都搜上一遍。 “云海宗主,这回有劳贵宗弟子了。”夜阑宗主有些歉意地向云海拱了拱手。 剑宗的五十名弟子,都在等下要入內的三百人当中。漠川山这样的绝灵之地,剑修的作用远远大於其他修士,各宗弟子在结界內只怕还要多多仰仗剑宗弟子。 先前在传音符里,是他太急躁了。 “不必如此,事关魔渊封印,本就是整个修真界的大事。”云海宗主一脸和气,並未介怀先前夜阑的无礼。 夜阑与素心,就如当年的月华与长渊一样,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 云海宗主甚至曾听闻过,夜阑有意与素心结为道侣。不过郎有情,妾无意,素心並没有答应就是了。 说话间,青云宗昌河老祖赶到。 沧澜宗和天衍宗的灵舟,也紧隨其后落了下来。 虚妄镜在十数位化神境、元婴境强者的加持下不断扩大,镜面足以容纳几百人站在上面。 各宗確定好等下要进入结界的弟子,鱼贯站上镜面。 郁嵐清走在玄天剑宗的同门之间,四周其他宗门的队伍中,也有不少眼熟之人,皆是先前在仙门大会上见过的。 其中大部分都是擅长使用某一样武器的筑基、金丹境修士,链气境只有寥寥几人。 几乎都是先前在仙门大会链气境决赛上出过风头的。 譬如天衍宗的竇云,和沧澜宗那个冰灵根修士,都赫然在列。 “冰灵根”此时就站在郁嵐清不远处。 她是最后一个站上虚妄镜的,走过来之前,沧澜宗的带队长老还在劝她回去。 若非妙音宗的夜阑宗主黑著脸催促了一句,那位沧澜宗长老还想走过来將她拉下镜面。 三百人站定。 十数位强者同时注入灵力,镜面上泛起一层蒙蒙亮光。 紧接著,上面三百名修士散发出的气息陡然一变。 若是此时有人散开神识,朝这边“看”,便能发现三百道人影已经不见,神识中能够感受到的,只剩下三百株气息微弱无比的小草。 “小草”们跟著昌河老祖来到结界前。 一道道繁复的法印打向结界。 原本虚无的结界,在一道道法印加持下,逐渐显形,萤光中夹杂著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纹路,单是仰头往上一眼,便让人心神倍感沉重。 “莫抬头。” 昌河老祖咬牙,凝结出最后一道法印,在眼前的结界上撕开一道一人高的缺口。 隨后退让到一边,提醒道:“你们身上的气息最多只能维持七十二时辰。” “无论结果如何,七十二时辰后都要回到这里,不然很可能会被结界压制,禁錮在原地!” 说罢这句,他便咬紧牙关不再言语,豆大的汗水从他额角滴落。 显然此时他也已经力竭。漠川山对高阶修士的限制比仰仙城还强。凭他化神境的修为,若非是与昌如老祖修行相同的功法,本源之力相似,根本无法靠近这里,更別提结印破开结界。 “快进!”远处,各宗宗主,长老急声提醒。 站在队伍最前的分別是云海宗主亲传弟子温璟之,以及素心仙子的亲传弟子秦雪榕。 隨著一声令下,二人带头往结界內跑去。 郁嵐清位於队伍中列,提起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不一会,便从中间赶至最前。 秦雪榕扫了一眼追上来的郁嵐清,有些意外。 温璟之对此倒是並不觉得惊讶。郁师妹常在剑阵中锻链身法,单是他就看到过多次。 被一道道剑气追著练出来的效果格外显著,哪怕不用轻身诀,依旧能將旁人远远甩开。 “郁师妹,你脚力快,等下隨我们一起上山搜寻。”秦雪榕当即决定。 七十二个时辰搜寻整座漠川山,並不容易。 方才在外面时,各宗宗主、长老已为眾人划分过大致范围。 妙音宗与玄天剑宗负责搜寻主山,余下其他宗门的人,则负责搜寻结界內其他区域。 秦雪榕与温璟之將两宗弟子,五人一组划分好,其中半数上山,另外一半搜寻山脚。 季芙瑶在朴实的桃木剑,与华美的柳叶剑中纠结了一下,选择將两把剑都暂且收起,实在是太沉了,在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带著它们,寸步难行。 幸亏师尊给的储物法宝品质颇高,不是需要用灵力才能解开的储物袋,哪怕在这漠川山结界当中,也可隨意將神识探进探出,就是拿取时慢上一些。 將剑收好,季芙瑶一抬头便看到郁嵐清跟著秦雪榕、温璟之等人上了山。 当即抬脚也要跟上去。 却被身旁一位穿著执法堂执法弟子服的筑基境同门一把拉住,“季师妹,你与我是一组的,我们搜寻这边。” “可是……”季芙瑶大口喘著气,指向郁嵐清离开的方向。 时间紧、任务重。 刚正不阿的执法堂师兄,顾不上听她说什么,直接打断:“走这两步你都喘成这样,就別想著上山了!” 第108章 装样子 周遭望过来的视线,落在季芙瑶眼中,仿佛带著嘲笑。 季芙瑶尷尬无比,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事先她也没想到,无法动用灵力会这么的不方便。明明……她也才刚开始修行不久。 “季师妹,快些跟上!”那位执法堂筑基境同门,再次出声催促。 “哦……”季芙瑶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看著她的背影,不远处,身著沧澜宗內门弟子服的炼气境女修脚步一顿,目光闪烁,眼底带著几分心虚与愧疚。 刚把目光收回,便看到举著罗盘的天衍宗弟子,正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 忍不住躲闪了下,隨后强装镇定,开口问道:“道友这般看著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 “那倒没有……” 抓著罗盘的正是天衍宗竇云,自打为罗盘更换上仙府中带出的五行混沌石,她推演的本事更胜以往,辅以头顶那只天眼,几乎没有算错的时候。 看了看眼前略带几分苦相的脸,又看了看手中抓著的罗盘,忍不住犯起老毛病,“我观道友本是一副命不久矣之相,最多活不过三年。不过如今卦象又好似有了一些变数,峰迴路转,另有一线生机!” 女子躲闪的眼神,驀地怔住。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底,因这一句话骤然亮起。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竇云这“一线生机”是什么,就有几位沧澜宗同门挡在了她身前,怒目瞪向竇云。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好端端的,咒谁死呢?” “我们洛师妹可是霜芜老祖的关门弟子,谁出事她都不可能出事,你这神棍不会算就別跟那瞎算!” 几人身后,女子亮起的双眼忽而又黯淡了下去。 … 上山的队伍共有十组,五人一组,郁嵐清所在的这支小队,算上她刚好有三位玄天剑宗同门,和两位妙音宗道友。 他们是走在最前的队伍,五人无一例外全是金丹境界。 剑宗这边,除了温璟之,另外一位名叫彭旭的同门,是掌管剑宗洗剑池的弥焱长老的关门弟子。 此时他正手捧著一块巴掌大小,格外秀气的剑胚,口中念念有词:“灵剑有灵,快找找玄天剑在哪个方向……” 郁嵐清忍不住往他那边好奇看了好几眼,“这么问就能找到吗?” “这块剑胚和玄天剑同时从剑池问世,彼此之间许是能有感应。”温璟之一本正经地回答过后,朝那毫无反应的剑胚望了一眼。 尷尬地扯扯嘴角,一切尽在不言当中。 另外一边,秦雪榕手里也拿著东西。 是根通体玄黑的玉簫,郁嵐清依稀记得,不久前这根玉簫还握在妙音宗宗主夜阑手中。 走在秦雪榕身旁的是位与郁嵐清修为相同,都在金丹境一层的圆脸道友。 他的怀里鼓鼓囊囊,郁嵐清本以为里面塞的可能是他的乐器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走上山路没多久,却见他胸口处的衣襟自己动了动…… 紧接著,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顺著敞开的领口探了出来。 圆脸道友顺势將其从怀中捞出。 是条毛髮雪白的幼犬,只有耳尖和四蹄上分別带著一小撮黑毛。 “秦师姐。”圆脸道友轻唤了一声。 秦雪榕回身拿出一块帕子,给那幼犬嗅了嗅,接著便见幼犬摇晃著尾巴朝山上跑了出去。 “我们沿著它的方向搜寻。”秦雪榕指著幼犬离开的方向。 圆脸道友在旁解释:“这是我们宗门四阶灵兽溟风踏云犬的后代,以五感六识敏锐著称。如果素心师叔在这山上,它许是能够顺著气味找到。” 话音刚落,就见那向前跑出没多远的幼犬,原地打转,左看看、右看看似乎不知去哪边好。 秦雪榕和圆脸道友同时沉默。 郁嵐清的目光落在那虎头虎脑的幼犬身上,心里忽然冒出师尊不久前说过的那句—— “狗血辟邪。” 赶忙將目光移开,心里道了句,“罪过、罪过。” 队伍中的人各显神通,剑胚、玉簫、灵犬齐上阵,寻找素心仙子与玄天剑的下落。 收效甚微。 郁嵐清心里默念,那是因为寻的目標不对。 得先寻到那道阴魂藏在哪里! 已知的线索,只有那一个掛著乾尸的山洞。 可山洞具体位於哪里,她並不知道。 整个漠川山结界范围如此大,一点点找过去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得想个办法,让那阴魂主动现身。 至於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是比一具充满气血之力的肉身,对阴魂更有吸引力的吗? “温师兄。” 郁嵐清將温璟之喊住,交给他一袋子无需灵力就能点燃的烟筒,又给他看了自己留记號所用,接近尘土顏色的暗褐色粉末,接著蹲到那幼犬身前让它使劲嗅了一通。 隨后独自离开队伍,走向荒草丛生远离其他小队的地方。 思及那阴魂可能刚掳走素心仙子没两日,有了元婴境肉身的气血之力在,不见得能看得上次一等的存在。 边向前走,郁嵐清边默默磕了一整瓶气血丹。 原本还有些苍白的面颊,顿时变得红润起来,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也从一株“微弱的小草”,变成了“茁壮生命力极强的小草”。 现在的她无疑是三百株小草里最美味的一株。 怕自己表现得太过刻意,让那阴魂生出警惕之心。 郁嵐清努力回想了一下季芙瑶平日的样子,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模仿出一抹单纯天真的神情,眼底亦努力装出几分惊慌。 仿若不小心脱离队伍,正在努力寻找大家。 越走越偏,身上的活人香气隨著微风飘向远处。 细碎的粉末顺著她手指尖,悄然留在不起眼的地方。 走著走著,天色渐暗,树丛中仿佛有轻微的声响发出。 克制住回头的衝动,郁嵐清向前小跑。 一阵阴风从背后追了上来。 郁嵐清神情一凛,终於来了! 第109章 都掛好了 漠川山结界外十余里处。 停驻在空中的数艘灵舟旁,各宗宗主、长老聚於一处,目光担忧地望向结界方向。 这座耗费了昌如老祖生命以及无数资源才形成的结界,不但成为封印之外,第二道保护修真界的屏障,亦成了他们进入其中的阻碍。 如今他们空有能力,却无法进入其中,只得在外面看著门下弟子们涉险干著急。 聚在一起议事之后,各宗的人分开。 云海宗主等人回到灵舟,便看到沈怀琢抱著把精致华贵、镶嵌了不少宝石的长剑斜躺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到底是醒著还是睡著。 看他这副样子,云海宗主便没好气儿地问道:“不是要去灵宝宗做客,怎的还留在这里?” 沈怀琢双眼微睁,瞥了云海一眼,又將目光收回,抱著长剑恢復了方才的状態,一副懒得理人的模样。 如果有人注意过先前郁嵐清手里的剑,便能发现,此时沈怀琢怀中的剑,与郁嵐清除开桃木剑外,带入结界中的另外一把长剑一模一样。 云海宗主多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平日不见练剑,这时倒抱著把剑当宝贝,真是搞不懂你。” 沈怀琢没再抬眼。 他用不著云海懂,也没工夫搭理他。 正是情急关头,小徒弟都被阴魂带跑了,他哪还有心思理会其他? 要不是小徒弟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一步步稳操胜算的模样,他早就在外面躺不住了。 正这么想著,沈怀琢便“看”到了头顶掛著的一排乾尸。 最乾巴的那一具,几乎就剩下一张人皮包裹在骨头上,看上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慄。 他徒弟按俗世的年岁来算,也才不过及笄。 这么惊恐的场景,可別再给徒弟嚇出个好歹来! 沈怀琢捏起一把汗,抱住长剑的双臂驀地紧了一紧。 正准备將神识探入其中,便见被阴魂掛在乾尸边上的徒弟,悄悄睁开双眼,眼里没有丝毫惧色。 … 察觉到阴风远去。 郁嵐清睁开双眼,一对空洞的眼眶出现在自己面前仅仅距离一臂之处。 若非还有副乾枯折皱的人皮包裹,这和直面骷髏没什么区別。 还不如直面骷髏,骷髏都没这乾尸看著诡异。 不过事先做足了准备,郁嵐清倒是不怎么害怕。 趁著阴魂不在身边,她急忙观察了一下山洞內的情况。 洞內很宽敞,约莫相当於剑宗一间授课堂的大小,洞口有三人高,外面被两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遮蔽。 粗略一数,和她一样被掛在洞顶的乾尸有十一具。 最乾巴的就是和自己面对面的这一具,最新的一具看上去刚失去生机不久,血肉还较为饱满。那具还不能称之为乾尸的尸体,身著一身青灰色长袍,郁嵐清认得,那是距离漠川山最近的一家中型宗门的弟子服。 这位道友八成也是不小心靠近漠川山结界,被阴魂抓来了这里。 通过尸体,很难一目了然地看出修为。 但通过这些尸体的骨骼坚韧程度,郁嵐清大致能判断出,越新的尸体修为越高,那位青灰色长袍的道友,应当是金丹境修为。 而与自己面对面这具尸体,骨骼坚韧未比凡人强出多少,可能只是炼气初期。 这些掛著的“尸体”中不见素心仙子的身影,郁嵐清却依旧將心悬著。 因为她看见了素心仙子的琴。 她原本佩戴在身上的长剑,此时就被丟在素心仙子的古琴旁。 琴在这里,素心仙子一定也在这里。 活人才能吸取气血之力。 元婴境修士体內蕴含的气血之力极强,仅不到两日,阴魂应当还不能將素心仙子体內的气血之力吸完。 气血之力耗尽,人才会死。 素心仙子一定还活著! 但被吸了两天气血,必定虚弱无比。 她得儘快带著素心仙子脱困,再將阴魂拿下。 除了沿路留下的粉末,和让溟风踏云犬记住的气味外,她还有著第三道后手—— 素心仙子送给她的琵琶。 如果温师兄没有及时带人找到,她將奏响琵琶,让他们循著声音找到位置。 不过这样做的弊端是她將独自面对阴魂一段时间,虽然她对自己的剑法有足够自信,但那阴魂生前有著化神修为,一己之力到底不如集结同伴的力量更有把握。 郁嵐清正欲转动手腕,察觉阴风拂过,急忙打消念头,闭好双眼。 所幸那阴风从自己身前拂过,只停顿了一瞬,接著便向洞口方向去了。 不多时,洞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郁嵐清睁开双眼,便看到那率先冲入洞中的雪白小犬。 紧接著妙音宗那位圆脸道友,也扒开树枝跳了进来。 抬头一看,震惊得双眼瞪大,嘴巴也大张开来。 紧隨其后的温璟之一把將他嘴巴捂住,將他即將脱口而出的叫声堵住,朝著后面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十几位剑宗弟子鱼贯而入,郁嵐清晃了晃脚尖,眾人见她还活著,齐齐鬆了一口气。 “没时间解释了,那阴魂刚离开不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郁嵐清抬手指了指眼前掛著的十一具乾尸,“温师兄,你们记得授课堂交过一个一字剑阵吗?” 那是最基础的多人剑阵,起阵时列阵之人呈一字排列。 莫说金丹,但凡是玄天剑宗的剑修,炼气境就会此阵。 “当然记得。”十几人点头的同时,已明白过来郁嵐清的打算。 大家当即动手,解下一具具掛在洞顶的乾尸。 也顾不得膈应,直接就塞进还能动用的储物法宝当中。 温璟之的鐲子里塞了四具,郁嵐清不遑多让,也塞了四具,剩下那几具则被秦雪榕就近收好。 接著她带著自己的圆脸师弟,和多出来的几位剑宗弟子躲向山洞深处。 其余人纷纷加快动作,隨著一声“都掛好了”,整整齐齐十二道身影背对洞口,紧抱长剑。 天色已黑,他们一动不动悬掛在洞顶的身影,不仔细看与先前的一排乾尸无甚差別。 结界之外,同样环抱长剑的沈怀琢目光错愕。 心生感慨。 他家徒弟,可真是个天才! 第110章 时机刚好 夜幕渐深。 距离进入结界,已经过去將近七个时辰。 修真者身体强韧远胜凡人,精神头更是如此,哪怕比凡人劳碌数倍也不易感到疲惫。 但平日用惯了灵力,乍一失去,虽不至於像鱼儿没有了水一样难受,却也相差不远。 “季师妹,我们已经比其他队伍慢上许多了。”看著再次停下脚步,扶著膝盖大喘气的季扶瑶,执法堂筑基同门板著脸说道。 季扶瑶扶著膝盖的动作一僵,有些艰难地抬起头,面上满是疲惫,还带著几分被训斥过后的委屈。 执法堂筑基同门却不吃这套,板著脸还欲再说,身旁另一位同门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道:“走了这么久,大家也都累了,天也黑了,咱们就在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吧!” 季扶瑶闻言投去一道感激的眼神,这下队伍中另外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执法堂筑基同门只得点头,“那就先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出发。” 话音才落,季扶瑶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怪她不在乎形象,实在是在这道路坎坷,时不时需要爬高上低的地方接连走这么久,太累了。 想当初她连拜入玄天剑宗,走那登天梯,都没忍受这么长时间。 更別提拜入宗门,成为长渊剑尊的弟子以后,更是没有吃过半点苦。 早知道漠川山结界里是这样的…… 不,早知这样,她也还是会选择进来。 就是不会再与这死脑筋不知变通的执法堂师兄分在一队里! “我看温师兄和那些修为高的同门都往山上搜,这是为何?”季扶瑶向队伍中方才为自己解围的同门打听。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是因为山上更加危险,据传魔渊封印就在这主山上。” 被季扶瑶搭话的同门筑基后期修为,没有师承,对季扶瑶这位剑尊弟子极尽客气。 知无不言,“温师叔他们上山,除了调查魔渊封印是否鬆动以外,还要寻找宗门至宝玄天剑的下落,没瞧洗剑池的彭师叔把剑胚都带来了嘛!” “原来是这样……”季扶瑶若有所思。 半个时辰后,小队再次上路。 藉口方便,季芙瑶暂时脱离队伍。 远离队伍中另外几人视线,立马便向著上山的方向赶去。 没了刻板的执法堂师兄督促,累了她便坐下来休息,再吃上两颗师尊以前送的补气丹恢復气力。 一路走走停停,怕被其他人看到,赶路的同时,她也不忘记维持惶恐胆怯的神情。 若是被人看到,她便打算谎称自己不小心与队伍走散。 任谁也无法指责她脱离队伍,擅自行动。 寂静的山林间,阴风拂过,一道有些虚幻的身影出现在树干后。 双脚离地,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地面却没有留下丝毫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林间左顾右盼,天真娇憨的女修身上,依稀感觉和上一个被自己带走的人有几分相似。 气味虽不似上一个那么诱人,却也聊胜於无。 季芙瑶走著走著,只觉身后忽然一冷,接著便失去了意识。 … 半山腰,阴暗的山洞中。 十二人在上面悬掛了小半个时辰。 趁这会儿功夫,秦雪榕带人悄悄摸遍山洞深处每一个连通的小洞穴,其中有一个洞穴,洞口处遮蔽著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他们带来的溟风踏云犬却站在那洞口,耸动鼻尖使劲嗅个不停。 秦雪榕猜测师尊多半就被藏在这个小洞穴中,不过担心触动雾气会让阴魂有所感知,不敢贸然行动。 只等外面那掛著的十二人结成剑阵,困住阴魂,她便第一时间冲入其中。 “郁师妹,你说那阴魂该不会发现我们藏在这里,不回来了吧?”一位掛在郁嵐清右手边的同门,小声说道。 “应当不会。”郁嵐清低声回应。 那同门疑惑地抖了下眼皮,“为何?” “你会留意洞里多出十几株小草吗?” 一句反问,换来一阵沉默。 是了,他们差点忘了,自己身上此时的气息,与那地上最不起眼的小草別无二致! 就在洞內一片寂静时,一阵阴风吹开挡在洞口的枝叶。 “咚”的一声,一道人影被拋在郁嵐清脚下的地上。 洞顶悬掛的十二人神情一凛,同时抬高手中长剑。 同一时间,那被扔到地上的人也在吃痛下清醒过来,睁开双眼,仰面朝上看去。 十二道黑乎乎的人影悬掛在头顶正上空,每一道人影都挺直、僵硬,配合著四周沉闷腐朽的气味,让人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才刚清醒过来的人,在这刺激之下再度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好像是季师妹……』 『不管了,先动手吧。』 彼此交换视线,十二人一刻也不耽搁,齐齐斩断头顶掛著的绳索,结出剑阵,將飘入山洞的阴魂牢牢困锁在包围中。 在这无法动用灵力的结界当中,阴气却不受限制,若单打独斗,他们没有一个是眼前这道阴魂的对手,可十二个人一起上,哪怕一道道阴气迎面击来,最多也只能拖住其中一两个人的动作,无法同时將他们十二人击倒。 但一道存活已久,机敏狡诈的阴魂,也没那么容易制服。 只见一道阴气,缠绕住温璟之的脖颈,將他整个人勒得仰面摔倒在地。 左右两侧的同门连忙挥动桃木剑,斩断绕在他脖颈上的阴气。 借著这一剎那空隙,阴魂迅速向洞口方向飘去。 才喘上气来的温璟之来不及起身,连忙將手中抓著的东西,朝此时距离洞口最近的郁嵐清拋了过去,“郁师妹,用这条锁魂绳!” 郁嵐清一手接住绳索,另一只手挥动桃木剑,挡在阴魂身前。 那阴魂却不欲与她交手,虚幻的身影化作丝丝缕缕阴气,试图从她身侧逃离,郁嵐清同时挥动绳索与桃木剑,才刚飘散的阴气,在触碰到锁魂绳与桃木剑的瞬息,变换回原本如有实体的人样。 右手手腕,被锁魂绳紧紧绕住。 阴魂回首看了眼自己被缠住的地方,眸色一狠,下一瞬便见他的身体从手腕处分了家,继续向洞外飘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飘浮在离地三尺高的双脚,忽然被从墙角倒下的华丽长剑砸中。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打斗中,谁碰到了这把长剑。 总之时机刚好,阴魂被砸得身影一顿。 趁著这一瞬间的停顿,郁嵐清甩出锁魂绳缠绕上他腰间,脚步一闪,挥动桃木剑重新挡在他的面前。 另外那十一位剑宗弟子也反应过来,再次结阵,將阴魂团团围住。 最终,阴魂还是没能挣脱开剑宗弟子的束缚。 眼见阴魂被死死困锁在由十二把桃木剑和一根锁魂绳组成的“牢笼”中,再也逃脱不得。 那镶嵌了数块宝石,精致华美的长剑重新被郁嵐清抓在手里。 灵舟中,同样环抱著一把华丽长剑的沈怀琢睁开双眼,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第111章 是你! “师尊气血虚弱,我已餵她服下丹药,不过还要出去让宗门善医术的长老子看看才能放心。”秦雪榕与师弟搀扶著昏迷不醒的素心仙子出来。 早在方才剑宗弟子结阵困住阴魂之时,她便再无顾忌,带人冲入了那个灰雾笼罩的小洞口。 素心仙子果然被困在这单独的小洞穴中。 与先前外面那些乾尸一样,被绳索悬掛在洞顶。 面色苍白,从救下来至今仍没有甦醒的跡象。 不过好在找到的还算及时,气血之力只被那阴魂吸走了三四成,好好將养一段时日,还是能够养回来的。 素心仙子活著。 抓走她的是阴魂而非魔物。 两件喜事叠加,山洞內眾人狠狠鬆了口气。 “先送素心前辈和这阴魂下山,再派几人告知结界內其他人,素心仙子已经找到,若无发现,可早些离开结界。” 山洞內里的有將近二十个人,温璟之看了一圈,视线落在其中几个脚程最快的上面。 与郁嵐清的视线对上,“能找到素心前辈多亏了郁师妹,抓到这作祟的阴魂也仰仗郁师妹想出的点子。郁师妹辛苦,快歇一歇。” 说罢他另外点出四五个人,“劳烦你们多跑一趟。” “还是算我一个吧。”郁嵐清不觉得劳累,得知素心仙子平安,她心里轻鬆了不少。 剩下这些都是小事。这点距离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在宗门练习身法时,每一日她在剑阵里跑动的都不止这点。 她与温璟之原本是上山最快的队伍,不过在山洞中耽搁了一段时间,已有別的队伍继续朝著上山方向搜寻。 与另外几人商议过后,她选了其中最远一条,需要绕到背坡去的路线。 正值深夜。 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季芙瑶在眾人押著阴魂下山时清醒过来,醒来便得知郁嵐清“深入虎穴”,带人降服阴魂,救出素心仙子的消息。 而那先前將她嚇晕过去的人影,不是什么妖魔邪祟,正是掛在那的郁嵐清和十一位同门! 季芙瑶双手掐紧,眼神晦涩。 仅差一步! 如果先被阴魂抓进洞穴的人是她,找到素心仙子的功劳就该归在她的头上。 郁嵐清凭什么运气那么好? “季师妹,你醒了便自己下来走吧,下山路陡,我怕不小心把你顛下去。” 季芙瑶没有受伤,背著她的同门见她清醒,便將她放了下来。 沿著下山的方向走,队伍越发壮大。 每多一个人,便多谈论一次先前山洞里发生的事。 听著耳边不断传来对郁嵐清的夸讚,季芙瑶心下越发烦闷。 回望幽幽深山,想到单独行动,正往山上走的郁嵐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危机感来。 摸了摸临行前师尊所赠,如今正佩戴在胸前的玉牌,找准时机,季芙瑶再次悄然脱离了大部队,折身朝山上走去。 既然素心仙子的事已证明是阴魂所为,结界內危机解除,再在结界內行动便没了危险,算好时间赶在七日內出去就行。 身上戴著曾属於月华剑尊的玉牌,许是能起到些作用…… 她要再上山碰碰运气,只要能找把玄天剑找到,再大的功劳在她面前都將算不得什么! 这么想著,季芙瑶越走越快,动力比先前足了不少。 在她往山上赶的同时,郁嵐清已经绕到主山背坡。 沿路遇到两队人,告知他们提前下山的同时,郁嵐清也从他们口中得知,她这条路线上要寻的最后一支队伍可能改变了搜寻方向。 不过她仍按照既定好的路线去寻,如若寻找不到,改变了方向的那支队伍也会遇到其他上山搜寻的道友,那就无需她再操心了。 从深夜走到天亮,郁嵐清没有再遇到其他人。 正当她认为,剩下那支队伍改走了其他方向,准备折身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循著声音望去。 远处的树丛好似晃动了一下。 有人! 郁嵐清警惕起来,握紧长剑,快步靠近。 停止晃动的树丛,在她脚步响起的同时,再度一晃,一道人影从树丛背后窜了出来。 却不是向著她的方向,而是反身向远处跑去。 周围树丛太密,看不清晰,但隱约能感觉出是位窈窕纤细的女子。 也不知看到她著急跑什么? 总不能以为独自行动的她是魔渊里跑出来的魔物吧? 郁嵐清停下脚步,惊鸿一瞥,忽然看到对方衣摆上绣著的沧澜宗徽记。 抬高声音,“道友留步,在下剑宗弟子!” 一声喊出,前面的人跑得更快了。 然而没跑出两步,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向前跌去,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听就摔得不轻。 郁嵐清紧了紧手中长剑,向前靠近。 按理说沧澜宗弟子不负责搜寻主山区域,这人出现在这,遇到她又著急逃跑,实在是太奇怪了。 心下警惕的同时,她隱约觉察方才惊鸿一瞥的身影有著几分眼熟。 跌倒的人在满地枯枝落叶上砸出一个“大”字。 衣袖、衣摆皆被树枝刮出口子。 顺著被树枝刮开的衣袖,郁嵐清注意到对方左臂上的伤口。 一片火烧后斑驳不平的印跡中,带著一道长约一指,微微凸起的疤痕。 就在她盯著那片伤疤的时候,地上的人倒吸著凉气爬了起来。 转过身,有些尷尬地看过来。 看清她的面容,郁嵐清眼底闪过惊异,“是你!” 眼前左臂上带著伤疤,一见她就著急逃跑的人。 竟然是那位在仙门大会炼气境决赛中贏下季芙瑶,取得第二名的冰灵根修士。 沧澜宗,洛瑾汐! 第112章 有何好愧? 看到眼前青衫女子明显认出来了自己,洛瑾汐微垂下头,看著脚尖,思索著应当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这副样子落在郁嵐清眼中,越发感到怪异。 不过她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只看看她身上被树枝刮出来的口子,问了句,“摔到哪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洛瑾汐有些慌张地抬起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摔得一点也不疼,都是些小擦伤,没有关係的。” 郁嵐清不是爱多管閒事的人,既然对方这么说,她便没再將药膏拿出来多此一举。 看了眼天色,提醒道:“素心前辈已经找到,结界內的危机也已除去,现在便可以离开结界,不用再等到第七日著急忙慌地往外面赶。” “现在天色还早,抓紧动身,天黑以前差不多就能赶到结界外面了。” “多谢道友。”洛瑾汐深吸一口气,纠结了一下措辞,有些小心地解释说:“我摔得还是有一点点疼,想在原地休整一下,晚些再动身下山,道友著急便先走吧。” 郁嵐清:“……” 不是方才还说不疼? 心底的怪异感越发强烈,郁嵐清却没再多言。 她的任务是告知滯留在山上的人及早离开。 告知的义务已经尽到,轻点了一下头后,她转身沿著下山的方向走出几步。 两人的身影才刚被繁茂的树丛遮蔽,背后便隱约响起窸窣一声。 声音只响了一下,很快又停下来。 郁嵐清回身扒开抵挡在自己眼前的藤蔓,果然见到先前蹲下身大有一副坐下歇息架势的洛瑾汐已经站了起来,正朝著与自己相反的方向迈出一步。 许是走动间带动树丛发出声响,她的步子才僵硬在那,一时没再走出更远。 被抓了个正著,她的脸上露出尷尬。 满面为难,像是不知该要如何解释一般。 电光火石之间,郁嵐清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你该不会是不想下山吧?” “不,怎么可能呢……” 洛瑾汐的解释格外无力。 对上郁嵐清不相信的眼神,默默闭上了嘴,只能以沉默应对。 就在两人西边不远处的山坡上。 季芙瑶摸索著手中温润如脂的玉牌,一步步向山上走。 柳叶剑的剑鞘被她取下来,充当登山用的拐杖,一路走来颇为顺利,並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遇到任何滯留在山上还未离开的道友。 眼见再走不远,便能抵达主山最高处,她紧了紧手里抓著的玉牌,口中念念有词,“玄天剑,你可觉得我身上气息熟悉?你若是在这漠川山上,感受到我的呼唤,便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带你回到玄天剑宗。” 回应她的,只有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 此外一片沉静。 失落了一瞬,她再次打起精神。 玄天剑虽然是已经生出灵识的灵剑,可被遗留在魔渊封印,或许连它自己也很难挣脱开封印的束缚。 魔渊封印,据传就在这主山当中。入口处在山顶附近,这里应当已经很接近了。 这么想著,她改变了口中的说法:“你若是能感受到我的呼唤,便告诉我你在哪里,指引我找到你……” 周围仍只有风声,和树叶的莎莎声。 季芙瑶有些失落地在原地蹲下,正当她以为自己此次真的要与玄天剑无缘的时候,脚下忽然感受到一阵灼热的气息。 识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著她。 玄天剑! 一定是玄天剑! 她就要找到这件宗门至宝了! 季芙瑶刷地一下站起身,脸上满是兴奋,低头看向自己原先所站的位置,不知何时脚下的土地已经从沙土的顏色,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看著这抹妖异的红,季芙瑶眼底没有惶恐,只有激动。 识海中的声音,呼唤著她將这片沙土掘开。 她立马握紧手中的剑鞘,向那红色的土壤戳去,戳了几下却收效甚微。 也不知这里的地面为何如此坚硬,剑鞘一戳上去,不像戳中了沙土,反倒像是戳上了坚硬无比的岩石。 的换一个方法。 季芙瑶翻了翻自己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大多都是师尊给的法宝、灵符、丹药,在这绝灵之地根本派不上用场,除了丹药还能在失去气力的时候补给一下…… 对了,丹药! 季芙瑶忽然想到什么,在储物袋里扒了扒,最后扒出一只黑漆漆的小瓷瓶。 这是上品化骨丹。 顾名思义,有“化骨”之用。 连坚硬无比的元婴境修士骨骼都可以化开。 脚下的沙土,再硬应当也硬不过元婴境修士的骨头吧? 这么想著,季芙瑶小心翼翼取出一颗丹药,用空白符纸包裹好碾成粉末,隨后细细泼洒在地面那一片血色之上。 不多时,这抹血色仿佛变得更加鲜艷。 眼见那些细小的药粉,全都消失不见,季芙瑶再次拿起剑鞘戳了上去。 这一回,剑鞘就好似插入了鬆软的泥土。 紧接著,她所戳的地方地面塌陷下去。 一道裂缝顺著那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朝她所站的方向裂开。 季芙瑶顺著缝隙,低头一看。 滚滚岩浆正在脚下翻涌,滚烫的气息自这缝隙中钻出,只低头看一眼,她便觉得神魂一阵灼热。 仿佛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深深的惧意,这时才后知后觉涌上心头,季芙瑶双腿发软,一下子跌坐在地。见那裂隙还在不断扩大,惊恐得瞪大眼,一咕嚕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远处跑开。 树丛间,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隔著三步对视彼此。 场面一时间有些尷尬。 “道友,我……”洛瑾汐吞吞吐吐,眼神中带著几分颓然。 就在这时,仓促的脚步声在两人西边响起。 两人同时寻著声响望去,明亮的鹅黄色穿梭在树丛间格外显眼。 还没看清楚脸,郁嵐清已下意识皱起眉头。 如果她没记错,季芙瑶进结界时穿的就是一身鹅黄色法裙。 这人不是跟著温师兄他们下了山,又跑上来添什么乱? … 慌乱之中,季芙瑶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 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她要远离那道裂隙,远离那翻涌而来的烈焰。 跑到实在跑不动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 见那裂隙似乎没再追上来,这才停下脚步,弯腰扶住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片刻將气喘匀,抬起身子,她看到不远处站在树丛间的两道人影。 心下一喜,仿佛找到依靠般,快步走了过去。 察觉到季芙瑶的靠近,郁嵐清將手中的桃木剑,换成师尊所赠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不过,比起突兀出现在这的季芙瑶。 更让她在意的,反倒是此时身旁洛瑾汐的反应。 这人竟然在看清季芙瑶的面容后,闪过一抹心虚与愧色。 有何好愧? 莫名之后,郁嵐清心头猛地一跳。 隨即视线落在洛瑾汐左臂被刮开的衣袖中,露出的伤疤上,心中一阵凛然。 仙门大会,链气境决赛上,季芙瑶和她那只三尾火狐重伤过洛瑾汐,洛瑾汐左臂上的烧伤,是那只火狐留下的,那道一指长凸起的疤痕则是季芙瑶留下的剑痕。 而季芙瑶被人打成重伤,正是在仙门大会之后。她那只火狐狸,被当场一击毙命,她自己的左臂也被完全击碎。 更重要的是,郁嵐清记得拍下浣炎沙的名单当中,就有沧澜宗霜芜老祖的名字。 霜芜老祖,就是洛瑾汐的师尊! 第113章 让我死吧 灼热的气息仿佛又从背后靠近。 季芙瑶加快脚步,看清树丛中两道身影,其中的一道是郁嵐清后,先是一惊,隨后心思微动,脚步快到在树丛间跑了起来。 “郁师叔!”她伸出手,一把抓向郁嵐清的衣袖。 抓入掌中的却是一道锋利的剑刃。 鲜血瞬间顺著手掌淌出,惊叫声响彻山林。 季芙瑶不可置信地瞪向郁嵐清,“郁师叔,你……” 郁嵐清面无表情。 她太了解季芙瑶,当季芙瑶满脸惊喜地朝自己靠近,她便知道一准没有好事。 前世,她就被这样的惺惺作態,坑害过无数回。 若再不长些记性,简直枉费重活一世。 季芙瑶的身影跑至眼前,灼热的气息接踵而至。 郁嵐清莫名感到一阵忌惮,当季芙瑶伸手抓向自己,她便退开一步,用剑接住她伸向自己的手。 看向一旁瞪大双眼,还处在震惊当中的洛瑾汐,郁嵐清出声提醒,“情况不对,快些离开这里!” 说罢她便率先一步,朝著远离灼热气息的方向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季芙瑶掌心的鲜血滴落地面,本还距离尚远的裂隙,忽然出现在她脚边。 一只浑身燃烧著烈焰的豹子,从裂隙中窜了出来。 牙尖锋利,仿佛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在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在场明显没有人是它的对手。 “郁道友,小心!” 眼见那豹子就要扑向郁嵐清后背,洛瑾汐闪身挡了上去。 灼热的气息,从背后袭来。 神魂都好似被烈焰燃烧。 郁嵐清第一时间想到来之前师尊的提醒,口中低声念诵起师尊所教的楞严咒,同时一个回身,扣紧洛瑾汐的右臂,带著她向旁旋身,险险避开豹子的利爪。 然而裂隙此时已蔓延至两人身后。 两人避无可避,身影向下落去。 那浑身燃烧著烈焰的豹子,站在裂隙旁边低头望了一眼,到底没有再追上来,而是转身將目標投向唯一还留在地面的季芙瑶。 裂隙中。 炽热的气息,將两道下落的身影包裹。 周遭儘是烈焰咆哮的声音,鼻间充斥著浓浓的仿佛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郁嵐清口中念诵著楞严咒,猛地睁开双眼,周遭儘是一片红光。 可仔细看,那凶猛的烈焰,全都被脚下一层散发著莹润光泽的屏障阻挡。仔细看,那屏障上,仿佛还印著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郁嵐清不认得那些符文,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著浩瀚的能量。 她们的身影,此时就停在这层光芒上空十余丈处。 悬浮在空中,虽被周遭气息、声响、气味折磨,却好似並没有实质性的危险。 观察完四周环境,郁嵐清看向与自己一同掉入裂隙的洛瑾汐。 对方双眼紧闭,脸上正掛著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醒醒。”郁嵐清鬆开抓著她的一只手,轻拍了拍她脸颊。 “嗯?”洛瑾汐睁开眼。 惊诧中,竟好似还带著遗憾,“我们没有死?” “没死。”郁嵐清有些无奈。 怎么没死成,这人还满脸失落似的。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魔渊封印。” “现在看来,除了刚才那头可能是魔物的豹子,封印还算牢固。不过我们得找个法子,快点返回地面。” 郁嵐清一边用视线搜寻著四周,一边说著。 说完扭头就看见洛瑾汐还站在原地发愣。 察觉到郁嵐清看过来的视线,洛瑾汐艰难地扯了下嘴角,隨后又將脑袋垂下:“你不用管我,找到出去的方法就走吧。我想留在这里。” 郁嵐清皱起眉头,“七日过后,我们身上通过虚妄镜偽装的气息一散,便会被结界镇压在原地,到时你想走都走不了。只能留在原地等死。” “那就让我死吧。”洛瑾汐动了动嘴唇,轻轻吐出三个字,“我想死。” “方才捨身救我,也是因为不想活了?”郁嵐清脱口问道。 洛瑾汐没有作答,郁嵐清却已明白答案。 看著洛瑾汐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眼中没有半分求生意志的样子,郁嵐清忽然明白过来对方为何要脱离队伍,独身上山。 分明从一开始,就是想留在结界中等死! 先前那种怪异感再次涌上郁嵐清的心头。 印象里,这位出自沧澜宗的冰灵根天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郁嵐清记得前世自己死之前,对方已经开始闭关衝击元婴,是年轻一辈弟子中修为进展最快,名声也最响亮的。 沧澜宗宗主葵音甚至放话称,会將宗主之位传给她。 郁嵐清曾远远看到过她一眼,那时傲气凌人、意气风发的模样,与如今满脸消极的样子,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一个人的性格,再怎么变,也不应该变那么多! 第114章 吾自珍贵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郁嵐清將落在洛瑾汐身上的目光移开,挪向旁处。 尝试著走动几步。身处在这个地方,她们好像泡在水里,又好像飘在天上,脚下踩不到任何东西,却能行动自如。 见她不再关注自己,洛瑾汐身上的不自在少了几分,喃喃问道:“什么话?” “好死不如赖活著。”这句话既是劝诫,又是试探。 郁嵐清见过洛瑾汐在比武台上的样子。 那种坚定不移,不服输的精神,不是一个一心寻死之人会有的。一定是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如果能活,我也不会寻死。” 洛瑾汐苦笑一声,再次说道:“我知道友好心,可是道友不必再劝,就算出去,我也活不成的。” 果然…… 郁嵐清眼底的猜疑,在洛瑾汐说出这两句话后,转变为沉痛与凝重。 一个人的性格再怎么变,也不会变那么多。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眼前自己接触到的洛瑾汐,和上一世自己见到的那个洛瑾汐,芯子是不同的。 若非亲眼见到洛瑾汐寻死的决心,她也猜不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毕竟那可是东洲最受人敬仰,最德高望重的霜芜老祖! 可仔细一想,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据传当初霜芜老祖在魔渊之战受伤,一条手臂被废,修为倒退,寿元无多。 上一世霜芜老祖离世,好像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整个东洲都在为她默哀。 洛瑾汐是她倾尽一切培养的关门弟子,传承了她的衣钵,继承了她的遗物。 如今看,远不止这样。 前一世霜芜老祖很可能没有死,死的那个……是洛瑾汐才对。 郁嵐清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前世没有素心仙子失踪之事,自然也就没有各宗门齐聚漠川山,派弟子入內搜寻之事。 洛瑾汐没有机会脱离霜芜老祖的掌控,只怕连求死都做不到。 而这一世有了进入漠川山结界的机会,只有在这里面,元婴、化神寸步难行。 难怪洛瑾汐不想离开结界。 与其死在外面身体便宜了別人,倒不如死在里面,至少不为他人做嫁衣。 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选。 就好比前世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寧愿自爆金丹也不愿便宜长渊剑尊和季扶瑶那对狗男女。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寧可自己赶紧去死,也不愿意便宜了自己憎恨的人。 不过这已经是上一世的想法了。 如今的她更懂得一个道理—— 吾自珍贵。 不要为他人苛责自己,更不要为他人放弃希望。如果事態危机,也可知变通,苟一时安稳,就算暂时没有机会报仇也没关係,来日方长,好好活著,总会有机会报復回去。 这些都是师尊教给她的道理和处事原则。 能够不被仇恨蒙蔽双眼,拥有如今的好心境,全都仰仗师尊这番教导。 她获益匪浅! “就算死,也先把出去的路找著再说。” 郁嵐清指了指下面被光芒阻隔的烈焰,“留在这总不是个事,万一因此影响到魔渊封印,那我们可就罪孽深重了。” 洛瑾汐闻言一愣,接著终於紧张起来,不再是先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就在两人徘徊寻找上去的方法时,裂隙外面,季芙瑶跌坐在地,双手撑在身后,手脚並用地快速向后倒腾著。 然而她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那只凶神恶煞的豹子。 阳光洒在豹子的身上,它的身体仿佛没有实质,全都是由那滚滚燃烧的烈焰组成。 一双深邃如琥珀般的瞳孔,闪烁著冷冽与戏謔的光芒,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眼见那豹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季芙瑶嚇破了胆,浑身都在战慄。 “你別过来!” “我师尊……我师尊是长渊剑尊,你这畜生若敢伤我,我师尊必不会放过你!” 季芙瑶色厉內荏。 可那豹子却仿佛听不懂她的威胁,依旧一步步靠近。 撑在地面的手掌被枯枝擦破,后背抵上树干,季芙瑶退无可退。 只一步,豹子便站定在她身前。 俯身低头,一滴鲜红的液体顺著豹子的牙尖,滴落在季芙瑶脸上。 滚烫,刺痛,又带著些许腥味。 季芙瑶嚇得放声惊叫。 一块质地温润,中心浸透著血色的玉符,被她抓入掌心。 害怕之下,却未能一下子捏碎。 豹子被她的叫声刺激得终於失去耐心,抬爪直衝她面门抓来。 就在豹子的利爪即將抓中她面门之时,伴隨“咔嚓”一声,一道金光自季芙瑶胸前散开,在她面前形成一面由光芒组成的盾牌。 那散发著温润萤光的盾牌上面,细看还能发现一些细小的金色符文。 若是郁嵐清和洛瑾汐在此,定能认出此时阻挡在季芙瑶身前的盾牌,像极了她们脚下阻挡住熊熊烈焰的魔渊封印。 利爪落在盾牌之上,仿佛被那赤金色的符文烫了一下。 隨即猛地缩回,倒退数步,闪烁著凶光的豹眼中多出一抹忌惮。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季芙瑶用力捏碎掌心抓著的玉符。 九道剑气瞬间在她周身成型,包裹住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结界外,玄天剑宗灵舟上。 盘膝静坐的长渊剑尊忽然脸色一变,血色瞬间从他脸上退去。 隨即他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长渊!” 眾人大惊。 云海宗主一个闪身来到长渊身边,伸手探上他的经络。 面色大变,“不好,他用了燃烧心血的秘法。” 第115章 我师尊极好 烙印著金色符文的光幕之下,仿佛响起凶兽的咆哮。 脚下的烈焰,瞬间躥腾得更高了些。 狠狠撞击再光幕上,又落了下去。 郁嵐清低头看了一眼,总觉得那些窜起的烈焰,是衝著自己二人来的。 得快些从这离开。 她们的身体悬浮在屏障上方,每向上跨出一步,都好似在向著头顶的裂隙靠近。 可努力了这么久,却似乎收效甚微,往下看双脚与屏障间的距离也没比先前远出去多少。 要是裂隙中有灵气,能够动用轻身诀或是使用飞行法器,这点距离不足为惧。 可偏偏整个漠川山结界內都是绝灵之地。 照著这样的速度,哪怕七日过去,她们也未必能从裂隙中出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想想办法。 “郁道友,我虽不是剑修、体修,但力气颇大。要不……我试试甩你上去?”洛瑾汐提议。 她们刚刚都发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这里,仿佛变得很轻。 用力一甩,没准还真能甩出去一段距离。 不过比起此时与地面的距离而言,这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下方光幕上,忽有几道符文闪烁。 若有似无的剑气,在脚下涌现。 星星点点的亮芒自符文上溢出,向著上方地面的方向飘去,却在半路忽然慢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郁嵐清心头,她对著那些亮芒伸出手,指尖触碰的剎那,感觉失去灵力滋养,乾涸无比的经络重新充斥起力量。 “洛道友,走!”顾不得多解释,趁著这股力量。 郁嵐清掐起轻身诀,抓住洛瑾汐的手臂向上衝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將近二十息过后,才感到体內的力量匱乏,逐渐慢下脚步。 不过此时她们已经距离地面没剩下多远,短短二十息,比先前半个时辰挪出的距离多出足足百倍还有余! “最多半日,我们绝对能从这齣去。”郁嵐清信心满满。 洛瑾汐却像霜打了的茄子。 可刚才那种情况,郁嵐清都没丟下自己先走,她此时也实在说不出口再將她留下来这种话。 两人脚步未停,继续向上不停“挪”著。 许是几次共同经歷惊险,又许是郁嵐清的態度与旁人不太一样,洛瑾汐犹豫半晌,小声说道:“六岁那年盛夏,我因触水成冰,被沧澜宗注意到,师尊亲自將我带回宗门。” “测出变异冰灵根的资质后,师尊收我为徒,收徒大典上当著眾多宾客的面许诺,我將是她此生最后一位弟子,传承她的衣钵与一切。” “从有记忆起,宗门中每一个人都待我很好。师尊倾心栽培,师姐温柔细致,其他长辈也都对我爱护有加,我曾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之人。却不想这一切,竟是场骗局。” 郁嵐清默默听著,洛瑾汐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就像是喃喃自语般说给自己听,“那日我在仙门大会上受伤,本想服过丹药,继续参加后面最后一场比试,却被得知此事的师尊,勒令师姐阻止。当日师尊便从宗门赶了过来,看著我身上的伤,发了好大脾气。” “她对这副身体的在意,甚至远远超过了我。自迈入链气境后期,师尊让我日常服用的丹药中,便多了一种神墟丹,寻常少有人知,我后来才查到那丹药的作用是壮大识海,可使识海容纳更强的神魂之力……” 说到这里,洛瑾汐苦笑一声。 她不知道这番话再不说,今生还有没有机会说出口。 可说了,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难道有人相信,她的师尊,东洲最德高望重的霜芜老祖,会夺舍自己的徒弟吗? “你就当我是在说胡话……” “我信。”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洛瑾汐驀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朝郁嵐清看来。 她刚刚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迎著她惊诧的目光,郁嵐清肃著脸道:“这世上就是有那种人品低劣,拿徒弟当修行资源,想取徒弟性命的师父。这与身份地位无关。” 身份高,並不代表人品好。 洛瑾汐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对上郁嵐清眼中那抹如有实质的痛恨。 恍然又惊讶地问道:“难道你的师尊……” 郁嵐清表情一变,连连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 “我师尊人品贵重,待我也很好。除了教导我修行,赠我诸多法宝灵丹,还总怕我太过劳累,变著法的帮我放鬆心情……” “哪怕面对境界更高的强者,师尊亦第一时间抵挡在我面前,捨身相护……” “总之,我师尊是极好极好的人!” 郁嵐清一连串夸奖下来,一口气都没停,生怕洛瑾汐误会了自己师尊的品性。 这比让人误会她自己还难受! 结界外,玄天剑宗的灵舟上。 沈怀琢抱著长剑,闭眼斜躺在坐椅上,好半天都没动弹上一下。 比起灵舟內,嘈嘈杂杂爭相为长渊剑尊疗伤的场景,结界里实在精彩得很…… 沧澜宗那老太婆他也见过一次,看著和苍峘差不多,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 不过也难怪,那老太婆曾在魔渊受过重伤,魔气入体,修为停滯,心性发生变化也就不奇怪了。 吃瓜吃到一半。 徒弟的一腔肺腑之言落入耳中。 沈怀琢嘴角的弧度忍不住越发扩大。 就在他美滋滋地想著,自己在小徒弟心里的形象竟如此高大之时,裂隙之中一抹红光闪过,先前追著季芙瑶而去的豹子,又跃入到裂隙之中,正急速朝著郁嵐清与洛瑾汐衝来。 洛瑾汐挥出绑在小臂上的鞭子,一下便缠绕上豹子的右前爪,“郁道友,你快走。” “我说的都是真话,出去后若有机会,请你替我將师尊的恶行偷偷散播开来,免得我之后,再有下一个人遭遇毒手。” “你自己去说!”郁嵐清没有跑。 就算跑,这么一点点向上“挪”,也不可能跑得过在裂隙中行动迅捷的豹子。 郁嵐清心中一刻不停地念诵著楞严咒,手中削铁如泥的宝剑,也被她挥动出残影。 哪怕没有灵力,她亦凝聚成数道剑气,分別向豹子的双眼与脖颈处袭去。 洛瑾汐见状鬆开鞭子,配合郁嵐清的剑气,一同攻向豹子身上薄弱之处。 那豹子似乎没有想到,她们还有胆子反抗。 鞭影、剑气同时袭来,一时之间竟真將它的脖子割开大半。 可那被割断的伤处,也只维持短短一瞬,接著又被烈焰填补好。 下一瞬,豹子身上的烈焰骤然扩大数倍,將距离身前最近的郁嵐清,完全包裹在內。 火焰將她执剑而立的身影吞噬。 满目血红当中,忽有一道白影拂过,郁嵐清只觉周身的热气瞬间消退许多,紧接著视线便撞入一双满是忧色的瞳孔。 看清那近在咫尺,宛如玉刻般仙姿出尘的脸庞,她惊呼出声,“师尊?” 第116章 我不想死了 视线从那双深邃的瞳孔中拔出,郁嵐清很快意识到不对。 眼前人虽与师尊的面容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有著很大不同,如果说师尊像一只慵懒閒適的猫儿,那眼前人就像是头威武霸气的世子,带著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郁嵐清心头震撼。 又带著几分迷茫。 “徒儿。”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郁嵐清心头猛地一震。 眼中的迷茫荡然无存,眼前人真的是师尊! 师尊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惊喜感动之余,郁嵐清心里还有著一丝惶恐与惭愧。 並非是对师尊骤然展现出来的实力惶恐。 而是……这漠川山结界当中,对高阶修士限制颇多,师尊来这里救她,还不知要承担什么? 她这徒弟当得,也未免太不让师尊省心了。 “不必担心。区区魔物,为师手到擒来。”似是看出她眼中的忧色,师尊语气轻快,口吻一如往日般肆意。 那双明亮的眸子,看向自己时满是温和慈爱之色。 向旁一瞥,扫中那虎视眈眈的豹子,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原本还囂张无比,蓄势要扑上来的豹子,在师尊的注视下,竟忽然收敛住气势。 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忽然定住一般,一步也不再向前挪动。 郁嵐清不知道师尊做了什么,却能通过豹子的反应,判断出它此时正感到恐惧。 只见那豹子愣在原地,足足僵硬了两息,隨后飞快地扭过头去,拔腿向外面跑。 就在这时,师尊鬆开环住自己双臂的手,转身面向豹子。 双手抬至胸前,手指翻飞,快速缔结出法印。 三道烫金法印浮现在他身前,直朝豹子后背袭去。 那豹子才来得及向前跑出一步,就被第一道印再度定在原地。 隨后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 金光闪烁的法印没入豹子雄壮的身躯,与那燃烧著的烈焰搅合在一起,不过片刻,烈焰便被金光消融。 豹子的身影也跟著消散。 危机解除。 脚下阻隔著烈焰的屏障当中,一道不知何时悄然形成的剑影,忽然停下了撞击屏障的动作。 剑身仿佛失落的低鸣般,轻轻颤动了一下。隨后又逐渐隱没在屏障散发的光芒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伴隨那凶猛的豹子消失,环绕在郁嵐清四周的火焰也在不断散去。 白衣翩翩,仙姿飘然的身影回过头来,露出一道安抚似的笑容。 “师尊……”郁嵐清心里酸酸涨涨。 可才张口,就见眼前人像是出现时一样突然。 一剎那,便又从眼前消失不见。 恍惚之下,郁嵐清大致猜出,方才出现的並非师尊本体,而是师尊的神魂或者一缕分神。 可若是这样,她不禁更加感到困惑。 化神境修士才能拥有分神,可化神境修士连漠川山结界都进不了。 哪怕元婴境修士,神识靠近漠川山结界,也会感受到刺痛无比,寸步难行,更別提在结界內行动自如,出手克制魔物! 若非衣袖上烧焦火燎的痕跡,以及火焰散开后,外面洛瑾汐震惊无比的目光,郁嵐清简直就要怀疑方才所见那幕,是自己濒死之前的幻想。 “郁道友,你怎么样?” 洛瑾汐著急莽荒地,在火焰散开的第一时间扑过来。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郁嵐清除了衣袖烧焦了一些,身上並没有別的伤势,这才狠狠鬆了一口气。 接著心有余悸地问,“方才那……就是魔物?” “是。”魔焰所化之物,应当就是魔物吧? 见郁嵐清点头,洛瑾汐眼底泛起几分莫名的情绪。 郁嵐清知道她在想什么。 魔物在东洲大名鼎鼎。 当初魔渊之战,有多少东洲高阶修士,都丧命於这些东西之手。 洛瑾汐师尊霜芜老祖身上的伤,就是魔物留下来的。 魔物何其恐怖? 而她们今日,竟然在一头魔物面前,活了下来! “你听没听过另一句话?”郁嵐清问。 洛瑾汐怔了一下,“什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上洛瑾汐仿佛已经没那么死气沉沉的眼神,郁嵐清真诚建议:“好好活著吧,连魔物都没能杀了我们,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洛瑾汐沉默了片刻。 眼底露出思索之色。 半晌,那灰濛濛的眼底,好似又重新浮现出一丝微光。 “郁道友,多谢你。” 她谢的不单是方才的救命之恩,更是对方的屡次开导。 真正经歷过一次生死之劫,她才发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天真愚蠢。 错的人不是她,而是师尊。 她若死了,便是用师尊的错误惩罚自己。她会丟掉性命,而师尊失去她这具身体,大可以再培养另外一具,除了这些年耗费的修炼资源以外,再无任何损失。 她不甘心,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哪怕要死,她也要將师尊的恶行昭告天下后再死! 与郁嵐清结伴向地面返回的同时,洛瑾汐心底不断思索著应对之策。 片刻,终於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只是,实施这个想法,还差了重要的一个环节。 “郁道友,你手头宽裕吗?”洛瑾汐有些难为情地问。 郁嵐清反问,“你先说说?” “我这里还有一些法宝,符篆,丹药,都是不带宗门徽记,可以在市面上流通的。你若手头宽裕,我想便宜一些低价卖给你。”洛瑾汐小声解释:“我手上修炼物资虽多,却没有灵石,平日师尊將我盯得很紧,我几乎没有自己去坊市的机会。” 最大的秘密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倒也没有隱瞒的必要。 深吸一口气,洛瑾汐小声说出自己的打算。 她准备出秘境后便佯装顿悟,继续闭关,趁机多留在外面一段时间,先想办法远离沧澜宗。此外她还想斥巨资从一位专做暗市生意的同门手中,换到两颗爆体丹。 如果师尊真要夺舍她的身体,她便拉上师尊一起去死。 总之,不能將身体便宜了师尊。 郁嵐清听得心头莫名涌起几分熟悉。 这法子……不就是前世的自己? “若非最后关头,倒也不用以命相搏。不过,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郁嵐清想了想又告诉她:“我听师尊閒聊时提起过,望龙川里有一面回音壁,有些修士会在生前將遗言留在那里,死后指定之人来到回音壁前可听遗言。若无指定之人,回音壁便会將其遗言昭告世人。” “也不一定是真死,我师尊看的话本上,就写过一位前辈曾经假死,利用回音壁向心仪的仙子表露心跡……” 洛瑾汐听得双眼一亮。 使劲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好死不如赖活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不想死了,死的应该是心生邪念的师尊。 就算她杀不了师尊,也要想让师尊名声扫地! 第117章 她怎么还活著 除了那只不知为何出现在外面的豹子,脚下的封印看上去依旧十分牢固,哪怕烈焰咆哮著不断撞击在上面,也没能撼动其分毫。 郁嵐清和洛瑾汐回到地面,她们坠落时那道狭长的裂隙,此刻已经癒合上大半,只留有最后几丈长度。 两人站在裂隙旁,亲眼见证了那道裂隙,又在眼前合上了一段距离。 地面重新变得平整,坚固。 哪怕用鞭挥,用剑戳,也不能再將其戳出一个口子。 两人沿著先前季芙瑶跑来的路径,走了一小段路,寻找到一片被压倒的草丛,和草丛间地面上遗留的血渍。 默默將所有线索记下后,反身向山下离开。 与此同时,季芙瑶已经走至结界边缘。 玉符化作的剑气,直接带著她来到数十里外的山脚。 思及那头动作矫捷,凶猛可怖的豹子,她仍不敢在原地停歇。 这一回不用旁人催促,她便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向著结界之外跑去。 除了滯留在山顶一段时间的她们,结界中几乎所有人已经离开。 季芙瑶的身影一出现在结界外,云海宗主等人便出现在她身前。 看著她脸色煞白,浑身狼狈的模样,云海宗主眉头紧皱,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是不是动用了引动长渊心血的秘法?” 云海宗主眼底隱隱带著怒意。 也不怪他这般情绪。 前脚长渊才刚晕倒,后脚季芙瑶就浑身狼狈地从结界里出来,任谁看这其中都有牵连。 可问题是,前者是对玄天剑尊,对整个东洲都极其重要的化神境剑尊,后者却仅仅是一个修炼不足一年的链气境修士。 若是前者因后者而受到影响,实在得不偿失! “好了,云海。先听听这弟子的解释。”昌河老祖从青云宗灵舟內现身,向季芙瑶投来一抹善意的微笑。 季芙瑶愣了一下。 隨后便反应过来,这也是月华剑尊以前结下的“善缘”。 昌河老祖辈分高、修为高,且这回能顺利打开漠川山结界让各宗弟子入內,全都仰仗昌河老祖。任谁也不能不卖他一个面子。 这时云海宗主也冷静下来,轻嘆一口气道:“你师尊方才突然气息大乱,心血消耗,陷入晕厥至今未醒。” “你且说说,秘境內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你用到如此秘法才能保命?” 季芙瑶听得恍惚了一下。 想起师尊將这保命玉符交给自己时所说的话——只有危及性命最紧要关头才可动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可方才那烈焰所化的豹子,如此凶神恶煞。若非她胸口那块月华剑尊曾经用过的玉牌,和师尊所赠的保命玉符,她已经死在了豹子爪下。 若这还不算危及性命,那什么才算? 想到此,季芙瑶眼底染上几分委屈。 看著悬立在自己面前,面色严肃的云海宗主及一眾长老,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稟宗主,结界內魔渊封印鬆动!” 一句惊起千层浪。 结界外,停滯在空中的数艘灵舟中,同一时间飞出数道人影,齐齐將目光落在季芙瑶身上。 “弟子方才不小心在山中迷失方向,而后遇到郁师叔和沧澜宗洛道友二人,在山林间不知爭执什么。” “一道裂隙忽然在她们脚下地面蔓延开来,裂隙里烈焰灼灼,还有一头似豹子形態的凶兽从中跃出。” “那豹子来势汹汹,实力非同小可,若非一道金光护住弟子,弟子险些便被豹子扑伤。也多亏那道金光,替弟子抵挡了一下,弟子才有机会动用师尊所赠的保命之物。” 说到这里,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云海宗主与眾位长老的反应。 在云海宗主身后,多位玄天剑宗的长老之中,看到沈怀琢的身影,她眼底努力聚起一抹沉痛,“若不动用保命之物,弟子此时便与郁师叔、洛道友一样,丧命於豹子的利爪之下,坠落入深渊……没有机会离开结界,向宗主与眾位长老、前辈报信!” 惊骇之色,同时在眾人眼中浮现。 “封印鬆动,魔物出世。”云海宗主面色凝重,此刻看向季芙瑶的眼神中,再没有一丝责怪。 沧澜宗葵音宗主与几位长老面色大变,急声询问洛瑾汐的情况。 昌河老祖等曾经参加过魔渊之战的大能,看向季芙瑶的眼中,则不经意多出一分慈爱。 他们都听到了季芙瑶刚才所说,危急关头是一道突兀出现在山上的金光,护住了她。 那应当是引动了魔渊封印的力量。 若非“有缘之人”,如何能引动封印之力? 这与月华面容极其相似的剑宗弟子,果然与陨落的月华有著几分缘分。 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季芙瑶的意料之中。 唯独一人。 她的目光越过云海宗主等人,落在抱臂而立,用审视目光看著自己的沈怀琢脸上。 微微一怔。 这人,竟如此镇定? 难道他不为郁嵐清的死,而感到一丝伤痛吗? 呵。 季芙瑶心底冷笑一下,枉她还以为郁嵐清的师尊待她不错,看来也不过面子情罢了。 哪比得过她师尊,为守护她的安危,连消耗心血的秘法都敢动用。 郁嵐清,到底是比不过她的。 无论是运气,还是师承,她都远胜於郁嵐清。 罢了,她与个死人比较什么? 季芙瑶將目光从沈怀琢脸上移开,就在这时,忽然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后。 一句掷地有声的“稟宗主、眾前辈”在身后响起。 这声音份外耳熟。 季芙瑶错愕回首,看著那道出现在结界外的青色身影,难以置信。 郁嵐清…… 她怎么还活著! 第118章 悔与恨 场面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季芙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郁嵐清和洛瑾汐落入了那道烈焰焚灼的裂隙当中,就在裂隙旁,还盘踞著一头虎视眈眈的烈焰所化的豹子。 在场不乏曾经参加过魔渊之战的前辈,知道那道裂隙之下,便是曾经魔渊之战的战场,亦知道那烈焰所化的豹子,就是令他们许多人闻风丧胆的魔物。 二者叠加,哪怕化神境强者,也难有生还可能! 除了担忧封印鬆动造成的影响。 沧澜宗那边,葵音宗主与几位长老听了季芙瑶的话,急白了脸。 洛瑾汐除了是他们沧澜宗年轻一辈中,资质最好的弟子,还是霜芜老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关门弟子。霜芜老祖为宗门、为修真界奉献了一辈子,如今寿元无多,也只剩下將关门弟子培养成才这最后一个盼头。 沧澜宗的人生怕,若是霜芜老祖知道自家关门弟子死在了漠川山上,会一口气上不来,也跟著撒手人寰。 至於说玄天剑宗这边,得知郁嵐清出事,云海宗主及眾位长老也都倍感痛心惋惜。 天赋卓绝的弟子,放在哪都是珍贵的。 不过这痛心程度,大抵还赶不上先前看到长渊剑尊吐血之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两人一个是成名已久,战力斐然的化神境剑尊,另一个只是有希望成为剑尊的后起之秀。重量还不能放在同一桿秤上。 惋惜之余,云海宗主顺势看了一眼不远处沈怀琢的反应。 见他一副抱臂看戏的模样,心下不禁微微嘆息。这人,恐怕是刺激受得太大,一下子还未反应过来! 对郁嵐清的死反应最大的,不是沈怀琢这个做师尊的,而是据说被郁嵐清救下的妙音宗素心仙子。 就在方才季芙瑶说出郁嵐清出事之时,停在玄天剑宗灵舟旁边,另外一艘仿若画舫般的灵舟中,才吞服下灵药甦醒过来的素心仙子,不顾夜阑宗主的阻拦,直接起身从灵舟中冲了出来。 季芙瑶口中那什么金光护体,还有因郁嵐清和洛瑾汐爭执,引得地面出现裂隙……她是一句都不相信的。 也就昌河老祖那种年纪又大,思想又简单的老古董,才不懂季芙瑶心里的弯弯绕绕。 她听得分明,季芙瑶就是想让眾人以为,封印鬆动是因郁嵐清、洛瑾汐而起。而她不但无辜受到牵连,还与曾经为修真界立下汗马功劳的月华有著千丝万缕的连繫。 呵,这样心机深沉,只知道攀咬他人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月华的转世? 绝不可能。 哪怕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都是对她至交好友的一种侮辱! 素心仙子双目通红。 站到季芙瑶面前,刚要开口质问,便见远处笼罩住漠川山的结界萤光闪动,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打头那个一袭青衫,手执长剑。 不是季芙瑶口口声声说死在了结界里的郁嵐清,又是哪个? 看著走至近前,身上並无明显伤势的郁嵐清,素心仙子鬆了一口气。 接连的大悲大喜之下,立在半空中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夜阑宗主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住她手臂。 那张一向阴沉的像是谁欠他几十万灵石似的脸上,掛著一抹温柔又无奈的浅笑,低声劝道:“你才失去那么多气血之力,切莫心绪激动,这里的事莫再管了,快隨我回去躺下歇息。” 回应他的,是素心仙子一道大大的白眼。 此时,没有人想再继续质问季芙瑶。 比起季芙瑶所闻所见,他们更想知道郁嵐清与洛瑾汐都在结界中经歷了什么,尤其是那裂隙里封印之处的情况。 所有人热切的目光落在郁嵐清二人身上。 “稟宗主,眾前辈!” “我二人於漠川山主山,靠近山顶之处不慎坠落裂隙,在那裂隙底部……” 郁嵐清声音明亮,条理清晰地將二人在漠川山顶经歷的一切描述了一遍。 唯独敛去,那豹子火焰包裹住后,师尊现身时的场景。 她私以为,那是属於师尊的秘密,没有师尊首肯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哪怕先前火焰散去后,洛瑾汐好奇她是如何解决掉的豹子,她也没有將师尊说出。 除此以外,每一个细节她都没有放过。 包括她与洛瑾汐看到季芙瑶朝她们跑来,那地面上蔓延的裂隙接踵而至时的场景。 以及从裂隙中爬出来后,她们寻著先前季芙瑶跑来时的方向,寻找到的两处异常之地。 其中一处近些的,地面染了些许血渍,在那血渍附近还掉落著一些碎玉。 另外一处稍远一些,那一片地面格外坚硬,其中有一片刚好与裂隙合拢后的位置重合,那里的突然乍一看有些像是血色,仔细看又好似带著些斑驳不同寻常的印记。好似细碎,掺杂在土壤中的药粉。 碍於那片地面实在太过坚硬,郁嵐清和洛瑾汐没怎么掘动,最后只用剑刃磨了一点点看上去不太对劲的沙土。 至於前面那处,沾了血渍的沙土和散落在地上的碎玉,她们倒是都带了回来。 两处沙土都装在放丹药的瓷瓶里,碎玉用帕子包著。 郁嵐清將三样东西呈给云海宗主和各宗前辈。 在他们查看这三样东西的同时,在场不少道目光,来回在郁嵐清与季芙瑶之间交替。 这二人所描述的情况完全不同! 比起季芙瑶空口白舌的一番话,郁嵐清除了將时间脉络和场景描述得极其清楚,还有人证与物证,她的话无疑更具有说服力。 眾人看向季芙瑶的眼神,逐渐变得怀疑。 就在这时,云海宗主等人也查看完郁嵐清带出的三样“证物”。 其中那些碎玉,其中一部分拼凑起来,素心仙子和昌河老祖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曾经月华佩戴在身上的护身玉牌。 另外一部分难以拼凑的,眾人也辨认出,应当是品质极高的玉符。正与季芙瑶先前所说的,长渊剑尊给她的保命玉符相符。 拋开这些碎玉不谈,与碎玉一同被发现的血渍,就是季芙瑶身上的血。 而另外一处有异常的沙土,里面竟混杂著化骨丹的碎屑! 前面这些都还好说。 当丹霞宗宗主辨认出化骨丹后,云海宗主面色驀地沉了下来。 看向季芙瑶的眼神,头一次真正严厉起来,“这化骨丹,可是你用在那的?” 季芙瑶身体一僵,顶著一眾元婴、化神强者审视的目光,不敢说谎。 可让她承认这是自己做的,她也不敢。 见她不语,云海宗主的脸色越发严肃。 其他长老看向她的眼神中亦带上质疑与失望。 就连先前慈爱有加的青云宗昌河老祖,眼底的亲切都不復存在,取而代之是与旁人相同的审视。 “璟之,將她押下去。务必审问清楚,山顶她所见、所做的一切。”云海宗主下令过后,对著其余几宗说道:“审问结果,本宗定会如实告知各位!” 到底他还是看在长渊剑尊的面子上,留了几分情面。没让季芙瑶被当眾审问。 执法堂的捆仙绳,瞬间將季芙瑶五大绑。 季芙瑶无力反抗,她也没有预料到,那玉符会给师尊带来那么大的影响。 早知如此,在结界中她就不该那么快捏碎师尊给的保命玉符。 那豹子连郁嵐清都没能杀掉,想来也就看著唬人,威力不过那样。当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那道金光,应当能抵挡住。 她或许可以再多坚持一阵…… 这样师尊便不会受到影响。 倘若师尊无事,自己又怎会被这般当眾责问? 悔意在心头一闪而过,被押入剑宗灵舟前最后一刻,季芙瑶的目光落在郁嵐清一如往日般沉稳镇定的脸上,恨意滋生。 郁嵐清! 她怎么就没死呢! 第119章 即兴发挥 郁嵐清非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对於她临危不惧,直面魔物毫不退缩,还从魔物面前顺利逃脱的壮举,各宗宗主、长老都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丹霞宗宗主甚至还拿出了亲手炼製的上品清心丹,让她服用过后净化身心,以免留下与魔物交手之后的后遗症。 人还没有离开原地,郁嵐清又收到了妙音宗与沧澜宗送来的谢礼。 前者谢她以身涉险,从阴魂手中救下素心长老,后者则是谢她在魔物手中救下了洛瑾汐。 前者郁嵐清受之无愧,后者她倒是想说洛瑾汐也在那豹子面前救过自己,不过想想洛瑾汐和霜芜老祖之间那些扯不清的事情,还是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些东西她先收著,日后洛瑾汐若与霜芜老祖决裂,囊中羞涩,她还可以拿出来支援一二。 季芙瑶被带下去后,各宗宗主有条不紊地发布了一道道命令。 这些倒是与郁嵐清无关,她和洛瑾汐刚在结界中歷经过生死,再次详细描述过裂隙出现的位置后,便没了她俩的事情。 郁嵐清第一时间与师尊的眼神对上。 看见师尊神色如常,面色红润,心里一直悬著的那口气,还是没敢落下。 素心仙子进入结界,半条命都快没了。 昌河老祖靠近结界,亦是冷汗淋漓。 师尊的境界还不如那两位,且师尊的神魂並非靠近结界,而是深入其中,怎么可能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就算肉身看上去没什么大碍,神识、神魂也必定会受一些影响。 如今看上去一切都好,可能是师尊怕自己担心…… “师尊。”郁嵐清忧心忡忡地朝师尊飞去。 “走,回去说!”沈怀琢衣袖一挥,带著徒弟消失在眾人眼前。 倒不是別的。 主要是人前不好忽悠徒弟。 人后则方便许多,他家徒弟对於他这个当师尊的所说之话,一向极其信服。 回到灵舟內单独的舱室,沈怀琢顺手打开一道禁制。 才刚坐好,就对上徒弟感动、担忧中略带谴责的目光。 “师尊,您知弟子安危无虞,怎还出去凑那热闹……应当在灵舟內好生歇息才是。” 沈怀琢摸摸鼻子,“干躺著哪有看热闹有意思?” 这话確实有几分真诚。 郁嵐清也瞧见自己刚走出结界时,师尊凌空抱臂,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做弟子的不能质疑师尊,可她实在看不得师尊为了她,不顾自己的身体。 看著小徒弟一脸纠结,想劝又不知从何开口劝的模样,沈怀琢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放心吧,为师没事。” “那魔物也就看著凶,其实不值一提。不过是多年前遗留在封印外,残存的一缕余孽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也比不得真正的魔物厉害。” 师尊的语气一如往常般鬆弛,说的不像是假话。 郁嵐清悬著的那口气落下来一半,却还是不放心。 “那您的神魂……” “你是问我的神魂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沈怀琢抬起右手,一把与郁嵐清放在身旁座椅上一模一样的宝剑出现在他手中。 “为师赠你的宝剑其实是一对,名为双星剑。只给了你其中一把,另一把方才为师就抱在手中,透过这剑,为师可以感知到你那边的危机。至於你看到的身影,不过是为师留在剑身上的神识烙印,情急关头为师可调用这把神剑的力量,助你一臂之力。” 沈怀琢见徒弟一脸不信的样子,语气越发夸张地说道:“你別因这剑上没有灵气波动而小瞧它,这可是你师祖当年从古仙府中找到的宝贝,威力不比寻常!” “你师祖曾用它斩杀过不少妖魔邪祟,剑身上自带煞气,不然怎么一出手,那魔物就不堪抵挡,直接消散开来?” 沈怀琢一番话也不全是胡编乱造。 至少他的一缕神识烙印在剑上,隨著徒弟一同进入结界是真。 双星剑起到连通外面与结界內的作用也是真。 但什么宝剑出自古仙府、斩杀无数邪魔妖祟、威力巨大,纯属是他即兴发挥,现场编的。 总之主旨就是——法宝厉害,魔物不堪一击。 他在里面没出多少力,也没受什么影响,用不著瞎操心! 见小徒弟听得一脸认真。 沈怀琢心下满意点头。 自己发挥得不错。 第120章 那是谁的墓 郁嵐清听得半信半疑。 但师尊让她信,她就选择相信。 总之师尊说的话,一定有其道理。 一连说了这么多话,沈怀琢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没有坐姿地斜靠在椅背上,打著哈欠道:“出了这档子事,一时半刻怕是也走不了。” “为师再补个觉,徒儿你若閒得无聊,便去外面瞧瞧热闹。先前押出来的那道阴魂马上就要第二次受审,你去瞧完热闹,回来讲给为师听!” 郁嵐清对看热闹兴趣不是很大。 见师尊睏倦,她本想留在师尊身边打坐,可听师尊说要她瞧完热闹回来转述,她便赶紧站起了身。 得快些去,抢占个好位置,这样才好逐字听清、记牢,回来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师尊! 郁嵐清出来的时间刚好。 停驻著的二十余艘灵舟之间,架起一座似石似玉的高台,各宗宗主以及带队前来的长老,已经在上面落座好。 四周聚集了许多人。 除了在结界內受伤、躺在灵舟里养伤的,和方才第二次被派入结界的少数人,其余基本都站在了这里。 “郁师姐,这里!” 天衍宗竇云一看到郁嵐清,便朝她招了招手,指指自己身旁挤出来的空位。 不远处玄天剑宗几名弟子也朝郁嵐清招手示意。 正是先前在山洞中与郁嵐清一起摆出一字剑阵的那几人,每个人往边上挪了挪,就腾出来一个刚好可以站下一人的位置。 这个位置更靠近各宗宗主和台子。 郁嵐清向竇云投去一抹抱歉的神色,朝几名同门身旁走去。 台上,青云宗的昌河老祖坐在主位,在他身旁一侧坐著云海宗主,夜阑宗主等人,另一侧则挨著玉虚门的掌门玉清子。 此时所有人里,当属他面色最难看,阴魂还没被押上来,一张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站在郁嵐清身边的剑宗弟子小声告诉她:“郁师妹,你从结界出来以前,这阴魂已经被审过一次,灵宝宗的虚妄镜照出了他生前的模样,你猜他生前是什么人?” 郁嵐清没作答,这同门便自顾將问题回答:“竟然是玉虚门掌门的嫡亲师兄!” 说话的剑宗同门语气夸张,见郁嵐清神情淡定,毫不显露意外之色,心下赞了句,郁师妹不愧是同辈当中修行最快,剑法最好之人,单凭这份镇静与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话倒確实是谬讚。 郁嵐清不感到意外,不是她足够镇定,而是她早就知道了阴魂的身份。 说话间,阴魂已经被两名元婴境前辈押上高台。 先前大家捆他用的普通锁魂绳,已经换成了品质更高,刻绘著符文、蕴含灵力的绳索。 身处结界外,灵力与灵气恢復。 阴魂的实力便变得一目了然,约莫处在三阶与四阶之间,也就相当於修士的金丹后期。难怪在秘境里,他们十几个剑宗弟子就能將它困住。 第一轮查出了山洞中那些乾尸,以及阴魂的身份。 第二轮特意等到玉虚门玉清子赶到。 这道阴魂几乎失去了神志,许多事情从他口中,单是“审”明显是审不出来的,只能动用搜魂秘法。 只是这样的话,註定会魂飞魄散。 “事关魔渊封印,诸位动手吧。”台上,一向仙风道骨的玉清子,看向被四根绳索牢牢固定,飘浮在台子正中处的阴魂,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做梦也想不到,五十年前就陨落在魔渊之战中的师兄,竟然还有阴魂残存於世。 且这阴魂,还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仿佛入魔一样,害了十一条人命。 天知道,他在赶来漠川山的路上听到这则消息有多震惊!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藉由路远不紧不慢地过来。应当早些派弟子入內,由玉虚门弟子亲手送师兄一程,也免得当著整个修真界的面被公开处刑,丟这么大的人。 若单只是阴魂失了神志,谋害性命倒也能够解释。 可还事关魔渊封印,倘若封印鬆动也与师兄残存的这缕阴魂有关,他们玉虚门可就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罪人! “老夫两度开启结界,神虚气弱,还请诸位另择一人来行这搜魂秘法。”主位上,面色略有几分苍白的昌河老祖说道。 “本宗来!” 夜阑宗主朗声一应,身影一闪便来到阴魂面前。 双手结印,口中默念一道咒文,隨即右手掌心覆盖在阴魂头顶。 一面水雾所化的幻镜同时展开在他们头顶。 相似的一幕,郁嵐清几个月前才在玄通山外看过。不过与那时长渊剑尊对凌霄峰外门弟子行搜魂秘法不同,夜阑宗主施展的手段更为凌厉。 毕竟他们要看的,不仅仅是过去数日,数月,而是过往五十年这阴魂在结界中的记忆! 隨著秘法施展,漠川山中的画面在水镜中快速掠过。 画面隨著时间向前推移,最先出现的便是阴魂被锁魂绳困住后的场景,而后是山洞中他与剑宗弟子斗法的场景,再往前便是他在半山处看到脱离队伍的季芙瑶,將其打晕带走。 季芙瑶在整件事里无足轻重,但看到这里的剑宗修士无不皱起眉头。 季芙瑶负责搜寻的是山脚区域,再怎么在山间迷失方向,也不至於连上山和下山都分不清。打从一开始,她就是奔著上山去的。 她先前在云海宗主和各宗前辈面前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水镜中的画面继续变化。 很快眾人便看到郁嵐清被阴魂带走时的场景,以及再之前,阴魂在结界边缘,趁素心仙子站在坟前祭拜,將她打晕带走时的情形。 水镜呈现出的画面,便是阴魂眼中的场景。 墓碑上的字跡背对著无法看清,只能看到素心仙子在墓碑前神情伤悲,满眼追忆的样子。 夜阑宗主下手的力道好似重了几分,阴魂上溢散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云海宗主等人急忙提醒:“小心些,还没查清封印的事,可別叫他现在就魂散了!” 郁嵐清的目光触及水镜中那块墓碑,心头轻颤。 低声问出,“那是谁的墓?” “那是月华剑尊的衣冠冢。” 第121章 一切只因一张脸 站在身旁的剑宗同门,低声解释:“月华剑尊陨落在魔渊当中,尸骨无存,宗门剑英阁中供奉著她的灵牌,这里则是她的衣冠冢。” 月华剑尊…… 郁嵐清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 她从结界中带出来的碎玉,有一部分是月华剑尊曾经佩戴的玉牌所化。那玉牌是在季芙瑶手中碎的,出处无外乎是长渊剑尊所赠。 长渊剑尊为什么要將月华剑尊的遗物赠给季芙瑶? 郁嵐清忽然想起长渊剑尊教给季芙瑶的剑法,以及上一世,那把借用月华剑尊剑阵里剑气炼化的灵剑。 恍惚间,她又回忆起,重生当日在大殿上,云海宗主和眾长老第一次看到季芙瑶面容时露出的神情。 季芙瑶……和月华剑尊? 郁嵐清神色惊诧。 不怪她从不曾往这方面去想。 实在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很难將人品低劣的季芙瑶,与清尘卓绝为了整个修真界捨弃自己生命的月华剑尊放在一起思考。 光是想想,都觉得这是对月华剑尊的玷污。 定了定神,郁嵐清小声询问:“宗门……可有月华剑尊的画像?” “我也不知。”站在郁嵐清身旁的剑宗同门,有些遗憾地说道:“月华剑尊终日习剑,甚少离开凌霄峰,与同门都少有来往。不到百岁月华剑尊就有了化神境修为,而后便前往了魔渊,为守护修真界而战……宗內甚少有她的痕跡留下。” 顿了顿,他又接著说道:“郁师妹若是想找月华剑尊的画像,可以回头去问问宗主,他那里可能有剑尊练剑时留下的留影石。” “无需找宗主借留影石。”荀易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郁嵐清右手边。 他是此次隨同剑宗队伍前来的元婴长老之一,还够不上资格坐上高台,放在就站在郁嵐清等人前面些的位置。 听到郁嵐清的话,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唏嘘回答:“长渊剑尊之徒,与月华剑尊容貌极像。” 郁嵐清心下哂然。 果然如此。 难怪不论资质、天赋,长渊剑尊执意要收季芙瑶为徒,难怪无论季芙瑶做出什么错事,他都纵容包庇。 一切只因一张相似的脸。 她记得宗內一直有长渊剑尊爱慕月华剑尊的传闻。魔渊之战归来,长渊剑尊闭关许久,外界也称他是为月华剑尊的陨落而神伤。 郁嵐清不曾见过月华剑尊,只听过有关她的些许事跡与传闻。 可光是从这些只言片语,她便能听出月华剑尊是一位天赋出眾,修行勤恳,且心怀大义的剑修。 那是与季芙瑶截然不同的人。 哪怕有著相似的面容,也无法混作一谈。 长渊剑尊因这张脸而对季芙瑶偏爱,甚至產生情愫,实在是荒谬可笑。 只怕他爱慕的並非月华剑尊,也不是季芙瑶。 而是他自己內心的求而不得,和自己刻意虚构出来的假象。 比他天赋更好,修行更快,还得到玄天剑认可的月华剑尊他无法得到。便將与其面容相似的人,培养成他希望的依赖自己的模样。 这实在是……噁心至极! 月华剑尊倘若知道他的举动,只怕会从魔渊里爬出来给他一剑。 台上夜阑宗主的秘法还在继续,水镜中一幕幕画面闪过。 这道阴魂大部分时候都停留在山洞中,只在每次有人靠近结界时离开,此外很少在山间游荡。 画面呈现出阴魂几十年的记忆,至今还没有有关裂隙、魔物和魔渊封印的景象。 在阴魂的记忆里,漠川山结界內除了他这道不知为何残存的阴魂以外,一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莫停手。”豆大的汗珠从夜阑宗主额间滑落,几位宗主同时出手,向他渡出灵力。 “再坚持片刻,或许能看到阴魂生前最后的记忆。” 画面在眾人的勉励维持下,仍在继续。 无边无尽的烈焰火海,在水镜中呈现。 坐在台上的眾位宗主、长老面色凝重。 眾人都知道,水镜中呈现出的地方,就是魔渊。 “师兄的本命灵牌,是在封印结成前碎裂的。”玉清子说道。 火海之中,有著几道身影,皆在与烈焰所化的凶兽战斗。 玉灃子本人亦然。不过他显然不是面前魔物的对手,最后一刻他被魔物正中眉心。 画面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 被夜阑宗主施展搜魂秘法的阴魂已维持不住身形,黑雾溢散的越发多了,隱隱有魂飞魄散之兆。 看到这里,各宗宗主长老其实也已经看明白,玉灃子是在魔渊之战中受到魔物之创,才会肉身陨落,阴魂残存。 而后他的所作所为並非出自本心,可能是被魔物影响。 “我来亲自送师兄一程。”玉清子嘆息一声,飞身而出。 双手结印,一缕轻柔的灵力包裹在黑雾四周。 半晌,灵力散去,黑雾也在台子上消失。 事已至此,漠川山结界內的异常基本被认定是虚惊一场。 几十年来魔渊封印並无异样,这次出现裂隙,致使郁嵐清和洛瑾汐坠入其中,多半是化骨丹的作用。所幸裂隙之中的封印並未受到影响。 只待第二批派入结界的弟子出来,便能知晓最终结果。 在此之前,云海宗主还要给眾人一个交代。 当著所有人的面,他將剑宗执法弟子唤来,“审得如何?” 指法弟子將一枚玉简呈上。 季芙瑶所交代的內容,都记录在这上面。 执法堂审问出的结果,自然比她自己当眾说出来的更加真实。 这上面记载了她从进入结界以后的所有经歷。 果不其然,裂隙是在她泼洒了化骨丹药粉后產生的。据她所说,这並非出自她本意,而是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声音蛊惑她所做。 “或许是魔物诱导所致。” 但拋开这一点,无论是私自脱离队伍,还是在危机发生后祸水东引坑害同门,亦或是轻易动用至宝使长渊剑尊受伤,全都是赖不掉的罪责。 数罪併罚,当著一眾人的面,云海宗主宣布处罚结果,“受打神鞭刑,关入思过崖三十年。” 云海宗主宣布处罚结果之时,灵舟中已经传出长渊剑尊醒来的消息。 不过他並未露面阻止。 郁嵐清看得分明,心中越发感到不齿。 长渊剑尊就是这样的人。 这一回不再露面,並非因他认为季芙瑶该受罚。 而是季芙瑶这次所为,动摇了他本身。 第122章 那时魂飞湮灭 以季芙瑶链气境的修为,按理说只用受三道打神鞭。 不过三罪並罚,再加上她的所作所为和妄言,还影响到了其他宗门的弟子,誆骗了各宗宗主、长老,甚至在场辈分最高的昌河老祖。 区区三鞭,很难表明玄天剑宗的立场,也难以平息其他宗门的怒火。 是以,云海宗主命执法弟子,现在便执以九道鞭刑! “就在这里执行,开始吧。”云海宗主肃声说道。 季芙瑶被人押上高台。 此时她依旧穿著离开结界时,那身因仓促逃跑沾染了尘埃的鹅黄色衣裙。 形容前所未有的狼狈。 瞥见四周围观的眾人,脸色更是刷的一下变白。 自从拜入玄天剑宗,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哪怕上一回在执法堂中闯祸,也有师尊代她受罚。 眼见打神鞭已被请出,季芙瑶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眼中满是惶惶。 然而,那高举的打神鞭,並未因为她变红的眼眶,和眼角闪烁的泪光而停下。 “啪”的一声,第一道打神鞭落下。 原本还站立在台上的季芙瑶,一下子被打得跪倒在地。 “啪,啪。” 清脆的鞭声,传入灵舟。 早已清醒过来,將药堂弟子屏退的长渊剑尊,站在窗后默默注视著灵舟外的高台。看那执行的鞭子一道道落下,再看那受刑的人,从站,到跪,再到匍匐在台子上。 眉心紧拧,却始终没有现身,更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 其实他早在夜阑施展搜魂秘法进行到一半时醒了过来。 眼见水镜中玉灃子置身魔渊的场景只有寥寥些许,除了他自己与魔物缠斗的画面外再无其他。 肉身毁去,只余阴魂以后,更是只在山上徘徊,没进入过魔渊,亦没看到过其他人在魔渊中战斗的场景,长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情重新鬆缓下来。 至於之后的鞭刑,他没想过阻止。 这半年多,是他太娇惯於她,以至她敢如此胆大妄为。 这一次,也该叫她真正尝点苦头,好知晓在这宗门內她唯一可倚靠的人是谁。 … 相隔不远,另一间差不多大小的舱室之中。 沈怀琢平躺在座椅变幻成的软榻上,双目紧闭,红润的面色已变得苍白,若有人將手探至他的鼻下,便会惊讶地发现他此刻根本就没有呼吸。 九天之上,烈焰焚灼的火海深处。 白袍玉冠,面容威仪的男子立於火海之中。 一层金光包裹著他全身,为他完美如玉雕般的脸庞更添了几分神圣。 仔细看,他周身散发出的金光透入火海,形成一条又一条虚幻的淡金色锁链,这些锁链延伸至四面八方。 凶猛的烈焰在这些锁链的限制下,虽依旧窜动不停,却始终没有灼烧到更远处的仙宫。 縹緲仙音,在火海上方迴响。 男子头顶正上方的白云之上,几名仙子正在抚琴弹奏著抚慰心神、减缓伤痛的乐曲。 旁边不远处,飘浮在火海上空的另外一朵白云上,几位手执佛珠的高僧正在默默念诵著经文。 然而仙音、经文,却並未抚平火海中男子皱起的眉头。 他满脸都透著痛苦与烦躁。 瞥见他越发难看的脸色,站在云上的仙子、高僧们面露不安,低声交谈几句。 “许是听烦了。” “再换一换吧。” 正当他们准备换上一首曲子,一篇经文。 就见远处,一片水雾快速朝这边靠近。到了近前,水雾散开,通体鳞片泛著寒芒的巨龙出现在火海上空。 “你们回去吧,本座在这陪他一阵。” “有劳清寒上神。”仙子们收好乐器,齐齐屈膝,恭敬向那巨龙行了一礼。 旁边的高僧们,亦俯身执礼,道了句,“有劳。” 隨后这两拨人驾著白云,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原处。 开玩笑。能早些走,谁愿意留在这鬼地方当差! 待所有人都远去,一望无际的火海当中,只留下巨龙与那男子。 伴隨著一声嘹亮的龙吟,龙鳞覆上一层薄冰。 巨龙一头扎入火海,靠近男子周身的金光后,开口劝道:“老伙计,你当真不打算回来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然再迟一些,你那身体未必坚持得住,等到时间一到可就……” 金光中,紧闭双眸的男子驀地睁开眼,眼中满是坚决。 不待巨龙说完,便乾脆地打断:“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哎。”巨龙口中发出一声嘆息。 瞥见男子坚定的眼神后,不再劝说,感慨地又嘆了一声,接著说道:“也罢,你苦熬了这么长岁月,总算能过几天鬆快日子。不回来,也好。” 顿了顿,巨龙眼中浮出一抹好奇,“下界的日子可还有趣?” “送你下去时,太过仓促,我都没来得及多逛一逛。对了,我留在分身上的那抹神识烙印,好像看到你带了个女娃过去……” “那是我收的弟子。”男子幽深的眼神中,终於浮起一抹笑意。 对上老伙计好奇的目光,满面骄傲地介绍:“我那徒儿,心性与天赋都是世间罕见。假以时日,必定飞升上界,神域亦当有她一席。” 说到这里,那笑意忽在脸上滯住。 停顿半晌,泛起一抹苦涩,接著带有几分遗憾地低声说道: “可惜我那时早已魂飞湮灭。待她升入上界,便只能有劳老伙计你看顾一二了。” 第123章 徒弟的泪水 处刑犯错的季芙瑶,各宗弟子都未离开原地。 郁嵐清看著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季芙瑶,心底並无半分幸灾乐祸,有的只是无尽的唏嘘。 长渊剑尊自私自利,只想將季芙瑶培养成合心意又听话的附庸品。 季芙瑶何尝又不自私? 在用出那消耗长渊心血之力的保命玉符时,她定然没考虑过长渊的安危。 这两人倒不枉是嫡亲的师徒,品性一脉相承。 鞭刑还在继续。 起初几道,跪在地上的季芙瑶,还能勉励支撑著看向四周。 求助般的扫向围观人群中,曾对她抱有过善意的人。 然而这次的事件太大,除了长渊剑尊,又哪有什么人敢插手阻止刑罚? 片刻。 九道打神鞭,已落下七道。 跪在那的人早已支撑不住匍匐在地,更別说歪头看向別处。 到了第八道即將落下之际,已经匍匐在地的季芙瑶终於脑袋一歪,晕倒在台子上。 扬起的鞭子顿住。 剑宗执法弟子,抬头询问地看向云海宗主。 一时间云海宗主亦感到骑虎难下。 他只想在各宗之间表明玄天剑宗的立场,对季芙瑶略施惩戒,没想著真的將人打残或者打死。九道打神鞭,对於一个资质不佳的链气境弟子而言,確实很难挨过去,也不知长渊是否伤得太重,无力现身。 不然这时只要他开一句口,凭藉他在魔渊之战立下的功劳,看在他的面子上,各宗宗主都会退上一步,为季芙瑶手下留情。 只可惜,长渊並未露面。 这话也只能长渊来说,他们其他人都不合適开这个口。 “继续吧,有始有终。”云海宗主朝下面的执法弟子使了个眼神。 他这般说,各宗长老自然无人相劝。 第八道鞭,到底是落了下去。 紧接著,又是第九道鞭。 鞭刑过后,晕倒在台上的人气息已十分微弱。剑宗药堂弟子上前,往她口中塞了一颗保命丹药,隨后將人搀扶走。 高台之上,各宗宗主、长老相继离开。 安静多时的各宗弟子终於敢开口说话。 人群中有的在议论先前夜阑宗主施展搜魂秘法时,水镜中的景象,有的则说起方才被当眾执行的季芙瑶。 大部分都认为季芙瑶活该,虽说她所行之事有被魔物蛊惑之嫌,可毕竟事情是她做下的。 单是看到裂隙出现,不提醒同门,还將祸水东引害的同门坠入裂隙这一点,就应当她受罚!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郁嵐清向外走了几步,迎面遇上一队玉虚门的弟子。 走在最中间的,赫然是那位曾经与她有过两战之缘的姜鈺彦。 这次进入秘境的没有玉虚门弟子,却有灵犀宗的人,带队的便是灵犀宗宗主。据说那位宗主是姜鈺彦祖父的亲传大弟子。 姜鈺彦一如既往,被玉虚门和灵犀宗的人眾星捧月,与郁嵐清迎面遇上,却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只微皱了下眉头,便带著人从旁离开。 郁嵐清淡淡扫了他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向著剑宗停驻在旁的灵舟走去。 “郁道友。”一道有些靦腆,又隱含兴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郁嵐清回过身,便看到洛瑾汐站在那里。 趁著人多杂乱,洛瑾汐小跑著凑到郁嵐清身边,哪怕离得很近,仍是谨慎地传音说道:“郁道友,我暂时不用返回宗门了。” 漠川山距离灵宝宗路途不远。 沧澜宗的葵音宗主也收到灵宝宗送的鉴宝会请帖,洛瑾汐特意表示出了兴趣,葵音宗主已经答应会带她一同前往灵宝宗参加。 洛瑾汐已经做好打算,等到了灵宝宗后便吞服丹药,营造顿悟筑基的假象,不管葵音宗主和其他沧澜宗长老带底知不知道霜芜老祖的打算,都不可能强行打断她突破,將她带回宗门。 毕竟灵宝宗鉴宝会,也不止一宗参加。 沧澜宗无法解释,也丟不起那个人。 她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留在灵宝宗闭关筑基,至於闭关的时间长短……这种事旁人插不上手,只由她自己把握。 只要拖延一段时间,不那么快回到霜芜老祖的眼皮子地下,她就有更多的机会,为自己筹谋。 “我在地图上翻找过了,望龙川就在灵宝宗不远。等找机会,我就去回音壁上留下自己的『遗言』。” 洛瑾汐没对郁嵐清说出自己具体的计划。 倒不是她对郁嵐清不信任,而是她知道这种事与旁人细说,才是给人带去麻烦。 她只想告诉郁嵐清,她將结界里她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听进去了。 她想活著。 她会为了这个目標而努力。 郁嵐清注意到洛瑾汐眼中重新焕发的生机,心里为她感到开心。 想想方才沧澜宗派人送来的谢礼,將那储物袋藏在袖中,悄然递出。 “你身上的灵石可够?这些是你宗门送来的东西。” 洛瑾汐摆了摆手,“不用,郁道友你先前换给我的那些灵石已经够用了。我已从丹霞宗一位道友手中,换到了需要用的灵丹,別的也无甚耗费灵石的地方。” 在灵宝宗闭关筑基,非但不需要她自己耗费灵石,沧澜宗还得为她往外掏灵石。 洛瑾汐伸手压了压郁嵐清的袖口,“这些谢礼,道友收著便是。道友受之无愧,我这条命確实是道友救下来的。” 她说的,不是在裂隙中救命。 而是將她从无尽的绝望中救出。 “郁道友,多谢。” … 与洛瑾汐说过话后,郁嵐清便快步往剑宗灵舟返回。 她將方才台子上发生的一切都牢牢记下,包括从旁人口中听到的那点有关夜阑宗主与素心仙子的八卦,也没有落下。 师尊睡醒,刚好可以听她复述。 停驻不动的时候,剑宗的灵舟恢復成正常大小。 上下两层,长老们都在上层拥有各自单独的船舱。 属於沈怀琢的那间,就在上楼梯后,往前走第四间。 前一间是属於长渊剑尊的。 门敞开著,郁嵐清不曾停步,径直走向下一间舱室。 轻轻推门,里面的人还躺在软榻上,郁嵐清回身將门关好。 轻手轻脚地盘膝坐在对面,正准备打坐等待师尊睡醒,便注意到师尊原本红润的面色,不知为何变得苍白无比。 眼底闪过慌乱,郁嵐清猛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软榻边。 耳边静得出奇,连一丝微弱的呼吸声都没有。 郁嵐清只觉自己心跳都快要停摆,僵硬地抬起手,探至师尊鼻下。 竟探觉不到任何气息! “师尊?” 郁嵐清整个人如遭雷劈,大惊失色。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与无尽的悔意席捲而来。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痛苦的时候! 强行振作,郁嵐清一边从储物鐲中掏出里面品级最高的疗伤丹药,一边取出两张传音符,呼唤云海宗主和杜芳长老。 灵力才刚覆在符上,便被一道清风抹去。 郁嵐清惊愕抬头,正对上沈怀琢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倒映著自己满面泪痕的模样。 … 一息之前,沈怀琢匆匆挥別老伙计。 神魂归体,睁眼便是小徒弟惊慌的样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家徒弟失去一贯的沉稳镇定,更是第一次见到徒弟的泪水。 过往哪怕再苦再累,徒弟都没红过一次眼眶。 这泪,是为他而流。 望著那尚未乾涸的泪痕,沈怀琢心底深处,仿佛被猛猛撞击了一下。 第124章 为师带你浪跡天涯 “师尊?” 郁嵐清望著师尊眸子里自己的身影,怔愣一息。 在確定眼前景象,並非自己幻觉以后,眼底的惊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紧接著她使劲眨了下眼,又掐起一道法诀,迅速抹去脸上沾染的泪痕。 她不喜欢哭,更不喜欢表现出懦弱,让师尊平添烦忧。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关切地问:“师尊,您可还好?” “为师无事。”沈怀琢想为徒弟拭去泪水的手,顺势落在自己头上,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放荡不羈”的头髮,接著便收了回去。 既然小徒弟不想让他注意她的泪水,那他就权当刚才睡醒眼,什么都没有看清。 他这个当师尊的,就是如此体贴。 “丹药和传音符都收好。”沈怀琢一扬袖子,將地面散落的几样东西送回到徒弟手边。 心底颇为骄傲地想著,他家徒弟就是和別人家的不一样。哪怕危急关头,也能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做出这么多安排。 这也就是误会,要是哪天真睡死过去,小徒弟说不得也能与阎王爷抢一抢人! 离谱的念头刚一冒起,沈怀琢就在心里“呸”了一声。 他快別乌鸦嘴了。老伙计才刚提醒过他,这具身体剩下的时间不多。 短短三百年悠閒时光,转眼已经过去大半,如今只剩下最后不到一百年时间。 过去他孤家寡人,三百年过完了也就过完了。横竖不过一死。 可如今多了一个甚合自己心意的徒弟,沈怀琢第一次感受到时光短暂。 小徒弟如此重感情,等到他过世那日,只怕未必能接受得了。 不过,还有近百年时间。 等到那时候小徒弟应当也有了化神境修为,他再將自己积攒多时的遗產留下,托老伙计看顾一二。 实在不行还能让老伙计派个族中小辈下来,老伙计族里的那些小傢伙,別的本事没有,寻宝的能耐一流。搞条龙下来就算將来遗產用完,小徒弟也不会缺灵石。 至於神域其他老东西那,得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连他自己都不放心那群傢伙,最好还是不要叫他们知晓小徒弟的存在为好…… 郁嵐清看著师尊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下不禁有点发怵。 方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感受不到师尊的气息与呼吸。 躺在榻上的师尊面无血色,鼻下无息,身体冰凉,就像是……像是她曾经在冰棺中见过的那具“身体”一样。 虽然现在师尊看上去恢復如常,可郁嵐清心底还是有著一丝隱秘的担忧。 当著师尊的面,她索性直接问出心中顾虑,“弟子方才探了师尊气息。师尊气息全无,这是何故?” “你师祖曾在古仙府中得到过一部龟息秘法,为师对此亦有涉猎,龟息、龟息,顾名思义……”沈怀琢眼神左右一瞥,理由张口就来。 郁嵐清沉默了一下。 这话似曾相识。 去看热闹之前,师尊就是用这样的神態语气,与她讲解为何神魂能出现在结界里的。 当时她便对师尊那番话有几分疑虑,这次越发感觉到,师尊许在编瞎话糊弄自己,她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师尊睡觉时的样子…… 沈怀琢也觉得自己编得有些牵强。 回答得太过仓促,发挥失常。 他应当说是“近日刚发现苍峘老祖留下的龟息秘法”才对。 对上徒弟若有所思的表情,沈怀琢訕訕一笑。 接著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莫想太多,徒儿你年纪不大,莫像个小老儿似的胡思乱想。” “想得太多容易长不高个,还容易多掉头髮!” “……!”郁嵐清驀地瞪大眼睛。 她现在由衷怀疑,师尊前世出事,也未必是怀璧其罪。 很有可能是在外面因为嘴太欠,被人套了麻袋。 郁嵐清瞪眼看著师尊,沈怀琢抿嘴浅笑。就在这时,外面隱约响起说话的声音。 师徒二人同时闭紧嘴巴,竖起耳朵。 原来是云海宗主和几位长老回了二层船舱,此时云海宗主正在隔壁询问长渊剑尊关於季芙瑶受罚之事。 季芙瑶受鞭刑到一半晕倒,现在正被关在灵舟內单独的船舱,按照事先说好的刑罚,等回宗后会被押入思过崖,承受崖中牢狱幻境的磨礪。 不过鞭刑时受了重伤,剑尊若想通融,这里面也不是没有的商量。 沉默片刻,长渊剑尊声音肃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切就按照宗规来办。” “难为你能这么想。”云海宗主听上去鬆了一口气。 “过去都是小事,今时不同往日,事关魔渊,必须严惩。哪怕芙瑶是我弟子,也不得因此破例。”长渊剑尊语气凝重。 云海宗主忍不住讚嘆一句,“剑尊心怀大义。” 一墙之隔。 郁嵐清与沈怀琢同时撇嘴。 “平时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不分青红皂白宠著。真到危及到了自己利益的时候,撇得比谁都快。” “这是养徒弟,还是养蛊呢。” 沈怀琢小声嘀咕,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 郁嵐清抬头看向师尊,双眼亮晶晶的,儘是一片认同之色。 她师尊,果然是这剑宗当中难得的眼明心亮之人! 难怪前世,旁人都受季芙瑶蛊惑,唯有师尊看出了她的苦涩,对她进行一番提点。 沈怀琢吐槽完隔壁的长渊剑尊,回过神便见自家徒弟两眼鋥亮地盯著自己。 同为师尊与弟子的关係,他將事情代入自身,立马说道:“徒儿放心,你若犯错受罚,为师定不会像长渊那廝一样,撇下你不管不顾。” 自家徒弟是个心思清正,格外乖巧的。 沈怀琢不认为自家徒弟会真的犯错,就算犯错受罚,那也一定是別人冤枉自家徒弟。 想到这里,他颇为认真地说:“你若哪天犯错受罚,打得过的,为师就揍他们一顿,逼他们翻案。” “那打不过的呢?”郁嵐清有点好奇,师尊下一句会说什么。 对上徒弟亮晶晶的眼神,沈怀琢咧嘴一笑,一派自然地道:“打不过的,为师也就不提你挨鞭子了。” “为师直接带著你跑,咱们师徒俩浪跡天涯!” 师徒相视。 郁嵐清的嘴角也如师尊一般,高高翘起。 果然是极具师尊风格的回答。 虽是假设,但她仍是被这几句话感动到。 不管风风雨雨,师尊永远都在! 一想到这,她的心中再无忐忑,只余安心。 第125章 肆意快活 几日时间弹指一挥。 第二次进入漠川山结界的弟子,目標明確,直衝主山山巔,短短三日便將出事那附近一带搜索完毕,返回结界之外。 和先前施展完搜魂秘法,各宗宗主、长老猜测的差不多,那地方果然再无异动,只是虚惊一场。 此次各宗齐聚漠川山之事,终於有了定论。 只是魔渊封印,漠川山缔结结界时,遗留在里面的阴魂与魔物余孽作祟。 过往没有人想过禁灵之地还会出事。 不过有了这次的意外警告,各宗不敢再掉以轻心。 就算漠川山结界不得轻易入內,各宗还是留下了少量的人手,驻守在相距结界十余里的地方,以防再有意外发生。 总之,这次的结果是好的。 只要魔渊封印没有鬆动,修真界就还能维持如今安寧的日子。 商议完留守的人员安排,各宗灵舟纷纷起航返程。 玄天剑宗,留下了元婴境的荀易长老,以及两位主峰上的金丹境弟子,余下人大多如来时一样,乘云海宗主的灵舟返回。 沈怀琢和郁嵐清师徒俩,自然不是那大多数。 托漠川山没出大事的福,灵宝宗鉴宝会如期举行。 这种热闹,沈怀琢绝不错过。 祭出自己那艘比宗门灵舟华贵百倍的宝船,沈怀琢顺势对徒弟劝道:“修炼也不急在一时,整日窝在宗门里,没得意思,你如今已突破金丹境界,比起闭门苦修更需要的是开拓眼界。” “正巧,借著这次机会,为师带你四处转转。就从灵宝宗开始。” 说到这里沈怀琢压低声音,又小声补了一句:“灵宝宗有不少好东西,买不走的,咱们也跟那用用,总之不白去一回。” 郁嵐清心领神会。 最后这句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 等著参加鉴宝会的,自然不单他师徒二人。 借著这次漠川山之行,灵宝宗又多送出去好些张请帖。灵宝宗的灵舟起航,不少飞行法器跟在后面,一同离开。 沈怀琢的宝船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郁嵐清注意到,在他们这艘宝船前面飞的,是一幅展开的画卷。 画卷上的人影被禁制遮蔽,但不难认出,这是沧澜宗宗主葵音的飞行法宝。 看到这,郁嵐清便想到跟著葵音宗主一起前往灵宝宗的洛瑾汐。 隨即,不由想起先前在结界內,她听洛瑾汐说那些话的时候,手中一直没鬆开长剑,“师尊的神识附著在双星剑上,那是不是当时洛道友那些话,师尊也都听见了?” 沈怀琢点头,非但听,他还亲眼见到了那身负冰灵根的小修士,眼神从死寂变得重燃起希望。 “霜芜其人,为师年幼时也曾见过一面。”沈怀琢说起“年幼”毫不脸红。 “那时你师祖尚在,霜芜老祖与他关係不错,得知他收了关门弟子,便特意亲至剑宗,送上贺礼。” 沈怀琢记得,那时的霜芜老祖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不过人是会变的,更何况经歷过生死大难,就算本心不坏,被魔焰、魔物影响,也未必还能再保持初心。 沈怀琢推测,霜芜老祖体內的魔焰应当没能拔除。就像这次结界里抓到的玉灃子的阴魂一样。 受魔影响,別说只是培养个合適的身躯行夺舍之术,哪天爆发起来直接暴起杀人、毁灭宗门,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郁嵐清听得心惊肉跳。 沈怀琢宽抚一笑,“都说了,少操心。霜芜为了给自己换具身体,能筹谋隱忍这么长时间,说明她还抱有理智,只是被魔焰左了心性。灭宗应当不至於。” “其实这也不能全赖魔焰,说到底,恶念皆由心生,若真是心志坚毅之辈,断不会被魔左右。” 见小徒弟对魔焰、魔物好奇,沈怀琢又多说了几句,“只要心中无惧,保守本心,魔焰、魔物,其实都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就不怕。 若是怕,他早就被那比此界魔渊,凶猛万倍的烈焰吞噬。 郁嵐清认真记下师尊每一句话。 末了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些也是师祖所讲?” “当然!”沈怀琢面不改色。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他现在编起理由越发顺口。 有解释不了的,儘管往苍峘老儿身上丟便是。沾了他师尊之名,这事那老儿应当受的。 “师祖学识渊博。”郁嵐清感嘆。 “那是自然。”沈怀琢將头点的颇为敷衍。 心下瞥了下嘴,暗道渊博个屁! 那老儿连劫雷和九霄劫雷的区別都不知道,能渡劫全靠他的点拨。 就是运气忒差,最后一道劫雷不知为何,威力忽而提升了数倍,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儿为了不让劫雷劈毁宗门,直接迎了上去,被劈了个灰飞烟灭。 他想往回捞点残魂,都没来得及。 哎。 看著挡在前头的画卷,沈怀琢越发感到碍眼,曲了曲手指,让宝船绕到超过去。 隨后看向听完他一席之言仍在思索的徒弟,感慨道:“其实你也不必为那冰灵根担心。” “一般资质出眾者,都有几分天道运气在身。这样的人得天独厚,背负大气运,亦有大责任。只要自己不想死,就没那么容易死。” 天资出眾者,到底是极少数。他们师徒,也都属於这个范畴。 他曾是九天之上,最出眾的那个。天赋越高,责任越大。 可他却从不想背负那些枷锁。 他將身躯永远地留在那里,完成自己的使命。 只余这最后不到百年,他只想为自己而活,过得肆意,快活! 將宝船靠近灵宝宗的灵舟,沈怀琢从那上面找来一位灵宝宗长老。 不为別的,就为问问这次鉴宝会上,都有哪些宝物出售。 说来也怪灵宝宗不会做生意,不像盛宝楼似的直接弄个册子,不然哪用多费这些口舌? 听那灵宝宗长老,口若悬河地介绍完一眾法宝。 沈怀琢大手一挥,“徒儿你想要哪个,为师先给你定下!” 给徒弟灵石,就很肆意快活! 第126章 狗屎运 登上宝船,为沈怀琢师徒介绍法宝的岳长老,是灵宝宗的外事长老,过去从未见过沈怀琢与郁嵐清。 只在近来依稀听说,玄天剑宗有一位辈分极高,却修为、实力平平的內门长老。这位长老的天赋都点在了拜师与收徒上,前有剑宗几百年来成就最高的苍峘老祖为师,后又有天赋卓绝,惊才艷艷的弟子为徒。 等到將来苍峘老祖留下的威慑淡去,他那徒弟许是已经成就剑尊之位。以至於他本人就算再不求上进,都无人敢惹,能过一世畅快日子。 这种天赋,正常人求不来,著实叫人羡慕、嫉妒! 这份羡慕,在见识了宝船里奢华的布置,以及案几上琳琅满目的灵茶、灵果后,达到顶点。 想他劳心劳力,勤炼苦修多年,也用不起这么奢华的灵舟,更捨不得隨隨便便就喝这上千灵石一两的极品灵茶,吃这几百灵石一匣子的糕点。 哎! 天道不公! 他怎么就没这种狗屎运呢? 岳长老心里酸溜溜地想著。 介绍完法宝后,也没急著起身,坐在原位,又为自己续了一杯灵茶。 才喝一半,就听耳边响起“羡慕对象”大言不惭的声音。 心底呵呵一声,岳长老捏著茶杯,矜持地道:“鉴宝会意在邀请眾位道友一同鑑赏宝物,交易倒是次要的,毕竟价值斐然,往届鉴宝会上对外卖出的宝物也都寥寥无几。” 动輒数十万,上百万灵石的宝物,可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想挑哪棵挑哪棵! 莫说只是剑宗过去籍籍无名的一名长老,就算云海宗主在这,也做不到在鉴宝会上想买哪件,就买哪件。 不就继承点老祖遗產吗,瞧把这位沈长老能的? 郁嵐清淡淡扫了灵宝宗长老一眼,默默將桌上泡茶用的灵泉撤了。 看不起她师尊,还想蹭她师尊的灵茶喝? 想得美! 別以为她听不懂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她师尊是缺那点灵石的人吗? 把云海宗主和剑宗的內门长老绑一块,储物法宝里的灵石恐怕都赶不上她师尊的多! 岳长老,对她师尊的实力一无所知。 沈怀琢压根不在意岳长老说的话,倒是小徒弟气哼哼,收起灵泉的模样,让他看得心里直乐。 灵茶见底,无人蓄水,岳长老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赖著不走。 灵舟一路向著西南飞去。 从漠川山到灵宝宗的距离確实不远。 一路不紧不慢地飞著,才过半日就快到了 半道上,郁嵐清又收到了一份鉴宝会的请帖。 倒不是灵宝宗的人送的,而是从妙音宗灵舟里送过来的。两宗位於相同方向,离开漠川山时也是一道走的。 请帖的出处,自然还是素心仙子。她的伤势未愈,打算返回宗门养伤,鉴宝会的帖子便空了下来。 凭藉这张帖子,可在鉴宝会上拥有单独一席,还可参加灵宝宗欢迎贵客的宴席,参观灵宝宗的藏宝阁。 素心仙子的大弟子秦雪榕来送帖子时说,素心仙子也是知道她要去,才顺手给她的,让她放心收著便是。 到了距离灵宝宗,不过二百里的地方。 妙音宗与灵宝宗的灵舟,分开两个方向而行。 妙音宗灵舟。 二层单独的舱室之中。 见秦雪榕退下,背手立在一旁的夜阑宗主看了倚靠在榻上的素心一眼,挑眉道:“你倒是对剑宗那个小剑修颇为照顾。我还以为,你会更在意那个长得与月华相像的弟子。” 夜阑与素心自小一同拜师,一起长大,对与素心交好的月华也颇为熟稔。他清楚素心与月华之间的情谊。 素心素来心软,原本看到那貌似月华的女弟子受鞭刑,晕倒在台上,他都打算开口帮忙求一句情了,却在话要脱口之际,听到素心的传音。言简意賅,只有两字—— “闭嘴!” “你是因那女弟子性子软弱,不似月华而感到不喜?” 夜阑又回想了一下,剑宗那位年纪小小却已晋升至金丹境的弟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个小剑修,倒是有几分月华的风采,寧折不弯的性子也像。难怪你喜欢。” 听见站在床榻旁的人还在喋喋不休,素心仙子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我猜得难道不对?” “不对。”素心仙子眼神淡了几分,“別拿我与长渊那廝相提並论。” “故人已逝,无可替代。我对那郁小友好,也非她像月华之故,只是我与她投缘罢了。” “至於长渊收的那个弟子……” 素心仙子望向窗外,轻哼一声,“不过一副皮囊而已。” … 与妙音宗的灵舟分路而行之后,又飞了大半个时辰,灵宝宗的灵舟便带著跟在后头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落了下去。 与玄天剑宗山门內,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灵峰不同,灵宝宗山门內建造得颇像一座城池,不过这城池是分成了六部分的。 其中五个部分,环绕著最中间那一部分。 每一部分,都像是一座被削平了的山头,在这一片平地上,建造了许许多多建筑。 仔细看,中间那片区域当中,有的建筑竟还不是紧挨著地面,而是飘浮在低空当中的,也不知灵宝宗如何做到这样。 还未落下,就有不少第一次来到灵宝宗的人发出惊嘆的声音。 郁嵐清亦是惊讶,前世她只听说灵宝宗宗门驻地与眾不同,却没有亲眼看过。 灵舟向下落去,岳长老从灵宝宗的灵舟中飞身而出,向跟来的外宗小辈们介绍。 “脚下这一片地,便是灵宝宗的领地。” 岳长老手指了一下环绕在外围的五座削平了的山头,“因形似岛屿,又以五行位置排列,我们称这五处为金木水火土五岛。其中金岛是我灵宝宗对外的交易坊市,不由宗內管辖,木岛则是客院,专为招待贵客而建,我们现在要落的地方,便是木岛。” 离得近了,被外围五岛环绕的主岛当中,又飞出几位长老。 隨同岳长老一起招待各宗远道而来的贵客。 鉴宝会明日才会开启,灵宝宗已为贵客们准备好住处。 都是环绕在木岛中心的湖泊旁,金砖碧瓦的三层小楼,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差別。一碗水端得很平。 先前向沈怀琢送出帖子的余长老,亲自招待沈怀琢师徒,引二人前往安排给他们的小楼。 住处的安排,也有几分讲究,他们左手边的邻居,正是同样出自剑宗的居阳长老与朔平真君。 至於右手边,是两位比他们还早些时候抵达的南洲修士。 也不意外。 灵宝宗並无化神强者坐镇,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他们的护宗大阵本身是一件接近半仙器品级的至宝以外,全都仰仗与各宗之间来往密切,人脉甚广。 每一次鉴宝会,都是灵宝宗彰显实力,且结交人脉的时机。 据说这次,灵宝宗向不少搬来东洲的南北洲宗门送出请帖。 说来也巧,右手边两位邻居所出的宗门,与灵宝宗恰有一字相同,名为“多宝”。 来参加鉴宝会的,正是多宝宗宗主的亲传大弟子,以及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前者元婴境后期,后者金丹境中期。 余长老介绍这二人时,悄悄八卦道:“这二人间,做主的不是元婴境那个,而是金丹境那位。瞧这两日,给另一人使唤得跟什么似的,嘖嘖!” 沈怀琢听了神色平常,道了句,“也正常。” 郁嵐清看向余长老,心道这位前辈多半是忘了。 她师尊他老人家,也占了个辈分高呢! 第127章 宠徒弟当如是 灵宝宗为贵客们准备了一场接风的宴席,不过时候还早,才过正午,宴席要到傍晚开始。 郁嵐清才坐下来,听师尊与余长老说了几句话,就听小楼的禁制被人触动,外面响起韩奉天的声音,“郁道友可在?” 余长老自然认得自家师侄的声音,对著沈怀琢笑著说道:“这小子刚回来就閒不住,刚好,让他领你徒弟出去逛逛,我们灵宝宗好玩的地方,可比你们剑宗多了去。” 说著余长老心下感慨,他师侄来得正是时候。 不然他还真不好意思顶著沈长老徒弟澄澈的目光,忽悠沈长老再卖几块极品灵矿给他。 哎,不怪他堂堂一宗长老没出息! 谁叫沈长老手上的好东西那么多呢! 郁嵐清询问地看向师尊,见师尊点头,这才起身离开。 与韩奉天一同过来的,还有他的一位师姐,不是他师尊陆熹长老的弟子,而是有著同一个师祖的,另外一位师伯座下的亲传弟子。 “你们师门也挺壮大。”郁嵐清真心感慨,也就仅次於他们玄天剑宗的居阳长老那一脉吧! 至今她还没有见过,比居阳长老徒子徒孙更多的前辈。 韩奉天谦虚笑笑。 接著介绍起身边这位师姐,“苏师姐听说你是剑修,且剑法在同辈之间数一数二,便非说要跟我一起过来看看。” 韩奉天语气有些无奈,“苏师姐上个月炼出一件与剑有关的法宝,最近对剑颇有兴趣,前两日还说想改做剑修。” 可以看出,苏师姐脾气应当还行。 被当面这么说,也不恼怒。 不过这位师姐已有金丹中期修为,现在改当剑修,只怕是有点晚了? 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颇有几分英姿的女修见郁嵐清看向自己,抱手一拱,“在下苏羽,听闻郁道友剑术了得,特意来此请教。郁道友若不介意,不妨我们找个地方切磋一二?正巧道友也看看,我有没有当剑修的天赋。” 还別说,这位师姐看气质,是有几分剑修的味道。 与忘尘峰冯师姐的气质有些相似。 若是別的事情,郁嵐清还要掂量掂量,至於斗法切磋,她一向是来者不拒的。 “余师叔好像在里面呢。”韩奉天提醒。 苏羽脸色微垮,他们这位师叔素来是个话多的,她师尊今早刚耳提面命她不许再提练剑的事,这会儿要是让余师叔撞见她和郁道友切磋,保管不出一个时辰,她师尊那就能听说! “咱们去金岛,那边有带幻阵的擂台,可以变幻不同的场景进行斗法,里面沙漠、雪原、深海应有尽有,百枚灵石就能开启一次。道友想用哪个幻境,我请你!” 郁嵐清听得眼睛比先前更亮了。 变幻不同场地与对手切磋,听上去就有意思极了! “那我们快去吧。”郁嵐清登上苏羽祭出的羽毛样飞行法器,眨眼便被大羽毛带著,消失在木岛的湖泊旁。 屋里,只用一只耳朵听余长老介绍得意之作的沈怀琢,嘴角微微上翘。 他家弟子这爱好,也算是与眾不同。 不过当师尊的,自然是全力支持了! 孩子有点爱好怎么了? 不杀人不放火的,也就爱打个架,积极向上得很! 瞥见沈怀琢嘴角上扬的弧度,余长老咧嘴笑道:“沈道友,你也觉得我这飞天轮构思颇为精巧对吧!” “你们宗门带幻阵的比武擂台,对外卖不?” 面对而坐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余长老一下没转过弯来,“沈道友,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飞天轮炼製得著实不错。”沈怀琢神色认真地点著头。 说罢话音一转,“卖我一座你们宗门带幻阵的比武擂台?” 余长老:“……” 別以为他没听清,对面这傢伙真正想问的,只有比武擂台。 想他耗费数年,才炼製出的速度超绝、可遁行防御、可施展攻击的上品灵器,竟还不如一座比武擂台? “一枚啸风石,一枚庚金石。” “给我弄一座可以缩放大小,阵纹刻得最多,品级最高的。” 看著两块忽然出现在桌子上的极品灵材,余长老脸上的憋闷之色一扫而空,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成交!” 与此同时,郁嵐清才来到位於金岛的比武场门前。 人还没来得及站上擂台。 想到徒弟回来得到这件小礼物时惊喜的模样,沈怀琢便觉得自己没白听余长老说那么久话。 那两块堆在储物鐲里的石头,也得颇有价值。 宠徒弟,当如是! 第128章 最好的师尊 灵宝宗的比武场果然名不虚传。 短短两个时辰,郁嵐清体验了森林、雪原、荒漠、火海等近十个不同的幻境场景。 两人打得酣畅淋漓。 更准確说,是郁嵐清与苏师姐层出不穷的法宝打得酣畅淋漓。 撇开法宝,苏师姐本身的术法、剑法只能算是平平,一场下来她也明白了自己根本不是剑修那块料子,不说別的,单是那出剑的速度和快如鬼魅的身法,就不是她能学得会的,每一剑、每一步必定经过千百次锤链。 而她一向有自知之明。自从学会炼器,有法宝代劳,她在与人斗法时就没怎么自己挥动过武器。 苏师姐对当剑修这件事失去了兴趣,但对剑修本身,仍旧保有兴趣。 与郁嵐清交手了几个回合,她便对改造法宝有了新的启发。 郁嵐清这两个时辰打下来,也觉获益匪浅。要是苏师姐真的是位剑修,或许还没有这种感觉。 毕竟,哪家剑修能同时掌握九种不同路数的剑法啊? 没错,九种。 与郁嵐清斗法时,苏羽主要用的一样法宝,是她最近新炼製出来的“万剑匣”。当然现在还没有一万把剑那么夸张,里面只有九把。 剑匣一开,九把宝剑倾巢而出,各执不同剑法,沿著不同轨跡袭来。饶是郁嵐清反应颇快,也差点被这些宝剑直接击落台子。 苏师姐灵力浑厚,除了操控万剑匣,还能腾出手来另外控制两件防御法宝,和一件飞行法宝。 一开始几个幻境场景,郁嵐清一直落於下乘,直到第三个幻境进入沙漠当中,郁嵐清忽然开窍,学会藉助周遭环境的特点发动攻击。 她的进步速度惊人,打到最后一场,已经能稳稳压制住万剑匣飞出的九把宝剑。 “这些剑虽厉害,但打法太过固定,只要多交几次手,看明白它们分別的招式,便不难拆解。” 郁嵐清本身剑法造诣非凡,这九把剑,每一把最多只能使出三五道招式,可不过不了多久就能被她拆解。 听了郁嵐清的话,苏羽沉吟片刻,有些苦恼:“可以我目前的能力,在法宝內融炼三十六套阵纹已是极限。” 这些宝剑的攻势,便是由融炼在剑匣內部的阵纹形成,每一套刚好对应一道剑招,每一把剑可以使出三至五招不等,加起来刚好就是三十六招。 郁嵐清不觉得这是难题,“三十六道剑招已经不算少了,与其追求更多招式,苏师姐不妨试试將这些剑招三三两两结合?” “剑法並非一成不变,彼此配合起来,威力定比分散时强上许多。” 苏羽一点就通,不过对於剑法她是外行,当即向郁嵐清请教起哪些剑法更適合配合。 郁嵐清对万剑匣的改造提出了不少建议,在与苏羽的对话当中,亦得到不少炼铸本命灵剑的启发。 从比武场出来,两人一路边走边聊,探討得热火朝天。 韩奉天走在两人旁边,愣是没插进去话。 只得见缝插针的,介绍一下灵宝宗金岛上的特色。 “宝瓶轩,这是一位散修大商人开的,我们灵宝宗弟子炼製的法宝有一部分会卖到这里。” “瑶仙池,听曲看戏的好去处。” “富华斋,这是我们宗门一位长老与人合开的点心铺子,那位长老炼製攻击、防御法宝差点意思,炼出的烤炉却很完美。” “这铺子里的百果酥和蜜酥酸甜可口,酥香味美,堪称一绝!” 郁嵐清往前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苏师姐,我们等等再聊,我先买些点心。” 別的也就罢了,这酸甜口,果子味的点心,不正是师尊最喜欢的? 身边跟著两位灵宝宗內门弟子,富华斋的伙计颇为客气,还將几种口味的点心,每样切了一块,邀请郁嵐清品尝。 確实如韩奉天介绍的一样,外皮酥脆,內馅绵密,还带著一些没有碾碎的果肉,偶尔咬到平添几分惊喜。 绝对合师尊的口味。 郁嵐清大手一挥,“每样都装十匣!” 从富华斋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苏羽意犹未尽地邀请道:“等下就是接风晚宴,郁师妹不妨隨我们回主岛,等下直接去举办宴席的地方?” “还是不了,尚未稟告师尊,不好擅自行动。我们还会在灵宝宗停留两日,明日鉴宝会过后苏师姐可再来寻我。”郁嵐清婉拒。已经出来了一下午,她想回去与师尊一起去参加宴席。 苏羽听闻,给了郁嵐清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竟如此听你师尊的话?是不是你师尊为人刻板,规矩极严?” “不是,不是。”郁嵐清急忙摆手,“我师尊人很好,你见过就知道了。” 哪家徒弟会在外面说自己师尊的话? 不怕传到师尊耳朵里啊! 苏羽一副“我懂”的样子,祭出羽毛,送郁嵐清回木岛的路上,忍不住提点:“咱们做弟子的,尊敬师尊,心里敬著,大面上不出错就行了,也不用什么都听师尊的。” “像我师尊就不喜我钻研剑法有关的法宝,我这不还偷偷钻研?成果你也看到了!” “不一样的,我师尊从来没反对过我想做的事情。”郁嵐清解释道。 说话的功夫,羽毛已经落在了木岛的湖泊边。 韩奉天赶紧一把扯住苏羽的袖子,使劲挤了挤眼神。 人家沈长老再不济,也是位高阶修士,六识敏锐。在门口攛掇人家徒弟“不听话”,他怕苏师姐挨揍! 苏羽到底还是领悟了韩奉天的挤眉弄眼,及时住口。 与两位热情的灵宝宗道友道別,郁嵐清走进小楼。 师尊正打著哈欠从楼上下来,“目光”往旁边瞥了一下便说:“居阳和平朔还没动身,我们更不急了。” 反正早到,也是等著別人入席。 直接开场再去就行。 郁嵐清已经十分了解师尊的行事风格,见到师尊打著哈欠在茶案旁坐下,毫不意外。 眼见师尊沏上一壶灵茶,连忙將自己方才在金岛上买的点心拿了出来。 喝茶,配点心,刚好! 沈怀琢品了一口茶,咬了一口点心,老怀甚慰,自家这徒弟实在孝顺,出去玩也不忘了他这个师尊。 感动之余,他將自己从余长老那换来的东西取出,“徒儿,为师也有东西送你。” 一块巴掌大,四四方方的小台子飘到郁嵐清眼前。 伸手一接,仔细看,不正是方才金岛比武场里最中心那张台子的模样? “这是內嵌了十八道幻阵的比武擂台,可自如变换大小。余长老拿来的,为师用不上,徒儿你拿著玩吧。”沈怀琢云淡风轻地介绍。 手上精致小巧的台子,如有千钧。 郁嵐清心里的感动无以復加。 想到先前苏师姐劝自己那些话,心中感慨,別的师尊如何她不知道。 但她的师尊,是她在这世间见过的,对徒弟最好,最宽和,最细心的师尊。 如此好的师尊,做徒弟的,再怎么孝敬都不为过! … 灵宝宗的接风宴,酉时三刻准时开始。 沈怀琢带著郁嵐清,几乎压著点入座。 郁嵐清手中也有一张帖子,灵宝宗的弟子很有眼力见,看完帖子便將两张席位挨在了一起。 在场不少年轻修士,都是隨同师尊一席,像郁嵐清这样年纪轻轻,仅有金丹初期修为的修士单坐一席,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们时间卡得正好,刚一入座,便有灵宝宗炼製的人偶送来灵酒、果子,紧接著欢腾的乐声响起,灵宝宗宗主从一朵缓缓升起的白玉色莲中走了出来。 洋洋洒洒一段开场白后,宴席正式开始。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人偶送上,饮酒品菜的同时,中间的变幻多样,时而飘瓣,时而冒火、下雪的台子上,还有一个接一个表演呈现,看得人目不暇接。 除了练剑,就是钻研剑法的剑宗弟子,哪见过这个阵仗! 郁嵐清注意到,坐在右手边不远处另一个席位上的朔平真君,看得眼睛都直了。 心中不由感慨,难怪云海宗主明明手里还有帖子,却没让门下的弟子过来! 第129章 徒弟道心稳固 剑修,讲究勤学苦练,最怕心志不坚,受外物影响。 云海宗主惯是个爱操心的,两百多年前刚接任宗主之位时,就生出过好多根高阶修士脑袋上罕见的白髮。 剑宗对门下弟子的约束一向比较严格,除了领取宗门任务及宗门统一出行以外,离宗三日以上便需要提前向宗门上报。 为的,就是让弟子们专心练剑,少受外物影响。 伴隨著一首分外縹緲的仙音,以及一段由俊俏、柔美的男修、女修在云雾间表演的舞蹈之后,灵宝宗为贵客们准备的接风宴落下帷幕。 余长老来到沈怀琢的坐席近前,“时辰尚早,紫光殿那还有別的戏目可看,刚巧今夜殿中还会再开一坛千年好酒,沈道友不妨隨我去喝一杯?” 郁嵐清见师尊朝自己看来,拱手说道:“师尊不必掛心弟子,弟子这便准备返回住处练剑。” 自家徒弟,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练剑。 沈怀琢心里嘀咕了一声,他就说云海那廝是瞎操心。 真正心志坚定的弟子,哪那么容易因为小小玩乐了一阵就移了心性? 会移心性的,多半本身就意志不坚。真正的好苗子,是带不坏的! 比如他家徒弟,练剑之心如此坚定。恐怕就算把刚才在台子上跳舞的十名男修全都绑在眼前,在徒弟眼里,也比不上一把剑,一套剑阵重要…… 呸呸呸。 这比喻忒不合適,他家徒弟,又岂是能让那些庸脂俗粉入眼的?有他这位师尊珠玉在前,普通顏色,入不得徒儿的眼。再者说,他徒弟道心稳固,断不会被皮相迷惑! “郁师妹!”苏羽带著两位灵宝宗女弟子,飞身过来。 热情相邀:“我们正要去金岛的瑶仙池,今夜格外热闹,郁师妹也与我们同去可好?” “去玩玩也好,难得来灵宝宗一趟。等玩回来再练剑,也是一样的。”沈怀琢在旁说道。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郁嵐清知道师尊一贯主张“有张有弛”,闻言便点头应了下来。 瑶仙池便是白日里,韩奉天介绍过的一处从外表看,三层楼高,格外阔气的建筑。 进入其中,才知別有洞天。 数十个大大小小,冒著雾气的池子排布在四周,中间是一张被屏风环绕住的台子。 有的池子里已经有人坐下,雾气將模样掩盖,只依稀看到是有人影在里面。 “这些汤池里都是灵泉,有的还加了灵药,泡一泡有易恢復灵力,放鬆筋骨。” 苏羽一边介绍,一边给郁嵐清递来一只手环。上面灵气波动,显然也是一件法器。 “汤池里只有女修。师妹若是靦腆,也可戴上这种镶嵌了玉石的手环,只要开启禁制,周身便会有薄雾环绕。哪怕同一汤池的人也无法看见身形,只能看清师妹的面容。” 与她们同行的女修,已经订好一座小汤池。 “这池子里加了通经散和菩灵,有疏通经络,温养筋骨的作用。郁道友是体修,刚好適合。” 池子里只有四人。 人少一些,郁嵐清便没那么羞涩。 换上瑶仙池里服侍之人送来的,適合在汤池里穿著的袍子,郁嵐清缓步走入水中。 看著自己裸露在水面外的双臂,驀然出神。 这双手臂雪白如玉,肌肤在冒著热气的薄雾间,晶莹得仿佛吹弹可破。 与上一世布满伤痕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虽没那么在意外貌,却也知晓这样比前世好看许多。 “郁师妹,这是灵果的汁液与茶水混做的饮品,清甜可口,最適合泡汤时饮用。”苏羽递给郁嵐清一只杯子,视线在郁嵐清微红的面颊上一顿,“下午郁师妹一身素淡,我竟未注意到郁师妹生了一副这般好的容貌。” 她的容貌好吗? 郁嵐清心下微讶,大家向来都是夸她剑法好,天赋好。 至於容貌,倒是少有人提及的。 当然也不排除苏师姐说客气话的可能。郁嵐清笑笑,举杯。 这时,隔著屏风的中间那张台子上,开始飘下瓣。 瓣雨中,十几位身著红袍,容貌俊俏的男修从空而降。 郁嵐清瞪直了眼。 “这便是刚才宴席上,跳最后一舞的男修,个个姿容不凡,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修行之余,也需玩乐鬆弛,我们灵宝宗弟子一贯如此。泡汤,品茶,听曲,看戏何不快哉?” 注意到郁嵐清惊讶的目光,苏羽指著台子四周的屏风,“这也是我们宗门炼製的法器,单面屏风,只有我们可以看到里面,里面的人看不到我们。师妹放心。” 这是放不放心的事吗? 看著苏羽一幅閒適自如,与白日里认真切磋、探討法宝时截然不同的模样。 郁嵐清有了全新的认识。 苏师姐。原来你是这样的苏师姐啊! 第130章 气氛正好 舞台之上,悠扬的乐声忽而激昂。 一只只酒罈,落入台上男修们手中。 身影翻飞间,坛中酒水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男修们半敞开的衣襟上沾染酒渍,最后统一旋身踢腿,酒罈应声而碎,化作一盏盏鏤空的金丝灯飞向屏风外。 “这一舞名醉里挑灯。”苏羽挥出一道灵力,便將一盏金丝灯抓入手中。 “这灯是瑶仙池送客人的摆件,普通法器,拿回去可以照个亮。”苏羽是瑶仙池的常客,手上有好几盏这样的灯,顺手就將手上这盏送给了郁嵐清。 第一曲醉里挑灯,第二曲修罗踏炎,第三曲翩若惊鸿。 寻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没过多久,台上的舞已跳到了第三支。 男修们也换上第三身装扮。 广袖窄腰的云锦仙袍,配上剑锋幽冷的细长窄剑。 每一次旋身甩袖,都显得格外飘逸,看得四周仙子们叫好连连。 郁嵐清的面色却格外严肃,好几次情不自禁皱起眉头。 曲是好曲,舞是好舞,就是她实在不懂得欣赏,好几次都在心里忍不住纠正起舞剑男修的动作。这一剑不该如此,那一剑破绽明显,与人斗法时要是真照这么出剑,早就被对手杀穿好几个来回了! 一场舞下来,看得她直著急。 “郁道友不喜这些表演?”同在汤池中的灵宝宗女弟子好奇问道。 苏羽闻言,偏头一看,察觉到郁嵐清的脸色后,大为惊讶:“郁师妹如此镇静,莫不是修的无情道?” “不是的。”郁嵐清一本正经回答。 苏羽抿唇一乐,开玩笑般建议:“郁师妹不妨考虑去修无情道,以师妹这般定力,若修无情道必定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这可不行。”郁嵐清连连摆手。 无情道需斩七情六慾。若是换作刚重生那一刻,或许她能修此道,如今却是万万不行的。別的也罢,师徒情却是万万不可斩的,师尊对她甚好,她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三支舞跳完,舞台中间缓缓降下,男修们的身影消失在台上。 侍者为汤池里的仙子们送来新鲜的果茶与茶点。 郁嵐清却已没有了享受的心思,此等舒適享乐之处,亲眼见过、体验一二,便已足以,她还是更惦记今日没来得及练习的剑法。 “苏师姐,多谢今日款待。”郁嵐清拱手一礼,提出告退。 苏羽也看出,她確实不適应这里,当即点头,笑著约定明日鉴宝会上再见。 紫光殿的热闹,比之瑶仙池不遑多让。 不过这里没有泡池,有的是一张张环绕在中心舞台四周,宛若莲台的坐席。 在一眾普通的六瓣青莲莲台之中,还有几张金光闪闪的八瓣金莲台,以及唯一一张夺目的麒麟兽首台。 余长老与沈怀琢入內时,中间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一阵,现在正演著双目喷火、倒立跳火圈的杂艺。 余长老与沈怀琢落座在相邻的两张青莲台上。 招手唤来侍者,点了两壶上好的灵酒之后,余长老递给沈怀琢一块雕鏤精致的玉简,“这是百戏单,沈道友看看,若有兴致可点上面的戏目。” 沈怀琢接过玉简。 注意到他们到来的灵宝宗宗主,悄悄给了余长老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玄天剑宗的沈长老原先名声不显,如今大家却都知道他是苍峘老祖最宠爱的关门弟子,手中颇有几分遗產。 且沈长老其人,喜奢靡享乐,像是紫光殿这样的地方,可不正投了他的喜好?將他请来,今日紫光殿收益的另一半,必然就有了著落。 至於前面那一半…… 灵宝宗宗主瞥了眼,正將坐下麒麟兽首台换成金鹏展翅台的金丹境修士,嘴角笑容愈发扩大。 才开场不到一炷香,就有八万灵石入帐。他就说,鉴宝会多邀请些这样的道友做客,稳赚不亏! “金小友竟这般快,就將坐席升成了金鹏展翅。”看著右手边缓缓升起的坐席,余长老对沈怀琢介绍道:“紫光殿里的坐席,是我们灵宝宗炼製的一件法器,往內注入灵石,便可改变坐下席位的形態。沈道友若感兴趣,不妨亲自动手试试?” “我先看看。”沈怀琢端起酒杯,品著杯中耗费余长老上千灵石点来的灵酒。 在紫光殿內扫视了一圈,便將一切瞭然於心。 什么百变坐席,都是圈灵石的玩意。 喜好排场,招摇的人,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定会不断投入灵石,就为不被旁人比下去。 再说手中这百戏单,上面的戏目繁多。不过在他眼中,也就平平无奇,都是神域那些傢伙玩剩下的。 想当初,他们怕他在火海中太过煎熬,坚守不住,可是变著样派人来火海上空表演,什么杂役、仙乐、仙舞,应有尽有。灵宝宗的演出,比起上界而言,完全入不了眼。 “道友可有感兴趣的戏目?”余长老见沈怀琢久久不语,只顾品酒,开口问了一句。 “並无。”沈怀琢放下百戏单,扫了一眼隔壁几张席位上的东西,“还有什么好酒好菜,都上来吧。” “也好,我们边喝边看,慢慢观赏!”比起改变坐席形態和点戏目的耗费,酒菜不过小钱,且是余长老主动开口相邀,自不好意思再让沈怀琢请客。 当即便招来侍者,点上最好的席面。 沈怀琢逐一品尝,越发兴致缺缺。 这紫光殿內的灵酒、灵食,也就尚能入口,与先前接风晚宴的水准相差无几,唯一还算不错的,就属一叠酥皮点心。 不过这样的点心,徒弟下午孝敬了好几十匣,这会儿还在他储物鐲里放著呢! 品尝够了,沈怀琢也在这里待够了。 他虽身家颇丰,却没有半点当冤大头的觉悟。他的灵石,素来只给自己人,目前被他纳为“自己人”范畴的,除了他自己外,也就小徒弟一人。 变什么坐席形態,变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有那灵石,不如明日鉴宝会上多位小徒弟买两件宝贝! “走了。”沈怀琢霍然起身。 “啊?” 余长老目光错愕。 接著就见他眼里“金光闪闪”的沈长老,当眾打了个哈欠。 隨后丟下一句,“困了,回去补觉”,衣袖一挥便消失在紫光殿內。 … 郁嵐清从金岛回到木岛,径直回了湖畔自己与师尊暂时落脚的小楼。 刚到楼前,便见一道身影从天边落到自己眼前。 一袭白衣,面如温玉,气质出尘。 正是自家师尊。 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甩方才那些施了脂粉的男修十条街。 念头刚一冒出,郁嵐清赶紧在心里道了句“冒犯”,那些庸脂俗粉,哪配与师尊比? “师尊,弟子想早些回来练剑。”郁嵐清低声解释。 沈怀琢微微頷首,“紫光殿太过喧闹。天色已晚,为师也到了补眠的时刻。” 月光倾洒。 小楼当中,一人酣睡,一人练剑。 夜晚静謐,气氛正好。 第131章 大开眼界 “啊!” 一声悽厉的叫喊,惊起湖面几分涟漪。 正在盘膝静坐的郁嵐清,被这叫喊声惊扰的睁开双眼。 屋中,沈怀琢亦被叫声惊醒。 黑著脸坐起身,暗道一句“大意”。 青竹峰上的禁制隔绝声音,而这小楼没有,他昨夜开启禁制时竟忘了检查一下。 “师尊。”见师尊下楼,郁嵐清起身,拱了拱手。 “徒儿你先歇著,为师去去就回!”沈怀琢一脸怒气地飞了出去。 叫声的出处,正是隔壁多宝宗两位道友暂住的小楼。 多宝宗宗主姓金,其同母胞弟,自然也姓金。 这位金真人昨夜醉醺醺被送回来,方才酒醒,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两个储物袋不翼而飞,储物手鐲里也空空如也,除了几件法器,一沓灵符以外,不见一枚灵石。 那声响彻湖畔的惊叫,就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谁敢偷小爷的东西!”金真人暴跳如雷。 他的师侄在旁无奈劝著:“没人偷师叔的东西,那两袋子灵石,还有储物鐲里的灵石,都被师叔你昨夜在紫光殿掉了。” “什么?”金真人如遭雷劈,锤了锤仍有些发懵的脑袋,隱约想起昨夜一些片段。 那好几十万灵石,好像真是被他亲手出去的…… 且不说储物鐲中他自己的灵石,那两只储物袋,是临出发前兄长交给他的,每一只都装了足足二十万灵石。 兄长特意耳提面命的交代,要用这些灵石在灵宝宗鉴宝会上买得一件法宝,彰显多宝宗財力的同时,和东洲各宗门打好关係。 如今鉴宝会尚未开始,灵石已被他了个精光,还拿什么去买? 他回去可如何与兄长交代? “你昨夜怎么不拦著我点。”金真人苦恼地抓了抓头髮。 转念一想,昨夜自己在紫光殿豪掷数十万灵石,何尝不是另一种彰显財力的方式? 殊途同归。 兄长回去,应当不会骂得太狠吧…… 紧绷的面色才刚鬆缓下来,金真人便觉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锁定住了自己。 比兄长骂他时,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更重! 他的兄长可是化神境大能……金真人脖子僵硬地回过头,胆颤心惊地看向不知何时悬立在自己窗外的白衣男子。 酒醒了大半。 认出是住在隔壁的玄天剑宗长老后,硬著头皮开口,“前……前辈,有何指教?” “就是你,一大早扰人清梦?”沈怀琢面沉如水。 施加在金真人身上的威压再度加重几分,厉声呵斥:“耽误本座休息事小,惊扰本座徒儿练功,万一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拿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金真人本就虚弱的身子,在威压下摇摇欲坠,“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前辈息怒!”在旁站著的师侄赶忙上前,拱手施礼后跪在金真人身旁,满面歉意。 “这事全是我师叔的错,前辈您如何罚他,都是他应得的。不过他属实不是故意,还请前辈这回放他一马,之后晚辈定好好约束於他,莫再惊扰前辈……” 金真人的师侄,说著便又取出一瓶上品安神丹,双手呈了过去。 “这是给前辈高徒的赔礼,打扰到他修行,实在是抱歉,这丹药有静心安神的作用,还请前辈一定收下。” 看著屋中,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师叔、师侄二人,沈怀琢面上的怒气淡了几分。 道了句“莫再有下次”,便將丹瓶与威压一同收起,离开了小楼窗前。 转身之际,心中默默道了一句,真改叫云海过来看看。 同样是辈分高,他这个“老祖之徒”多么地让人省心,至少不需要到处跟在后头“擦屁股”。 且知足去吧! “阿嚏。” 玄天剑宗主峰大殿,正听门下弟子回稟事务的云海宗主,突然毫无徵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站在下面的温璟之,立马上前关心:“宗务虽忙,还请师尊注意添衣。弟子近两日已经听您打过两次喷嚏。” “……”云海宗主看了眼殿外明媚的日头。 这怕不是添衣的事,莫不是有谁在背后骂他? “说到哪了?”云海宗主清了下嗓子,正了正神色,“继续说。” “凌霄峰季芙瑶已被送入思过崖,目前关押於上崖,不过她称自己真心悔过,自愿进入下崖受罚,请求执法堂同意。师尊您看?” 玄天剑宗的思过崖,分为上下两崖。 上崖的刑罚,无非是在阴冷苦寒与炙烤灼热交替的环境中,静思悔过。 下崖的刑罚却极为残酷,每隔半年都会改变一次幻境,且在幻境中不断遭受剑气攻击,莫说链气境弟子,筑基、金丹在里面都极难挨过。 云海宗主不认为长渊剑尊那个娇滴滴的徒弟撑得住。 但那性子,也確实应当吃吃苦、板一板。 思及此,云海宗主点头,“也罢。既然是她自己的请求,本宗允了。” … 阳光明丽,清风送爽。 前来参加鉴宝会的贵客,全都被请到主岛正中央玉石铺就的宽阔广场上。 几件模样独特的法宝,已经被率先摆在前方。 四周皆是贵客们的坐席。 隨著贵客们陆续落座,鉴宝会正式开始。 伴隨著一声声嘹亮的龙吟凤啸,头顶匯聚的白云散开。 灵宝宗宗主,踩著龙首从天而降。 比起昨日瑶仙池、紫光殿里的景象,今日鉴宝会的开场,才叫让人真正的大开眼界! 第132章 当场顿悟 在灵宝宗宗主身后,天边散开的云雾间,百兽奔腾,百鸟相隨,场面格外宏大。 一时间,下方坐著的各宗修士全都仰起头。 还有不少激动之下,站起了身。 顶著一眾火热的目光,灵宝宗宗主操控著脚下的巨龙缓缓降落,停滯在广场正中。 那龙体態庞大,为了不遮挡到广场最前陈列著的一排法宝,只得將龙尾曲成几道弯。 但饶是这样,也將广场中间的空地足足占去了一半。 哪怕没有属於神兽的威压,光看这庞大威武的身躯,也足够唬人! 坐在广场南侧,正对龙首席位上的沈怀琢,却望著那尖嘴獠牙的大脑袋,“嘁”了一声。 要叫老伙计瞧见,灵宝宗把他的种族捏塑成这般模样,怕是要被气地喷出一口龙息,把这宗门驻地淹了。 沈怀琢这一声“嘁”,没有背著旁人。 坐在他左手席位的,一位来自南洲宗门的元婴真君,不由朝他看来一眼,眼底带著不解。 坐在另一侧席位上的郁嵐清,却没觉师尊这一声“嘁”有什么问题。 下界並无真龙,这是修真界的共识。 想当初他们进了剑宗附近那处大妖洞府,里面坐化的大妖尸身还不是真龙,都比眼前灵宝宗宗主踩著的龙看著要威仪许多。 比起那极可能是蛟龙的大妖尸身,眼前这龙不但身长短了许多,就连龙首上的双角、双耳也小了不少。面孔凶悍虽足,却缺少几分正气,处处透著虚假。 当然这也仅仅是师徒俩的想法,在场大多数人,还是被灵宝宗露出的这一手镇住。 尤其是巨龙落下以后,天边洒下一道金光,正好投映在灵宝宗宗主与他脚下的龙首上面,在耀眼金光的映衬下,天边百兽朝拜的幻影这才渐渐淡去。 “有幸请来诸位道友参加本宗举办的鉴宝会。” 灵宝宗宗主十分客气地对著三面坐席,分別拱了拱手。 隨后抬手一收,头顶的金光与脚下的巨龙同时消失。二十六块拳头大小的透亮晶块,落回身前,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晶块。 仔细看,其中每一个晶块里面,都融炼著不同的影像。正面最中间那块,赫然映著一条龙。 “这便是本次鉴宝会,灵宝宗呈现给诸位道友的第一件宝物,天穹异象石。” “方才诸位眼前出现的异象,全是由此宝形成!” “此宝乃是本宗彭长老炼製,共有三件,本宗將对外售出两件。诸位道友若有兴趣,可等第一批宝物介绍过后,对此宝出价。” 看著坐席上好几位修士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灵宝宗宗主嘴角的弧度愈发扩大。 灵宝宗举办的鉴宝会共有两日,重头戏大多放在这第一日。 “天穹异象石”之后,灵宝宗宗主与眾长老,陆续又介绍了三十余件宝物。 其中最为醒目的,当属开场就摆在广场前面的“冰火两仪山”,“虚妄镜”和“洗灵池”。 这三样宝物,都是灵宝宗不对外售卖的。其中虚妄镜已经在漠川山结界外大展神威过。 洗灵池有洗髓伐毛、吸纳灵气、辅助修行的作用,未到结丹境的修士进入其中都能获益。灵宝宗宗主事先便承诺过,会在鉴宝会结束以后,將这座池子摆在木岛上两年时间,各宗有意者只要缴纳一定灵石,皆可送弟子进入其中。 至於冰火两仪山,出自炼器天赋享誉东洲的胡长老之手,是他近来最新炼製出的得意之作,整座山融炼了无数火炎晶、壬水石与千年寒冰。 平时摆在那,就是眼前约莫常规比武擂台的大小。走入其中,则像置身於一座真正的大山,极其適宜水灵根、火灵根弟子入內修行,想要依靠冰火交替磨链意志、锤链筋骨的修士,亦可进入其中。 不过碍於胡长老还需將这件宝物继续完善,两年以后才会接替洗灵池,被摆在木岛。 第一轮法宝介绍完毕,参加鉴宝会的眾人,皆可以走下坐席,鑑赏、体验这些陈列在广场上的法宝。 其中註明可对外售卖的法宝面前,都摆放著一只香炉。 介绍时这些法宝的炼製者,已经说明过出售时的底价。对这些法宝有意者,只要领上一块香牌,用神识烙印在底价之上想要出的价格,再投入香炉中就行。 郁嵐清隨师尊一同走下坐席。 边上已有好些人,直奔那天穹异象石而去。 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沧澜宗的葵音宗主以及玉虚门的玉清子赫然在列。 郁嵐清注意到跟在葵音宗主身后的洛瑾汐。今日她还是往常那身打扮,气色却比先前好了许多,眉眼间带著几分轻鬆。 两人擦肩而过时对视一眼,郁嵐清看到洛瑾汐对自己眨了下眼。 “徒儿,你看这法宝如何?”沈怀琢朝自家徒弟招了招手。 他对旁人趋之若鶩的天穹异象石毫无兴趣,毕竟那里面投映出的玩意儿,真的他都看腻歪了。 倒是这摆在一眾法宝最边上的白云,引得他的兴趣。 这朵白云的全称是“万里飞云”,一件飞行法宝。 外表似云,催动时也可將气息擬作云朵,化神境以下皆无法窥破幻象。 若是由化神境修士催动,甚至连同境界强者的六识都能隱瞒过去! 当然,沈怀琢看中的绝不仅仅这一点。 云朵內部空间宽敞,布置得精致、舒適,精致、这才是吸引他的关键。 他送徒儿的那双飞履,虽也是件不错的飞行法器,可真要用来赶路,风吹日晒,哪比得了躺在云朵里舒適? “就它了!”沈怀琢大手一挥。 郁嵐清眼睁睁看著师尊往香牌上烙印了一个颇为可观的数额。 小声提醒,“师尊,没有被人往这香炉里投牌子呢。” 沈怀琢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神识一动,瞬间將牌子上烙印的数额免去一半。 牌子捏在手中,若是没有其他人竞爭,他便这么投出去。若有他人,再改也来得及。 能省则省,还是他家小徒弟勤俭持家。 师徒俩將目光投向其他法宝,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爭吵。 爭吵的双方其中一方,师徒俩並不陌生,正是住在他们隔壁小楼的多宝宗金真人。 至於另外一位,看著也有几分眼熟,好似刚才就坐在他们旁边无极殿元婴真君的后面,许是那位元婴真君带来的弟子。 起因是何,无人注意。 只知现在两人都指著对方嘲讽。 金真人笑话那无极殿的金丹真人,“抠抠搜搜,你出那价能买下来才怪!” 无极殿的金丹真人则嘲讽金真人,“你是灵石多,你掏一个出来看看,我好歹出的起价,你现在出得起吗?” 金真人涨红了脸,没等他接话,无极殿的金丹真人继续冷笑著开口:“金邈,你们多宝宗不过就是群臭挖墓的,你跟这嘚瑟什么!” “挖墓怎么了?我们宗门就是有这本事,你想找古仙府还找不到呢,我看你这人就是嫉妒!” 金真人冷哼一声,“不怕告诉你,我们多宝宗近来又发现一座古仙府遗址,我这回是买不起宝物,但到时从古仙府里带出来的宝物不知凡几……” 跟在金真人身边的师侄,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最后狠狠扯了一把他的袖子,才让他没再接著说下去。 不过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 在场大多是修为有成,颇有地位的高阶修士,没有人会对两名金丹境弟子的爭执插手什么。 但心中如何想,却不一定。 沈怀琢若有所思,呵呵一笑,满眼“好戏开场”的样子。 见徒弟侧头看著自己,笑容顿时正经了几分。 轻咳一声,低声说道:“等参加完鉴宝会,为师带你去长长见识。” 郁嵐清点头应了声“好”。 与她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广场前方一片惊呼。 周遭突然冷了下来。 隨著在场其他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摆在前方正中央的那座冰火两仪山上,火灵气褪去,整座山体散发著森然寒意。 正在山中鑑赏此宝的修士,纷纷飞身而出。 只余一人,还在其中。 那人一袭沧澜宗內门弟子服,身体直立,双目微闭,双臂微张,一副感悟周遭灵气,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样子。 “沧澜宗那链气境小修士,竟然刚进去就顿悟了。” “这是要突破筑基了啊!” 洛瑾汐,要筑基了。 还是当著所有来参加鉴宝会宾客的面,顿悟突破! 顿悟突破,少则数日,多则数月,数年亦说不准。 这种时候最忌打扰。 这下,就算霜芜老祖亲至,都无法隨意將她带走。 更遑论沧澜宗其他人,只要沧澜宗要脸,就只能让洛瑾汐留在这里,安心闭关筑基! 这法子著实不错。 惊讶过后,郁嵐清由衷为她高兴。 第133章 师尊出手,从不空手 洛瑾汐修为虽低,变异冰灵根的资质和修行天赋却是有目共睹。 去过此届仙门大会的人都知晓,这样一个未来有著无限可能的弟子,对沧澜宗的重要性。 鉴宝会不会因为一人终止,不过继续將冰火两仪山放在这里,也怕影响到洛瑾汐突破。 是以灵宝宗宗主做主,让胡长老暂且將冰火两仪山挪动回他所在的水岛,並布以禁制,以防有人打扰。 由於冰火两仪岛的特殊属性,极其適宜洛瑾汐修炼,灵宝宗宗主还大方地表明顿悟过后,洛瑾汐可继续留在里面闭关筑基、稳定修为,甚至出来后再进洗灵池里泡泡也无不可。 葵音宗主闻言大喜。 除了嘴上感谢,还拿出大笔灵石与沧澜宗特製的极品灵茶苍梧茶,送给灵宝宗宗主与胡长老。 郁嵐清瞧她脸上的喜色不似作偽,反倒真像师长为晚辈有所成就而感到欣慰的样子。 心下微动。 或许情况也没洛瑾汐想的那么糟糕。 当然,也不排除葵音宗主比旁人更会偽装的可能。 鉴宝会还在继续。 三十几件宝物当中,只有六成对外售卖。 除了那排场极大,各宗都想带回去在重要场合显摆一把的天穹异象石,大多数人感兴趣的,还是攻击或防御法宝。 像是万里飞云那样华而不实,舒適多过於实用的法宝,则没什么人关注。 截至最后一刻,也只有一人往它前面的香炉里投了香牌。 这还是个熟人。 同样出自玄天剑宗的居阳长老。 “这老头的秉性,为师了解得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怪沈怀琢这般称呼居阳长老,实在是居阳长老为了保持自己作为“师尊”,“师祖”的威严,特意將面容保持成老者形態。 整个玄天剑宗的內门长老,就属他看上去最老! 除了居阳,再无他人竞爭。 沈怀琢胸有成竹,將手中香牌投了进去。 除了万里飞云以外,他还另外在一件名为“玉瑶椅”的法宝前面投了香牌。 那就是把椅子,可作飞行法宝也可作防御法宝,但作为这两点与其他同类型法宝相比,都没有明显的优势。 它最突出的特点是—— 坐上去特別舒服! 沈怀琢试坐之后,当即决定买下。 这回倒不是买给徒弟,而是买给他自己。 当然,等到百年以后他魂飞湮灭,这椅子还是属於小徒弟的。 他这个做师尊的,也就先用一用。 鉴宝、出价的环节结束。 眾人纷纷回到坐席。 一炷香后,二十几件对外售出的宝物,揭晓归属。 揭晓的方式,也很取巧,只见灵宝宗宗主往宝物对应的香炉上打入一道灵力。 绚丽多彩的烟雾升起,在宝物正上方缓缓形成一个数额。 隨即这片彩雾便向著出价之人的方向飘去,將其环绕在中,足足三息,引得全场注目后才散去。 第一件揭晓的自然是被最多人爭夺的天穹异象石。 雾气凝聚出一百八十八万灵石的高价。 隨后向著玉虚门掌门玉清子的方向飘去。 倒也没那么令人意外,这种招摇之物,確实很符合玉虚门的喜好。 第二件揭晓的还是天穹异象石,法宝相同,威力只比第一件稍稍逊色一丝,价格低了三成。得到它的並非沧澜宗葵音宗主,而是无极殿一位姓洛的长老。 郁嵐清瞧著他与先前在玄通山见过的洛无殤有几分相像,二者之间八成有著什么血脉连繫。 一件件法宝的归属揭晓。 高阶修士的养气功夫很足,无论喜怒都不表现得太明显,但他们带来的弟子却没那么把持得住,隨著结果揭晓,不时露出或欣喜或惋惜的神情。 玉瑶椅与万里飞云都排在较后些的位置。 沈怀琢丝毫不急。 郁嵐清也神色淡定。 师尊出手,就从来没空过手! 果然,玉瑶椅顺利收入囊中。 隨后便是那万里飞云,当彩雾飘向沈怀琢师徒之际。 右手边居阳长老的坐席上,传出一道遗憾的嘆息。 “还以为能用底价捡个漏呢。” 且不说彩雾已经公布了价格。 单看与他竞爭的,是同出剑宗的沈长老,就知道这漏,註定是捡不成的! 第134章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篓子 余长老炼製的飞天轮,亦在此次鉴宝会出售宝物之列。 被开阳宗一位元婴真君买走,那真君当即便將两个轮子踩在脚下,挥动自己的烈焰双刀,比画了下。 刀上落下的火焰,卷进飞天轮里,飞动之际更平添了几分气势。 余长老指著已在空中绕出一个火圈的身影,对沈怀琢道:“你瞧我那飞天轮,不比你买的椅子和云好,怎的买那些不买我炼製的飞天轮,上面用的可还是从你手里买的啸风石呢!” 沈怀琢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对余长老说了三个字,“你不懂。” 还是那个道理。 飞天轮好则好矣,又哪里比得过他买的云和椅子舒服呢? 短暂的休息过后,第二轮鉴宝开始。 这一回展示的法宝,虽同样品级颇高,却不似第一轮那样的罕见,多是一些常见的法衣、法裙,以及武器和储物法宝。 数量比第一轮多些,购买的方式也不似第一轮那般复杂,看上什么儘管与介绍它的灵宝宗炼器师说就是。这一轮展示出来的法宝,都是对外卖的。 沈怀琢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条素色淡雅的法裙。裙身呈淡淡的天青色,只在袖口和衣摆处隱隱有暗纹流动,没有其他过多的装饰。 这不正符合他家小徒弟的审美? 难得碰到这么合適的,沈怀琢毫不犹豫,便提出买下。 有他出手,自然不会落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条天青色长裙很快便到了郁嵐清手中。 钱货两清,刚在別处帮忙招待的苏羽凑了过来:“郁师妹真是好眼光,这法裙是我师娘亲手炼製的。” “芸星前辈是苏师姐的师娘?” 郁嵐清看看方才与自家师尊交易的灵宝宗元婴后期长老,又看看苏羽,“那苏师姐的师尊是?” “就是方才带著冰火两仪山走的那位啊!” 原来是那位炼器天赋享誉东洲的胡长老! 难怪苏师姐的炼器造诣也这么高,正可谓名师出高徒。 就是不知胡长老为何不让苏师姐琢磨运用到剑的法宝? 苏羽走后,沈怀琢掏出一把瓜子,分到郁嵐清手中一半。 “这事,为师知道一点。” 郁嵐清洗耳恭听。 沈怀琢咔咔磕了两口瓜子,“胡长老,跟常长老,原先有过一段,差点结为道侣。” 常长老? 哪个常长老? 郁嵐清愣了一下,恍惚想起剑宗有位剑法不凡的內门长老姓常。 元婴修为,单独住在较为偏僻的藏秀峰,没有收徒,亦不常在宗门中露面。 是真的“不常”。 郁嵐清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亲眼见到过她一回。 不过她在剑宗还是有些名声,无他,这是剑宗唯一一位修无情道的剑修。 这是真的无情道女剑修啊! “咔咔。” 沈怀琢又磕了两口,接著道:“据说是有一日他们结伴游歷之时,常长老顿悟了,谈情说爱只会影响她出剑的速度。从那以后,常长老就与灵宝宗这位胡长老断了来往,改修了无情道。”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难怪胡长老不喜欢“剑”,也不让弟子钻研剑。 第一日鉴宝会共有三轮。 除了已经买到的万里飞云、玉瑶医和天青法裙以外,沈怀琢陆续又出手了几次。 椅子他自己收下,剩下的都直接送给了徒弟。 第一日鉴宝会结束,眾人离开主岛,有的前往金岛,有的则直接返回了暂时落脚的木岛。 多宝宗的金邈,金真人,看著收穫颇丰,祭出白云从主岛飞走的“邻居”师徒二人,大为感慨:“我怎么就没有个这么阔绰的师尊?” 此话一出,留在原地未走的几名同境界修士,纷纷將目光投向他。 尤其是其中出自南洲,知晓他底细的几人,眼神里仿佛带著控诉。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倒是没有阔绰的师尊,但你有个阔绰又宠弟弟的兄长啊! 不然谁家能纵著听曲儿看戏,几十万灵石打水漂玩? “金道友,我们要去金岛一间酒楼,听说里面的灵酒与菜餚別处罕见,道友不如与我们一起?” “不去不去。”金邈连连摆手。 他现在囊中羞涩,唯一的一百枚灵石,还是清早找师侄借的,喝不起灵酒,更请不起客。 那热情相邀的南洲修士却道:“无妨,这回我来请客。金道友只管带张嘴去就行,明日鉴宝会结束,我们就要离开灵宝宗驻地,若不趁现在品尝一二,岂不可惜?” 这话说到了金邈的心坎里,他一向奉行及时行乐,当即便恭敬不如从命,点头应了下来。 … 郁嵐清与沈怀琢这,也有人分別邀他们做客。 不过昨夜体验过一遍,师徒二人不约而同对灵宝宗这种放松享乐的法子没什么兴致。 逐一婉拒。 师徒二人窝在小楼里,布置起新到手的万里飞云。 外表就是这么个外表,可內里还要进行一下调整。 最后沈怀琢將其內部空间分成內外两间。 毕竟是给徒弟的飞行法宝,內间便放了与徒弟小竹楼里相同样式的床榻,又放了打坐的蒲团,和一些徒弟日常会用到的东西。 至於外间,摆放了桌案、椅子等等平日在前厅摆放的物品。 沈怀琢又多添了两把愜意的摇椅,上面摆上靠枕、毯子。想想到时飞行在云端,边轻轻摇著,边观望远处风景,何不快哉? 半个时辰后,云朵內部终於也变成师徒俩习惯的样子。 看著眼前的成果,二人由衷心里感慨。 这不比喝酒、听曲、看舞,有成就感多了? … 鉴宝会第二日,如期而至。 比起第一日,这一日倒更像是专为鑑宝而设。 主要安排便是参观灵宝宗的藏宝阁。 这一日没有叫声惊扰,师徒二人收功、起床都晚了一些。 等到居阳长老与朔平真君找过来,二人才知昨夜与今早发生的大事。 原来,多宝宗的金邈真人,昨夜醉酒时被人套出了消息。 多宝宗於数月前,迁徙过海之时发现南海靠近东洲岸边的海下,有一处古仙府遗址。 经过数月钻研,终於找到了开启方法,预计半年以內就能將这座古仙府开启! 金邈真人被套出来的,正是这座古仙府所在的大致位置。 一夜时间,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宗门驻地。 知晓此事之人,无不在心里感嘆一句。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第135章 带徒儿仗剑天涯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金邈昨夜在酒楼,听说了一种灵宝宗特產的晨食,豚汤。 名为汤,实则却是浓稠的糊糊,用饲养的肥美可口的灵豚內臟,配以大蒜和加了薯粉的汤汁製成。里面的豚肝、豚肠燉得软烂,每一口都是浓郁的味道。爱这口的人极爱,不爱的人避之不及。 金邈对灵豚內臟无感,但知自家师侄好这一口,一早便去金岛买了两份,听说包子与豚汤最配,顺带还要了两笼汤汁浸透表皮的发麵包子。 等伙计装食盒时,却听晨食铺里,竟有人谈起了他们多宝宗近来寻到的那座古仙府! 言辞间,尽称消息属实,源自他昨日醉酒之口。 嚇得金邈一个激灵,连食盒都顾不上拿,便飞快地赶回住处。 “师侄,你相信我,真不是我往外说的!” 晨光洒下,寧静的湖泊旁,金邈面红耳赤,声泪俱下地拉著师侄的袖子,“你知道的,我这人再不著调,嘴上再没把门,也不会做危害咱们多宝宗的事情!” 天知道,他听说这事时有多惊恐! 昨日鉴宝会上与那无极殿修士斗嘴时,他是提过一句他们多宝宗发掘了一座古仙府。 可他们多宝宗的长处在此。 每隔几年都能发现一个前人留下的“宝地”,达到古仙府这个级別的虽少,却也不是从没有过,没什么不能说的。 发现古仙府並非隱秘。 古仙府的位置,才是不可外穿的秘密! “到底是哪个遭天杀的,窃取了我们多宝宗的机密,还將这口锅甩到了我身上?” “师侄,我是真的冤啊!” “我知道。”金邈的师侄褚远丹,虽面色凝重,却无半分质疑自家师叔的意思。 倒不是因为师叔的人品多有保障,而是,他师尊根本也没將古仙府的具体位置告诉过师尊。 师叔知晓的,甚至还没有今日传开的消息多。 可想而知,此事是师叔受人算计,对方故意想借这个名头,將水搅浑,拉更多人掺和进这座古仙府来。 想到这里,褚远丹面色越发凝重。 事不宜迟,此事必须立即上报宗门,好叫宗门做好应对的准备! … 第二日鉴宝会结束,最先离开的便是多宝宗师叔侄二人。 除了少数准备送弟子进入洗灵池的修士,其他宗门的人,也陆续提出告辞。 居阳长老与朔平真君,找上沈怀琢师徒。 “既然同路,沈长老出发时捎上我们师徒。”居阳长老一派自然地说道。 谁不知道沈长老的宝船,比宽阔的宗门灵舟还要舒適。 他也不是真的老顽固,有宝船不坐,偏要御剑,当他儍呢? 在居阳长老看来,沈怀琢这人虽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却不是个拘泥小节的,这点小事总不至於拒绝。 哪知,听了他的话却呵呵一笑。 “谁说本长老要回宗门?” “不回宗门去哪?”居阳长老眉头微凝。 沈怀琢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本长老带徒儿仗剑天涯。” 直接忽略掉这不著调的回答,居阳长老皱著眉问:“难道你也要去凑那古仙府的热闹?” 又扫了一眼在旁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师尊说话模样的郁嵐清,“你徒弟刚凝结金丹。” “结丹了才更应该出去看看,终日只窝在山门中,哪知这天地广阔,星河浩瀚?俗世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咱们修行之人亦不可闭门造车!” 居阳长老一直都知沈怀琢嘴皮子溜。 果不其然,讲起道理来也一套一套,他愣是没找到机会插话。 沈怀琢挪了挪身子,靠坐著的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看居阳长老面上露出一副被说服,甚至引发深思的表情。 错开视线。 咳,他才不会说,是他在青竹峰里躺烦了,想带徒弟出去玩玩! … 艷阳高照,云兴霞蔚。 郁嵐清与师尊晚了一日才从灵宝宗离开。 离开时,郁嵐清的储物戒里又多了几十匣点心,几十坛果酒和几十块茶饼。在享受这方面,灵宝宗確实遥遥领先。 一朵长得格外端正的白云,穿梭在云层间。 从外表看,云朵没有一丝缝隙。 內里,却有两扇明亮宽敞的窗户。 师徒俩对坐在窗前的桌旁,身后靠著填充了灵雀羽毛的软枕,身前桌上则摆著还冒著热乎气的豚汤。 一口包子一口汤,再用包子蘸蘸汤,师徒俩吃的深得灵宝宗弟子真传。 修真並不忌讳饮食,毕竟吃得都是集天地灵气养出的灵食。有些珍贵的食材还对修行颇有助益。 不过郁嵐清不重口腹之慾,为图方便常以辟穀丹果腹,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偏好与忌口。 但与师尊在一起时,她甚少服用辟穀丹。 师尊有兴致品尝的食物,她也会跟著尝尝,从不做扫兴的弟子。 这次的豚汤亦是如此。 一碗喝完,郁嵐清正想开口说话,气息尚未呼出口,脸色便是一变,紧紧闭上了嘴巴。 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何临行前苏师姐介绍到豚汤的时候,特意提醒她吃完后莫要凑近人说话了! 施展了一道清净诀,郁嵐清怎么都觉得嘴里仿佛还有味道。 沈怀琢將一切看在眼中,用完晨食,便在手边变出一盘带著清凉味道的果子,率先“咔咔”啃了起来。 这种清凉的果子,名为凉叶果。 除了消热解暑外最大的作用便是吃完口中留有清香。 云朵一路南飞。 路过高山上直泻而下瀑布,又路过种满稻禾,一望无际儘是绿意的灵田。 每每遇到这些美景,速度便慢下来。 坐在窗前摇椅上的人,会轻声提醒那正在练剑,或正在用地火炉融炼剑胚的人,忙完手头之事后,往窗外看看。 第136章 是把好剑 人在心情放鬆,舒畅愜意的时候,总是事半功倍。 师尊说得没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来以后视野开拓,她的脑子里有了更多的想法。当然在灵宝宗观赏了眾多法宝,以及与苏师姐等钟灵毓秀的炼器师交流,也让她获益匪浅。 关於炼製本命灵剑,她原本的想法是只要足够坚固、锋利就行,不追求复杂的招式,也不追求华丽的外表。现在想法与过去相似,不过在更多细枝末节的地方,有了更完善的考量。 炼製本命灵剑需要用到的所有炼材,早在离开宗门前便准备好,一应需要锤链的矿石,也都由古葛锤链完交给了她。 隨著白云穿行,游歷过山川河流,湖泊平原。 一把完全符合郁嵐清心意的灵剑,渐渐在她手中形成成形。 这是一把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色的长剑,哪怕剑柄都是由熔炼了凝霜铁与寒星铁的乌木包裹。 剑脊处有著一些错落的凸起,呈一节一节的形態,与骨骼上的起伏相似。从剑脊到上下剑刃,剑从越来越薄,哪怕黯淡无光,也不掩其锋利无比的事实。 剑成! 郁嵐清右手一伸,那剑便自主飞入她的手中。 紧握剑柄,郁嵐清挥剑使出一套剑法。 隨著最后一招收式,乌黑的长剑剑身轻颤,仿佛发出兴奋的低鸣。 “是把好剑。”沈怀琢毫不吝嗇地竖起拇指。 自家徒弟炼製的剑,就是与眾不同。在別人都往剑身刻绘种种繁复阵纹,镶嵌名贵又华丽的灵宝之时,唯有他家徒弟反其道而行。 这把返璞归真的乌黑长剑,怎么看怎么大气,一看就有成为名剑的潜力! “徒儿,为它取个名字吧。” “青峰映雪,鸿雁振翅。不如就叫青鸿?” 长剑錚的一声,似是在回应郁嵐清说出的话。 “果然是把好剑。”夸奖过后,沈怀琢掌心一翻,一把剑鞘出现在他手中。 “好剑当配好鞘。刚好,为师这里有一把剑鞘。” 掌中灵气一抹,剑鞘上镶嵌的七色宝石,便统一变成了低调的墨玉,上面金银亮色缠绕的纹路,也变为一道道浅浅的沟壑,与其他部分一样,统一呈玄黑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显然,这是一把可以隨意改换形態,品级不低的剑鞘。 不是隨隨便便拿出手,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定是师尊知晓自己即將炼製本命灵剑,特意准备的。 郁嵐清心下动容,双手接过剑鞘,“多谢师尊!” 两世以来,她终於有了一把,独属於自己的本命灵剑。 郁嵐清爱不释手地抚了抚剑身,隨后依依不捨地將它收入丹田温养。 白云依旧在空中穿行。 此时已经进入东洲南部多时,从空中望下去,下方的绿意似是比先前深了几分,目之所及儘是鬱鬱葱葱,很少再见到荒芜的地方。 又行了小半日,越过一片青草油油的平原,一抹云霞般绚丽的桃红映入眼帘。 “徒儿,你看。”沈怀琢轻声提醒。 郁嵐清顺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前方竟有一片绵延数十里的桃林。 千万朵桃如胭脂泼洒枝头,远远望去似緋云坠地,又似在这绿意青葱的平原上铺开一匹鲜艷的锦缎。 这是玄天剑宗不曾有过的景色。 顺著窗口眺望,郁嵐清喃喃念道:“好美。” 这一路走来,赏遍山河壮丽,春光美景。回过神来,她似自言自语般感慨,“难道南边的景色都这般好?” “倒也不是。”沈怀琢云淡风轻地道:“这条路是为师隨意选的,一路远离人烟,可观景色。反正那古仙府也没这么快开启,咱们一路游山玩水慢悠悠地过去,正好能赶在人多的时候抵达,看个热闹。” 这哪里是隨意选的? 分明是精挑细选。 说话间,白云飘到桃林上方。 离得近了,郁嵐清隱约注意到,在那一朵朵开得正艷的桃下面,好似还夹杂了些许浊色。 正当她想定睛细看的时候,清风拂过,枝叶摆动。 隱藏在满树桃之下的黑影显露出来,竟是一只只怪模怪样的黑鸟。 这些黑鸟振翅高飞,窜入云间,未能发现云层中不寻常的那朵。 可置身“万里飞云”中的郁嵐清,却將它们看得分明。 这些怪鸟眼眶空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一对旋涡状的黑渊。鸟喙尖利,脸庞却不似鸟兽,反而有几分人脸的模样。浑身布满黑羽,黑羽下散发著煞气,挥翅间还有阵阵腐烂的气味散开。 原本绚烂的景色,被这些噁心人的玩意儿破坏。 沈怀琢瞬间黑了脸。 怒骂大煞风景。 他可是来带小徒弟看美景的啊! “师尊,这好似是千面鸦?”郁嵐清盯著一只飞得离他们最近的怪鸟,视线在那似人非人的鸟脸上停滯片刻,认了出来。 千面鸦,以人脑为食,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据说它们杀人后会將神魂吞噬,鸟脸变成与杀死之人相似的模样。品阶高的千面鸦,还可完全长出人的模样。 这种妖邪已经在修真界销声匿跡上百年,郁嵐清第一次亲眼见。 丹田中的青鸿剑蠢蠢欲动。 “师尊……” “徒儿,可想练练剑?” 师徒俩同时开口。 郁嵐清清脆地道了声“想”,青鸿剑已被她抓如手中。 下一瞬,她闪身出了万里飞云,提剑斩向距离万里飞云最近的那只千面鸦。 动作利落,又快又准。 剑刃砍中脖颈与鸟身连接处没有黑羽覆盖的地方,一道剑气震出,这只二阶千面鸦竟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砍掉了脑袋。 注意到这边的异样,尚未来得及飞走的千面鸦在空中盘旋著靠近过来。 都是一阶或二阶修为,可架不住数量多。 密密麻麻,將近百只。一阶舒展开羽翼有人的手臂长,二阶则已有与人差不多的大小。 郁嵐清的身影几乎被吞噬在一片黑色当中。 然而不过两息,便有两道剑光斩出,硬是在近百只千面鸦的包裹中破开一道缺口。 空中剑光闪烁,黑羽纷飞。 千面鸦一只接一只扑腾而来,郁嵐清出剑的速度也隨之越来越快。 青鸿剑在她手中舞出了残影,这群一、二阶千面鸦数量虽多却根本奈她不何,只能成为培养她与青鸿剑默契的练手之物。 就在这时,下方桃林间传出阵阵嘶哑的鸣叫声。 伴隨叫声,本已萌生退意的千面鸦们再度围拢上来,仿佛不要命般发起攻击。 郁嵐清面不改色,招式频出。 这些千面鸦攻势越猛,她便战得越勇。 下方的嘶鸣声越来越响,立於战局之外的沈怀琢掏了掏耳朵,散开神识锁定住林中之物。 声音戛然而止。 空中千面鸦的数量越来越少,当最后一只二阶千面鸦被斩於剑下。 尸体向下坠落之际,藏在林子里的东西不得不飞身而出,亲自出马。 这是一只比先前所有千面鸦,体態都更为庞大的千面鸦王。 三阶修为,气息极强,隱隱有突破四阶的架势。 相当於人修金丹后期或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 郁嵐清神情一凛,紧了紧手中的剑,身法一闪,飞身迎了上去。 剑光自她手中挥出,千面鸦羽翼一偏,躲闪开来,隨后翅膀一振,不退反进,瞬间出现在郁嵐清跟前。 只见它胸腹处没有羽毛覆盖的位置,忽然浮现出一张贼眉鼠眼的人脸,郁嵐清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与那双透著邪气的小眼对上,顿觉一阵目眩。 尖利的鸟喙就在这时啄向她的眉心。 却一下子啄在了坚硬的剑脊上。 郁嵐清的动作比意识更快,千万次的挥剑,铸就了她遇到危险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叮”的一声,撞得不轻。 吃痛之下,嘶哑刺耳的叫声自千面鸦王口中发出。 第一个来回,落於下风的,竟不是仅有金丹初期的郁嵐清,而是千面鸦王! 暗中窥探到这一幕的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手中散发著幽幽寒光的铃鐺,轻轻一晃。 千面鸦王再度向郁嵐清振翅袭去。 一人一鸟,打斗越发激烈。 那手持铃鐺,藏於暗处的黑衣男子见状,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无法抵抗的神识突然锁定住了他。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警惕地看向四周,除了那正与千面鸦王缠斗的金丹境女修外,却不见有第二道人影。 “不知哪位前辈在此?” “在下灵犀宗弟子,途经此地发觉异样,特意来此帮忙。前辈许是对在下有些误会。” 黑衣男子一脸恭谦,手中铃鐺上的寒光早已改为金光,散发著灼灼正气。 金丹中期修为,腰间掛著的玉牌,也赫然刻有“灵犀”二字,昭示著他灵犀宗內门弟子的身份。 他將铃鐺收起,对著虚空拱了拱手。 下一瞬,面如寒霜的英俊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眼前。 目光透著凉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阴惻惻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想对本座徒儿作甚?” 黑衣男子惊愕地看著面前出现的人。 此前,他竟完全无法感知到对方藏身的位置。 到底是谁更会藏啊! 第137章 斩杀 郁嵐清与千面鸦王的打斗仍在继续。 眼见青衣女修手中的剑,几次险些刺中千面鸦王胸前那张人脸,黑衣男子心下著急,却在对方师尊的眼皮子底下不敢轻举妄动。 他悄悄观察著眼前这位女修的师尊。 没有一丝气息外泄,判断不出是何修为。 但就是这样才最恐怖,连他都无法看透的修为……怕不是位化神境强者? “不知前辈是哪一宗门的高人?”黑衣男子小心翼翼地打听。 回应他的,只有二字。 “呵呵。” 据说千面鸦想要突破三阶,至少需要食掉上千个人脑,吞噬上千条魂魄。 除了更加浑厚的力量以外,与三阶千面鸦王交手,最明显的感觉便是周身气息受到对方的煞气影响。 若是意志稍不坚定,很容易就会因此分神。 好在郁嵐清素来意志坚定。 千面鸦王身上的煞气,对她不是一丝影响都没有,只是她在每次快要感觉到浑噩之际,都会轻咬一口舌尖。 嘴里铁锈般的血腥味,让她始终保持著清醒。 几个回合的交手,她已经看出千面鸦王的破绽在哪。 就在胸腹上那张人脸! 找准时机,郁嵐清提剑猛地刺了下去。 剑锋正中人脸眉心。 悽厉一声惨叫,千面鸦王振翅向后挣扎。 郁嵐清手中的力道,却丝毫没有鬆懈半分。 剑锋仍旧抵著鸦王胸腹处那张人脸,灵力灌入剑身,似骨骼般的剑脊一节节被灵力点亮,最终所有力量匯集到剑锋,一闪没入眉心之间。 鸦王身上的人脸变得扭曲起来。 哀嚎声不断响起。 这一次却不是自鸟嘴中发出,而是从千面鸦王胸前那张人脸口中! 黑衣男子心底“咯噔”一下,握著铃鐺的手紧了两分,手指情不自禁地微微屈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已经从他身上移开的神识,又刷一下落了回来。 男子握住铃鐺的手微微一僵,面上堆起虚偽的假笑,“前辈,在下是想上前帮忙……” 回应他的,仍旧只那二字。 “呵呵。” 恐怖的威压,让人动弹不得,心底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 黑衣男子彻底老实下来,面上仍保持著恭敬、谦卑的神態,心底却好似在滴血。 天知道,培养一只即將突破四阶的千面鸦王,需要耗费多少心力! 四阶千面鸦王,与三阶不可同日而语。 其身上散发的煞气,连元婴后期,甚至化神境强者都难抵挡。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了啊! 一切功亏一簣! 可比起这好不容易培养起来千面鸦王,自然还是他自己的小命更为重要。 有这么一位大能守在身边压著自己,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自认倒霉…… 千面鸦王到底还是被那把通体乌黑的长剑捅了个对穿。 浑身煞气溢散,黑羽凋落,胸腹上的人脸也已消失不见。 眼见千面鸦王的尸体从空中凋落,男子心下淌泪,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拱手恭贺:“名师出高徒,前辈的弟子剑法了得,竟连三阶巔峰修为的大妖都能战胜,晚辈自愧不得!” 说罢,他便趁著前辈飞身到徒儿身旁之际,悄悄向后移了移脚步。 “既然妖邪已死,晚辈就不多打扰……” 话音未落,只见那刚往自家徒儿口中塞了一颗丹药的前辈,目光又扫了回来。 接著,大手一挥,指著他道, “来,徒儿,吞颗补灵丹稍作休息,这里还有一个!” 黑衣男子到底没能跑掉。 那令人动弹不得的强大神识,才刚被从身上移开。 女修手中的长剑便刺了过来。 黑衣男子狼狈闪身,险险避开两剑,口中不断解释:“误会,真的是误会。” “我真是灵犀宗弟子,前辈快让您徒弟停手,有话好商量啊!” 师徒二人,没一人回应他的话。 黑衣男子心下憋闷,不得不祭出法器,回手反击。 一把铁扇出现在他手中,刷地展开。 剑锋与扇面相撞,竟被抵挡了下来。 黑衣男子见状,脚步闪动,拉远了一些距离。 他怕的自然不是面前的金丹境女剑修,毕竟他的实力也不止显露在外的这点。 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威压还未移开,黑衣男子心知,这一战非打不可。 也不知那“前辈”究竟是为了磨链自己弟子的剑法,还是认准了他与千面鸦王有关? 正琢磨著,一道凌厉的剑光直衝面门袭来。 黑衣男子挥出一道扇风,只將剑光削弱三成,余下七成仍旧沿著先前的轨跡袭来。 与此同时,女修身法诡变,趁他分神之际已绕到他身后,眼瞅两道剑光前后夹击,黑衣男子一咬牙,不得不甩动手中的铃鐺。 “叮铃”一声。 一头羽尖带著金光的三阶灵雕出现在空中,双翼一挡,便为黑衣男子挡下一道剑光。 “看来还真是个灵犀宗弟子?”沈怀琢嘀咕了一句,施加在对方身上的威压,却仍没有半点散开的意思。 甭管是哪个宗门出身的,改做邪修,养千面鸦都是不爭的事实。 这样大逆不道的弟子,顺手宰了,对方宗门也只有感谢自己的份! 不过,宰之前,还有最后一丝价值可以压榨—— 那便是当自家徒儿的陪练。 瞧瞧,徒儿打得多么酣畅淋漓,与青鸿剑的配合多么默契? 郁嵐清打得確实正在兴头上。 眼前这黑衣男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无论她出什么样的招式,都能险险接住,与她打得有来有回。 与他打斗,可比方才与千面鸦王打斗更能磨礪剑法。 郁嵐清不放过这个好机会,將自己所习的剑法一一使了出来,最后身影腾空,拉远距离。 青鸿剑自手中飞出,漂浮在身前,人与剑的影子在阳光下仿佛融为一体。 隨后剑光大作,一把三人高的巨大剑影出现在空中。 带著声势浩大的气势,直朝黑衣男子头顶劈落。 黑衣男子眸光一凛,终於不敢托大。 身上金丹境的修为,陡然一变,化为元婴初期。 这才勉强抵挡住朝自己劈来的巨剑。 原来这人是元婴境! 难怪方才无论自己使出什么样的招式,他都可以接住,比那三阶巔峰的千面鸦王还要难打。 如果说金丹中期,不是他的真正修为,元婴初期才是,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郁嵐清的战意,並未因为看清眼前人的修为而退却。 那把悬立在空中的巨剑,转眼便劈下第二剑。 黑衣男子险险躲过,可他那三阶灵雕却没这么好运,翅膀被劈断一半。 巨剑尚未消失,第二剑淡去,第三剑紧跟著便劈落下来! 躲闪不及,黑衣男子手臂挨了一下,漆黑如墨,粘稠腥臭,又带著几分与千面鸦身上腐烂味相仿的血液顺著伤处淌出。 眼见黑衣男子眸光一变,浑身气势大作。 沈怀琢对著自家徒弟的方向大喊一声,“闪!” 紧接著,毫不犹豫地打出手中的剑符。 正是先前仰仙城中,对长渊剑尊用过的那种。 老祖所炼,必属精品。 郁嵐清身影退开的剎那,剑符在空中化作剑光,正中黑衣男子心口。 他本就被消耗了许多灵力与体力,契约的两头灵兽又一死一伤,状態尚不及全胜时三成。 猝不及防之下,他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 剑光贯穿心口。 他的身影如同方才的千面鸦王一样,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沈怀琢也带著郁嵐清,朝他尸体那方向落去。 接连战斗,郁嵐清髮丝凌乱,气息不稳,身上亦有几分脱力,不过脸上却神采奕奕,眼中带著尚未褪去的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斩杀接近四阶修为,三阶巔峰的妖邪。 亦是她第一次与元婴境修士交手。 结果喜人。 不负师尊给她创造这个机会。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徒儿剑法比过去更胜一筹,连元婴境界都能砍伤。”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嘴角上扬。 沈怀琢变出先前在灵宝宗买到的玉瑶椅,伸手一指,“徒儿,坐!” “为师来为你清点清点战利品。” 说著他便抄起黑衣男子的储物手鐲与身份玉牌,神识先在那储物鐲上一扫,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穷酸的为师不忍直视。” 接著又扫向那身份玉牌,挑挑眉道:“灵犀宗,齐云天。” “不过这玉牌上的宗门烙印,有近百年未更正过了,上面显示的还是金丹中期修为。” 很显然,这黑衣男子在灵犀宗就算不是冒用假身份,也是个宗门叛徒。 “此地乃玉虚门附属门派虚仪门的领地范围。这事,玉虚门和灵犀宗两家都得感谢我们。” 这不就把黑衣男子本人那份穷酸弥补上了? 沈怀琢捏碎一张传音玉符。 倒不是找玉虚门和灵犀宗。 那两家宗主的传音符,他一个都没有。 但没关係,只找云海一人,足矣。 … 万里之外,玄天剑宗主峰大殿。 云海宗主刚听执法堂弟子稟报,进入思过崖下崖多日的季芙瑶,终於不敌崖底剑气,晕了过去。 正想说上两句,就听识海中突然响起沈怀琢的声音。 “本长老携弟子於虚仪门百里桃林內,斩杀千面鸦王及其主齐云天,此人疑似灵犀宗叛徒,速速告知两宗,派人前来认尸善后。” 停顿一下,语气又加重几分,“记得暗示他们,多备谢礼。” “宗主,那季……” “等等再议!”云海宗主打断执法弟子的话,想了下,又道:“罢了,按照宗规,你们看著办便是。” 他现在哪还有功夫管这些? 瞧瞧沈怀琢,远在万里以外,都不忘给他找事! 不过这一回,倒是好事。 第138章 她竟然这么强 补灵丹化作一股甘甜的汁液淌入咽喉。 体內乾涸的灵力正在一点点回復,郁嵐清坐在玉瑶椅上,看著师尊一边挑挑拣拣著储物法宝里的东西,一边凝神、动了动嘴唇,好似在说著什么。 正午阳光明媚。 光芒透过满树桃,倾洒在树下一站一坐的两人身上。 百里桃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绚烂,树下二人一青一白,衣衫虽素,却与这桃林正好相得益彰。 如果忽略掉此时满地黑压压的羽毛和腐烂的千面鸦尸体,此情此景,该有多么美好。 沈怀琢抬头看向面颊渐渐恢復血色的自家徒弟,以及徒弟身后成片的桃,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齐云天的尸体,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脚。 都赖这个罪魁祸首,破坏了如此美景! 將尸体一脚踢到枝叶间隙最大,被阳光暴晒著的位置,沈怀琢掸了掸衣摆,恢復平日气定神閒的模样,“云海这人,废话虽多,办事还是牢靠的。” “徒儿,我们先回飞云中歇著,玉虚门与灵犀宗的人不久便到。” 这两宗的驻地都离得不远,来处理此事的多半是宗门內元婴长老,赶到这里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沈怀琢可没有留在原地为人看守尸体的好心,衣袖一卷,便带著徒弟回到万里飞云当中。 比起正午有些炎热的外面,飞云中冷暖刚好,光芒透过窗子柔和地洒入內部,低空中微风拂过,还有一丝凉爽与沁人心脾的桃香。 至於先前那些腐烂的味道。 端看窗前桌上不知何时摆上的一盆凉叶草,便知为何没有了。 郁嵐清很喜欢与师尊这样两人相处,静靡的时刻。 用手中的软帕,轻轻擦拭剑身,將剑收回丹田以后,郁嵐清坐到正对阳光的蒲团上,盘起双腿,沉静心神。 沈怀琢手指一点桌面,桌上的瓜子灵果,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香炉,里面染著一根辅助修炼的凝神香。 同时他的手上多出一块玉简,往那空下来的玉瑶椅上一躺,便將玉简贴上脑门。 別怀疑,这可不是什么修行秘诀,而是修真界最新的秘闻。 灵宝宗不愧是东洲仅次於盛宝楼的消息灵通之地,玉简里包含了五年来整个东洲的新鲜事。 太过寻常的事件只记载寥寥几字,篇幅较长的多是些比较惊骇离奇的事情。 譬如哪个修真家族的千金,实则是刚出娘胎时就被人恶意调换的。如今三十年过去,假千金耗费大量物资好不容易培养的快要凝结金丹,才被发现是与一位拜入小宗门却凭一己之力突破金丹的天灵根修士抱错。 再譬如哪家宗门的长老,背著道侣私下与其他人双修,这还不算最劲爆的,毕竟这种事抓到了除了惩处以外也就只能骂上句私德有亏。最劲爆的是,这位长老双修的对象也是一位男子,缔结情缘近百年,道侣竟不知其喜好男风! 类似的事件,还有数十。 也不知灵宝宗都是从哪打听来的? 沈怀琢怀疑他们的消息渠道。 备不住那刻意建造在宗门驻地附近的回音壁,就暗含灵宝宗的猫腻。 不过这些就与他无甚关係了。 他只管吃瓜便是! 沈怀琢乐呵呵地一条条往下看,看著看著,不知为何眼皮打起架来。 郁嵐清將心法运转了两个大周天。 睁眼便见师尊躺在玉瑶椅上,暖玉质地的椅子轻轻摇摆。 师尊双眼闭著,暖阳透过窗口洒在他完美的五官上,一手平放於小腹,另一手垂在身侧,额头上顶著的那一小块玉简,隨著椅子摆动的幅度也轻轻发颤,仿佛隨时都有落下来的风险。 均匀的呼吸声落入耳中,郁嵐清知道师尊这是睡熟了。 想到方才与那实际有著元婴境修为的齐云天交手之际,没有感受到对方任何的神识攻击,郁嵐清便猜到,这里面定有师尊出手的缘故。 师尊一直在暗中帮她。 既让她充分地发挥能力,又为她消除潜在的风险。 可谓用心良苦。 师尊现在,定是累了。 郁嵐清轻手轻脚地走到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取下师尊脑门上贴著的玉简,放在桌上,接著又取出一条轻薄柔软的毯子,搭在师尊身上。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一道响亮浑厚的声音—— “在下灵犀宗常如海,听闻玄天剑宗云海宗主传讯,特意赶来。” “不知玄天剑宗的沈道友可在?” 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郁嵐清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位灵犀宗长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时来,扰了师尊午睡! 然而,耳畔均匀的呼吸声並未停止,摇椅上的人也不曾睁开双眼,依旧一副酣酣入眠的样子。 “师尊?”郁嵐清第一时间想到先前漠川山秘境外,灵舟船舱中的惊险一幕。 下意识伸手一探,手指触及到鼻下喷出的热气儿,她才暗道一声糊涂,呼吸声都能够听到,又怎会没有鼻息? 再看师尊面颊,也一如往常般红润,没有任何异样,郁嵐清稍稍安下心来。 看向外面空中来人。 对方身著一袭勾勒著金边的藏蓝色长袍,身后还跟著头黑白相间、体態硕大的四阶灵兽啸云虎。 难怪来得这么快,原来是养著头素以飞行速度快而闻名的啸云虎。 身影一闪,郁嵐清离开万里飞云,来到这位灵犀宗长老面前。 双手一拱,恭敬却不失风骨。 “晚辈玄天剑宗郁嵐清,见过常前辈。家师正是玄天剑宗沈长老。” “郁小友之名本座听过。”常如海声如洪钟,態度却很和蔼,闻言露出抹和善的笑容,接著问道:“不知沈道友可在?” “家师暂时脱不开身,还请常前辈见谅,先由晚辈带您去看那操控妖邪之人的尸体。”郁嵐清说著向下飞去。 常如海也不是非要见到沈怀琢。 这件事说白了,与玄天剑宗牵扯不大。 主要还是他们与玉虚门之间的纠葛。此地位於玉虚门附属门派虚仪门辖下的地界,齐云天在此饲养需食人脑、人魂才可进阶的千面鸦,势必没少沾染人命,这其中就算没有玉虚门或虚仪门弟子,也势必有其领地內其他修士。 稍有一个处理不好,极可能影响两宗现在蜜里调油的关係。 至於斩杀齐云天和千面鸦的玄天剑宗师徒,他们只要给予一定感谢就行。 就是这次的谢礼,颇有几分厚重。 听宗主的意思,是那玄天剑宗云海宗主,话里话外特意暗示。 嘖,前两次见怎么没发现。 玄天剑宗那长了副老好人模样的云海宗主,竟是这等贪財之辈! 沈怀琢回万里飞云中以前,在尸体旁边丟了一个阵盒。 休息归休息,粗心大意让到手的鸭子飞了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 这阵盒郁嵐清也能控制。 开启禁制,郁嵐清为常如海指了指前方正在阳光下暴晒的尸体,“常前辈,那就是操控千面鸦王之人。” 常如海的面色,已在禁制解开,第一眼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变得难看起来。 “此人,正是我宗近百年前忽然失去下落,音讯全无的內门弟子。” 当初失踪时,仅有金丹境中期,如今突破了元婴境界,可通过他身上流出的黑血,以及身旁落在地上那只满是煞气的御兽铃,不难判断出,这元婴修为得来的不光彩。 竟是改修了邪道! 也难怪,不敢再回宗门。 多半在灵犀宗迁徙到东洲以前,这廝就逃来了东洲。 神识一扫,查看过尸体胸前的伤口,以及身上的身份玉牌以后,常如海对著郁嵐清说道:“此番著实感谢沈道友与郁小友。不然我们还不知何时才能抓到这玷污宗门名声之徒。” “既然沈道友有事脱不开身,那这谢礼在下便直接交到郁小友手中。” 说著常如海便取出一只锦袋。 是储物袋。颇具灵犀宗风格,上面还绣著金边。 “还请小友先代沈道友收下。” 郁嵐清没有推辞,这是他们师徒贏得的报酬。 师尊教会她,大方处事,无须虚偽客套。 这样的处事风格,正巧颇得性情直爽的常如海欣赏,当即又送了级张传音符出去,“灵犀宗於东洲的驻地,就在此处西南,靠近海边。郁小友若有空閒,不妨来灵犀宗转转,我们驻地有不少东洲罕见的新奇玩意儿。” “来时可传音本座,本座派弟子招待郁小友。” “多谢前辈。”郁嵐清客气地接过传音玉符。 话音才落,一道强大的气息从天边划过,到了近前猛地停住。 是玉虚门的人赶到了! 一桿拂尘,托著玉虚门长老与其身后两位弟子。 其中一人郁嵐清不陌生,正是被送到玉虚门修行,拜掌门玉清子为师的灵犀宗老祖之孙,姜鈺彦。 郁嵐清看到他,不觉意外。 这人就是表明两宗关係的吉祥物。身份特殊,有他在两宗之间就算稍有齟齬,也能儘量说和开。 拂尘向下降落。 跟在长老身后走下来的姜鈺彦,看到站在常如海身旁的郁嵐清,瞪大眼睛,眼底闪过惊骇。 他在路上已经听师叔玉江子说了,此次过来,是要处理一位灵犀宗元婴境叛徒在玉虚门境內操控妖邪,为非作歹之事。 此行主要是与灵犀宗的人商议善后之事。 至於那名叛徒,已经被途经此地的玄天剑宗修士斩杀。 眼前除了灵犀宗常长老外,只有郁嵐清一人。 郁嵐清恰是玄天剑宗弟子。 难道说杀了那名元婴境叛徒的人,竟是郁嵐清不成? 她……竟然有这么强了! 第139章 王八蛋 “玉江子道友,別来无恙。”常如海与玉江子先前有过几面之缘,不算陌生。 这次见面,他满脸愧色,主动问好过后便道:“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没想到鄙宗这失踪多时的弟子,竟然改修了邪道,还藏在了贵宗的地界。” “若非剑宗沈道友师徒出手,还不知他要闯出多大的祸。” 常如海撇开了灵犀宗包庇门下弟子的嫌疑,却没有推脱责任,接著便道:“无论如何,祸是我宗弟子闯出来的,该负的责任与赔偿,我宗绝对负责到底,就是得劳烦贵宗帮忙一起查查遇害者都有哪些……” 玉江子闻言,脸色缓和几分。 两宗商议善后,那是后面的事。 他也同常如海一样,先向站在这里的郁嵐清表明了谢意,得知沈怀琢不便脱身以后,將谢礼一併交到了郁嵐清手中。 在他身后的姜鈺彦,听到两位长老的交谈,狠狠鬆了口气。 原来出手的还有郁嵐清的师尊。 他就说,郁嵐清之前在仙门大会时,还当过他的手下败將,就算后来侥倖战胜他,又凝结了金丹,也不可能以金丹初期修为,斩杀一位元婴境的邪修。 还是一位带著契约灵兽、妖邪的邪修,那未免也太逆天了! 然而这口气才刚鬆缓下来,姜鈺彦便注意到地上的尸体。 齐云天的尸体伤势简单,伤在心口,一看就是被强力贯穿,一击毙命。这应该是郁嵐清师尊出手的结果。 不远处那具千面鸦王尸体上的伤,却与齐云天不同,看著竟有几分眼熟,颇像郁嵐清的出手风格…… 他上回在比武台上,被郁嵐清人剑合一的招式斩过,落下的伤就是这样。 可这是有著三阶巔峰修为的妖邪! 別说是他,就连他那头有著神兽血脉的火麒麟,对上这样品阶的千面鸦王都会被迷惑心志,失去战力,遇上后只有逃跑的份。 可那伤,真的很眼熟…… 哪怕他想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心下微苦,姜鈺彦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向郁嵐清问道:“这只千面鸦王,是你杀的?”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底带有一丝別样的期待。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只见郁嵐清没有一丝犹疑地点下了头,声音清脆又坚定地答出二字,“是我。” 郁嵐清说话时目光清正,没有丝毫躲闪。 姜鈺彦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无,神色肃然。 原来不久前还当过他手下败將的郁嵐清,已经变得如此强大,就连三阶巔峰的妖邪都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想想当初,仅仅隔著几日,郁嵐清就能从他的手下败將,进步到以一敌二战胜他与火麒麟,那么如今的进步,似乎也没那么令人难以置信。 这一刻,他终於正视眼前人的天赋。 郁嵐清真的很强。 能够不被千面鸦王迷惑,必是心志坚毅之辈。 剑法好,天资高,心性佳。 这样厉害的人,他先前到底怎么会误以为对方是那种使用阴谋诡计,迫害同门师侄之人? 以郁嵐清的本事,根本没有这种必要。 心下对那自己曾经怜惜过的人添了几分恶感,姜鈺彦看向郁嵐清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带上几分懊悔。 接著便在两位长老將目光移向地面其余千面鸦尸体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朝她那边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有些扭捏地道了声,“对不住。” 先前,是他误会了。这一次他输得心服口服,郁嵐清现如今,確实比他强。 姜鈺彦道歉的声音没比蚊子叫大多少。 不过郁嵐清还是听清楚了。 眼底划过一抹意外,她却没有顺著这句话,回答什么“原谅”或“不原谅”。 姜鈺彦恶意使她重伤是事实,不管起因是什么,结果已经造成,无可原谅。但这恩怨,她已经报了回去,后来那场比试姜鈺彦所受的伤,没比她先前轻多少。 郁嵐清的目光不曾在姜鈺彦身上停留,眼见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事,便向两位长老提出告辞。 飞出桃林,回到停在空中的万里飞云,郁嵐清控制云朵飘离原处。 她注意到无论是筑基境的姜鈺彦,还是修为高深的常如海和玉江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过万里飞云一眼。 按理说,筑基境的姜鈺彦不值一提,可无论常如海还是玉江子,都有著元婴后期实力,不应当看不到,难道说是因为师尊身处其中的原因? 郁嵐清的目光顺势落在控制万里飞云的阵盘上。那里面嵌了好几颗师尊拿出来的极品灵石。 也或许是用极品灵石控制飞行法器的效果,就是比普通灵石好? 云朵飘远了些,天色渐渐暗了,摇椅上睡著的人还未醒来。 郁嵐清看得不由有些著急,不过师尊平日一连睡上十个时辰,也不是没有过。 或许是这次与邪修交手,消耗格外大,需要多睡睡养足精神? 郁嵐清不敢贸然惊扰师尊,准备再等一等。如果过去两个时辰师尊还未醒来,她再唤醒试试。 云朵继续向南飘著,怕顛簸到师尊,郁嵐清放缓了速度,没再静坐修炼,而是就坐在师尊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师尊的状態。 好在没有真的等到两个时辰。 才过去一半时间,摇椅上的人便睁开了眼。 摇摆的椅子瞬间止住,沈怀琢微微一怔,“我睡著了?” 隨即目光落向窗外,看到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越发惊讶,“我竟睡了这么长时间?” 他平日也睡得久,可像这样不知不觉突然睡过去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出现。 都说下界凡人,身躯不大中用,大多凡人年过半百身体便每况愈下。他这身体有神识撑著,寿命倒是悠长许多,可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三成。 以此来看,精神不如过去,倒也有几分道理。 想明白其中关键,沈怀琢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早在当初做下决定之际,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没必要为此烦忧,影响余生心情。 將桌上凉了的灵茶换掉,沈怀琢看向郁嵐清问:“徒儿,那两宗的长老来过了?” “是的师尊,弟子已经见过他们。” 郁嵐清见师尊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才將目光从师尊脸上移开,点了点头,取出两只储物袋,“这是玉虚门长老玉江子,及灵犀宗长老常如海方才交给弟子的。” 郁嵐清將储物袋呈上,又將方才桃林中的情形与师尊描述一遍。 都与沈怀琢猜测的大差不差。 没忙著去看那两只储物袋,听过以后,沈怀琢先对徒弟夸道,“为师不在,徒儿也能独当一面,著实不错。” 郁嵐清面色如常,眼底却透著几分被夸奖后的喜色。 在师尊这里,原来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被重视、被夸奖。 “让为师看看,他们都送了些什么。”储物袋上的禁制还没有开启的痕跡,显然自家这老实的徒儿没有事先拆开。 沈怀琢神识一扫。 玉虚门的那只,灵石丹药数量不少,还有厚厚几沓玉虚门特製的,全东洲品质最上乘的符纸。 至於灵犀宗那只,里面除了灵石以外,还有大量灵草、灵果以及三根专门用来克制妖兽的捆兽绳,可用来降服三阶以下的妖兽,若遇到品阶更高的,也有少许克製作用。 沈怀琢看过便將储物袋递迴给徒弟。 “师尊?” “快拿好了,斩杀千面鸦王的奖励。”沈怀琢唇角一勾,朝自家徒弟挤挤眼睛,“可不能白打一场。” 说罢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那穷酸邪修差的,两大宗门能给补上吧! 这储物袋里,灵石加上其他物品,少说值个三四十万灵石。 可见两宗都出了点血。 看来云海这回,將他的意思传达得十分明確,不枉他特意提醒。 … 万里之外,玄天剑宗主峰大殿。 处理完宗务,进入静室盘膝而坐的云海宗主,突然打了个喷嚏。 静室清幽,却不寒冷。 定是有人背后念他。 不作他想,多半就是出门在外的沈怀琢那廝! 想起此人,云海宗主便难以静下心神…… 灵犀宗才来东洲不久,他与对方宗主只见过两面,並不熟悉,对方在传音中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但老熟人玉清子,接到他传音后,回应时话里话外却全是揶揄的口吻。 一想到这,他便恨得牙根痒痒。 想他堂堂玄天剑宗宗主,岂是那等在乎俗物,贪图钱財之人? 沈怀琢,误他名声! 云海宗主越想越觉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若是不將此气出了,他今晚怕是难以静心修炼。 由於手中並无沈怀琢所赠的传音玉符,他只得前往存放宗门弟子本命灵牌之地,对准沈怀琢的灵牌,取出一块造价昂贵的传音玉符。 这玉符倒是有个好处,可以改变声音,使对方无法察觉出处。 思及此,云海宗主嘴角露出一抹怪笑。 屏息凝神,向其中注入灵力,拋开形象地骂出一句粗俗之言。 “王、八、蛋!” 造价昂贵的传音玉符应声而碎,却无半分灵气波动。 他的怒骂,並未传送成功。 看著一地碎片,云海宗主彻底静不下心了。 杀千刀的沈怀琢! 白瞎他一张玉符! 第140章 八卦镜 夜晚的万里飞云,完全隱没入夜色当中。 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是多宝宗在东洲南部海域中发现的那座古仙府遗蹟。 夜空中,万里飞云继续向南飘去。 沈怀琢坐在玉瑶椅上,重新拿起桌上那块玉简。 看了没多久,便发现往日会在这个时候盘膝静坐的徒儿,今日竟没坐在那修炼,而是拿著青鸿剑练习剑法。 练剑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往他这里看上一眼。 显然没有完全放心,还担忧著他的身体安危。 “徒儿。”沈怀琢放下玉简,指指对面,“月色正好,为师这里还有上好的灵酒,不如坐下与为师对酌一杯。” “好。”郁嵐清將剑一收,就在师尊对面坐下。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他们,和他们之间只放了一盆凉叶草的桌面上。 下一瞬凉叶草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玉酒壶,以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灵膳席面。 多以下酒的小菜为主,也不乏炙灵豚,蒸莲斑鱼这样的大菜。 郁嵐清拿起酒壶,为师尊与自己各斟了一杯。 “庆贺徒儿喜得宝剑,斩杀千面鸦王,双喜临门。”沈怀琢主动举杯相碰。 “多谢师尊。”郁嵐清饮尽杯中灵酒,觉著自己也该与师尊说两句吉祥话,可她不想说什么虚偽客套之言。 憋了半天,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出心底最真实,最简单的愿望,“弟子祝师尊永远快活肆意,无病无忧。” 快活肆意,无病无忧。 沈怀琢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八个字,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徒弟的祝福,何尝不是他这一生所愿? 虽知这心愿註定难以实现,但这一刻,他还是收下了徒弟的祝福,“那为师便借徒儿吉言,一生快活。” 好酒配好菜。 沈怀琢的胃口一向好,今日也不例外。 一桌佳肴,大半进了他的口中,连带著郁嵐清的食慾也比往日好了不少。 一只烤乳豚,师徒俩竟吃了个七七八八。 看著师尊一筷子接一筷子,面颊红润,胃口大开的模样,郁嵐清心底那一抹潜在的担忧,终於彻底散开。 … 东洲的地域,多由大大小小的宗门管辖。 整座东洲土地广袤,是以每一宗、每一城之间间隔甚远。 不过隨著南、北两洲灵气凋零,许多宗门自那两洲迁来东洲,东洲的人越来越多。 尤其是靠近南、北海域的地带,更是宗门林立,比过去热闹许多。 再往前千里,便能抵达海边。 沈怀琢对照了一下先前在盛宝楼买的地图。这图有些旧了,南、北沿岸发展太快,好些新迁来的宗门都未標註清楚。 “倒也无妨,路过有趣的地方,隨时停下便是。”沈怀琢將地图收起,散开神识。 郁嵐清认同地点点头。 目光望著窗外。 其实不用刻意去找美景,与师尊路过的每一处风景,都令她深刻难忘。 往前行了没多久,万里飞云忽然放缓速度,向下降落。 郁嵐清向下看去,云层之下是座城池。 不是什么风景独特的城池,亦或什么新迁来的宗门驻地,而是一座名为“福临”,原先就在东洲地图上的普通中小型城池。 郁嵐清先前操控灵舟,查看地图时注意到过。 福临城似乎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师尊怎么想落在这里? 未等询问出口,万里飞云下降的过程中,郁嵐清便听到城中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便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隨后一道冷厉的女声,与那些嘈杂的声音,从同一个方位传出。 “我徐凤仪,过去不是杜家的人,將来也不会是!” “救杜腾一命,已將生恩还尽。” “日后你们若再来找我宗门麻烦,便不只是倒一座观景楼这么简单!” 万里飞云停滯在倒塌废墟的正上方云层间。 从空中,可將下方的景象一览无遗。 除了他们这对在空中瞧热闹的师徒,下方城中,亦有无数目光匯集在那厉声放话的女子身上。 “不光美景值得驻足,这样平日在宗门里看不见的热闹,也可以看上一看。”沈怀琢说著拋出好几面小镜子,镜面上投映出下方不同位置的街景,传出不同人群议论的声音。 “这徐凤仪,心也太狠了吧,杜家说愿意给她灵石、丹药供她修炼,她不愿意也就算了,怎么还出手將杜家的观景楼给打塌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是杜家少爷先抓了徐凤仪的师弟,害得人家断了一条腿,徐凤仪才打上门的。” “杜家要认回徐凤仪,为什么抓人家师弟?” “听说是为了演苦肉计,不过没演成,就被徐凤仪的师门识破了,徐凤仪说的救了杜家公子一命,说的就是从宗门护宗兽口中把人救下来留了一命。” “哎,杜家也是太想將她认回去了吧,虽然方式不对,但也没到不可原谅的程度。再说当初抱错孩子也不是杜家故意的,和徐凤仪抱错的那个,资质可比她差多了,谁会故意把资质好的换成差的啊?” 沈怀琢、郁嵐清师徒俩坐在万里飞云里,听几面镜中,不断传来各式各样的说辞。 原来方才放狠话的女子,是杜家三十年前被抱错的真千金。 襁褓时被人丟在荒庙,若非被如今的师门捡回去,早就沦落为一具尸骸。 她那师门,虽是个仅有几十人的小宗门,其中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丹后期,可全宗上下相处融洽,亲如手足。 杜家为了將她认回,抓了她一位同门师弟施苦肉计,使他师弟一条腿被废,彻底激怒了她,这才打上门来放出狠话,恩断义绝,绝无相认的可能! 这还不是最刺激的。 最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个呈现杜府內部景象的镜子里,传出的声音。 原来抱错孩子,根本就不像外人以为那样是场意外,或是受奸人所害。 从始至终,这就是杜家家主之母,杜老夫人一手策划出来的。 因为杜家家主,並非她的孩子! 当年她在怀胎时遭遇妖兽袭击,提前早產,还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为了拥有一个能继承家主之位的孩子,她將自己因早產而孱弱的亲生女儿,与一拥有修行资质的健康男婴调换。 那被调换来的男婴,就是如今的杜家家主,徐凤仪的亲爹。 而与徐凤仪调换的杜家小姐杜明珠,则是杜家老夫人亲生女儿之女。 两次调换之事,都是杜家老夫人做的。杜家家主、家主夫人及杜家公子也不无辜,害徐凤仪师弟的苦肉计,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合力想出来的。 还有那与徐凤仪调换的杜家小姐杜明珠……镜子里传出来的,正是她与杜老夫人的对话声,她们祖孙二人早就背著其他人相认了! 整个杜家可谓全员恶人。 唯一无辜的,就是今日打上门来,出了一口恶气的真千金徐凤仪。 郁嵐清已经听傻眼了。 在心里念叨了一遍,才將这复杂无比的关係理明白。 沈怀琢也觉得嘴里的瓜子不香了,听著听著,情不自禁放下了手中抓著的瓜子。 “杜家、徐凤仪,为师听著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了前两日看的那块玉简。 “这不就是灵宝宗玉简里说的真假千金之事?” 不过玉简中,只说了徐凤仪、杜明珠这一代换错的事。 沈怀琢摸著下巴感慨,“看来这灵宝宗的玉简,记载的还是太过片面了。” 真相远比传闻更加出乎意料,令人震惊! 见自家徒弟还盯著那一排飘在面前的镜子发愣,沈怀琢伸手一点,一面面镜子飞回他的手中。 隨后他將镜子一同递向徒弟面前,“这是盛宝楼炼製的法器,虚神八卦镜,依照操控法器之人的修为,可投映出最少方圆一里,最多方圆百里內的景象与声音。” “只要操控法器之人的神识修为,高出被投映入镜面者一个大境界,便不会惊动对方。” 竟还有这种法宝! 师尊的收藏,果然十分广泛。 不过郁嵐清听了隱约觉得哪里不对。 方才福临城街道中那些人议论时好似说过,杜家修为最高的元婴真君,是未露面的老夫人,不然有她坐镇,也不至於无法抵挡才金丹境的徐凤仪。 难道是她听差了? 其实说的不是老夫人,而是同样未在人前露面的杜夫人? “徒儿,收著。这虚神八卦镜轻易派不上用场,不过你可以留著,以后布置在住处附近。”沈怀琢认为这法器用来充作洞府防御之物也可以。 “青竹峰有护山阵法,和师尊您布置的禁制,应当用不到此物?”师尊的禁制,可比这法器厉害许多。 听了徒弟的疑问,沈怀琢错开目光,“无妨,也可留著在外歷练时用。” 师徒二人说话之际,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正是已经与杜家人掰扯明白,拂袖而去的徐凤仪。 杜家宅院的阵法,被她拿出的上古灵符毁去,杜家家主只比她高一小境界,怕她身上还有灵符,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她飞走。 然而徐凤仪冲天而起,上方便是飘荡在宅院上空的白云。 好巧不巧,她的飞行轨跡,正对上夹杂在其中的万里飞云…… 正常来讲,云朵无形,除非刻意以灵力聚实,否则皆可从中穿云而过。 但问题是,万里飞云不是一般的云朵,它压根也不是云,而是飞行法宝! 万里飞云未被任何神识与视线锁定,惊动不了云中的师徒二人。 师徒俩正说著“虚神八卦镜”的事,谁也没接著看下方杜家的热闹。 自然便没能將万里飞云挪开。 只听“咚”的一声,徐凤仪一头撞上了万里飞云。 那动静,听著就撞得不轻! 第141章 郁道友喜好这款 “人呢?”杜家家主看著瞬间空无一人的天上,错愕道。 身旁一位杜家族老回应:“家主,凤仪小姐是突然消失不见的,许是用了遁行灵符之类的符篆或法宝?” 杜家家主目光微凝,一脸慎重,“我就说她身上还藏著东西,幸亏放她走了。” 被杜家人以为已经离开的徐凤仪,此时却仍停留在他们头顶。 那身形凹凸有致却只著一袭灰色长袍,醒著时怒火腾腾,晕倒后却瞧著温婉恬静的女子,此时正躺在万里飞云当中。 倒不是师徒俩多管閒事。 修真之人,一般不隨意介入陌生人的因果。 可这人一头撞晕在他们的飞行法器上面,就这么任其坠落不管,也不是那么回事。 当然,晕著的人也没晕多久。 毕竟是位金丹境修士,会晕倒主要是因为先前在杜家消耗灵力过多,那一撞,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 徐凤仪恢復意识,最先窜入鼻中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是被师尊或师兄救了,可睁开眼却是雕鏤精致的屋顶,以及一盏盏晶莹透亮,一看就造价不凡的琉璃宝灯。 救她的绝不是师门之人,把他们师门上下每一个人的储物袋掏乾净,都买不起这么多盏琉璃宝灯。 “醒了?”郁嵐清盘膝坐在床榻边的蒲团上。 周遭气息一有变化,便感觉到了。 徐凤仪意识逐渐清明,坐起身来,看著不远处同样金丹初期修为,面容、身形却比自己稚嫩许多的女修,眼中划过一抹惊讶。 旋即拱手感激道:“宝莲宗徐凤仪,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她清楚自己晕倒前,撞上了一层无比坚硬的屏障。 极可能是元婴境强者布下的禁制! 或许,是今日一直没有露面的那位杜家老夫人出了手。 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她绝望地以为,自己会落到杜家手中。 没想到峰迴路转,竟被眼前这位小小年纪就有金丹修为的道友救了! “若非道友相救,在下此番只怕难以脱身。”徐凤仪真是厌恶极了杜家人,哪怕晕在龙潭虎穴,也比晕在杜家强。 是以她发自內心,感谢救她之人。怎奈囊中羞涩,唯二的两块上品灵符方才也用在了杜家,掏了半天储物袋,只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鱼形玉佩。 面带羞愧道:“道友救我,我却无以为报。这块玉佩是我与同门误入一处海底洞穴所得,除了玉佩,洞穴里还有一些威力不凡的灵符,只是分到我手上的灵符已经用完……” 说到这里,徐凤仪自己都有些羞於再说下去,但玉佩捏在手中,再收回去未免更加尷尬,只得硬著头皮接著道:“据传鱼形玉佩寓意吉庆、幸运,还请道友收下此玉。” 郁嵐清其实也挺尷尬。 她本不好意思告诉对方,根本不是受什么元婴大能禁制囚困,而是一头撞在了她的飞行法宝上。 可对方这么真诚的道谢,她更不好意思不说,“其实道友方才撞上的……是我的飞行法宝。” 徐凤仪微微一怔,眼中露出恍然,手中的玉佩却仍旧递了出去,“那也是我自己撞上去的,多谢道友收留,將我带离那里。” 生怕徐凤仪再谢下去,郁嵐清接过对方递来的这块雕工精致,却毫无灵气波动的玉佩,鬆了口气,“这玉寓意好,那我便收下了。” 要是別的,她也受之有愧。 “我们现在已经离开福临城一段距离,道友若是休养好了,隨时可以离开。” 徐凤仪也不敢叨扰太久,感觉自己恢復了少许灵气,便起身提出告辞。 临行前,犹疑了一下开口,“还未请教道友名號。” 能以这般年纪拥有金丹修为,必是大宗门英才,看不上她手里的东西,但她还是想记下对方名號,以便將来报答。 “玄天剑宗,郁嵐清。” “原来是玄天剑宗的高徒!”徐凤仪惊嘆,却並不认得郁嵐清的名字。宝莲宗压根就不在仙门大会邀请之列,她还没有听说过这位玄天剑宗后起英才之名。 “叨扰郁道友多时,著实抱歉。宝莲宗就在福临城西南三百里处一座山谷当中,郁道友若有机会经过,还请一定要来鄙宗坐坐,给我一个招待道友的机会。” 徐凤仪说罢提出告辞。 郁嵐清却喊她稍等,掌心一翻,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小玉简,递了过去,“道友送我玉佩,我便將此物赠於道友。道友若有空閒,不妨仔细看看。” 徐凤仪还想推辞。 背对著她们的一把玉石质地的宽大椅子,忽然转了过来。 徐凤仪者这才注意到,椅子上坐著位姿容俊俏,唇红齿白的男修。 男修膝上搭著薄毯,看不出修为,望过来的眼神中似带著几分不耐。 还未等她再细看,眼前便是一,已从那装饰精致的屋中,落到了一片城外荒地之上。 愣了一瞬,徐凤仪忽然恍悟。 那坐在椅子上的俊俏男人,定是郁道友养的面首! 难怪她多看了两眼,郁道友就將她送了出来。 一定是这样没错! 回忆一下那男子的容貌,徐凤仪心下琢磨,原来郁道友喜好这一款…… 她那师弟刚好就带著几分不通俗务的仙气儿,长得也颇俊俏,等回头她就给师弟好好打扮打扮。无以为报,那便用师弟来报。 也不知郁道友能不能看得上? 万里飞云內再度只剩下师徒二人。 “师尊的玉简弟子拓印了一份。”郁嵐清取出一块比送给徐凤仪,个头稍大些的玉简,递还给师尊。 这是玄天剑宗记录剑谱所用的空白玉简,不过现在里面没记剑谱,记的全是拓印下来的奇闻軼事。 至於原本那版,已被她送给了徐凤仪。 里面其他记载没有变动,唯有杜府真假千金那段,添了几句。 沈怀琢没再去看那块玉简,他发现现实真相,远比玉简里讲得有趣。 玉简被他束之高阁,看向若有所思的小徒弟,他接著道:“不撞不相识,那么多云,徐凤仪偏偏挑中了你的万里飞云来撞,也是你们的缘分。如此便不算介入陌生人因果。” 事实上,天道哪有那么閒,管这管那? 所谓因果,也就那么回事。 怕染因果,只要问心无愧,遵从本心便好! … 离了福临城,师徒俩继续飞向海边的最后一段路。 路上经过两座新迁至东洲的宗门驻地。 许是搬迁的时间不长,还未收拾妥当,从空中看下去乱糟糟的,粗略一扫,沈怀琢便加快了万里飞云的速度。 行了一日,快到日落之时。 一抹湛蓝终於出现在视野当中。 往西南看,靠近海边恰有一座小山。 鸭蛋黄似的红日,顺著山海相接的地方缓缓落下。 沈怀琢將万里飞云停在空中,师徒俩就这么静静观赏完日落。 背后圆月升起。 隨著天色暗淡,远处那座山上,忽然亮起一闪一闪的光芒。 定睛看,那闪烁著的正是三颗被炼製成星星模样可以发光的法器。 在这三颗星星下方,是一栋尖顶水晶宫似的建筑。 建筑门前,竖著牌子。 以郁嵐清的神识,还不足以扫视到那么远。 不过沈怀琢却看得分明,照著读出了声,“水下龙宫,每逢初一、十五,便有水下戏目可供观赏,普通席位只需十枚灵石,贵宾席位需缴百枚灵石。” 郁嵐清回望了一下身后的圆月,“今日恰是十五。” 师徒俩对视一眼,沈怀琢大手一挥。 “走!” … 就在沈怀琢、郁嵐清师徒朝那“水下龙宫”而去之时,徐凤仪也风尘僕僕地赶回到宝莲宗。 与师尊、师兄稟报过今日发生之事,回到住处以后,她才想起郁道友赠给自己的玉简。 取出,贴上脑门一看。 里面儘是一段段东洲发生的新鲜事儿。 她暂且將那玉简取下,果然在其角落发现灵宝宗的徽记。 这种记载整个洲域近来奇闻的玉简,她听说过,少说得三百灵石。 郁道友果然財大气粗。 正巧今日因著杜家之事,她也静不下心来修炼,索性仔细一段段看了下去。 忽而她看到其中有些眼熟的字眼。 福临城、杜家、杜明珠、徐凤仪…… 杜家这桩“真假千金”之事,竟也被刻录进了玉简,在全东洲传播开? 徐凤仪颇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可更匪夷所思的还在下面,这玉简上,竟然记载了她尚不知晓的事。 她与杜明珠,是杜老夫人调包的! 她那便宜爹,与杜明珠的亲娘,也是杜老夫人调包的! 好傢伙,也不知她那眼瞎心毒的便宜爹,自己知不知道? 徐凤仪捏著玉简愣了良久。 回过神来暗道,这人情可欠得更大了。 要不回头,她把师兄也打扮打扮,和师弟一起送给郁道友? 第142章 孺子可教 “此地灵气不同旁处。”师徒俩刚一离开万里飞云,沈怀琢便开口道。 郁嵐清神情一紧,背在身侧,躺在剑里的青鸿剑,也跟著“錚”了一下。 “有危险?” “別紧张。”沈怀琢摇了摇头,指著下方的小山,以及小山前一片突出於海面的半岛,“为师是说,这里的天地灵气有异於別处,尤其是这座山,山上的土都是死土。” 郁嵐清顺著师尊手指的方向看去,山上除了靠海山坡处那座顶尖嵌著三颗亮星的水晶宫,还有许许多多造型精美的建筑,另外山坡下延伸到海面上的那片土地上,也有一栋栋精致的二层小楼。 华美程度与这座水晶宫相比也不遑多让。 不过唯一比较奇特的是,整座山,以及山脚下延伸到海面的那片半岛土地,都没有任何植被。 “走,我们下去看看。” 沈怀琢一卷衣袖,带著郁嵐清向下落去。 整座山,包括山下半岛全都被笼罩在一座结界当中。 触动结界,进入其中,便听一道清澈柔美的声音响起—— “此去碧涛三万里,观海山门为君开。” “恭迎阁下蒞临观海城。” 声音似在耳边,又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並非有人在说话,而是结界中有著融炼了声音的阵纹。 饶是沈怀琢见多识广,这时也道了句,“有点意思。” 落至地面,周遭视线明亮了许多。 原来除了水晶宫上方那三颗引人注目的星星,这里的街道上,还固定了许多拳头大小如珍珠一般的法宝,散发著莹润的白光。 街道上除了他们还有不少行人,其中不乏与他们一样,被那三颗星星吸引来的。 落下后驻足观看,隨后拦住旁人好奇问道,“道友,这观海城是何时兴建的,在下以前怎的从未听说过?” “没听过就对了,刚建成不到两个月!” 被拦住的行人,回身指了指山北坡的方向,“那边就是落潮宗的驻地,这整座山还有海边那座半岛,都是落潮宗来东洲后填海而建的。” 填海而建!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郁嵐清惊讶过后,侧头看向师尊。 难怪师尊说这里天地灵气异常。 这山、这岛,都是人为建成,可不没有別处天地灵气精纯? 也不知师尊是如何区分灵气与天地灵气的? 师尊不愧是师尊。 她置身其中,只能感觉到灵气浓郁,至於这灵气究竟是源自天地,还是源自阵法、法宝或其他灵物,却是无法感觉出来的。 郁嵐清注意到,这里的行人都在向著靠海山坡水晶宫的方向赶去。 除了与他们前后脚落下的几人,以及被他们拦住问话的行人,余下大多脚步匆匆,生怕走得迟了什么事情来不及似的。 “郁道友!”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兴奋的声音在郁嵐清背后响起。 回身看,正从街角快步朝这边走来的,是位身著黑白双色道袍,手执罗盘的女修,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还跟著位与她差不多穿戴,却看不透修为的白须老者。 “司徒道友。”郁嵐清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司徒渺。 她记得漠川山行动,並未看到对方。 难不成,是特意从东洲最北边跑过来的? “我师尊前几日夜观星象,算出南部海域將有异事发生,这才连夜带著我从宗门驻地赶了过来。”司徒渺低声解释。 郁嵐清听懂了,这也是衝著多宝宗找到的那处古仙府遗蹟来的。 看来爱凑热闹的不止自家师尊一人。 瞧瞧人家司徒渺的师尊,比他们从漠川山赶来的距离,多出一倍不止,不也照样来了? 郁嵐清与司徒渺说话的时候,走在后面那白须老者也飘似的,终於从街角靠近过来。 並未理会拱手见礼的郁嵐清,以及旁边站著的自家徒弟。 目光直勾勾落在了沈怀琢身上,抬起右手,指尖不停掐算,口中还念念有词。 片刻后面色越发凝重,看著沈怀琢的脸,满是不解:“这位道友,老道观你面有一缕黑气,便忍不住为你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死气縈绕,却又生机不绝,真是怪哉,怪哉!” 郁嵐清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她与司徒渺初见,在玄通山秘境入口,司徒渺就是这么为她算的。 但当时司徒渺说她死气环绕,隱有生机的时候,她没有半分牴触,反倒觉得司徒渺说得有几分道理。 如今被算出这句话的人从自己变成了师尊,郁嵐清却一下瞪圆了眼。 这白鬍子老头瞎算什么! 不是她不敬前辈,而是……她师尊才两百来岁,又享用过那么多天才地宝,不说寿与天齐,活个千八百岁不成问题。 死气? 哪来的死气? 怎么可能会有死气! 耳边隱约听到宝剑錚鸣之声,司徒渺赶紧伸手扯了扯师尊的袖子,眼看自家师尊掏出罗盘,还欲再算,一把按了上去。 她现在总算知道自己一见面就算卦有多烦人了,要是算出好的也就罢了,要是算出这么个卦象,多尷尬啊。 哪有一见面就咒人家死的! 如今回想,当初郁道友没有一见面就给她一剑,还真是好涵养。 “师尊,水下龙宫的戏目要开演了,您特意斥巨资买的第一排坐席,可別误了时辰!” 说罢,司徒渺抓紧自家师尊的罗盘,往前走了几步,回身对沈怀琢和郁嵐清道:“今日观海城有水下演出,我带师尊先走一步,沈前辈、郁道友若有兴趣,也可来看看,入口就在前面那座水晶宫中。” “孽徒,快鬆手,罗盘上的风水石都快被你抠掉了——” 白须老者生怕罗盘真被抠坏,一边气急败坏、骂骂咧咧,一边只得隨著自家徒儿的脚步往前面走。 那对身穿道袍的师徒走远,郁嵐清看向师尊。 “那是天衍宗的白眉道人。” 沈怀琢清了清嗓子,“为师前段时间在漠川山结界外等著的时候,才听人说起过他。据说他擅长推演天道气运,北洲灵气凋零他早在百年前就推算了出来。” 竟是位连天道气运都能推算的大能? 郁嵐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沈怀琢接著却说:“不管他相面的本事一般,听说早先还未凝婴的时候,因为错算,没少被人套麻袋打。” “……”郁嵐清这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 仔细回想前世师尊出事的时间节点。 还有近三十年。 不过前世这个时候,也不知师尊是在宗门,还是同样来了南部海域。 若是有变数,便有出现意外的可能…… “呸呸呸。”不能乌鸦嘴。 师尊不会出事。她得多注意些,就算凑热闹,也將师尊拉得远远的,能看见、听见就成,不用往跟前凑! “甭琢磨了,白眉道人不也说了,虽有死气却生机不绝?”沈怀琢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指著前面,夜空中鋥亮的三颗星星,“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水下演出,他还真没看过。 他只看过火上的,还没少看。 … 落潮宗是南洲来的宗门。 这水下演出,据说过去在南洲时也有,很赏心悦目。 不过迁来东洲以后,这才是第二次演出。 上一次就是这个月初一,看过的人都说灵石没有白。 还有一些曾经在南洲就看过的修士说,因为新建的“水下龙宫”比过去在南洲那座更为阔气,观赏的体验也比过去更好。 吊足了还没有看过的人的胃口。 奔著古仙府去的修士,趁仙府未开,有一半都先现在这里落了脚。 郁嵐清和沈怀琢到水晶宫门口的时候,门外已经排起长队。 前面的队伍,少说也有两百来人。 不过不见白眉道人和司徒渺。 郁嵐清目光一扫,便看到不远处一个铺著金边红毯的侧门。 门內站著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清雅,比大门这边接待之人修为更高的女修。 “师尊稍等,弟子去去就回。” 郁嵐清快步朝那女修走去,片刻便带著两块镶嵌了珍珠的令牌回来,“师尊,我们走这边,弟子买到了两个第一排的贵宾席位。” 沈怀琢唇角微勾,任由徒弟为自己引路。 看著徒弟圆润的后脑勺,眼神尽透著“孺子可教”四字。 不错,徒弟总算知道享受了。 不然等继承了他储物法宝里大笔灵石,他还真怕徒弟不会! 走在前面的郁嵐清,亦觉著这笔灵石得好。 她自己看不看,排不排倒不重要,但师尊怎能受这种累? 边往前走,郁嵐清又边在袖子里悄悄藏了两块剑符。据说出自师祖苍峘老祖之手,威力极大。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甭管什么死气活气,她时刻提防,谁也別想破坏师尊的雅兴! 第143章 水下龙宫 不少人远观惊嘆水晶宫的华贵,感嘆落潮宗的豪富,近看却不难发现其中有几分猫腻。 水晶宫並非通体晶石,只是在外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晶石粉末,营造在月光下散发莹莹光泽的假象。 至於內部墙壁,也与常见的没什么不同。 负责为贵客领路的落潮宗修士,知道这些瞒不过贵客的眼睛,微笑著解释:“鄙宗初迁此地,建立驻地与观海城时间仓促,尚有许多地方还未来得及完善。” “不过还请贵客放心,我们落潮宗准备的水下戏目绝对精彩,对得起二位的灵石。” 说话间,三人顺著铺在地上的金边红毯一路走进去,再沿著延伸向下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两侧的石墙逐渐过渡成晶莹的墙壁,透过墙壁,外面儘是一片幽深,再往前走,狭长的通道便到了尽头。 前方连接著一片极为开阔的半弧形空间,坐席沿著这道半弧一排排向下排列。 有些像是先前仰仙城那场拍卖会的场地,不过那里是正圆,而这里是半圆,坐席前方也没有建造台子,在第一排正前方不足十丈处,就是一整面巨大的晶石墙壁。 透过晶莹剔透的墙体,可以观赏外面海底的深邃。 第一排只有二十席,每一席位置比后面宽敞许多。 此时这二十席,已经坐满一半,其中好几人郁嵐清认得。 除了白眉道人、司徒渺师徒,还有无极殿的洛真君、丁真人和凌寻风。丁真人就是当初在鉴宝会上与金邈呛声,使金邈当眾说出多宝宗又发现了一座古仙府遗蹟的金丹真人。 另外一边,一位单独坐在那里的女修,瞧著也分外眼熟。 正是灵宝宗的芸星长老,也就是胡长老的道侣,苏羽的师娘。 郁嵐清身上这条法群,就出自对方之手。 芸星长老身旁刚好有两个空座。 领路的落潮宗修士瞧见郁嵐清的目光落在那处,做出请的手势,引二人过去落座。 “芸星前辈。” “原来是郁小友与沈道友。” 芸星真君正饮著一壶灵酒,手指一点,便多取出两只酒杯,“二位也来一杯?” 郁嵐清注意到,芸星真君眉宇间似有一抹愁色。 沈怀琢自然也注意到了,隔著中间坐著的郁嵐清,对芸星真君摇头,“不了,我不胜酒力。我徒儿年纪尚浅,不宜饮酒。” 芸星真君倒也不在意他们喝不喝,反正她自己想喝。 手指一点,又將那两只杯子收起,接著为自己空了的酒杯满上。 演出尚未开始,她已有了几分醉意。 再饮一杯,淡定从容的模样彻底消失,嘴里骂骂咧咧开来。 她骂的人,正是道侣胡长老! 骂得颇脏。 多亏前排的贵宾席上有禁制,后面人听不到她的声音,不过坐在她身旁的郁嵐清却能听到。 原来芸星长老近日突然发现,胡长老收藏了数把曾经为旧爱炼製的长剑。大吵一架,將胡长老的眼眶打青以后,她便直接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离开灵宝宗,来凑了这南部海域的热闹。 郁嵐清坐在边上听了片刻,听明白了。 灵宝宗胡长老原先给他们玄天剑宗的常长老炼製过许多把剑,可后来常长老改修了无情道,那些剑自然就没再送出去。灵宝宗没有剑修,胡长老善炼器,每年炼出的法器不知凡几,那些剑便被他放在自己陈列法器的密室內,没再动过。 直到他的弟子苏羽,炼製了一只剑匣样式的法器,把密室里那些用不上的剑都翻了出来。 芸星长老起初还没发现。 这不前阵子郁嵐清给苏羽提了不少建议。苏羽炼器造诣不凡,但不太擅长精细的阵纹刻画,这刚好是芸星长老的长处,她便带著剑匣求到了师娘芸星长老面前。 芸星长老越看越觉得那些剑眼熟,不正是当初胡长老爱慕剑宗常长老之时废寢忘食炼製的那些? 后来的事自不必说。 芸星长老说自己揍胡长老时,用了十成的灵力,胡长老的眼眶至少要肿三个月。 她走的时候,胡长老將整座灵峰悄悄封闭了,就怕別人看见丟人。 郁嵐清突然想起,洛瑾汐所在的冰火两仪山还放在胡长老的山头。 那冰火两仪山的主人是胡长老,唯有他可操控,只要他人在自己的灵峰上,自然也不会移去別处。 如今灵峰封闭,別的影响不提,却刚好方便了洛瑾汐行事…… 芸星长老这何尝不是阴差阳错,办了件好事? 看著自家徒弟竖著耳朵,仿佛听得认真的模样,沈怀琢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是不是他閒极无聊,太爱看热闹,带坏了徒弟? 不,应当不是。 他家徒弟品行极正,从不是那等看人热闹之人,会认真听芸星长老倾诉,八成是因为这是认识之人的师娘。 瞧瞧徒弟伸手递过去的帕子,沈怀琢深以为然,他家徒弟真是个关心前辈的好弟子。 就是这芸星长老,嘴上也忒没把门的了。 这怎么还越骂越脏了? 没得带坏他家徒弟! “咳。”沈怀琢清了下嗓子,神识顺势锁定在芸星长老周身,只停顿一息,转瞬便收。 正往杯中续酒的芸星长老面色一凛,一瞬间醒过神来。 想到自己方才口无遮拦地,拉著一个小辈说了许多,倍感汗顏。 再看自己坐席上不知何时开启的隔绝声音禁制,明白过来,是身旁这小辈贴心所为。 这么顺眼的小辈,她已经许久未见过了。 芸星长老神色越发柔和,趁著演出尚未开始,见缝插针地问:“不知郁小友对炼器可有兴趣?” “我听苏羽说,你与她颇聊得来,想来在这方面也是有些天赋的。” 沈怀琢才刚放鬆的神经,一下又紧绷起来。 面色不善地瞪了过去。 这人,他好心好意帮她醒酒,她竟当面拐带起了他家徒弟? 真真气煞人也! “沈道友。”猝不及防,白眉道人坐到了沈怀琢另一边。 那师徒俩,不知何时找了落潮宗接待弟子,將坐席换了过来。 只见白眉道人神秘兮兮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竹子炼製的签筒,“沈道友面相奇特,老朽一见道友这张脸便感到技痒……这是天衍宗开山祖师传下的签筒,上品灵器!” “道友要不抽一根试试?”白眉道人语气引诱。 “……”跟著他一同坐过来的司徒渺双手捂脸。 她师尊现在,真的像极了神棍。 还是那种,学艺不精就爱满口胡咧咧的神棍。 好在这时,这间打著“水下龙宫”噱头的宽阔房间,终於坐满。 总共上千个坐席,竟只有不到一成空位。 一阵“滴滴答答”仿佛敲击在石头上的清脆声音响起,伴隨声音越发急促,前方透著一片蔚蓝深邃的水晶墙骤然亮起。 更准確说,是水晶墙外面的深海被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光束点亮。 每一道光束下,都游出一道体態优美的身影。 他们统一穿著一种鱼尾样式的装束,顏色各异,上面的鳞片闪烁光亮,隨著每一次摆尾,都仿佛有一道虹光在海底出现。 “据说落潮宗的开山祖师,有著鮫人血脉。”后排坐席,一位出身南洲曾经看过落潮宗水下演出的修士,在与身旁人小声讲解。 郁嵐清他们坐在前面,刚好听个正著。 芸星长老说道:“这舞跳得不比瑶仙池那些人差。” 確实。 且不说这些穿著鱼尾装束的修士舞姿优美。 就算他们的舞技只有七成,海底神秘的氛围,以及四周不停变换的光束也能將余下三成补齐。 落潮宗这水下演出,確实有几分新意。 不过要说令人难忘,不虚此行,还是差点意思。 几支舞结束,正当坐在前排的贵客们觉得兴致缺缺的时候,水晶墙外的光束骤然一暗。 隨即,一道低沉的长吟自深海中响起。 越发靠近。 后排有些修为较浅的修士,不禁害怕起来。 没等害怕多久,那声音已到了近前,紧接著先前便暗的光束猛地亮起。 一条深海巨龙出现在水晶墙外。 “竟然是龙!” “难怪要叫水下龙宫!” 一声声惊嘆在背后响起。 望著那龙尾如泥鰍似的身影,沈怀琢陷入无尽的沉默。 这完全是污衊龙族的程度。 作为九天之上为数不多没有掺和封印之事的种族,沈怀琢看龙族还是有几分顺眼。 更何况,他那老伙计也是条龙。 或许死前,可以让老伙计再弄一道分身,或者投映一道虚影下界,让此界人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龙。 顺便为他送个终,再给小徒弟弄个什么真龙庇佑的异象护身。 沈怀琢越想越觉著,自己这主意不错。 等下次老伙计入梦,他就提上一嘴! 郁嵐清也觉著,落潮宗这条海底巨龙虚影,做得不如灵宝宗的威武,更不如当初她与师尊在大妖洞府见到的蛟龙尸身震撼。 不过师尊一副心情美妙的样子,想来落潮宗这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阵阵惊嘆过后,又是一道低吟在海底响起。 也不知是什么神兽,竟能排在龙的后面? 听动静,似乎比方才的龙还有气势! 就在大家纷纷期待起,下一道出现在水晶墙外的身影之时。 守在水晶墙旁,负责开启阵盒营造巨龙威压的落潮宗长老却慌了神。 他们根本就没有安排下一道神兽虚影! “不好,快开启防御阵法!” 第144章 下落不明 低吟化作咆哮,顷刻便到了近前。 原先的欢腾喧闹,瞬间转变为一声声惊叫。 那凶兽咆哮之声,带著令人惊骇的气息,闻之只觉浑身血脉都被凝固。 一些低阶修士瞬间就被嚇得僵住了手脚,还有几个年纪小的,竟直接晕了过去。 落潮宗长老手忙脚乱地开启一道道阵法、禁制,然而却阻挡不住前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骇人气势。 整座水下龙宫摇晃个不停。 这座水下龙宫由三条狭长的海底通道连接,就位於落潮宗填海而建的半岛之下,为了確保稳固,四周布置了诸多阵法、禁制。 其中最强大的一道防御阵法,连化神境强者的攻击都能抵挡住好几下。前些时日无极殿为天枢宫宫主弘泽尊者修建水下闭关禁地,在不远地方炸出一条深邃的海沟,因著阵法保护,落潮宗的半岛和水下龙宫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然而这些阵法禁制此时却成了禁錮的枷锁。 眼见事態不对,已有人生出离开的念头。 无极殿的洛长老用灵力裹住无极殿几人,最先掐动遁行法诀,然而身影却仍留在原地。 这下,坐在前排的高阶修士们也纷纷变了脸色。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 只听“咔嚓”几声,水晶墙上布满裂纹。 “通道还没断,快往后跑!” 人群中,刚有人发出惊呼,整座水下龙宫便猛地晃动了一下。 连接地上与水下龙宫的三条通道同时断裂,防御阵法散发出的金光,勉力阻挡著海水灌入。 也幸亏后排坐著的人大多修为不高,被方才那骇人的气势一震,根本无法动弹,不然若真有人冲入通道,只怕此时早已性命不保。 然而滯留在水下龙宫,也没好上多少。 碎石不断震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落潮宗弟子一边大声呼喊大家不要乱跑,一边撑起防御法器,试图阻挡头顶落下的碎石。 “小心!” 碎石之后,支撑在顶部的几根樑柱,也跟著落下。 其中顶部损毁最严重的地方,恰是在郁嵐清等人所坐的这一角。 两根短梁落下,芸星长老撑起一把用铁羽组成的伞,郁嵐清则在她撑开铁羽伞的同时,祭出青鸿剑,挥出数道剑气。 剑气无法阻挡落下的樑柱,却能將其震碎,碎石落在铁羽伞幻化出的巨大伞面上,护住下方躲著的数十位修士。 咆哮声越发近了。 整座水下龙宫变得岌岌可危。 无极殿洛长老撕裂数张金钟符,护住自己身边的弟子。 其余人也各展神通,纷纷祭出自己身上最厉害的防御法器。 从异变突生,到现在,仅仅过去短短三息。 所有人都在害怕发生的事情,终於还是发生了。 隨著“砰”的一声巨响,本就布满裂纹的水晶墙中心,终於碎裂了一块。 海水灌入,防御阵法上散发的金光越来越淡。 人群中,唯有二人始终未动。 沈怀琢与白眉道人。 只见白眉道人手里那只签筒,已变得空空如也,里面的竹籤不知何时全都散了出去,正匀称分布在水下龙宫中眾人的周围。 他的双目紧闭,一手死死握住签筒,另一只手不停地凝结著法印,他身旁的司徒渺则拿著那只一战成名的葫芦瓢,正在不停吸著灌入水下龙宫的海水。 坐在白眉道人左手边的沈怀琢,同样闭著双目。 整个人仿佛入定一样,就连双手都收在宽大的衣袖中,让人猜不出究竟是无力面对眼前的异变,还是正在筹谋著什么。 郁嵐清站在他身旁,她的剑气,始终环绕在自己与师尊周身。 无论是碎石还是海水,都无法沾上师尊一片衣角。 低阶修士看不出沈怀琢在作甚。 身为元婴真君的芸星长老,却能察觉到他身上根本没半点灵气波动。 眼见郁嵐清目光凝沉,手中的青鸿剑一刻也没停过,忍不住往沈怀琢那狠狠瞪去一眼,“你这人怎么当师尊的?” 接著手中的铁羽伞,往旁边罩了罩,仿若自言自语,又仿若在与郁嵐清说:“狗男人果然没一个靠得住的!” 郁嵐清没有说话,挥剑又击碎一块从师尊头顶落下的砖石。 芸星真君给了她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深邃的海中,有东西猛地撞上了水晶墙。 眾人终於看清,这自海底深处而来的威胁。 一条体態比方才的巨龙虚影更加庞大的赤红色鱼妖。 长了对金色的眸子,本该是鱼鰭的地方,长出一对似鸟翼一般的羽翼。 看不出修为,亦无法用神识锁定。 唯一庆幸的是,四周被触动的一束束光芒扫过来,穿透了它的身子。 这似乎与先前的水下巨龙一样,只是虚影,而非实质。 当然,没有会人再误认为这是落潮宗准备的“戏目”,闹出这么大动静,眼前的妖兽就算不是本体,也至少是一道大妖分神,亦或是什么上古凶兽的残魂。 他们的命搞不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差一点。”白眉道人面色凝重,不停掐动法诀的右手,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他发现,在这鱼妖虚影出现以后,自己体內的灵力竟然无法动用。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原先守著阵盒的那位落潮宗长老面白如纸,摇摇欲坠。除了保命无望,亦对宗门的未来感到绝望,今日在这的修士足有千人,其中不乏大宗门弟子,甚至长老。 如果这些人全部陨落在此,落潮宗势必要承受各宗怒火。 他们只是一家中型宗门,只怕今后再也无法在东洲立足。 更甚者,宗门还存不存在都不一定…… 无极殿洛长老身旁,另外一位无极殿元婴境长老对他说道:“待我动用秘法,你便带著其余同门遁行离开。不必管我,不可迟疑。” 一副孤傲模样的洛长老眼角微红,满眼动容,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的沈怀琢,忽然睁开了眼。 “你这妖畜,若不主动现身,还真抓不到你。” “是你自投罗网!” 就在那鱼妖再次撞向水晶墙,防御阵法的金光消失,水晶墙彻底碎裂的同时。 沈怀琢的身影朝前方飞了出去。 白色的衣摆,停滯在鱼妖那对金眸正中间处。 鱼妖身上鲜艷的红鳞,更衬得他白衣如雪,身姿如仙。 眾人无法看清他自袖中取出了什么,只知一道仿若剑光的白光晃过,鱼妖骇人的气息散了,紧接著,他们被禁錮的灵力能够重新动用。 然而那直面鱼妖的白影,以及紧隨其后的另外一道青影,却与鱼妖庞大的身躯一同消失在了深海当中。 海水从四面八方冲入,整座水下龙宫四分五裂。 就在所有人被海水吞没的同时,恢復灵力,终於掐动出最后一道法诀的白眉道人大喝一声,“起!” 一道道签文,从一根根环绕住眾人的竹籤上飞出,组成一个硕大的圆球,裹著所有人的身影向海面浮去。 几息以后,经歷险情的眾人,终於平安回到海面。 白眉道人消耗颇大,一边任由徒弟往自己嘴里塞补灵丹,一边视线四下搜寻。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搜寻什么。 纷纷加入寻找之列。 芸星长老眉头紧蹙,神识早已散开到最远。 然而在她神识范围以內,海中空无一人,根本不见那对师徒的身影。 一想到方才,自己骂出的那些话,她便感到一阵面红耳赤。 她错怪沈道友了! 沈怀琢与她家那死鬼不同,是心怀大义之人! 难怪郁小友不听她言,一直坚定站在沈道友身旁。 哎。 她真是大错特错! … 玄天剑宗这两日喜事连连。 接连有两位弟子凝结出金丹和元婴。 云海宗主憋闷了两日的心情,终於好转许多。 刚与主峰上几位弟子商议完举办凝婴、结丹大典之事,便见宗门负责外事的长老之一,祝长老走进大殿。 神色急切。 “宗主,出事了!” 看这脸色,也知道是出事了。 云海宗主心下一沉,肃声问道:“何事?” “南部沿岸有一自南洲新迁来的中型宗门,名为落潮。其宗於海底修建水下龙宫,用以观看水下戏目。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座水下宫殿坍塌,置身其中的千名修士险些丧命……” 落潮宗与玄天剑宗並未建交,消息是由与落潮宗相距不远的无极殿传过来的。 涉及近千条人命,並非小事。 思及无极殿特意將此事告知剑宗,云海宗主面色瞬间严肃起来,“可是我宗有人在落潮宗?” “是。”祝长老一向沉稳,此时却面色惶惶,带著几分忧虑。 “沈长老与其弟子……” 一个“沈”字落入耳中。 云海宗主心神一紧,未等祝长老將话说完,他便慌张接口:“沈怀琢也在那?” “这事是他弄出来的?” “不,不是……” 祝长老意识到云海宗主误会,急忙解释:“水下宫殿是受到一只突然出现在海底的大妖迫害。无极殿长老说那大妖极其厉害,现身后便使所有人无法动用灵力。” “危急关头,是沈长老挺身而出,救下了整座水下宫殿所有人的性命。” 云海宗主目光一怔,错愕不已。 接著便听祝长老说,“无极殿特意动用大量灵石开启传音阵,除了感谢我们……还有一事。” 说到此处,深吸了一口气, “沈长老与其弟子郁嵐清,至今下落不明。” 第145章 虚空乱流 “师尊!” 当看到师尊义无反顾地冲向鱼妖。 郁嵐清一颗心猛地提起。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信念便是,绝不能让师尊出事! 行动比意识更快。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郁嵐清已经腾身而起,追著师尊的身影飞了出去。 也多亏她脚上这双耗费师尊不少灵石买来的飞履品阶颇高,哪怕不动用灵力,亦能藉助上面灵蚕丝线勾勒的符文,以及镶嵌的玉石中储存的灵气,飞行一段距离。 事先藏在袖中的剑符,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无法用灵力激发,郁嵐清便掌心使劲。 用了十成的力道,两块剑符同时捏碎,耀眼的剑光在眼前匯聚,朝著鱼妖赤金色的瞳孔击去。 郁嵐清不知这剑光究竟相当於什么境界剑修发动的攻击,只知看上去,比前世长渊剑尊的招式还要威势浩大。 失去灵力抵挡,直面这样的威力。 郁嵐清感到五臟六腑都在颤动。 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就算臟腑破裂,只要师尊无事便好! 然而,剑光似乎只能冲淡鱼妖如有实质的虚影,却不能撼动鱼妖压制住眾人的骇人气势。 郁嵐清眸光微凝,心神俱沉。 突然,一股浩然之气出现,鱼妖的强大气势瞬间被压制住。 剑光与鱼妖残存的身躯绞缠在一起,阵阵扭曲撕裂之感自前方剑光与鱼妖身影衝撞的地方传来。 郁嵐清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旁伸来,叩住她的手腕,“放鬆心神,屏住呼吸,不要对抗这股力量。闭眼。” 是师尊。 郁嵐清的双眼被海水、剑光以及那鱼妖身上散发出的红光蒙住,看不清四周。 身旁师尊的气息却令她安心。 她没有一丝迟疑,依照师尊所言去做。 海水裹住全身,带动著她的身体不停飘荡。 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声轻“咦”。紧接著郁嵐清便感受到,叩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带著自己向下沉去。 堵住口鼻的窒息感淡去,双脚踏上平地。 “徒儿,睁眼。不必再屏息了。” 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郁嵐清睁开双眼,便看到自己与师尊正置身於一座深坑当中。 四周光禿禿的,只有石壁上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绿光。 此处仍是海底,仰头看,再往上几丈远,便是深邃的海水与海中游动的鱼儿。 他们置身的这座深坑,不知因何缘故並无海水灌入。 “师尊,您可有受伤?”郁嵐清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將视线落回师尊身上。 “为师无事。”沈怀琢鬆开叩住徒弟手腕的手,挑眉说道:“倒是你,胆子不小。”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事实上,他也完全没有想到,徒弟会在那个时候衝过来。 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在徒弟与自己並肩而立,捏碎剑符的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在徒弟心中的分量。拋开那些沉重的枷锁,这世上,真的有人单纯在乎著他的生死。 “以后莫要衝动,为师身上好东西不比你少。你就算不相信为师,也要相信你师祖的实力。”方才的情形其实有些危险。 见徒弟沉默不语,似在反思,沈怀琢话锋一转,接著便说:“但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及时出手,甩出剑符,翼鱼残魂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翼鱼?”郁嵐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妖兽。 对上徒弟有些迷茫的双眼,沈怀琢解释:“那是上古妖兽,血脉仅次於神兽,长到成年便可白日飞升。不过翼鱼的长成十分漫长,一条初生的幼年翼鱼,需要三千年才可长至成年。” 三千年! 整个东洲有记载的歷史,都没有三千年。 郁嵐清目露惊嘆。 沈怀琢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翼鱼。 此界是他千挑万选,天地之力最薄弱的一处界域,按理来说这样的界域养不出翼鱼这种得天独厚的大妖。 不过方才那条翼鱼,显然已经陨落许久。 不然哪怕仅剩残魂,也无需那么费力,只要一个念头,便可造成虚空混乱,用乱流的力量碾碎水下龙宫,哪里还需要自己用头去撞? “翼鱼有操控虚空的能力,哪怕幼年翼鱼,亦可一个念头便造成周身虚空混乱。方才你们无法动用灵力,便是这个原因。” 沈怀琢接著说:“虚空乱流可轻易將人碾碎。为师说你出手及时,便是因此,若非你及时甩出剑符,剑光的衝击力与那乱流相抵,使其偏颇了方向,方才那道乱流之下,水下龙宫中八成人都得死!” 他出手,只是因为翼鱼主动撞上门来,而他的神识刚好可以绞杀翼鱼残魂。 他將威胁剷除,却不会做多余的举动。也来不及。 能否在虚空乱流下存活,全看他们的气运。 但显然,今日水下龙宫中那些人运气颇好,遇上了他的徒弟。 那些人应当感激他的徒弟。 正是那两道剑光,冲歪了虚空乱流,让他们倖免於难。 不过唯一的不好便是,他们师徒俩也被冲离了原处。 一时间他也无法判断身处何处。 近则百里,远则千里。 不过好在他们师徒,也没有什么別的要事。 一路慢慢回去,游歷一番海底景色,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郁嵐清抬眼,便看到自家师尊將宝船祭出。 原本航行於空中的宝船,到了深邃的海底,更是华光闪烁,夺目异常。 “徒儿,上船!” 师徒二人已经从乱流的影响中恢復过来。 宝船平稳地贴著海底航行,这处海域较为平静,並无强大的妖兽出没,不过却有一些蓝黄相间,身上散发著萤光的一阶鱼妖,这些鱼妖只有巴掌大小,但成群出现游动间瞬间就能点亮一片海底,煞是好看。 除了这些一阶鱼妖,透光宝船透亮的窗户,还能看到许多色彩各异的珊瑚,和生长在海底的陌生灵植。 郁嵐清在师尊的怂恿下挖了几株,正欲从储物戒中取出盒子来装,便发觉储物戒里一样摆在角落的东西,正表面浮现著莹莹绿光。 取出一看,竟是那日在万里飞云上,徐凤仪送给她的鱼形玉佩。 抓在手中,还有些温热。 “这……” 郁嵐清回忆了一下,“徐道友那日赠此玉佩时,说过玉佩是在海底洞穴所得。” “莫非这洞穴就在附近?” “找找便是。”沈怀琢控制宝船放慢速度。 那玉佩上面的萤光逐渐暗淡,他便让宝船调转了方向,往回驶去。 寻了片刻,终於在海底找到一个被海草覆盖著的洞口。 洞內与他们方才落脚过的深坑一样,並无海水灌入,石壁上带著星星点点的绿光。 应是这种石头,有些特殊的作用,可阻隔海水。 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看看。 师徒俩將宝船一收,一前一后进入海底洞穴。 … 玄天剑宗主峰大殿。 云海宗主听了祝长老的稟报,好半天回不过神。 他想过沈怀琢闯祸。 却没想过,沈怀琢救人。 还不是救了一个两个,而是一千个人! 其中不乏无极殿、灵宝宗等宗门长老,和许多宗门的亲传弟子…… 自无极殿之后,陆续又有几家宗门或动用传音阵,或使用传音玉符,找上玄天剑宗。 云海宗主將应付其他宗门的差事,交给了祝长老和匆匆赶来的元戌长老。 至於他自己,则匆匆赶到存放宗门弟子本命灵牌之处。 找到沈怀琢与郁嵐清的本命灵牌。 见两块灵牌都好端端摆在上面,这才狠狠鬆了口气。 沈长老做好事令他欣慰,可他不希望这好事的代价是付出性命。不然,他如何对得起老祖临走前的嘱託? 长舒一口气,云海宗主结出一道法印,轻轻落在沈怀琢那块本命灵牌上。 沈长老是位元婴境长老。 自己触动本命灵牌,他那边定会有所感应。 自己虽没有他的传音玉符,但他手中却有好几块可与自己或剑宗其他长老联络的传音玉符。 感受到自己叩动本命灵牌,他那边应当会有所回应。 这样一来,便能知晓他们现在身处何处。 想法虽好,可法印落在那刻著“沈怀琢”三字的本命灵牌之上,却毫无反应。 云海宗主不信邪,又接连试了两次,结果一如第一次一样。 他急忙將比自己修为更高的元戌长老找了过来。 与他一样,元戌长老缔结的法印落在沈怀琢的本命灵牌上,也毫无反应,那灵牌甚至连亮都没亮一下,上面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怎么会这样?” 云海宗主结印的手,都忍不住颤了一下,“该不会……他的肉身无恙,神识重创?或是出了其他什么变故?” 灵牌自然不会是假的,那便只剩下出事一种可能。 好在,同样的法印落在郁嵐清的本命灵牌上,灵牌微微发亮,仍有灵气波动。 “他们师徒应当是在一处。” “无论怎么说,得儘快找到他们!” 云海宗主以最快的速度,將沈长老本命灵牌异样,极可能身受重伤的消息转告给各宗门。 心怀感激的各家宗门,纷纷派出人手。 一时间,本就聚了不少人的南部海域,人越来越多! 第146章 师姐不喜欢我? 海底洞穴入口狭小,仅能容纳一人通行。 到了里面却豁然开朗,空间竟一点不比落潮宗那水下龙宫小。 郁嵐清手里的鱼形玉佩,进入洞穴后不再烫手,不过上面的绿光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这洞里什么都没有呀。”郁嵐清看看手中的玉佩,又看看空旷的四周。 这里也与他们先前落脚过的海底深坑一样,光禿禿一片,除了石壁上闪烁著的星星点点的绿光以外,便再无一无。 不过也不算太意外。 毕竟先前徐凤仪將玉佩送给她时就说过,发现玉佩的海底洞穴中其他东西,都被他们同门师兄妹几人瓜分了个乾净。 那为什么这玉佩还会发亮? 这里难道还有什么奇异之处? 郁嵐清想著,便用指腹摩挲了两下玉佩正面。 仍是先前那样透亮发光,没有任何变化。 “徒儿,来看这里。”沈怀琢在洞穴最深处蹲下身,头也不回地抬起左手向后使劲招了招。 郁嵐清快步过去。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背对洞口並排蹲在石壁前。 目光同时落在石壁最底部紧贴地面的位置,那里赫然有著一道一指长,半指宽的符文。 “师尊,这是何意?”郁嵐清虚心求教。 “嗯……为师想想。”沈怀琢觉著挺眼熟,无外乎是仙界或者神域某些势力用过,但具体代表什么意思,他確实不知。 轻咳一声,沈怀琢回道:“你师祖的记载中没有,为师也不知晓。” “……”郁嵐清怔了一下,低声说道:“原来还有师祖他老人家未曾涉猎的知识。” “那是自然,你师祖又不是神仙,哪能无所不知。”沈怀琢乾巴巴地回应,神色莫名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郁嵐清忽然注意到在自己左手边相隔两个身位的位置,地面上还有一道符文。 与之相对,头顶正上方,距离地面三丈远的洞穴顶部,也刻了一道符文。 “徒儿眼神不错。再找找,这些符文刻在这里,定不是白刻的。”沈怀琢朝兴冲冲开始搜寻符文的徒弟竖起拇指。 正欲起身,却忽然感到脑袋发晕,险些一个后仰坐在地上。 就在他稳住身形,扶墙而起的同时。 背对他已经搜寻到另一侧墙壁的郁嵐清,惊呼一声:“这里也有一道符文!” 她的视线在那巴掌大小的符文上停顿了两息,隨后猛地转身,“师尊,我可能明白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了……” “师尊,您怎么了?” 沈怀琢鬆开扶住墙壁的手,转了转脚踝,“无妨,许是蹲久了有些腿酸。” 郁嵐清不疑有他,指著那几道符文,向师尊稟报自己的发现:“弟子在洞穴中共发现三道符文。” “单看没什么特殊,但若將这三道符文放在一起对照,就能发现它们其实都是同一道,不过每一道残缺的部分不同罢了。” 沈怀琢神识一扫,確实如徒弟所言,“说得不错。” “而且弟子发现,手中这块鱼形玉佩,越靠近符文便越发亮。靠近不同符文时,玉佩上亮的位置也不一样。” 郁嵐清將手中的鱼形玉佩递到师尊眼前。 就拿他们现在紧挨的这面石壁为例,靠近这里后,鱼尾的部分明显比鱼身更亮。 而郁嵐清刚才站在另一面石壁前时,鱼头的部分比鱼身和鱼尾都亮。 郁嵐清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按你的想法去做。”沈怀琢鼓励徒弟勇於尝试。 修真界,危机与机遇並存,但有他在一切危机都不成威胁,在下界,他有足够的把握为徒弟兜底。 “好!”郁嵐清双眼一亮,握著玉佩的掌心浮出一抹灵力。 隨后这块鱼形玉佩,便很顺利地分割为“鱼头”、“鱼身”、“鱼尾”三个部分。 郁嵐清挥出三道灵气,分別裹住它们贴向那三道符文。 原来只有浅浅刻痕,毫不起眼的符文,在鱼形玉佩贴上去后,骤然被点亮,发出与玉佩相同的光芒。 静謐的洞穴內气息流动。 沈怀琢恍然道了句,“原来如此。” 接著便伸手叩住徒弟的手腕。 三道符文將整个洞穴照亮。 伴隨一阵气息扭动,站在洞穴內的师徒二人,身影消失不见。 … “沈长老竟是如此心怀大义之人,原先,都是我们误会他了!” 东洲南部,海域上空。 十数位来自各个宗门的元婴真君齐聚於此。 说话的,正是不久前刚从水下龙宫中“死里逃生”的灵宝宗长老芸星,她身旁还有著落潮宗、无极殿、玉虚门等宗门的人。 本在附近处理千面鸦善后事宜的玉虚门长老玉江子也在其中。 闻言附和点头,“沈长老就是这样的人,先前在虚仪门领地,也是他带弟子仗义出手,斩杀了一头快要突破的四阶的妖邪,以及控制妖邪的元婴境邪修!” “还有人说剑宗沈长老好逸恶劳,自私自利,就是命好拜了好师尊、收了好徒弟。我看说这话的人分明就是嫉妒沈长老,恶意中伤!” 说话间,又有两道人影从海中飞出。 对著眾人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分头搜索过方圆五百里海域,依旧不见沈怀琢与郁嵐清的身影。 “再扩大些范围,继续搜。” “不管怎么说,得將人找到!” “剑宗不是说沈长老弟子的灵牌无事?退一万步讲,就算沈长老真的不幸……我们也要將他的弟子带回,日后代替他好好照拂。” “哎。”一声声嘆息,响彻在海域上空。 忽然玉江子一拍脑门想到:“我记得灵犀宗有一四阶啼魂犬,嗅觉颇为灵敏,哪怕相距数千里,也能凭气味找到目標。或许我们可以情动它来帮忙?”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灵犀宗驻地也在南部沿岸,距离此处不远。 “还等什么,快快去请!” … 万里之外,玄天剑宗。 自从得知沈怀琢出事,已过去三个时辰。 云海心下焦急,却不好拋开一眾宗务离开。不过早在一个多时辰以前,他就派了黎瀟真君带人赶赴南边,寻找沈怀琢的下落。 不管怎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身处茫茫大海,也要將沈怀琢师徒找到! “宗主,思过崖那边……” 一位执法堂弟子进入主殿,才刚开口稟报,就见上方,云海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在他身前,一块传音玉符漂浮在半空,散发著灵气波动。 玉虚门宗主玉清子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 “……总之不失为一个办法,那啼魂犬鼻子极灵,將人找到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当然,宜早不宜迟,你这边也要儘快派人送东西过来才是,不然那啼魂犬的鼻子再怎么灵,也不能凭空去寻。” 玉符中的声音消失。 云海宗主看向下方,不待那执法弟子继续,便先一步道:“只要不是出人命的大事,就先等等。本宗现在分身无暇,你们执法堂自行处理便是!” 倒真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是执意置身思过崖下崖反省的季芙瑶,又晕过去一次。 这一次终於惊动了长渊剑尊。 剑尊方才找来执法堂,提出要將弟子带回凌霄宗休养一段时日,等到伤势养好,再將人送回思过崖继续刑罚。 无人强硬反对,执法堂自然也不好阻拦长渊剑尊。 毕竟对方没有违反宗规,只是要带弟子回去养伤罢了。 再度进入熟悉的怀抱,季芙瑶依恋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宽厚的胸膛。 缓缓睁眼,有些委屈地看向那正带著自己往凌霄峰飞回的人。 鼻尖一酸,带著几分哭腔地开口唤道:“师尊……” “莫多言。你被剑气震伤,为师先带你回凌霄峰养伤。” 说罢,二人便已飞至凌霄峰上空。 季芙瑶微微侧头,向下看去,仿佛瞥到山间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飘过。 可还不等她再仔细看,师尊便已带著她落回到住处。 “为师还有事情,你且留在此地,静心养伤。”隨手放下一瓶丹药,丟下这一句话,长渊剑尊的身影便消失在床边。 感受那较过去冷淡许多的语气,季芙瑶嘆出一口气。 看来师尊还在生自己上一回的气。 嘆息过后,她又打起精神。 就算生气,师尊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 不然怎会在听说她晕倒以后,將她带出思过崖,接回凌霄峰养伤。 显然,师尊心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只要自己再乖一些,表现得更听话、更依恋一些,让师尊消气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季芙瑶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垂在身侧的手才刚攥紧,就听耳边响起一道有些娇滴滴的声音。 “季师姐……” 季芙瑶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接著便见一名穿著鹅黄色长裙,面容娇俏的年轻女修推开门走了进来。 女修手中端著盛了灵泉水的木盆,动作有些笨拙,可每一步走动间裙摆轻轻飘扬的样子,煞是眼熟。 只见女修走近后在床边蹲下,仰头甜甜一笑,柔声说道:“季师姐身上有伤,剑尊特意交代雪玲好好照顾师姐。” “这是加热过的灵泉水,雪玲先为师姐擦拭一下伤口。” 季芙瑶已经听不见其他话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师姐”、“剑尊”、“雪玲”几字。 眼见那笑容甜美的女修拿著帕子朝自己靠近,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叫,接著一脚猛地踹出—— “哗啦”一声。 满盆热水打翻在地。 那位名叫雪玲的年轻女修亦跌坐在地,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捂住胸口,眼眶通红,委委屈屈地开口:“雪玲只是想照顾季师姐,季师姐为何动手?” “季师姐……是不喜欢我吗?” 同样捂住胸口,眼角满是郁色的季芙瑶神情僵硬。 这人,怎么抢了她的说词? 第147章 別回来才好 眼前跌坐在地的女子,一头长髮梳成少女模样的双丫髻,髮髻上还戴著镶嵌了鲜艷珠子的髮饰。 无论穿著,还是打扮,都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季芙瑶不寒而慄,先前那一抹確信,变得有些动摇。 “季师姐,你不喜雪玲,雪玲以后便少出现在你面前。不过现在先让雪玲帮你处理伤口可好?” 跌坐在地上的人爬起身,垂著头道:“凌霄峰上现在只有雪玲一个外门女弟子,季师姐若是不让雪玲处理伤口,雪玲便只能稟明剑尊,再去请旁人来了。” 外门弟子。 季芙瑶的目光再度落在女修身上。 仔细看,那些髮饰並非有灵气波动的法宝,鹅黄色长裙,也並非勾勒了符文的法裙。 亲传弟子,必不会打扮得这般寒磣。 季芙瑶心里稍稍鬆了口气,面色却依旧难看,“你是何人?” “我是凌霄峰新招的外门弟子,原先是在百草峰做事,知晓凌霄峰缺一擅长打理灵植的弟子,才调到这边来。” “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你出去吧。”季芙瑶瞧著眼前女修这身穿戴就烦。 將人挥退后,独坐在床上生闷气。 她自己的伤势,自己心里清楚,根本没伤到根本,就早早闭息,自己设法把自己憋晕了过去。 把自己接出思过崖的时候,师尊塞了一颗灵丹,现在伤口早已癒合,其他伤势也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想到方才那个“雪玲”,她越想越觉气闷,到底忍不住起了身。 师尊不在凌霄峰,不知去了何处。 她便祭出飞行法器,向著半山腰外门弟子院而去。 比她从山顶早走许多的雪玲,只比她先一步走到。 进的並非外门弟子院,而是旁边单独的那座小屋。 季芙瑶记得分明,那是原先郁嵐清在凌霄峰时的住处。 果然,住这个地方的人都討厌。 先前郁嵐清气焰囂张的叫人討厌。 现在这个雪玲,更是个惹人厌的学人精! “站住。”季芙瑶厉声呵斥。 鹅黄色的身影,在屋前顿住。 瞥见旁边弟子院里有人出来,才缓缓回身,错愕地看著季芙瑶问:“季师姐身上有伤,怎么不在屋中好好养伤……” “雪玲若是哪里做得不对,季师姐將雪玲叫去训话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你!”季芙瑶怒火中烧,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下意识想挥过去。 却在瞥见对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得逞后顿住。 对方用的,分明就是她惯用的方法! 她差点著了对方的道! 深吸一口气,季芙瑶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身子微微轻晃,有些疑惑地看著雪玲问:“我为何要训斥你,我们今日不过才第一次相见?” 雪玲微微一愣,正要开口。 刚说出一个“我”字,季芙瑶便打断道:“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凌霄峰里多了一位同门,甚至未怎么说话,你便说我不喜你,直接跑了出来。” “追来这里,也是怕你误会,想解释解释……可你怎么上来就让我训斥你,这话说的,好似是我故意欺辱了你一般……” 季芙瑶越说越是委屈,见旁边外门弟子院里的人走了出来,连忙开口:“王师兄他们都知晓,我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性子,雪玲师妹这么说到底是为什么?” “季师妹为人和善,与我们外门弟子也能打成一片,与其他高高在上的內门弟子都不一样。”王师兄顺著季芙瑶的话说,“雪玲师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雪玲红著眼眶,像是被堵得说不出话似的。 “我第一眼见到雪玲师妹,就觉得很亲切、熟悉,雪玲师妹却怎么好像怕我似的?”季芙瑶不解地问。 凌霄峰上的几名外门弟子看看雪玲,又看看季芙瑶,恍然大悟。 这新来的女弟子可不穿著打扮得与季芙瑶很像? 就连说话时的语气神態都有几分相似。 过去两人没同时出现时,还没那么明显,眾人只道年轻女修都是这个样子。如今站在一起,便十分明显,雪玲就像是故意模仿季芙瑶一样,难怪一见到正主就表现得害怕惶恐。 季芙瑶察觉到,几句话就让凌霄峰里其他人对雪玲改变了看法。 心下不免有几分得意。 她明白这外门女弟子的心思,无非是见她资质不堪却因师尊青眼而扶摇直上,眼馋嫉妒,欲图效仿。 宗门里,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也不止一人。 只可惜她们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师尊偏爱的,从来就不是她这娇气软弱的性子。 而是她这种独一无二的脸! 她所表现出来的,也无非是投师尊所好罢了…… 思及此,她越发有恃无恐。 稍稍表现出几分因雪玲的“为难”而伤心的模样,王师兄几人便主动提出,等下去找负责外门弟子调动的掌事真人,重新换一个打理灵植的人过来。 季芙瑶心满意足,正想返回山顶。 就见凌霄峰半山腰,刷刷落下好几道身影。 为首的女修模样陌生,带著几分“生人勿进”的气质,一看就不好惹,后头跟著的几人倒是眼熟,其中一位是宗门负责外事的祝长老,另外几个应当也是在主峰上做事的弟子。 他们落下以后並未多说其他,四下一扫,便將视线落在了那栋独立於外门弟子院旁的屋子上面。 只见祝长老对著那冷脸女修点了下头。 女修一挥衣袖,便將屋中包括床榻在內的所有家什捲走。 再一挥袖,连砖瓦都给掀了,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屋子,瞬间沦为废墟。 祝长老和冷麵女修不再停留,飞身而走。 凌霄峰上的人满面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尤其是季芙瑶,看看已经沦为废墟彻底住不了人的屋子,又看看一旁伤心垂泪的雪铃。 心下愕然,她是想赶这个学人精走。 可她还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差遣得动宗门长老来帮忙赶人…… 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啊? “诸位,常长老和祝长老要事在身,出手毁了这屋子,也是不得已为之。”跟过来的几位主峰弟子,正是为了留下来善后的。 为首是位金丹真人,季芙瑶不记得姓什么,只记得好似与云海宗主的亲传弟子温璟之一同出现过。 他对凌霄峰上的人解释:“这间屋子是青竹峰郁师妹曾经住过的,上面沾染了她的气息。现在她人失踪,急需沾染她气息之物帮助寻找下落。” 其实本不用凌霄峰里这些旧物,可谁让沈长老青竹峰上的禁制布置得忒结实,任凭宗主带著化神境的元戌长老和长渊剑尊出手,都没能將其解开。 无法,也只得另闢蹊径,带些郁嵐清用过的旧物。诸如授课堂里她坐过的蒲团,摸过的玉简,和六艺堂里她用过的符笔、乐器,统统都被打包带了走。 至於说沾染沈长老气息之物……也是绝了,沈长老从不將惯用之物遗落在青竹峰以外,举宗上下都没找到什么沾染他气息的东西! “事急从权,常长老与祝长老赶著去南海,来不及解释。我们这便重新修缮一间屋子补上。”主峰弟子解释完,便纷纷擼起袖子,准备催动土、木术法修缮屋舍。 修不修屋子,在季芙瑶心里並不重要。 她压抑住心底的窃喜,儘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喊住那位金丹真人,小声打听道:“不知郁师叔出了什么事,好端端怎会失踪?” 金丹真人手上结印的动作未停,“郁师妹与沈长老去看落潮宗的海底演出,不幸遭遇海底大妖攻击。那附近的海域里都搜遍了,还没有找到他们下落,不过现在请动了灵犀宗的四阶啼魂犬,常长老他们就是要把郁师妹的旧物带去给那啼魂犬闻,希望这次能顺利找到他们!” 这事现在在宗门里並非秘密。 “海底演出?他们去了海边?”季芙瑶心里酸溜溜的。 自己被关在思过崖里受罚的时候,郁嵐清竟然被师尊带著四处游玩,还观看海底演出? 活该他们被大妖攻击,下落不明。 最好死在海底,別回来了才好! 刚施展完凝土诀,砌出一堵墙的金丹真人,回头便见季芙瑶似有几分微妙的神色。 目光在她气血十足的面颊上停顿了一瞬,接著便开口道:“你就是长渊剑尊的亲传弟子,季芙瑶?” “是我……”季芙瑶瑟缩了一下,心里暗暗感到不妙。 果然,接著就见那气度威仪,看著有几分执法弟子仪態的金丹真人,板起脸说:“我看你伤势恢復得不错,既如此,这便隨我们一同返回主峰,我们回去交差,可顺带將你捎回执法堂!” 季芙瑶欲哭无泪。 想再装虚弱都来不及,毕竟她在这里已站了许久。 方才不晕,现在才晕,未免有逃避刑罚之嫌。 可她才刚出来没多久啊! 第148章 倒霉蛋 季扶瑶的思过崖刑罚远未结束。 执法堂不过是看长渊剑尊的面子,才允许她回凌霄峰疗伤。 她若好好留在住处,不在人前露面,疗伤的时间或许还能通融、延长一阵。 可她现在面色红润,行动如常,哪里有半分需要养伤的样子? 哪怕长渊剑尊,也不好违背宗规將她留在凌霄峰。 当然,长渊剑尊从始至终並未露面,季芙瑶苦苦请求,才让主峰那位金丹真人多给了她小半日,但她仍需在今日亥时以前回到思过崖。 残破的小屋,不过片刻就修缮妥当。 几位主峰弟子离开。 季芙瑶没心思再与雪玲纠缠,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对她构不成威胁,只要师尊心里有她,就没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可惜回到山顶,据说去协助云海宗主开启青竹峰禁制的师尊还未回来,等了两个时辰,仍不见踪影。 季芙瑶知道,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 她的思过崖之刑,还有很长时间,她得確保师尊一直惦记自己,早些將自己从里面接出来。 三十年,对於高阶修士而言,弹指一挥。 对於她来讲,却太漫长了。 她不想在思过崖中蹉跎蹉跎岁月。 得下一剂猛药才行! … 海底洞穴,气息搅动。 眼前光禿禿的洞穴石壁,变为一片废墟。 一栋高耸雄伟的建筑佇立在眼前,两扇厚重的玄铁大门歪歪斜斜,门环上的锁链断了一半,透过敞开的门缝看进去,里面儘是穹顶倒塌后堆砌的碎石。 他们此时站立的位置,原先应是药田。 脚下一垄垄田地上插著许多断了一半的枯藤,旁边散落著玉锄和破碎的丹鼎,此外还有几具白骨。其中两具明显是人,另外几具则看不出是什么妖兽。 几座乾涸了的深坑位於身后,里面亦有骨骸。再远些的地带则是一片灰濛濛的雾气,无论视线还是神识都无法穿透。 “师尊,这里是……” 站稳身形,郁嵐清看著眼前的残败之景若有所思。 这里给她的感觉有些像是先前仙门大会策前辈召唤出来的仙府,不过那座仙府里的气息明显比这里更令人舒服,不像这里一片死气,往那骨骸上多看几眼都觉得遍体生寒。 “上古遗蹟。”对上徒弟望过来的眼神,沈怀琢点了点头,面色却有些凝重。 这里有著他最厌恶的东西。 魔焰烧灼后,留下的气息! 看来此界受魔焰侵扰,远不止魔渊出世那两次。 沈怀琢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骸骨上面,“死了至少三千年。” 竟有那么长时间? 果然是“上古”遗蹟,不在东洲有记载的歷史当中。 郁嵐清心下一惊,接著就见师尊回身指了指身后,“徒儿,你看后面坑里的骨骸。” 郁嵐清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他们所处的这一小块田地的正后方,深坑坑底共有两具骨骸,都是差不多接近一丈。 在中间粗壮的那根主骨旁,还有一对延伸向两侧的翼骨,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好似……有点像先前攻击水下龙宫的翼鱼?” “没错。”沈怀琢点了点头,“那翼鱼残魂,没准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走,徒儿,咱们去探探这地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地已无生机,却有不少东西留下。 师徒俩向前方敞开的大门走去。 推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两根断柱上,左边那根雕刻的正是翼鱼图案。 右边那根则雕著一只三尾猫,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十数根雕著不同妖兽的柱子。 上面的图案栩栩如生,除了麒麟与九尾灵狐以外,郁嵐清几乎就没有认识的,都是些现在修真界罕见的妖兽。 “三命灵猫,紫霄异瞳狼,六羽青雀……” 沈怀琢一根根扫过去。 郁嵐清惊讶地朝他看去,“这些妖兽师尊您都认得?” “嗯……你师祖留下的古籍中有记载。” 沈怀琢抬了抬眼皮,避开徒弟的视线,望向上方塌了一半的穹顶,“他老人家不是曾经探索过一座古仙府遗蹟吗?” “原来如此。”郁嵐清不再多问。 在这些石柱四周,还有三道通往其他方向的大门。 其中正对著的一道最为宽厚、牢牢紧闭,左右手两道稍小些的都敞开著,两道门的另一边依旧还是室內。 “先去右边。”沈怀琢神识一扫,便知他们要找的答案位於右边。 率先迈出一步,脚下却忽然一绊,打了一个踉蹌。 “师尊!” “没事,没事,为师没仔细看路。”沈怀琢站稳身形,眉头微蹙了一下,难不成是他老拿苍峘老儿当挡箭牌,遭了报应? 应当不能。 苍峘老儿是在自己眼前陨落的,自己还用从禿驴那学来的经文,为他祈福、超度过呢! 死了两百年,早就投胎轮迴,哪里还会因为他背后嘀咕几句,就咒骂他呢? “这石头有些碍事。”不是师尊不看路,而是石头太碍事。 郁嵐清挥剑扫平师尊面前的碎石,师徒俩如履平地,径直走向右手边那道门。 里面布置的有些像是修士常用的静室。 不同於外面的废墟,这里破坏得稍少一些,四周墙壁上刻绘了一些阵纹,仔细看与现在修真界的聚灵阵有些相似。 不过寻常静室本该摆放蒲团的位置,却被一口石棺所取代。 石棺前还倒著一具骨骸和一块玉简。 那骨骸哪怕数千年过去,依旧隱隱透著流光,散发著浑厚的气息,一看生前就有著不俗的修为。 沈怀琢捡起那块玉简,神识一扫,眼底露出三分惊讶,七分恍然,接著將玉简递给徒弟,“徒儿,你也看看。” 郁嵐清接过玉简,探入神识。 留下玉简的人自称万兽宗承元尊者,已有大乘之境,再渡最后一场劫雷便可白日飞升,离开此界。 这枚玉简就是在他渡劫之前所留。 在他之前,已有三位万兽宗尊者渡劫失败,他预感自己或许也会失败,提前为自己准备了一座可保神魂、气血不散的石棺,一旦渡劫失败便会逃遁於劫雷之下,躺入石棺。 此地是他的洞府,有他一生积攒。 唯有通过他本命灵兽考验的人可以进入,能够看到这块玉简,便说明已通过考验。 只要依照玉简所述,用藏宝室內的灵宝开启石棺,便可被他收作关门弟子,並得到他藏宝室內的所有宝物! “……”郁嵐清顺著没有盖严的棺材缝,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石棺。 又看了一眼石棺旁,隱约可见咄咄金光的骨骸,“这人,该不会就是承元尊者吧?” 显然他的布置出了一点意外。 非但他本人,没有躺进棺材里。 就连他那头本命灵兽,也没有守在洞府入口! 他们师徒俩走进这里,顺利无比,一个能说话能喘气的东西都没遇上,哪里来的考验? “这也是个倒霉催的。”沈怀琢同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骨骸。 此地生机,是在一瞬间被掠空。 不单此人瞬间毙命,就连他那头本命灵兽,应当也是在那时陨落。不过到底是大乘境修士的本命灵兽,肉身已灭,神魂残存。 又被魔焰灼烧得失去理智。 沈怀琢猜测,他们在水下龙宫遇上的翼鱼,应该就是这个倒霉蛋提到的本命灵兽。 “哎,也算大家有缘,我让徒儿为你收尸。你那藏宝室里的东西,便归我徒儿所有吧。” 沈怀琢说著,將那棺材盖推开了些。 正准备与徒弟交代“收尸”该有的步骤,就觉脑袋一沉,一阵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郁嵐清掌心浮出的灵力,刚刚裹住那具骨骸。 就见正与自己说著话的师尊,身体前倾,呼吸止住。 整个人一脑袋扎进了眼前的棺材! 第149章 滚! “啪”的一下,裹著承元尊者骨骸的灵力散了。 这具面朝地面的骨骸,才刚离地不足一寸,就又重新趴回了地上。 也亏得没挪多远,依旧完好如初,没有半分损坏。 郁嵐清此时已顾不得查看这位前辈的情况,一把扑到棺材旁,伸手便要將师尊从里面捞出来。 手指触碰到师尊冰冷的皮肤,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先前在宗门灵舟上,师尊无声无息,面色苍白的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情况明显不对! 师尊当时的说辞,显然只是怕她担心而找得藉口。 郁嵐清无法判断师尊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却知道现在情形危急,越是这种关头,越不能慌乱。 师尊还需要她!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双手將师尊翻了个面,让他正面在棺材里躺平以后,往口中塞了三枚上品灵丹。 一枚定神丹、一枚回春丹、一枚补灵丹。不管是神魂、灵力还是肉身出了问题,总之总有一个能对上的。 接著她又取出一株品相完好的千年灵参,一掌震碎,將聚其精华凝成的参丸压在师尊舌下。 再接著,便是按五行方位在石棺內摆放好蕴含五行灵力的上品灵矿。做好这几步,察觉到师尊依旧没有半分醒来的跡象,郁嵐清面色凝重,行动却没有丝毫迟缓,站起身一把將拉开的棺材盖又盖了回来。 这石棺,既然连濒死的大乘境肉身、神魂都能保全,保住师尊的应当也不成问题。 不管师尊出了什么状况,只要保住肉身、神魂不灭,就有一线生机! 郁嵐清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几乎快要感到窒息,可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將几张灵符附上棺材盖后,她又接二连三地取出聚灵阵盘、极品灵石,以及师尊不久前才送给自己的虚神八卦镜。 前者为在此地死气之上匯聚灵气,以防师尊所需,后者则可时刻关注到这边的情形,护师尊周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做好这一切布置,她抓起地上那块玉简,快步朝此间静室正对著的另外一道门后走去。 大乘境强者的藏宝室,名不虚传。 室內整整七十二座上品梧桐木所制的博古架按星斗排列,架上宝光闪动,粗略一扫就能看到好几样与五行道果相同品级的灵物。 还有许多看不出品级,但猜也能猜到不是凡品的法宝。 郁嵐清的目光未在那些法宝上停留,只取稳固气血、神魂,助人生机不断的先天灵物。 按照那玉简所说,这大殿左右两侧的两间屋子,刚好组成一座生生不息阵。 郁嵐清散开神识找到阵眼,先將五枚与五行道果相同品级的先天灵果投入其中。 一边投,一边观察八卦镜中师尊的面容。 见师尊苍白的面色,逐渐恢復少许红润,她再接再厉,继续將更多灵物投入阵中。 … “锁魂术,成!” 翻涌沸腾的烈焰火海之上,十八位宝相庄严,周身縈绕著七彩华光的神者各居一位,合力缔结的法印落入火海,印在那牵引著数道锁链的金光上。 金光之中,白袍玉冠,面容威仪的男子驀地睁开双眼。 下一瞬,他的长髮飞扬,衣摆无风自动,双手向上一抬,两条锁链便自火海中冲天而起。 上方那十八位神者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锁链掀倒一片,身上的七彩华光在锁链的金光映衬下,变得黯淡无比。 眼见那锁链还要再度袭来,一位头戴雪凤衔珠步摇,腰间束著冰蚕雪魄带的女神者上前一步,急忙开口:“南霄神尊息怒!” “吾等方才使用的秘法,有强大神念,滋养您这本命灵宝锁神链的作用。” “东霆神尊夜观星海,发现异动,三位神尊担忧您的安危,这才特意派我等前来助您一臂之力……” “呵。”一声冷喝,將女神者未说完的话打断。 火海中,置身金光的男子眉目冷冽,满脸愤怒。 他能感受到,自己与那具新身体间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连繫,但这丝连繫正在变得越来越弱,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这便意味著,自己再也无法回到那具身体。 他使用移魂秘法,送出一缕神魂下界投生,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竟被这些人毁於一旦。 甚至,连与小徒弟道一声別都未来得及! 此刻看著自己的尸体,小徒弟还不知要如何伤痛。 一想到这,他便心焦如焚,怒火中烧。 这一刻他再不想顾全什么大局。 两道悬停在火海上空的锁链再度挥动,其中一根缠绕住方才开口那位神者的腰身,另一道缠绕住她身旁手执四方戟的神者。 这二位,正是十八神者中修为最高的两个。 然而他们在男子挥出的金色锁链面前不堪一击。 锁链绕上他们的腰身,一把便將他们拽入火海。 他们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就感到一阵灼热刺痛自灵魂深处传来。 这痛,连神都难忍。 “啊!” 两声惨叫,同时从两位神者口中发出。 上方剩下那十六位神者,闻之情不自禁齐齐打了个寒战。 南霄神尊,不愧是以一己之力硬抗魔焰万年的绝世至强,哪怕受魔焰消耗万年,实力依旧恐怖如斯。 他们这些九天之上排行前列的神者,竟在他面前没有一合之力。 “还请神尊留手!” “再这么下去,他们会死在魔焰当中……” 十六位神者连连求饶。 缠在火海中那二者腰间的锁链忽然一松,未等眾人舒一口气,却见锁链再度冲天而起,朝著他们余下的十六位神者袭来。 不过片刻,动手结印的十八神者,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躲过魔焰的洗礼。 浑身狼狈,华光消散,哪里还有平时半分高高在上的神圣模样。 受伤最重的两个,连境界都掉落了半重。 然而他们却不敢发怒,生怕进一步惹恼火海中的男子,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火海中,金光大作,翻涌的魔焰在金光压制下仿佛都消停了许多。 就在这时,金光之中,横眉冷竖的俊美男子忽然眸光一凝,动作停滯下来。 就在方才,他竟感受到那丝微弱到快要消失的连繫,重新建立起来,越来越强。 思及倒下前最后一刻,自己所处的位置,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们置身的上古遗蹟,受过魔焰侵扰,死气横生,带有几分敛藏气息的作用,未使十八神者使用的锁魂术施展完全。 这才一直留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连繫没能切断。 而使这仅存的一线生机重新“死灰復燃”的人,不用猜,定是自己小徒弟无疑! 感受自己能重新感知到那具身体,男子眼中一喜。 他还能够回去。 顾不上再折腾头顶这十八位浑身狼狈的神者,男子双手结印,剥除附著在金光上的那道锁魂法印。 “转告你们神尊,莫再有小动作。再有下次,本尊拉著整个神域陪葬!” “你们知道,本尊素来说到做到。” 十八位神者大气都不敢喘,连连应是。 金色锁链裹住他们猛地一甩,便將他们齐齐甩至数百里外。 “滚!” 男子冷厉的声音自火海深处传出。 十八位神者再不敢停留,逃也似的飞快逃离火海。 第150章 我真认识 东洲南部海域,一处距离岸边不远的海岛上,眾人翘首以盼。 “快!” “玄天剑宗的长老来了,快让让!四阶啼魂犬呢?” 剑光破空而过。 一把闪著寒芒的灵剑停在眾人眼前,常长老带著头髮被风吹得一团糟乱的祝长老从剑上下来。 四阶啼魂犬已被灵犀宗常如海请到近前。 “这是玄天剑宗的常夕长老与祝语长老。”玉虚门玉江子刚好认识双方,为他们介绍,“这是灵犀宗的常如海长老,与四阶啼魂犬。” “还是位本家!”常如海刚想打声招呼。 就见眼前眉目清冷的女剑修,一挥衣袖甩出一地砖石,砖石上面还有木床、柜橱,古琴、符笔等一堆家什、物件。 “有劳了。”女剑修冷声说著客气的话。 “额,应该的,应该的。”常如海訕笑一下,歇了寒暄的念头。 要不是他刚才那一步退得够快,险些被床腿压中脚背! 四蹄踏著幽焰的啼魂犬看了一眼那手持利剑,浑身透著寒气的女剑修,识趣儿地低下高昂的头颅,开始嗅起面前这堆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啼魂犬身上。 “怎么样,能嗅出来他们在哪不?” 在玄天剑宗常长老二人赶来以前,他们眾人又扩大了一圈搜索范围,却依旧没搜到沈怀琢师徒任何踪跡。 眼下,四阶啼魂犬的鼻子,成了大家最后的希望。 只见它一一嗅过面前每一样东西后,抬头嗅了嗅四周,闪著幽光的双眼,似有一丝迷茫。 气氛骤然凝重。 “海中气味驳杂,啼魂犬也需要一些时间。”常如海在旁解释。 灵宝宗芸星长老身旁,青著一对眼睛的胡长老掏出一颗明亮的圆珠,“这是通灵珠,有提升五感六识之用,不知啼魂犬能不能用?” 啼魂犬闪著幽光的双眸看向那颗珠子。 向前一步,凑近胡长老手边,嘴巴微微一张,便將那颗圆珠衔入口中,接著重新回到那堆杂物旁边,低头嗅了起来。 嗅了片刻,啼魂犬终於重新抬头,向著与岸边相反的方向飞去。 灵犀宗与玄天剑宗的人紧隨其后。 “怎么样,这回能闻到了?”芸星长老眼前一亮。 正欲掐动法诀追上,余光却看见身旁的道侣胡长老,也正盯著前方离开的身影,移不开眼。 芸星长老狠狠踩了胡长老一脚,“看来上次打得还不够狠,应当把你这对眼珠子挖了才是!” “现在没空收拾你,等找到沈道友和郁小友,老娘再与你算帐。”说罢,芸星长老运转灵气,狠狠踩著胡长老的脚飞升而起。 “……”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胡长老无语凝噎。 天地良心,前尘旧事早成过眼云烟,听说道侣在落潮宗水下龙宫出事,他立马丟开所有事赶了过来。 方才,他看的不是常长老,而是四阶啼魂犬……嘴里衔著的珠子。 他怕啼魂犬一使劲,把他的珠子给咬碎了! … 距离啼魂犬与眾长老暂时落脚的海岛,不到百里之遥的一处海底沟槽当中。 星星点点的绿光在石壁上闪烁。 多宝宗宗主金釗,无极殿天枢宫宫主弘泽尊者,以及数位来自各宗门的宗主、长老齐聚於此,几位擅长钻研上古符文、阵纹,亲手开启过数座遗蹟的多宝宗长老正在尝试用灵石点亮石壁上的符文。 一旁,金邈正隨著数十位多宝宗弟子,以及各宗派来“助阵”的弟子,一同挥动锄头,开凿符文四周的石壁。 这石壁煞是坚硬,手中上品法器品级的锄头用坏了一把又一把,锄头坏了尚且能够更换,早已酸痛到麻木的双臂,却换不了新的。 金邈欲哭无泪,却只得任劳任怨地继续做著苦力。 谁让他闯了大祸? 本该独属於多宝宗的遗蹟,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被整个东洲都知晓了去! 若非他的亲大哥是宗主,犯下这么大的错,足够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搬好几回家了。 哎! 金邈嘆了口气,继续挥动锄头。 多宝宗宗主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传音冷声训斥:“这座古仙府遗蹟,大半个修真界都在关注,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 “知道,知道。”金邈唉声嘆气。 金釗宗主的脸却又黑了一分,“你根本不知道。” “前日夜里,落潮宗水下龙宫出事,上千人差点殞命在那,其中大多是奔著此处遗蹟而来的各宗英才,甚至不乏大宗门长老。” “多亏玄天剑宗沈长老出手,才保住大家性命。不然这笔帐除了落潮宗,多半也会被算到我们多宝宗头上,到时可就不仅是赔掉一座古仙府遗蹟那么简单了!” “这赖得著我们吗……”金邈愤愤地甩了下锄头。 “你说什么?”金釗宗主冷著脸眯了下眼。 被兄长制裁多年的恐惧涌上心头,金邈立即改口:“没什么,没什么……您说的玄天剑宗沈长老,就是先前去过灵宝宗鉴宝会那位吧?” 金釗宗主点了下头,传音说了沈长老师徒救人后失踪於大海,至今下落不明的事情。 金邈对那位飞到自己窗前嚇唬自己的剑宗长老印象颇深。 毕竟不是谁都能长得跟画中仙男似的,还出手那么豪阔! “哎,希望那位沈长老和他徒弟平安无事吧……” 心里默默为那二人祈福了一句,金邈抬起锄头,“砰”地敲了下去。 这时,前方钻研符文的几位长老忽然同时起身,回首惊呼, “宗主!” “宗主,符文亮了!” “遗蹟要开启了!” 话音才落,石壁上的数道符文越发明亮,四周那些星星点点的绿光,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这座遗蹟藏於独立此界,单独开闢的空间之中,我们只是找到入口,却无开启空间的信物。还得劳烦尊者与本宗一起出手,破开这入口处的禁制。”金釗宗主对无极殿弘泽尊者做出请的手势。 两位化神境强者同时出手,数道符文相继碎裂。 石壁化作虚影,前方出现一道蔓延向上的阶梯,在那阶梯尽头,赫然佇立一座巍峨宏伟,宛若宫殿的建筑。 金釗宗主率先飞身而上,余下人紧隨其后。 金釗宗主与几位多宝宗长老,凭藉嫻熟的挖掘遗蹟经验,开启宫殿大门。 余下人方才还客气谦让,这会儿则当仁不让地与他们一起涌入宫殿。 … 相隔百里,沿著海面正往南飞的四阶啼魂犬猛地停下脚步。 接著一个急转,反身向回飞去。 紧隨其后的常长老也隨之一个转身,御剑跟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大转弯,让后头落后一步的几位修士险些撞在一起。 有人看向灵犀宗常如海问:“你们这啼魂犬的鼻子到底灵不灵光?” 常如海被这质疑的眼神看得有些恼怒,冷哼一声,“反正比你的灵光!” 说罢也赶紧踩著自己的灵器追了上去。 啼魂犬速度极快,剑宗常长老御剑也快,若不御器而行,根本就追不上他们! … 古仙府遗蹟。 宫殿內碎石成堆,头顶上方的穹顶倒塌了一半,石柱也皆是断裂的,不过通往另外殿中另外三道大门的道路却已被清理出来。 “这里有人来过?” “不应当吧,那门锁得多牢,你们又不是没看见!” “快別说了,多宝宗的人和无极殿的尊者都往左边去了,赶紧跟上!” 进入遗蹟的远不止多宝宗、无极殿两家。 这种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想拿到宝贝,就要各凭本事,看谁手快。 殿內死气沉沉,所有灵气流动都来自左手边那扇门。 脚步不停,进入殿內的剎那,金釗宗主与弘泽尊者便已闪身来到了左边那间屋中。 屋內开启著聚灵阵,阵盘上堆了成堆的极品灵石,还有许多已经消耗乾净的灵石碎末。 两人咂舌,“此地遗蹟只怕不止千年,阵法开启许久,这么久还有灵石未能耗空,也不知最初到底堆砌了多少灵石在此?” 怕不是一整座极品灵石矿吧! 整间屋子除了明显的聚灵阵与极品灵石外,空空如也,唯有摆在屋子正中间的石棺,和倒在棺材旁的骨骸。 那骨骸光泽闪动,金釗宗主与弘泽尊者一看便知,这具骨骸生前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毕竟他们身上的骨头,可没这么坚韧有光泽! 难道说,这位前辈就是比他们先一步进入遗蹟的人? 看他趴在地上的姿势,应当是想触碰那口棺材。 连他都未能成功,也不知棺材里究竟关著何等可怕的存在? 金釗宗主与弘泽尊者止步之际,后面已有数道人影跟上。 金邈看著两名眼生的金丹真人,快要越过自家大哥,朝那棺材靠近,连忙使了一张小遁行符,瞬息移动到棺材旁边。 “大哥,等什么,快动手啊!” 一边说著,他一边伸手去拉合拢棺材盖。 “闪开!”金釗宗主一声暴喝,挥动灵力捲住金邈的袖子,把人使劲往后一拽。 伴隨棺材盖被拉开,一道剑光,紧贴金邈头皮划过,削掉他一半的头髮。 若非金釗宗主出手及时,削掉的就不仅仅是头髮,而是他这颗项上人头! “小心,棺材內还有其他机关。”倒在地上的强者骨骸,以及袭击金邈的剑符正是前车之鑑。 没有人敢上前靠近,却全都在踮著脚尖,或探出神识,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棺材。 只见棺材里,躺著一具男尸。 白袍无尘,上面隱隱有华光暗纹流动。 但比起这明显是上品灵器的袍子,更为夺目的是男尸的面容。 他的眉如远山凝雪,鼻樑高挺如峰,唇薄而淡,似水墨勾勒的薄霜。整张脸仿佛玉雕般精致,找不出一丝瑕疵。 眾人呼吸一滯。 喃喃开口,“上古修士,都长得这么好看吗?这到底是人还是仙?” 隨著一人开口,议论声纷纷而起。 “这尸体摆在这,得有千年不止了吧,竟能保持这么久不腐朽,此人生前该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只怕比地上这具骨骸更强,许是大乘境顶峰,或者与仰仙城那位一样,也是謫仙……” 眾人议论之中,被削去一半头髮,顶著半颗光头的金邈,踮著脚尖诧异开口:“我怎么觉著,这棺材里的人看著有点眼熟?” 金釗宗主不想搭理自家这愚蠢的弟弟。 但实在憋不出气,生怕他再一不小心把小命交代进去,挥出灵力,把人拉回身边,对著那半颗光头就是“啪”一巴掌。 “眼熟个屁,你还能认识上古大能不成?” “我真认识……” 金邈被打得头晕目眩,委屈极了。 揉著已经被拍红的脑门,他不死心地踮起脚,再次往棺材里张望。 目光在那仙顏上停驻片刻,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扯著嗓子喊道:“这是玄天剑宗的沈长老!” “一模一样,我绝对没有认错!” 第151章 诈尸了 在场大多数是曾经南洲的修士,对於东洲各大宗门,及宗门长老了解不深。 对於玄天剑宗的沈长老,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修为有成的长老们自不会与金邈一般见识,但同辈之间,便没那么多顾忌。 当即有人翻著白眼道:“这里是上古遗蹟,这遗蹟大门,这棺材,都是刚开启的,棺材里的人怎么可能是沈长老?” “长得像罢了,那位沈长老,能有上古大能仙姿清雅,风度卓尘?” “怎么没有……”金邈心里嘀咕了句。 当初沈长老板著脸冷眼看他的模样,可不就与此时棺材里双眸紧闭,无声无息的样子一样。 不过他也不敢再开口辩驳,正如方才那人所说,这里是古仙府遗蹟。 遗蹟大门,还是他兄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当著眾人面打开的。 沈长老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 早在宫殿大门开启,多宝宗宗主等人闪身进入另一侧殿室时,郁嵐清便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环绕在身旁的八卦镜上,呈现出那边殿室內的场景。 当看到金邈和其师侄的身影,郁嵐清猜测到,这伙人就是近来正在东洲南部海域“发掘古仙府遗蹟”的多宝宗一行人。 自己与师尊置身的这座上古修士洞府,就是他们近来一直在试图开启的古仙府遗蹟! 发掘遗蹟,所图无非宝物与传承。 悬浮在身前,最近的一面八卦镜上,师尊的面色已经比最初恢復少许血色。 可见,承元尊者留给自己的生生不息阵是有用的。 阵法不能中断! 外面进来的人中,不乏元婴甚至分神境强者。 郁嵐清自知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哪怕可以仗玄天剑宗之势,试图与他们进行交涉,但她不想赌。 事关师尊生死,容不得一丝差池! 一瞬间她便做出决定。 向入口处打出一道敛息符,郁嵐清继续依照玉简所述,向生生不息阵內投入灵物。 与此同时,一面八卦镜上呈现出金邈拉开棺材盖,触发她藏在棺材盖中剑符的一幕。 剑符未伤及人命,且给了大家震慑。 但棺材盖已开,那些元婴、化神强者,迟早会发现端倪,其他修士也很快会继续搜查到这一间藏宝室。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把心一横,郁嵐清腾身而起,抽出青鸿剑,对著四周博古架扫出数道剑气。 一座座博古架隨之倒下,上面摆放的灵物、灵宝,统统被剑气扫入生生不息阵中。 隨著阵眼处一阵亮芒闪烁,所有东西消失在郁嵐清眼前,承元尊者的藏宝室內只剩下这些歪斜倾倒、空空如也的博古架。 做好这一切,她掐动轻身诀,快步离开藏宝室,朝对面已经涌入不少人的殿室而去。 才到两扇门中间,正对大殿大门的位置。 一道幽光便自敞开的大门外闪现,直衝她扑了过来,牢牢阻挡在她身前。 郁嵐清握紧手中的青鸿剑,剑气震散眼前的幽光。 她这才看清,阻挡在自己身前的,竟然是一头四蹄踏著幽焰的灵犬! 品阶颇高,至少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 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轻咬舌尖,郁嵐清扬起手中的青鸿剑。 然而还未等她使出剑诀,眼前的灵犬便自己退开半步,隨后扬起深灰色的尾巴,一边晃著,一边耸著鼻子使劲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郁嵐清不明所以。 但既然这条灵犬没有跟自己动手的打算,她便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多理会它。 绕过灵犬,郁嵐清直衝对面站满了人的殿室內衝去。 灵犬也一下下摇晃著尾巴,踏著幽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郁嵐清走进去的剎那,身后数道气息涌现,接二连三的人影出现在郁嵐清身后。 为首就是一位脚踩灵剑,面色清冷的女剑修。 紧隨其后,是先前在虚仪宗境內桃林,有过一面之缘的灵犀宗长老常如海。 再后,则是灵宝宗芸星长老,玉虚门玉江子,天衍宗白眉道人等人。 本就站了不少人的殿室,一下变得更加拥挤。 “郁师侄……” “郁小友!” 这些刚急匆匆飞进来的修士,看到郁嵐清后眼神俱是一亮。 可隨即,目光便隨著郁嵐清所行的方向,移向整间殿室最中心摆放著的石棺。 当看清棺材里躺著的人后,才刚露出欣喜表情的眾人,瞬间大惊失色。 完了,他们还是晚到了一步! “沈道友!” “我们来晚了!” 距离石棺最近的,就是围成半圈,站在相距石棺一丈多远距离的多宝宗宗主金釗,无极殿弘泽尊者,以及数位元婴真君。 郁嵐清的脚步本被他们阻挡,可那冷脸女剑修一跟过来,就一言不发地震出两道剑气,硬是把挡住郁嵐清去路的两位元婴真君给向两侧震开了。 郁嵐清这才得以脚步不停,一路朝著石棺扑去。 就在她来到石棺旁边的同时,那些后进入殿室的修士,一个个也绝望地看向棺材中那双目紧闭,双手平放於腹前,躺得一脸安详的人。 你一言我一语,唉声嘆道: “哎,沈道友,你怎么走得如此之快!我特意求来了丹霞宗的保命金丹,却到底没能派上用场……” “这是我宗培育数百年的安魂木,听闻你神识受伤,本以为能有些作用,可惜……” “那日夜里,老道就不该算那一卦。沈道友,是老道对不住你!” “沈道友,多谢你救下本座两位弟子,这是我们宗门珍藏多年的极品庚金石,我们愿都拿出来,为你塑一具金身!” 一道道唏嘘、悲伤的声音,落入原先站在这里的多宝宗等人耳中。 金邈摸著自己的光头,驀地瞪大眼睛,嘴里嘀咕:“我就说,棺材里这位是玄天剑宗的沈长老没错吧……” “这是?”后赶到的人中,不乏与他们相熟的南洲修士。多宝宗宗主金釗,看向站在四阶啼魂犬身旁的常如海问。 常如海三言两语,便將眾人寻找沈怀琢下落,隨著啼魂犬找来这里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啼魂犬是寻著郁嵐清的气味找过来的。 郁嵐清在这,那与她一起失踪的沈怀琢必定也在这里。 所以这棺材里躺著的,就是玄天剑宗的沈怀琢、沈长老! 遗蹟之事暂且放放。沈怀琢师徒救了上千人,其中不乏他们无极殿与多宝宗的弟子。 无论金釗宗主还是弘泽尊者,这时都无法当眾问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甚至没有人好意思打扰正守在棺材旁的郁嵐清,多问上半句。 “哎,好人不长命,世道不公!” “沈道友,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你放心,就算你不在了,我们也会代你照顾好你的弟子。” “你就安心地走吧!你的弟子,便是我们所有人的弟子,有我们在,今后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话音落下,眾人默哀。 周遭的声音,郁嵐清充耳不闻,此刻她正专注地盯著石棺內师尊的面容。生生不息阵还在运转著,先前放入师尊口中的参完与丹药,也全部被炼化乾净。 殿內逐渐安静下来。 一道轻哼,却自棺材中突兀响起。 下一瞬,所有人便看到,那道仙姿卓尘的身影,在棺材內突然坐起了身! “诈尸了?!!” 第152章 大难不死 后赶来的人或许还来不及看清。 可一开始就站在此地的多宝宗等人,却看得分明。 棺材里的人根本没有气息。 不然一开始,他们也不会將他错认成上古大能的尸体! 活人死人,难道他们还分不清吗?都掘过那么多座古仙府、古墓了! 当然,诈尸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站在前面,参与遗蹟开掘的多宝宗修士双目瞪圆,心神俱颤。有人对上那棺中惊坐起之人扫来的目光,嘴唇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诈……诈尸……” 在场高阶修士,以及后赶来的眾人,亦是无比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棺中人原本苍白的脸色,不知何时已恢復气血。 气质不似闭目躺著时那般清尘脱俗,却添了鲜活生动。 眉头轻蹙,冷眸一扫,便没好气地张口道:“本长老还没死呢!” 那欠打的语气,是玄天剑宗沈长老没错了。 “沈长老?” “沈道友?” 先前苦苦寻找师徒俩下落的二十几位各宗长老一拥而上。 然而沈怀琢却没工夫搭理他们,转过身子,便朝自家徒儿看去。 “徒儿,为师没事了。” 沈怀琢说这话时语气郑重,不似平时般轻率。 郁嵐清的心神,自师尊一头栽入棺材那一刻,便一直紧绷著。哪怕后来看到芸星长老和玄天剑宗的长老后,也未曾鬆懈半分。 青鸿剑的剑柄,一直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每一刻,她都做好应战的准备。 师徒俩四目相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师尊说自己“没事”,郁嵐清紧绷的神情终於一点点鬆缓下来。 唯有沈怀琢知道,这短短时间內,自己的徒儿有多紧张,又有多倾力。仅差一点,师徒俩便天地两隔。 “徒儿,为师能醒来,多亏有你。你救了为师。” 郁嵐清动了动嘴唇,有太多话想问,却知此刻不合时宜,最终也只说出自己心中,最想说的那句话,“师尊,您平安就好。” 寥寥几句,却任谁都能看出,师徒俩情谊颇深。 且情形凶险,剑宗那边传来沈长老灵牌出事,这事做不了偽,沈长老此刻能好端端喘气儿、说话,已是不易。 站在一旁的无极殿洛长老本想问上一句,这棺材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刚开口一字,就被一把灰扑扑,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的剑鞘砸了脚。 抬眼一看,正对上玄天剑宗那位飞得最快的女长老扫来的冷眼,默默把嘴闭上。 罢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反正早晚都会弄清楚的! 其实也无需询问。 安了徒弟的心后,沈怀琢便將双臂一伸,两条胳膊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搭好。 隨后后背靠上边沿,开口对眾人说:“你们可知,落潮宗那座水下龙宫为何会被大妖袭击?” “嗯?”参与开掘古仙府遗蹟的多宝宗、无极殿等人,本想询问的是关於这座遗蹟,和眼前这口棺材的事。 没成想,沈怀琢一开口两日前那场意外。 他们不急,当时或亲身经歷,或有弟子、同门经歷凶险的各宗门长老,却急声问道:“为何?” “都是因为这座遗蹟!”沈怀琢面色凝沉,掷地有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殿譁然。 不等眾人发问,他便接著说:“那日袭击水下龙宫的大妖残魂,就是这座洞府主人的本命灵兽。主人安息受到侵扰,它自然倍感愤怒,见人便攻。” “你们可顺著后门出去看看,此地是否有那大妖骨骸!” 无极殿弘泽尊者当即朝门下弟子使了眼色,立马有弟子按沈怀琢所指,寻去大殿后门,不多时折身回来,点著头道:“正如沈长老所言。” “眾位也知,我师从剑宗苍峘老祖。师尊他老人家,早年间曾看过一本传自古仙府的异兽志,里面便有这种大妖记载。”沈怀琢当即將自己对翼鱼的了解讲述出来。 著重讲了翼鱼“撕裂虚空”的能力。 不用他再解释,一旁听得认真的眾人,已经顺著他的话推测出来:“定是翼鱼这种能力,將沈道友师徒带到了这里。” “哪怕化神强者穿梭虚空,都易造成神魂不稳,沈长老以一己之力抵抗翼鱼,又受此难,也难怪神魂重创,连本命灵牌都失去了反应。” 沈怀琢煞有介事地点头“嗯”著。 直到有人说出“本命灵牌”四字,才沉默下来。 “……”云海还不知道,他在宗门放的那块本命灵牌是个假的。 “那沈道友怎么躺在这棺材中?”终於有人问到了点子上。 “说来也巧。”沈怀琢摸摸下巴,“这棺材有温养神魂、气血的作用,徒儿,你把洞府主人那块玉简拿出来。” 郁嵐清將玉简取出。 沈怀琢接过来,神识一抹,顺手又將其递给站得最近的多宝宗宗主。 “金釗道友,这上面怎么说?” “这座古仙府主人,是何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多宝宗金釗宗主身上。只见他手握著玉简,越看越是唏嘘。 半晌感慨说道:“此地是一位大乘境前辈的洞府,这口石棺,以及石棺对应的阵法,都是这位前辈为自己准备的逆天保命之法,只可惜还未用上,前辈便气数尽绝,陨落於此。” “沈长老也是祸福相依,生死一线之际,遇上前辈留下的棺材与阵法,保住气血神魂不散,转死而生。” 金釗宗主话音落下,沈怀琢冷哼一声问他,“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是了,要不是开掘遗蹟,也不会放跑那道大妖残魂。 没有大妖残魂,便不会使水下龙宫千人遇难,用不著沈长老挺身而出。 说到底,沈长老性命垂危,也是受了牵连! 金釗宗主不再言语,默默將玉简传递给身旁其他人。 没啥好说的,这事是他们多宝宗理亏。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多宝宗忙活了几个月,什么东西都没落著,但那些千方百计算计他们,想要抢夺他们成果的小人,也白忙一场,什么都没捞到。 这么一想,金釗宗主原本低沉的心情,瞬间又好转起来。 什么石棺、阵法,生生不息、逆天保命,便宜別人还不如便宜沈长老。 至少因果循环,沈长老救了人,他们多宝宗不用为这事再担更多责任。 至於那些消耗在阵法里的宝物,就算不消耗,多宝宗八成也分不到多少! 玉简在眾人手中传阅。 郁嵐清站在石棺后面,听眾人讲话,略微感到意外。 看过玉简,他们好像並不知承元尊者许诺传承、宝物之事,只知这洞府里原先有一些宝物,而这些宝物被消耗在阵法中,救下了师尊的性命。 当然也有人看过玉简后仍不死心,结伴又去探了探藏宝室与殿中其他地方。 最后却发现,果然是有那么一座连通两间殿室的阵法,阵法是开启的,神识穿透阵纹,仿佛还能看到一些尚未耗空能量的宝物虚影,不过却无法將其取出。 哪怕在场的化神强者亲自试了,也做不到。 “这些宝物都是承元尊者为自己所备,我们已经打扰他老人家安息,还消耗了他颇多收藏,总不好將他洞府彻底毁去。”沈怀琢望著地上那具骨骸,面带一丝惭愧。 白眉道人闻言点头,“沈道友不愧是大义之人,想的就是周到。依老道看,我等为这位前辈收敛骨骸后,便该离去。” “两位道友言之有理!”眾人纷纷附和。 倒不是不眼馋洞府里可能还藏有的宝物,实在是眼馋也没有用,根本就拿不到。 如果硬要反对,反倒毁了自己在人前的名声。 无人异议。 沈怀琢终於翻身出了棺材,在一眾道友的嘘寒问暖之下,站在一旁,看著那具倒地三千年不止的骨骸,被挪进了石棺当中。 棺盖合拢。 整座大殿,仿佛都隨之颤动了一下。 这里是独立於界域之外,单独开闢的一方空间,本就不易稳固。 这下彻底没人敢再惦记,纷纷顺著来时的路,出了大殿正门。 沈怀琢与郁嵐清走在人群中间,跃过殿门,走下台阶,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原来,他们先前是走后门了啊! … “宗主,喜报!” 云海宗主放下玉符,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外面的弟子飞入大殿,看到他这神色,便也猜到:“宗主,您已经收到消息了。” 云海宗主笑著頷首,当即便对殿內坐著的几位长老说道:“本宗刚收到玉虚门道友的传音,他们已经找到沈长老和嵐清丫头的下落,二人皆平安无事!” 殿內方才正在商议,將原本的结丹大典、元婴大典往后推迟一些时日,先准备一场隆重的白事。 现在白事不需要了。 殿內凝重的气氛,瞬时一松。 居阳长老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沈长老这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眾人纷纷感嘆。 坐在云海宗主身旁,右手边首位的长渊剑尊不曾开口。 方才议事之时,他也没开过口,只以点头摇头回应种种决策。眾人早习惯他的沉默寡言,不觉奇怪。 然而他此刻的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得知沈怀琢灵牌有异,可能殞命之后,他荒谬地生出过一种鬆了一口气的感觉。 甚至还想到,如若云海等人强求,或是那郁嵐清自己哀求,他也可以再勉为其难將她收入门下。 这让他有一种,一切又回归到正轨的感觉。 然而现在,事態一变再变。 那种脱离掌控,令人烦躁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议事结束离开大殿,他將身形隱匿,站在思过崖顶吹了许久冷风,才將心头那种烦躁异样的感觉压下。 自崖顶向下望去,一身胭脂粉轻纱长裙的少女站在崖底,双手握住柳叶剑柄,用剑身撑著对面,苦苦站立在肆虐的剑风当中。 长渊剑尊眸色一暗,摊开的掌心中多出一物。 正是那日回到屋中,看到桌子上留下的东西。 一枚滴了心头血,绕了青丝的平安扣。 与这平安扣一同留下的,还有一封信。 上面诉满了对他的依恋、信任,以及对过往之事的愧疚与懺悔。满纸少女心事,伴上那滴了心头血,绕了青丝的平安扣,意味分明。 摩挲著掌心温润的平安扣,望著上面那一点深褐色痕跡,长渊剑尊眸色越发低沉。 隨即,摊开的掌心中,又多出一块与之相仿的玉扣。 上面缠绕的墨发、血跡都与另外一枚相仿。 只这一枚顏色略暗,上面多了许多痕跡,不如上一枚新,显然放置许久,还时常被人握在掌中把玩。 风起。 崖上人如墨的长髮吹乱。 感受到头顶一瞬间出现的熟悉气息,季芙瑶心头一松。 终於,师尊还是来了。 她赌对了! 第153章 季芙瑶筑基 季芙瑶修为低微。 不过在仙门大会和漠川山魔渊两次事件以前,在宗门中人缘颇好,尤其是在外门弟子以及一些入门多年却修为不高的低阶修士面前,素有乐於助人、一视平等的好名声。 这些人大多不被人重视、留意,可遍布在宗门各个灵峰,消息灵通,许多內门亲传弟子都不知晓的往事,他们却记得一清二楚。 有关青丝玉扣的典故,就是季芙瑶从一位卡在链气境大圆满近百年的外门小管事口中听说的。 据传,五百年前魔渊第一次降临东洲的时候,曾有一对情谊深厚的师兄妹共赴魔渊战场,临行前,两人各取一缕青丝,一滴心头血,凝链出一对平安玉扣,彼此交换,佩戴在身上。 凭藉此玉,他们可知对方安危,亦可感知到对方所在,及时赶到对方身边,在战场上守望相助。 后来这对师兄妹联手抵御魔物,都死在了魔渊战场当中。 典故中的师兄妹並非玄天剑宗弟子,时隔久远,典故真偽无从考究。 不过五十年前,魔渊再度问世之时,宗门內又有人传起过这则典故。 虽说没过几日,便被执法堂的人勒令禁止再提,但至今还有少数人提起绕青丝、滴心头血的平安玉扣,有几分印象。 季芙瑶早就打听过关於平安扣的事情,不过一直將这件事埋在心底。 直到这次,决定下一剂猛药。 这枚绕青丝,滴心血的平安扣,就是她下的猛药。 无他,她曾经在师尊收藏画卷的暗格当中,看到过一枚这样的玉扣。 玉扣上髮丝如墨,与那画中女子乌褐色的长髮截然不同,却与师尊发色一致。 世间,念念不忘,便是求而不得。 更难忘的,则是天人两隔。 感受上方那抹骤然闪现的熟悉气息,季芙瑶嘴角漾起一抹讽笑。 隨即,用力碾碎一直压在舌下的药丸。 药力化开,浑身经络仿佛变成了吸纳灵气的聚灵阵,滚滚灵气涌入体內,停滯已久的瓶颈剎那便变得鬆动。 崖顶。 掌心那枚崭新的平安玉扣,忽然变得滚烫。 上面那抹深褐色的血跡,剎那变得鲜红刺目。 长渊剑尊握住玉扣的手骤然收紧,望向崖底,便见原本握紧柳叶剑苦苦支撑的身影,已倒在地上,四周灵力正在朝她周身匯聚,她身上的灵力波动亦比往日扩大数倍。 神情一凛,长渊剑尊立时传音看管思过崖的执法堂真人,“开禁制!” “本座弟子于思过崖中顿悟突破,本座需儘快接她离开,闭关筑基。” 崖底。 头顶上方的气息,季芙瑶已感受不到。 她方才碾碎的,是一枚上品纳灵丹。 这样一枚灵丹,足以顷刻间补足一位金丹真人耗空的灵气,远不是她这个境界需要用到的。 不过,服用筑基丹一眼便能被看出,除了这上品纳灵丹外,她也找不到其他更好不落痕跡突破的方法。 她本就停滯在链气境大圆满。 一枚上品纳灵丹匯聚的灵气,足以在一瞬间让她停滯不前的瓶颈鬆动。 至於能否借著这股劲安稳筑基,並不需要她太费心。 既然师尊出现在这,便说明不会弃她不顾。 无论是师尊亲自出手为她疏导灵力,还是为她服用其他灵丹妙药,小小筑基,手到擒来,不足为虑! 然而,她却错估了超出体內数倍的灵气,一瞬间冲入经络,衝破瓶颈所带来的感受。 疼! 撕心裂肺的疼! 季芙瑶一刻也撑不住,双手一松,便与被鬆开的柳叶剑一同倒向地面。 汹涌而来的灵气,失去她的疏导,在体內横衝乱撞。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见景象迷离不清。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眼前山崖下光禿禿的地面,仿佛变成了一片灼灼燃烧的火海。 一只只浑身燃著烈火的凶兽,正在其中奔腾、咆哮。 那咆哮似在耳边响起,又似从识海深处传来。 烈火灼烧,神魂一片灼热。 体內躁动不安的灵气,却在这一刻被逐渐抚平。 … “稟长老,一炷香前,凌霄峰弟子季芙瑶于思过崖底顿悟突破。剑尊赶来,令我等开启禁制,已將此弟子带离思过崖。” 负责看管思过崖禁制的执法堂真人,向元戌长老稟报导。 元戌长老眉头微凝,却也说不出错。 宗有宗规,可法不外乎情理,其中亦有可通融之处。 若弟子于思过崖受刑期间有所突破,於情,是可暂被放出思过崖外闭关修炼,延缓刑罚的。 此事早有先例。 “也罢。盯著些凌霄峰,若见那弟子筑基出关,便来告知本座,本座亲自去请剑宗將人送回。”元戌长老神情严肃地说道。 话音才落,就见又有两位负责看守思过崖的金丹真人飞入堂中。 神色略带几分惊慌。 “出了何事?”元戌长老沉声问道。 “稟长老,思过崖內的剑阵好似出了问题,还请您亲自过去看看!” 玄天剑宗,唯有三座,自开山之日传下的剑阵。 其一,是笼罩整个山门的护山大阵。 其二,是位於万剑峰峰顶剑冢里的大阵。 其三,便是这思过崖中的剑阵! 此事不容大意,元戌长老起身掐动法诀,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原地。 位於崖中关禁闭地,还有几位犯了错的弟子。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突然感受到袭向自己的剑气弱了几分。 还未来得及庆幸,就见掌管执法堂的元戌长老出现在眼前。 “先將他们带上去。”元戌长老吩咐执法堂弟子。 隨后亲自来到埋藏於崖底的阵法旁,缔结法印,使阵纹显形。 本该明亮夺目的阵纹,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黯淡。 元戌长老探入神识一点点查看,却也未发现阵法有任何异样。 往其中投入上百枚极品灵石,黯淡的阵纹,一点点恢復亮芒…… 元戌长老紧锁的眉头,骤然鬆开。 近些年犯宗规的弟子不多,思过崖剑阵开启远不如关闭的时间长。 看来是缺乏维护,有些不灵光了。 … “轰”的一声! 两扇厚实的大门紧紧关闭。 一节节通往大门的台阶,在眾人眼前坍塌。 隨即,整座宫殿都变得虚幻不清,两息过后,彻底消失在眼前。 海底沟渠当中,只剩下一面凿出深坑的石壁。 就连石壁上原本刻著的符文,也已隨著那座宫殿一起,消失在眼前。 “哎。”金釗宗主嘆息之余,也觉得鬆了一口气。 眼不见为净! 不过是浪费了几个月时间。对於修士而言,寥寥几月,算不得什么。 伴隨符文、宫殿的消失,沟渠之间,石壁上星星点点的绿光好似变得黯淡了一些。 海水一点点深入,本能在海底呼吸自如的修士们,开始感到胸口一闷。 “诸位,这里怕是也要坍塌,得快些上去了。”金釗宗主提醒。 他的话音才落,灵宝宗胡长老便取出一只亮晶晶的贝壳,两手一掰,那贝壳变大成可容一人坐入其中的大小,里面还铺著柔软的垫子。 顶著芸星长老危险的眼神,胡长老一步闪到沈怀琢身旁,殷勤说道:“沈道友,这法器可抵挡海底一切不適。你才受过重伤,快快请坐,我这就送你上去!” 另外那些为找沈怀琢师徒而来的修士,见胡长老抢先一步,便將目光投向旁边的郁嵐清。 “郁师侄,老道这拂尘坐著也很稳当。” “郁小友,这座七彩宝灯亦可抵挡海中憋闷之感,速度亦不比那贝壳慢。” “郁道友,要不你坐我这珊瑚船?”金邈也紧隨几位各宗强者之后开口。 金釗宗主扫了一眼他那珊瑚船。是他们多宝宗从上一个遗蹟中“挖”出来的,放在一眾强者祭出的法宝当中,不算跌份儿。 郁嵐清一个都没选。 眼见那位手执长剑的冷麵女剑修,已经一剑破开海水,隨即踏剑而上。 她也踏上青鸿剑,朝身旁几位前辈客气地拱了下手后,剑光一闪,迅速跟了上去。 “嚯,郁小友这速度不慢啊!” “剑宗的人,御剑就是有一手。” 灵犀宗常如海刚感慨两句,就见自家宗门的四阶啼魂犬已经追上了剑光,“喂,你等等啊!” 这灵犬,跑得忒快。 他本还想让它带自己一程呢! … 海底並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一眾修士纷纷离开海底沟渠。 回到海面,落在最近的一座海岛上。 眾人又开始了新一轮“抢夺”。 抢的是什么,自不必说,正是他们的大恩人——沈怀琢师徒。 都气息消失,本命灵牌失去反应了,哪怕现在面色红润,能重新喘过气儿来,沈怀琢在眾人眼中,仍是伤得极重,需要静心调养。 此地距离剑宗,足有上万里路途。 重伤者最忌劳碌,驻地位於沿岸附近的几宗长老,纷纷开口, “沈道友,这次的事都是我们落潮宗不好,我们宗主特意去请了丹霞谷的药师,还请您赏脸来落潮宗小住几日,给我们个將功补过的机会。”这是落潮宗一位长老,顶著各宗门不善的目光,硬著头皮说的。 “无极殿驻地也离此地不远,我们无极殿七宫十二堂中,恰有一宫一堂主擅疗伤、调养。”无极殿弘泽尊者已经离开,此话是那日同样被困水下,受沈怀琢恩德的洛长老所说。 灵犀宗常如海將目光投向沈怀琢身旁的郁嵐清:“郁小友可想来灵犀宗看看?小友你看,我们宗门这四阶啼魂犬与你多么亲近,不妨小友与尊师来灵犀宗落脚休养几日,过些时日我们再派灵兽拉车,送二位回去。” “玉虚门虽有些距离,不过我们下属的虚仪门离这里不远,我们与剑宗素有交情,过上几日还会有宗门灵舟前往东洲北部,到时正好送沈道友、郁师侄与几位剑宗的道友回宗。” 眼见驻地位於附近五百里內的各家宗门,纷纷有人开口。 金釗宗主也附和著说了一句:“多宝宗驻地离这里也近,就在此地东北百里,诸位若不嫌弃,可在我们多宝宗歇息休整。” 他是一眾人中,最后一个开口的。 比起旁人介绍的稍有敷衍。 沈怀琢的目光,却一下子锁定住他。 看著这位素以“擅挖古墓、古仙府”闻名的宗门宗主,沈怀琢咧嘴一笑,一口应道:“那就有劳道友了啊!” 金釗宗主:“……” 他就是隨大溜,客气客气来著。 第154章 瞧人家徒弟 沈怀琢选择多宝宗的理由,再简单不过。 谁叫这个宗门,挖掘的古墓、古仙府遗蹟最多? 经歷过方才那座万兽宗承元尊者的洞府,现在,他对这个界域被隱藏起来的过去倍感深思。 小徒弟先前在玄通山秘境中得知的九霄宗灭宗之事並非特例。 当时九霄宗经歷的“天火”,只怕也是魔焰。 三千年前,甚至更早一些的时候,魔焰曾降临过这处界域多次。只是不知为何,这些过往都被隱藏埋葬,以至於如今此界修士,只知五十年前和五百年前那两次魔焰问世。 沈怀琢本人並没有那么强的求知慾。 毕竟他只剩最后百年活头。 短短百年,此界再多隱秘,也与他没多大关係。毕竟百年时间,不至於界域溃散,影响不到他剩下的悠哉日子。 可问题是,他的徒弟还年轻著呢! 以小徒弟的资质、心性,活千百岁那都是说得少了。若无意外,小徒弟应当能渡劫大乘,飞升上界。 到时再有老伙计在上界保驾护航,一路晋级,成就神位,寿与天齐,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要是因为此界有什么隱患,影响了小徒弟飞升,那可就不太妙了。 他得为徒弟未雨绸繆,杜绝隱患再死! 三千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不会没有痕跡留下。 多宝宗那些从古墓、古仙府遗蹟中挖出来的东西,正是现成的线索。没准里面就有什么玉简古籍,记载了他要找的蛛丝马跡。 “金釗道友,我们怎还不动身?” “……”金釗宗主回过神来,见眾人都將目光扫向自己,只得堆起笑脸,热情说道:“道友能来多宝宗小住,属实是我们多宝宗的荣幸。” 一个也是邀,两个也是请。 多宝宗在南洲只能算作二流宗门。包括金釗宗主在內,宗门中两位化神境修士,修为都是得自古仙府中的大能传承,比起其他同境界修士而言虚浮许多。以至多宝宗与其他大宗门相比,总是矮了一头。 金釗宗主最在乎的便是“大宗气度”,想通以后,笑容瞬时真诚许多,“多宝宗离此地路途最近,诸位道友若不嫌弃,还请先隨本宗来多宝宗歇歇脚。” 浩浩荡荡一行人,隨著多宝宗的队伍返回。 比起一路见到的,唯美縹緲的虚仪门、里胡哨的落潮宗,多宝宗驻地建造得格外朴实。 整个宗门驻地,就是一座坚实的堡垒。 若不仔细瞧,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四四方方、格外硕大的坟包。 最上面佇立的高塔,则像是插在坟包上的墓碑。 南洲修士见怪不怪,多宝宗在南洲时的宗门驻地也是这个样子。 东洲修士,却是头一回见。 “贵宗驻地,果然別具一格!”灵宝宗胡长老,现在觉得自家宗门那几座破岛还挺顺眼。 金釗宗主笑容一滯,接著便道:“这只是外面,诸位请隨我来。” 说著,他双手结印,对准堡垒上方那座高塔,打出一道法印。 空中灵气震盪,眾人飞至高塔近前,便被一阵巨大的吸力带离了原地。 眼前朴实无华,宛如坟堆的黄土堡垒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片青山绿水的世外桃源。 眾人惊嘆的目光令金釗宗主颇为受用,他为大家介绍道:“我宗驻地仿造我宗过去探访的一座古仙府遗蹟而建,外在朴实,內有乾坤,共建有地下三重天地。此处便是地下第一重天地中的客院。” 与灵宝宗客院相仿,多宝宗的客院亦是一座座单独建造在桃源中的小院。 金釗宗主亲自引沈怀琢师徒,到其中风景最好的一处院落下榻。 剩下的事,倒不用宗主亲力亲为,自有多宝宗其余长老、弟子安排。 方才在海底、海上,来不及多说。 此刻安顿下来,眾人纷纷提礼来谢沈怀琢师徒。 其中落潮宗的礼物最眾,除了十万灵石,诸多疗伤灵草、丹药,还有一颗被装在上品灵木盒里的明珠。 盒子盖一打开,满室璀璨华光。 定睛细看,那盒子里亮如明星的珠子看得还有几分些眼熟。 “没错,此物正是我宗观海城水晶宫顶端的三颗星芒之一。” 落潮宗宗主仅比沈怀琢一行晚一步到,这份重礼,他拿得心甘情愿。要不是玄天剑宗沈道友出手,现在有没有他们落潮宗还两说。 远的不提,单就无极殿、玉虚门两家,可就足以將他们落潮宗夷为平地! 这礼,既是感激,亦是示好的態度。 玄天剑宗乃东洲数一数二的大宗,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落潮宗的大恩人沈长老,非但是剑宗內门长老,还是剑宗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祖的关门弟子,在宗门內辈分极高。 连被誉为东洲第一剑修的剑尊,都得喊他一声师叔。 “这星芒实则为海底灵珠所炼,有避水之效,在水下比岸上威力强大数倍,若置身其中,可抵五阶妖兽或化神强者攻击。还请沈道友一定收下!” “好。”沈怀琢点了下头,顺势便將落潮宗宗主递来的木盒与储物袋笑纳。 丝毫没有客套的意思。 玄天剑宗外事长老祝长老在旁看了,忍笑不已。他们剑宗沈长老,可是素来不知客气为何物的。 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沈怀琢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露出几分疲態,对一旁各宗长老说道:“我有些乏了。刚好我们剑宗外事长老在此,诸位道友有什么事,找她说便是。” “……”祝长老面色一僵。她就知道,沈长老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 沈怀琢师徒所住的院子,很快安静下来。 屋中独留下师徒二人。 沈怀琢眉宇间那抹疲惫淡了许多,“徒儿安心,为师无事,不过是懒得应付那许多人!” 说著,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郁嵐清没有开口,满眼却都传达著同一个意思,“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真的无事,只是有些睏倦罢了。”沈怀琢解释说:“徒儿你投入阵法中的宝物颇多,为师这身体比不上大乘修士所需,还得再炼化上一阵才行。” 这话倒不是沈怀琢说来忽悠徒弟。 那些灵宝是承元尊者为自己准备的,大乘境修士续命之物。 肉体凡胎难以受用。不过他的神魂强大,那阵法的力量大多被他神魂吸走,作用在肉身上的力量刚好只比保住气血不散多出一重,不至於撑爆身体,只要多睡几觉炼化炼化,也就成了! 查看古籍玉简,探寻隱秘,倒也不急於一日。 先睡上一觉再说。 话音才落,沈怀琢便见屋中床榻已换成自己在青竹峰时惯用的样式。 连隔绝噪音的阵盒都已开启。 他的小徒弟,果然甚是贴心! “师尊,您先好好休息,弟子告退。”郁嵐清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子。 来到外间,取出一块蒲团盘膝坐下,却久久未能凝神静修。 师尊口口声声说著“无事”,她却不能再向往常一样相信。 倘若真的无事,又怎会毫无徵兆,一头栽倒? 当时的情况,分明万般凶险。如果出事的时间再提早一些,早到他们面对那道翼鱼残魂之事,她甚至不敢细想…… 师尊不说,她可不问。 但她却做不到不在乎师尊的安危。 郁嵐清面色凝重地盘坐在蒲团上,一点点回忆自己看过的玉简。 似乎没有任何一种病情,与师尊的情况能对应上…… 冥思苦想之际,郁嵐清依稀听到后面另一座院落中,传来打斗的声音。 好似是灵宝宗两位长老暂且落脚的院子。 只是声音倒也罢,但一阵阵震盪的灵气,却不时隨著声响向四周扩散。 师尊神识敏锐,只怕睡不安稳。 瞥见屋中摆著的那只已经缩小了的贝壳,郁嵐清起身带著贝壳找了过去。 打斗声戛然而止,芸星长老脸上的怒容换作笑脸,朝郁嵐清迎了过来。 鼻青脸肿的胡长老立马背过身去,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冰肌膏,却收效甚微,一张脸仍旧肿如待宰的灵豚。 “郁小友,我才说等下过去找你。我这里还有一盒上好的安神香,可让你师尊休养时点上两根。” 郁嵐清道谢后,將手中贝壳状法宝递出,“芸星前辈,我来送胡前辈落下的法宝。” 说罢,她又“顺带”提了下自家师尊正在静休养伤。 芸星长老露出一抹抱歉,“一时激动,忘了开启禁制。小友放心,我等下套个捆仙绳,动静小点。” “……”胡长老欲哭无泪,心道好在这回出来,没带自家宗门小辈,剑宗这郁小友看著就不像会与旁人嚼舌根的,他这张老脸还不算丟得太乾净。 可转念一想,玄天剑宗的祝长老、常长老就住在前面沈道友隔壁的院子。 方才那动静,只怕她们也能听到。 哎!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自家那不省心的徒弟,拿了自己那几把灵剑炼製剑匣说起。 同样是徒弟,瞧人家沈道友的徒弟多贴心! 第155章 剑意与剑势 不过想想,自家那不省心的徒弟,还在宗门里帮忙盯著自己尚未熄火的器鼎,看著自己峰头那座里面有人闭关的冰火两仪山,胡长老心头的憋闷顿时消了一半。 不是他的徒弟不好,而是沈道友的弟子太过优秀。 胡长老心里感慨。 看著眼前郁嵐清递过来的贝壳状法宝,以及身旁道侣不断使来的眼色,摆手说道:“这就是件普通的飞行法器,可御空可入海,品级不算高,郁小友留著玩便是。” 郁嵐清收了芸星长老送的安魂香,哪里还好意思再收胡长老的飞行法器。 何况自己並不缺飞行法器,贸然登门已经十分冒昧了。 看出郁嵐清的推辞之意,胡长老也不坚持,贝壳一收,手中又变出另外两物。 是只小巧的香炉,配上一块与香炉炉壁刻著相同图案的玉简。 “刚好与芸星拿给你的安魂香一同使用,这枚玉简空閒亦可看看,里面记载了不同香的用处……” 胡长老一句话未说完,芸星长老直接拿起他手上的香炉和玉简,一把塞进了郁嵐清手中,“收好,郁小友不必同我们二人客气。我一条命,可比这些物件贵重得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郁嵐清自不能再推辞。 收下赠礼,与灵宝宗二位长老告別,才出院落,便听到祝长老的传音,唤她去她们下榻的小院。 就在多宝宗二位长老这院子的正前方,郁嵐清与师尊的院子右手边。 多宝宗安排住处时,多半也没有了解到这么多往事,不然绝做不出这种安排。 多宝宗待客的院落,规格几乎相同,都是正房三间,配上左右稍小些的厢房,和相对屋舍宽敞许多的院子。 一进院子,郁嵐清便看到祝长老坐在石桌旁,不远处的空地上,面色冷清的女剑修正在挥舞著一套剑法。 方才离开海面时,郁嵐清已经知道这位出手果决,一剑便震退多宝宗两位元婴长老的女剑修,就是他们玄天剑宗大名鼎鼎,断情绝爱,改修了无情道的常长老! “祝长老,常长老。”郁嵐清拱手见礼,视线情不自禁隨著那翻飞的剑光流动。 “郁师侄。”祝长老唤郁嵐清过来,没別的事,就是为了將各宗送来的谢礼转交给她。 整整三只储物袋。 “绣金边这只是无极殿送的,月白色这只是玉虚门的。另外那只装著其他道友所赠的谢礼,我在每样上单独记下了是何人所赠。一些不合时宜的谢礼,我已替你与沈长老退回。” 不愧是玄天剑宗专门负责与其他宗门交际的外事长老,祝长老办事妥帖,不过片刻便將一切打点妥当。 郁嵐清收好三只储物袋,院子里,气势如虹的剑光也刚好停滯下来。 剑光消失,枝头的树叶却在此刻纷纷飘落。 一片落叶掉在郁嵐清脚背上。 她留意到,从始至终剑光都並未靠近院子中那一棵树。甚至连剑法流转时造成的灵气波动,也未扫向远处。 这些叶子,並非被剑光、灵气波及。而是被常长老剑法中所带有的“势”震落。 剑势。 与剑意不同。 剑意是內在的领悟,而剑势却是一种外放的气势。 对於剑修而言,拥有剑势,將敌人拉入自己形成的“势”中,在势破以前,几乎能立於不败之地。 郁嵐清隱隱窥探到一丝门槛,却还没有修炼出自己的剑势。 她的目光停留在常长老手中紧握著的剑上,一瞬间眼中流露出的嚮往,好似渴了许久的人终於遇到水源。 掛在腰间,藏於鞘中的青鸿剑轻颤一下,像是在对她盯著別的灵剑发出不满。 郁嵐清摩挲著剑柄,收回目光。 看到祝长老与常长老都在看著自己,露出一抹抱歉的笑。 “早就听闻郁师侄剑法造诣极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就连你用的剑都颇具灵性。” 祝长老自己剑法平平,更擅术法,不过却对宗门小辈素有爱才之心,郁嵐清眼中的渴求落入她的眼中,当即她便说道:“黎瀟真君他们已经回宗,我与常长老还会在此多留几日,这几日郁师侄若有什么要请教的,隨时来寻……我们便是。” 郁嵐清道了声谢,却並没有生出叨扰二位长老的心思。 她方才看得分明,祝长老本想说的是,让她有什么要请教的,隨时来寻常长老,可常长老眉目清冷,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祝长老这才不得以改口说了“我们”。 常长老修的是无情道。 这“无情”,指的可不单单是对道侣。 郁嵐清无心打扰,能够亲眼看到对方使出剑势,已是今日意外之喜。 与二位长老提出告辞,她没再在外逗留,直接一个转弯,就回到隔壁自己与师尊暂居的小院。 院中一片静謐,师尊还未睡醒,郁嵐清回到正房外间,先將灵宝宗胡长老送自己的香炉与玉简取出。 正如胡长老所说,那玉简上记载的儘是香的用法。 譬如芸星长老所赠的安魂香,就適合经歷凶险,神魂不安稳时使用,有抚平心神,稳固神魂的作用。 很適宜师尊现在的情况。 郁嵐清顺势將那盒安魂香也取了出来,摆在小香炉旁,等著师尊睡醒过目后点上。 接著往下看,玉简中共提到了几十种香。一些常见的清心香、避毒香,郁嵐清直接略过,著重看了那些有疗伤作用的香。 当看到最后一种时,眼前一亮。 玉简上介绍的最后一种香,名为“定魂”,与安魂香仅有一字之差,作用却截然不同,对应適宜使用的症状是晕厥、离魂。 郁嵐清反覆琢磨了一遍这几个字,越看越觉得与师尊症状相似。 本著“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郁嵐清与多宝宗负责客院招待的管事,问清多宝宗內的坊市在哪,不多时便买了几盒香回来。 沈怀琢一觉安稳,睁开眼,便见徒弟从外面推门进来。 手中还拿了一只小巧的香炉和两盒香。 徒儿何时还有点香的习惯了? 沈怀琢正想问上一句,就见徒弟將那两盒香递到了自己面前。 “师尊,弟子方才去多宝宗坊市买了几种香,都適宜睡觉时点,您看下回睡觉时要不选一种点上?”郁嵐清知道,直接问师尊的伤势適合点哪种香,师尊一定会说自己没事,哪种都用不著点,索性换了个问法。 原来这香是给自己准备的。 沈怀琢对香不了解,过往神域那些傢伙,也试过在火海上点香,安抚他的心神。 收效甚微。 但他不愿拂了徒弟的好意,左右一扫,便指了那盒上面沾染徒弟气息最多,却没有其他相识修士气息的香。 他猜这一盒香,是徒弟特意为自己去坊市买的。 “就把这一盒留下吧。” 日头尚未落下,沈怀琢虽仍感到这具身体有些疲乏,却没想连轴再睡,他取出金釗宗主留给自己的传音玉符,向对方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拿几块古籍、玉简过来。 无需功法、招式记载。最好是那种年代久远,上面记载著一些修真界无人所知之事的古物。 他养伤时拿来解闷儿用。 合情合理,金釗宗主无可拒绝,不多时便派了门下弟子送来一大口箱子。 郁嵐清推开箱盖,里面赫然躺著数十本古籍、玉简。 一看便摆放了不少年头,玉简上儘是手指摩挲后的指痕,古籍书页泛黄,有的缺篇少页,损毁最严重的那本,只有封页和底页,中间的部分全部不翼而飞。 “一起看看?”沈怀琢对徒弟发出邀请。 郁嵐清坐下后,顺手拿起最面上一块玉简。 贴上额头,原本如常的脸色,顿时变得面红耳赤。 赶忙放下后,又换了另外一块,这块正常些,里面记载的是一位化神境前辈自述的爱恨情仇往事。 狗血程度,不亚於灵宝宗发布新鲜事儿那玉简中所记载的真假千金等事。 郁嵐清看得眉头直皱。 沈怀琢手中的古籍也不怎么靠谱,讲的是一位修士寻亲的故事,颇为无趣。他没有折磨弟子的打算,这些玉简古籍,自己留著慢慢翻便是,反正他又无需修炼,“徒儿不必陪为师坐著,忙你自己的事吧,为师慢慢看,看困了便接著休息。” “师尊,那弟子先行告退。”郁嵐清逃也似的离开里间。 沈怀琢顺手拿起她刚刚看过的两块玉简,那位感情史颇丰的化神境修士,最后是中了情人的噬心蛊死的,没有细看的价值。 扫了一眼,他便放下换了另外一块。 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皱,抓起传音玉符,便对著里面爆喝怒骂。 多宝宗怎么办的事? 什么玩意都往他这边送,也不事先检查一下! 他要的是就在此界过往的古籍玉简,不是上古修士画的春宫图。 还有把这图炼进玉简的上古修士,也忒不正经。 难怪没能渡劫飞升,死后连墓都给人挖了! 真是活该! … 外间,郁嵐清並未开始静修。 她正在翻阅方才买香时,在坊市买来的几块有关疗伤的玉简。 这上面记载了一些对应离魂之症的调养方法,有些浅薄,不过客院里还住了落潮宗特意从丹霞宗请来的医者,她完全可以拿著玉简过去请教一二。 才往下看了没几个方子,便听屋內传出师尊的哈欠声。 紧接著便听师尊说,他又困了,准备再睡一觉。 定魂香他自己会点,不用进来,只用她在外面將阵盒开启便是。 郁嵐清依言照做。 屋中,沈怀琢满脸怨念地狠狠闭上双眼。 金釗可恨,害他无顏面对徒儿! 他不是睡著,而是走了有一会儿了。 第156章 大逆不道 春宫图的事郁嵐清並未在意太久,修士並非清心寡欲,上古大能有些特殊癖好,倒也不是不可理解。 不过是在师尊面前看到这个,有几分尷尬。 但这尷尬,远比不上她正在进行的事重要。 不过片刻,郁嵐清便將先前的春宫图拋到脑后。 整理出三个看似有用的方子后,她去拜访了住在相隔两个院落院子里的丹霞宗医修。 这位医修与她修为相当,皆是金丹。 不过年岁却长她许多,寿元將近,满头银霜。 她唤郁嵐清“郁道友”,郁嵐清却尊敬地唤她一声“褚前辈”。 褚前辈全名褚凝,在拜入丹霞宗以前曾是一位游歷四方,悬壶济世的大夫。郁嵐清前一世就听说过她的名號。 据说她出生俗世,幼时便失双亲,隨身为大夫的祖父长大,然他祖父在医好一整个受蛊虫之毒所害的村落时,得罪了下毒的邪修,被残忍剥皮而亡。 此后她一边遵循祖父遗志行医救世,一边找寻入道修行的方法,最终在年近甲之时感悟到一丝天道气运,以此入道,凝塑出一条跳脱於五行的灵根。 只可惜她入道的时间太晚,哪怕有此机缘,耗费近三百载,也只修炼到金丹后期,终是与元婴无缘。 这是郁嵐清前世今生知道的唯一一位,没有灵根却依旧能修行的修士。 褚凝修为不高,但论医术,哪怕在丹霞宗这种丹修、医修云集的宗门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落潮宗特意大力气將她请来,是因为听说了沈怀琢本命灵牌有异。却没想到沈怀琢遇上上古大能洞府和大能为自己准备的石棺,无需医治,便幸运地保住性命。 褚凝寿元无多,经不起来回奔波,落潮宗便將她暂时一起请到了多宝宗客院,一来让她休养几日再动身回丹霞宗,二来也是以防沈怀琢的身体再出什么状况。 “褚前辈,晚辈想向您请教几个方子。”郁嵐清取出自己带来的玉简。 褚凝布满折皱的双手將其接过,贴上脑门,端详半晌过后,一针见血地道:“道友是想找,离魂之症的疗法?” “也不一定是离魂之症。”郁嵐清斟酌了一下,问道:“您可知无端晕厥,身体冰凉,气息全无,过后又恢復如常看不出异样是何症状?” “听上去倒有些像离魂之症,不过此症多见於幼童,或修为较浅之人。”褚凝沉吟片刻,接著说道:“还有另外一种症状,与道友所说的情况相符。” “若是修行不畅,肉身曾受过重创,神魂先行於肉身一步,也可会造成短暂的离魂假象。” “不过这两种症状,对应的方子倒是相同的。”褚凝指指郁嵐清先前递给自己的玉简,“道友找的三个方子中,只有一种可用,且少两味药材,我为道友將这两味药材补全,道友只需按方抓药,再用丹炉將方子中的灵药与灵泉一同炼化成药液即可。” “多谢前辈。”郁嵐清连连道谢,拿上褚凝的方子,便又去了坊市。 多宝宗的坊市与客院一样,都在地下第一重天地。 可对外开放,不过碍於那造型诡异的宗门驻地,前几个月几乎不曾有外宗修士来过。 托这次古仙府遗蹟,以及落潮宗水下龙宫的事,一下子涌入不少人。 连带著好几间售卖“古物”的铺子都生意极好。 毕竟人人都想有好运,万一真的鸿运当头,如多宝宗宗主一样得到上古大能传承,岂不一步登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郁嵐清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趣,这些古物只是打著古仙府噱头的东西,好些连法器都不算,真的好东西多宝宗多半不会往外拿。 更何况,真正的古仙府宝物……她也没少经手。 丟入生生不息阵的那些,不全都是? 经过售卖古物的店铺,郁嵐清目不斜视,直接略过。 耳畔却在这时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別买,你要是敢把灵石拿去买这些破玩意,我就稟明师尊,今后两年不给你发半块灵石!” “师姐,我就买一只铜铃……” “买什么买,一只铜铃二十灵石,够买一小瓶补灵丹了!” 女修暴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郁嵐清回过头,便看到一袭灰袍的徐凤仪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店门前,手中正扯著一位少年修士的袖子。 那少年唇红齿白,明眸善睞,脸上还带著一对浅浅的梨涡,哪怕此刻正將眉头皱成一团,也煞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惹得那站在店里正在待客的多宝宗弟子,都忍不住劝道:“这位道友,你师弟既然这么喜欢这只铜铃,就买给他吧!这样,我按一半售价给你,差多少我自己掏腰包补上。” 此话一出,店门前的师姐弟俩却齐齐后退一步。 方才还盯著铃鐺不挪眼的少年,立即反手拉了下徐凤仪的衣袖,“师姐,走吧!” 修真界哪有白得的法宝,师尊素来教导他们,不可凭白接受別人的馈赠。 师姐弟两人毫不留恋地转身。 下一瞬,徐凤仪拉住师弟袖子的手一紧,目不转睛地盯著街道上腰间別著长剑的青衣女修,“郁道友,总算见著你了!” “你在找我?”郁嵐清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两人萍水相逢,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徐凤仪点头承认,“上次回去,我將被你救下之事稟明师尊,却从师尊口中听说了你在落潮宗水下龙宫遇害……” 这事在东洲南部海域沿岸一带闹得极大。 宝莲宗虽是小宗,却也听说了这件事。 徐凤仪特意赶来,是因为他们宗门有一朵宝莲,可潜入深海,在海底行动自如,且在水下速度奇快,她想凭藉这朵宝莲加入寻找郁道友与其师尊的队伍。 不过她到得稍晚了一步,才到海边,就听说人已经被救上岸,请到了多宝宗。 “你没事就好!”徐凤仪见郁嵐清身上无伤,鬆了一大口气。 虽然没出上力,但总归恩人平安就好。 “师姐……”少年轻轻拉了下徐凤仪的衣角。 徐凤仪这才想起,自己是带著师弟来的。 她这师弟体质有些特殊,又自幼修行温和的水系功法,虽修为不高,却极適宜带在身边。与他同处一室修行,有几分清心寧神的作用,堪比点上一根沁人心脾的清心香。 且清心香是死的,人是活的。 郁道友灵舟上那位男子美则美矣,定不如她师弟乖巧。 来之前她也问过师弟的意愿,师弟愿意追隨郁道友这样天资卓绝,修为有成的修士修行。 追隨比自己厉害的高阶修士修行,在沿海一带,尤其散修、小宗门间並非罕见之事。 也没什么好羞於启齿的。 徐凤仪將脸颊微红,略有几分扭捏羞涩的师弟往前一推,直接道明意图。 “道友若是愿意,无需为我师弟提供修行资源,只要允他追隨身边即可。能够追隨道友,是我师弟的荣幸。” 徐凤仪说罢,身旁脸颊红扑扑的少年害羞地扯了扯嘴角,脸上一对梨涡越发明显。 郁嵐清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沿海地带的修士,都这么开放的吗? 郁嵐清脸上的推辞之色十分明显,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徐凤仪决定再为师弟爭取一把,“我师弟性子软和,从不与人爭执,道友可以放心,他绝不敢跟道友那位面首爭宠。” “面首?”自己何时养过面首? 郁嵐清眸光微怔,回想自己与徐凤仪认识时的场景。 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快快別说了。”面上因尷尬染上一抹微红,郁嵐清著急忙慌地开口解释:“那日灵舟上的人,是我师尊!” “啊?”这下轮到徐凤仪错愕不已。 郁嵐清的师尊,她当然听说过。 这段时间名声极盛的玄天剑宗沈长老! 以一己之力救下千人的壮举,早在东洲南部沿海一带传开。 可问题是,没有人说,如此慷慨恩义,捨己为人的前辈,竟还长了副惊为天人的样貌! “郁道友……” 郁嵐清打断徐凤仪的话:“追隨之事,切莫再提。多谢道友记掛在下安危,在下还有事情,先走一步。”步伐闪动,急忙离开坊市。 师尊、面首。 嘶…… 郁嵐清倒吸一口凉气,使劲甩了甩脑袋。 光是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都觉得是大逆不道! 第157章 还是练剑好 “郁道友,你这是打哪儿回来?” 错落有致的客院屋舍旁,正在溪边柳树下来回踱步的司徒渺,见到郁嵐清的身影,眼前一亮。 快步凑上前,数到第十步后猛地往回退后一步,顿住脚步,盯著郁嵐清红扑扑的脸颊,好奇问道:“多宝宗地下其他几重天地,难道比这里闷热一些?” “……”那倒不是。 是徐凤仪的虎狼之词,太嚇人了! 郁嵐清不好讲自家师尊被错认成面首之事,好在司徒渺关心的也並不是她的脸为何而红,而是这多宝宗驻地內的其他地方。 “我去的坊市也在这地下第一重天地內,离此处不远,一炷香足以来回。”郁嵐清比司徒渺更疑惑。 既然感兴趣,怎么不自己过去看看? 对上郁嵐清困惑不解的目光,司徒渺尷尬一笑,小声解释:“我师尊今日起了一卦,算出福星高照,好运临门,不过若想將那好运迎进门,需得原地停留三日,切忌外出,最多不宜离开住处五十步之遥!” 郁嵐清顺著司徒渺手指的方向,往她身后看去,从这里到她与白眉道人下榻的小院,不多不少,刚好五十步距离。 ……难怪司徒道友方才没走到自己跟前,就猛地撤回了一大步。 道法高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经歷前几日水下龙宫之事,郁嵐清深以为然。 见司徒渺一副憋得不行的样子,好心劝道:“道友且再忍忍,三日后再去別处转吧。” “哎,也只好如此了!” 告別依旧在溪边数著步子打转的司徒渺,郁嵐清去了褚前辈院中,確认自己买到的几味灵药都没有问题,再问明这些灵药的处理方法,她才回到自己与师尊的小院。 师尊还未睡醒。 郁嵐清將那座得自仙缘城的地火炉取出,开炉炼药。 方法並不复杂,这座地火炉也比寻常的炉子更加好用,不过或许是因为身处地下的缘故,炉火火势过猛,需要用灵力小心控制才行。 毕竟是师尊要入口的东西,大意不得。 郁嵐清拿出平日练剑时的专注,全神贯注地炼化著一株株药材,末了再向其中倒入灵泉。 待所有药液与灵泉混合在一起,一股有些奇妙,闻之便精神大作的气味在屋中蔓延。 郁嵐清熄灭炉火,想了想,还是先盛出一小碗,自己喝了下去。 她得確保这灵药真的只有益处,没有半分危害,才能拿给师尊。 刚好,她的神魂亦比实际修为略胜一丝,这药若有用,她也能有几分觉察。 药液入口,满嘴苦涩,像是黄连混著蛇胆,苦味久久不散,舌尖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股难以言喻的滯涩。 不过忽略掉这苦味,饮下后精神大振,盘膝坐下,凝神入定的速度似乎比往日还快了几分,显然是有点用处的。 郁嵐清在外间炼药之时,沈怀琢正在屋中睡著。 起初只是装睡,躺在床上,用神识扫视箱子中那些玉简。 凭藉他的神识,短短时间,就將箱子里上百块玉简扫完了八成。也不知多宝宗的人是否对於他的癖好有些误解,这几十块玉简,讲的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什么人妖禁忌之恋,道侣脚踩三条船,要不就是外室子抢夺家族至宝,宗门灵矿失窃谜案。 几十块扫下来,唯一还算有点用处的,就是其中那块记载家族至宝被盗的玉简,炼製这块玉简的修士在其中讲了,自家祖父是位已经修炼到大乘境大圆满的强者,渡劫失败陨落之后,洞府中近千年珍藏不翼而飞。 哪怕整块玉简通篇九成內容是在讲述那可恶的盗取遗物之贼,但沈怀琢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关键的两句—— 天降异火,祖父渡劫失败陨落於世。 异火。 怕不是魔焰? 这界域果然有问题! 许是在石棺里吸取的力量还未完全炼化,又许是托这些內容千奇百怪的玉简的福,沈怀琢看得眼皮打架。 本是装睡,躺著躺著就真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一股微妙的气味混杂著定魂香的香味钻入鼻间,沈怀琢幽幽转醒。 本想不闹出动静,先將剩下的玉简、古籍看完,將多宝宗送玉简的人抓来眼前骂上一顿,以洗去自己为师不正经之嫌。 哪知外面那气味越发浓烈,也不知小徒弟在鼓捣什么。 一个没忍住,沈怀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师尊,您醒了!” 郁嵐清端著满满一碗灵药走入屋中,在床边小几上放下药碗,顺势又將一碟碟香甜的果脯、点心取出来摆在旁边。 她自己吃得了苦,但师尊一向喜甜,需得用果脯、点心压压苦味才行。 “这是何物?”沈怀琢指著那碗黑漆漆的灵药。 “这是弟子向丹霞宗褚前辈打听了方子后炼製的灵药,有定魂安神之用,炼好后弟子也尝了一碗,確实有些效用。”郁嵐清认真回答。 “……”是小徒弟亲手炼製的灵药。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沈怀琢咽了回去。看著小徒弟眼巴巴的眼神,他实在不忍辜负这份心意。 罢了,喝吧! 不过一碗药而已! 沈怀琢端起大碗,仰头“咕嘟嘟”喝了下去。 药液入喉,苦涩难耐,这苦宛如一把钝刀,一路从喉咙刮到胃里。 沈怀琢险些没忍住吐了出去。 这怕是他来到下界以后,一生中吃过最苦的东西。到底是哪几位灵药,能混合出如此恐怖的味道! 没想到徒儿弹琵琶要命,炼出来的灵药更为致命! 沈怀琢合上双眼,暂闭五感,待药液全入腹中后才重新睁眼。这药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回味虽更让人感到噁心,却著实提神。原本刚睡醒有些萎靡的精神,瞬时就变得清醒起来。 一碗饮尽,一滴未剩。 沈怀琢拿手指捻起两枚桃脯。 郁嵐清看著那空空如也的药碗,再看了一眼师尊似乎更有精神的面庞,双眼一亮,“师尊可感觉这药有用?地火炉中还有半炉!” “……”刚压下去的苦味,仿佛又往回窜了几分。 沈怀琢確实觉得清醒了不少,不过他坚定地认为,这不是药液的作用,纯属是被苦的。 “药不可贪多,一日一碗足以。” 沈怀琢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將剩下的灵药交给为师,为师会记得服用。” 郁嵐清不疑有他,转身回外间取了剩下的灵药装入壶中。 沈怀琢將那满满一壶收入储物鐲,心底狠狠鬆了口气。 接著颇为认真地道:“为师的身体为师知晓,一时半刻没有大碍。徒儿知道,为师性子如此,一向亏了谁也不会亏了自己。大可无需为为师担忧。” 一时半刻。 郁嵐清心头一颤。 师尊的身体果然有些异样。 屋內气氛略显凝重,沈怀琢指尖探出的灵力,將碟中果脯勾起一块,送入徒弟口中。 “莫想太多,为师並非身负暗疾,不过是资质所限,偶有力竭罢了。”沈怀琢说的並非假话。 会突然晕倒,自然有上界那些神者使用拘魂术的缘故。 不过追其根本,还是肉体凡胎,终有大限。 他从现在起,偶尔隱晦提一两句,也好叫徒弟心中有所准备,不至於下次见他晕倒太过惊嚇,更不至於百年以后……太过突然,一时间难以接受。 过犹不及,看到小徒弟一瞬间凝重起来,严阵以待的神色,沈怀琢又有几分后悔。 “好了,你看为师如今的气色,不比云海他们强上许多?” 沈怀琢指指屋里那口箱子,笑了下说:“你炼的药颇有疗效,为师现在精神不错,刚好趁这会儿再翻翻多宝宗送来的古籍。” 师尊此刻的脸色,確实比平日处理宗务的云海宗主和元戌长老等人好上许多,將师尊与他们的脸摆在一起看,简直就不像一代人。 哪怕大病初癒,长发只用一根素白的玉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还散落在颈肩,颇有些潦草,也难掩那如玉生辉般的面容。 自家师尊,俊朗卓尘,远胜宗主与其他长老! 下意识的,郁嵐清又想起不久前徐凤仪说的话。 师尊完美的五官確实世间罕见…… 不过徐道友眼神也不太好,只看面容,未看气度。 她师尊这副容貌气度,怎可能是面首? 世间何人配拥有这样的面首? 念头只在脑海间一闪而过,生怕被师尊看出自己在想什么,郁嵐清急忙正了正神色,抱手说道:“师尊好生休息,弟子先去修炼……” 沈怀琢没再提什么劳逸结合的话。 他的弟子,天生剑修,天赋全点在了剑上。 比起炼药,还是练剑为好! 满脸堆起笑容,沈怀琢朝弟子挥了挥手:“去吧,徒儿。这两日照顾为师,想必你都没能安心修炼、练剑。” “快去吧,不必守著为师!” 第158章 教导切磋 夜色静謐,院中的禁制隔绝著外面的一切声音。 耳边只有里间隱约传出来的,师尊翻动古籍响起的沙沙声。 郁嵐清在外间盘膝,听著这丝声响,很快便进入入定状態。 將心法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后,她將院中禁制的范围改小了些,只包裹住小院这几间正房。 隨后便提著青鸿剑来到院中。 这几日,接连经歷水下龙宫之变、海底遗蹟,以及师尊受伤之事,她练剑的时间不及往日多。 再挥动长剑,却並未生疏,反倒因为几次歷经凶险,和领略世间不一样的风情,多了一丝过去没有的奥义。 月色当空,郁嵐清在院中练得越发专注。 哪怕禁制缩小,耳边不时有其他地方响起的嘈杂之声,也不能使她分心半分。 一人一剑,不停翻飞闪动,快到几乎无法看清。 剑在她的手中,轻盈,灵动,仿佛没有重量。 一整套剑诀挥舞完,郁嵐清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 师尊说的,果然极有道理。 將自己圈在一方天地,原地踏步,永远受到限制,倒不如四处走走开阔视野,反倒对修行能够有所助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出来这些时日,她的剑法果然进步了一些。 与青鸿剑的配合,也变得越发默契。 取出一块用灵蚕丝和荧石线所制,专门擦拭灵剑的帕子。 郁嵐清一边轻轻擦拭著剑身,一边回忆著自己方才的招式,还有哪里不足。 就在这时,余光看到旁边不远处,一道凌厉的白光冲天而起,乍闪即逝。 是道剑光。 隔壁院里,常长老正在练剑! 郁嵐清跃上院墙。 月光之下,常长老挥剑的速度並不算快,招式也不算繁复。 可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哪怕那“势”只被她收敛在身前,隔了一段距离的郁嵐清仍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出招,四周流转的灵气都会为之一滯。 就连並未置身其中,只在远远观望的她,都能在每一次出剑时,感受到身体僵硬,肩头仿佛被一双大手按了一下似的。 郁嵐清看得痴迷。 半晌,剑光消散,那把朴素却闪烁寒芒的长剑被常长老背回身后。 清冷的目光,顺著墙头望来。 被发现了。 郁嵐清拱手施礼,朝常长老露出一抹抱歉的神色。 常长老那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却自她脸上,挪到她手中的青鸿剑上。 眉头一挑,背在身后的长剑一甩,剑尖指向自己院中的空地。 一瞬间的错愕过后,郁嵐清双眼鋥亮。 常长老,愿意与她切磋! 郁嵐清一刻也不耽搁,抓紧青鸿剑纵身一跃,便自小院墙头,跳入了隔壁另一座院子。 “弟子郁嵐清,请常长老赐教!”郁嵐清双手抱拳,用力一拱。 对面的常长老並未开口,只微微点头示意。 手中的青鸿剑蠢蠢欲动,郁嵐清心底战意也在这刻升腾而起。 脚尖一点,她的身子向常长老所在方向飞去,握紧剑柄,迎面便向常长老挥出一剑。 常长老双脚未动,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抬起,十分轻巧地便挡住了郁嵐清袭来的剑。 並非因为修为、灵力上的差距。 而是她早就预判了郁嵐清的招式和力道。 郁嵐清的剑再快,在她眼中也是有跡可循的。 果不其然,郁嵐清接著又使出了三剑,每一剑都被常长老轻鬆接下。 常长老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目光越发冷凝,仿佛已经对与郁嵐清切磋失去了兴趣。 接连接下四剑,第五剑,该轮到她出招。 只见她抬起右臂,剑尖在身侧划出一道半弧,隨后手腕向回一收,又反手平稳地挥出。 一道平行於地面的剑光,直衝郁嵐清腰间扫去。 剑光並不算快,却带著压倒一切,令人窒息的气势。 先前那种,肩上被一双大手压住的感觉再度出现。 比站在墙头时明显数倍,因为自己此刻,正置身於常长老的剑势当中。 在那剑光袭来的时刻,双脚好似被固定在了地上,浑身血液也仿佛被凝住。 有一瞬间,郁嵐清动弹不得。 她知道,这么下去自己必然无法接下这一剑。 如若无法接下,这场切磋也就到此为止。 常长老绝不会將时间浪费在无用之人身上。 好不容易得来这场与常长老切磋,近距离真正领略剑势的机会,她绝不能这么浪费掉! 心底提起一口气,郁嵐清聚起全身的力量,不退反进。 脚步向前挪动一小步的同时,竖起青鸿剑,抵挡在自己身前。 寒芒已至近前,通体玄黑的青鸿剑与那寒芒碰撞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使剑身发颤,带动的郁嵐清的身体也跟著轻颤了一下。 她却咬紧牙关,握紧青鸿剑,死死抵住这股力量。 接著,再度向前跨出一步,用力向前挥出一剑。 宛若骨骼般一节节的剑脊上,有一瞬间仿佛亮了一下,玄黑的剑身上倒映出盈盈月色。 那月色,更胜眼前的寒芒。 郁嵐清拼著一股蛮劲,用力挥开寒芒,隨后提剑而上,再度朝常长老攻去。 常长老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眼前这位剑宗晚辈的剑法,在她看来唯有二字,“快”且“猛”。 只追求速度,力量,与那些剑法招式的完成度,而忽略了其他更深层的东西。 就好像剑宗用来教导弟子的功法玉简,上面的招式都是最標准,最规整,却也是最死板,最容易被人攻破的。 初看许会惊艷,再看却觉不过如此。 常长老本打算使出这一剑后,便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切磋。 却没想到,眼前的女修明明已经被她的剑势定住,却能在最后关头挣扎出来,硬是咬牙衝破了剑势的钳制,隨后反守为攻,利用自己的剑气,破坏四周她已形成的势。 有些意思。 常长老眼底的兴味重新燃起,一直停在原地的脚步,终於在这一刻动了。 剑光闪现,顷刻间又在院子中构成一座无形的牢笼。 周身气息一滯,郁嵐清便明白常长老又出招了。 看来自己通过了常长老的第一个考验,真正有了与她切磋请教的机会。 常长老明显看出她想要学的是什么,也將此展示给她。 至於能领悟到多少,就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机会难得,她一定要把握住。 郁嵐清在心中告诫自己! … 不远处的院落里,沈怀琢將箱子里的古籍、玉简扫视完。 后面这些,与前头的没多大差別,也儘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甚至怀疑此界上古修士是不是一个个都修为停滯不前,閒得发慌,才將这些事情记录下来。 要不是这些古籍、玉简確实有些年头,他简直就要怀疑,这是多宝宗修士特意找人编造的话本了。 將其中唯二有用的玉简挑出来,沈怀琢取出传音玉符,准备让金釗派人带自己去看看,这两块玉简所出之处挖出的其他东西。 袖中手臂上环绕的玉圈微微发亮,指尖透出一抹灵力。 沈怀琢催动传音玉符,正欲开口,便感受到了外面涌动的剑气。 小徒弟在与人交手。 “沈道友有何事情?”金釗宗主客气问道。 “等会再说。”沈怀琢一把散了传音玉符上附著的灵力,脚步一闪,便自屋中来到了小院墙头。 自这边墙头,刚好能將隔壁院落中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家小徒弟,正在与剑宗修无情道的常长老交手。 並未使用灵力,单纯便是剑法上的对决。 可以看出,常长老的剑法还是比他家小徒弟胜出些许。 不过小徒弟每每都能在即將落败之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重新將颓势拉平。 一次次险死还生,逆境突袭,虽然打得颇为吃力,却能看出徒弟从中收穫颇多。 沈怀琢的身影隱没在夜色中,静静看著下方交手的场景。 眼底带上几分深思。 单论剑法,常长老確实有几分可取之处,可以教导、指点自家小徒弟一二。 他也曾听说过常长老的一些事情,此人人品、心性尚可,勉强够资格指点他家徒弟。 有朝一日,自己离世,或许让她来指点自家徒弟,也不失为…… 呸! 也什么也? 沈怀琢眉头一蹙,没接著往下想。 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矫情”。 一定是今日那些讲述爱恨情仇的玉简看多了,害得他竟然出现如此离谱的念头。 不然怎么会生出这种託孤一般的想法? 下方,剑光止住。 交手的两人停下,常长老微微点了下头,“不错,你已经领悟出了一丝剑势。” 这是常长老今日与郁嵐清说的第一句话。 郁嵐清心下惊喜,却依旧不骄不躁。 “多谢长老指点!”抱手对著常长老拱了一礼,接著便注意到墙头出现的身影。 “师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飞身而上,迫不及待想將自己今日的收穫分享给师尊。 看著徒弟的笑顏,沈怀琢心底又骂了自己一句。 方才怎会有那般离谱的念头? 这是他的弟子。 他还有百年好活。 百年时间,足以他將徒弟培养成比常长老,比任何一个剑宗长老都厉害的强者。 届时,他的徒弟无需依靠任何人。 而他,將作为她的师尊,圆满死去,风光大葬! 第159章 好运临门 “师尊,您大好了?” 郁嵐清此刻的惊喜,甚至超乎方才领悟到一丝剑势之时。 看著师尊容光焕发的模样,她由衷感嘆:“褚前辈给的方子果真好用!” “弟子特意多备了几份灵药,等师尊將那半炉喝完,弟子再为您炼製新的。” “……”喉咙里如有刀割的感觉再次被回味起,沈怀琢忙將这个可怕的话题揭过,“为师遍观多宝宗送来的玉简、古籍,对其中记载的一些上古古物略有兴趣,打算在多宝宗多留些时日。一来养伤,二来也多看看多宝宗这些年来挖掘古仙府的收藏。” 沈怀琢方才传音给金釗宗主,就是想说这事。 想来金釗不会拒绝,就算拒绝,他也有別的办法让金釗改变想法。 不过,他倒是为自己找了事情做。 小徒弟陪他留在此地,却是有些无趣。 “为师还要在此停留两三个月,你可想隨常长老、祝长老一同返回剑宗?”沈怀琢猜那两位在多宝宗待不了几日。 听闻剑宗近来又有弟子结丹、凝婴。依云海那廝的性子,多半会让祝长老回去沿路,顺势將送给各宗的请帖发了。 祝长老素以办事周到细心闻名,在各宗间人缘颇好,徒弟跟著她一路回去,顺便结交一下各宗长老,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是出发前,他得说服那二位把他的宝船带上,免得徒弟跟著他们一路御剑,风吹日晒。 “弟子不想回宗。”郁嵐清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尊在此,玄天剑宗没有任何可让她惦记的,等到师尊回去时,她隨师尊一起便好,“弟子在哪修炼、练剑都是一样的。” “也好,那为师替你淘弄淘弄多宝宗有没有从古仙府里挖出来的上古剑阵。”沈怀琢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正是因为玄天剑宗没几个能悟出剑势的剑修,小徒弟才对常长老那般稀罕。此界上古修士,修为远高於如今,悟出剑势的剑修必定也多於如今,他就不信找不出点上古剑修的好玩意。 多宝宗地下第三重天地,金釗宗主捏著传音玉符,莫名打了个寒颤。 … 正如沈怀琢所料。 他们在多宝宗客院下榻的隔日,祝长老就收到云海宗主传音,让她儘快回宗,沿路顺便將三十几份送往各大宗门、修真家族的结丹、凝婴大典请柬送出。 得知沈怀琢师徒不准备回去,祝长老与常长老二人当日便动身离开。 她们离开,在后面院子窝了两日没敢出门的胡长老,这才敢从院中现身。 看著他那双依旧发青的眼眶,郁嵐清心中唏嘘。 常长老根本就没留意过这些事情,別说胡长老,郁嵐清怀疑,她可能连后面院子住的究竟是哪个宗门的修士都不知道。 本来什么事都没有,胡长老表现得越是小心,芸星长老心里便越是拱火。 如此说来,这几顿打挨得倒也不冤枉。 沈怀琢对此点评:“这人就是个傻的,他若直接大方示人,他那道侣看著也不是小气性子,偏要表现得这般扭捏,活该顶著对青眼眶见人。” 以此为例,沈怀琢教导徒弟:“找道侣万不可找这样的。” 郁嵐清认可师尊所言,不过还是认真地回答:“弟子不找道侣,弟子只想好好修炼、练剑,早日修为提升,剑法大成!” “这就对了。”沈怀琢满意地点头,“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道侣靠不住,这世上唯一能靠住的,唯有自己。” 郁嵐清並不反驳师尊之言,却在心里小小补了一句,“师尊也靠得住。” 不过比起依靠师尊,她更想成为师尊的依靠,庇护师尊,让师尊享一世安乐。 她已经凝结金丹,下一步便是凝婴、化神…… 她相信,达成所愿的日子不会太远! … 剑宗祝长老、常长老走后,陆续又有几宗修士从多宝宗离开。 原先还算热闹的客院,越发安静下来。 次日一早,沈怀琢去寻金釗宗主“鑑赏”古仙府珍藏。 郁嵐清前脚刚目送师尊离开,后脚便听到不远处的柳树下,响起司徒渺的声音。 “师尊,您要不再起一卦?” “咱们宗门驻地那么远,您好意思让弟子一个人回去吗?” “再说,寻找白毛长命猿这么有趣的事,您怎么能不带上弟子……” “退后,退后!”白眉道人急吼吼的声音隨之响起。 郁嵐清向院外张望,正好瞧见白眉道人甩著拂尘,將司徒渺逼退两步。不多不少,停留的位置刚好是上次司徒渺所说,距离门前五十步之遥处。 “你我师徒机缘不同,你且在此等你的机缘,为师先行一步!”说罢,只见白眉道人一甩拂尘,一股灵气卷著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远处。 司徒渺看向出现在院门前的郁嵐清,无奈地耸了耸肩,“郁道友,我师尊今早为自己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一直所求之物,正在此地正北。” “噢,他一直想找的东西,就是白毛长命猿酿的灵酒,听说灵气充沛,有延年益寿之效,而且风味格外独特。我师伯几十年前得过一小坛,匀了我师尊一杯,我师尊喝过后一直念念不忘。” 別说白眉道人了,听到“延年益寿”与“风味独特”后郁嵐清眼睛都亮了一下,颇有几分蠢蠢欲动。 不过紧跟著,便听司徒渺又接著说:“这已经是我师尊第七次算出这样的卦象了。” “一次都没找到吗?”郁嵐清睁大眼睛。 司徒渺目光沉痛地点了点头,眼底儘是无奈,“郁道友,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此地乾等著了吧。” “……”確实有几分理解。 郁嵐清不是很擅长安慰人,不过眼前人此刻的表情实在太怨念,她竭尽所能地开口:“道友往好了想想,令师没准只是为自己算卦失手,为旁人算还是准的。” “……道友不必劝我。”司徒渺嘆了口气。 到底还是谨遵师命,老老实实没去別的地方。 未等她走回自己院子门口,便见远处田上灵光闪动。 一道穿著朴素灰袍,却丰腴婀娜的身姿,自通往客院的虚门中走出。 见到郁嵐清,眼睛一亮,掐动法诀往这边飞了过来,“郁道友,可算找到你了!” “你找我有事?”来人正是徐凤仪,郁嵐清脚步停下,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有事,有事。”徐凤仪点头,指指郁嵐清身后的院门,示意入內再说。 司徒渺见状,好奇地张望了一眼,不过並未凑上前,与郁嵐清打了声招呼后,便回了自己的院中。 郁嵐清领徐凤仪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徐道友,到底是何要事?” 徐凤仪四下看看,感受到院子里有禁制开启,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郁道友,我这几日打听到一个消息。” “南洲有一座名为仙露谷的秘境,每百年才会有一月开启。里面盛產各种灵果,还有灵泉、仙露,据说曾经有人在里面找齐过五行道果,另外里面上百年份的仙露,有著滋养血肉、延年益寿之效。五行道果那样品级的灵果难寻,但仙露只要进入秘境就能有机会得到!” 怕郁嵐清不信,徐凤仪將自己得知消息的经过,也告诉了她。 原来那日他们与郁嵐清分开后,就有一位金丹修士邀请她师弟共进晚膳,见她师弟拒绝,便加以利诱,提出可用三枚上品水属性灵果换她师弟一晚,不过那三枚灵果现在只能付出一枚,剩下两枚要等一月以后他从南洲回来后再给。 那人並非多宝宗修士,来多宝宗是寻友人。 徐凤仪打听清楚,便给师弟使了个眼色,將人引出多宝宗驻地后,暴揍一顿,直將那修士打得连连求饶,最后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南洲仙露谷將在一个月后开启,因为近些年灵气凋零的厉害,南洲修士本以为仙露谷將不再开启,没想到近来仙露谷入口处又有灵气波动出现。这大概是仙露谷最后一次开启,南洲大能们不再限制入內的人数,只要有资格进入其中,皆可入內,能从里面取走多少灵果、仙露,也都各凭本事。 “那个人的话我没敢尽信。” 徐凤仪接著说:“后来我又在坊市上打听了下,这事只有南洲过来的人知道。原来仙露谷开启的日子是在半个月后,进入的条件也有些苛刻,需得五位丹灵根修士一起,且五行俱全,才可通过进入秘境的禁制。” 打听到这事,徐凤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郁嵐清。 她已经知道,玄天剑宗的郁嵐清是单金天灵根资质,刚好符合仙露谷入內的条件。 她还欠著郁嵐清的人情,无论郁嵐清选择去或不去,她都会將这消息转告。 当然,若是郁嵐清想去,最好不过。 比起与其他不知根底的南洲修士组队,自然还是郁道友这般人品贵重之人令人放心! “我打听过,从这里到仙露谷,算上渡海的时间也只需要十日。一来一回,一月足矣。” “郁道友,我为火灵根,我师弟是水灵根,再加上你,五人便已有了三人,只需再找两个就好。”徐凤仪眼巴巴地看著郁嵐清,等著她的答案。 灵果,仙露。 郁嵐清有些心动,只要进入秘境就有机会得到的仙露,听上去比难以寻找的白毛长命猿灵酒靠谱一些。 且不说其他功效,单一项滋养血肉、延年益寿,便让她颇为心动。 她想寻一些给师尊喝。 一来一回一个月的时间倒也不算久,不过还是要先请示师尊再决定。 “我得晚些再告诉你决定。” 徐凤仪只当这是郁嵐清的推托之词,闻言露出遗憾。 郁嵐清见状,补了一句:“徐道友,我要等师尊回来,將此事稟明师尊后再做决定。” 徐凤仪顿时恍然,遗憾的神色收了回去,连连点头,“是该如此。” 她要是有这么俊朗的师尊,她也愿意事事稟报! 郁嵐清看著她那大彻大悟,理应如此的模样,总觉得她有几分误解,可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道友不急著答覆,我等道友两日,先寻土灵根与木灵根修士。”徐凤仪说著留下自己的传音符,起身告辞。 “道友稍等!”郁嵐清將人喊住,“我刚好认得一位木灵根修士。” “在哪?”徐凤仪急忙询问。 “道友方才还见过的,就是先前你过来时,与我一同在院外那位。”郁嵐清说的,就是天衍宗的司徒渺。 白眉道人算出司徒渺原地停留三日,必有好运临门。 莫非这好运,就应在此事上头? 第160章 字字箴言、闪闪发亮 “我师尊,竟然真算准了?” 听完徐凤仪的描述,司徒渺原地愣了两息,隨即惊讶地张大嘴。 郁嵐清见她神情激动,连抓著罗盘的手都颤了两颤,“也不见得就是此事。” “不,郁道友,我方才为你也算了一卦。”司徒渺神色郑重地说道:“我算出你若心有所愿,必能得偿所愿!” 这下轮到郁嵐清愣住。 她心之所愿……非师尊平安,健康莫属。 而方才短暂的期盼是,为师尊寻来可以调养身体,对师尊有用的灵物。 这说的便是仙露谷里的灵果仙露? “看来果然如方才所说,白眉前辈为自己算会失手,为旁人算还是灵验的。”郁嵐清恍惚说道。 说完,见司徒渺在旁点头,下意识地回顾了下自己这句话。 颇为熟悉,怎么越发像是师尊的口吻? 有著师尊的卦象在前,司徒渺一口应下徐凤仪的邀请,便断言郁嵐清也会加入这个队伍。 徐凤仪信心大增,五个人,就只差最后一个。 “我们上哪找?”司徒渺想了一下,皱眉说道:“我倒是认识一位同门是土灵根资质,不过他现在远在天衍宗驻地,赶过来只怕是来不及。” 徐凤仪並不为此发愁。 她说:“其实土灵根最好找。” “你们想想,这多宝宗最擅长的是什么?” 郁嵐清和司徒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挖坟!” 多宝宗擅挖古墓、古仙府遗蹟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以上种种,可以统称为“挖坟”,想来多宝宗自己对此也没有意见,毕竟他们宗门连驻地都修成了坟包的模样。 “是了。”徐凤仪点点头道:“多宝宗弟子灵根当中大多都有土灵根,单灵根修士难寻,但土系单灵根比之其他灵根而言,在这地方肯定没有其他灵根难寻。” “我已打听过了,多宝宗共有七位土系单灵根修士,我就不信这七人都已找好同伴。毕竟事发突然,单灵根修士又不是大白菜,哪有那么好找!” 徐凤仪挺直胸膛说道:“你们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办,准保能在出发前把人找到!” 她想得很好。 只要找个土系单灵根就行,无所谓灵根成色好或差,也无所谓修为高低,甚至不需要看人品。 反正他们也只是与对方搭个伴进入秘境,若是对方不適合作为同伴,大不了进入秘境以后,他们就將人甩掉! … 沈怀琢没让自家徒弟等待太久。 前脚郁嵐清刚与徐凤仪二人告別,回到自己院子练了一套剑法。 后脚师尊的身影便出现在自己身边。 手上还捧著个差不多两掌大小,奇形怪状,表面坑坑凹凹的黑石头。 “师尊,这是何物?”郁嵐清很少见师尊拿造型这般丑陋的物件。 能让师尊捧在手中,此物必定不凡。 “为师方才隨金釗道友看了看多宝宗的收藏,大多无甚用处,倒是此物……虽无灵气波动,亦非法宝,却极其坚韧,刀剑难伤。”沈怀琢也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东西都往回拿的。 他眼光极高,若不是认出这块石头上有著两道仙品法宝留下的剑痕,他绝不会將这块丑石头带回来。 偏金釗是个没眼光的,那些个算不得珍品的玩意,一个个摆上高台,套了一层又一层禁制怕被盗窃,这连仙器都坎不坏的石头就隨意丟在角落。 见他看向这块石头,还说当初要不是刚好缺个在灵舟上压重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把这石头从遗蹟里带出来。 既然多宝宗的人不识货,沈怀琢就却之不恭了。 这石头,丑虽丑矣,却正好能给他徒弟做块磨剑石。 “收下吧,倒也巧了,刚好和你那青鸿剑同色。”沈怀琢讲解了用处,將石头递给徒弟。 郁嵐清甚是感动,师尊无论去到哪里,次次都不忘给她带些东西。 “弟子一定善用这块磨剑石。”师尊所赐,必妥善保管。 郁嵐清將黑石头在储物戒內收好,接著便向师尊稟明了徐凤仪所说之事。 “徒儿在此且等片刻。”沈怀琢说罢,身影消失在原地。 地下第三重天地,金釗宗主封闭宝库大门,才回过身,便见沈怀琢站在自己身后,嚇得他一个激灵。 这位沈道友该不会后悔方才与他客套,没有拿他说要赠给对方的上古玉石吧? 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並非真那么想送! 沈怀琢一眼便看透眼前人心里的想法,按捺住翻白眼的衝动,开口:“我来问你点別的。” 不多时,金釗宗主鬆了一口气,目送沈怀琢背影消失。 沈怀琢也已从他口中,得知了有关仙露谷的確凿消息。 大部分与那名叫徐凤仪的火灵根女修了解的相同,只不过一点,仙露谷內灵气充沛,又有眾多功效奇异的灵果,可短时间內將人能力提升许多,哪怕进入其中的境界限制是元婴以下,亦不可掉以轻心。 若是大意,哪怕遇到炼气境修士,都很有可能著了对方的道。 “还有就是,出秘境时会隨机传送到附近百里任意一处,虽出口不固定,但一向有修士会在仙露谷开启的时期蹲守在附近。一旦出了秘境,需儘快离开原地。” 沈怀琢將自己问到的情况尽数转告徒弟。 意味已经十分明朗,他不反对徒弟与旁人外出歷练。 他沈怀琢的徒弟,並非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而是展翅翱於天际的烈鹰! 他从没想过限制徒弟的行动。 “去吧,带著为师这把双星剑,若有无法应对之事,便向其中探入神识,呼唤为师。”沈怀琢拿出上次进入漠川山结界时给徒弟的双星剑。 一把剑交给徒弟,另一把剑还在他自己手中。 郁嵐清郑重接过,想了想,顺势將自己储物戒中的灵药取出,“师尊,出发还有些时间,弟子將这几日的……” “交给为师。”沈怀琢一挥灵气,便將郁嵐清身前的灵药尽数捞入怀中,“这药炼著不难,为师自己炼便是,徒儿你即將出远门,要准备的东西还多,这药就不需要你亲手炼了!” 徒儿亲自炼的药,他倒起来心中有愧。 可一直放在储物法宝里,每每神识扫过,看一次便喉咙发苦一次。 此药,还是少炼为妙! 郁嵐清有些遗憾。 老实说,亲眼看到师尊服用自己炼製的灵药,精神有所好转,是件颇有成就感的事情。 个中感受,不亚於参悟出一道剑意。 不多时,天色尚未大暗。 外面便传入司徒渺的声音,“郁道友,徐道友找到最后一个人了,我们收拾妥当隨时可去坊市集合!” 简短回应一声,郁嵐清来到师尊面前。 “师尊,弟子一月就归,弟子不在时您定要保重身体,安心休息。” “还有那定魂香和灵药,您莫忘了……” 沈怀琢端坐在椅子上,边听边认真点头,末了又忍不住掏了两沓子灵符。 没別的,全是遁行符。 “打不过就跑,不必恋战!” 师尊字字箴言,郁嵐清谨记於心。 … 告別师尊,与司徒渺来到地下第一重天的坊市之中。 到了与徐凤仪约好碰头的位置,却只见徐凤仪与其师弟二人。 “道友找的土灵根修士人呢?”司徒渺问。 “那位道友说他不便在多宝宗驻地內现身,与我们约好在驻地南边槐树林的第三棵槐树下见。” 徐凤仪话音落下,郁嵐清与司徒渺眼中闪过相同的疑问。 这靠谱吗? “他答应我们见面后,可探他灵力,查他灵根。” “还答应立心魔誓,绝不坑害我们。”要不是这样,徐凤仪也不想考虑这种故作神秘的人。 “见见倒也无妨,反正槐树林离多宝宗入口满打满算不到一里。”真有什么危险,也足以他们呼唤多宝宗驻地內的高阶修士。 四人商议一致,出了地下第一重天地。 站在“坟包”顶上往外面看,一眼就能看到南边的槐树林。 “那边树下好像是站了个人。” 司徒渺指指槐树林的方向。 四人或掐动法诀,或脚踏飞行法器,朝那边落下。 郁嵐清与徐凤仪都是金丹真人,哪怕不御器,也可短距离飞行。司徒渺和徐凤仪的师弟皆是筑基修为,一个脚踏罗盘,另一个则踩著个莲模样的法器。 都是圆咕嚕咚,顺著树木间隙落下,颇有几分互相妨碍。 徐凤仪的师弟往旁相让,脚下的莲瓣一不小心便刮到了树枝,身子一斜,他便顺势翻身落下地面。 他与他那莲法器都安然无恙。 可被法器压弯的树枝,却正好刮到树下那人头顶。 只见树枝刮过,对方原本乌黑一片的头顶,瞬间少了点什么。 月光顺著树木间的缝隙扫下,照在那人头顶。 半颗光禿禿的脑袋,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第161章 孤家寡人 夜色中的槐树林,静默了一息。 徐凤仪的师弟看著那半颗光头,嚇傻了眼,脸色刷地一白,颤抖著嘴唇急声道歉:“这位道友,对不住,都是我不小心!我这有玉肌膏你快抹一抹,你的头还……” 然而他手捧出药盒,一句歉还没道完,就见那顶著半颗光头的道友弯下了腰,眼疾手快地抄起地上浓密的乌髮,一把扣在了自己反著月光的光滑脑袋上。 “……”徐凤仪的师弟话音止住,愕然看著眼前这一幕。 所以说,不是他不小心刮掉了道友的头髮。 而是道友的头髮,原本就生长得这么……有特点? 月光下,这位即將加入队伍的道友身著夜行衣,脸上还蒙著面巾,装扮得煞是神秘。然而他头顶的乌髮,左半边长至腰侧,右半边才过耳畔,怎么看怎么有几分滑稽。 郁嵐清很想打出一缕灵力帮他將头髮扶正,然而大家不熟,这么做未免有些冒昧。 皱眉一瞬,她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金道友,你的假髮戴歪了。” 面具下的双眼驀然瞪大,隨即飞快抬起双手,扶正了乌髮,又用一根颇为文雅的乌木雕簪固定好。 正欲长舒一口气,身体忽地僵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郁嵐清对自己的称呼,男子惊讶道:“你认出我了?” “……”这还需要认吗? 整个修真界,又有几人顶著这样独特的半颗光头? 何况这里是多宝宗的地界,金邈出现在这,並不令人奇怪。 就是不知,他为何要隱藏身份偷偷出行? “郁道友,你认得这位道友?”徐凤仪惊讶之余眼里添了几分喜色。 队伍里的人若都相识,显然比陌生人结伴更为可靠。 他们这支五人小队,比她原先预想中的要好许多! “认得,司徒道友应当也认得他……” 郁嵐清刚一点头,就见金邈朝他们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隨即朝他们身后张望了好几眼,见后面並无其他人跟来,微微鬆了一口气后,指向南边说道:“几位道友,咱们边走边说可行?” 郁嵐清认出他。 他自然也认出了面容没有做偽装的郁嵐清和司徒渺。这两个一个是玄天剑宗沈长老的弟子,另一个是天衍宗白眉道人的弟子,都挺可靠。 本以为只是隨便找了个队伍的金邈喜出望外,连原本打算和队友互验灵根的步骤都省了,急忙想要上路。 他怕再晚一些,会被兄长发现,万一被兄长抓回去,可就糟了! “金道友?”司徒渺並不认得金邈。 师尊白眉道人去海底找人的时候她留在水面上,没能亲眼见识金邈被削去一半头髮的场景。不过恍惚间,她回想起自己师尊等人簇拥沈前辈和郁道友上岸时,队伍中好似跟了个少一半头髮的光头…… 应该就是眼前这位金道友无疑了! 眼见她们还站在原地未动,金邈有些著急:“几位道友,我不方便祭出飞行法器!” “那请道友先站上我的法器?”徐凤仪的师弟收到师姐眼神示意,將脚下的莲状法器扩大了两倍,足够容纳两三人站在上面有余。 司徒渺见状便也收了罗盘,踏上莲。 原本粉白色的莲,在月光下逐渐变成与树林相仿的深绿,隨即穿梭在林间,向南边飞去。 郁嵐清和徐凤仪分別跟在莲两侧,眼见飞出槐树林,回头已看不见多宝宗的坟包,金邈长舒一口气,示意眾人可以暂且停下。 他將脸上的面具一摘,对四人说道:“我是多宝宗金邈,土系单灵根,金丹境中期修为。郁道友和这位天衍宗的道友认得我,另外两位道友要是还不放心,可以再探一探我的修为和灵根。” “好。”徐凤仪点著头伸出手。 知晓金邈身份的郁嵐清和司徒渺都没开口阻止。 她们知道的仅仅是金邈多宝宗宗主之弟的身份,又不是他的灵根资质。 验灵根和心魔誓,说好的两样,一样也不能少! 谁让他出现的鬼鬼祟祟,一看就有不对劲的地方? “……”金邈也没想到大家这么不客气。 看著眼前的灰袍女修,一把抓向自己手腕,他下意识想要躲闪,可一想到方才那些话是自己主动说出口的,只好站在原地,任由灰袍女修抓著自己手腕,將一缕神识探入。 陌生的神识探入经络,就好似一条虫子钻了进来,沙沙痒痒,让人忍不住想要扭动。 然而他一扭起来,头顶的假髮也跟著晃了两晃,险些再次移了位置。 “好了吗?”金邈皱著眉问。 徐凤仪收回手,頷首道:“金道友所言非虚。” 接著提醒了一下事先说好的心魔誓,金邈无法,也只得掐起法印,朝天发誓自己真心加入队伍,绝不做半路坑害队友之事。 “欢迎道友加入。”五行俱全的五人小队正式结成。 郁嵐清和司徒渺金邈已经认得。 徐凤仪和师弟也相继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与灵根。 徐凤仪的师弟也姓徐,名蛟淇,据说也是他们师尊在山下捡到的孤儿,都隨了师尊的姓氏。 至於名字,则是根据各自天赋而起。凤为火中神兽,徐凤仪因此得名。 至於徐蛟淇,原本被师尊起了个“龙淇”的名字,结果起名之后三天两头染上温病,改“龙”为“蛟”,这才不再发病。 先前四人碰头,在坊市互通姓名时,司徒渺听说这些便点著头说了句:“是有这样的说法,名字也应与八字结合,有的人八字轻,便压不住大的名字。” “金道友为何不能在多宝宗內露面?”再度上路以前,郁嵐清忽然问道。 金邈面色一僵,他还以为大家已经忘了这茬,没想到郁道友还记著呢! 若是另外几人询问,他还可以想办法糊弄,可问出这句话的人是郁嵐清,他也只好认真回答。 谁让郁道友的师尊,现在是他们多宝宗的“座上宾”,就在几个时辰前,他才见过自家兄长殷勤招待郁道友的师尊。 不好好答,他怕郁道友传音师尊,喊他兄长把他抓回去! “你们也知,南洲灵气凋零后大宗门都自南洲迁到了东、西两洲。西洲盛行佛道,南洲原本的佛宗都迁去了那边。” 金邈有些尷尬地说:“兄长不喜我接触佛宗之人,他总怕我受其引诱,改入佛门……这不,南洲仙露谷开,西洲肯定也会来人,兄长怕我再与那群佛修遇上。” 这还真是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郁嵐清回想起金邈先前在灵宝宗里,一夜豪掷数十万灵石的壮举。 心道,金釗宗主是不是有些过虑? 出了槐树林,向南眺望,已经能看到大海。 几人都有可渡海的手段,不过其中最方便多人乘坐的,还要数金邈那艘出自某一座上古遗蹟的珊瑚船。 海边已经不在多宝宗的领地范围,他四下看看,见没有其他修士经过,赶紧將珊瑚船拋进海中,召唤郁嵐清四人入內。 这种宝船、灵舟內部的模样大多都差不多。金邈显然也是个重享受的,珊瑚船里面摆放了两排铺了垫子的长椅,长椅之间有个摆满茶点灵果的案几,旁边另外还有张用灵木製成的圈椅。 比一般灵舟舒適,不过郁嵐清还是觉得,比之师尊的宝船相差甚远。师尊的品味,显然不是別人能比得上的。 珊瑚船在水面上,看不出与寻常灵舟的差別。 潜入水下,船身便有光彩流动,看上去与海底的珊瑚差不多。 “也就是咱们急著赶路,不然我这船停在海底,可以偽装成珊瑚,寻常三四阶海中妖兽,都难以辨认出真偽。”这才是金邈这艘珊瑚船最大的优点。 “我这船速度不慢,最多八日咱们就能抵达南洲,仙露谷就在南洲东北方位,从海边过去要不了五日,绝对能来得及。” 金邈兴致勃勃,颇有一种终於失了长者管束的兴奋劲。 一路上滔滔不绝,只不过船上另外四人都没什么閒聊的心思。 郁嵐清坐在单独的圈椅上,对著身前黑漆漆的石头磨剑。磨完青鸿剑,又顺手打磨了带在身边的双星剑。 徐凤仪捧著块介绍灵果的玉简,正在临时补习常识。 司徒渺则举著罗盘,一会儿抬头,一会儿看地,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算著什么。 只有徐蛟淇脸皮薄,没好意思不理会金邈,被他拉著閒聊了大半个时辰。 “小徐道友……” “金道友,说得多难免口渴,我先沏上一壶灵茶。”徐蛟淇逃也似地起身,自顾忙碌起来。 沏好的灵茶,先端给自家师姐一杯。 隨后又在师姐的示意下,端给了刚磨好剑,坐直身子的郁嵐清,“郁师姐,请喝茶!” “多谢。”郁嵐清接过灵茶,抿了一口。 徐凤仪这师弟,別的不说,沏茶的手艺倒是不错。 等回头返程若是有空,她可以向他学上一手,精进一下茶艺,等回去后沏茶给师尊喝。 这般想著,又见徐蛟淇切了一盘灵果,还细心地用签子扎好,再送到她们每个人面前。 郁嵐清的视线停留在那一根根小签上,继而在心中感嘆,自己还是粗心大意了些,下次为师尊准备灵果,也可按照这样来做。 果然,出门在外能学到的东西就是多些! 师尊说的,一贯颇有道理。 想到师尊,郁嵐清不禁微微出神。 同一时间,正准备闭眼小寐的沈怀琢,也想到了徒弟。 他家徒弟,是个安静性子,平日同处一院,也不会闹出什么动静。 可他似乎早已习惯,一抬眼就看到徒弟或盘膝静坐,或在练剑的身影,乍一见不到人,顿觉身边格外冷清。 此时此刻,他竟驀然生出一种,自己是孤家寡人的感觉。 哎,也不知小徒弟现下到了哪里,正在作甚? 沈怀琢一向不是干想不做的性子。 既然没睡著,他便一骨碌坐起身,將自己留下的那把双星剑取出。 闭上双目,向其中探入一缕神识。 不多时,另一把双星剑四周的情形出现在眼前。 唇红齿白的少年,正双手捧著一只水晶果盘凑近小徒弟身边,带著温顺笑容的脸庞露出一对浅浅梨涡,看著像只乖巧的小兽。 沈怀琢下意识皱了下眉。 有些挑剔地评判起少年相貌。 肤色太白,一看就气血不足,中看不中用。 身量也不够高,不够强壮,这小身板还不够他一拳头打的。 还有头髮也有些毛躁,一看平日就打理得不妥当,生活习惯欠佳。 挑剔过后,注意到那少年看向自家弟子亮晶晶的眼神,沈怀琢在心里小小点了下头。 倒是个有眼光的。 他家徒弟,確实样样都好,就该受人倾慕。 当然,也仅仅就是钦慕。 这样的小傢伙,可不够格站在他徒儿身边。 第162章 他知足了 “郁师姐,这是我们宝莲宗自己种的莲子,甜的,不苦。”徐蛟淇双手捧著托盘,眼巴巴等著郁嵐清品尝一颗莲子。 郁嵐清的目光才刚落到那莲子上,就感到放在身旁的双星剑上透出一丝温热的气息。 这是师尊说过,他催动另一把双星剑时,会出现的情况。 是师尊来看她了! 郁嵐清一下子便將目光从莲子上面离开,伸手將双星剑抓入手中。 “郁师姐?”徐蛟淇有些不解地眨了下眼。 “抱歉,我不食莲子,多谢你的好意。”郁嵐清简单道了一句,便將双星剑放上自己膝头,目光专注盯著剑身的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师尊?”郁嵐清神识呼唤。 算了下现在的时辰,差不多是师尊该入眠之时,便顺势关切地问道:“师尊今日感觉身体如何,可有记得按时服药?” “……”沈怀琢心下一虚。 正在违心糊弄徒弟,还是虐待自己之间摇摆,就听双星剑中传来“咚”的一声。 隨即还有海浪席捲之声,伴隨这些声响,船舱里的东西东倒西歪,原本摆在桌上的果子落了一地,正站在船舱中的少年也险些摔个跟头。 不过剧烈晃动之后,船又很快平稳下来。 “徒儿,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怀琢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船舱里,控制珊瑚船的金邈已经骂骂咧咧开来:“狗娘养的滕云鹏,敢掀小爷的船,不就是有条破蛟龙吗,显摆什么!” “滕云鹏?”司徒渺想了一下说道,“是不是灵犀宗的滕云鹏,其师尊是曾经突破至炼虚境的明巍尊者?” “你也听说过他的名號?”金邈的反问,显然默认了司徒渺的提问。 “难怪。”司徒渺若有所思地感嘆道:“那刚才甩尾拍浪,差点卷翻我们这艘船的,就是明巍尊者留下的六阶青蛟吧?” 金邈黑著脸点头,继而撇了撇嘴,“腾云海那小子资质也没比小爷强多少,修行了多少年也没见他凝出元婴,不过是仗著有个好师尊,还有师尊留下的蛟龙护著,人人都捧著他。” “呸!” “呵。”一道冷笑,自珊瑚船外传入。 “金邈,你兄长难道就没教你,莫在背后说人坏话?” “既然你兄长没教,我便替他教上一教!”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巨浪拍来,珊瑚船彻底在金邈手中失控,倒翻过去。不过本就是海中航行的法器,並没什么实质损坏。 只是,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金邈连还嘴都来不及,只能目送著修为高强的六阶青蛟,带著包括滕云鹏在內的五名修士,尾尖一甩,消失在海面上。 “太气人了。”他將珊瑚船翻回来,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双星剑那端,盘坐在床榻上的沈怀琢也挺生气。 虽说知道,对方针对的並非他徒儿,他也忍不住感到恼火。 区区六阶小兽,也配自称蛟龙? 那对龙角长出来了吗,就好意思如此张狂? 不过一条小蛇罢了! “徒儿,为师先休息了。” “若遇危险,不要吝嗇法宝,若是不敌,莫忘记为师说过的话。”沈怀琢简单叮嘱几句,收回神识。 却没有真的像对徒儿交代的那样开始休息,而是放下双星剑,闭上双目,沉静神识。 默默以神识缔结出一道带著浩然天地之气的法诀。 梦魂诀。 作用十分简单,入梦而已。 他要入的,正是自己那置身九天之上老伙计的梦! 呵。 他方才都听到了,那条六阶小蛇,是那个滕云鹏的师尊陨落后留下的“遗物”。 正是凭藉这条六阶小蛇,滕云鹏才能如此张狂,无人敢惹。 就连大宗门亲传弟子,提起来也满口羡慕。 沈怀琢在养徒弟这事上,素来有几分攀比心。 活著比也就罢了,他可不想死后,还被人比下去。论遗物,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位师尊,比他给徒弟准备得更多。 別人有的,他的徒弟自然也要有。 不过小小青蛟,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內。 他的徒弟,要就要最好的! 青蛟算个屁? 看他给徒弟弄条真龙下来! 倒也不用老伙计自己下来,毕竟分身用一道少一道,老伙计的分身还是多留几道,等徒弟飞升以后,再用来帮他守护徒弟为好。 不过,普通的龙他也看不上眼。 等下入梦,他得和老伙计好好念叨念叨。 挑个老伙计族中血脉最纯,天赋最好的小辈。 打定主意,沈怀琢开始结出法诀的最后一道法印。 法印结成,沈怀琢识海內一片金光,然而却久久不见金光中出现老伙计的身影。 金光闪烁了三息,渐渐变得暗淡。 显然这道由他缔结,能够沟通天地的梦魂决,並未顺利使出,使他神魂入老伙计的梦。 甚是奇怪。 沈怀琢眉头微蹙,下一瞬便意识到什么,飞快又缔结出三道法印。 这三印,结出的法诀,名为散魂! 法诀催动,沈怀琢毫不留恋,迅速撤回了神识。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 熊熊燃烧的火海上空,一位神者哀嚎一声,捂住脑袋痛苦地向后仰去。 若非身旁另一位神者及时拉住他的衣袖,他险些就要栽倒,坠入到下方火海之中。 可饶是如此,他的神魂亦在溃散边缘。 几道带著仙灵之气,有助恢復伤势的法诀落在他身上,却未能使他好转多少。 就在眾神者注视当中,他的境界一层层掉落。 不过须臾,就从神者七阶,掉落至神者一阶。 紧接著,在眾神者惊愕的目光中,破碎神境,消失在眾人眼前。 沉默,是无边的恐惧正在蔓延。 眾神者低头望向火海中一道道力量纯粹的金色锁链,再顺著锁链,寻找到那火海深处若隱若现的金光,眼神满是忌惮。 “北璃神尊何时出关?” “我等无法找到南霄神尊那一缕神魂的下落,需快些稟明神尊!” … 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客院,正房。 平躺在床榻上的沈怀琢,驀地睁开双眼,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结合上次的拘魂术,他已猜到神域那些傢伙做了什么。 无非是猜到他分化了一缕神魂下界,怕他藉此脱逃,不再背负这守护万界苍生的使命。 他確实分化了一缕神魂离开神域,来到下界。 不过他们都猜错了,他並非想藉此让真身逃脱。 这一缕神魂,也並非他们以为的那样化出神躯,保有神力。 而是真正的重新投生,斩获新生,获得一具独属於他自己的身躯。 哪怕只是肉体凡胎,哪怕仅有百年寿命,哪怕受他神魂壮大后,也仅仅將这百年寿命延续至三百年。 他不求长久,只求这一世获得独属於自己的自由閒適、悠哉安乐。 三百年时光,比起他漫长却痛苦、孤独的一生而言,何其短暂。 可他知足了。 等到他寿终正寢那日,便是他真身溃散之时。 届时,他的神力將化作千万道锁链,拉著神域四座神宫共沉沦。 谁也別想逃。 他的神力將拖住他们,一同消融那燃烧了万年不曾熄灭的火海! 火海终將熄灭,万界不会毁灭。 消失的,只有他,和那些本就不该凌驾於苍生万物之上的神宫。 第163章 道德绑架 仙露谷入內条件苛刻,且跨海而行,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有资格去仙露谷的人,到底还是极少数。 一连在海上航行了四日,路途过半,郁嵐清一行都没有再遇到第二支像滕云鹏那样的队伍。 海面风平浪静,珊瑚船平稳航行。 一路上只偶尔遇到一些一、二阶小妖兽,这些妖兽大部分不会主动攻击船只,但也偶有例外。 譬如此刻,一条二阶鳞斑鰻跃出水面,细长的身躯在空中折了个弯,接著便自上而下,用长著鳞片的坚硬头部朝珊瑚船撞来。 它的目標是珊瑚船船身上那些亮晶晶的七彩珊瑚石,只可惜撞了几下,都没能撼动珊瑚船分毫。 “嘿,这小妖兽忒不自量力。”金邈说著就要催动珊瑚船上的攻击阵法。 “道友且慢!”徐蛟淇生怕自己说慢一步,那条將近一丈长的鳞斑鰻就会惨遭毒手。 金邈眉头一挑,目光带上几分不认同。 司徒渺亦朝徐蛟淇惊讶看去,用胳膊碰了碰身旁坐著的徐凤仪,“徐道友,你师弟该不会对这种主动挑衅的妖兽还抱有惻隱之心吧?” 徐凤仪愣了一下,一张嘴,嘴角险些先有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淌出,她赶忙用手背一抹嘴角,摇头替自家师弟挽尊,“当然不是!” “道友不知,这鳞斑鰻虽长了一身色彩斑驳的鳞片,肉质却极为鲜嫩。尤其是被那层坚硬鳞片覆盖住的鱼皮,更是美味。用火那么一烤,滋滋冒油,肥美醇香,堪称极品!” 徐凤仪也只在过去师尊百岁大寿的时候吃过一回。是她大师兄去海里祭炼宝莲时意外抓到的。就那一回,记忆深刻,念念不忘。 哎,不能说,一说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我好像吃过几次。”金邈顺著徐凤仪的描述回忆了下,“南洲最大的酒楼品鲜楼里有这道菜,一千灵石一碟,肉质確实鲜美。” 金邈只见过装在碟子里的鳞斑鰻肉,第一次见活著,还长著鳞片的鳞斑鰻。 “竟然那么贵?”徐姓师姐弟二人同时咂舌。 一时竟不知,是该先嫉妒金邈连一千灵石一叠的鱼肉都吃过好几次好,还是该先惋惜他们师尊奢侈地带著他们一顿就吃了一整条好。 那么大一条,装一百碟都有余了吧? 那哪是鱼肉,简直就是白的灵石! 外面的鳞斑鰻还在鍥而不捨地撞击珊瑚船,船舱里的徐姓师姐弟已经摩拳擦掌,“鳞斑鰻不能用灵力攻击,不然鱼鳞下的皮肉会变得如鳞片一样坚硬,根本没法吃。只能不使用灵力,用器物斩杀。” 这就是方才徐蛟淇阻拦金邈动用珊瑚船上阵法的原因。 听了徐姓师姐弟的说法,司徒渺抓著葫芦瓢的手一顿,金邈正欲催动的灵符也收回了储物鐲子。 郁嵐清放下手中剑谱,拔出青鸿剑,起身道:“我来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闪至珊瑚船上方,脚踏海面,对准海面下的某个位置,快速挥出一剑。 紧贴珊瑚船,正在拿头部撞击船侧的鳞斑鰻,感受到危险到来,立马放弃眼前的七彩珊瑚石,一头向下扎去,往深海中逃跑。 然后郁嵐清的剑,却比它逃跑的速度快得多。 一剑止行,两剑毙命。 乾脆利落,没有任何一道多余的招式。 船舱內四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郁嵐清將鳞斑鰻的尸体带回了船舱。 司徒渺是和郁嵐清切磋过的,“数月未见,郁道友如今的剑法比在仙门大会时更精进了!” 这就是剑修的实力! 徐凤仪和金邈与郁嵐清同为金丹境,不过他们自问,自己做不到这么快斩杀一条二阶鳞斑鰻。 在场人中修为最低的徐蛟淇,看了眼那条因出剑过快,以致丧命时连血都没有淌出来的鳞斑鰻,又看了眼站在一旁擦拭长剑,一副云淡风轻之態的郁嵐清。 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闪烁著的星星。 “几位道友,我师弟於烹调一途颇有几分擅长,不如就让我师弟来为大家露上一手?”徐凤仪说罢。 徐蛟淇已將菜刀与案板从储物袋中取出。 船舱內剩下的没一个人擅长这种事,自然不会对徐凤仪的提议有任何异议。 不多时,珊瑚船內飘荡起一阵香喷喷的气味。 徐蛟淇只取了一部分中段的鱼肉,连皮带肉一起烤制,上面又刷了他自己配置的咸甜口酱料。 还没装盘,金邈就凑过去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块。 一口咬下去,先是牙齿触碰到表皮,清脆的“嘎吱”声,隨后金邈便竖起了大拇指,“咸鲜焦香,表皮上还有一丝甜味,小徐道友的手艺果真不错,这手艺都能去品鲜楼里当大厨了!” 徐蛟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含蓄笑笑,手中的动作不停,对眾人解释说:“还差一些火候,大家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船舱內香味越发浓郁。 不多时,徐蛟淇將身前小炉子里的火焰熄灭,把烤好的鱼肉分盘装好。 金邈手快的最先拿起一盘,徐凤仪帮坐在身边的司徒渺拿了一盘,隨后又为自己端起一盘。 徐蛟淇则端上一盘亲手送到了郁嵐清面前,“郁师姐,你尝尝这烤鱼可合口味?” 他將筷子一同递了过去,接著便说:“这条鳞斑鰻很长,还能做好多种口味,郁师姐要是不喜欢烤的,我还可以再试试做清蒸或红烧口味。” “不用那么麻烦。”郁嵐清接过筷子,夹起一口。 她並不重口腹之慾,不过与师尊在一起久了,对於食物的鑑赏水平比过去高出不少。 这盘炙烤鳞斑鰻肉確实美味,表皮焦脆,鱼肉滑嫩,每一口肉都带著鲜味儿,此外刷在表皮上的酱汁还带著一丝丝甜,郁嵐清尝过后的第一反应便是—— 这味道,师尊爱吃! 郁嵐清又夹了几筷子。 徐蛟淇看得眼前一亮,主动说道:“郁师姐要是喜欢,不如我再多烤一些?” “烤吧,烤吧。我这有个大点的器鼎,自带火种,也可以给你当烤炉用。”说话的是金邈,他已经吃完了自己手中的那份,仍有几分意犹未尽。 说著就將一尊大鼎取了出来。 郁嵐清想了想,也从储物戒內取出一物。 是瓶丹药,总不好白让人为自己劳碌。 “麻烦徐师弟帮我多烤上几份。” “郁师姐不用这么客气,你喜欢吃,我多烤一些便是!”徐蛟淇將那丹瓶推回。 郁嵐清却没伸手接,“我是想麻烦你多烤几分,我装在储物法宝中带走。” 她不是没吃够,而是想多装几分带回去给师尊品尝。 想了下又接著道,“如果徐师弟愿意,你方才所说的其他口味,我也想一样多装一份。” 徐蛟淇没再推辞郁嵐清塞进自己手中的丹瓶,他依稀能感觉出,郁师姐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自己若不收下,郁师姐便不会再让自己做事。 口中应著,“当然可以,我这就开始做。” 徐蛟淇將丹瓶揣入怀中。 心里美滋滋地想著,原来,郁师姐这么认可他的手艺! 珊瑚船继续在海上航行,船舱內不时飘出各种香味。 將椅子搬到化身烤炉的器鼎旁坐著的金邈,已经將肚皮吃得溜圆,这会儿正瘫在椅子上,揉著肚子,“小徐道友会做水否,我这里还有一些伏灵羊產的羊奶……” 若是会的话,他还能再来上一碗,溜溜缝儿! 不过话音才落,还未等到徐蛟淇回应,金邈便噌地一下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惊慌。 “出什么事了?”船舱內其余人的目光向他投去。 “我兄长来找我了,他一定是发现我不见了!”金邈紧张地取出一块上品传音玉符。 上面正散发著强烈的灵气波动。 波动越来越强,也亏得这是块可多次使用的上品玉符,不然此刻只怕早就已经碎了。 金邈眼睛一闭,认命地向著玉符打出一道灵力。 金釗宗主略显威严的声音,立马出现在船舱中,“金邈,你去了哪里?” 询问开头。 金邈睁开眼睛,眼珠滴溜一转,正想编上一句答案。 就听自家兄长呵道:“你在去南洲仙露谷的路上?我说了多少次,禁止你私自返回南洲,你就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吧?” “……不敢不敢,兄长您消消气。”金邈一脸尷尬,想將那玉符中的声音收敛一点。 奈何上面的灵气波动太强,凭藉他这点修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金釗宗主中气十足的声音,依旧响亮。 只听他一口命令:“现在,立刻,马上掉头回来!” “誒,您小声点,给我留点面子……” 金邈尷尬地冲船舱內四人笑笑,目光落在郁嵐清与司徒渺身上,心里忽然就有了注意。 脸上的紧张与忐忑忽然一扫而空,接著理直气壮起来,“不行啊兄长,我不能回来!” 当金釗宗主怒气冲冲地问出,“为何不行?” 下一句,他便开口解释:“与我结伴去仙露谷的,还有玄天剑宗的郁嵐清道友,和天衍宗的司徒渺道友。” “进仙露谷的条件,兄长您也知晓,我自己回去倒是无所谓,可我们五人同行,缺一不可。” “您总不好叫我一个人,耽误了另外四位道友的机缘吧?” 一句说完,金邈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妥了。 他兄长是个要脸面的。 “道德绑架”这一招,对他兄长素来管用! 第164章 身具慧根 正如金釗对金邈的了解。 金邈对於兄长金釗的认识也十分到位。 此话一出,传音玉符静默了一瞬,旋即金釗那暴躁的声音沉稳下来,轻咳一声之后,开口说道:“既然你与其他道友结伴,那便不急於一时返回,待仙露谷关闭以后,再与道友一同返回即可。” “不过出行在外,万事仍需小心,尤其是遇到菩提宗之人,记得避著一些。你莫嫌为兄话多……” 金釗宗主滔滔不绝地讲述著需要注意的事项,金釗操控灵力,在珊瑚船外拨弄出一朵朵浪。 海浪拍打的声音尽数传入传音玉符,金釗將玉符挪得离身前稍远了些,扯著嗓子说道:“兄长,你说什么?我这里风浪太大,先不与你说了!” 说罢,便“啪”地一下撤回灵力,將传音玉符一把塞回储物鐲子。 金邈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相似的举动已经做过了无数回。 “让诸位见笑了!” “我兄长他就是婆婆妈妈……不过上了年纪这些人,尤其是修为高、辈分高的,就是话多,喜欢说教。想来几位道友的师尊也是如此吧?” 金邈的目光在船舱內几人脸上划过,最后率先落到了郁嵐清脸上。 郁道友的师尊据说辈份极高,自己这番话郁道友定能感同身受。 郁嵐清“感同”不了一点,见金邈看向自己的眼中,儘是一副“寻求认同”的目光,她將眉头轻皱,满脸认真地摇头道:“並不是。” “师尊的叮嘱都是金玉良言,我自当专心聆听,字字谨记。” 別人师徒、兄弟的事,郁嵐清不好妄言。 但她与师尊绝不是金邈说的这样。 师尊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爱听。 不耐烦? 那又怎么可能呢? … 多宝宗地下第三重天地。 传音玉符上的灵气波动骤然消失,金釗宗主的脸,刷地黑了下来。 思虑片刻,还是忍不住朝地下第一重天地赶去。 虽然金邈说的是他与郁嵐清、司徒渺商议好结伴同行,但金釗宗主仍旧不太放心。 自家弟弟是个什么德性,金釗宗主最清楚不过。 那就不是个靠谱的! 他怕弟弟忽悠了別人,更怕弟弟回头捅出更大的篓子,再牵连了別人! 可是路途过半,再过不久,他们都该抵达仙露谷了。 这时再去拦人,已来不及。 事已至此,也只好去与沈道友和白眉道友先打声招呼…… 地下第一重天地,客院內。 沈怀琢与白眉道人正坐在树下石桌两侧。 桌上摆著一壶灵酒,两碟灵果,还有几碟下酒菜与酥皮点心。 酒,並不是白眉道人寻来的白毛长命猿所酿灵酒,而是沈怀琢的私藏。不过那两碟別处难见的果子,却是白眉道人拿出来的。 这是他前几日的收穫。 他那卦象准了一半,离开多宝宗驻地一路向北,確实找到了一群白毛长命猿,不过现在还未到这些猿猴酿酒的时节。他没寻到酿好的灵酒,只弄了些酿酒用的果子回来。 还別说,挺甜! “老道近日卜卦技艺越发精进,你看,老道徒儿机缘那事也算准了。”几杯灵酒下肚,白眉道人谈兴正浓,掏出罗盘与签筒,就对沈怀琢道:“道友可要老道再算一卦?” “免了!”沈怀琢举杯,“饮酒便是,莫谈其他。” “也好,也好。”二人对酌一杯。 微风拂过,金釗宗主的身影出现在石桌旁。 面色凝沉,语气严肃:“二位道友,在下有一事相告……” 几句话,他將自家弟弟拐带两人徒弟去了南洲的事交代清楚。 石桌两侧坐著的人,听完却面色未变。 看上去都不著急。 白眉道人指了指空著的石椅,“坐著聊,你站那么高,老道仰头仰的脖子疼。” “……”金釗宗主被白眉道人指尖探出的灵力一扯,一屁股坐下。 接著就被沈怀琢塞了一只酒杯,“你也尝尝这好酒。我徒儿在特意买来孝敬我的,还有那几碟酥皮点心,也是我徒儿特意寻的我爱吃的口味。” 刚坐下的金釗宗主,尚来不及有什么表示,白眉道人就觉得杯里的酒,顿有几分不是滋味儿。 想了想,他將自己的签筒拍在案上,“老道这一筒竹籤,看见了吧?上面的签文,全是老道弟子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 “嘁。”沈怀琢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展示腰间嵌著龙纹金丝扣的玉带,“瞧见没?我徒弟,亲手一点点打磨的玉石,磨了好几年才凑出这一副玉带!” 白眉道人也不服气的站起身,又把自己的拂尘甩了出来,“老道弟子日日用钟山石生成的灵液,帮老道打理灵器。” 沈怀琢“啪啪”甩出药壶,药盒,香盒,“我徒弟为我疗伤,亲自去学了炼药、辨香!” 金釗宗主依旧坐著,听身旁站在那的两人一人一句,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灵宝宗,他那不省心的弟弟也去了,怎么没想著给他带点什么回来? 灵器,他藏宝库里一大堆,他那不省心的弟弟怎么没想著帮他打理打理? 病,他也是有过的,他那不省心的弟弟怎么没去学炼药? 越想越不是滋味儿,金釗宗主一颗心酸楚无比,情不自禁仰头將杯中的酒饮尽,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 “你这人,怎么不声不响自己喝上了?” 白眉道人坐了回去,见金釗宗主愁眉苦脸,已染了几分醉意,皱著眉问:“多大点事,不就是你弟弟去南洲秘境歷练吗,你那弟弟比老道弟子修为还高呢,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两位道友,你们不知……”金釗宗主嘆了口气。 对沈怀琢与白眉道人道出自己苦衷。 原来,金邈是遗腹子。他们的母亲查出有身孕时,父亲已经过世了一个月。为了给父亲超度,父亲过世后,他们的母亲一直住在一座土神庙中清修。 正是一日诵经之时,母亲发现了腹中胎儿气息。 本是喜事,结果菩提宗的人找来,非说恰逢菩提宗善能大师於土神庙中坐化第七七四十九年整。母亲腹中的胎儿,必是善能大师转世,生而具有慧根,待出世后,他们要带回菩提宗修佛。 “家母修为不高,因家父过世伤心过度,邈儿出生后不久她便离世。” “菩提宗那些禿驴,非说这正坐实了邈儿大能转世,生具慧根的身份。寻常修士不配为大能之母,受不得这么大福分,才会早早离世。”再提往事,金釗仍是气恼万分。 他比金邈年长近百岁,那时已有金丹后期修为,比母亲修为高出许多。母亲过世,金邈便被他带回了多宝宗,是他几十年来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弟弟养大。 他绝不可能將弟弟送去佛宗,交给那些禿驴。 “邈儿自己也不想修佛,我是担心他回南洲,再遇上那些禿驴,被他们使外招蛊惑走。”他弟弟可不是个心志坚毅的。 过去菩提宗的人,就试过拿好东西引诱。 差点成功。 金釗怀疑,若非佛宗不食荤腥的戒律,没准弟弟现在已经剃了光头! “哎!”金釗长嘆一口气,抓起酒壶,將剩下一点底儿都干了。 沈怀琢难得没说风凉话,又摆上一壶新的灵酒。 不过这回没拿徒弟孝敬的,拿的是自己的私藏。 东洲没有佛宗,白眉道人没怎么和佛修打过交道,不过早些年去西洲歷练过,对佛宗的戒律略有了解。 白眉一挑,他问金釗:“何不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如何一劳永逸?”金釗一愣,继而拱手一礼,真心说道:“还请道友赐教。” “这还不好办?”白眉道人捋了捋自己白的鬍鬚,“佛宗禁弟子婚配,直接为你弟弟寻个双修道侣,把戒律破了,不就成了?” 金釗宗主醍醐灌顶。 愣了半晌,手中的酒壶“啪”地放下,看向身旁的白眉道人和沈怀琢,眼神越来越亮。 搓了下双手,几分期待,几分忐忑地问:“二位道友,你们看家弟如何?” “虽说家弟为人略有些跳脱,但胜在心志纯善,赤子之心,单土灵根的资质亦胜过大多数人。” “我们多宝宗底蕴虽不如二位的宗门,但就属上古法宝多,若是二位看得上我这弟弟,我愿用一整座古仙府遗蹟的珍藏表明诚意,待到结缘大典当日,再添三张古仙府宝图作为贺礼!” “二位的高徒在下都见过,无论哪个都是极好的,在下定將倾力支持,刚好他们如今结伴同行,若能培养培养感情……” 金釗宗主说得兴起,未注意身旁两人脸色已越来越黑。 他的话音未落,白眉道人放在案上的拂尘已经回到手中,拂尘一卷,便將他从石凳上捲起。 同一时间,沈怀琢手中的剑符也拍了出去。 金釗宗主只觉身体与神识一瞬间都被禁錮,来不及反抗,就被剑光抵住后背,从院中打飞了出去。 他的身影,仿若一颗流星,在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中划过。 伴隨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院中那两位为人师者,异口同声骂道: “滚!” 第165章 道友留步 “所以说,你兄长不让你去南洲,就是怕你遇上菩提宗的人?” 就在方才多宝宗內,金釗宗主与沈怀琢、白眉道人讲述事情原委的同时,航行在海上的珊瑚船里,金邈也与四位同伴解释了这件事。 看到四人讶异的目光,他嘆口气,“不光是菩提宗。还有言真宗、摩罗宗、慈恩禪寺等佛宗,也都多次派人劝说我拜入他们门下。” “兄长提防的是所有佛宗。听闻西洲佛道盛行,南洲那些佛宗都迁去了西洲,这次回来没准还会带回西洲的佛修,到时候备不住有更厉害的佛宗覬覦我……” 说著,他耸了下肩,颇为苦恼地说道:“哎,谁让小爷天赋太好。” “……”这种天赋,显然金釗宗主是不想让弟弟拥有的。 司徒渺好奇问了一句:“那你想修佛吗?” “当然不想!”金邈想也不想就摇头道,“谁愿意天天吃斋念佛?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滋味?” 就因为这? 倒也像是金邈这性子,会回答出的话。 船舱內四人露出恍然的神色,金邈面色却变得严肃了起来,带著几分憎恶地道:“那群禿驴道貌岸然得很,表面与我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背地里没少说我兄长与爹娘的坏话。” “呸!我爹娘不配生我,我兄长不配养我,那谁配,他们吗?” “他们哪是看中了我,分明是看中了善能大师坐化前得到的传承。”金邈压低声音,小声与船上的同伴们讲:“我听说善能大师坐化以前,找到过上古佛宗净土宗的遗蹟。” 对上四双茫然的眼,他接著说:“你们不知,佛道好几家宗门都是自净土宗演化而成,不过净土宗最正统的传承却早已断代,这些个佛宗恐怕做梦都想得到净土宗的传承与珍藏。” 所以说,他们哪里是真心看中他的天赋,想要收他为徒? 分明是有利可图罢了! 东洲没有佛宗,北洲亦然。船上四人都从没与佛修打过交道,不好对佛宗与佛修的品性如何过多置喙。 不过不管修哪一道,总有人心怀大义,无私高尚,也总有人人品低劣、道德败坏。 就好比月华剑尊与长渊剑尊,同出一脉,不也相差甚远? 郁嵐清心里如此想著。 身旁,徐凤仪疑惑问道:“既然你与你兄长都那么厌恶佛宗的人,不想与他们打交道,那这仙露谷你又何必千里迢迢,违背你兄长的心意,非去不可?” 她要去,是因为他们宝莲宗缺灵石。 不过要是早知道,大师兄带回去的鳞斑鰻那么昂贵,想法多捕几条鱼也行,未必需要大老远跑去南洲的秘境。 话扯远了。 金邈什么都不缺,非要凑这个热闹作甚,总不能就为了与其兄长对著干吧? 徐凤仪並未这么问出口,但眼神十分明了,金邈面色一窘,拧眉反问:“我是那么閒的慌找事的人吗?” “我要去仙露谷,是为了找一种名叫鸿蒙果的灵果!” “鸿蒙果?”四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金邈给了他们一个“你们真没见识”的眼神,接著便开口介绍起来:“大道鸿蒙,混沌永恆。传说鸿蒙果蕴含一丝天地鸿蒙之气,可蔑视一切规则,治癒任何伤势。” “我兄长早年受古仙府大能传承时,受过一些暗伤,丹药难愈,影响修行,但要是能有一颗鸿蒙果,一切问题就將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金邈是为了兄长才要跑这一趟。 郁嵐清有些感同身受的同时,对他所说的鸿蒙果已有几分嚮往。治癒一切伤势,这么说,师尊的身体不也能够大好? 不过嚮往归嚮往,她心里还保有一丝理智,“这世上真的有鸿蒙果存在吗?”蔑视一切规则,听上去就有些不大靠谱。 司徒渺点了下头跟著问道:“过去可有人在仙露谷中找到过鸿蒙果?” “那倒没有。”顶著四道询问的视线,金邈额上冒出一滴冷汗,瞥头看向珊瑚船窗外。 半晌,有些尷尬地开口道:“那鸿蒙果,是我在一部话本里看到的。” 四双眼睛,同时瞪大。 金邈急急忙忙接著解释:“那不是一般的话本,是刻在一块古玉玉简里的话本,看上去传承许久,记载了一位修士一生的究爱恨情仇。备不住是哪位上古大能以自身经歷写下的话本!” 郁嵐清忍不住想到了多宝宗送给师尊的一箱子古籍、玉简,那里面的內容,也多与金邈所说的这个一样。难道说,金釗宗挖掘古仙府遗蹟,连这些东西都不放过,就是为了给弟弟多找些东西解闷? 真是兄弟情深。就如她与师尊师徒情深一样。 见船上四人都未开口,金邈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也不相信。” “我兄长也不信有什么鸿蒙果,不过我这不也是碰碰运气,万一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带些別的灵果回去也行!” 金邈说罢,便想將这话题揭过。 不然显得就他一个人相信话本,有一点蠢。 正当他看向微微起风的海面,准备隨便胡扯一句与天色有关的话时,就听郁嵐清忽然开口问:“金道友还未说那鸿蒙果长什么样子?” “你相信有鸿蒙果?”金邈眼睛一亮。 “不太敢信。”郁嵐清实话实说。 话锋一转,“不过要是有,我不想错过,我也想寻一颗回去送给我的师尊!” 金邈没想到,船上还有一位如此“识货”的同伴,当即兴致勃勃地讲述起话本上写的,鸿蒙果的特点与样子。 对照话本內容,一个讲得认真,一个记得仔细。 旁边另外三人看傻了眼,这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海上的风,忽而起得更大了。 船身有些摇曳,眾人不再閒谈,纷纷散开神识,关注著海面上的情况。 正值午时,日头高悬,阳光倾洒在海面上。 前几日这个时候,海上都是一片风平浪静,今日却不知怎么回事,自南向北颳起阵阵海风,使得珊瑚船向前航行,都变得费劲了几分。 “要不把船收了,换別的法器吧。”郁嵐清提议道。 她身上还带了万里飞云,和前几日落潮宗送的那颗珠子。 都可以暂时充当大家的飞行法器来用。 “是那日,你师尊在鉴宝会上为你买下的万里飞云?”金邈眼神一亮,他还记得那件云朵模样的飞行法器,当时甚至还小小的嫉妒了一下。 谁让那时,他把手里兄长给的几十万灵石都败光了,不然这万里飞云,他也是有实力爭上一爭的。 “正是那日买的。”郁嵐清微微頷首,祭出云朵。 “就换这个,刚好试试到底是你这云舒服,还是我的珊瑚船舒服。”金邈说著正要將珊瑚船收起。 却忽然注意到,前面西南方向,六七道由疾风形成的旋涡,正在快速朝这边席捲而来。 旋涡越来越大,不过瞬息,就已增长至十余丈高。 海水和一些一二阶小妖兽亦被捲入风中,声势越发浩大,带著几分以人力不可阻挡的气势。 內部十分宽敞的珊瑚船,在这几道旋风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郁嵐清当机立断,將祭出的万里飞云换成了落潮宗送来的灵珠,“大家快快入內。” 无人犹疑。 五道身影迅速自珊瑚船,飞入变大的灵珠当中。 最快的两道旋风已到了近前,郁嵐清赶忙操控灵珠向旁避闪。 灵珠哪怕变大,个头也比珊瑚船小上许多,五个人站在里面几乎肩挨著肩。不过此时这样大小的法器,刚好更易在旋风间灵巧躲闪。 郁嵐清控制灵珠,余下四人则专注观察著那些旋风的轨跡。 都是自西南方向而来,不是专门攻向他们,而是最终分散到了不同方位。 不过饶是如此,如此浩大的旋风,依旧很难避开,幸亏他们刚才还没来得及飞上空中,不然依照这些旋风“头大脚小”的模样,此刻在空中將比在海里更难躲避。 接连险险避开六七道旋风,大家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就见远处一艘灵舟,忽然调转方向,朝他们这边驶来。 “几位道友,还请留步,帮在下个忙!” 这慌乱的声音,听著竟有几分耳熟。 金邈最先辨认出来,“是灵犀宗滕云鹏那廝?” “快走,他会找人帮忙?准没好事!” 没人提出留下,彼此非亲非故,先前还有过一些小不愉快。 上来就喊救命,不是想要祸水东引,就是有別的隱患。 郁嵐清记得,这些道理师尊都教导过自己。 当金邈喊出“快走”二字的时候,她已经操控灵珠向东南方向离开。 他们改变方向,后面的灵舟也跟著转变方向,一副紧追他们不放的架势。 不过灵珠与灵舟彼此间尚有一段距离,想要追上来也没那么容易。 这颗灵珠,原先是被落潮宗放在水晶宫顶端充当星芒所用。 除了避水、防御,最大的特点还有一个—— 亮! “站稳了!”郁嵐清说罢,操控灵珠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这光芒足以瞬间晃后面灵舟上的人双眼,给他们留出时间,收敛气息避入海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恐怖的威压突然出现在滕云鹏所在的灵舟后方。 四周海域忽然被锁定住。 海面一瞬间静止下来。 无论是滕云鹏的灵舟,还是郁嵐清所操控的灵珠,在这股威压的控制下,都不能再移动分毫。 透明的灵珠內,眾人同时回首,朝那恐怖威压出现的地方看去。 只见滕云鹏所在灵舟的正后方,一只长著蛇首的巨龟正在浮出水面。 第166章 与天爭命 那巨龟的目標,显然是滕云鹏所在的灵舟。 只见它细长的脖颈自厚重的龟壳下探出,用力撞向灵舟。 就在这时,水下又有一物出现,抵挡在灵舟与那蛇首巨龟之间。 正是那条先前护送著滕云鹏渡海的六阶青蛟。 不过此刻,这条青蛟的模样不再似先前给珊瑚船添乱时威武,蛟首、蛟身,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显然一副刚打过一架的模样。 蛇首巨龟见青蛟阻挡,愤怒地用头撞向青蛟。 然后就在青蛟甩尾抵挡的时候,它又猛地將头一缩,接著用厚实的龟壳蛟尾相撞。 青蛟吃痛,动作暂缓之时,那缩於壳下的蛇首再度探出,对准灵舟所在的方向,张大嘴巴,吹出一大口气。 这口气在海面上形成旋风,向灵舟席捲而去。 灵舟避之不及,被捲入风中,置身灵舟中的五个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甩了出来。 五人,一灵舟,在旋风中旋转翻滚。 那风並未停止,一路向前,正处在这个方位上的郁嵐清五人眼看也要受到波及。 真是无妄之灾! “这是六阶大妖。”置身灵珠內的五人,神色同样凝重。 若是五阶妖兽,他们就算没有与对方一战之力,也能想法逃跑。 可六阶…… 那几乎相当於人修炼虚境的实力。 东洲已经多少年没再出过炼墟境强者了? 这如何对付得过! 打是不可能打的,可逃跑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颗灵珠能够抵挡五阶妖兽攻击,六阶怕是只能抵挡一下。” 郁嵐清一手剑符,一手青鸿剑,站在直面旋风袭来的方位,快速交代身后同伴道:“灵珠一碎,你们便各自施展手段,向远遁行。” “要走一起走,我这罗盘也能抵挡一下。”司徒渺罗盘正中心的风水石亮光大作。 徐凤仪和徐蛟淇同时向宝莲注入灵力,那朵巴掌大小的莲,幻化成一道將五人包裹在內的虚影。 金邈一咬牙,扯下脑袋上的金冠和腰间的玉佩,“都是上古法宝,多少有点用处,你们都有遁行玉符吧?” 五人彼此对视一眼,哪怕是六阶妖兽,也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他们要全力以赴,为自己拼出一条生路! 这时,被巨龟撞入海面下的青蛟已经重新从水下探出。 它自然不会管郁嵐清五人的死活,而是率先冲向被卷在风中的滕云鹏。 尾尖一勾,便將滕云鹏一人从风中勾出。 风已到了近前。 被风裹挟在天上翻滚的灵舟,已变得四分五裂,而那另外四人当中,有三个人都已不再挣扎,生死不知。 只剩下一个金丹境大圆满修为的水灵根修士,还在不断尝试利用裹挟在风中的海水逃脱。 旋风近在咫尺。 灵珠內静得连呼吸声都止住,五个人各自准备好最强的防御手段。 呼啸的疾风触碰到灵珠,只一下便將这颗透明璀璨的灵珠,如先前滕云鹏的灵舟一样捲入风中。 灵珠在风中翻滚,轻微的咔嚓声出现在耳边。 是灵珠即將碎裂的徵兆。 郁嵐清不再等待,手中的两道剑符同时挥出,同一时间,手中的青鸿剑已化为巨大的剑影佇立在身前,人剑合一,与那两道剑符发出的剑光配合,三剑共同组成一个三角,將整颗灵珠包裹在內,阻挡住疾风。 司徒渺紧隨其后,將手中罗盘甩出,罗盘上镶嵌的风水石散发出与先前灵珠相同璀璨的光芒,上面刻著的五行八卦符文一个个飞出,落入剑光当中。 三道剑光的气势,瞬间就比方才扩大一倍。 徐凤仪与徐蛟淇师姐弟二人,不断向宝莲內注入灵力,將那宝莲的虚影再度变大,以至能將灵珠內四个人以及化作剑光的郁嵐清全部接住。 金釗手中的玉佩与金冠同时拋出,一个拋向旋风,另一个拋入海中。 只见海浪瞬时翻涌的猛烈起来,翻滚的海浪似乎阻挡住旋风继续扩大的趋势,同一时间风中传来“噼里啪啦”类似雷击的声音,风势似乎稍小了两分。 趁著这个架势,那三道抵挡在灵珠旁边的剑光越来越盛。 以灵珠为中心,这道旋风终於逐步瓦解。 灵珠从十余丈高的空中向下坠落,已经恢復原本大小的青鸿剑被郁嵐清抓入手中,一人一剑亦向下落去。 盛开的青莲虚影將他们全部稳稳接住。 布满裂纹的灵珠,缩回掌心大小,回到郁嵐清手中。 不远处,已经重新与青蛟打在一起的巨龟,似乎注意到自己的攻击被人瓦解,瞪著眼睛朝这边望来。 赶在五名人修遁行玉符催动以前,散开威压,锁定住这方海域。 所有灵气波动霎时止住,遁行符根本催动不得。 巨龟眼中露出一抹仿佛不屑般的神情,一边用龟壳撞开与自己缠斗在一起的青蛟,一边朝郁嵐清五人所在的方位张开嘴巴,似要再度发起新的攻击。 “还来?”五人脸色一变。 郁嵐清抬手往嘴里塞了一把补灵丹,握紧青鸿剑。 司徒渺双眼一闭,双手结印,手中的罗盘赫然变大盘旋於空中。 徐凤仪与徐蛟淇师姐弟对视一眼,同时结印,盛开的莲瓣开始一瓣瓣合上,同时,一水、一火两条由术法所化的龙影出现在莲旁,哪怕置身大海,由火灵力构成的那条依旧比水灵力那一条瞧著威猛一些。 金邈的手中则突然多出一把金光闪闪的短柄铲子。 瞧著不像武器的铲子,上面却散发出强烈的灵气波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眼前的六阶大妖,显然是將对滕云鹏等人的怒火迁怒到了他们身上。 实力相差悬殊,那头六阶大妖根本不会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在它眼中,不过金丹、筑基修为的郁嵐清五人,与那些海中供它果腹的小鱼,没有任何区別。 在它看来,先前未能一击毙命,只是疏忽,补上一击即可。 它的不屑与轻视显而易见。 可六阶大妖又如何? 修行,本来就是逆流而上,与天爭命! “拼了,我就不信它能一直锁住整片海域。”只要有一瞬的生机,他们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五个人全力以赴,爭这一线生机! … 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 沈怀琢与白眉道人刚合作揍了金釗一顿。 二人重新坐回树下石桌旁,白眉道人拂尘一甩,桌上的灵酒重新满上。 他见沈怀琢没有抬手,便用灵力托住其中一杯,直接送去他的面前,“沈道友,合作愉快,不与老道庆祝一杯?” 对面,原本一副瀟洒从容之態的沈怀琢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霍然起身,飘在面前那杯酒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动地泼洒在地上。 “……不喝就不喝,道友这么大火气作甚?”白眉道人訕訕说道。 看了一眼桌上空了的几只酒壶,有点心虚地想,也不是他老道贪杯,还不是平日被那几个好徒儿管得太狠? 一个两个,都不让他饮酒。 生怕他喝醉了出去给人瞎算,再被套了麻袋。 “喝个屁,再喝你徒弟就死海里餵鱼了!”那倒没什么,问题是別连累他家小徒弟。 沈怀琢不再理会白眉道人,原地攀膝一坐,便將双星剑取出,神识浸入於其中。 看著沈怀琢席地而坐,严阵以待的架势,白眉道人摸不著头脑。 翻掌变出一杯灵泉,灌入口中醒了醒神,他將自己的签筒抓入手中。 一阵念念有词过后,从中甩出一签。 下下籤,生死之危! 原本染著酒意,泛著两坨红光的面颊一下子变得惨白。 手一哆嗦,手中的竹籤落在地上。 白眉道人的醉意彻底被嚇没了。 说好的天大的机缘呢,怎么变成生死之危? 完犊子,他算命的技艺果然不如观天。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给自己徒弟瞎算! “出了何事?”金釗宗主方才被剑光衝出了“坟包”,才刚飞回来。 虽然为自家弟弟不被看好而感到憋闷,但本著与那两大宗门交好的心思,还是认命地飞回地下第一重天地,准备向沈怀琢与白眉道人道一声歉,说一声自己欠考量。 哪知才刚飞回客院,就看见沈怀琢席地而坐,眉头紧锁。 而旁边的白眉道人脸色煞白,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受这诡异的气氛渲染,金釗宗主也跟著心神一颤,接著目光便落在白眉道人身前那根写著“生死之危”的下下籤上。 心神俱颤,眼前一黑。 第167章 莫找错对手 海上风浪大作,唯有两头六阶大妖周围这片海域,像是被禁錮住一样。 骇人的气势在海上蔓延,海中的低阶妖兽纷纷四散向远处逃离。 六阶青蛟修为浑厚,按说不应该打不过一头刚迈入六阶没多久的蛇首玄龟。不过它一直有所顾忌,为了护著身旁的滕云鹏,不敢全力施为,只能落入下风。 再次被玄龟厚重的龟壳撞开,青蛟的身躯拍打在海面上,溅起一道巨大的水,不过这水却没沾湿滕云鹏半片衣角。 与庞大的蛟身相比,甚是渺小的人影,正被牢牢护在头后的位置。 眼见那头蛇首玄龟的注意被一旁另外几位人修引走,青蛟反击的动作为之一滯,蛟尾在水下轻轻一甩,转身便欲向相反的方向逃离。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比六阶大妖强大无数倍的神识,突然出现在海中。 这突兀出现的神识,让青蛟心底生骇,身形僵硬了一下。 身旁,已经张开嘴巴,凝出妖力,准备发动术法袭向远处几名人修的蛇首玄龟,忽然听见一道冷厉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莫要找错了对手,你的对手是那头青蛟!” 这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声音,带著警告、威胁的语气,蛇首玄龟却不敢生出半分恼意。 若是修为相当的妖兽或者人修这么冒犯它,它定要打上一架,就好比撒野撒到它地盘上的那个囂张小儿,和他带来的青蛟! 可这道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识,明显比它强出许多,让它心里连一丝反抗之意都无法升起。 六阶妖兽已有不弱於人的脑子,只一瞬它便猜到这神识为何警告自己。 因为那几位人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方才招惹了自己的囂张小儿有一条六阶青蛟相护,这几个修为低微却能打散它招式的小儿,背后也有大能相护! 它虽突破了六阶,可在大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的大能,恐怕动动手指,就能將自己小命灭了! 该如何抉择,根本不需要犹豫。 反正惹到它的,又不是这几个大能护著的小儿…… 蛇首玄龟一撇头,就將凶狠的目光重新对准青蛟,毫不迟疑地张嘴喷出一道疾风。 当疾风击中蛟身,脑海中那道强大恐怖的神识,终於消失不见。 蛇首玄龟明白,自己做对了! 为让大能彻底息怒,不要记恨上自己,思虑一瞬,它又偏回头去,冲不远处那几位人修小儿吐出一道不带杀意的风。 它得把这些大能护著的人送远一些,免得受到它与青蛟打斗波及! 合拢的莲飘浮在海面上,置身莲心中的五个人严阵以待,已做好倾力一搏的准备。 身为单灵根修士,他们都是同辈中佼佼者,心中自有与天爭命的傲气。 哪怕对手是一头六阶大妖,也不会轻言放弃。 他们要活下去! 郁嵐清一手青鸿剑,一手剑符,背在身侧的双星剑散发著浅浅温热。 金邈的铲子赫然变大数倍,司徒渺罗盘上的符文也开始一道道飞出。 徐姓师姐弟稳稳操控著身下的莲,和那两条术法凝结的水龙与火龙。 他们都做好准备了! 然而,向他们袭来的旋风,威力却比先前弱了一半。 五人不知缘由,不敢大意,依旧全力以赴。 那道本就威力不强的旋风,没费太大劲就被五人联手化解。 方才还將“矛头”对准他们的蛇首玄龟,似乎对他们突然失了兴趣,目光又从他们身上,移回到六阶青蛟身上。 顾不上思索其中缘由,五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同时出手,將百里遁行符催动。 一瞬间,灵光包裹住已將瓣完全合拢的莲,就在莲即將被遁行符送走之际,那蛇首玄龟又突兀地撇过头来,衝著他们吹出一道风。 … “哎!”白眉道人与金釗宗主相视而嘆,面色一个赛一个地愁苦。 眼见身旁沈怀琢仍保持著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双目紧闭。 二人心里越发感到不安。 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 下下籤啊! 他们的徒弟/弟弟,不会团灭了吧? 金釗宗主甚至趁沈怀琢未睁眼之际,传音看守本命灵牌的弟子入內看了一眼,暂时没事。 但不以为著等下也没事。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白眉道友,这么干等著也不是事,要不你再算上一卦?若是卦象不利,我这便集结人手,出海去寻他们!” “也好。”白眉道人拿起签筒,双手结出一道法印。原本在签筒中插好的一根根竹籤,向上探出少许。 “道友抽上一签吧。” 金釗扫了一眼那些一模一样的竹籤,再未完全离开签筒时,上面的签文一片模糊,哪怕神识也无法看清。 把心一横,他凭感觉隨便选了一根。 隨后却將视线摇头看天,根本不敢看手里一点点显露出签文的竹籤。 耳边传来白眉道人似惊讶般吸气的声音。 金釗宗主连忙询问:“道友,签文到底说了什么?” “你自己睁眼看看!”白眉道人的声音,似不像先前那般忐忑。 金釗宗主低头一看,只见手中竹籤上的大字赫然显示—— “上上籤,百事顺遂。” “嗯?”金釗宗主错愕不已。 就在这时,沈怀琢睁开了眼。 两道目光同时黏住了他,爭先恐后地开口问:“沈道友,老道那徒弟现下可有性命之危?” “沈道友,到底出了何事,他们那边现下情况如何?” “无事,不过是遇上了一头不开眼的妖兽。”沈怀琢其实认为,自己不出手,用神识嚇唬那头灵兽,自己徒儿五人也能跑得掉。 不过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出手倒不是捨不得徒弟受点小伤,歷点凶险,主要是不想让始作俑者好过。 凭什么他徒弟受牵连之苦,真正该挨揍的玩意儿却逃之夭夭? 没那么好的事! 看著沈怀琢那有些气哼哼却没有紧张的模样,白眉道人与金釗宗主终於鬆了口气。 金釗宗主看看手中的“上上籤”,再看看仍旧留在地面的那根“下下籤”,无语地朝白眉道人说道:“道友这算得也忒不准了!” … 蛇首玄龟最后吹来那道风,速度奇快,却不带有丝毫攻击力,反倒有几分温柔似的。 温柔的风,与灵符的力量合二为一,一瞬间將面露错愕的五人送出很远。 远到早就超出遁行符的百里范围。 遁行符催动时,只能决定一个大致的方向,实际施展起来会有一些偏差。合拢的莲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现在被捲入海水中翻滚。 不知到底滚了多远。 “两位徐道友,快让这莲停下来吧!” 司徒渺后背靠在莲瓣上,攀膝端坐,用灵力將自己牢牢“扒”在莲瓣与莲座,不至於被甩得东倒西歪,但却转得越来越头晕目眩。 旁边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徐凤仪、徐蛟淇师姐弟的姿態与司徒渺相仿,也紧贴在莲瓣上,一边控制住自己身体不晃的同时,一边不断凝结法印,將灵力注入莲。 不过片刻,徐蛟淇的脸就白了,“我无法让宝莲停下来!” 徐凤仪往师弟嘴里塞了一颗补灵丹,自己头上也冒出少许冷汗,“不好,我们好像正巧被卷进了一道海底暗流。” 郁嵐清坐在徐凤仪对面,徐凤仪与徐蛟淇尝试控制宝莲的时候,她將神识探了出去。 宝莲在海中快速移动著,四周却没有除了他们以外的其他气息。 连品阶低些的海中妖兽,或者不入品的鱼儿都没有。 静得有些出奇。 “没准是刚才那两头六阶大妖斗的太猛,把附近的妖兽都嚇跑了。”金邈没有像其余四人一样,用灵力將身形抵住莲瓣。 他的身体隨著莲一起东倒西歪,一会儿甩到这头,一会儿又甩到那边。 见四人全都表情凝重,咧嘴劝了一句,“慌什么,暗流也总有停下的时候。” “反正小命是保住了,大不了我们等下多用几张遁行符,应该能赶得上仙露谷开启!” 他的话音刚落,暗流的速度仿佛一瞬间提升了数倍。 “砰”的一声,金邈的脑袋装在了司徒渺身旁的罗盘上,再往旁一甩,又磕上了郁嵐清的剑鞘。 伸手一摸,竟鼓出两个对称的包。 郁嵐清见状挥动灵力,將他按在了一旁空著的莲瓣上,这才避免他头顶继续被磕出第三个包。 “我刚试过,灵力无法穿透暗流,我自己炼製的剑符在暗流中也无法被催动。”郁嵐清方才將神识探出莲,尝试的就是这些事情。 闻言,司徒渺拧起眉头,“这样的话,用遁行符只怕也不稳妥。在暗流没停止前使用,很可能会將我们传送到其他偏离预期的位置。” “那还有什么法子?”徐凤仪努力操控莲在暗流中保持平稳。 消耗了不少灵力,还是有些效果。至少现在莲不再翻滚个不停,虽依旧隨著暗流快速移动著,但朵中坐著的人不再时刻有大头朝下的风险出现。 注意到这一点,郁嵐清眸光沉凝。 灵力对暗流无用,但对他们自身还是有用的。 或许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几位道友……”郁嵐清將自己的想法说出。 十息之后,大家做好准备。 包裹住他们的莲,依旧由徐凤仪操控著。 余下四人,却將灵力覆上全身,倒数“三二一”后,同时猛地朝著一个方位撞去。 强力的衝击,带动著莲终於偏离原本轨跡。 四人见有效果,急忙又聚起灵力撞了第二下。 暗流的速度,仍旧比他们撞击的力量更强。 莲虽偏离了一下轨跡,却没被衝出暗流,且眼瞅著又要被卷回原处,郁嵐清抱紧剑鞘,用力向前撞去。 剑气並未外放,全都被她作用到自己身上。 比先前强大数倍的力道,终於將莲撞离暗流。 借著这股力道,以及先前暗流向北急冲的速度,还有徐凤仪控制莲的力量。 三力合一,海中的莲快速向海面浮去,飞出海面,冲天而起。 紧接著,便扎进一团浓浓白雾当中! 那雾似仙云繚绕。 有些像是郁嵐清当初在玄通山秘境,闯入仙灵珠那九霄宗弟子试炼道场时的样子。 在这迷人视线的团团云雾当中,原本牢牢包紧的莲瓣突然打开。 五个人被从里面拋了出去! 第168章 我好像看见祖师爷了 暗光一闪,通体玄黑的长剑在云雾中游走。 郁嵐清展臂一捞,先將距离自己最近,正在不断往下坠落的徐蛟淇拉住。 “郁师姐!”徐蛟淇满面感激。 下一瞬,就被郁嵐清甩到身后,双脚贴上剑身,“站好,抓紧了。” 长剑在空中飞行的速度极快,徐蛟淇不敢疏忽,赶忙听话伸手紧紧抓住郁嵐清……身侧固定配剑的带子。 主要是他实在没勇气扶上腰肢或肩头。 也幸好这剑带够牢固,那把一直没有出鞘,被郁嵐清佩戴在身侧的宝剑也摸上去颇让人有安全感。 徐蛟淇长舒了一口气,接著在云雾中搜寻起自家师姐,以及另外两位道友的身影。 …… 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 沈怀琢刚赶走聒噪的白眉道人与金釗宗主。 回到屋中,本想小憩一觉,醒来再看看徒弟那边的情况,却忽然感受到另一把双星剑,正在被一道陌生却微弱的气息触碰。 他皱起眉,抄起自己这一把双星剑,今日第二次將神识探入其中。 那头的场景很快便在脑海中展现。 视线在那水灵根少年抓住剑带的手上顿了一下,沈怀琢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少许。 还算这小白脸有些分寸。 接著他又观察起周遭的情形,“徒儿,你们这是到了哪里?” 从他收回神识,再到他赶走白眉与金釗,躺回屋中,总共也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看小徒弟他们这样子,可不像是才离开刚才那地儿没多远的样子。 师尊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郁嵐清穿梭在云雾间动作未停,心里却有几分暖意。 师尊一直在关注著她的安危,先前应该也不是错觉,就在他们抵挡六阶蛇首玄龟的重要关头,她也感受到双星剑中浮现过一丝温热的气息。 她的每一次危急关头,师尊都在鼓励、支持著她。 “弟子也不知这是何处,有些像先前在玄通山秘境,进入天灵珠时的样子,好似也不大一样。”郁嵐清记得进入天灵珠时,自己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穿透层层云雾直接送了进去。 他们方才进入云雾时的状態,也有几分相仿。 仔细回想,除了他们自身想要衝出海面,一直作用向上的力道,仿佛也受到其他力量相辅。 可当莲冲入高空,扎进云雾之后,这些力量便消失不见。 不然她现在也不能自如地穿梭在云雾间。 “师尊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沈怀琢確实不知。 他的神识强大,可也不能穿透法器瀰漫至很远的地方,最多只能看见周围。 “回身,向上飞点,那个算命老头的徒弟在上面。”沈怀琢传音提醒。 这里的云雾似乎有些限制神识的作用,只能用视线去搜寻几位同伴,若非师尊提醒,郁嵐清本想先向下寻寻。 照著师尊所言,回身向上飞,穿著黑白双色道袍的司徒渺果然出现在眼前,此时她正踩在两枚变大的铜钱上,手执罗盘念念有词。 看到郁嵐清,脚步一动,举著罗盘迎了上来,“郁道友,我正要往这边来寻你呢!” 师尊比天衍宗的罗盘还灵。 郁嵐清心下感慨,不过她有些担心师尊一直使用双星剑会太过耗神,影响伤势恢復。 一边顺著司徒渺罗盘所至方向,向左手边飞,一边想了下,对师尊说道:“弟子未感受到四周有危险的气息,师尊放心,弟子定会行事小心,不將自己置於险地。等弟子再探探四周情形,记下些有特点的事物,再向师尊请教。” 伴隨一声“好”字回应,双星剑上的温热气息散去。 郁嵐清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说的似乎有些不对。 师尊渊博的知识,源於师祖的记载。可怎么好像自己与师尊说话间,都將师祖略去。 似乎这一切,本就该是师尊所知似的。 “郁道友,司徒道友!”金邈坐在他那把变大的金铲上,迎面朝他们这里飞来。 “这里静得出奇,我听到好像就这边隱隱有说话声传出,就顺著这个方向找了过来,果然找著你们了!” 与同伴相遇,金邈鬆了一口气。 显然真的將自己置身於完全陌生的环境,四周神识还散不开,他也没办法像平时表现得那般从容。 徐蛟淇抓在郁嵐清剑带上的手微微收紧,不断转头看向四周云雾。 四个人都在这里,只剩下他师姐徐凤仪还没有下落。 “別急,肯定也在不远处。” 金邈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徐道友!” 没有回音,四周空荡,声音似能飘荡到很远。 须臾,远处传来一声回应,“我在这里!” “是徐道友的声音。”离他们这里有些距离。 四人寻著声音飞去,徐凤仪踩在宝莲上,望向前方远处。 看到郁嵐清四人过来,她伸手向前指去,“你们往那边看。”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透过层层云雾,依稀可看到远处仙山林立。 仙山上有的耸立著奇异的巨石,有的则有仙宫佇立,各不相同,一眼看去竟数不出到底有多少座山峰,只觉连绵不绝,似乎云雾那端是另外一方天地。 “那是什么地方?”五个人,没一个人有头绪。 眾所周知,四洲之间隔著茫茫大海。 他们最初是在从东洲前往南洲的海域上,就算被暗流带向北边,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应当能抵达陆地。 “会不会是蜃景?”司徒渺说,“听闻海上易生蜃景,可能我们眼前看到的景象並不是真实存在的。” “也可能是有什么上古遗蹟?”金邈跃跃欲试,“要不咱们飞过去看看。我这把金铲,无论挖土还是撬锁,都堪称一绝!” “大家慎重。”郁嵐清不是想扫大家的兴。 而是她经歷过一回天灵珠的事,知道有的地方好进,却不那么好出。 万一这里的云雾也向天灵珠那样,入內时没多大反应,等到离开就有诸多限制,甚至可能承受撕裂神魂的风险,那可就不妙了。 “郁师姐说得有道理,我们还要赶去南洲仙露谷,不宜节外生枝。”徐蛟淇道。 徐凤仪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座仙山山顶,那里耸立著一块像是凤凰展翅模样的异石。 光是远远观望,心里就有几分震撼与触动,她有些不甘就这么放弃:“要不我们再靠近一点看看?若是情况不对,便立即折身离去。” 一个未知的地方,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没准比南洲仙露谷能获得的收益更多。 金邈对鸿蒙果十分嚮往,亦对眼前突兀出现的仙山感到好奇。 司徒渺摇摆不定,提议说:“要不我拿罗盘算算,大家再做决定?” 没人再提出反对。 遇事不决,先问玄学。 司徒渺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而坚定地落在罗盘上,风水石骤然亮起,在她的催动下,罗盘上的一道道符文仿佛活了过来。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罗盘。 就在罗盘即將给出答案的时候,云雾之外,远处仙山仿佛有一道白光划过。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將他们猛地向外推去。 郁嵐清的青鸿剑横在身前,足有三人高的剑影出现,她的身体没入剑影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云雾在眼前倒退。 恍惚间,她的眼前仿佛还掠过那被云雾环绕的一座座仙山的模样。依稀可见,那一座座仙山间有著不少人影出没。惊鸿一瞥,似都是修为高深的仙人。 片刻,风声止住,她的身影被推出云雾之外,剑气与剑光护著她的身体没受半分损害。 那股突然出现的力量消失不见。 身旁另外四人也停了下来。 他们也都各式手段,不知是这些手段起了作用,还是那力量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伤害他们五人,总之看上去无一人受伤。 只头髮和衣袍被吹得有些杂乱。 司徒渺停在半空,身体打了个晃。 郁嵐清搀扶住她手臂,“你受伤了?是神识?” “没有。”司徒渺摇了摇头,双眼露出几分茫然,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我刚才,好像看见宗门壁画上的祖师爷了……” 第169章 萧条 没等司徒渺说清“祖师爷”是怎么回事,二人就听身后响起“噗通”两下落水声。 原来是金邈手中的金铲没有抓稳,砸中了包裹住徐蛟淇停在海面上的莲。瓣一展,又顺势將过来捡拾金铲的金邈以及他那不算牢固的假髮分別扫入水中。 “没事,没事。”金邈一把捞起漂在水面的假髮,用灵力蒸腾干,扣回脑袋上。 徐蛟淇將脚下同样漂在水面的莲变大了些,以便大家都能落在上面。 “司徒道友,郁道友,你们可有受伤?”徐凤仪向下飞来,见郁嵐清一手搀扶著司徒渺,关切问道。 “我们也没事。”二人同时摇头。 大家在盛开的莲上重新聚首,周围风平浪静,不见强大的海中妖兽,亦不见那些莫名出现的云雾,以及云雾那端的成片仙山。 郁嵐清尝试著散开神识。 已经恢復如常,不像先前置身云雾时那样受到限制。 神识瀰漫到海中,还能看到深处稍远些的位置,有不少一、二阶修为的海中妖兽正在游动。 一切正常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地方?”金邈也在散开神识向四周探查,神识范围以內,根本不见先前那些云雾的踪影。 若是此时他一个人在这里,备不住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可五个人,总不会一起出差错。 “我真的好像看见祖师爷了。”司徒渺又將方才眼前恍惚出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就是刚刚我催动罗盘,想要算算能不能继续前行的时候,眼前突然一,好像看见了祖师爷正在占天卜算。” “他老人家气哼哼地扫了我一眼,隨后拿出个什么东西,朝我这边甩了过来,紧接著我们就都倒飞了出来!” 描述这事的时候,司徒渺脸上还带著一阵惊疑不定,她紧了紧手中的罗盘,忽然想到:“对了,祖师爷朝我扔过来的应该也是罗盘,比我手上的这块大一点,亮一点!”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们祖师爷,可还在世?”郁嵐清方才没来得及问。 “当然不在了!”司徒渺一口回答。 说完发觉自己这句话有歧义,又急忙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陨落过世。我们祖师爷早就飞升上界了,迄今已经过去了小一千年。” “那怎么可能在这见到他老人家?”金邈凭经验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他老人家留下来的宝贝,危机时候可以保命的那种?没准刚才那地方有危险,你祖师爷留下来的宝贝显灵,把我们都送了出来。” “还有一种可能。”徐凤仪在旁接过话道:“人在危急关头,最容易想起对自己而言最重要,最值得倚仗、信赖之人,你祖师爷在你们宗门应当是信仰一样的存在吧,所以你才会在危急时刻想起他来?”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司徒渺抬起自己手上的罗盘:“祖师爷当年飞升以前,亲手栽下过一棵星叶榕,那树据说留有祖师爷一缕神念庇护。我们这一脉每一位亲传弟子所用罗盘的木料,皆是取自那棵星叶榕。” 也亏得那树够大,长得够快,这些年才没有被挖空。 顿了顿,她又说:“你们没去过我们天衍宗的宗门驻地,不知在我们宗门里……无论是议事主殿、还是祭天台、问星阁,里面的石柱、壁画刻的全是我们祖师爷的英姿。” 换句话说,但凡去过他们天衍宗,定能记住他们祖师爷的样貌。 她自己更是记得深刻。莫非在自己潜藏的意识里,祖师爷真的比师尊靠谱许多,以至她在危险关头,只能想到祖师爷而想不到师尊? 司徒渺恍惚想著。 郁嵐清和徐凤仪结伴向北探了一段路,不多时又飞回来,对著三位同伴摇了摇头。 前面根本不见云雾。 郁嵐清怀疑他们与那片地带可能根本不处在同一个空间,就好比修真界这一座座秘境,实际也都是区別於修真界的存在。 既然找不到,倒也无需刻意去找。 他们此行的目的仍是南洲仙露谷。 郁嵐清將刚刚所见的一切以及司徒渺所述默默记下,准备等空閒时候再讲给师尊。 她看了一眼日头,辨认清方向,祭出万里飞云。 不知暗流到底將他们卷了多远,仙露谷开启在即,他们得加快一些速度了。 五人一拍即合,先坐上郁嵐清的万里飞云。 商议好由郁嵐清控制万里飞云,司徒渺根据罗盘和日头指引方向,全速前行,等到一日以后再换金邈的珊瑚船,这样两人交替著来也不至於太累。 可还未等一日过完,次日接近正午之时,远远便看到前方有陆地出现在眼前。 “前面就是南洲?”飞云內,除了金邈,其余四人都是第一次来南洲。 郁嵐清控制飞云飞低了些,金邈低头向下张望,片刻点头肯定道:“是南洲!” 说著他自己也有些恍惚,“我们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按照出发前的计划,他们需要七八日才能渡海抵达南洲。那还是按最短的距离来算。 这中间因为遇到蛇首玄龟的意外,他们顺著暗流飘荡出一段距离,原本还以为抵达南洲的时间会推迟一两日。 哪知非但没有推迟,还提前了不少! “你们看到右手边海面凸出来的那块半岛了吗?” 金邈指著一块在海面上多出来的陆地,那上面有一座小山,还有一些零散建造在山坡上的建筑,其中最醒目的当属建造在靠海那侧山坡上的水晶宫,“眼熟吧?” “那边是落潮宗在南洲的宗门驻地?”郁嵐清猜测。 “没错。”金邈点点头。 摸著下巴,砸巴了下嘴感慨,“落潮宗靠那水下龙宫表演,一定没少赚灵石,不然这么大一座水晶宫,竟然捨得留在这不拆?” 像他们多宝宗,可是把能搬的都搬走了,连驻地里一块土坯都不放过! 飞云中其余四人,正顺著金邈所指,端详那座佇立在山坡上的水晶宫。 金邈的话音落下,大家尚未来得及移开目光,就见水晶宫顶塌下来几块砖石。 “……”只怕不是捨得不拆,而是根本不值得拆! 落潮宗这片旧址,与一行人要去的仙露谷正位於相反方向。 转了转方向,萧条的水晶宫与废弃驻地,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万里飞云的行进速度,也是在这时候慢下来。 郁嵐清还以为是嵌入阵盘的灵石消耗空了,取出几块新的替换上去,却发现情况仍没有多少好转。 金邈收回瞥向窗外的目光,扭头瞧见这一幕,急忙摆手道:“郁道友,不是你这飞行法器的问题。” “嗯?”郁嵐清似有所悟,伸手在控制万里飞云的阵盘上拨动了一下,飞云內部的禁制与小聚灵阵撤去,感受瞬间变得鲜明。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里灵气竟如此稀薄?” 金邈嘆息著点头:“不然我们南洲的大宗门,也不至於都迁到东、西两洲。” 飞云內,徐凤仪与徐蛟淇也倍感惊讶。 一直听说南洲灵气凋零,可只有真正置身其中,才明白这对比有多强烈。 如果把他们放到南洲,想要修炼到如今修为,只怕要比在东洲多上两倍时间。 司徒渺心有戚戚,紧隨金邈之后嘆气道:“我们北洲大部分地带也是如此,唯剩极北荒原保住灵气不散,不过也仅够维持荒原上那三家宗门所需。剩下的只能自寻出路。” 东洲,就是他们天衍宗为自己所寻的出路。 气氛有些凝重,金邈提议:“还是先落回地面吧,这里灵气凋零,飞行法器藉助不了外界的灵气,只能消耗灵石,飞的还不一定有我们各自御器,或是在前面城镇赁几头灵兽拉车快。” “还有这种东西?”徐蛟淇好奇问。 “自是有的,灵气凋零也不是一日两日,车行在南洲生意素来不错。你们东洲倒是用不上这玩意。” 郁嵐清控制万里飞云向低处飞,金邈给她指了最近一个城镇的方向。 这是一座名为“海珠”的中型城池,规模足足比玄天剑宗山门外的小城大上三倍。 可城门处进出的行人却格外少,从郁嵐清一行落在城外,到走进城中,见到的人还不超过两手之数。 其中大多是炼气境初期或炼气境中期,就连炼气境后期的修士都罕见。 “这里靠海近,但凡有点能耐的,肯定早想法迁去东洲了。” 说话间,路过一栋佇立在主街道靠近城门的五层小楼。大门落锁,牌匾撤去,看著已有几分破败。 金邈伸手一指,有些遗憾地说道:“这里原先开了家品鲜楼分號,多宝宗迁离时还没关呢。我本想著刚好请几位道友尝尝品鲜楼的手艺,现在看却是没办法了。” “也无妨,赶路为重。”郁嵐清扫了下四周,仍敞开门做生意的铺子,大多是些门帘较小的,“你说的车行在哪?” “就在前面街道拐角。”金邈循著记忆领四名同伴过去。 不出意料,果然又见到紧闭著的大门。 上面的牌匾倒是未撤,写著“云驰车行”四个大字。 “里面还有人在。”郁嵐清感受到一道有些微弱的气息,不过整间店铺以及铺子后头宽敞的后院中,也只有这一道气息。 金邈叩了叩门,这“微弱的气息”走至门后,拉开了门。 是位身形有些佝僂的炼气境老者,对方看见眼前看不透修为的郁嵐清五人先是一愣,旋即恍然道:“几位是要去仙露谷那边吧?我们车行的最后四匹云驰马半个多时辰前刚赁出去,几位要是早些过来,还能匀到两匹。” “若是不急,可再等半日,傍晚应当会有云驰马回来。” “不用,叨扰了。”五人都不愿原地乾等著。 除了云驰车行,这萧条的城池里也没有其他值得停留的地方。 五人径直出了城门,各自御器,贴著地面向西南方向飞去。 不多时,便看见前面奔驰的四匹云驰马。 两两一起,分別拉著两辆马车,那马车的车架上还刻著“云驰车行”四字。 显然就是他们先前没赁到的那些。 “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没准和我们一样也是刚从东洲赶来?”金邈从金铲上站起身,抻著脖子往前看了看,可惜那马车的车厢里开启著禁制,看不出来究竟坐了什么人。 正暗搓搓想提议把那两辆马车超过去,就见马车先一步停下来。 紧接著,隔绝神识的车帘挑开,露出几颗明亮的光头。 “……”金邈脸色刷地一白,往郁嵐清和徐凤仪身后躲去。 “快,几位道友,咱们快走!” 第170章 徒弟聪慧 虽然前面的人並没有开口自报家门,但那一颗颗光洁无发的脑袋,已经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佛修。 金邈催促完四位同伴,脚下的金铲“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郁嵐清与徐凤仪对视一眼,各自抓住另外两人手腕,紧隨其后,也赶紧追了上去。 “金道友,你慢点,后面的已经甩远了!”徐凤仪的本命灵器是一朵火莲,从瓣到莲心都是火红的,还散发著热气。 飞出这么远,被拉到上面站著的徐蛟淇,脸都已经熏红了。 金邈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两辆马车並未追上,这才鬆了口气。 拍著胸口,有些愤愤地说道:“那群禿驴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从西洲过来,为何也在海珠城赁灵兽?”郁嵐清问。 才刚松出一口气的金邈,一下又提起心来,惊疑不定地猜测:“他们,该不会是特意奔著我来的吧?”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告诉兄长。” 金邈说著取出一块传音玉符,向內注入灵力,半晌上面却只有十分微弱的灵气波动。 金釗宗主那一贯中气十足的声音並未在上面响起。 金邈脸色微变。 司徒渺见状,也將自己师尊留下的传音玉符取出,情况与金邈那块相仿。 “许是距离太远,或者南洲灵气稀薄的缘故?”郁嵐清不知道自己的双星剑是否也会像传音玉符一样失效。 控制青鸿剑平稳飞行的同时,伸手摸上身侧的双星剑,向內探入神识,轻轻呼唤了一声,“师尊。” 並无回应。 不过郁嵐清记得,师尊说过两把双星剑为双生一对,无论哪一把出现任何变化,另一把都能感应得到。 这种感应无关空间、距离,是双星剑本身的能力。 既然如此,她或许有別的办法可以取代“传音”,与师尊联络上。 “司徒道友,你扶稳些,別掉下去。”郁嵐清提醒一声站在自己身后的司徒渺,操控青鸿剑跟在徐凤仪的火莲后头,分出心神在双星剑中刻下神识烙印。 幸亏这是一把没有品阶的剑,留下神识烙印並不费劲。 不多时,郁嵐清便將自己一行在云雾中的遭遇,以及抵达南洲后的事情讲述清楚,包括想要托师尊转告金釗宗主和白眉道人的话也简短留下。 如果自己的想法成立,等到师尊下一次查看双星剑的时候,就能发现自己留下的话。 五人继续向西南赶路。担心希望落空,郁嵐清並未將此事告诉几位道友,不过她自己却忍不住查看了几次双星剑的情况。 並没有什么新的神识烙印出现。 不过也才过去半个时辰,未必是自己的猜测错误,也可能是师尊还未来得及查看。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决定专心御剑,明日一早再看! … 沈怀琢是在一个时辰以后,发觉的双星剑中异常。 正是他午后小憩的时间。 按说这时候他並不会被外物打扰,放在手边的双星剑完好无损,意味著徒弟那边没有出现危险。 可这一觉,他怎么也睡不安稳。 才刚闭上眼,又忍不住睁开。 伸手抓向身旁的双星剑,神识探入,那边一片朦朧,隱约能感受到徒弟正在快速移动著,却看不真切周遭的场景,亦不能將神识散开。 甚是怪哉。 沈怀琢下意识皱起眉,紧接著便发现双星剑中留下的烙印。 是徒弟刻意给自己留下的话。 先是“报平安”与“说明传音玉符在南洲失效的情况”,接著便讲述了先前云雾中的遭遇,以及之后看到南洲灵气凋零的场景。 末了,还不忘让他转告金釗和白眉,那两人的弟弟、徒弟平安,只不过在南洲刚上岸不久,就遇上了一队佛修。 沈怀琢將徒弟所留的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心底第一个反应便是—— 他徒弟真聪慧! 发现传音玉符与双星剑不好用后,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不死板、知变通,不愧是他沈怀琢的徒弟! 紧接著他便注意到徒弟所说,云雾中所见。 在留下这些神识烙印的时候,徒弟描述得甚是详细,不但讲了她自己看到的仙山、仙宫以及最后一闪而过的仙人,还讲了司徒渺那恍惚一瞥,以及他们几人对此的猜测。 不是蜃景,就是天衍宗祖师爷显灵。 只怕这件事再与修真界任何人说起,都会是相同的猜测。 不然,无法解释为何看见一位早在近千年前飞升上界的前辈。 没有人会认为司徒渺看见了祖师爷的真身。 最多不过一道留在下界的识念,或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样子。 可这世上……往往最不可能的才是真相。 一缕深思自沈怀琢眼底划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形成。 不过想要验证这个念头,还需要九天之上,那些閒得发慌的傢伙出点力才是。 … 郁嵐清真的认到了第二天才查看双星剑的情况。 当看到其中多了两道神识烙印,她惊喜地连脚下的剑都提速上下摆盪了两下。 司徒渺在身后紧紧抓住郁嵐清的衣服,“郁道友,你別晃,我有点害怕!” 千万別小瞧剑修的速度。 要不是司徒渺抓得足够紧,差点被那两下甩下去。 她怀疑郁道友使出全力御剑飞行的速度,未必比元婴真君慢。至少她师尊那老掉毛的破拂尘,就没郁道友这黑剑飞得快! “抱歉。”郁嵐清心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踩著青鸿剑放慢速度,坠在金铲与火莲后面,认真查看起双星剑中多出的两道烙印。 都是师尊留下的。 第一道回应了已经看过她所述的事情,並叮嘱她在南洲一切小心、玩得开心。 第二道则是说已经向金釗宗主和白眉道人转告了他们弟弟、徒弟平安的消息,顺带还带回了那两位委託他转达的话。 金釗宗主告诉弟弟:离光头远点,也不必太忧虑,他已经想到了一劳永逸的最优解。 白眉道人转告徒弟:既然祖师爷显灵,下回遇到危险,就多喊喊他老人家。顺便请他老人家帮著算上一卦,问他这辈子还有没有希望突破化神。谁让宗门壁画上记载,他老人家占天、卜卦都灵,能者多劳,帮他这晚辈算上一卦应该也不费多大点事。 两道神识烙印,就记下了这些內容。 郁嵐清能查看到这两道烙印,却无法判別它们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或许比她查看的时间提前许久。 下一次再这样传话,她还是应当查看得勤一些才是。 “金道友,慢些。”郁嵐清喊住一个劲儿踩著金铲往前飞的金邈,將金釗宗主和白眉道人的叮嘱代为转达。 惊嘆完郁嵐清的师尊竟然还留有如此神奇,可以跨越两洲传话的法宝后,二人细细听了她传达的话。 司徒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话確实像她师尊说的。 也就是祖师爷老人家已经飞升上界,不然非得揍她师尊这不孝徒孙一顿。 金邈则是挠了挠头髮,满面的不理解,“不是,人家白眉前辈没啥大事都絮絮叨叨说了那么一堆,我兄长怎么就不把话说明白呢?” “他到底想出个什么办法,倒是告诉我啊,省得我一见那些禿驴就心里发怵!” 金邈朝郁嵐清客气地拱手拜託:“郁道友,要不你再与尊师说一声,让他帮著问下我兄长?” “我记著了,下一次再与师尊传话时会询问一声。今日先罢了,留神识烙印也有些耗神,师尊该休息不好了。”郁嵐清记下这件事。 但金邈的答案,显然没有师尊休息重要。 而金邈则没有想到,在返回东洲以前他註定无法得到答案。 第171章 不如与我结伴 郁嵐清一行上岸的地方,比出发前计划好的路线稍稍向北偏了些。 不过由於渡海用的时间比计划少,赶到仙露谷附近,还是比预期早了一些。距离仙露谷开启,还剩下整整五日。 比起一路走来经过的其他地方,到这里后明显热闹许多。 谷口的镇子上人头攒动,若非灵气依旧稀薄,险些叫人以为回到了繁华的东洲。 “这是仙霖镇,每到仙露谷开启前后,都是这么多人,这回已经比过去少了不少。”金邈为几人介绍道。 “都是要进仙露谷的?”司徒渺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金邈难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別人,“仙露谷入內的条件多苛刻,哪有那么多人进得去?大部分时候进入谷中的连百人都凑不到,多一点也就百余而已。” “来这里的人大多数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从出来的人手里买果子,另一个……” 不用金邈说完,剩下四人同时反应过来,目光触及,心头同时生出了一个大字—— “抢!” 进入仙露谷摘灵果,需要单灵根资质,抢夺这些从仙露谷里带出来的灵果,可没什么资质限制。 “不过几位道友也无需太过担心,我还没向你们介绍过,我这本命法宝的用处吧?”金邈晃了晃已经变小,被抓回手里的金铲,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此物对土灵气有极强的控制作用,配以我的土灵根资质,別说挖坟,就是挖出一条地道都不在话下,只在须臾间便能完成。到时要是被人盯上,我就带著你们一起土遁!” “也不用那么麻烦,离开时我算算从哪边走安危无虞便是。” “我们的宝莲,也有掩藏、偽装气息的作用,若被盯上,他们不一定能盯得牢我们。” 四位同伴纷纷出谋,郁嵐清对此也早有准备,手腕一翻,便將身上带著的遁行符,小小展露了“冰山一角”, 看得眾人咂舌,“你这是买了多少?” “不是我买的,是师尊为我准备的。”郁嵐清如实说道。 四道羡慕的眼神同时落在郁嵐清身上。 世间竟有如此贴心的师尊! “我师尊平日不叫我们贴补就不错了。”司徒渺耸肩嘆息,她师尊是个半生穷苦的命,手里攒不住灵石,就连上次水下龙宫看演出的灵石,还是她给师尊掏的。 “沈长老这是把一整座坊市的遁行符都扫空了吧!” 金邈想起先前在灵宝宗鉴宝会时,沈长老的大手笔,不由再次感慨,自己怎么没遇上个出手如此阔绰的师尊? 念头刚一冒出,几位手执念珠,头顶光洁的大师形象,便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曾几何时,那些佛宗大师还真许诺过,若拜他们为师,可满足他一应要求,供给他大笔灵石…… 马儿的嘶鸣声隱约在背后远处响起,金邈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其实他也没那么需要有阔绰的师尊! 没敢回头看,他一个劲儿地御空前行,往仙霖镇人群里钻。 边钻边传音说道:“四位道友,天快黑了,咱们先找个客栈落脚吧!” 仙霖镇里这么多人,找个低调不起眼的客栈猫著,他就不信那些禿驴还能再找著他。 仙霖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与玄天剑宗山门外的小城差不多规模。 街道上走动的,除了炼气境修士外,终於多出不少筑基境和金丹境的修士,不过元婴以上的高阶修士仍然少见,一路走到客栈,郁嵐清也只察觉到两道元婴境气息。 当然,並不排除一些大能刻意將气息收敛的可能。 他们找的客栈,远离南北镇口和主街道,在一条较为僻静的巷子里,刚好剩下同一层的四间房,他们便都要了。 金邈与徐蛟淇一间,剩下三位女修各自一间,房门两两相对,正好占据客栈二楼的一角,布置起阵盒与禁制也格外方便。 “这地儿够隱蔽,几位道友,你们出去逛,不必管我。”金邈已经决定好,秘境开始前就窝在客栈里不出去。 他对郁嵐清几人建议,“这几天肯定有不少南洲,甚至西洲的修士聚在此处交易,你们多逛逛,没准能淘到不少东洲没有的东西。” 不过接连赶了好几天路,还是在这样灵气稀薄,只能消耗自身灵力的地方赶路,哪怕金丹修士也会感到疲惫。 夜色初升,郁嵐清几人也不打算再离开客栈。 各自回房,郁嵐清拿出蒲团,开启一道小聚灵阵。 正欲盘膝坐下,视线触及到刚从身侧解下的双星剑。 想了下又將剑放上膝头,以神识烙印报了平安,稟明自己一行的动向。 做完这一切,她才將剑放回身侧,屏息凝神,抱元守一。 这下,很快便顺利入定,哪怕四周灵气不如东洲浓郁,也丝毫未影响她专注的状態。 这一坐便是一宿。 天边微亮,郁嵐清又执剑练起剑诀。 直到徐凤仪来敲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才將剑收起。 今日仙霖镇里的人,比昨天傍晚更多了,才出巷子,就见外面多了不少在街上摆摊的修士。 看著与之前仙缘城举办仙门大会时城中的场景差不多,不过却没仙缘城那么有秩序,一条街还没走完,郁嵐清已看见发生了两起爭执。 一起是以次充好被人找回来后不承认,另一起是人群拥挤踩坏了摊子上的东西。 “踩坏了为何不赔?”有些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温润和煦,让人如沐春风的嗓音紧跟著响起:“眼见未必是真。” 这一问一答才刚结束,起爭执的摊子旁,被摊主强行拦下的行人便怒道:“我根本就没往你这破摊子上踩,你把易碎的灯盏摆在最外侧,有人路过时还刻意往外挪,分明就是故意想用这灯盏讹人!” “不信,你敢发心魔誓说自己没有吗?” 原本爭得面红耳赤的摊主,闻言一愣,眼底划过一抹心虚。 这下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谁看不明白? 分明是这摊主想要借著人多,找冤大头来讹。被他挑上的修士,刚好是路过他摊前几人当中穿戴最好的一个。 “原来是这样。”难道稚嫩的声音恍惚感慨,“还是师兄看得分明。” 郁嵐清回头看去,一高一矮两名身著僧袍的佛修正站在不远处,仅间隔三四个人的位置。 矮个的那个看著不过十岁左右,已有筑基修为。 高的那个面容也很年轻,已有金丹大圆满修为。不过修士的年纪不能以面貌判断,她师尊看上去也很年轻英俊,和云海宗主等人就像是差了辈儿。 四周看向两位佛修的视线不少,尤其落在高个佛修那悲天悯人的面孔上,不少人都为之一愣。 郁嵐清扫了一眼,正欲收回目光,却见那佛修也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平和,仿佛带著种洞悉一切,超脱世俗的气质。 与她目光对上后却是一顿,紧接著浮现出一抹探究。 郁嵐清不知这一抹探究因何而起,眉头微凝,轻点了一下头后,便拉著徐凤仪朝前方已经鬆散开的街口走去。 两名佛修並未被郁嵐清在意,因为接下来在仙霖镇,她又见到了至少四五十位佛修,僧袍各不相同,一看就出自不同佛宗。 这些佛修也有与人交易的。 且手里有不少东洲罕见的东西,郁嵐清就从一位佛修手里换了袋灵果种子,那灵果她试吃了半颗,口感绵软,汁水充盈,表皮有些酸涩,果肉却是清甜的滋味。 她可以削了皮再端给师尊。凭她这手剑法,削一盘果皮也不过是瞬息念头的事。 除了灵果,镇上没有其他郁嵐清看上的东西,接下来的几日她也留在了客栈,每日除了打坐、练剑,就是翻看徐凤仪送她的图鑑,以便进入秘境后目標准確,多带些用得上的灵果出来。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就到了仙露谷开启的前一日。 仙林镇越发热闹,快到傍晚的时候,司徒渺来说在他们这条巷子口有个卖盆的摊子。 这自然不是一般的盆,而是適合移植灵、灵树,保住它们存活、生长的法器,如果在仙露谷中遇到合適的幼苗,就可以移植到这里面带出来。 郁嵐清打算买上几个。 徐凤仪与徐蛟淇师姐弟俩算了算身上剩下的灵石,也打算买上几个。 四人结伴去了巷子口,才刚买完法器盆,就被一戴著帷帽的人当街拦了下来。 他们往左,那人便跟著往左。 他们往右,那人也跟著往右,却是不开口说话。 “阁下这是何意?”郁嵐清紧了下手中的青鸿剑。 她无法看透眼前人修为,却依稀感觉对方气息有异於常人。 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帷帽下散发出的气息,隱隱似有几分熟悉。 刚一冒出这样的想法,就见不远处敞开门的茶铺里,走出两名修士。 煞是眼熟,其中一个正是先前在海上与他们有过两面之缘的滕云鹏。另一个手臂耷拉著,面色苍白,嘴唇青紫,一看就伤势未愈的,正是当时跟在他身边的四位同伴之一。 看来经歷过海上那场变故以后,他的同伴只剩下了这一位。 有这两人出现,那眼前组拦住他们的帷帽男子,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 却是不是人。 是那头护送滕云鹏渡海的青蛟! 滕云鹏走到郁嵐清四人身前,那帷帽男子果然向旁退开一步,默默守护在他身侧。 “四位道友,又见面了。”滕云鹏还是先前那种有些倨傲的姿態,不过说话一副中气不足的样子,多半也在海上留了暗伤。 郁嵐清不认为自己一行人有什么好与他说的。 “咳,四位道友……” 滕云鹏面对四张面色不善的面孔,轻咳一声,有些彆扭地缓了脸色,接著努力扯出笑容:“先前的事,对不住了。不过当时情况危急,险些牵连你们也是意外。我那三位同伴已经殞命於大海,剩下这位同伴也受伤行动不便。” “我知四位的目標也是进入仙露谷。我乃单土天灵根资质,正要重新寻找同伴,四位道友不如与我结伴一起?” 第172章 祖师爷要脸 “我们已经有同伴了,没有换人的打算。”郁嵐清手抚剑柄,身亦似剑。 凛然剑气自她身上散开,硬是將挡在面前的滕云鹏逼得倒退半步。 那戴著帷帽的化形青蛟,伸出手搀扶住他。 郁嵐清目光落在对方从袖子里露出来的手背上,注意到那上面还有一些淡青色乍一看像是淤青的痕跡。 “道友莫把话说得如此绝对!”滕云鹏:“我知道四位道友的另一位同伴是金邈,我们皆是出身南洲的修士,他为人如何,资质如何,我比四位道友清楚。” “他那人行事惯不著调,且运道不好,四位与他结伴不如与我同行,等离开仙露谷后,青蛟还可护送我们直接返回东洲。” “四位道友,不妨再考虑考……” “考虑个屁!”暴怒的声音打断滕云鹏的话,金邈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 “姓滕的,谁让你在背后说小爷坏话?” “我哪是说你坏话,不过是与四位道友阐明事实而已,难道你行事可靠?可靠会连自家宗门的隱秘之事都隨意外传?”滕云鹏撇了撇嘴,不再理会金邈。 看向郁嵐清四人,目光在四人之间游移,“四位道友考虑得如何?如果你们同意与我结伴,我可答应你们,进入秘境后赠予你们一人两万灵石。” “呵呵。” “不如何。” “施主提议不错,刚好金施主可与我们菩提宗弟子同行。”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最后一声格外突兀。 眾人转过头,便见一队佛修不知何时来到了巷子口,为首的是位身披袈裟,手执金刚杵,佩戴一百零八颗菩提子珠串的元婴境佛修。 正笑得一脸和蔼地看向金邈。 “金施主若愿加入,我们菩提宗队伍中的土灵根弟子,可將位置让给金施主。” “……”金邈沉默了一瞬,突然伸手指向滕云鹏。 “既然你们菩提宗这么善心大发,愿意谦让,乾脆带他一起进去得了,还能一人得上两万灵石。” 越想他越觉得这提议靠谱。 简直想为想出这个提议的自己鼓掌。 “走了。”郁嵐清当先一步,一直跟著滕云鹏的那位受伤同伴赶忙避让开来。 司徒渺几人紧隨其后走进巷子口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滕云鹏和菩提宗一行面面相覷,他们可没有与对方结伴的打算。 身披袈裟的元婴境佛修上前一步,追进巷子:“金施主若是不愿加入我们佛宗的队伍,那让两名菩提宗弟子加入金施主的队伍,保护金施主也可。” 他格外语重心长:“这是仙露谷最后一次开启,不再限制从中取出灵果、仙露的数量,里面竞爭必比以往激烈,老衲也是担心金施主的安危。不如就让慧圆和通离代替这二位筑基境小友?” “……”司徒渺本在看金邈应对佛修的乐子,哪知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头上。 “这位前辈,莫非佛宗的人都擅长自说自话?”司徒渺拿出三枚带著煞气的铜钱,眉头一挑,便开口道:“在下不才,出自北洲玄门,正擅诅咒之术。” “在下断言,招惹我者三日內必將灾祸临头,诸事不顺。” 说罢,她將那三枚铜钱向空中一拋,上面的煞气瞬间一闪消失。 哪怕距离最近的郁嵐清等人都没看出,这三道煞气究竟去了哪里。 “师叔,弟子有些脚冷……” 一位小沙弥,在元婴境佛修身后小声念道。 元婴境佛修眉头微凝,看向司徒渺的目光多了几分慎重。 “金施主……” “別金施主,银施主的了,小爷不和你们佛宗同路,也不会跟你们回去修佛,今日不会,明日不会,以后都不会。你们就绝了这条心吧!”金邈黑著脸说道。 那菩提宗元婴境佛修语气一滯,接著嘆了口气道:“老衲並非要强人所难,而是看不得施主浪费天赋。施主近日可在这镇中见过那位西洲佛子?” “佛子十岁修佛,十五结丹,如今未满二十就已修至金丹大圆满之境,眼看凝婴在即。金施主乃宿慧之人,天赋未必比佛子差,如若修佛没准早就凝婴、化神……” 趁元婴境佛修劝说之际,金邈撕裂一张遁行符,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郁嵐清抚著剑柄的手悄悄鬆开。她看见金邈的手摸向了储物手鐲,她身上的剑气刚好能將那催动灵符的灵气波动掩盖。 没了劝说的对象,一眾菩提宗佛修再留下也没有意义。 眼见他们离开巷子,先前站在巷子口的滕云鹏三人也不见踪影。 徐凤仪道:“这客栈,咱们也住不得了,等下这些人没准还要再找过来。” “金道友离开时传音,说在镇东等著我们。”郁嵐清也觉得换个地方最好,左右明日一早仙露谷便会开启,也不剩几个时辰了。 確认无人跟踪,四人向镇口而去。 郁嵐清与司徒渺並肩而行,想到先前那三枚铜钱,郁嵐清低声问道:“你真的会诅咒之术?”她从没见司徒渺和竇云用过这种术法,还以为她们只擅卜算。 “当然。”司徒渺停顿了一下,笑著说完:“当然不会。” “不过这是我们宗门祖传的戏法了,我们那位祖师爷当年就靠这种戏法,积攒了他修行路上第一笔灵石,这些在我们宗门壁画上都有记载。”既是祖传,司徒渺的师尊自然也会。 不过他的命格就是敛不住財,靠这戏法非但没能有所收穫,还倒赔出去不少,想当年那些被套麻袋的经歷,这三枚铜钱也功不可没。 … 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本打算离开前往別处的白眉道人,被沈怀琢多留了两日。 正在院中閒极无聊地晒著假太阳,盘算著趁没有徒弟跟在身边,下一步去向何方,就觉鼻子痒痒,险些打出个喷嚏。 他搓了搓手臂。 一定是这多宝宗驻地建在地下,阳气不足,阴气太重的缘故。 等下他得和沈道友说说,这地儿实在不好多待。 要是沈道友捨不得他走,他也可以邀请沈道友一起同行。 这么想著,身后仿佛多出道呼吸声。 白眉道人猛一回头,就见沈怀琢站在自己身后,不足半步的位置。 “呼。”白眉道人舒了口气,拍拍胸口,“沈道友,你来倒是出个声啊。” “问你点事。”沈怀琢没什么和白眉道人逗趣的閒心。 他正在进行一项十分严肃的事情。 “何事?”白眉道人头一次见到沈怀琢这么正经的表情。 不,好似也不是第一次,前几日他觉察徒弟他们出事时,神情也挺严肃。 想到这人还帮忙在自己与徒弟之间传了话,白眉道人和善一笑:“沈道友有什么儘管问便是,老道定知无不言!” “你那位祖师爷,长什么样貌?”沈怀琢的问题,出乎意料。 “啊?”白眉道人错愕了一下,“你问我们天衍宗祖师爷的样子?” “没错。”沈怀琢頷首。 “身高八尺,相貌堂堂,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说实话。”沈怀琢打断白眉道人继续拽词。 “这……咳咳。”白眉道人面上闪过一抹尷尬。 隨后压低了些声音:“老道说的是壁画上祖师爷的模样,不过我们宗门留影壁上,有他老人家的真实样子,老道当年学占天之术的时候,曾拓印过一份他老人家的盘膝观天像。好像还在储物鐲里……” 白眉道人说著,神识探入储物戒指。 片刻后取出一幅画卷,“找到了!” “沈道友你自己看便是,可莫要告诉旁人。我们祖师爷他老人家,颇要脸面。” 沈怀琢展画一看,上面的盘膝而坐的人,满头银丝,乾瘪枯瘦,脊背看著比白眉道人还要佝僂几分。 若论占天卜算的高人架势,比白眉道人尚有几分不及。 与方才那一连串“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完全不符。 “……”沈怀琢一阵无语。 得亏他看的不是天衍宗壁画。不然,这人能找著才怪! 第173章 为本神尊算算 “这幅画像,先借我观赏几天。”沈怀琢说完便將画卷一卷,闪身消失在白眉道人眼前。 白眉道人反应过来,跺了下脚,赶忙扯著嗓子提醒:“道友可莫拿给別人看啊,要是看,也別说这是我们祖师爷!” 徒儿都能被祖师爷显灵救上一命,他怕祖师爷真有识念留在下界,要是知晓他败坏了他老人家的形象,怕不是要入梦將他臭骂一顿? 白眉道人的忧虑,在沈怀琢眼里纯属是瞎操心。 天衍宗那位祖师爷…… 哎。 … 九天之上,寻常仙人都没有资格踏足的神域。 火海依旧在燃烧,自从上次南霄神尊发怒,將一位神者的境界打落神境,已经多日没有人敢踏足这里。 没有另外三位神尊或神殿的命令,还没有谁那么想不开,想来领略南霄神尊的怒火。 不怕南霄神尊一个不顺眼,就將自己的境界也打落吗? 烈火灼灼,火海中似有凶兽在咆哮,哪怕金炼镇压,仍旧会有一些火苗窜出火海,直坠而下。 一些刚入神域的一阶神者,负责的便是“捉回”这些火苗。 在神域中不起眼的火苗,脱离金炼的束缚便变得凶猛万分,哪怕修炼出了神体,触之仍会感到神魂战慄。 今日又有几簇火苗自火海边缘窜出。 几位一阶神者负责捉回这些火苗,以防它们坠入下界,造成某片界域生灵涂炭。 其中一位,不小心被火苗烧燎了一下。 此生所歷所有苦痛,仿佛瞬间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这种肉体、神魂和心扉同时剧痛的感觉,让人简直忍不住想要自绝於当场。 “坚持一下,回到神殿就好了。”同伴搀扶住这位受伤的神者,向距离最近的北神殿赶回。 北神殿中的甘琼露,有洗涤魔焰之伤的作用。 几滴下去,哀嚎不断的神者果然好转了许多,可想到先前遭受的痛苦,仍不免心有戚戚。 “魔焰竟如此恐怖。” 他的目光,越过近处的一座座宫殿,眺望远方火海,忍不住低声感慨:“我们只是触碰一缕火苗,便感到如此痛苦,置身魔焰之中的南霄神尊,又该是何等感觉……” 不敢深想。 背后的神宫当中,又有数名神者飞出,看方向正是前往火海。 “出了何事?” 这些低阶神者纷纷紧张起来,很快便得到答覆,“是南霄神尊那有异常!” … 火海深处,浑身金光包裹的男子,向上浮了浮。 隨著他的动作,四周金炼也跟著晃了几晃,这些金炼不光囚困著火海中跳动的魔焰,还牵动著神域各方强者的心。 一有异动,各方立即派了神者赶来。 能有资格进入火海范围,直面那些金炼主人的神者,至少也在五阶以上,无论在神域,还是在整个九天,都是受人敬仰的存在。 可此刻这些高阶神者却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看向火海中,隱约显露身形的男子。 恭敬又关切地道:“东霆神尊感知锁神链有异,特派我等前来查看。” “可是出了什么事,或是神尊有哪里感到不適?” 火海上空的神者足有十余,除了东霆神尊派来的以外,另外两位神尊也都派了属下过来。 说的话大同小异。 无非关心锁神链为何晃动,询问南霄神尊是否有何异常或者吩咐。 若是实在痛苦难耐,各方神殿可如过去一样,想法为南霄神尊减轻烈焰灼烧的痛苦。 各位神者说起这些话来驾轻就熟,本以为这次也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得到南霄神尊不耐烦地,“不用”“滚开”之类的回应。 哪知火海中却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好啊。” “嗯?”眾神者一个激灵,接著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听错,南霄神尊回应的確实是“好”。 “我们这便去请大雷音寺和法华宗的大师过来。” “本尊不想听和尚念经。”火海中的声音多了几分不满。 上方眾神者急忙改口:“縹緲仙宫近日新排了两支曲子,还未对外演奏过,正好先让他们来为神尊演奏。” “不听,那些破曲子绵软无力,听得便让人心生烦躁。”火海中的声音似更不满难耐。 上方眾神者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又一个点子,却依旧没有一个被火海中越发暴躁的男子採纳。 眾神者黔驴技穷,可也不敢就这么离开。 就在这时,火海中的男子终於再次出声,“嘖,找几个擅卜算的,来为本神尊算算,这魔焰究竟何时能散去。” “……”这问题怕是算不出来。 可南霄神尊有所要求,总比没有要求好,眾神者很快表示这便出去寻找卦师,將他们送来火海。 就算卜不出南霄神尊想问的问题,说些有关卜卦推演的趣事,陪神尊解解闷儿也好! 不多时,七位擅推演之术的神者来到火海上空。 成神以后,推演卜算这种技艺其实已失去了意义。 神域,早已是跳脱五行、万界之外的另一片新的领域,用过去的五行八卦根本推演不出神域的任何事情。 他们来此,也只能发挥过去当卦师时的长处,说些南霄神尊有兴趣听的趣事,陪神尊打发打发时间。 可也不知是其中哪句话说错了,才说没几句,就被南霄神尊统统不耐烦地赶走。 “这几个讲话无趣,换一批来!” 七位神者被送离火海,很快又换了一批。 接连换了四批,整个神域有推演卜算之能的神者都来火海上空走了次过场,没有一个令南霄神尊满意的。 “成神已久,只怕早就失了这种技艺,也难怪南霄神尊听得不满,再在九天中找些仙人过来吧。” 负责此事的一位七阶神者如此说道。 不久,又有十几位仙人被暂时开恩,带上神域。 仙,確实比神会讲故事。 这十几位仙人比上一批神者,在火海上多留了一炷香时间。 隨后还是被南霄神尊一道浮出火海的神力,直接推回了岸上。 “神尊息怒,我们这便再去找……” “免了!”火海中的声音兴致缺缺,沉默片刻,有些烦闷地说道:“去找条冰龙过来,给本神尊消消火。” 能够抵御魔焰,为南霄神尊短暂消除火燎之痛的龙,整个龙族也唯有一位。 位列九阶,仅次於与四方神尊平起平坐的龙神之下,整个龙族的第二强者,清寒上神。 也就只有南霄神尊,有资格隨口说上一声,“喊条冰龙过来。” 通体鳞片泛著寒芒的巨龙,出现在火海上空。 飞至那一条条金色锁链的中心,巨龙鳞片已结出一层寒冰,幽光一闪,那覆满寒冰的庞大身躯便包裹在金光周围。 “怎么又回来了?” 巨龙的声音充满不解,“听说你把神域那些傢伙折腾得不清,找会推演卜算的作甚,难道你在下面改信了这一道?” “非也。” “来,看看这个。” 一幅画卷的虚影,在金光中缓缓展开。 画中乾瘪枯瘦老头的形象,与周遭神圣的金光极为违和。 巨龙那双比铜铃还大无数倍的眼睛,写满震撼,“这是何人?你收藏此人画像作甚?” 莫非是九天之上美人看得太多,到了下下界以后,老伙计的眼光便变得猎奇? “……”金光探出一缕,化作拳头,在龙首上轻轻敲了一下。 “正经些。” “记住画上这人的样貌。此人曾在下界创立过一座名为天衍宗的宗门。帮我在九天上找找,可有他的下落。” 金光之中,男子认真吩咐。 末了,停顿了一下,微微凝眉说道:“也未必就长这个样子。此人擅长偽装,许是会用俊俏假面掩盖真容,你找的时候注意著些,若有消息,便回来告诉我一声。若无消息,九天上从没有过此人,也记得告知於我。”后一句,说得更重几分。 “行,难得你有事要我做。”巨龙爽快应下。 男子沉思一瞬,改口说道:“罢了,也莫来此。挑个你族中资质优越的小辈送下来,让他带著消息前来寻我。刚好我徒弟缺个坐骑。” “我们龙族小辈,资质皆为上佳。哪个给个小小人修当坐骑,不绰绰有余?”巨龙有些不忿。 男子气定神閒:“待我徒弟飞升,继承我在九天的遗物,她的坐骑可分得我那座海晶山。” 巨龙双眼一亮,仿佛先前的话从未说过,立即改口道:“我那嫡亲血脉的第十八代玄孙,近日即將破壳,他的血脉精纯,有望直接凝成神躯,不过心性仍需歷练,我刚好准备送他去下界歷练一番。” “如此,就將他送去你所在的界域好了。” … 仙霖镇外,郁嵐清四人与金邈重新聚首。 金邈心有余悸地往四人身后张望,“菩提宗的人没跟来吧?” “放心吧,没人跟著。” 郁嵐清几人也不是未经世事的小修士,知晓自己一行被不止一拨人盯上,离开巷子时刻意敛藏了气息,出镇后更是用了几张隱匿身形的符篆。 月色初上,距离仙露谷开启的时间越发接近。 仙霖镇中修士越聚越多,看热闹的远远大过明日真正进入仙露谷的。 五人商议,决定不再回去镇子。 就算明日仙露谷开启,触动禁制的位置就在镇口,他们也可以到时再赶过来。 住不了客栈,郁嵐清手上有万里飞云,和与青竹峰小竹楼相仿的法宝小楼。其余四位道友,也都有適合在外行走时过夜的准备。 金邈手上有栋装饰华美的玲瓏宝屋,与郁嵐清那法宝小楼异曲同工,隨手一拋,就能变幻成宫殿大小。 不过太过招摇,最后他们还是选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拋出阵盒,布下阵旗,取出五块蒲团。 开启隱匿气息的阵法,各自吞服下补充灵力的丹药。 別的都是虚的,打坐调息,將状態恢復至最佳,才是最要紧的。 天亮,秘境就要开了! 第174章 那就是佛子 仙露谷歷来开启的时间,是在天色完全大亮之时。 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就有人开始向镇口赶去。 经过一夜调息,郁嵐清五人已將状態恢復至最佳。 收起阵旗与阵盒,临出发前,郁嵐清在双星剑上留下一道神识烙印,告诉师尊自己一行马上就要进入仙露谷秘境。 还未等她將双星剑收起,剑中便又多出一道烙印。 正是师尊刚刚留下的。 告诉她—— 一路小心,不必贪多灵果、仙露,比起带回这些,她自己歷练过程中的体验才是最重要的。 查看完神识烙印,郁嵐清多出一丝丝心虚。 师尊不愧是师尊,就算她从未说过自己此行的打算,师尊也早就將她的心思看透。 心虚过后,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疑惑。 天还未亮,师尊今日怎么醒得如此早? “看,那边那几位佛修,就是西洲净业宗的,西洲佛子就是出自净业宗。”五人没往镇口凑,而是站在稍远些的树下,金邈一手掐著敛息诀,一手指向镇口的方向。 郁嵐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边站在一起的九位佛修,皆著一身结拜僧袍,九人当中,竟有足足四人是元婴真君。 元婴境无法进入仙露谷中,这四位佛修显然行的是护送之责。 昨日从菩提宗的人口中,已经知道西洲佛子也来了仙露谷。这四位元婴真君护送的,定是佛子无疑。 如此排场,不愧是鼎鼎大名的西洲佛子。 上一世,郁嵐清没少听说这位绝世天才的名號,十岁筑基,十五结丹,二十凝婴。 她死之前,据说佛子已经修炼到化神境大圆满,马上要突破至炼虚。 如此天赋,简直羡煞一眾东洲修士。 郁嵐清甚至听过宗门內有人议论,莫非修佛就是比修行別的法门更快? 郁嵐清没这么认为。不过有著信念和信仰,修行起来快人一步,却是有几分道理的。 “哪个啊,边上那个拿棍子的佛修看著蛮凶,我不敢把神识探过去。”司徒渺踮了踮脚。 正好她说的那位手执长棍的元婴境佛修,往前走了一步,露出被他挡住的两人样貌。 其中一人有些寻常,与这几日看到的其他佛修没什么不同。 另外一位却是…… 用语言难以描绘。明明五官单拎一个出来没什么特殊,可组合在一起,就像是看见了活的菩萨像,端是一副悲天悯人,神圣慈悲的模样。 郁嵐清一眼就认出了这人。 正是先前抵达仙霖镇第二日,看到的那位佛修。 视线一扫,果然在这人身边,也看到了那日天真问话的年幼筑基境小沙弥。 原来这人就是西洲佛子。 前世佛子二十凝婴,如今金丹大圆满之境。 看来那日自己说错了,这人並非看著年轻,而是实际年岁便没多大。 “他真的才修炼不到十年?”徐凤仪惊讶道:“这世上竟有人能修行的如此快,莫非西洲的灵气比我们东洲还要充盈不成?” “那倒不是,不然我们和无极殿、灵犀宗那些大宗,肯定就迁去西洲了。”金邈说道。 “那他也太厉害了!”徐凤仪惊嘆。 “別光长他人志气。”司徒渺指了指身旁的郁嵐清:“我第一次见郁道友时,郁道友也才筑基中期,这才过去多久,都凝结出金丹了,比那什么西洲佛子一点也不慢。” 一行人中,就属司徒渺结识郁嵐清时间最长。 余下三人闻言,纷纷用比先前看向佛子更惊讶的目光看向郁嵐清。 那眼神中的含义大抵可以解读为—— “天才竟在我身边!” “看,那是滕云鹏?”不愧是能够从万千签文中精准找到自己所需的天衍宗弟子。 大家的目光,顺著司徒渺手指的方向,往镇口看去。 滕云鹏被簇拥在一队修士之间,身旁不远处还跟著头戴帷帽的化形青蛟。 与他同行的那五位修士,皆是金丹之境,修为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都有,其中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与他並排走在一起,面上带著几分恭维的笑容。 走出镇口以后,接过滕云鹏递过去的储物袋,隨后便落后滕云鹏与另外四人一步,与旁边的青蛟走在了一起。 金邈將人认出,“好像南洲落云谷的弟子,我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看来滕云鹏是从他手中换走了进入仙露谷的机会?” 多半是这种可能。 他们不愿意收下滕云鹏给的好处,可总有人会要这好处,甘愿將机会拱手相让。 “看了就烦,就他灵石多是吧。”金邈撇嘴说道。 “那便別再看他,仙露谷应当快开启了。”郁嵐清隱隱感到前方多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南洲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仿佛都被这股气息冲淡。 天色越发亮了。 仙霖镇就建造在谷口处,镇口正对谷口。 从这里向山谷中望去,正能看到阳光下的山谷逐渐生出雾气。 朦朧仙雾,很快便將整座山谷笼罩。 紧接著,一道足有五人高的正圆金光屏障出现在谷口处。 郁嵐清五人早在雾气升起的第一时间,向镇口处靠近。 镇口处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其中那些五人为一组,一看就是有进入仙露谷打算的站在最前面。 粗略一扫,有著不下五十支这样的队伍。 其中大多以筑基、金丹为主,也有少部分队伍中带著炼气境修士,这些炼气境修士身上都穿戴著不少好东西。 倒也不令人意外,拥有单灵根天赋,本身便意味著有资格拜入大宗门,得到修行资源的倾斜。 这些人看著眼生,只有极少数曾经在仙门大会上见过。 不过金邈认识大半,悄悄在郁嵐清四人耳边介绍。 几乎都是出自南洲的修士。 这些修士彼此间也认识,其中还有一些是有师长护送来的,屏障出现,便互相谦让起上前的顺序。 “走?”郁嵐清的青鸿剑已在那层屏障出现的第一时间出鞘。 几乎是屏障刚刚成型,五道气息便同时从镇口东侧窜出。 凌厉的剑光破空而过,在前开路,宝莲、罗盘、金铲紧隨其后。 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撞上了屏障。 五色光芒在那正圆的金光屏障上一闪,便將五道身影吞入其中。 镇口的眾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马当先。 “这是哪家宗门的弟子,这般不懂规矩?”一位护送门下弟子前来的元婴真君板起脸道。 “看著眼生。” “坐在那金色大铲上的,好似是多宝宗的金邈?” 留在南洲,亦或前往西洲的修士最多只能认出金邈。 可人群中,到底也有从东洲赶回来的,认出曾在仙门大会大放异彩的郁嵐清与司徒渺,“与金邈结伴的,好似都是东洲的修士?” 东洲修士,初来南洲,自然也无需守他们南洲的规矩。 有队伍先人一步,原本还在门口客客气气的眾人,这下也客气不起来了。 当即向谷口的屏障赶去。 大部分队伍五行灵光一闪,便进入其中。 少数几支却被隔绝在外,仔细一问才知,原来其中竟是有人以多灵根资质服用掩盖灵根的丹药,想要以此蒙蔽仙露谷入口的禁制。 哪知这禁制上光芒一闪,便將他们弹开。 非但偽造灵根之人被禁制上的光芒震伤,余下单灵根同伴也皆受了同样的伤势,就算能再找到同伴,也已失了再进入秘境的气力。 这层佇立在谷口的屏障,与以往一样,只出现短短半个时辰,之后便渐渐消散。 只余朦朧雾气,还縈绕在山谷之中。 后面的事,已经进入仙露谷的郁嵐清一行人一概不知。 五彩华光闪过,眼前一,再呼吸便已是浓郁的灵气,与外面截然不同。 放眼四周,一座座灵山出现在眼前,每一座山上都栽满树木草,如果说一座灵山就等同於先前玄通山秘境的大小,那么这里几乎有著三十多个玄通山秘境那么大。 进入秘境的位置应当是隨机的,落下片刻,仍不见有其他人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所处的地方,正是一片果林当中。 这些果子並非结在树上,而是长在树丛间的藤蔓上,每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却密密麻麻结了一串串。 黑乎乎的,表皮带著皱皱巴巴的细纹。 就好像一团团结了球的头髮似的,乍看有些骇人,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要不咱们去別处看看?”这些果子的灵气波动十分微弱,並非什么品阶高的灵果。 听到几位同伴的建议,盯著这一串串果子眼睛发亮的金邈,大喊出一声: “不!” 第175章 我师尊不需要 (上一章后半部分修改了一下关於大门和果子的设定,如果有昨天看完第174章的宝子,我在这简单说明一下修改內容。 上一章仙露穀穀口的“金光禁制”改成了“阴阳太极图的石门”,然后进入仙露谷后黑乎乎一串串的果子,修改了形容,掛在树上像门帘,结成一团的部分像掛著的人头。 顺著看到这里的宝子忽视我这两段话就好,过两天会刪除括號內部分,不影响大家阅读体验,谢谢~) 金邈这一声“不”,太过声嘶力竭。 以至於最近一条藤上的果子,都被震掉了好几串。 砸在地上,留下一片黑乎乎的汁水,像是晕开了的墨跡一般。 “难不成这果子还有什么奇异之处?”徐凤仪挥出一道火灵力,碰了碰还掛在藤上的果子。 灵力尚未凝成术法,可触碰到果子后,仍旧飘出了一丝焦糊的气味。 “这果子不单品阶低,长得丑,闻著也不怎么样,可想而知尝起来不会好吃。” 徐凤仪话音落下,就见金邈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结在一起的一大串黑果子。 乍一看,就像是提了颗披散著头髮的人头似的。 甚是诡异。 “果不可貌相啊,道友们!”看著四双不理解的眼睛,金邈为手里的“人头”申冤,“这是桑提果,你们看的图鑑里没有记载,是因为这种果子根本不入品阶,除了能供一些普通鸟兽果腹以外,用处也比较稀少。” 话说到这个份上。 对於这种果子的用处,大家都有了几分猜测。 “这长得像头髮团似的果子,该不会吃了真能长头髮吧?”徐蛟淇瞪大眼睛,眼底闪烁著几分光彩。 “小徐道友,莫非也有此等烦忧?”金邈的视线落在徐蛟淇那一头浓密的黑髮上,心道这光泽看著也不像假的。 徐蛟淇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靦腆地开口解释:“不是我,是我们师尊……他老人家受此困扰久已,过去常与我们说,年轻时找不著道侣,便是因为头髮不慎浓密,女修们宗怀疑他谎称年纪,实则寿元无多。” 徐凤仪与徐蛟淇同出一师,听到师弟这番解释,低头看向脚下那片染了墨色的土壤。 也就师弟这般单纯的性子,才会信了师尊满口胡言。 他们师尊不找道侣,那是头髮的事吗?莫谈资质修为,要是师尊他老人家长成师兄、师弟这般模样,一根头髮都没有,也无伤大雅。 “所以,这果子的作用就是生长头髮?”郁嵐清伸手摘下一串,这一串就是垂下来的常常一根,与葡萄不一样,果子都是一颗颗挨宰一起结成一长溜的。 “是,佛宗有一种专门为还俗弟子炼製的生发散,就是主要用桑提果炼製出来的。”金邈点著头解释。 注意到郁嵐清的动作,“莫非令师也有这份困扰?” “没有!” “我师尊不需要。”郁嵐清认真回答。 他师尊一头长髮乌黑浓密,发冠一拆,便如瀑布般散下,飘逸又顺滑,根本不需要什么生发散。 她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过出於收集沿路所见稀罕之物,带回去给师尊看的想法,郁嵐清还是在金邈摘果子的时候,跟著摘了几串收进储物戒。 无需动手。 剑锋一扫,一串串果子便从与藤蔓相接的地方整齐落下。 “郁道友,帮我也割一排。”司徒渺在旁边道:“我师尊那拂尘老掉毛,回去我拿这果子汁水泡泡,备不住能有奇效。”、 再挥一剑,並不麻烦。 司徒渺开口的同时,郁嵐清便已帮她割下一排果子。 长剑入鞘,听到“果子汁水”,郁嵐清下意识看了眼地上那片“墨跡”。 短短时间,原来的一大滩“墨跡”,已变得小了一半。 再注目盯著,剩下这一半,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郁嵐清眸光微凝,蹲下身,伸手捻起一小撮土。 和外面灵田中隨处可见的土壤没什么区別,甚至还没有玄天剑宗下属的那些灵田肥沃。 那为什么果子坠落留下的那些汁液,会消失得这么快? 是被土壤吸取,还是这仙露谷中有其他奇异之处? “或许是这里灵气充盈的缘故?”注意到郁嵐清的动作,司徒渺也在她身旁蹲下。 原先果子在地上留下的痕跡,已经全部消失。 脚下这片土壤,与四周別的地方没有任何不同。 除了司徒渺的猜测,似乎要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进入到仙露谷后,整个人的呼吸都仿佛顺畅了不少。 南洲灵气稀薄,如果说她感觉在南洲只能使出在东洲时七八成的实力,那么到了仙露谷中,她感觉自己能使出十七八成不止。 难怪师尊临行前提醒她,在谷中遇到炼气境、筑基境修士也不可大意。 仙露谷的特异之处,会缩短修士修为间的差距。 刚这么想著,便隱约听到旁边另一座灵山上,有打斗声响起。 侧头望去,一只术法凝结的火凤凰冲天而起,声势浩大,远非寻常金丹修士能够结成的威力。 金邈扫了一眼,“不奇怪,每次仙露谷开启,都有人忍不住在里面动手,试试提升后的实力。”说罢他又接著摘起果子。 没一道灵气挥出去,都能摘下十几串。 这么会功夫,已经摘了足足好几百串。 “炼製生发散需要用到这么多桑提果?”徐蛟淇边问,边忍不住又多摘了些。 金邈却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啊?”四人震惊。 “佛宗的生发散,我如何能知道怎么炼製?”金邈耸著肩道:“不过生发散里,最主要的一味就是桑提果,这肯定没错。我多吃点这种果子,功效估摸著差不多!” 说著,他就往口中送了一串。 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呸!” “呸呸……”刚才还乐呵呵的人,这会儿苦著脸道:“这果子怎么能这么难吃?” “金道友,你要是摘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去下一片果园吧。”徐凤仪边与金邈说,边拉住还想再摘几串桑提果的师弟。 他们师尊养大他们不容易,还是別给他老人家带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左右多长些头髮,也改变不了什么。 打斗声和不时闪动的术法灵光,是从左手边紧挨著他们这座灵山的山上传出,五人商议,决定先不往那边去。 仙露谷內灵气充裕,不过双脚离开地面,便会感受到空中一股浩瀚之气的压制,无法御空,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寻找下一片灵果。 走出黑漆漆的提桑果园,他们绕到山后,这里生长的依旧是掛在藤上的果子,每一颗都有拳头大,散发著一丝浅浅的火灵气。 徐凤仪一看,眼睛便亮起来。 “这是焰心果,玉简里介绍过,食之有提升对周围火灵气感知能力的作用。无论修炼还是斗法前吃上一颗,都效果斐然。” 不单火灵根的徐凤仪看著这些果子眼睛发亮,余下四人也都兴趣浓厚。 林子外围的焰心果,都是下品灵果,品质寻常,不过林子深处的火灵气更加浓郁,显然里面还有品质上乘一些的果子。 五人一同往林子里走。 金邈边走边捏著鼻子吃了一串串桑提果,显然他对自己那半颗光头十分介意。 “郁道友,你帮我看看,可有长出些头髮?” 郁嵐清顺著他摘下假髮的动作,看向半片依旧光洁的头顶,遗憾地摇了摇头:“没长。” 金邈手上那黑乎乎的果子,一时间吃也不是,收也不是。 看著他如丧考妣的面容,郁嵐清安慰一句:“也不一定没用,或许是起效的时间稍慢一些。” 她的安慰,显然比她的剑法无力多了。 金邈並没有被安慰到。 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前方迎面又过来一支队伍。听到脚步,金邈一把將假髮扣了回去。 来的是一队由两位金丹境,一位筑基境,两位炼气境修士组成的队伍,其中那唯一的一位筑基境修士,郁嵐清和司徒渺都认得。 正是原先在仙门大会,与她们在擂台上交过手的木乙宗弟子宗毅。 “郁道友,司徒道友。”看到郁嵐清与司徒渺在这,宗毅也有些意外。 显然先前郁嵐清几人在门口一闪而过的时候,他並没有看清。 不过他听到了那些南洲宗门长老谴责金邈的声音。 “原来与金邈道友结伴的东洲修士就是你们。”宗毅一行並没有与郁嵐清等人为难的意思。 仙露谷秘境中灵果眾多,眼前的焰心果,在秘境眾多灵果当中只能算作平平。 哪怕林子正中这棵树上,只结了寥寥三十枚上品焰心果,也没有爭执的必要。 宗毅向同队两位金丹境修士看去一眼,隨后便对郁嵐清几人道:“这树上的果子,你们取二十枚,余下的我们再取。如此可好?” 郁嵐清五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同意。 两支队伍擦肩而过,分別时宗毅还告诉了他们,山脚下有一片青藤果,其中没有上品,不过中品不少,他们取了一部分,还剩下大半。 青藤果是木属性灵果,功效与焰心果相似。 郁嵐清五人的分配原则很简单,除了那些稀世罕见的果子,像这种寻常灵果,他们只摘品质高的,根据五行属性,与谁灵根相符谁便分去一半,余下的剩下四人再进行平分。 当然,要是有谁格外偏爱某种灵果,与几位同伴商议一下,独享也未尝不可。 就譬如青藤果之后,遇到一片同样木属性的紫藤果,这果子功效平平,胜在酸甜可口,与几位道友商议过后,郁嵐清便將其统统收入储物戒中。 之后的几个时辰,他们又陆续路过几片果园,收穫颇丰。 许是秘境里灵气充盈的缘故,他们丝毫不感到疲惫。 大有一副能一口气翻找完三十几座山头的架势。 忽然,走在前面的司徒渺脚步顿住,看了眼头顶的阳光,“过去多久了?” 他们翻遍了三座灵山。 按理说,应当过去不少时间。 日头却一如最初进入时那样纹丝不变。 郁嵐清注意的则是另一件事,她一一细数这几座山头上大家见到的灵果,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见到的似乎只有木、火、土三种属性的果子?” 第176章 自行剃度 “焰心果、蛇炎果,皆是火属性灵果。” “青藤果、紫藤果,还有我们刚刚采完的桑云葵,皆是木属性灵果。” “万物生於土,归於土,桑提果这种难辨属性的灵果皆可归为土属性。” 郁嵐清在摘灵果时就进行了分类,这也是她最先发现问题的原因。 一一细数,身旁四人面色也隨之凝重起来。 先前还未察觉,如今……好似真是这么回事? 火、木,土皆有,剩下的金和水呢? “先前没有人在仙露谷採到过水属性和金属性的灵果?”四双眼睛同时看向金邈。 “怎么可能?”金邈眉头一皱,“我兄长当年还在这里採到过一颗金属性的造化果呢!” “那他可曾说过,这果子是在哪采的?”四双眼睛接著目不转睛地盯著金邈,谁让他是五人之间唯一一个出身南洲,对仙露谷有所了解的人。 “当然没说过了。”金邈一派理直气壮地答道。 瞧见四位同伴都瞪自己,愣了一下,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说:“难道我没告诉你们,从仙露谷出去的人,都会忘记自己採摘灵果的过程吗……” “你没说过。”四道眼神瞬间怨念。 “司徒道友,现在是什么时辰?”郁嵐清忽然问司徒渺。师尊说过,眼见不一定为实。 司徒渺抬头看天,“巳时?” 光看日头,也才比入內时过去一个多时辰。 但他们都明確知道,翻找完三座灵山,不可能仅仅过去一个多时辰。 这日头明显不对…… “容我算算。” 司徒渺祭出罗盘,半晌眉头越皱越深,“我的推演之术在这里好像失灵了。” “是受到了压制?”徐凤仪拿手指了指天上。 那股若有似无的浩瀚之气,使他们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影响卜算推演也不令人意外。 “不是。”司徒渺摇了摇头。 她觉察到的,並非自己的能力受到什么东西压制。 而是…… “这地方本身就有別於寻常?”郁嵐清並不懂卦师那些道理,只凭直觉,觉得这地方好似缺少了什么。 司徒渺狠狠一点脑袋,“没错,就是郁道友说的这种感觉!” 先前那三座灵山的灵果,虽称不上什么稀世珍品,可放在外面也都无一不是珍品。 沉浸在寻找灵果的兴奋中,很难察觉到异常。 但一旦发现一丝苗头,顺藤摸瓜,便不难发现更多线索! “仙露谷秘境的大门,就是阴阳太极图。”徐蛟淇小声说了一句。 “若按阴阳两极相分,火、木同属於阳。”徐凤仪跟著说道。 “金、水同属於阴。现在能寻到火、木灵果,却寻不到金、水灵果,莫非这座秘境分为阴阳两面?”金邈展开遐想。 “这会不会就是留下仙露谷秘境的前辈,对入內者的考验?” 郁嵐清近来著实进过几处大能留下的遗蹟,对这些上古前辈的心思,略有几分窥探。 无论是玄通山秘境中的九霄宗弟子试炼道场,还是仙缘城里那半仙器器灵主人的古仙府,亦或是水下那座万兽宗前辈的洞府,布置之时都有不少巧思。 眼前的仙露谷秘境,显然也是如此。 “如果这是考验,若是我们只顾埋头採摘灵果,那么最终离开秘境时,能找到並带走的,便只是这些寻常灵果。只有通过考验,才能找到诸如造化果、五行道果这样的稀罕珍果?” 五人对视一眼,神色同时认真起来。 “仙露谷秘境不知何时就会关闭。我们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一座一座灵山找过去了。” 现有的线索只有这些。 不过他们当中,有著一位颇通五行八卦之理的卦师。 沉凝片刻,司徒渺道:“火木为阳,金水为阴,我们现在能够寻到火木灵果便说明处於阳面,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找的便是阴阳交界之处……” 术有专攻,在这件事上,郁嵐清四人完全插不上手。 只管跟著司徒渺判断的方向走便是。 她的罗盘也不是完全失去效用,行卜算推演之术不行,用来辨別方位还是灵验的。 司徒渺边走边念念有词,不多时,带著眾人来到两座灵山交界的山脚。 正前方的灵山上,土灵气与木灵气都格外浓郁。 “木者,少阳也。土者,天地阴阳,火木金水冲气所结也。阴阳交替之处,便应是前面这座灵山。” 司徒渺言之凿凿,金邈大步上前,“那还等什么,几位道友,赶紧上山吧?” 比起先前走过的其他灵山,眼前这一座山確实不同寻常。 单是上山的路,便比先前那些灵山陡峭许多。 不能御空,却是能使用加快步伐的轻身诀,再陡峭的山路对於身负灵力的他们来讲都是如履平地。 走至半山,前方不远处却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你们啊。”有些轻慢的声音在林子里响起。 另一队人出现在山路上,回身向他们这边靠近。 说话的,正是那一队五人当中走在最前的华服男子。此时他已恢復先前在海上初见时的傲慢模样,不再似昨日那般客气。 郁嵐清五人同时眉头微蹙。 还真是冤家路窄,又叫他们遇上了这人。 “姓滕的,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金邈翻了个白眼。 “仙露谷秘境,入內后各寻机缘罢了,可没有哪里去不得的规矩。在此相遇是我与诸位的缘分,金道友这么说可就有失偏颇了。”滕云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让开,別挡路。”金邈手中的金铲一扬,一阵沙土自地面飞起,向著滕云鹏身上扫去。 滕云鹏眯了下眼,正欲开口,就在这时,眾人听山顶响起一道惊呼。 隱隱约约,好似还有人喊出了“五行道果”四字。 原先挡住路的滕云鹏一行,瞬间神情一凛,站在滕云鹏身边那四人,顾不得再与他为伍,纷纷转身往山上赶。 落在最后的滕云鹏回头看了郁嵐清几人一眼,袖袍一扬,地面猛地晃动了起来。 土灵气波动之下,脚下这块土地的山石摇晃。 山壁本就陡峭,这一晃,几人便有向下坠去的架势。 滕云鹏嘴角掛起一抹得逞的笑,手指又动了动,使地面摇晃得更加猛烈。 郁嵐清拔出青鸿剑,对准他的后背便挥出一剑。 凌厉的剑光,滕云鹏不敢硬抗,向旁躲闪了一步。 就在这时,两条术法凝结的火蛇与水蛇同时缠绕住他腰肢。 同时他脚下的地面也是一晃,山石瓦解,紧跟著一块罗盘直衝他脑门砸下。 只觉眼前一,下一瞬他的身影便自山崖上坠落而下。 前方他那四位同伴,倒是有心想要插手,可自剑光闪过,一切只发生在一息间,他们连结成术法都未来得及。 在五行道果与下山寻找滕云鹏之间,那四人只犹豫了一瞬,便继续向山上赶。 金丹修士,早就超出肉体凡胎,从山上摔下去也摔不死。 滕道友应当能理解他们。 “咱们也快一些,山顶怕是已经到了不少人。”金邈结印,让脚下的土地重新凝实。 五人同时掐动轻身诀,向山上赶去。 不多时,终於看到山顶的样子。 与其他灵山不同,这座灵山山顶,开阔平坦。 一座雾气繚绕的仙池出现在此,在这池子的正中央,一棵树干如玉,枝叶如琉璃,长得格外不同寻常的树佇立在那。 上面结著一颗已经成熟的木属性五行道果。 池子上的雾气,似阻隔了修士入內的脚步。 已经到山顶上的两支队伍,正在不断朝那些雾气挥去术法,试图开闢出一条道路。 新队伍的到来,自然也引得他们注意。 当看到走在郁嵐清与司徒渺身后,手执金铲,只露出上半张脸和光滑头顶的金邈,水池边,同样头顶光洁的五人大吃一惊。 “金施主,你终於想通,自行剃度了?” 第177章 前辈的果园 踏上平地,郁嵐清和司徒渺顺著水池边五位佛修的目光,回过头去,便看到金邈原本戴在头上的假髮已不翼而飞。 他那禿了一半的头顶,正泛著与五位佛修相同的光泽。 看著眾人的目光,金邈后知后觉抬起手,隨即脸色刷地一变。 该死的滕云鹏,一定是方才那阵地动山摇的土系术法,將他头上的假髮给晃掉了! 好在这玩意,他的储物鐲里还有好几顶…… 重新摸出一顶,金邈在五位佛修惋惜的目光中,“啪”地一下將假髮扣上脑袋,隨后快步追上已经走到水池边的郁嵐清四人。 “怎么样,你们能驱散这些雾气,进去摘五行道果吗?” 旁边两支队伍,也在竖著耳朵听这边的答覆。 他们到得早些,这会儿功夫已经用遍了办法,仍旧无法进入水池,就连灵力都没法从雾气中穿透过去。 金邈走过来时,郁嵐清已挥剑尝试过一次。 结果与另外两队没什么不同。 她的心里不禁冒出一个疑问,留下仙露谷秘境的那位大能,真的想让他们取走这颗五行道果吗? “司徒道友,你推演出的位置,就是此处?”郁嵐清传音问。 司徒渺眸光一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罗盘,又看了看前面的水池。 视线从那颗哪怕有雾气围绕,依旧引人夺目的木属性五行道果上移开,深思道:“不是这里,还有百丈。” 真正的阴阳交界之处,並非眼前的水池,而是越过水池,山顶东侧,即將下坡的位置。 与他们前后脚到水池边的,还有先前与滕云鹏一起那四位金丹境修士,他们出手的动静格外大。 四人结合金火水木四系术法,凝聚出一只虚幻的大手,直接自上空朝池水中央的“仙树”抓去。 那树纹丝未动,根本连一片叶子,都没让这大手挨上。 守护的仙树的雾气將大手弹开,凝结成手的灵气瞬间溃散,向四周激盪开来。 “诸位道友,这颗五行道果是我们最先发现的,我们队中的木灵根修士刚好还未结丹,这颗果子若能让给我们,我们可给予诸位一些相应的补偿……” 最先守在水池旁,与五位佛修站在池畔相反方向的那支队伍中,走出一人拱手对山顶其他人道。 “道友难道能补给我们一人一件,与五行道果同样珍稀的珍宝?” “五行道果就长在这,谁有本事拿,自然就是谁的。” “难道我们谁还没个尚未结丹的师弟师妹?” 奚落声在池畔响起,郁嵐清与司徒渺互相使了个眼色,拽了拽试图將宝莲扔进池子,从池水中摸到仙树旁偷果子的徐姓师姐弟。 二人刚刚失败。先前威力颇强的术法不成,现在他们这几乎將气息收敛至没有的宝莲,也同样钻不进雾气。 一筹莫展之际,收到郁嵐清与司徒渺的暗示,两人收了宝莲,与她们一同向山顶东边走去。 他们的离开並不突兀,乍看就像是被人说服,又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不易得到的果子上。 百丈距离,掐著轻身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差不多就是这里。”司徒渺慎重道:“此乃少阴、少阳,阴阳转换之处。郁道友,金乃少阴者,你乃天灵根修士,还请你尝试攻击此处,破开此处阴阳间隔。” 司徒渺话音落下,郁嵐清已握紧青鸿剑,挽出一道剑诀。 她的灵力並非直接凝结成术法,而是藉由本命灵剑化作一道道剑光。 一道剑诀使出,十八道剑光已在身前形成。 因著仙露谷秘境的作用,剑光比在外面时更盛数倍。 已经远超金丹境剑修所能使出的威力。 除了使用剑符,这还是郁嵐清第一次使出威力这般强悍的攻击。 就算没有明確的目標,依旧让人兴奋。 手中剑未停下,郁嵐清接连又使出两道剑诀。 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劈在地上,亦仿佛劈向虚空。 伴隨“咔噠”一声,一道与先前山谷口一模一样,却小上几圈的石门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门向两侧打开。 里面仿佛涌出更为精纯、沁人心脾的气息。 郁嵐清五人没有迟疑,闪身入內。 水池畔一直分出心神关注他们的修士们见状,眼前一亮,也纷纷往门旁赶去,却被无情地弹开,只能眼见石门在眼前缓缓关闭,隨即整扇门不见了踪影。 再回头,漂浮在水池上的雾气消散开不少。 五行道果上散发出的灵光也越发明亮。 眾人心下一喜。 一位距离水池最近的金丹境修士立马掐动术法,再次用灵力化作虚幻的手掌,向五行道果抓去。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爭先恐后地催动术法。 这一回,术法確实可以穿透雾气,可还未等触碰到道果,就见五行道果与那一整棵仙树,同时消失在眼前。 施展手段爭夺道果的眾人,同时身体一僵。 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这颗五行道果,竟是假的不成?” 就在这时,紧赶慢赶,好不容易从山底重新爬上来的滕云鹏终於来到山顶。 怒气腾腾地环顾四周,却未找到那几个推他下山的罪魁祸首。 “金邈他们人呢?”滕云鹏找到自己那四位同伴,皱著眉问。 “他们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滕云鹏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越发没好气道:“那五行道果呢,不是说山顶上有一颗五行道果?” 被问到的人沉默了一下。 隨即无奈嘆气,如实回答, “五行道果,也不见了……” … 眼前的场景变了,又好似没变。 跨过石门,脚下还是延伸向下的山坡,可眼前却出现一座一模一样几乎镜像一般的灵山。 再放眼四周,原先的三十二座灵山依然存在,却又多出三十二座与之相同的山。 从一开始,仙露谷秘境內的灵山,就不仅仅是三十二座,而是整整六十四座! 不过这些灵山各居阴阳两面,被秘境內所布的阴阳两极阵隱藏了起来。 现在他们所看到的,才是真正完整的秘境。 四周的灵气,比跨过这扇门前更加浓郁,背后那十几道气息却消失不见。同处同一座秘境,他们与其他人已位於不同的两层。 眼前延伸向下的山坡上,多出一座座错落的水池。 浓郁的灵气正是从这些池子中冒出来的,定睛一看,这哪里是普通的池水,而是先前在灵山上格外难收集到的仙露。 山下雾浓,神识无法穿透。 肉眼却能看到,雾气中依稀有著树木的影子。 与方才山顶那座水池上的雾气不同,这里水池上飘散出的雾气並未阻挡住他们的脚步。 见状,郁嵐清提剑一挥。 剑气划过,將浓雾向两侧斩开,顺著剑气向山脚下看,远处池水里佇立的,正是一棵棵与先前山顶上一模一样的仙树。 上面结的,除了五行道果,还有其他灵光闪烁,品阶非凡的果子。 “这么多五行道果,不会是假的吧?”金邈瞪大了眼,一颗五行道果足以在修真界造成轰动,这么多果子拿出去,可怎么得了? “不会。”回答他的,是一道沧桑浑厚的声音。 並非五人之中任何一人。 “什么人?” 本就隨时做好准备。郁嵐清剑一挽,四道剑气环绕在五人四周。 几乎同时,又有数道术法成型,出自她身旁的四位同伴。 “几个小傢伙,倒是很警觉。”那浑厚的声音似多出几分欣赏。 除了声音,周围没有出现任何气息与威压。亦不见声音的主人现身。 不过对於他的身份,再好猜测不过。 “前辈是仙露谷秘境的主人?” 问话一出,那浑厚的声音立时含笑应道:“正是。” 接著不待五人询问,便接著道:“能入老夫果园者,皆乃天骄。不过能走到这里的天骄,十不足一。你们戒骄戒躁,不为外物迷惑,可得老夫奖励。” “外面那些,不过是老夫隨意泼洒下的种子。此地才是老夫推演天道,用大道千衍阵所化的果园。此处灵果蕴含天地灵气,不同寻常。沿路向山下走,顺应本心,你们可在这园子中找到最需要的灵果。” 声音说完,便消失不见。 无论五人如何呼喊“前辈”,都不再出现。 “这老头靠谱不?”金邈小声叨咕了句。 话音刚落,就在脚下水池边绊了一下,大头朝下直接栽入水中。 “在前辈的秘境,妄议前辈,金道友你可真是……”徐凤仪摇了摇头。 顺手將金邈从水里拉了起来。 果树都在下面,无论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灵果,都得往下面走。 一座座仙露池,沿著山坡错落有致地排布而下,池边蔓延著向下的流水,走到半山腰再回头看,就像是一道道相连著的瀑布一般,煞是壮观。 忽然,徐蛟淇率先停住脚步,他的身边已出现一棵树干晶莹如玉,枝叶宛若海水般深邃顏色的仙树,树上结著三颗果子,果子上散发出浓浓的水属性灵气波动。 “是水属性的五行灵果。” 外面罕见的五行灵果,在这一结却是三颗。 徐蛟淇心有所感,“我自进入仙露谷秘境,想的就是若能得到一颗水属性五行道果最好,方才走下来时,这种感觉越发强烈,接著这棵树就出现在了眼前。” 话音落下,一颗果子竟自枝头飘落,径直落入到徐蛟淇手中。 不待眾人惊讶,那果树便重新有雾气环绕。 徐凤仪尝试伸手去摘,却无论如何再也触碰不到树上的果子。 下一瞬,一棵火红的玉树出现在雾气中,枝头一颤,一颗像是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果子飘落枝头,来到徐凤仪手中。 “这……好像是凤晶果?金丹境也可食用,可使火属性灵根更加纯粹,若运气好,后天催化出天灵根也有可能。”徐凤仪小心翼翼地捧著手中的果子,满面震惊。 结合前辈方才说的话,眾人心里有了数。 看来这里的果子,每人只能取其中一颗,不可贪多。 不过確实如前辈所说,这座“大道千衍阵”会指引他们,找到他们最需要的灵果。 徐凤仪与徐蛟淇已得到心中所想,余下三人也纷纷思索起,自己最想要什么。 郁嵐清的答案不曾动摇,她想要的是一颗能够恢復师尊伤势的果子。 心思坚定,她沿著一座座仙露池继续向下走去。 身旁两侧不时出现灵光闪烁的果树,哪怕並不认得,光是感受那上面传来的灵气波动,也知其不是凡品。可没有一棵树木,令她驻足,亦不曾有一棵树上飘落灵果。 身旁的同伴渐渐都停住了脚步,唯有她还在雾气中步步向前。 忽然,她的脚步也停顿下来。 已经走到了尽头,她站在山脚下,无路可走。 团团浓雾中不再见有新的树木、灵果出现,却多出另外一道气息。 前面有人! 第178章 大道千衍 多宝宗驻地以南,海岸边。 沈怀琢坐在他那把造价昂贵的玉瑶椅上,眯著眼睛,摇摇晃晃。 明媚的阳光从天边洒下,仿佛为他那一身白衣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海浪平和,有节奏般拍打在岸边,那声音一下接著一下,像是带著种催人入眠的魔力。 要是没有旁边白眉道人打呼嚕的声音,那就更好了。 沈怀琢抬抬眼皮,嫌弃地瞥了边上一眼。 早知道,就不与这糟老头子一起出来晒太阳了。 他一个人自己晒自己的,岂不快哉? 晒著太阳睡上一觉,没准一觉醒来,小徒弟已经从那仙露谷秘境出来。 这么想著,沈怀琢动动手指,准备將玉瑶椅挪到离白眉道人远些的位置。 未等动手,却见前方一道海浪拍来,浪比先前大了数倍。 隨著海浪,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被衝上岸来。 沈怀琢不是那么爱多管閒事的人,可架不住这东西是个活物,上面还散发出一股格外熟悉的气息…… 瞌睡醒了大半,沈怀琢揉了揉眼睛,再度像那圆滚滚的东西看去。 这玩意,一头大一头小,並非正圆,立起来后足有半人高,表面光滑白皙,阳光一洒,又好似覆盖著一层细细密密的鳞片状纹路,似是察觉到沈怀琢望去的目光,还自己晃动了两下,往沈怀琢身边蹦了蹦。 很显然,这玩意是一颗蛋。 “这是什么妖兽的蛋?”这么大的动静,白眉道人自然也被吵醒,两眼放光地盯著那颗白蛋,看了又看,感受不到有什么很强的灵气波动,於是建议:“沈道友,天气正好,不如我们把这蛋烤了,配老道昨日从金釗道友那得来的灵酒吃?” “吃不得,此蛋与我有缘。”沈怀琢挥出一道灵力,將蛋挪到自己跟前。 可想当看不见都不行。 这蛋上传出的,正是和他老伙计相似的气息。 见白眉道人仍旧盯著蛋看,挑挑眉头,“少喝点吧,不然我让徒儿与你那徒弟说说,你近日在多宝宗之举。” 一句话,成功让白眉道人闭了嘴。 沈怀琢指尖再次飞出一缕灵力,裹住那颗摇摇晃晃,几度想往他身上蹭的蛋,有些嫌弃地挪远了些距离。 他是说了,让老伙计送一位资质优越的小辈下来没错。 可他没说,要送个这么“小”的。 合著他给徒弟找坐骑,还得亲自孵蛋? 可拉倒吧,他徒儿都没让他这般操过心! 离开海边,沈怀琢目露威胁,盯著那颗蛋道, “你小子,最好懂事一些。” 赶紧自己把自己孵化出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仙露谷秘境上空一直有一道浩瀚之气。 谷中又多是外界罕见的灵果,这第二重秘境中,更是珍品灵果无数。 可以见得,留下这座秘境的前辈,必是一位绝世大能。 实力甚至可能高出於海底那位给自己布下生生不息阵的万兽宗前辈。 这样的大能没什么好覬覦小辈的。 不过郁嵐清自始至终,从未放鬆过警惕。 不单是对秘境本身,更是对周遭隨时可能出现的其他修士。 他们能找来这里,自然也有其他人可以找到。 浓雾当中多出的气息十分內敛,可仍旧能感受到,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上。 坐以待毙並非郁嵐清的处事风格。 青鸿剑如骨骼般生长的一节节剑脊上,暗芒一闪,一道剑气破开浓雾,显露出雾中另一人的身形。 洁白僧袍纤尘不染,手腕间一串菩提佛珠散著温润的光泽,衣摆被剑风带动,轻轻摆动之际,似有梵文在上面流转生灭。 那副悲天悯人,宝相庄严的样貌,让人看过便不会忘。 西洲佛子。 竟然是他! 对於剑气挥散浓雾,佛子似不感到意外,眼神依旧平淡,视线停留在郁嵐清脸上只短暂一瞬,轻轻点了下头,接著便顺著被剑气挥散的地方,低头在地面上寻找起什么。 郁嵐清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地上刻有阵纹。 並不奇怪。 先前那位前辈也说过,整座果园都是由他所布的大道千衍阵所化。 大道千衍。 郁嵐清仔细回想前辈所说的每一句话,依稀悟出了几分道理。 外面那些灵山上的果子,是前辈隨手拋下的种子生长而成,真实存在。 而这座果园,是由阵法所化,里面的灵果藉由天地灵气结成。 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全靠大道推演出的结果。 她什么也没得到,莫非这座果园中,没有能治好师尊的果子? 郁嵐清脸色微变。 握著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微微发白。 五行道果那般珍贵的灵果,这座大道千衍阵都能催化、凝结出数颗,为何治好师尊身体的灵果却结不出来。 难道治好师尊,比培养出一具五行道体更加艰难吗? 她不相信。 亦不甘心。 剑气震盪,吹散了郁嵐清高高束起的髮丝,脚下的阵纹一瞬间被点亮。 周遭雾气,潺潺水声,与雾气间若隱若现的树木、灵果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巍峨庄严的大殿,一节节蔓延而上直至殿前的登天梯,以及或飞、或走在山间,穿著利落,手执长剑的修士。 眼前的场景…… 竟然是玄天剑宗。 她又回到了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郁师妹……” “郁师姐,你回来了。” 两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回过身,冯师姐与裘文旭的身影映入眼帘。 並不虚幻,就连身上传出的灵气波动都格外真实。 眼前的冯师姐已有金丹修为,裘文旭仍是筑基后期。 数月未见,二人看向她的目光不似原先那般亲切,反倒带著几分紧张,与……犹豫? 裘文旭也罢,冯师姐並非这样吞吞吐吐的性子。 郁嵐清想问问他们,宗门里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飞来,郁嵐清认出那是內门一位元婴境长老,亦是冯师姐、裘文旭二人的师叔,出自忘尘峰。 “刑罚快要开始了,所有弟子都要前去,你们怎还在这磨蹭。” 那位长老说罢,便看见郁嵐清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惊讶,隨后正了正神色说道,“你回来的正好,既然回来,那便隨我们一同去执法堂吧。” 为何要去执法堂? 这幻境甚是怪哉。 郁嵐清一头雾水,心下隱隱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不待那位忘尘峰元婴长老与冯师姐二人开口,她双脚已站上青鸿,飞身向执法堂赶去。 庄严的执法堂前,已站了数千位弟子。 似乎山门內所有弟子,都赶来了。 殿前,元戌长老与云海宗主面色严肃。 其余数十位长老赫然在列,长渊剑尊正站在眾长老首位,身后还跟了已有筑基修为的季芙瑶。 “魔焰现世,罪人沈怀琢,欲破封印,危害苍生。” “当受鞭神,陨灭之刑!” 这是宗规中最重的刑罚,行刑过后,肉身与神魂皆亡,连转世投生的机会都会被抹灭。 执法堂的刑场,被挪至堂前空地。 一道道法印盘旋在刑场四周,隨著“行刑”二字落下,锁魂链困著白衣如雪的身影出现在刑场。 那白衣上已染了血渍。 郁嵐清双目猩红。 手中的剑,錚錚作响。 眼中只有那被锁链困住的人,一时间再难分清眼前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 第179章 我不怕 整整八道锁魂链,一端牢牢固定在刑场四周八根石柱上,另一端则捆著刑场之中的人。 他的双手被其中两道锁链撑开,胳膊平展在身体两侧,脑袋却无力地低垂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鲜血顺著他的指尖淌落,一滴滴在青石地面上晕染开。 只一眼,郁嵐清再也看不下去。 “站住!” 郁嵐清上前一步,便被两位执法弟子拦住去路。 “行刑在即,任何人不得干扰刑场秩序。” 这两位执法弟子,皆是金丹境界。迈入此境已久,修为凝实,二人同时抬剑交叉挡住前路,剑身上震盪出的剑气,瞬间就將郁嵐清包裹住。 显然是想將她留在原地。 可郁嵐清却又怎会如他们的愿? 刑场中被锁链绑住的,是她的师尊。 亦是前世今生,待她最好的人。 他们让她站在刑场外面,和其他人一样,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受刑。 怎么可能? 青鸿剑早已出鞘。 剑身轻颤,战意盎然。 郁嵐清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一震,手中青鸿剑发出“錚”的一声,包裹在她周身的剑气,瞬间便被震散。 两名执法弟子眼底闪过骇然,不过那二人也不是吃素的,两道执法堂专门用来囚困犯人的锁链自他们手中飞出,分別缠向郁嵐清双臂。 同时,二人合力使出一道剑诀,两道半弧形的剑光再次围拢成一座牢笼,试图將郁嵐清困在中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郁嵐清眸色一凛,在那剑诀成型之前,率先提剑缠绕住其中一道锁链,紧接著,便借剑与锁链互相拉拔的力量,腾身而起。 趁那座剑光之牢为完全凝实,猛地將自己甩向二人身后的刑场方向。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一道道目光。 正欲行刑的宗主及眾长老,也注意到郁嵐清的闯入。 云海宗主面色严整,眉头紧促:“擅闯刑场,干扰刑法,已触犯门规,难道你想在此,与你师尊共同受刑吗?” 与师尊一同受刑,对郁嵐清而言没什么不可。 但这样不明不白的刑罚,她不受,师尊也不该受! 迎著宗主、长老们不赞同的目光,郁嵐清握紧手中的剑,一步步走进刑场,直到被上首挥出的剑气拦下,才停住脚步,目光如炬地望向上首的宗主和长老们, “为何处刑,我师尊何罪之有?” 掷地有声,带著对宗主与眾长老的质疑。 刑场內外,静默一瞬。 紧接著,自宗主起,上首眾人皆相开口。 “魔焰现世,东洲危在旦夕,一旦魔物自魔渊內倾巢而出,莫说东洲,整个修真界都將覆灭。如此时刻,沈怀琢於魔渊封印处作乱,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封印鬆动,各宗派人轮流驻守封印,沈怀琢身为剑宗內门长老,从未出过一分力。” “当日眾人亲眼看到,沈怀琢可操控魔物,那些魔物亦从不曾攻击於他。” “封印溃散在即,沈怀琢乃最后离开封印之人,他的责任无可推卸。” “各宗已有上千人死於魔渊,沈怀琢不除,难以平息眾怒!玄天剑宗,亦將无脸面在修真界中立足!” 这些宗门中身居高位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將罪名定下。 末了,竟还有人说道:“剑宗至宝玄天剑,已遗落魔渊多年。苍峘老祖留下的珍宝又尽被沈怀琢占去,剑宗实力大不如前,便是此因。” 这可笑至极的言论,竟还有人附和,“沈怀琢死后,老祖珍藏,合该收回宗內,分於眾人,或由同出老祖这一脉的长渊剑尊继承。” 这些人,自说自话。 就这么轻易地决定了师尊的性命,以及师尊手中的东西。 凭什么? 师尊何罪之有? 郁嵐清不服! “沈怀琢之错,有目共睹,无论你服不服,这便是结果。”门徒眾多,德高望重的居阳长老沉声道。 郁嵐清依旧没有让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根本就不是师尊有罪,而是这些人想让师尊顶罪,他们想让师尊死,还覬覦师尊积攒一生的宝物。 郁嵐清右手握剑,左手衣袖里悄然多出一只海螺,並九块剑符,与此同时过去师尊曾给过自己的所有防御法宝、灵符也尽相在储物戒內做好准备,瞬息便能取出。 “无关之人退出刑场,行刑!” 郁嵐清不走,自然有人会“请”她走。 一道灵力自上首挥出。 是执法堂堂主元戌长老亲自动的手,化神境强者的隨手一挥,远不是常人能够抵挡,郁嵐清的双脚却像是黏在了地上。 任凭那灵力如何想裹住她向外推,她依旧牢牢站在原地。 是千钧符的作用。 面对化神境强者的攻击,此刻她脸上没有惶恐,没有惧怕,有的只是对世道不公的愤怒,以及守护师尊的决心! 垂在身侧的青鸿剑已经抬起。 上方传来云海宗主严肃恼怒的声音,“郁嵐清,你想触犯宗规?” “何为宗规?”郁嵐清的剑,直接挥向锁链。 “若这宗规便是胡乱给人定罪,犯了又如何?” 又是一剑。 剑刃劈在锁链上,发出一道道刺耳的响声。 这些锁链是执法堂特殊炼製的,极其坚韧,两剑下去,也只是留下一道缺口。 第三剑抬起,对准那豁口。 上首站著的宗主与眾长老,没有给她再落下这一剑的机会。 三道剑光分別自三位內门元婴长老手中袭出,同时向郁嵐清攻去。 郁嵐清一个旋身,原本劈向链条的剑刃,对准那三道剑光。 剑气自青鸿剑上震开,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盾。 袖子里飞出的金钟符,亦融入盾中,可到底无法与三位元婴境剑修的攻击相比。 在那三道剑光撞上盾的瞬间,郁嵐清便觉周身灵气一震,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生疼。 一道鲜血自她嘴角淌出,她用手背抹了抹,讽刺地朝著上首一笑,接著再度抬手,执拗地再次將剑对准那缺口挥下。 “叮”的一声,锁链上的缺口扩大了几分,似有几分要被斩断的架势。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围观的人群中,看著她指责道:“郁嵐清,你怎能如此自私自利?” “沈怀琢危害剑宗,危害修真界,你却为自己的私情干扰刑罚!”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季芙瑶。 不知何时她竟从长渊剑尊身后来到了刑场边。 “我师尊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郁嵐清长剑一挥,剑气外放,径直向季芙瑶身前袭去。 “啊!”季芙瑶惨叫著躲开,却仍是被剑气震伤肩头。 “竖子尔敢!”冷喝声自上方传来。 凌霄剑破空而来,直击郁嵐清面门。 化神境剑尊的本命灵剑,带著种不可撼动的气势。仿佛被锁定住,便再无生路。 这种感觉,郁嵐清曾体会过一次。 再次面对直衝自己而来的灵剑,那种浑身血液被禁錮住的感觉又一次出现。 郁嵐清咬破舌尖,脚步后撤,提剑抵挡。 这一剑,比先前那三剑加起来还要难以抵挡。 胸口一颤,郁嵐清“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郁嵐清,你现在让开,还来得及。”一位长老出言说道。 “郁师妹,退开吧,你还年轻,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何必將命丟在这里?” “是啊,郁师姐,沈长老不过教导你不足一载,你又何必为他拼命至此?不值得的。” 喉头腥甜,眼前昏。 越来越多的声音匯入耳中,四周一片嘈杂,郁嵐清的心神却越发清明。 “郁嵐清,你怎还不让开,非要在这里浪费宗门所有人的时间?” 鹅黄色的身影捏著一块玉符出现,那是上品防御灵符,莫说金丹,就是元婴剑修的攻击也可接下。 然而青鸿剑从郁嵐清手中飞出,巨大的剑影与她的身影融为一体,凌空劈落,玉符也只阻挡一瞬,便失了效用。 惨叫声飘荡在山间,发出惨叫的人却已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原地。 凌霄剑带著杀气袭来,巨剑光芒未散,郁嵐清以身为剑,与青鸿剑合力。 凌霄剑的霸道,远非一人一剑可以抵挡,这道在空中凝成的巨剑虚影,被凌霄剑逼得步步倒退。 郁嵐清不再犹豫,咬破舌尖,催动秘法。 碎裂声在体內隱隱作响。 身体里那颗浑圆的金丹越转越快,隨著它的转动,越来越多灵力流淌在郁嵐清体內,空中的巨剑虚影,也在这一瞬变化大数倍。 原本与之碰撞的凌霄剑,在这一刻不得不避其锋芒。 “燃烧金丹,你疯了不成?” “快快停下,宗门无意夺你性命,只要你不再干扰刑罚,宗门可不计你此次过失!” 云海宗主的劝说声传入耳中。 四周亦有其他人在劝著,这些声音仿佛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郁嵐清却没有停。 体內的力量越来越强,她反守为攻,趁著气势正盛,向那已將凌霄剑握回手中的男人攻去。 “真是疯了!”云海宗主放弃劝说,加入战局。 越来越多道身影飞入刑场,加入这场乱局。 郁嵐清以身为剑,巨剑虚影凌空而立,与数道身影缠斗在一起。 原先未能领悟的剑势,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悟透,所有正处於战局中的身影,都被她拉入自己的剑势当中。 她的势,唯有一字—— 战! 她的破局之法,从来就不是妥协,而是战胜! 她不会承认师尊莫须有的罪名。 亦不会接受这些让她放弃师尊,独自苟活的劝说。 是非黑白,天道有公。 就算以命相博,她也要守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坚守住自己认为的公正! 剑势大成,置身这道剑势中的身影,渐渐不敌空中的巨剑虚影。 忽然,一道嘆息声自背后响起, “徒儿,离开吧。” 郁嵐清猛地回头,被锁链囚困住,奄奄一息的人微微抬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最后说出一句。 眼前苍白的脸,与那日水下遗蹟棺材中的样子格外相似。 望著这样一张脸,郁嵐清只怔了一瞬,便回过神来。 “师尊不会劝我动摇。” “就算力有不竭,也只会为我摇旗助威。” “幻境,果然就只是幻境。” 郁嵐清果决地收回目光,下一剑更为凌厉。 巨剑虚影,仿佛带著破碎虚空的架势。 那手执凌霄剑的身影,终於被一剑自空中斩落,曾经不可战胜的身影,在这一刻化作雾气,消散在眼前。 空中人剑合一所化的巨剑虚影,战意越发盎然。 就在这时,虚空仿佛传来一声嘆息。 “小娃娃,这么好战,你就不怕入魔吗?” “为何要怕?”郁嵐清的动作並未因为这突兀响起的声音而停顿。 “我不怕。” “我的战意,我的杀戮,都是为了守护我想护之人,坚守我想守的信念。” 她的战意因此而起。 不曾磨灭,不曾动摇。 剑光大盛,明亮璀璨,直衝云霄。 眼前的玄天剑宗,逐渐化作一团团雾气。 剑光碟机散浓雾,刑场、执法堂消失不见,剑宗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灵峰也跟著消散。 郁嵐清手执青鸿,落回地面。 仙露谷秘境內的六十四座灵山,重新出现在眼前。 第180章 鸿蒙元气 眼前的位置,不再是秘境第二层,仙露池下的山底浓雾。 自己的身形腾於空中,一面硕大的阴阳五行八卦图正位於脚下。 放眼四周,六十四座灵山分居阴阳两面,互相交融,又彼此对立。 不单一座座灵山引入眼帘,就连山上的一道道人影也都清晰可见。 在最中间那两座各居阴阳,却又紧紧相邻的灵山之间,有著两面错落有致,由一座座仙露池组成的山壁。 她那几位同伴,此时就在仙露池中,旁边还有四位佛修相伴。 郁嵐清收回望向脚下的目光,转眼看向四周。 位於整张阴阳五行八卦图中心的,是一团融合阴阳五行,浑浊未开,却又蕴含无尽生机的气息。 乍看似一团五行灵光与阴阳之气纠结在一起的雾。 却不会真正错认成雾。 郁嵐清盯著“它”瞧了片刻,只觉眼前渐渐萌生出一种破开云雾,太阳初升的明亮感。 將目光从“它”上面移开,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另外一团薄雾之中,还裹著一道人影。 正是先前与自己同时点亮阵纹的西洲佛子。 此时,佛子眉头紧锁,面容痛苦。 郁嵐清的目光穿透那片包裹住他的雾气,仿佛看到他此时正在经歷的场景。 那是一座建造於山上,庄严巍峨的寺院。 一座座宝殿林立。 大雄宝殿前的两棵灵柏,树皮微皱,仿佛天然便是两副罗汉面相,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便似念诵经文发出的声音。 殿內,金身佛像宝相庄严。 殿后,通往山顶的道路上,九重白玉阶梯蜿蜒而上。每一节台阶上都刻著佛经的经文,有人踏过时就会泛起鎏金光晕。 在那山顶尽头,一位身披金袈裟,手执星月菩提珠的大师正凌飞於空,头顶劫云已然匯聚。 一道道劫雷,自空中劈落,大师捻动珠串,镇定以对。 劫雷声势浩大,可却丝毫不能破开大师的防御。 他周身那层护体金光,似有將天雷都削弱的本领。 若无意外,这位佛宗大师的劫雷必將安然度过,白日飞升而去。 然而异变却在这时发生。 一团火苗,窜上大雄宝殿前的灵柏,不过瞬息,火焰便將整棵树吞没,不多时,火焰蔓延,整座寺院都置身於火海当中。 原先凌立於空,正在接受劫雷洗礼的大师,当机立断转过身,落入火海。 看清大师那张脸,郁嵐清目光一怔,这大师长得正是佛子的容貌。 火势烧得正旺,已经有无数佛宗弟子倒在火海当中。 当看到大师跃入火海,有人高声劝说,让他莫要插手,儘快渡劫离开。 他却置若罔闻,继续捻动佛珠,將自己手中的珠串变大,环绕在还活著的弟子身旁,用这灵宝为佛宗弟子抵挡著来势汹汹的火焰。 劫雷仍在继续,失去佛珠护体,再抵御劫雷他显然比方才吃力了一些,不过还有那层金光,可很快,佛珠庇护的范围渐渐缩小。 大师身上的金袈裟飘落,只见他刷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似为那袈裟加持著什么。 片刻后,他的护体金光出现在袈裟上,飘落的袈裟与佛珠一起守护著下方的佛宗弟子,试图將他们从火海中转移走。 头顶的劫雷越发猛烈,脚下的火焰也越发汹涌。 哪怕两件至宝,依旧无法护著眾人逃离,更无法扑灭火焰。 已经落入火海中的大师,引渡天雷与火海抗衡,却无济於事,最终只见他盘膝静坐於火海当中。 一串串经文自他眉心飞出,在他周身流转,他身上的功力越发微弱,而他周身的经文,则凝筑成一座金光大佛。 佛光普照,欲镇压汹涌澎湃的烈火。 那火似乎被佛光动摇了一瞬,紧接著,却无情地吞灭了所有人的身影。 雾气微散,眉头紧锁的人睁开眼。 同一时间,阴阳五行八卦图正中心那一团流转的气息,忽然向郁嵐清身前飘去。 … 仙露池中,继徐凤仪、徐蛟淇之后,金邈与司徒渺也各自得到一颗灵果。 与想像中不同,金邈得到的並非能治癒一切伤势的鸿蒙果。 阵法指引他找到的,是一颗名为“金刚果”的灵果,甚至不是土属性灵果。 托先前在南洲时常被佛修打扰的福,他还真知道这果子有什么用,可助佛宗弟子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当这颗果子飘落手中那一瞬间,金邈觉得天都要塌了! 前辈的大道千衍阵,简直比兄长眼里的他还要不靠谱。 天地良心,他绝对没想要练什么金刚不坏之身。 他根本就不想当佛修的啊! 金邈哀嚎著拋开果子,紧接著那果子就被飞奔过来的净业宗弟子抓入手中。 看著他一脸嫌弃的模样,净业宗那位看著十岁年纪的小沙弥一脸不解,“如此珍贵的灵果,道友怎捨得扔掉?” 接著眼珠一转,主动提议:“道友若是不要,不如小僧拿东西与道友交换?” 早在金刚果脱手的瞬间,金邈就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自己不想修佛,而是这灵果毕竟得自秘境,就算他自己不要也应该带出去,狠狠宰佛宗一笔。 金邈不觉得一个十岁的小和尚,能拿出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隨口说了一样可治好兄长伤势的佛宗至宝。 哪知那小和尚竟一口答应下来,隨后掏掏身上的储物法宝,还真拿了出来。 於是,金邈用一颗金刚果,换了一盒通念散。 这药散在佛宗的作用,是为那些有宿慧的佛道天才减缓慧极必伤之苦。刚好也適用於他兄长因接受大能传承,短时间內提升太多,而导致识海受伤的情况。兄长原先便知通念散可治癒伤势,只是这东西极其难得,兄长担心佛宗会以此为条件,要他去修佛,才从未动过找佛宗换取此物的念头。 交易格外顺利,顺势他还怂恿著小和尚向不远处另外三位佛修,討要来一张生发散的方子…… “所以说,大道天衍,玄之又玄。这便是前辈这座大道千衍阵的神奇之处。”蹲在地面一道阵纹旁,正在细细端详的司徒渺,回头看了一眼说道。 比起方才受阵法指引,得到的那枚木属性五行道果,她现在对这座阵法,和阵法中蕴含的阴阳五行八卦之术更感兴趣。 她敢说,这位前辈对於大道天衍的领悟,绝对远远超出他们天衍宗现有几位长老甚至宗主的水平。 或许前辈已与他们天衍宗祖师爷,是同一高度的大能。 机会难得,能近距离感悟这大阵中蕴含的变数,受益匪浅,每多参透一分,她的本事便更上一层楼。 在这一刻,司徒渺的求知慾前所未有的旺盛。 木属性五行道果被她往储物戒里一丟,她便蹲在地上,看著那些阵纹,一点点参悟起来。 口中还念念有词的叨咕著什么。 良久,耳边响起先前走进仙露池时,出现过的大能声音,带著几分惜才之意:“你倒是有几分悟性。可惜,这整座秘境都是由老夫所得的一缕鸿蒙元气所化,你参不透。” “外界灵气稀薄,老夫这缕识念只怕也不久便会消散。能有擅长推演之术的小辈来此,也算你与老夫有缘,既如此,老夫便在消散於这天地之前,送你一缕传承,至於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罢,一缕白光自空中落下,点在司徒渺眉心。 紧接著,司徒渺耳边忽然响起前辈略带惊讶的声音。 “大道千衍,变化无穷,果然也有老夫算不到的事情。” “没想到,在这秘境消散以前,竟有人能將这缕鸿蒙元气得去……” … 展开的阴阳五行八卦图上,那团位於正中心处,包含阴阳五行的气息忽然飘向自己。 自进入秘境一直坚定的念头,再次在郁嵐清心头清晰浮现。 旋即,那团气环绕著她的身体,一闪而过,变成一颗浑圆白皙的果子,落入掌心。 第181章 一路同回? 果子不过拳头大小,触之仿佛冰凉玉石的触感。 仔细看,表皮晶莹剔透,薄薄一层表皮下覆盖住的果肉,好似流动著玄妙的五彩霞光。 整颗果子,带著一种有別於五行灵气的气息,如果硬要找到一个与之相似的描述,有几分像是先前她在仙门大会那座仙府棺材里感受过的气息。 却仍旧有所不同。 眼前这颗果子上的气息,远比仙府棺材中的更加充盈,也更加生机勃勃。 思及自进入秘境起,心中那抹执念,郁嵐清所有所感,看著那枚果子,喃喃启唇:“这便是鸿蒙果?” “鸿蒙果?”温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听之依旧如沐春风,可比上一次在仙霖镇听到时,似乎少了些许从容,增了几分悵然。 “鸿蒙元气所化之果,取以此名,倒也恰当。” 郁嵐清的声音,顺著掌心的果,落到前方一袭洁白僧袍的佛修身上。 对方眼神清正,看向这枚果子的目光里有遗憾,有忌惮,却唯独没有半分覬覦。 见郁嵐清看向自己,眼底划过一抹忧虑,隨后提醒:“施主若要炼化此果,提升实力,还需多加慎重。” 眼前的佛子,明显比自己知道得更多。 这点从对方一口道破“鸿蒙元气”四字,便能够猜到。 听到那句“多加慎重”,郁嵐清心下紧了紧,“此果有何不妥?” 佛子摇头,只说:“倒也无甚不妥。” 到底是师尊要入口的东西,大意不得,郁嵐清不放过任何可能有的疏漏,闻言便接著问:“听闻鸿蒙果可以治癒世间所有伤势的,不知佛子可知此事?” 佛子看向郁嵐清,並未回答,而是带著几分讶然地反问:“施主取这颗果,是为旁人疗伤,而非提升修为?” “是。”郁嵐清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佛子的口吻中听出,这颗果不同寻常,若是服用或许能有提升很大一截修为的机会。 可是,那又如何? 修为,她可以自己修炼上去。师尊的伤,却不能再等。 一想到师尊之后还有可能如海底洞府那次一样,隨时晕厥过去,郁嵐清便难以真正安心。 鸿蒙果再怎么神奇,她也没想据为己有。 这是她为师尊寻得的灵果。 郁嵐清的情绪在佛子那双明澄的眼中一览无遗,他定神片刻,望向鸿蒙果的忌惮仿佛少了几分,见郁嵐清不解地看著自己,仍旧在等待答覆,摇了摇头,开口道:“若作疗伤之用,施主无甚可忧。鸿蒙元气的作用,远比你想像的更大。” 佛子的声音除了如沐春风,仿佛还带著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郁嵐清心里有了底,道了声“多谢”,取出一只上品灵玉所制的法器玉盒,格外珍重地將鸿蒙果放入其中,又在上面添了好几道禁制封存。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那幅阴阳五行八卦图渐渐消散。 “这座秘境始於这缕鸿蒙元气,如今,秘境就快关闭了。” 佛子看了眼脚下,提醒道:“秘境关闭时会將其中之人,隨机传送至不同地方,施主还是快些与同伴会合为好。” 说罢,他自己也看向几位同伴的身影。 二人的身影从空中落下。 下方,正是先前他们陷入幻境以前所在的仙露池,池子中那些由大道千衍阵所化的树木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他们两支队伍的同伴仍在池水中。 隨著阴阳五行八卦图的消散,这里与四周那六十四座灵山之间的禁制好似也不復存在。 如果將先前的仙露谷秘境分作三层,那么现在,三层之间的禁制消除,整个秘境都融为一个整体。 “郁道友!” 司徒渺四人看见从空中落下的郁嵐清,齐齐鬆了口气,仰头朝空中招了招手。 话音才落,山顶便传来一道满是愤慨的声音,“好啊你们,原来都躲在这。” “这人怎么还没走?”金邈吃惊地看向山顶。 先前在这座灵山上的几支队伍,早已换了別处搜寻机缘,只剩下滕云鹏一人还留在山顶打转。 禁制破除,一座座仙露池出现在光禿禿的山壁上,滕云鹏眼前一亮,快速向这边奔来。 “走走走,一见这人准没好事,咱们快换个地方!” 金邈一把拉起泡在仙露池里的徐蛟淇,招呼身旁另外两人,以及马上就要落回地面的郁嵐清。 可还未等他们向远处离开,就见四周一座座灵山,正快速消失在眼前。 紧接著,聚在一起的他们,眼前也跟著一。 四周的仙露池与灵山,不復踪影。 须臾,他们已置身於一片灵气贫瘠的荒林。 … 多宝宗驻地以南。 夕阳下,海边一片平静。 既没有风浪的喧囂,也没有游动的水中灵兽,和途经此地的飞鸟。 只有岸边坐在摇椅上,一边轻轻摇摆,一边往自己嘴里送著小甜果子的男子。 以及男子身边,泡在丹炉里的……蛋。 炉子並未开火,不过充当一个容器的作用,里面灌满了上品灵泉和珍品灵药化成的药液。 那颗白皙中隱隱透著鳞片暗纹的蛋,此时就浸泡在水中,只留下最顶上一小片光滑的蛋壳露出水面。 水里的灵气正快速被它吸取著。 摇椅上的男子啃完一串果子,往炉子那瞥上一眼。 摇了摇头,“你小子不行啊,这么点玩意,吸了一天还没吸完,是不是偷懒了?” 丹炉里的蛋轻轻晃动,似在进行反驳。 然而它的反驳,无人理会。 男子只瞥一眼,又躺了回去,换了根需要剥皮的细长条软糯口感的果子,咬了一口,眯起眼感嘆。 老伙计这不知道第多少代重孙,比起他家小徒弟,可真差得远了。 拋开资质不谈,光说这修行觉悟,就被他家小徒弟甩出好几条街去! 想到小徒弟,他顺手抄起放在身边的双星剑。 许是近日时常摩挲的缘故,剑身被擦得格外亮。 神识探入,正巧在他查看的同时,里面多出一道烙印。 是小徒弟刚留下的。 他们师徒还真是心有灵犀。 烙印中,小徒弟称此时已经离开了仙露谷秘境,一切顺利,还从秘境里带出了不少好东西,等回到东洲就可以孝敬给他。 孝敬不孝敬,那都是次要的。 他也不缺那么点孝敬啦。 虽如此想,男子的嘴角却一个劲儿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 “你说你,非跟著我们作甚?”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荒林里,金邈一脸警惕地瞪著跟著他们一起传送出来的滕云鹏。 “你有什么好让我图的?”滕云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当我想与你们这群人走在一起?” 郁嵐清淡淡扫去一眼。 一个人频繁出现在眼前,极大可能便不是偶然,而是有所图谋。 不过这种事,没有人会承认,也没必要问出个结果,不管有什么图谋,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来,不接招便是了。 “金道友。”出声喊人时,郁嵐清已將万里飞云祭出。 天色已暗,白云停在逐渐阴沉的树林间。 徐蛟淇与徐凤仪先一步进入飞云,司徒渺脚尖一点,正欲腾身跟上。金邈最后瞪了滕云鹏一眼,也转过身。 就在这时,林子里流动的灵气忽然一滯。 四周像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忽然禁錮住一般,就连悬停在离地三尺远的万里飞云,也被这股威压压得,“啪”的一下落在地上。 异变突生的同一时刻,青鸿剑脱鞘而出。 红蓝双色,两朵宝莲,紧跟著自万里飞云內飞出。贴著两张灵符的罗盘,一瞬间幻化出一道变大数倍的虚影,旋转在眾人头顶。与此同时,鋥亮的金铲插入地面,金邈一边掐动法诀,一边朝身旁的同伴们使著眼色。 这股威压显然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打得过要打,打不过还要打,那是傻子。 赶紧跑路,並不丟人。 五人严阵以待,不远处的滕云鹏,却是一脸轻鬆。 嘴角一挑,带著几分戏謔地看向他们,“几位道友,何必这么慌张?” “不过是我家长辈在寻我下落,怎就把道友嚇成这样?” 没人理会他,他却在心底冷笑。 血脉强大的妖兽,一般都有先天天赋。 他已故师尊契约的这头青蛟,天赋刚好就是禁錮。 有青蛟在,这些人的法宝飞得再快,遁行符品级再高,也都无济於事。根本连催动的机会都没有。 短短一息,头戴斗笠的化形青蛟已出现在荒林中。 身影一闪,便从远处来到近前,落在滕云鹏身边。 他將斗笠摘下,露出来的面容与常人无异,只双眼瞳孔泛著妖异的青光,有別於人修。 “你们这是何意?” “找人便找人,阻拦我们离开作甚?” 金邈捂了捂自己的储物鐲,瞪著滕云鹏道:“別以为有头大妖兽护著就能为所欲为,针对我也就罢了,我这几位道友,可都有些来歷,难道你想替灵犀宗得罪玄天剑宗和天衍宗吗?” “金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滕云鹏皱了皱眉,“你以为我想抢你们从秘境里带出的灵果?” 滕云鹏“嘁”了一声,“我滕云鹏差那么几颗灵果的人吗?別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能有什么好心?”金邈冷哼著反驳回去。 已將斗笠摘下,露出化形后容貌的青蛟,却阻拦住还欲与金邈爭吵的滕云鹏,抱歉地朝著郁嵐清等人一笑。 “几位小友莫怪,是我让云鹏留你们一步。” 青蛟的声音有些阴柔沙哑,与他高挑枯瘦却带著几分妖异的外貌,倒有几分相符。 不过他的態度温和,並没有身为前辈强者的盛气凌人,亦没有滕云鹏的傲慢,相反还有几分谦逊。 “先前在海上,险些害几位小友遇险,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如今大家都要返回东洲,不如就让我载几位小友一程,大家一路同回?” 第182章 碰瓷啊! 很难想像,滕云鹏那样一个招摇张扬的性子,守护他的青蛟,却讲话如此客气。 郁嵐清心里顿时冒出一句话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头六阶青蛟,要是真有他表现出的这般品性高洁,当初渡海时就不会眼睁睁看著他们被蛇首玄龟攻击。 化形妖兽妖异的眸子,和自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阵阵威压,仿佛都带著些影响心神的作用。 不过郁嵐清不久之前,刚在幻境中经歷过数位剑宗强者威压的洗礼,又听过西洲佛子那仿佛为人净化神魂的嗓音。 青蛟这点影响,与前者相比完全不够看。 和他一起渡海回去,不怕再出什么事,被他甩下当垫背的吗? “不必劳烦前辈,我们自己回去即可。”郁嵐清微垂著眸,方才出鞘的青鸿剑並未收回,阵阵剑气若有似无地环顾在周身,隔绝著青蛟身上散发出的威压。 说罢,她对准落在地上的万里飞云挥出一道灵力,將其从地面托起。 动作间,原本环绕在自己身旁的剑气也跟著扩大几分,修为最高的徐凤仪第一个反应过来,心神一凛,心下惊恐,面上却掛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我等行程未定,未必直接返回东洲,还是莫要耽误前辈与滕道友为好。” 说话的同时,徐凤仪使劲拽了一把徐蛟淇的袖子,朝他使眼色,让他赶紧先进飞云里待著。 “几位小友怕是对我们有些误解。”青蛟嘆了口气,“也罢,既然几位小友不愿,我也不好勉强。” “云鹏,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六阶青蛟化作人形的身影摇身一变,恢復真身,一缕妖力托住瞪著郁嵐清等人还在指责“不识好歹”的滕云鹏,坐上自己的后背,接著青光一闪,便向空中飞去。 “真走了?”金邈愕然看著那道速度奇快,消失在林间的身影。 “他不会真是来跟咱们道歉的吧?” 金邈挠了挠头,心里生出一丝丝后悔,六阶大妖啊,他还没坐过呢! 也不知道坐这玩意渡海,和坐珊瑚船有什么区別? “我看你就是缺心眼。” 司徒渺收起手中的罗盘,这事都无需用推演之术去算,一头六阶大妖屈尊降贵亲自驼他们渡海,要说这里面没点什么算计,谁信啊? 灵犀宗修士一个个傲得不行,人都那样,妖兽还能有几个好? 也就金邈这样缺心眼的会信。 “我也没信,这不是没坐过龙吗?” 金邈为自己辩解,“六阶青蛟,再进一步,可就是龙了啊!你们难道不想骑龙试试?” 这玩意可是活的! 不得比灵宝宗和落潮宗的假龙,威武霸气得多? “金道友,你兄长不让你隨意外出是对的。”徐凤仪看著他仍有几分意动的模样,格外认真地道。 也就是他们宝莲宗的人颇为正直,不干那杀人放火的行当。不然金道友这样缺根弦的,一绑一个准。多宝宗又格外的財大气粗,靠要赎金,他们宝莲宗就能脱贫致富。 “……”徐凤仪眼里那仿佛看稚龄幼儿般关怀的眼神,深深刺痛了金邈。 他默默闭嘴,一言不发,埋头就往万里飞云里走。 郁嵐清將人拦下,“我们用张遁行符吧。” 万里飞云虽能在空中隱藏气息,偽装成云,可八成是瞒不过六阶大妖的神识。 毕竟那是相当於人修炼虚境的强者。 那青蛟看著是离开了,可谁知道是不是还在什么地方猫著? 郁嵐清身上有一颗要带给师尊的鸿蒙果,她不敢赌。 符篆催动,比在东洲使用时弱了许多的灵气波动涌现,旋即五人消失在树林间。 不多时,树林北侧百里以外,潺潺流水的小溪边多出五道身影。 “郁道友方才用的,是盛宝楼的遁行符吧?”徐凤仪环顾四周,有些心疼道。 南洲这破地方,灵气稀薄,以至於造价一千灵石的遁行符,才传出百来里距离。 合著十灵石换一里?也太亏了! “无妨。”郁嵐清又取出一张灵符。 她一贯节俭,却也分得清轻重。灵符囤那么多,不就是这时候用的? 为了將鸿蒙果稳妥带回师尊面前,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这遁行符,郁嵐清用起来毫不手软。 接连甩出三张符篆,郁嵐清才停下手,重新祭出万里飞云。 许是遁了足够远的缘故,传说中会专门盯著出秘境之人,拦路掠取灵果的贼匪,他们是一个也没遇著。 “刚好我们向北遁行了一段,再往西北千里,就是我们多宝宗原先的驻地,几位道友可要与我故地重游一番?”金邈盛情邀请。 郁嵐清严词拒绝:“我要返回东洲,可以將你在此地放下。” “……倒也不用。”金邈改口很快:“我们宗门驻地的东西,都移去了东洲,就剩一个空坟包立在那,没什么看头。” 大家对於直接返回东洲,都没什么异议。 万里飞云重新向著大海的方向飞去。 路上,司徒渺说起自己在仙露谷中得到的传承,“那位前辈名號桑池,並未留下师承、门派,不过从他留下的传承中我依稀能感觉到,他老人家至少也是大乘强者,已有窥视天道的本领。” 说起桑池前辈,司徒渺一脸嘆服,“那么大一座秘境,就是前辈由偶然所得的一缕鸿蒙元气加以推演炼化而成,若是不说谁能想到,那一座座山,一座座仙池,竟全都是虚化而成的?” 而这名为“大道千衍”的推演之术,正是前辈留给她的传承。 “师尊这回算得极准,果然是鸿运当头,好运临门!” 飞云在天上行了半日。 將得自秘境的传承参悟了部分,司徒渺看著飞云中的几位同伴,跃跃欲试,“不如我来给诸位,分別算上一卦?” 时至今日,郁嵐清依旧记得司徒渺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说出的第一句话。 也记得司徒渺的师尊,白眉道人见到自己师尊时说出的第一句话。 见飞云內无人敢做第一个被掐算的人,郁嵐清开口提议:“莫要算人了,不然司徒道友算算,我们回去这一路情况如何?” “也好。”司徒渺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盯著罗盘上飞出的一道道符文,“就听郁道友的,让我来算算前路如何。” 一道道符文,在罗盘上流转。 司徒渺的眉头忽而紧锁,忽而舒展。 看得飞云內的眾人心里一阵七上八下,一时间都停下手里的事。 早在司徒渺眉头皱起第一下时,郁嵐清便开启飞云上的防御阵法,顺势多塞了两块灵石,將行进的速度一提再提。 终於,那正襟危坐的人鬆缓了姿態,將目光从符文上移开,“我算出前路偶有坎坷,不过福祸相依,危机与机遇並存。总体而言,还是福大於祸。” 这对修士而言,並不是什么不好的预示。 机遇,是许多人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能遇上就是好事。 司徒渺正要將罗盘收起,忽而已经鬆开的眉头又轻轻皱起,再次捻动手指掐算了下道:“这坎,好似就快要来了。” 伴隨著她话音,“砰”的一声巨响,飞云在空中晃了两晃。 是一只三阶妖兽,撞上了万里飞云。 由於二者速度飞得都足够快,再加上飞云上面开启的防御阵法,这只有著三阶修为的白灵雕,被撞得七晕八素。 虽不至於撞死,却也大头朝下,向地面坠去。 飞云內的人根本来不及出手,这只灵雕就已坠落出视野之中。 “这……是意外吧?”毕竟万里飞云上开启著禁制,敛藏了气息和形態。 鸟兽撞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连刚掐算出“会有坎坷”的司徒渺,都多出几分不確定,“应该是意外吧?” “不是。”郁嵐清语气凝沉,身影已闪至飞云內的阵盘旁边。 万里飞云上的所有攻击防御阵法,被她同时开启。 速度提至极致。 就在她將万里飞云提速的同时,又有一只三阶灵雕朝飞云撞了过来。 只可惜飞云速度加快,刚好与它错开,没有让它成功撞上。 坐在飞云里的人看见这一幕,终於意识到问题所在。 “靠,碰瓷啊!” 第183章 湖底 无论是第一只用力撞上飞云的灵雕,还是第二只撞歪了的灵雕,撞向飞云都非无意之举。 它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撞击这朵稳稳飞行在空中的法器白云。 紧隨它们之后,斜前方又有两只灵雕飞来,猛挥翅膀,大有一副不將这朵飞云撞停,誓不罢休的架势。 “什么愁什么怨,这群灵雕怎么就盯上我们不放了?” 金邈看了眼窗外来势汹汹的鸟,又看了看飞云里坐著的四位道友,“你们谁以前吃过烤鸟?” “……”四道视线同时投射回他身上,在坐的人,要真有品尝过三阶灵雕肉的,那也只可能是先前將“品鲜楼”“珍品食材”掛嘴上的金邈。 “冤枉啊,我可没有!” 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 “郁道友,东南方向!”徐凤仪扯著嗓子提醒,手中的火红宝莲也隨之飞了出去,莲瓣打开,瞬间炸开的火灵气像是在空中燃放出一朵烟似的。 刚好阻挡住东南方向飞来的一大群二阶金戈鸟。 这玩意修为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放眼望去乌泱泱一大片飞来,少说也有两三百只。 这种妖兽的特性之一,便是攻击时將自己的羽毛射出,这些羽毛除了有溃散灵气之效,还格外锋利,不亚於寒星铁炼製的宝刀、宝剑。 修真界广为流传的“金戈铁羽”便是由此而得名,足以说明其威力。 单独一只金戈鸟没什么好怕,但几百只聚在一起,別说他们,就是元婴境甚至化神境修士,都得避其锋芒! “咱们这是捅了鸟兽窝了?”司徒渺咂舌不已,顾不上掐算,连忙甩出一张疾风符,配合徐凤仪炸出的火,阻拦那些径直飞来的金戈鸟。 同一方向远处,依稀可见还有更多只羽翼泛光的飞鸟正在匯聚。 “郁道友,快,快掉头!” 万里飞云空中一个急转,改道向西北方避让。 控制飞云的阵盘上面,敛藏气息的阵法一直开启著,可那些飞鸟群却无视敛息阵,依旧能找清他们的方向。 显然並非偶然。 “金道友,换你的珊瑚船。”郁嵐清怀疑有人在万里飞云上动了手脚。 五人从飞云换到珊瑚船,全速前进,试图甩开飞鸟群,回到向东而行的轨跡。 身后那群二阶金戈鸟却跟著他们拐了个弯,穷追不捨。同时,原本在东南方匯聚的另一群飞鸟,也追了过来,两片鸟群前后夹击,再有最初那两只三阶白灵雕加入追逐的队伍,硬是將珊瑚船的航行轨跡逼向了西北。 眼见自己一行被逼得只有这一个方向可选,郁嵐清咬咬牙道:“不能往那边去。”这些飞鸟,十有八九是受驱使而来。 越是將他们逼向西北,便越不能顺对方的意。 “咱们分头行动,我带司徒道友,徐道友带上你师弟,甩开这些飞鸟,全速赶向东边海岸再聚首。” “就这么办。”徐凤仪点点头,抓住自己师弟的手腕,闪身离开船舱。 同一时间,发出这一提议的郁嵐清,也已长剑出鞘,带著司徒渺踏至剑上。 “那我呢?”金邈张嘴,指向自己。 “你管好自己就行!”几道声音同时回应。 珊瑚船被留在原地,继续给那些飞鸟当“靶子”,金邈飞身而出,选了个郁嵐清和徐凤仪之间的方向。 原本打算离得稍远些,再將珊瑚船收回来。 哪知才刚动身,一道青影便在空中闪现,將他们五人齐齐拦了下来。 不是別人,正是先头那位六阶青蛟。 身影停下,背上还带著滕云鹏。或许是赶路赶得太急,哪怕被一道妖力护住,滕云鹏依旧面如菜色。 六阶大妖气息一出,空中的鸟儿全都不敢上前。 硕大的身影悬停在空中。 青蛟环顾四周,仿佛警告似的用目光逼退那些飞鸟,隨即看向郁嵐清五人说道:“我们方才离此不远,正向海边赶路,忽而感知到此地妖兽暴动,特意赶来,没想到在这遇上几位小友。” 说这话时时候,青蛟龙大有一副“幸亏自己赶来”,以及“甚是有缘”的架势。 郁嵐清几人无语。 真想问问眼前的青蛟,您老人家说的话,您自己信吗? 讲道理,要是滕云鹏不是一副赶路过快,被晃得快要晕过去的架势,这番话还能勉强多几分说服力度。 可现在,这话换谁,谁能信? 少说这一蛟一人,也是赶了好几百里,特意追过来的! 先前那些撞击飞云,阻挡路线的灵雕、飞鸟,只怕也是受他们派遣而来。 很可能上次在荒林中见面时,青蛟就在他们中的一人或几人身上动过手脚,也难怪无论乘坐万里飞云还是珊瑚船,无论是否开启敛息阵法,都无法阻挡飞鸟的追逐。 “南洲人修减少,妖兽肆虐,几位小友独自上路太过危险,还是与我们同行吧!” 不顾郁嵐清五人的反对,青蛟大嘴一张,吐出一个透明的气泡,包裹住郁嵐清五人,隨后身形一摆,便带著这只气泡飞离了原处。 “……嘶,这怎么还带强买强卖的呢?” 金邈在气泡中站稳,“他就这么想带咱们一起回东洲?” 难不成,他们五人的运势格外好,带著他们渡海便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那倒是別放在气泡里,把他们五个也和滕云鹏一样,放背上啊! “你信他是真心护送我们,还是信我是仙人转世?”徐凤仪轻易不懟大宗门弟子,除非实在忍不住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青蛟显然没几分真心。 正应了那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是不知,他们对於这头六阶青蛟到底有什么用? 应该不是要他们的命,不然不会到现在都不撕破脸,还说那些违和又虚假的客套话。 “我感觉,他好像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郁嵐清隱隱猜测,这地方或许就在刚才几群飞鸟逼他们去的西北方向。若是那些飞鸟能够成功,青蛟未必会再现身於他们眼前。 足以容纳五人站立,还有不少空余的气泡,不知是如何被青蛟操控飘浮在空中的,飞得格外平稳。 顺著透明的气泡壁向外面看,四周一片漆黑,无法辨认出方向。 心里的不安感加重,郁嵐清散开神识向外探去。神识触碰到气泡透明的壁垒,却被弹了回来。 这气泡,有著隔绝神识和灵力的作用,就像是一个简易的囚笼,將他们五人暂时关在了里面。 郁嵐清拔出青鸿剑,用力戳了一下,气泡壁就像是有弹性一般,隨著她剑锋戳中的位置凸出去一块,却没有破裂。 旁边的金邈和徐凤仪,学著她的样子,也將手里的金铲和宝莲向前一砸,效果与用剑戳上去相同,都没法撼动这只看似脆弱,实则却刀枪不入的气泡半分。 郁嵐清想了想,先將双星剑取了出来。 神识穿不透,灵力穿不透,也没法用传音符。她便抓紧双星剑,在这剑上留下神识烙印。 师尊很早以前便说过,打不过找师长並不丟人。 当然她不是想让师尊来与这六阶青蛟打上一架,而是將这里的情况告诉玄天剑宗和其他宗门,通过宗门向灵犀宗施压! 他们若是出了事,不是不明不白在南洲失踪,而是被灵犀宗的六阶青蛟掳了去。 要是他们没有平安返回东洲,各宗门都该去灵犀宗要人! 滕云鹏和这头青蛟,总归还是要回去东洲的,不管他们究竟想做什么,知晓东洲那边已经清楚情况以后,必將多上几分考量。 这是保命的后手。 而现在,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一道剑符,悄然出现在郁嵐清掌心,身旁四位道友,也各自准备好攻击或防御手段。 灵符炸开,剑光与火齐闪,红蓝两朵宝莲虚影重叠,包裹住五人的身体。 化成气泡的妖力瞬间溃散,五道身影向下坠去。 一直控制气泡飞在身前的青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烧著了鬍鬚,两只前爪亦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不过它却没有停下,视线一扫下方一边下坠,一边准备遁走的五人,身影一闪,便用一道妖力將他们托上了自己的后背,与滕云鹏一起並排挨著。 隨后,一头猛地扎进前方出现的湖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平静的湖面下方,竟藏著另外一片天地。 这里有些像是当初从海底洞府出来时,外面那片海沟。置身的地方虽在湖底,却不会被湖水浸湿。 脚下是一片约莫有著玄天剑宗主峰殿前广场那么大的空地,空旷,幽暗,除了一些拳头大小隨意散落在地上的不知名玉石,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这些荧白,光滑,散发著微弱却奇妙的气息波动。郁嵐清一眼扫过,便觉莫名有几分眼熟。 顾不上细看,见青蛟化作人形正站在他们不远处,郁嵐清握紧青鸿剑,时刻提防著他。 然而青蛟的目光,却不再落在他们身上。 只见他那空荡荡的衣袖,轻轻一扬,仿佛不经意间带出的妖力落在地上,一阵“咔嚓”声响,地上竟升起一根约莫半人高的矮柱,柱子上面还镶嵌著一颗差不多人头大小的圆珠。 看不出材质,好似是石,也好似是玉。 隨著它们的出现,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亘古苍茫之气,在湖底瀰漫。 只剎那,郁嵐清五人便觉呼吸困难。 站在矮柱另一侧,同样置身湖底的青蛟与滕云鹏,脸色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去。 滕云鹏脸都憋得紫了。 一息,两息。 湖底除了多出这道令人窒息的气息,再无其他变化。 矮柱与那矮柱顶上的圆珠,一如最初出现时的样子。 青蛟眼底划过一抹失望,就在这时,那颗圆珠上忽然散发出淡淡萤光,隨著光芒升起,一道道纹路也跟著亮起,细看圆珠上竟遍布著一片片仿佛金色鳞片般的纹路。 光芒越发盛大,四周的亘古苍茫之气,猛地向四周冲开,隨即又骤然收拢,停滯在距离矮柱不足十丈的范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圆弧形屏障。 伴隨这道屏障出现,一道亮晶晶,仿佛由水晶石堆砌而成的大门出现在矮柱后面。 晶石过於明亮,以至於晃得人仿佛失明了一瞬,努力將灵力运转於双眼,才重新恢復清明。 眼前的大门是开启著的,门內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团漩涡。 原本憋闷的感觉消失不见,郁嵐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向那闪亮的门看去之时,却发现原先站在矮柱旁的数道身影都被挤了出去。 隔绝湖水的屏障內,只留下自己与青蛟的身影。 青蛟不知何时已化回真身,眼中原先的失望早就被惊喜而取代,脚爪狠狠抓在湖底地面上,似在抵抗著什么力量,青光一闪,它仿佛使出全身力道,一头衝进了门中漩涡。 郁嵐清隱隱感觉,那门中似有声音正在呼唤著她也进去。 脚步不由自主向前挪了一下,她轻咬舌尖,挣扎著將目光从那道门与门中漩涡上离开。 回身看向背后。 自己的四位同伴与滕云鹏,全都置身於屏障外的湖水中。 “咕嘟。”滕云鹏张口说话,好似呛了一口水。 徐蛟淇的宝莲变大,將他们几人包裹在里面,司徒渺正控制著罗盘一下下砸向屏障,这道无形的屏障却依旧牢牢佇立在湖底,无论法器、术法都无法將其撼动。 “郁道友,我们进不去了!”他们是在一瞬间被弹开的。 那位化形青蛟,最开始也往后倒飞了一段,不过它化回原形体態庞大,加之修为深厚,这才將身体抓紧在湖底,没有被屏障弹飞。 只有郁嵐清,一直置身於屏障中,从始至终没有被驱逐。 她咬牙不去看那道引诱她入內的门,闪身至屏障旁。 抬脚向前,却好似踢上了坚硬的石板。 第184章 杀心 “郁道友,你出不来?” 无形却坚实的屏障,隔绝著五张面面相覷的脸。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別让他跑了!”郁嵐清指向一旁掐起避水诀,脸色恢復如常,趁他们说话之际悄悄往岸上浮的人影。 本以为自己只能干说话,没想到人虽出不去,指尖挥出的灵力却从屏障里窜了出去,一下就击中那人影的脚踝。 “姓滕的,哪里跑,给小爷站住!” 金邈挥起变大的两倍的金铲,就往滕云鹏后脑勺敲。 司徒渺挥出的灵力化作两条细藤,绕上滕云鹏的双脚,喊住还想敲第二下的金邈,“停手,別敲晕了,还要问他话呢!” 片刻,欲图逃跑的滕云鹏已被五大绑回了湖底屏障前。 郁嵐清站在屏障內,司徒渺四人在外面,置身变大的宝莲虚影中,呼吸自如。 被藤蔓牢牢捆住,还添了一条锁魂链的滕云鹏,则用自己仅能调用的一丝灵力,费劲撑起一道避水诀。 他也不想听眼前这些人的话,可他更不想把自己呛死。 “这是哪里?”郁嵐清直视滕云鹏的双眼。 同为金丹境界,郁嵐清表面修为虽低,神魂却已接近於金丹境大圆满的强度,凌驾於滕云鹏之上。 远超表面修为的神魂之力,形成一股威压,狠狠压在滕云鹏身上,不给他一丝闪躲的机会。 “我怎么知道?”滕云鹏撇了撇嘴,“你没看,我也在外面呢?” “说。”郁嵐清语气加重,威压亦散发至极致。 也不知是不是这湖底数她最轻鬆的缘故,自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比寻常还强盛了些。 骤然使出全力,竟將外面的滕云鹏逼得闷哼一声。 滕云鹏眼底划过一抹骇然,看向郁嵐清的目光中带著几分惊疑,似是想要看清她究竟是掩盖了修为,还是用了什么神魂攻击的法宝。 “你与你那头化形青蛟,为何要將我们带来这里?” 郁嵐清冷声问道,施加在滕云鹏身上的威压不减,一缕金灵力飞出屏障化作一只淡金色的手,死死扣住滕云鹏下巴,让他不得不抬头看著自己的眼睛。 “为了开启这道大门?” “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真的什么都不……”闷哼声再次响起,滕云鹏嘴角淌出一道鲜血。 “说实话。”郁嵐清一手操控著那道捏住滕云鹏下巴的灵力,另一手拔出青鸿,欲將长剑抵上滕云鹏的脖颈。 剑刃的锋芒穿透屏障,剑尖与屏障相触,却发出“叮”的一声。如同方才外面砸向屏障的法器一样,无法穿透。 郁嵐清心下一凉,原本就透著凉意的眸子,更冷了几分,如同剑刃上闪烁的寒芒一般。 那寒芒抵上滕云鹏的脖颈,带著杀意。 滕云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大惊失色,眼前这位女剑修,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 青莲中,看到郁嵐清这副样子的四人也惊愕不已。 他们从未见过郁嵐清这样。 他们眼中的郁嵐清,虽资质天赋上佳,却从未有过与人红脸的时候,就好像她身上那袭青衣一样,冷清,內敛,虽有锋芒,却不露锋芒。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郁嵐清神情狠厉的模样。 当然,没有人会阻止,要不是还要从滕云鹏口中问话,一剑將此人杀了都不为过! 司徒渺调整了一下绕在滕云鹏身上的藤蔓,让他站得更加直溜,以便更好地接受郁道友拷问。 金邈將手中的金铲收回,换了只遇水不灭的法器灯笼,將滕云鹏的脸照得如不远处的水晶大门一样明亮。 徐蛟淇默默將宝莲往边上挪了挪,腾出更大的空地给郁师姐发挥。 “……嘶。”剑刃透出的寒芒,划破脖颈处皮肤。 伤口触碰到湖水,带出一阵沙沙的疼。 “好,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先把你这剑光收了。” 郁嵐清没有照做,依旧目光冷然地盯著滕云鹏。 周身环绕的剑气与杀气,直叫滕云鹏一阵头皮发麻,再也生不出什么任何糊弄的心思。 “这里是一座上古大妖洞府,这大妖至少是九阶修为。洞府里面可能会有大妖留下的传承,若能得之,青蛟或许有机会突破七阶,甚至更高的境界。” 郁嵐清的剑光仍旧停留在滕云鹏脖颈旁。 滕云鹏脖子发麻,却不敢挪动分毫,生怕自己一鬆了劲儿就会蹭上那道寒芒,血溅当场。 “这洞府,青蛟早在十几年前就发现了,不过一直没找到开启的方法。他认为可能需要与之相符的血脉,气息,或者更强大的神魂威压才能將其触动。上次在海上……” 上次在海上遇到蛇首玄龟,蛇首玄龟一开始不过视郁嵐清五人为螻蚁,隨意便可灭杀,后来却忽然改了態度,不但停下了攻击,反而用一道清风將他们送离了战局。 情急之下,青蛟没有多想,挣开蛇首玄龟的缠斗,离开那片海域再仔细回想当初的场景,青蛟便猜到定是那五名小修士身上有著什么可以压制蛇首玄龟的法宝。 由於当时海面上没有其他灵气波动,这种压制只可能作用於神魂。 这刚好是他所需要的。 大妖洞府就在南洲,距离仙露谷亦不算遥远,试上一次若能成功最好,若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这便是青蛟一直想邀他们同行,却不曾撕破脸的原因。 没这个必要,他也只是需要將他们带到地方,开个门而已。 “就是这样,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知道的也都告诉你们了。道友现在能將这把剑光收回了吗?” 滕云鹏小心翼翼地劝说:“总之我们也没什么恶意,这除了是青蛟的机缘,也是道友你的机缘,与其拷问我,道友倒不如趁这功夫进门里看看,没准能得到不少用得上的宝物呢!” 这话听著倒像有几分道理。 郁嵐清却没有被他说动。 门里什么情况,她不好奇。 这“洞府”处处透著诡异,阻隔人进出的屏障更是如此。 別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谁也无法保证进入那道门后究竟是什么光景,进入之后,能不能解开禁制再从里面离开。 耽搁一时倒也罢了,要是耽搁更长时间呢? 她能等得了,师尊隨时可能晕厥的身体却等不了。 她想要的,不是得到什么大妖洞府的传承或宝物。 而是儘快回到师尊的身边,將鸿蒙果带回给师尊。 第185章 一剑毙命 背后那道晶石堆砌的大门,依旧散发著明亮的光泽,漩涡之中好似还有声音在催促著她入內。 哪怕郁嵐清意志之坚,身上涌动的灵力也一点点向著那边飘去,连带著她站立在屏障旁的身体,也险些被带动著飘了过去。 郁嵐清手中的剑,用力刺入湖底地面,双脚牢牢粘在地上。 任凭周身的灵气怎么被门中漩涡吸引去,她也巍然不动。 片刻,那门內的声音似乎终於放弃诱惑她入內,郁嵐清回头看了一眼,门依旧开启著,矮柱上的圆珠也依旧亮著。 回顾先前湖底惊变那一幕,郁嵐清的视线落在那颗布满鳞片纹路的圆珠上,微微闪烁,隨即抬脚向那边走去。 眼见郁嵐清转身离开,仍旧被剑光挟持著的滕云鹏瞪圆眼睛,高声提醒:“道友,你去哪?” “等等,你倒是先把这道剑光收了,再进去啊!” 郁嵐清不曾理会他的提醒。 门內的气息却好似受到鼓舞,再次进行新一轮的“诱惑”。可惜,郁嵐清的目標,压根也不是那道敞开的晶石大门。 而是门前那根矮柱。 走至矮柱旁,她便停下脚步。 接著,抬起手中青鸿,冲那柱上亮起的圆珠,用力砍了下去。 “咚”的一声,圆珠虽未碎裂,上面的光芒却暗淡了许多。 连带著晶石大门上的亮芒也暗了下来,门內涌出的气息戛然而止。 就在郁嵐清再次提剑,准备砍下第二下时,圆珠上的亮光“刷”得灭了。 晶石大门中的漩涡不见踪影,紧接著整扇大门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郁嵐清看了眼矮柱上仍旧浑圆无瑕的圆珠,又看了眼四周依旧存在的屏障,心底闪过一丝遗憾。 未能完全解决,不过也算是解决掉一部分。 在处理完最棘手的问题以前,她不会进这地方。能让它不再“蛊惑”自己,再顺手將那头他们实力难以抵挡的青蛟关在里面,已是不错的收穫。 置身青莲的四人都有些惊讶,机缘就在眼前,换作他们未必能拒绝得这么果断。 郁嵐清走回屏障旁,仍被剑光挟持著的滕云鹏心底生出几分惊恐,大气都不敢喘。这女剑修太不按常理出牌,偏生他现在连最大的倚仗都没有…… 郁嵐清视线从滕云鹏煞白的脸上划过,暂时没工夫理会,停在屏障旁,先试了下能否將青鸿剑穿透过去。 剑锋微探,突然停住。 外面的四人唉声嘆气,愁眉不展,“还是出不来吗?” 郁嵐清摇头。 不能,仍旧如先前一样。 无论是法器,还是她自己,只要是有实物的东西都不能从屏障中穿过去。 灵力与神识却是可以的。 但也仅限於置身屏障中的她向外面施展,从外到里不可,司徒渺等人催动术法试图击溃屏障时,灵气根本没涌进屏障里面。 滕云鹏未绑锁魂链,想用神识偷袭她时,也没有成功,她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只能看到神魂被弹开后,滕云鹏痛苦的脸色。 实物无法,气息却可…… 郁嵐清凝眉苦思,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那鸿蒙果在化成果子以前,不也是一团无形的气息? 且大道鸿蒙,一听就玄之又玄,不可按常理计算。 有没有一种可能,別的东西无法穿过这道屏障,鸿蒙果却是可以的? 这般想著,郁嵐清將储物戒中的法器玉盒取出,挥出一道灵力,小心翼翼包裹住盒子里的东西,向屏障外送。 这道灵力是郁嵐清经络內最精纯的金灵力,散发著淡淡金光,遮掩住果子上的莹润光泽,牢牢包裹在果子外面,就像是形成了一只新的,无形却坚实的盒子。 灵力触碰到屏障,没受丝毫阻隔。 郁嵐清屏住呼吸。 继裹住果子的金灵力之后,果子触碰上屏障,也並没有停下,而是被灵力包裹著,继续向外面飘。 郁嵐清双眼骤然一亮。 可行! “郁道友?”司徒渺看向那团金灵力,略有几分猜测。 “司徒道友,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郁嵐清格外郑重地道。 “郁道友,司徒道友,稍等!”徐凤仪仓促的声音响起,打断郁嵐清与司徒渺之间凝重气氛。只见她挥出一抹灵力,封住了身旁师弟的耳、目双识,紧接著自己也背转过身。 大有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架势。 金邈见状,愣了一瞬,好似明白过来般眨了下眼。 “嘿嘿”一笑,变出一只带有灵气波动的麻袋,“啪”的一下,就將一旁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滕云鹏,从头套到了脚。 还未来得及封闭耳目的徐凤仪,和置身屏障两侧的郁嵐清、司徒渺同时侧目看去。 金邈咧嘴一笑,解释说道:“上回有个不开眼的套小爷麻袋,被小爷师侄逮了个正著,揍得半死。我瞅他这麻袋是个隔绝神识的法器,怪好用的,就留下来了!” 说罢,他便转身仰头,仿佛盯著湖面,只留下句,“太重要的事別告诉我,我怕不小心说禿嚕嘴。” 郁嵐清心底酸胀,几次共患难下来,她知晓同行的几位道友皆是可结交之人。 不过她也没有多此一举,劝徐道友他们不必如此。 事关鸿蒙果,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为显情谊而故作不拘小节,是没必要的做法。真正的生死之交,反倒不会对此介意。 正了正神色,郁嵐清道:“司徒道友,你知我此行来南洲仙露谷的目的,是为师尊找寻一颗治癒伤势的灵果。这就是我在仙露谷中得到的果子,我不知何时能从屏障中离开,还请你將此果,儘快带给我师尊。一定要亲自交到我师尊手中。” 听到郁嵐清所言,司徒渺神情越发郑重。 沈长老的伤势,谁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那是先前为救整座水下龙宫里的人,留下来的。她与她的师尊,也在被救之列。莫说只是带颗果子,就算將她自己从秘境中得到的灵果送给沈长老,都不为过。 “我定完成郁道友所託。”认真应下。 司徒渺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未动郁嵐清包裹在果子外的灵力,又在上面包裹上一层木灵力,隨后用术法催化出的藤叶紧紧將其缠绕,最后郑而重之地放进一只没有灵气波动的木盒里,再將其收入自己罗盘中心的风水石中。 “这颗风水石,只要我活著便不会碎裂,就算我死,也会隨我一同泯灭,郁道友可以放心,无人能从我手中夺走这颗果子。” “多谢。”郁嵐清抱手一拱,提醒说:“你们儘快离开此地。我师尊知晓我们出事,东洲那边定会派人过来,许不用回到东洲,你们便能用传音符与师门联络上。” “这处洞府蹊蹺,洞府主人气息未散,且明显强於那头六阶青蛟,我担心迟则生变!” “我知晓了。”司徒渺认真点头。 “郁道友,你一个人留在这多加小心。天衍宗有许多擅长阵法、禁制的长老,与师尊联络上,我便让他请人来此破除禁制!” 说罢,司徒渺转身在徐凤仪和金邈背上拍了一下,示意那二人可以解开六识。 “现在就走?”徐凤仪环顾了下自己这几个人,转头对郁嵐清说, “我留下来陪你吧。”四个人里,数她最能打。留下来与郁道友也互相有个照应。 “不必,你们全都走。”郁嵐清斩钉截铁。 留下的人也无法进来,退一步讲,万一真被吸进来,反倒更加麻烦,倒不如一起离开。 “那这个人怎么办?”金邈將先前套上的麻袋扯下来。 “咳咳……” 乍一恢復识感,滕云鹏呛了口水,艰难撑起避水诀后,黑著脸道:“你们可知我师尊在修真界的地位?” “哪怕你们各宗宗主,见到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今日这般待我,你们就不怕回东洲后受到宗门师长责问?” “现在將我放了,我可当做没发生过,网开一……” 话音未落,寒芒闪过。 一道剑光自屏障中飞出,正中滕云鹏眉心,隨后从他后脑贯穿而过。 那带著矜持、自傲的声音戛然止住,血在湖底绽放。 一剑毙命。 第186章 龙崽子 这一剑凌厉,果断。 以至於那满身的防御法宝都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当然也可能是南洲灵气过於稀薄,又或是旁边的禁制多少有几分压製作用,总之一剑刺出,唯有滕云鹏的发冠中反击出一道一模一样的剑气。 那剑气触到郁嵐清身前的屏障,便被挡住。 定睛看去,满身贵气的金丹境修士,已经彻底失去了气息。 肉身与神魂,都死透了。 望著水底绽放的那抹血色,郁嵐清神色镇定。 杀了滕云鹏,她没有丝毫犹豫和后悔。 这人无论是带走,还是留下,都是个隱患。 唯有杀之,一绝后患。 他死的並不冤。 虽套了一层道貌岸然的虚偽之言,但他和青蛟,就是对他们起了歹心。 肉身神魂皆灭,捆在尸体上的术法与锁链散开。血色越发浓郁。 惊讶过后,四人看向郁嵐清的眼中带上几分敬意。 滕云鹏这个身份……说实话,他们是不敢轻易杀的。 郁道友做了他们想做,却一时间不敢做的事。 “这尸体留著碍眼。” 徐凤仪祭出宝莲,盛开的火红宝莲中散发出浓郁的火灵气,尸体很快烧成灰烬。 另一朵青色的宝莲托著四人向水面浮去,一阵灵气波动之后,四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湖中。 湖底,只剩下郁嵐清一人。 月色透过湖面,仿佛照了下来,映出湖底一片寂寥。 湖水中染上的血色渐渐淡去,望著那一抹消散的红,郁嵐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 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 客院,风景最好的一座院落里围站了不少人。 那些暂时停留在多宝宗,还未离开的各宗门修士,几乎都在这了。 就连丹霞宗那位寿元无多的褚凝真人,都在这院里,不过她没有站著,而是搬了张凳子坐在丹炉旁,手中还倒腾著不少瓶瓶罐罐。 “再加两瓶育灵散吧,洗髓液也可以加一瓶,我看这蛋还受得住。”褚凝真人褶皱的脸上兴致勃勃,显然从医多年,很久没遇到过这么新鲜有趣的事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请她为一颗蛋调配灵药。 几瓶灵液倒进炉中,褚真人探出一道灵力,隨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错,生机未消,气息见长。这颗蛋確实受得住。” “嘶!”旁边站著的几位修士,纷纷露出惊嘆神情。 “这到底是颗什么蛋,吸了那么多好东西进去,怎么还没把它撑爆?”白眉道人捋著白的鬍鬚,探身往炉里瞅了瞅。 没看出个所以然,还是先前那副白的样子,多宝宗驻地內没有真正的阳光,以至於白皙的蛋壳上连之前在海边有过的纹路都没有浮现。 眼见炉子里泡著的蛋,不一会儿又將灵泉水里的药液吸取掉,白眉道人身旁一位穿著藏蓝色长袍,风度翩翩的元婴修士感慨,“这蛋可真能吃!” 这是灵宝宗的胡长老,这两日面上青肿消除,才敢出门见人。本打算直接返回宗门,哪知遇上沈长老孵蛋这么新奇的事。 正好宗门內他那好徒弟说一切如常,不必急著回来,他便决定携道侣多留些时日,高低要看看沈长老到底能敷个什么玩意出来! 今日这袍子和发冠是他特意搭配的,显得格外有气质,他特意將最好看的半张侧脸对准自家道侣,余光却瞥见沈长老坐在摇椅上啃果子,那不修边幅的样子丝毫不损半分俊俏,反倒多了些隨性慵懒,更勾人了。 他赶紧往边上挪了两步,將沈长老挡了个结结实实,才接著道:“我徒弟修炼几十年,都没吃掉这么多天材地宝,沈长老这颗蛋未免太能吃了,感觉有些蹊蹺,该不会是个只进不出,孵不出来的蛋吧?” 话音落下,胡长老后脑勺便挨了一巴掌。 灵宝宗芸星长老翻著白眼道:“不会说话,你就別说。没听褚真人刚才讲了,这蛋生机未消,气息见长?一看就是快要孵出来了!” 胡长老捂脸闭嘴。 旁边金釗宗主有些羡慕地道:“能吞这么多天才地宝,孵出来的灵兽品阶一定不低,怕不是先天就能有二阶,三阶?” 沈怀琢撇了下嘴,这確实是个没见识的。 老伙计这不知第多少代玄孙孵出来,要是只有二、三阶修为,他绝对替老伙计將其从族中除名。 龙族就没有修为这么低的崽。太丟龙了! 白眉道人举著他的罗盘,对准丹炉算了片刻,什么也没算出来,罗盘一收,若有所思地猜测道:“听说各洲之间海域深处不乏高阶大妖。这蛋的爹娘,恐怕就是大妖,修为在我之上,至少也是五阶,甚至还有可能是六阶大妖!” 沈怀琢又撇了下嘴,这也是个没见识的。 五阶,六阶。 要是这小子的爹娘听到,只怕要觉得心塞。 能被老伙计选中的小辈爹娘,嗯……少说也得有一口能喷死两个神者的实力吧? 等下次有机会倒是可以问问老伙计,也好知道这用了他不少珍宝的小东西,上限到底在哪。 正这么想著,眼前一暗。 白眉道人站在摇椅前,遮挡住地下本就不怎么温暖的假阳光,两眼鋥亮地道:“沈道友先前不是说,徒儿他们在海上遇到了一头六阶蛇首玄龟?你说这颗蛋,会不会就是那蛇首玄龟的蛋?” “还真有这种可能!”金釗附和著点头, 伸手一指炉子里摇晃个不停的灵兽蛋,“高阶妖兽的幼崽,哪怕还未孵化都能听得懂人话,他肯定是说我们猜对了,才这么大的反应。” “……”沈怀琢坐起身子,往那炉中瞥去一眼。 这小子哪是在回应他们猜得对,分明是在生气。 拿蛇首玄龟与龙相比,就跟拿蛇和龙相比,没什么差別。 都属于越阶碰瓷了。 “好了,安分点。”沈怀琢將手掌覆上蛋壳,“把劲儿都使在破壳上,你要是敢磨蹭个一年半载再出来,小心出来后本长老揍你。” “……”摇晃个不停的蛋瞬间安静,对著炉子里新倒进去的药液一通猛吸。 沈怀琢往那炉中瞥了一眼,眉头一挑,立马对旁边坐著的褚真人道:“再给它多加十瓶。” 这小子,果然是在偷懒。 沈怀琢躺回自己的椅子,掐指一算,小徒弟已经离开半个月了。 据金釗这廝所说,南洲灵气凋零,无甚好玩。 那估摸小徒弟他们差不多再有十天,就能回到东洲了。 他这几日多抽时间督促督促这颗懒惰的蛋,十天,怎么也该破壳而出了。 刚好,小徒弟回来,就能收到这个小小的惊喜。 六阶青蛟算个屁,也配在他徒弟面前叫囂? 光是血脉压制,这小龙崽子也能把青蛟压得趴在地上叫“爷爷”! 想到这副场面,沈怀琢嘴角上翘,接著又想,也不知老伙计这曾曾曾孙子相貌如何。 摸了摸下巴,他將胡长老与芸星长老喊住,“你们灵宝宗有没有那种专门给妖兽穿的小衣与饰品?卖我几件,最好是里胡哨,小姑娘都喜欢的那种。” “这幼崽是个雌的?”胡长老有些惊讶,莫不是沈长老前两日跟灵犀宗的人学了如何辨认? “我哪知道?”沈怀琢还真没关心过这事,先前让老伙计送龙下来时,也没交代过性別。 这都无所谓,他琢磨的是,小徒弟平日不爱打扮,怕繁复的裙装与饰品影响出剑,是以他也从不送那些东西让徒弟为难。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完全可以多买点衣服饰品,让徒弟给龙崽子换著玩。正好,这崽子要是长得不行,也能用衣服首饰来凑。 当场付了定金,让胡长老、芸星长老加紧炼製几件。 日头已经落下,换上假月亮悬上高空。 沈怀琢美滋滋地坐回摇椅,晃晃悠悠,捧起双星剑放上膝头。 这些人在他院里闹闹哄哄,以至他都好几个时辰没顾上查看双星剑了。 几个时辰前,小徒弟刚说出了秘境。 这会儿一路往回赶,应该已经快到海边了吧? 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去別的地方再多看看…… 神识探入双星剑中,里面果然多出一道神识烙印。 沈怀琢带著几分好奇地查看烙印,接著,“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 怒火升腾,咬牙切齿。 六阶青蛟! 滕云鹏! 灵犀宗! 好样的,敢抓他沈怀琢的徒弟。 若不將灵犀宗搅和个天翻地覆,让那六阶畜生和畜生护著的小畜生付出代价,他沈怀琢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眼底的担忧压过愤怒,沈怀琢將神魂之力灌入双星剑中,虽仍旧无法將神魂穿透到另一边,却能依稀感觉到那边的情形。 灵气稀薄,却很平稳,小徒弟亦呼吸匀促,没有受伤。 不过四周好似没有其他的气息,只有小徒弟一人。 並不是没有受伤就没有危险,情况仍不容乐观。 他要儘快赶到南洲。 渡海,唯龙最快。 沈怀琢的目光,落在身旁丹炉,浸泡在灵泉水中的蛋上。 下一瞬,数十株修真界任何人看到都会倒吸一口亮起的极品灵植同时被震碎成粉末,砸入水中。 浓郁的灵气灌入蛋中。 哪怕没有日月照耀,蛋壳上的鳞片纹路也瞬间被点亮。 光芒大作,隨即“咔嚓”轻响,蛋壳上布满裂纹。 最顶上一片裂纹从里面顶开。 一对珊瑚状的小角最先冒了出来。 接著,碎裂的蛋壳化作灵光,飞入这颗长著角的脑袋。 失去蛋壳遮挡,里面的傢伙露出完整样子。 约三尺长,如锦鲤般圆润灵动的身体上,鳞片尚未硬化,呈半透明的青玉质感,隱约还能看见体內流转未完全炼化的灵光。 头顶那对珊瑚状的小角,软乎乎地支棱著,鼻头圆盾,龙鬚细如银丝,一对占著面部三分之一大小的金瞳中写满懵懂。 懵懂中,夹杂一丝悄悄掩藏的心虚。 完了完了,老祖宗这位好友,是不是发现它故意躲懒,赖在壳里不出来了! 第187章 杀得好 龙崽子刚出生,就长这副样子? 沈怀琢的目光,在那盘成一团的小玩意身上扫过,再看向那颗圆咕隆咚,没有半分威仪的脑袋,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要不是沾染了老伙计的气息无疑,他还要以为这玩意,是条长了角的大蚯蚓呢。 他眼里的嫌弃有些过於直白,以至於方才还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懵懂歪著脑袋的小龙,不自觉挺直身体,加快炼化起体內流转的灵光。 这些灵光就是刚被它吸入体內的蛋壳。 里面蕴含龙族的元力,炼化之后它的修为还能小涨上一些。 沈怀琢感受了一下它那仅有三阶中期的实力。 “……”要不是著急去南洲找小徒弟,他真想找老伙计退货。 说好了,送条天赋最好的小辈下来,怎么就选了这货? 不过確实是条货真价实的龙,应该是水龙和金龙所生,身上这两系灵力十分纯粹。 是纯种龙就行,龙先天便有御水、破空的能力。 是纯种龙,就能凑合凑合先用著! “赶紧把这蛋壳炼完,修为拔上来点,再琢磨琢磨传承里的御水、破空诀如何用,关键时刻別掉链子。” 沈怀琢对著已从蛋变化成呆头呆脑大蚯蚓的崽子,板著脸道:“我给你一炷香时间!” “嚶?”那本该是倒三角,实际却像个正圆,看著胖嘟嘟的脑袋向边上歪了歪,才刚哼出一声,就见面前站著的白衣俊美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地,只留下一根已点燃的香。 哎? 怎么来真的啊! … “沈道友?” 隔壁院子,自从和沈怀琢一同喝过一回酒,白眉道人就主动搬了过来。 方才他便感受到隔壁院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震盪,正想过去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见沈怀琢先一步找上了自己。 “你那院里……可是那颗灵兽蛋破壳了?”白眉道人双眼放光,说著就想跑过去看看。 却被沈怀琢一把拉了回来。 “给我几张能与你徒弟联络上的传音符,最好传音玉符也来上一块。” “什么?”白眉道人上扬的嘴角一下僵住,神情紧张起来,“出了什么事,老道的徒弟怎么了?” “先找我要的东西。”沈怀琢催促一声,接著才说:“他们出了秘境,就被灵犀宗的六阶青蛟掳走了。” “这……”白眉道人既震惊,又忧心,还想多问两句,触及沈怀琢严肃的目光,却止住口,翻找出一沓传音符,並一块传音玉符。 “这玉符就是老道平日用的,还能用上一阵,只是不在一个洲域现在有些失灵。” 沈怀琢挥袖一扫,全部收进了自己的储物鐲子。 没工夫与白眉道人多解释,他又找去了多宝宗地下第三重天地。 依法炮製,也向金釗要了这些东西。 白眉道人不放心,跟著追过来,“沈道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灵犀宗的六阶青蛟怎么会绑架他们?” “是啊,我们与灵犀宗过去在南洲相安和睦,不曾有过什么仇怨。”金釗也一脸费解。 难不成那青蛟看上了他们从秘境带出来的果子? 可那是一头六阶大妖,又出自大宗门,不至於如此没品吧? “这事你们不该问我,该去问灵犀宗。”沈怀琢接过金釗宗主的传音符,神色越发难看。 就在刚刚,他想在双星剑內留下神识烙印,却觉察到两把剑之间像是多了一层阻隔。 由此推断,双星剑內至今还没有出现徒弟新留下的神识烙印,很可能是那把剑中的烙印,根本无法同化过来。 没有同伴在身边,又无法使用双星剑。 小徒弟现在连个可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哪怕心知,自家小徒弟不是那种隨隨便便就会感到无助的人,沈怀琢还是忍不住心急。 他不想让小徒弟自己一人苦熬。 那样的话,还要他这师尊作甚? 沈怀琢一手还保持著,捏住那一沓子传音符的姿势,另一只手已摸上隨身带著的双星剑,神识灌注,融入一丝丝艰难调动出的神力,破开两把双星剑间的禁制,留下一句话。 “莫慌,为师一直在。” 这一道烙印,顺著用神力撑开的禁制,成功出现在另一把双星剑上。 沈怀琢鬆开剑柄,睁开眼睛,接著便对上金釗宗主与白眉道人焦急的目光,“怎么说,沈道友可知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不知。”沈怀琢如实说了:“他们一同被掳,我徒儿现下却是独身一人,没与其他人关在一处。” 听上去,有些像是绑匪分开关押人质,逐一撕票的场景。 一句话,成功將白眉道人与金釗宗主嚇得同时一个哆嗦。 顾不得其他,两人各自取出一张传音符,吩咐门下弟子赶紧查看各自徒弟/弟弟的本命灵牌。 沈怀琢没联络剑宗的人查看灵牌。他对小徒弟的了解,远远超过那一块留在宗门的本命灵牌。用不著查。 “你们慢查,我要赶去南洲。” 一炷香已经快过得差不多了,丟下这句,沈怀琢双脚一点,朝地下第一重天地回。 金釗宗主追了上去,“沈道友,事关重大,我与你一起去!” “再带上老道吧。”白眉道人说著取出一盒香:“老道这里有一种寻魂香,上面有老道弟子留下的气息,寻著香点燃后飘烟的方向,就能將人找到。” “这东西倒是有用。”沈怀琢不与白眉客套,满满一盒香,直接取走了一半。 至於二人提出的同行,却根本没有考虑。 他那龙崽子,可驮不动三个人。 “我先走一步,你们若去南洲,隨后跟上便是。” 说罢,沈怀琢不再理会身后的白眉道人与金釗宗主,径直朝地下第一重天地飞回。 仍將半个身子浸泡在丹炉里的小龙崽子,听到动静,探出了头。 先前身上流转的灵光已被炼化乾净,现在再看,他那青玉色半透明鳞片下覆盖著的身躯,呈一种淡淡莹润的乳白色。 莫名更像一条大蚯蚓了。 沈怀琢看得又想皱眉,不过这小崽子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 至少炼化完蛋壳,修为略有长进,已从最初的三阶中期,到了三阶后期。 “走吧!”沈怀琢撤了丹炉。 骤然腾空的小龙崽子迷茫地歪了下头,像是在疑惑地问,去哪? “驮我渡海。” 见这小崽子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变大身形的觉悟,沈怀琢终於还是皱起了眉,“你家老祖宗,莫非没告诉过你,下来是来当坐骑的?” “……”小龙崽子胖嘟嘟的脑袋耷拉下去,小声吭嘰了一下。 老祖宗当然告诉他了。就是因为知道,它在蛋里时才偷偷躲懒,不著急破壳而出。 毕竟能窝在蛋里睡大觉,谁愿意驮著个人到处跑呢? “磨磨蹭蹭!” 沈怀琢轻斥一声,挥袖甩出一缕清风,紧紧包裹住小龙崽子,一人一龙直接飞出了多宝宗的“坟包”。 御龙之法,早万年前沈怀琢便烂熟於心。等到了海上,他自会叫这崽子明白,该要如何去做。 “沈道友,等等!” 金釗宗主与白眉道人落后一步,面色急切。 可无论二人如何加快速度,都没能追赶上前面的沈怀琢,眨眼的功夫,沈怀琢便已飞到海边。 就在这时,前方气息流转,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阻拦住沈怀琢的去路。 那人一袭华服,金冠高竖,身影略有些虚幻,应当是一道分身。身旁还跟著一道同为分身的四蹄踏火麒麟虚影。 沈怀琢不认得这人,金釗却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 灵犀宗太上老祖,姜老祖,化神大圆满强者! 灵犀宗来的人,竟然是这位前辈。 此化神,非比化神。 姜老祖迈入此境多年,实力完全可以碾压同为化神的其他修士。 哪怕只是一道分身,都不容小覷。只出现在前方,就好似一座山落在了海上,连翻涌的海浪都静止住。 “哎,糟了。”金釗宗主暗道不好。他急急追出来,就是方才听说了一件大事,想提醒沈怀琢一声。没想到灵犀宗的人赶来得这么快,来的还是这样的强者。 只见姜老祖的身影现身半空以后,面色凝沉,视线在追上来的金釗宗主与白眉道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面前的沈怀琢身上。 冷声问道:“你就是玄天剑宗郁嵐清的师尊?” 沈怀琢急著赶路,被人挡住去路,心头的怒火腾一下烧了起来。 看见那道麒麟虚影,对眼前面色严厉的华服老头身份有了猜测以后,心头的怒火更是从三分烧到了十分。 灵犀宗! 好样的,他还没去找他们麻烦。 他们反倒先找上了他! “正是老子。”沈怀琢脸色比对面更黑,语气不善,说话间直接甩出四张剑符,原本被清风裹住的小龙崽子,也被他直接放了出来。 顷刻之间,空中不可撼动的两道虚影,便被削弱了几分气势。 姜老祖双手掐诀,虚幻的身影凝实了两分,眉头紧蹙,看向沈怀琢的眼神中多出几分谴责, “好生张狂,难怪能教出那般残忍凶恶的徒弟。” 沈怀琢本想將这两道分身击溃后直接离去,闻言却是止住动作,剑光悬停在两道虚影前方十步处,语气带著威胁,“你说老子徒弟什么?” “残忍凶恶,小小年纪,便杀心那般的重!”姜老祖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被人拿剑指过,不曾想到,眼前这位玄天剑宗的长老,竟然对他没有丝毫敬意。 面色越发难看,姜老祖掐起一道法诀,四周静止的海水沸腾起来,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像是想要將这天地都搅动。 这可是成名好几百年的强者。 还有边上那头麒麟,更是有著神兽血脉的六阶大妖。据传几百年未出,实则已悄然突破七阶。 这仅仅是两道分身,就算真打过了,还有正主! 白眉道人、金釗宗主,以及从多宝宗驻地內飞出的各宗长老,见状赶忙上前打起圆场。 对峙的双方,却没有停手的打算。 “杀心重?” “是,杀心重。” 姜老祖面沉如水,一字一句地说:“就在方才,我宗弟子滕云鹏的本命灵牌碎裂,本座施展秘法,看见滕云鹏生前眼前最后一幕场景。” “出剑刺杀他的,正是你那徒弟,郁嵐清!” “哦?”这件事,確实有些出乎沈怀琢的意料。 他知道滕云鹏的名字,就是那头六阶青蛟已故主人的弟子。 因其师尊余荫,在灵犀宗多有优待。 这次青蛟掳人,就算不是受他指使,其中也定有他的份。 在沈怀琢心里,这早已经是个死人。无论是滕云鹏,还是滕云鹏那头六阶青蛟,他都不会放过。 可没想到,还未等他出手,二者之一,便已传来死讯。 人,是小徒弟杀的。 对於此,沈怀琢只想说上一句。 “杀得好!” 这是他发自內心所感,为表真心,甚至抬起双手狠狠拍了两下,又重复了一遍,“杀得好啊!” 第188章 何错之有? “你说什么?”阴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般。 姜老祖看向沈怀琢的双眼中盛满怒火。 很好,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惹怒过他了。 “沈长老,少说……” “我说,你们灵犀宗那姓滕的小子,就该死!”沈怀琢说得更大声了。 “你们灵犀宗真是脸大,自己人行凶作恶,还好意思先来倒打一耙?” 姜老祖面上怒火稍敛,凝眉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宗门的滕云鹏和他那头青蛟,掳了老子的徒弟,还有另外四位单灵根天骄。” 沈怀琢冷笑一声,“滕云鹏死得其所。我徒弟剑法了得,能死在她手里,是那姓滕的荣幸。” “你们灵犀宗最好想清楚,如何向各宗解释这件事情,否则,我们东洲宗门有理由怀疑,你们灵犀宗故意杀害东洲各宗年轻一辈英才。” 沈怀琢语气凝重了一些。 原本还为他打圆场的眾人,也止住了口。 剑宗这位沈长老,虽然说话、处事有些与寻常大宗门长老不同,但人品贵重,危急时刻有著捨己为人的精神,绝非那等口出妄言之人。 沈长老那弟子,也是如此。 就算沈长老的弟子杀了灵犀宗的滕云鹏,也定事出有因。 其他人这般想,真正与此事有关的白眉道人和金釗宗主,更是忍不住深想。 不管这事是滕云鹏和青蛟私自所为,还是灵犀宗授意,他们都要找灵犀宗要个说法。 通过各大宗门一齐向灵犀宗施压,才有可能让那青蛟忌惮,让他们被掳走的弟子/弟弟,平安回来! 没有人再劝说沈怀琢。 姜老祖和火麒麟的虚影仍停在前方空中。 沈怀琢抬起右手,悬停在空中的剑光同时飞了出去,穿透姜老祖与火麒麟的虚影。 那一人,一兽,明明有著远高於沈长老的修为,可不知为何竟被压製得没有出手抵挡。 两道虚影就这样一点点溃散在眼前。 “滚回去,好好想想怎么给全修真界交代吧!”沈怀琢言辞犀利。 那两道虚影上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空中。 升腾的水柱,失了控制,落回海中。 海边重新平静下来,沈怀琢却已离开原地,眾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光闪过。 剑宗沈长老不知坐在什么东西背上,一下就飞出了视线。 “有谁看清,沈长老骑的是个什么了吗?” “是不是他那颗灵兽蛋孵出来了?”胡长老小声问。 无人回应。 芸星长老更是忍不住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你还有心思琢磨这个?” “赶紧的,给宗主传音。灵犀宗一个外来户,也敢欺压咱们东洲的小辈?” “呵,不就是有几头厉害灵兽,还有个老不死的?张狂什么,也该叫他们知晓知晓,咱们东洲各宗的底蕴!” 胡长老觉著自家道侣这一番话说得极有气势。 没瞧边上好几位道友,都跟著点了头? 那一丝挨打后小小的憋闷消失不见。 忍著后脑勺火辣辣的疼,胡长老催动传音玉符,向宗主稟报完这边情况后,又忍不住望了一眼恢復平静的海面,“你刚才真没看清?沈长老骑的,好像不是法器,就是个灵兽,没准就是他那颗……” 话没说完,同样的位置又挨了一巴掌。 “没准什么没准?” “什么灵兽能刚孵出来,就驮人渡海?” … 確实没有灵兽,可以刚破壳就以日行万里的速度渡海。 但神兽能。 神龙后裔更是能上加能。 直到身下的小龙崽子在海面上施展出御海决,化作一颗星芒般在海面上飞掠而过,沈怀琢才终於確信,这崽子確实是他老伙计的后代不错。 將身躯幻化变大,飞在海面上的小龙,在感受到那道侵入自己识海的神念,正在不断壮大自己神魂以后,心底所有的不情不愿瞬间荡然无存。 老祖宗竟然没骗他! 给老祖宗这位好友当坐骑,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好处! 老祖宗的好友,那四捨五入,也是自己的祖宗了。 生怕背上的“祖宗”坐不稳当,小龙將身躯再度变大了几分,飞得越发平稳。 海风轻拂,海面平静。 没有一头海中灵兽,在水面冒头。 趁著离东洲尚未太远,沈怀琢取出云海给自己的传音玉符,將今日与灵犀宗之事,狠狠地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 山峰入云,大殿庄严。 玄天剑宗一如往常。 凌霄峰顶,聚灵阵里嵌满的灵石,同时“咔”的一声碎成粉末。 伴著一阵灵气震盪,那盘坐在阵法正中央的人睁开双眼。 在她睁眼的瞬间,一抹妖异的红,在她眉心一闪即逝。就连她自己都未曾看见。 感受著自己体內比过去强盛数倍的灵力,季芙瑶嘴角不断上扬。 起身走至镜前,捋了捋垂落的髮丝,取出一对精致的蝴蝶发誓別上,又换了一身与之相配的蝶粉色长裙,这才走出静室。 山顶寂静,唤了两声“师尊”,无人回应。 季芙瑶眼底划过一抹失望,可紧接著这抹失望便在自己触碰到山顶由师尊布下的禁制时消失。 师尊这道禁制中,蕴含几道他的剑气。 若有人擅自闯入,便会被剑气所伤。 原本走到这禁制旁,季芙瑶除了能感受到威力强大外,什么也感受不出来,如今她却能轻易分辨出其中剑气。 她,比过去强了。 柳叶剑落入手中,季芙瑶虚空挥了一剑。 哪怕她並未使多少力,也比过去凌厉了许多。 她聚精会神,再度挥出一剑。 一道剑气自柳叶剑上飞出,击碎前方一张石凳。 这一剑,竟隱隱有著几分思过崖底,折磨她多时的剑气的架势! 季芙瑶惊讶地看著眼前一幕,心底越发雀跃。 难怪常有人说,先苦后甜。 歷经过打神鞭与思过崖之刑后,她竟然进步得这般迅速。 她忍不住想將这份“甜”展现给旁人。 脚尖轻点,踏上柳叶剑,剑身却有些发晃。想了想季芙瑶还是从上面跳下,换上师尊给的飞行法器,从峰顶离开。 凌霄峰外门弟子院里无人,与那些尚未筑基的外门弟子,也没什么好说,季芙瑶索性戴上面纱飞下了山,来到付欢儿所在的清潭峰。 这位岁寒真君的弟子,过去与她关係不错,在仙门大会时两人常坐在一起。 只可惜没见到人,付欢儿的师姐说,“付师妹闭关了,还未出关。” 这位师姐也是筑基修为,正在与同灵峰的弟子切磋比试。 旁边还站了好几人观看。 眾人说话间,提起今日宗门一件大事。 季芙瑶在边上听了片刻,越听眼睛便越发亮了起来。 郁嵐清又出事了。 非但置身险境,下落不明,还杀死了灵犀宗一位地位极高,有六阶大妖追隨的弟子。 天道还是眷顾她的。 如今她苦尽甘来,便轮到郁嵐清大祸临头。 她筑基成功,便听到这样的消息。 何尝不是一种双喜临门? 身边的清潭峰弟子们还在说这件事,季芙瑶听到他们提起那位被郁嵐清杀死的灵犀宗弟子的身份。 那是灵犀宗一位已故炼虚境大能的亲传弟子,那位大能非但给弟子留下一头六阶大妖守护,还交代宗门老祖、眾长老对弟子多加照拂。有传言称,那位大能对灵犀宗如今辈分最高的姜老祖有恩,郁嵐清杀的那人,在灵犀宗的地位甚至不亚於姜老祖的亲孙子姜鈺彦。 惹到这样的人,郁嵐清这回不死怕是也要退一层皮! 季芙瑶被面纱遮掩住的唇角微微一勾。 见旁边有人看向自己,嘆了口气,加入討论,“郁师叔糊涂,怎能行事如此莽撞。这不是给我们剑宗招惹事情吗?” 方才还在说话的几人,纷纷止住话音。 惊讶地朝她看来。 “你们……看著我做什么?”季芙瑶有些不解,她说的难道有什么不对? “这位同门,你是哪一峰的弟子,怎么能这么想呢?” “此事是灵犀宗的人为恶在先,郁师叔杀他,也是为了保住自己与同伴的性命,何错之有?” “正是这个道理,宗主已召集数位长老,即日便要亲率眾长老赶赴灵犀宗,找他们討要一个说法!哎,可惜我们修为低微,不能同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儘是对郁嵐清的维护,也儘是对自己方才那一番言论的不满。 季芙瑶愣在当场。 这怎么与她想像的完全不同? … 天光大亮,海上依旧无风无浪。 金釗和白眉给的那两块传音玉符依旧没法使用,双星剑中也没有徒弟留下的神识烙印。 在这一刻,沈怀琢觉得眼前的海域,仿佛比九天上的火海还要漫无边际。 渡海竟如此漫长。 当然,这海自不可能比火海宽广。 那便是座下的龙,飞的太慢。 抬手一拍龙背,沈怀琢嫌弃地撇了撇嘴,“你小子,为何飞得如此之慢?” “可是又偷懒了,不然为何与你家老祖相差如此之远?” 小龙默默加速,敢怒而不敢言。 心下却在不住嚎叫。 祖宗! 我只是个刚破壳的宝宝! 第189章 徒儿为我 饶是心里有几分不平,小龙还是加快了速度。 別看它龙小,脑子却灵光得很。 破壳不过几个时辰,它已经搞明白了眼下发生的情况。 祖宗唯一的弟子,外出歷练时被一头青蛟掳走,现在置身险境,情况未知,祖宗正要赶去救人! 青蛟,还有个名字便是蛟龙。 蛟龙是什么? 那不就是体內仅含有龙血,血脉稀薄了一代又一代后,仅拥有一丝丝龙族血脉的杂种? 小小杂种,也敢如此放肆?等下一定叫它见识见识真龙的威力! 它可是这片界域里,唯一的一条纯种龙呢! 心下刚有几分嘚瑟,脑袋上便被祖宗敲了一下。 “好好飞,別想东想西。”沈怀琢从储物鐲里掏出两个阵盒,一个可匯聚灵气供给身下的小龙,另一个则能一直浮现一道灵光,指明正南方向。 他一开始也没想起来这只阵盒。 实在是身下这小龙崽子方向感忒差,明明一路向西南而飞,偏它飞著飞著就往北偏了。 “看清楚这条线,再飞偏……” “嚶!”小龙振作精神,变大了的身形在海面上飞掠而过,哪怕只有三阶修为,不少四阶、乃至五阶的海中妖兽感受到这股气息,都开始向远处避让开来。 它们並不惧怕一头三阶妖兽,只是源於血脉深处那股深深的忌惮,让它们不由自主想要臣服。 不过,也有那不怕的。 平稳的海面上,一头六阶蛇首玄龟静静浮出了头。 自从突破六阶以来,它已经打遍了附近海域没有敌手,就连不久前途经此处的一头比它修为更高的六阶青蛟,都被它打受了伤。 在这海中,它就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方才那道气息,它也感觉到了,不过它压制住心底的忌惮,快速朝这边靠近。连六阶青蛟都不是它的对手,它不认为这方海域还有什么能威胁到它的存在。 就算有,它也要斗上一斗! 一道妖兽气息正在朝附近接近。 沈怀琢清晰感知到,对方的目標就是自己与自己身下的小龙,眉头一皱,骇人的威压便如排山倒海般朝著妖兽所在的方向压去。 正在全速赶路的蛇首玄龟身影僵住。 一双比铜铃还大的眼睛,瞪得有些凸出,其中写满惊恐。 夭寿啊! 它怎么又遇到了这位大能! 感受这道格外熟悉的威压,蛇首玄龟一丝犹豫都没有,立马便將四肢与脑袋缩回壳中,隨后聚起一道妖力,將自己庞大且沉重的身体向著海底沉去。 须臾,厚重的龟壳,“砰”的一声砸入海底。 蛇首玄龟收敛好全身气息。 心里不住念道——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只是海里一块石头! … 月落,日升。 湖面被暖阳照亮,郁嵐清站在湖底抬头望去。 无形的屏障並未阻隔住视线,可无论她向上浮,亦或向旁边游,都会撞上其坚实的壁垒。 一夜过去,她尝试了不少手段,依旧如此。 哪怕师祖留下的珍贵剑符,都没能撼动这坚实的禁制。 留下这道禁制的大妖,只怕来头不小。 清楚认识到这一点后,郁嵐清越发警惕。她不能在这里出事,正如她惦记著师尊的伤势,师尊也在时刻牵掛著她的安危。 昨夜双星剑中多出那道烙印,她看到了。 虽不知为何在自己无法动用双星剑的情况下,师尊仍能留下烙印,但毫无疑问,师尊已经知晓了她这边的情况。 那句“莫慌”,让她因屡次尝试无果而渐渐浮躁的心重新镇静下来。 也让她重新充满坚定与力量。 她要出去。 师尊牵掛著她,她更要儘快脱险。 不然,就算司徒道友將鸿蒙果交到师尊手中,师尊也无法安心炼化灵果,调养身体。 环顾四周,郁嵐清思索起,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並非不自量力之人,先前那道亘古苍茫之气,连六阶青蛟都很难抵挡,可见这里的主人那头上古大妖修为之高。 硬攻,应该是不行了。 先前她也已经做过尝试。 得换一种別的方法…… 郁嵐清將触碰著屏障的手收回,后退两步,取出一块蒲团,原地盘膝坐下。 片刻后,眉头微蹙著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阵盒,几面阵旗,还有上百块灵石。 小聚灵阵,防御阵,敛息阵齐齐开启。 做好这些,她才重新回到蒲团上坐下。 双手搭上膝头,双眼微闭,呼吸渐渐均匀平缓,看著就像在入定修炼一般。 但也只是看著像罢了。 她在等一个时机。 半个时辰,几乎是將心法运转一遍的时间,也是她注入小聚灵阵里灵石耗空,以及事先布置好,防御阵和敛息阵失效的时间。 就在这些阵盒上气息变动的同时,蒲团上原本坐著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 正如郁嵐清所想,三个阵盒同时变化带动的灵气波动,掩盖了她移动位置和催动灵符所带来的波动。 三张上品敛息符並三张上品隱匿符,將她已转移至矮柱另一侧的身形掩盖。 她並没有穿透禁制离开,只是换了个位置,假装离开而已。 禁制內无声无息,再没有人影,也没有气息波动。 片刻,那暗淡的圆珠重新亮起光芒。 先前消失的水晶大门再度出现,门內的漩涡逐渐散开,显露出此时门中的场景。 那是一座十分宽敞的洞穴,约莫有几十个玄天剑宗主峰大殿那么大。 洞穴內堆满亮晶晶的宝石,还有数不胜数的极品灵矿,和一些看不出品级却一看就十分贵重的精美饰品、法宝。 在整个洞穴最中间,还有一张格外大的大床。 应当是床。 因为郁嵐清看到了上面摆放一块枕头样式的晶石。 那晶石通体碧蓝,里面像是有海水在流动,亦像是有星光在闪烁,竟是修真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亮闪闪的水晶大门,就像是刻意想要展示似的,將门中每一处场景细细显露了一遍。 平心而论,门里的“宝藏”確实数量惊人。 不过看过师尊的积攒,郁嵐清不像前世那般没有见识。看见,也就看见了,远不止於惊讶到呼吸改变,暴露身形的程度。 况且说,师尊的身家,並不比这上古大妖少上多少。 她师尊才多大年岁? 这大妖生前的年岁,定比师尊高出许多许多。 若以年头来论,大妖积攒宝物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她家师尊! 她才不会被这些东西引得沉不住气现身。 水晶大门中画面一变,青蛟的身影出现,这头青蛟看上去比先前大了数倍,气势汹汹。 庞大的身躯正挤在大门前,嘴巴微张,一对尖牙闪烁著嗜血的寒芒,似是即將从门中衝出来一般。 郁嵐清依旧坐在原地,无声无息。 她无法判断门中的青蛟究竟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如果这道门想放青蛟出来,早就放了,用不著等到现在。 且……就算是真的,她是否显露身形,都不会对青蛟造成任何改变。 惊慌失措,在这种时刻是没有意义的举措。 郁嵐清眸光微沉,在心底为自己鼓劲。 不知过了多久,挤在门前那颗似蛇非蛇的巨头消失不见,仔细看洞穴角落,一座由水形成的牢笼正將青蛟关押在內。 洞穴內的宝物依旧夺目,散发著一种“危机已出,隨时可以入內取用”的感觉。 郁嵐清还是没动。 水晶大门上的光芒淡去了一些,忽然整扇门凭空消失,连带著那颗散发光芒的圆珠也突然黯淡无光,矮柱缓缓向下沉去。 郁嵐清心头一紧,却仍旧未动,果然短暂瞬息便看到本该沉入地底的矮柱,还佇立在那。 上面的圆珠依旧亮著光芒,只是並不如先前璀璨。 那光芒一点点变暗。 郁嵐清屏息凝神,静候著最后的时机。 … 海面上空,小龙的速度慢了下来。 日头西落,它已经飞了將近一整日时间。 上万里路,哪怕一直有背上的祖宗供给著灵气,灵药,甚至各种加法诀,它也仍旧感到有些疲惫。 好在,前方已经隱隱能看到陆地。 龙背上,沈怀琢左手玉符,右手寻魂香。 两者几乎同时有了反应,寻魂香上白烟飘向的方向,正是前方西北。 几百里外,一艘珊瑚船正在快速向海边方向赶来,身后还坠了两只三阶白灵雕。 “咱们都跑出这么远了,这两头雕怎么还鍥而不捨?” 冤有头,债有主。先前可不是他们让这群白灵雕往船上撞的,要找也应该找那头该死的青蛟,找他们作甚! “哎,早知道我就把珊瑚船收起来,不坐这个了。”金邈万分后悔。 不过现在换也来不及,珊瑚船可以不断注入灵石,比其他需要消耗自身灵力飞行的法宝飞的更为持久,虽不能將这两头白灵雕向前面的二阶飞鸟群一样远远甩开,却也能保持住不被追上的趋势。 等到了海上,应该就好了!海中大妖多,这些飞鸟不敢追上去造次。 珊瑚船中,金邈全力赶路,余下三人小心提防著外面。 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不敢鬆懈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往东南方飞。” “嗯?”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將船舱內四人嚇了一跳。金邈控制著阵盘的手一哆嗦,险些被后面的白灵雕追上。 司徒渺反应过来,一把攥紧手上的传音玉符,有些不確定地问道:“沈……沈前辈?” 她应该没有听错。 虽然响起的是师尊留给她的传音玉符,但她师尊那破锣嗓子,绝发不出这样清朗明亮的声音。 听著有些像是郁道友的师尊。 “是我,向东南来,最多半个时辰,我可与你们会合。” 话音落下,玉符中的灵气波动消失。 “沈长老?说话的人,是郁道友的师尊,玄天剑宗的沈长老?”金邈惊讶,“他来南洲了?” 徐凤仪脑子里冒出曾经在万里飞云中见过的男子。 那美如面首的姿容,有著这样一副好嗓子倒也不怪。 不过,“我们渡海用了將近八日,已比旁人快上许多,沈长老怎么这么快就赶到了南洲?” 作为船舱中,对沈怀琢师徒了解最深的人,司徒渺想了下道:“听说沈长老师从大乘境强者,有些独特的法门也没准。” 传音玉符做不得假,声音也能对上。 珊瑚船改道东南,片刻后,便与前方疾飞而来的白光对上。 “沈前辈!” 四张脸上担忧之余,带有愧色。 他们离开了,郁道友却还留在那禁制当中。 “我徒儿现在位於什么位置?”沈怀琢没有责怪旁人的心思,他只想儘快赶到地方。 话音问出,用不著几位小辈回答,他便注意到珊瑚船中那块阵盘。 神识一探,珊瑚船先前的行进路线便已尽数映入脑海。 身下的小龙精疲力竭,沈怀琢將它变小,隨意往胳膊上一绕,接著便掐起遁行符准备离开。 司徒渺见状,赶紧抬高声音,“沈前辈,稍慢!” “郁道友有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您。” “嗯?”沈怀琢动作一顿,转头向著司徒渺看去。 司徒渺取出罗盘,双手结印,亮起的风水石中飞出一团藤叶包裹著的东西,一层层解开藤叶与木系灵气,这才露出里面被金灵力包裹著的灵果。 “这是郁道友在秘境內取得的,为您疗伤的灵果。她让我一定將这果子平安转交到您手中。” 手中的灵果轻飘飘,却如有千钧。 沈怀琢心神颤动。危急关头,徒儿想的竟还是他。 盘绕在他手臂上的小龙则抬起了脑袋,一双金瞳里写满渴望,对著那颗被沈怀琢抓在手里的果子,猛猛吸气。 这是好东西啊! 这果子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比仙灵气还要好闻! 要是能把这颗果子给它吃掉…… “咚。”一对龙角之间,柔软的头顶狠狠挨了一下。 散发著诱人气味的果子已经被收了起来。 小龙眨巴著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去,只见祖宗瞪眼怒视,语气不善地道:“这是我徒儿辛苦为我取的果子!” 第190章 令他惊嘆 遁行符催动,人影消失在眼前。 空中只留下四道站在珊瑚船旁的身影。 “那就是郁师姐的师尊?”徐蛟淇备受震撼,回过神来,有些自惭形秽。 金邈与司徒渺面面相覷,“沈长老什么时候养灵兽了?” “我们接著回东洲,还是转头回去找沈长老?” “转头吧,先前著急赶回东洲,也是受郁道友之託,想儘快將灵果转交给沈长老。”司徒渺指指回身的方向。 正巧,先前那两只白灵雕追了上来。 飞至近前,似乎疑惑他们怎么停留在原地,拍打翅膀,身形缓了下来。 四双眼睛,齐齐凝在这两只灵雕身上,目露危险之光。 “嘿,先前急著赶路,才没收拾你们,还真当小爷怕了你们不成!”金邈挥舞著金铲冲了上去。 余下三人,也纷纷凝聚术法。 已经决定要返回那一片湖,动起手来,他们毫不犹豫! … 就在那四位小辈收拾拦路的白灵雕时,沈怀琢已接连催动三张遁行符,身影遁出数百里远。 不多时,他找到了那片湖泊。 毫不犹豫,一头扎进水中,来到湖底。 空空荡荡! 湖底竟没有一道人影! 沈怀琢心神俱颤,他徒儿呢? 他那么大一个徒弟呢? 神识散开,笼罩住整片湖底,依旧没寻到人,正欲回到岸上,继续向远处搜寻,忽然一道惊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师尊?” 他回过身,那惊讶已化作惊喜,“师尊,弟子在这!” 沈怀琢看向扎入水中,满面激动向自己游来的人,提起的心猛地落了回去。 衣袖一挥,两道身影同时落回岸上。 夕阳拉长他们的影子。 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师尊,郁嵐清心底涌动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感动与歉疚交杂,可与这些情绪共存,难以被压抑住的,却是看到师尊那一瞬间心底迸发出的喜悦。 就在刚刚,她终於抓住机会,趁那圆珠光芒熄灭的瞬间从禁止中逃离。 回到岸上,正欲向远处逃离,便见到一道眼熟的身影一头扎进了水中。 是师尊找过来了。 师尊竟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她甚至可以想像,师尊告诉她“別慌”之后,马不停蹄赶来的样子。 惊喜过后,郁嵐清心头生出一份担忧,“师尊,您的身体……” “无碍,好得很。”沈怀琢不假思索回道。 说罢,忽然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抬了抬胳膊,將接连遁行后蔫头耷脑扒拉在胳膊上的小龙展示给徒儿。 “不必忧心,为师是骑著这小东西来的,一路没受什么累。” 正如沈怀琢刚才没想起来胳膊上掛著的玩意,郁嵐清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存在感其实並不算弱的灵兽。 注目看去,那细长一条盘绕在手臂上,身体呈莹润青玉色,脑袋胖嘟嘟,还长著一对珊瑚角的小傢伙,格外可爱。 稚嫩的外表下,却有著三阶修为。 且身上还带著种十分玄妙的气息。 玄妙之余,还带著一丝莫名其妙的熟悉…… 郁嵐清不知道这一丝熟悉因何而起,不过她確信,能被师尊看中的灵兽,必有其独到之处。 那灵兽还一副晕乎乎未睡醒的样子,郁嵐清看了一眼,便將视线挪回师尊脸上。 “师尊,这湖底有一座上古大妖洞府,大妖尚有一道识念残存於湖底,可控制洞府开启的禁制,弟子先前就是被那道禁制困住……” 郁嵐清將先前被困与脱困的过程稟告於师尊,末了指指湖中, “弟子方才已经试过,那禁制只能笼罩住半座湖底。” 正是因此,她才能站在这里与师尊交代情况,不然早在看到师尊的第一时间,就拉著师尊跑了。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从容不迫,將那些惊心动魄的过程轻描淡写般讲出口的弟子,沈怀琢心里既是疼惜又是骄傲。 他的弟子机敏,聪慧。 再艰难的环境中也能镇定自若,冷静应对。 再困苦的绝境下也能鍥而不捨,绝处逢生。 她的成长之快,令他惊嘆。 这是他沈怀琢的弟子。 “师尊,您来的时候遇到司徒道友他们了吗?” 郁嵐清想起那颗鸿蒙果,她隱隱感知到那颗果子不同寻常。那化作果子的气息,能够衍生出一整片仙露谷秘境,由它所化之果,定是比五行道果还珍贵百倍的灵果。如此珍贵之物,或许能对师尊的伤势起到作用。 沈怀琢右手一翻,被金灵力包裹著的灵果出现在掌心上。 先前急著来找徒弟,他还没有端详这颗灵果。 现在细看,眼中却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惊讶。 这果…… 竟带有鸿蒙元气? 鸿蒙元气,那是万界初开,混沌之时才有的东西。 换句话说,这是生成万界的元气。 哪怕对於九天上的仙神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罕见之物,只在极少数界域,和极少数人身上才会出现。 “徒儿,这便是你从仙露谷中带出的灵果?”沈怀琢问。 “是。”郁嵐清点点头,將先前在仙露谷中看到的景象告诉师尊,不过却未细说幻境当中看到师尊受刑那一部分。 “这果子就是幻境结束后,一团气息所化,当时西洲佛子说,那气息名为鸿蒙元气。” 沈怀琢眼底再次闪过深思。 他敢保证,就算现在將这果子拿到云海、元戌等人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什么叫鸿蒙元气。 就连曾经的苍峘,也叫不出鸿蒙元气的名號。 西洲佛子却是知道。或许,那西洲佛子进入仙露谷秘境,冲的便是这一缕鸿蒙元气。 只怕那也是个有来歷的人,或许开了宿慧,又或许也是从什么地方转世而来? “嘀嗒”一声。 口水落地的声音,打断师徒俩的对话,亦打断沈怀琢的深思。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盘绕在沈怀琢手臂上蔫头耷脑的小龙,已重新抬起了头,嘴角淌下一串可疑的液体。 “这果子,你就別想了。”沈怀琢將灵果收起,语气坚决。 无论这果子最后究竟是哄著徒弟吃下,还是有其他妙用,总之轮不到胳膊上嘴馋的龙崽子。 “哎。”一道仿若嘆息的声音,自小龙口中发出。 沈怀琢按住它的脑袋,往边上转了个方向,对上旁边平静的湖泊说道,“那才是该你吃的东西。” 黯淡的金瞳听到“吃”字,一下子亮了起来,盯著空无一物的湖水,却浮现出疑惑。 什么意思,祖宗让它喝这湖水? 它虽贪吃,却也不是什么都吃的。这湖水,还不如祖宗之前给它泡的灵泉。 它堂堂一条真龙,才不吃这连洗澡水都不如的东西! 看著那双充满不忿的金瞳,沈怀琢白眼一翻,带著几分无语,“你竟连同族的气息都感知不出?” 没错,这里藏著龙的气息。 湖底那座大妖洞府, 正是一座真龙洞穴。 这片界域有过鸿蒙元气,诞生过真正的神兽血脉,还曾数次遭遇魔焰洗礼…… 这里,根本就不是他曾以为的,力量微弱的小界! 第191章 唯有杀之 同族的气息? 小龙眨巴了一下眼睛,似有些不解。 郁嵐清的目光重新看向师尊手臂,忽然注意到盘绕在师尊手臂上这只灵兽,一双水汪汪的金瞳上面,竟还长著几根卷翘纤长的睫毛。 为它本就懵懂可爱的模样,更加添彩几分。 沈怀琢自然也察觉到徒弟看向小龙崽子的神情。 心道一声这小崽子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虽说懒惰一点,方向感差一点,天赋也没有老伙计说的那么好,但只要徒弟喜欢,这些都不成问题。 方向感无关痛痒,懒惰也不是大事,小徒弟十分勤奋,不管主动还是被动,终將能“感化”这只偷懒的小龙崽子。 至於说天赋……天赋不够,宝贝来凑。这条小龙崽子的天赋,虽说不怎么能入他的眼,但在这方界域还是足够了的。 等到这小龙崽子追隨徒弟飞升以后,他还有一整座海晶山送给它,足够它一直追隨徒弟到徒弟成神为止。 沈怀琢心下稍安。 见那小龙崽子仍旧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悄然將先前为了找人,而在湖底弥散开的神识收起。 他的神识威压撤去,湖底那道被压制住的亘古苍茫之气重新涌现。 原本那一双金瞳中迷茫不解的神色,瞬间化作震惊。 同族的气息…… 真龙的气息! 这下界,竟然还有龙的存在! 震惊过后,小龙心虚地缩了缩脑袋,身上的嘚瑟劲儿凭空消失了大半。 它竟然不是这方界域,唯一一条真龙。 不过……它是唯一一条活著的真龙! 下面那同族,明显早就死了好几千年了。 这么一想,小龙又重新支棱起来,嗖的一下离开了祖宗的手臂,一脑袋扎入湖水之中。 嘿,祖宗说的“吃湖水”,原来是让它继承同族的遗物。 马上,它又要变得更强啦! 小龙兴致勃勃,速度飞快。 看著湖面上溅起的水,郁嵐清急道:“师尊,下面那座大妖洞府禁制!”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妨,这头灵兽和湖底那大妖有几分渊源,刚好让它进去看看,可有用得上的东西。”沈怀琢说著,指向水中邀请:“不如我们一起跟去看看?” “徒儿放心,为师有一法宝,可压制下方那道气息,隨时全身而退。”他所说的法宝,自然就是自己的神识之力。龙的神魂再强,也无法与神相比。 若下面是一条活龙,倒还有些棘手,可问题是下面这条龙早已过世许久,只余一道残念,无论如何也无法將他困住。 郁嵐清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师尊说湖底的大妖洞府可入,那便是可以入的。 且细想起来,湖底这只大妖不曾伤害於她,只是限制住她的行动,不让她离开禁制。对比那头爪子在湖底磨出了血的青蛟,她的待遇实在称得上好。 师徒二人同时进入水中。 先他们一步的小龙崽子已经游到了湖底。 先前消失不见的矮柱与圆珠缓缓升起,无形的屏障再度在湖底撑开,在四周几十丈范围內形成一层半圆的罩子,隔绝了湖水的侵入。 却没有阻隔他们的脚步。 紧隨师尊的灵兽之后,郁嵐清也与师尊一同走入禁制,来到那座重新亮起的水晶大门面前。 门中漩涡,一如第一次出现时的模样。 眼见师尊的灵兽,已经窜入门中。 郁嵐清也抬起脚,与师尊一同向水晶门內走去。 然而一步迈出,正欲跨越门槛,一道极强的吸力突然从门中涌现,一下子便將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与这道吸力同时出现的,是另外一股向外推的力量。 那道力量直衝师尊而去。 “徒儿,你先进去,为师与这残魂聊上几句,稍后再进。”郁嵐清站稳身子,回身看向背后已经消失的漩涡,耳边却传来师尊依旧从容的声音。 这洞府,並不能隔绝师尊的神识探入。並非只为安她的心。 郁嵐清心下稍定,这才开始看向四周。 门这边的场景,就是先前那道水晶大门展现给她的样子。 一座极其宽敞的洞穴,正中央摆著一张晶石所铸的大床,床上还有一只由海蓝色晶石所做的枕头。 在床的四周,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宝、宝石、珊瑚,光是原先灵宝宗余长老心心念念的啸风石,就有不下一百块之多,其他各色宝石更是数不胜数,全都散发著浓郁的灵气波动。 被这满洞华光掩盖,很容易被忽略的,是洞穴深处角落里一道水流形成的牢笼。 里面关的,正是那头六阶青蛟! 郁嵐清观察整个洞穴的同时,比她还先一步进入洞穴的小龙,已经闪烁著星星眼,直奔大床上摆著的枕头。 瞧它看见了什么? 龙最喜欢的海晶! 这么一块海晶,足够它將御水之能再提升上一大阶了。 然而正当它想抱著那块海晶狠狠啃上一口之时,身后开启的门关上了。 祖宗竟然被挡在了门外,紧接著耳边响起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声音满是震惊与疑惑:“没想到此界竟还有龙族小辈在,看样子,你似乎才破壳不久?” “你的爹娘是谁,他们將你的龙蛋藏在了何处,竟能躲避灭族的天火?” 小龙歪歪脑袋,一双金瞳满是迷茫。 它知道此时与它说话的,是这座洞府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已故龙族前辈留下的残念。可它却听不懂这位前辈所说的话。 什么灭族天火?它们龙族活得好好的,像它这样的龙崽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昌盛得很! 还有它爹娘,都在九天之上,就算报出名字,这位龙前辈也肯定不认得啊! “罢了,你才刚破壳,又能懂得什么。”苍老的声音嘆息一声,接著带著几分唏嘘,嘆道:“外面的人修我抵挡不住,这样,我想法將他拖住,送你离开此地。” 这一句小龙听懂了。 这位前辈龙,想將它和祖宗分开! 万万不可! 它下界,可就是奔著祖宗而来的。 那道苍老的声音,看出它不乐意,满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无知小辈,定是被那狡诈的人修蛊惑住了。我虽看不透他修为,却知他神识极强,或许是他以神识之力迷惑了你,让你追隨於他。” 不是,真不是。 小龙疯狂甩著脑袋,一对珊瑚状带著几分粉嫩的龙角,都甩出了残影。 “果然,你被那人修荼毒已深!” “你我同为龙族,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苍老的声音见小龙龙尾上缠绕著那块海晶石,缓了口气,接著道:“你只管听我的便是,既然你喜欢这块海晶石,我便將它送给你,让你带走。” 小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尾巴上紧紧绕住的海晶石。 眼中带著渴望,却没有丝毫犹豫。 一块海晶石,和一座海晶山,它还是知道如何选的。 它家老祖宗送它下来时可是告诉过它,等它完成祖宗交代的任务,护送祖宗的弟子飞升上界以后,能够得到一整座海晶山。 那可是整整一座山的海晶石啊! 到时莫说一只枕头,一张床,它甚至可以用海晶石建造出一座龙洞,每天睡在海晶石里都行。 这老龙,莫想挡它財路! 小龙哼了一声,不再搭理那道絮絮叨叨的苍老声音,美滋滋地畅想起一座海晶山到手后,整个龙族羡慕得眼红的场景。 祖宗的徒弟天赋不错,飞升不成问题。 快了快了,好日子就在眼前。 小龙晃了晃脑袋,突然想了起来。 对了,祖宗的徒弟人呢? 小龙猛地回头,就见郁嵐清提剑向前刺去。 剑锋戳中血肉,悽厉的嚎叫在洞穴內响起,传出好几道回声。 小龙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还好还好,刺的不是它。 … 郁嵐清刺的,正是那头被关在洞穴角落的青蛟。 就在片刻以前,青蛟看见她的出现,眼中凶芒大作,偽善的面孔彻底撕破,阴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逼出来般,“你杀了云鹏?” 虽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身为滕云鹏师尊的本命灵兽,在主人过世,接过照顾滕云鹏的使命以后,它与滕云鹏之间亦缔结过一道灵契。 滕云鹏一死,它便感知到了。 滕云鹏死前最后一幕,便是被眼前的女修出剑刺中眉心! “你为何出手杀他?” 杀都杀了,回答这种问题毫无意义。 郁嵐清没有理会青蛟,紧握手中的青鸿剑,仔细观察囚困住青蛟的这座由水而化的牢笼。 说是牢笼,也不尽然,其实只是几根將它阻隔在角落中的水柱。 这些水柱不过胳膊细,却蕴含著极强的能量,光看青蛟头上撞出的痕跡,便能判断出一部分。 “云鹏是我主人明巍尊者唯一的弟子,他死了,整个灵犀宗都不会放过你。” “若你能將我从这水牢中放出,我可答应为你向灵犀宗辩解。” 青蛟说话的同时,郁嵐清一步步靠近眼前的水柱,左手挥出一缕灵气,紧贴地面,悄然向水牢中探去。 那缕灵气畅通无阻,她一步步走到水柱前站定。 水柱另一边,被关押的青蛟仍保持著真身,见她靠近,硕大的头颅压低下来,一双眼中透著威胁。 “你与你的师尊,无法承受灵犀宗的怒火。” “只有我能帮你们,你可想通?” 回应它的,是眼前骤然亮起的剑光。 璀璨的剑光,与战意盎然的剑势,让它眼前一晃,身形微僵。 然而就在这剎那之间,女修手中的长剑飞过水柱,直直刺向它的额间! 牢笼內空间狭小,躲闪已来不及。 “噗嗤”一声,剑锋刺入血肉,血腥气霎时在洞穴內瀰漫开。 吃痛之下,青蛟哀嚎出声,叫声充满愤怒。 正当它想挥动一道妖力之时,两道紧贴地面而来的剑光快速掠过,同时击向它的尾尖。 从那第一剑,到这两道剑光袭来,格外连贯。 显然在女修出剑之时,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招式。 金丹境的一剑,哪怕凌厉、果决,又有剑势相助,也只能伤它血肉,要不了它的性命。 那两道紧贴地面而来的剑光,却不相同。 是剑符? 还是远超金丹境剑修所炼的剑符? 青蛟心头凛然,將妖力全部作用於剑光即將击中的尾部,坚硬的鳞甲浮现出来,对上那两道剑光。 然而真正的致命一击,却不在这。 收敛气息的青鸿剑,不知何时已飞到青蛟背后,郁嵐清掐动剑诀,寒芒一闪而过,向著失去妖力庇护的脖颈划去。 手起,剑落。 一颗硕大的头颅,从身体上掉落。 头上的眼睛,瞪得凸出。 六阶青蛟怎么也无法想到,自己竟然死在一小小的金丹境剑修手中。 这一剑乾脆利落,出手极快。 以至於那颗头颅砸在地上,鲜血才从斩断出喷涌而出。 那首眼前六阶青蛟的气息消失,郁嵐清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她不怕威胁。 却厌恶对方的威胁將师尊带上。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错过青蛟隱藏在威胁背后的杀意。 无论如何,这头青蛟也不会放过她。 唯有除之,以绝后患! … 沈怀琢没有想到,这条死了好几千年的老龙是个格外有骨气的。 竟因感知自己神识太强,而拼尽全力將自己阻拦在了洞穴之外。 以他神魂之力,倒是可以直接绞杀这条龙的残魂,但沈怀琢並不打算这么做。 强者,不该是执掌万物生杀的主宰。 且这龙有几分眼力见,除了护住那条小龙崽子,还將他身上沾了几分老伙计气息的徒弟护了进去。 就是眼力有限,怎么就没看出他身上沾著的老伙计的气息,比徒弟身上多呢? “行了,把门打开,里面那个一个是我徒弟,一个是我徒弟的坐骑。” “用不著你帮他们防著我。” 沈怀琢卸掉一直隱藏气息与修为的禁制。 水晶大门闪烁连连,仿佛表明著这条龙的震惊。 震惊之余,那一直紧张提防著他的气息消失,水晶大门中的漩涡重新浮现,接纳了他的入內。 沈怀琢重新將禁制施加,掩盖住这具肉身的气息,迈步进入大门。 伴隨著“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青蛟头颅砸中地面。 血腥味充斥满洞穴。 背著身子,收回青鸿剑,正在运化补灵丹药力的徒弟,回过身来望向自己。 沈怀琢勾起唇角,抬起双手,掌心用力一拍,“杀得好!” 想也知道,这青蛟是个什么德性。 唯有杀之,以绝后患。 小徒弟干得漂亮。 双杀,一个也不放过! 第192章 轮不到他们猖狂 东洲,灵犀宗。 一座高耸神秘的宝塔佇立在宗门深处的山谷当中。 整座山谷都被列为禁地,除了镇守在入口处的一位独腿元婴境长老,以及一头五阶玄霜狮外,唯有宗主可以进入山谷。 “不好了!”一道慌张的声音,打破这里的静靡。 骑在灵鹤背上的金丹真人,急匆匆朝这里赶来。 一袭灰袍,总动间姿势有些怪异的老者两步来到谷口禁制旁,蹙起眉道:“大呼小叫作甚,惊扰到老祖闭关,你可担待得起?” “独孤长老。” 金丹真人从鹤背上跳下,收敛了几分声音,面色却依旧惊慌,“劳烦您儘快入內稟报一声,出大事了!” “何事?”独孤岳眉头一皱,脸上的褶子仿佛也跟著皱巴成一团,整张脸看著有些像是宗门內那只皮格外鬆散,脑袋上褶子耷拉著的灵犬。 “明巍尊者的本命灵兽,与滕师兄同去南洲的青蛟前辈,它……它留在宗门內的魂灯灭了!” “什么?”独孤岳错愕之下,身影一晃,飘起的衣摆露出下面的独腿。 一向在意形象的他,此时却顾不得抚平衣摆,满面皆是惊骇。 青蛟竟然死了? 灵犀宗高阶妖兽不少,可真正迈入六阶的,算上与老祖同在塔中闭关的麒麟神兽在內,也不超过五位。 青蛟便是其中之一。 论起战力,青蛟可在灵犀宗的灵兽当中排进前三! “怎会如此?”独孤岳依稀知晓滕云鹏死了的事,这事甚至动用了老祖留在外面的一道分身。 可是,青蛟的死,和滕云鹏不一样。滕云鹏仅有金丹境界,若无青蛟庇护,修真界能够杀死他的人很多。 青蛟却有著六阶修为。试问,整个东洲再加上南洲,又有多少人能杀得了一头六阶大妖? 缺少一头六阶大妖,对於灵犀宗来讲,亦是重大损失。 独孤岳道了一声“我这便稟报老祖”,身影一闪,便往佇立在山谷中的高塔飞去。 高塔通体玄黑,从外表看足有九层,每一层都有八角屋檐,檐下掛著青铜色的铃鐺。 铃鐺上刻绘的符文繁复、神秘,每一只都是上品法器,总共七十二只,静静掛在塔上,散发著幽幽然冷意。 只是靠近,独孤岳便觉自己伤口冻得生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打了个寒颤,他聚起一抹灵力包裹住右腿伤处,飞身落在塔门前。 轻叩三声门环,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冷冷的“说”字以后,才敢提高声音,將方才外面传来的消息稟报。 微风拂过,带动铃声轻响,伴著铃声,方才一片寂静的塔中似有哭嚎声响起,一闪而过,像是错觉一般。 独孤岳在门前等了片刻,里面才有威严的声音传出。 “传下去。七日后,我將提前出关。” “此事,我会亲自为青蛟討一个公道。” … “灵犀宗那头六阶青蛟也死了?” 玄天剑宗,主峰大殿,云海宗主举著茶杯的手哆嗦了一下。 “是,魂灯两个时辰前刚刚熄灭。”祝长老面色凝重。 “可清楚是怎么死的?”虽然那一瞬间有过怀疑,不过云海宗主不认为赶赴南洲的沈长老,和只有金丹修为的郁嵐清能够杀死一头六阶青蛟。 “先前不是说,那青蛟进了个什么大妖洞府?没准是被里面的大妖残魂所杀?” 云海宗主想得甚美,祝长老却摇头道:“查不到。据说灵犀宗动用秘法,也无法查明青蛟死前的情形。这笔帐……只怕是被他们算在了沈长老师徒的头上。” 至於原因,也很简单。 郁嵐清一剑杀了滕云鹏。 而沈长老,用老祖留下的剑符,打散了灵犀宗姜老祖一道分身。 退一步讲,就算没有后来青蛟的事,这笔帐灵犀宗也会与他们清算。 “算就算,还真当我们怕了他们不成?” 云海宗主冷哼一声,“有天衍宗,多宝宗和宝莲宗弟子作证,是他们灵犀宗的弟子和灵兽掳人在先。嵐清丫头就算杀人,也只是反击。” “宗主,灵犀宗姜老祖真身,將於七日后出关,据传姜老祖和灵犀宗的护宗神兽火麒麟一同闭关,那头火麒麟当日也会出关。”祝长老忽然开口说道。 云海宗主原本不屑冷哼的表情顿时一变,满面慎重。 “那头麒麟,真像传说中那样,突破了七阶?” 祝长老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不过传言应当不是空穴来风,毕竟灵犀宗的麒麟早在几百年前就已到达了六阶巔峰,闭关几百年,突破七阶似乎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七阶啊…… 比人修炼虚之境更强,几乎相当於合体境。 整个东洲,现在都没有合体境修士。 倒也不是不能应对,他们玄天剑宗之所以能稳居东洲前三,屹立不倒,靠的自然不只是一两位高阶修士。 他们有著自己的底牌,其他各大宗门亦是。 只是,宗门可以应对,沈长老师徒却是无法的。 到了那个境界,攻击防不胜防,无论是姜老祖,还是那头麒麟,都能轻易取走沈长老师徒的性命。 就算沈长老手上还有苍峘老祖留下的剑符也无济於事! “祝长老,你找两个御剑最快的弟子赶去南洲,拦住沈长老师徒让他们先在外面避避风头。等到此事处理妥当,再回东洲,免得一回来就遭了暗杀!” “不然我亲自跑一趟南洲?”祝长老道。 云海宗主却是摇头,“你得留下,怀澜长老还未出关,朔平近日也在闭关当中,宗门內能撑起那道剑阵的人不多,你需替朔平的位置。” 十三绝阵,缺一人不可。 灵犀宗传出这样的口风,无异於威胁他们玄天剑宗。 也该叫这南洲来的外来户,领教领教剑宗的威仪。 好叫他们知晓,东洲还轮不到他们猖狂! 第193章 徒儿,大胆一点! “师尊,十三绝阵当真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凌霄峰顶,头戴翠蝶髮簪的娇俏女修双手捧著茶盏,小口喝著杯中灵蜜泡出的甜茶,脸颊被杯中热气蒸腾得泛起一抹红晕。 微微歪头之际,一缕青丝从她耳后垂落,隨著微风轻轻摇曳。 就在那髮丝即將垂入杯中之时,面前一身清冷的男子伸出了手,將它轻拂到一旁。 指腹擦著脸颊划过,冰冰凉,没有热度,却带起脸颊一阵热意,那抹微红瞬间加深了几许。 “师尊。”季芙瑶羞怯地唤了一声。当察觉到眼前人回过神来,猛地缩回手的动作,急忙状似不经意般被茶水呛到,猛烈咳嗽了起来。 她咳得弯下腰。 那只收回去的手,果然又落回到她背上,一下下轻轻拍抚著。 季芙瑶咳声止住,嘴角弯起。 抬头间,那抹微笑落回恰到好处的位置,三分羞涩,三分依恋,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长渊剑尊眼底微颤,旋即,有些不自然地撇头看向一旁,开口说道: “十三绝阵,乃玄天剑宗开山祖师得自上古剑宗之传承,一旦结阵,威力浩大。哪怕结阵之人仅有元婴,亦可越阶斩杀炼虚。” “你师祖曾言,当年老祖在时,以老祖为阵心的十三绝阵,有著撼动天地之能。只可惜此界並无仙神,可让十三绝阵一施真正威力。” 长渊剑尊口中季芙瑶的师祖,便是他的师尊元寒剑尊,虽也被称为剑尊,却仅有化神初期,且在元婴境时受过暗伤,寿命有损,实力亦大大不如其师苍峘老祖。 十三绝阵巔峰时的力量,自苍峘老祖陨落以后,再也无人展现。 如今剑宗能够使出的十三绝阵,威力不过抵得上巔峰时的一二成。 不过哪怕只有这一二成,对於如今的修真界而言,也足够了。 足以震慑其他宗门! “师尊乃宗门实力最强之人,这十三绝阵的阵心,曾经是苍峘老祖,如今应当是师尊吧?”季芙瑶双眼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芙瑶真想亲眼看看师尊施展十三绝阵的样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这双眼睛,这张脸,以无比崇拜的神色注视著,长渊剑尊心下熨贴,却仍是摇头,“此乃宗门大事,不可儿戏。” “芙瑶知晓。”季芙瑶垂下眼帘,卷翘浓密的睫毛呼扇了两下,放下杯子,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抓紧衣襟,一副还想开口,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南、北两洲大宗迁至东洲已久,却未见识过剑宗真正的实力。此次是为彰显剑宗威仪,宗主不会带太多低阶修士前往。”一向少言寡语的长渊剑尊,难得开口解释了这么多。 季芙瑶垂在身侧的双手越发攥紧,使劲缩了下鼻子后,抬起头来,带著一抹破碎的笑容,眼中儘是故作出的坚强,“师尊,芙瑶就留在凌霄峰等您。芙瑶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跟去。” “没有资格”四个字落入耳中,长渊剑尊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一瞬间,他回想起许多年前剑冢之中玄天剑將他弹开的一幕,又回想起魔渊之战中师妹取代他成为阵心,一人控制三把飞剑,带领数位剑宗弟子抵御魔物,令魔渊中所有修士刮目钦佩的场景。 没有一道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 无论玄天剑,还是那些当世强者,眼中只有一人。 那人天赋卓绝,光芒万丈。 令他心生倾慕,却又无比忌惮。 不过如今,一切都已过去,那个人被烈焰焚为灰烬,而一张与那人一模一样的脸,写满了依恋,一双与那人一模一样的眼睛,眼中只映著他的身影。 望著这双眼,长渊剑尊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眼神渐渐柔和了几分。 “师尊,芙瑶是不是很给您丟人……” “没有。”长远剑尊抬起手,轻轻抚了抚眼前人柔软的髮丝,语气带著几分安抚,“莫要多想,为师从未嫌弃过你的修为与资质。” 若说先前的委屈,还有几分虚假。 那么听到这半句话,季芙瑶则是真的有些委屈了。 偏生这时主峰之上唤人集合的钟声敲响。 “师尊,您出发吧,芙瑶等你回来。”季芙瑶抬起手背抹了抹眼角,儘是一副乖巧的姿態。 长渊剑尊看著她那越发顺眼的模样,思虑一瞬,“为师为你去取一物。” 说罢他的身影消失在凌霄峰,片刻后重新回来,手中多出一面石镜,与一小面铜镜。 石镜被他放在屋中,变幻成足有一人半高的宽大镜子,铜镜则被他收了起来。 “这是一对子母灵镜,为师將主镜放置於此,子镜隨身带走,等到结阵之时你可通过母镜看到那边的情形。”这样的宝物,並非他自己所有,而是玄天剑宗宝库里的。 此次出行,需他出力颇多,云海並未拒绝他的要求。 甚至…… “为师回来以前,你可留在凌霄峰,行事小心一些,一切等为师回来以后再说。” “多谢师尊。” 季芙瑶攥著衣角的手攥紧又鬆开,隨后小心翼翼问道:“那其他时候,芙瑶也可以通过灵镜看到师尊吗?” 长渊剑尊不习惯將自己的一切隨时展露人前,哪怕眼前人是自己纵容的弟子。 不过这镜子既然已经借来,自然也不必只拘泥用那一时,“为师有空时,自会催动灵镜与你联络。” “那……芙瑶等著师尊。”季芙瑶甜笑著应了一声,隨后低下脑袋,仿佛不好意思般,娇娇怯怯地小声说,“芙瑶会想师尊。” “师尊也一定记得,要想芙瑶呀……” … 南洲,寂静的湖底,水晶大门悄然耸立。 门的另一端,宽敞的洞穴当中。 一道虚影出现在沈怀琢与郁嵐清身前。 那是一位头髮与鬍鬚白,面色严肃的老者,身上穿著幻化出的金线锦袍,许是幻化而非真实的缘故,那袍子上还绣著不少与床上枕头相同材质的蓝色晶石,只不过上面少了些玄妙的气息波动。 撇开略显浮夸的穿戴,眼前老者的气质与云海宗主颇有几分相似。 等到云海宗主年老白头,或许就会长成这幅样子。 “前辈。”郁嵐清拱了下手。 不难判断,眼前的老者就是这座大妖洞府的主人。这是对方滯留在洞府中的一缕残魂。 “你这女娃倒是很有礼貌,比你师尊强得很。”老者说著瞥了沈怀琢一眼,那眼神大有一副『你小子怎么不懂尊老』的意味。 沈怀琢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老龙生前死后所有年头都加起来,还比不过他一根小指。谁尊谁还不一定呢。 老者读不懂沈怀琢眼神里的含义,吹吹鬍子,视线在沈怀琢与郁嵐清之间游移,“你们两个,当真是一对师徒?” “他是师,你是徒?”这话,老者问的是郁嵐清。 郁嵐清一脸莫名。 这种明知故问的事情,怎么还需要问? 难道她看著更像是师尊的师尊吗? 甩了甩头,郁嵐清赶紧將刚才那丝大逆不道的假设拋开。 老者嘴唇动了动,颇有几分欲言又止,收到沈怀琢警告的眼神,这才歇了心思,隨即嘆一口气道:“老身陨落至今,已有將近万年,有些时候,真算不清到底过了多少年月。” “再过不久,老朽这一缕残魂也將消散,能在离开前见到你们,是老朽与你们的缘分。” “老朽洞中宝藏,大部分都施了禁制,待这缕神魂散去,便会一同归於天地,充作陪葬。不过还剩下几样法宝,可送给你们,就当是全了这一场缘分,也感谢你们,把它送到这来。” 老朽说著伸手一指旁边大床上,正用尾尖勾著海晶石甩来甩去的小傢伙,眼底染著几分笑意。 “老朽会將传承都留给它,待它吸取完传承以后,洞中剩下的宝物,便是老朽留给你们的谢礼。” 许是执念消退,眼前老者的虚影越来越淡。 郁嵐清仍震惊於,眼前的大妖竟出自近万年前。 眼见虚影淡薄,她急忙开口喊住:“前辈等等!” “女娃,还有何事?”虚影仍在变淡,说话的声音仿佛也比方才轻飘飘了许多。 “前辈可知九霄宗?”郁嵐清加快语速问道。 “九霄宗?”老者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好似是座人修大宗,宗內有不少等著飞升的老傢伙。” “天火灭族之前,老朽还遇到过一位来海上游歷的九霄宗大乘……” 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失在耳边。 身影也隨之消失,遗留在空中那些亘古苍茫的气息,化作一团流光,落入大床上摇头晃脑的小傢伙身上。 隱没在它额顶的两角之间,彻底消失不见。 隨后,原本仅三尺长,鳞片呈半透明青玉色的小傢伙,身体逐渐变长,鳞片也跟著凝实、坚硬起来。 最显著的,除了身型与鳞片,还要属头顶那一对角。可爱的粉嫩珊瑚角变大了许多,粉色渐渐变得深邃,开始向亮金色靠拢,形態也比先前添了几分霸气。 郁嵐清盯著已经长大到足以占据半张床,不能再被称之为“小傢伙”的傢伙看了片刻,眼底涌现几分惊诧。 方才,她忘记问师尊这是头什么灵兽。 如今细看,这盘绕成一圈,有著长长的身子,泛著光泽的鳞片,还长著一对金光闪闪的角的傢伙,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郁嵐清心头隱隱生出一个猜测。 这猜测,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师尊,这灵兽该不会是……” 看著徒弟想猜又不敢猜的样子,沈怀琢眉头一挑,鼓励道:“徒儿,大胆一点,你猜得没错!” “这就是一条龙!” 第194章 捂热 竟然真的是龙! 哪怕事先心里隱有猜测,真正听到师尊肯定的答覆,郁嵐清仍是感到十分震惊。 在修真界里,哪怕仅拥有一丝神识血脉,都是人们眼中了不得的存在。就如刚刚死在她剑下的青蛟,还有灵犀宗的护宗圣兽火麒麟。 可蛟龙,麒麟,如何能够与龙相比? 別人拥有一头仅有一丝神兽血脉的灵兽都难如登天,她师尊却出手就是一条龙! 不愧是师尊! “师尊可为您这条龙取了名字?”郁嵐清好奇问道。 “不,这是你的龙。”沈怀琢摇著头回应:“应当由徒儿你来取名。” 郁嵐清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沈怀琢点著头道:“徒儿你看这龙,金、水双系,与你的灵根甚是相合,给你充作坐骑刚好合適。” 让一条龙当坐骑,这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这龙飞行极快,御水渡海更是一绝,为师能这么快来南洲,就是因此。” 那確实很適合当坐骑,给师尊当坐骑正好。 “龙崽子成长需要的活动量大,不好总拘在一处。这回从东洲飞来南洲,这么远的路似乎它还没有飞够。” 这未免也太奔波劳碌,一日赶那么多路,该累著师尊了…… “龙崽子食量颇大,餵养麻烦,且需时常打架磨礪。” 郁嵐清想到当日拜在师尊座下时说过的承诺。 师尊有事弟子服其劳,一切麻烦事交给她便好。 没什么好拒绝的。 这条龙是她的坐骑,也没什么不妥。她的,就是师尊的。 想通这一点,郁嵐清不再说出推辞的话,看了一眼仍在炼化传承的龙,“不然等它醒了,问问它自己想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吧?” “也好。”沈怀琢对此並无异议,就算“龙崽子”“小崽子”的叫著也不是不行。 宽阔的大床上,一对亮金色的龙角忽闪忽暗,小龙的身体也隨之不停变幻,时而变大占据一整张床,时而又缩小回最初可爱秀气的模样。 郁嵐清看了几眼,收回目光,与师尊说起方才龙前辈虚影未散时,自己所想的事情。 “九霄宗是在九千年前遭受的天火,方才那位前辈是在近万年前,前者灭宗,后者灭族,师尊,弟子认为其中一定有某些关联,很可能他们泯灭於世,是触碰了同一个禁忌。” 郁嵐清甚至还想起不久前在海底遗蹟中遇到的那副骷髏。 那一位,比九霄宗和龙族距今相邻的时间近些,只有三千年。 但他与九霄宗的人有著一个相同的规律,都是在大乘圆满,渡劫飞升的时候,遭遇到天火…… 天火阻隔了他们飞升的道路。 让他们死在飞升以前。 郁嵐清心头凝重,旋即却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片面,远一些的她不知晓,可近一点有记载的千年前,还是有过几位前辈飞升上界的。 虽说近几百年无人飞升,但却不是无人渡劫。 比如两百年前的师祖,他老人家渡劫时可就没听说过什么天火降世。 听著耳边徒弟念念有词地分析这些事情,沈怀琢既欣慰又惊喜。 他的徒弟如此敏锐,如此聪慧,哪怕从未窥探到九天之上,依旧能推测出这些怀疑。而他,也不过比她早上少许时日发现。 说到发现…… 老伙计到底有没有查到天衍宗那位祖师爷? 急著赶来南洲,他倒是忘了问问小龙,老伙计有没有什么让它代为转告的事情。 罢了,等这龙醒了再问! 大床上小龙的身形依旧保持先前那样,忽大忽小,偶有气息不平稳之际,沈怀琢挑了几块洞穴內的晶石摆上床,不多时它又气息恢復平稳。 这一炼,便炼了整整两日。 “嗝”的一声。 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洞穴內的静謐,小龙睁开双眼,金色的双角越发耀眼。 此时它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大床,鬆开盘著的身子,从床上挪下,整个身体比先前那头六阶青蛟还大上一些。 哪里还有先前盘绕在手臂上的可爱模样? 察觉到小祖宗眼里一闪而过的可惜,和祖宗眼里的嫌弃,小龙眼睛一眨,身形又恢復成原本大小,一对金光闪闪的龙角也恢復成先前那对可爱的粉嫩珊瑚状。 “还是这样顺眼。”沈怀琢一锤定音。 “刚破壳就要有个刚破壳的样子,那般早熟作甚?” 凑到两人近前的小龙,煞有介事地点了点脑袋。 对对对。 祖宗说的都对! “它好乖巧。”郁嵐清抬起手,有些好奇那对龙角的触感。 小龙立马將脑袋凑上来,先用那对可爱的珊瑚角轻轻蹭了蹭郁嵐清手指,隨后歪仰起头,又用龙角前略显柔软的额头蹭了蹭郁嵐清的手心。 “呀。”小龙惊讶地发出一声。 小祖宗的掌心,竟没有它脑门软。 郁嵐清大抵猜到小龙在惊讶什么,她的掌心有茧,那是日日练剑留下的。 灵药可以將它如身上的伤势般消除,但她觉得没什么必要,她並不討厌掌心这一层茧,甚至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这並非女子身躯不完美的耻辱,而是勤勉的勋章。 见小龙还在歪著脑袋打量自己,郁嵐清主动开口问道:“你应当听得懂我讲话?” 小龙点了下脑袋。 “师尊让我为你取名,你的爹娘先前可曾为你取过名字?”郁嵐清决定先问一问。 小龙摇晃了一下脑袋。 它爹娘是龙族里生育力排名第一的一对龙,光是它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就有不下十个,它被老祖宗选中的时候,还有三颗和它同父同母的蛋在龙洞中没孵出来呢。 可以说,它爹娘凭一己之力拉高了龙族新一代新生儿的数量。 不过他们只管生,不管养,孩子几乎都交给了族中爱带娃的长辈。 连已经破壳的孩子,都靠族老起名,更別说它这个还未孵化的蛋了。 “那你想起个什么样的名字?”眼前的龙,和自己亲手筑造的青鸿剑不同,郁嵐清还是想要问问对方的想法。 小龙眨巴了一下眼睛,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沈怀琢在旁看著徒儿与小龙互动,眼底含著温润笑意。 他的徒儿,比这可爱的小龙更加可爱。是这世间少有,通透、善解人意之人。 坚毅的外表下,是一颗温暖的心。 连他这置身火海却如冰封般冷了上万年的心,都能被捂热。 那一人一龙还在琢磨著起名的事,沈怀琢侧头看向身旁洞穴內剩下的东西。 原先铺满洞穴的宝光,如今只剩下一成,不过留下的这些大多是於龙无用,人修却能使用的法宝。 年代久远,有些上面已经失去华光,神识一扫却能发现不是凡品。 至少比现在修真界市面流通的法宝都好,大抵相当於各宗门压箱底的宝贝。 一样样扫过去,沈怀琢从中挑选了一面带著盖子,盖子上刻有八卦纹路的铜镜,注入灵力后,对准先前青蛟被关的水牢扫去。 须臾,沈怀琢將那铜镜收回,见徒弟朝自己这边望来,又將镜子拋於空中。 隨著灵力注入,镜面上开始浮现出水牢里的场景。 片段不多,不过是先前青蛟威胁郁嵐清时的样子,镜中照映出一对大眼里的杀意尤为清晰。 “这是刻了回溯大法的法宝,姑且就叫它回溯镜吧。” “师尊想將它作为证据,带回东洲?” “也未必要拿出来,有备无患罢了。” 沈怀琢將盖子扣上,收好铜镜,“徒儿,咱们不怕与人作对,不过该是咱们占理的时候,也没必要叫人凭白泼上脏水。” “弟子受教。”郁嵐清认真应道。 隨著洞內亘古之气消散,整个洞穴开始轻微发颤起来,水晶大门重新出现在山洞之中。 沈怀琢一挥衣袖,捲走洞內所有剩下的宝物,带著徒弟与小龙出了大门。 重新置身湖底,屏障已经若有似无,守在外面的司徒渺和徐蛟淇正在尝试用法器破开屏障。 “沈前辈,郁道友,你们出来了!”看到从水晶门中走出的沈怀琢与郁嵐清,司徒渺狠狠鬆了口气。 就在二人一龙从门中出来之后,那颗仅剩微弱光芒的鳞片纹路圆珠“啪”的一声碎裂。 小龙张嘴一吸,便將其碎片全部吸入口中。 这圆珠便是龙珠,是洞中那位留下传承的前辈,用其他已故同族的龙珠所炼。 “司徒道友,徐道友,另外两位道友呢?”郁嵐清向四周扫了一眼,不见金邈与徐凤仪的身影。 “我们分头行动,他们去找留在南洲的大宗门,想办法与东洲那边联络……” 话音未落,便有两道气息快速向湖泊靠近。 沈怀琢直接带著眾人上了岸。 朝这边赶来的,正是刚才提到的金邈与徐凤仪。 二人坐在金邈那把大金铲上,一闪就从天边来到近前。 看到沈怀琢与郁嵐清已从洞府內出来,稍稍鬆了口气,却未完全放鬆下来,眉宇间仍写满凝重。 “你们与东洲联络上了?”司徒渺见他们这样子,就不像没事。 金邈难得脸上没有笑意。 点了点头,脸上儘是紧张之色,看向沈怀琢说道:“沈前辈,我借用定坤宗的两仪镜,与我们多宝宗联繫上了,兄长说……情况不妙,灵犀宗姜老祖和火麒麟真身出关在即,欲找您与郁道友的麻烦。” “兄长代为转达剑宗宗主的话,让您二位在外面避避风头,等几家宗门与灵犀宗对峙完,再回东洲不迟!” 沈怀琢眉头一挑。 云海倒是颇有担当。不过这种热闹,怎能少得了他? 姜老祖和火麒麟…… 呵,那连神魂都带著煞气的老傢伙。 他本不欲插手旁人因果,可他偏要自己往上撞,便怪不得他了。 第195章 虚妄 又一道气息,自湖泊西南方向靠近。 气息比金邈与徐凤仪二人稍强一些,是位身著玄色云纹道袍,头髮半灰半白的元婴境修士。 看到金邈与徐凤仪站在湖边,也跟著飞身降落下来,“二位小友走得甚快!” 接著將目光落在沈怀琢与郁嵐清身上,“这位就是东洲玄天剑宗,大名鼎鼎的沈长老吧?久闻不如一见,沈道友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修……” 讚美的话刚起了个头,来人发现根本感知不到沈怀琢身上的气息波动,也看不到他身上带著什么明显的法宝,连把剑都没有,什么“修为深厚”“剑法高超”“宝剑神武”都夸不出来,最后只得望著那张鬼斧神工般的脸。 换了个角度接著道:“沈道友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气质卓尘,玉树仙姿!” “这位想来就是道友的高徒吧?听闻小小年纪便在东洲同辈弟子中拔得头筹,想来定是深得沈长老真传,將来成就不可估量!” 沈怀琢挺討厌別人给自己戴高帽,说漂亮话,但眼前这人说的话却颇为顺耳,他小徒弟天赋与勤奋皆有,成就当然不可估量! 郁嵐清也觉得眼前这位元婴境前辈讲得极好。 师尊气质如仙。她深得师尊栽培与真传。她的成就並不独属於自己,而是与师尊息息相关。 “符前辈,您怎么跟来了?”金邈愕然看著追来的玄衣修士,他知道定坤宗的人一向办事妥帖,与各宗关係不错,却不知原来他们还这么会说漂亮话。 瞧瞧给沈长老、郁道友两人说的,嘴角都向上翘起来了。 “沈前辈,这位是我们南洲定坤宗的符长老。”作为在场唯一出自南洲的『自己人』,金邈主动揽过介绍的任务。 不过他也只需要起一个头,符长老便自己接过话来,开口主动讲道:“我们定坤宗弟子数量极多,无论迁往哪洲都不容易,目前还驻扎在南洲旧址。” 说著他热情地邀请:“沈道友是第一次来南洲吧?不如先来我们宗门休息两日,之后由我陪道友四处转转,我们南洲虽说现在灵气凋零,但还是有不少好景色在的。” 这个定坤宗的修士颇有眼力见,若是平日无事,沈怀琢没准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眼下他赶著回去“凑热闹”,却是不能在这里留下。 道了声“还有別的安排,下次再去定坤宗造访”,沈怀琢带著自家徒儿、小龙,以及另外四位同行的小辈,向著海岸线赶去。 那什么姜老祖,七日以后出关。 那他便赶在七日之前回去,不单是凑热闹而已。 除了回溯灵镜,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將他虚偽的面孔彻底撕下! … 回去路上没再坐金邈的珊瑚船,也没骑小龙。 毕竟是个刚破壳的崽子,让它驮六个人过分了些,且驮上六个人以后,速度只怕比飞行法器也快不了多少。 一行六人一龙,坐的是沈怀琢祭出的宝船。 在速度同样的情况下,坐在船里,当然比坐在龙背上舒服许多。 沈怀琢选择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金邈那得自古仙府遗蹟的珊瑚船已经足够奢华,但与沈怀琢的宝船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无论是外表的华贵,还是內里布置的舒適程度,前者都比后者相差甚远。 往铺了灵蚕丝垫子的软椅上一靠,双手搭在两侧的暖玉扶手上,再闻著呼吸间沁人心脾的上品灵香气,感受周遭最適宜的冷热与微微吹拂脸颊的小风,金邈忍不住感嘆一句:“这才是生活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该叫兄长看看,人家沈长老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那点兄长口中的“铺张浪费”“奢靡享受”,与沈长老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瞥一眼桌上的灵果、灵茶,再扫一眼船舱內用作装饰的灵植与灵植下面的盆,金邈心里默默算出个数。 比不了,真是比不了。 和沈长老比起来,他就是个节省灵石的乖宝宝! 宝船航行在海面上,速度极快,却十分平稳。 置身船舱,没有丝毫顛簸,若非窗外的景色快速略过,几乎感受不到自己正在行进。 一路上,郁嵐清將自己与师尊分开后收集到的美食,挨个摆上师尊身前的案桌。 除却秘境中带出的灵果,还有各式各样的烤鱼,蒸鱼,以及其他口味的海中鲜美食材。 沈怀琢感动徒儿时时惦记自己,一口一口果子,咬得清脆又香甜。 变回秀气模样,绕在郁嵐清座椅扶手上的小龙亦吃得格外满足。 它对那些果子兴致一般,比起果子更喜欢炙烤出来热乎乎的食物,尤其是肉质肥厚的炙烤鳞斑鰻,大家在海里又抓到三条,徐蛟淇烤了一条半,他们六个人分食半条,而小龙自己一龙就吃掉整整一条。 吃完后,原本细长条的身躯,仍是那副样子,看得司徒渺直好奇这傢伙都把食物吃到哪了? “我能叫烤肉吗?” 郁嵐清脑海里突然冒出一道稚嫩的声音。 听上去,就像是两三岁孩童刚学会说整句话时的样子。 没等郁嵐清回答,徐蛟淇烤炉上的土豆烤熟了,上面洒了不少调料,鲜香麻辣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龙凑上前,啊呜一口。 烤土豆绵密的口感立马將它俘获,囫圇吃完一整个后,它扭过头再次看向郁嵐清。 稚嫩的声音再度在郁嵐清脑海中浮现,这回改口说:“我能叫烤土豆吗?” “不,就叫土豆吧?” “……”郁嵐清嘴角微抽,“你等一下。” 说完起身来到徐蛟淇的烤炉旁,放下好几样食材,“徐道友,劳烦你帮我把这几样食材也烤出来。” 她拿出的食材,有口味酸甜又色泽明亮的果子,有肥瘦相间的上品豚肉,还有灵豚內臟,以及乳灵羊,七彩角牛等等。 都是修真界备受喜爱的食材。 徐蛟淇確实有当大厨的潜能,每一样烤出来的火候恰到好处,调味也咸香適宜,吃得一旁的金邈、徐凤仪等人已经泡起了消食的灵茶。 小龙不用喝那个,胃口依如一开始时健壮,別人吃不下的统统进了它的肚子,徐蛟淇见它吃得香甜,又用別的烹调方式做了几道菜,它也吃得精光。 吃完后,整条龙瘫在软椅上,一副一脸满足的模样。 郁嵐清坐到它身旁,重新问道:“你还想叫土豆吗?” 小龙將脑袋抬起一点,思虑一瞬后,认真点了点头。 下一瞬,郁嵐清脑海中,响起清脆的一个“想”字。 “……” “烤土豆好吃,土豆丝好吃,土豆泥和土豆烧豚肉都好吃。” “吸溜。” “我就要叫土豆!” 稚嫩的声音充满坚决。 郁嵐清决定尊重它的想法,反正名字也不一定非要跟一辈子,修真界不少人都既有俗世名字又有在宗门新起的法號,等这条龙长大后悔,再起个新的名字,也不是不行。 “好的,那我以后便唤你土豆。” “咳。”沈怀琢一口茶水差点呛住。 不是他故意偷听,实在是这破壳后品阶太低的龙,还不能口吐人言,只能用识念传音,偏生它这音传的还不是对准小徒弟一人,而是对著他们师徒两个。 他能听到小龙的话,至於徒弟的回应,只通过神態动作他也能脑补出八九不离十。 时至此刻,他终於觉得老伙计这晚辈选得不错。 什么天赋,资质,修为,都可以先放一放。 笨也有笨的好,瞧这龙把他徒弟带得多么鲜活。 老伙计果然慧眼识孙! 沈怀琢在心里毫不吝嗇地夸讚了老伙计好几句,抬眼就看到徒弟的目光朝自己投来,伸手指向窗外北方。 “师尊,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附近被捲入暗流,之后看到了那片白雾与仙山。” “是啊,沈前辈,就是这!”金邈一脸晦气地跟著道:“我们那次运气真的太差了!” “当时先是被那头蛇首玄龟吹了口气,然后被卷进了暗流,好不容易从暗流中挣扎出来,又被吸进了一片白雾,最后莫名其妙地从雾气中倒飞出来……” 哪怕近来发生的事情很多,这么离谱的遭遇,依旧深刻记在每个人心中。 尤其是司徒渺,低头看著自己膝上的罗盘,“我当时真觉得,看见了我们天衍宗的祖师爷。” “莫非真是那片白雾潜伏危险,祖师爷显灵,把他们送了出来?” 船舱內,眾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起当时情况。 水面下方,一头缩小身躯,悄然跟著宝船向前移动的小龟猛地停下身子。 糟糕! 它本感知宝船里有上回那头“大妖”的气息,想在大能面前刷刷好感,將先前的误会解开。 哪想正听到上次事件的后续…… 原来它那刻意卖好的“一口气”,差点將大能护著的这些小辈送上西天? 好心办坏事,大能瞧著不像个脾气好的。 小命重要,它还是別现身了! 呼出一口气,小龟形態不变,真身的重量却不再收敛,聚起全力重重向下砸去。 “砰”的一声,厚重的龟壳再度砸入海底,一动不动。 … 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气息,瞒不过沈怀琢的神识。 不过这头怂了吧唧的蛇首玄龟,沈怀琢根本没想过理会。 听完船舱內眾人描述的情形,他向瘫在椅子上的小龙看去,屈指虚空敲了敲龙脑袋。 传音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事情忘记转告於我?” 小龙不耐烦地甩尾,甩到一半反应过来敲自己脑门的人是祖宗,立马支棱起身,歪著脑袋,姿態乖巧,目光却充满茫然。 沈怀琢“啪”的一下,取出一幅画卷,在面前展开。 “这画上的人,你家老祖宗可曾在九天上找到?” “唔……”小龙眨巴著眼,似在努力回想。 旁边的司徒渺,比小龙先有反应。 她听不到沈怀琢与小龙的神识传音,却能看到沈怀琢展开的画像。 当即伸手指著那话,点头说,“没错,这就是我们天衍宗的祖师爷……” 话到一半,忽然瞪大眼睛:“不对,不不不!” 祖师爷的样貌,只应当存在於脑海,不应当出现在眼前。 她知道祖师爷的真实样子,是因为看过师尊手里的画像。可这是天衍宗內门高层间的不传之秘,祖师爷飞升前特意留了话,禁止他们將他真容外传。 “您手里怎么会有这幅画像?”看著沈怀琢展开的画像,司徒渺哭丧著脸。 短短时间,她已想了许多。 这画像,明显就是她曾看过的,师尊手中的那幅。 完了,没有弟子在边上盯著,她师尊定是酒后误事,將祖师爷的画像展露了出来。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祖师爷的真容不会已经在修真界里传开了吧? 祖师爷可是有残念留在下界,显灵过的! 她那不著调的师尊,只怕要被祖师爷骂个半死! 真的是显灵吗? 沈怀琢凝眉深思,眼神质疑。 不等他屈指敲第二下,小龙那不算灵光的脑袋,在看到画卷上不堪入眼的乾瘪老头后,总算想了起来。 “我家老祖宗说他已经找遍了,九天之上没有这么丑的!” “您要找的人不在九天之上。” 对於这个答案,沈怀琢並不意外。 隨著一桩桩一件件意外在眼前呈现,这方界域的疑点已经渐渐展开。 传承断代以前,那些即將飞升的人与妖皆被天火所灭。 数千年乃至上万年前如此,那么在这之后,近千余年来飞升上界的人,真的就成功了吗? 一切若是虚妄。 司徒渺在白雾中看到的一幕,未必就是天衍宗祖师爷留下的残念显灵。 第196章 回护 宝船在海上航行的同时,数艘恢宏大气的灵舟穿梭在云层间,飞向南方。 打头那艘船身上刻著个硕大的“剑”字,正是玄天剑宗的灵舟。 里面坐著包括云海宗主,十二位长老,以及数十位剑法小有所成的弟子在內,共近百人。 后面跟著那几艘灵舟,是在半路与他们匯聚的。同样出自东洲大宗。 事关东洲各大宗门与南洲新势力间的角逐,关乎自身利益,沧澜、青云、妙音等东洲大宗,皆无法做到作壁上观。 从传出灵犀宗姜老祖即將出关的消息,到各宗集合赶往南边,总共也才过去三日。 眼瞅就要飞到沿海地界。 最多半日,便能抵达灵犀宗山门外。 “天衍宗与我们同时起程,他们位置靠北,还要迟一日到。” 船舱內,祝长老收起传音玉符,对云海宗主稟报。 接著问道:“与天衍宗同行的,还有同是从北洲迁来的灵窍宗,他们宗门跟来了一位肉身化神,神魂已突破至炼虚的前辈。宗主,我们可要等等他们?” “不必。”云海宗主不假思索,摇头回道。 若真在半路停下,等待北洲那两大宗门集合再去,怕是要墮了东洲大宗的威名,叫旁人以为他们真怕了那南洲而来的外来户。 “全速前进,不必等人。”云海宗主再次重复,一副气势汹汹,准备杀去討要说法的模样。 船舱內一眾剑宗弟子见状也跟著士气激昂。 闪身回到二层船舱,云海宗主原本的气势却是一收,眼中带上忧虑,“可有打听到,那灵犀宗姜老祖和火麒麟,到底是个什么修为?” “姜老祖真身已经许久未在人前露面,上一次露面还是三十年前他独子陨落的时候,那时他显露在外的修为是化神境大圆满。”祝长老说道。 显露在外的修为哪能当得了真? 姜老祖没准已经突破了炼虚。 不过单是他一个炼虚倒也没什么可怕,令东洲各大宗门忌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姜老祖,而是灵犀宗的护宗圣兽。 那头已经闭关几百年,真身几百年未在人前出现过的神兽血脉火麒麟。 不知那火麒麟现在到底是何境界? 几百年前就是六阶后期,几百年过去,突破七阶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七阶妖兽, 那便相当於人修的合体境界! 整个东洲,也找不出一个修为比这高的了。 哪怕动用十三绝阵,依旧是有一场恶战要打! 云海宗主揉了揉眉心,嘆息一声:“幸亏多宝宗能与南洲那边联络上,告诉了沈长老他们莫要急著回来。” 不然七阶大妖若想动手,沈长老就算有老祖的剑符也无济於事,根本来不及祭出剑符,就会被大妖抹杀。 “嗡”地一声。 灵舟在空中停下,前方出现另外一艘通体白色的灵舟阻拦去路。 那灵舟上刻著一个“虚”字。 云海宗主眉头一皱:“玉虚门。” 玉清子那廝莫不是来给灵犀宗当说客的? 倒也不是没可能,玉清子新收的弟子,不就是灵犀宗姜老祖的孙子? 玉虚门,灵犀宗两家宗门这几年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云海想到这撇了撇嘴,接著便见玉清子的身影果然从前方灵舟中飞了出来。 “本宗看看,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云海宗主飞身而出,眉头紧拧。 玉清子却面上含笑,拱手先唤了一句,“云海道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云海这时实在笑不出来,“若是劝我们回去,你便歇了这个心思吧。” “倒也不是。”玉清子面上笑容不改,“云海道友不妨听我说完,再做考量。” 云海微皱著眉,一言不发,大有一副冷眼看玉清子能说出什么似的的样子。 “这次的事细究起来,不过是两个宗门小辈之间的误会,姜老祖想要彻查此事,也是事出有因。” 玉清子解释说:“滕云鹏的师尊明巍尊者陨落时,姜老祖曾承诺过他,会將滕云鹏当作自家血脉小辈庇护。这是立过心魔誓的承诺,如今滕云鹏身死,姜老祖不可能放任不管。” “说到底只是两个小辈之间的事,何必大动干戈上升到灵犀宗与玄天剑宗,甚至整个南洲与东洲之间?” 见云海宗主没有开口,玉清子还以为將他说动,接著便道:“这事解决起来倒也並不麻烦,只要將那杀害滕云鹏的小辈唤到姜老祖面前即可。” “待查明真相,若此事確实因滕云鹏而起,姜老祖定不会再多为难。若是那小辈占不住理,那么杀人偿命,她也並不无辜。何必要让她牵连上玄天剑宗,云海道友,你说我说的可对?” 玉清子一番肺腑之言,换来云海宗主一声冷哼。 “我看你现在是与灵犀宗沆瀣一气。” “证明?如何证明?搜魂证明吗?” 云海宗主气急冷笑,“搜魂必对神魂有伤,我们剑宗有希望成就剑尊之位的英才,凭什么要被他姜老祖搜魂?” “此事何须再查?多宝宗、天衍宗还有那宝莲宗的几位小辈都可证明,此事是灵犀宗滕云鹏挑事在先,还有那头青蛟,分明是它仗著修为高深,先掳了那些小辈。” “滕云鹏死在我们剑宗弟子手上,只能说明他技不如人!” “那头青蛟也死在了南洲,只能说是苍天有眼!” 一通话反驳下来,云海宗主只觉神清气爽。 霎时理解平日沈长老懟人时的感受。 可惜他还要顾著宗主威严,不然学沈长老那样骂上几句脏的,必定更加舒爽。 定了定神,云海宗主认真道:“你怕是搞错了一件事情,现在不是灵犀宗姜老祖问责我们,而是我们要去问问他们,到底是何意思,他们灵犀宗大妖掳人之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看著眼前张口闭口都在为灵犀宗说话的东洲道友,云海宗主越发感到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没有绷住,“话尽於此,让开。” “俗话说,好狗不挡道。你们玉虚门难道要做灵犀宗的看门狗不成?” 玉清子被骂得错愕。 他与云海打交道已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有失气度地讲话。 一时间还不出口。 就在这时,云海已经率先操控灵舟,从玉虚门的灵舟旁边飞过,舟尾故意开启靠风力加强速度的法阵,甫一开启,吹得玉清子一丝不苟的发现瞬间变得糟乱。 灵舟继续南飞。 二层窗边,一面小小的铜镜照出外面的情形。 镜中容貌娇俏的女子面露惊愕,甚至顾不上再用自己最美好的角度对准镜子,不可置信般低喃,“宗门怎会对她这般回护……” 声音虽小,镜子这边端坐的男子却听清了。 他知道答案。 因为天资,因为身份,因为那份永不服输的毅力,和对身旁同伴的仗义。 因为所有这些光彩夺目,令人心生好感的原因。 曾几何时,宗门也曾这么回护过另一个人。 第197章 境界 “玉清子这些年真是越发糊涂了。” “东洲大宗一向同气连枝,他可倒好,胳膊肘尽向外拐。” 玄天剑宗的灵舟之后,青云宗的灵舟中,昌河老祖捋著下巴上白的鬍鬚嘆息,“上次玉灃子便办得欠妥,有失大宗气度,叫人不免寒心,这回更是……” 青云宗宗主听到自家老祖的感慨,也跟著摇头说道:“可惜当年无为子前辈走得突然,玉明子道友又渡劫失败,不然他二人还在,哪轮得到玉清子来做玉虚门的主?” 他们口中的“无为子”与“玉明子”,正是玉虚门现任宗主玉清子的师尊与师兄,也是上一任宗主,和本该继任这宗主之位的人。 就在青云宗灵舟中说起这事的同时,后面妙音宗的灵舟中,夜阑宗主与素心长老也在討论此事。 提及玉清子,二人只有“糊涂”二字。 表面看,自从南洲大宗迁来东洲以后,玉虚门靠与灵犀宗、无极殿交好,得到了不少好处,可长期以往,东洲的主导权旁落到那些南洲大宗手里,玉虚门又能討得了多久好? “你也是,伤才刚好,就跟著劳碌奔波。”说完玉清子,夜阑宗主將话题落回眼前的素心仙子身上,眉头微皱,眼里儘是不赞同的神色。 “事关东洲將来的局势,我如何不能来?咱们宗门那几首战时演奏的曲子数我弹得最好。”若论修为与攻击力,素心仙子或许排不上號,可论奏乐,放眼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东洲,都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哪用得著你出马?”夜阑摇头,“八成也不会真的打起来,就算打也有我和几位长老顶著。你好生歇著便是。” “希望如此。”素心轻声嘆息,望向窗外。 与妙音宗的灵舟几乎並排同行的,是灵宝宗那装饰的格外惹眼的灵舟,也不知是不是上回受了玄天剑宗沈长老的启发,上面新加了好几块色彩绚丽的宝石。 白日看倒还好,夜里却格外明亮,船首和船尾照出来的光芒形成光束,五光十色,怎么看怎么感到彆扭。 就譬如此时,船首的五彩光束照映在前面沧澜宗的灵舟上。 刚好將甲板上两道人影照入其中。 明明两位修士站在那面色严肃地说著话,偏生被这彩光一照,什么严肃的气氛都没了,乍一看两道人影就像在跃动的五彩光芒里跳舞似的。 “……灵宝宗到底都在炼些什么玩意?”船舱內,注意到外面这一幕的齐鈺衡,有些错愕地嘀咕了一句。 隨即便担忧地对著师尊说:“上一次鉴宝会时,弟子便听说灵宝宗的人格外擅长玩乐,他们那金岛上还有一座专为女修所建的瑶仙池,里面极度奢靡享受,还有男子在旁服侍……师尊,小师叔会不会在灵宝宗学坏啊?” 齐鈺衡是沧澜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他的师尊,便是宗主葵音。 听到弟子的担忧,葵音也微微蹙起了眉头。她倒是不怕自己那小师妹贪图玩乐,左了心性,却有些担忧师尊知晓后会平添担心,师尊的身体如今可是越发的不好了,经不起一点点波折。 思虑片刻,葵音宗主决定:“等此间事了,返程之时我们与灵宝宗的人同行,顺道去接你小师叔一起回宗。” “我就说別往宗门灵舟上加那些里胡哨的宝石,瞧瞧,叫人沧澜宗的道友不满了吧。”说话的是灵宝宗宗主。 他开口前,沧澜宗灵舟甲板上那两位修士,刚朝他们这边翻来一道白眼。 余长老摸摸鼻子,小声反驳:“那是他们不懂得欣赏。”话虽如此,还是掐动法诀將船首与船尾的光芒熄灭。 明亮的月光顺著窗子洒入船舱。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灵宝宗这一艘灵舟规模与玄天剑宗的相差无几,同样有上下两层船舱,不过船舱內的人却格外少,只有寥寥十几位,皆坐在上层舱內。 至於下层,则摆著一件格外占地,却不能收入储物戒中的法宝,这法宝由九个部分组成,每一部分极为相似又各有不同,可以单独拆开,又可合二为一,此时拆分开来统统摆在船舱里面,將一整层船舱完全占满。 顺著窗口洒入舱中的月光,照亮了靠近窗边的那一部分,一小道映在上面的黑影动了动,向旁躲闪开来,重新隱入黑暗当中。 上层船舱,一直关注著下面动静的苏羽,清晰“看”到那道纤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暴露了一瞬。 轻声嘆了口气,却未將其揭穿。 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何况她也谈不上救人,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人行些方便罢了。 … 灵犀宗山门外,多宝宗宗主金釗已经带人先一步赶到,天衍宗的白眉道人也与他在一起。 倒不是他们心急找事,实在是灵犀宗欺人太甚,非要他们將自家弟弟/弟子喊回来,以查明滕云鹏、青蛟这一人一妖殞落的真相。 怎么查? 口说无凭,多半是要搜魂。 就算有灵丹妙药调养,搜魂之人施展术法时也多加小心,可怎么可能一点损伤都没有? 一个不小心,人可就会变成傻子。 就算不儍,也多半有些后遗症,影响今后的修行。 这事本就是灵犀宗不占理在先,凭什么还提这种要求! “想让老道的徒弟配合,除非你们做到公平,把那滕云鹏和六阶青蛟找过来,要查一起查!”白眉道人吹鬍子瞪眼睛道。 “……”灵犀宗宗主沉默了下,南北两洲相距甚远,两宗迁来东洲的时间都不算长,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天衍宗的人打交道。 同擅道门,怎么天衍宗的长老,就比玉虚门胡搅蛮缠那么多? “道友说笑了,死人哪里找得过来。”灵犀宗宗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凭什么要让老道的徒弟配合?” 白眉道人冷哼一声,余光注意到几艘灵舟正在朝灵犀宗的方向靠近,神情一正,骂得更加大声, “你们灵犀宗忒不要脸,明明是你们宗门的灵兽掳走我们各家小辈,现在反倒要我们將小辈找来,供你们搜魂,给你们个说法?” “想搜老道徒弟的魂,就两个字,做梦!” “合著你们弟子、妖兽的命是命,我们徒弟、亲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这就是你们灵犀宗的处事態度?莫非整个东洲,整个修真界,现在由你们灵犀宗说了算?” 白眉道人语速颇快,灵犀宗宗主几次想要打断都没做到。 眼见白眉道人边说,边將手中拂尘甩来甩去,灵犀宗宗主背后跃出一头五阶白瞳灵虎。 白眉道人正愁没机会继续借题发挥,见状,甩著拂尘迎了上去,“呵,还真当你们灵犀宗有著几头高阶灵兽,就能在东洲为所欲为?” “东洲还轮不到你们灵犀宗在这撒野!” 白眉道人声音极大。 一道道声音清晰传入船舱。 “……”船舱內,各宗宗主、长老沉默了一瞬。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位长著白眉、白胡,一口一个“东洲”的道友,好似也不是出自他们东洲,而是从北洲刚迁过来的吧? 不过没关係。 如今大家都是同一个立场。 那便是自己人。 眼见那边白眉道人,金釗宗主已经和那头五阶白瞳灵虎动起手来,几艘灵舟加快速度落了下来,一道道身影从中飞出来。 另一边,灵犀宗山门內亦窜出数道身影。 单是四阶灵兽,便有不下三十头之多,就连五阶,也已超过一个巴掌之数。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甚至这还没有算上灵犀宗中的人修弟子。 算上人修,数量更要多出不少, 有著这般实力,也难怪如此囂张。 不过,他们各宗也不是吃素的! 人家都猖狂到他们东洲的地盘上来了,他们怎能不拿出点压箱底的真本事,好好招待招待? 玄天剑宗弟子率先动手,三十二名金丹弟子结成两道剑阵,分別对上了两头眼神凶恶的四阶鬃钢熊, 余下筑基境弟子,则结成一道更大的剑阵,同样直面四阶灵兽而不惧。 青云、沧澜等各宗门不甘示弱,也纷纷展现出自家的本领。 只见葵音宗主手中展开一幅画卷,画面一亮,奔至她眼前那两头四阶灵兽就被吸入了画卷。 紧接著她向旁边招呼一下,两位沧澜宗长老也跟著进入画卷,在画卷中他们的实力显然比外面提升许多,不多时就见那两头四阶灵兽被修为相仿的沧澜宗长老压著打,身形在画卷內窜来窜去。 青云宗弟子则甩出数道灵符,好几头灵兽当场就被符篆定住。 悠扬的乐曲从战局后方飘来,只见几位或手执玉簫,或抚动琴弦的乐修出现在玄天剑宗的剑阵后方。 乐声逐渐由悠扬变得激昂,前面剑修们出剑的速度也愈发加快。 战事激烈,不过总体来说各宗还能处於上风。 剑宗还未来得及动用由元婴、化神强者组成的十三绝阵,灵宝宗也没將他们藏在船舱里的“至宝”取出来。 方才的战局开始的匆忙,灵犀宗宗主甚至都没来得及与东洲各宗说上句话,就被金釗宗主手里的大金锅对著肩膀拍了一下。 这会儿才腾出手,掐动法诀,飞至战局中心,“诸位道友,有话好说,大家先停停手!” 无人理会。 打得正在兴头上,谁有空听他掰扯? “回去。”一道哨声响起,方才还攻势激烈的灵兽们纷纷一个激灵,向后退去,主动退回山门当中。 为留下那头在斗法过程中被薅掉好几撮毛的五阶白瞳灵虎还跟在灵犀宗宗主身旁。 失去对手,这架自然也无法再打下去。 外面只剩下灵犀宗宗主和寥寥几位长老。 宗主深吸一口气,上前说道,“诸位道友,有话好说,大家可以坐下来一起將问题解释开,何必动手,为彼此留下嫌隙?” “诸位因何而来,我们都已清楚,只是如今老祖尚未出关,正巧北洲的宗门也还没有赶来,诸位路途奔波,不如稍作休息两日,等到老祖出关,剩下的人也赶到,我们一起来处理这次的事?” 各宗宗主眼神交流。 最终还是应了灵犀宗的提议。 倒不是他们被人说上两句不算软的软话就妥协了, 而是他们此次的目標,本就是为了打压灵犀宗日益囂张的气焰。 灵犀宗能冒大不韙逼各宗將小辈交出来接受搜魂,靠的无非是那即將出关的姜老祖与火麒麟。 既如此,他们当然要等到姜老祖与火麒麟出关。 好叫灵犀宗知晓知晓,他们自以为的倚仗,在东洲各大宗门面前,也不过如此! … 海上。 那张没用的画像已经被沈怀琢还到了司徒渺手中。 这玩意他可不想收在自己储物鐲內,不是他以貌取人,而是凭白收藏人家祖师爷的画像,太不礼貌。 就是这个原因。 司徒渺收回画像后,则狠狠鬆了口气,急忙將画像卷好,又用术法催生的藤叶在上面绕了好几圈,最后用一只带锁的箱子放好,才重新收回储物法宝当中。 祖师爷的样貌,可万万不能隨意泄露。他师尊的运气已经够差了,一生穷困,手头从来攒不住灵石,出门在外好吃好喝都靠徒弟接济,靠不了徒弟的时候则全凭一副厚脸皮找结伴的道友蹭…… 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可不能再叫师尊有被祖师爷惩戒的机会了。 她师尊他老人家,受不住的呀! 宝船一路向东洲赶回,远远已经能看到前方出现的海岸线。 “我们应当不会晚吧?” “事情会不会已经结束了?” 船舱內几人既忐忑,又担忧地小声嘀咕。 沈怀琢摇晃了一下头道:“不会。” “大宗门扯皮一向墨跡得很,没有个几日怕是交涉不完,咱们就算到晚了,也能赶上个下半场。” 船舱內几位小辈面面相覷。 郁嵐清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尊说得很有道理,莫说別家,单说他们玄天剑宗的云海宗主,就能拉上灵犀宗宗主掰扯上好几个时辰不带重复的。 … 此时此刻,云海宗主確实在与灵犀宗宗主交涉。 双方各执己见,云海宗主认为事情確凿,滕云鹏惹事在先,但念在滕云鹏与青蛟双双陨落,只要灵犀宗不再重提此事,给出足够讲和的诚意,他们各宗也可以不再追究灵犀宗的责任。 灵犀宗宗主倒是没有反驳,只是他提出必须要將被青蛟掳走的几位小辈唤回东洲,让姜老祖亲自搜查完当时的情况才可。 若是错的確实是滕云鹏,姜老祖將给予那几位小辈和他们背后的各家宗门丰厚的补偿。 “这么说,那可就没得谈了。” 云海宗主脸色发青,气的。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为今之计,唯有与灵犀宗一较高下,叫他们知晓东洲究竟是谁说了算! 东洲各大宗门间使了个眼色。 前两日暂时歇止的战局,再有了天衍宗和灵窍宗这两宗加入以后,將迎来再度开启。 灵犀宗高阶灵兽再多,也不可能比各大宗门的高手加起来多。 战事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灵犀宗山门內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气息。 恐怖的威压,转瞬便压在每一个人肩头。 伴著那股浩然之气,一袭华服,金冠高束,面容威仪的男子一步步自山门內走出。 停在空中。 由他散发出的气势,令人胆颤。 许多修为稍低的,已经忍不住跪倒下去。 各大宗门宗主,长老眼底皆相露出惊骇之色。 灵犀宗姜老祖,並非化神,也非炼虚。 而是已经迈入了合体境! 第198章 御心石莲 姜老祖成名已久。 这位宗门老祖数百年前初入宗时,还没那么惊才艷艷,用了三百多年时间,一路稳扎稳打到元婴中期,因道侣与灵兽相继过世受了刺激,才开始突飞猛进,不到五十年便从元婴迈入化神,而后更是短短几十载,又从化神初期修炼到化神大圆满。 可以说,灵犀宗能和无极殿平起平坐,同样位列南洲顶尖宗门,全仰仗姜老祖与火麒麟。 姜老祖许久未在人前露面,眾人想过,他可能已经突破了炼虚境界。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已突破到了比炼虚更高的境界。 “嘶……”金釗宗主倒吸一口凉气,“合体境,怎会如此?” 过去在南洲时,可没传出灵犀宗这位老祖,已经修炼到了这种地步。 灵犀宗將消息捂得可真紧啊! 有那当初正巧置身在多宝宗,围观到沈怀琢击退姜老祖与火麒麟分神一幕的修士,更是感到冷汗淋漓。 沈怀琢当初可是不怕死的指著姜老祖的鼻子骂过“滚”啊。 若叫他知晓,他击溃的不过是两道早早遗留在外的分身,而姜老祖真身已经突破到了合体境界,不知是不是会后悔当日的举动? 一定是悔的吧。 如今姜老祖修为显露,只怕將来剑宗的沈长老都不敢再回到东洲现身了。 除了东洲这几家大宗门,另外一些跟过来的中型宗门,已经没有勇气再掺和这一场热闹。 合体境修士,仅差一步,就要到大乘了。 这样境界的大能,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將他们灭了,是万万不可招惹的存在! “云海道友。” 今日刚刚带人赶来的玉清子再度传音劝道:“与灵犀宗为敌,並非明智之举,不然道友还是想想我先前的提议,先將那杀了灵犀宗弟子的小辈喊回来,抚平姜老祖的怒火再说。” 云海宗主眉头微凝,还未有所反应,居阳长老与元戌长老已经上前一步,同时传音,“准备结阵。” 这结阵,说的不再是前日那由金丹或筑基弟子结成的剑阵,而是由他们这些元婴、化神剑修结出的上古剑阵,十三绝阵。 就算合体又如何? 剑,傲骨嶙嶙,寧折不弯。 不当畏惧强者,也不当心生退意。 就算面对的是高出几重境界的合体境大能,就算註定是一场恶战,也要先打过再说! “看来诸位,是要与灵犀宗作对到底。” 空中,姜老祖神色一凛,带著金边的衣袖一挥,带动的灵力仿佛在四周捲起一道风,顷刻便將许多修为低微的修士,扫得倒飞出去。 “元婴之下,退回灵舟。”各宗宗主神情紧绷。 一时间,灵犀宗山门外的空地上只留下各宗宗主、长老。 灵宝宗那一直藏於船舱中的至宝,终於在这时挪了出来,那是一件由九座飞龙雕塑组成的法宝。 九条龙此时一字排开,向龙尾处的阵盘里注入极品灵石,龙嘴处立马就有一团明晃晃的金光涌现,呈一团状,含在龙口当中。 哪怕蓄势未发,亦能感受其中蕴含的强大能量。 这一团光喷出去,只怕威力並不比化神境修士全力一击来得弱。 剑宗长老纷纷飞至云海宗主身旁,按照十三绝阵的阵位站好。 可十三人,唯独就少了中间的那个。 “宗主,长渊剑尊不在,今日一早便未露面!”黎瀟真君稟报。 云海心头一惊,这两日大家都歇在灵舟上。 长渊一向冷清,习惯一个人呆著,他还以为他一直在自己的舱室內没出来过,哪知人竟不在灵舟中? 十三绝阵,缺一不可! “先让彭鉴顶上一个位置。”这是云海宗主座下的弟子,金丹大圆满,仅差一步就能凝婴。 “那阵心之位,便先由老夫来代。”说话的是居阳长老。 由他来代这个位置最合適。 毕竟他也有化神境界,虽然修为与剑法都比长渊逊色,但同样位於列阵中的好几位长老都是他的弟子,彼此心意通晓,合力施展剑阵时將比旁人更顺畅一些。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么办了。 … 灵犀宗山门外战况激烈。 海边,宝船快速前行,离海上岸,正落在落潮宗观海山前。 今日观海山的人格外多,方才在海上时便能看见,不少人站在山脚下仰头观看著一面云镜。 只不过有模糊视线的禁制竖在那,从远处看不真切。 沈怀琢直接將上岸的地点选在这里。 “若要观看东洲各大宗门与灵犀宗大战,需交纳十灵石一人!” “……”好傢伙,这份钱都让他们赚上了? “不必看了。”那层禁制如何能防得住沈怀琢的神识? 瞥眼一扫,他便看到了正处於激烈中的战局。 姜老祖真身的实力,显然比事先他通过那道分身判断出的更高。 各大宗门与他相对,打得十分艰难。 剑宗那战无不胜的十三绝阵,已隱隱有了破阵之相。 得快些赶去! 再迟就晚了。 “坐稳了。”沈怀琢一声落下,宝船便如流星般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灵犀宗山门外,伴隨“轰”的一声巨响,一道虚掌从空落下,刚好拍中了十三绝阵中的一人。 一口鲜血,哇地从那手上之人口中喷出,轻微的咔嚓声仿佛在眾人耳边响起。 那是金丹碎裂的声音,受伤的人是剑阵中唯一一位金丹,云海宗主的弟子,彭鉴。 云海宗主眼底染血,心中满是懊悔。他这弟子本不用来,是他见他闭关多时未得机缘,迟迟不能突破元婴,才劝他跟著宗门一同出来,哪知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他害了彭鉴。 “阵不可破,换人。”云海宗主咬牙,一缕灵力包裹住浑身是血的弟子,將人送出剑阵。 立马又有一位剑宗金丹境剑修顶上空位。 旁边,灵宝宗一字排开的九座龙形雕塑,从一字变成一个正圆。 九道金光在一张张龙嘴中流窜,乍看如同九龙吸住,合而为一时金光大作。 空中的姜老祖却浮现一抹不屑,“不过如此?” 只见他双手结印,一道道由水凝成的冰棱在空中浮现,同时冲向下方袭来的金光。 二者相遇,竟是完全抵消,没有一丝金光落在姜老祖身上。 紧接著,姜老祖再度凝出虚空一掌,拍向剑宗剑阵。 就在这时,一道浑身冒著青光的人影自远处疾飞而来。那青影风尘僕僕,本就不多的头髮在空中飘散。 一朵巨大的石头莲从他手中飞出,抵挡在所有人上方。 只见姜老祖的手掌落在那莲上。 莲牢牢抵挡住这一击。 疾驰而来的宝船中,看到远处这一幕,徐凤仪惊讶得瞪大眼睛:“是我们宗门遗址里的御心石莲!” “师尊去取了御心石莲?” 那单手拖住宝莲,抵挡在眾人头顶的身影,正是徐凤仪与徐蛟淇的师尊。 收养宝莲宗所有弟子的徐真人! 他手中的宝莲,坚硬无比。他的身姿亦令所有人心生敬意。 宝船中的金邈看得眼睛发直,惊呼出声:“你们师尊竟如此厉害?” 再看那稀疏的头顶,怎么看都觉得满是圣光,金邈下意识地蹦出一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来:“等我炼製出生发散,一定多送你们师尊几瓶。” 第199章 一剑惊鸿 石莲越发变大。 绽开的莲瓣舒展开来,莲瓣下投映出的阴影,不光笼罩著剑宗结成的剑阵,还笼罩住旁边多宝宗、妙音宗等多家宗门的修士。 甚至连灵宝宗的九座龙型雕塑也被笼罩在內。 空中的姜老祖似是不信邪般,又拍下第二道掌风,却依旧被那盛开的石莲尽数吞没。 “这位……前辈?” 被石莲庇护在下的眾人,本想向那手托石莲,头顶稀疏,却颇具侠气的修士道谢。 定睛望去,却惊讶地发现这位“前辈”竟然仅有金丹后期修为。 金丹后期,力抗合体? 眾人心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前辈”定隱藏了修为,可紧接著就见他掏出一把补灵丹塞进嘴里。 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在那把普通品级的补灵丹作用下,肉眼可见从逐渐微弱变得恢復了些许,那阵灵气波动眾人感受得分明,就是就与寻常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修士没什么区別。 若真是位堪比合体境的“前辈”…… 倒也不必做戏做得如此全套吧? “是这石莲的威力!” 一位灵宝宗长老面露恍然,仰头望向上方的石莲惊呼:“我们宗门法器宝典里记载过这件法宝,近千年前,有位即將飞升的大乘境大能,用的本命法宝就是这样一朵石莲!” “这位道友的宝莲,应当就是传承自当初那位大乘境大能,难怪有抵挡合体境强者的力量!” “你们宝莲宗的来头竟然这般大?”宝船落在各宗门灵舟附近,沈怀琢已经带著郁嵐清先一步闪身离开船舱。 徐凤仪与徐蛟淇担心师尊安危,也跟著下了宝船,金邈、司徒渺紧隨其后,未等靠近,便听到东洲各宗这边认出“大乘境大能法宝”的说辞。 徐凤仪与徐蛟淇面面相覷。 眼中的惊讶丝毫不比旁人少。 眼前的石莲是他们宝莲宗的石莲,师尊也是他们的师尊没错。 可问题是,什么近千年前的大乘境大能,他们也没听说过啊! 虽同样震惊於石莲的威力如此强大,师姐弟二人却不敢苟同这些大宗门前辈的推测。 这也太离谱了。 他们宝莲宗真要有那么大的来头,这些年又何至於过得如此贫穷? 连瓶上品补灵丹都吃不起! “呵,故弄玄虚。”空中,姜老祖冷喝一声。 神识穿透石莲,锁定在下方单手高举,呈托起状,一袭朴素灰袍的金丹境修士身上。 强於对方数倍的神识凝聚成针,对准对方识海刺去,下一瞬却仿佛扎进一片汪洋大海,完全失去了威力。 姜老祖心下一惊。 怎会如此? 莫非这金丹境修士,真是什么敛藏了修为的强者? 还是说他手中有什么可以针对神识的防御法宝? 应当是后者,要真与他修为相当,又何必藏头露尾,不敢以真实实力示人。 方才那一下不但姜老祖感到心惊,石莲之下,原本已经做好应对准备的徐真人,也惊了一下。 他预料到姜老祖要用神识偷袭自己,可还没等他將神魂之力调动凝结成盾,就有另一道不弱於他的神魂之力,抵挡在他之前。 姜老祖来势汹汹的攻击,就这么轻易被阻挡了下来。 他甚至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难不成东洲这些大宗门中,还藏著与他情况相仿的道友? 徐真人不动声色地向旁打量,注意到自家那两个徒弟也出现在不远处,眉头微拧,深吸口气换了只手,继续支撑石莲,好为东洲各大宗门多爭取些时间。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姜老祖击溃剑阵,到徐真人带著石莲出现,再到现在,统共也才过去十息。 就在刚刚那场眾人看不见的神识较量开启的同时,沈怀琢带著郁嵐清来到剑宗云海宗主等人身旁。 “你怎么回来了?”看到他的出现,云海宗主双目瞪圆。 本就通红的眼底,更像是染了一抹血色。 “糊涂!”他这会焦头烂额,除了怒斥一句“糊涂”,没工夫再说其他。 “换人,让璟之来。” 新换上来的金丹境剑修剑法尚可,却被方才那道掌风伤及了手臂。 十三绝阵想要继续施展,必须再换一人站上阵位。 这人,剑法与修为不能落后於阵中其他人太多才行,金丹境修士还是勉强了些,没有剑势庇体,很容易被剑阵本身的威力反噬。 方才彭鉴金丹碎裂,除了姜老祖的攻击外,有一半原因要归结於此。 云海宗主座下总共也只有两位亲传弟子。 彭鉴与温璟之。 前者已经…… 后者若再…… “让郁嵐清上。”一道有些冰冷的女声响起,说话之人正是同样位於阵中的常长老。 “郁嵐清已经领悟出了剑势。” 一句话,打断云海宗主与元戌长老等人想要脱口而出的“胡闹”。 儘管金丹初期的修为稍低了些,但单是领悟剑势这一点,便可將差距不足,要知道许多元婴境剑修都未领悟出过剑势。 “彭鉴还有蒲桉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云海宗主的目光落在郁嵐清身上,“你可愿意?” 方才宝船降落之时,郁嵐清就看到了被剑宗弟子抬向灵舟的彭真人,对方胸前淌血,气息起伏极大,一副隨时都要金丹破碎的样子。 至於蒲桉,正是此时刚被云海宗主点名换下来的那位,还未真正接下姜老祖一招,就伤到了右手。 彭鉴是金丹境大圆满修为。蒲桉也有金丹后期。 郁嵐清只是金丹初期,年岁更是比他们小上许多…… 云海宗主虽有意动,却也觉得让她与一眾元婴、化神长老並肩对决合体境大能,有些残忍。 “我愿意!”郁嵐清已將青鸿剑出窍,不假思索地朝蒲桉让出的阵位走去。 “沈长老……”云海宗主又朝旁边的沈怀琢看去,他本以为沈怀琢会出声阻止,却不想对方根本没有露出丝毫反对的意思,看向自家弟子的眼中,只有满满的鼓励。 听到云海呼喊自己,沈怀琢正了正神色,“十三绝阵,当年在我师尊手上威力无穷,你们可不要墮了他老人家的名號。” “区区合体境,叫他看看我们剑宗的本事!” “……”云海宗主很想回一句,要不你动手试试? 那可是合体境啊,哪里是说著玩的! 不过眼下,没有人有精力再与沈怀琢斗嘴,眼见悬浮於头顶的石莲隱隱有缩小的架势,每个人都严阵以待,准备隨时重新加入战局。 徐真人已为他们爭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各宗相继做好准备。 “诸位道友,接下来看你们的了。”徐真人回身高声喊道。 说罢,抬手將那莲瓣不停发颤,苞已有收拢架势的石莲收回手中。 姜老祖见状,眼底划过一抹瞭然,果然如他所料,是后一种情况。 控制石莲的修士没有多高修为,不过身怀了不得的法宝而已。 冷哼一声,他再度抬手结印,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灵宝宗的九座龙形雕塑同时改变面向,龙嘴对准他结印的双手。 旁边,剑宗的十三绝阵以及青云宗、沧澜宗的灵符、法宝已蓄势待发。 乐声奏响。 稍远些站著的那些身著道袍,手执罗盘的修士,也纷纷催动术法,一道道符文从罗盘中飞出,仿佛在为四周的同伴加持。 “呵。”又是一声冷笑从姜老祖口中发出,他的眼底似带著不屑。 仿佛各宗所施展的手段,对於他来讲都只是雕虫小技。 只见他右手掐印,下一瞬,一只一人高的青铜色铃鐺出现在他身前。 铃鐺轻颤,周遭灵气仿佛都被这轻轻响起的铃声禁錮。 “这铃鐺,有禁灵之效。”眼见九张龙嘴中聚起的金光都黯淡了下来,一位灵宝宗长老瞪著眼睛惊惧道。 周身所能调用的灵气瞬间减少大半,眾人心底暗叫不好。 姜老祖修为本就高出眾人许多,若是无法借用法宝,调用灵气,他们將更没有胜算。 单凭姜老祖那合体境的威压,就能將他们全都压趴下! “让他那铃鐺停下。”各宗將目光聚向那只青铜色铃鐺,合力攻之。 与此同时,早已做好多时准备的剑阵终於动了。 那铃声对周遭灵气有禁錮作用,却禁不住剑气。 十三位剑修同时出手,一道道剑气在剑阵中涌现,这些剑气將剑阵的气势不断壮大,最后在剑阵中心,凝结成一把由剑气组成的巨剑。 伴隨阵心处居阳长老的动作,巨剑仿佛活过来般,飞出剑阵,向著姜老祖当头劈去。 姜老祖眸光一凝,身影向旁闪动。 剑却穷追而上,带著仿若冰雪般的寒气,元婴以下只是望上一眼便觉得遍体生寒。 姜老祖手中的铜铃停下,灵气不再禁錮的同时,这只铜铃变大数倍朝巨剑撞去。 紧接著姜老祖身影一闪,靠近剑阵,对准阵中拍出一道掌风。 这一掌与前两次何其相像。 皆是对准阵中最薄弱处。 前两次对准的分別是彭鉴与蒲桉,这一次对准的,正是同样仅有金丹境界,整个剑阵当中修为最低的郁嵐清。 那一掌速度奇快,眨眼就到了近前。 追著姜老祖身影飞出去的巨剑想要回援已来不及。 剑阵中縈绕的剑气虽多,却不足以抵消掉姜老祖这一道掌风。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郁嵐清也步了彭鉴与蒲桉的后尘。 然而这时,郁嵐清却抬起了剑,只见她挥舞剑诀,阵法中縈绕的剑气快速朝著她身边匯拢。 察觉到她做法,位於阵心的居阳长老直接散开了先前的巨剑。 所有剑气一瞬间灌注回剑阵当中,被吸附在青鸿剑上。 面对当头落下的掌风,郁嵐清不退反进,提剑而上。 云海宗主等人將阵心位置让出,以郁嵐清和她手中的青鸿剑为中心,一把新的巨剑油然而生。 通体玄黑,剑脊如骨,正是青鸿剑的模样。 掌风袭至近前,巨剑对准这道蕴含合体境强者力量的掌风狠狠劈去。 掌风被剑气震散。 一剑惊鸿! 第200章 妖丹碎裂 耳边的战曲越发激昂,奏响的曲子正是妙音宗有名的《狂澜曲》,乐声中琴音格外明亮,有人回头望去果然见到素心仙子也坐在了琴案后。 巨剑与掌风相抵。 后者溃散,前者却只是虚晃了一下,仍旧佇立在空中,威力甚至不弱於先前十三绝阵凝聚出的第一道剑影。 这一剑属实惊艷了眾人。 也令所有人出乎意料。 包括空中打出那道掌风的姜老祖。 下方剑阵中新加入的女娃他已经认了出来,正是他施展秘法时看到的,一剑杀死了滕云鹏的人。 这一掌,他使出了七成力道,比前两次多使出一成。 按他预想,以这女娃金丹初期的修为,接下这一掌不死也会半残,再加上他的神魂攻击,甚至不需要再搜魂,他便能达到他想达到的目的,停下这场乱局。 说到底,他的目的也並非与东洲这些宗门作对。 无论南洲,还是东洲、北洲这些大宗门,並不被他放在眼中,他所追求的高度终归与他们不同,若是顺利,再过百年他便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些人了。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玄天剑宗这个杀死滕云鹏的女娃,竟有如此本事。 短短时间,便藉助剑阵的力量击散了他的攻击。 就连他落下去的神魂之力,也尽数抵挡。 这女娃,不简单! 越是这样,便越留不得。 姜老祖眼底划过一抹深思,心头杀意渐深。 催动铜铃发出一阵灵气震盪,搅乱四周气息的同时,將神魂之力凝聚成针,悄然向那女娃眉心刺去。 这一次他做得十分隱秘,甚至並未將自身威压锁定住那女娃。 可饶是如此,他刺出的神魂之力仍没起到任何作用,就像是一滴水投入了汪洋,剎那便被吞没,他也彻底失去对那抹神魂之力的控制与掌控。 这女娃身上有法宝,还是有人护著? 是方才那祭出石莲之人? 姜老祖狐疑的视线落在已经退至徐凤仪师姐弟身旁的徐真人身上。 感受那抹锁定自己的神识,徐真人心下好笑,大大方方展示出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这修为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隱藏。 至於神魂,也就比空中这位身著华服囂张无比的老祖,略微强上一重。 不过动手阻拦姜老祖神魂攻击的人並不是他,他方才也悄然探出了一抹神魂之力,想要护住那剑宗小辈心脉,以防空中的老贼偷袭。 可没想到,有人已先他一步,用神魂之力將那剑宗小辈从头到脚护了个遍,连一丝缝都插不进去。 察觉如此,他急忙將探出的神魂之力收了回来。 同时眼神状似不经意般从玄天剑宗沈长老身上划过。 对於出手之人的身份,他已有了猜测。 多半就是这位沈长老! 虽说这是二人头一次真正见面,可他事先没少听闻这位沈长老的传闻,据说他师从玄天剑宗苍峘老祖,是苍峘老祖临近渡劫之际才收的关门弟子。 听说他资质平平,修为在一眾长老之间也不凸显,却深得苍峘老祖偏爱,继承了苍峘老祖留下的所有珍藏,令无数人眼红无比。 还听说他修行懈怠,为人懒散,就连玄天剑宗最擅长的剑法都不怎么会,终日只知贪图享乐,简直浪费了苍峘老祖留下的传承与珍宝。 如今回想自己听过的这些传闻,徐真人越发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沈长老定是那已经触碰到飞升门槛的大能,与他一样窥探到不寻常,才自散功力,不再追求飞升大道。 他那不思进取懒散度日的態度不正应证了这一点? 至於说手握大笔珍宝,遗產,徐真人怀疑那未必都是苍峘老祖留下来的,备不住就是沈长老自己曾经的珍藏,修行到大乘境哪个不是富的流油? 除了他这个被友人坑去几乎全部身家的倒霉蛋,他就没见过贫穷的大乘境修士。沈长老背靠曾经积攒的宝物,就能安稳度日,直至寿元用尽。 世人愚钝,哪里知道沈长老如此才是明智之举! 就如他,不也早就放弃了那註定追求不到的大道,散了修为,独居一隅,专心教养自己捡回来的那些孩子。 他养出来的弟子,资质不凡,修为却不算高,他希望他们稳扎稳打,有自保之力,却又不希望他们修行得太快,突破到那一重境界,触碰到天道之下残忍的真相。 这也是他窥探到沈长老隱秘后唯一费解的一点。 沈长老既然与他一样,为何要將自己的弟子培养得如此优秀? 小小年纪就突破到金丹境界,未来元婴、化神註定不在话下,说不得千百年后便是一位大乘境剑修…… 难不成沈长老想让弟子尝试自己曾经不敢尝试之事? 那可就糊涂了啊。 战局仍在继续。 如今的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灵犀宗一开始的设想。 他们本以为老祖一出场,便能用修为將场子压住,轻而易举让各宗同意他们提出的要求,哪知这些东洲宗门一个个都骨头硬得很,为了护几个金丹、筑基的小辈,寧愿打上一架。 现在想再靠老祖一人镇住全场怕是有些困难。 灵犀宗宗主向老祖投去一道询问的眼神,见对方微微点头以后,右手一翻,祭出自己的御兽铃,轻轻一颤。 一道道身影自山门內奔出,扑向聚在灵犀宗山门外的各宗修士。 各种飞鸟走兽,攻势迅猛。 原先撤出战局的各宗弟子见状,也纷纷重新加入进来。 场面越发混乱,受先前那剑鼓舞,各宗宗主、长老出手越发狠厉。 人家剑宗小辈都能一剑破开姜老祖的掌风,他们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傢伙,又岂能缩头缩尾,让个小辈顶在前面? 都是传承千年底蕴深厚的大宗,各有本事,倾力施为的情况下,完全是压著那些窜出来的灵兽打。 至於姜老祖,则被剑宗的十三绝阵,辅以灵宝宗九龙至宝,以及妙音宗的乐声牢牢缠住。 那把悬立高空的黑剑仍未被击散。 阵心位置已被居阳长老让了出来,置身阵心,郁嵐清能够感受到源源不断匯入自己体內的剑气、剑意,感知身旁不同的剑势。 被这些剑气、剑意与剑势包裹在中间的郁嵐清就像是一块可以吸纳水汽的,不断吸收著这些力量。 有那么一剎那,她仿佛觉得自己就是一把剑。 这些属於阵中各个长老的力量,通过阵法,通过她的身体,灌注到空中高悬的巨剑当中。 剑光越发凌厉。 在狂澜曲与九龙戏珠不时吐出的灵光加持下,已能与姜老祖斗成平手。 哪怕他那青铜铃禁錮著周遭灵气,亦不对剑宗剑阵凝聚出的巨剑造成影响。 就在这时,一头五阶玄霜狮悄然靠近剑阵。 一个猛扑,朝郁嵐清所在的位置飞身扑去。 然而还未等它的身形闯入阵中,便觉腰上一紧,仿佛有条绳索牢牢困住腰腹,想將它的身体拦腰截断一般。 它攻势一缓,身影顿住,回头向腰腹处看去。 只见一只长得跟绳子似的灵兽盘绕在自己腰间,乍看像是灵蛇,细看身上覆著一层青玉色微微发亮的鳞片,与蛇不同,难不成也是一条蛟? 只有三阶也敢拦它,简直找死! 玄霜狮眼中透出怒火,回身张嘴猛地喷出一口冰霜。 那盘绕在腰间的傢伙,却瞬间缠绕得更紧了,根本连躲都不曾躲,只见那一层青玉色的鳞片微微闪动了下,下一瞬它喷出的寒霜就在空中全部化作水雾,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玄霜狮满是怒火的眼中浮现出不解。 这时,高悬於空的黑色巨剑已经来到它的身后。 剑阵中,郁嵐清与那缠绕在玄霜狮腰间的傢伙对视一眼,手起,剑起。 手落,剑落。 被捆住腰肢,动弹艰难的玄霜狮甚至来不及反抗,便被落下的巨剑劈中头顶。 哪怕玄霜狮很快做出反应,化出一片冰甲抵挡住巨剑,仍旧於事无补。 它的额顶已有鲜血滴落,咔嚓轻响似从它的头顶发出,又像是传自体內。 那是妖丹碎裂的声音。 第201章 不惊动 剑光散去,巨剑转身重新找上姜老祖之际,地上的玄霜狮已经晕死过去。 境界从五阶跌落一阶,即將咽下最后一口气。 缠绕在玄霜狮腰上的“绳子”解开,身影一闪,又绕上不远处另外一头灵虎,原本正与多宝宗元婴境长老打得不分上下的四阶灵虎,被这“绳子”一扰,立马落入下风。 多宝宗修士见状,连忙举起手中铁铲,“啪”地一下敲了下去。 灵虎应声而倒,正准备支援这边的金釗宗主动作一顿,诧异地向那缠绕在灵虎腰上的“绳子”看去。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好像……也是一只灵兽? “看,兄长,那就是我说的龙!它叫土豆!”金邈兴奋的声音在金釗宗主身后响起。 仔细看,那已经离开灵虎身上的灵兽,確实长著个细长条模样,身上也覆著鳞片,可无论是头顶那一对透著几分粉嫩的角,还是身下那两双肉乎乎的爪,看著都没有半点龙的样子。 瞧著还没有旁边灵宝宗道友祭出的那九尊龙形雕塑霸气呢,怎么可能是龙?充其量也就是个蛟! 也就只有自己傻乎乎的弟弟,会相信那是一条龙。嘖,哪有龙会叫土豆啊? 战局越发激烈,也不知是那慷慨激昂的狂澜曲起作用,还是存了互相较量攀比的心思,总之各宗修士都打得有些上头。 灵犀宗宗主则感到焦头烂额,如果不是自己的师尊,也就是姜老祖態度坚决地要抓那几个牵扯进滕云鹏和青蛟之死的小辈来搜魂,灵犀宗並没有必要得罪这许多宗门。 当然,这其中也存了他想借用师尊的修为,震慑东洲各宗,掠得更多资源的缘故。 可哪成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又该要如何收场? “沉住气。”姜老祖的声音在灵犀宗宗主识海中响起。 “灵犀宗还有赤云。” “赤云”二字一出,灵犀宗宗主浮躁的心绪瞬间平稳回来一些。 那是他们灵犀宗的护宗圣兽,拥有神兽血脉的火麒麟! 当初开始闭关时,赤云就有六阶修为,境界比师尊更高,如今师尊都突破了合体境,那赤云岂不是最少也有七阶,甚至……更高? 虽心里还有一丝隱秘的担心,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都不叫事。 只要赤云能够压制住在场所有人,將没有人能对它和师尊的修为提升发出质疑。 一位合体境强者不够,那就请出两位。 这,便是他们灵犀宗的本事! 今后哪怕是拥有七宫十三堂,高手频出的无极殿,也只能仰他们灵犀宗的鼻息! 灵犀宗宗主一下子振作起来的神情,瞒不过四周其他修士。 眾人心下浮出一抹猜疑,莫非灵犀宗还有什么后手? 铃声大震,一阵激烈的灵气震盪,自青铜铃上散出。 姜老祖控制青铜铃抵挡住袭来的巨剑,隨即猛地停手,大喝一声:“住手!” 与他声音同时出现的,是一股自灵犀宗山门深处传来,无比强大的威压。 伴隨这道威压,滚滚热浪袭来,原本微风轻拂舒爽怡人的海边,顿时热的如蒸笼似的。 感受这股骇人的气势,眾人心底同时想起一件事情—— 火麒麟! 灵犀宗还有一头闭关好几百年,几百年前就有著六阶修为的火麒麟! 这股威压比姜老祖先前散发出的还要强大许多。 可见火麒麟如今的修为更在姜老祖之上,比合体境还高的,那是什么? 莫非那火麒麟已经进阶到了七阶后期,又或者是……八阶? 所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七阶修为,还可放手一搏,尝试抵挡,若是八阶…… 东洲已经两百年没有出现过大乘境修士了。 上一位,还是玄天剑宗那位差点就飞升了的苍峘老祖。 现如今,整个东洲別说大乘修士,就连合体修士,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姜老祖而已。 退意在心底悄然萌生。 並不是谁都有勇气奋起一搏,毕竟说到底,他们与灵犀宗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 眼见有一些宗门已经吩咐弟子收起法器,徐真人目光闪了闪。 脚步微微向旁挪动,带著几分探究地朝灵犀宗山门內“望”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徐凤仪扭头看去,带著几分纠结地小声问:“师尊,您不会是准备带著我们跑路吧?” 这像是他师尊能做出来的选择,毕竟在师尊眼里,什么事都没有他们这些弟子的性命重要。 对上徐凤仪眼中恍然却略带几分挣扎的神色,徐真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在你们眼里,你们师尊我就是这种人?” “不是,绝不是。”徐凤仪满脸认真。 徐蛟淇却下意识点了脑袋,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以后,脖子一梗,硬生生將点头的动作止住,改口说:“不是。” “……”徐真人懒得同这师姐弟俩解释,目光继续向山门內眺望。 他感觉有些不对。 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沈道友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空中,姜老祖正肃声说道:“这是赤云前辈的气息,陨落的六阶青蛟乃是赤云前辈亲自看著长大的小辈,赤云前辈欲查其因,然突破在即,本座劝它莫要衝动。” “也劝诸位,莫再惊动於它。” 最后一句已带上几分威胁,可感受著这股强大的威压,一时间却无人敢驳。 赤云正是灵犀宗护宗圣兽的名號,有不少人,尤其是南洲而来的修士都听说过此名。 按照姜老祖的说法,这位护宗圣兽如今已有七阶巔峰,仅差一步就能突破八阶。 这样的境界,就算勉力压制也不可能將其杀死,然而真的等它突破至八阶,整个东洲將再无势力能够压制住它。 继续做对,得不偿失! 下方,徐真人撇了下嘴,视线开始在剑宗一眾修士中,搜寻起沈怀琢的身影。 没有找到。 这时上空却响起一道清澈明亮,掷地有声的声音,“原来姜老祖与那麒麟圣兽是在同一处闭关?” 这话说得突兀,却又合理。 按照姜老祖先前那番话分析,只可能是这样的情况。 “沈长老,你要做甚,赶快回来……” 云海宗主灵力化作大手,直朝沈怀琢手臂抓去。 沈怀琢却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一下子就从云海宗主幻化出的大手中溜走。 接著大步踏入高空,停在与姜老祖齐平的地方,大声问道:“是不惊动,还是惊动不了?” “它可知你不光吸食了它修为,还要拿它的名头出来威胁世人?” “什么?”这是下方各宗修士震惊的声音。 “什么?”另一道更加惊恐,带著几分不可置信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之间玉清子身边,姜鈺彦走了出来,身旁还跟著他那一头本命灵兽,三阶火麒麟赤鸣。 “祖父……” 姜鈺彦瞳孔中写满了惊慌,像是既惊於这骇人听闻的说辞,又慌於这说辞的真偽。 姜老祖眉头紧蹙,带著几分怒气呵斥:“难道你信了此人胡话?” “嘖。”沈怀琢袖里捏了好几把符,身影飘至剑阵正上方,语气越发阴阳怪气起来,“姜老祖何必如此激动。” “是真是偽,你將那麒麟圣兽唤出来,不就能见分晓?” 第202章 请你看一场好戏 “就凭你一句胡言乱语,也妄图打断我宗护宗圣兽闭关?” “笑话!”姜老祖横眉怒喝。 “嘖。”沈怀琢撇了撇嘴,“你瞧你,说著说著怎的又急眼了?” “休得无礼!” “云海道友。”灵犀宗宗主看向云海宗主,大有一副叫他赶快管管沈怀琢的架势。 云海却將目光避开,抬头望天。 他要是能管得住,沈长现在压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沈长老人虽隨性,却不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备不住沈长老真的在老祖那里学过什么独门秘法,可以看出姜老祖的不对劲来。 由著沈长老这么闹一闹,对玄天剑宗而言,並没有任何损失。反正两宗的梁子已经结下来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无礼小辈,满口狂言。今日本座便代你师长,好好管教於你!” 姜老祖对准凌空站立於自己前方的沈怀琢,抬手拍出一掌。 属於合体境修士的强大威压,也直衝沈怀琢所在的方向压去。 原本凌空而立的沈怀琢,却一下子卸了御空的术法,身影“啪”地一下落了下去。 就在他下落的同时,正下方的剑阵当中,一把通体玄黑的巨剑再度出现,直衝空中,阻挡在他身前。 与此同时沈怀琢的袖口里飞出两道剑符,一左一右与那黑色巨剑形成三足鼎立的架势,剑锋齐齐对准姜老祖。 凌厉的剑气將掌风阻挡,至於那直衝自己袭来的神识威压…… 沈怀琢根本没当做一回事。 “姜老祖好大的口气,替我师长教我做事?” 就算苍峘老儿在世,也不敢口出这种狂言! 沈怀琢冷笑一声,身影重新从巨剑背后飞出,垂在身侧的左手抬了起来,露出袖子里捏著的一把剑符,“姜老祖可知,本座师尊乃是仅差半步飞升的大乘境大圆满强者?”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剑符,便是他老人家留给我防身的,还真未有机会同时用出这么多张,不知今日可否有机会试试它们的威力?” 若是普通符篆也罢,沈怀琢手上抓著的一沓,却是七阶剑符。 若是每一张符的威力,都如他刚才使出的那两张一样,还真不好抵挡。 姜老祖眉头紧拧,心中怒骂,这剑宗的大乘境老祖简直吃饱了撑的,临近飞升还能腾出那么多工夫炼符,活该差半步飞升,死在了劫雷之下! “你究竟是何意图。”姜老祖声音凝沉。 沈怀琢咧嘴一笑,笑得一派自然:“我能有何意图,不过是姜老祖一再阻拦我们见到麒麟圣兽,心里觉著有几分怪异罢了。” 再让这老东西东拉西扯下去,大家难免会减弱最初那几句质疑。 沈怀琢不给姜老祖再开口的机会,只顾说下去,“既然姜老祖不愿让麒麟圣兽出来,那我倒是还有个別的办法。” 沈怀琢空著的那只手向下一指,指尖正对准从玉虚门队伍中走出的姜鈺彦和三阶火麒麟,正所谓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既然姜老祖不愿让麒麟圣兽出来,那便让这小麒麟入內看看吧,想来姜老祖都能留在麒麟圣兽的闭关之地,这血脉相通的小麒麟进去看看,更加不成问题。” 沈怀琢的话音落下,跟在姜鈺彦身边的小麒麟赤鸣双眼“刷”地一下亮起,原本眼睛里的迷茫、惊疑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期待与激动。 那张本该发出凶猛咆哮的嘴中,发出一声呜咽。 姜鈺彦闻言,凝重的面色柔软了几分,仰头朝空中说道:“祖父,既然沈长老执意如此,那便让赤鸣去吧,赤鸣已经许久未见过它母亲了。” 姜鈺彦说罢转头又向沈怀琢那边看去:“沈长老,若是赤鸣入內,证实赤云前辈平安无事,你需得为刚才那番言论,向我祖父道歉。” “那是自然。”沈怀琢微微一笑,点头应了。 姜老祖的目光落在姜鈺彦与小麒麟身上,紧蹙的眉头鬆开了少许,仿佛无奈般轻嘆了口气,隨后道:“也罢,就让赤鸣进去看看。” 不过他也仅允许了小麒麟赤鸣自己入內,其他人都不可跟著。 得了姜老祖首肯,赤鸣迫不及待地迈腿向山门內跑去。 却被沈怀琢一口喊住,“且慢!” “沈长老还有何事?”灵犀宗的人全都面色不善地看著沈怀琢。 “这么进去,如何证明姜老祖的清白?”沈怀琢双臂一环,大大方方任人隨便看。 同时朝云海宗主招了招手,“我记得你那有对子母灵镜?刚巧一大一小,小的便让这小麒麟带进去。” 云海宗主面色为难,有些尷尬地回应:“那镜子,不久前长渊刚借了去。” 沈怀琢眉头微挑。 云海不提,他差点忘了这么个人。 这种举宗顶尖战力倾巢尽出的情况,长渊竟然没有跟来? 嘖,不过有他没他也都一样。没什么区別。 “沈道友看看,此物可能用上?”灵宝宗余长老上前一步,手中祭出两本无字书。 书页一展,空白的页面上便投映出两本书正对著的场景模样。 “这是我宗前几个月考较弟子炼器手法时,收缴上来的。”余长老也没想到,自己当考官时收缴上来的东西,还能派上如此用场。 这书也是法器,炼製它们的是宗內一位帮助小师弟作弊的金丹境炼器师,炼器技法精湛,这两本当做一对使用的书卷,仅差一点就能位列上品法器。 沈怀琢神识一扫,点了点头,“当然能用。” 没有人不好奇灵犀宗的闭关禁地里究竟是什么情况,就算沈长老说的不是真的,他们也想看看即將突破八阶的麒麟圣兽长著什么模样。 一对书,就这么一本留在了外面,一本被小麒麟叼著带进了灵犀宗山门。 留下来的书卷,在余长老的控制下逐渐变大,漂浮在空中。 书中呈现的画面正是小麒麟赤鸣周身的景色。 穿过一道薄雾形成的禁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月牙形的水池,说是水池,其实更像是湖泊,水面宽阔,其中月牙的一角直接连接入海中。 另外一角延伸出去,则有三口灵泉泉眼。 不难猜出,这是灵犀宗为水中灵兽准备的棲居之地。 再往后是一片片接连向上仿佛梯田一样的灵草地,虽说是草地,可里面栽种的“小草”全是灵植。 顺著这些草地再向上去,越过几座大殿,便能看到后方一座座风格不一的矮山,有的岩石嶙峋,有的树木繁密,还有点四周环绕瀑布,或满山只有沙地。 小麒麟仍旧向前奔跑,越过这些山头,再穿过一片林子,才猛地停下脚步。 一位步伐有些怪异的老者走了出来,看到小麒麟出现在这里,眼底划过惊讶:“赤鸣?” 惊讶过后,他恢復了严肃神情:“没有老祖吩咐,不得隨意入內,你离开吧。” “让他进。” 姜老祖的声音从小麒麟叼著的书卷当中发出。 头髮灰白的老者低头看了眼书卷展开之页上浮现出的场景,微微一愣,不再阻拦,低下头让开身子。 小麒麟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 这里是一座山谷。 四周皆是比先前面那些灵山高出许多的山体,许是受这些山石遮蔽,整座山谷中阴暗无比。 眾人的目光落在展开的书卷上,屏住呼吸,聚精会神。 隨即一座高塔映入眼帘,那塔黑漆漆的,在阴影中显得庄严神秘。 再凑近了,便能看到高塔共有九层,每一层的房檐都呈八角,每一角都掛了一只青铜色的铃鐺。 隨著小麒麟靠近,那屋檐上的铃鐺齐齐轻颤。 声音穿透书卷,依旧带著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灵犀宗山门外驻足的修士们,忍不住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这多少,有些不对劲吧? 灵溪宗护宗圣兽的闭关之地如此阴寒? 莫非……真让沈长老说中了? 有人悄悄往姜老祖脸上打量,却不见对方有任何慌乱神色。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塔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颤动的铃声止住,书卷內一片寂静。 小麒麟窜入其中,眾人顺著它的移动,瞧见了塔底堆砌的火炎晶与养魂木,在这些珍贵的灵物上方,约莫高塔中部的位置,一头与小麒麟赤鸣几乎一般模样,身形却大著数倍的麒麟闭目悬浮於空。 仔细看,也不是悬浮著的。 它的周身环绕著一道道细线,那些细线连接的位置,正对应著塔外悬掛的铃鐺。 这些细线组成一张带著微弱幽光的大网,將火麒麟的身影包裹在中间。 此外,再没什么不寻常。 仿佛感受了到小麒麟的到来,闭著双目的大麒麟微微动了动前爪。 一道火灵力从它爪中飞出,化作虚幻的爪子,轻柔地抚了抚小麒麟的头顶。 甭管这塔究竟为何建造成这样,但很显然,置身塔中的麒麟圣兽没有什么异样,依旧能行动自如,並非如沈怀琢说的那样被姜老祖迫害。 “沈长老,还请你向我祖父道歉!”姜鈺彦为自己先前的动摇而惭愧,义正言辞地瞪著沈怀琢说道。 下方,云海宗主,剑宗眾位长老,以及四周与剑宗或与沈怀琢交好的修士,全都心道不好。 若是坐实沈怀琢污衊姜老祖,之后姜老祖再提出想要搜魂,他们再行阻拦,可就没有先前那么站得住立场了。 哎,沈长老还是太过衝动了! 就算剑宗不是软柿子,可沈长老这么往死里得罪姜老祖,又岂是明智之举? 剑宗能护他一时,却不能时时护著他,除非他將来窝在山门里不出来,不然迟早遭了报復! 郁嵐清与云海宗主和剑宗长老们站在一起,每个人的神情都清晰落入她的眼中。她却知道,师尊从不做没意义的事。 这塔,这火麒麟,一定还有別的问题! “赤鸣,出来吧。” 姜老祖对著空中展开的书卷唤道。 小麒麟依依不捨地抬头望了最后一眼,隨即挪动步子,一步三回头的往塔外走。 “何须如此著急?” “那麒麟圣兽与小麒麟母子分別多年,你怎忍心这么快就让他们分开?” 沈怀琢的话虽有点阴阳怪气,但確实站得住理,尤其是书卷中,小麒麟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已经浮满水雾,除了它的主人姜鈺彦,亦有不少灵犀宗修士面上浮现出动容之色。 说话的同时,沈怀琢附著在另一本书卷上的那一丝神识也悄然动了,朝著上方铜铃织成的细网撞去。 覆了一层又一层封印与禁制的细网,被他毫不费力地穿过,隨后这抹神识落在了火麒麟赤云眉心。 “你是何人?” 发现闯入者,有些沙哑低沉声音充满警惕。 探入麒麟识海中的神识幻化出身影,“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何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任姓姜的吸你法力?” “让我猜猜,是你有把柄在他手上,还是你欠了他什么恩情?” “那你可知,你这孩子它爹,姓姜的死了的那头本命灵兽,到底是怎么死的?” 原本平静的识海,骤然躁动不安。 火麒麟依旧闭著双目,身子却不停颤动。 看得下方小麒麟担忧不已,一口便將叼著的书卷吐掉,飞身往上靠近。 识海中,沈怀琢示意火麒麟看向那被小麒麟拋下的书卷,展开的卷页上正显示著外面的情形。 “看见你家小麒麟扔开的法宝了吧?” “別急,我请你看一场好戏!” 第203章 鳞片 识海中突兀出现的陌生神识转瞬即散。 可这短短几句话却在麒麟赤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当小麒麟赤鸣靠近,柔软湿热的舌头隔著那层细网,轻轻舔舐上它的爪子,它才猛然回过神来。 紧闭的双眼驀然睁开。 书卷中呈现出母子相依,互相舔舐的画面,让山门外眾人无法说出催促的话。 毕竟那麒麟圣兽,显然也是愿意与小麒麟亲近的。 这如何还能算得上打扰? 姜鈺彦的目光从那展开的书卷,移回沈怀琢身上,“沈长老,我祖父的清白已然证明,现在还请你遵守承诺!” “年轻人,莫要这般急切。”沈怀琢一句话,引来数道不满的视线。 灵犀宗修士,以及不少事先並不认识沈怀琢的人,都认为他是在拖延时间,想赖掉答应好的道歉。 “依本宗看,是沈长老莫再顾左右言其他才对!” 灵犀宗宗主眉头紧蹙,厉声质问:“沈长老与座下弟子,牵扯进我宗弟子及六阶护宗灵兽之死在先,抹黑我宗太上老祖名声在后,如今该给出的说法我宗已经给出,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沈长老你来给我们个说法了?” 云海宗主暗道糟糕! 灵犀宗这是又要旧事重提。 沈长老就不该冒这个头,不然又怎会將话题引回到滕云鹏与青蛟的死上? 然而,就在云海宗主上前一步,想要把沈怀琢拉回来的时候。 备受瞩目的沈怀琢,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件巴掌大小,呈八角形上面还刻著五行八卦纹路的物件。 “刚巧我也想问问你们灵犀宗,纵容宗內高阶灵兽掳人、伤人是什么意思?” 说著,他在手中那物件上轻轻一抹。 刻著八卦纹路的盖子掀开,眾人这才看清,他手中拿著的赫然是一面铜镜。 铜镜拋向空中,镜面中清晰投映出一头通体生长著青色鳞片,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蛟龙。 不少人一眼认出,这就是灵犀宗那头六阶青蛟。 只是不知为何,镜中投映出来的样子格外凶恶,眼睛里闪烁的儘是嗜血的光芒。 “此物名为回溯镜,上面刻了回溯大法的纹路,在场若有对古阵有过钻研的炼器师与阵师,应当能够认出。” 沈怀琢毫不介意地將铜镜放大数倍,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 镜面中的画面正在继续,青蛟恶狠狠地威胁著面前的女剑修,眼中杀意毕露。 然而它的身躯却被几根水柱阻隔在洞穴深处的夹角,任凭它如何衝撞,也无法从其中出来。 回溯镜只能看到画面,无法听到声音,不过光看青蛟的眼神,也能知道它定在威胁著面前的女剑修。 隨后,手起,剑落,这位修为与青蛟相差甚远的年轻女剑修,一举砍下了青蛟的头颅! 出剑乾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哪怕利用了束缚青蛟的那座水牢笼,哪怕催动了剑符辅助,但一剑斩首六阶大妖的壮举,仍旧令所有人刮目! “杀人者,仁人恆杀之。眾位难道不认为,这头青蛟死有余辜?” 沈怀琢朗声说著,漫不经心的目光陡然锐利,落在方才出言质问的灵犀宗宗主身上,“你现在可还认为,我需要再给出什么说法?” 整件事已经无比明了。 青蛟与滕云鹏掳人在先,威胁人在后。 至於说死的为什么不是被掳的人,而是他们两个,那也只能道一声技不如人。 堂堂六阶大妖,被一位才迈入金丹境没多久的年轻修士斩首,说出去都不够丟人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认为, “谁知道那大妖洞府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只禁錮青蛟,没有禁錮你们?” “够了。”姜鈺彦沉声吐出二字,打断仍有疑虑的灵犀宗弟子。他与滕云鹏年岁相仿,对滕云鹏平日的行事作风略有了解。 滕云鹏和青蛟的死,与他祖父名声受辱,根本就是两件事。 “一码归一码,就算青蛟与滕云鹏的死沈长老能解释得清。方才你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侮辱我祖父名声,却是如何都解释不清的。” 姜鈺彦掷地有声,再次说道:“还请沈长老言而有信,向我祖父道歉!” “哎,本长老说了,年轻人莫要这么著急。”沈怀琢微微摇头嘆息。 姜鈺彦面上透出愤怒,就差指著沈怀琢鼻子骂上一声“故弄玄虚”。 下方,白眉道人不知何时带著徒弟蹭到了剑宗的队伍旁边。 上方沈长老正凭一己之力,拉住灵犀宗所有人仇恨,下方他掐动手指算了算,隨即目光停在自己的手上,有些惊讶道:“空亡?” “什么?”司徒渺听得最清晰,目光落在师尊掐起的指节上,露出几分忧色。 不远处同样听清他这两个字的云海宗主,心下则是“咯噔”一声,已经开始思虑起等下灵犀宗的麒麟圣兽衝出来,该要怎么御敌了。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不远处白眉道人扭头对身旁长吁短嘆的弟子道:“哎,你这孩子瞎操什么心!为师也没说是沈长老坐空亡啊,为师没给沈长老算,算的是姜老祖!” “嗯?” “呼。”云海宗主耳尖微动,稍稍鬆了一口气。 天衍宗这老道士是个有本事的,好几次都算准了。看来他今日不用担心,沈长老因为最贱而死在灵犀宗山门外。 郁嵐清就站在云海宗主身后,宗主听到的,她都听到了。 宗主转头时的神情变化,也都被她看在眼里。 不过从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挪动分毫。 她的双脚依旧牢牢踏在阵心,始终屏住一口气,保持紧握青鸿剑的姿势。 她不想將希望寄託於任何人身上,亦不想只凭虚无縹緲的玄学判定师尊的安危。她的剑,隨时准备好为师尊而出。 空中,沈怀琢没有吊大家太久胃口。 他目光精准地找到方才问出“谁知大妖洞府是怎么回事”这句话的人,嘴角一勾便道:“问得好!” “这就要问问,姜老祖为何要告诉它,这么一座註定会將它禁錮的大妖洞府了?” 空中,一直面无表情,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看著沈怀琢胡闹姿態的姜老祖,微微蹙了下眉头。 “那是一座真龙洞府,真龙最討厌自己的宝物被覬覦,尤其……是被混有龙血的杂种覬覦。这就是为何那座大妖洞府只禁錮青蛟,而不禁錮我们的原因。” “姜老祖想必是事先就知道这一点,才要千方百计诱它前去吧。” 姜老祖微微蹙起的眉头,早已舒展开。 仿佛气极反笑般,开口道:“太可笑了,本座为何要对付同宗之灵兽?” “那当然是因为,它知道你的秘密呀。”沈怀琢迅速接上这一句话。 隨后在姜老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手腕一翻,取出一块接近透明的青色鳞片。 “此物,便是我从那青蛟尸体上找到的证据。” “你们杀它便罢,竟还褻瀆它的尸体?” “本座与明巍尊者交好,你们如此辱其灵兽,本座於情於理都该替明巍尊者出手惩治。”姜老祖抬掌一收,先前那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青铜铃被他收回身前,隨后猛地向沈怀琢所在的方向击出。 紧接著,他的身影也闪动至沈怀琢身前,伸手便要夺他手中那枚鳞片。 沈怀琢早就料到这一幕,不慌不忙地祭出防御灵符,身影倒飞,拉远与姜老祖之间的距离。 就在他让开位置的同时,一把巨大黑剑取代了他的身影,与那青铜铃撞在了一起。 铃声轻颤,震开了四周的灵气,却震不开越聚越多的剑气。 一时间二者旗鼓相当。 沈怀琢左手一把灵光闪烁的防御符,右手一枚鳞片,一边避闪姜老祖一次次朝自己抓来的手,一边將那鳞片催动,在空中投映出鳞片里封存的景象。 画面中的场景,与不远处的灵犀宗山门有些像,却又有著一些不同。 不少灵犀宗修士一眼认了出来,那是他们在南洲的宗门驻地的一片山谷。 名为无望谷,因靠近宗门禁地,平日少有修士前往,只偶尔会有宗门长老抄近路从那经过。 画面中只有一道身影,正是看上去比现在沧桑几分的姜老祖。 他有些仓促地在地面上布置著什么,好似是阵法,又好似是陷阱。 记录这段画面的青蛟,应当是从宗门驻地方向出来的,画面最后,姜老祖侧头望了过来,隨即画面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在场东洲修士看得一头雾水。 不少年岁不浅的南洲修士,却是想起了有关姜老祖的一些过往。 “姜老祖有一邪修仇家,他的道侣、本命灵兽与独子,皆丧命於仇家之手。” “当年姜老祖的本命灵兽水麒麟潮蓝,便是死在了邪修布在无望谷的陷阱当中……” 多宝宗同样出自南洲,金釗宗主虽没多大年纪,却不比那些活了好几百岁的老傢伙知道的少,尤其是知晓弟弟与灵犀宗起了齟齬之后,这段时间没少到处打听灵犀宗的事情。 他自认是在场为数不多的明白人,主动揽过为东洲修士们讲解的任务。 当初姜老祖与道侣进入了一座古仙府遗蹟,在那遗蹟中遇到了一位修炼吸人修为邪法的修士,原来那座古仙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只为了將人引入其中,以供那邪修提升修为。 姜老祖的道侣在与那邪修斗法中不幸陨落,姜老祖和本命灵兽侥倖躲过一劫,回宗便开始闭关养伤,而后出关不久,便遭遇那邪修的偷袭,姜老祖的本命灵兽水麒麟落潮因此殞命。 先前古仙府的事情,没有人亲眼看见。 可无望谷那一幕,却有不少灵犀宗弟子看到了。 正是因为亲眼所见,从未有人对水麒麟之死感到过疑虑。 如今,却见青蛟的鳞片中封存了这样一段画面! 原本寂静的山门外,因为这一段画面,而变得喧闹起来。 青蛟留下的画面中,清晰呈现了姜老祖所布的摄魂阵,以及埋下的数件白骨法器。 姜老祖的道侣和独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尚不好说,但依照青蛟留下的证据来看……他那本命灵兽水麒麟的死,与他脱不了干係! 灵犀宗弟子不愿相信自家老祖是这种人,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东洲修士们,则统一换上一副吃瓜的表情。 再看向空中左躲右藏,避闪著姜老祖攻击的沈长老,眼中满是惊嘆。 原来沈长老不是瞎说的啊! 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姜老祖与沈怀琢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被忽略的书卷中,塔內包裹在火麒麟四周的细线颤动。 塔底乾枯的梧桐木上,仿佛已有火苗开始躥腾。 留在塔中那一抹神识,再次闯入火麒麟赤云的识海,“怎么样,看明白了没?” “可用本长老將这鳞片送进去,再给你看看?” 识海中,火麒麟压抑著怒火的声音回应,“不必。” “我要亲自出来,与他清算明白这一笔帐!” 第204章 跌落 空中,沈怀琢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很好,这麒麟不是个执拗不听劝的。 “你以为隨便拿出个胡乱偽造的东西,就能抹黑本座,挑拨本座与护宗圣兽?”姜老祖怒不可遏,出手越发狠厉。 沈怀琢並未还手,每次就在姜老祖快要靠近自己之时,闪躲开来。 就在避让到接近灵犀宗山门的位置时,他猛地脚步一撤,身影飘荡到数十丈外。 紧接著一头浑身燃著火焰的火麒麟衝出山门,接替沈怀琢的位置,对上了姜老祖。 “嘶……” “麒麟圣兽竟然出来了!” 所有目光全部向那火麒麟身上投去,低阶修士看不穿火麒麟的修为,元婴、化神修士却还是能窥出一二。 远远没有达到姜老祖所说的七阶巔峰,甚至气血有些虚弱,不如眾人在书卷中看到的闭目静止时的样子威严。 可此时盛怒之下,气势也不比已经经歷过许多轮打斗的姜老祖差上多少。 只见火麒麟回身吐出一道火焰,包裹保护住跟著自己出来的小麒麟后,便转回身子,猛地朝姜老祖所在的方向衝去。 “赤云,那都是假的。” 姜老祖扬手挥出一道水雾,阻挡住火麒麟朝自己喷来的火焰,传音道:“难道你不信我,却信一个与灵犀宗有仇的外人?” 火麒麟並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发动攻击。 姜老祖躲闪得有些狼狈,灵犀宗宗主见状,欲图出手相帮,却被在场的其他宗门修士拦了下来。 空中变成姜老祖与火麒麟一人一兽的战场。 灵宝宗那威力不俗的九座龙形雕塑,口中的金光转变为莹莹绿光,交织成一道很浅的就光弧,笼罩在眾人头顶,阻挡不时飞落的火光或水流。 就在姜老祖一个分神,险些被火麒麟灼伤手臂的时候,山门內再度飞出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不久前眾人才在书卷中看过,正是守护禁地的那位灵犀宗长老。 另外一道则是一头五阶玄霜狮,看样子好似是这位长老的本命灵兽。 “灵犀宗的高阶灵兽还真不少。”今日他们已经与好几头五阶灵狮、灵虎交过手了。 这一人一狮显然是追著火麒麟的身影出来的,看到火麒麟正在与老祖缠斗之后,犹豫了一下,拍拍身下玄霜狮的后背,加入战局。 浮在空中,被一团火焰护著的小麒麟见状面露焦急。 眼见那玄霜狮想从背后偷袭自己的母亲,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 嘴巴微张,口中聚出火光,隨即一口咬在了那狮子的后腿上。 吃痛之下,玄霜狮猛地抬起后腿,用力一踹,小麒麟的身子便在空中倒飞出去。 “赤鸣!”姜鈺彦心头一揪。 紧接著却见小麒麟飞出去的身影,被一道青玉色的光芒接住,紧接著那团光芒流动,绕上了方才玄霜狮抬起的那条后腿。 “嗷”的一声惨叫,自玄霜狮口中飞出。 眼见它停在半空不动,小麒麟再度凑了上去,对准它的后脑狠狠喷出一团火光。 “赤鸣,你怎能攻击同门!”玄霜狮背上坐著的长老回过头来,带著几分斥责地看向小麒麟。 小麒麟一双眼中,写满愤怒与不解。 就像是在问,既是同门,那他们为何可以攻击自己的母亲? 何其不公! “余道友,把你们这法宝稍微撤开点。”沈怀琢不知何时,落回到地面,伸手拍了拍灵宝宗余长老的肩膀。 这防御法宝罩得如此严实,可別耽误了他徒弟练剑! 十三绝阵,匯聚阵中十三人的剑意、剑气、剑势。 除了他家徒儿以外,这阵中哪个不是练了上百年的剑? 平心而论,多少都有一些可取之处。 机会难得,他可得让徒弟打过癮,学够本了才行! 余长老被拍得一个激灵,有些无语地瞥了沈怀琢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是照著他所指示,將自己操控的那座龙形雕塑向旁挪了挪,给笼罩住眾人的防御光弧,留出一道缝隙。 巨剑腾空而起,找上了玄霜虎背上的人。 五阶玄霜虎见状,想要甩开后腿缠绕的“东西”,却是怎么甩也无法甩掉。 就在它扬起另一条腿,准备踹过去的时候,小麒麟再度长大嘴巴咬了上去,一口咬中它抬起的那条腿,口中精纯的火灵力尽数落在咬中的位置。 剎那间,一阵烤肉香味在空中飘荡开来…… 下方,不知是谁道了一句,“原来五阶灵兽烤熟了是这个味?” 有点腥臊,远不如烤灵豚呢。 就在这阵烤肉味飘开的同时,火麒麟四蹄踏火,环绕姜老祖旋转一圈,身上的火焰瞬时化作一座牢笼,將姜老祖圈禁在內。 姜老祖的水系术法在这火焰的影响下,威力大受影响,仅能发挥出十之六七。 火麒麟一直不断进攻的身影终於停下,站在火笼之外,死死盯住笼中挣扎的姜老祖。 七阶灵兽,早已能够口吐人言。 带著恨意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是你杀了潮蓝。” 无须再多证据,经年累月的细节,早已在火麒麟心底构成答案。它不是没怀疑过,只是碍於自己的孩子,碍於自出生起便在守护的宗门,不愿去相信这残忍的真相。 火麒麟眼中已浮现杀意。 姜老祖心头一凛,知道此事再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逆转。 “赤云,是你逼我的。”轻声嘆出一口气,姜老祖双手结印,火笼之外悬浮於空的青铜铃一阵晃动。 远处,似有铃声回应。 不过剎那,那悬掛於高塔上的七十二只铃鐺便从山门內飞出,停留在火麒麟周身。 铃鐺上闪烁著幽光。 火麒麟身上的火焰熄灭,面上似露出痛苦的神情。 由它喷出的火焰化作的火笼,也在这一刻消散,姜老祖重新恢復自由,伸手一抓,便將自己的青铜铃抓回手中,隨后再次一晃。 惨叫声从火麒麟口中发出,不远处刚刚解决完玄霜狮的小麒麟见状,想要朝母亲衝去,却被先前绕在玄霜狮腿上的东西,死死拽住。 一道神魂之力,悄然探上了那缠绕住火麒麟的七十二只铜铃。 火麒麟虚弱的声音在沈怀琢耳边响起,“帮帮我。” “放我出来。” 这声音充满著认命般的无奈,“待我杀了他,可认你为主。” 回应的却是一声轻哼,“老子可看不上你这老傢伙。瞧见那边了没,你体內的神兽血脉,可有它精纯?” 火麒麟挣扎中,视线恍惚飘向空中正绕在自己孩子腿上的身影。 眼中的痛苦,有一瞬间化成惊讶。 它一定是神魂被伤得太严重,竟然在修真界里看见了一条真龙? “那就是龙。” 火麒麟神情一怔,隨后失落下来,这位神魂之力无比强大的前辈已经有了一条龙,想必看不上它这血脉不算精纯的麒麟。 更无须为了它与姜老祖和整个灵犀宗作对。 就在它眼神中的光渐渐熄灭的时候,识海中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嘖,不过我也看这姓姜的不顺眼。” “帮你一把,也没什么不行。” 话音落下,原本散发著幽光的七十二只小铃鐺忽然同时光芒一灭。 借著这一丝空隙,火麒麟猛地挣脱束缚,冲了出去,一口咬中姜老祖的肩头。 鲜血沾上它的尖牙。 本欲反抗的姜老祖忽然动作顿住,紧接著整个人面色苍白。 境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第205章 且慢 原本缠绕著火麒麟的七十二只铃鐺,同时坠落下去。 正好砸在灵宝宗那九座龙形雕塑支撑起的光弧上面,原本幽光散去的铃鐺,重新浮现妖异的红光,正与这层笼罩住眾人的莹莹绿光形成反差,煞是惹眼。 莫说別的,单看那抹妖异似血的红,便知这些铃鐺绝非常物。 “好重的煞气。” “你们看,姜老祖的境界又跌落了一层!” 原本已有合体境修为的姜老祖,被火麒麟咬中以后,就像是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整个人神情和身体同时僵住。 隨著那些坠落的铃鐺上面散发出的红光逐渐深邃,他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弱。 境界一跌再跌。 已经由合体境跌落至化神,隱隱还有再往下跌的架势。 “这,是反噬的力量?” 看著上方变化,不少人猜出了缘由,震惊之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叫沈长老说对了! 姜老祖吸走了火麒麟的修为! 若非如此,又怎会遭到反噬,修为跌落? 灵犀宗宗主整个人呆若木鸡,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变化竟然会是这样。 按他事先所想,今日本该是老祖出关以后,以绝对的实力镇压住所有人,隨后由他们来问责玄天剑宗长老、弟子,杀害他们宗门妖兽、弟子之事。 可没想如今,受到问责与审判的,反倒变成了他们。 不,更准確说,是姜老祖一人。 灵犀宗宗主事先也不知道,姜老祖竟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布置陷阱,亲手害死自己的本命灵兽,嫁祸与邪修。 再囚禁护宗圣兽,用邪法吸取护宗圣兽的修为。 姜老祖……只怕是早已入了邪道吧? 片刻,灵犀宗宗主心中已经做好取捨,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姜老祖显然无法赖帐,他杀害自己本命灵兽和护宗圣兽的事情已坐实,就算火麒麟不要他的命,他的修为倒退日后也只能苟延残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灵犀宗不能与姜老祖捆绑在同一条船上。 说到底,这件事他们灵犀宗也是被姜老祖蒙蔽的受害者! 与姜老祖划清界限,再消除火麒麟心中的恨意,將它挽留在宗门,才是当下最该做的事。 “赤云前辈,这些年您受苦了……” 灵犀宗宗主刚一开口,飞向他的便是一团火光。 灵宝宗不知何时,已將那九座龙形雕塑收起,火光毫无阻拦地飞向灵犀宗宗主面门。 一瞬间他整个人灰头土脸,连头髮都被烧焦了一半。 “少说两句吧,差不多得了。”云海宗主横去一眼,轻哼一声道:“人家先前受苦受难的时候,不见你们帮忙,现在发现自家老祖废了,只能接著倚靠人家,又开始跳出来充好人了,你还真当你们护宗圣兽是个儍的啊?” 云海宗主可没忘了,先前这傢伙一口一句“搜魂”威胁他的仇。 灵犀宗宗主眼底划过一抹不自然的心虚。 其实这事……並非没有预兆。 別人没有进过老祖的闭关禁地,他却是进过的,那座通体玄黑看著有些怪异的高塔,和塔上悬掛的七十二只铜铃,他也都曾看到过不止一回。 铜铃上散发出的幽然寒光,显然有別於正路子。 只是出於私心,他没有將这件事揭露出去,毕竟不管是正路子还是歪路子,拥有一位合体境老祖,灵犀宗受益无穷。 可他確实不知,老祖修炼的邪功是吸取护宗圣兽修为! 杀本命灵兽,吸护宗圣兽修为。 老祖他,怎一句丧心病狂了得? 事已至此,已经和东洲各宗没什么关係,甚至和捅出这件事的沈怀琢也没什么关係了。 剑宗剑阵解开,悬浮於空的巨剑终於凭空消散,灌注在身上的力量同时撤去,郁嵐清只觉身子忽地一轻,整个人仿佛被抽空般,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乏力,眩晕,这是消耗过度的徵兆。 但她始终记得不能在人前倒下的信条,手中的青鸿剑紧了又紧,剑锋朝地面戳去。 就在她咬牙撑住一口气,藉助这股力量勉力站直的时候,一把暖玉质地的椅子忽然出现在身后。 紧接著,沈怀琢的身影也闪现过来,袖子一挥,“啪啪啪”又变出一排椅子。 正好放在云海宗主等人身后。 “都坐,都坐,辛苦了,坐著看一样呢。” 隨意招呼了一句,沈怀琢亲手扶著徒弟坐下,顺手又塞过去一杯灵茶。 该努力时努力,该休息时休息,现在都到了打完架看戏的环节,可不能再累著他家徒弟! 云海宗主拿眼神瞥了瞥沈怀琢递出去的灵茶,如果他没闻错的话,那里面泡的至少是上千年份的灵芝。 沈怀琢背过身子,权当没看见云海的眼神。 开玩笑,要不是担心徒弟不好意思一个人坐著,他管他们是站著还是躺著?还想喝他亲手泡的灵茶,別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灵犀宗宗主看著玄天剑宗这边的动静,心头越发憋闷。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姜老祖的修为还在跌落,先前的化神境界不过维持了几息,伴隨两道与他相貌一样的虚影在他身旁浮现,同时破碎,他的境界再度跌落。 继身外化身破碎之后,他的元婴也难以维持。 盛怒中的火麒麟渐渐平息下来,咬在姜老祖肩头的嘴巴鬆开,后退一步。 双眼发怔的姜老祖好似回过些神来,僵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修为最终停滯在金丹境不再跌落,但他似乎难以接受这一切。 火麒麟口中吐出的火灵气,化作十数条纤细的绳索,强迫姜老祖站直在自己面前,睁开双眼,直视自己的眼睛。 “潮蓝一心护你,你却害他至死。” “这么多年,你可曾感到过愧疚?” 姜老祖眼中有挫败,有愤怒,唯独没有丝毫愧意。 火麒麟不再犹豫,口中的火灵气化作一根箭矢,直直向著姜老祖眉心刺去。 “且慢!” 就在这时,一声高呼,忽然从下方人群中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这道声音望去,开口喊住火麒麟的,正是姜老祖的孙子,姜鈺彦。 箭尖停在距离眉心不足一寸的位置。 火麒麟锐利的眸子向著下方扫去,小麒麟同时看了过去,眼底带著浓浓的悲伤,失望,还有一丝挣扎。 姜鈺彦是姜老祖在世唯一的血脉后人,虽然父母早亡,但因有姜老祖在,这么多年无论在灵犀宗还是到了玉虚门,都从没吃过半点苦。 一应修炼资源都用的是最好的,就连契约的本命灵兽也是宗门血脉最上乘的麒麟幼崽。 姜鈺彦此时出声,多半是要为姜老祖求情。 就是不知,火麒麟是否会看在小麒麟的面子上,放姜老祖一马,给他留下一条性命。 火麒麟眼中的恨意丝毫不减,看向姜鈺彦的目光中,却多了一抹深思。 顶著所有人的目光,姜鈺彦腾身入空,对著火麒麟抱手一供,“赤云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下方所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火麒麟没有理会姜鈺彦,而是先低头去看小麒麟的神色。 那双仿佛蒙著水雾的眼中,失望越来越浓。 火麒麟口中发出一丝冷喝,看向姜鈺彦的目光越发锐利。 姜鈺彦却在这时开口:“我不是要为祖父求情。” “而是……” 说话间,他的眼中透出一抹决绝,仰头看向被挟持在空中,修为已经跌落到与自己相同境界的祖父,再无半分孺慕与敬仰。 深吸一口气,姜鈺彦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声说道: “赤云前辈,我想请您协助施展搜魂之术。” “我想查清,当年祖母、爹娘相继过世的真相!” 第206章 主持公道 火麒麟眼底划过一抹意外。 却未一口答应,审视了姜鈺彦片刻以后,忽然说道: “可。” “不过,搜魂之后,你要与赤鸣解开契约。” “赤云前辈!”开口的是灵犀宗宗主,火麒麟赤云这话一出,他便知道要遭。 如果赤鸣与姜鈺彦之间的灵契解开,这对麒麟母子將与灵犀宗再无瓜葛,赤云多半是打算带著赤鸣离开的。 “这些都是姜老祖一人之行,您与灵犀宗多年情谊,又怎能毁於一人之手,还有鈺彦,他也是受蒙蔽的……这些年他与赤鸣一起长大,情同手足,难道您就忍心將他们分开?” “再者说,灵契岂是轻易能解,他们缔结的是本命灵契,若要解开,少说得去半条命……” 灵犀宗宗主满面焦急地劝著,火麒麟赤云却不屑给他半道眼神。 它虽在灵犀宗出生,在灵犀宗长大,却不意味著它要一生卖命於此。 “开始吧。”火麒麟对姜鈺彦点了下头。 一抹火灵力將他直接托至近前。 被限制住行动的姜老祖,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孙子,满眼解释不可置信,“鈺彦,你……” “祖父自问不曾愧对於你。” 姜鈺彦撇开头,视线垂向下方,“我仍记得幼时爹娘尚在,一家和乐的场景。” “爹爹死的突然。因我年幼,娘亲从不离宗,她失踪之前,最后见的……是您的一缕分身。” 姜鈺彦重新抬头,直视姜老祖的双眼,“过去我从不曾怀疑於您。可如今,若不查明真相,我姜鈺彦枉为人子!” 望著这双像极了自己的眼睛,姜老祖无言以对。 他闭上双眸,身上的气息忽然躁动起来。 可也仅是躁动了一瞬,很快却又平稳下来。 姜老祖重新睁眼,眼中满是错愕。 下方,坐在自己徒弟身边,正捧著一杯灵茶小口喝著的沈怀琢不屑撇了撇嘴。 呵,老贼还想自爆金丹? 他早就防著这一手呢,不把老底交代清楚就想死? 做梦去吧! 姜老祖挣不开火麒麟的钳制,亦挣不开限制住自己神魂的这道莫名力量。 此时的他,已沦落为案板上的肉。 再也无法反抗,只能任人施为。 也亏得他现在境界跌落到了金丹,不然凭藉姜鈺彦的修为,还真无法亲手对他施展搜魂之术。 空中,火麒麟吐出一团火灵气裹挟住姜老祖,姜鈺彦伸出右手,覆上姜老祖额顶。 片刻,姜老祖的双眼开始变得无神。 而那裹挟在姜老祖四周的火灵气,开始飘散蔓延,形成一片空中的红霞,上面浮现出此时姜鈺彦在姜老祖识海中看到的场景。 尘封多年的真相,终於在此刻展开。 回到一切最初,那时姜老祖与道侣都是元婴境修士,二人结伴歷练时发现了一座古仙府遗蹟,入內后却被阵法困在其中。 那座古仙府的主人,是一位大乘境邪修,洞府內除了有他留下的传承以外,还有一件封存了他一丝残魂的法器。 那件法器便是姜老祖一直在用的青铜铃鐺,它的真实名字是摄魂铃。 而姜老祖闭关那座高塔外悬掛的七十二只小铃鐺,也是得自这座邪修洞府。 当初发现这些法宝和功法、传承过后,姜老祖及其道侣没有想过动用,他们虽只有元婴修为,却出自名门大宗,实在没有必要自墮身份改修邪道。 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们唤醒了那位邪修留下的残魂。 残魂將他们困於阵中,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力战胜这缕残魂,亦无力破阵离开。 逼不得已,他们想到了在这座洞府中了解到的秘法。 那是一部献祭秘法,名为《同心摄魂法》。 想要使用这种秘法,限制颇多,可巧的是姜老祖与其道侣刚好符合。 这秘法的首要条件就是血脉至亲,或双方羈绊极深。 其次被献祭者必须是心甘情愿,主动將自己的生命与修为奉献给对方的! 当时情形危急,眼瞅那邪修残魂打著用阵法耗尽他们气力,夺舍他们身体的主意,两个人都死,不如一个人活著,姜老祖的道侣当即决定捨弃自己换姜老祖一条生路。 她心甘情愿成为祭品,被同心摄魂法摄取走生命与修为。 原本只有元婴境界的姜老祖,因此修为暴涨至化神,成功脱困反杀了那抹邪修残魂,担心道侣的尸体被人发现,他用一把火將她烧成灰烬,將她的骨灰永远留在那里,隨后带著洞府中所有传承与法宝离开。 起初他是愧疚的,甚至因为怀念道侣,无法静心修炼。 可到底尝过了不劳而获的滋味,也尝到了从普通长老一举迈入宗门高层的甜头。 当修为停滯不前,他再次想起了那传自上古的秘法。 这一次他算计的,是自己的本命灵兽,已有五阶修为的水麒麟潮蓝。 与护宗圣兽不同,水麒麟潮蓝虽同为麒麟,体內的神兽血脉却稀薄许多,修为与实力也大大不如护宗圣兽赤云。 不过沾著种族相同的光,潮蓝颇得赤云关照,更甚者被赤云准许进入过闭关之地一段时间。 潮蓝的五阶修为,也是在与护宗圣兽赤云共同修炼的时候突破的。 姜老祖打著为道侣报仇的名头,將潮蓝从闭关之地唤出,一人一兽外出寻找过一段时间“仇人”的下落,並无收穫,然而就在回到宗门不久,他们受到了“仇人”的埋伏,情急之下姜老祖利用潮蓝护主心切,將他骗入摄魂阵中,再次依法炮製,將它的修为转接到自己身上。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姜老祖的修为提升太快。 最先对他起疑,並且展开调查的,就是明巍尊者。 姜老祖发现后,將明巍尊者引入那座邪修古仙府,利用里面邪修留下的上古大阵將其杀害。 至此灵犀宗唯一的炼墟境强者陨落,姜老祖成为宗门內修为最高的人修。 看到这一幕,下方不少人露出惊骇之色。 尤其是灵犀宗宗主,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攥成拳头,指尖深深扎入掌心,看向姜老祖的眼中亦带出恨来。 明巍尊者在灵犀宗威望极高,不少宗门弟子都受过他老人家的指点,灵犀宗宗主亦不例外。这也是为什么滕云鹏能够如此囂张的原因,看在明巍尊者的面子上,就算他行事再过分、张扬,灵犀宗的人都愿意护著他。 灵犀宗宗主怎么也没想到,明巍尊者竟然是死在姜老祖手上! 搜魂仍在继续。 明巍尊者陨落后,姜老祖便开始设法除掉他那头六阶青蛟,最终被他寻到那座真龙洞穴,想法透露给青蛟,只可惜那头青蛟太笨,只知道將消息昧著,偷偷摸摸寻找开启之法,以至於过去那么长时间都没能进去。 姜鈺彦覆在自己祖父额顶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哪怕还未看到后面,他已经能够猜测到结果…… 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直崇敬著,被自己视作此生前进目標的祖父,竟然是如此丧心病狂之辈! 之后的真相,自然不出所料。 姜老祖与道侣所生的独子,姜鈺彦的父亲,正是死在姜老祖手中,只可惜他的修为太低,就算吸了他的修为,姜老祖也没有多少提升。 儿子的道侣及尚还年幼没有开始修炼的孙子,並不在姜老祖的目標当中。 只可惜,儿子的道侣甚是聪慧,对他起了疑心,稳妥起见他也只能將其除掉,只留下年幼的孙子。 有著邪修作恶留下的痕跡作证,基本没有人怀疑姜老祖有一位邪修仇家这件事。 而姜老祖因道侣、灵兽、独子皆亡於仇家之手,勤勉闭关,提升修为,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护宗圣兽赤云是他的最后一个目標。 赤云已有七阶修为,只要將它的修为吸尽,他就有机会突破大乘,甚至白日飞升。 利用赤云想要为潮蓝復仇这一点,他將“大乘境邪修仇敌之事”透露给赤云,並且主动张开自己的识海,让赤云看到了邪修的样子。 他所说的一切半真半假。 赤云受他迷惑,同意缔结平等灵契,与他一起復仇。 隨后便落入了他圈套,被那七十二只小摄魂铃禁錮,修为一点点被姜老祖吸走。 摄魂铃的镇压,让它忘记今夕何年,等到她察觉不对之时,已经无法轻易挣脱。 一切真相解开,姜老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金丹,已经处在破碎边缘,神志亦受搜魂影响开始模糊不清。 抬起手的姜鈺彦,身形摇摇晃晃,亦有几分体力不支的样子。 灵犀宗宗主与眾长老上前,拱手对火麒麟赤云施礼后,提出亲手处置姜老祖。 受姜老祖杀害的道侣、灵兽、明巍尊者,以及姜鈺彦的爹娘,皆是灵犀宗门下。 他早就触犯了无数次门规。按照规矩,当处以肉身、神魂陨灭之刑。 灵犀宗宗主说得冠冕堂皇,不过在场的人心里有数,若非姜老祖已经境界跌落,沦为废人,他们绝不可能这么果决。 火麒麟没有去爭这个处死姜老祖的机会。 姜老祖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被处以陨灭之刑,形神俱灭。 … 海边,落潮宗观海山。 围观云镜的人群中,有一戴著黑色斗笠的女修。 垂下的轻纱,遮掩住她面容,亦掩盖了她身上的气息。 她在原地站了良久,直到看到姜老祖形神俱灭,才转身离开。 … 灵犀宗山门外。 姜鈺彦亲手解开了和小麒麟赤鸣间的本命灵契,口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小麒麟亦受了不轻的內伤,被赤云用灵力托著,轻轻放到自己的背上。 赤云的目光在下方搜寻,终於找到坐在那里,眼睛半闭半睁著的男子。 飞身而下。 玄天剑宗的人齐齐起身,却见那火麒麟停在原地,对准那唯一还坐著未起的男子,做出伏地叩拜的动作。 惊讶过后,玄天宗的人又觉得这举动能够理解。 灵兽大多心性比人单纯,或许在火麒麟心中,是沈怀琢揭开了真相,救了它。 不远处带著两位徒弟,坐在石莲上的徐真人摇了摇头,这些人还是知道的太少。 唯有他才了解真相。 独自清醒的感觉,著实寂寞! “师尊,您又在摇什么头?”徐凤仪疑惑问道。 徐真人正想开口回上一句“没有什么”,就听四周响起一片譁然。 只见一道身影踏著一根画轴,窜入上空方才行刑的位置。 受灵犀宗长老术法逼停后,站在远处,一把掀掉了自己头上戴著的斗笠。 看向下方,掷地有声地说道:“稟宗主,各宗前辈。” “灵犀宗洛瑾汐有事相报,请宗主与眾位前辈主持公道!” 第207章 欲夺舍我 灵犀宗的火麒麟已经决意带小麒麟离开。 方才在朝沈怀琢叩首行礼的时候,送上了一枚它从自己身上拔下的鳞片,承诺日后恩人召唤,无论千万里远必將赶到。 沈怀琢隨口“嗯”了一声,对於麒麟报不报恩他不在乎,不过这鳞片本身是个好东西,隨身携带可抵火焰,刚好適合他徒儿用。 火麒麟背上的小麒麟,也学著母亲的样子拔下一枚鳞片,送给了方才几次出手帮助自己的土豆。 见沈怀琢已经將大麒麟的鳞片送到郁嵐清手中,土豆也有样学样,急忙將小的那枚也塞了过去。 郁嵐清只收了师尊的,至於那枚承託了小麒麟情谊的鳞片,则被塞回到土豆肉乎乎的爪子上。 土豆还想再往她手中送。 正好这时,空中惊变,一人一龙同时抬头朝空中看去。 旁边昏昏欲睡,对火麒麟道谢都没什么反应的沈怀琢,也“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猛地坐直身子,和旁边的一人一龙一样,仰头朝空中那道多出的身影看去。 先前的瞌睡劲儿一下就没了。 是沧澜宗那个冰灵根的小傢伙。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倒是个懂得把握时机的,不枉他徒弟费尽心思劝说了半天! 郁嵐清看著空中洛瑾汐决绝的样子,为她捏一把汗的同时,眼中露出佩服与鼓励。 不远处,余长老与胡长老等人身旁,苏羽同样目露惊讶。 她记得,早在宗门灵舟遇上白眉道人和多宝宗的人之前,这道一直躲藏在底层船舱的身影已经离开。 她还以为,现如今人应当已经到了海上,却没想到离开后竟然折返了回来! 苏师姐猜得没错。 洛瑾汐原本是下定决心离开东洲,渡海前往其他洲域的。 可到了海边,等待渡海的灵舟时,却看到落潮宗云镜中投映出的一幕幕画面。 当看到姜老祖被当眾施展搜魂术,揭开所有恶行,她的心底又再一次燃起了希望。 灵犀宗的实力看上去比沧澜宗强得多。 姜老祖的修为,亦远远高於她的师尊。 就连合体境的姜老祖,都能被各宗联手压制,得到应有的惩罚。那么她將师尊的阴谋揭开,未必不能伸张正义,重获生机! 感受下方那几道鼓励的视线,她的心中升起无尽勇气。 自报家门,拱手向四周施礼过后,她向沧澜宗宗主,她的师姐葵音看去。 葵音宗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早在刚才那根被踩在脚下的画轴出现在眼前时,她的眼中就有疑惑划过,以画轴充作御器之物的习惯,除了沧澜宗弟子以外,她还从来没见到过其他人有。 可是沧澜宗弟子,除了她带来的这些,又哪里会有独自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当洛瑾汐揭下帷帽,露出面容那一刻,葵音宗主错愕不已,险些以为这是有人冒名顶替的。 可外表能骗人,气息却不能,洛瑾汐除了修为与过去不同,气息並没有变化,葵音宗主不会认错。 “瑾汐,你怎么在这里?” “出了什么事,是谁欺负了你?” 看著她脸上毫不作偽的焦急与关切,洛瑾汐心头隱隱生出一丝期待,却又不敢真的希望寄託於对方身上。 她要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今日是她唯一的机会! 眼见葵音宗主轻身向空中飞来,洛瑾汐退后一步,恭敬开口:“宗主,请停步。” 葵音宗主脚步一顿,看向洛瑾汐的目光中多出一丝不解,不过却还是依她所言,在原地停了下来。 “我要说的话,大家或许不信,但都是真的。” “在此我以心魔起誓,接下来我说的话若有一句虚假,將受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洛瑾汐抬高声音,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说道:“我的师尊霜芜老祖,欲夺舍於我这具肉身。” “今日我想请眾位前辈主持的公道,便是此事!” 四周寂静了片刻,隨即葵音宗主才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瑾汐,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下方的东洲修士,亦全都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沧澜宗霜芜老祖,想要夺舍自己徒弟的肉身? 这件事对於东洲修士而言,震惊程度远远大过於姜老祖杀妻、杀子,毕竟姜老祖对他们而言只是陌生人,而霜芜老祖,却是东洲成名已久,德高望重的前辈。 想当初在魔渊之战中付出良多,救下的人更是不知凡几。 这么一位愿意以生命守护修真界的前辈,怎么可能夺舍自己的徒弟? 洛瑾汐早就料到,不会有人相信,深吸一口气,她接著说道:“我有证据可以证明。” 洛瑾汐將自己平日服用的丹药,修行的功法尽数取出。 其中那瓶“神墟丹”被她最先展示给眾人看。 “这是师尊一直以来让我修炼的功法,服用的丹药。” “自小她便提醒我,因宗门独我一人享有,切不可外传,以免同门眼红。” “师尊还告诉我,修炼不可贪功冒进,壮大识海远比壮大丹田、提升修为重要。” “是以明明早在三四年前我就能够突破筑基,一直等到近期离开师尊眼前,才真正提升修为。”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一位沧澜宗长老,皱著眉头说道。 “身为老祖关门弟子,竟因一丝猜疑便在这么多人面前抹黑老祖名声,洛瑾汐,我看是老祖与宗主平日太纵容你了。” “我还有別的证据……” 洛瑾汐话未说完,先前那位满脸严肃的沧澜宗长老,便已飞身向她抓来。 未至近前,却被另一道灵光拦下。 动手的是葵音宗主。 “接著说。”她朝洛瑾汐轻轻点了下头。 洛瑾汐原本冰冷倔强的眸光轻轻一颤,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突破筑基境时,我发现了师尊在送给我的三样法器中留下的神识烙印。” 如果说,仅仅是给予徒弟的丹药和修炼功法有异於常理,还不能够说明问题,那么再加上一项在每一件法器中都偷偷留下神识烙印,多少就有些奇怪了。 身为师尊,若是担心徒弟安危,送给徒弟一件留有自己神识烙印,可隨时追踪到对方动向的法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何须隱瞒徒弟,私下偷偷进行? 还有那神墟丹和坤海诀…… 一个低阶修士,要那么广阔的识海有什么用?难道就不怕一味的壮大识海,到时识海空虚,没有足够的神魂之力支撑,反倒拖了修行的后腿吗? 下方议论纷纷,显然已经有人开始动摇。尤其是那些出自南洲宗门的修士,他们又不认得霜芜老祖是谁,他们姜老祖都能杀妻杀子杀灵兽,这个霜芜老祖只是杀个徒弟,似乎也没那么叫人难以接受。 “壮大识海,压低修为,就是为了到时候被夺舍时无法反抗,又能有足够的识海容纳远强於肉身的神魂之力吧?” “不是说那个霜芜老祖早年受过伤,没多少寿元了吗,徒弟资质这么好,又这么年轻,起了夺舍的念头好像也不奇怪?” 有人低声嘀咕。 “霜芜道友不是那样的人。”青云宗昌河老祖眉头紧皱,制止那些口出恶言的修士,“老夫曾在魔渊与霜芜道友並肩作战,依她人品,绝不会做出此等有违天理之事。” “可是,人是会变的。” “你们难道忘了,玉灃子那抹留在莫川山结界中的阴魂了吗……” “霜芜老祖也与玉灃子一样,是受魔焰所伤。” 第208章 人呢 是了,魔焰。 品性再高洁的人受魔焰影响,都有可能面目全非。 玉灃子那缕阴魂如此,霜芜老祖有可能也是如此…… 葵音宗主面色凝重,一个是她尊敬了一生的师尊,一个是她看著长大的师妹,她不想质疑其中任何一人。 可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了。 “瑾汐,你方才说的那些法器呢?” 若不亲眼看看,葵音很难相信师尊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仔细一想,却又不是不可能,师尊对师妹確实过於紧张,尤其是当初仙门大会的时候,师妹仅是在比武台上受了些伤,师尊便禁止她再参加接下来的比斗,一切以养好伤势为主。 当初她只以为,那是师尊对师妹过於爱护的缘故,如今再想,却透著几分不同寻常。 与其说是关心师妹,倒不如说,是害怕师妹这具身体受到伤害…… “那些法器被我留在了灵宝宗,就在胡长老洞府外的冰火两仪山上。”洛瑾汐如实说道。 发现那上面的烙印,她便將身上的法器全都解了下来,以免师尊能再顺著那些法器找到自己。 决定儘快离开东洲,也是因为师尊可能察觉到了她想逃跑的意图,如果她不儘快离开,师尊一定会想方设法抓她回去。 “冰火两仪山?” 胡长老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羽,“你出门时没把它带著啊?” “我哪知道里面没有人了呢。”苏羽嘴角一勾。 灵宝宗一同乘灵舟而来的几位长老,同时抬头看天。 苏丫头真当他们一个个耳聋眼瞎呢,还能感觉不出船底下多了个人? 胡长老一看苏羽和同门们的反应,便猜出来大致是怎么回事,合著他们全都在霜芜老祖这弟子逃跑的事情上出了一份力。 上空洛瑾汐在解释完自己將法器留下后,接著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知晓也是师尊所为。” “什么事?”葵音宗主神情越发凝重。 难道还能有什么,比夺舍自家弟子更严重的事? “先前仙门大会结束,玄天剑宗有一位弟子在回宗门驻地的路上受人偷袭重伤,出手的那个人,就是师尊。” 这件事,当初参加仙门大会的宗门多少都有一些耳闻。 毕竟受伤的弟子是长渊剑尊的徒弟,玄天剑宗为了抓到凶手可谓使出全力。不过最后也没听说將凶手抓到。 “如果我没记错,那弟子与你修为相当,师尊何必害她?”葵音宗主眉头紧锁。 “您忘了,当初我曾与那位剑宗弟子在擂台上交手,她將我的手臂打成重伤。而师尊,最担心的便是我的手臂有疾。” 洛瑾汐垂下眼帘,若非这件事中师尊表现得太过急切,她还没有办法那么快確定师尊的意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可有证据……” 葵音宗主问话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感慨灵犀宗出了那么个老祖,令整个宗门蒙羞。如今这份羞,却沦落到自家宗门头上。 “当初那些被使用的浣炎沙就是证据。” “所有我说的这些事情,在离开灵宝宗前,都被我留音在瞭望龙川的回音壁上。一旦我死,便会被回音壁公布於世。” 洛瑾汐有些惭愧,“原本我想当个懦夫,逃离东洲,远远离开师尊,苟求一线生机。” “但在渡海前,我看到了灵犀宗姜老祖的下场,选择重新回来,將这一切公之於眾。” “若是不揭露师尊,就算没有了我,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我一样的人。我不希望自己侥倖逃脱,却害其他人丧命於此。” “说得好啊!”下方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刚才脸都丟尽了的灵犀宗修士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跟著也鼓了起来。 灵宝宗胡长老瞥了身旁的苏羽一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偷听人家在回音壁里说的话了?” 苏羽绝不会承认。 不过她不承认也没什么用。 外人不知,他们自己人难道还不知道,宗门那些八卦玉简究竟取材於哪? 其他宗门的人还在惊讶於霜芜老祖欲图夺舍这件事情,玄天剑宗这边,沈怀琢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起身怒视云海宗主和一眾剑宗长老,“听到了吗?” “这才是真相!” “打伤长渊那个没事就爱哭丧著脸的徒弟的人,是沧澜宗霜芜老祖,关我徒弟什么事?” “长渊那廝人呢,赶紧让他滚出来给我徒弟道歉!” 沈怀琢嘴里骂骂咧咧。 听到他话的云海宗主,神情一凛,猛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 是啊,长渊人呢? 第209章 知师莫若徒 “传音玉符没有反应,还是联络不上长渊。”居阳长老捏著玉符,皱眉说道。 一旁祝长老手中的玉符也是相同样子,注入灵力后毫无回应。 云海宗主眼底划过一抹忧色。一开始情况危急,著急结阵御敌,顾不上联络长渊,后来事態被控制住,一个接一个惊天奇闻应接不暇,长渊则被彻底拋到了脑后。 据说人是一早就不见的,现在大半日过去,该不会出了什么大事吧? 看著剑宗眾人的反应,沈怀琢明白过来,合著长渊那廝也跟著来了灵犀宗,只是不知为何临阵脱逃,不见踪影。 嘖,他就说了,那狗屁剑尊没半点用! 不过不见了才好,刚好给他徒弟腾出地方。同时拥有十二位剑修长老,外加一位合体境对手陪练的机会也不多呢。 眼见云海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沈怀琢白眼一翻,“那么大个人还能丟了怎么著?再瞎操心,你脸上的褶子就快比居阳长老还多了。” “……”剑宗眾人往云海宗主和居阳长老脸上看去。 前者急忙鬆开刚皱起的眉头,后者则將手上抓著的玉符收了起来。 沈长老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嘴! 他那徒弟也什么都好,就是忒信赖师尊,瞧这小脑袋点的……哎! … 就在剑宗这边尝试联络长渊剑尊的同时,灵宝宗宗主也已向宗门传回消息,命人去胡长老洞府外寻找洛瑾汐留下的法器。 原本是打算找到后直接送来这里,不过葵音宗主请他们將东西送往沧澜宗。 事情闹到这一步,不管是误解还是確有其事,肯定要调查清楚,给洛瑾汐也给各宗门一个交代。 刚好沧澜宗领地所在的位置,与一些宗门的回程之路重合,葵音宗主索性邀请各宗道友一同前往沧澜宗,一起为此事做个见证。 除了刚刚痛失老祖和护宗圣兽的灵犀宗外,余下宗门几乎都答应了葵音宗主的邀请。 葵音宗主本想喊自家师妹坐回沧澜宗的灵舟,可见她一副紧张的模样,还是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对灵宝宗宗主说道:“有劳贵宗捎带瑾汐一程。” “好说,我们来的人少,灵舟上空位置多得很。”灵宝宗宗主笑著应了。 下方,郁嵐清看向瞌睡全无的自家师尊:“师尊,我们要去沧澜宗,还是返回宗门?” 就在刚刚,剑宗那边已经传回消息,长渊剑尊放在宗门的本命灵牌没有任何异常,於是云海宗主也答应了葵音宗主的邀请,毕竟回程的路线一样,去上沧澜宗一趟也绕不了多远的路。 不过好几十號人一起去就不必了,等到路途过半,云海宗主会与元戌长老分头行动,前者受葵音之邀前往沧澜宗,后者则带著此次出来的剑宗弟子先行返回宗门。 “当然是去沧澜宗。”沈怀琢不假思索地回答。 绕在座椅扶手上的土豆也扭了扭身体,伸长脖子,凑到师徒二人之间使劲点了点脑袋。 才刚收起不久的宝船又被沈怀琢取了出来,华光一闪,立马晃不少人的眼睛。 许多还未来得及登上灵舟的修士,侧目向宝船这边望来。 徐真人的目光也被这艘宝船吸引,方才他就注意到了,沈怀琢身上的衣袍、饰品,甚至座下的椅子和手中的茶杯、灵茶,没有一件凡品。 眼前这艘宝船更是如此,没有个几十万灵石炼铸不出来,看得他不免眼热。 想当初他也身家颇丰,可临近渡劫之际,他那友人却算出他不宜携財。於是他与友人约定好先將珍宝寄存於友人手中,待双双飞升后,再从友人手中取回。 哪成想……友人没了。 他积攒了好几百年的財富,也跟著杳无踪影! 这些年,每每回想起当初渡劫的场景,他都眼含热泪。 也不知到底是痛惜友人,还是痛惜自己那些跟著友人消失的宝贝。 同样是散功苟活,比起他来,沈长老真真是命好啊。 “徐道友若不嫌弃,不如隨我宗灵舟同行?” 云海宗主注意到宝莲宗的徐真人几乎將眼睛黏在了沈怀琢的宝船上,急忙开口邀请。 沈长老可不是什么好客的性子,他生怕自己说慢了,让徐真人下不来台。 哪知不等徐真人回答,话音刚落,就见那边沈怀琢转过头来,眉头一挑,对著徐真人和他身旁的两位徒弟说道:“我这船比宗门灵舟舒服不少,道友不妨带徒弟坐我们这艘宝船?” “……”云海宗主惊讶得嘴巴微张,面色变了又变。 沈长老这是突然转性? 还是说,看徐真人就比看他这个宗主顺眼? 不管云海宗主如何感到费解和心头泛酸,徐真人带著徐凤仪、徐蛟淇师姐弟,还是坐上了沈怀琢的宝船。 金邈见状,也从多宝宗的灵舟上下来,踩著金铲往宝船那飞。 却见宝船在他面前“嗖”地一下窜入高空,跟著先一步起程的沧澜宗、灵宝宗灵舟飞了。 “……”到底是他错付了。 … 宝船中,郁嵐清惊讶地看著师尊亲手沏了一壶灵茶,又拿出两碟最合口味的茶果。 这还是她头一回看见师尊对什么人这么热情。 方才师尊开口邀请时,她就觉得有点意外,此时更是觉察到不寻常。 她师尊可不是隨便对人散发善意的人。 徐真人身上,只怕是有什么师尊好奇的东西或者事情。 知师莫若徒。 沈怀琢当然不是看徐长老顺眼,才邀请他同行。 正如徐长老觉察他可能有“异常”,他也发现了徐长老身上的不对劲。 起初在对姜老祖动手时他是没有感觉的,毕竟与他浩瀚的神魂之力相比,徐长老探出来的那丝神魂之力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不过后来,他的神魂之力包裹住徒弟全身,却是察觉到了徐长老的动作。 这人,神魂与修为不符! 神魂已有大乘境界,修为却仅仅是金丹。 按照常理,发现这种情况,一般人最先想到的就是夺舍。沈怀琢却不这么认为,都大乘了,想夺舍个什么样的身体不成,得多想不开才夺舍一具又丑又禿又老的? 徐真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被猜中真相竟是这么一个原因。 坐在沈怀琢对面,对上他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徐真人心头一凛,隨即想到对方那比自己更强大的神魂,又感到释然,传音说道:“沈道友神魂强大,徐某果然瞒不过沈道友法眼。 说著,又举起手中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一下,”徐某也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遇到与徐某相同境遇之人。” “嗯,確实令人意外。”沈怀琢举杯轻啄。 让他来听听,究竟是怎么个境遇? 第210章 前尘 衣袖一拂,桌上的灵茶换成灵酒。 沈怀琢不动声色,徐真人举杯一饮而尽,憋了快千年,头一次遇上和自己境况相同的道友,一杯下肚,他便打开了话匣子。 “苦修一生,谁能想到修炼到头,竟是一场骗局?” “若是早知如此,我当年就不那么拼命了,想当初年轻时,我也是个头髮茂密的俊俏小生,若非日日苦修到天明,也不至於熬得头髮少了大半。” 沈怀琢很想说上一句,这应当不关苦修的事,不然他徒儿这般勤奋,怎还头髮如此茂密? 不过徐真人谈兴正浓,他还是別打断了。 第二杯下肚,徐真人滔滔不绝,到底还记得船上有徒弟在,没忘了继续用神识传音,“天道无情,愚昧眾生。也不知若让修真界所有人知晓,修炼到头终將是竹篮打水,他们还会不会像如今这般努力?” “应该是不会了吧。” 徐真人嘆了口气,摇头,“可惜真相不能为外人道,不然失去共同努力的方向,修真界必將大乱。” “可怜我那友人,什么都能算准,偏偏算不准天道无情。” “我们前后脚引动劫雷,若是我早他一步,以他的聪明机敏,必定也能发现异常,成功脱身。” 说到这里,徐真人又有点不气恼友人带走了自己的全副身家,他只是失去了珍宝,友人失去的,却是生命啊! “哎!” 看著唉声嘆气的徐真人,沈怀琢心头一动,“敢问一句,道友的友人可是天衍宗祖师爷?” “咦?”徐真人惊讶了一下,眼前一亮,“道友认得他,莫非道友也是与我们同时代的修士?不知道友当时的名號是……” “那倒不是。”沈怀琢摇头回答,心里却將所有线索串联到一起,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老伙计在九天上找不到天衍宗祖师爷的下落。 如他所想,那位根本就没有飞升。 这方界域有大问题,阻拦了所有可以飞升上界的人。 所谓“上古”如此,现今也是如此。 唯一不同的是,上古那些被阻拦在飞升之路上的人,是被魔焰掠夺了生命,而现今这一两千年,这些飞升失败的修士消失得更隱晦一点。 沈怀琢指尖一下下轻点著酒杯,凝眉思索。 对面,徐真人愣了一下,接著好奇猜测道:“沈道友既然不是与我们同时代的修士,那莫非是……玄天剑宗那位苍峘剑尊?” 这几百年,修炼到大乘境的人屈指可数。 距离现今最近,也最出名的一位,就要属玄天剑宗的苍峘了。 换个皮,自己给自己当徒弟,继承自己的全部身家似乎也很合理。 说起来,这思路还是方才听了沧澜宗霜芜老祖的事后才打开的…… 那位霜芜老祖,培养了个冰灵根亲传弟子,打的不就是夺舍以后,直接用新身份继承自己过去一切的主意? 不同的是,霜芜老祖那是歪门邪道的夺舍之法。而他们是看透天道,自散修为,自己给自己新生罢了。 徐真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放下酒杯,盯著沈怀琢,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 沈怀琢一脸无语。 正了正神色,认真说道:“我不是苍峘。” 徐道友虽然敢猜,但猜得还是保守了点。 不过真要让他猜到真相,属实是为难人了。 眼见徐真人眼珠转了转,又开始琢磨起来,沈怀琢开口说道:“莫再猜了,我们过去並不相识。” “也罢,都是前尘旧事!” 徐真人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能在危急关头当机立断放弃一身修为,不可谓不洒脱。 衣袖一挥,自己为自己满上新的一杯,他高举起手,“不说过去了,沈道友,我们再干一个!” … 晨光熹微,宝船紧紧跟隨者灵宝宗与沧澜宗的灵舟向北航行。 昨夜,见师尊与徐真人饮酒閒谈良久,郁嵐清便主动接过了宝船阵盘的控制。 由於船上比往日人多,她又將阵法改动了一下,多分出几间单独的舱室。 眼见徐真人喝得不知人事,便让两位徐道友將他们师尊扶回了舱室休息。 而她也將师尊扶了回去,直接点了三根助眠的香在床头。 接连赶路、打架、又听了那么多奇事,还被徐真人拉著饮酒閒谈,师尊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將师尊在床上安置好,郁嵐清顺手取出一块蒲团,贴著床边席地而坐。 沈怀琢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一夜睡得香甜。 睡醒便看到徒弟背对著床榻盘膝而坐。 他的视线落到徒弟乌黑浓密的后脑勺上,心道回头金邈那小子炼製出生发散,倒是可以备上几瓶。 不过他家徒弟天生丽质,应该也用不上那玩意。 正这么想著,便看见徒弟转过身来。 沈怀琢眼底划过一抹心虚,扬起嘴角,道了句“早”,却见徒弟问安之后,仿佛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徒儿可有事情?” “师尊,您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沈怀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见徒弟盯著自己手上的储物鐲子,终於想了起来。 “鸿蒙果!” 那颗由鸿蒙之气所化的灵果,还在他储物鐲里放著呢。 大道鸿蒙,万界始源之气。 窥破此界异常,说不得这颗果子能有妙用! 第211章 为人师 掌心一翻,一颗表皮晶莹,內里仿佛流动著五彩霞光的果子出现在沈怀琢右手上。 说起来这颗鸿蒙果,沈怀琢原本没打算自己享用。 毕竟他身体怎么回事,自己最清楚不过,鸿蒙果给他吃也治不了他的“伤势”,因为他压根就没有伤,只不过是身体孱弱,寿元有限罢了。 但是鸿蒙元气,便是万界始源之气。 他可以通过果子中蕴含的鸿蒙元气,寻找这方界域的本源之力,调查这方界域不能飞升的真相。 这么说来,他吃了这颗果子,也不算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四字一出,沈怀琢自己便嚇了一大跳。 他从不曾有过自己不配得任何东西的想法,可怎的面对一颗小小的果子,竟生出一种自己吃了浪费,应当让给徒弟的念头? 难道为人师,就是这样? 等下他要问问別的有徒弟的道友,是否也是如此…… “师尊?”郁嵐清看著师尊捧著果子一脸沉思,不免有些疑惑。 沈怀琢回过神来,有些嫌弃磨磨唧唧的自己。 他什么时候是这么思前想后的人了? 不过一颗果子! 这颗吃完,若是味道不错,也有些妙用,再找下一颗便是了。 这么一想,沈怀琢双手握住鸿蒙果,“咔”的一声就將果子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到徒弟手中。 “吃!” “师尊,这是给您养伤用的。”郁嵐清神色认真。鸿蒙果再如何珍贵,她都没打过半点主意。 就算西洲佛子话里话外表明,吃下这颗果子能提升不少修为,她也没有动过心思,毕竟修为她可以靠自己提升,而真心为自己著想的师尊,她就只有这么一个。 “半颗足以。”沈怀琢神色篤定,见徒弟仍是一脸抗拒,改口说。 “咱们一人半颗,都尝尝这鸿蒙元气所化的果子是什么滋味。” “日后万一还需要新的鸿蒙果,没吃过这果子,没炼化过鸿蒙元气,想再找到可就只能纯凭运气了……” 一句话,胜过千万句。 师徒俩一人半颗。 不同於那些嘎嘣脆的常见灵果,也不同於清甜醇香的五行道果,鸿蒙果的味道十分复杂。 酸甜苦辣咸,几乎人能想到的所有味道全都混杂在了里面。 且没有丝毫口感可言。 牙齿刚一碰到果皮,果子便化作一股气流顺著喉咙淌入体內。 等同於吃了一口无形的气。 沈怀琢一脸无语,刚想吐槽上一句,便感觉精神一振。 这鸿蒙果,味道是一言难尽了点,但还真有用处! 且不说什么鸿蒙元气、本源之力,確实有养身体的效果,半颗果子下肚,疲惫感一扫而空,顿觉神清气爽起来。 郁嵐清的感受更加明显,那团无形的气不需要炼化,便流向四肢百骸,隨后她感觉身体轻盈,神志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先前置身十三绝阵时,来不及细细体悟的剑意、剑法,此刻又一一迴荡在脑海中,无论回想哪一道剑法,再次参悟,都变得比先前容易许多。 这种参悟如喝水一样容易的感觉,让郁嵐清沉迷其中。 “徒儿,为师为你开启禁制,你且安心练著!” 沈怀琢说著,便一軲轆从榻上起身,一连开启舱室內隔绝声音、气息的禁制,以及防御阵和聚灵阵,確保徒弟能够安心练剑以后,才离开了这间舱室四处转悠起来。 第一个被“残害”的,就是宿醉刚醒,还有些头痛的徐真人。 沈怀琢一连问了一串问题,包括但不限於他与天衍宗祖师爷渡劫的时间,位置,当时的情形。 末了还问了句,“你若有一颗珍贵无比的丹药,你是会自己服用,还是给徒弟服用?” 徐真人方才回忆那些近千年前的事情,已经回忆得快要感觉自己仅剩不多的头髮接著掉了,这时见沈怀琢张嘴,便觉头皮发麻。 “沈道友,你就饶了我吧,我徒弟多的打两桌马吊牌还有富余,一颗丹药哪够分啊!” “得,多余问你。”徐真人的回答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 毕竟这人放弃飞升,自散修为以后,新的爱好是到处捡孤儿,捡回宝莲宗的每一个孩子,都是他的徒弟。 沈怀琢对著哈欠连连的徐真人道了句“你接著睡吧”,闪身出了宝船。 “沈道友,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灵宝宗灵舟,见沈怀琢叩动禁制,胡长老连忙將人迎了进来。 取出好几件东西,递了过去,“这是先前你托我和芸星炼製的法衣与饰品。” 不是人穿戴的,而是灵兽。 可以看出,应当是依照芸星长老审美炼製的,每一样都十分精致可爱,与胡长老的穿戴风格截然不同。 “不错。”沈怀琢痛快交了尾款,打算回去就给土豆换上试试。 离开前,顺口又问了相同的问题。 船舱里人不算多,不过刚好,苏羽和芸星长老都在。 胡长老其实没仔细琢磨,下意识想彰显大方说一句让给徒弟,忽然想起自家道侣也在,强烈的求生意识让他立马改口道:“这还用问?就一颗珍贵无比的丹药,我自己都捨不得吃,那当然是只能送给道侣啊!” “徒儿自有徒儿福,反正徒儿年纪小,想要什么丹药日后自己努力便是!” “……”苏羽扶额,是自家师尊回答的风格。 芸星长老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没事,师娘拿他灵石多买一颗送你。” “没问题,我的灵石还不都是你的?”胡长老听见了,腆著脸笑呵呵说道。 沈怀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也白问。 他没有道侣,在他这里,还没有人能越过他的徒弟。 正准备离开灵宝宗的灵舟,先前不在这间船舱的灵宝宗宗主,忽然闪身出现,手中还捏著一枚传音玉符。 那一脸严肃的模样,一看就是出了事情。 船舱內原本轻鬆的气氛,顺势凝重起来。 胡长老收起脸上笑意,急忙问道:“宗主,出了何事?” 確实是出了新的状况。 灵宝宗宗主正色道:“宗门刚刚传来消息。沧澜宗霜芜老祖亲自到访,欲接其徒出关回宗。” “现在人就在咱们宗门驻地主岛上坐著。” 第212章 快追 霜芜老祖竟然去了灵宝宗! 自五十年前魔渊之战受伤,少了一条手臂,沧澜宗的霜芜老祖已经许久未在人前现过身。 而现在,为了接洛瑾汐,她竟然离开宗门,亲自前往了灵宝宗。 这其实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 眾人不免想到,那些被洛瑾汐留在灵宝宗,施加了神识烙印的法器。 霜芜老祖怕不是怕徒弟逃脱,特意追寻那些法器而去? 洛瑾汐在灵犀宗山门外那番言论,被包括葵音宗主在內,各宗宗主严令禁止外传。灵宝宗宗主亦向宗门传回消息,莫要暴露洛瑾汐已经离开的事实,儘量將霜芜老祖稳住。 原本前往沧澜宗的队伍改道灵宝宗。 灵宝宗比沧澜宗更靠近西南,且就在玄天剑宗回程的必经之路上,这下倒也不用再分作两路,直接一同前往灵宝宗,再一同回宗便是。 晨曦褪尽,烈日初显。 天边的鱼肚白被灼成金黄色,云层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融化的琉璃,透出一圈圈炽烈的光晕。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灵宝宗驻地醒目的六座岛屿。 当各宗灵舟悬停在灵宝宗上空,虚影一闪,一道人影出现在沧澜宗的灵舟前。 满头霜发,身形瘦小,哪怕身披厚实的毛领大袄,依旧显得有些单薄。 正是霜芜老祖。 她的身形、样貌与五十年前没怎么变,气色却差了许多,看上去比过去更加苍老。 感受宝船停下,郁嵐清收起青鸿剑,出了船舱。 沈怀琢往边上腾了腾位置,指著窗外让徒弟看。 霜芜老祖显然还不知道洛瑾汐当眾揭发她的事情,见到各宗灵舟出现,有些意外,却不慌张。 “师尊,您怎么来了?”葵音宗主闪身至灵舟前。 “你师妹在外闭关多日,她自幼从未离开过我这么长时间,我实在放心不下。”霜芜老祖一脸忧心,像极了担忧孩子一个人在外过得不好的长辈。 各宗灵舟上,听到这番话的眾人却不禁面色怪异。 葵音宗主心中嘆气。 今日他们沧澜宗也註定要与灵犀宗一样,沦为整个东洲的笑柄。 “胡道友,可否劳烦你將瑾汐落下的东西取来。” “好说。”胡长老应了一声,不多时就拖著那座哪怕缩小后,依旧比人还高的冰火两仪山回到灵宝宗上空。 隨后动动手指,从里面取出四样法器。 方才保持著慈爱模样的霜芜老祖,脸色微微一变,看向空无一人的冰火两仪山,再看向已经被胡长老交给葵音的四样法器,凝眉问道:“瑾汐呢,她不在这里?” “师尊,您为何要在给小师妹的每一件法器中,都留下神识烙印?”葵音宗主没有回答霜芜老祖的提问,而是反问道。 霜芜老祖眉头皱得更紧,“葵音,瑾汐与你说了什么?” “她现在在哪?” “您不必找小师妹,她现在很安全。”葵音宗主神情严肃,眼神中带著质疑与不解。 再次出声问了一句,“您为何要这么做?” 霜芜老祖瞳孔一缩,面色也跟著难看起来,板著脸问:“葵音,为师不知你师妹到底与你说了什么,竟让你当眾质问出这种话。” “这老贼还挺能装。”宝船里,沈怀琢轻哼一声。 外面,葵音宗主已將一样样证据在霜芜老祖面前摆开,其中最醒目的便是那瓶神墟丹。 葵音宗主垂下眼眸,眼底有著深深的自责,“师尊,您可记得。这丹药还是我为您找来的。” “当年您说因为肉身受限,修为大损,想要试试能否壮大识海专修神魂,以此另闢蹊径……” 神墟丹得来不易,只是这件事之前,葵音宗主怎么也没想到这丹药不是用在师尊自己身上,而是用作於夺舍小师妹的肉身。 紧隨葵音宗主之后,沧澜宗眾位长老,以及四周跟来的各宗宗主也相继开口。 最后,青云宗昌河老祖现身,嘆了口气劝道:“霜芜,夺舍乃有违天和之事,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执迷不悔?” 霜芜老祖气极反笑,看向昌河老祖的眼神中带出怒火:“呵,被烧掉一只手臂的人又不是你。” 看向四周,那一双双满含质疑、责问、失望的眼睛,霜芜老祖越发气恼,“你们懂得什么?” “说得轻巧,你们何曾体会过日日灼烧之苦?” 说话间,霜芜老祖空荡的左臂衣袖处,好似隱隱有一阵阵炽热的气息激盪开,她整个人也像是魔怔了一般,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气度。 宝船里,沈怀琢“嘁”了一声,“不过是灼烧了这么一点点地方,也好意思又喊又叫。” 当谁没被火烧过呢? 郁嵐清侧目看去,沈怀琢驀地站直了身子。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开始往回找补,“为师是说,她都那么大的人了,还好意思把自己的恶行赖到別的事上。” “说到底是她坚守不住本心,放任自己心里的邪念滋生。” “就算落得眾叛亲离,也只能道一句活该!” 沈怀琢话虽犀利,但道理没错。 事情的走向,也正如他这犀利之言预判的一样。 “师尊,您若一意孤行,弟子也只好得罪了。”空中,葵音宗主率先出手。 沧澜宗几位长老紧隨其后,祭出两条锁魂链,准备將霜芜老祖困在其中。 其余宗门的人没有动手,毕竟这件事目前还是沧澜宗自家之事,並且霜芜老祖这些年境界跌落,如今显露出的修为,也仅相当於金丹后期。 论实力,葵音宗主一人足矣压制住她。 但就在葵音宗主即將抓住她的时候,一卷画轴凭空出现,挡开了葵音宗主的攻击。 紧接著,那画轴便托起霜芜老祖的身体,向天边一闪而逝。 “那是我们沧澜宗的镇宗至宝,锦绣山河图。”葵音宗主用时手背拭去嘴角淌出的血珠。 昌河老祖散开神识,追踪霜芜老祖离去的方向。 忽然脸色大变,急声喝道: “不好,她往漠川山的方向去了!” 第213章 师尊救我 霜芜老祖方才那样子,显然不大对劲。 而不久前漠川山结界內才刚出过状况。 就是素心仙子失踪,玉灃子阴魂作乱那次,虽说最后各宗判定封印没有鬆动,但若再来上一次意外,可就不一定了。 听到昌河老祖的话,各宗修士同时紧张起来。 不用谁来组织,便齐齐动身,寻著霜芜老祖逃走的方向赶去。 “快追!” “联络驻守漠川山外的人。” “一定要在进入结界前,將霜芜老祖拦下!” … 就在各宗修士全力赶往漠川山的同时。 还有一道身影,也正从相反的方向朝漠川山赶去。 炙热的火焰穿云而过,燃烧著烈火衝散云雾,一道剑光紧紧追在后面,任凭前面的火焰如何提速,也穷追不捨,死咬住不妨。 二者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短。 眼见快要进入漠川山地带,那剑光再次提速,直衝前方的火焰袭去。 火焰向旁躲闪,险险避开第一道剑光。 第二道剑光接踵而至,火焰避无可避,忽然抱成一团的火焰向旁散开,正对剑光的位置,暴露出原先被火焰紧紧包裹住的人影。 已至近前的剑光慢了下来,在即將刺中那道人影的时刻猛地停下。 火焰在空中摇曳,似是发出一声怪笑,隨即再次將人影包裹,朝著漠川山方向飞去。 错过这次机会,火焰与剑光的距离再次拉开。 天边追逐著朝漠川山靠近的火光与剑影,终於引得驻守於山外的修士们注意。 荀易的目光落在那追逐著火光的剑影上,停顿一瞬,惊呼道:“长渊剑尊?” “不好,疑似魔焰流窜,快帮剑尊组拦住前面那道魔焰!” 一声呼喊,驻守於结界外的近十位元婴修士,齐齐出手,朝那燃烧的火光攻去。 前后夹击,那火光无处可逃,眼见以荀易为首的近十名修士从漠川山方向攻来,阻拦住自己去路,那火光再次散开,如先前一样,暴露出里面包裹住的人影。 眼见荀易手中的剑,即將刺中那道从火光中暴露出的身影,凌霄剑猛地一震,將其阻挡下来。 “本座徒儿被魔物挟持。” “救人为重,莫要伤人!” 清冷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声音,自凌霄剑之后传出。 勾勒著银边的月白色长袍一闪而过,长渊剑尊现身於眾人眼前,右手一收,便將凌霄剑抓回手中,紧接著再度朝前方那火光追去。 距离结界越近,高阶修士將受到的限制便越重。 他们必须在靠近结界以前,將这火光阻拦下来。 驻守於此的各宗修士纷纷祭出武器,向那火光前行的方向阻拦。 凌霄剑也再次出动,在空中一分为九,化作九道凌厉的剑气,向那火焰四周飞去。 火焰终於被逼停下来。 燃烧著的烈火摇身一变,化作一头猛虎,仰头咆哮,怒吼声震开四周围攻自己的武器。 下一瞬原本朝它围拢的眾人只觉耳朵生疼,身体仿佛被烈火缠绕住般,失去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地面落去。 空中唯剩下长渊剑尊的身影还在勉强支撑,经过前面一轮的消耗,猛虎的咆哮声已不如最初那般凶猛,不过依旧威力强大。 一人一虎在空中缠斗,在那虎尾处,还勾著一道人影。 以至於凌霄剑挥出的每一下都格外慎重。 不过好在,下方被震落的眾人缓过来后,又重新加入战局。 那烈火所化的猛虎再如何强势,也难以抵挡住这么多人的攻击。 猛虎身上燃烧的火焰逐渐弱了下来。 虎尾上勾著的人影幽幽转醒,面色苍白,嘴唇青紫,看到长渊剑尊的身影后眼中闪烁著泪光,虚弱地喃喃道出一声:“师尊,救我……” 凌霄剑剑光大盛,刺中猛虎右腿。 旋即第二件又刺向心臟处。 火光终於消散开来,长渊剑尊脚步闪动,急忙上前接住了那道由於火焰消散,朝地面落下的身影。 “师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差一点点,芙瑶就要死了。” 耳边低喃的声音,还在发著颤,长渊剑尊一手轻拦住她腰身,一手轻轻环抱,抚了抚她手臂,安慰道:“莫怕,有为师在,你不会出事。” 昨日天未亮时,他注意到子镜中映出火光。 原本在榻上睡著的芙瑶被一抹妖异的火光裹挟,带离了镜前。 催动秘法,发觉自己赠给芙瑶的护身玉符,已经离开玄天剑宗的范围,他急忙追了过去。 在他看来,剑宗与灵犀宗多半是打不起来的,就算打也不过是走走过场,最终还是要各宗坐下来谈判,依照过去东洲各宗议事的旧例,这过程没有个几日结束不了,他足以赶得回来。 至於为何独自处理此事,这齣於他的私心。 上次魔焰出世,在不少人眼中,便是因芙瑶而起。 这次若再牵扯到芙瑶,只怕难以说清。 与其这样,倒不如他先將这缕逃出结界的魔焰剷除,查明原因! 遗留在封印外的魔焰不足为虑,上次那道余孽,就连被沈怀琢收为弟子的那个小辈,和霜芜老祖那个尚未筑基的徒儿都能剷除。 由他出手,不过手到擒来。 绝非难事。 只是长渊剑尊也没想到,这道魔焰远比他想像的强上不少,差一点,他就没能阻拦下魔焰,救下芙瑶。 “师尊,芙瑶还好有您。” 充满依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察觉到四周望过来似有异样的目光,长渊剑尊环在季芙瑶肩头的手鬆开,带她落回地面后,便退远了半步,“你且原地休整片刻。” “剑尊。”荀易长老受了些轻伤,不过没什么大碍。 正想询问有关那道魔焰的事情,便察觉身上的传音玉符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与此同时,另外几位驻守在此的修士,也接到各宗传讯。 事出从急,各宗都来不及在传音玉符里多解释什么,只说让他们將沧澜宗的霜芜老祖阻拦下来。 可还未等他们分头行动,便见天边一道金光俯衝下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从身旁飘过,带走原先站在那里的人影。 “都別靠近,不然,我就把她杀了!” “长渊,若想救你这宝贝徒儿,便將老身的徒弟带过来换!” 第214章 义不容辞 事发突然,才刚经歷了一场大战,眾人消耗不小,尚且没缓过劲儿来。 等到反应过来,那道疾驰而来的金光,已经劫持走人质,向著漠川山方向去了。 只留下两句飘荡在空中的威胁之言。 “那是锦绣山河图。”驻守在这的沧澜宗修士,认出自家宗门的至宝。 这幅宝图,还是他们沧澜宗开山老祖,千余年前临近飞升的时候挥墨所作,倾尽老祖毕生所学,品阶远远超出寻常灵器。 也难怪,霜芜老祖哪怕境界跌落,依旧可以凭著这件宝贝逃走。 “她们快进结界了,赶紧將人拦下。” 顾不得先前阻拦魔焰时受的伤,所有人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然而越是靠近结界,他们受到的限制便越大,根本追不上霜芜老祖的速度。 驻守於此的眾位元婴修士,以及提剑赶去救人的长渊剑尊,全都被霜芜老祖脚下的锦绣山河图甩开好远。 另外还有几位隨同宗门元婴长老留下驻守的金丹真人,他们受到的限制小,可修为相当的情况下,他们御器而行的速度压根赶不上锦绣山河图的速度。 最终也只得眼睁睁看著锦绣山河图的画轴,托著两道人影,消失在了结界当中。 “糟了,赶紧稟明宗主!” 守在山外的修士们全都如临大敌。 百余里外,各宗灵舟正在向漠川山疾驰。 玄天剑宗的灵舟原本坠在沧澜宗与灵宝宗后头,忽然全力加速,险些將紧跟在灵宝宗灵舟后面的宝船挤开。 沈怀琢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神识探去,对著云海说道:“人家沧澜宗著急,你跟著急个啥?” “就算她霜芜老祖真跑进了结界,你第一个赶到,也进不去不是?” 得需要昌河老祖开启禁制。 人家青云宗的灵舟还在后头坠著呢! “岂能不急?” “长渊与他那弟子,也在漠川山!” 云海宗主刚刚收到漠川山外,荀易传回的消息。 好消息,消失了一日多接近两日的长渊剑尊安危无虞,此时正在漠川山结界外站著。 坏消息,长渊那爱哭又爱捅篓子的徒弟,被霜芜老祖劫持走了,现在已经被带进了漠川山结界! 当听说了那边的情况,云海宗主简直一个头赛两个大。 他还没有忘记,上次就是长渊这个徒弟在漠川山结界里招惹了魔物,害得郁嵐清和洛瑾汐险些丧命。 这一回……还不知道是不是有更大的麻烦等著! 云海宗主本来有些烦沈怀琢说风凉话的语气,可一想到那更为糟心的玩意,顿时又觉得沈长老顺眼无比。 沈长老惹事是能惹事。 可人家惹完事以后,用不著別人去给“擦屁股”啊! 就好比这回灵犀宗的事情,他本以为要为沈长老和郁嵐清这对师徒的行为善后,哪知根本用不上他,就算剑宗不去,沈长老也能凭一己之力把人家灵犀宗的“天”给翻了。 想想灵犀宗现在那局面。 从今往后,东洲还有没有一个大宗门名为灵犀,都不好说。 沈怀琢並非单独给云海宗主神识传音的。 二人的对话也未瞒著旁人。 同样置身宝船,就站在沈怀琢身旁的徐真人听得津津有味,咄咄称奇。 “你们剑宗那个剑尊,挺痴情的啊,单枪匹马千里救徒,嘖嘖!” 徐真人晃著脑袋说道:“早上你问我那问题,应当拿去问这位剑尊,他一准儿是回答让给徒弟!” “错!” “这还能有错?” “大错特错。”沈怀琢预期篤定。 只有一颗丹药,那位剑尊当然是留给自己。 说话间队伍又向北行进出一段距离,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山体轮廓。 “宗主。”灵舟一停下来,各宗驻扎於此的修士便迎上前。 稟报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霜芜老祖威胁长渊剑尊,要用洛瑾汐来换季芙瑶时,葵音宗主和云海宗主等人,眉宇间都忍不住多出一抹慎重。 方才在传音玉符中,荀易没来得及详细交代清楚,只说了几句重点。 云海宗主听得云里雾里,见到长渊,急忙问道:“你那徒弟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什么魔焰,又是怎么回事?” 长渊剑尊说了自己在子母灵镜中看到季芙瑶被魔焰劫持之事,至於魔焰为何会劫持季芙瑶,將人带到漠川山,他也不知。 但不妨碍他猜想,“上次结界中那道魔物余孽只怕並非唯一。芙瑶身上或许有它们所图的东西。” “他们想利用芙瑶,破开魔渊封印。”长渊剑尊的话语仿佛透著深意。 “你是说……魔渊封印中的玄天剑?”云海宗主立马领悟了长渊剑尊的深意,眉头却下意识轻蹙。 “长渊,你该不会当真认为,你那弟子就是月华的转世吧?” “她不过刚刚筑基,修为低微,资质、天赋更无可图。若……毫无瓜葛,魔焰又怎会对她动手?”长渊剑尊神色严肃,眼中仿佛带著一抹执拗。 “……”这到底是夸自己徒弟,还是骂自己徒弟呢? 云海宗主无语了一下,试探著问:“有没有可能,与玄天剑无关,魔焰就是觉得她好利用,毕竟上次那道余孽,就是她放出来的?” 魔焰到底是怎么回事,光在这討论也论不明白。 不过多了这一重事情,各宗看待霜芜老祖闯入漠川山之事,更加慎重起来。 魔物余孽残存,很有可能会影响到魔渊封印的稳固,进一步影响到整个东洲,乃至整个修真界如今安稳太平的局面! 必须將霜芜老祖从结界中抓出来。 也必须將封印外残存的魔物找到! 进入漠川山结界,势在必行。 这次去灵犀宗討要说法,彰显大宗威仪,各大宗门派遣的几乎都是宗內长老级的人物,少说也是元婴起步,还有好几位化神。 链气境、筑基境弟子几乎一个没有。 金丹境倒是也有一些,不过人数不多,这么多宗门的加在一起也才不足一百,还不如元婴境、化神境的人数多。 漠川山结界,元婴以上进入不得。 入內抓捕霜芜老祖的重任,便落到这些尚未凝婴的弟子们身上。 没有一人推却。 事关东洲安危,他们义不容辞! 第215章 不必自责 霜芜老祖疑似已经入魔。 近百人,进入结界的任务是捉拿霜芜老祖,防止她破坏魔渊封印,必要时刻甚至可以將霜芜老祖处死於结界当中。 另外,魔焰出现一事也需得调查,漠川山结界中很有可能还有魔物余孽存在,倘若发现,需得尽力除去。 各宗弟子谨记宗主们交代的任务。 剑宗弟子几乎占据这次入內人数的一半。 结界內对灵力限制颇多,这次说不得主要还是要靠他们出力。 云海宗主特意多提点了几句,末了看了眼站在边上的长渊剑尊,接著道:“凌霄峰弟子季芙瑶被霜芜老祖挟持进入秘境,抓捕霜芜老祖之时要是遇到……” “遇到了,也要以自己的安危,和魔渊封印为重!”沈怀琢翻著白眼打断云海宗主的絮絮叨叨。 “一切阻挠行动,危及性命的因素都可不必理会。” 沈怀琢这话,是对著郁嵐清说的,又何尝不是对著剑宗其余即將进入结界的弟子所说? 长渊剑尊面色冷凝。 沈怀琢只当没有看见。 云海宗主还想缓和两句,沈怀琢却抢在他之前开口,“说起来,长渊剑尊那个弟子,这会儿不应该在思过崖里关禁闭吗?” “咱们剑宗思过崖的禁制,被魔物给闯破了?” “……”云海有些尷尬,还有这么多弟子在呢,总不好说是卖了剑尊一个面子,允许季芙瑶回凌霄峰筑基,向后推延刑罚时间。 “嘁。”大宗门里这些猫腻,谁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怀琢懒得掰扯,传音给自家徒弟说道:“那枚火麒麟鳞片贴身戴好,刚好有御火之效,別的用不著为师多说,要是遇上那什么季芙瑶、李芙瑶的不必理会,要救人让长渊自己救去,你的命可比她的命贵重多了。” “弟子知晓。”郁嵐清没想过救季芙瑶,若是有机会,她只会给她一剑。 各宗宗主叮嘱好门下弟子,昌河老祖那边也已做好开启结界的准备。 灵宝宗那面虚妄镜再度派上用场,刚好在场的高阶修士不少,足以操控虚妄镜改变即將入內这近百人身上的气息。 看著虚妄镜在眼前变大,徒儿即將走上镜面。 沈怀琢忽然一拍脑门,想了起来:“那条小龙崽子呢?” 那崽子刚好三阶,可以隨徒弟一起进去! 神识一扫,沈怀琢注意到藏在宝船里的气息,进行了一番警告。 下一瞬,躲在宝船里不肯下来的身影,终於扭扭捏捏地飞了出来。 见不少人目光向它投去,身影一闪,快速窜到了郁嵐清的身旁。 细长的身躯,紧紧绕上郁嵐清的手臂,末了还用尾巴尖,盖上了自己的眼睛,大有一副掩耳盗铃的意味。 郁嵐清的视线,从那紧紧遮住双眼的尾巴尖,移动到头顶珊瑚角上镶嵌著红色宝石的蝴蝶结上,再移动到细长身躯上包裹著的金丝轻纱裙上…… 能让土豆听话换上这一身穿戴的人,不作他想,必是师尊无疑。 郁嵐清抬头悄悄看了自家师尊一眼,又低下头凝视土豆这身华丽又不失俏皮的装饰,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与纠结。 难道说,师尊喜好的竟然是这种风格? 她储物戒里没有这样风格的裙装。 剑修穿得繁复,並不利於施展剑法,如她,如常长老,平日穿得都很素净。 她也从不曾想过要改变平日的穿著打扮,不过既然师尊喜好的话…… 她可以多去坊市订做几身,给土豆换著穿穿! 还別说,本就小巧可爱的龙,这么一穿,更显得惹人怜爱,连一向克制的她,都忍不住抬起手来,摸了摸那对龙角。 虚妄镜外,看见自家徒儿的动作,沈怀琢嘴角微扬。 看来这些玩意是买对了,灵宝宗芸星长老的手艺不错,眼光嘛除了看男人差点意思,炼製法衣、饰品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等到此间事了,可以再找她订做几身。 回头让徒弟给土豆换著玩! 绕在郁嵐清手臂上的细长条身影,察觉到越来越多道视线扫向自己,绕得更紧了一些,挪挪尾巴,將小半个脑袋都遮挡住。 祖宗,小祖宗,真是羞死龙了! “瑾汐,你怎么出来了?”葵音宗主看见出现在虚妄镜旁的身影,眉头轻皱。 洛瑾汐抱手一拱,眉宇间儘是深思过后的决定,“此事因我而起,我又岂能心安理得地等在外面?请让我隨大家一同入內,以我作饵,她应当会更快露面。” “那太危险了。”葵音宗主並不赞同。 以师妹作为诱饵,当然是最快引出师尊的方法,可一旦真的叫师尊得逞,不但师妹会失去性命,留下的威胁隱患也会更大。 “师姐,不会的。”洛瑾汐指指自己口中,两颗爆体丹早已被她用灵力包裹著藏於牙后。 “我不会叫她得逞。就算死,也不会。” 葵音宗主到底是同意了洛瑾汐进入漠川山结界。 不过她將先前与灵犀宗对峙时,使用的那幅宝图交给了洛瑾汐。 山河万象图。 那是沧澜宗几乎与山河锦绣图齐名的至宝,利用虚妄镜改变气息,再利用万象图改变容貌,洛瑾汐便可以只在必要时刻暴露,不必时时处在危险当中。 “师姐,对不起。” 接过山河万象图,洛瑾汐低声道了一句。 师姐从始至终都站在了她这边,而宗门中大部分长老也都在尽力保护著她,可她却让师姐与沧澜宗处於风口浪尖。 虚妄镜中,气息流动。 不多时,近百道身影的气息消失,神识扫过,镜面上多出了一株株气息微弱的小草。 足以骗过结界。 洛瑾汐置身这些“小草”之中,从虚妄镜上飞下。 向虚妄镜中灌注了大量灵力的葵音宗主,声音有些虚弱,语气却很坚定。 她將洛瑾汐喊住,正色道:“不必自责,你並没有愧对任何人。” “这句对不起,不应由你来说。” 第216章 进不来 如同上次寻找素心仙子下落时一样。 近百位修士,跟隨昌河老祖来到结界前。 伴隨一道道繁复的法印打出,原本无形的结界逐渐显形,萤光中夹杂著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纹路。 昌河老祖费力破开一道缺口,提醒眾人,“七十二时辰。” 由虚妄镜改变的气息,最多只能维持七十二时辰。 若超过七十二时辰还没有从结界中出来,一旦虚妄镜的作用消失,便可能受结界镇压,滯留在结界当中。 一道道身影顺著昌河老祖破开的缺口进入结界,当最后一人也消失在结界中,昌河老祖终於舒了一口气,擦擦额间冒出的汗水。 隨后转身,朝各宗灵舟停靠的地方飞回。 远离结界,他才压在身上的窒息感消退,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快,补灵丹,灵泉……” “聚灵阵也开起来,师叔,您现在感觉如何?” 青云宗的人急忙又是餵灵丹,又是布阵法的一通忙活,眼见昌河老祖面色恢復,才终於消停下来。 各宗宗主、长老也纷纷鬆了口气。 漠川山这结界对高阶修士限制太大,一旦靠近结界,他们的修为便会受到压制,自身实力只能使出十不足一。 若非还有昌河老祖在这,他们根本就拿这结界没有办法,更別提送弟子进入其中。 沈怀琢挑了挑眉,“这结界倒真有意思,对魔物和阴魂没半点屁用,没困住魔物,反倒把自己人都困在了外面。” 话糙理不糙…… 沈怀琢说出了各宗长老心中嘀咕已久的话。 当初布下这座大阵,为的便是在魔渊封印外面,多施加一层保障,以免有朝一日封印出了问题,从里面逃脱的魔物会直接在修真界肆虐……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五十年过去,结界依旧牢固,这份牢固却是针对他们的。 他们想要靠近结界都觉得十分吃力,魔焰却已找到方法,可以从里面逃脱。 到底是结界出了问题,还是魔渊封印里的魔焰,又有了什么异变? “长渊剑尊,听驻守在这里的弟子说,那缕魔焰是与你那弟子一同出现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云宗宗主皱眉看向长渊剑尊。 对於长渊剑尊的弟子,大家都还有些印象。 毕竟敢当著各大宗门宗主、长老的面说谎都不眨眼的人,也並不多见。 对於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弟子,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好感。 上一次就是她用化骨丹放出了魔焰余孽。 要不是看在长渊剑尊的面子上,连问都多余,各宗会下令遇到后將那弟子直接斩杀。 “魔焰流窜,她也是受害者。她是受魔焰劫持而来。”长渊剑尊板著脸,一派认真地说道。 “既然封印不曾鬆动,那么我私以为如今流窜在外的魔焰,都是当年残存的余孽,蛰伏多年终於恢復生机,找上芙瑶便是为了解开封印。” 长渊剑尊又將先前与云海宗主解释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不得不说,季芙瑶那张脸確实有迷惑性,曾经见过月华剑尊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两张脸的相似度至少在九成以上。 “怎么著,魔物不认气息,不认剑法,就认脸啊?” 沈怀琢目光带著几分戏謔,那样子就像是在说,『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就认脸呢?』 “剑尊可莫再詆毁月华的名声了。”素心仙子跟著开口。 沈怀琢方才说话的时候,她就在不住点头。那番话若是沈怀琢不说,她也是要说的。 用月华的名望,来保那个叫季芙瑶的弟子,凭什么? 她实在受够了长渊剑尊拿季芙瑶那张脸说事的样子,月华的衣冠冢就在前面不远处,长渊说这些话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心虚,不觉得愧对於月华吗? 长渊剑尊避开素心仙子质问的目光,对云海宗主说道:“魔焰出现的蹊蹺,若要调查清楚此事,还需以芙瑶作为突破口,芙瑶不能出事。” “你要那么担心你那徒弟出事,你就自己进结界里救人去唄。”不待云海宗主开口,一旁便飘来沈怀琢的声音。 长渊剑尊:“沈长老说笑了。以我如今修为,如何能进得去漠川山结界?” “这还不好办?” 沈怀琢眉头一挑:“自散修为,舍一道分身,不然直接將这结界破除。” “办法总比困难多,你总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全指著別人帮你救徒弟吧?” … 时隔短短几个月,再次进入漠川山结界。 这里还如上次进来时一样,一旦进入结界范围,便感受到灵力被禁錮,整个人如同没有修为的凡人一样。 在结界內亦无法动用灵器,不过也不知道沧澜宗这幅《山河万象图》究竟怎么做到的,將洛瑾汐的容貌完全改变成了图中角落处,一名不起眼的採女的模样。 配合上虚妄镜改变的气息,任凭谁站在她边上,都认不出她原本的身份。 “等到准备好埋伏,我便卸掉偽装,设法將她引出来。”洛瑾汐与郁嵐清走在一起。 漠川山结界內的范围太大,失去灵力协助,想要搜寻到一个藏在里面的人,难如登天。 他们只有七十二个时辰,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如同上次抓捕阴魂一样,以身为饵,诱敌出洞。 表面上,进入结界中的修士会散开搜寻霜芜老祖的下落,实际会以洛瑾汐为中心,十几人为一队,在附近形成一个隱蔽的包围圈,一旦霜芜老祖露面,便不再给她逃脱的机会。 远处山坡,林子里枝叶摆动,窸窣作响。 看著突然出现在结界中的眾多身影,原先已经停下脚步的人再度向山上移动了一段距离。 行走间,幽暗的火光在她周身环绕。 被她扛在肩头,先前被打晕了的人幽幽转醒,看著她空荡荡的手臂,以及周身闪烁著的幽幽火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她只记得失去意识前,眼前有一道金光袭来…… 师尊呢? 她被什么人带走了? “醒了?”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季芙瑶挣扎著想要下地,耳边却传来那沙哑声音的警告,“老实点。” 仅仅三个字,带著不容置疑。季芙瑶不再挣扎,环顾四周有些眼熟的场景,心下越发惶恐起来。 方才她被师尊救下时,已经快到了漠川山结界范围。 现在四周都是荒林,还没有灵气…… 该不会已经进入了结界范围? 完了。 这地方,师尊可进不来啊! 第217章 大凶之兆 季芙瑶越发老实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扛著自己的人。 这是一位头髮灰白,皮肤褶皱的老妇,不过看穿戴和那颇具威仪的气质,就像是那些大宗门长老一样。 不过寻常宗门长老,又岂会干这种掳人的勾当? 下意识的,季芙瑶回想起上一回在漠川山上掳走自己的阴魂。这老妇只怕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就算不是阴魂,多半也是什么邪修魔道。 “前辈,您是何人,为何要掳走我……” 季芙瑶试探著问。 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回答,扛著自己的老妇又向山上移动了一段距离,隨后才在一片山石夹角的隱蔽处停下。 没等她再询问,老妇隨手一甩,便將她甩到了地上。后背擦著山石落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就连先前被火焰包裹住,都没有这般难受。 季芙瑶眼角一下便淌出了泪,眨巴著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满是委屈地看向老妇。 只可惜老妇並不吃她这一套,从始至终眼神都没往她这边瞥上一下。 季芙瑶咬了下嘴唇,开口道:“前辈,我们无冤无仇,您何必为难我?” “我是玄天剑宗长渊剑尊的弟子,您把我放了,我师尊定不会亏待……” “废话真多。”一声冷喝伴著掌风袭来。 季芙瑶闷哼一声,尚未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察觉到老妇一直在踮脚眺望著山下,她也扶著山石站起身,向下方望去。 隱隱约约,山脚下好似多出不少身影。 一定是师尊派人进结界里救她了! 季芙瑶心下一喜,想要提醒下面的人她在这里。 可才刚张开嘴,便见老妇回身一记冷眼扫来,隨即指尖窜出一道白光。 才刚站起身的她,被这白光一扫,瞬间又跌坐回地上。 眼前的一幕让她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是你!” 当初在仰仙城,將她从扇子上击落的,也是这样一道白光。 那一次將她打伤,將火狐狸打死的,就是眼前这位老妇! “前辈,我们无冤无仇,您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出手。” 季芙瑶委屈极了,她不认得眼前这位老妇,更不知自己何时招惹过她。 以她的年岁,只怕都能给这老妇当曾曾曾……孙女了。 根本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凭什么这老妇一直找她麻烦? 季芙瑶伤心垂泪,眼前的老妇却根本不理会她。 她的目光瞥到老妇脚下环绕的幽焰,再想到漠川山这地界的由来,忽然福至心灵般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委屈化作恍然。 她明白了! “前辈,您是不是与月华剑尊有仇……” “月华剑尊曾经在魔渊中打伤过您?” 一直背对著她的老妇转过身来,季芙瑶认为自己多半是猜对了。 她对老妇解释:“前辈,您误会了,我虽与月华剑尊容貌相似,却並无关係,您若是寻仇不应找我,应当……” 她想说,应当去找玄天剑宗。 担心落人口实,这句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可她不说,別人又如何听不出来? “呵。”一声冷笑,自眼前的老妇口中飘出,隨即老妇看过来的目光中仿佛多出戏謔,“长渊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一个“好”字咬得格外重,季芙瑶不禁浑身发毛,后背冷汗淋漓。 她没觉得自己这么解释有什么不对。 就算师尊知道,也应当能理解她的苦衷。 老妇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脸上。 季芙瑶抱紧双臂,越发惴惴不安。 老妇却忽然轻笑出了声,“既然这么贪生怕死,那你去为老身办一件事如何?” “办得好,老身便放过你这条小命。” … “这边有脚印。” 剑锋一扫,尘土飘散,被杂草掩盖的山路上多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像是脚尖点地时留下来的印子。 温璟之蹲下身,指尖轻捻了一下地上的尘土,“应当是新留下的痕跡。” 他们这一批人是最先上山的,若有什么人走在他们前面,那也只可能是先他们一步进入结界的霜芜老祖。 “可要追上去?”有人出声问道。 他们这一队共有十余人,其中大半是玄天剑宗弟子, “別衝动,还是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来。”温璟之说道。 “霜芜老祖修为已经跌落到了金丹境界,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至於还降服不了她一人。” “要我说,什么包围不包围的,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嘈杂声从上方传来,走在后面的队伍顿住脚步,“上面怎么吵起来了?” “好像是温师兄那支队伍,郁师妹,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从正面上山的队伍只有两支,分別由温璟之和郁嵐清带队。 郁嵐清这支队伍除了玄天剑宗和沧澜宗弟子外,还有徐凤仪师姐弟,司徒渺和金邈。 司徒渺下意识掐动手指,掐算了片刻,眉头越皱越深。 “郁道友,大凶之兆,温道友他们有危险。” “那还等什么,快上去找温师兄他们,可別霜芜老祖没找到,自己人先出了事!”一名剑宗弟子急吼吼地说道。 话音才落,便有另外一人反驳,“不过是吵几句嘴,能出什么事?听风就是雨,难道这个神棍说什么,我们都要信不成?” 这人说罢,还狠狠瞪了一眼方才说出“大凶之兆”的司徒渺。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金邈一挽袖子,就要挥著拳头上去。 仅有十几人的队伍乱作一团。 郁嵐清拔出青鸿剑,掌心一震,剑身跟著剧烈一颤。 剑气自剑身震盪开来,四周同时安静下来。 “郁道友,是他先动的手……” “你要不骂人,我能跟你动手?” “都住嘴!” 清冷的声音喝止住爭执的人,郁嵐清再度挥出一剑,剑气贴著眾人脚背扫向地面。 覆盖在地上的一片杂草,瞬间被剑气扫空,露出下面有些异常,斑驳的土壤。 “这土有问题。” 第218章 不可破除 “这是什么玩意?”叫囂著要打那名沧澜宗弟子的金邈,注意力一下被斑驳的地面引走,蹲下身,手指捻起混杂著灰白色痕跡的沙土。 这些灰白色的粉末与土块一样,一捻就碎。 被剑气一震,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本就减弱了不少,再看到地面上的异样,眾人神情一紧,纷纷冷静下来。 “好像是香料。”郁嵐清也蹲下身,捻起一小撮灰白色沙土。 很像香料燃烧后產生的灰烬,她先前为师尊点那些安神、助眠的香以后,香炉里就会留下这样的香灰。 凑到鼻尖嗅了嗅。 有些浅浅的鱼腥味伴著焦糊气味。 郁嵐清眉头微蹙,呼吸莫名快了几分。 一股心浮气躁的感觉涌上心头,再听旁边金邈吱吱哇哇,嘴里的话没个消停,忽然涌出一种想要给他一拳的衝动。 这不对劲。 郁嵐清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將指尖的灰烬挪远了些。 她是克制住了这股莫名的衝动,边上却有人克制不住。 先前和金邈拌了两句嘴的沧澜宗修士,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抬手就给了金邈眼眶一拳。 “聒噪!” “是扰心草。” 那名沧澜宗弟子的怒喝声,与徐蛟淇的声音重合。 “扰心草?”郁嵐清看向徐蛟淇。 “对,扰心草燃烧后就是这种味道,我们宗门藏书阁中有记载这种灵草。扰心草,顾名思义,有扰乱心神,使人心浮气躁之效,这些香灰里肯定有扰心草的粉末。” 徐蛟淇的话令队伍中其他人侧目。 扰心草大家听都没有听过。 宝莲宗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竟能有大宗门都没有的藏书? 开玩笑呢吧! 郁嵐清眼中没有质疑,那位徐真人能与她师尊聊得来,必定也是博学多才之辈。 宝莲宗有这样的藏书不奇怪。 她正色问:“徐道友,书中可有记载如何抵御扰心草?” “书中说扰心草只对修为浅薄之人起效,灵力深厚者很难受其影响,想要防止受其影响也很简单,只需以灵力堵住口鼻即可。”徐蛟淇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有些尷尬。 他这番话放到现在,说了便等同於没说。 漠川山结界內几乎等同禁灵之地,要是能动用灵力,他们根本就不会受到扰心草影响。 至於用灵力堵住口鼻…… “先用別的灵草团一团堵著吧,聊胜於无。” 郁嵐清取了几株清心草出来,分给旁人一些,接著又从队伍中分出两人,將扰心草的事情告诉其他队伍。 片刻,远处的爭吵声渐渐小了起来。 “这扰心草粉末,也是老祖洒下的?”队伍中的沧澜宗弟子都有些神色懨懨,显然还没从自家老祖改投邪魔歪道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或许她早就想好了,有朝一日会避入漠川山结界,这才为此备下结界中可用之物。”郁嵐清神色郑重。 凝眉思索了一阵后,还是与身旁人说道:“我这里有一段经文,可以使人平静心神,之后若再受扰心草影响,或遇到魔焰余孽,可默念这段经文。” 几句楞严咒从她口中念出。 她的语调平缓,嗓音却像雪峰融水击打青石一般,每个字都咬得清脆利落。 眾人原本还有些浮躁的心神,隨著这几句经文念出,逐渐平缓下来。 效果奇佳。 “郁道友,你再念一遍,我们记下来。”队伍中的同伴纷纷说道。 “这该不会是先前在南洲时,那些禿驴教你的吧?” 郁嵐清不置可否。 “……好吧。”金邈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背诵佛经,不过大局为重,背上这么几句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里没有佛宗的人在,出了漠川山结界,他是不会承认自己背诵过佛经的! 短暂休整过后,郁嵐清一行按照计划好的路线继续上山。 除了山脚那片地带有扰心草的痕跡,上山后倒是没再发现。 剑宗同门央著司徒渺为前面温璟之那支队伍又起了一卦,这一回倒是没再看出有什么“大凶之兆”。 “不过我们卜卦之人有个说法……” “破灾者,接灾。”顾名思义,温璟之那支队伍的“大凶之兆”由他们所破,那么接下来这大凶之兆,就该落到他们头上了。 队伍顿时沉默,耳边只剩下脚步声。 金邈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忘了先前还不让別人骂司徒渺神棍的事,建议道:“要不你还是別算了吧?” … “这结界,当真不能破开?” 漠川山结界外,各宗灵舟停留之地。 白眉道人的眉头已经拧成一个“川”字,就在不久前他为入內的各宗弟子们起了一卦。 卦象大凶。 得知这一结果,各宗宗主、长老也都面色凝重。 按理说,一个修为已经跌落到金丹境的霜芜老祖,不至於威胁到进入结界的近百人。 就算她手中拥有山河锦绣图那样的至宝,玄天剑宗的剑阵也不是吃素的。 能够威胁到这近百人的,只有一种可能。 魔焰! 魔焰余孽既然能赶赴近万里外的玄天剑宗掳走季芙瑶,自然也可能还有更多残存於结界当中。 就算结界会压制魔焰的力量,可身处其中的各宗弟子同样受到限制…… 一旦魔焰出现,危矣! “那也不能就这样,在外面眼睁睁看著这些小辈遇险。” 居阳长老的脸色比白眉道人还难看,这次剑宗带来的金丹境弟子中,有不下十人都出自他的忘尘峰。 他的徒子徒孙虽多,却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一眾宗主、长老,向青云宗昌河老祖看去。 这道结界,由青云宗昌如老祖缔结,若要破除,也只有与他同出一脉的昌河老祖可以做到。 “老夫无法破除这道结界。” 昌河老祖嘆了口气,他的修为远不如师兄昌如,这道师兄付出生命才得以缔结的结界,根本不是他能够撼动的。 且他並不认为,这道结界应当被破除。 “魔焰的能力离开结界限制后有多强大,驻守在结界外的人才刚感受过。” “仅仅一道魔焰,就让大家如此狼狈,若是撤掉结界,一旦魔渊封印鬆动,每一道涌出魔渊的魔焰都有这般实力……修真界根本无法应对。” 漠川山结界,限制虽多,却是修真界与魔渊之间缓衝。 各宗宗主长老议事之时,两道身影离开灵舟,来到了结界旁。 第219章 自知之明 “沈道友,你可能看出这结界有何异常?”徐真人摸著鬍子拉碴的下巴,一脸高深莫测。 沈怀琢瞥了一眼这人挺直腰板,迎风而站的身姿。 本就稀疏的头顶,因为仰头的动作,变得越发明显,这人却浑然不觉,一手摸著下巴,另一手背在身后,端是一副文雅之士的做派。 等等,这人该不会以为这样的姿势很瀟洒吧? 不忍直视。 沈怀琢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直接问道:“徐道友有何见解?” “见解倒也谈不上,不过刚好对阵法、禁制有些涉猎。” 徐真人並非东洲修士。 他也出身天衍宗所在的北洲,见证好友陨落,自散修为以后心灰意冷,不愿留在故土,这才一路辗转西洲、南洲,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灵力比南洲浓郁不少,又没那么信奉信仰之力的东洲。 他定居东洲的时候,魔渊之战已经结束,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漠川山。 千年前的大乘境修士,学识与眼界,自不是如今这些人可比。 徐真人在结界外站了片刻,见识了昌河老祖破开结界缺口,送人入內的一幕之后,便大抵看出了是怎么回事。 “这结界,只完成了一半。” “说明白些。”沈怀琢有些烦躁。 他生而为神,实力在一次次打斗中提升,短短千年便打遍九天之上无敌手,就连东霆、北璃那些神尊,单拎出一个也非他对手。 可除了天生便有的战意,他从未学过任何法门。也不曾有谁试图教导过他。 火海万年,他怎没想过多学点东西? 眼见沈怀琢脸色越来越黑,徐真人不敢再卖关子。 抬手指向漠川山最高点,“沈道友,你將神魂之力探向那处,便可窥见三道阵纹,顺著阵纹向山体正北方看,便可发现其疏漏。” 沈怀琢探出一抹神魂之力,按照徐真人所说,一点点找了过去。 果然发现结界之上,几道黯淡无光,不曾运转的法印。 见他眼底似有恍然之色,徐真人接著说道:“漠川山结界正是因此无法完全困住魔焰,也无法受人控制。” 徐真人推断,若是结界完全成型,应当能够正常开启、关闭,至少不会在限制魔焰的同时,对人修也有那么多的限制。 不然,缔造这层结界的人,未免也太蠢了。 耳边是徐真人针对这层结界,滔滔不绝的讲解,沈怀琢一边听著一边將神魂之力继续散开。 他发现的,比徐真人所讲更多一些。 这层结界之中,流淌著一丝十分微弱,却有点熟悉的气息。 近来,他才刚刚感受过这种气息。 徐真人的话音终於止住,沈怀琢向他看去,“你可能补足这结界?” “当然。” “不能。”徐真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一个炼墟境修士,耗尽生命才缔结出的结界,你让我一个金丹境拿啥补?” “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著,咱俩一个元婴、一个金丹,就別琢磨了。” “嗯。”沈怀琢浅浅应了一声。 神魂之力却仍在感受那丝流淌在结界中的力量。 是鸿蒙元气。 一丝微弱的鸿蒙元气,撑起一道限制住眾多高阶修士的结界。但由於过於微弱,还有许多疏漏。 这样的鸿蒙元气,他体內刚好还有一丝。 果子所化。 尚未炼化。 … 山顶,林深处。 一块冲天而立的山石背后不远,佇立著一根被削禿了的木桩。 木桩上赫然绑著一道人影。 藕粉色衣裙上染了尘土,蝴蝶髮釵歪歪斜斜,娇俏的面容满是疲色。 正是被霜芜老祖挟持来此的季芙瑶。 她的身体被一根绳子捆在木桩上,脑袋耷拉著,一滴滴鲜血顺著指尖淌落地面。 木桩前,她身体正下方的地面上,已染上一小片深褐色的痕跡。 血,还在顺著指尖淌落。 季芙瑶嘴唇发紫,气息越发虚弱,强撑著一口气问道:“你要我做的事,难道就是把我绑在这里放血?” 位於木桩旁不远,正围绕著木桩走来走去的霜芜老祖头也不抬,依旧忙碌著手中的事情。 仿佛没听到季芙瑶说话一般。 气血之力不断流失,季芙瑶没力气大喊大叫,视线落在身旁,霜芜老祖在地面上布置的东西上面。 好像是道阵法? 季芙瑶不曾去六艺堂学习,对於阵法仅有的了解,就是在仰仙城坊市閒逛时,耗费不少灵石买下的几本册子。 这阵法有些像是其中记载的一种。 定睛又看了片刻,季芙瑶心头猛地一跳,惊恐道:“摄魂阵……你要行夺舍之术?” 这座阵法,围绕著捆著她的木桩而布。 她正位於整座阵法中心。 季芙瑶害怕极了! 哆哆嗦嗦地开口:“前……前辈,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眼前的老妇,依旧弯腰忙碌著,没有理会她,却也没有喝止她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继续道:“您別看我是长渊剑尊唯一的亲传弟子,其实……其实我的灵根不好,只是最下等的杂灵根。” “灵根资质也极差,若非灵药辅助,哪怕置身玄天剑宗內门灵峰,都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根本没法自己引气入体。” “我的筋骨不好,哪怕服用过锻体丹,在炼气境时举剑依旧吃力。剑法造诣也平平,能够打贏同境界修士,全靠著师尊在我武器中封印的剑气。” 老妇仍弯著腰,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阵法仿佛快要布成,季芙瑶急得涨红了脸。 咬牙道:“我的修为这么低,资质这么差,真的一无是处,您夺舍我还不如去夺舍別人!” 霜芜老祖放下手中最后一块阵石,直起身体,转身朝季芙瑶看去。 嘴角勾起一抹讽笑,“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放心,老身看不上你这身子。” 第220章 死得其所 隨著最后一块阵石落入地面,整座阵法闪现一抹妖异的红光,隨后齐齐隱入地面。 再低头,根本看不出这里有过布置了阵法的痕跡。 季芙瑶越发心惊。 眼前的老妇绝不是寻常修士,不然又岂能在限制颇多的漠川山结界中用出这些手段? 那句“看不上”虽带著几分侮辱,但落在此时的季芙瑶耳中却犹如天籟。 看不上才好! 最好这老妇真能如同说的一样,看不上她这具身体…… 破空声从耳边划过,打断季芙瑶的思绪。 她抬起头,循著声音望去,只见一幅捲起的画轴悬停在老妇面前。 轻轻一抖,画轴展开,里面呈现出的画面正是漠川山上的样子。 应当是从山脚到半山腰那片范围的景象,画面几经变化,一道道身影在上面浮现出来。 忽然,季芙瑶目光定住。 盯著画面上那道身著青袍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 郁嵐清! 她竟然平安回到了东洲! 一抹不甘自季芙瑶眼底划过。 先后杀了灵犀宗內门亲传弟子,惹上六阶大妖,又坠入上古禁制……这么一连串意外,竟然都没能影响到郁嵐清。 她看上去一如上次见面时那般从容。 不,也有区別。 现在的郁嵐清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具威望。 画面中,走在郁嵐清身旁的剑宗弟子和其他宗门修士,仿佛都以她为中心,对她马首是瞻。 凭什么? 若论闯祸,难道郁嵐清闯下的祸就比她少吗? 凭什么宗门不追究郁嵐清的过失,却对她一再严加惩罚? 就因为她的资质比不上郁嵐清? 世道何其不公! 季芙瑶眼底的愤怒几乎溢满出来。 望著画面中的身影,忽然,她的心头一动,“前辈,人群中那位身著青衣的女修,就是我们宗门年轻一辈天赋最好的弟子,十岁入门,十五筑基,不到一载便又突破金丹。” “您若夺舍,也应当夺舍一具资质那么好的身体才是……” “呵。”轻笑声响起,眼见老妇似笑非笑般朝自己看来,季芙瑶微垂下头,眼神躲闪。 老妇却在这时开口询问:“这人,便是不久前在漠川山斩杀魔焰余孽,救下沧澜宗弟子的人?” “是她。”季芙瑶心下生出一抹隱秘的期待,使劲点了点头。 “你与此人有仇?”沧桑沙哑的声音,仿佛带著洞悉人心的力量。 季芙瑶越发感到心虚,却摇著头回答:“没有,我们师出同门,怎会有仇……” 笑声打断她的话音,笑里满是讥讽。 老妇收起画卷,一步步走了过来。 视线先落在地面,那由她血渍形成的一小片红褐色痕跡上,再落到她的脸上,隨后指尖一动,掐住她的下巴,带著威胁的口吻说道: “想活命,机会只有一次。” “將你方才所指之人引入阵中,老身便放你离开。” 说完这句,老妇將手鬆开。 季芙瑶深呼吸了一口气,剎那间,仿佛连手臂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一丝窃喜涌上心头。 眼前这位邪修老妇,真的被她说服了,想要夺舍郁嵐清的身体! 先前有沈长老护著,有苍峘老祖留下的剑符、法宝护著,每一次郁嵐清都能化险为夷。这一次身处漠川山结界,没有了宗门师长帮忙,又使不出灵力,看郁嵐清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郁嵐清必將无处可躲。 用她的命,来换自己的命,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她会替郁嵐清好好的活下去。 如此,也算是郁嵐清死得其所! 在她身旁,霜芜老祖仿佛嫌脏般,擦了擦伸出去的手。 接著,一些稀碎的粉末,从她手中飘落,隱入地面的阵法当中。 收回手,霜芜老祖的眼中添了几分篤定。 她那徒弟,她再清楚不过,最是重情重义。 绝不会眼睁睁看著旁人为自己办事,自己却置身事外,更不会放任恩人在眼前出事却不管不顾。 这条由她养大的命,註定要被她亲手收回。 … 行走在树林间,郁嵐清莫名鼻子有些发痒,连著打了两个喷嚏。 司徒渺快走了两步,凑近郁嵐清身旁,小声说,“一想,二骂。郁道友,可能有人在背后骂你。” “这也能算准吗?”金邈好奇问了一句,“那你能算出是谁在骂郁道友吗?” 司徒渺拿起罗盘,还真想算上一算。 嘈杂声打断她的动作,右手边树林里传来一阵声响。 紧接著打斗声,脚步声,惊叫声,接连从那边传来。 那是另外一支队伍所在的位置。 那支队伍由葵音宗主的弟子齐鈺衡带领。按照计划,那支队伍,温师兄带领的队伍,以及他们这一支队伍,將会互相配合,布下陷阱,引出霜芜老祖后將其包围、抓获。 但现在很显然,那支队伍出了些状况。 一丝焚烧后烟燻火燎的刺鼻味道从那边飘来。 这味道,牵动所有人的心神,大家齐齐同时变了脸色。 “不好,不会是魔焰吧?” “快去帮忙!” 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抓捕霜芜老祖,也得排在剷除魔焰之后。 剎那间,眾人已向那边奔了过去。 除了他们这支队伍,也有其他队伍注意到那边的异样,朝气味飘散的地方赶去。 “看到了,是只烈焰所化的豹子。” “快追,它往上跑了!” 郁嵐清跟在人群当中,离得近了,隱隱可见前方若隱若现的火光。 火光碟机使著眾人一路向山上追赶。 烟燻刺鼻的味道越发明显,被火光衝撞的一路,不少树木跟著燃烧起来。 眾人一路追逐,一路想方设法扑灭这些火焰。 山间浓烟滚滚,呼吸越发艰难,郁嵐清封住口鼻,拦住还要再追的齐鈺衡等人,“別追,那不是魔焰!” 她亲眼见过魔焰所化的魔物是何模样。 前方穿梭在树林间,由烈火所化的豹子,虽有其形,却与之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令人发自內心忌惮,惶恐,仿佛能唤醒心底一切负面心绪的感觉。 与其说这是魔焰,郁嵐清更愿意相信,这是霜芜老祖弄出来欺骗他们的玩意。 他们在引霜芜老祖进入陷阱,霜芜老祖又何尝不可能布好陷阱,等著他们到来? “先灭火,別追了。” 郁嵐清毕竟是曾经亲身面对过魔焰的人,她的话有几分说服力。 眾人冷静下来,慢下脚步。 四周火焰很快被扑灭。 先前消失在山上的火豹再度出现,从方才离开的方向重新靠近过来。 像是在引诱他们继续追上去般。 郁嵐清朝队伍中几位剑宗同门使了个眼色。 几人一同脱离人群,绕到火豹背后。 数道剑气齐发。 凝成豹子形態的火焰被剑气打散。 又是几道剑气飞出,那些四散开来的火焰也被彻底扑灭。 出手的剑宗弟子们面面相覷。 “这也太不经打了……” “郁师妹说得对,这应当不是魔焰。”『 要是魔焰都这么好对付,五十年前魔渊之战怎会死那么多人,东洲各宗又何须费那么大劲布置封印、结界,阻挡魔焰降临修真界? “走吧,回去与大家会合。” 郁嵐清握紧青鸿剑,往下方大家所在的位置走回。 走出没两步,便听身后同门喊住她。 “郁师妹,你有没有听到,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郁嵐清脚步顿住。 隱隱绰绰的抽泣声,从上面传来。 那声音飘荡在幽深的树林里,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不会还有阴魂吧?”一名剑宗弟子,搓了搓有些发毛的双臂。 另一人向上走了两步,侧耳倾听,“不是,我怎么觉得这声音听著有些熟悉?” 是很熟悉,郁嵐清已经认了出来。 这是季芙瑶的哭声。 第221章 你在怕什么 哭声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 郁嵐清回身挥出一剑,剑气斩断阻挠住视线的树藤。 顺著这一剑,向山上望去,只见上面有一道被绑在柱子上的身影。 “是季师妹。” 季芙瑶修为不高,玄天剑宗却没几个人不认识她。 “这是你们剑宗被霜芜老祖劫持走的弟子?”齐鈺衡带人赶了上来。 方才在结界外,大家就知道长渊剑尊的弟子被霜芜老祖劫持走了。 人质就在前面,那劫持她的人还会远吗? 原地停留了少许时间以后,三支队伍重新分头行动。 郁嵐清的队伍比原先少了几人,只留下几名同样出自玄天剑宗的剑修。 离得近了,被绑在那的身影越发清晰。 寻常娇俏可人的女修,此时形容狼狈,指尖还有鲜血一滴滴淌落,看得叫人心生怜惜。 郁嵐清身旁一位出自主峰的同门,见状便想上前,被郁嵐清抬手挡了下来。 “郁师叔。”听到脚步声,被捆在树桩上的人抬起头,两眼泪汪汪地看过来。 “好痛,郁师叔,你们终於来了,快救我……我的手好痛……”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说话间还有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 许是失血过多,她的嘴唇已经发紫,看上去一副隨时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霜芜老祖呢?” 那眼中就要垂落的泪珠,被这一句话问住。 “霜芜老祖?”季芙瑶眼底闪过一抹不明所以。 “季师妹,劫持你进入漠川山结界的人,就是沧澜宗的霜芜老祖。她改投了邪道,想要夺舍自己的弟子!”一位剑宗同门开口解释道。 季芙瑶满眼错愕。 方才那名老妇,竟然就是沧澜宗大名鼎鼎的霜芜老祖? 她还以为那是道阴魂或是邪修! 回忆起老妇空荡荡的衣袖,季芙瑶眼底终於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那真的是霜芜老祖…… 那当初她打伤自己,岂不是因为,她在擂台上伤了洛瑾汐? 洛瑾汐除了是霜芜老祖的弟子,还是霜芜老祖看中的“新身体”。 那方才霜芜老祖让她做的事情,也为了引出洛瑾汐,而非是为了要夺舍郁嵐清的身体? 季芙瑶心底闪过一抹不甘。 她心中隱隱有著一种感觉。 郁嵐清就是阻挡她好运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郁嵐清,她的修行之路一定无比顺遂。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放过。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季芙瑶这一句倒不是说谎,方才布置完四周的阵法以后,霜芜老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她已经有小半个时辰没见到她出现。 地上那些阵法痕跡也全部被隱藏。 “她將我绑在这里就不见了,郁师叔,你能先將我放下来,给我一些止血的丹药吗……” 季芙瑶可怜巴巴地问道。 山顶静謐,“啪嗒”一声,泪水伴著血珠落下。 “好。”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郁嵐清口中传出。 季芙瑶心下一喜,强忍住这份激动,维持著可怜的模样向郁嵐清看去。 接著却见郁嵐清抬起了剑,一剑朝自己这边挥来。 “啊——” 剑光迎面扫来,季芙瑶的惊叫声响彻林间。 感受那扑面而来,凌厉到仿佛能將自己劈成两半的剑气,她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季师妹,你快睁眼啊。” “郁师妹將绳子斩断了,你可以动了。” 季芙瑶睁开眼,便见脚下落著几截被斩断的绳子。 原来那一剑,不是劈向自己,而是劈向这些捆住自己的绳索。 “……”季芙瑶瞬间涨红了脸,方才差一点,她就要嚇的…… “自己走出来。”郁嵐清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季芙瑶咬了下嘴唇,在原地蹲下身,“郁师叔,我受伤了。” 她根本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四周都是霜芜老祖布下的阵石,她生怕自己不小心踩中哪一块,会被牵连到其中。 “季芙瑶,別让我再说第二次。”郁嵐清不再重复自己的要求,抬手挥出两剑,剑气停留在季芙瑶身旁,逼著她不得不起身向旁移动。 季芙瑶哆嗦著挪了半步,拉远与剑气的距离,“郁师叔,我们同出一脉,你何必对我咄咄相逼……” 青鸿剑的剑脊亮起,一道比先前凌厉数倍的剑光自剑锋处飞出,直逼季芙瑶身前。 “季芙瑶,你在怕什么?” “这里到底藏著什么,你非要诱我步入其中?” 第222章 我自敢说不 一滴冷汗从季芙瑶额角冒出。 剑气直逼她的面门。 她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面色越发苍白,“郁师叔,芙瑶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惺惺作態,郁嵐清却没有给她再狡辩的机会。 剑气一点点逼近,眼见就要割破自己白皙细嫩的皮肤,季芙瑶再也顾不上装模作样,连忙手脚並用著向后挪动身体,避开这一道剑气。 看著季芙瑶狼狈的模样,队伍中有些同门面露不忍,想要劝说郁嵐清先將剑放下。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剑气扫过,地面现出一抹妖异的红光。 方才打算张口的几人,立马將嘴闭上。 这地方真的不对劲! 他们是对季芙瑶起了怜悯之心,但他们不是傻子。 先前季芙瑶的举动,分明就是想骗郁师妹走近她的身边…… “季师妹,霜芜老祖现在何处?” “无论迫害同门还是与邪修勾结都是大罪。” “季师妹,你若是受霜芜老祖胁迫,现在如实交代还来得及!” 剑宗同门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著,季芙瑶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不是她不想解释,而是现在她根本就没时间解释! 那该死的剑气,还在追著她跑。 她只能继续手脚並用地在地上后退,不过两息,她距离先前那根木桩,已挪出了五六丈远。 整个大阵的范围也不过木桩四周十丈。 眼前的剑气还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她明白过来,郁嵐清將她身上的绳索斩断,放她下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救她,而是用她来试探这四周藏著什么机关与危险。 好歹毒的心思! 眼前是不断逼迫自己向后倒退的剑气,身下是霜芜老祖埋藏的阵石,每一步季芙瑶都退得心惊肉跳。 鲜血顺著她的手臂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细长的深褐色的痕跡。 郁嵐清的目光从季芙瑶身上,落到地面留下的血跡上,恍惚想起上一次自己与洛瑾汐从裂隙爬出来后,在四周发现的痕跡。 她的视线顺著这些血跡,移动到先前捆著季芙瑶的木桩。 凝视地面那一片深邃的印跡片刻,神情一紧。 “诸位,此地藏有异物,我们需先將其毁去。” 一开始,她仅仅是凭藉对季芙瑶的了解,猜测这里有诈。 很有可能藏了什么阵法或者机关,既然如此她便將计就计,用季芙瑶来试探出这些隱藏的东西。 而现在,若是这里的布置不单单只是针对他们,还会影响到魔渊封印…… 那仅仅是避开,就不够了。 得彻底剷除,以绝后患! “动手!” 剑宗弟子训练有素,像季芙瑶那样的仅仅是个例。 一道道剑气自剑宗弟子手中飞出,掀起地上的草木与沙土。 很快,一块藏在土中的阵石被掀了出来。 “这里也有一块。” “好重的煞气。” 剑宗弟子们加快速度,很快便挑出了一块块藏在图中的阵石。 季芙瑶认得摄魂,夺舍的阵法,在场的剑宗弟子也不乏博学多识,在六艺堂辅修过阵术的。 当然六艺堂不会教他们如何布置,只是教他们如何辨认这种阴毒的阵法,以免在外游歷因无知而中招。 “是摄魂阵……” “季师妹,你……” 认出这道阵法后,眾人看向季芙瑶的目光不禁多出一丝异样。 毫无疑问,季芙瑶知道这里藏著东西,却故意知情不报,显然已与霜芜老祖同流合污! 方才她还想將郁师妹骗进这座阵法当中。 若不是郁师妹机敏,阻拦住大家,他们当中定会有人中招。 阵石坚固,並非剑气可以毁去,不过一座阵法中大半阵石被挖出来,这座阵法也就废了。 陆续二十几块刻著符文的石头从土中起出。 与此同时,方才与郁嵐清一行分开行动的另一支队伍,已出现在与他们相隔一里的另外一处。 受山河万象图改变了相貌的洛瑾汐,已主动恢復成自己原本的容貌。 她的身边,跟著师侄齐鈺衡还有几位同门。 在更远些的位置,林子里已经悄然藏好两道由剑宗弟子组成的剑阵,及出自其他宗门修士之手的多个机关。 一如大家最开始的计划,不过位置稍有改变而已。 林中寂静,微风拂过,带动树叶窸窣。 阴冷的笑声,在树林中响起,飘忽不定,似在远处又似在近前。 笑声怪异难听,就像是刀刃摩擦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 “老祖。” “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齐鈺衡对著四周的虚无劝道:“如今整个东洲都知晓了您所做的事,您一人,又如何能与整个东洲抗衡?” “师尊让我劝您,只要您及时收手,念在您过去的功绩,她可劝说各大宗门对您网开一面,不计较您一时之错,让您继续留在宗內颐养天年……” “呵。”笑声越发刺耳,带著几分嘲弄。 “颐养天年,老身何须他们施捨、恩赐?” “说得轻巧,老身会落得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不是拜整个东洲所赐?若非魔渊之战,老身不会少一条手臂。这条手臂,是整个东洲欠老身的,如今老身不过是想要一副新的身体,他们凭何阻拦?” 齐鈺衡话音一滯,实在不知该要如何反驳霜芜老祖的歪理。 他的语塞,助长了霜芜老祖的气焰。 “这具身体,是东洲欠老身的。” “洛瑾汐亦是老身亲手养大,老身要取她这条命,谁敢说不?” 说著,一道白光直衝洛瑾汐扫去。 洛瑾汐早就有所准备,一个旋身,闪避开来,同时一幅画卷从手中飞出,与空中袭来的白光碰撞在一起。 山河万象图与山河锦绣图。 两件沧澜宗至宝衝撞在一起,难分伯仲。 “葵音竟然將此物给了你。”霜芜老祖眼底划过一抹意外,身影自枝头一闪,来到近前,掌心一拍,捲起的画卷便在眾人眼前展开。 画面空无一物,只有妖异的火光窜动,带著摄人心神的力量。 所有人动作为之一滯。 此地无法动用灵力,洛瑾汐手中的山河万象图很快便落入下风,上面闪烁的灵光正在一点点被山河锦绣图吸走。 洛瑾汐咬紧牙关,手腕一抖,勉力支撑著画卷在眼前展开。 “我自敢说不!” 她回应的,是霜芜老祖方才问出的那句话。 她的命,是她自己的。 只有她自己能够决定! 第223章 还能称之为人? 山河万象图在洛瑾汐和齐鈺衡等人面前展开。 图中似是虚无,又似包罗万象。 山川、河流、白云、泥沙。 世间万物的模样在这图中一闪而过,原本被吸走的灵光一点点回到展开的画卷上面,最后化作一片冷清的冰川,与另一幅图上的窜动的火焰相对。 两幅画卷所展现的力量,又回到最初难分伯仲的状態。 远处隱匿在山林间,准备围剿霜芜老祖的修士们不禁发出惊嘆,“沧澜宗这是什么宝贝,在禁灵之地还能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 “传闻沧澜宗炼製出这两幅图的开山老祖,已经飞升上界,这两幅图一幅是他在临近飞升时所炼,另外一幅也是迈入大乘境后炼製的。” “那位开山祖师的修为远在布下漠川山结界的昌如老祖之上,莫非就是这个原因,才能使这两幅图在结界中依旧发挥出威力?” “別说那么多了,快上!” “霜芜老祖现身了。” 一直飘忽不定,让人摸不清位置的声音消失不见,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出现在枝头,一闪而逝,两旁已有剑光朝她方才出现的位置击去。 那是隱藏在林中,由剑宗弟子结成的剑阵所发挥出的威力。 这座剑阵一左一右,形成的上百道剑气刚好在四周形成一个包围,別说是人,连只蚊子也没法从这剑气的包围中溜出去。 哪怕霜芜老祖藏得再好,也不可能在不露行踪的情况下,从中逃脱。 隨著剑阵结成,隱藏在林中做好准备的余下人,也纷纷动起手来。 虽然没有灵力,他们依旧各有各的招数。 一青一红两朵宝莲,贴著地面飞到洛瑾汐脚边,在她脚边环绕。 几株细长的紫色细藤爬上树干,藤上开出紫色的小,淡淡香从中飘出,早就封住口鼻的眾人却闻不到这股气味。 三枚铜钱落地,背面朝上。 只听“咔嚓”一声。 伴隨树枝折断的声音响起,先前一闪即逝藏匿起来的身影再次现身。 並非被剑气或眾人的武器打出来,而是由於脚下的树枝忽然折断,而意外显露出身形。 她的眼底亦有一分错愕。 “你这诅咒之术竟然是真的?”金邈有些诧异地看向身旁的司徒渺。 先前在仙霖镇上,司徒渺威胁佛修们的话,他还以为就是说著玩呢。 “那是自然。”司徒渺一脸高深莫测。 唯有她自己知道,这招数十次有九次不灵,这一回也是碰运气了。 看来天意如此,虽有大凶之兆,却给了他们化险为夷的机会。 回想过去种种,她忽有一丝恍悟。 似乎从与郁道友相识起,每一次遭遇险境,都能化险为夷。正如她第一次见到郁道友时所卜出的卦象一样。 莫非郁道友就是天道的宠儿? 不过这样的话,天道对她未免也太苛责了,毕竟每一次重获生机之前,经歷的都是真正的死局! 枝头上的身影坠落。 在空中一个旋身,躲开袭击而去的剑气,可两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围攻霜芜老祖的又岂止是“四手”? 与山河万象图纠缠在一起的山河锦绣图,终於被她收回。借著山河锦绣图护体的间隙,她向另一边事先布好的阵法看去,瞧见那阵法已被翻得七零八落,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可紧接著,她注意到阵法中心,木桩前那片渗透入地面的血色变得更深邃了几分,眼底那一抹失望,逐渐化作了戏弄。 四周充斥的气息越发令她感到舒適,哪怕面对数十人的围攻,逐渐落入下风,她也没有想要逃脱的意思,反而越打越起劲似的。 那只空荡的衣袖,仿佛被什么东西撑得鼓起来了一些。 一道剑气扫过,割断衣袖。 霜芜老祖的断臂暴露在眾人眼前。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时隔几十年,原本已经坏死的截断处,竟然长出了一颗红彤彤的肉瘤。 这肉瘤像是活的一般,一下下跳动著,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跳出来般。 瞥见小辈们异样的目光,霜芜老祖侧头向自己的断臂看去。 当看到那颗跳动的肉瘤,她眼底亦有惊诧之色闪过。 不过很快,这抹惊讶便被癲狂取代。 肉瘤跳动得越发剧烈。 仿佛心跳般,一下又一下,“砰砰”作响。 另一边,正带著几名同门摧毁阵法的郁嵐清抬起头,向霜芜老祖所在的地方瞥去。 视线触及到那颗肉瘤的瞬间,眉头紧紧蹙起。 这种气息…… 这种感觉…… 现在的霜芜老祖,还能被称之为人吗?还是已经彻底沦落为,受魔焰控制的魔物? 不过剎那,那颗肉瘤就变得比最初涨大了一倍。 它的出现,似对霜芜老祖起到了鼓舞,原本落於下风,就快要被眾人抓住的霜芜老祖猛地挣脱开来,折身朝郁嵐清所在的方向飞来。 司徒渺心头猛跳,急声喊道,“快阻止她!” 两座剑阵,上百道剑气齐发,双色宝莲全速追去。 那些缠绕在树上的紫色藤蔓,亦仿佛活过来般,朝霜芜老祖的身体缠绕。 然而这些手段,並未成功將霜芜老祖拦下。 哪怕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霜芜老祖依旧朝郁嵐清所在的方位飞去。 青鸿剑出,郁嵐清毫不犹豫地用出自己威力最强的一招。 人影与剑影合而为一,气势汹汹,到了近前的霜芜老祖却不躲不闪。 反而对著这道凌厉袭来的剑光,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剑光劈中霜芜老祖肩头,顺著伤口喷涌而出的,却非鲜血,而是幽幽燃起的火焰。 只听“砰”的一声,那颗已经涨大到几乎与人头相同大小的肉瘤,突然炸开。 第224章 坠落 火光瞬间將霜芜老祖半边身子吞噬。 那些隨著肉瘤炸开的火苗,则窜向四周。 “所有人退开!” “別被这些火焰沾染上!” 一声爆喝从郁嵐清口中发出,高声提醒的同时,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空中只剩凌厉的剑光与火光缠斗在一起。 那些散开的火苗被剑光阻挡住大半,还有少数一部分落入地面,几块还没来得及被挖出的阵石沾染上火焰,妖异的红光再度在地面上闪现。 “这些魔焰竟然能加强摄魂阵的力量。” “幸亏阵法已经被破坏了……” 几位距离阵法最近的剑宗弟子,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担心这些残余的阵石还会產生影响,一边出剑击散那些落在地上的火焰,一边动手,继续將剩下的阵石起出。 摄魂阵彻底失去效用。 空中的霜芜老祖,却只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已不在乎这道不久前才费尽心思布下的阵法。 地面隆隆轻颤。 四周炽热的气息,仿佛比先前更重了几分。 郁嵐清下意识回想起上一次与洛瑾汐一同置身山顶时的场景。 那一次裂隙快要出现时,似乎也是这种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聚起全部气力,一剑將霜芜老祖震退少许之后,郁嵐清急忙低头向脚下看去。 地面上除了血跡以外,果然还有一些细小到几乎难以注意到的粉末。 这是…… 季芙瑶曾经用过的化骨丹? 一瞬间,郁嵐清想通了霜芜老祖的打算,她想效仿之前季芙瑶的行为,破开此地禁制,放出山中残存的魔焰。 更甚者,一举破开封印,让魔焰再度降临修真界! 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金邈,想法子加固地面!” 郁嵐清出声提醒。 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求这么做,但出於信任,金邈还是下意识地照做。 身为多宝宗宗主最疼爱的弟弟,他身上当然也有不受灵力限制就可以开启的储物法宝。 想在无法动用灵力凝结术法的情况下加固土地,显然不是易事,但这难不倒身怀眾多宝物的金邈。 他们多宝宗別的不多,就这方面的玩意多的是! 挥手间,他的指缝里已夹住三颗像是琥珀一样的宝石。 宝石落入地面,地面的颤动像是比之前减轻了一些。 “这么见效!”徐凤仪凑过来,击散一簇差点落在金邈后背上的火焰,接著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是当然,这是我们多宝宗每次探寻上古遗蹟时必带的宝贝,就连快要坍塌的墓道都能加固得结结实实。”金邈说道。 郁道友也是有眼光,知道將这差事交给他做。 “知道你身上宝贝多了,小心这些火焰。”徐凤仪又出手击散一簇快要落到金邈身上的火焰。 这些火焰却好似找准了他们,一簇接著一簇飞来。 远处的青色宝莲朝这边赶来,代替火红的宝莲挡下几簇火焰。 徐凤仪趁机喘歇,身为火灵根修士,四周越发炽热的气息非但没能让她感受到舒適,反而令她感到窒息,那些自霜芜老祖身上散落的火光,与寻常火焰不同,只要一靠近就仿佛灼烧到神魂一般。 针扎一般的刺痛感从识海处传来,若非毅力坚强,他们甚至无法继续好好站在原地。 “对了,郁道友教的那几句经文……” 看著空中仍旧与霜芜老祖打得难捨难分的剑光,金邈与徐凤仪同时想起不久前郁嵐清教他们的楞严咒。 两人在心头默念。 徐凤仪感受先前的神魂刺痛好似减轻了少许,周身也不再有火焰窜来。 回头一看,就见金邈脚下多出一圈圣洁的金光,隨著他的嘴唇轻动,那圈金光还在逐渐扩张,那些火焰全都绕开他脚下的金光。 徐凤仪瞬间明悟,自己是沾了金邈的光,才被火焰忽视。 看著浑然未觉,只一个劲儿默念经文的金邈,她心底不由不厚道地感慨了句。 不愧是佛宗费尽千方百计都想带回去的人,金道友確实是有慧根在的! 金邈这里的异常,很快也被其他人注意到。 大家纷纷朝金邈这边靠拢,借著他脚下这圈金光调息、休整,隨后更好地重新加入战斗。 不多时,先前那些由霜芜老祖身上飞落的火焰,就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这一幕属实出乎霜芜老祖的预料,她脸上终於浮现出急切。 只见她咬牙挥掌拍向断臂,几簇比先前烧得更凶猛的火焰,从她身上坠落。 大部分向著人群聚拢的方向袭去。 还有三簇,却是衝著季芙瑶而去。 那火併未烧到季芙瑶身上,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操著一手拙劣的剑法,却能抵挡住来势汹汹的火焰。 许是挥剑的动作太过激烈,她手臂上的伤口崩开。 鲜血顺著手臂淌落。 先前被压制住的颤动感,再度从脚下传出。 那种发自內心的忌惮,窜上心头,郁嵐清向下看去,正看到沿著先前阵法中心木桩佇立的位置,多出一道裂纹。 裂纹自东向西,横向蔓延。 有好几人,正好踩在上面。 来不及多想,郁嵐清朝下方喊道: “都退开!” “往山下退!” 就在她喊出这句话的下一瞬,一声“轰隆”巨响,山顶裂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四周沙土、山石,顺著裂隙滚落。 地面不断沿著裂隙,向下塌陷。 多亏那一声提醒,大家及时避开,没有一个人被捲入裂隙当中。 然而这时,却有一簇簇火苗,从裂隙中窜出。 这些火,比霜芜老祖身上的烧得更旺。 几簇聚集在一起,便化身成一只浑身燃烧烈火的凶兽,咆哮著冲向人群。 原本攻向霜芜老祖的两座剑阵,连忙变换阵位,改向那几只凶兽袭去。 郁嵐清注意到其中一只凶兽,避开剑阵的攻击,直扑向徐蛟淇后背,赶忙让身旁不断喷著水雾,帮自己抵御霜芜老祖的土豆先去那边帮忙。 长长的龙尾一甩,將那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凶兽拍得晕头转向。 徐蛟淇险险避开攻击,朝土豆道了声谢。 土豆回了他个有些骄傲的眼神,那样子就像是在说“不用客气”。 蛟嘛,就该是被龙罩著的。 徐蛟淇的目光,却陡然变得惊恐, “土豆,快回去帮郁师姐!” 只见霜芜老祖的山河锦绣图,正在郁嵐清身前展开,人剑合一的招式解开,郁嵐清紧握青鸿剑向裂隙旁的地面落去。 然而这时,却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伸手朝那地上拋出一块黑漆漆的圆石。 又是“轰隆”一声,地面塌陷。 郁嵐清的身影隨著山石一同坠落。 “郁师姐!” “郁道友!” 一声声惊呼响起,可没有灵力,离著这么远距离,想要救人已来不及。 “我看到了,是她向郁师姐脚下拋的雷鸣石。” 徐蛟淇伸手指向,趁著混乱想要避入人群的身影。 那人面色涨红,摆手解释,“我没有!” “我只是想要帮郁师叔……” 话才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说话的人,身形猛地向后倒去。 裂隙中,郁嵐清撑著一口气,在身形下坠前最后一刻,找准方向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勾住一抹烟粉色的裙摆,紧接著,一道烟粉色的身影从裂隙边缘坠下。 两人的身影不断下坠。 清冷镇静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露出惊恐之色的脸。 第225章 斩於剑下 山顶火光瀰漫。 佇立在结界外的各宗宗主、长老们全都面露忧色。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结界中仍有魔焰余孽残留。 哪怕有著结界压制,魔焰的威力仍旧不可小覷,此时此刻他们恨不能自已进入结界中,將门下的弟子们从里面置换出来。 徐真人这两日与沈怀琢走得近,和剑宗其余长老也混了个眼熟,此时就站在云海宗主等人身旁。 虽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和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宝莲有信心,但他还是不免跟著著急。 探出的神魂之力,悄悄覆盖在结界上,试图顺著结界未启用的那几道法印,寻找漏洞探入其中。 可神魂之力刚一触及到结界,他便脸色一变。 这不对劲吧? 先前他拉著沈道友一同探查这道结界时,结界上的力量还没这么强啊! 別说寻找漏洞,探入结界,现在这结界上力量强的,就连他的神魂之力都没办法附著在上面。 对了,沈道友呢? 徐真人向旁边扫了扫,人群中並没有沈怀琢的身影。 察觉到他的视线,站在他不远处一位面色冷淡的白袍剑修,与他视线对上。 眉头微微一蹙,“你在找沈长老?” 徐真人点了点头。 眼前的白袍剑修面色比先前更冷了,“怕是在灵舟里睡著。” 语气平淡,徐真人却硬是从中听出了不屑与嫌恶。 再看眼前剑修,冷漠面孔下隱藏的高高在上的姿態,徐真人不禁眉头大皱。 心里“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 小小化神剑修,別人恭维一声剑尊,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这修为,换在千年前,给他提鞋都不配! 当然,更配不上神魂之力比他还强的沈道友了。 想到沈道友那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徐真人面色微变,隱隱猜到了什么。 沈道友他,该不会在想办法补足这道没能完全成型的结界吧? … 漠川山顶。 眾人一边与魔焰所化的凶兽交手,一边不住向那深邃的裂隙方向眺望。 就在刚刚,先是被山河锦绣图和雷鸣石夹击的郁嵐清坠落下去,隨即被指认拋出雷鸣石的季芙瑶也跟著掉了下去。 再接著,半身染火的霜芜老祖自己跳入了裂隙。 原本想要阻拦住她身形的洛瑾汐,见状也展开山河万象图,跟著跳入其中。 跳下去前,她传音齐鈺衡提醒,裂隙下方就是魔渊封印。 儘量剷除上面的魔焰所化的凶兽,別让它们再窜入裂隙当中,免得魔渊封印受到的衝击过多,受到影响。 身影下坠。 周身被炽热的气息包裹。 鼻尖充斥著浓浓的,仿佛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不多时,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红。 烈焰灼灼,可无论如何凶猛,都无法穿透那层阻挡住它们的屏障。 屏障一如上次,散发出莹润的光泽,隨著烈焰躥腾撞击,上面还有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闪现。 下落的身影停下。 身体仿佛漂浮在空中,这种感觉並非第一次有,郁嵐清很快调整好姿势,出剑朝前方马上就要落到自己面前的季芙瑶刺去。 留下季芙瑶,始终是个隱患。 霜芜老祖方才好似也跟著落了下来,郁嵐清不想等下在面对霜芜老祖的时候,身边还留有另一个“危险”。 唯有先將季芙瑶剷除,才能安心御敌。 面对仇人,她从没想过手软。 之前並未杀她,不过是因为宗规重重,今日季芙瑶对她出手在先,有目共睹,就算她將季芙瑶杀死,別人也无法置喙。 郁嵐清出手果决,剑上带著杀气。 季芙瑶一下子慌了神。 危急关头,她爆发出比平时快出数倍的躲闪速度。 第一剑,竟真让她躲了过去。 季芙瑶不停闪躲,身体向后飘浮,试图拉远与郁嵐清之间的距离。 “郁嵐清,杀害同门乃是重罪!” “就算宗门不管……你杀了我,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眼前的剑光更快了。 眼见郁嵐清依旧紧追著她不放,季芙瑶掌心拂过手上的储物戒,一下子將里面能够用的法宝全都取了出来。 大部分是师尊送给她被动防御的法宝,哪怕没有灵力催动,只要受到威胁,也会被动施展。 剑光直扫脖颈。 一面水镜出现在季芙瑶面前。 几乎相同的剑光,从水镜中折射出来,与郁嵐清手中的青鸿剑碰撞在一起。 两剑相抵。 上方有身影落下,正在朝著这边靠近。 必须速战速决。 郁嵐清心下发狠,出剑的速度越发加快。 寒光一闪,青鸿剑直刺季芙瑶胸口处。 剑锋即將刺中血肉,却被一块坚硬的东西阻挡。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剑气从季芙瑶胸口的玉牌处飞出。 这道剑气,比青鸿剑所挥出的剑气更加气势磅礴。 是长渊剑尊封存在保命玉符中的凌霄剑剑气。 郁嵐清早就有所准备,属於自己的剑势早已在不经意间展开。 气势磅礴的剑气,冲入周身剑势当中,威力瞬间被瓦解了大半。用剑势困住凌霄剑剑气,郁嵐清紧握青鸿剑,再度反守为攻。置身裂隙,双脚无法踏中实地,可在自己的剑势当中,她游走得自如无比。 她要將季芙瑶斩於剑下。 今生,就算是凌霄剑,也拦不住她! 第226章 你们不配 季芙瑶戴在胸前的保命玉符,一共封存了三道剑气。 就算比不上长渊剑尊本人当场使出的威力,也约有其七成左右。 漠川山结界中限制灵气,剑气的威力无关修为。比剑,比的便是最纯粹的剑法。 当玉符触发,凌霄剑气出现的时候,季芙瑶心头便觉得十拿九稳。 毕竟郁嵐清天赋再高,资质再好,单论剑法也不可能比得过身为东洲第一剑修的长渊剑尊。 可她却不知道,郁嵐清的剑法,亦是经过前世今生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练。 更不知晓,凌霄剑的招式,早就被郁嵐清烂熟於心。 眼见第一道凌霄剑气被郁嵐清轻易化解,季芙瑶满眼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 就连师尊的剑气,都无法抵挡住郁嵐清的攻势? 这怎么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再怎么不愿相信,眼前事实就是如此。 带著杀气的剑锋,仅仅停顿了片刻,便又继续向自己胸前刺来。 季芙瑶不敢將希望寄託於玉符中剩下的两道剑气,不住向后倒退,动作间身体失去平衡,一个后仰,全身在空中翻滚了一圈。 耳边的蝴蝶髮饰鬆散,髮丝垂落,一向精致的她此时前所未有的狼狈。 “郁嵐清,我已沦落至此,你又何必对我赶尽杀绝?” 回答她的,是又一道剑锋带起的破空声。 保命玉符中蕴藏的第二道剑气被激发,一如上一道一样,只阻拦住郁嵐清短暂片刻,就被化解消散。 “郁嵐清……” “郁师叔,你別杀我。” 季芙瑶咬了下嘴唇,收敛心中愤恨,开口求饶: “郁师叔,求你放过我吧。” “我保证今后绝不再针对於你,只要你放过我这一次,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一滴泪珠从季芙瑶眼角滑落,她又露出往日那般惹人垂怜的模样。 可站在她眼前的人,是郁嵐清,不是瞎了眼包庇、纵容她的长渊剑尊。 这副伤心落泪,故意让人为她的眼泪而妥协的样子,郁嵐清前世不知见到过多少回。 季芙瑶的泪水,不会动摇郁嵐清的决心。 只会加快她出剑的速度。 青鸿剑出,保命玉符中的最后一道剑气也终於被激发。 伴隨“咔嚓”轻响,季芙瑶胸前的玉符彻底碎裂。 结界外。 长渊剑尊忽地脸色一变,呼吸也隨之急促起来。 云海宗主侧目看去,眼神透出询问。 “是芙瑶。”长渊剑尊声音低沉,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 “芙瑶出事了。我留给她的保命玉符碎了。” 这块保命玉符,是上次从漠川山回去以后,长渊剑尊重新为季芙瑶炼製的,用以取代上一块在漠川山结界中被她捏碎的玉符。 玉符中封存了三道由他亲手施展的剑气,虽不如上一块留有他心头血的玉符那么强大,却也威力不凡,筑基境修士佩戴绰绰有余。 玉符碎裂,长渊剑尊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 焦急的同时,一抹怪异的情绪攀上心头。 他本应该后悔,自己没有炼製一块更好的玉符保护徒弟周全,可感受到玉符碎裂,此时他心头涌现出的,却只有庆幸。 长渊剑尊垂下眼帘,敛去百般心绪。 云海宗主见他这样,长长嘆了口气。 长渊剑尊的徒弟身上尚且有保命玉符与眾多法宝,可就连她都无法保全自己,那此时置身於结界中的其他弟子呢? 魔焰灼灼,当真是这些弟子能够抵挡住的吗? 笼罩漠川山的结界若隱若现,上面的法印在火光照映下,忽明忽暗,依稀能看出对火焰起到抑制作用。 可就是这层结界,在压制火焰的同时,也压制住了他们。 若非这样,他们这些高阶修士也能进入结界,加入战局,又哪轮得到魔焰余孽放肆? “昌河老祖,再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光靠里面的小辈们努力。” 结界外,各宗宗主、长老尝试压制修为进入结界的同时。 漠川山上,裂隙深处。 散发著淡淡萤光的屏障,阻挡住汹涌咆哮的烈焰。 碎裂的玉符散落而下,触碰到屏障的剎那,便被屏障上那些蕴含强大力量的赤金色符文消融。 隨著凌霄剑气化解,郁嵐清的目光再度锁定在季芙瑶身上,下一瞬,闪著寒芒的剑锋已刺向她的胸口。 失去玉符庇护,季芙瑶躲闪不开。 就在剑锋刺中血肉的同时,一簇火苗忽然顺著她胸前伤口处,攀上了青鸿剑剑身。 郁嵐清眼前一。 裂隙中充斥的火光与屏障上散发出的莹莹金光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灵峰,和灵峰之间宽敞开阔的擂台。 擂台四周的坐席上坐满了人,上首位置,正是云海宗主和玄天剑宗的眾位长老。 “凌霄峰,季芙瑶对阵郁嵐清。” “比试开始!” 庄严肃穆的声音在擂台上空响起,作为裁判的荀易长老向远飞去,將擂台让给对阵的双方。 郁嵐清收回望向上空的目光,视线落在对面跃上台子的粉裙女修身上。 这是她的师妹,季芙瑶。 今天是宗门大比的日子,也是师妹凝结金丹后,第一次在同门面前展现实力的时刻。 比试之前,师妹就央求过她,莫要在擂台上对她太过严苛,她想在同门面前多展示几招师尊新教的招式,好让师尊感到欣慰。 隨著一声“开始”,对面率先出招。 剑招繁复,长剑舞动之际,翱於天际的鸟儿仿佛也跟著齐鸣。 可这招式,华丽有余,力道不足,用在季芙瑶手中轻飘飘、软绵绵的,只一眼,郁嵐清便能看出破绽。 坐席上的惊嘆声涌入耳中,余光瞥到云海宗主身旁,那气质孤傲却眼神中透著骄傲的男子。 这是她们的师尊,长渊剑尊。 “师姐,承让了。”察觉到她看向上首坐席的目光,季芙瑶嘴角微扬。 华而不实的招式再度落下。 眼神不断示意郁嵐清向后退让。 郁嵐清却没有再退。 强烈的不甘自心底涌上,过去被苛待,被忽视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手中的剑,下意识挥了出去。 找准破绽,一招制敌。 空中的鸟鸣声消失不见,战局瞬间扭转。 她使出的每一招,都在压制著对面的招式,不过片刻,原先置身於擂台中心的季芙瑶便被打至擂台边沿。 下一步,便要落下擂台。 就在这时,季芙瑶手中的剑突然偏了半分,未能阻挡住袭向自己的剑气。 与此同时,异变突生,一道比擂台上凌厉百倍的剑光自上首坐席飞下。 那剑光,轻易便化解了即將击中季芙瑶胸口的剑气,隨即狠狠刺中出剑之人的胸口。 鲜血顺著剑锋淌下,耳边充斥著同门的譁然声。 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剑,郁嵐清错愕不已。 下一瞬,擂台四周升起白雾,整座擂台仿佛变成了一座孤岛。 又一道身影落在台上,正是胸口这把剑的主人。 她们的师尊,长渊剑尊。 长剑刺中心臟,身上的气血之力不断流失,可那落在台上的人却没有理会她的伤势,只伸手去扶站在对面,惊慌无措的人。 “师尊,芙瑶不是故意的,是师姐她……” “为师知晓,这不怪你。” 眼前相拥而立的两道身影格外刺目。 落入耳中的话语,更是刺耳无比。 不甘,怨恨。 种种负面心绪,几乎快要將郁嵐清的意识撑破。 “重伤至此,无力回天。不过她的剑骨,灵根皆可转移到你身上,以另外一种形式继续存活下去。” “如此,也不枉她努力数十年。”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著这些无耻至极的话。轻易便决定了她的生死,她的灵根与剑骨。 几十年来在凌霄峰里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郁嵐清心底,突然生出一种玉石俱焚的念头。 呼吸急促,周身气息也越发炽热起来。 自爆金丹的秘法就要被催动。 这时郁嵐清却在四周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精纯的气息。 那气息似在身边,又似在高空、在脚下。 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寻找不到痕跡。 是鸿蒙元气,流淌在身体內尚未被炼化的一抹气息仿佛活过来般。 耳边那对男女刺耳的声音弱了几分,取而代之是火焰咆哮的声音,和一道仿佛在远处响起的经文声。 郁嵐清眉头微蹙,隱隱察觉不对。 胸前,凌霄剑依旧在掠夺著她的气血之力。 她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来,感受著即將吞噬自己的炽热气息,神识却越发变得清明。 耳边朦朧的经文声,仿佛清晰起来。 是楞严咒。 伴隨那熟悉的经文,她仿佛还感受到一股与身上流淌著的气息相似的气息,正在周身不远处出现。 那是得自秘境的鸿蒙元气。 是师尊的声音。 一簇簇火苗顺著剑锋,攀上郁嵐清的身体。 脚下,火海越发汹涌,阻挡住火海的屏障上金光闪烁不停,那些赤金色的符文之间,忽然浮现出一把剑的形態。 只见那剑不断挣扎,像是想要向上方火焰燃烧的地方衝去。 可无论它怎么使劲,都无法脱离屏障,终於它放弃了挣扎,转头对向下方凶险燃烧的烈焰。 剑光大盛,汹涌的烈焰仿佛被压製得平息了几分。 炽热的气息,几乎让人感到窒息。 郁嵐清浑浊的意识,却在这火焰中重新变得清晰。 都是假的! 她用力咬下舌尖。 铁锈味充斥口中,眼前的白雾、擂台,和那擂台上抱在一起的男女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一把拔出胸口插著的剑。 流逝的气血之力,在这一刻仿佛恢復过来。 看著眼前已不再凝实的两道身影,郁嵐清眼中的不甘、怨恨全都化作坚定。 “就凭你们,还不配成为我的心魔!” 裂隙之中。 包裹住郁嵐清的火焰忽然散开,烈焰中,她睁开双眼,握紧青鸿剑猛地向前刺去。 剑锋扎入血肉,贯穿心臟。 一剑毙命。 第227章 结界开启 被青鸿剑贯穿的身影停止挣扎,再也没有生息。 尸体向下坠落。 那散发著荧萤光泽的屏障上,符文间窜动的宛若剑形的金光,將尸体碾碎。 符文闪烁,尸体彻底泯灭於屏障中。 顾不得感慨手刃仇人,郁嵐清赶忙顺著先前那一抹熟悉的气息寻找起来。 “师尊?” 朦朧间,她仿佛看到一张大网在头顶张开。 那张网笼罩住整座漠川山,上面有几道缺口,正在被那熟悉的气息一点点填补。 郁嵐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上方这张大网,就是漠川山结界。 师尊正在用鸿蒙元气弥补结界上的缺口,只差最后一丝就能补足。 察觉到师尊所为,郁嵐清没有丝毫犹豫,体內尚未被完全炼化的鸿蒙元气,立马分化出一丝,探向上空。 “师尊,弟子助您一臂之力!” ……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顺著地面裂开的缝隙向下坠落。 过程中,后面那幅展开的画卷,无数次想要缠绕上前者的身躯,减缓她下落的速度。 可也仅仅能减缓片刻。 不多时,火光已出现在眼前。 脚下是汹涌翻滚的烈焰,以及阻拦住烈焰的屏障。 屏障之上,还有另外两道身影。 “郁道友!” 看见郁嵐清周身被烈焰裹挟,整个人一动不动,洛瑾汐失声高喊,拼了命地想向那边衝去。 比她更快一步的,是先她一步落下的霜芜老祖。 瞥见一簇簇攀上郁嵐清身体的火苗,她嘴角露出一抹怪笑。 隨即,那笑却僵在脸上。 只见下方那执剑而立,已经沾染上火焰的女子,忽然睁开双眼,包裹住她的火焰被她身上的剑气震开。 紧接著她手中的剑再度向前送出,彻底贯穿前方另一道身影。 这女剑修,竟然不惧怕魔焰? 事情出乎意料。 霜芜老祖不敢再等,虚空一抓,便將山河锦绣图收回手中,隨后猛地朝著郁嵐清后背袭去。 就在这时,山河万象图从后面追了上来,用力將山河锦绣图撞开。 火海之上,两件苍嵐宗至宝斗得难捨难分,洛瑾汐亦朝霜芜老祖的方向追去。 数根冰棱,忽地在她面前结出。 直刺霜芜老祖后背。 燃烧的火焰,被冰棱驱散开少许,霜芜老祖满面惊愕地回过身来,“你怎么能在结界中使出术法?” 这里可是禁灵之地! 洛瑾汐也很惊讶。 但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你的对手是我。” 洛瑾汐手中的动作一刻不停,当察觉到自己能动用灵力的剎那,她便使出全部灵力,凝结出一道她能使出,威力最强的术法。 数不清的冰棱在空中凝结,如同下雨一般,朝霜芜老祖身上刺去。 火焰阻挡不住这些锋利的冰棱。 一根冰棱,顺著霜芜老祖颈旁擦过。 又一根,正中她的脖颈。 霜芜老祖眉目凝沉,挥动烈焰想要阻拦住袭向自己的冰棱。 可四周的灵力、灵气恢復,压制著魔焰的力量却並未削弱! … 结界上的法印陆续亮起。 一道由法印凝结成的大门,缓缓出现在面向各宗灵舟的方位。 正在注视著漠川山情形的宗主、长老们,全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大门惊住。 昌河老祖脚步一闪,向前移动出一段距离,原本接近结界便会出现的压迫感並未传来。 他惊讶地打出一道灵力,那灵力顺畅无阻地探入门中。 “漠川山结界,竟然打开了!” “我们能进去了。” 並非结界被破除,而是开启! 他们绞尽脑汁,还未想出办法,结果结界自己张开了一道大门! 难道说,各宗的祖师爷们显灵了不成? 第228章 弒师 眨眼间,又有几道身影飞至昌河老祖身边。 居阳长老拔剑一挥,剑气顺著大门飞入,將佇立在山脚下的一棵大树拦腰斩断。 素心仙子屈指一扫琴弦,远处阵阵落叶飘散。 “结界的压制竟然消除了?”若说谁对漠川山结界的感受最深,一眾宗主、长老之间,必属素心仙子无疑。 因为只有她,是真正进入过漠川山结界的。 那次置身结界,她险些去了半条命。 消耗大量灵宝温养,时至今日,气血尚有亏损,还没完全补足回来。 “这门怎么来的,怎么结界说开就开了?”云海宗主四下张望,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不过现在,也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 漠川山顶,火光流窜。 炽热的气息顺著张开的结界大门,传到外面。 “分出一半人手,入內支援!” 不管这门究竟是怎么回事,高阶修士能够动用灵力、进入其中,肯定是好事。 当务之急,是先进去支援山上正在与魔焰缠斗的弟子! 各宗宗主、长老都不是办事磨蹭的人,从发现大门开启,到分出进入结界的人手,总共也才过去不到三息。 剑宗这边,长渊剑尊第一个进入结界。 居阳长老、常长老等人紧隨其后,云海宗主和元戌长老则带著剩下一半长老等在外面。 “沈道友,你不进去看看?”徐真人看向不知何时离开灵舟,坐在一眾剑宗长老身后的沈怀琢。 得到否定的答覆,目露一丝狐疑,他总觉著,这突然开启的大门,与沈道友有几分关係。 “要去你就快去,又不是三岁小儿,做事情还要拉个人当伴儿。”沈怀琢靠上椅背,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结界里的情形,他已经看了个分明。 徒弟安然无恙,他还有什么进去的必要? … 裂隙深处。 屏障上空,上百道冰棱刺向霜芜老祖。 她身上环绕著的火焰越发变得微弱,阻挡不及,受冰棱衝撞,身上已有多处地方出现伤口。 按说她的修为比洛瑾汐高,不该这么狼狈。 就算周遭灵气恢復,以她如今金丹境的修为,对抗刚筑基不久的洛瑾汐,应当手到擒来才对。 可偏偏不知道为何,先前那股只要置身於漠川山结界就会有的压迫感加重了几分。 一时间,她竟不是这些冰棱的对手。 身上的火焰尽数熄灭,一根比先前粗壮数倍的冰棱逐渐凝聚成型。 霜芜老祖急喝一声:“住手!” 失去那些妖异的火焰,她的面容仿佛恢復了往日的平和,看向洛瑾汐的目光竟还透著几分长者看小辈的慈爱。 洛瑾汐避开那道目光,双手结印的动作未停,待身前那根冰棱成型,便猛地一挥右手,將其击向霜芜老祖眉心。 霜芜老祖后退数步,催动山河锦绣图抵挡在身前。 隨著结界內灵力恢復,这件沧澜宗至宝的威力也比先前强大数倍。 画上的山河如有实质,水流自画卷中飞出,阻挡住袭向霜芜老祖的冰棱。 隨后山石浮现,牢牢將霜芜老祖的身形包裹在中间。 又是一道灵光闪动,才刚形成的山川河流,统统消散。 两件同宗同源的至宝纠缠在一起。 失去宝图庇护,霜芜老祖再度暴露在冰棱的攻击范围中。 她面上偽装出的慈爱有些难以维持,“瑾汐,不管如何,你是我带回宗门,亲自教养长大的,你的一切都来自於我。” “今日刀剑相向,就算你能將我斩杀於此,日后我也必將成你心魔。” “瑾汐,难道你真的要弒师吗?” 霜芜老祖声音轻缓,每一句却似带著惑人心神的魔力。 她的神魂强於洛瑾汐数倍,施加在神魂上的影响很难被抵挡。 洛瑾汐凝结术法的动作慢了下来。 脚下,汹涌的火焰一下下撞击著屏障,周身被炽热的气息包裹,身为冰灵根修士,每一刻都是煎熬,有那么一瞬洛瑾汐险些失神。 忽然,余光中剑光闪现。 那剑,狠厉,果决。 破开火光,亦似要破开一切虚妄。 洛瑾汐心头一凛,意识恢復清明。 “灵根天赐,就算没有你,我亦会踏上修行之路。带我回宗,教我功法,一切皆出於你的目的。” 洛瑾汐深吸一口气,先前凝结出的数道冰棱在这一刻匯聚到一起,变成一根由冰晶凝成的长戟。 “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心魔。” “我只是想要活命,何错之有?” “说得好。”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只见葵音宗主从上方飘落,挥手间便將试图抵挡在霜芜老祖身前的山河锦绣图收回,隨即凝结出三道水箭,与洛瑾汐的冰戟一同环绕在霜芜老祖身旁。 “师尊,事到如今,您还要执迷不悟吗?” 葵音宗主眼中含著沉痛。 比起师妹,她与师尊相处的时间更久。 可印象中,那个会无私教导他们功法,会为守护修真界安危而奋不顾身的师尊正在远去。 眼前的师尊,早已不是过去的师尊。 当断臂处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葵音宗主出手再无犹豫。 三箭齐发,与冰戟一同袭向霜芜老祖的身体。 “若是弒师有罪,这罪便让我来一同承担。” 葵音宗主的修为早就在霜芜老祖之上。 这三道水箭不留余力,霜芜老祖再也挣扎不得。 水箭与冰戟贯穿她的身体,她身上燃起的火焰瞬间四分五裂,化成一簇簇火苗向四周逃窜。 这时又有数道身影从上空落下,纷纷出手,加入剿灭火焰的战局。 脚下,屏障上金色符文闪动。 不多时,屏障上方的火焰,就被眾人与其合力消灭掉大半。 郁嵐清挥动青鸿剑,追上一簇想要向裂隙外逃窜的火苗。 將其击散,正要转身,便见一道身影落在自己身前。 白衣胜雪,面若寒霜。 正是长渊剑尊。 他的目光落在青鸿剑上。 剑身沾染著血渍。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沉痛,隨即抬起头,宛若寒冰般的眸子死死盯住郁嵐清,厉声问道:“是你,杀了芙瑶?” “是。”迎著那双寒眸,郁嵐清不躲不闪。 季芙瑶死在她的手上。 下一个死在她手上的仇人,就將是眼前人。 第229章 留名 “剑尊,先解决这些魔焰!”剑光闪过,击散不远处燃起的火苗。 常长老的身影从二人身边闪过,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进入裂隙中的修士不止葵音宗主和长渊剑尊,各宗几乎都有长老下来。 眾人合力,屏障上方的火焰很快便被剿灭。 “结界不知何时关闭,我们先合力加固封印。”昌河老祖提议。 眾位置身裂隙当中的元婴、化神境修士同时出手。 磅礴的灵力自他们掌心浮现,灌入下方屏障当中。 屏障上符文闪烁,很快便將这些灵力全部吸纳。 “封印依旧牢固。”看向下方依旧闪烁著萤光,不断有符文流淌的屏障,各宗长老纷纷鬆了一口气。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要封印牢固,东洲便不至於那么快经歷下一场魔渊之战。 “郁丫头,你方才可有在封印中看见什么像剑一样的物件?”居阳长老闪身来到郁嵐清身边。 郁嵐清明白他要问的是什么。 “您是说玄天剑?” 郁嵐清仔细回忆方才陷入幻境时的场景,从幻境中挣扎出来的那一刻,她好似看到脚下屏障中流淌过一道金色的剑影。 她如实將这一幕说了出来。 身旁,眾位剑宗长老同时眼前一亮。 长渊剑尊亦靠近一步,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封印屏障,像是想要在其中搜寻到玄天剑的踪跡。 见他过来,居阳长老提议:“长渊,玄天剑出自你这一脉,你且试试,能否將它唤出。” 长渊剑尊应了一声,收起凌霄剑,散开神识,朝著下方呼唤了数声。 屏障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散发著莹莹光泽,只在有烈焰撞上屏障时,才会有金色的符文闪动。 至於郁嵐清所提到的剑影,根本不曾出现。 祝长老嘆息道:“许是郁师侄看错了。” 说著她將自己手中的剑举起,示意大家低头向下方看。 出剑之际,下方屏障上与之对应的位置,正好也倒映出一道剑光。 “只怕正如祝长老所言。”长渊剑尊收回神识。 眾位剑宗长老相顾嘆息。 漠川山上的魔焰还未尽数剿灭,他们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听到上方呼喊,眾人向上飞出裂隙。 有了这些高阶修士的加入,原先落於下风的各宗弟子终於得以喘息,不过半个多时辰,山顶彻底没有了魔焰的踪跡。 各宗弟子分散行动,继续搜寻结界內的魔焰余孽。 进入结界的各宗长老,这时终於有时间思考漠川山结界的变化。 “眾位当中若有擅长阵法的道友,先前应当也注意到过,漠川山结界上的法印不全。” 徐真人抬手一指,所指之处正是先前法印缺失的位置。 漠川山结界对於高阶修士限制太多,在场人中,还真没几个不要命地探查过结界上的法印。 也就只有昌河老祖点头应道:“徐真人言之有理。” 他说:“师兄当年曾言,他已初窥天道,此处结界是由他窥探天道后炼化的一丝天地元气所化。他陨落前,曾言明日后要让我宗弟子进入结界,感悟结界上蕴藏的这丝天地元气。” 既然师兄留有这样的话,便说明布置结界之初,师兄所想的结界绝不是先前那样,不单限制魔焰,也限制人修,无人可入的状態。 自打徐真人用石莲抵挡住合体境的姜老祖后,眾人几乎默认了他就是曾经那位用石莲作本命灵器的大乘境大能的后人。 既然拥有大乘境强者的传承,徐真人的眼界自然也非常人可比。 他说的话颇有可信度。 虽不知这残缺不全的结界为何忽然补足,但这一猜测,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原来,青云宗昌如老祖所说的“天地元气”,便是她在仙露谷秘境中得到的鸿蒙元气。 听到各宗长老討论,郁嵐清心下想到。 至於这缺少的天地元气为何补足,旁人不知,她却清楚无比。 是因为师尊。 是师尊,用得自那半颗灵果的鸿蒙元气,將这残缺不全的结界补全,使结界正常运转,各宗长老得以进入其中,联手剿灭流窜在封印外的魔焰余孽。 师尊所为,为了东洲的安危,为了天下苍生。 可他显然没有將自己所做的事告诉其他人,不然这些长老又何必在此討论来,討论去? 如此壮举,不留姓名。 虽然比起苍生,她更在乎师尊的安危。但师尊所有决定,她都尊敬、支持。 师尊远比她想像的更加伟大。 恢復灵力,可以动用术法,结界內的各宗弟子很快將整座结界范围搜索了一遍,结界之中,再无魔焰余孽躲藏。 眾长老合力之下,地面裂隙逐渐合拢,山上被焚烧的地面与树木也重新焕发生机。 整座漠川山,再看不出一丝先前经歷过大战的痕跡。 眾长老带队,顺著仍旧打开的大门离开结界。 到了外面,却不禁面露愁绪。 “这门……开启是开启了,可又该如何关闭?” 一直敞著也不是个事,今日是他们各大宗门派人进入结界。 可明日万一有心怀歹意之人闯入,蓄意破坏封印,又该如何是好? “老夫试试。”昌河老祖双手结印,尝试了半晌,开启的大门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玉瑶椅上,眯著眼摇摇晃晃的沈怀琢,忽然睁开眼,起身闪至昌河老祖身旁。 只见他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虚空一点。 灵光自指尖浮现,下一瞬,开启的大门缓缓关闭,消失在结界上。 结界外,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呆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沈长老能控制漠川山结界? 迎著无数道震惊的眼神,沈怀琢矜持一笑,“本长老先前掛心徒儿,试图以神识探入结界,正巧发现结界上的疏漏。这结界,正是本长老师尊留下的先天灵宝,和徒儿得自秘境的宝物补足。” 虽然不愿意相信。 但沈怀琢能够关闭结界大门,是就在眾人眼前展现出的事实。 这座结界,真的是由沈长老补足的! 师尊传承的宝物,和徒儿所寻的宝贝…… 该是何等品级的宝物,才有这种能力? 而这样的宝物,沈长老的师尊和徒弟,赠了他不止一件! 一时间,眾人也不知是该先羡慕沈长老命好,还是该先钦佩他连这样的宝贝都愿意奉献出来。 沈怀琢笑的深藏功与名。 顶著一眾惊嘆的目光,传音道:“徒儿,这种事可不能白做。” 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他沈怀琢的风格。 人群间,郁嵐清看向师尊的眼神越发明亮。 像是闪烁的星星一般,眼中写满崇拜。 第230章 岂有此理 事关“鸿蒙元气”,沈怀琢没有明说用以补足结界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各宗宗主、长老也没有继续追问,眾所周知,沈长老继承了苍峘老祖的全副身家。 而他的弟子,近来又先后得到謫仙的珍藏,进过好几处不同的秘境、遗蹟,其中收穫,定不乏品阶上乘的宝物。 但得到是一回事,愿意付出又是另一回事…… “沈长老大义!”昌河老祖率先开口。 各宗宗主,长老紧跟著脱口而出一句句讚美。 不单是这一次漠川山结界,还有上一次落潮宗水下龙宫的事,无关修为、实力,沈长老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值得世人尊敬。 “沈道友人品高洁,沈道友之徒亦是如此。”葵音宗主语气郑重。 说著,看向郁嵐清的目光中带出几分愧色,“这次险些连累到小友。” 她指的是,霜芜老祖试图用郁嵐清要挟洛瑾汐这件事。 方才在结界里,各宗弟子已经向师长们稟明了当时的情形。 最先是那被困在摄魂阵中的剑宗弟子季芙瑶百般诱使郁嵐清走入阵法,而后霜芜老祖现身,漠川山上眾人与老祖交手,魔焰越烧越烈。 最后山顶塌陷,裂隙出现,郁嵐清是被霜芜老祖和那颗突然炸裂的雷鸣珠联手逼著坠入裂隙的。 幸亏郁嵐清安危无恙,不然葵音宗主自觉无顏面对沈长老和玄天剑宗。 向郁嵐清道过歉后,葵音宗主又向在场所有修士,拱手施礼,致了声歉。 “葵音,不必如此。”昌河老祖唏嘘嘆息。 “这事与沧澜宗无关,是霜芜自己误入歧途。” 包括昌河老祖在內,有十数位最先冲入结界,飞进裂隙的长老,都看见了霜芜老祖最后癲狂的模样。 那时她身上燃烧著烈焰,眼神空洞又麻木。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具沦为魔焰控制的躯壳。 一想到当时霜芜老祖的样子,眾长老仍感到心有余悸。 “魔焰影响之大,远非我们能够想像。” 没有人质疑霜芜老祖曾经的人品。 那是一位愿意付出生命,守护苍生,值得尊敬的前辈。 可受魔焰影响,她终走上歧途,到最后甚至不惜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连霜芜老祖都会被魔焰影响,更別提其他修士。 魔焰果然沾染不得! 眾人说话之际,长渊剑尊的目光一直落在郁嵐清身上,眸光冰冷,仿佛別有深意。 沈怀琢上前半步,挡住长渊剑尊的目光,狠狠瞪去一眼,“剑尊一直盯著本长老的徒儿看,不知是有何指教?” “你那弟子死在本长老徒儿手中,但事出有因。莫非……你还想向本长老徒儿寻仇不成?” 这是能明著说出口的话吗? 不过说话的人是沈怀琢,这也就不奇怪了。 沈长老一向为人洒脱,不拘小节,说话也是如此! 长渊剑尊弟子死在郁嵐清手中的消息早已传开,未从离开结界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件事。 此时听说长渊剑尊因弟子之死,对郁嵐清抱有敌意,立马有人在中间劝道: “剑尊那位弟子只怕也是受了魔焰影响。” “当时有好几人都看到,是她向沈长老的弟子丟去雷鸣石,雷鸣石炸裂,才使沈长老的弟子坠入深渊……” “沈长老的弟子对她出手,也是迫於无奈。” 进入结界的修士,没有人认为郁嵐清行事衝动。 洛瑾汐更是亲自站出来作证:“在裂隙深处,那名剑宗弟子身染魔焰,郁道友向她出剑时,还有魔焰自她身上涌出来抵挡。” 显然是入魔已深的样子。 不免有人想起,这位剑尊弟子与大家不一样,不是后来才进入的漠川山结界。 而是一开始,就由魔焰挟持而来,而后又被霜芜老祖亲手带进结界…… 经不起推敲。 居阳长老座下一位徒孙皱著眉道:“会不会,这事从一开始就是阴谋?” 顺著这句话,眾人展开无尽的遐想。 “上一回在漠川山,就是季芙瑶错用化骨丹,放出的魔焰余孽,或许那一次她就已经身负魔焰……” “若非如此,魔焰为何不远万里,將她从玄天剑宗掳来这里,还不伤她分毫?” “除了身负魔焰,她还有什么与眾不同?” 当然还是有的。季芙瑶虽然修为平平,资质不堪,但她是长渊剑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莫非魔焰將她掳来此地,就是为了长渊剑尊?” 一位剑宗弟子小声猜测。 魔焰的目的,所有人都清楚,无外乎破开封印,再次席捲整个修真界。 倘若这一次不是恰好遇上霜芜老祖逃入漠川山结界,季芙瑶被掳来这里,长渊剑尊追踪来此…… 魔焰会不会想方设法,將长渊剑尊也骗入结界,蛊惑他劈开封印? 这似乎也不无可能。 甚至长渊剑尊也已经沾染了魔焰,受到魔焰影响…… 不然又如何解释他像著了魔一样,对季芙瑶百般维护? 不惜蔑视宗规,也要屡次为季芙瑶逃脱刑法…… 甚至大敌当前,也能拋下同门,千里迢迢赶来寻找季芙瑶的下落…… 这些话剑宗弟子不敢宣之於口,心里却越想越觉得可疑。 一旁,元戌长老、云海宗主等人侧耳听著弟子们的谈论。 元戌长老突然想起了思过崖底那道力量莫名消失的剑阵。 仔细回想,那日正是季芙瑶顿悟、突破,长渊剑尊將她带走筑基的日子。 只怕还真叫弟子们猜对了! 季芙瑶早有异常,不然如何解释,维持了几百年的剑阵,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赶在季芙瑶顿悟的时候就坏了? 而长渊助紂为虐,很有可能也…… 元戌长老审视的目光落在长渊剑尊身上。 不少剑宗弟子以及其他宗门的修士,也在悄悄关注著长渊剑尊的神色。 先前看向沈怀琢时敬佩的目光,到了长渊剑尊这里,转变为质疑与探究。 长渊剑尊何曾受过这样的异样目光? “你们竟怀疑本座也受魔焰控制?” 他还没有討伐杀害自己徒弟的人,这些人,反倒將他先怀疑上了? 岂有此理! 第231章 钥匙 “长渊,大家会有顾虑,也是在所难免……”居阳长老辈分高,这话也就他能说出口。 可又何尝不是做实了大家对长渊剑尊的怀疑? 长渊剑尊是参加过魔渊之战,为封印魔渊付出过诸多贡献不假,可霜芜老祖也是如此。 甚至,霜芜老祖还在魔渊之战中付出了一条手臂。 连霜芜老祖都能受魔焰影响心性大变,说句难听的话,长渊剑尊又怎能保证…… 眾人不敢明晃晃地质疑长渊剑尊,可那不时瞟来的视线,分明就表达著这个意思。 长渊剑尊脸色越发难看。 看著他那一脸愤懣的样子,沈怀琢无声地咧了下嘴角。 这人身上没有魔焰沾染的气息。 但他没必要帮他解释。 毕竟,这人就算没受魔焰控制,做过的噁心事也不会少。 不然在裂隙中,徒儿见他出现后的眼神,为何隱含痛恨? 还有封印中,那道在徒儿陷入幻境时几次闪现的剑影,为何在他靠近以后,便藏得严严实实,再也不露痕跡? 沈怀琢虽没跟隨眾人一起进入结界,但附著在结界上的神识,將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面问题大了! 这人现在被怀疑,也纯属活该! “霜芜老祖的事只是个例,若因此事,便將每一位曾在魔渊之战中付出过的道友都怀疑一遍,只怕会寒了大家的心。”玉虚门玉虚子上前一步说道。 他的话也很中肯,不少人附和。 若是真將每一个与魔焰交手过的人都怀疑上,今天在场的人,有大半都跑不了。 这样逮著谁都怀疑一通可不是办法,但就这么放任威胁不管,显然也不是明智之举。 各宗宗主商议片刻,青云宗宗主忽然提议: “听闻佛宗经文对抵御心魔有克製作用,魔焰影响心神,大抵也与心魔相仿,不如我们请上两位西洲的高僧,来为大家诵经,驱散魔焰残存的影响?” 会有这个念头,还是方才他听门下弟子稟报了楞严咒的作用,萌生出的想法。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各宗宗主、长老亦对楞严咒的作用有些耳闻。 不过路途遥远,派人赶赴西洲,一来一回又要多耽搁月余时间,让所有人在这里多等上两三个月,不太可能做到。 “可否想想办法,直接与西洲佛宗取得联络?” 东洲与西洲素无来往,还是藉由南洲或北洲,想法联络上西洲佛宗最为便捷。 眾人的目光不禁落在天衍宗宗主与金釗宗主身上。 “两位宗主……” “我们与佛宗也无来往。”金釗宗主面色紧绷,心下琢磨,要是这帮人真请来了西洲的禿驴,自己是不是该带著弟弟先溜? 方才他听说了,自家弟弟在结界中的壮举。 楞严咒从弟弟口中一出,佛光普照,连魔焰都不敢近身。 一圈佛光,愣是护住了好几十人。 可以说,如今各宗认为佛宗经文对抵御魔焰有用,其中八成因素都要归结於自己弟弟身上。 思及此,一直对佛宗深恶痛绝的金釗心底,也不由生出一抹纠结。 他是恨那群自以为是的禿驴,但若金邈的天赋真就在佛门,他这么百般阻拦,是不是耽误了弟弟的机缘? 西洲佛子,他也有所耳闻。 如今不到二十岁,就快要凝结元婴了。 若是弟弟修了佛法,或许也早就凝结出元婴。 现在尚看不出什么,等到几百年后,西洲佛子佛法大成,飞升上界,弟弟那时会不会怪他,挡住了他的机缘? 金釗铁青著的脸色,比方才长渊剑尊的面色还要难看,眾人不敢向他多问。 白眉道人捋著白的鬍鬚,开口道:“老道过去曾游歷西洲,与几位佛门高僧有过来往,不过相隔甚远,传音玉符只怕是不好使的。” 这话说了如同没说。 天衍宗宗主赶忙接过话来:“北洲极北荒原还有三家宗门留守,通过他们可与西洲佛宗联络,此事便交给本宗,定能將人请来。” “如此甚好。” 事情说定,没有任何事比魔渊封印更为重要。 除却少部分没有进入结界的长老赶回宗门主持大局,大部分修士都留在原地,一来等候佛宗高僧到来,二来则是沿著漠川山结界,继续搜寻附近是否还有魔焰余孽残留。 此外,各宗还商议在漠川山结界外新修一座小城,日后加派人手驻扎於此。 “剑宗这边,便让沈长老驻扎於此吧。”商討到各宗最先安排哪些长老留守之时,昌河老祖建议。 无人反对,將沈怀琢留在此地至关重要。 毕竟结界由他亲手补足,现在他便是“开门关门”的关键。 各宗宗主、长老议事时,便坐在青云宗的灵舟当中。 沈怀琢眼睛半睁半闭,几乎快要睡著,听到这句一下清醒起来,横了在场眾人一眼,打著哈欠说道:“你们可別打我的主意。” “可这结界……”云海宗主儘量用委婉的语气开口。 其实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想直接劝上一句,在哪里睡不是睡,沈长老要是嫌这里不舒服,他可以多拨些灵石,帮他在这附近也修上一座如同青竹峰上一样的青竹园。 这是居住环境的问题吗? 沈怀琢一眼就看透云海宗主的想法。 关乎自由,他可不愿意將自己拘束在一个地方,他都把结界给补上了,还让他接著出力?想都別想! “法印可由钥匙开启,钥匙一分为二,你们自己商量由谁看著便是。”沈怀琢掌心一翻,一块刻著金色符文的玉石便出现在手上。 这还真是法印补足以后,他在开启结界大门时得到的。 应当是当初昌如老祖在布下结界时就想到的。 玉石自中间对半分开,合拢时便能开启结界,分开刚好可由两家不同的宗门把持。 有了钥匙,自然就不用沈怀琢劳心劳力留守在这。 至於钥匙由谁掌管,各宗也很快商议决定。 留守於此作为宗门主事者的长老,三年一轮换,同时这两枚钥匙的归属也三年一轮。 这三年,便由玄天剑宗和青云宗先掌管。 昌河老祖决定留守於此,其中半枚钥匙当仁不让由他看守,另外半枚则交给剑宗刚正不阿的常长老。 沈怀琢无事一身轻,说了句“你们慢慢聊”,便闪身回到了玄天剑宗的灵舟上。 属於他那间舱室中,徒弟正盘膝坐在里面。 见他过来,抬眼望来。 对上徒弟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沈怀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第232章 真心 “师尊,您回来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郁嵐清立马回过头,站起身来。 “坐著便是,你我师徒何须这般多礼?”沈怀琢挥手间送出一缕微风,动作轻柔地扶住徒弟的手臂,將人送上案几旁,刚刚变出的软座上。 再一挥手,空荡荡的案几上,多出一壶灵茶,几碟点心。 还有一碗清凉酸甜的面。 正適宜经歷完结界內仿若酷刑的烈焰折磨后享用。 “徒儿快尝尝,这是为师前阵子在多宝宗驻地內发现的,名为冰泉凉麵,既能清心降火,又能补足灵力,味道也很不错。”沈怀琢取出一双筷子,面带笑容地向徒弟介绍。 这玩意还是白眉道人在多宝宗坊市里发现的,他尝过以后立马又让白眉道人帮忙去坊市店中买了十份。 徒弟不重口腹之慾,不过这东西用料颇好,既有灵泉,又有灵果,连面都是用灵麦磨的,效果等同於服用补灵丹,味道则远超于丹药,让徒弟补灵时吃著玩刚好。 先前接连赶路,出事,他都差点把这玩意拋在脑后了。 见徒弟接过筷子,低头品尝起来,沈怀琢面色微松。 眼中的心虚却半点不少。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一枚闪闪发亮的宝石,从桌边显露出来。 眼睛一眯,伸手一抓,那悄然藏在桌下,正试图从碗里偷凉麵吃的“小贼”,被他提在手中。 突然腾空,小贼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过来。 眼里写满茫然,就像是不知自己为何暴露一般。 “你用了隱匿术法,但你倒是把身上穿的这些玩意,也隱匿了啊。”沈怀琢有点无语。 这龙崽子果然还要再教导教导。 不然这次是在他眼前犯蠢,日后若是陪伴徒弟出去游歷时,也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牵连的岂不还是他家徒弟? “……呜。” 柔软的尾巴尖,闻言甩了上来,土豆羞愧地捂住眼睛,不敢去看祖宗嫌弃的眼神。 它又不是故意忘记的! 身为一条才破壳不久的龙宝宝,它能记住怎么使用隱匿术已经很厉害了! 再者说,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是祖宗给它穿上的…… 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敢说。 捂住眼睛,將身子团成一个球的小龙崽子,一边心里嘀咕著,一边悄悄往自己主人身边挪了挪。 它也和烈焰缠斗了好久,也需要吃点这样清爽的东西凉快凉快,补补灵力! 这凉颼颼的吃食,先前它被祖宗泡在丹炉里孵化的时候,就闻到过呢! 感受到土豆眼巴巴的神色,郁嵐清抬头询问地看向师尊。 面对小龙崽子时略显挑剔的眼神,对上徒弟的双眸,立即变得柔和起来。 “你吃你的,为师给它再拿一份就是。” 沈怀琢袖子一挥,桌案上多出一份冰泉凉麵。 见那小龙崽子凑上前,大口吃得香甜,他又顺便给自己也取了一份。 还別说,隔了一阵子没吃,味道好像就是比先前在多宝宗驻地连著吃时更好。 凉麵的调味酸辣爽口,还带著几分果香,郁嵐清没有特別偏爱的食物味道,但与师尊相处久了,也渐渐习惯上这种口味。 一碗凉麵,很快便被她吃得乾乾净净。 修士六识敏锐,其实她早就注意到师尊不时望来的目光。 也隱约猜到,师尊为何这般看向自己。 因为鸿蒙元气。 那颗鸿蒙果,是她特意从仙露谷秘境带出来,送给师尊的,过程又显得格外艰辛。 而现在师尊用从果子中得到的鸿蒙元气,填补了漠川山结界,觉得辜负了她的好意,一次次望向她的眼神,隱含心虚与愧疚。 郁嵐清有些心疼。 她的师尊不该有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师尊生性洒脱,哪怕面对各宗宗主、老祖,也从不曾拘束过自己的言语、举止。 心疼之余,更多却是动容。 正如她理解师尊的目光因何而变,她也明白师尊为何唯独对待这件事情格外小心。 因为真心以待。 她寻给师尊的鸿蒙果,便是她期望师尊无灾无恙、平安长生的真心。 她捧以一颗真心,师尊亦是如此。 他们师徒都对对方真心以待。 这种被小心呵护,顾及感受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但师尊的担心显然是多虑了,她並不会因为师尊用鸿蒙元气补足结界,而觉得师尊浪费了灵果,辜负了她的真心。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漠川山结界,守护著魔渊封印,关乎东洲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安危。师尊愿以珍贵的灵果补足结界,正是师尊品行高洁,心怀大义的象徵。 她不会埋怨,只会为师尊的行为感到自豪。 能有这样的师尊,是她这一生的荣幸。 但若是可以,她更希望用以补足结界的,是她吸纳的那一半鸿蒙元气。 郁嵐清如此想,便也是如此说的。不用师尊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词。 当然,除却最后一句。 但她不说,沈怀琢又何尝听不出来? 最后那一丝鸿蒙元气,便是由徒弟来补足的,沈怀琢的神魂之力附著在结界上,对当时结界內的一切都清晰明了。 徒弟在从危机中抽身的第一时间,就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相信他、支持他,不曾有一丝犹豫。 有这样的徒弟,是他沈怀琢此生之幸。 虽然此界甚是怪异,已不復他最初想悠哉度过余生的想法,但他从不后悔这个决定。 若是不来此界,他也不会拥有这么好的徒弟。 舱室內有些安静。 “啪啪”两声,尾尖甩在桌面上的声音,打破这份安静。 是土豆,用尾尖將空碗推到了沈怀琢面前,示意他再给自己换碗新的。 “……”莫名有点想打龙的衝动。 沈怀琢拳头痒痒,却发现坐在对面的小徒弟身上灵气波动有些异样。 源源不断的灵气正在向她体內匯入,这“补灵”的速度,可比服用补灵丹和吃灵麦做的凉麵快得多。 唯一的解释就是,徒弟心境提升,修为又有精进! “屏息凝神,安心修炼,为师为你护法!” 师尊的声音传入耳中,郁嵐清心下无比镇定。 这次提升並不突然,在结界中她攻克了自重生来便一直藏在自己心底的恐惧。 过去的坎坷不公,再也不能成为影响她的绊脚石。 她已迎来自己的新生。 … 就在玄天剑宗灵舟不远处。 金邈找了一圈,终於找到在天衍宗灵舟中,与天衍宗宗主喝茶的兄长。 看著兄长悠哉不急的模样,他格外费解。 好不容易熬到兄长从天衍宗灵舟里出来,他赶忙凑了上去,“您怎么还留在这里,一点也不著急?” “急什么?”金釗宗主挑眉瞥向自家弟弟。 “带我先溜啊,再不溜,西洲的禿驴可就该来了,难道您就不怕他们又攛掇我学佛法?” 看著兄长气定神閒的模样,金邈眼中满是费解。 换做以前,兄长比自己更担心遇上佛宗的人,这回怎么转性了? 难不成兄长也受了结界里的魔焰影响? 刚这么想,头顶就挨了重重一下。 金邈扶了扶被打歪的假髮,有些哀怨地看向兄长。 “胡思乱想什么。”金釗宗主说道:“为兄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你既然擅长这类法门,倒不如藉此机会,跟那些高僧偷学一手,將来也好多些保命的手段傍身。” 学佛法? 金邈不可思议地瞪眼道:“你就不怕我被拐去佛宗?” “不怕。” 金釗宗主预期篤定,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为兄有万全的法子,不让佛宗收你。” “什么法子?” 对上金邈慌乱的神色,安抚说道:“別急,西洲佛宗的人怎么也得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赶到。 “这一个月,为兄自有安排!” 第233章 安排 仅隔一夜,金邈便知道了兄长的安排。 如果他事先知道,自家兄长所谓的“自有安排”,就是让他与其他宗门的女弟子相看,他一定昨夜就找机会早早溜走。 可惜,他早不知道。 天色刚亮,就被兄长的好徒弟,他的好师侄,半押半送著去了天衍宗的灵舟…… “除了佛宗,各家宗门都不禁门下弟子结缘,师叔不必顾虑。” “今日相看的这些都是师尊已经与对方师长打过招呼的,若是相看顺利,后面的一切都由师尊来办,师叔你就只管与对方女修好好相处。” 听著师侄的劝说,金邈敏锐抓住其中重点,“这……这些?” 看见师侄点头,金邈生出一种想逃跑的念头。 奈何师侄修为压了自己一头,直到进入天衍宗灵舟內一间单独的舱室,他都没找到机会成功溜走。 细说起来,金邈其实没那么差劲。 个头不矮,身形既不乾瘪,也不肥硕,相貌亦在中上。 家世不凡,背后是挖了数座上古遗蹟,宝藏丰厚的多宝宗,和无条件宠溺弟弟的化神境宗主兄长。 资质不错,单土灵根,就算现在修为不是很高,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唯一的短板就是头髮少了点,不过问题不大,这只是暂时的,生长头髮的药方,徐真人已经接手开始尝试炼製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炼成。就算不成,金釗宗主也已向灵宝宗芸星长老订做了两件法器假髮。 虽然白眉道人和沈怀琢看不上金邈,但还是有不少人觉得金邈能配上自家徒弟。 头一日,金釗宗主就给金邈安排了三场相看。 三位女弟子皆出自大宗门。 第一位正是天衍宗的高徒,师从天衍宗庐华道人,与司徒渺师姐妹相称,目前也是筑基境修为。虽是火木双灵根,其中火灵根资质却无比接近天品。 第二位来自青云宗,也是內门长老亲传弟子,灵根、修为皆与金邈不相伯仲。 第三位是妙音宗的仙子,师承、修为那些暂且不论,这位仙子长了副闭月羞之容。金釗宗主私以为,就算前两个相看不顺利,至少这一个也能成,毕竟他家弟弟也不像是那种不为美色折腰的人…… “嘘!” 午后,天衍宗灵舟二层,金邈躲进其中一间舱室,对上里面几道惊讶的目光,比了一下噤声的动作,小声道: “別说我在这里,让我在你这里躲会儿,清静清静。” “……”司徒渺转过头,对同在这间舱室內的两人说道:“师兄,师姐,这位是多宝宗的金邈道友。” 司徒渺的师兄、师姐都是金丹修士,两人正在端详桌子上一幅展开的画像,见到有人进来,赶紧著急忙慌地將画像收了起来。 金邈笑呵呵地套近乎道:“师兄、师姐不用著急,咱们不是外人,那副画像我也看过的。” “……就当你没见过。”师兄板著脸:“你安心坐著,我们不告诉別人你躲在这。” “甚好,甚好。”达成共识。 金邈心安理得地坐下来,开始抱怨道:“你们不知,这些相看有多离谱。” “头一个神棍……” 察觉到三道危险的视线向自己扫来,金邈立马改口:“头一位道友上来就让我报了生辰八字,一番推演之后,说我命犯孤独,六亲全无,这不纯瞎扯呢吗?別的不说,我兄长那修为,那身子骨,少说再活五百年不成问题,我还有好几位同族兄弟在世,怎么就六亲全无了?” “再说,我都命犯孤独了,她跟我相看个什么劲儿啊!一点都不靠谱,当然我不是说你们天衍宗不靠谱,司徒道友你那罗盘推演之术还是很灵的,就是你们那位同门,学艺不精。” 到底还在人家宗门的灵舟上,金邈也不好意思一直说人家同门的坏话,赶紧换了个人接著说:“第二个更是一言难尽,我承认那位彭道友资质好,修为高,比我上进得多,但是……她竟然提出要让我带两座遗蹟的法宝入赘青云宗……” “入赘不入赘的暂且不说,我也不是那种拘泥世俗礼节的人,问题是,我们多宝宗很像乐意扶贫的冤大头吗?” “就算我兄长好意思给我两座遗蹟当陪嫁,我都不好意思收!” “……”司徒渺和师兄、师姐听得嘴角抽抽。 师兄、师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兴味,他们很少遇到这种讲话比他们师尊还有趣的人呢! 两人异口同声问:“那第三个呢?” 第234章 璀璨 隔壁舱室,正在举杯品茗的白眉道人与徐真人,也放下杯子,竖起耳朵听。 倒也不是他们刻意窥探小辈交谈。 方才金邈衝进舱室的第一时间,白眉道人就注意到了,特意將神识探过来,是他担心金邈那小子把主意打到他徒弟头上。 结果这么侧耳一听…… “嘖嘖。”白眉道人摇晃著脑袋,捋著下巴上白的鬍鬚感慨:“可惜沈道友不在,错过了这么有趣的事。” “那有何妨?”徐真人笑道:“等听完了,再去他那与他念叨念叨便是。” “这第三个……” 隔壁舱室,金邈的声音接著响起,白眉道人和徐真人不约而同噤声,安静等候著下文。 金邈的语气,三分唏嘘,三分无奈,还有几分不太明显的尷尬。 “这第三位相看的道友,出自妙音宗,是妙音宗离晗长老的弟子,姓席名悠……” “妙音宗席仙子?”司徒渺的师兄、师姐虽来东洲不久,却也听过这个名字。 “传闻席悠仙子容月貌,一手琴技亦在年轻一辈弟子当中数一数二。” 师兄、师姐还有司徒渺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金邈身上。 “你们这么看我作甚?”金邈挺直腰杆,有些不服气道:“小爷长得也不差好吧!” 司徒渺小声喃喃:“先把你那假髮扶扶再说吧。” 金邈:“……” 他觉得自己躲到这里,可能是个错误。 不过进都进来了,为了不被兄长抓走继续进行第四场相看,他也只得死皮赖脸再多留一会儿。 见眼前三位天衍宗道友,眼底还闪烁著好奇的神采,金邈嘆了口气,开口道: “哎,这席道友倒是没多说什么话,也没让我拿上古珍宝下聘。她……喜好文雅,与我说乐器可陶冶情操,建议我也选一样学学,她可教我。” “这不是挺好吗?”司徒渺看著金邈那一脸仿佛死了亲爹一样的模样,就差直接把“你这人可真不知足”说出口了。 “你倒是听我说完……” 金邈双手捂了一把脸,表情哀怨道:“她拿了好几样乐器给我选,我选了其中一样,就是妙音宗夜阑宗主用的那种簫,这玩意我小时候也吹过几次,算是有点积累。” “然后呢?”师兄询问。 “这小子讲话怎么吞吞吐吐,一点都不乾脆!”隔壁舱室,白眉道人撇了下嘴。 “然后……席道友说让我吹一吹,她听听我会多少,我吹了一段以后她就不见了,她师弟说她忽有感悟,决定闭关写一段音律,暂时不考虑找双修道侣的事了。” “你吹的曲子,还能让席仙子生出感悟?”司徒渺的师兄眼前发亮。 司徒渺和师姐齐齐翻个白眼。 这哪里是听的心生感悟,分明是找个藉口开溜! 司徒渺太好奇了:“你吹得很难听吗?” 她不信能比郁道友的《狂澜曲》还难听。那位席仙子八成没去上一次仙门大会。 “其实我觉得还可以?”金邈有些不確信地说道。 “我当初那玉簫,还是兄长从古仙府里挖出来的呢,兄长说我吹得还行,可惜那玉簫上带著几分煞气,需得重新炼造、净化才能使用。” 金邈现在手里拿的是一根竹簫,还是方才妙音宗那边送他的。 “不然我吹给你们听听?” 说罢,他便举起来凑到嘴边。 簫声响起,船舱中原本听得乐呵的三人,逐渐变得面无表情。 一曲终了,金邈看著还在眼前坐得好好的三人,恢復少许自信,“比不上妙音宗那些自小修习音律的,但也还不错对吧?” “……”看著那根竹簫被金邈收了起来,司徒渺舒了口气,解开方才封住的耳识,“你说什么?” 旁边的师兄、师姐,也是相同动作。 显然方才他们也將耳识封了。 不怪他们,实在是……不大好听。 如果说当初郁道友的《狂澜曲》,像是有人拿著把锤子狂敲头皮,那么方才金邈的簫声,就像是有个哑了嗓子的女子一直在哀怨地哭嚎。 总之各有各的折磨,也不怪人家妙音宗的仙子听了就跑。 要不是这里是他们天衍宗的灵舟,他们师兄妹几人的船舱,他们也想跑啊! 司徒渺有些不厚道地想到,下次要是再遇到那种禁灵之地,使不出术法和符篆,或许可以让郁道友和金邈道友合奏一曲。 只要与自己人打声招呼,提前將耳识封好避免误伤,说不定別有一番效果! “砰砰”几下拍门声,打破屋內的寂静。 天衍宗三人有些抱歉地向金邈看去。 他们方才光记得將自己的耳识封住,忘了帮金邈添一道隔绝声音的禁制。 寻常说话声自然传不出去,可那簫声穿透力颇强,这不,隔著墙壁神识一扫,便看到一位天衍宗长老引著面色不佳的金釗宗主已经来到门口…… 这也怪不得他们,说到底,还是金邈自己暴露的! … 多宝宗宗主为弟弟相看道侣的趣事,一连持续三日还未落下帷幕。 沈怀琢守在徒弟闭关的舱室外,“足不出户”便从徐真人口中將这热闹听了个七七八八。 当听说金釗不死心地又缠上了白眉道人,试图撮合弟弟与白眉道人的徒弟,他不由得感慨,自家小徒弟这关,闭得好啊。 要不依金釗那磨唧劲儿,多半也得过来烦他与徒儿。 上次在多宝宗时金釗打的那些主意,他可还记得呢! 金釗那人……他有几分欣赏,为人兄长做到这个份上,属实难得,不过他那弟弟,作为伙伴尚可,心性不差,有著几分纯善,但要是配自家徒儿,可就差得远了。 不是他为人师,看自家徒儿哪哪都好,而是他的徒儿真就那么好。 待人赤诚,尊敬师尊。 天资好却依旧勤勉,无论取得再大的成就,从来都不骄不纵。 除此以外机敏聪慧,细心稳重。每每面对险境,能够临危不惧,保持冷静。 至於其他外在的东西…… 容貌只是徒儿最不值得提的优点之一。 她的徒儿无需用容貌,甚至无需用天资证明自己。 只要站在那,便是一颗世间最璀璨的明珠! 而那金邈小子,差距甚大。 远的不说,就与他这做师尊的相比。 个头没有他高,头髮不如他多,五官相貌亦远不如他。 资质……与他这副身体相比,单灵根倒確实有几分可取之处。 可与他真身的天赋相比……算了,这没什么好比。不是他自大,而是事实如此,无论九天之上,还是九天之下,只怕都难找出一个比他先天资质更好的。 至於说背景身家,金邈那小子手里的好东西,就算连同金釗的都加起来,也比不过他收藏的冰山一角。 倒是亲缘上,金邈虽父母双亡,却有个兄长,听说还有不少同族远支的兄弟姐妹。而他从未见过自己早早亡故的双亲,更没有其他血脉相同的亲人。但认识万年的挚友,亦能算亲,他家没人,老伙计家的族人可不要太多,从老伙计那算,好几百条小龙,都得喊他一声祖宗…… 算著算著,沈怀琢愣了一下。 说著相看道侣的事呢,他拿自己与金邈比什么? 金邈那小子配吗? 第235章 他们都错了 沈怀琢不是很爱钻牛角尖的人。 他很快便想通了方才那一丝纠结。 这么比完全合情合理,终有一日他会离徒儿而去。 等到那时,能有资格代替他守护徒儿的人,怎么也不能比他差上太多吧? 不过,他的徒儿无需他人守护。 无论曾经,现在,还是將来,徒儿强者之心都很坚定。 从不曾需要依靠任何人,她自己便是自己命运的主宰。 而他作为师尊,只要看著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踏上那条强者之路便好! … 一墙之隔。 郁嵐清双目紧闭,双手搭在膝头,呼吸匀促,正是入定之態。 周身布下的聚灵阵,吸取著压在阵眼上那一小堆极品灵石的能量。 浓郁的灵气环绕在阵法中,匯入静坐之人体內,她身上的气息,每一刻都在变得更加强盛。 力量充斥四肢,原先经歷漠川山上几番打斗,身体中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前世那痛入心扉的一幕,再也不是她修行路上的障碍。 她心无旁騖,呼吸吐纳越发顺畅。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將心法运转了多少个周天,再內观自己体內的能量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迈过了两小道“门槛”,已经从金丹境一层,一举冲入了金丹境三层。 仅差最后一丝,就能从金丹境初期,突破至金丹境中期。 这样的修行速度,前世今生,她也只在西洲佛子身上听说过……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依旧闭著双眼。 借著这股“东风”,继续尝试运转体內那一丝鸿蒙元气。 她其实更想將这丝鸿蒙元气,从身体里分化出来,送给师尊,但这缕气息就像是在她身体里扎了根一般,不过片刻,已化成一缕淡淡的萤光,时而流淌在她的经络当中,时而又停留在识海,不断壮大、温养著她身体的每一处。 细细感受这一道气息的同时,她也能清晰觉察到,与它似有同源之力的漠川山结界。 漠川山结界中蕴含的鸿蒙元气,比她身上这一丝要强盛许多,大抵能相当於三四道之多。 忽然,郁嵐清仿佛感受到远处还有一道鸿蒙元气。 那道鸿蒙元气,和漠川山结界带给她的感觉极其相似,但要比漠川山结界更强大数倍。 竟让她生出一种浩瀚的感觉。 与那浩瀚的鸿蒙元气相比,她身上这一丝,就像是汪洋大海中延伸出的一条细流。 郁嵐清聚精凝神,试图寻找那道浩瀚之气所在,却觉得那气息飘忽不定,时而就在近前,时而又远似天边。 就这么过了许久,郁嵐清甚至开始怀疑,那道无比浩瀚的鸿蒙元气是否真实存在? 寻找无果,她睁开双眼,撤下舱室內的禁制。 第一时间,守在隔壁的沈怀琢便感受到了。 身影一闪,从隔壁来到面前,“连迈两小层,徒儿果然天赋异稟,无人能及!” “短短三日,修行虽快,根基却打得十分扎实。不为继续衝击下一个境界而贪功冒进,徒儿的心性,令许多宗门长老都望尘莫及。” 沈怀琢如同往常每一次一样,毫不吝嗇口中的夸奖。 郁嵐清被夸得面颊微热。 得亏这屋子里除他们师徒外,没有第三个人,只有一条只会神识传音,不会口吐人言的小龙。 不然……还怪不好意思的呢。 “师尊,弟子方才在修炼时……” 正了正神色,郁嵐清开口讲起方才修炼时的感受。 在她说话的第一时间,沈怀琢便將屋內隔绝神识与声音的禁制重新开启。 同一层船舱当中,好几人悄然收回目光。 “郁丫头又修为精进了不少。”居阳长老摸著下巴,与身旁的几位徒子、徒孙们感慨。 仅差一点,当初这孩子可就成了他的徒弟。 要是有这样一位勤勉努力,修行奇快的弟子在忘尘峰,他们忘尘峰上其他弟子,定也会跟著进步许多。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赖。 先前是他们带有偏见,小瞧了沈长老的能力与人品,如今看沈长老无论资质、修为如何,至少人品是万里挑一,为人师时那股负责劲儿,更是无可挑剔。 远得不说,只瞧近日。 往常宗门议事都能打上好几回瞌睡的沈长老,硬是在为徒弟护法时,连眼都没闭,也不曾离开灵舟去过別的地方。 他们都错了。 沈长老並非不堪为师,剑宗之中,只怕再也没有比沈长老更適合当郁丫头师尊的人了。 他不適合。 长渊更不適合。 不单居阳长老,数位方才感受到那抹乍然出现的气息的剑宗长老,此时都在心底这般想著。 同一层船舱中。 一间紧闭的房门內,长渊剑尊一身寒气。 感受到方才那道,比先前又强了不少的气息,眉宇间冷色更添几分。 他的徒儿死了。 而那杀死徒儿的罪魁祸首,不但没受半点伤,反倒修为精进。 偏他此刻自身难保,无法问责於她! 第236章 一见钟情 长渊剑尊的怨恨,对於郁嵐清来说不痛不痒。 此时她正在与师尊稟告,自己这次闭关修炼的心得与感悟。 说到炼化鸿蒙元气时的感受,她有些费解,“有一瞬间,弟子真的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磅礴的鸿蒙元气就飘荡在不远的地方,可再仔细追寻,却发现那股气息捉摸不定,越想找寻,越寻不到踪跡。” 郁嵐清其实有些怀疑,最初那种感觉会不会是错觉? 但她修炼之时,心神清明,从不曾有感受混沌的时候。 她並不觉得,那只是一时间的错觉…… “你的感觉没错。”沈怀琢先是肯定了徒弟的猜测。 修行之人,理应有这种自信。 迷茫之时,除了质疑自身,更应当勇於对外界发出疑问。 “为师也觉得,这些鸿蒙元气甚是蹊蹺。” 既然提到鸿蒙元气,沈怀琢索性將自己了解的告诉徒弟:“所谓鸿蒙元气,就是万界始源之气,此界出现鸿蒙元气,便说明这里是天地初开,万界初化时最原始的几座界域之一,传承之悠久远不止我们如今看到的千年、万年。既是如此,此界蕴含的鸿蒙元气定然不少,徒儿你感受到的,应当就是此界藏匿起来的那部分鸿蒙元气。” 郁嵐清听得认真,却越听越是疑惑。 “这些也是师祖留下的手札中记载的?”师祖他老人家,难道连万界初化,那么亘古久远的事情都知晓? “嗯……那倒不是,你师祖还没这么多见识。”沈怀琢总算说了句实诚话。 “这都是为师自己从一些古籍中看来的。” 这还真是句大实话,沈怀琢从未见识过“鸿蒙元气”,只听说过其名號。 九天之上关於鸿蒙元气的记载不多,在尚未以身阻挡魔焰,投身火海的那些年,他几乎將那些记载都看了个遍。 至於原因…… 他那从未见过,在他出生之前就神魂陨灭的爹娘,就是两位拥有鸿蒙元气的神尊。据说他们所掌握的鸿蒙本源之力,比神力更为强大。 而他能够在尚未出世时保住一条性命,不隨母亲一同陨落,就是因为一道鸿蒙元气化成娘胎,代替亡故的母亲,將他护了下来。 只可惜那道鸿蒙元气並未被他继承,他甚至对此从未有过印象。 还是龙族那位老龙神对著他感慨,他才知晓的。 郁嵐清对师尊的说辞不疑有他,不过还是疑惑,“那为何那些鸿蒙元气会藏匿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问得好。”沈怀琢沉吟片刻,有些尷尬地回答:“为师也不知晓。” “不过事出总会有因,为师怀疑,应当就与魔焰和上古传承断代有关。” 沈怀琢说著便提起了,先前郁嵐清他们在海上遇到的那处奇异地方,“徒儿,你仔细回想一下,当初那地可有鸿蒙元气存在?” 郁嵐清那时还未拥有鸿蒙元气,自然没什么感受。 如今反过头,回忆了一下当初置身雾气时的感受,眉宇间忽然浮现一抹深思:“那时,我们被弹出雾气时的感觉,好像和漠川山结界尚未补全,靠近时便被排斥的感觉有些相似……” 难道说,她先前感受到的那股浩瀚如海的鸿蒙元气,就藏在那些受白雾环绕的仙山当中? “是与不是,为师去探探便知。”沈怀琢猜测,此界飞升受阻的原因,就要从那里入手。 若非灵犀宗姜老祖和沧澜宗霜芜老祖这两桩事,他已经想要去找找这奇异的地方了。 “师尊,您的身体……” 比起弄清楚这些事情,郁嵐清更关心的却是师尊的身体,什么鸿蒙元气,什么奇异之地的真相,都比不上师尊的身体重要。 不过眼前,师尊神采奕奕,近来似乎也很少看到师尊打瞌睡。 莫非是被炼化的那一小部分鸿蒙元气,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郁嵐清眼含期待地看向师尊。 沈怀琢认真点了下头:“当然有用,多亏了徒儿寻来的灵果。” 哪怕他只炼化了一颗果子,一半当中的一两成,亦有几分获益。 这益处,不在修为与修行资质,而在於温养了这具身体。 当然也就仅有这点益处了,这副身体炼化再多,也就仅仅如此,不过这却是他不会与徒弟说的。 “师尊,您要是想找那些鸿蒙元气,带上弟子一起吧?”郁嵐清跃跃欲试。 既然鸿蒙元气对师尊有用,她想找到更多的鸿蒙元气,来滋养师尊的身体。 至少,先將这次缺少的“大半颗”果子补上。 “也好,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咱们带上那龙崽子,再上海上转悠转悠。” 沈怀琢回忆了一下回来时经过的海域,“倒也不一定还按照当时的路线找,咱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自北边海域出发,绕上一大圈,顺便將没去过的北洲与西洲也游歷一遍。” 与师尊一同游歷。 郁嵐清不禁回想起先前与师尊同乘万里飞云,南下去海边时那一路的场景。 眼睛越听越亮,眼底儘是期待之色。 … 从西洲到东洲,中间需要经过两段海路,还要跨过一整座北洲。 自然不是几日就能赶到的。 西洲的高僧还未赶到,漠川山外,闹了好几日的“相看事宜”,却已经以金釗宗主决定放弃而落下尾声。 不是金釗宗主想要放弃,而是不得不放弃。 说来也是一言难尽。 第一日相看失败三次以后,第二日、第三日,金釗宗主又陆续为弟弟安排了数次相看。 差不多一连进行了十几日,漠川山这边,几乎所有適龄、合適,且有意愿的女修,都被撮合了个遍。 整整三十多人,没一个成功的。 当然,也不都是金邈没看上对方,或对方没看上金邈。 过程里,也有几位还能勉强尝试著相处下去的。 譬如第三日见的一位灵宝宗女修,姓佟,金丹中期,与胡长老的弟子苏羽交好,亦是灵宝宗一位內门长老的亲传弟子。 那位佟道友讲话爽快,颇通玩乐之道,金邈虽未生出什么曖昧的情愫,却觉得颇聊得来,两人头一日就顺著灵宝宗金岛上的玩乐,聊了一个多时辰。 到了第四日,金邈顺理成章地没再相看新的人选,而是邀请佟道友来灵舟上共进早膳。 结果这一邀请不要紧…… 佟道友看上了他的师侄。 没错,就是他兄长那位亲传大弟子,一见钟情! 用佟道友的原话说,金邈就是一道清粥小菜,食之乏味,弃之可惜,而金邈的师侄褚远丹,却是勾人的玉盘珍饈,矜贵却诱人,让她一见倾心,难捨难忘。 金邈盯著自家师侄那张平淡无趣的脸,怎么也没看出诱人在哪。 要论“乏味”,师侄不是比他乏味得多? 第237章 算一算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金邈也不是非佟道友不可,比起与佟道友尝试著往道侣的方向发展,反倒是给对方出招追自家严肃的师弟更有意思…… 不过这一位吹了,金釗宗主很快又安排上下一位。 也就在这同一日,一位玉虚门女弟子相看过后,告诉自家师长觉得金邈不错,可以继续接触看看。不过她当面对金邈说的是,认为他为人不够成熟独立,处事不够周全,需要再多磨链磨链。 金邈相看过后,告诉兄长的便是,对方没看上自己,用不著继续相处了。 金釗宗主“嫁弟心切”,马不停蹄地张罗起下一个。 结果那位玉虚门女弟子听说以后,直接杀去了相看现场,质问金邈为何朝三暮四,相看了她还要再相看別人。 金邈大呼冤枉,他以为这位道友当时那番话,就是嫌他不好拒绝了他! 要是看上他了,干嘛不直接说? 虽然就算对方看上他,他也看不上对方,但至少能够当面讲清楚,省得再闹后面这一出,叫別人以为他真是那种三心二意的坏男人。 天知道他有多冤,別说三心二意,他长这么大连一心一意那个都还没有过呢! 后来,到了这十几日相看歷程的尾声,一位沧澜宗女弟子与金邈相处得还算融洽。 主要是经歷了前面那么多日,金邈身心俱疲,而这位沧澜宗弟子刚巧是个安静温婉的性子,两人没说太多话,就是坐在那喝了一下午茶。 只要金邈不说话,那位沧澜宗弟子便不说话,一整个下午下来,金邈觉得耳边都清静了不少,他非常愿意再与这位道友多喝几天茶,以此来逃避他兄长再给他张罗新的人选。 刚巧,这位沧澜宗女弟子也觉得金邈很好。 她是温吞性子,很少有人有耐心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聊,也陪她这么长时间。她心仪这样有耐心,性情温和又相貌端正的男子。 正巧风和日丽,第二日两人约好,一起到附近环境雅致些的地方品茗赏景。 金釗宗主得知此事,如释重负,心道终於成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但总算结果是好的,十多日下来终於能有位和自家弟弟看对眼的女修。趁著两人去附近品茗之际,他甚至与对方的师长商量好,举办双修大典的事宜。 可结果…… 一同出去的两人,却是一前一后回来的。 先回来的是那位沧澜宗女弟子,回来后涨红著脸,好半天才在师尊面前憋出一句“弟子不想与金道友结缘”,之后便钻回了沧澜宗的灵舟,再也没出来过。 金釗宗主当时也在场,他还以为自家弟弟欺负了人家,一见面,便祭出金锅狠狠砸了几下。 见他下手那么重,边上的沧澜宗长老都没好意思再出手。 金邈被砸得眼冒金星,摸著头上鼓起的大包,委委屈屈地看向自家兄长,开口问他犯了何错,要被如此惩罚? 金釗宗主难以启齿,板著脸回他,犯了什么错难道自己不知道? 金邈捂著头顶的大包愣了一瞬,旋即眼角险些淌出泪。 难道,丑到別人,也算是他的错吗? 他也没想到,昨日风和日丽,今日才坐下不久就起了一阵风。 而他头顶的假髮,就这么不爭气的滑落了下去。 坐在对面的沧澜宗女弟子,愣了片刻,起身道了句“对不住”,隨后扭头就跑。 脚下画轴嗖一下就飞没了影,他在后面追都没追上! 那位沧澜宗女弟子的师尊,听完后面色一松,背著手走了。 留下金釗宗主既是內疚又是心疼,一边为弟弟上药,一边连连保证再过两日灵宝宗的假髮就能炼製好。 结果金邈开口回了一句:“世间女子,大多如此。男女之情,甚是乏味。与其再耗时间在这上面,倒不如专心修炼。” 金釗宗主听得暗道“不好”,一向喜好玩乐疏於修行的人,都说要好好修炼了,这得是多心灰意冷? 他有些违背良心的,尝试著说出为他介绍一些顏色颇好的女弟子。 结果弟弟翻著白眼回道:“那有什么?吹出了,一个个长得也没有郁道友她师尊好!” 金釗宗主不敢再瞎说话。 情形有些棘手,他担心自家弟弟在女修这碰了一鼻子灰,转而有了断袖之癖。 不过令人放心的是,沈道友眼光颇高,应该看不上他弟弟这样的! 经此一事,为金邈张罗相看之事算是落下帷幕。 金釗宗主生怕把弟弟逼得狠了,再闹出別的乱子。 至於即將到来的佛宗高僧,来就来吧,左右也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他弟弟掳走…… 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不再被压著与人相看,金邈一头扎进了玄天剑宗的灵舟,与同样暂居於此的徐真人埋头钻研起生发散。 恰有玄天剑宗的杜芳长老,以及丹霞宗的丹师在旁指点。 颇见成效,短短几日,就炼製了出来。 杜芳长老建议金邈只涂少许,稍作尝试。 金邈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抹了整整一炉。 短短一夜光洁的前半拉脑袋,就长出黑髮,许是抹得足够多,生长速度飞快,一天下来就长到了拖地的长度。 倒是徐真人那,没有动静。 他认为这是自己涂抹太少的缘故,又炼出整整两炉,直接用生发散来洗头。 一日,两日……等到金邈的头髮不再加快生长,已经重新修理完,恢復一副俊俏小生的模样后,他脑袋顶上还是原先那么多头髮,一根都没有多。 就连徐凤仪、徐蛟淇看了都不禁为自己师尊发愁。 这种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一起禿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偏偏成功的例子就在眼前,而这份成功,与他们的师尊无关。 哎! 参与炼製生发散的杜芳长老和丹霞宗长老又炼製了好几炉,起初两人还以为,是因为徐真人年岁不小,禿髮已久的缘故。可这生发散在別人的脑袋上都好使,就连年纪最大的居阳长老都长出好几根新发。 两人无比费解。 徐真人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居阳长老年纪再大,能大得过他? “那帮西洲佛宗的人,还有几日才到?”徐真人放弃生发,决定多留在这一段时间,看看比自己还禿的光头们,找找慰藉。 “应当是快了。” 白眉真人看著一筹莫展的徐真人,和一旁坐著看乐子的沈怀琢,咧嘴问道:“要不老道帮你算一算?” “也好!” 罗盘祭出。 风水石点亮,所有人好奇地等著白眉道人的结果。 就在这时,灵气波动传来,天衍宗宗主举著一件海螺模样的传音法宝,面色凝重地出现。 恰好这时,风水石上显露一片幽暗之光。 “出事了!”白眉道人与天衍宗宗主同时开口说道。 第238章 哪像有人 “什么事?”凑在罗盘前的徐真人问了一句。 白眉道人將头一瞥,看向自家宗主邵止道人,“什么事?” 老道他只是算出佛宗来人境遇危险,至於到底是什么危险,哪里能算出得那么细致? 邵止道人没心思与他们闹著玩,瞪了白眉道人一眼,板著脸开口道:“瑶华宫传来消息,西洲净业宗的高僧们在离开北洲,渡海的半路上遇难,佛子亦在遇难的队伍之中。” “他们失踪的地点已经靠近东洲,佛子留在宗门內的本命玉牌黑气繚绕,情形危急。净业宗托瑶华宫之口,请求我们儘快派人前去,救出佛子与眾位高僧。” 邵止道人说话间灵气震盪,声音除了在船舱中响起,亦传递到各宗主事者耳中。 不同於东洲“百齐放”,西洲佛宗正是由净业宗一家独大,而佛子在净业宗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 东洲各宗或许不知道佛子意味著什么,与西洲打过交道的天衍宗却知道。 邵止道人说:“西洲佛子据说是真佛转世,拥有宿慧,在净业宗里的地位甚至不亚於宗主菩华大师。我们得儘快动身了。” 人是他们请来的。 虽说不知佛子也在这支队伍中跟了来,但净业宗的高僧们是东洲各宗主动邀请的,如今队伍半路出了事,他们不可能不管。 各宗宗主很快商议出章程,由昌河老祖、常长老带领一半人驻守在漠川山结界外,另外一半则跟著邵止道人,一同赶赴东洲北岸,寻找净业宗高僧们的下落。 “沈道友想留下,还是跟去?”徐真人悄悄向沈怀琢打听。 “当然是跟去。”沈怀琢回答得不假思索。 漠川山结界都已经让他摸得一清二楚了,再留下来,能有什么意思? 当然是去北海看看。 刚好,他想带徒儿从北边出发,等到此间事了,也算是顺路了呢! 不到一炷香时间,各宗便已安排好人手。 数艘灵舟齐齐飞入空中,向北边赶去。 玄天剑宗一同跟来的还有居阳长老,元戌长老等人,除了长渊剑尊以外,宗门內的化神强者几乎都坐在了这艘灵舟上。 半路上,瑶华宫那边再次传来消息。 他们的人也在赶去的路上,不过路途遥远,要比东洲的人晚到一些。 希望东洲的人能儘快过去,因为就在刚才不久前,净业宗又给瑶华宫送去消息。 佛子的本命玉牌四周黑雾加重,玉牌上隱隱已有碎裂的徵兆。 再不快点支援,只怕佛子危在旦夕! 灵舟一再加快。 郁嵐清和沈怀琢坐在二层船舱。 一张由东洲与北洲两张地图拼接而成的大地图展开在桌子上。 “净业宗那队人失去踪跡的位置,差不多就在这里。”沈怀琢伸手一指东洲陆地西北方向,贴近陆地的一片海域。 接著指尖向左下角移动,移出画面才停下来,“上次徒儿你们遇到乱流时的位置,大抵在这附近。” “我们等与其他人分开,便先一路北上,最后再绕回到这个地方。” 沈怀琢將路线大致讲了讲。 其实他怀疑或许不用绕一整圈,此界四片洲域的位置正如各自名字一般,分別位於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排布。 每一片洲域间,都隔著汪洋大海。 可这些海域却是通的。 若是那地方再有气息外泄,他们很可能在渡海的过程中就能够感受到。 第239章 先问问徒弟 化神境修士们散开神识,將方圆百里覆盖。 担心神识会有疏漏,另还有各宗弟子几人为一组,潜入海水之中仔细搜查。 “会不会是净业宗那边,判断错了方位?” 元戌长老与居阳长老等人收回神识,回到就邵止道人身旁,“贵宗擅长卜算,不然算一算,净业宗那队人马到底在什么地方?” “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邵止道人將目光投向白眉。 白眉道人也不推辞,当即祭出罗盘,“且让老道看看。” 罗盘正中镶嵌的风水石上华光闪动,不多时停了下来。 罗盘上,靠近风水石西北方位的位置上,一道符文亮起。 眾人虽然不会推演之术,却也依稀能看明白,这罗盘上显示出的意思是——就在西北方近处。 邵止道人与天衍宗另外一位长老庐华道人见状也將罗盘祭出。 不多时,三块罗盘上面浮现出的样子相仿。 一个人有可能算错,三个人同时都算错,还错在同一处,显然不大可能。 这边,眾位宗主、长老商议如何继续搜寻。 那边,穿戴精致的土豆,一个摆尾溅起一道水,水还带出来海中几个拳头大小的贝壳。 正落在不远处金邈身下的大铲子上。 龙爪轻轻一抓,那些紧闭的贝壳就张开口子,露出里面鲜甜饱满的贝肉。 金邈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懂了土豆的意思,“你等著,我给你喊小徐道友过来。” 至於为什么不是他们过去。 还不是因为他在那边人群中,看到好几位前些日子相看对象们的师长? 能不凑近,还是別凑近了,他怕挨揍! “沈道友,你看这北洲地图,可是打算去北洲游歷一番?” 灵舟就停在海面上空,徐真人坐到沈怀琢对面,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地图。 说起来,他也好些年没回去过了。 自打认定沈怀琢与自己一样,都是修炼到了大乘,为避劫雷,散功苟活,徐真人就將沈怀琢视作“自己人”。 想了想,直接问道:“不然道友將我与我那两位徒儿一同捎上?” “……”沈怀琢本想直言拒绝,瞥到那边,自家徒儿正与徐凤仪、徐蛟淇师姐弟凑在一处。 见沈怀琢没有开口,徐真人接著道:“我在北洲修行多年,能为你们引路。” “你不是自打散功以后,已有近千年未回去过?”千年前的北洲,能和现在的北洲一样? 靠徐真人引路,还不如靠手里这份刚从天衍宗那边要来的地图! 徐真人訕訕一笑,接著说道:“这不大家搭伴,还能有意思些。” “你瞧,我那徒儿,烹调美食颇有一手,带上我们,你与你徒儿这一路可就不缺新鲜吃食了。”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边正在用徐凤仪的掌心火烤扇贝的徐蛟淇身上,两块贝肉,被他烤熟后,送进张著嘴巴等著的土豆口中。 这些小辈显然还记著正事,沿著西北方向继续向前搜寻,为土豆烤贝肉只是顺带手的。 “等找到西洲那群人再说吧。”沈怀琢回应徐真人方才的话。 等找完人,他要先问问徒弟的意思。 若是徒弟愿意与这群姓徐的一起游歷,將他们带上也不是不行。 重新扎入海中,向西北搜寻了十里,又飞出海面的几人,並不知灵舟中两位师尊在看著他们。 郁嵐清先前在剑宗弟子的队伍中,察觉到土豆不在身边,才跟了过来。 不一会司徒渺和司徒渺的师兄、师姐也飞了过来,这两人是本家,刚好都姓宋。 “先歇一歇吧,我们宗门的几位长老正在准备布置天衍大阵,阵法一起便能堪破虚妄。”宋师姐与宋师兄说完,齐齐將目光投向从海面钻出来的土豆。 头顶一对粉嫩珊瑚角的可爱小龙,尾巴一甩,就从海里拍上来几十只贝壳,“噼里啪啦”像是下雨一样,落在金邈脚下变大了几圈的金铲子上。 飞出水面的小龙先绕到郁嵐清身边,一歪脑袋,蹭了蹭郁嵐清的手心,隨后又来到徐蛟淇跟前,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著他看。 看惯了自家师尊那张老树皮脸的宋师兄、宋师姐,头一次见这么可爱的灵兽,两人眼睛都看直了。 搓著手心,大有一副也想上去摸摸的架势。 见它一个劲儿盯著徐蛟淇看,宋师姐好奇问:“它怎么了?” 郁嵐清有些汗顏,“徐道友烤制食物颇有一手,它有些嘴馋。” “原来是这样子!”宋师姐探出灵力,勾了一下身旁司徒渺的袖子,司徒渺正往边上挪动脚步,想要邀请郁嵐清站上自己脚下这一块罗盘。 一个不稳,险些被扯得掉进海里。 “师姐?” 宋师姐赶紧將人扶稳,摸了摸鼻尖訕訕一笑,小声说:“我是想让你,把你那葫芦瓢拿出来,给郁道友的灵兽多捞点海物……” “……”沈怀琢真想將这一幕拓入留影石中,给老伙计看看。 小龙崽子靠著现在这副模样、打扮,没少在外面混吃混喝。 也不知道老伙计看到自家后辈这副样子,该要作何他想? 是不是该羞愧、反思一下,怎么千挑万选,就从一眾小辈里挑中了个嘴最馋的! 灵舟旁,几位天衍宗长老已经开始联手布置天衍大阵。 远处,白眉道人那两位高徒,正在殷勤地帮土豆从海里往外捞贝壳。 两人专挑个大的捞。 徐凤仪的火灵根在这时格外好用,徐蛟淇已经就著她掌心浮出的火焰,烤好好几块贝肉。 郁嵐清等人也一人分到一块。 土豆不敢与自家小主子抢,开贝壳的速度越发加快,两边爪子轻轻一抓,一下就能抓开十个。 忽然,一个个头格外大的贝壳被土豆抓开。 本该白皙的贝肉上,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黑气。 灵舟上,沈怀琢与徐真人神情一凛,“他们捞了个什么玩意?” 第240章 佛子 “这贝肉坏了吧?” “没法吃了。” 金邈低头看向自己本命灵器上托著的那半拉,已经被土豆爪子撬开的贝壳。 他倒是知道,这东西脱离海水长时间后容易坏掉,却不知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也能坏,难道这贝壳在海底就是个死的? “你那俩眼睛长脑袋上,还真是吃饭用的……” 司徒渺无语低骂了句,这都不需要掐指去算,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只贝壳的气息不对。 也就眼前这位,还在琢磨是不是坏了不能吃…… 依她看,这人最近一定是把脑子都用来长头髮了! “土豆,快鬆开。” 察觉到贝肉上的黑气,正在往土豆脚爪的方向蔓延,郁嵐清急忙提醒。 土豆这时也反应过来,爪子一缩,尾巴一摆,闪身飞回到郁嵐清身旁。 贝肉上缠绕著的黑气,像是一下子失去了纠缠的目標,飘散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是……煞气?” 宋师兄和宋师姐凝眉看著那缕黑气,只是这么盯著,就让人倍感不適。 不过与寻常所见的阴煞之气有些不同,只能感受到“煞”,不能感受到“阴”。 这缕气息中不带有任何死气,显然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 “只怕是与佛宗的人失踪有关。” “此地没准藏有邪修。” “赶快向各宗师长稟报!” 几人知晓这小小一块贝肉关係重大,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便要腾空飞回灵舟旁。 然而这时,平静的海面上忽然形成漩涡,丝丝缕缕的黑气夹杂在海水中,顺著漩涡蔓延开来,一下子便將郁嵐清几人裹住。 那一缕缕黑气,就像是伸出海面的一只只手,用尽全力地把他们往漩涡中拽。 明明身体里的灵力还在,还能动用术法,可不知为何在这漩涡当中,他们使出去的灵力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 本该袭向漩涡方向的术法,冲天而起。 火龙,水箭,绿藤,剑气…… 一时间所有术法撞在一起,就像是在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烟。 霎时间吸引来所有人注意。 “那边有情况。” “许是我们一直要找的地方,就在那里。” “快,別布阵了,先过去看看——” 海面上的漩涡与黑气,显然是有蹊蹺的,结合净业宗的队伍在这里失去踪跡,基本能够肯定,他们的失踪正与这些黑气有关。 这倒省了再去布天衍大阵的功夫,直接顺著这些黑气的来源找过去便是! 剑宗元戌长老等人,当即俯身朝这边飞来。 金釗宗主、白眉道人亦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他们的弟弟、徒弟,还在那黑气环绕的漩涡里呢! 漩涡当中总共七人一龙。 除了一开始猝不及防,被黑气捲入漩涡,身体下沉了几分,之后他们不断祭出术法、符篆,与这些黑气抗衡。 哪怕黑气將他们使出的术法打乱,至少他们大半个身子还浮出在海面上。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得找个办法,先从漩涡中脱困。 既然需要动用灵力、灵气的招式,在黑气的影响下都变得混乱,那索性就不用好了! 经歷过两次漠川山之行,郁嵐清对於限制灵力,只以剑法相搏颇有几分感悟。 判断出来从哪个方位突围距离最近,她尝试挥出两道剑气,发现自己挥出的剑气,几乎都会受影响到飞向相反方向,她索性反其道而行。 然而那黑气也像是有意识一般,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后,纷纷向她涌来,像是想要第一个把她拽下去似的。 郁嵐清咬紧牙关,与之抗衡。 “哪里来的鼠辈?也敢打我徒儿主意?” “敢对老子徒弟们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已经到了近前。 方才,在看到黑气的第一时间,徐真人与沈怀琢对视一眼,隨后不假思索地离开灵舟,朝著徒弟们所在的位置飞去。 当灵舟附近其他人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二人已置身漩涡外。 漩涡里的黑气越来越重,像是发狠一般,死死拽住郁嵐清几人,將他们往海面下拉扯。 七人一龙,大半个身子卷在水中。 远处,各宗高阶修士纷纷朝这边赶来,还有数道已在空中凝成的术法,以及威力强大的法宝,也在向这边急速飞来。 许是感受到这些胁迫,漩涡旋转的速度越发加快,那些黑气的力量也在瞬间变大数倍。 天衍宗宋师兄第一个被漩涡卷了下去。 隔著丝丝缕缕的黑气,郁嵐清看到最先赶来的师尊,咬牙让握住青鸿剑的右手挣扎开束缚,对著与师尊相反的方向,用力挥出一剑。 被黑气阻隔的沈怀琢,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手中的剑符甩出,一道剑光与对面袭来的剑光碰撞在一起。 在黑气的禁錮当中,破开一丝缺口。 已来不及让捲入漩涡的人离开。 於是,借著这一丝空隙,沈怀琢闪身飞入其中。 海面上的漩涡急速旋转。 下一瞬,漩涡与黑气消失,海面一片风平浪静,根本看不出先前出了那么大乱子的痕跡。 “沈道友!” “凤仪,蛟淇?” 徐真人仅差一步,没能跟著飞进去,在海面上急得团团转。 他的神识此时已散开到最大范围,探入深深海底。 却没有发现沈怀琢与自家徒儿等人的踪跡。 也真是奇了怪! 那些黑气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神识强如他这般境界,竟都无法发现丝毫端倪! … 夕阳之下。 青石小径蜿蜒如蛇,两侧翠竹夹道,这条小径一直通向园子最深处的院落。 夕阳穿过格窗,依稀可见“吉祥”二字烙印在对面的粉墙上。 天色尚未大暗,屋中却已有红烛在摇曳。 胭脂香味飘荡满屋,水声响起,透过一道轻薄的屏风,依稀可见另一边曼妙的身姿。 满室旖旎的氛围当中,一位身披红袍的男子,面色铁青地盘坐在屋中的雕大床上。 男子面容俊秀,哪怕凝眉冷脸,眉宇间依旧带著几分圣洁的光辉。 这人,正是东洲各宗正在苦苦找寻的佛子。 第241章 园子 佛子法號弘一。 这法號,还是当初净业宗太上祖师,玄寂老祖,在受到宗门那尊通天佛像的指引,將尚在襁褓中的他带回宗门时所起的。 寓意弘扬佛法,一以贯之。 將弘一养到六岁正式修行那年,玄寂老祖便寿终正寢,在通天佛像前坐化。而后面这十几年,弘一一直如他老人家生前期望的那样成长。 水声潺潺,烛光翩翩。 屋中香味扑鼻,弘一却目不斜视,身体一动不动地盘坐在床上,只有嘴唇在轻轻颤动著。 仔细看,便能看出,他正在默默念诵著一段清心咒的经文。 並非他定力不强,六根不净,而是这屋中妖女手段毒辣,竟取了整整十只香炉,每一只香炉里都塞满了催情所用的香料。 別的杂乱心思没有,可被这香味熏得,他开始头晕脑胀,要不是念经静心凝神,此刻他真快要被熏晕了过去。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弘一依旧目视前方,念诵经文。 忽然,两根手指,带著有些滚烫的温度,划过他的脸颊。 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奴家就在这里,小师父怎的看都不看一眼,是奴家不好看吗?” 那声音,带著耳畔吐出的丝丝温热气息,一同钻进弘一耳中。 弘一不为所动。 那两只手却直接抚上他的两侧脸颊,將他的头向著自己的方向掰转过来,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弘一平淡无波的双眸,对上一双勾人的凤眼。 那双眼含情脉脉,眸光中流转著若有若无的蛊惑,弘一却视若不见。 眼睛虽直视著前方,眼中却並无面前女子的面容映出。 “小师父还真是不解风情。” 口中说著嫌弃,那双凤眼中流淌出的兴味,却比先前更甚。 她的一双手从弘一脸侧放下,只留一根手指,顺著他的脸颊,脖颈,慢慢向下滑落,最后戳在他的胸口上停下,“小师父不理奴家,可是还在等外面的人来解救?” 弘一平淡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一丝涟漪。 “嘖。” 女子扯了扯嘴角,漾出一抹讽笑,语气骤然从魅惑变得阴狠,“你莫不是以为,送一缕煞气出去,就能让他们顺藤摸瓜找来这里?” “呵,死了这条心吧。发现你那缕煞气的人,已经被我请来了这座园中。没有我的允许,你们插翅也难飞。” “至於上面那些蠢货,让他们再找上三天三夜,也不可能找到这座园子的入口。” 说到这里,女子面上的狠劲儿收敛,语气又软了下去,贴近弘一身前说道:“不然小师父还是从了奴家吧。” “小师父若是哄得奴家高兴,奴家便答应小师父,將那些人全都放了。” 说话间,女子丰腴的身体蹭到弘一胸前。 弘一原本睁著的双眼,驀然闭上。 他的戒律清规,绝不会因妖女几句蛊惑而破。 只是他未想到,先前悄然送出,作为线索的那缕煞气,竟然会被妖女窥破。 如此,倒是害了几位东洲的道友,也落到这妖女园中! … 海浪声消失。 眼前瀰漫的黑气消失不见。 双脚踏上平地,眼前出现的,是一座景色秀美的园子。 门庭引胜,曲径通幽。每一步都是不同的景致。 只可惜现在没有人顾得上欣赏景色。 七人一龙,算上最后一刻冲入漩涡的沈怀琢,总共八人一龙,全都被捲入了园子里,却並非下落在同一个位置。 最先进入园中的宋师兄,並不知道其余人也跟著自己一同进来,他坠落在一片田中,那些美则美矣,却有剧毒,不过片刻,他那一张脸已肿成了先前两个大。 爬出田,他赶忙取出冰肌膏为自己消肿,接著掐起隱匿诀,小心翼翼地搜查起四周情形。 徐蛟淇、徐凤仪与宋师姐落在同一处。 “云棲別苑……”徐凤仪抬头看了眼大门上的匾额,问向身旁天衍宗宋师姐,“道友可知这是何处?” 宋师姐摇了摇头。 “师姐,这里好像已经感受不到先前那些煞气了。”徐蛟淇看了看四周。 他们应当正站在这座园子的大门处,背后一片虚无,面前就是园子的大门。绕过影壁,最先入眼的是一棵参天大树,灵气波动並不强烈,却能感受到上面的亘古之气,想来是棵已经扎根成百上千年的古树。 再往里,便是一座水池,四周环绕著假山树林,池水水清如碧,山林倒影在水面上,仿佛多看两眼就能让人静下心来。 透过池边的假山再往后往,依稀能够看出这里的建筑错落有致,有山有水,亭台楼阁俱全。 “这里建造得可真用心。”徐凤仪环顾四周,忍不住感慨。 修真界不少大宗门,宗门驻地布置得也很景色震撼。 不过大宗门一般讲究气势、威严,建造风格大多都是庄严肃穆的,很少会將精致布置得这般精细。 这里不像是宗门的建造风格,反倒有些像是…… 像是她那个糟心的亲生爹娘的家! 不过福临城杜家的景色,与眼前这座园子相比,相差甚远,连眼前园子的一成都比不上。 “要是灵气再浓郁点,这里倒是个適合闭关修炼的好地方。”宋师姐感慨道。 这里美得颇具韵味,又並不刻意。每一处景致看在眼中,都令人心旷神怡。 仿佛只要置身其中,就不自觉地心神寧静下来。 很难想像,这样的地方与先前那些黑气联繫到一起。 … “噗通。”落水声响起。 站在湖边的司徒渺回头看,就见湖面上砸出一道水。 隨后一对粉嫩的珊瑚角,从湖面上冒了出来。 是土豆。 “这边。”徐凤仪朝它招了招手。 视线忽然注意到对岸,一道身影正沿著上山的小路,走进一片清幽竹林。 离得有些远,神识仿佛受到压抑,没法扫去那么远的地方,看背影也有些不真切,不过司徒渺注意到,那道身影的头髮比寻常修士留得要长不少。 那长发,那打扮…… 司徒渺伸出手臂,让土豆借力攀上自己身体,小声道:“我们过去看看。” … 与黑气纠缠了许久,最后才循著其他人下落的方向,一同被卷进这片须弥之中的郁嵐清、沈怀琢二人,站定在一座二层小楼门前。 这里地势稍高,向四周俯瞰,可以將整座园子收入眼底。 “师尊。”郁嵐清站稳身形,便回过头去看与自己一同落下来的身影。 眼前环境陌生,不过身旁有师尊在,她心里没有半分忐忑。 “徒儿。” 沈怀琢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门窗紧闭的二层小楼。 “里面有人。” 第242章 妖女 在进入这片陌生的地方以后,郁嵐清便发现自己的神识被限制住。 肉眼可以望到的范围,用神识却无法企及,还有眼前的二层小楼,更是无法用神识探入。 不过师尊说里面有人,郁嵐清没有丝毫犹疑,一瞬间便收敛住全身气息,一个横步,迈到师尊身旁,握紧手中的青鸿剑,警惕看向小楼。 不管楼里究竟藏了什么,只要楼门打开,出现任何威胁自己或师尊安危的东西,她都能在第一时间一剑刺上去! 沈怀琢心下熨帖,钻入楼中的神魂之力细细搜寻了片刻,確定下来,“莫慌,是那群净业宗的和尚。” 这楼里一共有八道生人气息,四强四弱。 强的那四个皆已有化神境界,其中修为最高的,似乎已经摸到了炼墟境门槛。 而另外四个,说是“弱”,其实也都有著金丹或元婴境实力,修为最低的一个也有金丹后期。 “佛子不在里面。”沈怀琢没有亲眼见过西洲佛子长什么样子,不过他听过徒儿口中的描述,这八人间没有一个像的。 “师尊,会不会有诈。”郁嵐清看出师尊打算入內的意图,低声说道。 毕竟佛子不在,里面的四位化神境强者,如何能安稳待得下去? 这太违背常理了。 “他们倒是想跑,但也得跑得出来。”沈怀琢指了一下小楼两侧的窗户,“徒儿,你隨为师来。” 这大门上布有机关,虽说以他的神魂之力,想要將这机关破开,也並非太难的事情,但势必会让布下机关之人感受到。 眼下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怀琢没那么莽撞。 走不了门,翻窗户也可以。 在他眼里这二者之间没有什么差別,他可没有有些人那种莫名的傲气,觉得翻窗户就比走大门跌份儿。 窗户上的禁制,相对更好破除一些,且没有埋藏煞气,不用顾虑被布置者察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怀琢解开禁制,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率先翻了进去。 郁嵐清紧隨其后。 入內便发现,这栋二层小楼的构造与先前灵犀宗那座九层塔有些相似。 內部並没有楼层分隔,在约莫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位置,八位身著僧袍的人正盘膝坐在八块浮空的蒲团上面。 屋子正上方,房顶四条斜脊的最中心处,还固定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赤金色圆珠,上面刻著梵文,散发著柔和又圣洁的金光。 或者,又可称之为佛光。 被那光照在身上,郁嵐清心头莫名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这种衝动刚一冒出,她手中就出现了一顶帷帽。 正想將之戴上师尊头顶,再接著翻找储物戒里还有什么適合遮光的物件,一件斗篷就已落在了她的头顶。 是先一步进入小楼的沈怀琢,从自己储物鐲中取出的。 他也只顺手先翻出一件。 將斗篷披在徒儿身上,他的视线顺势落到徒儿手中的帷帽上面,嘴角一勾,伸手便接了过来扣在自己头顶。 上方盘坐的八名僧人,听到下面传来的响动,纷纷低头看来。 其中那两位金丹境僧人,眼中带著明显的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可是净业宗的大师?”沈怀琢与对方同时开口。 上方的僧人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生出期盼,“你们是……” “东洲,玄天剑宗沈怀琢。这是我的徒儿,郁嵐清。”沈怀琢从善如流地介绍。 “原来是沈长老。”八位僧人当中,修为最高的那位接过话道。 西洲与东洲来往甚少。 他们当然听说过玄天剑宗的名號,不过玄天剑宗里的具体什么人,他们却是不认得的。 事实上他们也看不出沈怀琢的修为,不知道他到底是宗门长老还是什么身份,但既然能够收徒,客气些喊上一声“长老”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在下净业宗慧通。”作为半步炼虚的强者,慧通大师讲话没有半点架子。 客气的招呼过后,问道:“可是贵宗知晓我等出事的消息,特意找了过来?” 沈怀琢点头:“东洲各宗得知净业宗传来的消息,日夜兼程赶来了此地,总共派出了数百位修士。” 这几位修为有成的高僧,脸上的表情尚不明显。 可剩下那几位脸上,已经浮现出“终於得救了”的神情。 沈怀琢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这地方甚是蹊蹺,看似是一处须弥芥子,却难以寻到入口。我与几位小辈,是意外被卷进其中的,各宗修士现在应当还在海上继续搜寻这处芥子的入口。” 僧人们脸上的笑意瞬间止住。 若是倾整个东洲之力,高手尽出,妖女一定抵挡不住。 可进来的人,只有眼前这位沈长老和几名小辈。 这就有些难办了…… 半步炼虚的慧通大师都能被困在这里,他们自然不能將希望寄託於沈长老一人身上。 想要全部获救,显然是不可能了。 慧通大师很快做好取捨,情真意切地恳求道:“沈长老不必理会我等,我等被那妖女困在此处,虽挣脱不得,却也一时半刻不会出什么事情。只是弘一他被那妖女单独带走,情形危急,贫僧恳请沈长老帮忙寻找弘一的下落。” 沈怀琢明白,“弘一”应当就是那位西洲佛子的法號。 也只有佛子这个身份,才能让几位化神境佛修,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先確保他的安全。 “大师不妨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对那妖女一无所知,动起手来怕是有些吃亏。” 慧通大师闻言,嘆了一口气道:“那妖女,说来与我们净业宗还有著几分渊源。” 慧通大师长话短说。 原来这位妖女曾是被净业宗一位高僧救下的女子,那高僧为人和善,又生得十分俊俏,妖女对他心生爱慕,苦苦追求了上百载,却被阻拦在净业宗之外。 许是执念生魔,后来妖女趁那高僧离宗云游之际,將他打伤囚禁在一处芥子空间当中。 那座芥子空间,被布置成世家园林模样,因高僧法號中带有一个云字,起名为“云棲別苑”。 “贫僧也是看到这园子的牌匾,才猜到那妖女的身份。”慧通大师又是一声嘆气。 说来这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当初那妖女作恶,是被玄寂祖师的师父,已经飞升到上界的觉空祖师发现的。 觉空祖师將宗云救下,又將那妖女的修为废除,勒令她此生不得再入西洲。 按理说妖女应该早就死了才是…… 没想到这次渡海前来东洲,他们竟然在这里,又遇上了那妖女! 第243章 你看我如何 “据说当初那妖女的修为与宗云相当,仅有元婴。”慧通大师身旁,另一位净业宗高僧说道。 如今妖女的实力一定远远不止元婴。 不然又岂能轻而易举將他们这么多化神境修士,甚至半步炼虚的慧通大师困住? 还有这“云棲別苑”,也甚是怪异。 按照宗门记载,当初觉空祖师明明已经將它毁去,现在怎么它又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且这芥子空间的入口,隱蔽起来甚至连化神境修士的神识都瞒得住,显然已比最初净业宗有记载时强大不少。 沈怀琢心道,何止是不少。 神识强大如他,也没有看到芥子空间的入口。 这“妖女”除了实力高强,肯定还有点什么別的说法。 “沈长老,那妖女过去就爱慕相貌俊朗的佛修,弘一他……生得极其俊俏,贫僧担心他会惨遭那妖女毒手。”慧通大师一脸尷尬地说出自己的担忧。 再度恳求沈怀琢,帮忙寻找下落。 能不能將人救出来,都是次要的,主要是…… “懂了。”沈怀琢一脸瞭然。 “帮你们佛子守住清白。” … 摇曳的烛光下,两道身影挨得极近。 一个坐得端正,另一个则几乎是掛在了对方身上。 “小师父,你的心莫非是铁石做的?” “可奴家,就喜欢小师父这副模样,小师父摸摸奴家的心,奴家这颗心里,可只有小师父你呢。” 嘶…… 屋內气氛旖旎。 屋外,蹲在窗下的人齜牙咧嘴地听著。 忽然,一只手轻轻落在肩头,嚇得蹲著的人差点喊出声来。 “是我。”司徒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取出被对方一把塞在嘴里的馒头,金邈狠狠鬆了一口气,有些哀怨地传音回道:“你走路怎么连点声都没有,刚才嚇死我了。” 就算没嚇死,也差点被噎死,这神棍怎么还有隨身带馒头的习惯! 还別说,上等灵麦做的,倒是挺香。他拿下来时不小心咬下来一口。 司徒渺眼带几分无语,“我要是有声,就该先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好吧?” 走路没声,也差点闹出动静,多亏她眼疾手快,身上还带著师尊用来诱骗白毛长命猿的吃食。这些馒头上都沾著另外一种猿猴类灵兽的唾液,白毛长命猿很容易被这气味诱惑出来。不过这事,她自己知晓就好,还是不要告诉金邈道友了。 窗户下蹲著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 屋內气氛火热,那带著丝丝魅惑的声音,越说越是露骨。 要不是还得救人,窗下蹲著的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往下听。 司徒渺面红耳赤,无法捂住自己的耳朵,便將跟著自己一同过来的土豆扒拉到近前,伸手將它一整颗小脑袋捂住,“小孩子不能听。” “里面那个,好像就是佛子。”金邈不敢散出神识查探,也不敢在窗前冒头,先前只在刚靠近时恍惚瞥了一眼。 屋內布置得一片大红,有些干扰视线,不过他还是看见了床上坐著个年轻男子。 没看清脸,但应当就是先前在仙露谷有过几面之缘的西洲佛子。 毕竟像佛子那样气质的人,也很难见著第二个。 他刚恍惚一瞥,还以为一尊佛像披了红袍坐在床上呢! “里面那位女子,应当就是此地的主人。”司徒渺判断道。 蹲在这里,她不敢再动用术法推演,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答案。 “你说我们打得过她吗?”金邈问。 “据说,西洲佛子仅差一步凝结元婴……”司徒渺回答。 而他们俩,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甚至还没凝结金丹。 除了人数上占据优势,似乎没有任何胜算。 “不过也未必不能一试。”司徒渺传音说:“我听师尊说过,净业宗有八件佛门至宝,其中两件都在佛子身上。虽不知为何佛子被这女子禁錮於此,但若是能使佛子行动自如,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净业宗可是西洲第一大佛宗。 净业宗的至宝,只怕连大乘境攻击,都是能挡住几下的! 不过这事不得莽撞,最好还是先找到郁道友、沈长老他们,大家商量合计过后再动手。 反正听上去,佛子现在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司徒渺轻轻扯了下金邈的袖子,用眼神瞥了瞥来时的方向。 就在这时,屋內,那妖嬈魅惑的声音落下,忽然响起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 “我对你无意,你又何必强求?” “小师父终於肯开口说话了呢。”轻笑声从女子口中传出。 笑声忽而从娇媚,转变为阴冷,紧接著一道凉风自头顶扫过。 金邈与司徒渺二人上方的窗户,直接被这阵风扫了出去。 没了窗户,屋內的香气瀰漫出来…… 金邈和司徒渺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他们被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对屋內的佛子说了一声抱歉。 可还没等他们转身跑开,又是一道冷风扫过,两人从屋外,被抓到了屋中。 “小师父这时开口,不就是为了吸引奴家注意,方便这两个小贼逃跑?” 女子眼波里流转出一丝杀气,“既然小师父这么在意这两条小命,若是再不依从奴家,奴家可就將他们二人,杀死在小师父眼前。” “阿弥陀佛。”盘坐在床上,脖子以下都僵硬著一动不动的男子,低声念了一句。 隨即他像是做出某种决定一般,身上平和的气息,开始变得躁动。 金邈却在这时,上前一步,撩起有些遮掩面容的头髮,露出自己最完美的左半边脸。 “这位姐姐,既然他不愿意,你看我如何?” 第244章 我比他强 说罢,金邈还不忘向眼前那衣衫轻薄的女子拋去一个媚眼。 眼底明晃晃,儘是对女子容貌的欣赏爱慕之色。 看著他的举动,司徒渺惊呆了。 床上盘坐的西洲佛子,以及佛子身旁的妖女,也俱是一愣。 看著几人的反应,金邈心道自己这一回还真是超常发挥。不过没吃过灵豚肉,难道还没见过灵豚跑吗? 小爷他虽从没出卖过色相,却也见多识广,不过是演一场戏,有什么难? 注意到金邈转身间,朝自己这边眨了下眼,司徒渺悬著一口气,生怕金邈会玩脱了。 不过为今之计,確实也只有这样插科打諢,拖延时间,才能寻找到脱身的机会……金邈是在为大家爭取时间。 现在不是为他担忧的时候,司徒渺站在边上,儘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视线却悄然挪到屋外的树丛间。不断用眼神警告藏在那里的小傢伙不要过来,赶紧从这里离开。 隨后,她又將目光投向床上坐著的西洲佛子…… 虽著一身红衣,却没半分俗气,仍旧是那副圣洁出尘之姿。不愧是佛子。 司徒渺的视线在佛子与金邈身上打了个转,越发为金邈捏起一把汗来。 这位有些邪性的女修,应当没那么容易放弃佛子这副好皮囊,转而看上金邈…… 果不其然,金邈一番造作的示好过后。 女修嘴角上扬,虽纵容了他把话说完,却並没有將他放在眼中。 坐在床边身体一转,抬起一只白皙细嫩的脚,便抵在金邈胸口,让他停下脚步,“想上姐姐的床,你这小傢伙,可还不够格呢。” “姐姐。”金邈露出一副委屈之態。 伸手一指床上坐著的人,“他又比我强在哪里?冷著一张脸,木头一般,毫无情趣。我肯定要比他强上许多。” “哦?” 妖女收回抬起的腿,眼带兴味地盯著金邈:“说说看,你都强在哪里。” “说得好,姐姐可以留你一条小命。” “多谢姐姐。”金邈乖巧地笑应一声。 那嗓音夹得,司徒渺打了个哆嗦。 赶紧低下头,她怕自己再抬头看金邈现在的样子,会忍不住破功。 趁著金邈吸引走妖女的注意,她悄悄传音床榻上盘坐著的人,长话短说,將东洲各宗得知他们失踪,找来这里,以及自己一行人因误拾一枚带有煞气的贝壳,被漩涡卷进此地的事情,告诉了佛子。 佛子那张本就沉默的脸,显得更沉默了。 “对不住。” 一声满含歉意的道歉,在司徒渺识海中响起。 “你与我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想被掳来这里的。”司徒渺觉得,这位佛子有些过於慈悲,现在可不是该揽责任或內疚的时候,“你身上可是被下了禁制,动弹不得?咱们赶紧想办法脱困,金道友怕是撑不了多久……” 金邈倒是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阵。 “我能给姐姐捶肩捏腿,为姐姐煮茶焚香。” “姐姐指东,我便不往西。姐姐让招猫,我绝不逗狗。” “要是有什么是我还不会的,姐姐只需吩咐一声,我便立马去学……” 金邈施展自己毕生所学,哄面前的妖女高兴。连在兄长面前,都从不曾这般乖巧。 一番逗趣儿的话说下来,倒真將妖女逗得喜笑顏开, 更甚者,妖女终於离开床榻,站到了金邈面前。 伸出的右手上挑起一根食指,顺著金邈脸颊划过。 將他的脸左右拨弄了下,仔仔细细端详完整副面容以后,面上的笑意忽地一收,“可惜了,姐姐不喜欢你这样的呢。” 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猛地收回。 带著寒气的冰凉触感消失,金邈下意识想鬆一口气,最后关头憋了回去,做出一副有些哀怨的神態,看著面前的妖女说道:“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就喜欢他那样的吗?” 金邈的手指向佛子,语气似有几分愤愤,“他可是个光头!” 妖女“扑哧”一乐。 扫了一眼金邈格外茂密的长髮,“可是,姐姐就喜欢光头呢。” 金邈头皮一麻。 別的说什么都行,左右不过是装装样子,说几句逗人开心的话。 过去他从兄长手里哄灵石的时候,也没少装样子,就是没这回装得噁心罢了。 但打他头髮的主意不行! 天知道,他为了恢復这头茂密的黑髮,受了多少屈辱,耗费了多少心血? 至今,那沧澜宗女修“惊骇”“嫌弃”的眼神,还深深印在他脑海中。 他可不想再变回那样子。 人在危机时刻,脑子总是转得比平时快。至少对於金邈而言,是这样。 心思一转,他便完成了一整套从“失落”到“重燃希望”的演绎,隨后双眼亮晶晶地盯著妖女道:“我知道了,姐姐不是喜欢光头,是喜欢这样身带佛性的男子?” “你倒是懂我心思。”妖女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眼前的男子虽有些自不量力,但讲的话颇为顺耳。她决定等下动手的时候,给对方一个痛快。 妖女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没被金邈错过,他急忙大声喊道:“姐姐!” “那我比他强得多呀!” “嗯?”妖女面露疑惑。 这男子莫不是自视甚高到,连双眼都瞎了?无论容貌还是气度,他可都比不过床上坐著的这位佛宗小师父。 “哎呀。” “姐姐,佛性怎能只看表面……”金邈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世”还能派上用场。 往妖女身边凑近一步,挡住妖女看向佛子的视线,他接著道:“姐姐,您有所不知,我出生在寺庙,尚在襁褓之时就有数位佛宗高僧找上门来,说我乃佛宗大师转世。” “论天赋,论佛缘,我可一点都不比他差呢。何况我又这么知情趣,不比他强得多?” 妖女的视线重新落在金邈脸上。 眼底生出一股不耐烦的情绪。 金邈赶紧开口:“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敢欺骗姐姐!” 口中连连保证,说著还用手指向佛子,挺直胸膛,一脸自信地说道:“不信,姐姐可以让我与他论论佛法。” “同一部佛经咒文,我只要隨便一扫就能学会,肯定比他强得多!” 第245章 他还带著徒弟呢 树影错落的山林间。 一行人找准方位,沿著下山之路而去。 看著走在最前面的一男一女,八位头顶光亮的净业宗佛修心中有好奇闪过。 走在后面那位金丹境佛修,传音慧通大师问道:“师尊,沈长老是如何做到,將那楼中禁制破解开的?” 按理说,沈长老的修为绝不可能比慧通大师高。 可那楼中禁制,在沈长老手中就跟小孩子摆弄的玩物似的。 只见他隨手拨弄了几下,就用八颗与他们各自属性相仿的灵果,將他们从悬浮在空中的蒲团上换了下来。 而头顶屋脊上那颗作为阵眼的赤金色圆珠,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亦不曾传出任何灵气波动,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下面的异常似的。 慧通大师並不知晓,沈长老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也无意深究。 听到徒弟的询问,只回头回以一记警告的神色。 在这师徒二人目光交匯的同时,走在下山路最前面的沈怀琢和郁嵐清,也正在传音交流著。 净业宗那群人需守礼克制,郁嵐清则没有这份顾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面对自家师尊,不必如此客套,有问题直接问出口便是! 她也好奇,师尊是如何將这八人从上面换下来的。 “其实简单。”沈怀琢道:“这整座別苑建造的都有几分巧妙,里面很多禁制只针对佛修,譬如方才那座楼中的禁制,上面刻的皆是佛宗梵文,对佛修限制颇深,对我们却没太多影响。不然早在一进入楼里,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被困坐在蒲团上。” “徒儿,这是一座针对佛门弟子所修的別苑。” 这里的一应布置,都是为了囚禁佛修所布。这就是当年妖女为了囚禁他爱慕的宗云大师,特意布置出来的。 当然,沈怀琢破除禁制也没有这么简单,之所以能在不触动禁制,不惊动妖女的前提下將人换出来,是他用磅礴的神魂之力暂时捂住了阵眼。 守护佛子清白这么重要的任务,还是交给他们佛宗自己人做才对! 他还带著徒弟呢。 那等场合,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岂不是要长针眼? 小楼所在的位置,是整座別苑最高点。 方才从上面望下去,他们已看清了整座別苑的排布。 山脚下一侧是成片的田,另外一侧则是迴廊与湖泊。 在山顶时,他们就看见了田附近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宋师兄!”郁嵐清传音喊道。 用面纱蒙住脸,躲在树丛间的人,险些一个踉蹌摔出来。 察觉到声音熟悉,再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数道身影,宋师兄鬆了一口气,“原来是郁道友和沈前辈。” 他也看到了跟著他们一同出现的佛修们,眼底闪过惊喜,“你们將人找到了!” 除他以外,其余人脸上却没有喜色。 他也很快反应过来,面色重新变得凝重。 郁嵐清摇了摇头,“我们还要去寻佛子,他被掌控这座芥子空间的妖女抓走了。” 没时间解释太多,眾人隱匿好身形,继续沿著方才在山上看好的路线寻去。 … 別苑正门附近。 一处被假山遮掩的隱蔽之地。 两位面容姣好,却穿著朴素的修士席地而坐,一蓝一红两朵宝莲在他们身前盛开。 上面冒出丝丝缕缕的火灵气与水灵气,飘荡的方向,肉眼可见是头顶正上方。 眼见宝莲飘出的灵气快要飘出山石遮掩的范围,站在一旁的道袍女修赶紧出手,將其挥散。 “確定了,这个芥子空间的出口,一定是在上面。”红色宝莲合拢,席地而坐的灰袍女修睁开眼,率先开口说道。 紧接著,与她对坐的另外一人,也睁眼附和著点头。 “徐道友,你们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宋师姐放下罗盘,扯著脖子又向头顶张望了一眼,仍旧什么都没看出来。 “是宝莲感知到的。”徐凤仪收起自己那朵宝莲,低声解释:“这是我们宗门独有的秘法,我们的宝莲就是我们的本命灵宝,每一朵宝莲都是师尊亲自培育炼製出来的,彼此间有感应。” “我们方才感应的,就是师尊身上那朵宝莲所在的方位。” 虽然身处的地方,意思是另一片须弥。 但宝莲仍旧会为他们指引正確的方向,师尊也能凭藉他们催动宝莲的气息,顺藤摸瓜带著其他宗门的人儘快找过来! … “嚶。” 一声嚶嚀在识海中响起。 郁嵐清手臂一沉,紧接著便感受到一道细长的身影缠绕了上来。 是自进入別苑后,就没有见到踪影的土豆。 郁嵐清问它:“你方才藏在哪里?” 正拿脑袋蹭著郁嵐清手臂,身影一僵,接著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盯著前面一个方向。 须臾,郁嵐清神情一变。 “得快点了,司徒道友他们找到了佛子,不过妖女发现了他们!” 磅礴的神魂之力,笼罩住一行十人,外加一条小龙。 悄然靠近妖女所在的院落。 尚未走进院落,沈怀琢便已接过徒弟递来的两面八卦镜,隱蔽地送出其中一面。 里面传出的画面显示,屋中並未在进行那等不可描述之事。 除了妖女穿著有些轻薄,每个人都穿戴整齐。 佛子,金邈,司徒渺三人也都还活著,瞧著没受什么外伤。 总之一切安好,他们没有来晚,就是场面有些怪异…… 司徒渺站在角落,妖女守在床边。而佛子与金邈,一人盘坐於床上,一人袖手而立於床前,一部摊开的佛经正漂浮於二人之间。 一段段佛经咒文,自二人口中脱出。 一人一句,几乎没有空隙的时间。 佛光在他们周身浮现,隨著一句句经文,越发光辉盛大…… 净业宗的八位佛修,眼睛都看直了。 尤其是慧通大师,眼里闪烁的,满是“惜才”之光。 他们竟然发现了一位天赋不亚於佛子的佛修奇才! 如此深厚的佛缘,不来修佛,简直是可惜了! “咳。”沈怀琢轻咳一声,提醒站在院门外,两眼放光的佛修们。 “诸位,別忘了正事!”你们可是来救人的啊! 第246章 不可信 月朗星疏,万籟俱寂。 清幽的山间,一道人影背手立於坟前。 那坟包前佇立著的墓碑,赫然刻有“月华”二字。 这里正是月华那座位於漠川山结界旁的衣冠冢,而已在月华墓前站了许久的男子,不是长渊剑尊,又是哪个? 漠川山坐落於一片山地间。漠川山结界四周亦有许多高矮不一的山包连绵,而在漠川山结界外,有著一片夹杂在其他山地间,地势低矮却平坦的地带,刚好呈月牙形,月弧正对著漠川山。 月华的衣冠冢,就立在这片“月牙”的一角。 刚巧是个幽静避风的好位置。 亏得结界补全,驻守於此的修士再靠近结界,不会再有先前那种修为压制,神识刺痛,且无法调用灵力的情况。 近来,这处衣冠冢也被重新修缮过,墓前还摆著一束小。应是新采来不久,看著格外的鲜嫩水灵。 此时这束被挤到了一旁,墓碑前正对的位置上,重新摆了六个碟子,里面盛的皆是修真界用来祭奠死人时,寻常会摆的东西。 墓前的人凝视著墓碑上的刻字,片刻,眼底浮现懊悔之色。藏在那懊悔之下,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心虚。 轻嘆一声,他点燃三根香,插入墓碑前的香炉。 隨后伸手,抚了抚墓碑上的刻字,似是自言自语般,喃喃低语:“一晃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师兄有时还会想起,你刚入宗,跟在师兄身旁练剑时的场景。” “师兄本想將她当作你,好好看顾,弥补过去的遗憾,怎料最后却落得这般田地。” “其实她心有杂念,我都知晓。可她长著与你一般的相貌,我便无法对她硬起心肠。” “我终归还是惦念你的。月华,如今,你可原谅了师兄?” 这些声音,唯有他自己能听到。 似乎也就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甚至未曾注意,在他抚著“月华”二字说出第二句话时,淼淼升起的青烟就已熄灭。 暗处,素心仙子收回手,轻哼了一声。 夜阑宗主陪在身旁,又在两人周身多加了一层禁制,以防被墓碑前的人发现。 “你这又是何苦。”眼见心上人一脸气不过的样子,夜阑宗主低声劝道:“他到底是月华的师兄,来祭拜月华,也是理所应当……” “你懂什么。” 素心仙子瞪了夜阑一眼,那眼神大有一副“你们男人都是如此”的意味。 哼了一声,接著说道: “他哪里是祭拜月华,分明是自己良心不安,借祭拜月华,来抚慰自己不安的心。” 这番话多少有些太过臆断,不过夜阑宗主不敢开口反驳。他与长渊剑尊又没什么交情,还犯不著向著他说话。 一见夜阑的脸色,素心便知他对自己说的话不以为然。 心下气恼,伸手狠狠拧了一把夜阑的小臂,这才接著说道:“你好好看看,他祭拜月华都带的什么东西?” 夜阑宗主定睛仔细看了下:“品香阁做的乳灵豚,白仙鱼,金羽鸡。” “芳雅轩的绿豆糕,百果糕和兰酥。” 都是祭奠死者应带的东西,且费不菲,这两家的灵膳和糕点出了名的贵! 素心仙子正色说道:“可是月华最不喜灵豚的味道,从来不食豚肉,亦不喜芳雅轩的糕点,绿豆糕倒也罢了,百果糕与兰酥中都加了同一味粉,月华每每食之,掌心便会起一小片红疹,后来许多年再也没有食过这家的糕点……” 连她都清楚的事,长渊剑尊却显然没放在心上过。 不然今日绝不会带著这些东西来祭拜月华。 亏他还在眾人面前,装作对月华深情。甚至连维护那个假货,也打著思念月华的名头。 真是令人作呕。 这样虚偽做作的人,不配给月华上香! 想来月华九泉之下,也不想受他的香火! 远处,那抚著墓碑倾诉的人,一番话说完,终於注意到三根早就熄灭的香。 原本带著柔情的面色,忽地沉了下来。 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闪,便欲向著结界內而去。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结界的剎那,一道法印上散发出的光芒將他弹开。 隨即,一道身影自空中落下,挡在了他面前。 正是把持著漠川山结界一半钥匙的常长老。 只见她板著脸,面色比长渊剑尊更冷,语气带著几分刻板的质问,“剑尊要入结界?” “有何不可?”长渊剑尊凝眉说道:“祭拜师妹之时,本座感念玄天剑流落於结界內,便想入內搜寻。” “不可。”常长老一板一眼地道:“漠川山结界,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得擅自入內。” “如今钥匙由我们玄天剑宗把持了一半,剑尊身为玄天剑宗长老,更应以身作则。” 常长老不顾长渊剑尊的脸色,寸步不让。 说罢,指著来时的方向,“剑尊,请回吧。” … 东洲北岸,临近陆地的近海海域。 隨著那八人一龙的身影消失不见,海面上空乱作一团。 “不是说天衍大阵可以看出他们在哪吗,怎么这阵法还没有反应?”金釗急得忍不住在天上打转。 他手中那口金锅,与弟弟的本命灵器金铲,出自同一座古仙府。按理说凭藉金锅,他便能感知到金铲的方位,可现下气息全无,根本找寻不到任何踪跡。 那八人一龙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此地一定另藏须弥,他们要找到那一片须弥的入口! “道友別急,大道推演也需要时间……”天衍宗宗主递出一颗清心丸,开口劝道。 这边的声音,也落入不远处云海宗主耳中。 他心里的焦急丝毫不比別人少,只是碍著宗主身份,不好意思表露得太过。 眼见迟迟无法寻找到净业宗佛子,以及沈怀琢几人的下落,他在心里长嘆了一口气。 沈长老和他那弟子的运气,也是绝了,怎么总能遇上这样的事情! 这是不是也太倒霉了一点? 听闻礼佛可以去除霉运,或许等与西洲佛宗打上交道,可以让沈长老带著徒弟过去拜拜。 这一念头刚从心底冒出,云海宗主又连忙狠狠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那群佛宗高僧,连渡个海都能把自己渡失踪了,也没比沈长老运气好到哪去。 可见,传闻不可信。 第247章 岂可染指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 在海面上徘徊了一阵的徐真人,再度將他那朵先前在灵犀宗外大发过神威的石莲祭了出来。 “此物真能有用?”金釗不再將希望寄託於磨磨蹭蹭的天衍大阵上面,凑到徐真人身旁问道。 “当然。” 徐真人语气篤定,“我们宝莲宗每一位弟子手中都有一朵宝莲,这些宝莲皆由这朵石莲生出的莲子所化,彼此气息相连,哪怕他们进入了芥子空间,也能够感受得到。” “只要他们催动宝莲,我便能感知到他们的所在!” 说话间,不少人朝这边围了过来。 目光落到徐真人掌心那朵宝光內敛的石莲上面,惊嘆不已。 “不愧是大乘修士传承的宝物,果然不同凡响!” “徐真人,您就別瞒我们了,我们都已知晓,近千年前曾有一位以莲为武器,实力极强的大乘境强者……那位大乘境强者,想来就是你们这一脉的祖师爷对不对?” “……”徐真人无言以对。 该怎么说,祖师爷其实就是他本人? 他就是祖师爷本祖? 眾人只当他们是说中了,纷纷点著头道:“没事,没事,道友不必回答,我们都懂的。” 不,他们不懂。 徐真人心下感慨,罢了,这个秘密还是由他自己好好守著吧! 不然友人那群宗门小辈,等下衝上来管他喊“祖宗”可咋办? 哎,眾人皆醉我独醒,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还是要儘快將沈道友救出来,不然他连个能放心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正在心里嘀咕著“沈道友”,手中的石莲突然有了反应。 徐真人眼前一亮,嘀咕了一声“沈道友还真不禁念叨”,手里的石莲嗖的一下就拋了出去。 巨大的莲在海面上盛开,丝丝缕缕的灵气自莲瓣中探出。 不多时,海面重新出现漩涡,在那漩涡深处,眾人看到一颗指甲盖大小,像是珍珠模样的圆珠。 珠子十分纯净,外面却缠绕著许多煞气。 “这,就是须弥芥子的依託之物!”徐真人一口咬定。他能感受到,自己炼化出来的另外两朵宝莲,此时就在这小圆珠里。 “这是何物?”眾人一开始还以为这就是颗珍珠。 近看才发现,质地完全不同。 比起珍珠的透亮、光泽,这颗珠子看上去更加凝实。 且竟还有一种,让人专心注视便心生敬意的莫名之感…… 白眉道人捋了一下鬍鬚,砸吧了一下嘴,“这莫不是……佛宗的舍利子吧?” 多半是了。 先前没有人往那方面想,现在再仔细看,这圆珠可不越看越像是人骨烧出来的? 但是,甭管这是佛宗哪位大师的舍利。 只能先道一声“对不住”了。 救人要紧,这舍利,他们只能毁去! … 院落里,佛子与金邈还在念著同一部经文较量。 妖女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若非亲眼所见,著实也很难想像,有人的乐趣会是听人念经。 郁嵐清觉得这位妖女可能找错了方向,她不应当掳和尚,而应当削髮为尼自己去钻研佛法。要是將布置机关,囚禁和尚这些劲头拿去修炼,有什么修不出来的呢? “徒儿,往后站站,別碍著大师们出手。”沈怀琢轻轻拽了下徒儿的袖子。 这里可有四位化神境佛修,另外四个也有元婴、金丹后期,哪个不比他家小徒儿高? 怎用劳烦徒儿出手? 他徒儿年纪还小,受不得这份累。 最主要是,里面那个妖女有点邪性,还是离得远远的好,可別污了他徒儿的眼睛。 嗯,他自己也得离远点。 穿那么少,实在有伤风化,他可不稀罕看,只觉此景污浊双眼。 就在沈怀琢拉著徒弟后退一步的同时,一旁,八位净业宗佛修已经动了,一根金刚杵自慧通大师手中飞出,另外一位化神境大师则將手中的佛珠拋出。 上面的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散开,环绕在院落四周,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院內传出一声冷笑。 紧接著,伴隨“叮”的一声轻响,一阵“轰隆”巨响接连而至,眼前的院墙轰然倒塌。 整座院落,已然在顷刻间沦为废墟。 妖女与院中三人的身影直接映入眼帘。 只见妖女身前飘著一只刻了梵文的木鱼,手中执著一根木槌。方才最先传出的那一声轻响,应当就是由这木鱼而发出的。 慧通大师盯著那只木鱼,眸光一沉,“这是净业宗的法器。” 妖女並不理会慧通,视线在八名佛修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到他们身后的沈怀琢脸上。 眉头一挑,面上浮出一抹略显轻浮的笑,“哟,这里还有一位俊俏的小哥。” 环绕在院落四周的菩提子上闪烁金光,朝妖女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然而妖女身影一闪,便躲了开来。 那只木鱼,隨著她的步伐闪动而飘动,上面的梵文闪烁,为妖女抵挡下了佛修们的攻击。 慧通大师此时已经认出了妖女控制的木鱼,那就是宗云大师以前的本命法器,早已失传近千年。原来是被这妖女夺了去! “妖女,哪里逃!”慧通大师双手结印,控制金刚杵朝妖女的方向追去。 妖女却在这时,一个闪身,来到沈怀琢与郁嵐清面前。 抬起右手,朝著沈怀琢的脸颊摸去。 “滚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伴隨凌厉的剑光出现。 只见一道剑光自旁边刺来,又快又狠,直击妖女就快要触碰到沈怀琢脸颊的食指。 妖女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剑光却穷追不捨。 妖女的视线落在那出剑的女子脸上。 见女子满面恼怒,轻笑一声,开口问:“怎么,你也看上了这个男人不成?” 郁嵐清手握青鸿剑,並不理会妖女的问话。 只警惕著妖女每一个动作,隨时准备再刺出下一剑。 她知道这妖女出自千年前,自己可能不是妖女的对手,应当离得远远的,看佛宗前辈们出招。 可她做不到! 当看到妖女那染成茱萸色,倍显妖艷的手,就快要触碰到师尊的脸颊,她的一颗心瞬间被愤怒填满。 她的师尊,清尘卓绝。 岂是妖女可以染指? 第248章 不自量力 那些佛修使出的招式,都被散发著金光的木鱼阻挡,妖女躲避得甚是从容。 反倒是近前的剑光颇为难缠。 也不知这女剑修看上去小小年纪,是如何做到的將剑法修炼得如此嫻熟? 剑锋贴著脸颊划过,削落鬢间垂下的一缕髮丝。 看著那缕断髮,妖女终於生出恼意。 若非她不愿玷污云棲別苑的纯净,又怎会被一个才金丹境的小剑修追著挑衅? 呵。 妖女站定脚步,甩袖化解一道剑招以后,上下打量了一下执剑追来的郁嵐清的身形,口中发出“嘖嘖”两声,似是不屑般,开口讥讽:“小丫头,就凭你这小身板,也配与我爭?” “真是不自量力。” 妖女说著,就要伸手朝郁嵐清面门抓来。 郁嵐清挥剑抵挡,一道白光却比青鸿剑先一步击中妖女伸出来的右手。 “我看你才是不自量力!” 一块玉符自沈怀琢手中飞出,只见他上前一步,来到郁嵐清身旁站定,相似品阶的灵符,手里还抓了一大把。 抬手轻扬,又是两块玉符飞出,直衝妖女面门而去。 沈怀琢学著妖女方才那样,不屑地“嘖”了一声,“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本长老的弟子。” “与本长老的弟子相比,凭你也配?” “是不是这芥子空间里就你一人,时间久了让你生出幻觉了?说来没有人,湖水总归是有的,再不济你撒泡尿自己照照……” “脸盘子那么大,眼睛那么小,鼻樑那么塌,到底谁给你的自信与本长老弟子作比?” “人,贵在有自知,可显然你並没有!” 沈怀琢语速一如既往地快,完全不给人插话的机会。 妖女气的呼吸一阵起伏,面色彻底阴沉下来,原本用以抵御净业宗佛修的木鱼收了回去,转而祭出一口金钵。 同时,院落四周的虚空间,亮起几道梵文,那些梵文上面散发出的佛光,隱隱有要向沈怀琢缠绕,將他困在原地的架势。 妖女面色发狠,朝著沈怀琢所在的方向,將手中金钵拋了出去“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才对。”沈怀琢步伐闪动,轻易便躲过那几道佛光的禁錮。 好歹他也是听过万年真佛讲经的人,这点雕虫小技,又岂能困得住他? 冷笑一声,沈怀琢反手对准妖女面门拍出两块玉符。 同一时间,郁嵐清人剑合一的招式也已凝成。 玉符中飞出的剑气,与另一边悬在空中的巨剑,一同劈向妖女所在。 剑气与剑光之盛大,让院中其余人纷纷后退开几步。 原先还在战局外的师徒二人,瞬间变成围攻妖女的主力。 那八位正在围攻妖女的净业宗佛修,见状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说好的,由他们打头阵呢? 他们也只错愕了一瞬,很快又加入进战局。 不过这座名为“云棲別苑”的芥子空间,很显然对佛修限制颇多,那八位净业宗佛修发出的攻击,几乎没能真正伤到妖女,除了木鱼,芥子空间虚空中不时闪烁出的梵文,也在帮妖女抵挡佛修的攻击。 妖女周身有佛光庇护,反倒是郁嵐清手中的青鸿剑,几次贴著妖女身边划过。 有两剑已经割破她的衣袍,刺中她的血肉。 其中一剑刺伤的是手臂,吃痛之下,妖女捂住受伤的右臂,鲜血顺著她的指缝淌出。 空中似乎又有两道金光闪烁。 隨即,妖女鬆开手,透过残破的衣袖看过去,那截裸露出来的小臂光洁无暇,先前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眾人神情一凛。 这里炼化在芥子空间中的一道道梵文,除了庇护妖女以外,竟还有助妖女恢復伤口,铸就不死之身的威力。 “是金刚不坏咒的加持。”一位净业宗高僧皱著眉头说道。 “得先將此咒破除,不然此方芥子空间之內,我们无法將这妖女剷除。” “沈道友,有劳你再坚持片刻,我等先將此地咒文解开。”慧通大师传音说道。 沈怀琢甩出一道玉符,將凑近自家小徒弟的妖女拍开一段距离。趁著空隙,扭头瞪了一眼净业宗的佛修们,“还不快解!” 都什么时候了,还客套来客套去,这些没头髮的,做事就是磨嘰! 这一边,沈怀琢、郁嵐清师徒和妖女打得难捨难分。 另一边,废墟间依旧牢固佇立的床榻上,佛子弘一终於在金邈和司徒渺的协助下解开禁制,重新行动自如。 “多谢二位。”弘一朝二人拱手施礼。 司徒渺已经將自己的罗盘和葫芦瓢取了出来,正准备加入战局,闻言眉心一紧,头也不回地说道,“快別谢了,赶紧帮忙啊!” 她算是知道这群佛修为什么会被妖女抓到了。 就凭这慢条斯理的劲儿,八成逃跑都不利索,不抓他们抓谁? 这倒真是误会了弘一。 別的佛修如何不好说,但弘一自从被妖女绑来这里,人就没閒下来过。 一开始是窥探芥子空间內的破绽,寻找空间与外界连同的出口。 后来又將附著在空间所依之物上的气息取走,送往有其他修士所在的地方,寻求支援。 发现败露以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寻找起芥子空间內这些梵文的破绽,方才静观妖女斗法时虚空中闪烁的梵文,他已对芥子空间內的布置了解了个大概。 这一整座芥子空间,是依託於一枚真身舍利所炼。 其中携带著一位高僧一生的心得与传承。 妖女正是让这枚舍利认了主,才使得这里的梵文、佛光这么庇护著她。 但想破解这一点,也並非难事。 只要能寻到妖女在这舍利上的神魂烙印,將其抹除就好。 一旦抹除,得不到舍利的供养与庇护,依妖女的年纪、修为,气血之力將快速流失,而她也將不再是在场眾人的对手。 思及此,弘一退至一旁,盘膝而坐,单手立於胸前一边捻动念珠,一边闭著眼默默念念有词著什么。 见他挣脱,妖女一边抵挡开攻击,一边朝他的方向靠近。 “你的对手是我们。”锋利的寒芒划过。 四周充斥一股浓厚的战意。 只见那把悬於空中的黑色巨剑,剑脊亮起,隨即一剑化作七剑,同时从不同方位袭击而来。 剑气之外,还裹挟著数道闪烁著佛光的佛宗招式。 另外还有两道上品灵符化成的术法胁迫。 妖女避无可避,只得硬生生挨了其中一剑。 剑气割破肩头,仅差一点就要砍中脖颈。 鲜血横流,虚空中梵文闪动,然而当妖女轻抚上伤口,却发现依旧血流不止。 她一瞬间呆愣住,抬头凝视虚空,隨即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向弘一。 “是你,抹除了我的烙印?”此时她再没心思玩闹“小师父”与“奴家”那套说辞,看向弘一的眼底带著几分惧意。 不过是位金丹佛修…… 怎会连云棲別苑的禁制都能撼动…… 要知道,旁边那几位修为更高的佛修,也没有这个本事。 妖女直勾勾地盯著弘一,却没等来一句回答。 比答案更先一步抵达的,是砍向她脖颈的剑光。 数剑並落。 其中一道,正好命中。 寒芒一闪,便將一整颗脑袋整整齐齐地砍了下来。 妖女脸上还保留著不可置信的模样,人头与身子却已分了家。 伴隨“砰”的一声,人头落地。 一束刺眼的金光自那人头眉心处射出,化作一片朦朧的光晕飘荡开。 与此同时,四周虚空浮现出的梵文闪烁不停。 所有人身影僵在原地。 沈怀琢正要夸上一声的“好剑”,尚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第249章 相思劫 伴隨“簌簌”一阵轻响。 攀附在圆珠上的黑气终於被一堆金光闪闪的砖石吸走。 取出这些砖石的金釗亦是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这是先前他们多宝宗在一座古寺遗蹟中找到的,更准確说,是从那古寺的大雄宝殿里撬下来的。 那寺应当是被人翻找过一遍,又或是本身就废弃的,里面空空如也,连尊佛像都没留下。本著不白来一趟的原则,金釗下令將殿里的金砖都撬了。 如今看来,还真没白撬。 徐真人手中的石莲还盛开著。 莲心处托著那颗失去黑气环绕,变得洁白无瑕的圆珠。 忽然,一道梵文在圆珠上浮现。 莲心正上方,多出一团扭曲的漩涡,丝丝微妙的气息从那漩涡中传出。 “芥子空间的大门开了,诸位,快进!” 徐真人一声催促,眾人鱼贯而入。 不同於先前被抓进来那些人隨机掉落的位置,他们进来的地方就是入口,头顶正上方掛著写有“云棲別苑”四字的匾额。 “云棲別苑?” “这是什么地方?”出自东、南、北三洲的修士们听都没有听过。 毕竟妖女苦恋高僧,追求不成改为囚禁的故事,早就时隔久远。不是那个时候的人,又怎会清楚那时其他洲域的事情? 倒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徐真人,抬头多看了匾额几眼。 越看越是眼熟,他总感觉自家好友好像念叨过这个地方! 不过时隔太久,他也想不起具体的,还是找人要紧。 “沈长老他们人呢?” 顾不得欣赏別苑的美景,眾人都心急沈怀琢一行人的安危。 园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气息流淌,亦没有任何声响。 寻找到园中最高那座山上,忽然有人注意到整座院子的正后方,有一小片地带正被一层朦朧的金光笼罩。 金光之外,还有几道身影。 “是凤仪和蛟淇,沈道友他们一定也在那边。”徐真人当先一步,朝那边赶去。 余下人急忙跟上。 到了近前,便看到徐凤仪、徐蛟淇与宋师姐三人正站在他们先前在山上看到的那片朦朧金光之外。 而在金光笼罩范围之中站著的,正是沈怀琢、郁嵐清几人,以及净业宗失踪的九位佛修! “这是怎么回事?”眾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郁嵐清与沈怀琢身前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 那从身体上斩下来的脑袋,也落在不远处。 看上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们为何不动?”云海宗主向站在金光之外的三人询问。 “我们方才赶来时,就是这样了……我们唤了许多声,也不见他们清醒。”徐凤仪回答道。 更甚者,他们还试著站进了金光笼罩的范围,並没有什么阻碍就能跨进去,但进去以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也不知,为何这些人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应当是陷入了某种幻境。”徐真人凝眉思索道。 就在这时,站在边缘处的几位净业宗佛修率先恢復行动。 他们先向地上的尸体看去,见人已经死透,身上携带的佛宗宝物亦散落一地,齐齐鬆了一口气。 这妖女,总算是死了! “这是一座幻阵。”顾不得寒暄,慧通长老为赶来的眾人解释。 正如徐真人猜测的那样,置身於这层朦朧金光下的人一动不动,正是因为陷入了幻阵鉤织的幻境当中。 “那为何你们都醒来了,沈长老他们……”连同佛子在內,九名净业宗佛修,陆续清醒过来,行动自如。 可余下的沈怀琢、郁嵐清师徒,还有天衍宗的宋师兄、司徒渺,以及长著一头乌黑秀髮的金邈,全都没有清醒过来。 那只打扮的粉雕玉琢的小灵兽,正绕著沈怀琢与郁嵐清的身体急得团团转。 金釗宗主也很著急。 慧通大师解释:“此阵名为相思劫,是一座情阵。我等修佛之人,六根清净,不受情慾所困,是以侥倖快速脱身……” 慧通大师已经从金釗那焦急的眼神中,看出他与金邈之间的关係。 道了句“阿弥陀佛”以后,劝慰道:“这位施主不必忧心,令弟佛缘深厚,赤子诚心,想来也不会被这情劫之阵困扰太久。” 他们也盼著金邈赶紧醒。 那便证实他们的眼光没错,这是一个天赋不输佛子多少的好苗子。 佛、缘、深、厚! 四个大字落入金釗耳中。 眼见佛宗的人,两眼放光,眼含热切地希望金邈赶紧清醒。 他忍不住喃喃念道:“其实晚一点醒,也不是不行……” “有你这么当兄长的吗,万一你弟弟醒不过来怎办?”白眉道人听见金釗的念叨,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反正他是盼著徒儿快快清醒的! 这阵里,可有他两个徒弟呢! 金釗宗主语气一滯。 是了,修不修佛另说,他当然不希望弟弟身陷幻阵无法脱身。 那就……多陷一会儿再醒? 只比白眉道友的徒弟晚上片刻就行。 足以说明自家弟弟六根不净,没那么適合修佛。 至於说为何受情劫困扰,这一点他十分想得开。无论是背著他已有爱慕之人也好,单相思也罢,又或者是喜好男子…… 算了,这一点他暂时还无法接受,得再多给他些时间。 第250章 郎有情而妾有意 阵法中,一动未动的还有五人。 白眉道人不再与金釗宗主多言,凑到净业宗慧通大师等人身边,略显客套地询问:“大师,不知可有什么法子,能使他们快些清醒过来?” “这阵原是佛宗用以让弟子忘却红尘,斩情绝欲,想要破阵,需得依靠自己,或斩断慾念,或窥破幻境,外力帮助不大。”慧通大师身旁另一位净业宗长老为白眉道人解惑道。 这阵源自佛宗,唯有一心向佛,六根清净的佛门弟子,才能不受到影响。 可问题是,阵里剩下这五个,都不修佛啊! 是人,便有慾念。 七情六慾哪是那么容易摒除的? 白眉道人满面愁容。 他的两名弟子,此时都被困在阵中,小弟子司徒渺在他看来还有希望儘快清醒,至於大弟子宋岩…… 白眉道人绝望地闭了下眼。 他早就猜到自家大弟子的心思……爱慕师出同门,姓氏相同的师妹宋莹许久。 两人有著自小一同长大的情谊,见宋莹没有这种心思,宋岩便一直將这份心意悄悄埋藏。 要不是有一回白眉道人发现自己房中的酒少了一坛,顺藤摸瓜找到在后山借酒消愁的宋岩,听到他口中几句醉话,也不知晓他竟然將这份心思埋藏得如此之深。 相思情劫,幻情之阵。 情劫啊! 完犊子了! 云海宗主不知白眉道人为何忽然止住口,他问净业宗的高僧们:“那我们现在若与他们说话,会影响到他们破阵吗?” “不会。”慧通大师顿了下,又道:“不过他们身陷阵中,应当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哎,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试吧!”云海宗主步入朦朧金光之中。 除了比先前添几分被金光照耀著的暖意,並没有其他感受,看来这情阵的入口早已关闭,不会再拉人进去。 快步走到郁嵐清与沈怀琢面前,云海宗主仔细看了一下二人的脸色,一切如常,郁嵐清身上的气息波动也没有什么异样,不过他本就没那么担心郁嵐清的安危。 虽说不是自己座下的弟子,但云海宗主十分清楚,郁嵐清没工夫想什么情情爱爱,这丫头的时间都用在修炼和练剑上了,与宗门里的男修除了切磋剑法以外,没什么別的接触。 不知道痴迷於剑,算不算情根深种。应当不算吧? 云海宗主的目光略过郁嵐清,落在沈怀琢身上。 他一如既往觉察不到沈怀琢身上的气息。 心下越发忧虑起来,长嘆一声,开始念叨: “沈长老啊!” “你洒脱一世,可別为了这么点小情小爱睏住自己。” “就算苍峘老祖不在了,还有本宗,喜欢上哪家女修,你儘管与本宗说,本宗备礼上门为你说和。” “要是嫌弃本宗备的礼不够重,你那不还有老祖留下的遗產吗?拿点出来也无妨,现在的女修都喜欢手头阔绰的,你对自己一向颇为捨得,追求女修时也不好太过吝嗇。” “若是……”云海宗主稍微凑得离沈怀琢耳朵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若是你看中的女修不止一位,也可与本宗说,本宗帮你多说和几次便是!” “……” 离得不远的各宗修士闻言,纷纷朝云海宗主与沈怀琢那边看去。 ……这对吗? 有什么不对,能把人喊醒就行! 云海宗主挺直腰杆,一脸理直气壮。 金釗宗主见状,也悄悄走到了自家弟弟跟前,小声说道:“邈儿,你要是能记得情劫中所见女子的样貌,醒来就告诉为兄,为兄豁出去也帮你求得心上人,结成良缘。” “歷情劫,也未必是有心上人……”净业宗一位长老提醒道。 金釗全当听不见,继续小声与自家弟弟念叨著。 急的几名净业宗佛修,有种衝上去將他拉开的衝动。 好好的修佛苗子,其兄长怎么三句不离结缘,两句不离道侣? 这不是净拖后腿吗! “师尊。”宋莹走到师尊白眉道人身旁,担忧地看著不远处的师兄与师妹:“要不我们也试试云海前辈与金前辈的法子?” “算了,你看他们也没能將人唤醒。”白眉道人摇了摇头。 他怕自家二弟子过去说上两句,大弟子在幻境中听到以后,反倒越陷越深。 听到师尊拒绝,宋莹不再多言,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阵中的师兄与师妹身上。 更准確说,是师兄宋岩的身上。 眼中除了浓浓的忧色,还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揪心与酸涩。 师兄身陷情劫,只是不知这场情劫中想到的人究竟是谁? 会不会是近日提及过好几次的妙音宗席仙子? 还是宗主座下的竇师妹? 宋莹不敢多想。 隱约间,却好似察觉到师兄的嘴唇动了动,“师尊,弟子可否过去看看?” “去吧。”白眉道人摆了摆手,接著取出签筒,想要为自家两位弟子抽上两签。 然而在头顶那层朦朧金光的映照下,手中的签筒变得暗淡。 净业宗那位佛子,看到他的举动以后,捻动念珠,道了声佛號,隨后低声说道:“佛曰,缘不可言。” “……”白眉道人仄仄地收回签筒。 不远处他的二弟子,已经走到大弟子身旁。 他的目光,隨之追寻过去。 大弟子宋岩仅仅是嘴唇颤动了两下,仍旧身陷幻阵,且情形看上去有些不妙,原本平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是在承受著某种煎熬。 宋莹一脸担心。 白眉道人亦是如此,见元戌长老找丹霞宗的人要了一盒药香,连忙也討来几根,点燃在两位弟子身前。 离得近了,他听见,大弟子口中喃喃发出声音。 说的不是別的,正是“莹儿”二字。 完犊子了! 白眉道人今日第二次发出这句感慨。 他现在不单要担心大弟子身陷幻阵醒不过来,还要担心二弟子受刺激滋生心魔,日后无法面对同门师兄。 一想到这,白眉道人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耳边,却响起带著几分喜意的惊呼。 “师兄?” 白眉道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二弟子。 那双眼睛里,与担忧平分秋色的,正是惊喜。 “……”是他白担心了。 郎有情而妾有意。等回去他就找宗主借灵石,准备喜事! 不过他既没有看出大弟子的心意,也没能看出二弟子的情意。 或许等出了芥子空间,他应该先找丹霞宗的褚真人帮忙看看眼睛。 第251章 大恩大德 “莹……师妹?” 朦朧金光之下,宋师兄率先睁开了眼。 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庞,下意识脱口喊出幻境里的称呼,话到嘴边又急忙改了回来,面颊带出几分红意。 “师兄,我都听到了。” 宋莹目光坚定地看向宋岩,使他想要躲闪的眼神定住。 “我心慕师兄多时,过去担心影响同门情谊,从不敢表露。如今知晓师兄在情劫中想到的人是我,那便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说罢,宋莹直接在宋岩欣喜又震惊的目光中,牵起了他的手,走到师尊白眉道人面前,拉著宋岩跪下。 “师尊,弟子与师兄两情相悦。” 宋莹说出这句话后,宋岩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收回痴痴望向宋莹的目光,转而看向师尊白眉道人,请求道:“弟子爱慕二师妹多时,愿与师妹结为道侣,还望师尊准许!” “准,当然准!”白眉道人乐呵呵地应道。 说罢看向四周其余人,直接开口邀请,“到时老道给诸位道友下帖子,诸位道友都来捧场啊!” “一定,一定。” 白眉道人紧绷的面色已然鬆缓下来。 同样站在金光之下的金釗宗主与云海宗主却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金釗宗主恨不能亲自钻进幻境里看看,自家弟弟到底是被什么困住,怎么这么半天还不醒来? “你这人也是彆扭,醒得快不行,醒得慢也不行。”白眉道人寒暄了几句过后又回到阵中,他还有一名弟子没有醒来,不过他並不是很担心。 前两个看走眼了,第三个总不会看走眼。 他这三弟子还没有开情窍呢,醒来也就是早晚的事! 若非如此,他也没心思与金釗宗主说风凉话。 … 事实上。 幻境外的声音,並不能传入幻境当中。 至少此时身陷幻境的金邈与司徒渺都没有听到。 甚至,金邈並未察觉,自己被拉入了幻境。 就在方才,他亲眼看到郁道友一剑割下了妖女的头。 可当虚空中梵文闪烁,那些由梵文浮现出的佛光,照耀在地面无头女尸和那颗与身体分家了的头颅上面。 原本被剑分割开的两个部分,竟又结合在了一起。 妖女死而復生! 四周的郁道友、沈前辈,还有那些净业宗佛修全都消失不见。 就连最初被妖女抓来这里的佛子,也都不见踪影。 由断壁残垣,重新恢復如初的院落里,只剩下他与妖女两人。 金邈心中暗道“糟糕”。 完了,妖女看上他了。 不然为何將其他人都踢出芥子空间,独独就留下他一个人? 一定是见他相貌英俊,身材颇佳,与那佛子相比佛缘不差,又更为知情识趣…… 哎,早知如此,他方才就不表现得那般优秀了! “那个……姐姐啊,你脖子疼不疼?” 金邈心里害怕,面上却装出关切的假笑,在妖女的凝视下,努力保持住嗓音不颤,“要不你先休息休息,小弟在旁边帮你打扇?” 他已经决定好了,等妖女睡著,他就开溜! 他就不信,一股脑將兄长给的法宝全砸出去,还找不到芥子空间的出口。 “呵。”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冷笑。 只见妖女轻纱一扬,他的身体便飘了起来,被妖女带入屋中,直接按到了屋中那张雕大床上。 正是原先佛子被禁錮的位置。 妖女那惨白如蜡,却染著茱萸的手指,落在他的胸口。 轻而易举就將他的衣领挑开。 金邈心如死灰。 他守了好几十年的清白,难道今日就將断送在这妖女手中? 然而就在这时,妖女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他的头顶。 眉头深深皱起,似乎是对他头顶浓密的头髮不满。 “姐姐,我觉著还是那位佛子更对你的胃口,要不你將我送出去,把那佛子换回来吧……” “佛子哪有你懂情趣。”妖女轻笑一声,摸了一把他的脸颊。 金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早知道他多什么话啊! 他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到沈前辈他们赶来支援,没想过真的要用自己替佛子“受苦”。 他还没有那么品节高尚。 “姐姐,你看我的头髮这么多,也不符合你的喜好不是……” “那有何难。”妖女冷笑一声,手中变出一把匕首,“剃了便是。” 看著那刀刃上闪烁的寒芒,金邈一阵头皮发凉。 下意识想起先前海底遗蹟里,自己被削去一半头髮的场景。 这样的感受,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谁来救救他,守护他的清白与头髮? 他金邈,愿意以身相许,用一生来偿还这份大恩大德! 金邈的身体被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底不住乞求,会有一个人从天而降,救他与水深火热。 然而,他的乞求似乎无用,只见那闪著寒芒的匕首,正在靠近他的头顶,他甚至感受到有机率头髮已经被割了下来…… 就在金邈想闭上眼,听天由命的时候。 一道白光,自窗外飞入。 “咚”的一下,就砸中了妖女手中的匕首。 匕首应声而落。 定睛一看,砸落匕首的,竟然是一颗硬邦邦的馒头! 金邈抬头看向窗外。 身著黑白双色道袍的司徒渺,出现在窗口,一手执著罗盘,一手抓著葫芦瓢。 满脸凶神恶煞,双手一挥,罗盘和葫芦瓢同时朝著妖女的面门砸去,直將妖女砸得眼冒金星! 金邈看得目瞪口呆。 忽略意识深处隱隱察觉的不对劲,视线追寻翻身进入屋中,高举葫芦瓢,一下下猛砸妖女脑袋的司徒渺,眼中满是崇拜。 看来,天道果然还是眷顾他的。 绝境当中,派了司徒道友来拯救他! 第252章 破除虚偽 幻亦如真。 伴隨金光笼罩,还有一股香到呛鼻的气味钻入鼻中,司徒渺只觉得头脑一阵晕沉,紧接著她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眼前的场景,由废墟小院,转变为一片阴森的山林。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背后隱约有著野兽的嚎叫声响起。 她赤著双脚,正在向山坡上爬,四周灵气並不稀薄,可她却调动不了身体里的灵力,使出轻身诀之类的术法,只能一步一步踏在地面。 碎石枯枝硌在脚底,划破皮肤,伤口带出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却不敢停下脚步,心底隱隱有个声音告诉她,必须要逃离这里! 司徒渺咬紧牙关,继续向山坡上爬,偶有脚下踉蹌,或被树藤绊倒之际,便手脚並用,一刻也不停歇。 终於,她爬到坡顶。 回身望向来时路,这是一座布满枯树,显得有些阴森骇人的山谷。 谷中一片漆黑,只有谷底野兽咆哮的声音隱隱传出,此外再无別的响动。 而沿著逃跑的路径,再看向外面,远远地似有一片灯火。 前方好似有著一座城池。 心里那道声音告诉她,只要逃到城池,遇到其他人,就能有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哪怕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司徒渺还是强打起精神,向灯火处赶去。 离得近才发现,这里並非一座城池,而是一座中等规模的镇子。 夜色已深,外面几乎没有行人。 只有开在镇口的酒馆里,还有喧闹声传出。 司徒渺径直奔向酒馆,酒馆的门虚掩著,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一路赤足赶路,她的双脚早就磨得不成样子,脚下发软,推开大门,几乎是半跌半摔著进入屋中。 原本正在饮酒划拳的几人,同时停下动作向她看了过来。 这几人皆是链气修为,已经喝得有了几分醉意,看到她后先是一愣,像是不明白她为何会出现这种地方一样。 “仙子瞧著眼生,应当不是我们来云镇的人吧?” “不是……”司徒渺喉咙有些干哑,仅说出两个字,便感觉到一阵刺痛,像是有针扎著一样,忍不住咳嗽起来。 “岁娘,给仙子倒碗清水。”酒桌旁,一位面容憨厚的大汉招呼酒馆老板娘道。 不多时,一碗清水端了上来。 端水过来的岁娘,有些怜惜地看向浑身狼狈的司徒渺,“仙子可是遭了什么难?若要留宿,我们这里倒是……” 说话间,岁娘的视线划过那双受伤的脚,瞥到被长袍遮掩了一半的脚踝,猛地顿住。 隨后盯著右脚脚踝处,那裸露出一半的黑环,瞳孔放大,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请你离开小店。” 水碗被从司徒渺手中抽了出来,方才还一脸热情的岁娘,此时已换上一副冷酷模样。 那几位大汉感到莫名,询问般朝岁娘看了过去,接著便顺著岁娘的视线,注意到司徒渺右脚上戴著的黑环…… 方才还有几分醉意的大汉,一个个被嚇得清醒过来。 酒劲儿一下就没了。 “岁娘,我们先回了,酒钱明日再结给你,你也赶快关门吧……” 几名大汉不敢再看司徒渺,也不再与她说话。 一个个仿佛避之不及一样,离开了酒馆。 司徒渺也被岁娘推著出了门,明明岁娘只有链气中期修为,可不知为何在对方的推搡下,她就是反抗不了。 “为什么……”司徒渺有些费解。 既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明白为何这些人忽然避她如蛇蝎。 “快走,快走。”岁娘使劲又推了一把。 司徒渺脚下一个踉蹌,跌坐在酒馆门外,岁娘看到她脚底血肉模糊的伤痕,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瞥了眼镇子外的方向,见四下幽静,並无人影追来,轻嘆了一口气后,低声说道:“你是寒幽谷偷跑出的罪奴,寒幽谷主……修为深厚,你的事我们不敢管,你还是儘快离开吧,莫要连累到我们来云镇。” 寒幽谷。 原来方才她逃离的地方,叫做这个名字,司徒渺的视线又落在自己右脚脚踝,先前急著赶路,她都没有注意自己脚上多了这么一个东西。 她隱隱觉察到,似乎就是这个东西,禁錮住了自己的灵力。 “砰”的一声,酒馆的门在自己眼前关上。 司徒渺有些恍惚,却也明白过来自己现下的处境。 她被这个寒幽谷的谷主抓走,禁錮住了修为,这附近的人都惧怕寒幽谷主,不敢帮她。 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司徒渺眉头微蹙,只觉有几分莫名。 已经逃了出来,再想法子往远了逃就是,为何要感到绝望?不应当是生出希望才对吗? 司徒渺忍著脚疼,向著与寒幽谷相反的方向走去。 心中的绝望感越发明显,她的脚步不由自主,渐渐慢了下来。 忽然,先前在山谷中听到的野兽嚎叫声再次出现,这一次比先前从谷中逃走时,更近了许多。 回过身,便见三头眼睛闪烁著幽光的二阶银霜狼朝自己扑了过来。 司徒渺下意识想向后方翻滚躲避,身体却在此时如有千钧,仿佛被定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眼见那狼已经张开大口,就快要扑中自己。 一道金光,从远处急闪而来,正中银霜狼的眉心。 紧接著,又是两道金光,剩下两头银霜狼也跟著倒在地上。 “施主,你可无恙?” 轻缓和善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司徒渺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著僧袍,满目慈悲的佛修站在身前。 初晨的第一缕光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何人敢伤本座爱宠?” 凶戾的声音,自寒幽谷方向传来。一道黑影飞身而至,满目慈悲的佛修眉头微蹙,一把金刚杵出现在他手中,接下黑影袭来的攻击。 紧接著两人便斗在了一起。 渐渐,黑影落入下风,佛修占据上风。 日头越升越高,伴隨黑影败落,天色彻底大亮起来。 这位天边而降的佛修,战胜了寒幽穀穀主,救下了她! 一股怦然心动,想要誓死追隨的想法,忽然自心底冒出。 司徒渺嚇了一跳,这不对吧? 就算被人救了,有恩还恩,心动什么?何况对方还是一位佛修。 这太不对劲了。 眼前的场景分外真实,可心底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 忽然,司徒渺注意到自己手边掉落的罗盘,她一把抓了起来。 恍惚的眼神越发坚定,口中默念法诀,想要算一算眼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贫僧已为施主解开禁制,这是一盒癒合伤口的膏药,施主自行涂抹便是。就此別过。” 佛修转身欲走,一种想要开口挽留对方的衝动油然而生。 清醒的意识与那莫名出现的情绪,就像是拽在一根绳子两头的劲儿,来回拉扯,让她无法专心。 终於,她使劲一咬舌尖,闭上双眼。 心底那些莫名出现的情绪与声音,好似淡弱了一些。 趁著这个机会,司徒渺凝神推演生机。 罗盘上越发明亮的风水石,指引她破开虚妄,找到出路! 双眼猛地睁开。 眼前不再是先前的场景,而是一片废墟。 四周多了不少身影,司徒渺愣了一下,回想起这是哪里,先前都经歷了什么。 一瞬间她明白过来,自己先前陷入了幻境。 幻境中自己所经歷的一切,应当就是妖女曾经经歷过的。 “徒儿,你醒了为师也就放心了!” 白眉道人长舒一口气,上下打量一遍,见司徒渺身上没有任何伤势,担忧的神色终於平缓下来。 宋岩和宋莹也齐齐鬆了口气,齐声开口:“师妹没事就好!” 看著两人掩藏在宽袖下,悄悄牵起的手,司徒渺瞪大眼睛。 她不过是陷入了幻境片刻,究竟错过了什么? 白眉道人看得一阵倒牙,索性眼不见为净,伸手一指不远处刚帮佛子把完脉的丹霞宗褚真人,“为师过去一下,找褚真人看看眼睛。” 白眉道人的身影一闪即逝,司徒渺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为何要看眼睛。 正准备问问师兄师姐,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正有一道视线注视著自己。 转头看去,就见金邈两眼放光,见自己注意到他,使劲挤了挤眼睛。 司徒渺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在他挤了第三下眼睛后,忍不住开口劝道:“金道友可是双眼不適?” “……不然你也去找褚真人,看看眼睛?” 第253章 震惊 “沈长老和嵐清丫头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眼见阵中其余三人陆续清醒,沈怀琢和郁嵐清依旧没有反应,云海宗主不免感到著急。 “应当也快了。” 听陆续清醒的三人讲完述幻境中的经歷,元戌长老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忧心,“这幻阵是由妖女的经歷衍化而成,虽是情劫,却没那么难以窥破,依他二人的本事,清醒只是早晚的事。” “话虽这么说……” 云海宗主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绕著沈怀琢和郁嵐清转了一圈,见两人一动不动,连神情都没发生过变化,嘆了口气道:“为何別人都醒了,偏偏就他们还没有醒?” “或许是经歷的情劫不同吧。” 徐真人不知何时,从旁边冒了出来,掰著手指头数:“白眉道友那个大弟子,在幻境中经歷的是被妖女囚禁、强迫的场景,最后关头他想起心上人,才得以从幻境里挣脱。” “他那小徒弟,在幻境里体会的是妖女刚被宗云大师救下,爱慕上宗云大师的时刻。” “金邈那小子,他那幻境应当就对应宗云陨落以后,妖女欲图寻人取而代之的时刻。” “至於先前那些佛修,他们经歷的幻境也都各不相同,不过挣脱得快,也不好判断究竟对应的是什么时候。” “沈道友他们还未清醒,没准是因为他们正在经歷的幻境,比其他人的更难窥破一些。” 徐真人说罢,慧通大师也跟著说道:“这处幻阵,在妖女陨落以后,融炼了她的几分神魂,是以阵中幻境由此衍变。幻境的难易,应当是与妖女对这些记忆的珍重程度相呼应。” “原来如此。” 云海宗主脸上的愁容一分未减。 爱慕之人死后不提也罢。可既不是心动之时,也不是强迫得逞、成就好事之时,那这妖女最珍视的到底是什么时候? … 外面的人想不到。 只有置身幻境中的人才知晓。 时间倒退到一刻以前,一剑断头,人头落地,金光自妖女眉心迸射。 触动虚空中的梵文,在小院范围內形成一座幻阵,瞬间將置身於此的人拉了进去。 就连那些佛修都未能倖免,阵法笼罩的范围里,只有土豆这么一个活物倖免。 身边人已经陷入幻境,察觉妖女气息全无,確实已经死透了,沈怀琢便將自己心神放开,也跟著沉入幻境。 他倒要看看,这妖女死都死了,还能搞出什么鬼来! 场景一变,四周灵气稀薄了许多,几乎与那些禁灵之地相差无几。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宅院的前厅。 布置得极为喜庆,一眼望去,成对的大红灯笼与隨处可见的喜字映入眼帘。 耳边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不时还有人拱手向他道贺。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隨著一声“新娘子来了”,身旁的人连忙拉著他走向外面,“你怎木头似的站著,还不快去迎迎?” 沈怀琢懂了。 竟然是成亲的戏码。 自己此时的角色,怕不就是那个法號宗云的倒霉和尚? 也不知是妖女自己臆想的,还是两人之间真有这么一段过往…… “嘖嘖。”心底感慨了两下,沈怀琢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守在轿子旁的喜娘,见他这副模样,不满地皱起了眉:“只在府门前迎亲,已经够失了礼数,新郎官怎还如此磨蹭,莫不是不想迎娶新娘子进门?” “这你都知道?”沈怀琢挑了下眉。 喜娘被问得语塞,不过神態很快又恢復如此,重新掛起喜气洋洋的模样,引著沈怀琢挑开帘子,亲自接新娘子下轿。 亲自是不可能亲自的。 沈怀琢这辈子就没对谁这么屈尊过,就算想看看幻境里的热闹,也绝不会配合。 不过这幻境显然自有流程,他不配合,新娘子也还是下了轿,由喜娘领著进了喜堂。 沈怀琢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这新娘子的喜服缝製得颇为精致,头顶的红盖头上,也用金线勾勒著与衣摆相呼应的纹。 许是喜服繁复沉重,新娘子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迈得极小,就像是一点点向前磨蹭著一般。 按理说,沈怀琢这时应当已经失去了耐心。 可莫名其妙的,他却没觉得烦躁。 就这么看著新娘子的背影,他也一路慢步跟进了喜堂。 直到旁边有人提醒“该拜天地了”,他才回过神来。 心神一震,沈怀琢暗道这幻境有点意思,差点连他都糊弄了过去! “新郎官,该拜堂了!” 催促声响起。 拜堂,那是绝不可能拜堂的。 沈怀琢大步走向身著喜服的女子。 在宾客们惊慌的目光下,一把扯下了女子头上蒙著的红盖头。 隨后,他自己却定在了当场。 神色比宾客们更震惊! 第254章 死人 握著手恍惚鬆开。 大红盖头,飘落地面。 喜娘与宾客似乎开口说了什么,沈怀琢却已全然无法听到这些噪杂之声。 那红盖头下身著喜服的女子,妆容精致,白皙的面庞上抹著胭脂,平添了气色与喜气。眉心处用红笔与金箔描了一朵鈿,更显气度雍容。 原本像被雪水浸过的瓣一样浅淡的唇色,在口脂的作用下变得红润起来。 那对带著几分英气的剑眉,似乎也被修饰了一下,眉峰处柔和了一些,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媚。 眼波流转,望过来的眼神含情脉脉。 沈怀琢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像是瞬间被凝固住般。一时间,他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眼前要与自己拜堂的“新娘子”,並非妖女,而是……自家小徒弟。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小徒弟这副模样。 虽然一贯知道,徒弟生了副好样貌,哪怕不施粉黛,也依旧难掩清丽,可换上精致的妆容以后,又是另外一番新鲜景象。 无论哪样,都很好。 沈怀琢並不认为徒弟平日未施粉黛的样子,就比妆容精致时差,他的徒儿生得如他一样,没有任何可挑剔之处,比九天上那些自詡美貌的仙女还要强出许多。 不过现在这副打扮,因是初次瞧见,沈怀琢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隨后屏住呼吸,强压下越发加快的心跳。 这是幻境。 幻境甚是可恶! 竟连他与徒儿都敢隨意编排。 他定是受到幻境影响,才会心绪如此杂乱。 这不应当。 努力避开对面望过来的视线,沈怀琢驀地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 翻涌、杂乱的心情,渐渐平復下来,他才再度將眼睛睁开。 “到此为止吧。” “休想用徒儿来扰乱本长老心神。” “本长老的徒儿,可不喜欢戴这么重的首饰,梳这样繁复的髮髻,更不会做出这副姿態。” “幻境就是幻境。” 沈怀琢衣袖一旋,一根赤金色的锁链出现在他手中。 幻境中倒是有这点好,能將他真正的本命法宝召唤出来。 瞥了一眼手中的锁链,沈怀琢高举右手,將其挥动。 所到之处,宾客纷纷倒下,喜娘更是直接被击得身形溃散。 不过是挥动了一圈,整间喜堂的屋顶,就被掀了起来,喜宴戛然而止,幻境亦有几分飘忽,隱隱有了崩溃之势。 沈怀琢再度扬手一挥,口中喝出一个“破”字。 幻境便如同一只打落在地上的瓷杯,虚构得完美的假象,开始一片片破碎。 锁链所到之处,渐渐化作虚无。 到了最后,整间喜堂除了沈怀琢外,也只剩下一道人影。 沈怀琢深深看了一眼,扬起右手。 却不是挥向眼前,而是挥向天空。 伴隨最后一道“咔嚓”碎裂之声,幻境彻底破碎。 眼前沦为废墟的喜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真正的废墟。 云棲別院中,那座满是断壁碎瓦的小院。 “沈长老,你终於清醒过来了啊!” 云海宗主满面惊喜,长舒了一口气,隨即顺口问道:“你进入的幻境是那妖女什么时候的经歷?” 沈怀琢的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徐真人凑上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沈怀琢的脸色,“沈道友,你那幻境里都看到什么了啊?” “没什么。”沈怀琢不想多说。 徐真人反倒更好奇了。 別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沈道友神魂强大,比他都超出不少,那妖女除非是成了仙,不然由她所布的幻阵,怎么可能能让沈道友深陷其中? “到底是什么幻境,让你这么半天才从里面抽身?白眉道人那两个徒弟,都比你快上不少呢!” “……”好想把这个人的嘴巴堵上。 沈怀琢翻了个白眼,不理会眼巴巴等著答案的徐真人,目光落在不远处自己徒儿身上。 所有人都醒了,只剩下徒儿还在幻境中没有挣脱。 沈怀琢掌心蒙上一层细汗,心底生出一种隱秘的紧张。 眼见徒儿的眉头似乎轻皱了一下,沈怀琢心里的紧张化作担忧。 若是幻境当中,徒儿见到的人…… 沈怀琢很少生出慌张的情绪。 这次却有些心里发慌。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等待下去,定了定神,便唤了一声徐真人的名字。 “徐道友,劳烦你为我护法。” “啊?”徐真人愣了一下,就见沈怀琢已经目光放空,身形僵在原地,显然是將神魂之力离体,探去了別的地方。 “沈道友,你倒是给人点反应的时间!”也亏得这里都是东洲各宗人马,且敌手已经除去,不然沈道友也真放心让他守著? … 手起剑落,一剑斩首。 那颗滚落的头颅,就停留在脚边不远处。 当其眉心射出金光,首当其衝的便是站在近前的郁嵐清。 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她的识海便被这抹金光刺痛,紧接著意识昏沉了片刻,再清醒时眼前已变成一片茫茫大海。 四周皆是一望无际的海域,而她自己正坐在一口变大了的金钵里。 这口钵看著有几分眼熟,一时间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 日头西落,海面昏沉。 昏暗寂静的夜色,让人忍不住心情也跟著沉闷起来。 除了沉闷,还有一丝慌张与悲伤。 郁嵐清不懂自己因何而慌,又为何而悲,身体仿佛失去控制一般,扒著金钵边沿站起,向海水中张望。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要救人。 要救下自己的心上人。 心上人? 郁嵐清心头划过一抹惊讶,这个词对於她来讲实在陌生。 心上人,应当就是真心爱慕,想要与之结为道侣的人吧? 她心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种感觉著实怪异。 郁嵐清驀地蹙起眉头,环顾四周,只觉处处充满违和。 恍惚间,她又多想起了一些画面。 自己方才好像不在这个地方,对了,她的青鸿剑呢? 右手抬起,掌心用力做出一个“向回收”的动作,剑柄落入手中,郁嵐清心下稍定,意识变得越发清明起来。 这里不对劲! 她也不对劲! 像是察觉到她的挣扎一般,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仿佛镀上一层朦朧的金光,隨即郁嵐清意识再次出现片刻的模糊。 金钵向前飘去,海面远处,有著一座孤岛。 金钵停在岸边。 郁嵐清不由自主地翻身下来,向岛上那唯一的山洞走去。 周围並没有除她以外的气息存在,拨开遮掩洞口的树枝,却看到有一道人影正背对洞口,盘膝坐在洞內。 他的身下,是一张已经凋零的莲宝座。 一步步走近,听不到他的呼吸,也感受不到他身上流淌的气息波动。 看著这道背影,郁嵐清越发能够肯定。 这……是一个死人。 第255章 不认 郁嵐清脚步顿住。 凝望著眼前人的背影,脑海中却不断有一幕幕画面闪过。 这些画面熟悉又陌生,唯一的共同点是,画面中的主角共有两人,一个是“她”,另一个则是身著僧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第一幕,是经歷险情,千钧一髮之际,身著僧袍的男子救下了她。 第二幕,是她不愿离去,苦苦追隨那男子一路,因身上內伤过重,男子没有驱逐她,还为她寻来了灵药。 第三幕,是那男子的师门不喜她,將她赶走,她不愿离开於是隱姓埋名生活在男子宗门附近,寻著机会与他相见…… 后来她遇到机缘,意外得了一件芥子宝物,她將那里面布置成男子会喜欢的样子,然后设法將男子引出宗门,带到这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將男子囚禁於其中。 她以为与男子成就好事,就能逼得男子改变心意,一日不想,那便多等两日。只是她没等来男子回心转意,却等来了追踪来此解救男子的宗门老祖。那老祖修为高深,远非她所能比。 她被老祖一掌拍中胸口,背过气去,浑身伤势,好不容易炼出的修为也去了大半。 老祖本想將她打得魂飞湮灭,最后关头是男子为她求了请。 男子说:“她受伤极重,修为倒退,本也活不长了,不如留她一命,让她自己安静度过这最后一段时日。” 於是她苟留下一条性命。 每一日她都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可死在男子的师长手中,她心中並没有多少恨意,反倒始终惦记著,男子离开前为自己求情那一幕。 她的爱意仿佛更深了,她不甘心就这么与男子天人永隔。 她还想再见男子最后一面。 於是她拖著残破不堪的身体,找去男子所在的宗门,得知男子在外云游,她又强撑住一口气,找寻了过去。 她的运气不错,非但找到了男子,还找到了一座上古遗蹟。 在那遗蹟当中,她得到一缕“仙气”,暂时保住性命之余,还得到了一瓶名为忘尘丹的丹药。 她將丹药化入茶中,引男子喝下。 在男子忘却前尘以后,骗男子自己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与他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事。因她身负重伤,需要找一清静之地休养,他们才离开师门。 男子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师门与修行的功法都不记得,见她身上確实沾染著自己的气息,便信了她的说辞。她领男子一同来到俗世,就这样他们在俗世中渡过了五十载。 在那里他们缔结良缘,相伴相守,一如俗世中每一对平凡的夫妻。 甚至她还为男子诞下一个孩子。不过那是个黏人的孩子,总是缠著男子“爹爹长,爹爹短”,她甚是不喜。 幸而孩子並无灵根,短短一生也只活了十余载,一次出门踏青不慎跌落荷塘,她本有所察觉,能够施救,最终却当作没有看见。 失去那个孩子,许是怕她神伤,又或许是只有两个人的家中,本就比三个人更亲密。 男子待她更好,更体贴了。 他们每日一起吟诗,一起作画,一起看遍风景、尝遍美食,还一起布置她那座位於芥子空间內的別苑。 只是好景不长,忘尘丹的作用终有消散的一日,男子回想起失去的记忆,记起事实並非如她所说那样…… 他本是一位佛门弟子,如今却因为她,破了戒律。 五戒当中,他早已破了三戒。 非但如此,他甚至还曾有过一个不该诞生於世的孩子,而那孩子也因他的疏忽而死於毒母之手,早早陨落。 他这一生,早已罪孽深重! 一幕幕画面似在脑海,又似在眼前闪过。 最后一幕画面,是她藏在暗处,悄然看那男子离去。 男子无顏再回宗门,决意了却余生。 现在她一路寻来,就是想要阻止男子的行动! 只是,她似乎来晚了一步。 眼前背对著自己的人,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郁嵐清心底隱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手却不自禁抬起。 视线落在男子泼墨般浓密的黑髮上,越发感到不对劲,一股灵力却在这时,不由自主地从掌心中窜出,轻轻包裹住男子的身体,使他转过身来。 容貌映入眼帘。 郁嵐清终於看到刚才在那些画面当中没有看清的五官。 竟然这般英俊,宛若天上神祇。 他不应当是佛,而应是仙,是神。 此刻他气息全无,一动不动,面色亦苍白得没有血色。 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在看清男子面容以后,终於后知后觉般涌出。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还有一道疯狂的声音—— 告诉她此时应当將这男子的尸体带走,焚烧,然后用他尸体烧的舍利与自己的法宝相融,让他长长久久地陪伴在自己身边。 当这声音冒出,郁嵐清心底的质疑隨之生出。 真实与假象,在眼前交织。 她隱隱明白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她的记忆,这也不应是她的选择。 痛彻心扉的感觉真实存在,可如若眼前当真是她的心上人。 她不会强迫对方,亦不会放任对方寻死,更不会就这么认下这个事实…… 心底的声音还在强迫著她。 指尖已有金丹之火冒出。 眼看那火就要烧到眼前之人,郁嵐清心头猛地生出一股怒气。 “住手!”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烧毁他的身体!” 这是假象中的选择。 而不是她的。 她不会甘愿就这么认命,她要让心上人死而復生! 顷刻间,郁嵐清一拍指间的储物戒,取出数种灵药,同时又將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一座生生不息阵法,布置在山洞当中。 像是不要灵石一般,一把把往阵眼里投入法宝…… 沈怀琢神魂之力探入幻境,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第256章 质疑 储物戒里有许多宝物。 品质上等的灵植、灵矿,品级颇高且没有杂质的灵丹、药散,颗颗饱满蕴含浓郁灵气的灵果,以及许许多多种类不同的法宝,和那成堆摆放著的极品灵石。 这些东西放到外面,无一不价值连城。 郁嵐清此刻用起来却没有丝毫心疼,为了催化生生不息大阵,毫不犹豫地將这些宝物一样样投入进阵眼。 原本黯淡无光的阵纹,竟真的被宝物点亮。 心底那道声音正在抗衡著她的行动,渐渐,郁嵐清感到自己的手沉甸甸的,浑身气血、灵力凝固住一般,连动弹都艰难。 她很清楚,是心里那道声音在阻止她这么做。 “它”要让她焚烧眼前男子的尸体,再將烧出的舍利子留下,永远陪伴著她。 这想法,何其自私? 郁嵐清越发能够肯定,方才那些画面,並不是她自己的记忆。 她不应当是那样子的。 可若周遭一切皆是假象,在发现端倪的第一时间,她应当选择离开才对。 她却仍旧深陷在这虚假的场景中。 这是……为了什么? 郁嵐清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可当视线落在眼前那面无血色,气息全无的男子脸上,迷茫又化成了坚定。 因为这个人。 虽然身处虚妄,四周的幻境让她遗忘了许多事情。 可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名男子对她十分重要。 她不想让他死! 这是脱离於假象,脱离於心底那道迷惑人心的声音,她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她要让他活著! 生生不息大阵上散发出的光芒越发耀眼。 盘坐於凋零的莲座上,男子毫无血色的脸庞,好似红润了少许。 郁嵐清精神一振,越发加快催动阵法的速度。 然而就在这时,先前在海面上出现过的朦朧金光,再度笼罩在四周。 男子全身被这淡淡的金光裹挟,原先恢復了几分红润的面色,又在顷刻间苍白了下去。 地面闪烁的生生不息大阵,也在这时停止下来,男子身上依旧没有气息,远处海浪作响,似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心底那个声音告诉她,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必须按照“它”的指引去做,不然她也会死在这里。 “那又如何?” 郁嵐清压下心头那股凝结火焰的衝动,皱起眉头,伸手一指已经“坐化”了的男子。 “他不是我的心上人,不是我想廝守一生的人吗?” “既然他已死去,我又何必独活?” “你口口声声催我烧了他的尸体,炼化他化成的舍利……” “你这不是爱,是自私!”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海面。 心底那道声音仿佛在愤怒地嚎叫,山洞中笼罩的金光越发刺目,那金光竟自己化作一团火焰,开始焚烧起男子的身体。 显然,这是见郁嵐清不听话,“它”开始自己修正应当进行的轨跡。 可郁嵐清不会让“它”如愿。 火焰烧灼,一只巨大的海螺凭空出现。 海水自螺中流出,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一瞬间就將整个洞穴淹没。 刚刚燃起的火焰,自然在这海水的冲刷下被熄灭。 整个洞穴被海水灌注得不露一丝缝隙,不过这倒也没多大关係,本来男子就已经是“一具尸体”,短时间內到底是坐在地上还是泡在水里,没有什么差別。 而郁嵐清修为在身,自可以闭气,完全无惧这些海水。 心底那道一直想要左右郁嵐清行动的声音再度响起,见她不听,仿佛发狠一般,使那笼罩在山洞中的金光四散窜开。 “轰隆”巨响自头顶传来,这一次不是雷声,而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这处山洞,就要塌了! 郁嵐清咬紧牙关,一手收回海螺,一手揽住男子腰肢,用灵力包裹住他全身,就这么带著一具尸体往山洞外跑去。 头顶碎石砸下,欲图阻拦郁嵐清的脚步。 郁嵐清却將手中的海螺一收,抓起青鸿剑。 一剑刺出,石块被击成粉末。 更大的声响传出,整座山洞就要彻底坍塌。 郁嵐清步伐加快,一些细小的石头砸落在身上,她都不予理会,任凭自己的脸颊、手臂,被碎石擦出血痕。 不过身旁的男子却被护得极好,全程没有被碎石砸中分毫。 “徒儿,醒醒!” “这都是假的!” 沈怀琢看著那具被徒儿牢牢护住的“尸体”,心底泛出几分酸意。 他知道,这尸体的容貌与他一模一样,在幻境当中,尸体便是他。徒儿忘记了所有,或许不记得他到底是谁,可只凭心底最本能的直觉,也要护住他。 这般护著这具尸体,不让其受一丝伤害。 已经与幻境无关。 是徒儿心底,真正將他看得极重。 哪怕他已经咽了气,成为一具尸体,徒儿都不想就这么放弃他。 徒儿她……想要將他復活! 沈怀琢的神魂之力,是在郁嵐清祭出生生不息大阵那一刻潜入进来的,一眼他便认出了当时正在布置的阵法。 正是当初海底遗蹟当中,那位万兽宗大乘境修士想要维繫肉身生机,为自己所布的“復活”大阵。 因是幻境,所以这阵能够被徒儿召出。 沈怀琢很快明白徒儿为什么这么做。 此地幻境,一切虚妄,徒儿並非没有窥破这些虚妄,正是因为窥破了,才选择反抗,选择一条与幻境所指引的完全不同的路。 可这只是幻境,何须如此? 沈怀琢呼唤了两次。 徒儿却像是並没有听到他的呼唤,一路带著尸体衝出了山洞,来到小岛荒凉的沙滩。 眼见无法將人唤醒,沈怀琢用自己的神魂之力护住徒儿的识海,无论幻境中发生什么,他都不可能让这场幻境,伤害到徒弟本身分毫! 沈怀琢一边小心翼翼操控著自己的神魂之力,一边继续关注著徒弟的行动。 只见她先是取出一块细软的毯子,將尸体平放在上面。 隨后又仿佛不满般皱了皱眉头,挥手召出一口散发著森森寒气的冰棺。 这冰棺气息强大,用料讲究,皆是修真界难以寻到的灵宝。比海底遗蹟布置在生生不息阵里的棺材强上许多。 可沈怀琢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过徒弟这样一口棺材? 这东西寓意不好,他是怎么也不可能送给徒弟这种东西的。 棺材確实不是沈怀琢送的。 郁嵐清此刻也不记得这口棺材的出处,她只是看著地上男子的尸体,下意识觉得那块寻常的毯子,配不上他。 他应当配这天地间最好的东西。 就算沦为尸体,也当配最好的棺材。 然后,她便想起来了这口棺材。 多了这样一口品质上乘的棺材,生生不息阵很快又重新布置了出来,郁嵐清仍旧没有忘记自己一开始的决定。 她要將眼前人復活! 阵纹重新亮起,沈怀琢看得不由怔住。 虽是幻境,但他已经看到了徒弟的决心。 他不由联想到,倘若有朝一日自己真正死去,徒儿会怎么做。 只怕会比现在更加不愿接受现实,更加疯狂的,想要將他復活! 又或者是那一句,质疑幻境时所说的“既然他已死去,我又何必独活”…… 一想到这,沈怀琢一向镇定的心神,驀地慌了。 无论哪一个选择,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他想让徒弟,在他死后好好地活下去。 不想让徒弟费尽周折只为让他活过来,终其一生为此奔波,更不想徒弟放弃希望,选择为他陪葬。 光是想到那样的场景,他便忍不住心痛。 生而为神,这是他心底头一次涌现出这样的情绪。 也是他头一次,质疑起自己一直以来的决定。 第257章 她在意之人 幻境还没有放弃阻止郁嵐清。 可伴隨郁嵐清决心坚定,幻境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小。 海面上还有惊雷炸响,远处上空正有几道人影疾飞而来,身披袈裟,头顶光洁,看上去应当是记忆中“男子”的师长。 郁嵐清却心无惧意。 她已经彻底想通了,这场幻境是由別人的记忆构成。 在幻境里,她不是她。 而被她安置进冰棺中的男子,应当也不是这幻境之主记忆中的男子。 而是这狡诈的幻境,为了诱使她沉浸其中,变幻出的她真正在乎的人! 什么宗门师长,什么佛修舍利,统统与她无关。 她只要眼前人活过来就好。 这幻境中的其他,她全都不在乎! 透过冰晶透亮的棺盖,注意到男子逐渐红润的面色,郁嵐清心头一松,再看向周遭虚幻的场景,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哪怕是虚假的幻境,也不能拿她所在意之人的性命开玩笑! 紧握剑柄,她的身影凌空而立。 人剑合一,一把巨剑的虚影出现在空中。 笼罩在四周的金光,被剑气震散。 许是因为幻境中一切皆是虚构,就连力量亦是如此,郁嵐清只觉自己浑身仿佛有著使不完的灵力。 过去在万剑峰上领悟的一道道招式,此刻竟全能施展出来。 海面上空,剑影气势越来越盛。 那些笼罩在海面上的金光,被剑光逼至远处,最后彻底被驱逐出视野范围。 整座幻境,都被冉冉升起的剑光普照。 剑势无处不在。 一道道剑气在其中环绕飞舞,衝撞在幻境无形的壁垒之上。 原本完美无瑕,看不出一丝破绽的幻境,终於开始崩塌。 “青鸿剑。” “破!” 伴隨一声爆喝,巨剑劈向高空。 整座幻境彻底崩塌! … “嵐清丫头,你终於醒了!” 看到郁嵐清睁开双眼,站在不远处的云海宗主眼前一亮,正想上前,却觉一股凌厉的气势直扫自己面门而来。 这是尚未被收敛的剑势。 其中肃杀冷硬之气,比之常长老更甚! 云海宗主的脚步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面容仍旧带著几分青涩的女修。 “难道说,嵐清丫头你在幻境中这么久才出来,是在幻境里又顿悟提升了?” 那倒不是。 但也相差无几。 幻境中一切皆是虚妄,是以在里面使出的实力,也可以是虚构而成。 只要敢想,一切皆有可能! 沈怀琢心道,早知如此,他就帮忙將幻境再加固几分,让徒儿多在里面练会儿剑好了。也算这幻境没白进来一次。 正这么想著,他的视线便撞进一双充满忧色的眸子里。 看著他还好端端站在这里,那双眼中的忧虑这才渐渐淡去。 沈怀琢心底又像被猛地击了一下。 “嵐清丫头,你在幻境里见到了什么场景?” 看到师尊无恙,郁嵐清长舒了一口气。听到云海宗主问话,这才將看向师尊的目光收回,想了想回答道:“幻境里我经歷的应当是……宗云大师陨落,妖女找到宗云大师尸体时的场景?” “请问小友,宗云祖师是因何陨落的?”净业宗的人全都闪身围拢过来。 一个个眼巴巴地等著郁嵐清的回答。 说来也是唏嘘,自从当年觉空祖师废了妖女,救回宗云,净业宗的人还以为此事已了,妖女已然离世。 而后宗云外出云游,许久未归,宗门並未將此事与妖女联繫到一起。 毕竟净业宗的高僧经常离宗云游,宣扬佛法,別说一去三五十载,就连一去三五百载的都大有人在。 没有人知晓宗云是为何死的。 净业宗的人只知道,他留在宗门的本命灵牌,在他离宗云游五十载后的某一日,突然碎裂。 宗门动用秘法,回溯他死前最后一幕,四周皆空,寻不到凶手,亦寻不到他的陨落之地。 净业宗派弟子外出寻找了一阵,实在无法找到,最终也只能將此事留存於宗门任务堂中,等待宗內弟子有朝一日,或许能寻到他的尸身。 “寻不到的……宗云大师的尸体被妖女烧了。”郁嵐清道。 许是因为她是最后將妖女斩首的人,她在幻境中看到了妖女与宗云大师纠缠的全部记忆。 虽然她没有选择按照幻境的指引行动,但她猜到了若是按照指引去做,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宗云大师的尸体……被妖女烧成了一颗舍利,与这芥子空间相融。” “这座芥子空间如今依託之物,应当就是宗云大师尸体烧出来的……那颗舍利。” 第258章 情之一字 先前坠入芸棲別苑的人不知晓这座芥子空间的依託之物是什么,可后来进来的人,却都知道,那真的是一颗舍利! 现下,海上的人有一半进入其中,另外一半正留在外面,守著这颗舍利。 “原来,那舍利竟是宗云大师的……” 眾人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云海宗主砸吧了一下嘴,悄悄看了眼佛宗修士的方向。 见那些佛修们一个个面露沉痛,心下也不禁跟著感到惋惜。 好好一个佛门弟子,有望衝击最高境界的佛门天才,就因为招惹上妖女,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就连死后,尸身都不得安寧。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情”之一字。 妖女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妖女,而是逐渐偏执成了最后这般模样。 “情”之一字,害人匪浅! 但幸好,他们玄天剑宗与佛宗不同,剑宗並不忌弟子谈情。 谈情说爱,甚至拥有双修道侣,与练剑並没有本质上的衝突,像是常长老那样修炼无情剑的,到底还是少数。 若是剑宗弟子遇到宗云大师那样的遭遇,他会劝弟子想开一点,无论如何,没必要自绝性命。 那是对自己的惩罚,受伤的终只有自己。唯有留下性命,提升修为,才是对恶人的还击! 还有若是弟子为情所困,求爱而不得,陷入心魔,他也会劝弟子想开一些,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在一个人身上死磕?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换一个没准便是天作良缘! 云海宗主暗自决定,等回去后就与剑宗弟子们好好讲讲这些道理。 正琢磨著,他忽然感觉一团灵气堵住了嘴巴与鼻子。憋得他险些打出个喷嚏。 顺著那团灵气看过去,就见元戌长老正瞪视著自己。 传音隨之而至,语气充满严肃:“心里想想也罢,莫在佛宗大师们面前气人。” “我有念出声来?”云海宗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元戌长老无奈地嘆了口气。 宗主原先还算有个正形,怎么与沈长老接触多了,也越发不著调起来! … 郁嵐清尚不知道自家宗主受这次事件启发,准备回去以后便与宗內弟子讲讲有关“情”之一字的道理。 就算知道,她也不怎么在意。 情之一字,与她何干? 她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並不需要再添一位陌生的男修来给自己添堵。 眼见净业宗几位高僧与佛子此时都站在自己面前,郁嵐清主动將自己在秘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讲了出来。 不过幻境用师尊的模样诱导自己这一部分,她却没有讲述。 並非有什么难以启齿,而是太不吉利。 就算明知道是假的,她也不想让师尊与“死”这个字沾染上半点关係。 幻境何其可恶,变出谁的样子不好,偏偏要变出师尊的! 一想到这,郁嵐清忍不住又狠狠瞪了一眼妖女的尸体。 她身上还沾染著几分尚未散开的剑气,如有实质,带著骇人的气势。 剑气扫过,虚空中的梵文最后闪烁了几下,护住这具无头女尸不被剑气所伤,隨后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那颗与身体分家的脑袋上,眉心处那一抹金色,也逐渐变得暗淡,最后向那些虚空中的梵文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神魂俱灭,她已再无转世轮迴的机会。” “恶事做尽,这也是她应得的下场。”慧通大师看著妖女的尸体,捻动了两下手中的佛珠,道了句佛语。 隨后眾人便见一团火焰凭空出现,带著寂灭的气息,將那妖女的尸身与头颅烧得一乾二净,连一丝骨灰都没有留下。 斩草需除根。 妖女之所以有机会再次算计宗云大师,便是因为宗云大师一念之间的心软。 留下无穷无尽的隱患,以至最后,一整条命都搭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慧通大师单手立起,既向郁嵐清,也向周遭其余赶来施救的修士们施礼, “多谢小友告知我们真相。” “也多谢诸位远道赶来,救我等於水火,不然此番我们还不知晓要被困到什么时候。” “前辈不必如此,我也不过是做了该做的而已。”郁嵐清连忙向旁闪开,避开这一礼。 各宗宗主也纷纷客气说道:“大师不必感谢我们,说来,应是我们先向大师道上一句歉才是。若非我等邀请大师远道而来,大师也无需遭此一难。” 理是这么个理,可若非如此,净业宗也无法知晓宗云陨落的真相。 更无法亲眼见证这个害了净业宗高僧的妖女死去。 两方一来一回,客气寒暄。 沈怀琢走到自家徒弟身旁,见徒弟身上的剑势终於散去,神態显出几分疲惫,忍不住对著那些还在客气的人翻了一个白眼。 “诸位,要聊倒是出去再聊,站在刚死了人的地儿聊,你们也不嫌晦气!” “……”云海宗主刚听前半句,便想阻拦,可根本拦不住。总算体会到方才元戌长老的无奈。 沈长老什么都好,偏偏长了一张爱说实话的嘴! 净业宗的人却都是好脾气,丝毫没有觉得沈怀琢这番话冒犯。 “施主说的是,倒是贫僧疏忽了。”慧通大师面容和煦,闻言便捻动手中的珠串,念出两句经文。 伴隨这两句经文,他手中的珠串上面飞出四颗珠子,这些珠子悬停在大家周围,分別位於四个不同的方位。 慧通大师话音落下,珠子上散开的金光便连接在一起,化作一张轻柔的毯子,托住所有人身体往大门处飞去。 不多时,海面漩涡出现。 置身芥子空间的眾人,回到了外面。 慧通大师再度向守在外面的修士道谢,隨后提出需要一点时间,將这颗舍利子超度,与附著在上面的芥子空间分开。 人已经救出来了,倒也不必急著赶路。 各宗宗主无有不应,元戌长老等几位化神境修士还提出主动为慧通大师护法。 金釗宗主没有往跟前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念道:“还別说,那里面灵气充足归充足,却总觉有几分闷得慌,不如外头。” 白眉道人在旁无情地揭穿:“你怕不是觉得那別苑里头佛门气息太重,心中憋闷?” “……”被人说中心思,金釗宗主將头撇向一旁。 偏偏净业宗一位化神境高僧这时向他们走了过来。 第259章 好事 那位高僧先是对著金釗宗主客气地唤了一声“金施主”,隨后便开口说:“施主之弟佛缘深厚,天赋极佳,不知施主是否有意让其……” “没有!”金釗面色一冷,也顾不得什么气度不气度,直接打断道。 净业宗那位大师倒是涵养极佳,哪怕被金釗宗主冷眼相待,也没有半分羞恼,反倒语气更为和善:“贫僧曾听闻,菩提宗寻得一位佛门大师转世之身,偏其兄修为深厚,且对佛宗心怀偏见,菩提宗无法,只得放弃。这件事,想来说的便是金施主与施主的弟弟……” “放他娘的狗屁!”金釗彻底不顾身为一宗之主的涵养,破口大骂。 “菩提宗那些杂碎,就是这么在背后说起这件事的?一派胡言!” “他们怎么不提,当初他们是如何在我母亲尸骨未寒之际,说出那些詆毁之言的?” 金釗宗主將当初菩提宗的人说自家母亲如何“福薄”“不配为佛门大师之母”的话讲述了一遍。 末了“啐”了一声,骂道,“都说出家人不打妄语,他们倒是没说假话,但这一番避重就轻,混淆是非,与妄语又有何异?” “此事是菩提宗的不对。”净业宗的高僧没有站在菩提宗这一边。 虽说同属佛门,但净业宗身处西洲,与南洲菩提宗虽有来往,却也不多,只是在近些年菩提宗从南洲迁去西洲以后,才比过去频繁了起来。 “待回到西洲,贫僧与净业宗会为施主正名。严禁菩提宗再混淆是非,妄议此事。”依净业宗在佛宗间的地位,有资格许下这种承诺。 金釗这才面色好转一些。 净业宗高僧接著劝说:“施主之弟天赋难得,若是就此放弃,实属憾事,施主不妨再考虑……” 金釗刚好转的面色又渐渐沉了下去。 白眉道人等人在旁看著,都觉得他这张脸,已经可以去戏台上表演变脸之术了。 净业宗高僧还想劝说,这次打断他的倒不是金釗,而是注意到这边情形,朝这边而来的金邈本人。 “这位前辈,您別问劝我兄长了,是我自己不想拜入佛宗。” “我知晓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但我志不在此,还请前辈莫再纠缠於我兄长。” 许是觉得这几句话力度不够,金邈说著,眼中闪过一抹坚决:“我金邈在此以心魔起誓,此生绝不修行佛门……” “住嘴。”金釗宗主猛地一扯金邈衣袖,將他扯了一个踉蹌,没能將誓言说完, 世上哪有什么绝对? 若让弟弟这么起誓,再遇上先前漠川山那样的情形,弟弟只要念上一句佛门经文,就会遭到心魔反噬。 那未免也太得不偿失。 真到了这一步,金釗反倒不愿彻底扼杀弟弟的天赋…… 就在他內心摇摆不定,不知如何抉择之际,佛子弘一向这边走来。 “金宗主,静海长老。” “金施主。” 佛子的目光落在金邈身上,开口说道:“此番能在妖女手中倖免於难,多亏金施主出手相助。弘一在此谢过金施主。” 说著他从自己袖中取出一物,双手送出。 “这是一部上古佛经,並非宗门之物,而是我个人私自所有。金施主就算不拜入佛宗,也可以翻阅佛经,閒暇时感悟几段经文,许是將来在外游歷或与人斗法时都能派上用场。” 金邈的目光落在那部佛经上面,心神一动,下意识想伸手接。 將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转头向兄长那边看去,眼中露出询问。 金釗宗主轻轻点了下头。 这位西洲佛子的话,倒將他一直以来的心结解开。 若能既修行佛门功法,又不用拜入佛宗,当然是最好不过! 弟弟以赤诚之心救人,得此回报,正可谓善有善报。 金邈双手去接佛经,指尖就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动作又停顿下来,多问了句:“修行你这功法,不用剃度吧?” “施主並未拜入佛门,当然不必。” 瞥见金邈眼中那抹警惕,佛子耐心地多解释了一句:“佛门亦有带髮修行的俗家弟子。” “那便好。”金邈长舒一口气,接过那部佛经。 瞧著容貌英俊,面带慈悲的佛子,越发顺眼起来,“多谢了。” “这本就是金施主应得的。” 佛子浅笑著说道:“金施主日后若有佛法上的疑问,亦可向我或是净业宗其他人询问,我等定知无不言。” 金邈忙不迭点头应了。 金釗宗主在旁看著,並未阻止,却也明白佛子此举的意味。 自家弟弟虽不正式拜入佛门,但却修行佛门功法,与净业宗佛修討论佛法,这样以来虽无弟子之名,却也几乎有了弟子之实,等同於净业宗带髮修行的俗家弟子。 但这一番话说下来,非但不让人生出半点反感,反倒觉得是承了对方的情。 不愧是拥有宿慧的佛子,这番话就是说得颇有水平。 净业宗也不愧是西洲首屈一指的佛宗,气度涵养,甩出南洲那菩提宗好几座洲域去! … 这边,金家兄弟俩与净业宗达成共识。 那边,慧通大师与另外一位化神境高僧,对宗云大师那颗舍利子的超度,也已接近尾声。舍利子上原本环绕的黑气早就消失不见。 说来也是唏嘘,妖女一身煞气,可她偏偏將这些煞气都留在了舍利子外,既护著这颗舍利子不受旁人染指,又不让煞气污染芥子空间內她与宗云曾一同布置出的园子。可谓用心良苦。 现在,说是“超度”,其实就是净化这颗舍利,將其与妖女那座芥子空间剥离开来。 这场超度已到了最后关头。 各宗修士皆站在不远处围观。 平静的海面,灵气震盪,慧通大师周身隱约传出一种空间割裂般的感觉。 眾人看得揪心,生怕两位净业宗大师,一不小心就被卷进那些空间缝隙里的乱流当中…… 忽然,两位大师睁开双眼,目光向眾人扫来, “还差最后一丝便可將这芥子空间剥离下来。” “现下,需要寻找一件新的依託之物,取代宗云祖师的舍利。” 眾人闻言先惊后喜。 净业宗的大师会把这话说出口,意思分明就是,净业宗不要这座芥子空间,谁与它有缘,谁便可得了去。 眾人本以为只是在边上看热闹,谁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 第260章 芥子空间 “我这宝玉葫芦,乃开山祖师亲传,不知可否被芥子空间认可?”玉虚门玉清子率先拋出一只玉葫芦。 引得一旁玄天剑宗等几宗修士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玉虚门还真是……有危险不见他们冲在前头,拿好处一次都不落下。 只是很可惜,当那质地温润,隱含华光的宝玉葫芦悬於空中,已经从舍利子上分离出来的那抹青绿色萤光,仍旧环绕在舍利子四周,没有丝毫转头依附上宝玉葫芦的架势。 “用我这画轴试试如何?”沧澜宗一位长老拋出一卷空白画轴,“这画轴虽未炼成法器,却已有几分灵性,其中採用的木料皆取自千年古树,若是芥子空间依託其中,刚好便能补上这画面中的空白。” 倒是一件很合適炼製成芥子空间法宝的宝物。 围绕在不远处的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画轴。 与先前那只玉葫芦一样,画轴飞到距离慧通大师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画轴展开,露出空白的画纸,两端还带有沧澜宗特有的绘纹,上面散发出盈盈白光,像是在对不远处那抹绿光发出邀请似的。 可等待了片刻,绿光佁然不动,丝毫没对画轴的邀请做出回应。 显然二者並没有相结合的缘分。 沧澜宗长老轻嘆一声,收了画轴,退后一步,等待看究竟哪一宗的长老能有这个缘分,將这座芥子空间收走。 不过接连两次失利,已经让眾人热切的心冷静了下来。 想要收服这座芥子空间,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前两件宝物,无论哪件都是难寻的珍品,可这芥子空间毫无反应,或许它看中的並非依託之物的品级? 於是乎,白眉道人送出一个竹籤。 另有两位天衍宗长老,分別送出一块龟甲与一枚铜钱。 云海宗主见状,眼中灵光一闪,也跟著送出了……一把剑鞘。 並非他现在佩戴的那把,而是略显破旧的另外一把。看得一眾剑宗长老恨不能自己没站在这里。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这是宗主好几十年前用的剑鞘,怕不是在储物鐲里放得都快要生锈了。 芥子空间就算不喜欢宝物,怎么也不能看上这么个玩意啊! 不过拿都拿出来了,再往回收,未免也显得刻意。 剑宗眾长老只得各自也取出一样东西,其中不乏镶了宝石华美异常的剑鞘,以及尚未炼化却已初具灵性的剑胚。 好叫其他宗门的人知晓,他们剑宗也不光只有破烂! 四周环绕著大大小小数十件物品。 那层包裹在舍利子上面的青绿色萤光却仍旧没有反应。 慧通大师朝著眾人摇了摇头,显然这一批物品,也不能作为芥子空间的依託之物。 “这芥子空间应当依託於何物?” “还请大师为我等指一个方向。”玉虚门玉清子客客气气地问道。 “有缘即可。”慧通大师低头望了一眼舍利子上那层青绿色光芒,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道:“若是无法依託於旁物,那便只能让它消散於虚空了。” “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玉清子的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声。 好歹是一座芥子空间! 修真界能够容纳活物的空间法宝本就难得,更何况这也不仅仅是一件空间法宝那么简单,而是一座拥上百亩地大小的芥子空间。 有的宗门,宗门驻地都没有那么大呢。 就这么任其消散於虚空,又与暴殄天物何异? “再试试吧。” 玉清子一连取了十几样东西,颇有一种想试试“究竟哪样能碰大运”的架势,见眾人都將目光投向自己,开口说:“眾位还有什么好东西,不妨也拿出来试试。我们儘快將这芥子空间移走,也好让大师们儘快安顿宗元大师的舍利子。” “……”要论道貌岸然,玉清子绝对是东洲各宗间翘楚。 比起让芥子空间消散虚空,在场有的人更不想让这空间落到玉清子手里。 於是乎,又陆续有数件宝物飞出,盘旋在慧通大师二人周围。 “徒儿,你也隨便丟个东西去试试。”沈怀琢靠近郁嵐清耳边建议。 师尊之令,郁嵐清不做他想,当即便从指间褪下一枚储物戒指拋去。 此时,那层包裹在舍利子上面的绿光,已经不復最初那般明亮。显然若再找不到依託之物,就快要消散在天地间。 玉清子那十几样宝贝並不能吸引这道绿光。 就在眾人以为,这座芥子空间必定会消散之际。 只见它忽然闪烁了一下,隨即变得比方才明亮了几分,化作一条线,直衝一个方向飞去。 一闪而逝,一下便扎进了空中一件个头极小的法宝当中。 速度之快,有的人甚至没有看清。 “它选中了什么?” “是哪一宗道友取出的法宝?” 有人没有留意,大部分人却是看清了。 无需询问,只见那枚收服了青绿色萤光的储物戒指,已经向著自己主人身边飞回。 答案揭晓,芥子空间所选中的依託之物,就出自玄天剑宗沈长老之徒,那位惊才绝艷的年轻女剑修手中! “既然芥子空间已归小施主所有,老衲这便將手中舍利,与芥子空间之间的联繫彻底斩断。”慧通大师开始进行最后的超度。 玉清子仍有几分不甘心。 云海宗主瞪他一眼,直接抢过话来说道:“听闻先前在芥子空间中斗法,妖女的头颅是由嵐清丫头斩下的。幻境当中,亦是嵐清丫头看到了妖女的记忆,想来便是因此,芥子空间才会选中她手中的法宝依附。” 这理由乍一听合理,细想却有些牵强。 不过就连就佛宗的大师们,对郁嵐清得到芥子空间都没有异议,他们其他人也没道理多说什么。 芥子空间虽然罕见,但也並非在修真界绝无仅有。 在场的宗主、长老,皆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好与一位小辈爭抢,至於门下弟子们,更是只有羡慕的份,连宗主、长老们都没有得到芥子空间,更不可能轮到他们。 慧通大师还在超度舍利子。 距离沈怀琢与郁嵐清稍近些的修士们,对著郁嵐清接连道出恭喜。 郁嵐清客气回应。 当玉清子与另外一位,对那芥子空间志在必得的长老上前道出恭喜。 沈怀琢嘴角一挑,看著这些人眼里藏著的“酸意”,抢先於徒弟开口说道:“这芥子空间,倒也还算配得上本长老的徒儿。” “里面的园子虽建造得俗气了点,不过胜在空间里地方不小,大不了全推了重建便是。” 沈怀琢一向如此,口直心快,从不知道內敛。 与他相熟的人,对他说出这话並不感到意外。 不过不觉意外是一码事…… 云海宗主站在一旁,听了个全程,看到沈长老眼中那抹嘚瑟,心里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 沈长老这张嘴啊! 他就不担心自己哪天被人套麻袋吗? 第261章 开明 伴隨著最后一段经文念出,佛光笼罩在舍利子四周。 待表面最后一丝污垢,也消融於佛光之中,舍利子恢復了原本应有的样子。 通体纯净,气息圣洁,没有丝毫杂质。 只是望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自心底生出几分敬仰。 “净业宗有一百零八座宝塔,里面皆收藏著已故祖师的舍利。” 先前劝说金邈拜入净业宗的静海大师,此时就站在旁边向他介绍,说罢还邀请道:“小金施主日后若有閒暇,不妨来西洲亲自看看,参拜过一百零八座佛塔之后,施主对於佛法的领悟,必將更上一层楼。” 沈怀琢见自家徒弟看向金邈等人所在的方向,耳尖动了动,隨即便道:“咱们这次出行,路过西洲时,也去净业宗看看。不过想来,也没什么看头,那佛塔里放的都是舍利,一百零八座佛塔,和一百零八座坟也差不了多少。” 徒儿要是想看,別说一百零八位高僧的舍利了。 他能找一百零八位活的高僧出来,保证个顶个的修为高,比净业宗那些个“祖师”厉害。 哎,他徒弟不会也接触了一阵佛修以后,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吧? 沈怀琢心中生出一丝烦闷。 还有一丝后悔,早知道他是不是不该把那些禿驴教自己的楞严咒教给徒弟? “徒儿也对佛门好奇?”沈怀琢状似不经意,隨口问道。 郁嵐清怔了一下,隨即回过神来,收回看向金邈等人那边的目光,看著自家师尊摇头认真道:“並非如此,弟子只是见困扰金道友已久的烦恼解决,为他与金宗主感到高兴。” “原来如此……”沈怀琢点了点头。 心里却忍不住对金家兄弟俩人“嘁”了一声。 金邈……金邈也就罢了,毕竟是与自家徒儿同行过一段时间的伙伴,可金釗又算个什么,也配影响自家徒儿心情? 嘀咕完这句,沈怀琢自己便愣在原地。 他这话说的…… 怎么如此……如此泛酸? 简直像是打翻了醋罈子,又將整个人放在醋里浸泡了三天三夜。 这不对吧? 他怎会有这种奇怪的酸劲儿? “师尊?”郁嵐清疑惑地看向师尊。 不知此刻师尊为何是这样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回忆了一下两人先前的对话,她迟疑了一下,多解释了一句:“师尊,您放心,弟子肯定不会改修其他法门,弟子一定將师祖一脉传承的剑法发扬光大……” 很好,相信苍峘老儿在天之灵一定甚是欣慰。 不过沈怀琢並不需要徒弟这种保证,更不想徒弟为了发扬光大玄天剑宗的剑法传承而劳心劳力。 徒弟练剑,只因她想,她爱即可。 与其他任何都没关係,他的徒弟不必背负那些责任与枷锁。 沈怀琢虽不想將自己吃醋的事情告诉徒弟,但也更不想让徒弟胡思乱想,徒增负担与烦忧,清了下嗓子,他格外认真地说道:“徒儿,你师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不用你再发扬他这一脉的剑法,你师祖他老人家没这种野望,你瞧为师我不也没学他会的那些剑法吗?” “师祖甚是开明。”郁嵐清眼中带著敬意。 想来师祖也定是一位极好的师尊,不然养不出他师尊这般洒脱的性子。 得以拜得良师,她与师尊运气都很不错。 沈怀琢一看便知,自家徒弟在想著什么。心里暗道了一声苍峘老儿这还真是沾了他的光,不然就凭那老儿教徒弟的本领……教出的都是什么玩意啊? 嫉妒徒弟天赋比自己好,又得了自己师尊宝剑的无能之人。 拿个假货当心肝,是非不分的蠢蛋。 嘁! 要不是名义上收了他做徒弟,苍峘老儿这一世英名只怕是保不住了。 … 宗云大师的舍利,超度之后就被慧通大师妥善收好。 有关妖女的插曲告一段落,净业宗的佛修们没有忘记此行原本的目的。 得了东洲修士们远赴北海搭救,投桃报李,他们提议现在海边开启一次法坛,为在这里的修士们诵经净化身心,以免与魔焰交手后留下什么隱患。 东洲这边,各宗话事者连忙向净业宗的大师们道谢。 大师们谦虚道:“这些净化魔焰的经文,皆是弘一自遗蹟中所得。西洲如今並无魔焰现世,我等也不知晓这些经文究竟能否奏效。” “既有记载,想来便是有效的,有劳大师了。”元戌长老客气拱手。 各宗灵舟落回海边,一座临时法坛很快在空地上搭建起来。 修士们席地而坐,慧通大师等四位化神境佛修,开始轮番念诵经文。 这些梵语自口中而出,便化作一道道像是先前在芥子空间內见过的金色梵文,匯入法坛的结界当中,形成一片佛光笼罩住下方坐著的所有人。 在场的东洲修士,都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佛光洗礼的场景。 坐在这里,只觉呼吸越发顺畅,身体也隨之变得轻盈,整个人都好似进入到一种玄妙的状態。 就算没有找到什么魔焰余孽,单是拥有一阵这样的体验,也会获益匪浅。 渐渐,几乎所有人都进入到入定状態。 忽然,一声惨叫响起。 第262章 也有今天 佛光下,盘膝而坐的眾人被这叫声惊醒。 寻著声响看去,只见沧澜宗一位长老身后的金丹境弟子手臂上冒出火焰灼烧的痕跡。 火焰在佛光下无所遁形,一个劲儿地想要往那位金丹境弟子的身体里钻。 然而尚未成功,就被佛光消融了大半。 法坛中心,原本轮流诵经的四位大师此时同时出声,空中梵文闪烁,令东洲修士谈之色变的“魔焰”,最终化作一缕黑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 因发现及时,那位金丹境弟子心神並未受魔焰影响太深,由著佛子弘一念了一段清心静神的经文后,便沉沉睡了过去。据说只要好好休养上一两载,便能恢復如初。 紧隨这位沧澜宗弟子之后,陆续又有三人身上被发现有魔焰残留。 这些火焰都很微弱,没费多大功夫,便被佛光碟机散。 不过眾人还是心有余悸。 “竟然真有魔焰附著在了我们身上,若非请了佛门高僧诵经,我们都没发现……” “也幸好发现得早,不然长此以往,怕是会像沧澜宗的霜芜老祖一样,彻底被魔焰操控!” 提及霜芜老祖,眾人不禁后怕。 后怕之余也更加庆幸,幸好请了西洲佛宗的高僧过来,不然他们之中怕是有人会步霜芜老祖的后尘。 佛经的作用让东洲修士们大开眼界,感慨连连。 同样置身於佛光中的沈怀琢,却在心里悄然撇了下嘴。 佛经还没那么大作用。这些消除魔焰的手法,与九天上那些禿驴所用的相似,归根结底,其实並没有多大效用,能够被其剷除的魔焰,本就存活不久,就算置之不理,撑不了三五载也就自然消散於无了。不然他也不会不甚在意。 但这些佛经確实能起到聊胜於无的作用,九天上亦有不少被魔焰伤到的神使去找禿驴们疗伤,北璃神尊的神殿里,就养了不少专门诵经的高僧。当初为他诵念楞严咒的那些,就大多出自那里。 想到这里,沈怀琢探究的目光落在佛子弘一身上。 先前慧通大师说,这些经文都是佛子从上古遗蹟寻得的。 只怕不然,应当是佛子自己拿出来的,这位拥有宿慧的佛子,多半上一世就没少与魔焰做斗爭。 说不得,与九天上那些禿驴还有几分渊源。 在沈怀琢悄然观察佛子的同时,佛子也在观察著他。 沈怀琢身上带有一丝极浅极浅的属於鸿蒙元气的气息,就好像从丛中走过,虽未摘走鲜,却也在衣摆上沾染了不少气味。 郁嵐清身上也留有一些鸿蒙元气的气息,比沈怀琢身上的强上几分。 思及郁嵐清与沈怀琢之间的关係,以及离开芥子空间后,从东洲修士们口中听到的有关“沈长老以老祖珍藏填补漠川山结界”的事情,佛子心中猜了个大概。 当初被郁嵐清带出仙露谷的那颗由鸿蒙元气所化的果子,有一半应当是交到了沈怀琢手中,不过沈怀琢並未將其炼为己用,而是用以补全漠川山结界,以防魔焰逃窜,肆虐修真界万千生灵。 如此举动,堪称大义! 他自愧不如! 敬佩之余,他又心里生出几分猜测…… 沈长老知晓用鸿蒙元气补足结界,阻挡魔焰,显然对鸿蒙元气和魔焰都有几分了解,莫非这位剑宗沈长老也与他一样,是拥有宿慧,曾经遭受过魔焰侵害之人? 长达一天一夜的诵经结束,法坛撤去,佛子主动来到沈怀琢与郁嵐清身前。 “郁施主,沈前辈。” 佛子的目光满含敬意,落在沈怀琢眼中,心下却泛起嘀咕。 这小子,该不能真与九天上有什么渊源吧? 不然看著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像九天上那些崇敬他的小傢伙? 沈怀琢一副寡言高深的模样,落在佛子眼中,却越发肯定了先前的猜测。 剑宗沈长老定与他一样,也曾遭遇过魔焰! … 此间事了。 佛宗几位高僧准备前往漠川山外,云海宗主等人即將和他们同行。 除了东洲几家大宗门的宗主、长老以外,余下修士则无需再跟著一同返回。 就地解散,各自返回自家宗门便是。 沈怀琢早就计划好了接下来的路程,云海宗主一提出要走,他便说道:“本长老欲带徒弟继续游歷。正巧,在此与宗主知会一声。” “还要在外游歷?”云海宗主愣了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打上次各宗齐聚漠川山搜寻素心仙子,这师徒俩已经好几个月没回过宗门了。 青竹峰里的灰怕不是都落得有一尺深了! “怎么可能?” 沈怀琢挑了挑眉,“宗主可別瞎说,青竹峰上装著盛宝楼售价最昂贵的除尘阵呢,你那主峰大殿落灰,青竹峰都不可能落灰。” “……”云海宗主选择闭嘴。 他就不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劝沈长老。他们爱游歷,就让他们游歷去吧。 反正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沈长老和他徒弟这俩人多少是有些大运道在身上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够化险为夷。 如今南北洲灵气凋零,西洲又有了净业宗这层关係,想来去哪游歷,也出不了大乱子! “去吧去吧。”云海宗主赶忙摆了摆手。 他不阻止,白眉道人却是凑过来道:“沈道友不妨过几日再上路。” “你有何事?”看著白眉道人笑得和善的模样,沈怀琢总觉得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接著便听白眉道人说道:“我那大弟子与二弟子两情相悦,欲结为双修道侣,我想为他们办场双修大典。” “择日不如撞日,正巧如今眾位道友都在我们天衍宗驻地附近,时间就定在三日以后。” “沈道友与郁师侄还未来过我们天衍宗做客,刚好趁这机会,参观参观我们宗门的壁画与珍藏。天衍宗距此地不过三百多里,道友若想携徒前往別洲游歷,待参加完大典,再从我们临近的海岸出发便是……” “沈道友,你应当不会拒绝吧?” “……”沈怀琢很想拒绝。 白眉道人的意图不要太明显。什么邀请做客,参观壁画,说白了还不是为了一件事。 收礼! 竟然有人將羊毛薅到了他沈怀琢头上。 偏偏,这人是徒儿好友的师尊。 他对参加双修大典没半点兴趣,可对方是徒儿好友的师兄师姐,徒儿那几位伙伴也都要前去。 他总不好做个抠门小气的师尊。 “行,那就多谢白眉道友的邀请了。”沈怀琢应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还未来得及离开的云海宗主听著,心里乐开了。 嘖,沈长老也有今天! 第263章 天塌了 与灵宝宗的別出心裁,多宝宗的內有乾坤,以及灵犀宗的广袤无垠相比,天衍宗驻地又是另外一番风格。 如果硬要用词语来概括,那便是——金碧辉煌。 处处金砖碧瓦,琼台玉宇。 在山门內最醒目的高台上面,还佇立著一尊上品灵玉打造的雕像。 是尊人像。 身材頎长,容貌俊秀,端是一副仙风道骨之姿,任谁看了都得喊上一声“高人”。 而先前白眉道人所说的“壁画”,更是无处不在,无需由人带领参观,每走上三五步,便能看见一幅。 壁画上的主人公,也正与高台上的雕像长得一模一样。 一位天衍宗外事长老,正在向其他被邀请来做客的修士们介绍,“这壁画上的人便是我们天衍宗的祖师爷,他老人家千年前便已飞升。” “……嘶。”徐真人捂著腮帮子,倒抽一口凉气。 “徐道友可有什么事?”天衍宗外事长老问道。 “无事,无事。”徐真人摆了摆手,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前面的沈怀琢师徒。 走在沈怀琢身旁,传音嘀咕:“我这好友別的都好,就是太在乎形象。” “他这雕像还有壁画弄的……我都不好意思多说。”徐真人说著又瞥了一眼身旁途经的壁画,仅一眼,便不忍直视地撇过头,接著道:“简直和他本人没有半点干係!要不是知道天衍宗就这么一位祖师爷,我都不敢认。” “哎,刚才可憋坏我了,好不容易我才忍住,没在天衍宗这些小辈面前揭露他的真面目。好在,还有沈道友你能听我说上两句真话……” 这些画像与雕塑肯定都是好友准备飞升前就安排好的,那时他们也不知晓飞升一事暗藏危机,一切都是按照顺利渡劫所准备。 说起来,他那好友也是个死要脸的,就不怕流传下来一张假脸,日后天衍宗弟子们飞升到上界认不出他! “其实也无妨。”沈怀琢摸了摸下巴,“你那好友还是有真容流传下来的。” “啊?”徐真人错愕了一下。 沈怀琢接著道:“不过天衍宗弟子都谨记他留下的教诲,不得將他真容示於人前。上回我不小心看见那画像,让收藏画像的人忐忑了好些日子。” “……这真是。”徐真人真不知晓说什么好了。 嘆了口气,低声道:“陨落多时,想来他早已转世投生,希望他新一世的身体有一副好样貌,也免得再耗功夫弄虚作假。” 说著,徐真人看了一眼沈怀琢的脸,点了点头,“嗯,有沈道友你三分姿色就好。” “……”沈怀琢。 … “阿嚏,阿嚏。” 云雾繚绕的仙山上,一名手执罗盘的乾瘪老头连著打了两个喷嚏。 不远处巨石上面,正拿著药杵埋头捣弄的老者闻声抬起头,有些羡慕地多看了两眼,隨后对身旁一名身著藏青色长袍,身形挺拔如剑的男子感慨:“有肉身就是好,这把年纪、修为,还能染上风寒。” “……”这是该羡慕的事吗? 青袍男子刚睁开的双眼当中,闪过一抹无奈。 一旁那拿著药杵的老者,將药杵拋开,嘆著气道:“你不懂,没有肉身这捣药的手感都与过去不同,这么多年下来我都没能习惯。” “那便再多適应几年,墟海境中灵药不少,足够你捣千年万年。”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身旁的人,恨不能抓起药杵往他脑门敲上一下,但想到哪怕双方之余神魂,自己也並非对方的对手,到底歇了这个心思,最后只无语地嘀咕了句,“……我真是多余与你念叨。” “两位道友!” 方才打喷嚏的乾瘪老头,收了罗盘,两眼放光地朝巨石上二人飞去。 “喜事,天大的喜事!” “你又算出什么来了?”拿著药杵的老者翻了个白眼问道。 “我算出修真界尚有一线生机,我等也將有重见天日的机会。那一天,不会太远。” 乾瘪老头满面激动地说道。 这边的动静,又吸引来数道身影。 仔细看,这些身影各有不同,有的身形凝实,与常人无异,有的却极其虚幻,淡薄到几乎快要无法看见。 其中最淡的那一道,是位长著海藻般长发的女子,面色白的有些发青,左脸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还长著一小块鳞片。 听到乾瘪老头的话,她脸上没有半分兴奋。 只无奈地嘆息一声,“道友,这已是你第三十一次,算出这样的卦象了。” “这次真的快了。”乾瘪老头不服气道。 “最早一次你说这话,是在九百八十多年前。” “……” 一句话,山上一片死寂。 … 宋岩和宋莹的双修大典举办的仓促却不简陋。 大典的礼台,便布置在高台上祖师爷的雕塑前。 二人在祖师爷的见证下,结为道侣,收到来自各宗宾客的祝福。 与贺礼。 郁嵐清为二人送了一对同心木环,是她在盛宝楼买来的,是对双生法器。寓意很好,也很实用,作用便是若两人在方圆百里以內,其中一方受伤,另一方可瞬间传送至对方身边。可用三次。 郁嵐清买下这对法器的时候,沈怀琢也在一旁,待徒弟交易完,便顺手多买了一对。 不过他买的那对是玉质的,能用的范围更广一些,次数也更多一点。 一拿到手,其中一只就被他连同那些准备布置芥子空间用的东西,一起塞进了徒弟的储物戒指。 至於送给宋岩和宋莹的贺礼,是两块符合他们各自灵根属性的晶石,与当初灵宝宗余长老心心念念的啸风石品级差不多。 虽没什么喜庆的含义,却胜在价值不俗,此礼一出,白眉道人都笑眯了眼。 还別说,他老人家虽然眼神不好,没看出自家徒弟暗生情愫。 眼光却是好的。 他就说,邀请沈长老能得著好东西吧。 “师尊,您不能拿送给师兄、师姐的贺礼来偿还欠宗主的灵石。”司徒渺一见自家师尊那不怀好意的笑,就將他心里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立马站到身旁提醒。 “这於理不合。” “……说的也是。”白眉道人捋了一下呼吸,这次布置大典,准备灵酒佳肴,招待各宗宾客,共找宗主借了一万灵石。 按理说,沈长老送那两块宝石,要是寻得合適的买家,就快能抵上了…… 不过徒弟说的是,挪用贺礼不合適。 这样以来,他身上算上几位徒弟这个月孝敬的“零用”,只勉强能凑出一成,完全不够还的。 白眉道人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向身旁的司徒渺:“徒儿你……” “我正好来向师尊辞行。” 司徒渺双手一抱,弯腰一拱,一脸认真地说道:“弟子决定外出游歷一段时间,归期未定。” “偿还灵石之事就靠您自己了,您少四处乱窜,少醉酒生事,安心接几个宗门任务,一两个月足以还清。” “……”白眉道人嘴角的笑意瞬间垮了。 完了,天塌了。 第264章 起名 按照东洲习俗,双修大典的仪式一般在正午举行。 现在正是仪式过后的喜宴。 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华灯初上,不少辈分高的宾客早就离场,宴席上只剩下一些还在饮酒閒谈的小辈,以及……一条风捲残云的小龙。 白眉道人虽然命中缺財,一贯拮据,但为两名弟子操持喜宴,还是很捨得费的。 大典仪式上布置用的珍宝,大部分是从其他长老手中搜刮来的,虽也贵重,却不需要自己什么灵石。从宗主那借来的一万灵石,最后有八成都用在了后面这场宴席上面。 灵膳、灵酒、灵果,哪一样都不是糊弄事的。 光是灵膳,就有九九八十一道,冷碟、热菜、点心、汤品,样样不缺,样样精致。又因天衍宗驻地靠海,还添了许多取自海中的食材。 其中一道酒醉大虾,选用的是蕴含浓郁灵气的深海冰蓝虾,个头足有男子手掌大,肉质却十分细嫩,哪怕不添加任何佐料,空口吃都很鲜甜。 再用酒加上梅子和黎朦果一起浸泡,更是鲜美无比,好吃到让人连舌头都恨不得一起吞了。 不单是“让人”,龙也是如此。 那些辈分高、修为高的宾客,大多自持身份,不好多食。 它却没有这个顾忌。 祖宗和小祖宗也没约束过它要少吃。属於各宗宗主,长老这几桌席面,有大半都进了它的肚子。光是酒醉深海冰蓝虾,就吃了整整四盘。 祖宗说了,隨便吃,反正那些宗主、长老也不吃,它多吃点,就当是给祖宗“回本”了! 回到宴席上,司徒渺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红色马甲,头顶还戴了对绣著“福”字的红色髮带的小傢伙。 走上前,低声询问:“小土豆,你家主人还有沈前辈呢?” 土豆抬头瞥了一眼,又將头埋回面前那盆灵翅汤中,翘起的尾巴尖,给司徒渺指了个方向。 那边正是天衍宗祖师爷雕像坐落的方位。 “多谢。”司徒渺转身离开,才迈出两步,便听身后有人唤道, “司徒道友,原来你在这啊!” “我刚才找了你好半天,怎么没看到你……” 话音未落,司徒渺已经佯装成没听见,脚底抹油,一溜烟跑没了影。 “司徒道友?” 一阵疾风拂过,郁嵐清眼睁睁地看清疾驰而来的人影,险些没收住脚,一头撞上前面的雕像。 她顺著对方来时的方向张望,没见有其他人追逐。 怎的好端端的,还在自家宗门这么形色仓皇? “司徒道友,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 司徒渺摆著手,尷尬地扯了下嘴角,仅差一点,她的脑门就要与祖师爷的雕像撞上了,按照祖师爷那“睚眥必报”的习惯,要是敢撞他老人家的雕像,少说她也得连倒一个月的霉。 幸好,幸好! 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金道友这两日……太嚇人了。 刚刚呼喊她的声音,就出自金道友之口。 这两日听得多了,以至於第一个字落入耳中,她便能反应过来,脚下生风。 倒也不是厌恶与金道友说话,毕竟是曾经结伴同行的伙伴,司徒渺並不討厌金邈。 只是这两日,不知那廝在抽什么疯,对她总是大献殷勤。 昨日才送了上品凝婴丹,今日又拿来盛宝楼最新款的飞行法器,还有多宝宗那些大有来头的遗蹟宝物,更是不要灵石似的往她跟前掏。 其中一座巴掌大小的琉璃塔,塔尖镶嵌了块比风水石更好用的五行混沌石。当初竇云师妹夺下仙门大会链气境魁首,从策前辈那仙府里得来过一块,而金邈拿给她的这座塔上镶嵌著的,不比当初那一块小,看得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可问题是,金邈敢送,她也不敢收啊! 那些礼物太贵重,把十个她师尊捆一块儿,都比不上一颗五行混沌石值钱…… 她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將目光从上面移开。 再不跑,她真怕自己抵抗不了这些诱惑! “其实也不是没事……” 对上郁嵐清疑惑的眼神,司徒渺有些不好意思地攥了下衣角,隨即开口问道:“郁道友,听说你与沈前辈即將渡海,前往各洲游歷,不知我可否与你们一道同行?” “道友稍等,我要请教一下师尊。”郁嵐清不好自己做下这个决定。 正欲转身走向站在雕塑另一边端详的师尊,就见师尊已经先一步朝她们这边走来。 “你是要与我们同行前往北洲,还是要与我们一路一同游歷?”沈怀琢看著司徒渺的眼睛问道。 司徒渺被问得一怔,心底暗道一声,这事是自己欠考虑了。 她光想著自己要避开金道友,郁道友与沈前辈也要上路,那就刚好结伴一起,却没想到多带上她一个,可能会给郁道友和沈前辈增添麻烦。 “若是前辈方便,晚辈想与你们一同渡海,抵达北洲后晚辈便可自便。”司徒渺想了想回答道。 沈怀琢听出来了,司徒渺与他们结伴是一时兴起,並没有什么明確目的,听到他的询问,还多了几分顾忌,担心给他们增添麻烦。 这是个有眼色的,带上倒也无妨。 正巧海上枯燥,多个人给徒弟解闷儿也好。 还有那片海上“蜃景”,也与此人祖师爷有关,他们要寻那地方,带上此人许能有点用处。 思及此,沈怀琢將头一点,道了声,“可。” … 出发的日子,就定在第二日清早。 趁这最后一夜空閒,沈怀琢请来一位多宝宗长老,帮忙將芥子空间內的院落重新规整。 在“挖土”“建造”方面,多宝宗的修士確实別有所长。 一番折腾下来,整座“云棲別苑焕然一新。 小山和湖泊还在,但山上的小楼,以及环绕湖边的廊道却已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座位於山顶,风景清幽的练武场,以及一座座剑意不同的剑阵。 后面那些院落也都改变了风格,换成与青竹园相似的模样。 看著这半宿的成果,沈怀琢颇为满意,“这三千灵石得颇值。” 师徒俩绕著那几座竹屋走了一圈,又回到空间入口处。 抬眼再看门上的匾额,郁嵐清眉头微蹙了一下。 隨即挥袖,將这匾额取下,抱手朝师尊一拱,恭敬地开口道:“还请师尊为此地取一个新名字。” “为师想想。”沈怀琢沉吟半晌。 他並不是很擅长取名,一想到为这院子起名。 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儘是“青山居”“山湖园”这样简单直白的名字。 不太配得上自家徒儿。 要不也起个与名字相关的? 嵐清別苑,嵐清苑? 这样起名未免太没新意,显得太过敷衍。 沈怀琢很快將这几个名字否决,紧接著“清琢苑”三字便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还別说,单取一人之名过於单调,若取他名中一字,与徒弟的名字相配,倒正相得益彰。 清与琢这两个字,挨在一起竟意外的相衬。 第265章 天选赘婿 清琢苑。 沈怀琢在心里过了两遍这个名字,嘴角不经意带出一抹浅笑。 显然很满意自己这一起名成果,不过那笑意转瞬便僵在嘴角。 这不合適。 为人师,理应克制。 那丝莫名生出的悸动,不应宣之於口,而应深埋於心。 这样直白表露心意的名字,便罢了吧。 郁嵐清有些疑惑地看向师尊,不知师尊究竟想到了什么样的名字,脸色一变再变。 郁嵐清不愿师尊为一个名字过於烦忧,“只要是师尊起的,定都是极好的名字。”这也是她的心里话,並非客套之言。 “不如就叫清山苑吧?”与“清琢苑”只差一字。 然,琢乃美玉,又与“拙”字同音。怀琢,便是怀拙。 他的名字取自於此。正所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而美玉,归根结底亦是山石。 取名“清山”,既沾了徒儿的名字,与景色相符,又暗藏了他一分隱晦的心思。 清山苑。 比清琢苑更加合適。 心念所至,灵力在牌匾上拂过,苍劲有力的“清山苑”三字已然在上面写好。 “清山苑……”郁嵐清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视线在不远处的青山上划过,心里泛起几分莫名。 她总觉得,师尊一开始起的名字並非这个。 但瞥上师尊颇为满意的神色,意外地,她也觉得这简单质朴的名字十分好听。 … “沈道友!” 清早,天色尚未大亮。 沈怀琢与郁嵐清下榻的小院,就被人敲响了院门。 神识一扫,竟是徐真人站在外面。 沈怀琢下意识想当自己没有听见,可紧接著那廝的声音就直接窜入了识海,“沈道友,我就知道你醒了!” 瞥了眼屋中还在盘膝静坐,尚未收功的小徒弟,沈怀琢大步走向院门,顺便將屋子的禁制又加了一重,以免外面的声音惊扰到屋中。 “什么事?”沈怀琢拉开院门,没好气地问道。 “你这么一把年纪,莫非还有起床气不成?”徐真人的目光,在沈怀琢充满怒意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 惊奇过后,便在对方不善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开个玩笑而已,道友莫恼。” 沈怀琢不予回应,目光瞟向徐真人日渐稀疏的头顶,冷笑一声。 “呵。”谁一把年纪? 就算他比这老傢伙多活了上万年,看上去也要比他年轻不知多少! 罢了,与他比作甚。 根本没什么可比的。 他就算毁了容,都比这老傢伙英俊。 沈怀琢伸手抓向大门,正欲將门关上,徐真人赶忙上前一步,將门抵住,“且慢,沈道友,我来是有事找你。” 沈怀琢將手一松,双手环臂,倚靠在门框上,眼底透出几分不耐。 徐真人不敢再与他逗趣,赶忙直说来意:“听说道友今日要带徒弟渡海北上,前往北洲。刚巧我也想带徒弟回故土游歷一番,再回我那原来的洞府看看,能不能挖点好东西出来……” “都是前往北洲,不如大家一同渡海,搭个伴?” “你自便。”沈怀琢可没想过给这么多人当“船夫”。 不过要是徐真人师徒自己坐著宝莲,跟在他的宝船后面,他也管不著。 “那就这么说定了!” “凤仪去接他师兄了,马上便能回来,不耽误咱们出发。” 徐真人笑呵呵地说道。 “师兄?”沈怀琢眉头一挑。 徐真人笑著点了点头,神情颇为自豪:“等下你就能见到了。我那大弟子单金灵根,不但天赋极佳,相貌堂堂,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 沈怀琢不以为意。 心里“嘁”了一声。 再好,还能有他徒儿好? 等下徒儿收功,他们便出发,且让姓徐的这帮人慢慢磨嘰吧! 沈怀琢想得不错,但不赶巧,徐真人的徒弟回来得颇快,正赶上郁嵐清收功起身,临近他们师徒与司徒渺约定好的出发时间。 一行人索性一同离开天衍宗驻地,前往海边。 路上便知道了徐真人这位大弟子,为何万里迢迢赶来北边。 一切还都是“情”字惹出的祸事。 徐真人虽有些不著调,但他有句话他没有说错,他这大弟子確实长得不错。並非那种精致的美,而是颇具几分英气。 古铜色皮肤,身形高大。五官硬朗,轮廓如刀凿斧刻,浓眉如两柄出鞘的剑,双眸又如鹰隼一般,深邃间带有几分压迫感。正是时下年轻女修最青睞的样貌,一看就极为可靠。 再加上不俗的资质与修为,以及不怎么有名望的宗门与师尊。 简直就是修真世家赘婿之良选。 就在上个月,徐真人离开宝莲宗后,三个宝莲宗驻地附近的家族都找上门去,提议让他这大弟子入赘自家。 “这事怪我,早知道杜家会干这么噁心人的事,我当初就该把他们家全砸了,再杀两个人立威。”徐凤仪满面愧疚。 大师兄之所以被那些修真家族盯上,全都赖她那对亲生爹娘。 “师妹不必歉疚,我帮你砸了。”徐擒虎正色说道。 知道这事仰仗杜家所赐,他就去杜家发作过了。 上回徐凤仪还只是打砸了前厅,现在整座杜家祖宅都破烂得没法看了。 他逃之大吉,倒也不是被那些个自詡世家,实则家中顶多有一两位元婴真君的家族逼的。 而是…… 那些人家忒不讲究。 白家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点了迷情香,孙家在他们宗门上游的河流里下了合欢散,还有卢家一位姑娘,据说是真心倾慕於他,竟然用了遁行秘法,直接摸进了他们宗门。 得亏是找错了门,没有躺上他的床榻,而是躺在了宗內一位还未及笄的师妹床上…… “细讲,细讲。” 说话间,早已到了海边。 正听得津津有味,沈怀琢决定暂时不计较“船夫”这件事,拋出宝船,邀著眾人一同上船。 左右也不是他亲自当船夫,只需往操控宝船的阵盘中嵌入灵石即可。 这灵石,由颇有眼力见的徐姓大弟子出了。 据说是白家和孙家赔偿给他的。这只是其中冰山一角。 第266章 本事 “师尊,弟子將一半灵石留给了二师弟,让他带著师弟师妹们安顿。这是剩下那一半。”徐擒虎不是自己一个人跑路的。 宝莲宗的山头,被那几家弄得乌烟瘴气。 尤其是水流里的合欢散,没个一年半载药效散不尽。 他索性在临近多宝宗的地方,又选了另外一座清幽的小山,將宗门大阵和师弟师妹们全都迁了过去。 修真家族皆都欺软怕硬,不敢在大宗门的地盘附近找事。 再加上他特意用那几家赔偿的灵石,多添置了几套阵法,就算再有不开眼的嚮往宗门里投药,也投不进来。 “你安排得很好。”徐真人深觉直接大弟子办事妥帖。 瞥了眼那递过来的储物袋里剩下的灵石,顿时连刚才见弟子往阵盘里送灵石的心痛,都减弱了几分。 “为师这次带你们去北洲,找一座上古莲池。你们手中的宝莲若是能得到莲池圣水的洗礼,品质將更上一层。”这是徐真人此行的主要目的。那地方进入的门槛便是金丹,是以他让蛟淇留在东洲。 原本他还打算,將池底的灵石抠一抠。 毕竟养徒弟费灵石,养一群徒弟更费灵石。 想当初他的身家也大多来自祖传,实在无甚自己赚取灵石的本事。偏偏他那全副身家又被好友带了走…… 天知道,看到金釗宗主为金邈耗费数千灵石定做假髮,他不是不心动,而是手头实在拮据。 要不那样的假髮,他早就来上一顶了!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莲池里的灵石,也不用抠了。自家大弟子过於爭气,省却了这一步,也免得他午夜梦回,被祖宗们指著鼻子破口大骂。 “徒儿,你是如何做到,让他们赔偿这么多灵石的?”徐真人特意將“这么多”三字要重了几分。 显摆的意味分明。 沈怀琢无语望向窗外,这人怕不是不但修为倒退,连脑子里的智慧也跟著倒退了几百年? 幼稚的简直与三岁小儿无异。 罢了,他就行行好,不显露身家,刺激小儿了。 这点子灵石,连他一座灵石山的山尖尖都比不上。 而且,让徒弟孝敬灵石算什么本事? 给徒弟留下一生都用不完的財富,才是真本事。 姓徐的一把年纪还要靠徒弟养活,也不知道羞! 见沈怀琢不理会自己,徐真人颇觉无趣,再继续卖弄有点像是傻子,毕竟这船舱里除了自己与沈怀琢二人,剩下的都是小辈。 当著一眾小辈的面,显摆徒弟孝敬自己灵石,还是因为那种原因得来的灵石……多少是有些尷尬。 “咳,擒虎,你看看这个航行的方向对不对!” “徒儿,你在做甚?” 沈怀琢並不关心徐真人的心思,见徒弟双眼回神,有些好奇地问道。 从方才登上灵舟,眾人从徐擒虎口中听那三家闹出的事情时,他便发现徒弟有些走神。 应当是分了一半的心神在旁的地方。 乍一回神,便对上师尊的眼神,郁嵐清愣了一下。 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几分。 就像是旁人做坏事时,被抓了个正著一样。 “弟子在整理储物戒指……” “原来如此。”沈怀琢没有拆穿。 却已猜了个分明,他这徒儿是个不会藏心思的。她说“整理储物戒指”,那也確实是整理储物戒指没错,可想来不止於此。 应当是整理储物戒指中依附的那座芥子空间才对。 至於为什么要瞒著他这个当师尊的,多半是布置了什么他用得上的东西,等著给他一个惊喜。 还未亲眼看见,沈怀琢心底便已泛起几分喜意。 不过,既然徒儿没有明说,他权当自己不知道就是! 郁嵐清悄悄鬆了口气,最后摆弄了一下小院里那两朵错落叠放的云,又正了正树下的石桌,收回心神,正襟危坐起来。 宝船已经驶离海岸一段距离。 今日海上有雾,回首再看不见岸边天衍宗驻地里那些高耸的祭天台。 海浪翻涌,雾气越来越重,隱隱有要下雨的预兆。 不过这些对宝船的行进,没有任何影响,置身船舱他们甚至感受不到一点顛簸。 徐真人悄悄向沈怀琢打听,“沈道友,你这宝船耗费多少灵石打造?” 或许他也可以弄上一艘,省得回程时蹭不到沈长老的船,带著徒弟们坐宝莲顛簸。 沈怀琢斜了他一眼,伸手比出一根手指。 徐真人往大胆了猜测,“十万灵石?” 沈怀琢摇了摇头。 徐真人惊讶地张大嘴。他当然不会以为,沈怀琢摇头指的是一万灵石,那剩下的答案……! 他被好友带走的全副身家,也不过就够打造几艘船的? 沈道友自散修为前,到底仗著大乘境修为敛了多少財啊?这么捨得! 雾气遮蔽日光,乌云飘至,海面越发阴沉。 伴隨轰隆一声雷鸣,雨滴顺势落了下来。 看今早的天色,本以为只是场绵绵细雨,怎料却迎来瓢泼大雨。 宝船行进的慢了少许。 船后,海浪与雷声之中夹杂著一道人声。 竟是有人在那里呼救! 第267章 一位熟人 雷光划破阴霾,直坠而下。 紧接著一声惨叫在不远处响起。 眾人寻著雷光望去,透过浓雾,依稀注意到翻涌的海浪间,有一道水砸出。 “不好,好像有人被雷劈中了……”徐凤仪眉头微凝。 郁嵐清表情也有些沉重:“那声音,好像听著有些耳熟?” 可不是耳熟? 司徒渺满面焦急,“是金邈,金道友!” 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躲不躲了,人命关天,救人要紧! 眾人闪身出了船舱,不多时,从海里捞出一个浑身狼狈,落汤鸡似的人。 只见他衣襟鬆散,胸口处印著个仿佛脚印一般的痕跡,不过他身上这应当是件品级不俗的法衣,虽鬆散歪斜,却无半分损坏。 连带著在它的庇护下,经歷过雷光洗礼的身体也没有半分被劈伤的跡象,就是可惜了那一头原本浓密柔顺的长髮…… 此时已变得乱糟糟一团,散发出阵阵焦糊的气味。 被救的人正是金邈。 看著他那头被雷劈焦了的头髮,眾人心里忍不住嘆息,他这头髮,可真是多灾多难! 不过金邈本人,此刻却没顾上惋惜自己一头秀髮。 被人救回船舱,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正想开口说话,就见一袭白袍朝自己身上落下,將浑身淋湿的自己牢牢裹住。 身上的寒意一下被驱散掉,金邈一脸感动地看向丟出衣袍的沈长老。 他就知道,沈长老这人与他兄长一样,惯是面冷心热,说话虽然难听,行为却透著关心。 对上他那感激的目光,沈怀琢將视线撇开。 这可真是个误会。 他只是怕这人衣衫不整,污了徒儿的眼睛而已…… “金道友,你还好吧?” 徐凤仪好奇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金邈悄悄看了一眼司徒渺的方向,本想回答是追著她而来的,得到警告的眼神,到底没敢將话说下去。 转而改口:“我还从未去过北洲,得知你们都要去北洲游歷,便想跟上去看看。” 这倒也不算假话,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脑门,焦急道:“对了,你们救我的时候可有看到海里还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方才狂风骤雨,乌云密布。將金邈捞上来便已手忙脚乱,大家还真没有注意其他。 “就是,一艘船……” 金邈手忙脚乱地比画,“一艘可以变幻大小的灵器宝船。” 没有人看见。 不过他话音落下,郁嵐清便抬起了手,指向外面。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海面泛起水,身著珊瑚粉绣褂子的土豆缓缓浮出水面。 它那对与衣衫同色的珊瑚角上,赫然顶著一艘比它身子大了两圈的小船。 小船船身深邃,船顶金光闪闪,分作上下两层,一二层相接处镶嵌著一排华光四溢的宝石,哪怕还未放大,就能看出这船不是凡品。 看到土豆將船寻了回来,金邈长舒一口气,庆幸地说道:“好在没丟,这是我们宗门在一座堪比宫殿般华贵的洞府遗蹟中寻得的宝物,我兄长试过,连他的本命灵器,都击不穿这船的防御。” 徐真人感觉这小船有点眼熟,多问了句:“这船可有名字?” 金邈回答:“我兄长为他起名为宝华船。” “……”有点土。不过想到多宝宗已经成了他们宝莲宗的邻居,徐真人决定將这句话放在心里,就不说出口了。 宝华船被金邈缩小成巴掌大小,抓回手中。 土豆也跟著甩了甩身上沾著的水珠,窜回船舱。它那珊瑚粉小褂子倒不愧是灵宝宗长老炼製的法器,根本没沾湿半点。 经过一阵子平息,金邈现在也彻底缓过神来。 他摸了下自己被踹出脚印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对著郁嵐清、徐凤仪和司徒渺三人说道:“三位道友,我好像又看到那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司徒渺皱著眉问。 以前她怎未发现,金道友是个讲话这么磨嘰的人。莫非是开始钻研佛经后,新染上的恶习? 郁嵐清回身看向师尊,目光相对,两双眼睛里浮现相同的猜测。 “金道友,你可是说上次我们在海上遇到的那片白雾?” “对!”金邈使劲点了点头,一切从头说起。 他从天衍宗擦拭壁画的杂役弟子口中,打听到司徒渺今日天未亮就出了门。宗门里没寻到人,再联想到今日正是郁嵐清和沈长老出发的日子,他便猜测到司徒渺可能是与他们一起走了。 辗转打听,確定猜测,他便顺走了兄长手中的宝华船,急急往海边赶。 他仅比郁嵐清一行人出发的晚不到半个时辰,加之宝华船速度奇快,他又急著赶路塞足了灵石,依他所想,追个一阵子也就追上去了。 一开始十分顺利,宝华船的阵盘被他固定好前往北洲的方向。 海面虽有薄雾,却不影响视线,更不影响航行的速度。 可是好景不长,隨著海面雾气渐浓,宝华船忽然迷失了方向,不再按照阵盘上规划好的路线航行,而是转头向著西南方向而去。 不多时整艘船被捲入乱流,一通左摇右晃,翻滚甩动,他被晃得七晕八素,好不容易等到船身停稳,飞出船舱,就看到周遭儘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浓雾中,隱约可见一座座仙山的轮廓。 他向前靠近了一些,接著眼前一。 一位身披锦袍,浑身珠光宝气的白髮男子,突然出现在眼前,指著他的鼻子怒骂“小贼”。 那人的身影有些虚幻。 声音也飘忽不定。 金邈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被摇晃晕了,做起了梦,可当那白髮男子的大手抓来,衣领一紧,一阵真切的窒息感隨之传来。 他知道这不是梦。 “后来呢?”船舱內,眾人急声追问。 “后来我见那暴躁的白髮男子身边又多出几道人影,然后我就被人一脚踹了出来……” 金邈摸摸胸口,隱约还有几分疼痛。 船舱內,眾人脸色隨著金邈的讲述变得凝重起来。 一次还可能是意外,是蜃景。 两次都遇到同一个地方,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徐真人从金邈讲到被人指著鼻子骂时起,眉头就皱了起来。 待金邈讲述完,他便问道:“你再说说,那个骂你的人,具体长得什么模样?” “相貌不太看得真切,不过个头不高,有些痴肥,那手一个便顶我两个厚。”金邈想了想又道:“那人穿戴得十分贵气,浑身金光闪闪,我一开始以为是在做梦,就是没有看清,还道是近日研读佛经,太过刻苦,以至於被晃晕了,做梦都能梦到弥勒佛呢。”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大不敬了。 不过在场的没有佛修,也就没人追究他这点过失。 徐真人从一开始听得眉头微皱,到现在眉头紧锁,一脸深思。 他越听越觉得,金邈口中说的矮胖白髮老头,像是他一位熟人。 更准確说,是他与好友当年的死对头! 一个虚荣浮夸的傢伙。 他那好友只是对外貌有几分执著,而他们这死对头,却是行事高调,为人张扬,恨不能將全副身家都穿戴在身上,生怕人不知道他手头阔绰一样。 如果他没记错,那人比他好友还早几年渡劫,早就陨落在劫雷之下。 怎么会被金邈见到? “沈道友,你说这事……是不是有些蹊蹺?”徐真人不便对別人说,与沈怀琢说话却没什么顾忌。 当即传音念叨起来:“那胖子名號奉怀,行事招摇得很,他渡劫的时候下了不少帖子请人观礼。我虽没去,却听人说降到第六道劫雷时,他就扛不住了,最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魂飞魄散的。” “金邈能看见他,你说这不是活见鬼了吗?” 徐真人的话只有沈怀琢能听到。 一旁,徐凤仪正在与师兄徐擒虎讲述上一次见到那片白雾时的场景。 金邈讲述完全部经过,喝了一口桌案上放著的茶水,后知后觉闻到一股环绕周身的焦糊气味。 大惊失色,“我的头髮!” 被雷劈过的头髮,很大一部分已经烧毁,只能截断下来。而剩下的那些也变得格外毛躁,再不復先前柔顺丝滑。 见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司徒渺嘆了口气,取出一盒药膏递去,“这是冰玉膏,可涂抹在身上,亦可用於头髮。” “多谢司徒道友!”金邈的面色,一下子由阴转晴。 双手接过药膏,对上司徒渺看过来的视线,又將嘴角的笑意往下压了几分,可怜兮兮地说:“我真是冤得慌,压根就不认识那个人,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看他多半是找错了仇人,害我蒙受不明之冤!” 听到这话,郁嵐清转头看向师尊。 师徒俩对视一眼,眼底闪过恍然。 金邈这回,只怕也没那么冤枉……他遇上的那个,八成就是正主。 宝华船真正的主人! 第268章 大话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或许就是了。 师徒俩本打算沿著修真界每一片海域搜寻过去,这才刚刚起程,就有了线索。 当金邈提出想与大家一路同行,无人反对。 事急从权。 弄清楚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显然比去北洲挖莲池更加重要。 而司徒渺也想知道那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她还记得上一次,自己是被祖师爷一罗盘从里面砸出来的。 她本以为那次是祖师爷显灵,因为那里危险,帮她避难,可结合这一次金邈遇到的情况来看,好像又有些不对…… 她在那里看到的是祖师爷,而金邈看到的却是一位並不认识,且对他抱有敌意的人。 那个地方,究竟还藏著什么秘密? 抱著查清真相的目的,眾人不约而同同意坐上金邈那艘宝华船。 显然金邈先前误入那里,与这艘船有关。 很可能是灵器与主人间还存在某种感应,靠近以后便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巴掌大小的小船,向著海面一拋,便变幻成与沈怀琢那艘宝船相同的大小。 变大以后,船身上镶嵌的宝石越发耀眼,尤其是船首与船尾两端,还用宝石拼凑出一个像是凤凰展翅一般的图案。 煞是惹眼。 徐真人多看了两眼,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认错。 他与好友那死对头手中,就有这样一艘灵舟。这还不是灵舟幻化至最大的形態,最大时足比玄天剑宗那艘宗门灵舟还大两倍,上下两层,足以容纳下数千名修士而不拥挤。 他们那死对头,宗门內的弟子明明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出行时却偏偏喜欢將灵舟变幻至最大,好叫人打远处一看,就知道是他来了。 眾人从沈怀琢的宝船,闪身移至宝华船內。 与沈怀琢宝船中的精致舒適不同,这边船舱装饰得更加繁复贵气,这一看好像这边比那边奢华许多似的。 徐真人朝沈怀琢挑了下眉。 沈怀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还真叫这人比上了?无论哪艘船,又都不是他的! … 雨声渐渐小了。 乌云四散,风浪平息,午后的暖阳倾洒下来,笼罩在海面上的雾气也隨之淡了许多。 宝华船上的阵盘没有重新做过调整,无人操控之时,依旧会向著西北方向前行。 从午后一直航行至夕阳时分,宝华船依旧沿著阵盘上的轨跡航行,全程没再偏离半分。 徐真人散开神识,向四周看了又看,实在没看出哪里像是可能出现乱流,把他们捲走的样子,“要不我们改变方向,往南边寻一寻?” “多此一举。”沈怀琢不假思索地摇头道。 见徒弟也看向自己,难得有耐心,与徐真人多解释了两句: “那地方飘忽不定,上次他们遇到的地方,与这一回相差甚远,你觉得是去寻找,没准反倒越找越远。” “再等等吧。” 倒是这么个理。 渡海还需数日,倒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夕阳正好。 平静的海面上溅起水,土豆钻出水面,它头顶那对晶莹玲瓏的小角,在夕阳的照映下,更显得深邃了几分。 整个脑袋钻出水面,便见它嘴里还衔著一条大鱼。 鱼身细长,鳞光闪烁。 正是先前他们在海上吃过几回的鳞斑鰻。 “可惜小徐道友不在。”金邈惋惜地舔了下嘴角。 许久未吃,他还真有些馋小徐道友那一手烤鱼了。 將鱼拋上甲板,昂首挺胸的土豆,闻言將脑袋耷拉了下去,连带扬起的尾巴尖也垂向了地面。 好一副令人怜惜的模样。 “我虽掌握不好烤鱼的火候,却会做些別的,诸位不妨尝尝我的手艺?”徐擒虎说著变出一张桌案,一把小刀。 手起刀落,还在跳动的鳞斑鰻,就已变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鱼片。 衣袖一挥,桌案上又多出几碟调料。 “若觉寡淡,可以蘸之食用。” 灵力將一碟碟鱼片与蘸料送到各人面前。 与徐蛟淇做的烤鱼不同,徐擒虎切出的鱼片只保留一条鱼身上最鲜嫩肥厚的部分,入口便是细滑鲜美,满嘴醇香。 那略微带点咸味的蘸料,既没有抢走本味,反倒更好地激发出了鱼肉的鲜。 趁眾人品尝鱼片的功夫,徐擒虎又取了几块剃好刺的鱼肉下来,只见他將刀挥出残影,片刻后將这些鱼肉浸泡在用鱼骨熬出的汤里,触及到汤汁,鱼肉便向朵一样“盛开”开来。 “好刀工。”郁嵐清忍不住讚嘆了句。 同为金灵根修士,她看出来,徐擒虎所做之事並非纯粹为了烹调食物,更不是在卖弄刀工。 他將金灵力附著在刀刃上,控制得细乎其微,每一刀看似是在切鱼,实则更是锤链对灵力的掌控之力。 沈怀琢夹了一片鱼,送入口中。 撇头看见徐真人嘚瑟的模样,忍不住传音说:“你压著门下弟子不提升修为,莫不是让他们將时间都耗费在了这些事情上面?” “可不是?”徐真人並未听出沈怀琢的阴阳怪气,咧嘴笑著便说:“我有一位弟子,对岐黄之术略感兴趣,还去自学了一手正骨推拿之术。按起来,那叫一舒坦!” 耳边没再响起沈怀琢的声音。 徐道友还以为,这人是羡慕得说不出话了。 转头一看,却见沈怀琢鄙夷地盯著自己,“嘁”了一声。 “你这人还真不咋的,竟想著让徒弟们劳碌,伺候你享福。” 徐真人被噎了一下,颇有些不服气道:“那你呢?” “我自然是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徒儿面前。” 有被嘲讽到。徐真人顿时觉得手里的鱼片不香了。 视线落到不远处郁嵐清身上,注意到沈怀琢这唯一的弟子,近日修为又有精进,他沉默了一瞬,突然问道: “你就不怕,你这徒弟日后与我们一样,修炼到那般境界却被天道阻拦?” “不怕。” 沈怀琢的语气,异常坚定,像是在做著某种承诺。 “人若阻拦,我便杀人。” “天若阻拦,我便劈天。” “仙神若阻,斩杀仙神,又有何妨?” “呵呵……”徐真人乾巴巴地笑了一声。 看向沈怀琢的眼神,就像在说,我就你还能怎么往下吹? 可只有沈怀琢知道,他说的並非大话。 他不会让世间任何,阻拦徒儿成长的脚步。 他的徒弟,终有一日,在九天上大放光彩! 第269章 云鹤道人 宝华船继续在海面上航行。 重重白雾当中,敦实笨拙的身影,拢了拢身上的锦袍,好半天才將溢散的灵力全都收復回来。 接著一骨碌爬起身,满脸愤恨地飞上山头,找到山顶树下正在与人对弈的乾瘪老头,一把掀了对方面前的棋盘。 那乾瘪老头尚未开口,坐在他对面那位,看著比他更具仙风道骨的白须老者却气得吹起了鬍子。 “奉怀,你行事忒不讲究!” “云鹤惹了你,你找他便是,凭甚来掀老夫的棋盘?” 奉怀深吸了两口气,锦袍之下本就圆鼓鼓的肚皮,上下起伏了两下,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云个屁!” “谁不知道他本来道號麻衣?云鹤,云鹤,起了个雅名还真当自己就是个雅人了?也不看看自己长那德行,雅得起来吗?” 乾瘪老头拍案而起,一把竹籤脱手飞出,散在空中,沿著四面八方朝奉怀圆润的面庞拍去。 奉怀神情一凛,左右闪躲。 圆润的身形宛若一只正在旋转的陀螺。 待竹籤纷纷落下,才停下脚步,却落看了最后一枚隱藏起来的竹籤,脑门正中硬是挨了一下,留下一道红印。 “欺人太甚,著实欺人太甚!” “屡次三番对我动手,麻衣,你真当我打不过你是吧?” “你就是打不过我。”乾瘪老头气定神閒地坐了回去。 锦袍之下的肚皮又鼓了两下。 奉怀恶狠狠地瞪著双眼:“要不是肉身被毁,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对手,有本事你神魂离体,与我打上一架!” “行了,歇歇吧。你当我乐意搭理你?” “要不是我把你踹开,那小子可就被你拉了进来。” “那又如何?”奉怀愤愤不平:“他挖了我的洞府,盗了我的法宝,就算被我拉入这里,也是他罪有应得!正巧我还缺个揉肩捶腿的侍从,我看他就正好。” “呵。”云鹤道人站起身来,乾瘦的身影站在奉怀面前,连他半个身子都遮挡不住,气势上却半分不弱。 “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你又没有后辈在世,洞府无人看护,里面的东西叫人得了去,不是情理之中?” “我怎么就没有后辈了?我那七个徒弟,还有一群徒孙……” “谁叫你过去招摇,树敌太多。”云鹤道人嘆息一声,收敛了几分气势,“那场劫雷之后,你那群徒子徒孙也陆续死於人手,修真界再无蓬天宗。” 说著,云鹤道人抬起头,视线四下向远处搜寻,伸手一指另外一座峰头上,正在舞剑的人影。 “不信你去问那耍剑的,他是最后一个来的,比我们都晚。他肯定清楚。” 奉怀道人並没有去,还有没有后辈在世,他比谁都清楚。 不再理会云鹤道人,胖乎乎的身子在悬崖边蹲下。 吹著山顶的冷风,蜷成一团,背影寂寥。 云鹤道人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神色並不比正在暗自神伤的奉怀好上多少。 低头看了看,被召至身前的罗盘。 嘆息一声,似自言自语,又似问向身旁的几位道友:“怎么近来,老有小辈误闯?” 那仙风道骨的白须老者,闻言也眉头紧锁,面露思索之色,“莫不是几位前辈守护的阵眼,出了什么差错?” 第270章 魔焰气息 云鹤道人收了罗盘,提议眾人一同过去查看。 与此同时,从东洲北部海域出发,赶往漠川山的一行人也已抵达。 一如先前在海边那样,各宗协助请来的净业宗高僧们,在结界外的空地上,搭建起一座临时法坛。 留守於漠川山,从未接触过佛宗的修士们,尚还有些疑虑,“佛宗经文真能对魔焰有用?” “有用!”从海边赶回来的那些修士则连连点头,“我们亲眼看到有几人身上被捉出魔焰。那些魔焰在佛光下,竟能消融熄灭!” 得了这一准信,被魔焰搅得慌慌的人心,终於安定下来。 有了净业宗这几位大师的到来,日后他们便不必担心,身上是否藏了魔焰,会像霜芜老祖一样,沦陷在魔焰的蛊惑中。 法坛当日便搭建好。 依旧是由慧通大师与另外三位化神境佛修轮流诵经。 剩下那四位修为稍低些的佛修,以及佛子弘一,则坐在法坛四周,每人手中各执一串念珠,协助大师们一同加持著笼罩住法坛的禁制。 伴隨缓缓诵经声,法坛內的修士们陆续进入入定状態。 各宗宗主,长老亦不例外。 大半个时辰过去,一声低呼自沧澜宗弟子的队伍中传出,被魔焰沾染的是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先前结界未开,入內搜寻霜芜老祖下落时冲在前面,当时与魔焰交手过数次。 好在沾染在她身上的只是一小簇火苗,时间尚浅,火苗未能钻入体內。 眾目睽睽之下,那一簇火苗消散在佛光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见到这一幕的眾人不禁信心大增,心里的忐忑减少了许多。 陆续又有几名修士被发现沾染了魔焰,这些魔焰有的十分微弱,不费多大功夫便能被佛光笑容,有的则气息强盛少许,被佛光“发现”以后,便开始窜动,想要从法坦中逃离。 这时便轮到守在下方的几名佛修出手。 当一名靠近法坛边缘的玄天剑宗弟子身上有魔焰冒出,佛子弘一猛地起身,一个箭步便躥了过去,手中的佛珠脱手而出,环绕在火焰四周,每一颗念珠中散发出的光芒拼凑在一起,组成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让火焰无处可逃。 那簇火焰到底还是熄灭在弘一手中。 收回念珠,正欲回到原本的位置,弘一的目光忽然落到不远处,一位面冷唇薄,浑身清冷的男子身上。 这人的位置,刚好就在方才被发现魔焰的那名玄天剑宗修士正前方。 许是察觉到他目光,对方回过身来。 薄唇紧抿,下頜微收,冷峻之余,亦透出几分刚毅之色。 弘一微微頷首,那人亦对著弘一頷首示意,隨后转回身子,重新盘膝坐好。 弘一坐回原位,高台上方才念诵完一段经文,正在凝神调息的慧通大师忽然睁开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弘一摇了摇头。 法坛上的佛光仍在盛放,之后的大半日里,弘一的目光却几乎没从那清冷的背影上移开过。 他的举动並不隱晦,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以至於这场法事结束,那一直被他注视的人,直接站起身,找了过来。 “小师父这是何意?”冷硬的声音中,仿佛带著几分质问。 从称呼到语气,都不甚客气。 云海宗主见状,急忙赶了过来,“长渊,这位是净业宗的弘一法师。师承大乘境太上祖师,玄寂祖师。” 佛子与其他小辈不同。虽差半步元婴,身份与实力,却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在佛宗中,地位甚至比那些化神境佛修还高。不可当作寻常小辈对待。 弘一倒是不恼。 听云海宗主为他们双方介绍完后,甚至客气地点头唤了句“剑尊”,隨后才说:“贫僧方才察觉到,剑尊身上沾染的魔焰气息,似乎比旁人深厚几分。” 但佛光並未发现这人身上沾染的魔焰。 弘一有些莫名,这才多看了几眼。 听他说完,云海宗主鬆了一口气,打圆场般解释道:“或许是因为不久前,曾有一道已可化作魔物的魔焰潜伏至长渊身边,那魔焰附著在长渊的弟子身上已有一段时日,长渊因此难免多沾染了一些气息。” “原是如此。”弘一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长渊剑尊。 这人身上有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这样的人,不易被魔焰侵扰。 与附著魔焰的人接触许久,却未沾上半点火星子,也就不奇怪了。 … 先前跟著赶去救人的,大多是各宗修为高些的长老。 这些人只在漠川山结界开启后,进入过结界,与魔焰接触有限,有的甚至没有与魔焰交过手。 而留在漠川山的修士中,则有很大一部分是最开始进入结界那批人。 他们修为低,在结界开启前又与魔焰交手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染上魔焰的风险,远远高出前者。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一次法坛开启,佛光中足足捉出了近十簇火苗。 好在这些火苗都比较微弱,其中受影响最深的,也就是那位坐在长渊剑尊后方的金丹后期弟子。 这人是玄天剑宗主峰上的弟子,左边肩头被火焰擦伤了一道痕跡,附著在他身上的魔焰,就隱藏在那里。先前他未曾注意到,剑修练剑,难免磕磕碰碰,那点小伤他根本没当一回事。 现在却发现,伤口一直没有癒合,魔焰消散后,留下了一道伤疤,一旦將灵力运转至那处,便会感到一阵烧灼的痛。 “先停止修炼一段时间,辅以静心凝神的丹药休养。养上一两年,待伤口恢復,便能一切如常了。”丹霞宗的药师看过后判断道。 “不能用灵力修炼,那可能练剑?”那位金丹境剑修追问道。 “可以,莫太劳累。” 得到这个答案,受伤的金丹境剑修鬆了口气。 显然是在庆幸,伤的是左肩而非右肩,不然会耽误练剑。 剑宗弟子,大多勤勉。 虽不至於像沈长老那弟子一样彻夜苦修,在剑阵里受伤都不愿停歇,但也手中离不了剑,不然练不出一手好剑法。 云海宗主倍感欣慰。 长渊剑尊在旁听到,心里却有几分不是滋味。 也並非所有剑修都是如此,他那弟子就比旁人惫懒一些。 想到这里,縈绕心头多日的那层鬱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第271章 月华之死 两次法坛开启,大家见识了魔焰的藏匿本事远超他们所想。 出于谨慎起见,各宗宗主商议过后,提议几日后再开一次法坛。 而这几日,趁著净业宗几位高僧也在,正好开启结界,入內搜寻一圈,以防还有漏网之鱼潜藏在结界当中。 这一回元婴以下的各宗弟子都留在外面,入內的只有各宗宗主,长老。 昌河老祖与常长老祭出钥匙,两半钥匙合二为一,结界上浮现出一道门。 不知为何,眾人总觉得这门比先前沈长老召出来的那扇小了一圈。 也有可能是这回守在门前的人多了一些,这才显得门变小了? 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思忖一瞬便被拋到脑后,进入结界,眾人开始沿著山路搜寻起来。 一路搜至主山山顶,並未有什么异样的发现。 眾人却越发小心谨慎。 “魔渊封印便在此处。”昌河老祖对几位净业宗佛修解释道。 他的神情凝重,“自从封印结成,魔焰已有五十年未在东洲肆虐。近来却屡次三番出事,我等担心封印或许会有异变。” 望著长满杂草的山顶,弘一的面色也隨之严肃起来。 他所在的西洲並无魔焰出现,他本以为只要不突破那一层关卡,便不会迎来这些可以焚尽一切的烈火。 却不曾想,这火早就已经烧了起来。 若非有一层结界抵挡,或许整座界域,早就已经沦落为火海? 又或者,万界当中已经没有此界存在。 这火,並非单纯只是阻挡人飞升上界的脚步,更像想掠走整座界域的生机。 事情远比他想像的更加严重。 心下重重嘆了一声,弘一向昌河老祖问道:“小僧可能靠近看看?” “请吧。”就算佛子不提,各宗宗主、长老也是打算进入裂隙,再查探一次封印的情况。 只有確保封印依旧牢固,他们才能放下心来。 有了控制结界的钥匙,再度开启裂隙上附著的禁制,钻入其中,便无需对山体进行破坏。 不多时眾人已置身那一层金光莹莹的屏障之上。 这里的光芒不同於佛光。 后者圣洁,受其照耀,仿佛净化心神。 前者却更为气势凌厉,只要静静凝视,便能感受到上面外露的锋芒。 也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阻挡住下方翻涌奔腾的烈焰。 置身於此,弘一若有所悟。 佛光消融不了真正的烈焰,就如前世他甘愿放弃飞升,捨去生命,化身佛像坐镇於宗门中,却还是未能抵挡住魔焰烧毁宗门,夺走万千佛宗弟子的性命。 这些烈焰,是净化超度不了的。 唯有下方结界上这般凌厉的气势,才能將其阻挡。 就在眾人端详脚下的结界之际,长渊剑尊也在垂首凝望著这片莹莹金光。 当躥腾的火焰撞在上面,对应之处的符文便会闪烁,將那躥腾的火焰重新重重压下。 这层莹莹金光与万千符文所组成的屏障,就像是守护神般,牢牢佇立在这里。 只要它在,便没有魔焰可以突破它,伤到受它守护的生灵。 长渊剑尊注视著这层屏障,目光却像穿透它,看到另外一道身影,牢牢抵挡在所有人身前,只要她在,剑在,便无人可以突破她的剑势,伤到她想守护的人。 汹涌的魔焰,化作更难对付的魔物,咆哮著扑来,想要撕咬他的伤口。 剑光扫过,却將那些魔物全都纳入到一道更具肃杀之气的剑势当中。 那道並不宽厚的身影,再度抵挡在他身前,一边抵挡著那些魔物,一边回头催促他道:“师兄,快走!” 胸口的伤痛,促使他听从这句催促,一步步向裂隙外退出。 掩护他退后的那人,也紧隨他的脚步,一边以剑光挥退魔物,一边向裂隙外退。 就在他们即將要退出裂隙之际,一道比先前那些魔物更庞大数倍的巨龙向他们袭来。 巨龙的气势,比过去他们曾交手过的魔物更强。显然已非他们能够抵挡。 就在巨龙口中喷出的烈焰,快要將他们吞没之时。 情急关头,他下意识挥出一道灵力。 与自己一同后退的那道身影猝不及防,被他挥出的灵力推至烈焰正前方。 剑光大作,確实抵挡住了烈焰,他趁机退出裂隙。 最后时刻,他看到那道身影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向他看来。 隨即,灵气震盪,那道身影自曝於烈焰当中,抵挡住袭来的巨龙。 魔焰所化的一道道魔物,被那激烈震盪开的灵气暂时挥退。 他活了下来。而那一人之死,为东洲修士缔结封印,留下了喘息时间。 心神一晃,长渊剑尊呼吸急促了起来,就在这时,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仿佛再次出现。 师妹…… 长渊剑尊心中喃喃呼唤。 身影逐渐清晰。 触及到那一抹鹅黄色的裙摆,长渊剑尊目光一滯,旋即视线便撞入一双天真懵懂,充满依恋的眼中。 恍惚间,他好似听到少女轻声呢喃,呼唤“师尊”的声音。 他心底的愧疚,在这一声声“师尊”当中逐渐削弱。 “师尊……” 那声音越发清晰,与曾经呼唤“师兄”的音色极像,语气却全然不同。满含他曾经渴望却不可得的情意。 朦朧当中,眼前的身影渐渐远去。 长渊剑尊下意识想伸出手,抓住那即將离去的人,视线却在这刻忽然变得清晰。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身影,只有坚不可破的屏障,与受屏障阻挡,依旧汹涌翻滚的烈焰。 他的视线在那些光芒与火焰中不断搜寻。 “长渊,莫找了。” 元戌长老严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著他身影飘至一旁,见长渊还低头看著下方,开口劝道:“当年月华陨落,玄天剑坠入魔渊。几次来此我们都未能发现玄天剑的下落,只怕封印存在一日,便无法將其找到。” “也罢,只要封印牢固便好。剑宗也未必定要將玄天剑寻回,走吧。” 隨著眾人一同飞离封印,长渊剑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在找的,並非那把剑。 第272章 神尊醒了! 夜色静謐,星辰璀璨。 星空下,宝华船的甲板上站了一排人影。 时而仰头观星,时而眺望西南,一个个面露思索之色。 “这船,怎么就不改方向了呢?”金邈百思不得其解。 先前他一人乘船之时,这船就像个拐子似的,拐著他一通猛跑。 难道是现在乘船的人多,这船就不敢拐了? 一条船也这么见人下菜碟不成? 金邈皱著眉头,下意识抬手挠向后脑勺,当摸到那一手枯如稻草的触感,顿时整个人僵在那里。 如遭雷劈。 不,是真被雷劈过了…… 那样子实在太过可怜,司徒渺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没事,头髮再长长,总能长好的。” 僵在那里的人,重新焕发生机,扯了下嘴角把一脸郁色收敛,“借道友吉言!” 这刻意掛出的笑容,令人泛起一抹微妙的心酸。 司徒渺错开视线,祭出罗盘,“我试试,能否推演出那地方究竟在什么方位。” 甲板上安静下来。 一时间只剩远方的微风与水声。 罗盘上镶嵌的风水石忽明忽暗,半晌,司徒渺却摇了摇头。 无论她如何推算,都只能够算出一片虚无。 “那地方,难道真的只能机缘巧合遇到,不能主动去寻?” 甲板上的几人面面相覷。 郁嵐清回想起先前在漠川山外打坐时感受到的气息。 那团比自己体內强大数倍的鸿蒙元气,飘忽不定,似在近处,又似在远方。 方才她又尝试过一次调动体內那丝鸿蒙元气,可如同上次一样,依旧是那种微妙的感觉,根本捕捉不到那团鸿蒙元气具体所在之处。 不过几次下来,她已能够肯定,那团鸿蒙元气,就对应著那片浓浓白雾环绕的地带! 这一猜测她已传音告知师尊。 船舱当中,沈怀琢一脸凝思。 徐真人收回看向甲板的神识,方才这些小辈们所做的尝试,他都尽收眼底,想要找到那个地方,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可即便如此,他也对那神秘的地方心生探究。 他一贯不是那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发现飞升的异样,便选择自散修为,偏安一隅,而非追寻为何如此。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 “沈道友,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徐真人先后往旁边看了几眼,见沈怀琢一直闭口不言,终於忍不住主动搭话道:“你还记得方才金邈所说的那个,指著他骂的人吗?” “看到这艘船,我就能肯定,他说的定是奉怀那廝,奉怀当年渡劫陨落不久,他所创立的蓬天宗便遭人灭门。也怪他生前太过张扬,到处树敌,他那些仇人恨死了他,最后连他一个徒子徒孙都没能放过。” “蓬天宗的人都死绝了,他那洞府自然无人看护。多宝宗擅挖遗蹟,多半是把他那坟,把他那洞府挖了。我就说上回怎么瞧著多宝宗一位长老身上的腰带有些眼熟,好像就是以前奉怀佩戴过的……” 沈怀琢没有作声,徐真人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还有这些小辈所说,上回渡海时那次意外。” “司徒小友说,在即將进入白雾笼罩的地方时,她那祖师爷显灵將她砸了出来。我看非也,並非如她所猜,是她手中那罗盘上附著了祖师爷的神念。而是她真的见到了那人!” 要是真有神念,他能感觉不出来吗? 司徒渺那祖师爷,就是他的至交好友,化成灰他都认得! 徐真人深吸一口气,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沈道友,我怀疑他们没有死。” “不,我那好友究竟如何不好確认,奉怀却是在眾人眼前被雷劈死的,应该假不了……我是怀疑,他们的神魂可能没有彻底泯灭,还存在於修真界,就在这些小辈口中的那个地方。” “若是真的,只怕不止他们两人,这几千年来飞升或死在劫雷下的修士,没准有不少都还余有神魂。事关重大,咱们得去找啊!” 徐真人想起自己放在好友那的全副身家。 也不知晓,现在还在不在了? 不过比起那些身外之物,他更在乎的当然还是好友本身。 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好友一次,他可做梦都没有想到!等见了面,他得好好说说那廝,没事瞎算个什么劲儿,要不是他胡言乱语,自己何至於贫穷了这近千年? “沈道友,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徐真人急得抬手去扯沈怀琢的衣袖。 还未触及到衣料,就见沈怀琢朝自己看了过来,他的动作猛然顿住。 “你可有办法寻到?” 徐真人眸光一怔,摇了摇头。 小辈们好歹还见过那个地方,在此之前,他对那里根本一无所知,又从何去寻? “那便少说两句。” “为我护法,我睡上一觉,想想法子。” 说罢,徐真人便见沈怀琢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於腹前,就这么在自己面前闭上了双眼。 下一瞬,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愤愤地喘了两下粗气。 这人,怎么好端端地,说睡就睡? 睡觉和想法子,这两件事搭边吗? 古往今来,有谁是睡著觉就把办法想了的,糊弄鬼呢! 沈怀琢倒还真没糊弄人。 別人不知道,他的法子,还真得在梦里想。 烈焰翻涌,比漠川山封印下镇压的魔焰,更沸腾千倍、万倍的烈焰正在不停咆哮著。 这些烈焰,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火海中,许久未动的金色锁链,终於颤动了一下。 只剎那,咆哮的烈焰便安静了许多。 旋即,一直驻守在火海上空的各方神识,神情激动起来,一个个飞快奔向各方神殿。 “快,快去稟报神尊!” “南霄神尊醒了!” 第273章 公孙 自打万余年前,被禁錮在神域的巨魔尸体自爆。 魔焰横生,肆虐九天万界。 九天之上的仙神们,经歷了很长一段时间与魔焰的苦斗,直到后来生而继承神尊之位的新一任南霄神尊横空出世,一举镇压住魔焰火海,九天上的仙神们才得以拥有喘息的时间。 后来,南霄神尊长久驻守於火海…… 九天上,除了轮值追逐余火的神使们,仙神们几乎不再受魔焰困扰。 对於南霄神尊,大部分仙神心怀一分敬意。 也有一些隱秘的说法称,当初巨魔尸体自爆,便是因为南霄神尊的爹娘看管不力所致…… 但不管怎么说,南霄神尊驻守火海,守护九天万界,是不爭的事实。 对於他的安危,神域中每一位神尊,神者都十分关心。 无他。 毕竟南霄神尊安稳,整个神域才能安稳。 南霄神尊出事,神域便是首当其衝遭受火海吞噬的地方。 近来,南霄神尊总是睡时多,醒时少。 若非他那些锁神链还牢牢镇压在火海上,各方神尊早就在神殿中坐不住了。 不过饶是如此,各方神殿还是派遣了比平时多一倍的人手,驻扎於火海上空,时刻关注著南霄神尊的情形。 上方,神使们神情激动地奔走稟告他醒来的消息。 火海中,沈怀琢默许著他们的行动。 刚好省得他自己开口相唤。 想要找到那片地方,光靠碰运气,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有个法子,倒是可以试试。 不多时,比平时安静许多的火海上空,多出一道身影。 金冠玄袍,面容威严,眉间点著一道一寸长的金纹,面无表情时带著几分不可忤逆之感。 只见他袍上暗绣周天星斗,一步步走来,步履间似有星河流淌。 哪怕仅是一道分身,出场都格外有排场。 “德性!”沈怀琢惯看不上这样的做派。 视线落在那衣摆上,却是想到—— 这料子不错,可给徒儿囤上一些。 炼製袍子的人手艺也不错,等下打听打听,出自哪位神者之手。 这衣摆上流淌出的星光,比方才海上的星空更加璀璨,想来徒儿应当也会喜欢。 “南霄神尊。”行至近前,西铭神尊收敛了几分倨傲,衝著火海唤道。 锁链摆动,火海当中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白袍玉冠,浑身沐浴金光,一张完美如玉雕般的脸庞,在火光的照映下更添几分妖异之美。 与西铭神尊的严肃之態相比,火海中的男子面上尚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来得正好。” 沈怀琢眼底露出一丝满意,接著便问:“我记得,西神殿有位神使,名叫孙……孙什么来著?” “公孙廉。”西铭神尊答道。 “对,公孙廉。”沈怀琢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什么特点,不好记。难怪他听那小子讲了好几日故事,也没记得他叫什么。 印象里,那孙什么的小子只有神者二阶,又伤了根基,无法修炼。整个西神殿数他最閒,这才在其他神者忙碌异常的时候,被派来火海上给他解闷儿。 那小子是自俗世一路修炼晋升上来的,最早还未踏入修行之时,是俗世里一名捕头,最擅长的便是捉贼断案。后来到了九天上,也没少帮人断这样的官司。 九天与万界也没什么不同,早年间有一阵子,九天上接连发生失窃事件,丟失的大多是些稀罕的仙植,其中最珍贵的一株,是西神殿澄音神女耗费一千年培育的七心清月荷。 据说当时澄音气疯了,西铭神尊为了安抚妹妹,派遣了西神殿大半神使出去搜查,却没能查到元凶。 最后还是公孙廉那小子查清的真相,不过也正因此,他被人打断了双腿,又废了根基,后来腿虽养好,修为却也止步於此。为了感谢他帮忙寻回失物,西铭神尊赐了他一枚神丹,又破格收他进了西神殿。 沈怀琢想起他,是因为他有一道自创的法诀。 可以以物寻主。 非常鸡肋,现在却刚好能派上用场! “你找公孙廉作甚?”西铭神尊面露疑惑。 沈怀琢挑了挑眉,虽未开口,那神色分明在表达三个字—— 要你管? 被这神情噎了一下,西铭神尊很快说服自己,这便是南霄一贯的性格,没什么好恼。 “我记得,你嫌他总讲案情,太过无趣。怎的又生了兴致?” “话真多。”沈怀琢没有与西铭神尊閒谈的打算,“要你喊人,你把人喊来就是。” “好。”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西铭神尊没太在意的点了点头,指尖向著西神殿的方向打出一抹神力。 旋即又將目光落回火海,仿佛试探般开口问道:“你近来总是沉睡,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你睡著的日子,魔焰比平时猛烈许多,余火也比平日多上一些,各方神殿神使近来都忙得……” “少废话。”沈怀琢横去一眼,“你行,你来守著。” “……”西铭神尊又噎了一下。 別的也罢,这他真不行。 除了南霄神尊,没有哪位神尊拥有镇压魔焰的本事。 说起来,南霄神尊虽在睡著,他那锁魂链依旧牢牢压制住火海,火海並无失控的趋势。 罢了,他还是別多嘴了。 “公孙廉马上就到。” “嗯。”沈怀琢打了个哈欠,毫不客气说道:“你可以退下了。” 九天万界,敢对一方神尊这么不客气的。 也只有他了。 … 海上。 月光透过窗子倾洒进船舱,洒在熟睡著的男人脸上。 男子所在的躺椅前方,一名女修垂手而立,目光专注。 早在半个多时辰前,发现师尊睡著,郁嵐清就回到船舱中,守在师尊身前。 哪怕徐真人说了由他看著,让她歇著去,也未曾离开半步。 她不放心將师尊交给任何人看顾,唯有自己,才最能信得过。 “那个……郁师侄啊。” 徐真人搓了搓手臂,往旁边挪挪身子,离这对一站一坐的师徒远了一些。 “你將剑势收收,颳得有点疼。” 也不知沈道友这弟子究竟怎么样的,小小年纪就能悟出一套自己的剑势。有这剑势护在周身,连只蚊子,都近不了沈道友的身。 可问题是,他还坐在边上呢。 他老人家如今只是金丹修为,承受不住啊! 第274章 修罗场 “南霄神尊。” 火海上空,身形高大,面色黝黑,看著不像仙神更像世俗武夫的公孙廉,正对著下方火海中那团金光解释:“不是我不愿將法诀教您,实在是我这法诀有些拗口,这么多年除了我自己外,就没人能学会……” “很难吗?”一道反问,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解释。 刚想回答一个“难”字,就听下方金光当中,再次传出一句。 “你觉得,对本座而言可有难学的法诀?” “……”公孙廉沉默了一下,回想起神域中的传闻。 “是我多虑了。神尊,我这就將法诀教於您。” … 月光为那张安静的睡眼渡上一层柔光。 郁嵐清三步之外,静静注视著那张脸,眉宇间划过一抹担忧。 师尊每日都会睡上一阵。 她明白,这与先前那几次突然失去生息不同。可站在这么近的地方,却感受不到师尊身上任何生息,她便没来由心慌不已。 上一次,她该坚定拒绝那半枚造化果。 已经过去的事情,无从后悔,也不应再耗费时间纠结。 或许找到那处鸿蒙元气强盛之地,可以从中搜刮一些,用以让师尊养身子? 又或者,等到下次见面时,向那西洲佛子打听打听? 那位西洲佛子对鸿蒙元气了解颇深,许是知道在哪里还能寻到。 正思索著,郁嵐清便见师尊合著的眼皮轻轻颤动,隨即睁开了眼。 一双犀利的眼神,在望过来时,瞬间收敛住厉色,变得如方才的月光一般柔和。 “怎是你在守著为师?”沈怀琢有些不满:“那姓徐的老傢伙偷懒去了?” “……我在这呢。”说谁老呢,大家同是修到过大乘境的人物,谁又能比谁年轻到哪去? 当然,这句话徐真人不敢说出口。 他没错过,方才沈道友睁眼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锋芒。 就算同为大乘,实力也有高下之分。他能肯定,沈道友散功前的实力,比他那时强上许多。 惹不得。这样的狠人,真是惹不得吶! … 不久后,听沈怀琢说完他想出的办法,徐真人还是没忍住,嘴欠地问了一句: “这法子真能有用?” “有没有用,试试便知。” 沈怀琢说著不再理会徐真人,看向金邈道:“鬆开你对这艘船的控制。” 金邈依言照做,阵盘上嵌入的灵石刚好消耗得差不多了。阵盘失去控制与补给,整艘船航行的速度隨之渐渐缓慢下来。 “沈前辈,然后我需要做什么?” “做什么?”沈怀琢指了不远处空著的椅子,“坐著就行。” 说罢,他开始催动新学来的法诀。 说来这法诀的奥义並不复杂。 就是“以物寻主”,哪怕已被重新任过主的物品,依旧可以依靠这个追根溯源的法诀,寻找到上一任主人。 沈怀琢一边催动法诀,一边將这法子讲述给徒儿听。 一旁其他人,也沾上光听了。 直將金邈听得满脸惊恐,刚挨上椅子没有多久的屁股,蹭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沈前辈,您的意思是,那个指著我鼻子骂的白髮胖子,不是蜃景里的假象,是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且还是这艘宝华船的主人?”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先坐下,莫打扰沈前辈施展法诀。”司徒渺小声提醒。 金邈赶忙坐了回去。 沈怀琢没有作声,只见他双手结印,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他的行动,已经停滯下来的宝华船重新开始航行,方向却与先前不同。 眾人全都露出惊疑的神色。 难道这船,还真能自己找到它真正的主人? 半晌,宝华船航行的速度越发加快,沈怀琢忽然睁开双眼。 “那倒不是。”他回答的是金邈方才那个问题。 金邈愣了一下,旋即狠狠鬆了口气,“我就说嘛,这船的主人怎么可能还在世上?” “当初我兄长和长老们发现那处洞府遗蹟时断定,那座遗蹟至少已经尘封了千年之久!” 沈怀琢没有接这句话,只淡淡地扫了金邈一眼,隨后接著道:“这艘船的主人,是一位眼角长著梅胎记的修士。” 他在催动法诀后,看到了这艘船歷任主人的身影,最近的一道身影是金邈,身影浅淡到只有一道轮廓。 再往前一位便是金釗,只比金邈稍重一分,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再往前,则是金邈所说的那个,指著他鼻子怒骂的矮胖白髮男子,他的身影也十分浅淡。 比起这些浅淡的影子,只有一道身影格外清晰,那人身形頎长,文质彬彬,眼角处长著一个拇指盖大小的胎记,那才是宝华船真正的主人,不过应是陨落已久,肉身与神魂皆灭。 沈怀琢想要催动法诀,让宝华船寻他,船身根本没有反应。 只在寻找新主金釗与真正的主人之间那道矮矮胖胖的身影时,才开始移动起来。 “你见到的那人,虽不是宝华船真正之主,却也算是它的主人。我们现下,正在去寻他的路上。”沈怀琢对著金邈说道。 “啊?”金邈瞪大双眼,满眼惊愕。 才刚落下去的心,转瞬又提了起来。 一旁,徐真人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急忙传音说道:“我知道了!” “我知道班云前辈为何那么憎恶奉怀那廝了!” “嗯?”沈怀琢眉头一挑。 这里面还有別的事呢? 不用沈怀琢询问,徐真人已竹筒倒豆子似的將故事讲出。 原来那位身家极丰,为人招摇的奉怀,是以傀儡术起家,擅做各种精致小巧的傀儡人偶,他那蓬天宗,就是专门炼製这些东西的。 每每炼製新的人偶时,都会炼製出十余种模样相似,作用与细节却不尽相同的,然后统统塞进隔绝视线与神识的锦盒中出售。 千余年前,这种人偶曾在北洲风靡一时,颇受年轻修士追捧。 高阶修士是看不上这种东西的,徐真人口中的班云前辈,是位大乘境前辈,奉怀刚出名时,他就已经迈入大乘,对於奉怀那些投机取巧,坑骗灵石的东西並无半点兴趣,可他却有个血脉后辈,虽隔了七八代,却是唯一的后人。 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被养得单纯了些,中了奉怀的算计,用好几件法宝,换了奉怀手中一件据说极其稀少的人偶。 后来因露富被人盯上,在从蓬天宗回去的路上被人截杀。形神俱灭,连具尸体都没留下。 班云前辈和奉怀的梁子,从这里就结下了。 “那个,金小友啊……” 徐真人看向金邈,“你再说说,上回那胖子要抓你时,阻拦他的那几个人都长什么模样?” “一个乾瘪枯瘦,面容丑陋……” “一个仙风道骨,鹤髮庞眉,鬍鬚也留得极长,气质有些像是天衍宗壁画上的祖师爷,当然面容比那祖师爷老上许多……” “这就对了!”徐真人激动得差点伸手去拽沈怀琢的袖子,“班云前辈就长这个样子,我那老友当初为自己画像时,气质这块仿的便是班云前辈的模样!” “……”饶是沈怀琢见多识广,这时也忍不住道一句“好傢伙”。 很难相信,这群不论恩怨情仇,年纪和城府都深的老傢伙们聚在一起,该是怎样的修罗场? 就徐真人口中奉怀那样的,怕不是天天都得挨揍? 第275章 容不下你 夜色深邃,海面泛起浪。 船身摇曳,前方隱隱生出几道暗流。 …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 与火海遥相对望的另一边,位於正西方位,神圣恢弘的大殿当中。 西铭神尊將方才从火海上空回来的公孙廉唤入殿中。 “公孙神使,南霄神尊都与你说了什么。” “稟神尊。”公孙廉恭敬垂首,回稟说:“如同先前一样,就是让小人讲些过去断案的故事。” 这答案並不出乎西铭神尊的意料。 九天上这些仙神,一批批前往火海上空,也不过都是陪南霄神尊解闷罢了。 这次也不例外。 “下去吧。” 屏退公孙廉,西铭神尊靠坐於神座,凝眉思索南霄神尊近日的异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殿外闯了进来,“兄长!” 西铭神尊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皱眉望向来者:“澄音,你应先通报再进来。” “就你瞎讲究。”流淌著七彩霞光的衣摆转身一飘,又出了大殿。 “澄音求见神尊。” “进吧。”西铭神尊端坐上首,一脸无奈。 那道七彩霞光又从外面飘了进来。 穿著这条绣著云霞纹,行走间每一步都带动霞光流淌的长裙的女子,容貌明媚,通身贵气。 方才在殿外时还有些高傲的神情,到了西铭神尊面前,变得多出几分娇憨。 西铭神尊却面色越发凝沉,眼中生出几分警惕,“澄音,你来此何事?” “我来此何事,你又怎会猜不到?” 澄音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哀怨,“我听说,兄长你方才去了火海。” “南霄神尊与你都说了什么,你可知他近来为何总是沉眠,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异样?还是火海中有什么异变?”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拋了过来。 西铭神尊脸色越来越黑。 他就知晓,自己前脚刚去了那里,后脚澄音就追过来,为的是这事。 一股鬱气结在心头,西铭神尊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你管他说了什么,他说什么,怎么样,又与你有什么关係?” “怎么无关?” 澄音神女丝毫不惧殿中冷意,上前一步,踩上神座前的台阶,仰著脖子瞪视西铭神尊道:“南霄神尊以身涉险,抵挡魔焰,他的安危关乎整座神域,甚至九天万界。我身为神域中的一份子,关心他不是理所应当?” 这番话说的无懈可击,无法反驳。 但西铭神尊当然能听出这番话中的狡辩,若只是普通的敬意与关心,他又何须阻拦? “澄音。”西铭神尊语气不由加重:“不要执迷不悟。你莫忘记,万年以前他就拒绝过你。” “那又如何?” 澄音理直气壮说道:“当年他说我容貌,性情,品味,皆不是他所喜。可万年过去,一切皆能改变。” 说著撩起垂落脸颊的髮丝,明媚的脸上满是自信,“除了南霄神尊,我不认为如今这一张脸,比九天上任何仙神逊色。” 品味,更不必说。 九天上手艺最精巧的仙神为她炼製宝裙朱釵。 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一位女子,比得过她。 至於性情,那无所谓。 她可以在他面前收敛几分张扬,装模作样又有何难? 就是不知,他到底喜欢何种性情…… “你真是无可救药。”西铭神尊痛心疾首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如此上赶著倒贴,简直是在丟他们西神殿的脸,在丟他西铭神尊的脸! 若是可以,他真不想承认自己是眼前女子的兄长。 可血缘二字,哪怕位神亦难割捨。 嘆了口气,他最后劝道:“你並不是心慕於他,只是受困於自己的执念,不甘心罢了。” “忘了南霄,你若想寻神侣,为兄可为你操持。棠平与你一同长大,性情温和,与你適合,可考虑他。” “不要。”澄音一口否决,“他性子温吞,我看不上。” “那也无妨。北璃神尊有一徒儿,行事妥帖、果决,且已是神者八阶,將来若……” “他有南霄神尊修为高吗?” 话说一半便被打断,西铭神尊深吸一口气,確实远远不如。 可这九天上,与南霄神尊修为相当的又有几个? 倒也不是没有…… 西铭神尊目光微顿,心底冒出一个念头,迟疑了一下说道:“东霆神尊修为深厚,多年亦无神侣,你若有意,为兄可舍下这张脸,问问他的意思……” 澄音轻哼了一声,反问:“他可有南霄神尊俊俏?” 西铭神尊被气得胸膛起伏,抬手指著澄音怒道:“既然你铁了心要去丟这个人,那便去吧。” “但是为兄与西神殿,容不得你这般丟脸。” “你若执迷不悟,西神殿容不下你!” “容不下便容不下,神域广阔,何愁无我安身之地?”丟下最后一句,西神殿中只余飘落的七彩霞光。 第276章 南霄不会理你 看著那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西铭神尊抬起的手,重重落在神座之上。 神力震盪,西神殿的神使们纷纷自危,生怕这个时候再触了神尊的霉头。 然而其他神使能躲,负责看守火海的几位,却躲避不得。 不多时,其中一位小心翼翼地回到殿前稟报:“启稟神尊,澄音神女已进入火海范围,可需我等將其追……” “不必!”不待神使说完,西铭神尊便已厉声打断。 满面寒霜,声音低沉中带著怒气。 既然澄音执迷不悟,那就叫她去吧。 唯有在南霄神尊那里吃尽苦头,她才能彻底歇了这份心思! … 火海上空,澄音神女翻手变出一盏莲蓬。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火势汹涌,阵阵炙热感席捲而来,莲蓬中的莲子自己飞出一颗。 微微张嘴,那洁白的莲子便已滑入口中。 旋即,皮肤上浮现出一层如莲子一般洁白的薄光,上面透著冰凉的气息,阻挡住扑面而来的阵阵热意。 刚刚踏入火海范围的憋闷感少了许多,澄音神女长舒一口气,余光扫过远远朝这边望来的几道视线,不予理会,径直向前飞去。 她知晓,那是兄长手下的神使。 自己执意来寻南霄,他们定会將她的行踪告知兄长。兄长也必会因此恼怒。 但这又有何妨? 兄长早晚会原谅她。 並非她对他们的兄妹情有多自信,而是,没有成功,才叫做丟人。若是成功,她与南霄神尊缔结良缘,又何来丟人一说? 到了那时,九天万界,所有仙神,所有生灵,都只有给他们祝福的份! 澄音神女嘴角擒笑,飞得更快了几分。 除了火海边缘,靠近中心地带的上空当中,亦有几位来自各方神殿的神使守著。 见她过来,纷纷客气唤了一声,“澄音神女。” “你们退后一些,我要与南霄神尊单独说几句话。” 一声吩咐,几位神使退开了一段距离。 澄音神女鬆开掌心托著的莲蓬,上面的莲子齐齐飞出,在四周形成一道隔绝神识与声音的禁制。 她向火海俯身低飞,火焰躥腾,燎上双脚,隱隱带著几分灼热的刺痛。 她又急忙往高飞了少许,隨即停下身形,低头望著火海中那团金光,掸了掸裙摆,声音儘量收敛起平日的傲慢: “南霄神尊。” 脚下只有烈焰的咆哮,那团置於烈焰中的金光毫无反应。 她又抬高些声音,再次唤道:“南霄神尊。” 依旧没有反应。 澄音嘴角的笑容一滯,旋即想起什么,又撩了撩耳畔垂落的髮丝,重新笑意盈盈:“南霄神尊,我是澄音。这些年我去了洛海境修炼,近日才回到神域。” “听兄长说,这些年你一直驻守在这里,一步未曾离开。日子一定枯燥,日后澄音常来看你,陪你多说说话,也好过你自己在这里孤寂。” 澄音自认已经接近所能,將语气放得温柔,下方火海中却依旧没有反应。 七心莲子虽然可以抵挡住远处那些神使听到她说的话,却无法阻隔他们的视线。 在他们看来,此时便是她一直自言自语,而南霄神尊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过她。 一想到这,澄音嘴角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不过她更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深吸一口气,她接著道:“南霄神尊,你可还记得万年以前说过的话?” “那时你拒绝我,我非要问个原因。” “你说我容貌,性情,品味,皆非你所心仪。如今万年过去,我与当初已有诸多不同,就连修为都比过去强上许多,九天之上再难找到比我出眾的神女。” “难道如今的我,也配你不得?” 回应她的,仍是下方汹涌的烈火。 那团金光置於火中,佁然不动。 澄音神女信心满满而来,如今这信心,却被下方的沉寂浇灭八分。 想起兄长说过,近日南霄神尊沉睡时多,清醒时少,她猜南霄神尊现在或许正在沉睡。 虽说身为神尊,六识与天地共存,就算睡著也不该感受不到她的到来。 可毕竟南霄神尊驻守於火海中,还要控制那几条锁链,情形特殊一些也有可能。 这般安慰了自己两句,澄音不甘心地看向火海。 她当然想喊醒南霄神尊,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可她……不敢。 前段时日,北神殿神使因惹恼南霄神尊,修为从神者七阶跌落至神者一阶的例子还赫然在目。她可不想步了这个后尘。 用强硬的手段喊醒他当然不行,或许,她应当亲身进入火海烈焰,面对面站到他的眼前,让他看看她的决心…… 烈焰窜动,不时有几道火苗向上方躥腾。 饶是吞服莲心庇体,依旧会有灼烧的感觉传来。 若要亲身进入火海,这种灼痛感將会强上百倍,千倍。 正当澄音迟疑之际,一道庞大的身影带著一片清凉从远处飞来。 身影未至近前,声音便已先飘了过来。 “老伙计,我来看看你,听说你今日醒了——” 看到站在火海上空的澄音神女,声音戛然而止。 水雾散开,幽蓝色的光芒一闪,化作一道人形,看向澄音神女的目光中带著疑惑与惊艷。 神域何时多出这样一位神女,还会守在这个地方? 认出来者,澄音神女面上添了几分先前面对神使时没有的客气。 “清寒上神。” “你是……?”一双乍看有些凶的眼睛里露出几分困惑。 “清寒上神,我是澄音。”澄音没有错过对方眼中最初那一抹惊艷,面上带著几分矜傲。 “……”困惑的眼神,顿时化作恍然。 还有几分一言难尽。 眼中最初那一抹惊艷早已收了回去,语气多出几分严肃,“你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来找南霄神尊。”澄音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当知晓,南霄对你无意。万年前如此,万年后亦不会改变。” “你又不是南霄神尊。” 虽然面容不同,但澄音此时的眼神,像极了万年以前非要討个说法,问出南霄为何拒绝她时的样子。 那化作人形以后,周身飘荡著水雾的男子见状,眼底透出几分无可奈何。 “话已至此,你若执迷不悟,谁也劝不住你。” “但有一点,我能肯定。南霄不会理你。” 神念都不在九天上了,当然不可能理会。 低头扫了一眼下方那团金光,猜到老伙计已经离开,人形又重新化作龙身,最后扫了一眼澄音神女的方向, “澄音,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份心思。” 说罢,掛著霜寒的龙尾轻轻一摆,龙影便消失在火海上空。 望著它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火海中的金光。澄音在原地徘徊了许久,若有所思。 第277章 正是我的…弟子 海中暗流涌动。 先前已经经歷过一次这样的场景,再来一次,郁嵐清心里做好准备。 当宝华船捲入暗流,船身轻颤之际,她握紧剑柄,周身震盪开一道道无形的剑气,这些剑气环绕包裹著船身,形成一道独属於她的剑势。 整艘船,被纳入剑势当中。 包裹住船身的剑气,在隨著暗流捲动,可被这些剑气牢牢庇护住的船身,却无半分隨著暗流翻滚的架势。 与先前他们渡海前往南洲时所经歷的那次,截然不同。 早已做好头晕目眩准备的司徒渺几人,不禁露出惊讶之色,疑惑地看向窗外。 沈怀琢的视线,却落在了徒弟身上。 早在第一道剑气附著在船身上时,他便感受到了。 当那剑势彻底成型,开始庇护整艘灵舟,他便张了张口,想要劝说徒弟不必如此。 这艘船上没那种细皮嫩肉,经不起顛簸的,不过是在暗流中旋转、翻滚片刻,有何大不了?不必再耗费力气。 可还未等开口,他又察觉到这些剑气精妙地附著在船身四周,与暗流周旋。在这细致入微的控制下,原本只有凌然之气的剑势,好似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徒儿竟能利用这种机会,锻链对剑气与剑势的掌控能力。 不愧是……不愧是他的徒儿! 满腔骄傲自豪油然而生,眼见徐真人想要开口说话,沈怀琢立即一个眼刀扫了过去,示意对方闭嘴。 安稳坐著沾光便是。 说什么说! 可別打扰了他徒儿修炼! “沈道友,你这徒弟,可真了不得。” “论剑术天赋,著实是我平生仅见。” 沈怀琢管得住徐真人的嘴巴,却没关注他蠢蠢欲动,想要交流的神识。 不过念在说的都是夸自己徒弟的话,沈怀琢决定,就不与他计较了。 汹涌的暗流,將宝华船衝出了不知多远的距离。 將近一个时辰以后,依附在船身上的剑气才被郁嵐清收了起来。 暗流平息,船身已然平稳,剑势隨之也被收敛起来。 郁嵐清掌心覆著一层薄汗,注意到师尊为她感到骄傲的目光,她心里亦是盛满欢喜。 最初,她只是想起上次被捲入暗流时,他们在法宝中被甩来甩去的模样,不愿师尊也受这种顛簸。 便想以剑气庇护船身,减弱几分暗流对船身造成的衝击,事先也没想到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还来不及继续欣喜於自己的进步,郁嵐清忽然注意到,当暗流停息后,他们並未见到曾经那一片白雾。 四周只有茫茫大海。 握住剑柄的掌心略微一紧。 接著却听耳畔响起师尊的声音。 “这法诀突然不灵光了。” 郁嵐清看向师尊,便见师尊眉头微凝,抬手再次催动法诀,隨后道了一声:“竟是无法再感知到那人的气息了。” 还不等船舱中其他人问出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便又接著洒脱道: “无妨,先前那暗流涌向之处已被我记下,顺著寻过去便是!” 停滯的宝华船继续向前航行。 这一次不再受暗流推动,而是由沈怀琢亲自操控著驶向海中某处。 … 一片浓重的白雾间。 一座又一座仙山佇立於云雾当中。 乍一看宛若一处自然生出的仙境,仔细看却能发现,这些仙山的排布並不隨意。 从上空往下望,刚好是一座大阵。 此时山上不见一道人影,而在山底,云雾最重的地方,则有一道道亮芒自地面阵纹处散发出来。 这些阵纹,几乎都聚集在最中间那座仙山山底。 山上不见的那些人影,此时都聚在这里。 符文闪烁,脚下的地面呈现出冰面一般的半透明模样。 视线从中穿过,便能看到仙山之下,有著一片宛若地牢一般的地下空间。 在这里,四道像是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人影盘膝坐在四个不同的方位。 他们之中,正中心处,有著一口宛若深井模样的东西。 井中散发出的一股莫名神圣,却令人倍感压抑的气息。 那团气息仿若有形,带著淡淡的金光,自井中喷涌而上,直衝上空而去。依稀间,还能看到金光当中跳动著的火苗。 而细看那坐在它四周的四位修士,他们抬起的双手掌心,源源不断散发出雾气。 中间井口中喷涌出的那道自下而上,仿佛贯穿一切的气息。 正被一片雾气縈绕包裹著,似乎也正因此,它才能够只是贯穿上下,而不向旁扩散开来。 在那四道身影身下,堆砌著无数已被消耗一空的天材地宝, 整片地下空间,因著这些废弃之物存在,像是一片废墟。与上面的仙山宛若两个极端。 每一次看到,都令人忍不住嘆息。 原本在山上时还能故作轻鬆神態的身影,到了这里,就只剩下满脸凝重。 虽然他们站在地上,只是看著地底这惨烈的一幕。 但他们心里却都清楚,终有一日坐在那里的,也会轮到他们。 他们別无选择,也不想去选。 以己之身,换一整座界域的生灵多安稳一段时日。 这买卖,也不算亏! 此时聚集在山底的身影足有数十道。 地底,四人当中一位满头银霜的老妇睁开双眼,眼中儘是疲惫。 “屠前辈。”上方眾人齐齐恭敬唤道。 老妇点了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才接著说道:“近来天谴井中那股掠夺之力似比往常平缓,我们这才留有几分余力加固结界。” 地面,眾人纷纷道著“辛苦”。 看著老妇眼中的疲惫,他们想说的还有更多,可却也明白,多说无益。 今日屠前辈的样子,便是明日他们的样子…… 气氛太过凝重,地面上,一名身形乾瘪的修士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结界加固,想来近日便不会再有小辈误闯其中。” “大家也能安心一段时日……” 本是调动气氛的两句话,可话音尚未落下,便见阵纹亮起。 透过阵纹上显示出的虚影,依稀可见外面正有一艘灵舟向著这里疾行而来。 灵舟一头扎入白雾,甲板上多出一道人影。 白雾中朦朧的身影,在阵纹映照下却极其清晰。 “这是何人,怎的结界加固后,还能误闯此处?” “这是哪家小辈,长得还挺俊俏!” “別扯这些有的没的,有谁认识,先去赶走。照他这架势,可別一下真叫他闯了进来!”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人群中,一道执剑的虚影看著那阵纹上照映出的那道人影。 一向镇定的眼中,难得露出一分错愕。 “我认得。”他开口道。 “竟是玄天剑宗的后辈?”最先开口那位乾瘪老头挑了下眉,“老道还以为,剑修都是差不多的气质呢,这一位看著可不像那种会勤学苦练的模样。” 可不怎的,窜上甲板的下一瞬,就拉出了一张躺椅坐下。 主打一个,能坐著绝不站著,能躺著绝不坐著。 就这,真是剑修? “正是我的……弟子。” “……”眾目惊讶,但这不是调侃閒谈的时候。 “你弟子脚下那一艘船,好像是我的法宝。”胖乎乎的身影,凑上前道。 话音才落,就被边上的白须老者一拳扫了出去,接著老者转过头,换回往日的和善面容: “別理会他。速速赶去,再慢一步,你这徒弟进来可就出不去了!” 第278章 「师徒」 一袭藏青长袍,手执长剑,身影並不那么凝实的身影,直朝结界边缘疾飞。 在他动身之际,地底亦传来屠前辈的告诫。 “莫言不可言之事,一切以修真界安稳为重。” 疾飞而去,执剑之人心底嘆息一声。 他会遵守此地的规定,可问题是,那一位也不是他能够糊弄得了的啊! … 宝华船行入雾中。 金邈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没错,就是这个地方!” “我先前也差不多是到了这里,刚看到个雾气间仙山的轮廓,那个骂我的胖子就冒了出来。” 金邈说著,便下意识迈开脚步,想要衝出去看看骂他那人还在不在外面。 司徒渺急忙扯住他的袖子,“坐下,沈前辈方才特意交代了我们先別出去。” 金邈脚步顿住,顺著司徒渺扯住自己袖子的力道,坐回原位。 已经屈指弹出一道灵力,阻拦在金邈身前不远处的郁嵐清,掌心一抹,又將那道灵力收了回来。 四周白雾縈绕,雾气间隱隱夹杂著一种十分玄妙的气息,有些像是先前漠川山结界上散发出的气息。 徐真人散开神识望向四周,“竟真有这种地方!” 惊嘆之余,心底隱隱生出几分激动与期盼。 若是先前他与沈道友的猜测准確,那么接下来,他岂不是就要找到友人,拿回自己那阔別已久的全副家当了? 宝华船还在驶向白雾深处。 浓雾之中,隱有一道剑光迎面扫来。 大有一副想要直接將宝华船扫出去的架势。 沈怀琢一下坐直了身子,散出神魂之力,未等剑光扫至近前,便已將其抵挡下来。 “老头,你果然没死。” “……”剑光无风自散,浓雾中,一道虚影停住身形,“你怎么来了这里?” “你都能来,我又有何不能?”沈怀琢反问一句。 对面却传来一声嘆息,“当初让我带你回宗时,你曾说过,想要悠哉此生。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若进来可就没得悠哉了,快快走吧!” 话音落下,一道比先前更胜数倍的剑光浮现。 “你若敢动手,回去我便拆了你的玄天剑宗。” “再將万剑峰上的剑阵一道道毁去。” 剑光微顿,声音透著几分无奈,“你不会这么做的。” “哦。”沈怀琢撇了下嘴,“但你也知我身家颇丰,就算一百个醉仙楼,我也买得下来。回去以后,我便天天带著剑宗弟子吃喝玩乐,让他们陪我一同悠哉度日……” “万万不可啊!”急切的声音打断沈怀琢的话。 方才停顿住的剑光,彻底消散。 打蛇打七寸。 眼前这“老头”到底最在乎什么,沈怀琢再清楚不过。 毕竟也是相处了好几个年头的“师徒”。 看著对方失去肉身,有些虚晃的神魂,沈怀琢心里多了一些猜测。 “你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先给我讲讲?” 浓雾当中,沉默片刻。 旋即先前的声音,再次在沈怀琢耳边响起。 “如你所见,我没有肉身,如今只以神魂残存於世。” “你是在我眼前被雷劈死的,你那肉身所化的骨灰,还是我帮著埋的。”沈怀琢到底不想对眼前人苛刻,语气比对待大部分人时,添了几分耐心,“说重点。” “当年那场劫雷有些蹊蹺。” “渡劫前我已做好万全准备,如你事先所言,我应当能顺利渡劫,可当最后一道劫雷落下,我突然感到天地间有一股突然出现的力量,在掠夺我体內的力量。” “那力量夹杂在劫雷间,难以抗衡,我本以为自己会就此陨落,却没想到最后关头,神魂被拉扯入此地,得以庇护……” 与沈怀琢猜想的相差无几。 可最关键的部分,却始终没有明说。 知道沈怀琢想要问的是什么,他耳边那道声音,充满无奈地解释:“入此地者,皆已起誓,若有违背便会魂飞魄散。再多的,我无法告诉你。” “我只能说,此地安稳,与整个界域的安危息息相关!” 第279章 见面礼 沈怀琢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他耳边的声音低声嘆息,“若你实在想弄清楚,便从南北两洲灵气凋零的源头入手。以你之眼界和聪明才智,必能弄清缘由。” “老头,少给我戴高帽。”沈怀琢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说罢,便也不再询问方才那个问题。 他知晓就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倒也没必要为了几句话,就害得这老头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苟活下来,还是再多活些年头吧! 话音一转,沈怀琢道:“难得见上一面,你可有何想打听的?” 急促的询问声紧接著便响了起来,“宗门近况如何?” “一切安稳。” “你挑的人选不错,除了聒噪、磨嘰一些,对宗门倒是尽心尽力。” 沈怀琢难得夸人,被他夸出口的话,便是有十成真。 白雾中的人鬆了一口气,隨即又接著问道:“玄天剑如今由何人继承?” 当初感到劫雷异样,即將身陨之际,他便阻止了玄天剑以卵击石,强行將其解开,留在了宗门当中。 玄天剑是剑宗至宝,理应守护宗门,而非沦落成他的陪葬。 “玄天剑啊……” “你陨落以后,元寒又收了个弟子,那弟子天资颇高,玄天剑由她继承。不过,她已经死了。” 沈怀琢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一口吸气声。显然他这一句话,颇令人心情跌宕。 “五十年前东洲魔焰降世,元寒那个二弟子为抵挡魔焰而死,玄天剑也因此流落至封印魔焰的深渊当中。”沈怀琢长话短说,简单解释。 白雾当中,执剑而立那道虚影的面色,隨著沈怀琢说的话一变再变。 最后忍不住,长嘆一声。 此地聚集的,虽是此界大能,却也皆是將死之人。哪怕已经倾尽全力,却也难免会有疏漏。 但这世间不乏心怀大义之士,万眾一心,此界方有生机延续! 补上这疏漏的人,是剑宗弟子和玄天剑。玄天剑遗落於此,虽不能继续守护玄天剑宗,却能够守护此界万千生灵。 “如此也好。”声音带著惋惜与释然。 隨后停顿了一瞬,又接著问:“除了这位新的玄天剑主,我这一脉,可还有谁习得了玄天剑法?” “没了。”沈怀琢直截了当。 玄天剑法不是谁都能学的,他那位名义上的“师兄”也只学到了皮毛,至於长渊,他所用的凌霄剑法是自玄天剑法演化而成,却非玄天剑法。这些年来,那一脉也唯有月华一个人继承了玄天剑法。 “元寒就没再收別的弟子?”白雾中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甘心。 “没。”沈怀琢提醒道:“元寒已经陨落多时,除非他去阴间收徒。” “至於他那大弟子,倒是收了一个徒弟,不过不提也罢。传她玄天剑法,我怕你將来死也不能瞑目。” “……”白雾间执剑而立的身影,脸色一白,没再多问,为何而不瞑目。无需多问,自是那名弟子人品不堪。 不过这样一来,他这一脉岂不就此断绝了传承? 沈怀琢的视线穿透白雾,落在那道脸色精彩纷呈的脸上。 挑了下眉,“老头,怎的,就他元寒能收徒弟?” “……”白雾间,执剑之人神情一怔。 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位,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徒弟。 “你收徒了?”疑惑的语气中还带著几分惊讶。 教养徒弟,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他还以为眼前这位怕添麻烦,这一生都绝不会收徒弟。 “老头,瞧不起谁呢?”沈怀琢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旋即伸手一指后方那艘船,“睁大眼睛看看,我徒儿就在船上。” 白雾间,执剑之人神识探向宝华船。 很快便注意到,船舱中有一道身影如他一样,手执长剑,脊背挺直。 是位极其年轻的女剑修,看著不过刚及笄的年岁,却已有了金丹境修为。 比修为更令人惊讶的,是她这般年纪就已悟出了剑势。且看样子,对剑势已然掌控自如。 此时那道剑势就笼罩在船身周围,隱隱有向这边压来的架势。 暗藏锋芒,就像是一只蛰伏的猛虎,虽不显露獠牙,却时刻紧盯著这边,一旦发现异样,隨时都能够朝这边扑来。 沈怀琢抱起双臂,满意地听著耳边一声接一声的惊嘆。 “好,好,好!” “我这徒孙,当真是个习剑的天才,天生就该是习剑之人!” 什么你徒孙,这是老子的徒弟…… 沈怀琢心里念叨,却没將这句话说出口。 由著面前这个激动的神魂都有些发晃的傢伙感慨完,这才开口说道:“怎么样,我徒儿是不是天资出眾,世间难寻?比你那徒弟,你那徒弟的徒弟,都优秀得多!” “那是当然。”元寒当年,直至他飞升前,都没能悟出剑势……若非他受元寒爹娘所託,照料他一生,未必会收这样一位弟子。 “那还等什么?” 沈怀琢的话,打断他的思绪,白雾中的人愣了一下,“什么?” 沈怀琢將手一伸,颇为理直气壮,“见面礼啊!” 说著,他用一种“你真不懂事”的眼神瞥了眼白雾中的人, “如此优秀的徒孙,你当师祖的,不得给点见面礼啊?” 第280章 强者之心 闻言,白雾中的人,面上闪过一抹尷尬。 “你知道的,我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当年就连渡劫时准备的雷魂木,都是你借给我的……” 不是他为人吝嗇,而是他真的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被救到这个地方时,他就这么孤零零一道神魂,连手里的剑,都是后来在这借用云鹤道友收藏的剑胚新炼製的。 “没事,你有多穷我还能不知道?” “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那些俗物用不著你这当师祖的准备。剑法,剑诀,倒是可以多来两部,对了听说玄天剑法就是演化自上古一部剑法?那剑法你应当知道吧?” 要是再听不明白沈怀琢的意思,白雾中的人也就白活了这许多年。 “你我虽是掛名师徒,但你徒儿既是我这一脉,便可修行玄天剑法,无需问我……” “別,我就问你。”沈怀琢打断道:“我信不过旁人,你將你那剑法神识传与我便是。” “也罢。”白雾间的身影静默片刻,旋即眉心处飞出一抹白光。 “玄天剑法是自一部上古剑法残卷中演化而来,说来也巧,那残卷的另外半卷,我在此地见到。虽只有上半部,却足以修炼至大乘之境。” “这部剑法比玄天剑法难习数倍,我將这部剑法一同传与你,至於要不要教徒孙修习,你可再做判断。”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沈怀琢用一抹神念包裹住对方送来的这道白光,小心纳入自己浩瀚无边的识海。 许是两人在这结界內外停留的时间太久,结界中又有数道神识,朝著这边扫来。 这些白雾间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鸿蒙元气,结界当中更甚,就连沈怀琢的神识都只能够看到结界近处的位置,无法穿透至深处。 无法入內,那便到了离开的时刻。 看著结界中,那道与曾经没什么不同,却又处处皆是不同的身影,沈怀琢最后问道:“你与我们一起走?” “不可。” 拒绝的话语没有丝毫迟疑。 白雾中执剑而立的身影满脸坚定,“我已无法离开此地,亦有不可离开此地的缘由。” “那你多保重。”沈怀琢难得收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认真而郑重:“我观你神魂稳固,一时半刻还散不了。你且多坚持些时间,待我弄清此界蹊蹺,再想法子接你离开此地。” “到时你以神魂之態再回玄天剑宗,也未尝不可。这样你也用不著担心什么传承断绝,想收多少弟子,到时自己再收便是!” “借你吉言,希望能有这么一天。”白雾中的身影如此回应,眼中却並没有多少期盼。 就在这时,结界深处又有一道身影飞来。 是位乾瘪瘦小,头髮稀疏,相貌不堪的修士,站在原本执剑而立,脊背挺直的身影身旁,对比尤为明显。 “怎的耽搁这么长时间?” “你要是捨不得踹你徒弟出去,我为你代劳也不是不行。” 乾瘪老头说著往结界外瞥了一眼,这一眼,却是不由得愣住。 他好像感受到,隔著结界与白雾,不远处那艘船中,有一道莫名熟悉的气息。 没错,就是这道气息! 这……这好似是他好友的气息! 他本以为好友如他一样,也在渡劫时遭遇意外,却没来得及被鸿蒙元气救下,已经魂飞魄散在天谴之下。 没想到,好友现在还好好活在世上? 乾瘪老头驀地瞪大眼,眼中既是激动,又是疑惑。 紧接著,却见身旁人握紧长剑,挥扫出一道剑光。 一声“且慢”却是说的晚了一些。 那剑光已经推著白雾中的船,向著反方向急速飘离。 … “徒儿,莫要抵挡。” “放鬆心神,散开剑势,这是你师祖出的剑。” 剑光扫来,沈怀琢闪身回到船舱,第一时间便是提醒徒儿收回縈绕在船身四周的剑势。 他的神识比苍峘那老儿更加敏锐,早就发现徒弟在他离开宝华船后,便散开了剑势,时刻默默注视、守护著他。 师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郁嵐清瞬时依言,收敛了招式。 下一瞬,宝华船已被前方扫来的剑光,推动著向白雾外飞去。 那剑光看似凌厉,来势汹汹,可却与郁嵐清先前那道縈绕在宝华船四周的剑势一样,並未伤害船身半分。 这一剑,挥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气。贴近船身的那一部分牢牢行使著守护之责。外面那些则带著破开虚空般的凌厉气势,带著灵舟向前横衝直撞而去。 只一剑,便能看出出剑之人的实力。 郁嵐清心中惊嘆。 她与师祖,果然还有著很大一段差距。 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 “苍峘道友……” 乾瘪老头原地跺了跺脚,带著几分无奈与怨气道:“你可真是,该快的时候不快,该慢的时候不慢!” 回应他的,是道有些抱歉的神色。 这倒让他不好再多埋怨什么。 也罢,也罢。 就算相见,相认又能如何? 除非將好友也来入此地,否则他无法將一切真相与好友说明。 且,就算说明又能如何?知晓这里的情形,也只是为好友徒增烦恼罢了! 如此看来,见不到也好。 正好,也免得好友问起……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 剑光飞出白雾,却未就此消散,而是推动著宝华船继续向远处飞。 察觉到徒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外面那道剑光上,眼底还带著几分仿若欣羡般的神采,沈怀琢连忙將识海中包裹的那缕白光送出。 “徒儿,这是你师祖给你的见面礼。” 神识传功,受到传功,修为低者本该感到识海刺痛。 但裹著那缕白光钻入自己识海中的气息却极温和,从始至终,郁嵐清都未感觉到任何不適,紧接著,识海內便已多出了两部玄妙精深的剑法。 隨之而来,还有师尊一句鼓励,“不必羡慕,你师祖比你多练了几百年剑,等你到了他这般年纪,剑法只会比他更加高超。” “师尊,弟子晓得。”郁嵐清神色坚定地点头应道。 看她一副备受鼓舞的模样,沈怀琢心底失笑。 他也真是糊涂,他的徒弟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打击到的? 他的徒弟明明遇强则强,强者只能激发徒弟的潜力,加快徒弟前进的步伐。徒弟有一颗真正的强者之心,他也是关心则乱。 沈怀琢不知道的却是,徒弟眼中油然生出的动力,並非因为他方才那几句鼓励…… 將师尊送入识海的那一道识念,完全收拢之后,郁嵐清抬头向对面坐著的师尊看去。 先前那些白雾间,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鸿蒙元气。结界之中更甚。 这些气息阻隔著神识,亦影响五感六识。 以她的修为,本不该能听到白雾中师尊与师祖的传音。 可她却听到了。 或许是因为体內那丝鸿蒙元气的作用,师尊与师祖的对话被她尽收耳中…… 比师祖神魂未陨,比白雾间那处神秘之地隱藏蹊蹺,更令她在意的是……她的师尊。 一瞬间,她明白过来许多事情。 原来师尊与师祖的关係,並非她和世人所以为那样。 师尊对师祖的漫不经心,並不是不尊师重道,而是他们本就不是一对真正的师徒。 她的师尊,大有来头。甚至连师祖渡劫,都受了师尊指点。 难怪,师尊从不耗费时间在修行上,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难怪,师尊遇到任何事都从容不迫,遇到任何实力高强之人都毫无畏惧。 他的师尊,本就万事知尽,本就比这些人更加高强! 师尊连师祖飞升之事都能指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师尊来自一个比这座界域更加强大的地方,曾修炼到比大乘境巔峰更加强大的境界。 就是不知道师尊前世消失踪跡,玉牌碎裂,究竟为何。 是遭遇了险情,还是回到了来时处? 私心里,她更希望是后者。 她希望师尊平安。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要加快修炼的速度。 若是前者,与师尊为敌者只会比她曾以为的更加难以对付,她唯有勤勉修行,成长到曾经不敢想的高度,才能成为师尊的助力,如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一样,守护师尊。 若是后者,她亦需要勤勉修行,这样等师尊回到来时之处,她才能够追逐上师尊的脚步。 她,要成为真正的强者。 成为能够与师尊並肩的强者! 第281章 天谴 突如其来的剑光,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剑光凌厉,带著几分震慑人心的作用。船舱中几位小辈受这影响尤甚。 沈怀琢提醒了一句“闭目凝神”,见他们闭眼抵住椅背,目光重新转向徒儿的方向,发现徒儿此刻已进入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態。 似是有所顿悟一般。 沈怀琢不知这顿悟,是否是与看了苍峘老儿出剑有关,但他知晓,调查此界飞升受阻的原因,刻不容缓。 徒儿进步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心中也不由隨之生出一种紧迫感来。 时间紧迫,他要在这具身体不行以前,解决掉一切隱患。 眼下,北洲,非去不可。 南北两洲灵气凋零的源头,也非查清楚不可! 想到这里,沈怀琢转头向不远处坐著的徐真人看去。 小辈们会受剑气本身,以及剑气划破虚空的影响而感到不適,实力並非表面那么简单的徐真人自然不在这受影响之列里。 此刻他正看著外面的剑光嘖嘖称奇,见沈怀琢看向自己,立马传音问道:“方才出剑那个,就是你们玄天剑宗的苍峘剑尊了吧?实力果然强悍,比之千年前那些傢伙,也不差什么了!” “说起来,你们二人到底是什么关係?如今你的身份,是他徒弟,那你散功以前的身份……莫非是他师尊不成?” “……”这人还真是颇有几分奇思妙想,沈怀琢无语反问:“你看我像剑修?” “倒是不像。”徐真人砸吧了一下嘴,剑修勤勉,单冲这一点,沈道友就绝不可能是剑修。 见沈怀琢没有告诉自己真相的意思,徐真人也不纠结,转念又关心起另外一件事情。 “沈道友,方才你可看清,你们剑宗苍峘剑尊出剑时,身旁好似还有一道身影?” 方才剑光划破白雾,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出剑之人身旁,站著一道极似自己好友的身影。 可还不等他仔细看清,剑光便已將宝华船推出老远,白雾重新阻隔视线,神识亦无法再探寻那么远的距离。 一时间,他也无法分清自己是真的看见了好友,还是出现了错觉。 毕竟他已经有太久,没有见到过好友的真容了。 “没大注意。”沈怀琢倒不是糊弄徐真人。 他的心思都在提醒徒弟收敛剑势上面。也怪苍峘老儿,出剑就出剑,出得那般著急。 也不想想,万一两道剑气对撞,伤到他徒弟怎办? 果然,不是自己的徒弟,就是不知道心疼! 见沈怀琢也回答不出自己的问题,徐真人轻嘆一声,“这可如何是好?” 那地方显然轻易入內不得,错过这次,下次再有机会见到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我方才恍惚瞧见,苍峘剑尊手里那那把剑,好似也有点眼熟……” 非常像是他们宝莲宗祖上,曾在莲池里帮人温养过的剑胚,据说当时温养了好几把,祖上得以留下一把,以便將来传给有剑修天赋的后人。 他有点怀疑,苍峘剑宗手上的剑,和他失去的身家中,珍藏的那把剑胚有关…… “我那好友,该不会是將我那全副身家已经挥霍一空了吧?” “先別担心你那点身外之物了。”沈怀琢真是服了身旁之人“抓重点”的本事,“你就不关心,他们为何被困在那里?” 徐真人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拍自己脑门,急匆匆地问道:“对啊,他们为何会在那个地方?” “难道他们在天劫下,都只是假死?” 沈怀琢点了点头,“应当就是我们猜测的这样。” “你我已知,此界无法飞升,想来早有其他濒临渡劫的先辈发现这种异常。我怀疑,可能有人想到了逃脱的法子,而苍峘和你那好友,就是被他们救走的。”是人,都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总要想法子应对。 沈怀琢猜测,那片白雾笼罩之处,就是这些人想出的办法。这样倒刚好可以说明,为何已经断绝记载只能在遗蹟中找寻端倪的所谓“上古时期”,与现在不同。 那时渡劫飞升之人是受天火降世阻拦,而近千余年以来,却没有天火降世,渡劫之人渡劫时,表面看上去並无异样。是以这片界域才能保持这样的安稳现状。 “天欲阻人飞升,苍峘老儿他们,称那劫难为天谴。” “而他们此刻,正在抗衡天谴。”隱隱地,沈怀琢心底生出几分同命相怜的感觉。 第282章 我欲查明真相 “天谴……” 徐真人喃喃默念了两遍这沉甸甸的两个字,心情越发感到沉重。 宝华船外,剑光还在推动著船身前行,窗外的景象正不断倒退著,他的脑子里却只剩下方才沈怀琢与自己交谈的话语。 沉默片刻,他传音问:“沈道友,你是想……查明此事?” 沈怀琢眼中那抹执著太过明显,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是,我欲查清天谴的真相。”沈怀琢点头承认。 徐真人再次沉默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坐在沈怀琢对面,周身似有著剑气縈绕,像是进入顿悟状態的人身上。 嘆了口气,接著问:“是因你这弟子?” 眼见沈怀琢再次点头,徐真人心中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样天赋出眾的小辈,將来必將走到“登天”那步。沈道友是想要为徒弟扫清这登天路上的障碍。 没想到一向吊儿郎当的沈道友,竟有如此令人生敬的为师之心! 不经意间,他回想起上次沈道友在自己面前说过的那几句话—— “人若阻拦,我便杀人。” “天若阻拦,我便劈天。” “仙神若阻,斩杀仙神,又有何妨?” 那时,他还以为沈道友只是隨口玩笑而已…… 徐真人备受触动。 按照他自己一贯的做派,遇到这样危险又麻烦的事情,定会远远避开。毕竟就算不查,天又不会马上塌了。 再者说,就算天塌了,先砸的也是“个子高的”,他如今只是个小小的金丹境修士,怎么砸,也不可能先砸到他的头上。 可看到沈道友一改往日懒散的认真態度,又想到置身於白雾中自己好友的遭遇,以及仿若嘲讽一般的“天谴”二字,那份逃避的心思,便怎么也生不出来。 心头一声长嘆,他做好决定,神色驀地坚定起来,“既如此,沈道友,调查真相一事也算上我一个吧!” 对於徐真人的决定,沈怀琢並不感到意外。 他早就看出,徐真人並非心冷无情,独善其身之人。若他是那样的人,这些年就不会救下一个又一个孤儿,將他们带在身边当作自家子嗣一般教养。 “我准备先从北洲灵气凋零的源头查起。”沈怀琢將苍峘剑尊提醒的那句话转述了一遍。 “灵气凋零的源头?” 徐真人沉吟片刻,“我已离开北洲久已,不过北洲灵气凋零,並非一朝一夕发生的改变,我记得当年在我离开北洲之前,就已隱隱有了徵兆,好像是从极北荒原开始?” 沈怀琢暗道,这事问徐真人倒还真是问对了。 这人毕竟出自北洲。 徐真人接著道:“我记得很早以前,极北荒原上冰泉宫的领地里就发生过灵矿枯竭的事。不过后来听说他们引了一条地底灵脉过去,领地內的灵气又得以重新恢復。” “极北荒原。”沈怀琢默默念叨了一遍这四个字,想起之前白眉道人曾提到过,北洲大部分大宗门都已迁离故土,只留下受影响较小的极北荒原上那三家大宗门还在坚守。 徐真人所说的冰泉宫,就是那三大宗之一。 在整个北洲都在灵气凋零的时候,极北荒原受影响较小,本就说明了问题。 看来抵达北洲以后,可先从极北荒原入手。 正在沈怀琢思索之际,徐真人在旁提醒:“沈道友,调查天谴之事,暗中进行便好,不宜过早声张。” 担心沈怀琢不理解自己所言之意,徐真人接著说道:“早些年我游歷四洲,见惯了那些大宗门里的齷齪,我们以为是维护大义的事,在有些人眼里没准就是可以利用的良机。” “若是过早揭开天谴之事,修真界必將大乱无疑!” 徐真人说的语气激昂,沈怀琢用一种看傻子似的无奈眼神向他看去。 “知道了。”他当然不会过早將此事传开。 正如徐真人所说,传开此事,除了造成动乱,打破修真界现有的平静,再无任何益处。 白雾当中,那么一群曾经修炼到大乘境巔峰,半步飞升的修士,他们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要让如今这些连突破化神都费劲的修士来解决,只会更加麻烦。 见沈怀琢格外听劝,徐真人鬆了口气,指指受到剑光影响,仍在闭目凝神的几位小辈,“我的徒弟我来提醒,你也知晓我们宝莲宗就这么点人,他们想外传也没地方外传,大可放心。” 两人各自的徒弟,自不必说。 船中剩下还有两人,徐真人的目光落在司徒渺身上,並不怎么担心,“司徒小友是个知晓事理的,不会四处乱说。” 至於司徒渺旁边的金邈…… “算了,我看我们也无需特意提点他什么,他那性子多半也想不到什么远的!” 沈怀琢顺著徐真人的视线看去,只见倚靠窗前而坐的金邈,此时正將原本为遮掩头髮而戴的帷帽半拉扯开来,歪斜著抵挡在窗口,那帽沿下投映出的阴影,多半都遮掩在他身旁的司徒渺身上,而他自己则坐得笔直,双眼紧闭著,面上满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也不知是该夸他关心同伴,还是该感慨他缺一根筋…… 许是被两道视线注视的感觉太过明显,金邈下意识睁开眼。 窗外的景象还在快速倒退,包裹住船身的剑光也依然存在,但並未对船舱中造成什么影响,先前惊鸿一瞥时剑光带来的窒息感,也已经过时间的消磨完全不见。 金邈眨了下眼睛,看看四周,又內观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识海,惊讶道:“我竟然一点伤都没受?” 听到他的声音,身旁三人也陆续睁开眼。 他们眼中,却没有金邈那份惊讶。早在剑光未伤船身,沈长老提醒他们闭眼的时候,他们已经猜到挥出剑光的是“自己人”,无需惧怕。 看著金邈夸张的表情,司徒渺无奈地为他解释:“出剑之人定是剑宗前辈,而非敌者,又怎会伤害我们?前辈只是想將我们送离那里而已。” 就如上一次,祖师爷將她送离那里一样。 有著先前诸多猜测,又亲身体验了一遍寻找到白雾笼罩之地,和被里面的人“送出来”的经歷,哪怕是后加入的徐擒虎,都隱约猜出了一些,也就只剩下金邈还会问出这种问题。 徐真人朝沈怀琢挤了下眼睛,眼神就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沈怀琢不想理会这十岁小儿般的幼稚之举,无视徐真人看过来的目光,视线落在刚睁眼的司徒渺和金邈身上。 金邈还是一脸迷糊,司徒渺则迟疑了一下,向沈怀琢问道:“沈前辈,先前那片白雾……可是上界在此地投映出的虚影?” 不然为何会在那里见到祖师爷,和剑宗剑法卓绝的先辈? 虽与真相天差地別,但那地方……何尝又不是渡劫失败后,困住他们的另一方“上界”。 沈怀琢没有回答是与不是,眼神意味深长,隨即开口说道: “待灵舟靠岸抵达北洲,我欲前往极北荒原,你们若有安排,可自行离去。” “晚辈想先返回宗门旧址看看。” 司徒渺没有一直缠著沈前辈和郁道友同行的打算,不过她建议道:“沈前辈若是要去极北荒原,可从我们天衍宗旧址抄个近路,我们天衍宗驻地旧址,有一座阵法,可直接传送至就极北荒原附近。” “倒是可行。”沈怀琢展开北洲地图,这图就是从天衍宗的人手里换来的,图上天衍宗旧址的位置標註得格外清晰,就在整座北洲大陆中部与东南海岸之间居中的地方,从那里前往极北荒原,可省下至少一半的路程。 是个可行的建议。 徐真人离开北洲太久,亏他还是天衍宗祖师爷的好友,连天衍宗驻地有这么一座阵法都不知晓。 沈怀琢顺势向司徒渺问道:“那你可知北洲灵气凋零之地?” “灵气凋零之地……” 司徒渺迟疑了一下,有些尷尬的回答:“整个北洲算吗?” 要不是北洲灵气凋零,他们天衍宗也不至於万里迢迢迁移来东洲。 沈怀琢:“……”大意了。 轻咳一声,他问的更细致了些,“我是问灵气开始凋零的源头,亦或是说……北洲范围內哪里灵气凋零的最为严重?” 北洲灵气日渐稀薄,已有长达数百年之久,但加速凋零,是近些年才发生的事。不然天衍宗就不是近年才迁至东洲,而是早在上百年前,就开始想办法迁移了。 司徒渺思索了片刻,回答说:“好像是从西北灵原开始,那里原本灵气浓郁,灵田遍布,还有几处通往世俗小千界的入口。” “但自我有记忆起,那一带已经萧条了许多,因灵气稀薄,原先坐拥大片灵田的修仙家族迁离了那里,剩下的多是一些低阶修士和凡人。” “差不多是十几年前,灵气加速凋零的时候,那边的灵田大片枯竭,与世俗小千界之间的入口也因灵气凋零而被迫关闭。” 司徒渺说到这里,忍不住轻声嘆了口气,“徐前辈,沈前辈,我知道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我们宗门有一位师姐,就是出自俗世凡尘,当年那位师姐推算出家人有难,回去探亲,却没想到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沈怀琢指尖轻点地图,让那展开的北洲地图往司徒渺眼前飘了飘。 “你来为我指一下,你所说的灵气凋零之处。” “就是这里。”司徒渺指尖飞出一棵绿苗,那绿苗瞬间化作一根比手指还细的细藤,飞至图上,將所指出的范围围拢成一个圆圈,醒目无比。 沈怀琢的目光在那最北边,明显標註著极北荒原的范围,与司徒渺所圈的范围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又落回天衍宗驻地所在的位置, “先按这条路打算。剩下的待靠岸再说。” 徐真人將头凑近过来,盯著那地图看,只觉哪哪都熟悉,又哪哪都陌生。 沈怀琢瞥了眼他的样子,心底默默收回之前的话。 他说错了,这人虽也出自北洲,却真没什么用处。 … 宝华船还在剑光的推动中前行。 速度较先前慢下了少许,以至於透过窗子,总算能看得清周遭景象的变化。 自云间穿过,又在水面上漂浮,最后渐渐扎入水中。 当船身撞进一片茂密的海草当中,速度总算彻底减慢下来,剑气割断海草,这些海草却顺著船身上激盪开的灵气,全都附著了上来。 船舱內眾人散开神识,当看到原本华光闪烁的宝华船外面,穿上了一层绿油油,仿佛还带著几分腐烂气息的外壳,顿觉一阵恶寒从脚底升起。 “也差不多了,驱散剑气,调整阵盘重新上路吧?”徐真人看向沈怀琢提议。 先前倒也不是没有人想提议,只是外面那些剑气太盛,看著就不像是可以轻易撼动的样子。 而沈怀琢从始至终从未想过驱散。 徒弟还在感悟这道出自苍峘老儿的剑气,且让身下的船再多飞上一阵,又有何妨? 第283章 哪里来的妖孽 船身被剩余的剑光包裹著,拖著覆了满船的绿色,继续向著深海潜去。 船舱中,保持静坐,侧首望向窗外这个姿势已有许久的人,终於动了。 只见她搭在身旁剑柄上的手指,最先轻轻颤动了一下。 隨后宝华船外剩余的那些剑光,便像是受到吸引一般,齐齐朝她身旁涌来。 船舱內坐著的人见状一惊,徐真人下意识想要催动石莲抵挡。 才刚抬起手,便被沈怀琢一把扣住了手腕。 “沈……”徐真人张了张口,又被一团灵气堵住了嘴巴。 不过这时他也看了出来,那被剑气袭去的身影,不需旁人相助,他方才反倒是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 一道道剑光涌来,环绕在郁嵐清周身,仿佛形成一个由剑气组成的茧一般,將她包裹在內。 她握紧青鸿剑的剑柄,脑海中不断闪过方才涌入识海中,那两部剑法里出现的招式,旋即周身的“剑茧”开始消融,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剑气,被她纳入自己张开的剑势当中。 她竟收服了这些剑气。 回过神来,郁嵐清心中亦浮现出几分惊讶。 隨即,注意到船舱中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问:“我没想到方才突然顿悟……过去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徐凤仪回答,眼底带著几分羡慕。 好一个“没想到”,郁道友的天赋果然强到令人髮指! 她也好想一不小心,就突然顿悟一下子啊! 谁会不想? 一双双羡慕的眼睛看向郁嵐清,就连土豆都眼巴巴地探出脑袋。 它倒是没想像小祖宗一样,看到剑气就顿悟,但它想……要是能一吃到美味的食物就顿悟,该有多好啊? 那它一定要一天多吃上几顿,再叫祖宗多掏些灵石,將整个修真界的山珍海味都搜集到眼前来,边吃边增长修为,想想就很快活! 不同於其他羡慕的眼神,沈怀琢看向自己徒儿的目光中盛满骄傲与自豪,还有几分不同於见到徒弟长进时欣慰的欣赏。 他的徒儿,悟性非凡,上一次与常长老比剑,便领悟了剑势,这一次仅仅看苍峘老儿挥出一剑,又有颇多收穫。 这样的悟性就算放在九天上,也少有人及。 比大部分生而就在九天上的仙神都强上许多! 为徒弟感到骄傲之余,他也不禁想到,还是要快些把苍峘老儿从那个地方弄出来。 別的不说,至少那老儿的剑使得,比如今玄天剑宗里的剑修都好上许多。 仅仅是一剑,就能让徒弟有所收穫。 要是天天让他在自家小徒弟面前练剑,又或是与徒儿交手切磋上几个回合,不敢想像徒儿会有多么大的进步! 看到师尊望向自己,双眼放光,满是欣慰的样子,郁嵐清心下亦有几分欣喜。 她沉醉於这种每每自己有所提升,师尊为她感到高兴的时刻。 但她此刻清楚,这点小小的提升,还远远不够。 想要追上师尊的脚步,成长到能够与师尊並肩,或是保护师尊的高度,她必须更加勤勉,更加努力。 想要追上师尊的脚步……至少,她得先追上师祖的脚步才行吧? 这般一想,郁嵐清不禁对识海里新得的那两部剑法蠢蠢欲动起来。 一见徒弟手指叩紧剑柄,沈怀琢便猜到了她的心思,“徒儿,路上还有一阵,没旁的事,你可研读剑法。” “是!”郁嵐清应了一声,立即將意识沉入识海,率先钻研起那部《玄天剑法》。 师祖方才使出的那一剑,便是玄天剑法中的第三式,流风破云。 从结束顿悟,到重新沉静心神开始钻研剑法,只过去短短几息。 这般刻苦的精神,实属船舱內眾人平生仅见。 徐凤仪与徐擒虎对视一眼,现在他们没那么羡慕了。 將他们宗门所有师兄妹全都绑在一起,耗费在修炼上的时间,也没有郁道友一个人多。 难怪人家郁道友修行进步的快,天赋与努力果然缺一不可! “咦,司徒道友你在作甚……”金邈注意到司徒渺悄悄拿起了罗盘。 “嘘。”司徒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指指自己身前的罗盘,小声道:“我想算算,郁道友会不会是修真界下一个飞升之人。”为郁道友卜算,何尝又不是演练推演之术?一看到郁道友刻苦修行,她便也涌出源源不断的动力! 沈怀琢闻言,投去一道“有眼光”的眼神。 金邈则在边上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幸好我兄长不在这里。” 见周围人疑惑看向自己,他解释道:“我兄长若是见到郁道友天赋这么好,还修行这么刻苦,怕不是会天天將我关在静室里勤学苦练……” 徐真人看了一眼他那头烧焦后又短了许多的头髮,很想说上一句,“你只要告诉兄长修炼得生无可恋,看破红尘,便能让他放弃看管你苦修。” 不过想想自己那吃了生发散还稀疏无比的头顶,他决定將这句话吞在肚子里,不说出口。 都说一个人努力,会带动一群人。此刻也正是如此。 失去剑光推动,宝华船重新由阵盘催动,开始自深海向海面上浮去。 徐凤仪与徐擒虎开始温养各自的宝莲。 原本金邈已经备出来一套马吊牌了,看到身旁司徒渺开始研读起一部签文註解,又默默收了回去。 转而单手结印,练习起土系术法的催动。 他不练还好,一练,竟是不知从哪搅合出一团污泥,与先前那些绿油油的碎屑一起附著在船身上面。 若是当初指著金邈鼻子骂的胖老头,再看见宝华船现在的模样,肯定认不出来。 不过也好在他们此刻乘的是宝华船,而非沈怀琢先前那艘宝船,不然被糊了这么一层脏污,金邈肯定没法再好端端坐在这里。 船舱內寂静无声。 土豆左看右看,见眾人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忙碌,就连祖宗此刻都捧著张地图。 眼珠一转,便传音道:“我也想去海中练习控水之法。” 沈怀琢没有管它。 它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至於到底是练习控水,还是在海中捕捉肉质鲜嫩的鱼儿,那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 宝华船渐渐浮出水面。 天还亮著,远处已能隱约看到陆地的轮廓。 苍峘老儿这一剑,方向找得极准,竟將他们一下子送到了临近北洲的海域,为渡海节省了不少时间。 沈怀琢心里难得夸了句“够意思”,下一瞬,注意到宝华船不堪入目的外壳,又感到眼前一黑。 金邈那小子也不知是如何练习的术法,竟將宝华船外麵糊上了一层又一层泥壳。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泥壳上还夹杂著先前的海草碎屑,以及海底各种杂尘。 只看一眼,就让不喜污浊之物的沈怀琢,忍不住闭上双眼。 要不是徒弟正在研读剑法,距离岸边也没剩下多少路,他绝不会在这船中多坐一瞬。 就在这时,海岸方向,响起阵阵惊呼。 一张巨网朝著宝华船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那网並无灵气波动,却拋得极其精准,整艘船瞬间被网罩住。 正往阵盘里添加灵石的金邈,注意到外面这一变故,惊得一个手滑,多倒了上百枚灵石上去。 船身猛地向前一窜。 与此同时,海面上冒出数道身影,为首一人面色沉著,满脸警惕地指著被罩住的宝华船,大声喝道: “哪里来的妖孽!” 第284章 前辈请留步 海面上多出六七道人影,除了方才大喝出声的那人脚下踩著一把长剑,余下几人脚下皆踩著贝壳,飞过来的速度比踩剑那人稍慢了一些。 而在这些人身后,岸边还有两艘小船,正在快速朝著这边赶来。 船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两艘船加起来,足有三四十之多。 “什么妖孽?” “他说我们?” 金邈伸手指了下自己,疑惑之际,操控宝华船阵盘的手停了下来。 宝华船隨之在海面停滯不前,那些已经飞到近前的身影也纷纷停了下来,祭出武器,死死盯住宝华船,严阵以待。 海面远处,另外一道惊呼声响起,“爹,这里还有一个!” 喊出这句话的,是个与为首那脚踩长剑的修士,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年轻修士。 说话间,一张与笼罩住宝华船一模一样的大网,已经从他手中拋了出去,將窜出海面的身影网了个正著。 “咦?”当看清自己网住的东西,他双眼瞪大,眼中满是惊讶。 这是什么? 头顶双角,尾巴似蛇,身上还穿了个珊瑚粉顏色的小衣服…… 这玩意也是妖兽? 有穿衣服的妖兽? 盯著那件粉嫩嫩的小衣服多看了两眼,年轻修士双眼瞪得更加圆了,“嘶,这这这……这好像是件法器!” 说罢,他赶忙对著那边人群招起了手,“快来人,帮把手把这衣服扒了!” “这衣服拿去梨港交易,少说也能换来上百枚灵石!” 话音才落,却见远处大家全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年轻修士身子一僵,迴转过身,便见不知何时那穿著衣服的小东西已经撕裂了大网,身影变大数倍,瞪著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居高临下死死地盯住自己。 若非身上的衣服,还是原先那个样式,只是没有先前那般精致可爱,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方才网住的东西。 二者之间,体型差了足有百倍! “这是什……” 年轻修士正要惊恐地大喊出声,就被眼前的庞然大物一口衔在了嘴里。 恐惧让他浑身颤抖,衔著他的“血盆大口”,却仿佛变得更紧了,嚇得他连忙连抖都不敢抖。 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一具尸体。 嗯? 察觉到嘴里衔著的人不再动弹,土豆赶紧將嘴巴鬆了松,免得直接將人咬死。 然而它才刚將嘴巴鬆开一些,便感觉到嘴里衔著的人又开始哆嗦起来,那抖动的幅度,就好像嘴巴里衔了条会跳动的鱼一样。 就这胆子,还敢拿网捞它? 它也不过是在海里抓鱼时收敛了几分气息,这小修士还真拿它当好欺负的了不成! 嘁! “成儿……” “快,先去救人!” 脚踩长剑,手执长矛,正对著宝华船严阵以待的中年修士,看到远处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 脚下的长剑猛地调转方向,就要朝那边衝去。 然而这时,他们身旁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大傢伙”,突然动了。 隨著一阵灵气震盪,罩在上面的大网断裂开来,一层层泥壳从上面掉落,刻满阵纹,嵌满宝石的船身在阳光下显露出来。 中年修士,和他身旁那几人见状俱是一愣。 这哪里是什么妖孽,分明一艘品级不凡的灵舟! “爹,救我……” 被衔在巨兽口中的年轻,挣扎呼喊。 瞥到那巨兽身上穿著的衣服,中年修士神情一凛,停下赶去救援的脚步,对著海面上宝光四射的灵舟弯腰行礼,开口解释:“前辈,这都是误会!” “我们並非有意要拦您的灵舟,对您的灵兽出手。还请您手下留情,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船舱里,眾人看到外面发生的情况。 阻拦在宝华船前的这一群人,修为最高的便是开口说话的这个,筑基中期。剩下的大多是链气期,甚至坐著那两艘小船赶过来的人里,还有几个才刚引气入体,身上的灵气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视。 这样一群人,没有阻拦宝华船的本事。 多半是將附著了一层又一层泥壳的船身,当成了別的什么东西。 “土豆。”郁嵐清朝外面招呼了一声。 远处,那上半身探出海面,嘴里衔著人的“巨兽”,闻声朝这边靠近。 围拢在宝华船前的人,见它靠近,纷纷避让开来,手中的武器紧了又紧,一个个面上充满警惕和惶恐。 “巨兽”口中的人还在不停晃动手脚,船前的人想要上前救他,却又害怕惹怒巨兽,万一这巨兽一个不小心,再把嘴里衔著的人咬死,或是吞了,那可就糟糕了! 正当他们忐忑忧心之际,却见巨兽嘴巴一松,將人吐了出来。 浑身沾满口水的年轻修士从空中坠落,被中年修士和另外几位脚踩贝壳的修士接住,扶著在其中一块贝壳上站稳。 接著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沾著的口水。 看到这一幕,已將身子重新变小,准备飞入船舱的土豆不禁撇了撇嘴。 龙涎,好东西呢。 这人可真没眼光! “成儿,你没事吧?” 刚在贝壳上站稳的年轻修士摇了摇头,面上虽掛著几分惊魂未定,身上却没有留下半点伤势。 见状,中年修士鬆了口气。 这灵舟虽然品级不凡,但上面的人,却不是什么凶恶之辈。 “多谢前辈高抬贵手!”中年修士再度衝著灵舟弯腰行礼,那与他容貌相似的年轻修士,也被他用手按著弯下了腰。 眼见灵舟上的灵气波动比方才强了几分,似有准备离开的架势,他连忙急声唤道:“还请前辈留步!” “前辈渡海而来,必是来自其他洲域的高人。如今北洲灵气凋零,又有妖邪为祸,沿岸一带十城九空……还请前辈出手,助我等剷除妖邪,重获一线生机!”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小心翼翼,中年修士边说,边不时抬眼看向宝华船所在的方向。 像是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惹得眼前的灵舟跑了似的。 这般姿態,与最先拋网,指著宝华船大骂“妖孽”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妖邪为祸?” “十城九空?” 船舱內,眾人不禁面露惊讶。 尤以司徒渺为甚。 天衍宗自北洲迁徙至东洲,距离最后一批宗门弟子迁离,也才过去不足十年。 十年前,北洲虽也灵气凋零,却没什么乱子发生。 妖邪作乱,十城九空…… “这怎么可能?”司徒渺一脸的匪夷所思:“就算没有天衍宗等大宗,还有一些中小型门派留在北洲,难道他们都不管妖邪作乱?” “就算他们不管,还有极北荒原的三大宗门,他们总不会对此置之不理?” “你漏说了一点。”沈怀琢面色沉著,语气微凉,“不久前,净业宗的佛修们才刚从北洲经过。” 郁嵐清心领神会,替师尊补足下半句话:“净业宗的高僧,素有慈悲之心。若真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不可能置之不管。” 第285章 雷鸣山 那么就只剩下两个可能—— 眼前这人在说谎。 亦或者,因为某些原因,净业宗的高僧们並没有路过这一带地方。 不应当是后者,毕竟跨越北洲前往东洲,从这一带经过才是最近的路线。 本就急著赶路,净业宗一行总不会刻意绕远,除非,是有人为他们指了一条远路。 眾人心中猜疑。 沈怀琢眉头一挑,开口道:“管他什么原因,看看便知。”若没有什么妖邪作乱,也没有发生十城九空的变故,眼前这修士总不能凭空变出那样的惨象。 “带路。”他的声音从船舱中飘出。 中年修士精神一震,又要弯腰道谢,一抹极其强大的威压却將他压得动弹不得。 他先是一惊,隨后面上便浮现出欣喜之色,那眼神亮得,就像是乾渴已久的人,突然见到了水源一般。 徐真人见状,忍不住轻“呀”了一声。 看这修士的脸色,分明是感受到沈怀琢神识强大以后,觉得有救了。 看来他没有说谎…… 可若他没说谎,北洲的现状岂不是真如他说的一样,岌岌可危? “带路。”沈怀琢声音低沉。 中年修士赶忙应了一声,不再做多余的客套举动,身形一转,便飞在前头为灵舟带路。 离岸近了,便看到岸上不远处佇立著一座高塔,塔尖嵌著一块蓝紫色的石头。 再远一些,隱隱可见一片连绵的山,山与海形成一个夹角,將海岸边这一片地带正好夹在中间。 看著那座高塔,和后面连绵的山,司徒渺率先反应过来,“这是隱雷塔和雷鸣山,传闻雷鸣山乃上古邪神陨落之地,常有惊雷劈落,以至附近一带生活的修士,常被惊雷影响……” “后来便有人炼製出一种法器,只要將其佇立於高处,便可庇佑一方土地不被雷电干扰。前面那座高塔塔尖上嵌著的石头,就是我方才所说的法器,名唤隱雷石。” “像这样的高塔,附近应当还有不止一座。” 顺著离岸最近的高塔向远望去,果然在靠近山边一些的地方还看到了另外一座。 两座高塔都建造於屋舍之间,塔尖嵌著散发出微弱灵气波动的蓝紫色石头。 “这东西倒是不错,有隱雷石,不知可否有引雷石?”沈怀琢隨口嘟囔了句。 郁嵐清眼前一亮,不由得顺著想到。 倘若真有那种东西,她岂不是可以在没渡雷劫的时候,就经受劫雷的淬链? 这样的话,她的身体一定会淬链得十分强韧,到时再使出人剑合一这一招式,威力更胜以往! “你方才说,那山叫什么,有什么传闻?”宝华船离岸越来越近,盯著远处那座山,徐真人忽然皱著眉头问道。 “雷鸣山,上古邪神陨落之地……”司徒渺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徐真人將眉头皱的更紧了。 什么雷鸣山?明明是莲台山! 什么邪神陨落之地?明明是他们宝莲宗的驻地! 他们宝莲宗的莲池,还埋藏在那山里呢…… 不过,过去宝莲宗的宗门大阵笼罩范围极广,方圆数百里皆在大阵笼罩之中。以至於方才看到岸边屋舍成片,一时间他没有反应过来。 时隔千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就连这山的位置,都好像偏移了一些。要不是最中间那五座山峰,山顶刚好拼凑成一朵盛开的莲模样,他还真不敢这么肯定。 “前辈,前面到了我们雷平镇。”中年修士方才在路上便已打出一道传音符,命镇子里的人为前辈准备接风宴。 灵舟靠岸,他便恭敬道,“镇中已为前辈准备好接风的宴席,还望前辈赏脸移步……” 宝光四射的灵舟消失不见,原地多出七道身影。 除了一位头髮糟乱,和一位头顶稀疏的以外,剩下的几人皆是容貌出眾,尤其其中一位白衣男修,气质高贵出尘,让人看过一眼便不自禁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但这些人容貌出眾归出眾,修为却並没有中年修士一开始想像的那般高超。 他本以为能够渡海之人,至少也有元婴,可眼前这些容貌出眾的修士,皆是金丹…… 不,也有一个例外。 中年修士忽然注意到,自己完全看不出这一行人里,气质最高贵出尘的那位男修的修为。心中恍悟,面上那一抹迟疑与忐忑,隨即减弱了许多。 果然,渡海不易,其中必有大能坐镇! 这男子,想来就是队伍中的“大能”。 姿容出眾者,极可能出自大宗门,这队伍越看越像是师尊带著一眾弟子出行,至於那年老面丑的禿头修士为何也会跟著,他猜或许是队伍中需要个跑腿打杂的隨侍? 不管怎么说,连一眾弟子都有金丹境修为,那这带队的长老,至少也是元婴境界,甚至更高。 他们雷平镇有救了! 眾人满眼热切地看向灵舟中下来的七人一兽。 这时镇子里响起阵阵脚步声,许多人从镇口跑了出来,其中还有一位头髮白的老婆婆,只有链气初期,瞧著一副寿元无多的样子。 跑到近前,她便双腿一软,带头跪了下来,“求求高人,救救我们镇子!” 一个带头,便跪倒了一片。 一个接一个的开口,“听说前两日山外又有一个镇子遭了妖邪血洗,我们雷平镇虽有雷鸣山阻挡,但那妖物扫空外面的城镇以后,定会回过头找上我们……” 第286章 妖邪为祸 “求求前辈,救救我们!” “我们雷平镇愿以全镇积蓄供奉前辈!” 中年修士见状,擦了擦额间冒出的冷汗,“梁婆婆,你们先起来。” 前辈大能,未必吃这一套! 这样又是“跪”,又是“请”的,就像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可別一不小心,再將好不容易请来的大能给气走了。 “我们镇子靠海而居,镇中人见识少,不会说话,还请前辈们莫怪……” 说著他朝身旁跟著出海回来的修士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將跪著的人们拉起来。 隨后再度邀请,“镇中已为前辈们准备好接风宴,还请前辈们……” 沈怀琢看出来了,眼前这位中年修士,多半是离开镇子在外面大宗门歷练过的。 满嘴的客套与场面话。 他打断道,“接风宴便免了,直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前辈,我给您讲!” 那与中年修士面容极像的年轻修士上前一步,抖了抖沾满口水后,看著跟咸菜疙瘩似的衣袍,开口道:“差不多三年以前,雷鸣山燃起山火,大半片山脉都被火势笼罩。那场大火之后,附近就开始常有人意外惨死。” “一开始每次只死一两个人,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到了近几个月,每每发现,便是整城、整镇的人都已丧命。” 这对面容极像的中年修士与年轻修士正是一对父子,出自镇上人数最多的刘家。 正如沈怀琢猜的那样,父子二人原先都在开阳宗外门当差,修为筑基中期的刘永全,还是个外门里的小管事。 后来开阳宗举宗迁离,刘永全本在可以隨宗迁离的名单中,但因儿子刘成不在名单,又有眾多族人在此,他便选择放弃离开机会,带著刘成回到了雷平镇。 正因有他坐镇,这些年雷平镇在附近一带的镇子里,算是过得不错的。哪怕灵气凋零,依旧能依靠捕获一些海中灵鱼补足灵气,勉强维持修炼所需。 今日会遇到郁嵐清,沈怀琢一行,就是因为出海捕鱼…… 刘成那一身黏糊糊的样子,实在碍眼。 尤其站的近了,仿佛还带著几分咸腥的气味。 沈怀琢瞪了一眼扒在徒弟手臂上的土豆,顺手取出一张除尘符,丟了过去。 黏糊糊的一身变得清爽起来,瞬间顺眼不少。 沈怀琢这才微微頷首,“接著说。” “这就是你们一开始说的妖邪作乱?”郁嵐清跟著问道:“是什么样的妖邪?” 原本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的刘成,语气微微一滯,“我们也不知晓是什么样的妖邪……不过山边那几个镇子,曾有人看到过深夜有黑影在雷鸣山上晃荡。” “有人说,那是一只体態极其庞大的妖兽,因附著了上古邪神的残魂,才会变得嗜血滥杀。三年前雷鸣山上那场山火,定是將上古邪神的封印给破坏了,这才会邪神残魂放出来,为祸四方……” 刘成满脸紧张的说著,聚在四周的雷平镇人听得心有戚戚,忍不住跟著点头。 一旁,徐真人则听得脸色铁青。 什么邪神封印,上古邪神? 莲台山哪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他们宝莲宗的地盘,一贯清正得不能再清正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败坏他们莲台山的名声? … “你们可有亲眼见过妖邪伤人?” 原本站在后头的徐真人,上前几步,一下便站到了沈怀琢身边。 虽然他看上去像是一群人中的隨侍之人,但毕竟也是位金丹真人,见刘成怔住未答,刘永全赶忙替他答道:“不曾亲眼见过。” “雷鸣山以东,我们这一片山后地带还未被妖邪造访过。不过前段时日,我们去往梨港交易渔获的路上,看到过一座惨遭妖邪血洗的镇子……” 提到那座镇子,在场好几人都忍不住打起寒颤,显然当时的场面足够令人难忘。 缠绕在郁嵐清手臂上的土豆,向外探了一些身子,抬头向这些人看去。 刘成望过来的视线,正好与它对上,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当初见到镇子惨状,和被灵兽衔入口中,很难说这二者究竟哪个更加惊骇。 “那座镇子上千人,无一活口。我们经过的时候血沿著镇子口,都流到了路上,镇子里堆满了尸体,有的开肠破肚,有的缺胳膊少腿,总之几乎难看见一具全尸。” 当时见到那一幕的人,回来有好几个都生了病,养了好几日才平復下心神。 刘永全不安地看了眼雷鸣山的方向,嘆了口气道:“后来我们在梨港,遇到其他过去交易的人,有人说前一天晚上看到过有阴影出现在雷鸣山山脚。” 一切都对得上,除了山中妖邪作祟,生活在这一带的人再想不出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徐真人眉头紧拧,难道他们莲台山,真的藏著什么妖邪? 什么妖邪能有这本事,破开莲台山的禁制,藏进山里面? 要知道,他当初离开的时候,虽然为了节省灵石,將笼罩住整座领地的宗门大阵关闭,却留了依靠先天灵脉演化而成的禁制,那禁制至今仍笼罩著大半段山脉,牢牢守护住中间那五座山峰。 他方才远远眺望,温养在识海里的御心石莲也跟著跳动了一下。 显然那处禁制还在,按理说不应当有妖邪能越过去才对。 “沈道友,那雷鸣山就是我们宝莲宗的莲台山……”徐真人朝沈怀琢使了个眼神。 那是他们宝莲宗的地盘,他想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惜他的媚眼就像是拋给了傻子看,见他一直挡在中间,沈怀琢身影一闪,从他的一边挪动到另外一边。 这人,真是没眼色,在他与徒弟之间杵了这么长时间! … 宝华船靠岸时闹出的动静不小,附近还有两个比雷平镇规模小些的渔村,看到这边似有高阶修士出现,著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镇子口的人越聚越多。 郁嵐清问:“你们就没想过迁去別的地方?” “哪里是那么好迁的。”刘永全嘆了口气,“临海一带虽也灵气稀薄,却好过其他地方,再说还可在海中捕获灵鱼,要是別的地方只怕更难生活。” 话虽如此,但修炼还是比不过命重要。 有命在,才能继续修炼。 “但若是那妖邪继续作乱,想来坚持不了多久,我们也该离开这里,另找別的地方定居了。” 东洲宗门邻立,大部分有人生活的城镇,都在宗门管辖领地之內,少有这样求助无门的事情。 人们惊慌失措,小心忐忑的样子,令人倍感唏嘘。 这是过去郁嵐清在玄天剑宗领地內从未见过的神情,手中的剑,这一刻蠢蠢欲动。 第287章 大有来头 “师尊,芙瑶好痛。”烈火灼灼,火焰中一袭粉裙的少女被两只烈焰所化的魔物劫持,眼看整个人就要被火吞没。 “师尊,这一次,您难道还要放弃我吗……” 熊熊燃烧的烈焰上空,手执凌霄剑的身影僵住,下一瞬,原本停滯的身形,不由自主向著烈焰靠近。 就在这时,金光扫来,四周燃烧的火焰仿佛淡薄了许多。 漠川山结界外,临时建起的法坛当中,慧通大师正在念诵经文。 这一次开坛诵经,比上一次发现的魔焰余孽少了许多,只有小小两簇,皆出自先前与魔焰交手过的修士身上。 那二人刚好是火灵根,魔焰依附在他们藏得比旁人更为隱秘,这才没在上一次被捉出来。 诵经已进行到最后,另外三位化神境佛修,与慧通大师一同念诵出最后一段经文。 法坛上空匯聚的佛光越来越盛。 法坛边缘,弘一牢牢盯住玄天剑宗队伍中的一道背影,眉头拧成川字。 … 日头西落。 一行人拒绝了刘永全和雷平镇人接风做客的邀请,再次上路,只带上了自告奋勇为他们当嚮导的刘成。 笨拙又惹眼的宝华船已经被收了起来,此刻他们御空而行,离岸越远便越能感受到此地灵气稀薄,比南洲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记得当初宗门迁离时,北洲的灵气还不至於如此匱乏……” 司徒渺有些惊讶,按理说隨著各大宗门迁离,修行者越来越少,灵气消耗得少,凋零的速度应该比过去慢上许多才对,结果却恰恰相反。 灵气稀薄到几乎连御空都难,无法吸取灵气,便只能消耗自身体內的灵力。 郁嵐清注意到师尊手中捏了一枚极品灵石,不假思索便將青鸿剑唤了出来,剑身扩大,她当先一跃而上,隨后便在空中一个旋身,稳稳地將师尊也接到了上面。 沈怀琢老脸一红,暗道不好。 都怪这破地方灵气稀缺,以至於他那一直附著在袖子里的法宝,没法再源源不断为他供给灵力,他还要单独再取灵石。 不过更该怪的,是他自己不小心,竟让徒弟看了出来。 幸亏她徒弟是个一根筋的,不会往多了想。下次,他还是要再小心一些才是。 “前辈们,前面就是望山镇了。” 被金邈抓在金铲子上站著的刘成,指著前方一片靠近山脚的屋舍说道,“看见山上有妖邪出没的,就是这镇子上的人。” “他们离雷鸣山近,据说镇上不止一次,有人看见夜里山上有黑影在飘荡。”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飞近了镇子,刘成小心翼翼地问:“几位前辈,可要小的喊镇里见过妖邪的人过来?” “不用!” 已经当先一步飞到前头的徐真人,回过头,指著前面的雷鸣山道:“既然妖邪在山上出没,直接上山去寻便是,还费那麻烦劲儿作甚?” “可是……”刘成看著徐真人手指的方向,面露惊恐与迟疑。 “可是什么?”徐真人眉头微蹙,“你若害怕,將你这里放下便是。” 眼见身下的金铲子开始向地面飞去,刘成急声说道:“可是前辈,雷鸣山上不去啊!” “雷鸣山上一直有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我们生活在山边的人虽能看到山上的情形,却不能跨入山中范围一步。” 要不是这样,三年前生活在附近的人不会放任山火烧得那么严重。 如今也不会在看到雷鸣山上有黑影飘荡以后,就一口咬定那黑影是山上出现的妖邪,上古邪神残魂。 还不是因为这山,除了山上復甦的上古邪神以外,就再没有別的人能进去! 不单单是灵气凋零的近些年,再久远些,各大宗门尚未牵走之时,那些大宗门修为高强者,照样也进不去。 “还真是这样。”司徒渺恍然想起,“我师尊以前说过,北洲东南地带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威力极强的天然禁制,他试了好几次都无法穿入其中。说的或许就是这里。” 他们此时已经离雷鸣山很近了,从外面望过去,就是一座连绵的荒山。 山上草木横生,一片幽寂,连鸟兽都不见一个。 司徒渺的话音刚落,大家便感受到前方有一道无形的结界,阻隔在山体四周。有著这层结界阻挡,他们根本无法探知到山中任何气息,就连草木的生机都无法窥见。 眼见飞在最前面的徐真人就快要撞上那层结界,徐凤仪和徐擒虎急忙提醒:“师尊,您快停下!” “停什么。” 徐真人大手一挥,对身后跟著的两位弟子吩咐:“凤仪,擒虎,把你们的宝莲唤出来。捎上金小友与司徒小友他们。” 说著也將自己那朵御心石莲唤了出来,对著踩在剑上的沈怀琢和郁嵐清邀请,“沈道友,郁小友,你们隨我同行可好?” 沈怀琢对著郁嵐清微微点头。 青鸿剑收起,两道身影落在了盛开的石莲上。 徐凤仪与徐擒虎见状,也听从徐真人的吩咐。 一红一金两朵宝莲从他们手中飞出,变大后托在身下,他们脸上却充满不解。 难道这宝莲,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作用? 比如……破除结界? 徐真人没有解释,只见他双手背立,当先一步飞在前面。 距离雷鸣山越来越近,他脚下的御心石莲竟旁若无阻地飞入山中。 顶著两位弟子惊讶的目光,他回过身,招了招手,“快来。” “为师过去忘记与你们介绍,其实咱们宝莲宗出自北洲。” “这里,就是咱们宝莲宗曾经的驻地!” 徐凤仪和徐擒虎面面相覷,震惊不已。 他们穷的连护山大阵都修不起的宗门,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第288章 志同道合 与师尊一同站在徐真人的石莲上,脚下的石莲只比他们所站的范围大上一圈,但见证过曾经灵犀宗山门外那一幕,郁嵐清知道这朵石莲的威力有多强大。 那是能让徐真人以金丹境界,越阶抵抗住合体境老祖的宝物。 有此至宝,宝莲宗大有来头,似乎也就没那么令人感到奇怪了。 越过结界,山间的景象瞬间更清晰起来。 並不像外面看的那么植被茂密,从半空往下看,很多地方黑色的山石裸露在外,满眼儘是缺乏生机,死气沉沉的模样。 不过再向前看,这里的山势与漠川山有些相似,山体並不算高,山势也没那么陡峭,最上方的山峰,刚好形成一个像是莲盛开般的形態。 远看还不觉得,置身山中仰头望去,就像是一朵巨大的莲开在了头顶,哪怕这山中没有任何其他建筑,单看这朵巨莲,也会让人油然而生出一种恢宏肃穆的感觉。 宝莲宗底蕴由此可见! 正当郁嵐清仰头观赏那朵巨莲之时,徐凤仪和徐擒虎也操控著身下的宝莲飞了过来。 这两人此刻的表情都有些精彩,就像是路边捡了一袋子极品灵石似的,既有些惊喜,又感到不可置信。 与刘成一同站在徐擒虎身后的金邈,拿胳膊碰了碰刘成,“这看著也不像是有妖邪的样子啊,你再说说,那妖邪长什么模样?” “前辈,望山镇的人说,那妖邪个头极大,影子比树影还要高出许多。”刘成恭敬地回答,思索了一下,又接著道:“应该还长了对利牙。被血洗的城镇里,尸体大多穿肠破肚,缺胳膊短腿。” 置身半空,低头向下看,整座山上没有任何比树还高的东西存在。 也没有任何建筑,更没有什么可藏身的洞穴。 刘成摸了摸后脑勺道:“难道那妖邪躲下山去了?” 进了雷鸣山,他反倒没有先前那么紧张,倒不是他的胆子变大了,而是眼前这一群前辈的来头与实力,实在太强大了。 雷鸣山说进就进! 其中一位前辈还说,雷鸣山以前就是他家的地盘! 要是別人说这话,他指定不能信。 可这位其貌不扬的前辈,脚底下就踩著朵石头莲。瞧这莲的样子,与雷鸣山峰顶的模样,长得多像啊! 短短片刻,他已在心底说服了自己。 什么邪神传说,未必是真的,那妖邪没准就是个占了前辈祖上地盘的小贼,这不一见正主过来,就麻利地躲藏了起来? 他爹与他今日这两网,下得可太好了! 他们雷平镇有救了! 刘成满是崇拜的眼神,让徐真人被感受用。 “看好了。”说著,他双手结印。 一道法印向前打了出去。 山体开始震颤,伴隨脚下一阵“嗡嗡”声响,环绕在山体四周的无形结界中升起一阵薄雾,阻隔了外界探入山中的视线。 隨即,头顶那朵佇立在山体正上方的巨莲,莲瓣仿佛盛开得更大了几分。 一道若隱若现的巨莲虚影,投映在它身后。 “別看这山外头光禿禿的,里面却別有一番景色,我们宝莲宗的底蕴都在这山中埋藏,入口就在峰顶这朵巨莲上。诸位,请吧!” 徐真人说罢,一马当先飞在前面。 徐凤仪和徐擒虎一脸发懵地跟了上去。 看著脚下光禿禿的大山,和隱藏在山顶巨莲之间的“入口”,金邈对著徐擒虎由衷感慨:“难怪你会选我们多宝宗当邻居,原来你们宝莲宗也喜欢把驻地藏起来啊!” 一个藏地底,一个藏山里。 简直就是志同道合。 徐擒虎:“……” 天知道他给宗门搬家时,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多宝宗的修士“钱多人儍”,不像別的宗门那么爱找事而已! 石莲飞到入口处,徐真人轻“咦”了一声。 左右看了看,隨后朝身旁站在石莲中间的沈怀琢问道:“沈道友,你可有觉察到这里有其他修士的气息?” “无。”沈怀琢言简意賅。 整座山在他的神识笼罩下一览无遗,山上除了他们一行人外加一条馋龙以外,再无一个能喘气的东西。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徐真人眉头微蹙了下,他总觉得,这山顶石莲的莲心好像被碰歪了。 也可能是年久失修。 毕竟这巨莲,也不是真的天然形成,而是他们宝莲宗的老祖宗为了彰显宗门威仪,刻意劈山造石,搭建成这样的。 认为建成的东西,千年无人维护,损坏一点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徐真人没將这点异样放在心上,操控脚下石莲,便顺著入口处飞了进去。 眼前一晃,朦朧的夜色消失不见。 那灵气稀薄到接近窒息的感觉,也忽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 有些像是莲子的清香。 “还有生机,看来莲池没完全乾透!” 耳边传来徐真人兴奋的声音,石莲下落的速度越发加快,郁嵐清顺著石莲下落的方向,向下望去。 这一整座山都是中空的,一座座金砖碧瓦的屋舍错落有致,连接它们的是仿若登云梯般,玉石堆砌的台阶。 四周山壁上,还雕著一幅幅栩栩如生的莲图,画面上每一朵莲的莲心处,都镶嵌著明亮的宝石。 仔细看,这些莲图也不是隨意排列的,莲心相连在一起,刚好拼凑成一道道阵纹,照亮山中,也牢牢庇护住这里。 “嘶。”徐凤仪与徐擒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宝莲宗竟然这么富贵! 师尊瞒他们瞒得好狠! 感慨过后,两人望向徐真人的视线,带著几分惭愧。 过去是他们师兄妹们浅薄了。 这里面的宝石,隨便抠下来两颗,就够买上数不清的丹药。 宗门拥有如此深厚的底蕴。 师尊又怎么可能是他们私下里猜测的那样,因出不起修行资源,而压制他们慢些修行? 师尊让他们慢些修炼,莫急著突破。 一定是为了让他们戒骄戒躁,稳扎稳打。 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第289章 胜过长渊 “瞧你们这点出息?”看著两位徒弟,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的样子,徐真人撇了撇嘴,指著下面说:“真正开眼的还在后头呢,站稳了,隨我来!” 隨著石莲下落,金砖碧瓦,宝石宝图已经不算什么了。 到了下方,一座占满整座山体底部的池子出现在眼前,池子四方,分別佇立著四方神兽的雕像。 雕像栩栩如生,上面还有灵光闪烁,一看就是极品灵材所制。 神兽雕像四周,还分別佇立著一些个头稍小的人像,与它们材质相似。 说“小”,其实每一尊也有两人高,雕工了得,连眼神都雕刻得栩栩有神。 被这四尊雕像和几十尊人像庇护在中间的池子,则格外宽阔,通体都是由极品灵石与上品灵玉打造。 比起这些雕像这座池子,池子里面充斥著的灵泉水,反倒不算什么了。 “宝莲宗,第三十五代宗主徐乾坤,第三十六代宗主,徐修远,第三十七代宗主……都姓徐,原来你们宝莲宗的宗主之位是世代血脉相传啊!” 几朵宝莲相继落在池边,金邈照著池子旁一座座雕像底部刻著的字样嘀咕。 当看到第三十七代宗主的雕像时,愣了一下,抬头多看了两眼这尊雕像的面容,以及略显稀疏的头顶,“第三十七代宗主,徐煜。” “徐前辈,你这老祖宗长得挺像你啊!” “……”徐真人侧头看了一眼,那雕刻的格外真实的雕像,沉默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这雕刻的不是他的祖宗,而是他本人? 徐凤仪与徐擒虎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没注意到师尊神色异样,司徒渺也盯著两颗镶嵌在玄武雕像眼睛上的风水石两眼放光。 郁嵐清环顾四周,眼前的场景足够令人震撼。 宝莲宗宝物眾多,积攒丰厚,也就仅比她师尊的珍藏少上一点而已。 看著徒弟眼中只有欣赏讚嘆,而无半分贪婪慾念的眼神,沈怀琢心下感嘆,他徒儿果真是这世间少有心思清正之人。 感慨过后,他向徐真人那边斜去一眼。 就这,眼前人还总惦记著被好友坑去的身家? “沈道友,你不知道,要是这里的东西能动,我哪还等现在……” 徐真人苦笑一声,解释说:“我们徐家祖上出过一代败家的先祖,將宗门珍藏的法宝送了大半给心上人,就连镇宗至宝御心石莲都差点送出去。为了避免再有这样的败家子出现,宗门驻地里布下了层层禁制,一旦这里面的宝物离开驻地,便会自行毁去。” “整个驻地里能挖走的,也就只有池子上的玉石,和池子里刻著宝莲池三字的石碑了。”徐真人这次来此,就是准备挖走玉石的。 过去没挖,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没觉得自己会沦落到这般贫穷的地步。 说话间,他已变出了几把铲子在身前。 正欲交给两位弟子,让他们帮著一起挖时,忽然看向空空如也的池子,一拍脑门:“不对啊!” “这池子里佇立的石碑呢!” 他方才所说的那块刻著“宝莲池”三字的石碑,原先就佇立在池子正中。 过去池水续满时,整块碑沉浸在水中,看不真切。 可问题是,现在池水已经乾涸了大半,池子里却空荡荡的,根本不见那块石碑的踪影! “完了,遭贼了这是。”徐真人面色一紧,瞬间想到刘成和雷平镇那些人所说的“妖邪”。 大意了,看来宗门年久失修,还真被小贼闯了进来。 这贼也有点本事,竟完全没將结界破坏,除了入口处歪倒的莲心外,没留下任何痕跡。 不过也是个蠢的,不挖玉石,去挖一块没什么用处的石碑作甚? 又或许是见此地没有东西可带出去,气得狠了,才將石碑挖走? 徐真人胡思乱想著,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头顶正上方掠过。 速度奇快,看方向是想要往入口处跑。 不过瞬息,便已接近入口。 就在它快要从入口处逃离的时刻,郁嵐清拔剑挥出。 剑影如一弯明月,又似是一道弯鉤,紧紧勾住了那道身影。 紧接著,郁嵐清將剑收回。 强劲有力的剑气,便勾著那道身影,向地面坠落。 身影庞大,像是一团黑云压了下来。 仔细看便发现,这东西长得甚是奇怪。 黑乎乎,圆鼓鼓。脑袋和身体像是一大一小两块浑圆的石头拼凑到一起,双手双脚又像是几块细长的石块相连。 被剑影勾到池边,它便摇身一变,“砰”地一下砸入池底。 溅起的水落下后,眼前再不见先前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只见空空如也的池子中,多出一块刻有“宝莲池”三字的石碑。 徐真人看得双眼发直。 指著石碑的手指轻轻发颤,“你你你……” “你们宗门確实是有几分底蕴,石碑都能生出灵识,化作石妖。”沈怀琢替他將想说的话说完了。 徐真人的目光从石碑,挪动到沈怀琢脸上,“沈道友,你方才还说这里没有別人的气息!” “確实没有。”沈怀琢耸了耸肩。 这座山上確实如他所说,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一个会喘气的。 这块石碑他倒是感应到了,可问题是这东西既不会喘气,他也不知道徐真人对自家宗门的石碑生出灵识这事,竟然一无所知。 独留徐真人继续望著石碑震惊,沈怀琢转头看向自家徒弟: “徒儿,你方才所用的那招,看著甚是眼熟。” “师尊好眼力。”郁嵐清双眼亮晶晶地回答,“正是《玄天剑法》第一式,追云夺月!” 她的眼中还有一抹浅浅的遗憾。 可惜方才在船上,只来得及参悟这第一式。若是有时间再將第二式月落鸣霜也参透,她方才就不会让石碑有机会落回池中。 “你这一式使得极好,参悟剑法,不必图快。旁人连一式都学不会,你能这么快悟透第一式,已胜过长渊与元寒许多。”沈怀琢说道。 “弟子晓得。”郁嵐清点头应道。 她欣喜於师尊对自己进步的夸讚,却並没再因“胜过长渊”几字而心生波澜。 她的目標,远不止於此。 第290章 石头人 一道灵力自徐真人手中打出,石碑纹丝不动,上面连丁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要不是眾人亲眼见证了它从石妖变回石碑的过程,只怕会以为这真是一块寻常不过的石碑。 徐真人眸光一凛,祭出手中石莲,略带威胁的口吻说道:“別装死。你当知道,我手中这朵石莲,有抹杀你灵识的能力。” 石莲一点点飘近莲池中心。 池中佇立的石碑终於轻轻颤动,隨即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圆腿短的石头人,面对步步逼近的石莲,向后倒退开两步。 隨著它的步伐,池水搅动,依稀可见池中漂起一颗颗已经失去生机的莲子。 徐真人见状一愣,接著怒不可遏,脚尖一点便追著那石头人飞了过去,一拳砸在了它头上。 “好啊!我说这么多年过去,莲池中怎么一朵宝莲都没孕育出来!” “原来莲子里的生机全都被你这妖孽给吸走了!” 徐真人气得骂骂咧咧,却没再往石头人身上打第二下。 无他,手疼。 “嗡嗡……”胖乎乎的石头人一个顶徐真人十个大,此刻却瑟瑟发抖地靠住池壁,一双小短胳膊和一双小短腿都缩了起来,比身躯稍小一圈的脑袋上,还有两撇像是眉毛一样的小石条,这会儿也向下耷拉著,显然一副沮丧的模样。 但它似乎不会说话,任徐真人如何责骂,都只能哆哆嗦嗦地轻颤回应。 颤动发出的“嗡嗡”声响,细听便如孩儿呜咽的“呜呜”声一样。 徐凤仪与徐擒虎听得都有几分不落忍,“师尊,要不您先歇息片刻……” 徐真人顺势止住口,倒不是他骂累了。而是他看出来,这石头人灵识初生,懵懵懂懂,自己骂得再多,它也未必能听明白。 骂了也白骂! “所以说,附近人看到的山上妖邪,就是它?” 金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哪怕缩在池底,仍旧比站在岸上的他们高出不少的石头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东西要是放到山上,肯定比树高。夜晚看不真切,便是一团黑影在山间游荡。 “或许……”刘成看得双眼发愣。 望山镇人嘴里,那在山上飘荡的妖邪身影,还真跟眼前这体態虽大,却有几分憨態的石头人相似。 可问题是,这石头人,它没嘴啊! “没嘴还能吃人?”金邈狐疑地问。 虽然气恼,徐真人还是为自己宗门的石妖说了句话:“它身上並无血煞之气,没杀过人。” 说著又收回御心石莲,细细感受了一下整座莲台山上的禁制,接著道:“而且,它出不了环绕在山边的结界。在外面伤人作恶的妖邪,不是它。” “嗡嗡,呜呜。”石头人颤动的幅度更大了一些,耷拉下去的那两撇“眉毛”,又扬了起来。 颤动间,还望岸边徐真人的脚边挪了挪身子,像是满腹感激,想要过去跟他贴近一些似的。 这一贴,差点將徐真人拱得坐一屁股蹲。 “……罢了,老夫不与你计较。” 徐真人伸手一指身前这座莲池,“你去砸了池壁,挖点极品灵石和上品灵玉上来。” 石头人听话地转动身子,挥拳砸向石壁。 “砰砰”声不绝於耳,不多时岸边就送上来好几块玉石。 金邈看得大为羡慕,宝莲宗这点胜过了他们多宝宗。回头他也让兄长弄一块石碑,用灵泉温养几年试试! 要是多一只听话还力气大的石妖,必定格外拉风。对了,他记得先前兄长和长老们从古仙府遗蹟里带出过一块大黑石头,那石头正好合適! 可惜他不知道,被他看中的那块大黑石头,早就被沈怀琢要走,做了徒弟的磨剑石。 “既然作乱的妖邪不在山里,必定另有出处。”郁嵐清紧了紧剑柄。 身旁几人点了点头,同样面色凝重。 “前辈们……”刘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们,迟疑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怀琢斜去一眼,“把心放肚子里,我们没准备撒手不管。” 耳边“砰砰”砸墙的声音还在继续,徐真人一扫袖子,將砸下来的部分装入储物袋,接著向刘成问道:“说说吧,那妖邪一般还在哪里出没?” “我倒要看看,什么玩意,也敢把屎盆子往我们宝莲宗的脑袋上扣!” “你要不主动认,倒也没人会想到宝莲宗。”沈怀琢声音微凉。 徐真人话音一滯,“……”这人,瞎说什么大实话。 “回稟几位前辈,那妖邪一般都是在夜间出没,出没的地方不定,不过都在这附近方圆几百里。”刘成把知道的都交代了清楚。 那妖邪神出鬼没,除瞭望山镇的人说在雷鸣山上见过,並没有人真正亲眼见到过妖邪。见过的那些,早就已经成了亡魂。 为躲妖邪,附近不少有门路的人都搬去了有金丹境修士驻扎的城池。 “我们镇子本也有人提议,暂时去梨港旁的梨香城落脚。” “不过我们镇中老人孩童颇多,搬迁不易。而且我爹觉得,那里也不安全,若是真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应当走得再远一些才是。” 说到这里,刘成忍不住哀嘆一声,“前辈们渡海而来,不知如今北洲……哪里还有什么安稳的地方,听从其他地方回来的人说,外面也比我们这里好不到哪去,不是妖邪为祸作乱,就是天灾难躲,总之难找容身之地。” “怎会如此。”司徒渺蹙起眉头。 “妖邪作乱,极北荒原的三大宗门,难道没派人管吗?” 就算管不过来,也可向迁往东西两洲的宗门传讯求助。 可她从未从师尊与各位师叔、师伯口中听说过,北洲出事的消息。 “三大宗门……” 提到这几个字,刘成眼底露出几分嚮往,仍旧灵气充盈的极北荒原几乎是留在北洲的修士们,最嚮往的地方,不过入內限制颇多。 像是他们这样修为浅薄,资质平平,又没有什么身份的修士,根本没机会进入其中。 “我们这里离极北荒原甚远,確实没见过三大宗门派人过来。不过听闻靠北些的地带,若有妖邪作乱,三大宗门会派遣弟子治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露出一抹惋惜,“哎,听说,北冥宗的圣女还在救人时不幸陨落了。” 第291章 血光之灾 石头人力气极大,眾人还未探討几句,它便已经將一侧池壁上靠近里侧的极品灵石与灵玉砸了下来。 没有全砸,若是將池壁砸穿,里面的池水泄出,整座莲池也就沦为了废墟。 徐真人怕会被自家先祖入梦指著鼻子辱骂。 更怕哪位先祖与自己好友一样,沦落到那片白雾当中。若是有朝一日得以相见,会直接將他这不肖子孙揍死。 “留著吧,挖的这些够用一阵了!” 徐真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满山的財宝,招呼眾人出去。只能看,不能用,更不能带走,实在是太难受了,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出了这座宝莲宗驻地旧址,站在入口处的巨莲上,眾人没有急著下山。 而是顺著山顶,向外眺望。 两道神识相继向远处铺开。 半晌,其中一道率先收了回来。 他能感受,自己浑厚的神识,被另外一道浩瀚如海的神识所覆盖。 “沈道友,我並未察觉到明显的血煞之气。” 对上徐真人望来的视线,沈怀琢收回铺开的神识,摇了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 徐真人说得没错,这方圆几百里內並无阴邪血煞之气。 可这並不意味著附近没有妖邪,相反问题更加严重。 方圆几百里,这么大的范围,怎么可能一点阴邪血煞之气都没有? 没有的原因只可能是一种—— 被隱藏了起来! “上次出事是什么时候?”沈怀琢向刘成问道。 “回稟前辈,就在前日。”刘成说:“一开始妖邪作乱每一次相隔的时间还会久一点,后来越来越近,到了最近半个月,几乎每隔上一两日就会有一个地方遭殃。” “要不让司徒道友来卜上一卦,看那妖邪到底藏在哪里?”金邈提议。 司徒渺闻言一怔,继而右手一翻,將自己的罗盘祭出,点头道:“倒是可以试试。” 说罢她便沉浸心神,催动罗盘开始推演起来。 片刻,罗盘上的风水石几乎毫无反应。 司徒渺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对著眾人摇了摇头。 “不知妖邪身份,很难推演成功。” “司徒道友。”郁嵐清灵光一动,提议道:“不然试试推演今夜哪有血光之灾?” 司徒渺眼前一亮,“我再试试!” 罗盘再次被催动,不多时,透亮的风水石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紧闭双目的司徒渺皱紧眉头。 半晌风水石中血色越发浓重,那血色顺著罗盘上的符文,蔓延向其中两个方向,司徒渺猛地睁开双眼,“算出来了!” “今夜有两个地方,会遭遇血光之灾,分別是雷鸣山北边与西南方向。” 她的面色比平时凝重许多,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会死许多人。” 竟是两个地方。 出乎意料,但罗盘上推演出的跡象,哪怕不懂此道之人也能看出几分端倪。 “既如此,我们便分头去这两个地方探探?”徐真人提议。 从罗盘上的跡象便可看出,其中一道痕跡满眼的血色深沉一些,另外一道则稍浅几分。 “沈道友,我们各选一路吧。” 见沈怀琢並没有反对自己提议的意思,徐真人主动將深的那条路让了出来。倒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他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在神识浩瀚的沈道友面前根本不够看。再不济,沈道友还能用神识刺伤对方,溜之大吉。 “可。”沈怀琢言简意賅。 此刻山顶总共八个人一条龙,分起来倒是简单。 各自师徒分在一起,小土豆当然不会跟隨主人与祖宗以外的其他人,剩下金邈与司徒渺一边一个。 “徐道友,我们换换可行?”金邈一脸諂媚地朝徐擒虎问道。 徐擒虎往师尊那边看了一眼。 徐真人沉吟一下,“也好,此地离宝莲宗旧址极近,若是遭遇不可抵抗的险情,宝莲可庇护住莲中人返回莲台山。擒虎,你跟著沈道友他们一路吧。” 眼见前辈们三两句便將两条路安排好,刘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前辈们,那我……” “差点把你忘了,下山后,就近找个地方,把你先放下吧。” “诸位,咱们先下山。”徐真人说著祭出自己的御心石莲,石莲变大,一下將山顶所有人都托在了上面。 盛开的石莲刚飞出没两步,地面就响起“咚咚”的震颤,是石头人一步步跟著追了上去。 徐真人身影一顿,想了想,打出一道灵力,让它缩小身形后也一同站上了石莲。 不多时,石莲穿出结界,来到山外最近的一座村落外面。 这是一个约莫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村落。 村中灵气波动极浅,甚至连筑基境修为的人都没有。 “这是临河村,我们刘家有一位族叔,娶的就是临河村的女子。”刘成认得这个村子。 “认得就行,你就留在这吧,免得真有危险,顾不上你。” 眾人正欲將刘成从石莲上放下,忽然听到村口最近一座院子里传来吵闹声。 顺著声响看过去,一位老伯正一手拿著灵符,一手扒在屋檐上。 墙边,一名与他容貌相似,外表稍年轻些的男子满面急切,还有几分气愤:“爹,你快些下来!都说了天黑以后躲进地窖,您怎么还在这时候往外跑!” 老伯被说得有些惭愧,扒著屋檐的手却没有鬆开。 使劲抬起另一只捏著灵符的手,打出一道灵气,將灵符贴到屋顶中间,这才鬆开手身子颤颤巍巍地落回地面。 喃喃解释:“这符催动后,只有四个时辰的效用,我怕贴得早就失灵了……” “就您还信这个!” 年轻些的男子闻言更气了,“岑家庄也买了林禹城的林家的灵符,不是照样整个庄子都灭了。这符根本半点用处都没有,您就赶紧隨我躲好吧。” “这好像就是我那族叔的妻弟与岳丈……”黑夜里,刘成努力瞪大眼睛才辨认出来。 將他放在此处,剩下的人兵分两路。 徐擒虎与沈怀琢、郁嵐清师徒同路,徐真人操控御心石莲带著剩下几人往北边飞去,他也主动祭出宝莲邀请沈怀琢与郁嵐清站了上来。 比起徐蛟淇的水系宝莲和徐凤仪的火系宝莲,徐擒虎这朵金属性宝莲的气息格外令人舒適。 上路后,同为金灵根的郁嵐清下意识低头看了好几眼。 注意到徒儿的视线,沈怀琢也低头看了脚下的宝莲一眼。 隨即对徐擒虎道:“徐小友,此地灵气稀薄,飞了这么久,你累不累?” “不累。”徐擒虎神情一凛,挺直腰板,更加加快了几分速度,生怕宝莲上的沈前辈嫌自己慢。 “……”看著他那加速调动灵力后,浑身越发磅礴有力的模样,沈怀琢心头一滯,“小友,你会错意了。” “我並非嫌你慢,而是叫你省著点灵力,之后御敌再用。” 说罢,他將自己的宝船取了出来,操控阵盘使之变换缩小成一艘小舟,往里嵌入数块极品灵石,“坐这个吧。” 三人一龙从宝莲移入小舟。 望著坐在自己前面,沈前辈的背影,徐擒虎心下感慨。 到底是谁在传沈前辈说话刁钻,为人刻薄?简直一派胡言! 沈前辈分明是极好的人。 第292章 海边夜色 小舟穿梭在夜色中。 感受到身后凝视自己背影的视线,沈怀琢也用神识向后张望了一眼。 面容刚毅的灰袍男修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不再调用体內灵力以后,他那被撑得鼓鼓涨涨的衣袖恢復如常,再没有先前那般刺眼。 沈怀琢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隨即想起先前宝莲上那股精纯的金灵气,又取出来三块极品庚金石,压在了阵盘上面。 小舟间瞬间飘荡出一股比先前宝莲还要浓郁数倍的金灵气。沈怀琢眼底这才露出满意。 金灵气滋养著自己的身体,体內失去的灵力快速恢復,徐擒虎望著沈怀琢的背影,神情越发动容。 世人对沈前辈误解颇深,沈前辈明明是这么体贴的人! 感受他那道越发火热的目光,沈怀琢则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徐真人这大弟子,外表强壮,內里倒真是个心思敏感的。可问题是,这庚金石可不是为了他摆的,他也不过是沾了与小徒弟灵根相同的光而已! 极品庚金石的气息出现在小舟中,郁嵐清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这三枚庚金石,与当初进入玄通山秘境,无极殿凌道友所挖的那些相同。不同的是,凌道友当初挖的那些是假的,而师尊拿出来的却是真的。 师尊为何而会取此物,郁嵐清不会妄自菲薄到以为是为了別人。 就是为了她。 心头暖意流淌,郁嵐清神色一正。 客套与推辞都没必要,她要做的是不浪费师尊的好意,让师尊这三枚庚金石,用得物有所值! 顷刻间,一道剑气已经在她手中凝聚。 视线从身后的徐擒虎,移回自家徒儿身上。 淡青色的法衣素而不糙,一头长髮高束脑后,一如既往一副简单利落的模样。她的身影如徐擒虎一般坐得笔直,搭在膝头的手却没有閒著。 仔细看,竟是凝聚出了一小道剑气,模仿著《玄天剑法》里的招式,进行著练习。 剑气摆动,转眼间便流转了三个来回,其中第一下与第三下都不陌生,正是先前苍峘老儿使出的“流风破云”,与方才徒儿在莲池畔用过的“追云夺月”,剩下那招也有几分眼熟,想来便是《玄天剑法》的第二式,星河倒悬。 只见一道剑气,瞬间划分出无数道,隨即又合而为一,变得越发凌厉。 沈怀琢专注地看著这一幕,眼中儘是骄傲。 小舟沐浴著月色,一路向西南方飞。 临近雷鸣山的地带有些荒凉,靠近海边,开始零星出现一些村落。 才阔別不久的大海重新映入眼帘,海浪拍打在岸边,整个夜色中,仿佛只剩下这种声音。 一路沿著海边,又向前飞了百余里,远处终於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些灯火大部分围绕在海岸边,细看並非出自屋舍,而是一艘艘靠在岸边的船只。 “那边就是刘成说的梨港了吧?”徐擒虎向前眺望。 郁嵐清停下手中的动作,剑气散开,她的目光也寻著灯火望去。 港口聚集了大大小小上百艘船只,不过这里面只有很小一部分是有灵气波动的法器,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船。 船上无人,整个港口都静悄悄的,只有贴在船上的灵符还在不停闪烁著光亮。 仔细瞧,那也並非专为照亮而绘的灵符,而是一道驱邪避难的符文。郁嵐清能认识这种符文,还要多亏了与司徒渺结伴过几次。 看来北洲崇尚此道,天衍宗能在北洲成为除极北荒原外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果然有其原因。 沈怀琢铺开神识,他的神念就如一旁的汪洋大海一样,浩瀚无边。 顷刻便將方圆百里都笼罩在內,接著只见他伸手指向靠近內陆的方向,“人都在那边。” 目之所及,他手指的方向,已能看到一座城池。 不用想,定是刘成先前所说,依靠梨港而建的梨香城。 城中此刻的气息多而杂,正应了那句为躲妖邪,都往城中躲避的说法。 “这人可真是不少……” 徐擒虎感慨道:“小小一座城,怕不是塞了有上万人?” “何止。”沈怀琢微微摇头。 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梨港与梨香城之间还有两座村落,每座村落不过寥寥几十间屋舍,里面却挤著数百道气息。 可想而知,分摊到每一间屋舍,至少有几人甚至十几个人…… “这还能睡得下?怕不是要人摞著人。”徐擒虎惊嘆道。 东洲地广人稀,像是他们宝莲宗过去那座山头,方圆十里內,都看不见什么人影。 十几人挤在一间屋中,他想像都想像不到,那该是怎样的场面! 夜色静謐,弯月高悬。 海浪拍打的声音依旧一下下传来,海风习习,带著些许微凉。 如果忽略那会有血光之灾的卦象,眼前正是一幅美景。 自目之所及已有人烟,小舟缓缓低飞时起,郁嵐清已將青鸿剑抓入手中。 沈怀琢亦用神识在附近探寻著,连海里都没放过,並没有什么阴煞之气或者其他妖邪的气息存在。 正当他想要细细再寻一遍之时,眼前忽地一晃,夜色有一瞬间被火光所取代。 舒展的眉头骤然皱紧,沈怀琢掏出养神丹,借著袖口掩饰,直接往嘴里倒了半瓶。 火光变淡,海边的夜景重新清晰起来。 他的耳边,却仍有像是蚊子一般,嗡嗡作响的声音。 … 九天之上,漫无边际的火海上空。 一袭水蓝色留仙裙的澄音神女飘然而立,驻扎於此的神使如上次一样,被她赶到了远处。 蔓延於整片火海之上的数道锁链中心,沉浸在火海中的那团金光正上方,只剩她独自一个。 她的妆容比上次来时更加精致,眼角还点了两颗浅蓝色的细珠,为她明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一顰一笑,皆美如画。 远处那些被驱赶开的神使,看到她的笑容,皆露出惊艷的神色。 就连先前迫於身份,被迫让开时的那份不满,也隨之减弱了大半。 其中一位目光最为专注的神使,忍不住开口道:“西铭神尊的妹妹,当真生了副好容貌。” “你说我要是突破至八阶神者,可有机会向西决神尊提……” 话音未落,就被身旁人翻著白眼的打断,“歇了这条心吧,人家看上的是南霄神尊。” “是个你,不……一百个你绑在一块,也不是南霄神尊的对手啊!” 第293章 所以,不可 火海上空,七心莲子环绕在空中,散发著清亮的光泽。 在每一颗莲子与莲子之间,都藏著一张隱秘的神符,这些神符威力並不算强,但都有一个想同的作用,那便是唤魂。 察觉到符篆上的神力散尽,澄音神女心下稍定,面上带出恰到好处的笑意,露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朱唇轻启,轻柔地对著下方火海,说出一句又一句话。 她的声音传入火海,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她的面色忍不住微微变了一下,隨即不知想到什么,又恢復如常,接著重新弯起嘴角,对著下方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神尊神念强大,又怎会听不到我的声音?” “不理会我,莫非是因我兄长的缘故?” 深吸一口气,她的神色郑重了几分:“神尊放心,兄长是兄长,我是我。” “我屡次找你也非兄长的缘故,而是出於自己的本意。” “神尊不必因顾虑兄长,而刻意不理会我。” … 师尊眉头微皱,小舟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虽然那眉头很快就舒展开,小舟也重新动了,开始沿著梨港,向梨香城的方向航行。 但郁嵐清还是分外在意。 除了手中的剑外,手中又多出就数枚丹药,还有镇魂木等极品灵材,也被放置於储物戒中最好取用的地方。 这都是上次晕倒栽入棺材时,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她刻意多备了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时刻关注著师尊以及周遭的情形,郁嵐清神情紧绷著。 手中的剑柄与丹药,紧了又紧。 绕在手臂上的土豆见状,轻轻拿角蹭了蹭她的手臂,隨后纵身一跳从小舟窜入海中,不多时,变大身形叼了一只贝壳浮出水面。 利牙一咬。 贝壳四分五裂,露出里面一颗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珠。 真龙寻宝的本事,可见一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看著那几枚珍珠,郁嵐清哑然失笑。 才刚破壳不久的土豆,虽然生而聪慧,却还带著几分初生的懵懂与赤诚。 见她情绪紧张低落,便下意识想办法,哄她开心,鬆缓下来。 “谢谢。”虽然这並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但郁嵐清还是感受到了它的一片心意。 “走吧,我们该去梨香城那边看看了。” 说著,郁嵐清伸手朝土豆招呼。 然而就在龙尾刚飞出水面,郁嵐清准备伸出左臂,喊它缩小后绕上来的剎那。 梨香城方向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惊叫。 “啊”的一下。 声音悽厉,划破夜色。 “我先行一步!”寻著声响,郁嵐清紧握手中的青鸿剑,一下子窜了出去。 沈怀琢的神念紧忙贴了上去。 这般时刻,他耳边那些滔滔不绝的嗡嗡声响还在继续。 眼见徒弟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眼前,沈怀琢心头生出一股怒火,注意力终於分出了一些回归真身,却没对先前那些嗡嗡之言,说出任何回应。 而是在金光中高昂起头,对著头顶上方那聒噪无比的神女,大喝出一声—— “滚!” … 九天之上,澄音神女双目微怔,眼中带著几分错愕。 然而不等她回过神来,那粗暴的一声“滚”字,已经带动著火海上空气息翻涌,那一个字亦像是有力量似的,竟使她身体不受控制般倒飞出去。 眼见那道水蓝色的身影,从火海上空向外倒飞。 停在远处的神使们面面相覷。 虽然澄音神女先前一来,就用她的七心莲子隔绝出一道禁制。 他们听不到澄音神女究竟对南霄神尊说了什么,但却听到南霄神尊方才这一个“滚”字。 格外清晰! … 眼中朦朧的火光,以及耳边惹人心烦的嗡嗡声消失不见。 沈怀琢一边用神识追隨著徒儿远飞的脚步,一边脚步一闪,直接抓上了土豆变大身形后,也隨之变大的法衣衣领。 吩咐道,“快,全速追上去!” 说罢,他下意识扯著那衣领,上下晃动了一下。 祖宗的命令,土豆不敢不从。 当即使出吃奶的劲头,追著远去的剑光飞去。 它的速度很快,只落后先行的剑光须臾。 远处惊叫声接连又响起了第二道,第三道。 前面的剑光加快速度,土豆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然而背上人抓住自己衣领的手还未鬆开,它那一张小脸忍不住涨红了几分,心里愤愤谴责: 祖宗啊,它是龙,不是马! … 惊叫声打破夜色的静靡。 郁嵐清寻著声响飞去,最先略过梨香城上空。 很快她便发现,这叫声並非从城中传出,而是从城池北部,如同方才那两座小村一样,另一个与梨香城相距不远的村落中传出。 声音悽厉中带著几分嘶哑。 像是一瞬间经歷了无尽的惶恐。 定是妖邪出现了! 郁嵐清心中有所猜测,不敢托大,手中除了青鸿剑外,左手指缝间,还分別多出一张金刚符和一张剑符。 无论发生什么意外状况,遇到多么强大的妖邪,这两张符都足以帮她抵挡一下。 符篆珍贵,她却明白,真正危急关头这些东西不过身外之物。 她已经与过去不同,不会小心翼翼不舍地用这些东西。 她知道,唯有她的安危与生命,才是比这些宝贝更加珍贵的东西。 她若安危有失,师尊会为她而忧心。 所以,不可! 剑气裹著她的身影越发加快,很快从梨香城上空飞过。 前方,惊叫声所在的村落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比前两座村落规模稍大些的村子。 村中此时已是一片混乱,村尾处火光冲天,这片混乱的源头,正是村尾处一座像是佛堂一样的建筑。 里面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道像。 此时,那尊道像正四分五裂地摔落在地上! 第294章 她就是剑 这间屋子的屋顶已经塌下来一半。 火势是从屋门处蔓延开的,源头好似是那掉落在屋门旁,本应该供奉在道像前的火烛,不过燃烧得猛烈起来,却是人为又添了几道火系术法。 火焰环绕屋舍,又有人將院中的乾柴添入其中。 火光中,一团黑乎乎的身影被堵在屋子里。 屋门外,一位看著有些上了年纪的男子倒地不起,生死不知。另外五六个人,正围绕在屋门口,有的手中举著刀剑,有的则拿著火把与棍棒,都对著屋门方向警惕不已。 他们这几人中,有两人会火系术法,哪怕灵气枯竭,也在不断尝试凝聚术法,加强堵在屋门口的火势。 仔细看,无论是他们,还是拿著刀剑棍棒那几人,全都面色凝重,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著。 显然,他们的对手十分棘手…… “快走,带著满满往村外跑。”其中一位正在凝聚术法的男子,回头朝院门处喊。 原来,那里还藏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大的是个约莫七八岁年纪的女孩。小的那个则只有两三岁大,方才被门槛绊了一下,想要回身去找大人,幸好被大些的孩子一把拉住。 从传出惊叫声到现在,总共只过去不足十息。 郁嵐清疾飞而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比起外面站著的几名链气境修士,屋中那道气息,更强盛许多倍。 堵住屋门的这几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不过他们还是坚持守在了这里,为了能给正向外面逃的两个孩子,和村中其他人爭取更多的时间。 实力相差悬殊,火势也仅仅能阻挡住屋中的“傢伙”片刻。 伴隨一声低吼,一道黑影衝破火光,从屋中窜了出来。 像是对先前这些人故意纵火阻拦自己的惩罚一般,它戏謔地拍出一爪,掌心浮出的黑气,將门口这几人统统扫倒,之后却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径直向著跨过院门的两个孩子扑去。 “不!” 先前嘱咐两个孩子快些逃跑的男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然而他的叫声,却並未使那扑向孩子们的身影慢下半分。 小一些的孩子再度跌倒在地,大一些的那个也被嚇得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院外,村里人想要上前救下那两名孩子,可他们也知,来不及了。他们两条腿跑得再快,又如何能快得过实力比他们高出许多的妖邪。 更何况,就算能赶过去,他们也无法在妖邪的利爪与獠牙下逃生。 恐惧蔓延在每个人心头。 眼见那对尖厉的獠牙,就快要咬住小女孩细弱的脖颈,所有人眼中露出绝望。 院中倒地的男子,不忍去看接下来的惨状,心如死灰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寒芒扫过。 那快要咬中女孩脖颈的獠牙,被一道锋利的寒芒挡开。 紧接著一位身著青袍的女修从天而降,一手执剑,另一手快速抄起地上愣住的两个孩子。 一团比先前寒芒柔和无数倍的灵气自她掌心浮出,包裹住两个孩子,將他们送往稍远一些,村中人的方向。 嘶吼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似先前那般充斥戏謔的意味,而是带著怒气。 暗芒一闪,那巨大的身影向后退开一段距离,隨后更加凶猛地向前扑了过来。 月光倾洒在这道身影上面,使它周身裹挟的血煞之气溢散开少许。 郁嵐清终於看清眼前这东西的样貌。 面长嘴尖,双耳直立,四爪著地,浑身毛髮灰黑,眼中虽带著不自然的嗜血光芒,但確实是一头狼没错。 一头比寻常的狼,身形大了五六倍的巨狼。 只是这头狼的气息有些怪异,並没有其他妖兽所携带的生机,而是浑身血煞之气。 来不及多想,眼见巨狼向自己急扑而来,郁嵐清提起青鸿剑,迎了上去。 “血煞。”急速飞来的土豆背上,沈怀琢面色凝沉,眼中透出一抹深思。 人还未至,他的神识已经看到了前面村中的情形。 正要与徒弟交手的东西,虽有著妖兽的形態,却非妖兽,而是拥有一道与人相同的神魂。一瞬间,他便想明白,这东西四处屠城杀人,为的是什么。 以鲜血杀戮祭炼,捨弃现有的这具肉身,炼化成真正的血煞之躯。 这东西,可比一般的妖兽难缠许多! “再飞快点。”沈怀琢猛地一抓土豆的衣领,催促道。 “叮”的一声,郁嵐清抬手用剑身抵挡住巨狼尖厉的獠牙。 隨即一刻也不容缓的,聚出三道剑气。 剑气攻击的角度十分刁钻,直朝巨狼嘴中袭去。 方才还张著血盆大口的巨狼,不得不把嘴巴闭上。 不过郁嵐清这一动作,已经进一步惹恼了它。它的眼中露出凶光,身上裹挟的血煞之气在这一刻向外弥散了出去。 一阵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中,下一瞬郁嵐清便仿若置身尸山尸海。 眼前的村落屋舍,被一具具倒地不起,血流不止的尸身填满,鲜血顺著石板路,一直流淌到村口。 满目皆是悽惨。 在这片尸山尸海当中,巨狼的实力仿佛比先前更强了几分,只见它抬起双爪,两道由血煞之气凝结成的血色利刃,便自它爪中飞了出来。 瀰漫在四周的血煞之气,亦带著几分使人迟缓的作用。浑身血液,仿佛被这血煞气凝固住一般。 郁嵐清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脚,变得比先前沉重了一些。 眼前的惨状,越发浓烈的血腥气,还有越来越沉重的手脚,似乎都在劝诫她停下动作,赶快离开这里。 她却佁然不动,眼神始终透著坚定。 当那两道剑气袭至眼前,一道比先前袭向口中时还要凌厉数倍的剑气,忽然从她身上飞出,牢牢抵挡住两道血色利刃。 隨即划破利刃,直朝巨狼面门反攻回去! 手脚沉重,无法御剑又如何? 她便是剑! 眼前由血煞之气构成的幻象,阻拦不住她的剑意。 亦阻拦不住她对敌的决心。 她的剑,正是为了此地不沦落为幻象中的惨景而出! 第295章 星河倒悬 巨狼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一动不动,却还能挥扫出剑气。 猝不及防,被那剑气扫中,它脸颊旁的毛髮被削下来一大片,连带著嘴角划出一道血痕。 “吼……” 愤怒的嘶吼声响起,用来维持幻象的血煞之气重新匯聚,变成一把比先前更大数倍的血刃,直朝郁嵐清脖颈袭去。 身上一轻,郁嵐清一个旋身,拉远与血刃间的距离,那血刃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对准她的脖颈飞来。 到了近前,一分为三,阻拦住所有有可能的退路。 郁嵐清心中泛起几分微妙。 有些奇怪,一头狼,会用这样的招式? 比起妖兽,这反倒更像是人修惯用的招式。 心中狐疑,却不耽误她手中的动作,她的目標始终不是这些縈绕在巨狼周身,受它所调用的血煞之气,而是巨狼本身。 脚下步伐闪动之际,她用灵活的身法,从那三道血刃间穿过,隨后抬起青鸿剑,猛地对著巨狼所在的方向挥出。 剑光如同划破黑夜的白昼。 气势汹汹扫去。 巨狼避闪不及,硬是挨了一下,口中发出悽厉的叫声。 “……沈前辈,我们还上吗?”落后土豆一步,脚踩宝莲紧赶慢赶飞了过来的徐擒虎,停在土豆身旁,有些迟疑地看向沈怀琢。 倒不是他胆小怕事,想要躲懒,而是郁道友打得正在激烈著,下面剑光血刃翻飞,他怕自己下去,反倒去给郁道友帮了倒忙。 “莫扰我徒儿练剑。”沈怀琢伸手一指,已经被烧得破败的院子里,倒地不起的那几道身影。 徐擒虎应了一声,赶忙过去將那几人放上宝莲,带到了其他村人聚集的地方。 隨著他的离开,笼罩在小院残破屋子四周的神魂之力也跟著消散开来。 沈怀琢目光专注地看著正在缠斗的一人一狼。 方才仅差一点,他就要按捺不住,开口提醒徒儿。 不过,无需他来道破,徒儿自己便能看穿。 每一次,徒儿都能给他带来惊喜。在他以为他的徒儿已经很优秀的时候,徒儿总能用更优秀的表现令他惊艷。 下方的巨狼,正是三阶快要突破四阶的临界点。 修为不算高。 勉强,够资格陪他徒儿练剑。 隨著一声惨叫,巨狼向后动作迟缓了几分。 郁嵐清却趁这时靠近过去,战斗,永远都是乘胜追击,她不会留给对手喘息的时间。 青鸿剑的剑脊上亮芒闪烁,一道又一道剑光自郁嵐清手中挥出,袭向巨狼庞大的身躯。 巨狼左右躲闪,却还是不小心挨了几下。 忽然它不再躲了,四爪一顿,衝著郁嵐清低下了脑袋。 先前那种微妙之感,再次在郁嵐清心底生出,接著她便见到巨狼脑袋与身体相连的地方,又长出了一颗新的脑袋…… 並非狼的模样。 而是一颗……人头。 这颗人头並不凝实,带著几分虚幻,更像是神魂之力凝结而成的虚影。 先前的微妙感,在这一刻得到了应证。 从一开始交手那刻,郁嵐清便觉得,眼前巨狼所使的招式,不像是一般妖兽所为,反倒像足了人修。 果然! 这巨狼的身躯里,塞了一道人的神魂! 不过…… 管他是人,是狼? 先战了再说! 那颗从狼身上浮现出的人头,看向郁嵐清所在的方向,刚要开口,迎面便迎来一道剑光。 他不得不赶紧將嘴闭上,操控著四肢向旁闪避。 “仙子停手!” “在下有话要说!” 郁嵐清並未停手,交手之际停下来听对方狡辩,给对方反击的机会,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青鸿剑向前挥出,剑光直朝巨狼脖颈处扫去。 这一剑若是扫中,不管是狼的那颗脑袋,还是人的,都会受到影响。 眼见郁嵐清一剑又一剑,並没有停手的打算,巨狼身上那颗人头,浮现出几分懊恼。 隨即不得不一边应对著不断袭来的剑光,一边开口:“仙子施手救下这些人,必定心怀慈悲,既如此也请仙子可怜可怜我,將我从这妖兽身上救出,放我一条生路!” 说话时,那颗人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仙子,我的肉身被这妖兽所食,侥倖之下神魂得以留存。仙子若要斩杀妖兽,先將我这神魂救出再斩不迟!” “不然若是妖兽先死,我这神魂也必定隨之泯灭。还请仙子手下留情!” 男子一脸乞求之色。 他的面容有几分俊秀,如果忽略掉,他这张脸此刻长在狼身上,看著確实有几分惹人同情。 就连远处朝这边张望的村人们,都忍不住以为,这人与他们同病相怜,都是被妖兽所害之人。 “仙子,求您救救我吧!”男子声泪俱下,一脸哀求。 但是,郁嵐清没有忘记,先前自己与巨狼交手的一幕幕。 从一开始,这头巨狼就处处充满著不对劲。 直觉告诉她,这具身体里並非有两道神魂,从始至终操控身体的都只有男子一人。 为祸作乱,杀人屠城的。 就是眼前这个一直在装可怜,让自己放过他的人! “看剑!”青鸿剑出。 空中,郁沈怀琢看著这一幕,衝著狼身上那颗人头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 就这姿色,还想蛊惑他家徒弟? 真是不知死活! 剑光宛若一道弯鉤,从敌人身旁划过,又回扫而来。 让人避无可避。 硬挨了一下,那颗虚幻的人头被剑气击散。 再次从巨狼脖颈处凝聚出来时,终於没有了先前那副装模作样的姿態。 眼中流露著凶狠。 “女娃,我本没想要你性命。” “可你三番五次不听劝说,既然你想为这些人陪葬,那我便满足你这心愿。” “让你与这些人一同成为我炼就血煞之躯的极品!” “桀桀……”怪笑声传出,再看狼身上冒出来的那一张脸,哪里还有先前那副清秀可怜的模样。 只剩满脸阴邪狠毒。 血煞之气在他周身环绕,越来越重的血腥气,仿佛形成一张大网,遮蔽天地。 与这张由血煞之气组成的大网,一同出现在天地间的,是一道道宛若繁星般璀璨的剑光。 空中,沈怀琢望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欣赏与自豪。 唇瓣轻启,道出:“玄天剑法第二式,星河倒悬。” 第296章 崇拜 原本被血煞之气蒙蔽的天地,再度被剑光点亮。 下一瞬,一道道剑光便如同坠落的星辰,齐齐向巨狼所在的方向袭去。 剑光衝破煞气,悽厉的惨叫声从巨狼身上传出。 那颗掛著狞笑的人头,终於认清自己並非眼前女剑修的对手,一闪而没,重新躲回了巨狼体內。 带著腥臭味的污血,从巨狼身上的伤口中淌出,郁嵐清一刻也不停歇,待那满天星辰坠落地面,猛地一旋手中长剑,脚尖点地,身影前飞,便向巨狼眉心处狠狠刺去。 那巨狼显然已失去反抗能力。 也失了与郁嵐清再打下去的斗志。 被剑光打得七零八落的血煞之气,在这一刻聚成一团,裹住巨狼的身体,欲图逃遁。 “哪里跑!”正看得起劲儿的沈怀琢一个激灵,站直了身。 原本阻挡在那群村人面前的神魂之力,一下子划出一道援护,將巨狼圈在了中间。 遁行术被迫终止,巨狼这才注意到除了眼前的女修,上空还有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脚踩莲,另外一人身下骑著的……莫不是龙? “它”终於意识到,自己的敌人来头不小。北洲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出眾的修士,想必是从其他洲域而来的大宗门之人。 狼身上那颗人头再次冒了出来,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呵。” “天道何其不公?” “灵气凋零,修行艰难,而你们这些大宗门之人却依旧能逍遥自在,逞尽威风!” “这不是你妄造杀孽的理由。”郁嵐清手中剑光祭出,不再给对方多言的机会。 凌厉的剑光,带著衝破黑夜的气势,向那巨狼脖颈处斩去。 正是先前苍峘剑尊用过的玄天剑法第三式,流风破云。 巨狼被剑气镇在原地,再也无法避开。 就在这时,它的四肢忽然瘫软起来,浓浓血煞之气,迎著剑光从它眉心飘散而出。 目的却並非与那袭来的剑光相抵。 “轰隆”一声。 惊雷乍响。 一朵朵如墨般沉重的黑云接踵而至,雷电之力在头顶匯聚,带著肃杀之气,雷电在黑云间若隱若现,一些细小的雷光已经先一步窜向四周,仿佛要在这顷刻间便瀰漫至整个村落的血煞之气周围形成一圈包围,禁錮住这方土地一般。 又是一声“轰隆”,雷光在上空凝成。 威势极强,远超先前郁嵐清所经歷的那一场金丹劫雷。 “这妖邪,果然狡诈!” 眼见雷光出现,沈怀琢立马认出了“巨狼”的意图。 歷来天劫对身怀邪气者严苛。 这巨狼分明是知今日避无可避,便欲图依靠假意突破,藉助天劫的力量,来拉著此地所有人陪葬! 呵,想得挺美! 铺散开来,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顷刻被沈怀琢收回体內。 下一瞬,他便要將这股神魂之力冲向空中的黑云。 然而就在这时,手握长剑,站在巨狼身前的郁嵐清动了。 並非再向巨狼袭去,而是折身向著不远处围拢成群站著的那近百位村人而去。 身影一闪,她已来到这些人的面前,“天地威压已將这方土地封锁,现在逃来不及的。我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莫要反抗。” 一句话落,她將左手抬起。 指间戒指上光芒一闪,灵气便包裹著地面上近百號人消失不见。 隨即,她转过身,抬头看向空中,视线与空中师尊惊讶望来的视线对上。 焦急地招了招手,“师尊,雷快劈落了,您快下来!” “……”倒是忘了,徒儿身上还有一座芥子空间。 以他们师徒二人为名的芥子空间,清山苑。 沈怀琢收回欲图向劫云袭去的神魂之力。听从徒弟的话,带著土豆从上空落了下来。 即將劈落的劫雷,依旧声势浩大,被雷光范围所笼罩住的,却只剩下那头巨狼,以及沈怀琢、郁嵐清他们三人一龙。 眼见那些修为低微的村人消失不见,巨狼上浮出的人头双目圆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虽然不明白,为何那么多人会突然消失不见。 但“它”却清楚,失去那些人做威胁,眼前的劫雷对於剩下这几人而言,並不能伤及根本! 这场即將落下的劫雷,倒像是它自己自討苦吃一般。 弥散至四周的血煞之气重新匯聚,狼身上浮出的那颗人头,隱隱有飘出身体的架势,就在第一道劫雷劈落,血煞之气包裹住巨狼全身的剎那,那颗人头猛地从巨狼身体上脱离,化成一道人形的阴魂,向著外面疾飞。 郁嵐清早就盯紧了他的举动。 在他脱离身体的剎那,青鸿剑便挥了出去。 又是一招“追云夺月”,剑光如同一弯明月,將那魂魄直接勾了回去。 雷光落下。 劈在已经失去神魂控制的巨狼身上,亦劈在那试图逃窜的魂魄上面。 几缕黑烟飘散。 视线顺著望过去,依稀可见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从眼前飘过。 是这“妖邪”一生的经歷。 原来最初,这確实是位人修。 不过却是个资质平平,寿元无多的人修,终其一生也只修炼到筑基境大圆满,连金丹劫都未度过。 不过他手中握有一位邪修的传承,那是他筑基后,一次偶然机会得到的。 他的肉身早就没有足够的气血之力来修炼那部邪功,以他的神魂实力,又不足以夺舍那些资质卓绝,拥有大宗门传承的修士,而那些如他一样,修为不堪,资质平平的散修,他又看不上。 於是他將目標瞄上了一头正要突破三阶的啼魂狼。 就在那狼九死一生,渡过三阶劫雷之际,他夺走了它的身体。 修炼那部邪功需要大量的血煞之气。搜集血煞之气,势必就要杀人,可是北洲大宗门林立,尤其是中部西南这片地带,是在天衍宗的管辖之下,那些道法高超的天衍宗修士,对捕捉妖邪之气最是敏锐。 他只敢零星杀上几个散修,不敢大肆杀人。 本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谁知柳暗明,北洲灵气加速凋零,各大宗门纷纷迁去东西两洲,天衍宗亦举宗迁离了北洲。 他终於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本事。 一开始他还不敢放肆杀戮,毕竟天衍宗、开阳宗这些大宗门走了,极北荒原却还留有三家不弱於他们的大宗门。 他怕闹出的动静大了,引来那三宗的討伐。 可当动过几次手后,他发现並没有人理会他的恶行,於是动作越发大胆。 从最初只杀几人,到后来屠村,屠镇,屠城。 他还未突破四阶,实力只相当於人修金丹境巔峰,也不敢太过放肆。 受天衍宗影响,北洲东南这一带,不少修士崇尚道法,家中供有道像。 白日里他便將身形藏於道像之中,借著这上面的气息,掩藏自己气息,只在夜深人静时行动。 三年下来,竟无一次失手。 这次,他的目標也並非脚下这座小村,而是不远处匯集了上万人的梨香城。 这村子不过是今夜的开胃菜罢了,若非担心梨香城中的金丹修士提前发觉,有所提防,他根本不会藏匿在这小村当中。 若是今夜没有郁嵐清一行人,躲在梨香城的人必將遭难。 正应了司徒渺推演出的“血光之灾”。 “原来不是司徒道友没有算准……”徐擒虎喃喃说道。 话音未落,又一道雷光劈落。 那些飘散的黑烟,也被剿灭在雷光当中。 两道雷,妖邪已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空中的黑云,却並未散开。 而是將目標对准了同样位於这片范围內的三人一龙。 沈怀琢面色一冷,怒瞪上空。 “该劈的不劈,不该劈的瞎劈。” “给老子滚!” 怒气腾腾的声音,带著仿佛睥睨一切的气势,直衝云霄而去。 雷光在空中欲落不落,最后四散消失在空中。 黑云散开,被云层遮蔽的弯月与星辰重新映入眼帘。 郁嵐清收回挡在自己与师尊面前的剑势,转头望向师尊,眼中满是崇拜。 第297章 感激 月色温柔,星光闪耀。 雷电虽然將地面劈打得坑坑洼洼,毁去了村中大半的屋舍,却也將四周的血煞之气彻底清除。 那股縈绕在周身的腥臭味终於散去,连呼吸都变得重新清爽起来。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崇拜地看著师尊。 正心道师尊不愧是连师祖都能指点的强者,就听旁边徐擒虎自言自语般小声讚嘆道:“沈前辈这张嘴果然名不虚传……” 郁嵐清忍不住悄悄瞪了他一眼。 这人,长得人高马大,却不怎么有眼光。 他师尊厉害的,何止是一张嘴? 师尊来歷非凡,见识渊博,又为人谦虚,深藏不露。口才好只是师尊眾多优点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个罢了。 那劫雷哪里是被师尊骂跑的,分明是被师尊强悍的实力嚇跑的! “徒儿啊……” 对上小徒弟满眼崇拜的眼神,沈怀琢莫名感到一丝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他提醒道:“別忘了清山苑里那些人。” “对了。”郁嵐清赶紧將亦意识沉入清山苑中。 从雷电之力匯聚,到劫云散去,已经过去大半炷香的时间。 也不知那群村人突然被送到一片陌生的环境,会不会惊惶无措。 將意识沉入芥子空间,郁嵐清便看到此时掛著“清山苑”匾额的院子门口,聚集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所有人几乎都在门前和芥子空间边沿受浓雾阻挡的界限之间这片范围內站著,只有少数几个,实在站不下了,站在大门以內,却也没有往里面走。 先前那个被巨狼嚇破了胆的女孩,此时被一位链气中期的老者抱在手中。 女孩脸上的惊慌已经少了许多,老者正哄著她去认牌匾上的字。 女孩认了半天,还只能记住一个“山”字,老者便又为他讲解“清”与“苑”这两字的含义。 “村长爷爷,那这里为什么要叫清山苑,而不是青山苑?”女孩有些迷茫地指著牌匾上,“青”字旁边的三个点问。 透过她手指的方向往前看,正好也能將院墙无法遮掩的那座青山收入眼底。 老者沉吟了一下,带著崇敬的面色,“或许与此地主人的名號有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確实如此。 神识听到这一句话,郁嵐清不由自主地微微頷首,师尊为这里重新命名为“清山苑”时,定是考虑到了她的名字。 清山,清山。 清便是她郁嵐清的“清”。 那……山呢? 郁嵐清的视线,不由隨著芥子空间內站著的这群人,一同落在那座园中那座秀丽的青山上。 莫名,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不过这丝波澜很快被她抚平,神识传音,道出一句“危险已除,我这便送你们出来”后,她再次催动芥子空间,將里面的人统统送回到外面。 再次踏上熟悉的地面。 望著眼前满目疮痍,村人们齐齐惊了一下。 端看那坑凹不平的地面,和一片坑坑洼洼最中心处,那一座有著差不多三丈深的大坑,和大坑周围几乎被炸成碎末的砖瓦,便能想像先前的场景有多激烈。 要是他们没有被送入方才那片神秘之地,只怕现在,也会如同那些砖瓦一样被劈得粉身碎骨。 村子被毁不算什么,妖邪除去,保住性命,往后的日子皆是新生。 所有人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方才教女孩识字的村长,將孩子放回地面,带头跪了下来。 双膝著地,这一跪结结实实。 他身后,近百位村民也在第一时间,隨同他的动作一起跪了下来,就连那刚刚双脚著地的小女孩也不例外。 他们跪得格外虔诚,不敢抬头直视仙子的容顏,脑海中想著先前惊鸿一瞥执剑而立的身影,一下下叩首感激道:“谢仙子救命之恩!” “仙子大恩大德,海云村全村永远铭记於心!” 郁嵐清还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见师尊不知何时已经拉著徐道友与土豆退开一段距离,只得硬著头皮自己应对。 “好了。”眼见这些人大有一副一直磕头磕下去的架势,她急忙抬手挥出一道灵气,“起来吧。” 她的灵气受浑身剑意影响,一直颇有力道。 一下便將所有人托起了身。 近百道感激的视线落在身上,郁嵐清微微一怔,手中的剑轻轻发颤。 一瞬间,她仿佛感到一股带著暖意的力量涌入体內。 先前与妖邪交手后的疲惫与力竭,在这一刻竟被扫去大半。 第298章 无甚用处 海云村的村民才刚站起身,夜色下又有数道身影赶来。 为首的是位金丹中期修士,蓄著一下巴鬍鬚,身形有些敦厚,飞过来时小心翼翼,当看到地面上的深坑,和深坑不远处几乎没受什么伤的村人时,提著的那一口气这才鬆了下来。 接著视线搜寻,当看到站在村人们面前的郁嵐清,和空中的徐擒虎、沈怀琢后,眼前亮了又亮。 哪怕三人中有两人,都与他境界相当,他还是十分客气地拱手唤了一声:“见过三位前辈。” 接著自报家门,“在下梨香城城主黎曇,方才在城楼瞧见这边雷光闪现,又有血煞之气飘荡,不知是否是有妖邪出没……” 说到这里,黎城主瞥了一眼一旁那座深坑,眼中带著几分惊骇与后怕。 “黎城主。”海云村的村长上前一步,主动解释了方才这里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那妖邪一直藏匿在村中供奉的道像里,若非仙子他们及时赶到,今夜我们全村只怕凶多吉少。” 黎城主听得心有余悸,海云村距离梨香城与梨港,不过寥寥几十里路。 依照那妖邪近来造下的杀孽来看,小小一个村子,肯定还不够它屠地。 可要是它屠完海云村后,还要继续杀戮…… 下一个,首当其衝的便是他们梨香城与梨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梨香城如今聚集著眾多人,一旦城中乱起来,结果不敢相信。 只凭他与城主府的人手,怕是既不能剷除妖邪,又不能管控中城中这许多修士…… 眼前这三位瞧著眼生的前辈,何止是救了海云村全村,更是救下了他们整个梨香城上万条性命。 “还请前辈受在下一拜。”黎城主这一拜,拜得真心诚意。 他身后跟著那十几位筑基境修士,也隨著他的动作俯下身来。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有过先前一回接受村人们跪拜的经验,郁嵐清再受这一道弯腰之礼,没有丝毫心理障碍。 一缕灵气自她掌心飞出,托住这些人的手臂,思及到这是群修为比村人们更高的修士,力道便没有保留。 黎城主被一股巨力,托著不由自主地直起身。 感受到托住自己手臂这股灵气飘来的方向,他的眼中露出惊嘆。 先前听海云村村长说这女剑修,能够一人一剑单挑妖邪之时,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感触,如今亲身感受到对方灵力的浑厚,方才心中感慨。 同为金丹境界,他与面前的女剑修,实力天差地別! 眼见空中那两人一灵兽也朝下方落来,他赶忙收起惊讶的神情,取出一只只木盒。 “今夜若无几位前辈出手,梨香城必將遭受妖邪血洗。前辈们的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还请前辈们一定要將这些东西收下!” 说著他將取出的十几只盒子往前一推。 盒子径直飘浮到郁嵐清身前停下。 郁嵐清侧目看向师尊。 黎城主见状,还道她是不好意思收下这些谢礼,赶忙开口介绍:“这些都是梨香城產出的物件,还请前辈莫要推辞。” 说著他指尖飞出的灵力,將这些盒子的封盖推开来少许。 里面摆放的,竟然是一盒盒样式不一的香。 有香粉,有线香,亦有盘香。还有三只木盒里面,装的是三只精致小巧的香炉。 “梨香城以香闻名,我们黎家擅长的便是制香之法,其中最有名的香就是这梨寧香,寻常点燃时带有梨香气,有安神静心的作用,最適宜在修炼时点燃。”黎城主指著其中一盒香介绍道。 梨香城的梨香二字,取自的便是黎家这一款梨寧香。 郁嵐清听著名字依稀有几分耳熟,应当是先前在多宝宗驻地,为师尊寻找合適的安魂香料时,在那部芸星长老所赠的玉简中看到过。 眼见郁嵐清听得似乎有几分兴趣,黎城主接著说道:“梨寧香在北洲东南一带广受欢迎,除了静心安神以外,倒是还有一个用处。” “什么用处?”郁嵐清有些好奇。 “可以用在供奉道像、神像的时候。只要在点燃梨寧香时,將其插在供品之上,便能改变梨寧香原本的气味,使之与供品相同,此外飘散出的香菸还会幻化成供品的形態。”黎城主颇有几分自豪地介绍道。 梨家祖上为了研究出这种梨寧香,可是耗费了不少心力。 直至今日,梨寧香这作用在整个北洲,也是独一份的! 就连天衍宗,当初也没少从他们梨香城採买梨寧香作为供香呢。 要不是梨寧香中有一种原料,只在北洲沿海生长,他们黎家也早就隨著天衍宗或其他大宗门,前往东西两洲了。 以他们这本事,去了佛法盛行的西洲,也一定能吃得开! 沈怀琢扫了一眼那些香料,心道这第二个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闻供品香味儿,擬供品气息……何必呢,有什么东西直接用,直接吃不成? 他徒儿既不信佛,也不信道,用不著供奉任何东西,更不需要为谁摆上供品。 这东西实在无甚用处,不过小徒弟正听得起劲,他也就跟著听会儿,莫打断这城主卖弄了。 香料与香炉,最后还是在黎城主的盛情难却下收下了。 至於被损毁的海云村,黎城主也承诺会由城主府出人,帮助村人们一同修缮,这段时间,无处可居的村人可暂时住进黎香城內。妖邪已除,正巧原本为避妖邪留在城中避难的人们,可以离开为他们腾出地方。 这样甚好。 婉拒了黎城主邀请他们回城中做客的提议,离开海云村。 郁嵐清回想起出发以前,司徒渺推演出的卦象。 方才他们已经通过妖邪被劈碎的神魂得知,近来在东南沿海一带作乱的就是他。 那些少则几人,多则屠城的恶行,都出自他手。 想到这里,郁嵐清不由眉头皱紧,“那为何司徒道友推演出了今夜有两地面临血光之灾?” “难不成是这妖邪屠完梨香城后,还不知足,又去屠了北边他们去的那个地方?”徐擒虎摸著后脑勺猜测道。 “不太可能……” 郁嵐清直觉不对,依照那妖邪的习惯,一般都是隔几日才对一个地方动手。 且,就算是屠完梨香城后还有余力,为何不就近再选城镇,而是要跑去北边相隔好几百里的地方? “走,我们追过去看看。”沈怀琢一拍绕在手臂上的土豆。 青玉色的身影摇身一变,大了数倍。 背上驮下几人绰绰有余。 郁嵐清坐在最前,看到徐擒虎正要祭出宝莲,朝他招了招手道:“徐道友,你也与我们一起吧?土豆飞得快,我们快些出发,快些赶到。” “好。”徐擒虎点了点头,也坐上土豆变得庞大坚实的身躯。 沈怀琢朝他那边看去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大局为重。 身影一闪,他便也紧隨其后坐回到土豆背上,位置刚好就在已经落座的二人之间。 一道神魂之力灌注,土豆立马感到浑身力量充盈。 青玉色的身影一飞冲天,朝著北边而去。 … 时间倒退回半个时辰以前。 御心石莲托著徐真人一行来到林禹城,北边这处血光之灾,推算出的位置正是这里。 夜色已深,城门刻著繁复的阵纹,城墙四周皆被禁制笼罩。 每隔一段距离,还贴著一张灵符。 “这是那种克制妖邪的灵符?”金邈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 与雷鸣山山下村子里看见的那张符,长得有七八分像。 这座城池,显然是有著充足防备的。 诸多布置能不能对妖邪起到作用另说,至少確实有隔绝神识之效。 徐真人废了好半天劲,才找到一个空子,带著三人一石人,顺著空子飞了进去。 正想感嘆,这座城池防御得这般好,若遇妖邪应当不用他们出多少力,就能顺利抵挡。一进城中,他却是变了脸色。 淡淡的血腥味已在空中飘荡开。 他们来晚了。 城中已经出事了! 第299章 先溜再说 眼前这座城的规模不算小,几乎相当於十几座雷平镇那么大。 飞过城墙,莲瓣上便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芒,將站在莲心中的人包裹住。 徐凤仪小声对金邈与司徒渺解释:“这有隱匿我们气息之效。” 金邈与司徒渺闻言点头。 已缩成不足半条腿高的小石头人,鬆开扒住徐真人衣摆的小手,往前挪了两步,抬起圆嘟嘟的短胳膊,向前好奇地探了一下之后,赶忙缩回来,又挪回到徐真人腿旁。 徐真人操控御心石莲径直向城北方向飞,当来到一座占据好几条街的大宅子上空,石莲上剩下三人也闻到了那股血腥气。 “这是……”金邈愕然低头。 “是从院中飘出来的。”司徒渺语气篤定,神情凝重。 御心石莲向低飞了一些,这座大宅的匾额引入眼帘,上面写的正是“林府”二字。 “林禹城,林府。”徐真人蹙起眉头,“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正是炼製我们先前看到的那些灵符的家族。”司徒渺提醒道,先前在雷鸣山山脚那座村子,看到老伯往屋顶上贴符时,他们就听到过,这些符都是由林禹城林家所炼。 不过符的效用,似乎颇受质疑。 难不成是这灵符无用,反倒惹恼了妖邪,引得妖邪先来屠了他家? 与城墙处相差不多,林府四周也布了重重禁制,隔绝著外人以神识探入。 不过这些还难不倒徐真人。 他从宅院东侧的墙角附近,找到禁制最薄弱处,挥出一道灵力,操控御心石莲飞了进去。 失去禁制阻隔,血腥气充斥鼻间。 他们进来的地方应当是林府的东侧院,里面只有几位修为低微的僕从。 这几人已经倒在地上,失去生息。有的被从脖颈处连根砍断,有的肚子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肠子掉了一地。 鲜血顺著他们的尸体在地上蔓延。 场面分外血腥。 饶是徐真人自詡见多识广,都有些变了脸色。 他身后站著的三位小辈,更是脸色发白。 小石头人重新抬起一对小短胳膊,扒上了徐真人的腿。 “师尊,您可有察觉到妖邪的气息?”徐凤仪小声问道。 她在四周根本感受不到任何血煞之气,只有浓浓的死气与阴沉。 面对弟子的询问,徐真人亦是摇了摇头,眼中带出几分费解与深思。 连他的神识,都无法察觉到妖邪存在。 那妖邪到底是什么修为,竟藏得这般好? “院子里还有活人。”徐真人仔细感受了一下,抬手一指,“都在后院。” 强弱不一,后院还有数十道生机。 妖邪若在,下一步也定是那里。 御心石莲向后院飘去,所有生机都停留在一个叫做“慈鹤堂”的地方。 这里血腥味淡了许多,之所以没有被妖邪染指,应该是因为这里贴了一圈上品防御灵符。 “师尊,我们可要问问里面的人,妖邪到底躲在何处?”徐凤仪低声提议。 不然他们现在在这院里打转,就好似无头苍蝇一般。 就在他们师徒二人说话之际,司徒渺悄然取出了她的罗盘。风水石亮,透亮的石头中漂浮著血色。 显然,先前推演出的地方就是这里。 血光之灾,应在此地! 莫名她心里一阵发慌。 徐真人已经摸到了慈鹤堂禁制的疏漏。 灵力一探,禁制便消散了许多,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竟是一位有些歇斯底里的人在怒骂林家剩下那些躲在这里的人。 话语间儘是指责他们为非作歹,不干人事,因此害死了他的家人。如今他一个个杀去林家人,也是林家人活该。 所以说,不是妖邪作乱,而是仇杀? 御心石莲上的四人面面相覷。 “什么人?” 忽然,慈鹤堂四周忽然多出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低声冷喝,说著手中丟出一枚阵旗。 肃杀之气瞬时从四周传来。御心石莲在院中显现。 当看清石莲上站著的四人当中,有三人金丹修为,那出现在空中的三人立马警惕起来。 “林家的帮手?”一袭黑衣,带著面巾的金丹境修士冷声质问,看口型似乎正欲吐出一个“杀”字。 徐真人当先一步,抢过话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从这路过而已!” “闻到血腥气,我们还以为这里有妖邪作乱,想来帮一把手。天地良心,我们可不认识什么林家!” 徐真人边说,边操控著石莲往后倒退,顶著三位小辈惊诧的目光,传音解释:“他们开了绝灵杀阵,那阵甚是厉害。我们先溜出去再说!” 第300章 你心悦我? 绝灵杀阵? 徐凤仪与金邈双眼迷茫,司徒渺却是神情一凛,心头揪起一把汗。 那是北洲一座上古宗门遗蹟中曾经出现过的杀阵。 威力极强。据说当时带头搜寻遗蹟的炼墟境前辈,都没能在杀阵中撑过一炷香时间。 这里布置的绝灵杀阵,自然不可能有当初上古宗门遗蹟里的威力大,但沾了这几个字,便不容小覷。 林家招惹了什么人,竟然连绝灵杀阵都会布置? 石莲向后倒退,四周的灵气却像瞬间被抽空般。 石莲不由自主从空中落回地面,徐真人神情严肃,传音叮嘱:“每一步都跟著我走,不必与他们交手,小心莫踩到死门。” 说罢,他便跳出石莲,先向后踩出第一步。 阵法中拂动的杀气,像是锋利的刀子,擦著他的脸颊划过,他的额角不禁冒出一滴冷汗。顺利倒退出第二步的时候,他在心中庆幸,幸好当初曾与好友四处游歷。 他那好友颇爱钻研这些阵法,北洲上那座拥有绝灵杀阵的上古宗门遗蹟,他们也是进去过的。 真正的绝灵杀阵,他无法窥破。 但脚下这简化过许多道阵纹,连真正绝灵杀阵一成威力都未必有的杀阵,他却是能窥破的! 等出了杀阵,他要这几个小子好看。 什么小崽子也敢在他徐某人面前舞,真当他徐某人,是什么好拿捏的金丹境小修士吗? 呵! 徐真人一连向后退了七步,徐凤仪三人也紧跟他的步伐,向后退去。 眼瞅著他们就快要脱离绝灵杀阵的范围,那三位立於空中的黑衣金丹修士目光一变。 旋即,其中一人翻手变出十数把飞刀。 手掌一扇,那些飞刀便齐齐向著徐真人和徐凤仪三人袭去。 目標不是別处,正是他们落在地面的双脚。 无法运用灵力的情况下,他们避无可避,除非双脚离开原地! “別躲。” 耳边传来徐真人的提醒,但当看到飞刀直刺自己而来,金邈还是下意识想要抬脚躲开。 这时,一道焦急急切的声音响起,“不过一点皮肉伤,出了杀阵吞服丹药就能养好,忍一忍!” 忍一忍啊…… 那就忍一忍吧。 金邈一动不动,不去看那些飞刀,只盯著自己下一步该要落下的地方。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並未传来。 一个圆鼓鼓的身体,从徐真人脚下滚来,撞开了一把把袭来的飞刀。 最后两把,也被它舒展开手脚,用自己坚硬的身体挡住。 別说金邈,就连徐真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 他们宗门这块生出了灵识的石碑,竟然这么有用? 然而下一瞬,他刚刚掛上的笑意就这么僵在了嘴角。只见几道杀气袭来,顺著石头人的脖颈,手臂,双腿连接之处斩去,眨眼间憨態可掬的石头人,就变成一块块散落在地上的石头。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为它取名字。” 徐真人心下惋惜,脚下的动作却越发加快,提醒跟著自己的三位小辈,“我们快点脱困,莫要白白浪费它的牺牲。” 话音落下,徐真人当先一步从杀阵中脱困。 一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陡然锐利起来,死死盯住空中那三名黑衣人。 掌心灵气聚拢,用力向回一收。 落在地上的御心石莲,被他收回手中,紧接著他整个人腾飞而起,又將手中的石莲拋了出去。 准头极佳,砸中中间那人脑袋。 “砰”的一声,那道先前投掷飞刀时还囂张无比的身影坠落地面,竟是被这一下,直接砸晕了过去。 “师兄……”另一位黑衣金丹修士,对著摔下去的人喊了一声,见其没有反应,神情一凛,与剩下那人对视一眼,接著二人手中拋出几面阵旗。 “还想结阵?”徐真人掌心一收,唤回石莲,再度瞄准那两个人。 眼见徐凤仪落后自己两步,也从杀阵当中脱困,指著空中那两个说道:“徒弟,烧他们!” “是。”徐凤仪一声应下。 手中的宝莲飞了出去,盛开的莲在空中便化作一团火焰,带著炽热无比的气息。 剩下那两名黑衣修士,显然没想到他们这么难缠。 一朵仿佛拥有巨力的石莲,一朵仿佛能將灵气都烧著的火莲,两朵莲在空中旋飞,逼得他们后退连连。 两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隨后其中一人抵挡在前,另外一人捏碎了藏在袖子里的玉符。 地面开始轻颤。 这颤动並非传自脚下,而是从远处城墙的方向开始传来。 徐真人立马放弃追逐那两名黑衣修士,脸色一黑,咬牙骂道:“这是提前预埋好的裂山阵,真是疯了!” “他们竟想让全城人给他们陪葬?” “凤仪,快隨为师阻止他们!” 那一朵石莲一朵火莲,又重新向著城墙方向飞去,城中至少还有数千人,徐真人散开神识,焦急寻找著阵眼。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由於地动山摇,地面上的杀阵发生了变化。 眼瞅还有最后三步就能脱离杀阵。 阵纹闪烁,其中隱藏的无数道杀气,同时暴动起来。 金邈原本已经退到了最后一步,仅差一点就能脱离这危险的范畴,却在这一刻不顾一切,向前冲了过去。 杀气袭来的剎那,他身上金光闪烁。 几道杀气,竟真被他硬挨下来。 一步晃动,迈入死门。司徒渺瞬间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几道杀气锁定,周遭一切景象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空中四面八方向自己涌来的利刃。 司徒渺咬破舌尖,想要强迫自己的身体动起来,可四肢却像不听使唤一般,依旧被禁錮在原地,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要挨上几下之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破开杀气,牢牢护住她的周身,接著四周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从杀阵中脱困,司徒渺不可置信地看著金邈,“你不要命了?” 她心下满是感激,又带著几分慌乱。 这人都已经脱离了杀阵,又窜回来救了自己…… “这不是好好的嘛。”金邈憨笑一声,似乎对此时眼前人紧张自己的样子格外感到满意。 看著他那一脸傻乐的样子,再回想起先前他屡次三番送自己东西,找自己…… 司徒渺忽然福至心灵般想明白了。 “金邈,你……” “你……心悦我?” 第301章 你竟然没死? 一句话,金邈被镇在原地。 一时间,耳边的轰隆声和脚下的震颤感仿佛都消失不见。 他还以为是心头震撼,影响了自己的五感六识,却见眼前问出惊人之言的女子,已经將头扭向一边,祭出了罗盘与法器。 “还愣著作甚!” “他们要跑了,快先拦住他们!” 话音落下,罗盘上的风水石亮起,一道道符文从罗盘上飞出,直朝飞向高空的黑衣修士后背袭去。 与此同时,葫芦瓢里的水流涌出,卷向另外一名黑衣修士。 金邈见状,忽然反应过来並不是自己被影响了识感,而是先前那阵地动山摇,真的已经停止了! 徐真人和徐凤仪正在反身朝林府飞回,那两名黑衣修士自知不敌,终於萌生出退意,连地上被石莲砸晕的那名黑衣修士都不管不顾,径直朝高空逃去。 “不能让他们跑了。”耳边传来司徒渺果决的声音。 金邈急忙加入战局,手中金光一闪,金铲飞了出去,配合著罗盘上飞出的一道道符文,阻拦住两名黑衣修士的退路。 黑衣修士掐动法诀,想要向旁避开,金邈便操控著变大了的金铲虚空一挥,一片尘土不知被金铲从何处挥扫出来,瞬间扬了漫天,趁著那两名黑衣修士无法在尘土间辨清方向之际,他赶忙又操控著金铲,朝其中一人后脑勺敲去。 “砰”的一声,虽有些敲偏了,但也敲中了那人肩头,使之吃痛之下倒抽一口凉气。 周遭灵气稀薄,金丹修士尚能靠体內浑厚的灵力飞於空中,筑基修士却有些艰难,多控制一件飞行法器,便要多消耗一份灵力,是以司徒渺与金邈一人站在地面,一人飞在空中。 不过他们配合得十分默契,原本快要脱身的两名黑衣修士,在他们的纠缠下,再也没能飞远一步。 “锁魂绳!”司徒渺手中变出一根绳索,朝空中扔去。 金邈一把接过,绕上了其中一位黑衣修士的双臂。 然而就在这时,这名黑衣修士忽然眸色一狠。 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出现在他周身。 “你们两个速速退开!”徐真人朝这边疾飞,抬高声音,焦急地提醒道。 黑衣修士周身的灵气波动越发剧烈,不到一息,空中便炸开一道血雾。 黑衣修士的身体已被炸得七零八落,从空中落回地面,满地鲜血。 幸好徐真人提醒得及时,金邈和司徒渺动作也足够快,不然必被这股震盪开的余威所伤。 “自爆金丹……” “糟了,剩下那个,竟是让他跑了!”司徒渺有些懊恼。 “跑了便跑了吧,留得命在才最重要。”赶回来的徐真人,安慰金邈与司徒渺到。 他將神识铺散开来,已经无法看到逃走那名黑衣人的身影,应当是已经使用遁行秘法或是符篆逃离了林禹城。 此时再追已来不及,不过好在这城里的百姓没有被活埋,他和徒儿,金邈、司徒渺四人也没受什么伤。 就是可惜了那好不容易才生出灵识的小石头人…… 正当心中感嘆,散落一地的石块,忽然在地上滚动了两下。 隨即,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全部向中心那一块个头最大的石头滚来。 大大小小的石块拼接在一起,一道有些笨拙憨厚的身影,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 徐真人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著那身影惊讶道:“你竟然没死?” 高大的身影缩小了些,大石头上方,作为脑袋的那块稍小一圈的石头上,两条像是眉毛一样的石条向下撇了撇。 像是在为徐真人这句问话感到委屈。 “好了好了,活著就好。”徐真人猜测,或许因为石头本就没有生机,哪怕生出灵识,气息也与有生命的人修和妖兽不同,这才没有被杀阵赶尽杀绝。 一块石碑,能有如今的造化属实不易。 他感慨一声,走上前拍了拍它的脑袋,“以后你便也算作我们宝莲宗的一员,我给你起个名吧。” “就叫徐石。” 徐真人话音落下,那两道向下撇著的石条,立马扬了起来。 要不是它们看上去是粘连在大石块上的,此时扬地,都快要飞起来了。 “来,徐石,给这禁制一拳。”徐真人指著前面紧闭的慈鹤堂大门招呼道。 石头人一记重拳挥了出去。 带著十足的力道。 巨响传出,大门应声而碎。 里面有著十几道瑟瑟发抖的身影,还有几具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 还活著的十几人大多是妇孺,孩童,当中唯有一位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筑基中期,相貌与地上几具尸体当中,穿戴最贵气的一人七分像。 眼见大门被从外面砸开,那男子一个劲儿地往身旁一名抱著孩子的女修身后躲。 女修脸色发白,眼底透著无奈,却还是上前一步,帮忙遮掩了两分。 可她瘦弱的身躯,又哪里挡得住男子? 徐真人眉头一皱,挥出一道灵力,便將那男子提到了眼前。 “噗通”一下,男子双膝发软,跪倒在地,脑袋却低垂著,不敢去看徐真人几人的脸色。 徐真人正要开口发问,方才那位抱著孩子的女修,將孩子交到身旁人的手中,上前一步,对著徐真人俯身一拜,开口解释:“前辈,我是林原的夫人,林家的家主,正是我公爹……” 女修口中的林原,就是那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的男子。 比起他来,女修显然更有担当,也更聪慧一些,三两句便把林府的遭遇讲述清楚。 原来就在小半个时辰前,一伙人突然闯进林府,府中反抗的人尽数被杀,林家家主带著剩下的家人在僕从掩护下,躲入慈鹤堂。 却还是被仇人追了上来,那人声称与林家有血海深仇,上来就將林家家主一刀捅死。 之后还杀了林家家主身旁,几位在林家颇有话语权的族人。 直到方才外面传来打斗声,他才遁行逃走。 这经过,倒是与他们先前在外面听到的声音能对应上,不过徐真人还是凝眉问道:“他与林家有什么仇?” “他……他……”女修嘴唇轻颤,似乎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那油头粉面,面带惊慌的男子,却在这时露出愤愤的表情,怨恨道:“那就是个疯子,他全族被妖邪屠尽,与我林家何干,为何要將火都撒在我们林家头上。” 女修闻言,小心翼翼地观察徐真人等人的神色,见他们脸上並无愤怒。 这才轻嘆一声,道出真相:“那人家中买了我们林家炼製的符篆,最后全族近百人,却全丧命於妖邪之手。他赶回家时,看到一地尸体,发现那些灵符並无用处,便找上了我们。” 顿了顿,女修又补充道:“不过他不是一人来的,还有人帮他。或许是禹家找来的人,同在林禹城,禹家一贯与林家有些不对付。” 徐真人凝眉沉思。 林家炼製假符,谎称效用,被人寻仇也实属活该。林家与仇人的事与他们无关,他更在意的是那几名黑衣修士。 显然他们与那个找林家寻仇的人不是一伙。 不过人已经溜了,现在想再找到蛛丝马跡,可就有些难了…… … 夜空中,一道青玉色身影穿梭在天上。 忽然,它背上的人急喝一声,手指下方一处,“往那边飞!” 第302章 醋罈子打翻了 林禹城,林府。 林家这些人见徐真人他们与先前那些人並非一伙,且实力似乎更高,讲述完林府的遭遇后,竟起了请徐真人帮他们追查仇人的心思。 徐真人自然没有这份閒心,別说林家,要不是为了洗清宝莲宗旧址头上那口“黑锅”,他甚至连寻找妖邪都没多少心思。 如今看林家种种遭遇,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从表面这些现象不难猜出,对方是想营造出妖邪作乱,屠尽林府,甚至屠尽全城的假象。不然也就不会將外面那些尸体,刻意弄成那副开膛破肚的惨样。 林家依靠炼製根本没用的灵符敛財,赚黑心钱,固然可恶。可林禹城里其他城民是无辜的。 这是一桩欲图藉助妖邪之名所做的恶行。 徐真人无意帮林家人做什么,却不介意从他们口中多得知一些有关林禹城的线索,是以並未打断林家人继续开口。 司徒渺始终还惦记著放跑的那名黑衣人,指尖掐算,竟算出个“落入囊中”的结果。 眉目微怔,正在思索之际,就见金邈朝自己这边靠近过来。 一脸的严肃认真,仿佛要面对宗门考较一般。 “司徒道友,你先前那个问题……” 司徒渺掐起的手指微微一松,眼见金邈似乎就要开口给出答案,急忙劝道:“金道友,慎言!” “我已经很慎重了。”金邈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语气格外认真:“你也知道先前我兄长和其他宗门的长老们,为我介绍过许多女修相看。” “平心而论,她们各有所长,有些甚至在各方面都超出於我,但我从没有过心情起伏的感觉。” “唯有与你相处感觉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司徒渺问。 金邈老实回答:“我平日大手大脚,铺张浪费,但灵石都在自己身上,顶多能再算上我兄长与师侄二人。其他人並不值得我为他们销,我从没想过送其他女修东西,可却想將一件件珍宝送到你的手中。” 说完这句,他不免眼神哀怨地瞧了司徒渺一眼。这段时间,他往司徒渺那里送的东西著实不少,可没有一件是真的顺利送出去的,就连他悄悄將法宝藏到司徒道友门前的盆栽里,都能被司徒道友一眼发现。 想向一位能掐会算的“高人”献殷勤,就是这么不易! 收回哀怨的目光,金邈接著道:“还有……我平日最不喜修炼,不愿忍痛吃苦。” “我兄长让我勤学苦练,我甚少听从,但在你面前只要你一个眼神,我便发自內心不想偷懒。只要你一句警告,我便什么苦什么痛都能忍受。” 金邈一番肺腑之言,格外坦诚。 世上只怕也少有人像他一样,在表明心跡时,狠狠贬低自己一通。 真诚总是容易令人动容。 司徒渺又不是铁石心肠,但她知晓自己对金邈只有作为伙伴的情谊,並无其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我也不知……”金邈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司徒道友的身影深深刻入脑海当中,应当就是从妖女那座幻境开始。 他將原因如实说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一人救了对方一次,已经扯平了!” 司徒渺见金邈目光执著,似乎对这句“扯平”有很大意见,连忙换了个方式,接著劝道:“道友只要多了解一下我们天衍宗便知,天衍宗擅长推演之术的弟子,多少都患了些五弊三缺的毛病,尤以鰥寡居多。” “我们宗门有道侣的前辈本就不多,在这不多的范畴里,意外惨死的数量极多。你当清楚,作为卦师的亲近之人,容易糟到反噬……” “我不怕!” 金邈丝毫没被这两句话嚇到,反倒一脸庆幸的模样,“我从就小福缘深厚,人人都说我命好,再说佛宗那些人不还说我是高僧转世,大有来头吗?” “我的命比一般人更硬,不怕被克!” 司徒渺本想叫金邈知难而退,没想到却听到这样一番回答。 正当她思索应当怎么再劝的时候,金邈接著说道:“司徒道友,你不用有所顾虑,我没有强求你回应我,或是结成双修道侣的意思。” “……”这下轮到司徒渺发愣了。 “司徒道友,我就是挺感激你的,每次听你说话都觉得当头棒喝,醍醐灌顶,我想和你一起游歷,也想把自己的好东西都给你。” 这些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司徒渺很少有这么说不出话的时候。金道友坦诚的令人不忍说出任何伤人之言。 或许……金道友只是赤诚之心,与外界接触太少?等过段时日便能明白,这样也未必是心悦? 罢了,要不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眼见司徒渺不再对自己劝说,金邈嘴角微微扬起,面上浮现出一丝靦腆的笑容,“司徒道友,原本我没打算说这些,可你刚才直接问了,我也不想编瞎话糊弄你……” 不远处,竖著耳朵的徐真人,听得嘴角翘著。 这“爱恨情仇”果然还是要看小辈们之间的才有意思,等到了他与沈道友这般年纪,就剩下“苦大仇深”,哪里还有这么赤诚的心思? 眼见徐凤仪打发完想让他们留下做供奉的林家人,走回到自己身边,徐真人用眼神示意她看一眼金邈与司徒渺那边。 “说起来,为师还没为弟子操持过喜事,什么时候你和你师兄、师弟也拐个道侣回来,让为师瞧瞧乐子?” “……”徒弟找道侣,那是瞧乐子用的吗? 徐凤仪一脸谴责。 徐真人忽略掉她这不满的眼神,捋著自己下巴上的鬍鬚琢磨:“说起来,你大师兄与沈道友的弟子同为金灵根,又同是金丹境界,资质与修为都相符。” 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他与沈道友同为“大能”散功重修,也刚好门当户对。 “凤仪,你看你师兄他,有没有希望与沈道友的弟子……” “师尊!”徐凤仪听得大惊失色,连忙提醒:“这话您可千万別当著沈前辈的面说。” “为何?”徐真人满脸不解。 徐凤仪觉得,自家师尊可能是看完祖上的珍藏以后,有点飘了。 倒不是说自家师兄不好,有沈前辈那么一位师尊天天杵在眼前,看惯了珠玉,哪里还能再欣赏得了瓦砾? 除了那一身腱子人比常人强上许多,她不认为自家师兄还有哪一方面能强的过沈前辈。 不,不对…… 她为什么要拿师兄与沈前辈作比? 徐凤仪的眉头拧成了结,心道难道是因为最初结识郁道友与沈前辈的时候,误把沈前辈当成郁道友面首的缘故? “徒儿,你师兄也没那么差,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没准郁小友刚好就喜欢你师兄这一款呢,为师倒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一道带著几分危险气息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徐真人话被打断,寻著声音看了过去,只见远处一道青玉色身影,正急速朝这边飞来。 正是变大了数倍的土豆。 它背上坐著三人,两只前爪,还一边抓住一个被五大绑著的人。 飞至近前,便见沈怀琢正黑著脸,面色不善的向下方看来。 在他凛冽的目光下,连带著周遭气息都仿佛变得凝固。 徐凤仪想到先前师尊说的那些话,心底暗道不好。 师尊那些话,定是被沈前辈听了去! 感受周遭凝固的气息,再看沈前辈气哼哼的模样。 徐凤仪心头泛起一分微妙,她怎么觉著这凝固的气息中,好似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酸气,像是醋罈子打翻了似的…… 不,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第303章 呵,比玩剑 空中的龙,俯身下冲。 一对爪根与龙身同色,从爪根到爪尖渐变成半透明粉晶色的龙爪猛地一松。 只听“砰砰”两声,那两道被抓在爪子上的身影砸落地面。 徐真人看向其中那道一袭黑袍,已经被扯下了面巾的身影,只觉煞是眼熟。 再一看,旁边另外一个,鼻青脸肿,哀嚎不断,袍子上还沾了不少血渍,虽然容貌辨认不出,但那有些嘶哑难听的声音却听著略有几分耳熟,正是先前从慈鹤堂中跑了的那个人。 此刻两人都被绳索五大绑,徐真人抬头诧异地向沈怀琢看去,“这两人,竟被你们给抓住了?” 沈怀琢懒得理会他这明知故问的问题,眯起眼睛,眼底透出几分危险的光彩,“徐道友,你方才在说什么?” 徐真人憨笑一声,挫著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与凤仪正在发愁这两人跑了,无法查明真相,还是沈道友你好身手,一下就將他俩都给抓了回来……” 算这人识相。 沈怀琢轻哼一声,以他之神识,自然全部都听到了。 姓徐的这廝果然没按什么好心。 让他那大弟子跟著他们同行,竟是打了这样別有用心的念头。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徒儿可看不上他那五大三粗的弟子,他怕是跟白眉老儿喝了假酒,才会產生那样痴心妄想的幻觉! 耳边“哎呦,哎呦”的呼痛声不断传来,是那鼻青脸肿的修士发出的。 此时徐擒虎正在对徐真人四人讲述他们抓到这两人的经过。 说来也巧,这两人遁行的方向都是向著东南海边一带,正与他们一行过来的路线重合。 先遇上的,是鼻青脸肿的这个。他身上虽然沾染著血渍,还浑身阴鬱之气,但並没有人把他当一回事,要不是他自己太心虚,一看到空中的龙,掉头就跑,沈怀琢压根不会盯上他。 至於后面那一位黑袍人…… 纯粹就是倒霉。 他用的遁行符品级颇高,哪怕在这灵气稀薄的北洲,还能一下子就在空中闪现数里。 可问题是,他闪现出来的地方,刚好就在土豆眼前。 龙息一喷,那人被嚇得一个激灵,瞧见被抓在龙爪上的那个鼻青脸肿的修士,更是眼中闪过心虚。无需多言,也知这人心里有鬼,锁魂绳绕了上去,土豆刚好一爪抓上一人。 “几位前辈,我是杀了几个林家人,但其他事情真的跟我没什么关係!” “都是那伙人干的,他们说可以帮我破开林府的阵法,帮我將林家人全都囚困到同一处,让我有机会报仇,我才和他们合作……” “我要是知道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前辈们作对,我是绝不会与他们为伍的!” 倒在地上,鼻青脸肿这人不断扭动著身体,他的一张脸,虽肿胀如猪头,嘴皮子却十分利索,“请前辈们相信我,我並非滥杀之人,杀林家人,也是因为他们卖假灵符,害死了我的族人。” “我不过才离家数月,家中全族便被坑去了近万灵石,那本是我们全族近百口人多年的积攒,用这一笔灵石我们明明可以想法迁去有极北三宗庇护的地方……” 方才面对徐真人时一脸惧意的林原,从他夫人背后探出了头,扯著脖子反驳:“买卖都是自愿的,我们又没有强买强卖,你们全族被妖邪屠尽,哪能赖得到我们林家头上?” “我们林家又没有动手杀你家的人,反倒是你,杀了我父亲,和我几位族伯,族叔,你竟还有脸向前辈们叫屈?” 林原的夫人见徐真人和后来乘著那似龙模样强大妖兽而来的几位前辈,全都朝这边看来,苦笑著解释:“几位前辈,公爹他们售卖灵符之事,確实多有不义。但……罪不至死,因此丟了性命,属实冤枉。” 说到这里,女子看向那鼻青脸肿之人,“你不应当死咬著我们林家不放,这事分明是有人刻意利用你,挑动你的情绪。仔细想想,就算將我们林家屠尽,於你又有什么好处?反倒做下这些事后,林家灭族,林禹城出事,这些血债全都会被算在你的头上!” 那鼻青脸肿的人,被林家少夫人这番话说得一愣。 旋即面色阴沉,像是不愿接受现实一般,语气比方才更加激烈:“你们分明就是狡辩!” “附近一带因信赖你们林家符篆而丧命的人,难道还少吗?他们不是罪不至死,而是死有余辜!” “你才……” 双方爭执不停,原本还算寂静的院落里,变得格外吵闹。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挣扎的黑衣修士手指动了动。 经过半晌努力,他的指尖终於凝聚出一小道灵力。 许是他也修行剑法,那灵力化作一把巴掌大的小剑,隱蔽在宽大的袖口下,正在一点点割著捆在他身上的绳索。 趁著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爭吵中的几人身上,割绳子的速度越发加快。 眼瞅就快要成功。 一道比他手中灵气,更加凌厉数倍的剑气,忽然出现。 剑气还未贴近身体,可上面显露的锋芒,却已令他感到刺痛不已。 他连忙控制自己灵力所化的小剑抵挡,那小剑却像是被这一道剑气镇住似的,非但没有反抗,反倒向著那道剑气贴了上去。 最后整把小剑竟没入到那突如其来的剑气当中,被其完全吞没。 功亏一簣! 手上传来被剑气刺中的剧痛,黑衣修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怀琢早在他有所行动那一瞬,就察觉到了。不过发现徒弟同样也注意到了那边,便没有动手。 此时,听著黑衣修士口中的惨叫,他斜去一眼,心中冷笑。 呵,比玩剑,你小子也是我徒弟的对手? 第304章 屠灵 察觉到师尊讚许的眼神,郁嵐清散出的剑势越发冷冽。 一瞬间,黑衣修士感到一阵窒息,仿佛周身被上百道剑气包裹住般,哪怕同为金丹境,他却毫无还手之力,在这些剑气的裹挟中一动也不敢动。 眼瞅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逃脱,黑衣修士眸光一暗。 紧接著,一阵死气从他身上冒出。 他身上爆发出的灵气波动,吸引来周遭所有人的视线。 “不好,他要自爆金丹!”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话音才落,那阵剧烈的灵气波动却忽然止住了。 黑衣修士双目圆瞪,眼中满是错愕。 一名金丹修士,铁了心想自爆,哪怕化神境强者都拦不住! 眼前这一群人,除了那个长得跟个男仙似的男修看不出深浅,剩下的全是金丹境界,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难道说,这名男修竟是一位隱藏起修为的化神境老祖不成? 黑衣修士大惊失色,一枚一直藏在袖中的玉符滑落手中。 正当他想用力捏碎之际,掌心却是一空,那玉符已经到了“男仙”手中。 完了! 神魂被一股极其强大的神识镇压著,肉体亦被一阵冷冽之势压制。 黑衣修士闭上双目,面如死灰。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一人,比他此时更加憋屈。 沈怀琢不再理会他,左右翻动掌心中的玉符。 这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的传音玉符,品级不低,这样品质的玉符哪怕相隔数千里都能使用。 玉符上却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跡,看不出出处。 “沈道友,他这是要往哪里传音?”徐真人看向沈怀琢手中的玉符问道。 “要不你问这玉符一声,看它答不答应?”沈怀琢將手中玉符拋向徐真人。 徐真人伸手接过,一脸无奈。 沈道友这张嘴,还是一贯的毒死人不偿命! 问玉符,玉符当然不能回应。 且凭藉传音玉符根本无法寻找到收到传音之人,除非双方相隔的距离极近,否则別说已经散功的他们,就算真的找来一位快要渡劫飞升的修士,也无济於事。 “看来只能审审此人了。”徐真人一脸慎重。 比起林家和那位杀了林家家主的修士之间的恩怨,显然是这伙黑衣人的问题更大! “没什么好审的。”沈怀琢平静地看了徐真人一眼,这人应当是这些年养孩子养多了,想法都变得天真了许多。 也或许曾经就是这般“天真”,不然也不会將全副身家就交到了旁人手中…… “往边上站站,且看仔细。”沈怀琢左手掌心,多出一块比极品灵石灵气更加浓郁的晶石,右手忽然抬起,虚落到那黑衣修士额顶。 下一瞬,几多白云低飞而来,在黑衣修士头顶匯聚成一面云镜。 一幅幅画面如流水般在云镜中淌过。 皆是黑衣修士记忆中的场景。 时间由近及远,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们今夜这场行动。 原来,今夜出现在林府的这三名黑衣修士,早在三日以前就来到了林禹城,林禹城城墙下埋葬著的使整座城地动山摇的阵旗,就是他们的手笔。 单凭他们三个,自然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配合他们行动的另有其人。 看到画面上闪过的身影,林原和剩下那些林家人怒不可遏,“是禹家!那个和他们一起去埋阵旗的人,就是禹家家主次子,不过他不是前几年就离开林禹城,去別处修行了吗……” 画面还在继续。 这仅仅是一次行动。 时间再往前推,原来近两三个月以来,东南沿海这带所谓的“妖邪作乱”,有近三成都出自这三人手笔。 那个妖邪,倒是为这三人背了不少锅。 从画面中看,这三人除了杀人,將杀戮后的场景刻意营造得如同妖邪所为一样,再没做任何其他事情,甚至大部分时候连那些被屠的村镇中的財物都不屑於搜集。 “图啥啊他们?”徐真人看得一愣。 妖邪杀人,好歹图个血煞之气,想要变成更加强大的存在。 这名正在被搜魂的黑衣修士,以及先前已经咽气那两个,观气息却十分周正,根本不像是修炼了什么阴邪功法的。 总不能是为了杀人而杀吧? 真要是那样,也就没必要嫁祸给妖邪了! 徐真人的问题,无需回答,云镜上的画面继续流淌,很快眾人便看到那三名黑衣修士站在另外一位戴著面具的黑衣修士面前,像是復命一般。 而在那戴著面具的人身后,赫然佇立著一座神秘宫殿。 上面掛著“屠灵”二字。 云镜中的画面,到了这里却戛然而止。 黑衣修士气息已绝,再也无法从神魂中搜出任何东西。 沈怀琢面色凝重。 他对自己掌控神魂之力的本事,有足够的自信,以他之力,就算將这黑衣人一生的记忆搜查一遍都没问题,甚至搜到最后,还能让这人留有一口气在。 可这人突然气绝而亡…… 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识海中提前被埋下了禁制! 一旦触及到有关某些东西的记忆,就会立即丧命。 这个叫做“屠灵”的神秘之地…… 问题大了。 第305章 另有办法 画面戛然而止,黑衣修士的生命也停止在这一刻。 画面最后,那掛有“屠灵”二字的牌匾,深深映入人心。 四周寂静了一瞬,打破这丝寂静的,是一道接近癲狂的嚎叫。 只听“啊”的一声,先前那一直与林原指著鼻子互骂的修士,拔出弯刀,朝倒在地上的黑衣修士衝去。 手中的弯刀附著了灵力,不断挥砍在黑衣修士的尸体上。 不过几下,黑衣修士的尸体,便已被他大卸八块。场面血腥,令人不忍直视。 砍完这几刀后,那修士右手一松,手中的刀就这么“啪嗒”掉落在血泊中,隨即他也跌坐在地上。 泪水模糊了眼眶,他抬起袖子轻抹一下脸庞,袖子上沾染的血渍蹭在了脸上,本就鼻青脸肿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更加没法看了。 看著眼前这幕,眾人心下唏嘘,却也理解他为何会变成这副疯样。 无他,方才搜魂的画面中……有座临近林禹城,名为“孟家镇”的小镇。 全镇被屠,凶手並非妖邪,而是那三位黑衣修士,和协助他们行动的几名禹家人。 此时跌坐在血泊中,被黑衣修士利用著与林家作对,还杀了林家家主的人,筑基境大圆满,姓孟。 正是孟家镇,孟家的那个“孟”。 孟家镇上下六百多口人,其中有近百,都是他的族人。 他游歷数月寻找机缘归来,看到镇中满地鲜血,族人死相悽惨,又看到家中院墙、屋顶上贴满的毫无灵气波动的符篆,一腔怒火尽对著林家去。 却是怨错了人,也杀错了人。 林家故人可恶,但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那怂恿他找林家报仇的人! 他在为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做刀! 强烈的悔恨涌上心头,一旁,林家人却更是愤慨。 一个个盯著这姓孟的修士,眼睛里快要喷出了火。 若非还有几位前辈站在这里,他们此时也想要拔刀而上,將这杀了他们亲人的仇人大卸八块! “你还我爹的命来!”林原指著姓孟的骂道。 那孟姓修士,却仍坐在血泊中,哭哭笑笑,满副疯癲模样。 “哎,这真是一笔糊涂帐。”徐真人嘆了口气。 郁嵐清的目光从那疯疯癲癲的孟姓修士身上移开,眺望外面,神识散开,林府院外已聚集了不少打探情况的人。 方才那阵地动山摇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林府中传出的灵气波动与打斗声亦令人心惊。 城中无人敢再入眠,可也不敢真的进入林府探查情况。 此时大多城民仍躲在家中,一些有修为傍身的城民,在几名筑基境修士的带领下守在林府门外打探情况。他们不敢以神识探入府中,只能透过府门和倒塌的院墙向內张望。 当视线触及到府门內倒地不起的林府家僕,一个个满脸惊骇。 正如徐真人所说。 这是一笔糊涂帐。 林家借妖邪作乱之机,大肆敛財,惹来仇祸。孟姓修士被歹人利用,找错仇家,结下新仇。 双方谁都不算无辜,真正无辜的是这些受他们影响,险些丧命於黑衣修士手中的普通城民。 林禹城没有城主,城中做主的便是这两大家族。 与梨香城的城民相比,这里的城民属实运气不好,摊上了林家与禹家这两个主事的。 “师尊,我们能否將妖邪已除的事情告诉这里的城民?” “当然可以。”沈怀琢毫不迟疑地頷首,“妖邪已除,那什么屠灵组织负责这一带的三人也已死在我们手中,这里暂时不会再有危险。你如实告诉这些城民便好。” “好。”郁嵐清並未腾身飞入高空,而是就著散开的神识,传音如实將这三桩事说了。 是,三桩。 一则妖邪已除,二则禹家与歹人为伍冒充妖邪屠城杀人,三则林家那些要人倾家荡產才买得起的灵符並无效用。 林府外聚集的城民先是一愣,隨即譁然。 府中,一行人却已不打算在此继续逗留。 林府与那孟姓修士的官司,不需要他们来断。恶有恶报,经此一事,他们最后都会落得应有的下场。 徐真人丟出御心石莲,托著徐石飞入空中,他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心道师尊有了“新人”就忘了他们,隨后也分別祭出自己的宝莲跟了上去。 司徒渺与金邈各自脚踩罗盘与金铲,沈怀琢御空而行,眼见徒弟就要踏步跟上,急忙朝一边缩小身形,还在看林家与孟姓修士热闹的土豆使了个眼色。 土豆一个激灵,立马摇身一变,变回先前那神龙姿態,隨后在祖宗的示意下,驮住小祖宗便冲入高空。 气势威武的龙身腾空而起。 原先还沉浸在震惊与劫后余生中的眾人纷纷抬头望去,瞥见龙背上那道青色身影,震惊之余,心头生出几分猜测。 提醒他们妖邪已除的声音,正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与龙背上这道背影何其相似。 应当就是这位前辈提醒的他们。 至於那为祸东南沿海一带已久的妖邪是如何除去的,自不必说,定也与这位前辈及她身边那几名同伴有关。 感激之情源源不断。 郁嵐清若有所感,低头向下空望去一眼。 沈怀琢御空而行,已追了上来。见徒儿眼底似有几分难为情,温声说道:“那妖邪死於你手,过了今日,他们也会从梨香城的人口中听说。” 只是有了这惊鸿一瞥,这份感激便更有了去处。 这不算取巧,而是他徒儿应得的。 “沈道友,我们现在要去何处?”徐真人控制御心石莲慢了下来。 按照计划,他们本要去极北荒原,但如今…… “我总觉著,那个叫屠灵的地方,后面还藏著大事。” “上来再议吧。”沈怀琢衣袖一挥,祭出自己那艘宝船。 眾人登船落座。 方才在下面人多口杂,事情又一桩接著一桩,根本没来得及问,此时坐上宝船,只有自己人在,金邈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叫屠灵的地方,好像是个邪修组织?” “那三个人看上去好像就是三个小嘍囉,这组织必定不小,不是说北洲还有三家大宗门驻守吗,这么大一个组织,他们难道就不管管?” 此话一出,宝船內沉默了一瞬。 刚缩小身子,悄悄窜上桌子,用尾巴环绕住一盘点心的土豆听到周围一静,急忙抬起头。 懵懂紧张的视线,对上金邈满是不解的目光,隨即一人一龙又同时將脑袋撇开。 “……”沈怀琢觉得,金釗宗主很有必要给弟弟加上一门讲解“人心险恶”的课程。 不然他这弟弟的脑子,怕是没比刚破壳不久的土豆强到哪去。 “我们都能知道屠灵,极北荒原三宗必定也已知晓。他们不管,也没有將此事告知其他迁走的大宗门寻求帮助……”司徒渺眼底带著几分惊骇。 屠灵,屠灵。 这两个字似乎別有深意。 试想一下,若是將北洲其他地方的修士全都屠尽,只留下生活在极北荒原的修士…… 那北洲仅剩的灵气,岂不是就能只供给他们,不再被其他人瓜分? 司徒渺被心里可怕的念头嚇了一跳。 可越想越觉得,这可怕的猜测,或许……更接近真相。 从踏上北洲这片陆地开始,种种跡象都指明,极北荒原那三大宗门似乎有著问题。 想到自己与师尊此行的主要目的,郁嵐清心下微沉。 如果极北荒原那三大宗门真的藏著秘密,那他们的到访,势必会引起他们牴触。 甚至很可能会遇到其他危险。 沈怀琢看了一眼徒弟的神色,暗道自家徒儿果然聪颖。 “所以这事,我们若是前往极北,得叫那三宗知晓我们並不好惹,若敢对我们动手,必將惹祸上身。他们只能像当初送走净业宗的高僧一样,客客气气招呼我们,再送走我们。” 沈怀琢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想要窥破此界无法飞升的秘密,极北荒原非去不可。 不过也没必要將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头上,如果极北那三宗有问题,自当有整个修真界来討伐他们。 如今他们要做的,首要是保证自己安危无虞。 正如西洲净业宗那些高僧,被极北荒原三大宗门客客气气地送离一样,他们要的也是让那三宗慎重以待,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调查清楚屠灵和那三大宗门,也有必要,不过需寻可靠之人,稳妥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可是传音玉符跨海便已失效……”金邈皱著眉头,他虽然没太明白前面的事,但后面这些他懂了,无非是让他兄长那等修为、地位的宗主、老祖与极北荒原三大宗门交涉。 事关他的安危,他兄长肯定很乐意照做。 但问题是,隔得这么远,除非他命在旦夕兄长用追魂香,否则根本联络不上! “我在东洲可没什么熟悉人,这事还得看你们玄天剑宗或是天衍宗的。”徐真人耸了耸肩。 司徒渺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確定道:“我们宗门倒是有一座传音阵法,如极北荒原冰泉宫那座一样,可跨海传音,与宗门前辈联络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座阵法年久失修,不知还能否动用,且就算能够动用,也需要大量灵石开启。”司徒渺面露为难之色。 “有多大量?”徐真人简单思索了一下。 顺利前往极北荒原,弄清楚飞升受阻以及自己好友被困的那个地方的秘密,找到好友,便能討回他交到好友手中的全副身家。提前点灵石,无伤大雅,何况他家徐石不是刚帮他砸了不少极品灵石、灵玉下来? “差不多相当於前辈您刚才在莲池里收集的极品灵石……的五成。” 好不容易储物袋鼓起来,这就要去一半? 徐真人立马將视线向沈怀琢投去,要去极北荒原调查真相的,可不止他一个。 这灵石找小辈要,有些丟人。不过沈道友理应该分摊一半! 寻著沈怀琢的身影望去,看到那坐在玉瑶椅上的人,此时正靠上椅背,双手交叠在腹前,准备闭眼,他的眼皮一跳:“沈道友,你这是作甚?” 用睡觉逃避平摊灵石? 沈道友出手阔绰,身家颇丰,不应当啊! 对上徐真人那惊疑不定的双眼,沈怀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还真是推己及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岂是那等抠搜之人? 定了定神,他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们先討论你们的法子,我另有我的办法。且先试上一试。” 第306章 別办砸了 沈怀琢的办法,非常简单。 他习有一道以神识缔结,带著浩然天地之气的法诀。 梦魂诀。 先前想入老伙计的梦,为徒弟搞来一条龙的时候,他曾用过这则法诀。 顺利使用此诀,需要一个前提,那便是双方拥有羈绊。並非对著隨隨便便一个人,都可入对方的梦境。 他与老伙计相识万载,他在火海中救下过老伙计的命,老伙计亦为他舍了一道分身。万载友谊,不可为羈绊不深。 是以哪怕相隔两界,他也能以梦魂决,入老伙计之梦。 此界与他有羈绊之人,只有徒弟一人。 现在勉强算作两个。 除了徒儿,另外那个正是苍峘。 他们虽无师徒之实,却有师徒之名,且他这具身体確实是苍峘带回玄天剑宗,悉心照料大的,他承苍峘这份情谊。 不过,活人才能拥有羈绊,先前他还以为苍峘早已魂飞湮灭…… 活著就好。 神魂不灭,就能用梦魂决。 … 浓浓云雾间。 仙山连绵,居中那座仙山脚下,繁复的阵纹隱藏在地面以下。 地上,几道忧心忡忡的身影正在原地徘徊。 不时低头看一眼下方大阵当中,满头银霜,面无血色的老妇。 再抬起头,脸上的担忧更重几分,“屠前辈神魂亏损,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哎,当年屠前辈他们合力將天谴之力转移至此,本就消耗颇多……能坚持这些年,已是不易。” 眾人嘆息连连,看向下方那浑身疲惫,却依旧苦苦支撑的老妇,眼中只有敬佩。 忽然,有人开口问道:“下一个,谁来顶替屠前辈的位置?” “我来。”一时间,十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他们彼此看看,摇头失效。 隨即一人环顾人群,开口说道:“我记得先前苍峘也提过数次,想要顶替屠前辈这位置,试试以他之剑气可否抗衡天谴,今日怎不见他,可是练剑练得忘记了时辰?” “喊他作甚,我们都还在呢,哪里轮得到他一个最后来的,且让他再好好多活几年吧!”又一人笑著说道。 那笑看似张扬,实则却暗含苦涩。 仙山山巔。 被眾人以为醉心练剑而误了时辰的苍峘剑尊,此时却没在练剑。 他的神魂正飘荡在一棵参天大树粗壮的树杈间。 呈斜躺状,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若非在这里的不是肉身,而是魂体,看上去就如同睡著了一样。 魂体,哪里会睡著呢? 至少苍峘剑尊当了两百多年魂,从没睡过。 当年有肉身的时候,他日夜练剑、苦修,也甚少睡过,早已不知睡觉为何滋味。 此刻眼前昏暗,仿佛从仙山来到一片雾蒙蒙的虚无之境,他也只当自己是练剑练的进入了一种玄妙到忘记周身一切的状態,从没往其他地方想。 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一点亮芒,隨即一道身著白袍,姿容出眾的身影,顺著亮芒越来越近。 眼前的面容越发清晰,看著那张宛若仙人的脸,苍峘剑尊愣了片刻。 使劲眨了下眼。 他怕是练剑练猛了,不然怎么会看到沈怀琢的身影? 狠狠闭了下眼,又睁开眼,眼前的人影还在。 心中思索,莫不是前几日见过一面,因此生出了什么执念或心魔? 应该……也不至於吧? 罢了,今日不宜练剑,他且歇上半日吧! “喂,老头。”有些吊儿郎当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苍峘剑尊眉头紧蹙,终於认真看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恍惚间他仿佛觉察出自己现在所处的状態。 这种神魂迷惘疲惫,似置身另一处境地的情形…… 莫不是练剑练得太累,陷入沉眠,做起了梦? 只是他的梦为何不是参悟剑法,或带玄天剑宗发扬光大,而是独独梦到沈怀琢一人? 难不成是因前阵子被他坑去了上古剑法,耿耿於怀? 可那剑法是给徒孙的,他苍峘,倒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罢了,既然是梦,醒过来便好。 正当苍峘剑尊默念著“赶快醒来”的时候,前面的人忽然凑近,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瞬间放大,嚇得苍峘剑尊连连后退了三步。 “你急著醒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拉进梦里。” “我真是在做梦?”苍峘剑尊面露惊讶。 沈怀琢点了点头,“你是在做梦。是我將你引入梦中,与你对话。这是上界才有的法诀,名为梦魂诀。” 对上苍峘剑尊满目震惊却又充满好奇的表情,沈怀琢挑了下眉,“想学?” “想学。”意识到眼前真的是沈怀琢在於自己进行对话,苍峘剑尊心里那些纠结瞬间一扫而空。既然是这人鼓捣出来的,什么异样都不奇怪。 “你能教我?” “能!”沈怀琢一口应下。 他本就要將这道法诀交给苍峘剑尊,不然入这人的梦又有何用?他又无法从那片云雾当中出去。 “我这就教你,你好好学。” 说罢,沈怀琢开始认真教了起来。 这道法诀其实不难,以苍峘生前的修为,已能沟通此地天地之气,只过片刻,便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眼见苍峘剑尊不需提醒,便自主练习了十数遍,沈怀琢在心中感嘆。 不得不说,在好学与勤学苦练这一方面,玄天剑宗的剑修確实遥遥领先。 至少,他徒弟和苍峘老儿皆是如此。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隔辈遗传? “我学会了!”苍峘剑尊最后练习了一次法诀,感受默念法诀之际周身那种玄妙的气息,心中感慨。 不愧是上界法诀。果真神奇不凡。 眼见眼前的身影,说完一句“我学会了”,就开始变得浅淡,沈怀琢急忙喊道:“还没完呢,我引你入梦,是有事找你!” 这老儿,竟然学完就跑! 要是没事,谁会凭白教他法诀! “何事?”入梦的幻影重新变得凝实,目露疑惑之色。 隨即恍然,“我们入此地时都曾起誓过,若將隱秘透露,便会魂飞魄散,你若想问先前那些事,我无法与你讲。” “不是这事儿。”沈怀琢摆了摆手,讲了讲自己一行在北洲发现的蹊蹺,接著道:“你去入云海的梦,或者元戌,居阳,他们哪个都行。” “总之我就两件事,其一,要让他们集结一支实力强又可靠的队伍,儘快赶来北洲,调查清楚这三宗私下做的事。其二,让他们传音给冰泉宫,想个周全的法子威胁那三宗,好吃好喝地迎接、招待我们。云海虽然对內有几分糊涂,对外还是一向会办事的,我相信他说话的本事。” 顿了顿,沈怀琢忽又想到一点,提醒道:“对了,长渊那廝就算了,可別把他也唤来北洲。” “行了,不与你多说了,就这两件事,你別办砸了!” 丟下最后一句,沈怀琢一挥衣袖,直接將苍峘剑尊从梦境中挥了出去。 … 仙山山巔。 从梦境中脱身,苍峘剑尊尚还有些恍惚。 北洲,极北荒原那三大宗门…… 为了镇守修真界安稳,那三宗的先辈,曾是出力最多的。 哎。 正当他心中嘆息,准备尝试以沈怀琢教的法诀,入梦叮嘱云海之时,数道身影从山脚飘了上来。 见他从树上下来,身形乾瘪的老道士当先开口,面露疑惑。 “咦,我道怎的在这山巔没瞧见你,原来你竟躲在树上。” 苍峘剑尊看到他们几个,则是眼前一亮。 眼前这几位,当中好几个都出自北洲! 他的视线率先锁定住其中最仙风道骨的那位,客气地开口问:“班云前辈,我记得您过去出自北洲,宗门驻地好似就在极北荒原附近?” 第307章 她想学 “正是。” 被问话的老者先是一愣,旋即有些矜持地点了点头,捋著下巴上的鬍鬚说道:“老夫所创的千机门,便在北州北部,紧邻极北荒原的一片坡地上。单是入口,便设有九九八十一道机关,哪怕极北三大宗亦无这般精妙的布置,更別提里面还有两头机关兽镇守,只可惜,哎……” 说到这里,老者长嘆一声,想到心酸往事,手指微一用力,扯下了自己的几根鬍鬚。 周围人亦露出唏嘘的神情。 大家在这里生活了成百上千年,就连来得最晚的苍峘剑尊,也有两百多年了。 谁还不知道谁的事情? 哪怕苍峘剑尊一向勤於练剑,也多少听说过一些有关班云前辈的事。 班云前辈擅长炼器,先前沈怀琢他们所乘的那艘,得自奉怀洞府的灵舟,最早就是他的炼製的。 而千机门,是班云前辈一手开创的宗门,弟子虽少,却个个都是炼器的一把好手,只可惜班云前辈当初陨落的突然,未能把宗门內种种机关的控制法诀传下去。 以至於在他死后不久,一位千机门弟子因炼器失手,不小心將自己与几位同门师兄全都炸死了。若是宗门机关禁制开启,根本不会酿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最后,这则悲惨的消息,还是比班云前辈晚进入这里几十年的云鹤道人带给他的。据说那一夜,班云前辈在山巔站了许久,之后他那一头长髮与一下巴鬍鬚,就变成了如今的白模样。 说来也是天道严苛。 当初班云前辈本还离渡劫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可当他將两头护宗机关兽炼好,就在机关兽炼成的瞬间,劫雷奔涌而至。 或许是因为他炼出的机关兽品级颇高,又或许是因为他在炼器时有所顿悟,总之他就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提前了好些年应对飞升劫雷…… 事出突然,是以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往下传。 这些年,眾人没少听他为此惋惜遗憾。 方才一见到他,苍峘剑尊便想起了即將去往极北荒原的沈怀琢一行。 心思一动,便询问道:“不知班云前辈可否將控制千机门机关,和召唤机关兽的方法教给在下?” 班云被这话问得一愣。 若是別人来问,他还没这么诧异,可苍峘这剑修……不是一向只对练剑有兴趣吗? 莫不是练了两百来年,终於觉得练无可练,想再学学別的了? 可问题是,就算学了,这东西也用不上啊! 短暂惊讶过后,班云心底默默道了句,“倒也无妨。” 此地枯燥,仅剩魂体以后修炼的效果也微乎其微,除了加固结界,与其他前辈商议应对天谴的法子,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极其无聊。 有事做总比无事做强。 “行,我教给你。”班云念出几道法诀,又教了苍峘剑尊几道凝结法印的手势。 片刻,讚许地点点头,“你的悟性不错。若有兴趣学炼器,我也可以点拨你几下。” “……”倒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苍峘剑尊想学这些,原因再简单不过。 为以身涉险的徒弟、徒孙一行增添砝码。 虽然这里的秘密无法宣之於口,但说些其他,置身此地之人的私事应当无妨。有著那么一位知变通的徒弟,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也不好太死脑筋。 此地有许多从北洲而来的前辈,许是都能成为他们的助力。 正当班云邀请苍峘钻研炼器之术,苍峘委婉拒绝之际,一旁,云鹤道人摸著下巴感慨,“说起来,老道我也有一憾事。” “我们天衍宗的宗门驻地,本身便是一座精心布置的道坛。按理说,无论我是渡劫飞升,还是渡劫失败,魂飞魄散,当我神魂离开此界之际,道坛便会认下一位新主……” “可我一直置身此界,道坛便未再认新主。若无法使道坛认主,便无法调用道坛真正的实力,也不知这么多代天衍宗宗主都是干什么吃的,至今未能发现其中玄妙,令道坛认主!” 苍峘剑尊听得仔细。 听到这里,急忙问道:“如何认主?” “唯有拥有我天衍宗最正统道统的弟子,可以被道坛认主。不过到底能否成功,则需要通过道坛的考验。” “至於唤醒道坛,接受考验的法子……” 苍峘剑尊听得认真,牢牢记下。 … 东洲,漠川山结界外。 停驻在山外半空,印有玄天剑宗宗徽的灵舟中。 云海宗主幽幽转醒,醒来便对上居阳长老、杜芳长老,以及自己座下弟子温璟之关切的眼神。 “宗主可有哪里不適?”杜芳方才查探了半天,实在没能查出,云海宗主究竟为何昏睡不醒。 此时哪怕见他清醒过来,依旧眉头紧锁,面色慎重,“不然我还是去请一位丹霞谷的长老过来瞧瞧吧。” “不必,不必。”云海宗主连连摆手。 温璟之急忙劝道:“师尊,不可讳疾忌医……” “为师真的没事。”云海宗主摇了摇头,只是神情尚还有著几分恍惚,不太有说服力。 对上周遭几双关切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如梦初醒般道: “我方才,在梦里见到老祖了!” “什么?” “我见到苍峘老祖了。他老人家……託了个梦给我。” 云海宗主並未將所有细节都说出口,只讲了老祖特意託梦,是有要事交代於他。 眾人听后,也如他先前一般恍惚。 愣了良久,才齐齐发出惊嘆。 老祖他,该不会陨落了那么多年,魂魄一直没有转世,一直在庇护著玄天剑宗吧! 惊嘆之余,心下生出动容与庆幸。 动容,自然是动容老祖对剑宗付出良多,就连死后也放心不下剑宗。 庆幸,则是庆幸他们几个都没有为难过沈长老。 不然依老祖对沈长老的宠爱,怕不是要入梦指著他们鼻子骂? … 北洲,黑漆漆的夜色中。 云端上,一艘宝船正向西北方前行。 宝船上载著沈怀琢师徒,徐真人师徒,以及金邈、司徒渺、徐石、土豆。共七人,一龙,一石头。 方才小半个时辰前,沈怀琢醒来过一次。 正是那次醒来,眾人商议决定了前行的路线。 与原计划不变,依旧先行前往天衍宗驻地旧址。再用天衍宗驻地旧址的传送阵法,传送去极北荒原附近。 醒来不久,宝船平稳上路以后,沈怀琢再次闭目睡著。 郁嵐清放下剑法,將师尊所坐的玉瑶椅挪至单独舱室,守在旁边静静等师尊睡醒。 隱约间,她仿佛看到师尊的嘴唇轻轻颤了两下。 似在说著什么,却无法听清。 郁嵐清心下焦急,上前一步,俯身凑近师尊唇边。 离得近了,耳尖仿佛能感受到师尊口中呼出的气息,带著几分温热,郁嵐清面颊不禁微微一红。 比起不好意思,心下涌出更多的念头,却是安心。 她始终记得曾经在漠川山外灵舟,看到师尊睡著后气息全无时的场景。 此后每每看到师尊沉眠,便悬著一口气。 悄悄舒了一口气,郁嵐清又凑近了些,聚精会神地听著。 “老头?” 郁嵐清愣了片刻,一道道比师尊苍老的身影快速从脑海中划过,隨后一一排除,最后只剩下不久前云雾间挥出“流风破云”的那道身影。 是师祖! 郁嵐清直起身子,眼中有著疑惑与好奇。 一想到师祖,她便不禁想到师祖所赠的两部剑法,想要研读剑法的心蠢蠢欲动。 但,师尊还未醒来,钻研剑法需心无旁騖,她不可能將毫无防备的师尊丟下不管。 剑法晚些继续钻研无妨,现在可先练练剑。 青鸿剑抓入手中,郁嵐清站在玉瑶椅旁,手腕翻旋,不停演练著玄天剑法前几式的动作。 两遍练完,她依稀觉察到旁边的气息有所改变。 转头一看,便对上师尊睁开来的双眼。 “师尊。”郁嵐清收起长剑。 眼底带著几分好奇,“您方才在梦中唤了师祖。” 沈怀琢倒是没有想到,徒儿会听到自己说梦话。 不过听到也无妨,这事他本就不准备瞒著徒弟,“为师有一秘法,先前为师对他们称已经联络到东洲那边,將一切办妥,便是由这秘法办成的。” “这秘法,名为梦魂诀。” 沈怀琢简单讲了讲梦魂决的用处,以及自己是如何交代苍峘剑尊办那两件事的。 郁嵐清听得专注不已,除了讚嘆师尊心思机敏,能想出这种办法,更多则是对这“梦魂决”的关注。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双方活著,彼此拥有羈绊,便可用梦魂诀进入对方的梦境,与对方在梦中联络…… 郁嵐清心头猛地一跳,因这法诀而心生期盼。 她与师尊,应当算是有羈绊的吧? 这是不是说明,就算將来师尊离开此界,回到他的来处,她也可以用这道法诀与师尊联络? 她想学会这道法诀! 郁嵐清双眼明亮而坚定。 对上师尊看过来的目光,她认真开口问道:“师尊,弟子可否学习这道梦魂决?” 第308章 重杳鸟 徒弟想学梦魂决? 愣了一下,对上徒弟忽然多出几分忐忑的眼神,沈怀琢赶忙使劲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一道法诀而已。 別说只是梦魂决,徒儿想学任何东西,他都会想法实现。 先前那一瞬的愣神,只是他在想,徒儿为何想学这道法诀。 这世上与徒儿有著羈绊,让徒儿入梦也想要联络的人…… 应当…… 没有別人了吧? 沈怀琢不是那种喜欢自我纠结的人,他直接將疑问问出了口。 当然,不是心里想的这样原封不动,而是稍加雕琢,维持著为人师的气度,故作镇定问:“徒儿想以梦魂诀联络何人?” 郁嵐清不假思索,两个字脱口而出:“师尊。” 这世上与她有著羈绊的人,也就唯有师尊而已。 就算没有那些隱秘,学会梦魂诀,她也可以多一种与师尊联络上的方法。 梦魂诀不受空间、灵气限制,似乎比先前的双星剑更加好用。 沈怀琢心下暗喜,努力半晌,才使嘴角没有扬得太高。 “既然你想学,为师这就教你。”私心里,沈怀琢觉得徒儿应当没有用上梦魂诀的机会。 毕竟他就在徒儿身边,有话面对面说便好,无需入梦再言。至於將来,等到他过世之时,神魂隨之陨灭,梦魂诀也就失去了效用,无法使出。 不过徒儿想学,他便想教。 催动梦魂诀,除了以上那些条件,还有一点便要神魂强大,但那是对其他人来说。为了徒儿,將这催动法诀的法子稍加改动,也不是不行。 徒儿虽没有大乘境修士那般强悍的神魂之力,但却拥有一丝鸿蒙元气,藉以这种力量,也可另闢蹊径,调动天地之气催动法诀。 须臾,沈怀琢便想好该如何教徒。 师徒俩一个教,一个学。 郁嵐清一遍遍演练著梦魂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將这道法诀学得差不多了。 在她演练法诀的时候,沈怀琢神魂一直若有所感,哪怕法诀每每並未完全施展,他也忍不住打了一个接一个哈欠。 许是两人离得极近的缘故,他能觉察到徒儿演练法诀之时,心中所想的羈绊之人便是自己。 动容之余,他心中亦生出几分沉重。 他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真的离开,徒儿无法使用梦魂诀时的场景。 … 舱室內的气氛陡然低沉,就在这时,一道惊呼声在外面响起。 沈怀琢衣袖一挥,船舱中禁制撤去。 见他出现,徐真人指著下方急声道:“沈道友,你快看,前面好像出事了!” 宝船行在云端,距离地面很远。 但此时夜色未退,一片漆黑当中,地面出现的火光尤为明显。 宝船阵盘上压著堆成小山的极品灵石,哪怕在灵气稀薄的北洲,依旧航行速度极快。 天还未亮,早已远离东南沿海一带,只剩不到三百里,就能进入天衍宗旧址的领地范围。 此时火光出现的地方,好似就是天衍宗旧址所在的方向。 “那边好像是坤石城?”司徒渺顺著徐真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她的神识探不到那么远的距离,肉眼看不真切,只能依稀根据方位来判断。 火光正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除非绕路,前往天衍宗旧址,势必要经过那里。 “过去看看。”沈怀琢操控宝船前行,浩瀚的神魂之力同时向那边探去。 不多时便开口道,“起火的正是坤石城,有三头妖兽正在城中作乱。” “三头三阶鸟兽。” 他说话的时候,由於宝船飞得近了,徐真人的神识也已探到了城中情形,紧跟著凝眉说:“这城中是不是装了什么禁制使用飞行法器的禁制,若非如此,城民应对起来还不至於这么被动。” 坤石城就在天衍宗领地边沿,过去也归天衍宗管辖。 不过司徒渺年纪不大,又是第一批迁去东洲的弟子,当初在北洲时年纪就更小了,许多事情记不真切。 回忆了一下,她才有些不確定地说道:“我们天衍宗领地內禁制私斗,不过城中具体布有什么禁制,我也说不准……” 她的神色有几分急切。 如果是因为城中所布的禁制,使城民们在抵御妖兽时变得被动,那就是她们天衍宗的罪过! 得快些赶去帮忙。 无需开口催促,宝船已经全速向前航行。 不过几息,坤石城的轮廓在眼前放大,已能看到此时正在城池上空作乱的三只鸟兽。 它们並未飞入城中,全不断扑扇翅膀,將羽翼上的火焰扫入下方。 大部分火焰都被一层无形的禁制阻挡,可还有一部分,顺著禁制上破损的地方窜入城中,屋舍燃烧,带起阵阵火光。 正是郁嵐清一行方才在空中所见的情形。 若是继续下去,这残破不全的禁制必將无法抵挡,到时整座城池都会被火焰点燃。 “到了。”隨著沈怀琢猛地拍出一把灵石,宝船破云而出。 宝船上的人早已做好准备。 数道身影从船上跳下,分头袭向三只在空中作乱的鸟兽。 这三只鸟兽种族相同,体態颇大,乍看似凤,细看似鳧,若是火焰熄灭便能看清,它们身上的羽毛並不绚丽,相反皆是黑褐色。双翼展开,只在羽翼边沿生长出很小一部分红褐色羽毛。 注意到突然出现在空中的宝船,它们变得警惕起来。 呈包围状,分別从不同方向朝宝船围上来。 倒正方便了船上跳下来的大家动手。 被徐真人起名徐石的石头人,在跳下来那一瞬恢復成原本的大小。 许是它身子颇沉,下落的速度奇快,跃出的位置又刚好对准其中一头鸟兽。 只听“砰”的一声,圆咕隆咚的身体便直接砸中了鸟兽,向著下方坠去。 縈绕在城池上的禁制,因著有东西靠近,终於显现出一层淡淡的萤光。 眼瞅徐石就快要与那鸟兽一同砸中萤光,一道青玉色的身影拂过,细长的身子紧紧在徐石身上缠绕了一圈,隨后带著它擦著萤光的边沿重新向上飞去。 而那鸟兽则没那么好运,羽翼触碰到萤光。 一声悽厉的惨叫过后,只见它一侧羽翼几乎被刮掉了一半的羽毛。 变得光禿禿的,如同一只被褪了毛的……鸡。 “原来它这翅膀是白色的啊。”金邈忍不住发出感慨。 正与他交手的鸟兽似乎听懂了一样,挥动翅膀,便朝他身上扇来一团火焰。 他急忙將脚下的金铲子变大挡在身前。 火焰灼热,金铲却更加牢固,稳稳抵挡住这团火焰。 金邈从金铲子后面探出头来,对那鸟兽说道:“怎么样,小爷这法器厉害吧!让你烧,你烧不著!” “……”司徒渺嘴角抽了一下。 不过刚好,借著金邈拉足了仇恨的时机,绕到背后,狠狠给了这只鸟兽一下。 一葫芦瓢砸下去,这只鸟兽也布了被徐石砸中的那只后尘,朝下方坠落。 一时间,三只鸟兽只剩下最后一只还在空中。 若是可以,这只鸟兽更想像它两位同伴一样,被砸下去。 那样至少只是被坤石城的禁制刮伤,掉上一些羽毛而已。 而不像它现在…… 浑身都被剑气所困,这些剑气几乎严丝合缝紧贴在它身体四周。 气势凌厉,带著肃然杀意。 若是触碰一下,不死也会掉半条命。 妖兽对危险最是敏锐,它不敢赌这剑气会不会要了它的小命,只能竭尽全力防止自己触碰到这些剑气。 是以,它的翅膀正在以极小幅度震颤著,既保持自己停滯在空中,又保持自己不触碰到那些剑气。 不过几息,整只鸟紧张的便像是又度了一回三阶劫雷。 徐凤仪和徐擒虎落后一步,愣是没找著机会插手。 正当两人面上浮现出遗憾之色,徐真人在上方急切喊道,“回头,你们快回头!” 置身空中的几人,寻著徐真人的提醒看去,只见远方一片火红正在朝这边靠近。 原来,远不止三只鸟兽。 这怕不是一整个族群? 沈怀琢的神识散开至很远,在那一群三阶鸟兽的后方,终於“看”到了一只修为接近五阶的鸟兽。 这鸟的羽翼比前面那些三阶鸟兽绚烂很多,大部分都已长成了红褐色。 看到它,沈怀琢也终於认了出来,“重杳鸟。” 终其一生都想变成凤凰,却不靠自身涅槃,而靠掠食其他生命提升修为的邪鸟。 早些年,九天上曾出现过一只。 据说到了九天之上还想依靠这种手段进入神域,招惹到了真正的神兽凤凰一族,被拔成禿毛鸡,踹下了九天。 后来他还听老伙计特意提过这件事,那只踹重杳鸟下界的凤凰和老伙计有几分不对付。老伙计嘲那凤凰学艺不精,差点就被重杳鸟夺了修为。 原来此界也有重杳鸟。 沈怀琢眸光一沉,眼底闪过深思。 下方,坤石城中的人也注意到了远方飞来的那片火红。 他们城中修为最高的人,便是金丹初期的城主。 这位城主姓袁,先前一直勉力修补著城中禁制,见到有人来助,且来者轻易就將那三只鸟兽压制,他已经绝望的心底重新萌生出希望。 可当看到远方又有一片火红袭来,那份刚生出的希望,又渐渐沦落回绝望…… “前辈,袭来的妖兽太多了,您们別管我们,先跑吧!”袁城主扯著嗓子喊道。 然而,空中那数道犹如天神降临般的身影,却没有一道离开。 城民们眼含热切,既是感激又是担忧。 空中,沈怀琢凝聚神魂之力刺向远方,那只躲在后面操控整个族群的四阶重杳鸟,被这股神魂之力压制,警惕地看向四周。 正朝这边急速飞来的那片火红,在它的控制下,速度减缓下来。 这里位於天衍宗领地边沿,在沈怀琢的神识笼罩范围当中,刚好能看到那片略显萧条的建筑。 一拍脑门,他猛然想起,方才在梦中苍峘老儿转告自己的数件事情之一。 神识同时扫向那片火红,以及天衍宗旧址当中略显萧条的建筑。 他定了定神,朝不远处的司徒渺招手说道: “司徒小友,快来。” “本长老教你一道法诀!” 第309章 使命感 远处那片火红,在停顿了片刻以后,继续向坤石城靠近。 伴著阵阵鸟鸣,原先坤石城上空的三只鸟兽,也开始躁动起来。 那两只翅膀被禁制刮伤的鸟兽,开始挣扎著想往鸟群的方向飞,剩下那只被郁嵐清剑气所困的鸟儿,也开始气息浮动,似有要衝破剑气包围的架势。 郁嵐清见状,向它那边瞥去一眼。 带著肃杀之气的剑势,瞬间扩大。 剑势笼罩住小半个城池上空,不但锁定住被剑气环绕的鸟兽,还锁定住另外两只掉了许多羽毛,像是半个禿毛鸡一样的鸟兽。 三只鸟兽不敢轻举妄动。 徐凤仪与徐擒虎见状,连忙也分別聚出一道术法,禁錮住那两只鸟兽的行动。 远处那片火红靠近,鸣叫声越发刺耳。 郁嵐清侧头看到,师尊正在交代著司徒道友什么,还未交代完。 能让师尊特意在这时提出的事情,必定郑重无比。 不可让这些鸟兽打扰师尊! 郁嵐清心下一凛,手中的剑紧了又紧,周身的剑势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坚定。 剑气錚錚,迎著那片火红而去,顷刻间便仿佛拼凑成一面如有实质的盾牌,阻挡在坤石城上空,等待著那些鸟兽的到来。 凌然剑气,让所有人心头战意升腾。 金邈脚踩金铲,衣袖一挥,便变出八件消耗型法宝。 形態不一,但感受上面的灵气波动便知,样样不是凡品。 他將其中一件扇形法宝拋向沈怀琢与司徒渺所在的方向,那扇子在空中变大展开,上面挥出的扇风,將那片火红带来的炽热气息扇走,亦能扇走袭来的火焰。 余下七件攻击型法宝,则被他一字排开在郁嵐清的剑势当中,等下只要这些鸟兽被剑势禁錮住一瞬,他便可以趁机用法宝將它们从空中击落。 感受小祖宗散开的剑势,土豆也向上飞入高空。 先前便被它尾尖绕住的徐石,也被它带入空中。 一龙一石也不知在那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片刻后,两道身影又同时缩小,悄然隱没在金邈那一堆法宝旁边,若不仔细看,甚至察觉不到它们。 前面的剑势,法宝,以及一龙一石,已將那片火红袭来的路挡得死死的。 徐凤仪与徐擒虎对视一眼,两人操控著双色宝莲盘旋在城池上空,莲盛开,一金一红两道光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双色大网。 徐真人手中的御心石莲,也在这时飞了下去,刚好堵上坤石城禁制的缺口,三朵宝莲,形成了庇护城池最坚固的防御。 城中人见他们不但没走,反而做起了御敌的准备,也纷纷重拾信心,加入了进来。 城中丹药铺的掌柜,拿出三大瓶软骨丹,將丹药划水,涂抹在箭矢上,交给那些身强体壮的修士。 另外还有人准备了一些克制火攻的符篆,只要那些鸟兽靠近,他们也会竭尽所能,出一份力,减轻上方那几位前辈们的压力。 不过片刻,远处那片火红已经飞至近前。 足有近百只鸟兽之多,大部分都与方才那三只长著相同样貌,修为二阶、三阶不一。 郁嵐清早就等在空中,见它们接近,向前跨出数步,主动迎了上去。 隨著她的动作,带著肃杀之气的剑势亦向前方移动。 凛然剑气阻挡住鸟兽们的行动一瞬。 打头那只三阶巔峰修为的鸟兽,发出一声长鸣,隨即挥扫翅膀,便要向郁嵐清所在的方向发动攻击。 然而比它更快的,是一颗石子。 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石子。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下就砸在了它的羽翼上。 石子上几乎没有灵气波动,这群鸟兽也没有看清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根本没有鸟兽把这石子当一回事,但当打头的鸟兽被它砸中,口中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伴隨惨叫,还有“咔嚓”碎裂的声音。 好似是翅膀被砸断了。 被砸中的鸟兽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身子迅速向下坠去。 后面的鸟兽见此异状,也开始变得混乱,本该齐齐发动的攻击,发动的七零八落,失去了原本的威力,轻易便被郁嵐清的剑势,和藏在剑势中的法宝化解。 青玉色的身影在空中一闪而过,接住下坠的石头,顺口又喷出几道水箭。 察觉到尾巴上绕住的石子颤了颤,略一用力,再次瞄准一只鸟兽,將石头投掷了出去。 “砰”的一声。 又是一只三阶鸟兽被砸中了翅膀。 拳头大小的石头,令鸟兽猝不及防,避无可避。谁也想不到,这小小一颗石头,竟藏著那么大的力量。 不远处,拋出石头的那道青玉色身影停了下来,高昂起头,一脸骄傲。 它的准头真是棒极了! 也不知祖宗看没看见?等下要叫祖宗给它奖励几顿加餐才行! 近百头二阶、三阶鸟兽,竟被几位金丹境修士阻拦了下来。 鸟群后面,指挥著这群鸟兽发动进攻的四阶重杳鸟发出几声不满的低鸣,隨即挥动翅膀,也加入进这场战局。 “四阶妖兽!” 坤石城中,袁城主注意到那团急速靠近的火光,急忙提醒正在与鸟群交手的几人: “前辈们小心!” 在他提醒的同时,郁嵐清已经察觉到那道更加强大的气息靠近。 眸光一凛,她便握紧青鸿剑,用力挥出一剑。 逼退正与自己缠斗的两只三阶鸟兽以后,她的身影立在空中,青鸿剑脱手飞出,停在身前。 下一瞬,剑影变大,剑光大盛。 她的身影亦没入到剑光当中。 人剑合一,再次使出这一招,威力又比过去强大了许多。 剑气锁定住前方那道强大的气息,这一次,巨剑不再是毫无章法的挥舞。 只见剑影一闪,一道宛如弯月的弯鉤出现在空中,向那四阶鸟兽一侧的羽翼勾去。 四阶鸟兽险险避开,下一瞬,又有一道带著破竹之势的剑光,从正面破开它身前环绕的火光,向它胸前袭去。 追云夺月,流风破云。 接连使出两式,郁嵐清稍感疲惫,毕竟人剑合一时的消耗比单纯用剑使出这两道招式时更甚。 不过,远没到她力竭的时候。 她还能战! “你还没好?” 不远处,察觉司徒渺周身气息毫无变化,沈怀琢眉头微微蹙起。 司徒渺睁开双眼,眼底露出几分惭愧,“沈前辈,我始终无法感受到阵眼的位置……” “不该如此。你再照著我方才所言的法子尝试一遍。” “沈前辈,会不会是因为……我並非祖师爷后辈当中资质最出眾的那个,所以无法得到法坛的认可?”司徒渺面色越发惭愧,抓著罗盘的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有些泛白。 “不可妄自菲薄。”沈怀琢斥责了一声,“你便是天衍宗祖师爷最认可的小辈,不然这千百年来,你还见天衍宗哪位小辈见过你们祖师爷?” “只有你。別忘了,你这一脉是天衍宗祖师爷最正统的传人。” “不瞒你说,你们祖师爷对你十分看好,唯有你有资格得到法坛的认可,调用天衍宗所有阵法!” 沈怀琢这几句话说得毫不心虚,由於他说话时带出了几分神魂力量,仿佛带著些振奋人心的力量,司徒渺也没有去思考这话中的真偽,只觉捨我其谁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接著,她竟真的感受到了法坛阵眼所在。 “沈前辈,我好像感受到了!” “废话少说,赶快让那法坛认主,操控宗门大阵!”沈怀琢催促出声,同时神魂之力聚成一股,往天衍宗驻地旧址的方向探了探。 那探去的神魂之力中,仿佛还带著几分威胁。 都被宗门拋在这了,能有个嫡传小辈过来,就赶紧认了吧,还挑什么挑?矫情! 空中,郁嵐清心中战意升腾,她周身的剑气隨之越发凌厉。 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战意,那只拥有四阶巔峰修为的重杳鸟眼底闪过几分杀意。 它的目光不再分给四周其余人,及下方的坤石城,只专注盯著郁嵐清一人,眼中露出势在必得。 只见它拍打羽翼,后退开一段距离,隨即仰头髮出一声长鸣。 在它的长鸣声中,四周那些低阶鸟兽仿佛变得癲狂起来。羽翼上熄灭的火焰重新升腾起来,一个个仿佛不要命似的,齐齐向著郁嵐清袭去。 “糟糕,这些鸟兽都在燃烧气血提升实力。” “那几只三阶巔峰修为的鸟兽,燃烧气血以后,实力几乎相当於四阶!” 空中突然发生的转变,令徐凤仪几人脸色大变。 如果只是一群二阶、三阶鸟兽,凭他们几人合力,还能够有机会除尽。 就算多出一只四阶鸟兽,也还能勉强应对,毕竟他们各自也都还有压箱底的手段与法宝没有使出。 就算杀不了这只四阶鸟兽,但在它的攻击下保住性命不成问题。 可……一只四阶鸟兽,变成数只四阶鸟兽,应对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这不仅仅只是数量上的差距。 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群发了狂,不要命般发动进攻的“四阶鸟兽”! “郁道友,你快躲开!” 眼见那只四阶巔峰修为的鸟兽,带著另外几只燃烧气血后同样拥有四阶实力的鸟兽,齐齐挥动羽翼向郁嵐清袭去,徐凤仪与徐擒虎赶忙催动那张笼罩在坤石城上空的双色大网,向鸟兽所在的位置拋去。 然而同样是火,宝莲之火,竟抵挡不住四阶鸟兽羽翼挥扫出的火焰。 不过几下,那张双色大网便变得残破不全。 四阶鸟兽並未理会徐凤仪与徐擒虎二人,仍旧將目標对准空中执剑而立的郁嵐清。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颤起来。 旋即,自西北方向,天衍宗旧址所在的位置,一道璀璨的白光朝这边扫来。 那白光到了近前,触及到鸟兽袭来的火焰,竟自动化成了一道道冰刃,直刺空中那些鸟兽而去。 鸟兽身上燃烧的火焰在这些冰刃的迫使下一点点消融。 借著这阵空隙,郁嵐清再度抬起手中的剑。 手起,剑出。 原本已经透出一丝微光的天边,再度变得漆黑。 一道道宛若星光的剑气,出现在空中,向下坠落。 那些正在冰刃的攻击中四下逃窜的鸟兽,好不容易躲过冰刃,又被剑气所伤。 “袁城主,那是星辰?”望著空中坠落的繁星,坤石城里,一名年轻的链气境修士忍不住小声问道。 “不,是那剑修的招式。”到底是金丹境,袁城主还是有几分眼力。 漫天星辰坠落。 郁嵐清手中的青鸿剑亦跟著落回身侧。 玄天剑法第三式,星河倒悬,再度现出它的威力。 第310章 陌生又熟悉 剑气与冰刃接踵而至。 其中又夹杂著一道道金、火双系术法,一阵阵法宝散发出的威力,以及一些猝不及防的偷袭…… 不过片刻,先前还被认作威胁的鸟兽们,便一只只从空中坠落。 身影砸在笼罩坤石城的禁制上,浑身羽翼被禁制刮去,露出下面白的皮,宛若一只只被褪了毛的鸡。 近百只鸟兽陨落,原本有些血腥的场面,莫名变得多出几分滑稽。 “……”坤石城中的城民,也被这一幕惊得有些恍惚。 让他们以为今日必被屠城的危险,竟然就这么……被解决了? 愣了片刻,城民们才在袁城主的提醒下反应过来,一个个跟隨城主跪倒在地,朝著上空几位前辈不停地叩首道谢。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若非几位前辈出手,坤石城今日必將毁在这些鸟兽手中……” “还请前辈们赏脸,来坤石城中……” “沈前辈,徐前辈,诸位道友。”司徒渺看了一眼空中还未完全散去的白光,解释道:“这道力量自天衍宗法坛中发出,余威未散,可直接接引我们传送回天衍宗驻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金邈提议。 下方的城民们著实有些热情,一直被人用那种热切崇拜的眼神看著,也怪不好意思的。 沈怀琢与徐真人頷首同意。 司徒渺双手缔结法印。 “大家站稳了。”隨著一声提醒,白光闪过,带著他们一行人消失在坤石城上空。 双脚再次踏上实地,四周场景变幻。 有些残破的坤石城,被一片肃穆空旷的建筑所取代。 虽有几分萧条,但仔细看,依稀能从这一座座高台,屋舍当中,看出此地曾经有过的辉煌。 “这里便是我们天衍宗过去的驻地。”司徒渺为大家介绍道。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刚好就是进入山门后,第一段台阶的正上方。 前面的太初殿,既是宗门待客之地,亦是往年招收新弟子的地方。 再次踏上这方土地,司徒渺心底也有几分唏嘘,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突然得到一段法诀,突然被沈前辈告知,自己受祖师爷认可,可以让法坛认主,掌控受法坛控制的宗门內所有阵法与机关…… 这…… 说句大不道的话,她上面还有师尊,还有师伯、师叔,师兄、师姐。 下面也还有开了天眼,天赋更好的竇云师妹。 何德何能,这种事情轮得到她? 可沈前辈说,祖师爷认可她,看好她,她能做到。 方才的情形又是如此急切,郁道友被那只四阶巔峰鸟兽和好几只发了狂的三阶鸟兽包围。 郁道友以一己之力托住那些鸟兽,其他同伴也纷纷竭尽所能对那些鸟兽发动攻击,就连土豆和小石头都不例外。 她只有筑基修为,还未结丹。 论实力,她在所有人里排在最末。可她也想尽一份力,想为大家做些什么。 既然祖师爷认可她,那她一定能行! 就算不行,她也要试试! 当沈前辈那句“莫要妄自菲薄”如当头棒喝一般敲醒她,她的心底便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隨即,那一直寻找不到的法坛,当真被她觉察到了。 並不费多少力,她便得到了法坛的认可。 那些控制法坛的方法,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明白如何调动法坛中的杀阵以后,她立马控制阵法,將阵法发出的攻击向著坤石城方向扫来。 也幸好,坤石城是在天衍宗领地边沿。 要是再往外多出一里,可就不在阵法所能覆盖的范围內了。 一切都刚刚好。 “整座天衍宗驻地,都是祖师爷所建的法坛,传送阵与一些其他用处比较驳杂的阵法,都在启天台北边的星鸞殿后。”司徒渺一边介绍,一边带著眾人朝星鸞殿走去。 无需再动用飞行法器,或御空飞行,方才带著他们过来的那道白光,已经变幻成一张四四方方的白玉台子。 托著他们往整座驻地最西边的星鸞殿飞去。 然而才穿过太初殿,升入空中,看到天衍宗驻地內的场景,眾人却忍不住同时呆滯了一瞬。 徐擒虎还浅浅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 这还真是,浮夸的不知叫人说什么好。 其实在场的除了徐石和徐擒虎,剩下的都去过天衍宗在东洲的驻地。 对天衍宗內的装饰,大致有几分猜测。 但他们著实还是小瞧了天衍宗的祖师爷。 与这座驻地旧址比起来,东洲天衍宗驻地里的雕像、壁画,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见过將整座山雕成人形的吗? 现在,他们就见到了。 还別说,雕刻的鬼斧神工,栩栩如生,就仿佛天衍宗祖师爷真的还留有一道分身在这里似的。 分身倒是没有的,但法坛的阵眼,確实就藏在这座雕成人形的山里。 司徒渺有些尷尬地向眾人继续介绍。 別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祖师爷的真容吗?师尊那里,可还有他老人家的画像…… 哎,不对,沈前辈他们也曾看到过那幅画像…… 心下尷尬之余,想起祖师爷对自己的认可与鼓励,她又暗自谴责,自己不该这么以貌取人。 无论祖师爷究竟是何样貌,都是她心底最尊敬、崇拜的先辈。 司徒渺那一脸纠结又尷尬的模样,落入徐真人与沈怀琢眼中。 沈怀琢看了一眼,那雕刻的近比他容貌差上几分的巨型雕像,心中泛起一阵无语。 天衍宗那位祖师爷,还真不知道害臊。这雕像雕的,与本人可有半点相似之处? 不过也是可惜,他没能真的飞升成功,不然去了九天上,只要能忍受得了削骨剥皮之苦,便有机会去洛海境换上一副皮囊。 徐真人此时也正盯著那尊雕像,本想透过雕像,追忆一下自己阔別已久的好友。可盯了半天,实在是做不到,透过这张全然陌生的脸,回忆好友的容貌。 无奈之余,他眼底还忍不住浮现出几分忧色。 过去也就罢了,毕竟无论飞升还是陨落,天衍宗的小辈们都不太可能有机会亲眼见到他那好友本人。 可现在…… 他那好友分明没有陨落,也在此界当中。 倘若有朝一日,他与沈道友真的解开那团雾气的谜团,救出里面的人。 等到里面见过好友的人,再看到天衍宗驻地內那一尊尊雕像,一幅幅壁画,不知是否会笑掉大牙? 比这更严重的是…… 真到了那个时候,若好友返回天衍宗,天衍宗的这些小辈,真的能认出他,相信他这个相貌完全不同的人,是他们的祖师爷吗? 怕是难吧! 玉石台子托著一行人飞向星鸞殿后。 越过大殿,殿后竟还佇立著几尊雕像。 不用描述,单说人像,便知其貌。 看到这张原本陌生,也硬是看熟悉了的脸,徐真人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挥出一道灵气,將那面朝自己的雕像,转了个个儿。 他才刚刚动手,便见那雕像转过去后,又自己转了回来,同时双眼冒出两束绿光。 徐真人:“……” 震惊的同时,耳边响起司徒渺急促的提醒声,“徐前辈,那雕像也是一座法阵的阵眼!” 徐真人:“……” 他过去只知好友爱钻研阵法,尤爱带著他四处游歷寻找上古绝阵,但他还真不知道好友有將“自己”镇在阵眼的爱好。 好友到底给他那大弟子和那些后辈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他们同意把驻地修成这副模样? 第311章 福寿绵长 云鹤道人並不知晓好友心中的感慨。 不然定要回上一句,何须灌什么迷魂汤? 只要告诉他们一声,“有违师命,必遭天咎”,任谁也不敢不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那雕像双眼冒出的绿光,明亮青翠,仔细看,原来瞳孔处镶嵌的竟是两块极品晶翡,成色绝佳,一颗便能抵得上徐石砸下来的那些极品灵石。 徐真人看得眼红,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什么阵,还要用这么好的晶翡做阵眼?” 要是没什么用,还不如叫他挖了去,刚好弥补他那些被好友坑走的损失! “这是福禄寿阵,据说是祖师爷当年布置法坛时,亲手布下的。” “入阵者,可断一生福禄,寿数。” 司徒渺看了一眼徐真人所在的位置,“您再往前两步,便可入阵。” “神神叨叨,我倒要看看这阵能断出什么。”徐真人嘴里念叨著,脚下却毫不迟疑地迈出了两步。別人不了解,他还是很清楚好友推演卜卦的本领的,由好友亲手所布之阵,必定有几分名堂。 话音落下,他已走至司徒渺所指的位置。 先前被他打歪,又转回来的那尊雕像,眼中冒出的绿光如影隨形,越发璀璨。於此同时,旁边另外两尊原本背对著这里的人像也转身望来,眼中分別冒出红光与紫光。 三色光芒交织,红紫两色十分浅淡,绿色却光芒极盛,完全將另外两色的光芒遮掩。 “红光代表福气,若红光璀璨,便寓意大道可期,前路顺遂。” “紫光代表吉祥,若其耀眼,则寓意地位尊崇,贵不可言。” “绿光代表寿命,绿光盛大,便是长寿的象徵……” 望著那璀璨的绿光,司徒渺惊讶道:“这阵断出,徐前辈福寿绵长,命火长明……” “懂了,就是別的平平,但活得久!”话糙理不糙,金邈在旁边一拍大腿,双眼鋥亮,眼中带著新奇与嚮往。 他也想进去试试,看看这阵怎么断他? 要是他福禄寿俱全,司徒道友是不是能更高看他一眼? “你们天衍宗祖师爷,確实有几分本事。”徐真人捋著和头顶同样稀疏的鬍鬚,心满意足地踱步而出。 他都活了上千岁,看样子还能再活许久。 可不正是寿命悠长?他就说,好友还是有几分道行。 至於別的……都是外物,没有命,什么也不是! 徐真人出了福禄寿阵,金邈立马跃跃欲试地凑上前,走至阵边倒是没有贸然入內,而是先转头问:“司徒道友,我可否入內试试?” “去吧。”司徒渺点了点头。 金邈立马大步站到了先前徐真人所站的位置,那三尊雕像转了转,六只眼睛齐齐盯著他,片刻后红光大盛,紫绿次之,虽没有徐真人在阵中时那般明亮,却也没有弱上多少。三光交织之时,在那三色光芒重叠的地方,隱隱还能看到几缕金光从中透出。 那金光仿佛带著圣洁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想到先前净业宗高僧开坛诵经时的景象。 “……这小子果然佛缘深厚。命也挺好。”徐真人低声感慨。 四周其他人深以为然。 金邈只当没看见那几缕金光,反正净业宗的高僧说了,他学佛法可以不剃度。 乐呵呵地从阵法中走出来,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从司徒渺面上划过,隨即对著徐凤仪,徐擒虎和郁嵐清问:“徐道友,郁道友,你们不入內试试?”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司徒渺,不过怕她不喜,便没好意思开口。 “卜者不自占,这福禄寿阵无法断我们天衍宗弟子的命数。”看出金邈的想法,司徒渺开口说道。 说罢便对另外几人邀请,“福禄寿阵消耗不大,甚至无需动用法坛之下埋藏的灵石,来都来了,几位道友不妨也入內试试?” 来都来了,岂有不试试的道理? 徐凤仪与徐擒虎先后进入阵中,雕像散发出的光芒各有不同。 总体而言,徐凤仪入阵时紫光最盛,红与绿两色光芒则稍弱几分。而徐擒虎与她相反,红光略胜一筹,紫光则逊色两分。 徐真人看著二人入阵时的光芒,深感欣慰。 他自己红紫两光稍弱一些,倒也无妨,只要徒弟们都是爭气的,他老人家晚年便无需担忧! 这里的,还只是他一眾徒儿中的两个而已。 “沈道友,就剩你们师徒还没进去试过了,可要一试?”徐真人有些好奇,他猜测沈怀琢入阵后的结果可能和自己很像。 不,或许红紫两光会更盛一些…… 毕竟这人就算散功重修,地位、財富也都样样不缺。真是人比人,羡慕死人! 听到徐真人的问话,郁嵐清询问般向师尊看去。 沈怀琢冲她点了点头,“去吧。” 对於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阵法,沈怀琢一向兴致缺缺,不过徒儿的几位伙伴已经皆相入內过了,他也不想让徒儿扫兴。 不过就算不入此阵,他也知晓,徒儿必定福禄寿三全。 罢了,就让大家一起看看,他的徒儿究竟有多耀眼! 沈怀琢根本没有怀疑过,福禄寿阵会给出与自己不同的答案。 果然,当郁嵐清置身阵中,那三尊人像齐齐扫视过来,六只眼睛里迸射出璀璨的光芒。 红、紫、绿三色不分伯仲,都耀眼到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光芒一直持续,直到郁嵐清向旁迈开一步,才渐渐熄灭。 周围几人皆面露惊嘆,最夸张的是土豆,整条龙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彩。 若有人能读懂,这眼神的意味几乎等同於撞大运了。 小祖宗天赋出眾,福禄寿俱全,这不正说明了能早早晋升仙位、神位,这样它也就能早早继承祖宗答应它的財宝。以及將来到了九天之上,小祖宗与祖宗都那么强大,它背后就有了两尊靠山,再加上它们龙族的龙神…… 三尊靠山在后,它土豆岂不能在九天上横著走? 想想就美死龙了! 一眾人中,除了沈怀琢和说出“卜者不自占”的司徒渺外,其余人都已进过一次福禄寿阵。 顶著徐真人好奇疑惑的目光,沈怀琢向前迈出一步。 身影轻飘飘地落入阵中,下一瞬三尊人像齐齐转来,三双眼睛里迸射出与先前同样明亮的光芒,隨即绿色那道却突然一暗。 只听“咔嚓”两声,那两颗镶嵌在人像眼睛里的极品晶翡,竟然碎了! 碎得十分彻底。 阵中只余红紫两色,再无绿色的光芒存在。 徐真人原本酸溜溜的心猛地提起,看了眼那片落在雕像前的晶翡碎末,又看了看皱起眉头的沈怀琢,开口说道:“赖我,八成是我先前那一巴掌,把这尊雕像给打坏了。” “不,应当是我们宗门这些阵法年久失修的缘故……” 司徒渺也跟著將缘由揽在自己身上,“过去法坛没有认主,许多祖师爷亲手留下的阵法无法动用,也甚少维护,这两枚极品晶翡碎裂,想来就是这样的缘故。” 说罢她又指了指一旁星鸞殿前的高台,“沈前辈,那边还有一座启天台,可断祸福,比这福禄寿阵更准,要不您再去那……” “不必了。”沈怀琢摇头果断地拒绝。 他清楚,福禄寿阵並不是坏了。 相反,这阵確实推断得极准。 只不过,凡间之物,妄断神命。遭到反噬,损毁碎裂,也是正常的。 “既然这里的阵法都是由法坛控制,还是莫消耗太多,有这余力,倒不如先用来开启传音阵和传送阵。” 沈怀琢的话,令眾人煞有介事地点头。 如果那绿光一开始便没出现过,或是极其暗淡,则说明寿数確有欠缺,但沈怀琢入阵后一开始光芒大盛,晶翡是在光芒最盛时碎裂的,想要解释成阵法毁坏,或是其他什么差错也合情合理。 只不过,晶翡早不碎,晚不碎,偏偏在这种时候碎有些膈应人。 但见沈怀琢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眾人便也不再多提,转而说起了传音阵与传送阵。 唯有郁嵐清一人,还在盯著雕像前那些碎裂的晶翡碎片。 跨洲域的传音阵,及前往极北荒原的传送阵,这两座阵法也都建在星鸞殿后的这片空地上。 司徒渺能够控制法坛,再启动这座据说耗费颇大的传音阵,便也无需再用那么多极品灵石堆砌,只要调用法坛下积攒的力量即可。 传送阵亦是如此。 得知自己的灵石终於保住了,徐真人长舒一口气。 走到沈怀琢旁边劝道:“你也別多想,没准是你寿命太长,那晶翡测不出来,才自己碎了。” 沈怀琢目光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对上沈怀琢一如往常的神情,徐真人劝到一半的话顿住。沈道友看著可一点不像是多想了的样子。 算是他白劝了。 一眾人跟著司徒渺继续向前走,天衍宗的传音阵和前往极北荒原的传送阵,刚好布置在星鸞殿后的两个角落。 其中传送阵与其说是个阵,倒不如说是块玉壁,与灵宝宗在望龙川里建造的回音壁有几分相似,皆呈一面两人高的圆弧状玉石墙壁。 司徒渺双手结印。 法印落入玉壁。 不多时,上面原本刻著的“祖师爷登仙图”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是一副大殿內部的景象。 看那殿中,柱子上雕刻的图案,以及四周眼熟的装饰便知,玉壁中呈现的正是天衍宗在东洲宗门驻地中的景象。 隨著白眉道人和天衍宗宗主的身影出现。 徐真人道了一句:“你们宗门这传音阵不错,除了听声,竟还能看见人影。” 他们莲台山过去听说也有一座相似的,只不过早就被家中某一代败家的先辈送给了旁人。 玉壁上映出的身影越发清晰。 那边,白眉真人与天衍宗宗主似是知道他们的来意,因传音阵无法维持太久,率先开口,长话短说道:“北洲异样,云海道友已告知我们。你们放心,此事唯有我二人与云海道友等少数人知晓。云海道友已集结人手,准备渡海前往北洲,待他们行至沿海,白眉也会赶去与他们会合。” “另外我们也已知会瑶华宫那边,只要他们没胆子与整个东洲为敌,便不敢刁难你们半分!” 操控传音阵的人虽是司徒渺,天衍宗宗主这番话,却是对著沈怀琢稟明的。 “行,云海办事,本长老放心。”沈怀琢微一点头。 暗道苍峘老儿事情办得不错。 既然一切都按计划中进行,那么接下来,他们便可以直接传送去极北荒原附近。 前往极北荒原的传送阵,坐落在星鸞殿殿后另外一个角落。 正引眾人往那边而去,忽然司徒渺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眼天上。 晨光熹微,可此时蒙蒙亮的天色,再度暗了下来。 “好像是劫雷的气息……” 郁嵐清抬头看了眼天空,许是近一年来被劈的经歷多了,她对这气息格外的敏感。 果然,她话音刚落,远处空中就仿佛响起一道“轰隆”。 第312章 谁这么大排场? 司徒渺面色微白,带著三分震惊七分歉疚地说道:“我好像要渡金丹劫了。” 她在筑基大圆满境界已停留多时,原本想的便是等来了北洲,在宗门旧址闭关修炼一段时间,看能否找到结丹的机缘。 没想到如今才刚到宗门旧址没多久,根本没来得及闭关,就因为被法坛认主,掌控了几次阵法而突破了瓶颈。 劫雷来的有些突然,司徒渺毫无准备。 也怕因为自己渡劫,而拖慢了大家的行程。 “你先专心渡劫,哪怕金丹劫,也不可分心!”郁嵐清几个月前才度过金丹劫,知晓被雷劈的滋味並不好熬。 哪怕天赋再好,劫雷也是危险的。 稍有差池,失去的便是性命。 “徒儿所言极是。”沈怀琢点了点头,跟著说道:“去极北荒原倒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且先等你渡完劫再说。” 徐凤仪的目光在听到那句“徒儿所言极是”的时候,忍不住他们师徒身上瞥了瞥。隨后心底暗骂自己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劫云转瞬便已笼罩在上空。 徐擒虎一把抓回了祭出金铲,想要凑上前的金邈,“旁人若是插手,劫雷的威力便会更强。” 金邈动作一顿,下一瞬不用徐擒虎拽,自己就退避开数步,顺手还將站得有些靠前的土豆和徐石,也一同拉到了星鸞殿的殿檐下。 他並非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一时间关心则乱,下意识的行为。 头顶的“轰隆”声越发明显。 除司徒渺外,所有人都已退至星鸞殿下,紧接著便见雷光从云层间窜出。 猛地劈落下来。 司徒渺祭出葫芦瓢,迎著雷光而去,葫芦瓢中的水流与雷光交织在一起,並未使雷光削弱,但却將其分散在了水流当中,隨即这些水流便四散冲向不同方位,落在司徒渺身上的雷光微乎其微。 第二道雷接踵而至。 这一次,司徒渺將罗盘祭出。 一道道符文自罗盘中飞出,环绕在她周身,像是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钟罩般,雷光落下,被这些符文阻挡,只有不到三成落在司徒渺身上。 她身上那黑白双色的道袍,亦是一件法器,承受完这一道雷,她身上並没有明显的伤势,依旧能稳稳站立在原地。 金邈见状,长舒了一口气。 金丹劫雷一共只有三道,虽一道比一道更强,但前两道应对的这般顺利,第三道想来也不成问题。 然而正当他感到庆幸的时候,隱藏在云间的雷声忽然愈演愈烈。 第三道雷光,在云层间若隱若现,雷光匯聚,即將劈落,竟是比前两道相加还要粗壮许多! “糟糕!”金邈大惊失色。 其余人亦猛地悬起了心。 郁嵐清掌心攥紧,望著空中那一抹惊雷,眼底闪过惊异与不解,还有几分愤愤。 眼前这第三道劫雷,威力明明已经远超於金丹劫的范畴,甚至比海云村那只妖邪的劫雷威力更甚。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天道严苛。 为何如此戏耍於人! “是因为她掌控了远超金丹境界的力量。”沈怀琢眸光微沉,转念便已想明白,这劫雷突然变强,是因为天衍宗法坛的缘故。 法坛认主,这座由大乘境修士亲手所布的法坛,威力不容小覷。 整座宗门皆是法坛,司徒渺此时置身其中,法坛的力量便也被纳入天劫的衡量当中。 是以,这第三道劫雷才会变得如此强烈。 不过若能度过这道劫雷,司徒渺迈入金丹境后的实力,也將比寻常金丹修士强上许多。 就如徒儿当初渡的那场声势盛大的金丹劫一样。 “我们帮不了她,唯有靠她自己,应对这道劫雷。”沈怀琢沉声说道。 却是提醒,“调用法坛之力。” “司徒道友,快听沈前辈的,调用法坛之力!” 金邈跟著大声喊道:“快,调用法坛之力,劫雷快落下来了!” 汹涌的雷光,点亮这一方天空。 站在劫雷正下方,周身已被劫雷恐怖的气息锁定,司徒渺四肢僵硬,有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 忽然她听到耳边响起喊声。 法坛之力…… 对,法坛之力。 她受祖师爷认可,已被祖师爷所布的法坛认主。 她可以掌控整个宗门驻地的力量! 她……绝不能就这么倒下。 精神一震,司徒渺快速思索著应对的办法。 罗盘与葫芦瓢盘旋在身侧,她將双手抬起,凝结出一道又一道法印。 伴隨这些法印飞向四周,天衍宗驻地內,一尊尊人像仿佛活了过来,齐齐转身面朝星鸞殿后,劫雷匯聚之处。 紧接著,就连佇立在宗门中间,那座雕刻成人形的山,也朝这个方向转动了几分。 山石雕鏤出眼部的位置,迸射出两道刺目的白光,直射劫云而去。 浓重的劫云,在这一刻竟像是被雷光射穿了一般。 就连那已经蓄势待发的劫雷,都仿佛被这两道白光消融掉一些。 紧隨白光之后,一道又一道光芒匯聚至此。 积厚的劫云,仿佛被这些光束射成了筛子。 雷光落了下来。 这一回司徒渺没再使用法器抵挡,而是脚尖点地,飞入空中。 一道又一道自人像上射出的光芒落到她的身上,与扫向劫云时不同,这一回没有凌厉之势,反而儘是柔和的气息。 白光包裹住她周身,仿佛给她身体里注入力量。 雷光落在身上,细细密密的刺痛感传遍四肢百骸,在这一刻却没有那么难熬。 最后一道劫雷结束。 头顶劫云散去,一道道身影赶了过去。 眼见司徒渺身体打晃,郁嵐清与徐凤仪分別扶住她一侧手臂。 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大家这才注意到被衣袖遮掩住的地方也受了伤。 “没事,都是些皮外伤。”司徒渺声音有些虚弱,但身上的气息已经较之前强大许多,显然这场劫雷令她获益匪浅。 就是……依她目前的状况,怕是不宜出行,需要多些时间静心闭关才是。 “不然你就留在这里好了,刚好这里是你们宗门驻地,没有比这再合適的闭关之地。”徐真人提议道。 “北洲异状频出,留司徒道友一人在这,万一遇到什么问题,怕是都不好再与我们或东洲那边联络……”徐凤仪有些担忧道。 她的话音落下,金邈自告奋勇:“那我便留下为司徒道友护法!” … 北洲,极北。 这里的地势较之洲域中部高出许多。 严寒之地,满目苍白。 一座建造成回型的半人高石台旁,两队人静静等候。 天寒地冻,哪怕他们身著法衣,原地站的久了,也有些难捱。 一名站在队尾的金丹境修士,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站著的同伴,隨后悄然传音询问:“我们这是在等什么人,竟然这么大的排场?” “连尤长老都亲自等在这里!” “你竟不知?”被问道的人挑了挑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面向前方站好,隨即传音回道:“来的是东洲玄天剑宗一位长老。” “这位长老虽然修为不显,但却来头极大,非但是玄天剑宗辈份最高的那个,还是东洲数大宗门的恩人,被东洲所有宗门奉为座上宾。” “听说这位长老平素最爱游山玩水,此次前来我们极北荒原,正是听说了我们极北风光好。宗主特意交代,让尤长老好好招待!” 第313章 贵客 “咦,沈道友,你怎么还换了一副穿戴?” 不过错眼的功夫,徐真人便见沈怀琢换了一身衣裳。 就连头上的发冠、脚下的鞋履和手上的扳指也都焕然一新,全身上下只剩下腰间那条龙首扣玉腰带没有更换。 满身华光,乍一看,差点没闪瞎徐真人的双眼。 倒不是说这身穿戴有多俗气,就凭沈道友这张脸,披个麻袋在身上都俗不了。 平心而论,这身穿戴很得体,每一件衣衫与配饰都搭配得恰到好处,衬得沈道友越发英俊挺拔,气度高贵。 真正令徐真人感到眼红的,是这一身代表的价值。 单是头上那顶流霞祥云龙纹发冠,龙角处镶嵌的两颗赤炎晶髓,就价值不可估量。他们宝莲宗过去再富贵,都从没拥有过这般品级的赤炎晶髓。 看了两眼,徐真人便將头撇到一旁。 他怕再多看几眼,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好歹活了那么大年岁,在小辈面前注意些形象。”徐真人那仿佛得了红眼病的样子,令人不忍直视,沈怀琢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至少,別把口水滴到他徒儿面前的路上。 见徒儿脚步微顿,侧首向自己这边看来。 沈怀琢正了正发冠,轻咳一声,解释说:“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咱们此去极北荒原,打的是游山玩水的名头,自当怎么招摇怎么来。” 说罢,他向徐真人建议:“徐道友,你们不妨也换一身?” 徐真人正有此意,沈怀琢的话令他眼前一亮,“沈道友说得极是。” 他在沈道友身上就从来没见过凡品,既然沈道友提出为他们换一身衣衫,再不赶紧应下,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这么想著,徐真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落在沈怀琢头顶,咧嘴笑问:“这发冠可还有差不多样式的?衣衫什么倒是无所谓,发冠,道友为我找一顶这样的就行。” 这一顶发冠,就镶嵌了两颗极品赤炎晶髓,还不提上面用到的其他灵材也皆是珍品。 依沈道友的性子,別人戴过的他定不稀罕收回,那这发冠等他戴完以后,岂不是…… 徐真人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 沈怀琢则无情地將头转开,向一旁站著的金邈问道:“金小友,我看你惯常更换法衣,可还有多的,卖徐真人两件?” “啊?”金邈愣了一下。 他储物法宝里装了不少衣服,尤其前阵子兄长为了给他相看道侣,特意又置办了好些看上去较为板正的衣衫。 矜贵有余,却不是他喜欢的样式。 卖给徐真人,他是乐意的,没想到这些放著落灰的衣裳,还能小赚一笔。 但问题是,他的衣裳都有点贵,他不太好意思开口…… “儘管开价,徐道友才砸了宗门旧址的极品灵石,能付得起。”沈怀琢语气乾脆。 “……”徐真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好意思让金邈白送自己。 话说回来,他想要空手套白狼的心思有这么明显? 沈道友竟然问都不问,就直接掐断了他的念想! “金小友,给我拿上两身吧。”徐真人认命地掏出灵石,想了下又说:“不,是三身。你那里可有適合女修穿的衣裳?” 他身旁倒是还有两位女修,不过徐真人压根没打算问。 这两位一个一袭青袍,一个一袭黑白双色道袍,这么久也没见换过別的样式,还是问金邈这个看著一副公子之相的更靠谱些。 “女修衣裳……还真有。” 金邈迟疑了下,取出一件殷红色有些端庄的女修法衣,递给徐真人后赶忙解释:“这不是我隨身带著准备送其他女修的,而是我兄长他们从洞府遗蹟里挖出来的,先前我去兄长那偷宝华船,没分清楚哪只锦盒是装著船的,便不小心多拿了几盒……” “宝华船是你从金釗宗主那偷出来的?” 眾目惊嘆,暗道了一声,金釗宗主这弟弟养得颇不省心。 又是偷跑,又是偷拿的,也不知兄弟俩再见面时,金釗宗主有没有打金邈一顿的衝动。 三件法衣总共被金邈卖出了一百极品灵石的高价。 徐真人將其中两件给了两位与他同样一袭朴素灰袍的弟子,余光注视到不远处正与土豆站在一起的徐石。 缩小成和土豆差不多大小的小石头,看上去憨態可掬,可站在穿著精美衣裳的土豆旁边,却怎么看怎么显得有几分落魄。 人的衣裳都买了,倒也不差这最后一件。 徐真人问金邈:“你那里还有没有適合徐石穿的法衣?” “……”金邈看了一眼徐石那圆鼓鼓的身子,和四条短胳膊、短腿,面露为难。 要知道寻常法衣虽然可以变换大小,那也仅仅是变大变小而已,像是这样形態异常的身体,只怕很难与人修的衣裳契合。 而他,不养灵兽。 “这倒不必买了。”沈怀琢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土豆和徐石,掌心一翻便向徐石的方向送出一件小衣。 “刚好同样样式的,多做了一件,送你了。” 衣服落在徐石圆鼓鼓的身体上,按照它的体態变幻,直至完全契合。 一条穿了明黄色褂子的小龙,和一只穿了同样款式褂子的石头人,並排站著,场面看上去诡异又和谐。 徐真人有些羡慕地扫了一眼徐石身上的衣服,再看向沈怀琢时眼底多出几分哀怨。 他还以为,他与沈道友已经是共享秘密的至交了。 没想到,终究是他一厢情愿,错付真心! 心里正嘀咕著,徐真人注意到走在沈怀琢身旁的郁嵐清仍旧是一身青衣。 刚想调侃沈怀琢两句,捨不得给他也就罢了,怎的连给自己徒弟换法衣都捨不得,便瞧见那青色衣袍的衣摆,在清晨初阳的照耀下泛起华光。 隱隱还有一些繁复的暗纹。 仔细看,正是用修真界如今可以寻到的,品质最上乘的灵蚕丝所勾,价值与巧思都胜过他身上这一件。 再看,郁小友虽穿得清雅,但手上的储物戒指,头上的髮簪,以及脚下的鞋履和手中本命灵剑的剑鞘,无一不是精品,实在和落魄掛不上边。 得亏他没多嘴瞎说,不然丟人的还是自己。 一行人向传送阵走去,徐真人师徒三人,紧隨徐石之后,也换上了新的装扮。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是有几分道理,徐凤仪与徐擒虎本就出眾的容貌,在新法衣的衬托下比过去夺目许多。 步入阵中,隨著一颗颗灵石的潜入。 阵法启动,光芒顺著阵纹散发,与晨光上下呼应,更衬得站在光影中的人姿容出眾。 但旁人再出眾,始终无法与师尊比。 郁嵐清的目光落在身著一袭暗紫色鎏金长袍,头戴云纹龙冠的师尊身上。 只觉这世间再没有比师尊更出眾的人。 她的师尊,便如九霄之上最璀璨的星辰。 耀眼,神秘。 令她仰视,亦引她追逐。 … 阵纹越发明亮,除了决定留下的司徒渺与金邈,其余人都已在阵中站定。 原本站在沈怀琢身旁的徐真人,侧首看了几眼以后,让开几步,退到徐石高大的身影身旁。 不是他不想站在沈道友身旁,而是对比太强烈。 虽说人靠衣装,可也不知是否是金小友拿的这衣裳与他不配,换了与不换竟然无甚差別,甚至还不如先前那一袭灰袍显得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意味。 也罢,皮相皆是浮云。 他命长又有那么多孝顺的徒儿,何须再在乎这些! … 满目苍白的北部冰原。 伴隨轻微的“咔嚓”声响起,原本附著在石台上的薄冰开始碎裂。 守在石台旁的修士,一个个神情一凛,站直了身子。 不远处,飘浮在空中的冰轿里也飞出一人,当先站在石台旁这两队身影的最前方。 一袭月白色直襟长袍,配上银色发冠,身材頎长,气度文雅,颇有几分玉树之姿。 “尤长老……” 站在左侧那一队列最前方的修士,刚一拱手开口,就被他扫去一道厉眼, “噤声。” “將寒玉輦备好。” “贵客马上就要来了,莫要让人觉得我们瑶华宫不懂规矩。” 两队人马分居石台左右两侧站好,一架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六角宫輦静静守候在一旁,一同等待著贵客的到来。 半晌,石台上附著的薄冰全部碎裂,显露出来的阵纹一点点亮起。 自石台向四面八方传出一阵灵气波动。 隨著阵纹亮起的部分越来越多,这股灵气波动也变得越发强烈。 守在旁边的两队瑶华宫修士,不禁咂舌。 这么强的灵气波动,启动一次阵法得耗费多少灵石? 想要在灵气凋零的北洲中部,催动这样一座阵法,耗费必定不小。 他们这么多人的弟子月例,啊不,年例加在一起,也不知够不够启动一次阵法? 不愧是被东洲所有宗门奉为座上宾的贵客,就是出手不凡。 灵石如喝水一样容易! 顶著一眾人羡慕的眼神,石台上多出数道身影。 眾人定睛望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中间那位气度非凡的紫衣男修,以及她身边周身縈绕著剑气的青衣女修。 石台上阵纹散发出的光芒淡去,眾人这才看清站在上面的所有来者。 为首那位紫衣男修贵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想来正是宗主事先交代过的“沈长老”。 后面跟著的人也全都不容小覷,除了人以外,这支队伍当中竟还有一只石妖,和一条……长得像龙一样的灵兽? 拋开种族、修为这些不提,这两只灵兽身上,竟还穿著品级不低的法衣。 沈长老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讲究。 站在石台旁等候的瑶华宫弟子们,原先还觉得尤长老特意请出寒玉輦来接人,是有些小题大做,如今却觉得,尤长老颇有先见之明。 这沈长老为人讲究,又好排场。 他们瑶华宫要是不拿出点好东西来,怕不是要被以为是什么破落户。 那可真是丟人丟到东洲去了! “这位想来就是玄天剑宗的沈道友了。” 先前冷眼警告宗门弟子的尤长老,此时已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容迎接上前,“在下尤麟,瑶华宫外事长老,今日特奉宗主之命前来此地接沈道友一行。” “我们瑶华宫就在此地不远,沈道友赶路多时,不妨先在我们瑶华宫休憩两日,再由在下陪同,好好在冰原游览一番?” “也好。”沈怀琢微微頷首,態度带著几分倨傲与疏离。 尤长老不以为奇,极北荒原那些个身份地位高的人物,態度比这沈长老还要傲慢。 沈长老这都算是客气的了! “沈道友,这边请。”尤长老维持笑容,做出请的手势,引著一行人登上等候在旁的六角宫輦。 这座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宫輦,乍看平常,飞离地面以后輦顶悬浮著六朵雪莲状灵火,四周垂落的冰晶帘幕亦自动凝结成防风御寒的结界。 除此以外,前方还出现十二只拉动宫輦的仙鹤。 与寻常灵兽不同,这些仙鹤晶莹剔透,看上去似是由冰晶冰魄形成。 尤长老介绍道:“这是我们瑶华宫传承上千年的寒玉輦,唯有贵客蒞临时才会出动。寒玉輦前那十二只仙鹤,並非灵兽或精魄,而是炼器师所炼的机关兽,如今这种炼製法门早已失传。这十二只仙鹤还是我们瑶华宫一位先辈好不容易才从那炼器师手上求来的。” 伴隨仙鹤起航,候在一旁的瑶华宫弟子奉上灵茶,灵果。 態度客气又妥帖。 见状,沈怀琢心下满意点头。 云海是个会办事的,这铺垫做得著实不错。 苍峘老儿当年选他来当宗主,果然也有几分道理。 第314章 只为在乎的人 漠川山。 停驻在结界外的灵舟,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一来此间事了,经过两次开坛诵经,残余在各宗弟子身上的魔焰余孽已被尽数剷除,各宗弟子无需继续全部都守候在这里。 二来净业宗的高僧们离开,各宗宗主前去相送。 留在漠川山结界外尚未离开的,只有过去不到三成的人数。 剑宗的两艘灵舟已在一日前离开,一艘径直返回宗门,另外一艘则由云海宗主操控,载著净业宗的高僧们前往东洲西北部海岸。 整个剑宗,唯有掌控著一半钥匙的常长老,及寥寥十数位弟子留下。 待到几年以后,更换下一任掌控钥匙的人选,再做交替。 寻常弟子需跟隨宗门的指令行动,长老则不在此范畴。 除非有特殊的任务交代,否则宗门不会限制长老的行踪。 尤其是修为已经高深到一定境界的长老。 譬如,早已化神的长渊剑尊。 云海宗主点明为净业宗高僧送行的长老中没有他,护送灵舟返回宗门的长老中亦没有他,他便这么清閒了下来。 本想去东边的槐石林里寻一寻有没有合適布置剑阵的坚石,路途才至小半,不知为何他没来由生出一股烦躁。 没了再布剑阵的心思,不知不觉,他又飞回到漠川山外。 並非先前各宗停留,如今有常长老与昌河老祖驻守的那一侧山口,而是与之相反的另外一侧。 结界就在前方。 长渊驻足在结界前,抬起一只右手。 正欲附上结界,忽然心神一震。 抬头向上看去,便见头顶上方,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木珠子正环绕在结界外飘荡而来。 那珠子上刻著细小的梵文。 是净业宗佛修留下的佛珠。 前几日佛修开坛诵经,他坐在其中,被人注视的那种感觉再次出现。 盯著这颗佛珠,烦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可这珠子,依旧令他觉得刺眼无比。 … 东洲西北部海岸。 一艘古朴大气的灵舟离开岸边,正向深海航行。 上面载著数十號人。 除了净业宗的佛子与八位高僧,还有云海宗主、居阳长老、金釗宗主、白眉道人等人。 皆是修为高深,且人品可靠的东洲修士。 不过大部分人並不知晓此行的目的,只知他们应了净业宗高僧的邀请,要去西洲做客。 唯有云海宗主等少数几人知晓,他们此行途经北洲的目的。 借为净业宗高僧送行之名,暗地调查北洲异样。 倘若真想沈长老一行怀疑的那样,从北洲迁移走的各大宗门將联合整个修真界一起討伐北洲极北荒原那三大宗门。 修真界弱肉强食,因灵气稀薄而掠夺灵气也无可厚非。 可那三宗若是造成北洲灵气加速凋零的罪魁祸首,且为聚集灵气而滥造杀孽,那就是不可容忍的了。 除了北洲那些被逼迫迁徙离开的宗门要討回自己的公道,修真界其他洲域的宗门也不会袖手旁观。 毕竟今日那三宗只是掠夺北洲其余地方的灵气,焉知將来不会愈演愈烈,开始掠夺其他洲域的灵气? 这事,非得查清楚不可! 知晓此次目的的人,上路前皆以发过心魔誓,为此次行动守秘。 更重要的是,为这消息的来源守秘。 灵舟航行入海,这艘古朴大气的灵舟,並非哪一宗门平素使用的,而是金釗宗主从宗门珍藏中新取出来的。 据说出自某一座古仙府遗蹟,仅比那艘被他弟弟偷走的宝华船逊色一分。 这一分並非坚实程度或航行速度,而是指上面布置的精美程度。 当然,无论净业宗的高僧们,还是各宗宗主、长老,都称最不在乎的便是这些外物。 灵舟內布有一间间舱室。 金釗宗主此时正在船首那间舱室,调整阵盘上的航行轨跡。 云海宗主来到他的身旁,询问渡海还需多久。 说完正事,金釗宗主唏嘘感嘆,“贵宗沈长老果然如传闻一般人品高洁,这一次又是他以身涉险。” 想到自己那偷偷逃跑,却是加入了沈长老队伍的弟弟。 金釗宗主心里既是担忧,又是期盼。 担忧弟弟的安危,同时也期盼著,弟弟能与沈长老多学几分,变得更加靠谱起来! … “阿嚏。” 寒玉輦上,一位瑶华宫弟子刚將一盘削了皮的果子奉上。 沈怀琢便无端打了一个喷嚏。 “可是北地严寒,道友感到不適?”尤长老看了看四周已经垂下的帘幕,暗道不应该啊。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一只暖玉手炉以及一张火羽毯子已经出现在郁嵐清手上。 在递出去以前,手炉与毯子都已被她灼热,散发著阵阵暖意。 尤长老一回过头,就看见那散发著精纯灵气以及浓鬱火灵力的炉子和毯子。 除了惊嘆沈长老这弟子办事如此体贴,更震惊於拿出的这两样东西。 极品暖玉,三阶灵火鸦的火羽…… 这两样东西,是拿来暖手、盖腿用的吗? 沈长老地位极高,身家丰厚不说。 就连他的弟子,也隨手一挥都能拿出这般品级的东西。 且看他们这自然的模样,显然根本不拿这种品级的珍宝当一回事。 通身贵气,奢靡享受。 现在他是信了,玄天剑宗沈长老这一行,真是来他们极北荒原游玩的。 毕竟除了游玩,他实在也想像不出,他们极北荒原还有什么可让人图的东西! 尤长老如何想的並不重要。 沈怀琢抱著手炉,將双膝双腿覆於毯下,对身旁的徒儿浅笑道: “徒儿,这暖炉与毯子甚好。” 其实他並不觉得冷,北洲严寒对他这具肉身有著影响,但这寒玉輦的帘幕已能抵挡寒风。 方才那突然一下喷嚏,八成是有人在背后念他。 但徒弟的好意,他不愿拂去。 这手炉与毯子,抓在手中,盖在膝上,甚是温暖舒適。多抓一会儿,多盖一会儿也无妨。 沈怀琢抚了抚手中的暖玉炉子,心下琢磨,这时候云海他们八成已经开始渡海。 这背后念叨他之人,不用说,不是苍峘老儿,便是云海那一群人。 他大抵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但是,他才不是什么大公无私,为救苍生以身犯险之人。 他的心很小,如今只想为在乎的人付出。 他来极北荒原的目的也很明確,仅仅是找到灵气凋零的源头,查明此界不可飞升之由。 至於剩下什么极北荒原三大宗门狗屁倒灶的事,术业有专攻,交给云海他们去办便是! 第315章 这对劲吗? 寒玉輦由十二只冰晶仙鹤拉著向北飞行。 离开传送阵几十里后,视野內便开始出现建筑的轮廓,好似是座镇子,里面建的都是风格差不多的二层小楼,虽不算精致,但却看著十分坚实。 寒玉輦飞地离地面不算远,哪怕不动用神识,低头便能看见那镇中穿行的人,一个个都精神饱满,与北洲中部和东南沿海一带人们的紧张不安大有不同。 显然,这里的日子比其他地方好过不少。 至少,灵气是比其他地方充裕的。 越往北飞,地势越高,沿路又经过了几座镇子,与第一座镇子的情形相差无几,里面生活的人虽看上去不多,但精气神却很不错。 又飞了一段距离,在经过一片地势陡然升高的斜坡以后,前方豁然开朗。 眺望远方,依稀可见白云与雪山相连。 满目苍白,景色却显得格外壮丽。 “咦,下面那是什么?”徐凤仪看向下方,刚过坡地,地面就佇立著一道自东向西,横向贯穿整个视野的雪墙。 由於四周几乎都是雪色,若不是恰好有一队人被阻拦在雪墙外,根本就注意不到这道墙的存在。 顺著徐凤仪所指的方向,寒玉輦上其他人向下望去。 已有两个置身墙內的修士,朝被阻拦在墙外的那队人飞去。 那队人为首的是一位筑基境大圆满修为的女子,只见她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墙內那两名与寒玉輦中瑶华宫弟子差不多穿著的修士。 她身旁,比她修为略逊几分的男子,同时递上一只灵石袋。 那两名修士检查了一下女子递出的令牌,点了点头,却是將男子递出的那袋子灵石退了回去,摇头说著什么。 接著,女子手持令牌进入墙內,依依不捨地对男子和队伍中其余人道別。 一切皆被寒玉輦中的人尽收眼底。 尤长老解释:“极北荒原如今由我们瑶华宫、冰泉宫和北冥宗三大宗门占据,这道雪墙便是我们瑶华宫树立在领地边界处的关卡。与有些城池入內需要缴纳灵石,或是有身份令牌的规定相同,为了领地內不出乱子,我们瑶华宫也有这样的规定,唯有手持瑶华宫炼製的令牌才可入內。” 听上去十分合理。 沈怀琢淡淡“哦”了一声,徐长老几人也没再多问。 至於郁嵐清,她此时正顺著寒玉輦的窗口向外眺望。 北地风光,满目雪色。 阳光洒在雪地上,有些刺目。 但这景色,却令她下意识想到玄天剑法的后面三式。 第四式,冰河溯影。第五式,霜天凝魄。第六式,雪葬千峰。 剑意皆与冰雪有关,先前在路上参悟剑法时,她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如今置身冰天雪地,差了的那分意境,便已自动补全。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练剑了! 寒玉輦內,尤长老正在热情地介绍著极北荒原的风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末了,取出一副画卷递了出去,“沈道友,这份地图標明了我们极北荒原最值得一览的几处美景,最適宜的游览路线,我也详细註明在上面,道友若不介意,这几日就由在下陪同诸位,按照这上面所標,一一游览一番?” 画卷展开。 沈怀琢垂眸扫去。 这上面详细標明了大大小小十余处景致,这些地方不单都在瑶华宫的领地范围,还涵盖了冰泉宫与北冥宗的领地。 其中一处名为“瑶台冰境”的地方,位於极北荒原最北端。 另外一处名为“霜髓玉窟”的地方,则在冰泉宫几座灵矿附近。 都是他们此行的目標之一。 这张图可以说是绘製得非常全面,按照这个路线,他与徐真人足以將整个极北荒原“搜查”一遍,且有这位尤长老作陪,搜查的过程中还无需躲躲藏藏,避人耳目。 “很好。”沈怀琢由衷夸了一句。 瞥见他满意的神色,尤长老暗自鬆了口气。 看来这位从东洲而来的贵客,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伺候。 他本已做好被刁难几日的准备,现在看,这次的差事也並不难办。 瑶华宫驻地距离传送阵並不远,过了雪墙,又往北飞了不过二百余里,远远便看到一片建造於雪地之上的冰城。 城中建筑错落有致,最中间是一片明显高於其他建筑的圆顶宫殿。 那便是瑶华宫的內门所在。 至於下方城池,则多是外门弟子居住。 作为贵客,沈怀琢一行自然不会被安排在下方城池。飞过城墙,寒玉輦没有停下的打算,一路径直飞向中间那片建造於更高地势的宫殿。 离得近方能看清,这些宫殿也不全是建造在同一处。 整个瑶华宫宗门驻地,原先应当是几座相邻的小山,只不过山头被削平了,这些內门宫殿就坐落在一座座山头上,远看相连成一片,近看又彼此独立,並不相邻。 寒玉輦最终停靠在內门最东边一片高地上,这里建造有十余座大小相似的宫殿,尤长老引著眾人来到其中两座风景最好,又彼此相邻的宫殿。 里面已经做好布置,是得知了他们这一行人数以后,急忙传音回宗准备的。 他们到的时候,里面正有一队瑶华宫弟子出来,个个身著与尤长老相似的月白色长袍,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 不过,清一色的男修。 看到沈怀琢眉头微皱,尤长老道:“这些皆是负责打理客院的弟子,沈道友若是喜静,我可安排他们先去旁处。” “嗯。”沈怀琢无可无不可地回应一声,隨后状似不经意问:“你们瑶华宫,只收男弟子?” 不怪他有这种疑问,一路从瑶华宫驻地外飞进来,好似没有看到过女修的身影。 无论是先前守在传送阵外等候他们,隨同他们一起返回的瑶华宫弟子,还是后来在这客院见到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弟子,一位女弟子都没有。 起了个如此柔美的宗门名,却满宗皆是男修,这……这对劲吗? “当然不是如此,道友误会了!” 见眼前这一行人,皆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向自己,尤长老急忙解释:“我们瑶华宫的女弟子近日都不在宗门驻地。” “北冥宗圣女前段时日不幸陨落,近日会有新圣女被选出。同时还有十名圣女隨侍的位置,我们瑶华宫符合资格的女修,近日都前往北冥城参与选拔,还未返回。” “圣女选拔?”沈怀琢挑了挑眉。 尤长老点点头,接著解释:“道友头一次来极北荒原,有所不知,这是我们极北荒原一贯以来的传统。圣女有沟通天地,祈福平安的本事,为庇极北荒原安稳,圣女传承万不可断。” “原来如此。”沈怀琢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尤长老热络得恰到好处,介绍过瑶华宫驻地內的情况,便让舟途劳顿的沈怀琢一行先行休息,带著瑶华宫那些弟子离开了客院所在的小山头。 四周安静下来。 眾人也確实有些累了。 这一路渡海,赶路,斗妖邪,杀妖兽,他们还真没閒下来过。 两座宫殿外表看如同冰宫,带著几分清寒的气息,里面布置的却极为舒適,作为寢殿所用的殿室中摆了宽大的木床,上面铺著蚕丝软垫,旁边还摆著香炉,隨时可以往里添放安神的香料。 沈怀琢衣袖一挥,將里面的摆设换成自己惯用的,隨即想到什么,嘴角微扬,一副心情越发好起来的模样。 “徒儿,为师先睡片刻。你自行安排便好。”交代了一声,沈怀琢这才和衣而臥。 每座宫殿內都要一主两侧三间单独的殿室。 郁嵐清一一进入另外两间殿室,却没有驻足的打算,检查过后,顺手將自己与师尊惯用的阵盒取出,开启禁制,这才走出殿室,来到外面的空地。 徐真人与两位徐道友也已在隔壁另外一座宫殿休息,未见出来。 外面只有土豆和徐石这一龙一石还在。 两个穿著一模一样褂子的傢伙,此刻正在宫殿前空地旁的圃中打滚。 长得如同蒲英草一样雪白蓬鬆的朵,在它们的触碰下变得如同雪般散落,但当它们从上面滚过,停留几息以后,那些散落的雪又重新回到了枝上。 神奇无比。 惹得土豆与徐石来来回回滚了好几遍。 郁嵐清站在圃旁边,看了片刻,对它们道:“是假。” “嗯?”正在翻滚的土豆猛地停下,直起细长的身子。 跟在它后面的徐石一个没停住,圆鼓鼓的身子猛地撞上去。 停下来的土豆,便被它一头撞飞了出去。 郁嵐清见状,抬起右手,下意识挥出一道剑气。 不同往日那般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不过招式,倒还是那道招式。 在空中一动也不敢动的土豆,被一道宛如弯月的剑气鉤了回来,稳稳落回地面。 徐石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地凑上前,看它停在地上一动不动,还以为自己將它撞坏了,越发紧张起来。 那两撇小眉毛上下颤动了好几次,旋即又抬起小短胳膊,轻轻碰了碰面前的土豆。 土豆:…… 是它不动吗? 是它不敢瞎动,虽然小祖宗的剑气不会伤害自己。可看过这招式真正的威力,它实在没胆子在里面瞎动呀! 第316章 不去 知晓不是自己將土豆撞伤,徐石那两撇小眉毛又重新扬了起来。 迈著两条小短腿,回到圃旁,挥动同样短的胳膊,碰了碰前面的。 “雪”纷纷落下,杆再次变得光禿。 停留片刻,又恢復成先前的模样。 “只有灵气波动,而无生机,这是由阵法控制维持形態的假。”见土豆仍是一脸不解地看向前面,郁嵐清取出青鸿剑。 先是紧贴地面扫出一道剑气。 剑气飞过,將圃中一片雪扫落。 在这一刻,又有数道剑气腾飞,寻著灵气震盪的方向挡去。 那些正要往杆上飞回的“雪”停滯下来。 过了片刻,郁嵐清又將那几道剑气撤去,雪重新回到杆,一片圃再次恢復成最初的模样。 土豆眼底露出恍然。 “好了,你们去玩吧。”郁嵐清摸了摸土豆头顶那对粉嫩的小角。 一龙一石,再次在圃中打起滚来。 这一次不再向先前那么克制,只在边缘处滚来滚去,而是直接滚向中心,尤其是將身体抱团后变成完整一个球的徐石,更是玩得格外肆意。 郁嵐清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站在圃旁的空地上,开始练习起玄天剑法的后面几式。 剑光挥出,在空中宛若形成一道长河。 剑气凝固,那长河也隨之凝固,似冰如镜,照映著下方郁嵐清的身影。 郁嵐清脚尖点地,腾身入空,紧握手中的青鸿剑,剑身轻颤,带动著四周飘荡的剑气阵阵颤动。 然而下一瞬她的身体还停留在原地,空中那宛若冰河的剑光也四散破碎。 剑气散开,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脑海中回忆著先前出招时的每一个细节。 隨即再次做好准备,重新挥出剑光。 一道长长的冰河再度在空中出现,郁嵐清与那冰河此时的距离,约莫有十几丈。 就在她腾身入空,剑气震盪的下一瞬。 只见她飞入空中的身影,猛地与那道冰河交换了位置,紧接著她手中再度挥出的剑气,与化作冰河的剑光,齐齐袭向空中某一处。 强烈的灵气震盪,令正在圃中玩闹的土豆与徐石停下动作,同时仰头向空中看去。 土豆直起身子,满眼骄傲,看完以后还不忘往徐石身边凑凑。 那样子就像是在与伙伴嘚瑟一样。 剑光散去,郁嵐清落回地面。 她方才使出的招式,正是玄天剑法的第四式,冰河溯影。 不过其中只有六成出自师祖所传的《玄天剑法》,另外四成则是她又参悟了那部与《玄天剑法》同时传入识海的上古剑法后补足的。 也不知是否是她对玄天剑法参悟的不够,她觉得经过自己更改后,这一式除了出其不意以外,还能拥有更强大的威力。 又对著空中重新练习了十遍,郁嵐清开始尝试起下一道招式。 第五式名为“霜天凝魄”。 这一式,是以剑气冲入敌人体內,依靠凝固剑气而冻结敌人的灵力运转。与追云夺月配合,效果极佳。 郁嵐清起初对著虚空练了两遍,但没有真正的对手,很难判断出这一招究竟使得如何。 就在她准备先將这一式放放,继续练习下一道招式的时候。 一旁玩闹的土豆和徐石凑上前来。 土豆摇身一变,从可爱的龙宝宝变大数倍,龙首凑至郁嵐清跟前,传音自告奋勇,要陪郁嵐清过招。 郁嵐清看了眼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身前的青玉色的真龙,果断摇头。 “不可,我对这一式还不可完全掌控,除了冻结体內灵力,还有可能会冻结气血之力,对你身体有伤。” 她与土豆境界相当,这一式威力不俗,若她发挥完全,土豆未必能避得开。哪怕十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想让自己的同伴受伤。 哪怕土豆再眼巴巴地看向自己,郁嵐清都没有改口同意。 这时徐石也凑上来。 土豆愣了一下,身影重新变小后落在徐石头顶,传音替它说道:“它没有气血,它想试试。” “它说它陪你过招,刚好也能练练躲命的本领,省得下次再为徐真人抵挡攻击的时候,轻易碎成几块。” 这…… 真是个一片赤诚之心的小傢伙。 “来吧。”郁嵐清脚尖一点,拉开与徐石之间的距离,顺便用掌心挥出的一道灵力,將徐石头顶的土豆先送回了旁边的圃中。 这是她方才练习第一式时发现的机巧,这圃中维持朵盛开形態的阵法,还有少许防御作用,只要她不刻意对著圃攻击,阵法可以阻拦她剑气震盪出的余威。 “开始了。”提醒过后,郁嵐清挥动青鸿剑。 她的步伐与剑影频频闪动,速度极快,每当感觉快要捕捉到她身影的时候,她又出现在了新的地方。 徐石那颗圆咕隆咚的脑袋左右晃动,一时竟不知先往那边跑好。 剑影挥动,袭至近前。 虽然动容於徐石的一片赤诚之心,郁嵐清动手时,却丝毫没有手软。 既然徐石有向上之心,想练习躲避之法,她便更应当使出全力,让它努力提升! 这一剑,使出郁嵐清的全力。 剑气顺著徐石身上,每一块石块相连的地方钻入它的身体。 隨即,剑气凝结,它的身体也停滯不动。 耳边隱约响起轻微的“咔嚓”声,郁嵐清急忙將剑气一收,僵在原地的徐石恢復行动,挥动著手脚向郁嵐清比画著什么。 土豆替它说道:“它说让你放手放心打!它就算碎了也死不了,拼一拼还和以前一样!” “……”郁嵐清握著剑的手微微一顿,“当真?” “真的。”土豆看了一眼徐石,眼底浮现几分仿佛震惊又仿佛崇拜的神色,隨即剩下使劲点著脑袋神识传音:“它说它以徐真人的性命发誓,它真的死不了,放心打就是!” “……”这孩子,还真是实诚地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行,那你小心一些。” 郁嵐清重新做好准备,放手一搏。 剑气挥出,徐石一个翻滚避闪开来,可隨即迎接它的是更多道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剑气。 这些剑气仿佛一根根闪著寒芒的细针,顺著关节相连之处刺入体內。 旋即它的身体再次僵硬不动。 灵气凝结,又带著阵阵凌厉之气。 “咔嚓”声再次响起,伴隨“霜天凝魄”这一道招式使出,徐石四肢石块连接处忽然断裂开来。 石块四散飞开,其中几块被圃上的阵法拦下,落回地面。 还有一块原本连接在手部的石块,飞得稍远一些,砸向这两座宫殿外通往其他宫殿的小路。 只听“咚”的一声。 砸中的却非地面,而是人头。 一切都发生的有些猝不及防。 郁嵐清注意到了早就站在那里观望的人,却没有想到飞出去的石块,刚好砸中这人额头。 顾不上询问被砸的人情况如何,郁嵐清先挥出一道灵力,將那石块捡了回来。她怕离得太远,耽误徐石往回拼接。 到底还是自己“人”更重要些,孰轻孰重,她还是很能分得清的。 石块被灵力送回,徐石也刚好將炸开的胳膊腿拼好,把这块也拼回去,又恢復成原本的样子。 郁嵐清见状,才重新將目光转向那位被砸中的倒霉蛋。 “尤长老,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尤长老一边摇头,一边抬手摸到额前鼓起的大包,想到自己此时必定不堪的样子,面色一红,掌心运出灵力,努力为之消肿。 竟然没事吗? 郁嵐清有些惊讶,徐石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 这可是连上千年的宗门旧址里的宝物,都能砸得碎的石头啊! 说起来,尤长老这头骨,也是著实结实,不愧是元婴境长老的身体,就是抗打一些…… 既然对方都说自己没事了,郁嵐清也就没再过分纠结这件事。 “不知尤长老有什么事?” “果然名师出高徒,郁道友剑法卓绝,令人刮目,实乃尤某平生仅见!”尤长老语气有些夸张地说道。 说罢,才想起来方才郁嵐清问自己的话。 连忙接著解释说:“今日恰逢十五,按照瑶华宫惯例,每月十五会有一场圆月宴,宗主得知沈道友到来,特意命今日的圆月宴准备得盛大一些,不知沈道友休息得如何,可愿赴宴,品一品瑶华宫的美食,赏一赏瑶华宫的圆月之舞?” “师尊还在休息,待师尊醒了,我会將长老的邀请转达。”郁嵐清道。 尤长老表示明白,接著却又邀请说道:“圆月宴很热闹,每逢开宴,瑶华宫无拘地位、修为,大家皆会参加。郁道友若是有空,不妨也去玩玩。” 郁嵐清眉头微蹙了一下,这人唤师尊和她都作“道友”,听著著实有点彆扭。 她不想去什么宴席,有这工夫不如再与徐石练上几次。 不过她也没有说自己不去,毕竟师尊还未睡醒,若是师尊想去这圆月宴看看,她跟著同去倒也无妨。 宴席过后,再回来加练便可。 正当她想著如何回答尤长老之时,殿中忽然传出一道乾脆果断的声音, “不去!” 第317章 师弟 沈怀琢拒绝得十分乾脆。 尤长老只愣了一瞬,又恢復先前恰到好处的笑容,客客气气对著传出声音这座宫殿的殿门拱了拱手,唤了句,“沈道友。” 隨后再次介绍了一遍瑶华宫特有的圆月宴。 殿中传出的声音依旧果决,没有丝毫犹豫,“我对宴席无甚兴趣,尤长老不必再劝。” 殿室內,沈怀琢从榻上起身,冷笑一声。 他可是记得不久前这位长老才说过,他们瑶华宫的女弟子都去参加圣女隨侍的选拔了。 现下宗內皆是男弟子。圆月之舞,呵,看什么,看那群姿色平平却穿得枝招展的糙老爷们跳舞? 有什么可看,他才不去! 他不去,徒儿自然也不必为了陪他而勉强自己前去。 他们师徒二人一个补眠,一个练剑,可取所需。刚好,刚好。 “既如此,在下便不叨扰沈道友了。”尤长老见沈怀琢態度坚决,便也歇了劝说的心思,转而接著对郁嵐清道:“郁道友,举办圆月宴的月见谷有一种,蕊宛有月光流淌,久开不谢,很適合充当法器的掛饰或作剑穗用,时间还早,不如我领道友先去採,再去圆月宴上坐坐?” “多谢长老好意,不过不必了,我的剑不掛剑穗。”郁嵐清回答的一如师尊般果断。 殿內,沈怀琢听得忍笑不已。 甭管这位尤长老打的什么主意,想靠这些个小手段博得他徒弟的注意,註定是马屁拍在了马脚上。 他徒儿岂是一般人? 送剑穗,陪游玩,那都不如送些剑谱、剑阵。 不过,送东西和陪同游玩也不是不行,就是要看这送的人,陪同的人究竟是谁。一般人送的,他徒弟可不稀罕要,一般人陪著玩,他徒弟更不稀罕! 沈怀琢嘴角微微翘著。 接下来,却听外面徒弟对尤长老说,“尤长老,那圆月宴……” 沈怀琢嘴角一僵,竖起耳朵。 要是徒弟想去那圆月宴,他再改口一起去也不是不行,左右他也不在乎这些虚的脸面,徒儿玩得尽兴就好。 “尤长老,那圆月宴我就不去了,不知可否让贵宗弟子將宴上的美食尽数送来一份?”郁嵐清客气询问。 沈怀琢那僵住的嘴角,重新扬起,弧度夸张到那张巧夺天工的脸都莫名多出几分喜庆。 嘿。 圆月宴的美食,徒弟是为谁而要?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 瑶华宫的圆月宴,郁嵐清和沈怀琢都没有去。 徐真人师徒三人,倒是被尤长老说得生起几分兴趣,天色渐暗,便在瑶华宫弟子的邀请下,跑去凑了热闹,还顺便带走了对宴席跃跃欲试的土豆。 徐石倒是没有去。 它不太懂舞蹈有什么可看,也无法品尝美食,且今日找到了新的乐趣。 与郁师姐对打。 更准確说,是被郁师姐打。 每一次剑气震开身体,石块掉落遍地,再往回拼凑的过程里,它都能感觉自己对身体和对力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虽说目前还是没能做到完全躲避开那些剑气,可每一次它碎裂的时间都能多维持一阵,就连郁师姐都亲口夸它进步很大呢! “最后一次。”见徐石拼接好身体,又凑上前来,郁嵐清抬手比出一个“一”字。 看到那两撇象徵眉毛的石条耷拉了下去,想了想又接著道:“你对於灵气的掌控已比先前强上许多,之后你可试试將灵力匯聚於腿脚,若能做到,我可教你避闪的身法。” 徐石点点头,接著又摇摇头。 有些笨拙的在地上移动了片刻,郁嵐清看出那动作看似笨拙,实则却暗藏玄妙,“这是徐真人传你的步法?” 徐石点了点头。除了步法,徐真人还传了它不少东西,都是宝莲宗弟子可习的功法,一股脑塞在它识海中。 不过传授的时候徐真人也说了,不必多练,什么都知道一点就行! “那你便按照徐真人传授的来练,多练几次,便可熟能生巧。” 徐石使劲点著脑袋。 沈怀琢打著哈欠,扫了一眼外面。 近朱者赤,徐石如此勤勉向学,必定是这半日受他徒弟影响的缘故。 不然就徐真人那样不求上进的性子,养不出这样的石妖。懒散千年,徐真人希望弟子也都如他一样,平安度日莫求大道,可如今却多出个勤奋的。 一个勤奋之人的作用,几乎等同於將一粒石子拋入水面。 沈怀琢太了解了。 没瞧自从他家徒儿大放异彩之后,剑宗弟子练剑都比过去勤勉了许多? 尤其是徒儿日日往万剑峰上跑的那阵子,万剑峰上的人可谓络绎不绝,那一座座剑阵里的阵纹都快转冒烟了。 徐真人的弟子们,八成也要开始勤学苦修了。 倒也无妨,毕竟此界飞升断绝之由,他必將亲手查清,解决。 等到那时,徒儿飞升无阻,徐真人的这些弟子也能沾沾他徒儿的光。 平心而论,那些个小辈资质都属上乘,心性也被养得不错,多飞升几个也好,省得將来徒儿在九天上无人作伴,日子过得枯燥。 宫殿外面的空地,郁嵐清与徐石分居两端站好。 提醒一声之后,郁嵐清祭出招式。 这回先用的是追云夺月那招,徐石最初在宝莲宗旧址就被这招式“勾”过一次,印象极为深刻,一见剑光闪烁下意识就撒腿往反方向跑。 然而郁嵐清紧接著便又使出了第四式冰河溯影。 无论对练了多少次,徐石仍旧容易被这可以对调位置的招式骗到。郁嵐清私以为,是这小石头不懂人心险恶的缘故,不过无妨,徐真人看上去是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可以多与它讲讲。 身影与剑光交替,郁嵐清已经追了上去。 徐石躲闪的路径被一道道剑气阻挡。 隨即一道霜天凝魄使出,徐石的身体被禁錮住动弹不得,每一个关节都仿佛变得僵硬,不久石块四散炸开。 “彆气馁,比先前多撑了半盏茶。”郁嵐清鼓励了一句,接著脚尖点地向山下飞去。 他们方才打斗的位置有些靠近高地边缘,有块石头直接飞落了下去,郁嵐清得去帮徐石捡回来。 被削平了的一座座山头下方,就是瑶华宫外门的范围。 客院所在的这一片高地位於这一座座高地的东边,从侧面再往北绕,听闻就是月见谷东侧的入口。 寻著石块坠落的方向往下面飞,远远便看到不少人正往北边赶。 两名筑基初期修为的弟子落后几步,脚踩长剑靠近高地而飞,压低声音正在交谈。 “这两日怎么不见卢师弟出来,就连圆月宴他都缺席?” “……”那被询问的修士面露迟疑,御剑飞行的速度越发慢了下来,纠结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与你说,你可不能告诉旁人。” “卢师弟这几日不在宗门,自打选拔圣女隨侍的消息传下,卢师弟便悄悄离开了驻地。” “……嘶。”开口询问之人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卢师弟也去了?” 答话那位点了点头,“应是如此。” 说话间还带出几分羡慕,“卢师弟五官秀气,声音也柔,往常又不怎么与旁人结识,若是遮掩得好些倒也不会被认出来。要是真能被选上圣女隨侍,那便能入仰月宫修炼,资源用之不竭,修为突飞猛进……” “哎,这我们可羡慕不来。”摸了摸自己凸起的喉结,两人对视一嘆,接著加快脚步追向前面同门的步伐。 郁嵐清在山底找到坠落的那块石头,往回飞的时候脑海里还在想方才那两人的对话。 圣女隨侍选拔,选的都是女修,那卢师弟一听就是男子,跟去作甚? 愣了一下,郁嵐清反应过来。 是了,那瑶华宫弟子方才说卢师弟容貌、声音阴柔,便於遮掩。 卢师弟这是打算偽装成女子,参与圣女隨侍的选拔! 圣女隨侍之位,竟有如此大的魅力。 还有他们提到的仰月宫,修炼资源丰富,人人欣羡,也是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等师尊醒了,她得赶紧將听到的这些事讲给师尊! 第318章 翠雀开屏 皓月当空,星辉尽敛。 沈怀琢这一觉刚好睡到徐长老三人回来。 看著宫殿外正在练剑的郁嵐清,徐凤仪感慨:“郁道友,你没去就对了,这圆月宴甚是无趣,还不如灵宝宗那些道友所讲的,他们金岛上那些玩乐。” 徐凤仪还未去过灵宝宗金岛,不过光是听旁人讲起,也觉得那什么瑶仙池、紫光殿,都甚是享受、有趣。 不像今日这圆月宴…… 郁嵐清收起剑势,疑惑地看了过去。 她本对圆月宴毫无兴趣,可徐道友这么说,反倒挑起她几分好奇。徐道友为人朴实,並非挑剔的性子,这圆月宴到底有多无趣,才能让徐道友说出这样的话? “一开始便是对月祈福,他们宗主好像尚在闭关,没有露面,剩下那些个长老轮流说了一遍祈福词,光是这一连串说下来,便过去大半个时辰。”徐凤仪道。 徐擒虎在边上点头,若不是瑶华宫给他们奉上的灵果,茶点还有几分可取之处,他们肯定早就在那坐不住了。 “祈福词说完,便是对月起舞,这就是尤长老先前介绍的什么圆月之舞。说白了还是祈福的一环,要不是他们对什么月神有著信仰,我看他们跳完八成自己都觉得尷尬。”徐凤仪说著摇起了头,点评道:“毫无美感,音律也无意境,远不如妙音宗的仙音。” 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徐真人轻咳两声,提醒弟子讲话注意一些。 郁嵐清操控著縈绕在四周的剑气显形,无形的剑气瞬间如同黑夜中璀璨的星光一般,环绕在他们周身。 早在徐凤仪一开始讲述圆月宴的不足,她便重新將剑势凝聚起来,隱蔽地护在他们四周。 “还是郁小友想得周到。”徐真人由衷赞道。 说罢环顾四周,“怎的不见徐石?” 话音才落,忽有数块石子从四面八方飞来。 一块块石子,就这么在徐真人眼前拼凑成一个三人高的石头人。 “……徐石?”徐真人抬起头,眨了眨眼。 眼前的石头人,又猛地后退开来,在他面前表演了一段流畅的步法。 徐真人看得瞪圆了眼,不是,他就去参加了一场宴席,怎么他家的小石头人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 对上徐真人错愕的目光,徐石缩小了两圈,眉毛矜持地收敛著,像是在等候夸讚一般。 徐真人不忍徐石失望,夸了一句“进步斐然”。 心里却是暗道一声“糟糕”,看看眼前表现完一次以后,还要兴冲冲再接著练习步法的徐石,又看看旁边站著的郁嵐清,小声念道:“完了完了,徐石跟著郁小友学坏了呀。” 话音才落,却见沈怀琢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殿门口。 徐真人立马把嘴闭上。 心道也不知,究竟是自己说话大声搅了沈道友的好梦,还是偷偷说沈道友徒弟坏话,叫沈道友给发现了? 郁嵐清听到了徐真人先前小声嘀咕那一句话,不过她没放在心上。 她明白徐真人所说的“坏”,並不是人品好坏的坏,而是单纯一句调侃,不值计较。 眼见师尊睡醒,她立马走至殿前,“师尊,弟子有事稟报。” “入內坐著讲吧。”沈怀琢袖中挥出一道轻柔的灵力,带著徒弟进入殿中。 至於徐真人几人,灵力有限,自己走进来也无甚差別。 在师尊身旁落座以后,郁嵐清便將先前捡石头时听到的话转述了一遍。 尤其讲了“仰月宫”这个地方。 “好像是圣女和圣女隨侍修行的地方,灵气充盈,资源颇多。极北荒原的修士都对之嚮往。” “听著有点耳熟啊。”徐真人在旁嘀咕了一句。 徐凤仪接过话说,“就是供奉月神的地方,极北荒原这里的修士好像都有信仰,像是今日那个圆月宴,就是为了向月神祈福所办。” 沈怀琢的目光转了一圈,回到徐真人身上,眼底透出询问。 徐真人眉头微凝,半晌与他传音道:“北洲以前可没有这些个东西,我很確定,当初我陪好友探访一座上古阵法的时候,来过极北荒原,那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月神、圣女一说!” 事已至此,北洲这些蹊蹺基本可以串联在一起。 他们一路从传送阵来到瑶华宫驻地,灵气充盈,比之东洲丝毫不差,生活在这一带的修士也都安稳太平,只唯独多了一份对於月神的信仰。 一切正常,便是极北荒原最不正常的一点! 这里就像是人为营造出一片安寧的假象。 更像是覆在暗流上的一缕薄冰,一触就碎。 但做下这一切的幕后之人,还愿意费心维持这一份假象,便说明实力並没有强大到足以將真相示人的程度。 “仰月宫,月神,圣女。”沈怀琢冷笑一声。 指尖打出一道灵力,推开殿室的窗。 明亮的月光洒入殿室,沈怀琢却望著那抹明月,目露讽刺,“皓月当空,星辉尽敛。极北荒原与北洲其他地方的关係,不也正如今日的月光与星辰一样?” 此消彼长,正是如此。 右手一翻,沈怀琢將一块传音玉符取出。 先前隔著汪洋大海,置身不同洲域,传音玉符无法动用,但如今云海等人已在赶往这座洲域的路上。 这些线索,刚好可以留给他们。 等到他们踏上北洲这片土地,就能按照线索一一著手调查。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只要查清供养圣女的“仰月宫”,和出现在黑衣修士记忆中的“屠灵”这两个地方,便能將北洲这些蹊蹺调查清楚。 线索已经给出了这么多,云海他们要是再无法查清楚,可就妄为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了。 他相信云海的能力。 … 海上风平浪静。 造型古朴的灵舟,急速在海面上航行。 灵舟中,慧通大师正在与云海宗主等人讲述先前途经北洲时的经歷。 “北洲灵气凋零,但却还有一些年头久远的传送阵可以启用。” “得知我们急於赶路,冰泉宫长老领我们找到一座可以跨越大半洲域的传送阵法,那阵法的两端分別位於北洲西南沿岸附近的海魔岭,和北洲东边的逢月城,我们后来便是按照冰泉宫所给的地图,一路自逢月城向东,从临近的海岸处入海,赶往的东洲……” 慧通大师身旁跟著的弟子,还在旁边补充道:“当时冰泉宫长老还提醒过我们,返回时也可使用那座传送阵。” 云海思索著自家老祖入梦时告诉自己的话。 北洲灵气凋零,许多地方苦受妖邪、邪修折磨,沈长老等人经过的东南沿海一带就是如此。 先前他还奇怪过,为何净业宗的人自北洲经过时没有发现这些问题,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些净业宗高僧从北洲经过时,所经的路线,也都是由极北荒原那三大宗门事先计划好的。 如此,当然不会经过有问题的地方,叫他们发现端倪。 若不是出了沈长老他们这么一个意外,按照常理来说,待返程时无论净业宗一行选择从南洲方向离开,还是依旧途经北洲使用传送阵,依旧不会发现隱藏在北洲的这些问题。 也无需隱瞒多久,等到再过几年北洲极北荒原以外的地域生灵涂炭,杀无可杀,极北荒原那三大宗门也就没什么再需要隱瞒的了。 只是那时……那三大宗门怕是已经壮大到比如今强盛许多的地步。 没了东洲,他们的下一个目標,焉知不会是东洲或者西洲? 事关自己,总是令人更加认真。 只不过北洲土地广袤,与东洲相比甚至更甚。 他们这艘船上,也不过几十人而已,这么毫无头绪的调查,还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 正当云海凝眉苦思之际,储物鐲中的传音玉符好似有了异动。 他立马神情一凛,將玉符抓入手中。 上面果然有著滚烫的气息。 找了个藉口暂避回自己那间舱室,他急忙向玉符中注入一抹灵力,下一瞬沈长老熟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条理清晰地告诉了他,北洲每一处异样与线索。 將玉符中传出的话在心里又默默念叨了两遍,一条十分清晰的脉络已渐渐在云海脑海中成型。 按照沈长老提供的消息,到了北洲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 只要小心一些,要不了月余就能查明一切! 然而,沈长老所言这些事情,都是他们过去不知道的。 想要得知这些,沈长老必定“深入虎穴”。 哪怕他事先为沈长老的出行做过一些铺垫,可虎穴终究是虎穴,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 为沈长老捏起一把汗的同时,云海心中生出无尽的敬意。 沈长老为东洲,为整个修真界付出良多。 这才是真正心系苍生,心怀大义之人。 不像…… 哎,不提也罢。 … 旭日东升,阳光洒在雪原上,照得人有些眼晕。 从高地向外眺望,日升月落之后,城中行走的修士反而比昨夜少了,也不知是否是这里朝拜月神,更喜月色的缘故。 不过尤长老依旧如前一日约定的时间,准时出现在了宫殿外面。 与他同来的,还有那座华贵的寒玉輦。 负责操控寒玉輦那十二只冰晶仙鹤的两位金丹境弟子,也將陪同出行,不过他们皆坐在外面。 也就只有尤长老,跟著沈怀琢几人坐进了寒玉輦中。 与昨日不同,尤长老今日换了一身穿戴。 银白鮫綃长袍,配上东珠华冠和弦月宝石腰封,比昨日那副素淡的装扮多出几分贵气,还显得年轻了许多。 坐进寒玉輦,没了夺目的日光,眾人才发现这长袍上还有巧思。 衣摆在暗处泛著几分宛若月辉的光泽。 看著他这样子,徐真人心下撇嘴。 都修炼到元婴中期了,年岁小不到哪去,特意换这么一身俊俏的作甚,显得他老人家皮子更褶啊? 徐凤仪与徐擒虎对视一眼。 心道这人莫不是看他们穿得太华贵,怕被比了下去,今日才特意换上这样一身? 郁嵐清则目视前方,並未留心尤长老穿戴上的不同。 沈怀琢的目光落在尤长老那身银白鮫綃长袍上,心中冷笑。 这人,活脱脱像是个开屏的翠雀! 第319章 白日梦 尤长老对於自己今日这身装扮甚是满意。 银白鮫綃,是种极为罕见、珍贵的面料,哪怕是瑶华宫这种大宗门中,也只有少数人才用得起,並捨得用银白鮫綃来做衣裳。 除了这身银白鮫綃长袍,今日他所配的发冠、鞋履也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任谁见了不夸上一句丰神俊朗,气度高雅? 可偏偏,遇上眼前这些从东洲来的贵客,就像是打扮给了瞎子看。 竟无一人为他的装扮而注目。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 同样跟著贵客们坐进寒玉輦的那条长相似龙的三阶灵兽,和黏糊在这头三阶灵兽身旁的石妖,此时都凑了过来。 似龙三阶灵兽看向他那身银白鮫綃,眼神亮晶晶的,两只眼里都充满渴望。 很好,还是有个懂得欣赏的! 尤长老心中自我安慰道。 眼见身旁这位瑶华宫长老看了自己一眼,隨后神態仿佛恢復了几分自信似的,土豆眼中露出不解。 最后看了一眼对方身上泛著光泽的面料,土豆往沈怀琢身边蹭去。 扬起脑袋,眨巴著大眼睛,露出眼巴巴的神色。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怀琢斜看一眼,土豆討好地用龙角蹭了蹭他的手臂,那腻歪的样子让沈怀琢忍不住向旁边避开了一些。 一人一龙的动静,惹得郁嵐清朝他们看去。 土豆见状,脑袋一歪,又摆动著细长的身子,直接蹭上了郁嵐清的手臂,满脸撒娇討好的模样。 “你怎么了?” 没有人能抵挡一只外表可爱,且身著同样精致可爱小衣衫的灵兽冲自己撒娇,郁嵐清也不例外。 她抬手摸了摸土豆头顶的小角,温声问。 土豆眨巴著眼睛,甩起尾尖指了指尤长老的方向。 神识传音只不断重复著一个意思—— “好看,想要。” “想穿一件那样子的衣裳。” 这还是土豆第一次表明自己对穿著的渴望,郁嵐清今日头一次將目光落在尤长老的衣服上,乍看素淡,再看却泛著月辉,是很特別的面料。 她头一次见。 冲土豆轻轻点了下头,郁嵐清正想开口向尤长老询问这是什么面料,就见身旁坐著的师尊朝土豆招了招手。 隨即掌心一翻,变出一匹面料。 银白色的面料,在寒玉輦中闪烁著宛如月辉的光泽。 可不正与尤长老身上那种面料一模一样? 仔细看,似乎品质还要好上几分,因为新拿出来的这一匹面料,上面泛著的月辉似乎比尤长老身上的要明亮一些。 “想做件新衣裳?可。” 言简意賅地答应了土豆的请求,沈怀琢顺势向徒儿介绍:“这是银白鮫綃,传闻是海中鮫人所织的綃,实则是人为用一种浸泡过钟乳灵泉,又添加了银霜石粉末的生丝所织。工序繁复,所以价值也比寻常的灵蚕丝昂贵一些。不过这种面料有个好处,既可耐热又能御寒。” “原来如此。”郁嵐清闻言恍然,难怪尤长老会穿这么一身衣裳。 原来是为了在这极北的冰天雪地里御寒。 不过这么看来,还是剑修的身体好一点,她仅是金丹修为,都没在这极北荒原感到过不適。 看到那一整匹银白鮫綃,土豆双眼一亮。 它就说,祖宗身上什么好东西没有? 区区一匹面料,当然难不住它家祖宗! 眼见自己的小伙伴徐石又跟著自己站了过来,土豆眼珠一转,抬起龙爪,轻轻扒拉了一下沈怀琢。 又用扬起的尾巴尖,指了指徐石的方向。 沈怀琢这次倒是大方,没多说什么,手上的银白鮫綃多出了一匹,“行,也给徐石做一件。” 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沈怀琢现在看宝莲宗这只石头人格外顺眼,谁让这小傢伙主动愿意当他徒儿的陪练? 一身银白鮫綃衣裳,就当做是它当陪练的奖励。 “等回东洲,我就叫芸星长老为你们各自做上一件银白鮫綃法衣。” “倒也不必等回东洲……”徐真人忽然在旁开口。 “嗯?”沈怀琢朝他疑惑看去。 徐真人矜持地笑了一下,开口解释:“沈道友,你也知晓我没甚旁的兴趣,就爱捡孩子养,这孩子捡回来了,自然衣食住行也都得给安排上。” “我会裁剪衣裳,也会炼製法衣。”徐真人说著又指了指自己身旁坐著的徐擒虎:“不但我会,我这大弟子也会。” 毕竟他捡了不少孩子,除了最大的几个是他衣食住行统统亲手照料的以外,再下面几个小的,大弟子也帮了不少忙。 像是裁剪缝製衣服这种小事,早就手到擒来。 普通的法衣,也能炼製出来,就是像炼器师一样往法衣上添加诸多繁复的功效,他们无法做到。 “可以我们先简单做做,等回了东洲,再让芸星长老在此基础上重新炼製一下。”徐真人如是建议。 不然等返回东洲,还不知要等多久。 土豆的也就罢了。 他怕徐石这一身,回头再被沈道友给忘了。 沈怀琢挑了挑眉,没有拆穿徐真人的心思,既然这人愿意缝衣服,那让他缝去就是! 早些做出来,也好早些给土豆换上。別以为他没有发现,徒儿颇爱看土豆更换不同的小衣裳。 右手一推,两匹银白鮫綃就被推到了徐真人面前。 “你等著,我与擒虎一同动手,要不了多久它俩的衣裳就能做好。”徐真人颇有信心地说道。 说罢就招呼著大弟子徐擒虎一同动起手来。 徐真人那副糟老头子样貌,拿起针线倒还不算违和,徐擒虎那样一个人高马大的形象,拿起针线一点点缝製衣衫,怎么看怎么彆扭,惹得寒玉輦里的人朝他那边看了好几次。 寒玉輦飞离瑶华宫驻地,正在向东飞行,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正是位於瑶华宫东部的迴风川和九彩池。 这也是尤长老拿出来的那份地图中,位於整副地图最东边的两处景致。 那两处景致相邻,仅隔不足十里。 从瑶华宫飞过去,需要两三个时辰。 徐真人果真手巧,徐擒虎也不遑多让,路途尚未过半,师徒俩就已经將两件衣服做好。 没有多余的功能,只能变换大小,衣服本身是按照土豆和徐石变大时的体態所制,变小只需要向內注入灵力即可。 土豆和徐石分別换上新衣。 两件与尤长老身上面料相同的衣服,穿在一龙一石身上,衬得两个小傢伙越发神采奕奕。 一旁的尤长老,此时却精神不起来了。 看著土豆与徐石身上的新衣,他的眼底露出几分哀怨。长得像龙的那头三阶灵兽也就罢了,毕竟单看这副样貌,血脉必定不容小覷,备不住就是什么高阶大蛟的子嗣。 可就连边上那个石妖,也都换上了与他相同的衣裳。 且,看样子它们身上那衣裳所用的面料,还比他身上的更加上乘。 他开始对自己今日特意装扮一番感到后悔。 寒玉輦飞行得十分平稳,日头高升,透过窗子洒进来的日光带著几分暖意。 沈怀琢浅浅打了一个哈欠。 “沈道友,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能抵达迴风川了。”尤长老在旁说道。 沈怀琢闻言轻点了一下头,靠上椅背,微闭双眼。 郁嵐清早已习惯师尊突然出现的睏倦,她向尤长老询问:“不知这座飞行法器可否像寻常灵舟那样,变幻出单独的舱室?” “……”尤长老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寻常灵舟,变幻单独的舱室? 拜託,变幻空间这就不是寻常灵舟能做到的吧! 瑶华宫虽是大宗,宗內能够变幻內部空间大小的飞行灵气,也不过寥寥一个巴掌能数出来。寒玉輦算是其中之一。 心里嘀咕了一句,对上郁嵐清看过来不解的目光,尤长老赶紧点头回应:“能的。” 说罢看了一眼已经將眼睛闭上的沈怀琢,轻声问:“可用为沈道友变幻出一间单独的房间休息?” 郁嵐清点头谢道:“麻烦尤长老了。” 寒玉輦內部空间变幻,分隔出一大一小两个部分。 见郁嵐清挥出一抹灵力,想要將沈怀琢挪动进里面单独隔出来的那一间,尤长老起身上前,也跟著挥出一抹灵力准备帮忙。 然而他的灵力刚接近沈怀琢,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猛地弹开。 尤长老下意识看向双眼闭上的沈怀琢,他能確定不是沈怀琢动手挥开的灵力,应当是这人身上有著什么被动防御的法宝。 只是,这法宝也未免太灵敏了一些,不过一道毫无攻击性的灵力,竟也能察觉阻挡。 不愧是东洲地位极高的人物,身上的法宝就是不同寻常。 先前那两匹银白鮫綃,再加上现在这件不知名防御法宝,让尤长老心里不禁酸溜溜的。 可紧接著,盯著郁嵐清走开的背影,他又忽然想到。 听闻……玄天剑宗这位沈长老只有这么一个弟子。 沈长老身家不俗,出手豪阔,连给弟子的灵兽都捨得穿银白鮫綃做的衣裳。 那……若是给徒弟的道侣呢? 人总归要比灵兽强上几分吧! … 昏昏欲睡的沈怀琢並不知晓尤长老心中大胆的想法。 若是知道,只会给他一耳光。 天还亮著,做什么大白日梦! 第320章 徐煜 昨夜几乎睡了整宿,按理说白日不会睏倦。 在打出第一个哈欠,眼皮开始泛沉的同时,沈怀琢便直觉不对。 这种不受控制的睏倦,只可能是真身那里出了状况。 他並不想理会那边的事情,与睏倦抗衡了片刻,收回散出去的神识,交代了徐真人一句后面那段路让他盯著一些。 察觉到睏倦感不减反升,眉头微蹙。 即將完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又抵抗住困意睁开眼,交代了一句守在身旁的徒弟,“不必担心。” 接著,才烦躁地闭上双眼。 这份烦躁,被他带回真身。 睁开双眼的剎那,笼罩在火海上方的一条条金色锁链同时震动,比火海更凌厉的气息震盪开来,让置身火海上空的神使齐齐噤若寒蝉。 “南霄神尊醒了?”一位刚被派来火海盯守的五阶神者有些茫然问道。 “这还用问?”他身旁的神使皆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除了南霄神尊,这火海范围內还有谁能有这份实力?” 莫说火海范围,整个神域除了另外三方神尊,其他神怕是在南霄神尊面前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去。 最先开口那位神使望了一眼火海中心的方向,见那隱约冒出金光的地方正上方被七心莲子环绕,七心莲子隔绝的禁制中只有一道窈窕身影,压低声音道:“南霄神尊如此厉害,澄音神女怎还敢屡次三番招惹,上次不是说她被南霄神尊……” “嘘。” “西铭神尊的妹妹与南霄神尊,哪个是我们可议论的?好好守著,莫多言了。” 守在外围的神使们纷纷噤声。 自火海中缓缓升出的身影,看向出现在上空的女子却是眸光一冷。 “又是你?” “你就那么不待见我?”澄音神女竟然穿了一身月白色宫装长裙,裙摆飘扬,裙子上勾勒的暗纹闪烁著银白色寒光,头顶的髮饰与脚上的鞋履都镶嵌了寒玉,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为这炽热的火海多出一抹清凉。 然而火海中的男子却没多一分眼神匀给她特意改变的装扮。 那双眸子里一如既往没有温情,只有恼火与烦躁。 澄音神女不禁有些受伤,可思及上次回去后兄长拒绝自己进入西神殿的举动,和身旁其他神女的劝说,她心底又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唯有南霄神尊,是整个神域最特殊,也最强大的存在。 这是神域仅有的,连兄长都感到忌惮的人物。 唯有这样的强者,才是她的良配。 她相信也唯有她才能配得上他。如今他拒她於千里又有何妨? 她已经找到了接近他的方法。 “南霄神尊不必对我如此牴触,我来此没有別的目的,只是想告诉神尊,我的一片真心。” “神尊若是因为火海的存在心存顾虑,亦或是因为我兄长的身份生出顾忌,澄音想告诉神尊,不必如此。澄音有决心破除一切艰难,与神尊在一起。” “……”沈怀琢有些骂不动了。 他觉得西铭神尊这妹妹,八成是出生的时候脑子落在了娘胎里。 他真想问问西铭神尊,他妹妹这种自以为是的自信,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不管是怎么养出来的,別来霍霍他就是! “本座记得,万年前就拒绝过你。” 沈怀琢语气冷硬,“无论你变成什么样貌,装出什么性情,本座都对你毫无兴趣,不管出於什么原因,莫要將主意打到本座头上。” “不然,等著你的只有一个字。” “什么?”澄音神女眸光一怔,不知为何心下颤了一下。 “死。”冰冷的声音从火海中传出。 紧跟著那禁錮住火海的金色锁链,其中一根猛地窜入空中。 澄音神女面色惊慌,连连后退。 南霄神尊的实力,远非她可抵挡。 若是不退,那锁链击打在她身上,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南霄神尊真的对自己无意。 不过她仍旧没有死心,相反,因为近距离真正感受到了他的强大,心底某个念头越发蠢蠢欲动。 “我知神尊现在於我无意。” “但是无妨,我会让神尊看到我的真心。” 借著七心莲子中冒出的清凉气息庇护身体,澄音神女说出最后一句话,隨后头也不回的向火海外飞。 远处驻守的各方神殿神使见状,齐齐鬆了一口气。 方才他们真怕澄音神女死在南霄神尊手上。 火海上空高高竖起的那根锁链,又猛地落了下来。火海之中,操控这些金色锁链牢牢禁錮住整片火海的男子,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道了声,“莫名其妙。” 之后,神念穿出火海,直至西神殿而去。 那根先前袭向空中的锁链,也在这一刻衝出火海。 西神殿主殿的屋顶,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根锁链掀起。 此时正置身於神殿中的西铭神尊面色一黑。 接著便听充斥威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西铭,管好你的人。” … 寒玉輦还在持续向东飞行。 拉动寒玉輦的十二只冰晶仙鹤不知疲惫,始终保持著相同的速度。 郁嵐清与土豆此时都陪在睡著的沈怀琢身旁,一直黏著土豆的徐石此时也缩小了好几圈,蹲在土豆身旁。 一路上,尤长老借送果碟的名义进来了几次,每每想与郁嵐清攀谈之时,就会被郁嵐清提醒噤声,莫要惊扰她师尊睡觉。 最终,话是没有说上一句的。 不过果碟都留了下来。 统统进了土豆的肚子。 里面一种名为冰晶梨的果子,颇合土豆胃口。 那果子的表皮有些坚硬,还有些冰手,却丝毫不耽误土豆享用,一直跟黏在它身旁的徐石,用它那对圆乎乎的小手轻轻一捻,坚硬的果皮便碎裂开来。鲜嫩多汁的果肉,直接顺著这份力道挤进了土豆嘴里。 一石一龙配合著,吃得又快又香。 眼见尤长老再一次面色尷尬的从里间出来,徐真人嘴角翘了下,传音与两名弟子嘀咕,“嘖,还以为谁看不出他的心思呢。” “以为送点自以为珍贵的小玩意,就能得郁小友青眼?想的可真美,也不想想郁小友是谁徒弟,就他那点破玩意,还不够沈道友指甲缝里漏点的呢。” 说到这,徐真人忽然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尤长老的意图。 他先前想把大弟子引荐给郁小友,可不也是……打了几分沾光的主意。 不过他那主意打的正大光明,且小辈们无意,他也就没再提过,不像这个姓尤的,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徐真人以此为例,告诫两名弟子:“你们可把眼睛放亮一点,以后找道侣莫要找这样子一看就有所图谋的。就算对方有点身份地位,又修为不低,也不要被表象蒙蔽,多斟酌斟酌,不行就带给为师帮你们过目,为师吃过的灵膳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 “这话,等下为师也要与郁小友说说。” “……”徐擒虎嘴巴微张,隨后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师尊既是师尊,又是养父。 尊师重道一向是刻进他骨子里的,师尊怎么说,他怎么听便是。 至於过去几十年里,宗门因为贫穷一年吃不了几顿灵膳的事,他还是別让师尊回忆起来了。 徐凤仪则是心里想著,师尊也不必多此一举。 郁道友绝看不上瑶华宫的尤长老。 尤长老是容貌气度不凡,但要看和谁比,和她师尊比那自是遥遥领先,可和沈长老比…… 这两者好似並不配放在一起比较。 自家师尊纯属在瞎操心。 … “前面就是迴风川了。” 寒玉輦的速度慢了下来,尤长老向几人介绍道:“迴风川与九彩池之间只间隔十里,迴风川居北,九彩池居南。诸位向右边眺望,那边隱有霞光流淌的地方就是九彩池。” 尤长老接著又介绍起迴风川与九彩池的来歷,眼见郁嵐清出现在里外两间相连的门口,顺势问道:“郁道友,我们马上就能进入迴风川范围,可要唤沈道友起来看看?” “不必,不急於赶路,我们可慢慢赏景。” 郁嵐清知晓此行的目的並非真正赏景,虽要等师尊醒来,但若这一带並无异样,也不必耽搁太多时间,“若是过了今夜师尊还未睡醒,我会用留影石將此地美景记下。” 说罢,她向徐真人看了过去。 徐真人见状,赶忙將神识铺散得更远了些。 方才刚顾著嘀咕那姓尤的,倒是险些忘记了正事。 他的肉身修为虽低,神识却依旧强大,铺散开的神识足以將整个迴风川和九彩池都笼罩在內。 正当他想再细细搜查一遍的时候,忽然感到神识覆盖的范围当中,闪过一道暗芒。 紧接著,一道沙哑的女声从迴风川底传出。 声音透著几分震惊,还有几分惶然、欣喜。 “徐煜?” 第321章 故人 谁在喊他? 知道他真名的人,不是在地下,就是在那片白雾里…… 徐真人嚇得一个激灵,神识也刷的一下收了回去。 下一瞬,他便透过窗子,远远看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更熟悉的,是尤长老此刻飞身而出,开口唤对方的名字:“慈微老祖。” 慈微! 谢慈微! 她还没死呢? 徐真人从窗口一下子缩回几步,隨后脚步一闪,就衝进了沈怀琢所在的里间。 早在迴风川下传出声音的同时,郁嵐清就已拔剑出鞘。 徐真人身影闪现至里间的剎那,她的剑气也隨之而至,察觉是自己人,才为继续向前扫去。 徐真人脚步一顿,看著那道从自己眼前一寸撤回的剑气,后怕地拍拍胸口,“郁小友,你这剑气掌控得是越来越好了!” 也亏得掌控得好,要不他老人家所剩不多的头髮,岂不是保不住了? “谁叫你如此莽撞。” 如此不客气的言论,自然不是出自郁嵐清口中。 就在徐真人入內的时候,靠在椅背上闭目的沈怀琢已经睁开了眼。 见他醒来,徐真人丝毫不在乎他方才那句仿佛带著责怪的话语,三步並作两步就直接扑到了他座椅前,“快,沈道友!” “快將你的神识散开,遮掩我的气息!” 徐真人一边说著,一边极力缩小存在感,將自己的气息完全蜷缩在沈怀琢身旁。 “……”沈怀琢的神识早已在睁眼时散开,这时又向外扩散了些许,將迴风川內的两道身影也笼罩其中。 那两道身影,其中一个是从寒玉輦飞出去的尤长老,另外一位则是一名身著广袖素袍,面容清冷的女子。 女子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睛里却透出几分希冀的光彩。 此刻正看向尤长老问:“瑶华宫弟子?” 尤长老恭敬地回答:“回慈微老祖,弟子尤麟,如今是瑶华宫的外事长老。弟子已故的师祖流霜,乃您师兄继云老祖之次徒。” “原来是继云师兄之后。”那被唤作“慈微老祖”的女子闻言頷首,眼底露出一抹瞭然,隨即目光一扫,便向寒玉輦所在的方向看来。 身为一件品级不俗的飞行法宝,寒玉輦本身就有隔绝视线与神识的禁制,不过这些禁制还不足以阻挡慈微老祖的神识。 见她神识扫来,沈怀琢目光微凝,挡了回去。 在他有意识的控制下,对方的神识只能看出寒玉輦內有他们几人存在,却无法看到,更无法感知到徐真人的身影与气息。 徐真人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神识如同沧海中的一粒粟米,被沈怀琢浩瀚的神识所覆盖。 紧接著,那道探向寒玉輦的神识便缩了回去。 徐真人悄悄鬆了一口气。 沈怀琢挑眉向他看去,“认识?” 徐真人面色一僵,点了点头,接著后知后觉露出几分惊诧,“认识是认识,只是我没有想到,如今她也还活著……” 他自己活著,那是因为他曾修炼到大乘境巔峰,仅差一步就能渡飞升雷劫。 且宝莲宗祖上富贵,曾传下过一些稀世珍宝,其中便有一瓶珍贵的极品寿元丹,虽说曾经被某一代败家的祖上送出去了一半,但到他这一代,刚好还剩下最后一枚。 他还未筑基之时,就被师祖和师尊餵著吞服了那颗丹药。 后来等到师祖和师尊相继离世,他才知晓,原来他们並没有服用极品寿元丹。 这最后一颗珍贵的丹药,被他们留给了他。 想得远了,总之有这两种因素叠加,他才能够寿命悠长,活到如今也没有寿命耗尽的感觉。 但谢慈微……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就是他快渡劫的时候,她才刚修炼到化神境? 化神,可活不了千岁。 “她也突破大乘了?”若是將修为一直压制在大乘境,不再提升触及天道的限制,说不定还真能活上这么久。 倒是个聪明的。 不过也不奇怪,她年轻时就很聪颖,不然也不能隔著那么多境界,將他戏耍得团团转…… “观气息,她处在炼虚与合体之间。”沈怀琢如实说道。 “倒是也有不少长进。”徐真人微微点头,眼底接著露出几分疑惑。 不过,炼虚境也能活上千岁? “莫非她也得了什么延长寿命的丹药?” 沈怀琢深深看徐真人一眼,突然问道:“谁告诉你,她还活著的?” 徐真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整个人呆了一息,才重新找回声音,“沈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怀琢语气沉著:“她的身上已无生机。” “啊?” “怎会如此……” 徐真人低声念叨了几次,想要向寒玉輦外看看,又怕自己离开沈怀琢身边气息便会泄露出去。 若被发现,也不知要如何解释。 到底是嘆了口气,停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沈怀琢提醒他,“不必躲了,外面的人已经离开。” 徐真人闻言,站直身子,往窗边挪了一步,果然见到迴风川中只剩尤长老一人身影。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悔意,早知方才应该仔细瞧上一眼。到底也是故人,不管曾经关係如何,如今还能在这修真界中见到一位故人,也是不易。 “沈道友,你可否能看出来,她到底是何情况?” 徐真人话音刚落,便听外间声音传出,是尤长老已经回到了寒玉輦中。 沈怀琢向里外间相隔的门旁打出一道灵力,这单独隔出来的里间,便又化入了外间当中。 看到沈怀琢已经醒来,尤长老面上的忐忑比先前更深了两分,面露歉意地说道:“可是方才的动静吵醒了沈道友?” 沈怀琢没有回应,他便当自己是猜对了,连忙解释:“沈道友,方才那位……慈微老祖,是我师祖的师叔,她老人家已在迴风川底闭关多年。我也不知她今日为何忽然现身,惊扰沈道友休息,著实抱歉。” 沈怀琢微微点了下头,接著直接开口问道:“你们那位老祖,身上怎无生机?” “……”徐真人震惊了。 这种话还能直接开口询问? 沈怀琢挑了下眉。 有何不可? 尤长老张了张嘴,隨后赶忙解释:“沈道友莫要误会,我们这位老祖並未修行邪功。当年她老人家肉身被毁,只余神魂,於是依附在一具机关人偶身上,侥倖活了下来。这些年闭关也是为了融合神魂与这具新身,她已闭关多年,原本宗內以为她老人家已经……没想到……” 未尽之言,自然是以为她老人家已经陨落了,没想到竟还活著! 尤长老眼底隱含的忐忑与担忧,也不单是因为自家老祖惊扰到了沈怀琢的清静。 而是,他虽然没有明確告诉別人,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们这位老祖已经在此地闭关了长达千年之久! 方才看到对方的身影出现在迴风川,他也是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现在整个人尚处于震惊中未回过神。 这事,还得儘快告诉宗主才行。 “尤长老若有要事,大可先行去办,我等可以游览,无需作陪。”沈怀琢如是说道。 尤长老连忙摇头,“沈道友说得哪里的话。道友乃我瑶华宫贵客,在下的任务便是陪好道友。” “那这老祖出关一事,无需稟报你家宗主?” 这倒是需要的。沈怀琢话音落下,尤长老连忙告了声罪,之后退至寒玉輦外那两位金丹境瑶华宫弟子身旁,取出传音玉符,联络自家宗主。 一时间,寒玉輦中只留下他们一行自己人。 徐凤仪有些疑惑地问:“师尊……我方才怎么听著,瑶华宫那位老祖喊的名字有点耳熟……” 徐擒虎在旁提醒:“上次在旧址莲池畔看到,那位与师尊容貌极像的老祖,就叫徐煜。” “是啊,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徐凤仪点点头。师兄妹二人同时询问般地看向徐真人。 修士少有记性不好的,更別提方才徐真人听到慈微老祖喊出“徐煜”二字时的蹊蹺反应。 要说慈微老祖口中的“徐煜”,与他们宝莲宗那位名叫“徐煜”的先辈没有关係,他们是不相信的。 “嗯……这……”徐真人寻思了一下该如何编,之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没错,为师听过瑶华宫慈微老祖的名號,她与怎么宝莲宗那位先辈確实有几分瓜葛。” 郁嵐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徐真人所在的方向,隨后眼观鼻鼻观心,坐在师尊身旁不曾开口。 徐真人没有捋了一下下巴上稀疏的鬍鬚,接著说道:“你们还记得,为师先前说过的那位败家子先辈?” “记得。”徐凤仪与徐擒虎同时点头。 徐凤仪跟著问道:“莫非就是徐煜前辈?” “那倒不是!”徐真人急忙否定,接著道:“那位败家子先辈当年追求的心上人,姓谢。而瑶华宫的慈微老祖,原本也姓谢,正出自同一个谢家,乃是当初那位谢仙子的晚辈。”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谢家先祖坑了宝莲宗那么多东西,宝莲宗的先辈们自然会提醒晚辈小心提防谢家人。徐煜……前辈当初在外歷练时与瑶华宫慈微老祖结识,得知慈微老祖是谢家人后,便起了远离的心思,哪知那位慈微老祖骗人的技术了得,后来又屡次多番与徐煜前辈偶遇,从他身上誆骗走诸多丹药,其中甚至还有一颗珍贵的渡厄丹。” “后来徐煜前辈痛定思痛,与她断绝往来,一心苦修,百年之內便衝击到了大乘之巔,渡天劫离开。”徐真人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地又捋了一下鬍鬚,之后感慨:“说起来这都是距今千年的事情了,没想到一千年过去,瑶华宫这位慈微老祖竟然还未陨落,样子也与千年前相差无几。” 摸著自己没剩几根的鬍子,又想到同样稀疏的头顶,徐真人有些心塞。 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傢伙,凭什么谢慈微那廝还貌美如,而他却像个糟老头子? 转念一想,那是机关人偶所化的身躯,这丝心塞又转变为一丝更微妙的情绪,徐真人捋著那几根鬍子沉默不语。 徐凤仪和徐擒虎,却是有些疑惑地问:“师尊,您怎知晓慈微老祖容貌千年未变?” 徐真人一哆嗦,险些將自己珍贵的鬍鬚扯断。 將手放了下来,微微舒出一口气,他这才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当然是因为,为师曾经在宗门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里,看到过她的画像!” 第322章 天工 说话的功夫寒玉輦已经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尤长老人虽置身寒玉輦外,却没有耽误他操控寒玉輦带眾人欣赏景色。 慈微老祖的气息就像惊鸿一现,再也没有出现在迴风川过。 寒玉輦进入迴风川,四周风声呼啸,风声中隱约还夹杂著许多不同的声响。 冰川雪落,海浪拍岸,燕儿回巢,婴儿啼哭。 世间万物的声音仿佛都隨著这一道道风吹入迴风川中。 对於修士来讲,越是嘈杂的环境,便越磨链心神。 听著耳边驳杂的声音,望著外面的冰川,寒玉輦內所有人都静下声音。 置身於这一道道声音当中,郁嵐清仿佛隨著风声看到了一幕幕不同的景象闪过,最后所有风声渐渐减弱,在这嘈杂万物当中,她耳边只能听到两道心跳。 一道清晰,一道微弱。 那是自己与师尊的心跳声。 这世间纵有万物,也唯有这两道心跳被她最珍重以待。 寒玉輦自迴风川中穿过,已经传音將慈微老祖出关一事告诉宗主的尤长老回到寒玉輦中,向眾人介绍:“迴风川与九彩池皆是我们瑶华宫领地內值得一览的风景。前面的九彩池乃先天形成,迴风川却不是,据说当年是有一位掌控了纵风之力的变异风灵根先辈在此地渡劫飞升,他渡劫时领悟的奥义影响此地,才形成了迴风川如今的情形。” “原来如此。”沈怀琢这一声感嘆发自內心。 能够影响至此,那位传说中的先辈应当是掌控了此届的本源之力,也就是徒儿先前找到的鸿蒙元气。 不过此地並无鸿蒙元气存在,也不知是经年累月自然散去,还是因为別的缘故被人掠夺了去。 沈怀琢认为应当是后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片白雾笼罩之处縈绕的鸿蒙元气,可能就有一部分源自这里。 寒玉輦继续向九彩池飞去。 比起迴风川的满目冰雪苍白,九彩池色泽绚丽许多,九座错落有致的池子分別泛出不同顏色的光泽,在一片冰雪中格外夺目。 “沈道友,你可有什么察觉?”徐真人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又怕自己看得不准,传音问道。 “並无。”沈怀琢微微摇头。 此地灵气平稳,除了那“慈微老祖”的闭关之地设有一处並不难穿透的禁制,其他地方並无任何值得多查之处。 一路飞来,周围也没有什么异样。 极北荒原范围辽阔,其中最靠近极北的小半地带被北冥宗占据,剩下两宗分別位於北冥宗以南的东西两边。 三大宗门所占的灵气,刚好呈一整个三角形態。 与拥有圣女的北冥宗,和最初曾出现过灵矿灵气枯竭情况的冰泉宫相比,瑶华宫与灵气凋零之由並无那么大的瓜葛。 不过本著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他们还是將这里也搜了一遍。 离开九彩池,按照游览的路线他们再经过一处名为“斑斕霜海”的地方,就该要进入冰泉宫所在的范围。 最多两日,他们就能抵达位於冰泉宫的“霜髓玉窟”,那地方刚好就在他们要查的那几座灵矿附近。 夜色渐暗,寒玉輦暂时停留在瑶华宫领地內靠近两宗边界,一座名为天工城的城池,据说是瑶华宫领地內的第二大城池。 天工二字,正出自巧夺天工一词。 这座城以擅做冰雕闻名,城中处处可见精巧的冰雕装饰。 尤长老为他们安排的院落,就在城主府后,是座单独的二进小院,院中除了一些冰雕雕塑外,还有一整座冰晶雕成的屋子。 那冰屋也是一间单独的寢房,尤长老介绍说:“诸位若有兴趣,在这冰屋当中歇上一晚,也是件颇有趣味之事。” 不过这份趣味,暂时无人想要体会。 沈怀琢自然一切以舒適为主。徐真人怕他老这胳膊老腿,睡上一觉再冻出本不存在的老寒腿来。 徐凤仪单火灵根,在这极北荒当中原本就有些不適,再让她睡在冰屋当中,无异於进行非人道的折磨。而徐擒虎则是对这种精巧新奇的东西並无兴趣,有个地方落脚就行。 至於郁嵐清,她不需要寢屋,从始至终,她也没想过今夜休息。 最后只剩下土豆和徐石,一龙一石在这冰屋旁边玩得不亦乐乎,一个仿照冰屋的样子,用喷出来的水凝结成冰,另外一个则挥动拳头,尝试自己能否將这冰墙锤动。 尤长老看得有些心塞。 不过这一路过来,他多少已经悟出了一些应对的方法。 撇开头不去看这些心塞的场景便是! 深吸一口气,尤长老接著介绍:“天工城西城门旁有一冰晶灯会,里面的冰雕千姿百种,灯火彻夜长明,別有一番景致。诸位若感兴趣,不妨由在下陪同诸位,去那冰晶灯会逛上一逛?” 虽说邀请的是“诸位”,但尤长老说这话的时候,却是面朝郁嵐清说的。 显然仍是贼心不死。 徐真人问了一声这冰晶灯会如何入內,得到一个无拘身份,任何人只需缴纳三灵石便可入內观赏的答覆后,便摇头道:“那就不用麻烦尤长老了,什么时候想逛,我们自己去便是!” 郁嵐清也是如此回应。 说罢便隨同自家师尊,走进第二进院落的正房。 除了院里那些稍大一些的雕塑,屋中的摆件更是精巧无比。 既精巧,又实用。 其中以一只冰雕四神兽兽首果盘为甚,因是冰雕,且上面刻有阵纹,这果盘颇有妙用,可以將里面摆放的果子冰成自己想要的冰凉程度。 师尊午后最喜食冰凉的果子,郁嵐清一见这果盘,就觉得该为师尊备上两只。 一只隨时取用,另外一只……则与那些她悉心准备的布置一起,放在清山苑那座翠竹环绕的小院里。 神识散至屋外,看到尤长老还未走远,郁嵐清客气將人唤住。 正要迈出外面院门的身影顿住。 尤长老回过身来,喜上眉梢。 难不成沈长老那位似乎还未开情窍的徒弟,终於看出了他的优秀,改变主意,准备隨他一同出去逛逛? 念头刚起,便听对方询问屋中摆著的冰晶果盘可在何处购买。 愣了一下,尤长老如实回答了城中售卖这些摆件的冰雕店铺之名,之后试探著问:“不如我陪郁道友前去?” 郁嵐清地道了一声谢,隨后却依旧答道,“不必麻烦尤长老了。” 地方都问明白了,何须还要旁人作陪? 她手里又不是没有给师尊买果盘的灵石! 很久之前,仙门大会押注时贏的那笔灵石还没有用,刚好用来为师尊添置物件。 这般想著,郁嵐清正想与师尊交代一声,便听师尊先一步开口问道:“天色还早,不妨一同先在城里逛逛,等到夜色深了再顺道去看看那冰晶灯会?” 郁嵐清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了。 师徒俩招呼了徐真人一声,离开院子,来到城中最热闹的街上。 与瑶华宫驻地里的情况相仿,天工城也是天色渐暗以后行人变多,方才傍晚的时候城中走动的人还没有此时多。 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行人不少,师徒俩混跡在人群中却依旧显眼。 男修一身紫衣,五官如鬼斧天工一般,比城中手艺最精湛的冰雕师雕出来的还要完美。 女修青衣素淡,面容亦是看著比那男修清冷许多,可站在男修身旁偏偏没有逊色半分。 二人就像是神秘瑰丽的夜色,与照亮夜色的星辰。照相呼应,相得益彰。 不少人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他们,心下感嘆,天工城何时来了一对这么出眾的修士? 第323章 万灯齐明 尤长老介绍的店铺,就在这条街正中,三层大的店面,每一层的房檐下都掛了一整排冰晶灯笼,格外显眼。 这间店里的东西,能被城主府选用,摆在待客院落里作为天工城的“门面”,自然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店。 店里的伙计早就练就一番眼力,远远看到郁嵐清与沈怀琢出现在街上,便能看出他们气度不凡。 瞧见两人所行的方向正是自家店面,赶忙入內將掌柜唤了出来。 郁嵐清与沈怀琢跨过门槛,那掌柜也刚好满面笑意地迎了出来,“两位贵客,里面请,我们玉景轩乃天工城数一数二的大店,整个天工城再找不出比我们玉景轩东西更全的店。贵客想买什么样式的冰雕,我们玉景轩肯定都能给您找出来!” 掌柜一边引著郁嵐清与沈怀琢往里面走,一边继续介绍说:“我们玉景轩里的雕刻师,皆是手艺精湛的老师傅,西城门那边的冰晶灯会里,就有好些景观出自我们玉景轩的雕刻师之手。” “两位贵客可有去灯会看过?” “还未。”郁嵐清如实答道。 那掌柜闻言,介绍了几句“值得一观”,接著便又为他们將其自己店中的冰雕。 郁嵐清最初的目的,就是买两只果盘而已,一层层展示的冰雕看下来,却又看上好几样別的东西。 四尊雕成四神兽模样,可內嵌阵盒,摆放在院中的雕像。一口由冰晶雕刻的池子,可自如调节池水的冷热,哪怕里面蓄满了温泉水也不会融化。 算了算上次押注所得的灵石,刚好够將这几样东西並那两只果盘买下。 郁嵐清没有丝毫犹豫。 沈怀琢並未抢著付这一笔灵石,他猜到了徒弟买这些东西的用处。 正是清山苑里那座小院。 那座被徒弟私下布置的,如同青竹峰一样的小院。里面处处摆设,都如青竹峰峰顶他所居的那座院子一样。 先前缺少的雕像和温泉池,也被徒弟补上了。 曾经他所习惯的青竹园,如今已被徒弟“移”到了他们的清山苑中。 沈怀琢嘴角微扬,端是一副好心情。 一大笔灵石进帐,玉景轩掌柜暗道自己没有看错,这对容貌出眾的修士果然出手阔绰,就是不知为何付灵石的是当中这位女修,莫非这看著通身贵气还有几分神秘的男修,实则是个吃软饭的? 怎能妄议贵客,罪过罪过。 掌柜心里谴责了自己一句,依旧掛著热情的笑容,送两位贵客离开。 路过三层与二层相接,展示冰雕的台子,见方才出手阔绰的女修目光落在台上那一口冰棺上,他连忙介绍:“这口冰棺是由百年冰晶所造,可保尸身百年不腐,仙子家中若是有年岁已长,寿元无多的长辈,不妨备上一口?” 沈怀琢方才还上扬的嘴角,一下有些凝固。 这人怎么说话的,给他徒儿介绍这么晦气的东西! “不用了。”郁嵐清冲掌柜摇了摇头。 她確实没有买棺材的念头,方才多看一眼,不过是觉得这口棺材与当初在仙门大会那座謫仙府邸里看到的冰棺有些像罢了。 当然,这座百年冰棺,无论是样子还是气息,都远远不如当初在謫仙府邸中看到的那口。差距甚远。 “仙子慢走……”掌柜一脸客气地將他们送出门。 在玉景轩內停留了这么长时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向著西边眺望,夜色中隱隱可见那边有一片亮芒,玉景轩所在这条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西边却隱约有阵阵嘈杂声响起。原先这条街上的热闹,似乎都涌向了那边。 “徒儿,我们也去这灯会瞧瞧热闹。”沈怀琢说道。 师徒俩早就商量过买完冰雕后去灯会转转,郁嵐清当然没有异议。 师徒俩一路往西城门方向走去,路上又收穫了许多注目礼。 到了灯会门口,便瞧见等在人群中排队缴纳灵石入內的徐真人一行。 徐真人不但將徐擒虎和徐凤仪带来了,还顺手拉上了土豆和徐石。 原本对此兴致缺缺的土豆,在看到那些因点燃灯火而变得色彩绚丽,越发亮晶晶的冰雕以后,打消了偷溜的念头,老老实实绕在徐石脖子上等著进去。 看到郁嵐清与沈怀琢过来,它那原本搭在徐石大脑袋上的小脑袋,一下抬了起来。 此时正好排到徐真人缴纳灵石。 每人只需三枚,土豆和徐石自然也得算上两份。区区十五灵石,还不及沈怀琢平日大方摆出来的灵果贵,徐真人掏得毫不心疼。 “走,咦,沈道友也来了,你要去那边吗?”徐真人回头招呼,见土豆转头看向郁嵐清与沈怀琢的方向,便多问了一句。 土豆似乎有些意动。 跟在徐真人身后的徐凤仪,见状也顺著它所看的方向看去,瞧著那边並排而立,人群当中格外醒目的两道身影,鬼使神差对著土豆劝了一句: “別过去找郁道友与沈前辈了,就隨我们一同入內吧?” 说完,她自己便愣了一下,为什么她不让土豆去找郁道友和沈前辈呢? 哦,她知道了,“毕竟师尊已经交过灵石了。” 一定是这个原因。 徐真人的灵石不容浪费。 徐石抬起短胳膊,拍了拍绕在脖子上的土豆,土豆这才收回目光,跟著姓徐的这一群人与非人进入灯会。 冰晶灯会虽布置在城內,却占地极广。 如果將天工城分作十份,单冰晶灯会所占据的地方,便占了其中两份。 不单天工城里的人入內游览,一些生活在极北荒原其他地方的修士,也会特意跑来天工城看这冰晶灯会。 等在门口的时候,郁嵐清便听前面有两名筑基境修士说自己是从冰泉宫领地来的。 因近日修行不顺,特意来冰晶灯会碰碰运气,看能否多些別的感悟,迈过这一道坎。 等在外面的人不算多,很快便到了郁嵐清、沈怀琢二人。 缴了灵石入內,跨过大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变得更明亮了几分。 最先入目的,是一座冰泉,共有九个泉眼,每一个泉眼处都雕了一只血脉不凡的灵兽,这些灵兽的兽首共同看向最中间那座足有七八人高的人形冰雕。 冰雕的双眼用了品级颇高的玉石,玉石的温润质地,衬得她面色越发柔和。 一双仿佛透著慈悲的眼,配著温柔的面庞,再加上四周投来的暖光,仿佛给这一尊冰雕添了几分圣洁的气息。 这种感觉,莫名让郁嵐清想到另一个人。 净业宗的佛子,弘一! 不同的是,弘一身上的慈悲圣洁,让人只是站在他边上,被他的目光注视著,就油然而生出一种心灵受到净化的感觉。 而眼前这尊人像,却让她觉得有些违和。 驻足於四周观赏这尊人像的人很多,几乎有半数人三灵石进入冰晶灯会,就是为了观赏这座人像,对著人像祈福。 不用通过旁人之口,郁嵐清也已猜到了这尊人像的身份。 圣女。 这应当就是极北荒原那位,据说能够沟通天地,得月神庇佑的圣女。 果然,边上不远处,正有一对姐妹小声感慨:“圣女大人陨落,这尊雕像是不是不久后也要不在了……” “怎会不在?等到新任圣女选出,这尊雕像就会换成新圣女的模样。无论换成何人,圣女都是月神在人间选定的使者,我们应当心存敬意。” 最先问话的那个,是姐妹俩当中年纪稍小些的妹妹。 后面回答时稍微带著几分教导口吻的人是姐姐,她的话得到周围不少人认同,纷纷点起了头。 师徒俩对看圣女没什么兴趣。 前面的徐真人一行,显然也对此兴趣缺缺,聚集在人像旁的人群中並不见他们身影。 此时,他们已经选了冰泉左手边那条路,进入了后面一片区域。 比起前面的灯火通明,赏心悦目,绕过冰泉进入后面这一片区域,眼前的冰雕忽然变得暗淡了下来。 “这里怎么不燃灯火?”徐真人眉头微皱。 先前还道三枚灵石的值得,现在看也不过如此。 天工城该不会是因为灵石收的少,为了节省消耗,才特意只给门口那些冰雕点亮灯火吧? 那样的话,入內多缴上几枚灵石,也不是不行。 好歹多亮几片地方,让人多看看吧? 正当这么想著,徐真人便看到一对母子走到前面不远处,一尊火凤冰雕面前。 那才刚引气入体,连链气境一层都未达到的小崽子,扯了扯母亲的衣袖,眼巴巴地仰头看著。 他母亲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徐真人,见徐真人驻足原地,並没有上前的意思,这才咬了咬牙,掏出三十枚灵石,一股脑注入冰雕旁边並不起眼的阵盘。 下一瞬,暗淡的冰雕忽然亮起。 火红的光泽,一点点顺著羽翼点亮,当整座冰雕完全被点亮的剎那,凤嘴中甚至发出一声极似凤鸣的鸣叫。 徐真人看得目瞪口呆。 合著这地方不是不亮,而是了灵石才能亮? 徐真人驻足原地,观看了火凤冰雕从暗淡无光,到光芒闪烁,隱约还有几分火灵气的透出的整个过程。 见他一直站在这里,那领著孩子的母亲朝他这边深深看了一眼。 目光仿佛带著斥责。 徐真人尷尬了一瞬。 別人眼里,抠门的不是捨不得点灯的天工城,而是站在这里白蹭冰雕看的……他。 “嘁。” 轻轻一声从前面传来,徐真人顺著声响看去,就见那领著孩子的母亲撇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 一阵臊意涌现,徐真人哪里还好意思再盯著看? 赶忙三步並作两步,越过这座雕像,往后面走。 徐擒虎与徐凤仪带著土豆和徐石比他稍快一些,他们所选的这一条路刚好没什么人。 见冰雕暗淡,两人一石一龙走得快了一些,走著走著,徐擒虎便注意到有的冰雕旁边还藏了可以往里面投放灵石的阵盘。 “好像是控制这些冰雕用的,要不投几枚试试?”徐凤仪提议。 土豆忙不迭点头,徐擒虎则有些犹豫:“也不知要投多少灵石?” 徐凤仪又將目光转回那块阵盘,多看了两眼以后,打出一道灵力。 阵盘上亮起一行小字,徐凤仪照著读出:“只控制这尊虎啸冰雕亮起,需要十灵石,若是伴隨一息金灵气喷涌,需要三十灵石。” “若是点亮整片虎啸林,则需一百灵石,引动金灵气引灵阵,则需三百灵石……” 土豆环顾四周数十尊虎形冰雕,兴冲冲地抬起脑袋。 “那就投个十灵石看看?”徐擒虎取出十枚灵石。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换在修真界同理,照顾师弟师妹多年,他深刻明白每一块灵石都在刀刃上的重要性。 愿意拿出十枚灵石看个乐呵,还是因为前不久亲眼见证师尊“发了一笔横財”的缘故。 土豆刚抬起的脑袋,瞬间又耷拉回了徐石的头顶。 徐真人这时赶了过来,见那骤然亮起的冰雕面前,只有自己两名徒弟,以及徐石和土豆两个。 先是一愣,旋即压低声音提醒了句:“倒也不急著自己掏灵石,后面那么多冰雕,总有旁人点亮的,供我们看看……” 土豆的小脑袋彻底压在了徐石头顶。 绕在徐石脖子上的尾巴,也向前窜了窜,隨后向上扬起几分,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 郁嵐清与沈怀琢选择的並不是徐真人他们走的那一条路。 绕过圣女冰雕,沈怀琢低声道:“徒儿,隨我来。” 师徒俩走了一条少有人经过的路,是条小路,沿路除了几盏冰灯笼,再不见任何冰雕。 不过路是师尊选的,郁嵐清走得没有丝毫犹豫。 沈怀琢这一条路,也不是隨隨便便选的。 早在步入冰晶灯会的第一时间,他的神识便已覆盖住整座灯会。 这一条路,路途虽无景致,却可通往整个灯会地势最高之处。 那里建造了一座七层冰塔。 冰晶灯会內不得飞离地面,不过师徒俩脚程颇快,没多久便已来到了塔下。 周遭不见其他人影。 这里虽然地势颇高,可將大半个灯会收入眼底,但下面明一片暗一片的模样並不好看,自然没有人愿意费这个功夫跑来这里。 沈怀琢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塔顶登去。 郁嵐清便也没有一丝迟疑地跟了上去。 当踏出最后一步,来到冰塔塔顶。 沈怀琢衣袖一扬,向著塔顶中心一块四四方方的台子扫了一下,隨后转身指向下方,“徒儿,看。” 郁嵐清猛然回身,目之所及,下方一座座冰雕点亮。 绚丽的光彩一道道出现,与此同时似有凤啸龙吟响起。 华光闪烁,引人目不暇接。 而这所有美景,全都被置身於冰塔塔顶的人尽收眼底。 看著徒儿眼底,那一瞬间闪过的惊艷,沈怀琢嘴角不自觉弯起。 他知晓徒儿心里记掛著回去练剑,並不喜在玩乐上耽搁太多时间,这才在纵览冰晶灯会全貌以后,选择了这一条路。 这里有一块阵盘,注入灵石便可点亮冰晶灯会內所有冰雕。 他想让徒儿隨心而为,在她自己选择的修行之路上坚定前行。 亦想让徒儿不错过沿途的每一处风景。 这万灯齐明,百景同览的盛况。 便是他能为徒儿所做。 第324章 永不会忘 灯会上,万灯齐明。 隨著一座座冰雕点亮,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场景同时展现。 火凤展翅,猛虎咆哮,游龙戏珠,仙鹤齐舞。 整个灯会,万座冰雕,足足呈现了百幅景致。 郁嵐清低头观赏了片刻,隨后回过头,看向师尊。 不知何时,他们所在的这座高塔亦变得明亮。 在黑夜中,塔身的光泽与头顶的月光相似。 明晃晃的,照耀在师尊身上,却没有夺走师尊身上的光彩,反而像是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这一幕,映入郁嵐清的眼中。 比方才百景同现的景象,更令她深刻。 师尊一人之华光,更胜那百景万灯。 她在师尊与月光同样温柔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郁嵐清瞳孔微颤。 这一幕,她应当永世不会忘却。 … 一座座冰雕相继点亮的盛景,不单引得灯会中阵阵骚动,还吸引来近乎全城的目光。 无数人望向灯会方向。 有人注意到,灯会当中最高那座冰塔之上多出两道人影。 定睛细看,便有先前在街上见过他们的人认出,“是先前在玉景轩门前,那对容貌极为出眾的修士。” 男修一袭紫衣,高贵神秘,女修一袭青衫,清丽卓尘。 哪怕此时万灯齐明,亦让人在这一片灯火之中,一眼注意到他们。 他们此时彼此相对而立,注视著彼此,哪怕隔得很远,看不清他们眼中的神情,但只看此时的氛围也不难猜到。 眼中定是彼此。 远远看著这样温情的一幕,便令人忍不住发出会心一笑。 … 暂时落脚在城主府的尤长老,回去后坐在蒲团上,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今日表现得有些欠缺。 郁道友询问购买冰雕果盘的地方,他不应当只是报出店铺名字,而应当主动买了一只果盘送给郁道友才是。 比起郁道友那位师尊的惊天豪富,小小一只果盘又算得了什么? 他可不能给郁道友师徒留下抠搜的印象! 如此想通,尤长老蹭得起身,往玉景轩赶去。 正值天黑后,灯会那边热闹的时刻,玉景轩里没什么人,很顺利他便买到一只冰晶果盘,掌柜亲自將他送到门口,还笑称他来得巧。 “这是店內最后一只冰晶果盘,尤长老要是再晚来一些,许是就买不到了。” 尤长老只当这是掌柜隨口的说辞,没有放在心上。 正想告辞离开,忽而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骚乱。 街上几乎所有人,都注视著西城门的方向。 尤长老也顺著其他人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明亮如月光的七层冰塔塔顶,正站著一青一紫两道身影。 月光柔和,洒在他们身上。 万灯百景皆在他们脚下铺开。 这一幕,美得像一幅画。 可看著“画”中这两人,尤长老却越发觉得眼熟。 定了定神,又看得仔细了几分。 尤长老猛的瞪大双眼,手中还没来得及装回储物法宝的冰晶果盘,险些一个没拿稳直接摔在地上。 … 百虎之后,便是一座呈现“锦鲤跃水”之像的冰雕。 哪怕还未点亮,端看冰雕雕刻的形態,也格外栩栩如生。 不难猜到点亮以后,必定更加令人惊喜。 “师尊,我这里还有灵石。” 被土豆用那双哀怨的大眼睛盯著,徐凤仪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拿出自己的灵石,准备投入阵盘当中。 就在这时,眼前的“水面”与“锦鲤”,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四周仿佛传来阵阵水灵气波动。 徐凤仪瞪大双眼。 徐擒虎看向四周其他方向,“师妹,你看,其他冰雕也点亮了!” “难不成是这灯会中的阵盘出了什么差池?”徐真人小声说道,心里嘀咕,这差池出现的时机刚好。 一块灵石都不用多出,他们就可以將灯会里的景致看完。 最好差池再多维持一会儿,他们好不用看得太过匆忙。 “师尊,你看那冰塔上……”徐擒虎向远处眺望,忽而注意到整座灯会最高的地方,一座骤然亮起的冰塔上面,有著两道格外眼熟的身影。 徐真人顺著大弟子所指看去,一眼也认了出来。 是沈道友! 在认出沈怀琢的同一时间,他也瞬间明悟。 哪里是什么灯会的阵盘出了差池? 分明就是沈道友沈家丰厚,不拿灵石当回事,直接將这所有冰雕都点亮了。 虽说的不是自己的灵石,徐真人忍不住还是有些心疼。 有这灵石,接济接济他多好? 伴著冰雕点亮,土豆搭在徐石头顶的脑袋又抬了起来,望向塔顶站著的祖宗与小祖宗,眼底满是兴奋的光彩。 徐凤仪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两人的身上,不同於师兄眼底的惊讶,师尊眼中那抹酸溜溜,和土豆眼里兴奋骄傲的神采。 她的眼中露出几分恍悟。 再看四周师尊、师兄他们的神情,心中不由生出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奈。 第325章 打晕了事 沈怀琢一夜好眠,郁嵐清一夜勤练。 玄天剑法的第四至六式,已能被她熟练掌握,连带著陪练的徐石也变得动作灵敏许多。宝莲宗里少有人练的步法,应是被他一个石头练得八九不离十,要是再能配合上一朵宝莲,步法將更加灵活诡变,同境界修士很难在脚步变换间捕捉到它的身影。 “可惜咱们宗门旧址,莲池里那些莲子的生机都被它吸了去,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要不倒是能为它催生出一朵宝莲。”徐真人有些遗憾的感慨。 徐石抬起小短胳膊,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肚皮。 都怪它,太贪吃了。 若是早知宗门还会有人回来,它一定克制克制自己的“食慾”,不去吸取莲池中的能量。 可是……若它不去吸那莲池里的能量,它又如何能生出灵识,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跟在徐真人与师兄师姐身旁? 石头人圆圆的脑袋里,满是纠结。 一时间就连脑袋上那两撇眉毛,也都拧成了疙瘩。 土豆见状身影一窜,直接拿尾巴绕上了它的脖颈,接著用自己的脑袋,在它的大脑袋上用力一敲。 想那么多干嘛? 吃都吃了,那是它们该纠结的事吗! 莲子没了,让徐真人再弄就是,就如它,海晶石没了,指望祖宗也就是了。 土豆之言似乎有几分道理,徐石拧成疙瘩的眉毛舒展开来,决定不再自我纠结。 天光大亮,阔別一夜的尤长老再次出现在眾人之前。 今日他们將继续向西边行,进入冰泉宫的领地。 与昨日的悉心装扮不同,今日尤长老又换回了先前迎接他们时候所穿的素白直襟长袍,和一顶平平无奇的银色发冠。 徐真人见状,传音与徒儿嘀咕:“一定是见土豆和徐石也穿了那么一身,不好意思再穿了。” 徐凤仪看了看今日格外恭敬有礼,不再故作与郁道友热络的尤长老,总感觉师尊猜得不太准確。 尤长老……应当是见识过昨日的盛景,自惭形秽,知晓自己相距沈前辈甚远,配不上郁道友了吧? 寒玉輦起程离开天工城,徐真人的目光又往尤长老身上落了几次,隨后凑到沈怀琢边上,用胳膊碰了碰对方,传音问:“冰泉宫那几座曾经灵气枯竭过的灵矿,我们肯定要入內仔细看看,这人一直跟著我们还如何单独行动?” 沈怀琢面色震惊,没有丝毫迟疑便回答说:“这个好办,到时打晕了事。” “……”徐真人微微张了下嘴,隨后又动手將下巴合上了。 沈道友的方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干脆! 就如同他讲话的风格一样。 … 寒玉輦离开天工城,向冰泉宫方向飞行的同时,北洲东南海岸,一艘古朴大气却开启著隱匿阵的灵舟缓缓靠岸。 “这次渡海,倒是比想像中快了许多。”一位与白眉道人同来的天衍宗长老低声感慨。 东洲与北洲之间这片海域,他们先前也渡过两三次,可没有一次比这回快,之间几乎差出了完整一倍。 “许是金釗宗主这上古灵舟,威力非同小可。”一位开阳宗长老顺势夸道。 金釗赶忙摇了摇头。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他过去也不是没有用过这艘灵舟。东南两洲之间海域相隔的距离,与东北两洲之间相似,路上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他再清楚不过。 这次渡海之快,远超寻常,並非他手上这艘上古灵舟的功劳。 而要归功於海面平静,顺风而行,一路格外顺遂。 就好像天意让他们儘快来此查明真相一般。 灵舟靠岸的地方特意选在远离村镇,荒无人烟之处。 到了岸上,各宗宗主、长老行事也颇为低调,刻意换下了身上可明確身份的衣衫与装饰,且將修为掩饰在筑基与金丹之境。 他们上岸的地方,就在雷鸣山西南,紧邻雷鸣山结界的一片荒滩。 最近的城池便是以制香闻名的梨香城。 自打前几日妖邪被除,为躲妖邪留居在梨香城的百姓纷纷迁回原本的住处,城中居住的人少了,可气氛反倒变得更热闹起来。 人们脸上不再是提心弔胆的神情,露出了久违的轻鬆。 城中一片和谐。 惹得入城的宗主、长老们还以为搞错了。 除了灵气较大家迁离时变得更加稀薄了些,北洲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可紧接著,他们就遇上了因重建村落,暂时落脚在梨香城的海云村村民。 村子里一些年轻,有修为的村民都在参与村落的重建,留在梨香城的多是一些上了年纪且修为较低的老者,以及尚未开始修炼的孩童。 云海宗主等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正有一位老妇向身旁的两个孩子讲述著村庄遇难,女剑仙从天而降,救他们於水火中的故事。 末了,还告诫靠在自己膝头的两个孩子,“你们一定要记得那位仙子的大恩大德,若不是她,我们海云村如今早已沦为那妖邪的爪下亡魂。” “你们长大了,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仙子。” “知道了,阿嬤。” 老妇眼含感激地叮嚀,孩童乖巧认真地回答。 好一副知恩图报,令人认不出露出微笑的场景。 “这村落的名字,倒是和云海宗主有几分缘分。”金釗宗主小声念道。 一个云海,一个海云,可不是有些缘分? “我说怎么听著他们这村子的名字有些耳熟。”白眉道人也捋著鬍鬚感慨。 云海宗主却是眸光一怔。 何止名字耳熟? 这些海云村村民们感激不已的仙子,也很耳熟! 青衣,黑剑,遇敌不惧,剑法卓绝。 又有那可以將人收入其中的芥子空间法宝…… 这说的,不正是沈长老的弟子郁嵐清吗? 看来这就是老祖入梦,以及沈长老传音时所说的最初发现蹊蹺之处。 有一个名为“屠灵”的神秘组织,派人混跡在妖邪作乱的地带,假借妖邪之名大肆杀戮! 各宗宗主商议过后,决定分头行动。 “屠灵”虽在暗处,但他们的到来更是在暗,分头行动,顺腾摸瓜,早点搞清楚这个屠灵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好早点赶往极北荒原与沈长老匯合。 云海宗主可没有忘了,沈长老现在还置身险境! “沈长老以身涉险,我们也不能拖他后腿。需得儘快查明真相,赶赴极北荒原才是。” 云海宗主如是坚定说道。 … 然而此时,被他以为置身险境,身边危机四伏的沈怀琢,正舒服地坐在瑶华宫的寒玉輦上。 手边是瑶华宫领地內特產的几种冰果,桌上是一壶新沏好的极品灵茶,身后有著阵纹变幻出的两面扇子,正在动作轻柔地往他这边扇著风。 並非冷风,而是混杂了寧神香的灵气,每一下都闻著沁人心脾。 除此以外,窗外阳光洒下,尤长老还站在窗边,悉心介绍路过的每一处风景。 如此愜意,哪里看得出半分险来? “前面马上就要进入冰泉宫的领地了。”尤长老对寒玉輦內眾人介绍。 这一回,他不再特意凑在郁嵐清身旁介绍,而是客气又不失恭敬地,面朝沈怀琢所坐的方向。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前方身影一闪。 空中多出一位身著藏蓝色素缎长袍,面容有些严肃的元婴境修士。 修士身后,还跟著一驾飞在空中,由两匹三阶霜雪马所拉的马车。 “孙道友?”尤长老认出来者,对沈怀琢等人介绍:“外面这位是冰泉宫的內门长老,孙长老。” 他介绍的同时,外面这位修士也开口道:“寒玉輦中,想来就是东洲来的贵客吧?” 说话的蓝衣修士嘴角掛笑,但原本严肃的面容,笑起来远不如尤长老自然。 得到寒玉輦中,尤长老传出肯定的答覆。 蓝衣修士又接著自报家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隨后邀请道:“贵客远道而来,我们冰泉宫理应好好款待,宗主如今身在仰月宫,无法赶回,特意命在下前来迎接几位贵客,陪同贵客们在冰泉宫领地內游玩。” “还请诸位贵客移步我们冰泉宫的马车……” “接也接过了,陪同便免了,我也懒得换地方坐。”寒玉輦的帘子飘起,沈怀琢有些懒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他瞥了一眼一旁站著的尤长老,微微点了下头, “尤长老招待得不错,接下来的路程,也让尤长老陪同我们便是,你回去吧。” 被沈怀琢看那一眼,尤长老一个激灵,连忙挺直身子。 下一瞬,听到夸讚之言从沈怀琢口中冒出,先是一愣,继而面上不由自主掛出几分笑容。 早知道剑宗这位沈长老这么好討好,他还何必捨近求远,想要当他徒儿的道侣? 直接与他交好便是! 沈长老的徒儿,剑法虽然惊艷,人也生得清丽,但性情实在冷淡,他並非愿意长久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性子。 眼见沈怀琢拒绝冰泉宫长老后,尤长老面上压都压不住的笑容,徐真人也在心里乐道。 这还真是个好糊弄的。 他可不信,沈道友將他留下,是因为他招待得好。 分明是因为他看著就比冰泉宫那个孙长老好糊弄许多。 等到了靠近那几座灵矿的霜髓玉窟,只要给上一下子,就能打晕了事! 第326章 颅內有疾 “沈道友,前面就是冰泉宫的仙泉城,之所以以此闻名,是因为城中有一座地下泉,虽置於冰天雪地,泉水却格外温暖,还有解乏与恢復灵力的作用。” 冰泉宫那位孙长老,在被沈怀琢拒绝后已经离开。 寒玉輦低飞在空中,瑶华宫尤长老介绍得越发卖力。 说著他还掌心一翻,变出一小块令牌,“来之前宗主特意將这枚令牌给我,有此令牌可在极北荒原內畅通无阻。哪怕这仙泉城中的地下泉寻常人泡不得,只要沈道友想泡,我们现在便能下去泡!” 沈怀琢目光不经意扫过尤长老手中的令牌,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精致小巧的玉牌,正面刻著一个“瑶”字,背面则画著一道弯月,弯月四周还雕刻了许多细致的云纹。 应当是极北荒原三大宗门一同弄出来的东西,极可能各家宗门只有寥寥几块,或是仅有一块。 倒是个好东西。 沈怀琢心下念叨了一句,面上却是兴致缺缺:“不必了,一口温泉而已,本长老的洞府中就有一口。” 这话倒是不假,不但他的青竹峰里有那么一口温泉。 徒儿的清山苑里,也有一座温泉池。 池子是昨日刚在天工城里买的,里面的泉水,他准备引一道天然泉眼进去,至於品级,那当然是非极品不取了。 脚下的仙泉城中,除了这一座地下温泉,再无其他吸引人的地方,实在不知道驻足停留。 “既如此,我们便先去最远的霜髓玉窟吧?” 尤长老为眾人介绍道:“霜髓玉窟乃自然形成,其中一半位於地上,一半位於地下,窟中有几处玄妙的景色,还有许多由玉髓天然形成的雕像,与天工城里人为雕琢的不同,更加令人震撼。” “不错。”沈怀琢微微頷首。 徐真人也跟著点头,瞥向尤长老的眼神分明在说著——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吧! 极北荒原占地广阔,先前去过的迴风川、九彩池,与冰泉宫领地內的霜髓玉窟刚好位於极北荒原的最东边和最西边。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前往霜髓玉窟还有一段不近的路程,寒玉輦疾速西行。 一日的功夫,他们又经过两座冰泉宫领地內的城池。伴隨脚下经过的地方越发荒芜,周遭也越发寒冷,终於来到了极北荒原的最西端,霜髓玉窟就在前面百里。 而最早被沈怀琢与徐真人瞄上的那几座灵矿,就在霜髓玉窟以北。 徐真人朝沈怀琢使了一个眼神,又拿眼睛瞥了瞥不远处坐著的尤长老。 沈怀琢传音,“不急,先去霜髓玉窟看看。” 一座天然形成的奇景,必定也有其形成之因。 正如先前的迴风川与九彩池一样,来都来了,这霜髓玉窟自然也是要搜上一搜。 他没有错过先前尤长老提到霜髓玉窟时,发自內心嘆服的眼神。显然,这霜髓玉窟,比先前的迴风川、九彩池和天工城,更值得看上一看。 “霜髓玉窟的玉髓有几分禁灵作用,到了方圆十里便无法飞行。”尤长老一边解释著,一边控制寒玉輦向下低飞,落回地面的同时,刚好也经过建造在霜髓玉窟以东的一小片冰屋。 “这是冰泉宫建造於此的清修之处。” 里面气息不多,依稀可以判断出是几位金丹境与元婴境的修士。 忽然其中一座冰屋打开了门,里面的修士看到从前面经过的寒玉輦愣了一下,隨后有些客气地问:“不知里面是瑶华宫的哪位道友?” “亓元毅,这人也是冰泉宫內门长老,与冰泉宫宗主师出一脉,是嫡亲的师兄妹。”尤长老认得这人,询问般地向沈怀琢看去一眼,见沈怀琢点头,他才將寒玉輦一侧的帘子升起,对著外面拱了拱手,“亓道友,没想到你也在此闭关。” 说著他看了一眼对面被换作“亓道友”之人的修为,比印象里的元婴境七层似乎更深了一些,“看来亓道友此番闭关,收穫良多,恭喜,恭喜。” 寒暄过后,尤长老向亓元毅介绍沈怀琢一行的身份。 得知寒玉輦上坐的並非瑶华宫之人,而是来自东洲的贵客,亓元毅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他在此地闭关已有一段时间,並未听说沈怀琢这位东洲地位颇高之人来极北荒原游玩的事。 “你们这是……朝著霜髓玉窟而去?”亓元毅回过神来,打听道。 尤长老与亓元毅说话的功夫,徐真人又不住地將目光瞟向沈怀琢那边。 没想到冰泉宫守在这里的还有不少高阶修士,这亓元毅明显就是对他们生出了戒备之心。 看来等到去那几座灵矿查看之时,行事还要再小心一些才是。 沈怀琢没有理会徐真人的眼神,他的神识已经探向前方霜髓玉窟,以及霜髓玉窟以北那几座灵矿。 看了半晌,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有点意思,无论是霜髓玉窟,还是那几座灵矿,当中都有一部分区域有著阻隔神识探入的禁制。 这是先前途经极北荒原其他地方从未见过的现象。 这地方,八成没有白来。 沈怀琢轻咳一声,提醒尤长老莫再继续閒聊,该上路了。 尤长老颇为识趣,立马拱手准备与寒玉輦外站著的亓元毅道別。 然而就在这时,亓元毅身上传来阵阵灵气波动,一块传音玉符被他从怀中取出。 只见他向其中探入一道灵力,隨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 放下玉符,便对尤长老说道:“尤道友,仰月宫那边已经选出了新一任圣女。这几日继续圣女隨侍的筛选,十日以后,便將举行正式的圣女继任仪式!” 尤长老闻言也是一惊,圣女继任,这在如今的极北荒原便是一等一的大事。 此等要事,除了三宗宗主,宗门中有身份有地位的长老也皆要前去观礼。 “你应当也快收到瑶华宫传来的消息了。”亓元毅道。 他的话音刚落,尤长老身上一块传音玉符,果然也传出了灵气波动。 里面传来的消息与亓元毅方才所言一样。 不同的是,因著尤长老正在陪同贵客,瑶华宫宗主还特意交代了一句,邀请贵客一同前去观礼。 “沈道友,我们游览完霜髓玉窟这一带的景色,一路北上至瑶台冰境,正好可以前往仰月宫参加圣女继任的仪式。”尤长老不敢贸然替沈怀琢做出决定,只得小意提议。 沈怀琢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既然凑巧赶上了,这继任仪式,我们当然得去看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们倒要看看,所谓的圣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和极北荒原汲取北洲其他地方的灵气之间,有著什么关联? 尤长老和亓元毅道別,命控制寒玉輦的两名金丹境弟子继续前行。 接近霜髓玉窟十里范围,拉著寒玉輦的十二只冰晶鹤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尤长老赶忙取出几块极品灵石递了出去。 原来这些机关兽在灵气充盈之时,並不需要注入灵石,只要汲取天地间的灵气就能正常运转。 不过到了霜髓玉窟附近,四周的灵气仿佛凝固住一般,无法调用亦无法纳入体內,人修如此,机关兽同样也是如此,不得不加以灵石辅助才能继续前行。 从始至终,寒玉輦並未停滯下来。 郁嵐清却小心注意著那些拉动寒玉輦的冰晶鹤,以及同行三位瑶华宫修士的每一个变化。 正在这时,忽然察觉到身旁坐著的师尊闭上了眼。 师尊近来突然入眠的次数,变得比以往更加频繁。 望著师尊的睡顏,她的眉头紧拧成一个“川”字。 … 九天之上,火海深处。 无数条金色锁链齐齐震颤,带动著整片火海都仿佛被搅动的沸腾起来。 火海上空,金冠玄袍,眉间带著一道金纹的男子,险些被脚下忽然窜起的烈火燎到,身影又向上飞了几分。 这仓促躲开的样子,使他原本威仪的姿態多了几分滑稽。 似乎察觉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他双手背立,又向著火海中金光所在之处迈出了一步。 步履走动间,衣袍上暗绣的周天星斗齐齐闪烁,似有星河流淌。 火海之中,被金光包裹住的男子怒气腾腾地睁开双眼,正看到这一幕。 一声不屑冷哼,从他口中发出。 什么玩意儿? 故作玄虚搞出的步法,比不上他徒儿那道星河倒悬半分! “南霄神尊。”上方传来的声音带著几分客气。 火海中的男子,却没打算接下他这份客气。 “喊你老子作甚?” “……”火海上空,西铭神尊面上客气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九天之上敢对他这么不客气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深吸一口气,西铭神尊重新开口:“是有一事,想问问南霄神尊可有头绪。” 下方没有回应,西铭神尊便自顾地说了下去:“几日前,澄音来见过南霄神尊之后便杳无音信,西神殿出动了不少人手,也没能將她找到,不知南霄神尊是否……” “不知道!” 火海中的声音,比先前更加暴躁,“你妹妹不见,你找我作甚?” “你们兄妹俩颅內有疾?一个个閒的没事,就爱往我这跑?” “既然你们西神殿如此悠閒,那你便留下来,替我守守这烈焰火海!” 说罢,金链起舞,其中十道窜天而起,牢牢困住飞在上空的西铭神尊,將其猛地一下,拽入火海! 第327章 玉窟 火海咆哮,烈焰灼灼。 九天之上所有仙人仰望高空,都能看到凌驾於他们头顶,让他们仰望的神域当中,有一片刺目的红。 那一片红,偶有星星点点坠落。 哪怕只是那么零星一点,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神域对於仙人们来讲,是尚不可踏足的神圣之地,但那一片夺目的红,他们却都有耳闻。 烈焰火海,巨魔自爆后所化的焚天炼狱! 里面的魔焰,莫说仙人,就连神都能够烧死,前不久一位从神境坠落下来的前任神使,可不就是因为被魔焰灼伤,跌落了境界? 而今日,就在魔焰火海当中,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不单神域为此震颤,就连九天上的仙人们,也都有所耳闻。 虽不敢在外多谈论,但私下里,交好的仙人们还是忍不住偷偷交流起来…… “仙友,你可曾听说了,今日西铭神尊坠入进火海当中……” “自是有所耳闻。听说西铭神尊在火海与南霄神尊大打出手,被南霄神尊拉进了火海。被救上来时一身星辰袍都被烧得破破烂烂,嘶,那可是神器啊,连神器都无法抵挡魔焰,魔焰恐怖如斯!” “好像不单是星辰袍,西铭神尊本身也受了不轻的伤,听闻……额,听闻好似是毁了容……” “南霄神尊出手如此之重?”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又怎么能怪得了南霄神尊?火海威力恐怖,南霄神尊驻守火海多年,心里有些火气也很正常,有什么矛盾,西铭神尊也理应让让南霄神尊,莫与他起爭执才是……” 诸如此类的谈论,九天上屡见不鲜。 而被传毁容的西铭神尊,此时正置身於神域北神殿中。 偌大的殿內,他著一袭新换上的玄袍,坐在主位旁边。 几位身披袈裟的高僧,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念诵经文,洗涤他身上受魔焰灼烧的伤势。 事实上,他伤得没有外面传说般那么严重。 到底他也是神域中,实力数二数三的强者。火海虽能对他构成威胁,却不至於致命。 毁容,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是脸上多了道半指长的火燎之痕罢了,因他今日前往火海的是真身而非分身,这道痕跡便留在了脸上,有损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仪。 也不知怎就传得那么邪乎? 现在他都不知,到底是该后悔,还是该庆幸自己是真身前去火海的了。 如果只是分身前去,分身上受的伤並不会不会出现在真身上。 但分身未必能抵抗住火海的威力,舍一道分身造成的损失,可比如今身上只留下这些火烧的痕跡更大。 或许,是他今日就不该去见南霄神尊? 早知南霄神尊火气这么大,他派手下的神使走上一趟,也就是了。 “莫再为此事烦忧了,我已命手下约束九天仙神,莫再议论今日之事。” 一道空灵清雅的声音落入耳中,一袭金缕银丝华服的女子自殿外走入,每一步脚下都印出一朵素雅的雪。 隨著她的出现,那些正在念诵经文的高僧止住话音。 待她走至主位,纷纷恭敬地唤出一声,“神尊。” 这正是北神殿的神尊,北璃神尊。 瞥了眼西铭神尊紧锁著的眉头,她將右手一旋,送出一只玉瓶,“上品甘琼露,最多三日,你身上的伤势便能痊癒,不会留下痕跡。” 甘琼露是北神殿特有的仙露,对治疗烈焰灼烧之伤有著奇效。 以往那些追踪魔焰受伤的神使,受伤后多会来北神殿求得此物,饮甘琼露,再听听高僧诵经,既能治疗伤势又能防止心魔滋生。 当然寻常神使求不到上品甘琼露,也无法让这么多高僧一同为自己诵经,这样的待遇,也就只有同为一方之主的西铭神尊可以拥有。 西铭神尊知晓甘琼露的效用。 接过玉瓶,仰头一饮而尽。 他面上那道落在眉心金纹旁边的伤痕,似乎浅淡了一些,不过面上的愁容却仍分毫未减。 嘆息一声,低声诉苦道:“澄音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我前阵子赌气不让她回西神殿,她竟真就不回来了。” “现下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我让手下找遍神域,也没能找到她的踪跡。本想问问南霄,也不知他今日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南霄神尊驻守火海已久,烦闷暴躁也属正常,我们应多体谅些。” 北璃神尊听西铭神尊说完,先是这样解释了句,隨后接著劝道:“九天之上,除了神域还有仙域,仙域辽阔,你不可能將每个地方都搜查到。如果澄音有心躲你,你找不到她也正常。” “以澄音的年纪与修为,难道你还怕她在外面吃亏不成?” “没准是回了洛海境,又或许是躲到其他不起眼的仙境,刻意与你赌气,只要你顺了她的意,她便该主动现身了。” 北璃神尊的声音空灵清澈,语气不疾不徐,听上去有些轻柔,说出来的內容却极有说服力。 西铭神尊思索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是这个道理。 澄音一向娇惯,知他宠她,总是刻意闹些小脾气逼他妥协。 这次应当也不例外。 可问题是,这件事是他妥协就有用的吗? 澄音想与南霄神尊结为神侣,南霄神尊又岂是他们兄妹俩能强迫得了的? 也罢,该叫澄音知晓,这世上不是什么都能如她所愿。 既然躲出去,不想让他找到,那他也不派人去找了。 且將澄音晾上一阵,叫她自己醒悟去吧! … 北洲,极北荒原,冰泉宫领地。 寒玉輦踏雪前行,抵达霜髓玉窟附近。 寒玉輦上,沈怀琢睁开双眼,气定神閒,丝毫看不出刚刚乾了一件震惊九天之上所有仙神的大事。 “到了?” 察觉寒玉輦停下,他將眉头一挑,顺著窗外看了出去,前面赫然出现一个三人高的冰窟洞口。 “既然到了,还愣住作甚?” 收回目光,看向正盯著自己发呆的尤长老提醒道, “赶紧收了法器,领我们进去看看吧!” 沈怀琢说罢,已当先一步迈至寒玉輦外。 尤长老急忙跟了上去,看著他大步走向洞口的背影,由衷感慨。 睡醒了就是不一样,瞧这精神头多足! 一行人相继离开寒玉輦,追著沈怀琢的身影走至洞口。 郁嵐清落后师尊几步,看著师尊走在雪中,精神满满的身影,心却不由往下沉了沉。 师尊每一次突然睡著,她都会感觉到心慌。 这和师尊往日睡觉不同。 直觉告诉她,这种情况很不对劲。 … 眼前三人高的洞口,正是霜髓玉窟的入口。 洞口处布有一层禁制,站在外面向里面看,只能看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见尤长老取出先前那枚令牌,左手执令,右手伸出两指向前一点。 一道灵力卷著令牌闯入洞內那片黑暗,紧接著堵在洞口的无形禁制便在令牌的作用下消散不见。 眼前豁然开朗,取代黑暗的,是一片泛著莹润玉石光泽的洞穴。 洞穴中,除了里立有一块刻了“霜髓玉窟”四字的石碑,再无其他东西。 这石碑据尤长老介绍,是冰泉宫上一任宗主亲手所刻,已被不少人私下嘀咕过碑上刻的字不好看,配不上霜髓玉窟的景色。 听到这句介绍,走在徐真人身后的徐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由於点头的幅度有一些大,那化成脑袋和身子的两大块石头,还险些把绕在脖颈上的土豆夹住。 被土豆用小脑袋磕了一下脑门,徐石赶紧停下动作,老实站好。 洞口没什么好介绍的,真正的美景还在后面。 在这空旷的洞穴尽头,有著一条一直延伸向下的通道。 通道仅两人宽。 两侧皆是通透的玉石,品质不错,若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徐真人甚至想让徐石往上面砸两圈,好让自己抠上几块下来。 沿著通道一路往下走,四周变得宽阔起来,眼前终於不只是这些品质不凡的玉石,而是一根根倒垂在洞壁间,造型千姿百態的钟乳玉石。 不知从哪处透出的光芒,將它们照亮,有的纤细如丝,有的粗壮如柱,其中有一些较为粗壮的,倒掛著的尖端上还有玉髓液一滴滴淌落。 “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又被地面的玉石吸纳走,只一瞬就不见了踪影。 再往前走,除了这些倒掛著的钟乳玉石,地面上还有一根根宛若石笋的玉石林立。 形態如先前那些倒悬的钟乳玉石一般各异,有的如仙草摇曳,有的似莲初绽,还有一些如人形兽影,变化千奇,没有一根是重复相同的模样。 玉幔从洞壁上方悄然垂下,宛若轻纱隨风,为这霜髓玉窟更添了几分神秘。 若这一切真是自然形成,也难怪尤长老一路上讚嘆过无数次“鬼斧神工”。 整个霜髓玉窟很大,他们已经向下走了近半个时辰,却只到它三分之一处。 据尤长老说,真正雄伟的景色还在前面。 沈怀琢的神识笼罩著整座霜髓玉窟,可以判断出,尤长老所说的景色最好之处,就是他神识笼罩时,无法看清的地方。 一路靠近,四周倒悬於洞顶和佇立於地面的钟乳玉石体態越来越大。 到了最后已能看到一些似宝塔或屋舍形態的钟乳玉石,顺著这些钟乳玉石,沈怀琢眯起眼看向前面深处。 那里有正有一座由钟乳玉石形成的宫殿,因与洞顶相连,看著就像是悬浮在空中的一般。 第328章 沈謫仙 先前神识无法看清的地方,就是那里。 在沈怀琢凝视那里的同时,眾人也继续向前走出了一段距离。 当悬浮於空中的宫殿映入眼帘,所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由钟乳玉石形成的宫殿,格外庞大,甚至比玄天剑宗的宗门大殿还要大上两倍。 在这宫殿边沿,还有一滴滴玉髓倾淌而下,如同在宫殿下方形成一道由玉髓液构成的瀑布。 此等奇景,实乃平生仅见。 “世间竟有此等奇景。”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徐擒虎,都忍不住出声感慨了一句。 徐凤仪则看向尤长老问道:“尤长老先前说过,这奇景乃天然形成?” 见一行人看过来的目光似都带了几分质疑,尤长老认真地点了点头,“冰泉宫先辈最初发现时,这里就是这副模样,没有任何人为雕琢炼化的痕跡,亦没有任何气息留下。” “而且,若是人为所造……既然能造成这副模样,自然也能造得更加完美,而非只是形似。” 这里的钟乳玉石,严格来讲与实物存在一些差距,只是形似。但能达到六七成相似,已经足以令人震撼。 就在眾人讚嘆奇景的同时,沈怀琢看著这座玉石宫殿,陷入沉思。 这地方,让他想到一种生活在九天上的仙兽。 玉灵猫! 生自灵玉,拥有点石成玉的本事,由它点化的玉石,可以玉化四周。经过玉化的地方,能量会被玉灵猫的本体吸走,用以筑建本体所在的洞府。 这种身形如白玉雕琢,爪尖能点石成玉的仙兽,最喜將洞府布置的热闹、繁复,这份热闹並非指里面一同生活的仙兽多,而是像眼前这片玉石窟一样,拥有数不胜数种类繁多的东西相衬。 沈怀琢曾经挖过几座玉灵猫遗留的洞府,印象里洞府中玉灵猫本体所居的位置,也会生成如不远处那座钟乳玉石宫殿墙壁上一样的玉纹。 不过,玉灵猫…… 这种仙兽在仙界都已经绝种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灵猫虽然能力独特,但正因为它这种能力,成为不少人眼中可以利用的对象,过往仙界就发生过多起恶意圈养玉灵猫,让其为自己衍化灵玉,亦或掠夺仙灵气的事件。还有仙人懒得费那功夫养著玉灵猫,直接找到玉灵猫的洞府,將其杀害,夺走玉灵猫洞府內的玉石。 为了让玉灵猫不至於绝种,他们四方神尊特意为玉灵猫在神域开闢了一处单独的境域,玉灵猫可在里面隨意折腾、布置它们的洞府,不过不能掠夺外界的力量,只能汲取和反哺那处境域本身。既是约束,也是保护。 除非四方神尊同时开启境域的入口,否则谁也无法进入,里面的玉灵猫更无法离开。 那么这里这只玉灵猫,又是从哪来的? 难不成此界还能衍生出玉灵猫这种仙兽? 沈怀琢眉头微蹙,玉灵猫从何而来,暂时想不明白。不过有一点,他大致想明白了,北洲大部分地带灵气加速凋零,而极北荒原灵气仍旧充盈,应当就是与玉灵猫有关。 这种只知依靠本能行事,只会布置洞府的仙兽,当然没有这么縝密的心思与能耐。是有人在利用玉灵猫的能力做事! 至於他判断的对错与否,只要再去看看旁边那几座曾经枯竭过的灵矿,是否有著玉化过的痕跡,便能知晓。 苍峘老儿既然让他到南北洲灵气凋零的源头调查,那他们所处的那片地带,或许也与玉灵猫有著一些关联。 具体的原因,他还没有什么头绪,得等去过旁边那几座灵矿再做思考。 沈怀琢凝眉深思著。 旁边,尤长老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著霜髓玉窟內的景色。 霜髓玉窟一半位於地上,一半位於地下,里面灵气充盈,但却有一种无法调用灵气的窒息感,介绍到后面,尤长老语气变得有些仓促。 哪怕里面的景色再如何壮丽称奇,停留的时间久了,也会感到不適。 进入其中一个多时辰,几乎將里面的景色大致看过一遍以后,眾人便折身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向外走著,徐真人传音向沈怀琢询问:“沈道友,你可看明白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的神识无法穿透刚才那座宫殿,我总觉得那地方有几分不同寻常,不像是真正天然形成的。” 到底是曾经半步飞升的人物,徐真人的直觉颇为敏锐。 沈怀琢如实说道,“我怀疑这里曾有一种名为玉灵猫的仙兽生活过,所谓霜髓玉窟,就是这种仙兽的洞府。” “至於是与不是,只要稍后再去那几座曾经枯竭的灵矿看看,便能知晓。” 徐真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连脚下有一道坎都没看见,险些被凸起的玉石绊了一跤。 郁嵐清走在师尊身边,就在徐真人的正前方。 察觉身后人猛地向前扑倒,她急忙一个回身,就用剑鞘將人抵挡住。 借著肩膀被剑鞘抵住的这股力道,徐真人站稳身子,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道出一句,“多谢。” 隨后在前面那对师徒转回身子,重新迈步向前的同时,抬起右手,一通揉捏著自己方才被剑鞘抵住的肩膀。 郁小友好心是好心,也確实接住了他,不过如果不是用坚硬的剑鞘,那就更好了。 这玩意,硌得疼。 他老人家身板孱弱的很,和他们刀剑难入的剑修可不一样啊! 跟在徐真人身后的徐石,见他一直揉著肩膀,两撇小眉毛先是机灵地抖了抖,隨后迈动小短腿快走了一步,上前猛地一拳砸中了徐真人一直揉捏著的那一侧肩膀。 不是它小石头不敬真人,而是前几日它与郁师姐斗法,身体四分五裂被郁师姐接回来以后,没有拼好的地方,像是这样锤几下就拼好。 在它懵懂的脑袋里,天真地认为,只要多锤几下,一切毛病就能恢復如初。 瞧瞧,果然有用。 这不,它锤了一下以后,徐真人果然不再揉肩膀了? 徐真人半边身子已经麻了。 要不是脑子里还在琢磨沈道友那几句话,他真想止住脚步,回身狠狠教育徐石一通。 他將它从千年不见人影,枯燥无聊的宗门旧址中带出来,它小子就是这么孝顺他的? “沈道友,你方才说玉灵猫是什么?仙兽?”比起教育徐石,眼前显然还是这件事更重要一些,徐真人顶著发麻的半边身子,向前快走,同时传音问道。 他怀疑自己方才没有听清。 不然怎么从沈道友口中听到了仙兽二字? 其实,沈道友说的,是妖兽对吧? “嗯,仙兽。” 沈怀琢淡定回道:“仙玉有灵,滋生灵识,幻而为猫。” “玉灵猫確实是仙兽,不过与寻常兽族有所不同,活著的时候拥有气血,死后便会化回一块玉石。” “沈道友,你慢点说,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了……” 徐真人满面震惊,瞪著眼睛,连自己已经走出了同手同脚的样子都没有发现。 脑子里將沈怀琢方才说的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他眼底的迷茫转变为恍然与震惊。 仙兽! 沈道友竟然认识仙兽! 既名为仙,那自然来自仙人所居的上界…… 虽然沈道友从没有回应过,但他一直以为沈道友与他一样,都是窥探到天道无情,心知飞升无望以后自散修为的“前大乘境修士”。 如今看,难道不是这么回事? 知道仙兽,该不会沈道友以前不是大乘境修士,而是……而是仙人? 与仰仙城里那个半仙器器灵的主人一样,是一位从上界而来的謫仙? 难怪,难怪…… 难怪沈道友明知天道阻人飞升,还对飞升上界心存希望,想为徒儿重新打开飞升之路。来自上界的謫仙,眼光就是与他这等凡夫俗子不一样。 徐真人原本只是凑趣参与,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能够將飞升通道开启,此时此刻,那份隨意的心思,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跟著沈道友,不,沈謫仙走。 一切大有可为! 他虽已自散修为,无缘大道,但他的徒弟们全都资质出眾,在他的教导下根基格外扎实。 若能送徒儿们飞升上界,他也能此生无悔,含笑九泉了! 一路从霜髓玉窟走出来,后面徐真人的神色变了又变。 郁嵐清没有回头,却能从对方的脚步与呼吸中窥出端倪。 她不由往身旁师尊那边看去一眼。 隱隱觉出,徐真人的神色变化,是与师尊有关。 … 出了霜髓玉窟,天色已暗。 考虑到沈怀琢素有夜寐的习惯,尤长老提议今日先歇在霜髓玉窟附近的冰屋,等到明日天明再起程离开。 这正合了沈怀琢与徐真人的意。 与负责此地的冰泉宫修士沟通片刻,尤长老拿回三块控制冰屋禁制的玉牌。 每块玉牌,刚好对应一座冰屋。 说是“屋”,其实內部大小,几乎等同於寻常修士在宗门中的一座洞府。里面静室、寢房、丹房一应俱全。 三座冰屋容纳他们这一行人绰绰有余。 “我与两名弟子就住在沈道友隔壁那座冰屋,沈道友若有什么事情,隨时传音唤我便是。”尤长老客气说道。 “好。”沈怀琢点头应了。 今夜,还確实有一事需要尤长老“帮忙”。 夜色寂静,一座座冰屋静悄悄地佇立在雪地上。 夜深,一道神识悄然探向尤长老所居的冰屋,紧接著,另外一道气息悄悄潜入冰屋。 不多时,尤长老眉心一凉,保持著盘膝打坐的姿势失去了意识。而他怀中那枚半块手掌大小,刻著“瑶”字的令牌,也顺势落到了身后的人手中。 “沈道友,到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徐真人向著旁边那座冰屋中,双眼半闭,歪躺在榻上的人传音道。 夜色漆黑,两道贴著极品隱匿符的身影,悄然离开。 后面,又一道纤细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中跟了上去。 第329章 又如何? 月明星稀,万籟寂静。 对於冰屋中少了三道身影,屋门外正在练习步法,和守在一旁静静观看的徐石与土豆都没有发现。 只是徐石完整地练习完一遍步法以后,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郁嵐清所在的那座冰屋。 “郁师姐今日怎么没有出来练剑?”它的神识將想要表达的意思传递给盘绕在一旁的小龙。 得到的回应却是,“我家小祖宗每日也不止练剑,除了练剑还要钻研剑法,修炼心法,既然没有出来,那肯定就是在修炼別的啦!” 徐石闻言,原本微微扬著的眉毛又稍微往下拢起几分。 它果然还不够勤奋努力,与郁师姐相差甚远! … 被两个小傢伙提及的人,此时正隱秘地行走在冰天雪地上。 前面的人贴著隱匿符,隱藏了自己的身影,也收敛了身上的大部分气息,只留下最后微弱的一丝。 这一丝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比当初东洲修士们为了进入漠川山结界所化的“小草”还要微弱,若是有人神识扫过,根本无法察觉。 郁嵐清却一直追寻著这一丝气息,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步伐变动间,她的气息化作地面的冰雪,如一缕剑气一般,紧紧贴著地面而行。 这並非玄天剑法里的招式,而是出自那部上古剑法,此招与冰河溯影有些相似,可以將自身气息转化为剑气,再与世间万物之气进行调换。 她在练习冰河溯影的时候,练过几遍,没想到这时便派上了用场。 前方正在向灵矿而去的两道身影,並未发现她的跟隨。 离开一段距离,徐真人回头看了一眼冰屋,“幸好今日那个亓元毅已经赶去看圣女了,要不我还真担心多一个人坏事。” 沈怀琢並未回应。 徐真人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眼前这位道友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謫仙。 就算多几个元婴境修士守在这里,也无法阻碍他们的行动。 就如刚才,拥有元婴修为的尤长老,不也轻易就被沈道友蒙蔽住神识,丧失应有的机敏,以至於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靠近的手。 “前面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几座灵矿了。”徐真人提醒道。 这些灵矿曾经枯竭过,如今却並无枯竭之相。灵矿附近还有冰泉宫的修士负责开採与把守。 这些修士修为不高,除了两名金丹境的管事以外,剩下的大多都在链气后期或筑基初期,沈怀琢神识一扫,便將他们尽收眼底。 不对。 还有一人。 陌生的气息中,藏著熟悉的感觉。 神识悄然包裹住那道气息,片刻后,沈怀琢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是他家徒儿! 徒儿竟能利用新学的剑法,將自身气息化作剑气,偽装成冰雪,紧贴著冰面悄悄移动。 这道气息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极其隱秘。 就连他,也险些被蒙蔽过去。若非散开神识搜查灵矿附近驻守的人,也未必能注意到她的跟隨。 惊讶之余,沈怀琢心中並无懊恼,有的只是满满的骄傲。 他的神魂之力虽受此界力量限制,不能完全施展开来,但在此界当中,也不会有比他神魂之力更强的人存在。 连他都能被徒儿瞒住,可见徒儿的厉害! 前面便是灵矿矿洞的入口,既然跟上来了,他便不打算让徒儿离开。 是他疏忽。 依徒儿之聪颖,定早已在他屡次三番陷入昏睡时生出疑虑,他不想徒儿背负太过沉重的包袱,可也更不想徒儿因担忧他而困扰苦恼。 他不应当隱瞒徒儿,是他不对。 当感受到这股气息在雪地里独行,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沈怀琢一颗心都充满细细密密的刺痛。 抵达矿洞入口,沈怀琢忽地放慢脚步。 在祭出令牌,开启入口处的禁制之时,动作放得更缓。 以至於徐真人接连侧目看了好几下,沈道友今夜怎么回事? 莫不是叫冰雪冻僵了手? 自禁制中穿过,看著浑然未觉的徐真人,沈怀琢心底那份骄傲更深了几分。 那道紧贴地面而行的气息,已经落后他们三步进入禁制当中,可徐真人却根本没有发现。 瞧瞧,他的徒儿是多么优秀! 郁嵐清一路悬著一口气。 今夜跟踪师尊与徐真人,並非事先计划好的。可当夜色深沉,察觉师尊跟著徐真人离开冰屋,她那一颗本就不安的心越发忐忑。 鬼使神差,便悄悄跟了上来。 跟到一半,她便开始有些感到后悔。 师尊有师尊的隱秘,她就算忧心,也不该妄自窥探。 可她著实放心不下,不然就这样远远跟著,只要能確定师尊平安便好? 心下纠结之际,前面师尊与徐真人的脚步忽地慢了下来。 紧接著,就连开启洞口禁制的动作,也放缓了许多。 郁嵐清微微一愣,继而明白过来。 师尊已经发现了她,是在特意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快步跟了上去,身影穿过禁制以后,郁嵐清不再將自身所化的剑气偽装成其他气息。 一丝剑气外露,她惭愧的声音也隨之出现, “师尊,弟子不该未经允许,妄自行动。” “嚯!”突然冒出个人,徐真人嚇得往旁边跳开半步。 辨认出郁嵐清的声音以后,他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接著眼中生出一抹惊讶:“郁小友,你一直跟著我们?” 他担心冰泉宫的人发现他们离开,刚才刻意將神识散开,往后探过几次,可却没发现后头有人跟著啊! 郁小友竟然能瞒过他的神识? 徐真人惊讶的神情,让沈怀琢嘴角上扬,眼神似还带著几分得意。 就像是在与徐真人显摆,『怎么样,你瞧我徒儿厉害吧?』 不再理会处在震惊中的徐真人,沈怀琢目光柔和地看向自己徒儿,“没有什么妄自不妄自的,你来找为师,永远不需要谁的允许,隨心而为就好。” 说罢不待徒儿反应,沈怀琢便已主动打出一抹灵气,照亮前方矿洞,邀请道:“来都来了,那便与为师一同探探,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里的几座灵矿彼此独立,他们进入的是其中最靠西部的一座灵矿。 这也是几座灵矿当中,唯一一座沈怀琢无法用神识完全看清的灵矿。 矿洞深处,有一部分在神识的窥探下呈现一片虚无,显然有別於寻常。 现在要去的,正是这个地方。 矿洞深邃,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前面一簇灵力聚成的微光,隱约照亮脚下的路。 走在路上,沈怀琢便將自己发现的玄机告诉了徒儿。 “先前那座霜髓玉窟,为师判別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出自一种生活在九天上的仙兽。” 沈怀琢又將自己对於“玉灵猫”的了解,细细讲述了一遍,比先前给徐真人讲述的时候细致许多,就连玉灵猫因自身实力不强,常被视作移动的“钱罐子”这件事都讲了一遍。 说完以后,看著徒儿恍然又若有所思的目光,沈怀琢终是点了下头,亲口承认道:“徒儿,为师来自上界。” 郁嵐清脚步乱了一下。 虽然事先在海中那片白雾縈绕的地方,听到过师尊与师祖之间的对话,知道师尊大有来头。 但心里猜测,与亲耳听到师尊承认时的感受是不同的。 “师尊是上界謫落的仙人?”郁嵐清低声问了一句。 语气带著几分关切,心里却生出更多的恼火,是谁將她师尊这般好的人,从上界謫落? “不是。”沈怀琢没有错过徒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慨,连忙摇头解释道:“为师並非謫落下界,而是自愿投生到这方界域的。” 所以,这具肉身也是他的身体。 与仰仙城里那个从上界謫落,还未甦醒的謫仙不同。 “那师尊在上界的身体……”郁嵐清有些担心。 “並没有死,还好好活著呢,只不过是没有神魂附著而已。”沈怀琢生怕徒儿为此事担忧,难过,连忙解释道。 他说的不是假话,上界那具身体如今是活得好好的呢,没事他还能意识回去一趟,用那具身体折腾折腾九天之上的那般仙神。 只不过,他没有说的是,他那具身体生活在一片烈焰火海当中。 魔焰每时每刻都在灼烧著他那具身体,他早已麻木到忘记疼痛为何物。 別的什么都可以讲,但他不想將自己身上这份沉重的责任告诉徒儿。 若是知道,徒儿必定心疼。 这不是徒儿该背负的。 郁嵐清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听明白了,师尊並非陨落转世,也非被其他上仙贬落凡尘,而是自愿来到这里拥有新生,上界的身躯依旧存在,等到將来有朝一日,或许还会有回去的那一天。 先前师尊昏迷陷入沉睡,便是神魂回到了上界。 心中的担忧褪去,一种悵然若失的感觉隱隱出现,隨后又被郁嵐清按了下去。 无论如何,师尊平安无虞就好。 师尊是上界仙人又如何呢? 总有一日,她也可以飞升上界,追上师尊的脚步! 师徒俩话音落下,继续向矿洞深处走去,徐真人还保持先前那副呆滯的模样。 他正在琢磨,沈道友都將真相告诉了徒弟,那他是不是也应该將真相告诉自己的徒弟? 如果飞升通道打通,徒弟们勤勉修行,继续追求大道,似乎这真相说了也没有关係。 无非他在徒弟们心里的形象,从百岁老儿变成千岁老儿罢了…… 第330章 谁在兴风作浪 “愣著作甚?” 耳边响起沈怀琢依旧不怎么耐烦,却仿佛比过去更加轻鬆的声音,徐真人回过神来,快步追了上去。 不多时,三人来到矿洞尽头。 前面已无道路,只有一片坚实的石壁,但先前沈怀琢神识扫视时,无法看穿的地方,也正是前方。 徐真人屈起手指敲了两下,又用神识往前探了探,眼中泛出几分迷茫,“这不就是石头,沈道友你確定……没有找错地方?” 找错地方这几个字他说得颇为小心,过去只是知晓沈怀琢神识比自己强大时,徐真人就对他极为客气,如今知道沈怀琢的真身是个“上仙”,这抹客气又多了几分諂媚的意味。 往近了说,解开飞升受阻之谜,需要仰仗沈道友。 往远了说,將来徒弟们有机会飞升上界,到了上面那不还得仰仗沈道友多多关照? 打好交道,准没毛病! 郁嵐清也试著散开自己的神识,探向前方那面石壁。 与徐真人的感受相同,石壁在她的神识笼罩之下依旧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任何不同。 但她相信师尊的判断,师尊说这里有问题,那这里就一定有问题。 “如果神识无法穿透……我们可不可以直接破开这块石壁,看看后面到底藏著什么?”郁嵐清不太確定地建议道。 沈怀琢满眼肯定,点头直道:“好法子,就按这么办。” “……”听师徒俩一唱一和,徐真人默默收回自己敲向石壁的右手,莫名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 到底还是冰泉宫的地盘,为免麻烦,不好闹出太大动静。 沈怀琢没有取用剑符,而是取了两张隱雷符。 这种符威力不小,但却声音极小,且可以將施展的威力控制在很小一片范围以內,再加之他们用神识掩盖住灵符炸开时的气息,很难被人发现。 正当沈怀琢准备催动隱雷符,徐真人忽然脸色一变,“沈道友,这矿洞深处与先前的霜髓玉窟一样,无法调用四周灵气。” 矿洞前面还很正常,贴近这面石壁才出现这样的状况,要不然徐真人也不至於现在才察觉到。 “无妨。”沈怀琢只道了这两个字,没有再多解释。 不过他右手一翻,却是变出了一块阵盘,小聚灵阵开启的同时一块块极品灵石相继注入阵盘,很快就为隱雷符提供出足够的灵气。 徐真人闭嘴退开两步,他怕被符炸著,更怕自己看得多了,红眼病加重。 符篆催动,两声闷响被压制在近处。 眼前的石壁起初是有剧烈震颤,崩损开来的架势,可只一息又忽然稳定了下来,最终两张隱雷符,也只给石壁上面留下了两道拳头大小的浅坑。 再仔细看,这两个浅坑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平,恢復如初。 “有些意思。”沈怀琢低低道了一声。 这里的禁制竟不是一个人布下的。 將此地偽装寻常,阻隔旁人神识探查的禁制,与阻拦在面前,防止他们窥探到真相的石壁,並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且明显,前者远远强过后者。 只是后面这道禁制的布置者很聪明,知道藉助前者的力量。 先前眼前险些被炸毁的石壁,就是依靠吸取了另外一道禁制中的力量,才得以维持原样,修补如初。 越是这样,便越说明这里有大问题。 沈怀琢甚至隱隱感觉,今日就能將此界最大的谜团解开! 不过首先,他们得先跃过眼前这面石壁,去到后面那片神识无法探查的地带看看。 看著先前那道浅坑消失的地方,郁嵐清隱隱生出一个想法。 或许她能接著禁制鬆动的瞬间,从石壁这一面,穿梭到石壁另外一面。 只要给她留有一丝剑气可以穿过的缝隙即可! 用的,便是玄天剑法里的第四式,冰河溯影。以及先前她追踪师尊与徐真人时所使的招式。 “大可一试。”沈怀琢点头,再度取出两张隱雷符来。 “为师这就催动灵符,你可放手一试,不过为师的神识会附著在你的剑鞘上,跟著你一起过去。” 说罢他向小聚灵阵內注入灵石,催动灵符的瞬间,磅礴的神魂之力离体而出,附著上青鸿剑华丽的剑鞘。 这一次,两道灵符炸向同一处。 隨著两声轻微的闷响,被炸的地方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可以看见深坑的另一边並非岩石,而是深邃的黑色。 那深坑只出现一瞬,便又加速“癒合”,郁嵐清一刻也不敢耽搁,剑隨心动,一剑挥出,剑气顺著缝隙穿过。 在矿洞中划出一道宛若冰河般的光影,那冰河抵住石壁上的缺口,石壁恢復的速度都好像比上一次慢了几分。 就在石壁即將合上的最后一瞬,郁嵐清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取而代之,代替她身影出现在石壁外,沈怀琢与徐真人身旁的,是先前有剑气凝成,穿过石壁的“冰河”。 “竟然成了!” 徐真人嘆为观止。 先前郁嵐清练习这几道剑式的时候他刚好不在,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一式冰河溯影。 徐真人语气夸张,沈怀琢此时却已经顾不上与他显摆徒弟了。 在那一招冰河溯影使出的同时,他附著在剑鞘上的神魂之力牢牢护在了执剑之人四周。 万一这一招失败,有他神魂之力相护,徒儿也不会被禁制伤到。 不过是他多虑了。 徒儿这一招使得格外顺利,不过须臾,身影顺利穿过禁制,出现在了神识无法穿透的那片地带。 师徒俩一个通过肉眼,一个透过神魂,看到眼前的场景,同时一愣。 这里…… 竟然与霜髓玉窟一模一样。 只是规模比先前的霜髓玉窟,更大上十倍、百倍。 形態各异的钟乳玉石,几乎一眼望不到边。在这些钟乳玉石环绕的中心,也有一座与洞顶相连,看似悬空的“宫殿”,形態与霜髓玉窟中悬著的那座足有七八成像。 不同的是,这里还有一些令人厌恶的气息。 先前被禁制隔绝,竟完全没感受到。 是魔焰的气息! 源头就是中间那座悬浮在空中的玉石宫殿。 “师尊,我们去那看看?”郁嵐清低声提议。 附著在剑鞘上的神魂之力,轻轻攀附到耳边。 “小心一些。”师尊的声音钻入耳中,就像是有人紧贴在耳朵上说话一般。 郁嵐清耳根一红,接著甩了甩脑袋,赶忙打起精神往玉石宫殿旁飞。 与外面一样,这里虽然灵气充盈,但却很难调用这里的灵气,只能持续消耗著自身的灵力。 好在郁嵐清根基扎实,御空而行莫说只是这一刻,再飞上两三个时辰也完全不成问题。 靠近玉石宫殿,先前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 透过宫殿接近晶莹的玉壁,向內张望,里面似有一些火烧火燎的痕跡,还有几处地方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出裂纹。 郁嵐清看不出后者因何形成,前者却已经十分明朗。 “师尊,这里……好像有过魔焰?” “对。”置身石壁外的沈怀琢双目闭著,用神魂之力与徒弟沟通,眉头却已不自觉地深深皱起。 “徒儿可还记得我方才说的玉灵猫?” “为师怀疑,这里的玉灵猫並非寻常,而是已被魔焰魔化过的。有人故意將魔化后的玉灵猫送来了此界。” 深吸一口气,沈怀琢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猜测,“是为汲取此界的力量。” 修真界里的灵气,九天之上的仙神们自然是看不上的。 如果说这片修真界还有什么东西,是九天之上能够看中的…… 沈怀琢目光一沉。 郁嵐清眼底同时露出一分恍然,“鸿蒙元气!” 大道鸿蒙,万界始源之气。 师尊曾经说过,鸿蒙元气是天地初开,万界初化时最珍贵的东西。 只有少数在万界初开时就存在的界域才有。 所以有“人”特意弄下来一只魔化了的玉灵猫,就是为了汲取这些鸿蒙元气? “应是如此。”沈怀琢声音微沉,眉心紧拧。 他已经明白那片海中白雾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结合苍峘老儿透露的消息,和先前种种端倪…… 那里应当是此界渡劫修士,在发现了此界异样以后,特意打造出的“避难之处”,之所以鸿蒙元气环绕。 那是因为,他们將原本安置在此地的掠夺此界力量之物,移到了那里。 那个地方,既是他们避免魂飞魄散,被汲走力量的避难地,也是他们守护此界,镇压“邪物”,与上界抗衡的地方。 难怪,他们称要镇压的那东西为天谴。 天谴,天谴。 呵,他倒要看看,九天之上是谁这般能耐,將手伸到此界兴风作浪! 第331章 神使 苍峘老儿说要弄清楚一切缘由,就从南北两洲灵气凋零的源头查起,果然没有说错。 心思迴转间,沈怀琢又想通了其中好几处关键的地方。 玉灵猫可汲取力量,魔焰可吞噬力量。 背后做这一切的人,能將这一切驾驭得如此炉火纯青,怕不是……已经受魔焰影响而入了魔? 九天之上,竟还藏著这么一个与魔焰为伍的人。 得儘快把他抓出来。 想要解决此界的问题,无非两个办法,一是找到那些掠夺此界力量之物,將其摧毁,二则是直接找到这个与魔焰为伍之人,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沈怀琢更倾向於第二个。 只有剷除掉这个隱患,他才好放心將徒儿留在这里,直至將来飞升。 虽然百般不愿屡次返回那片如同炼狱一般的地方,但这次不同以往,他有不得不回的理由。 当然,就算回去调查,也要先带徒儿从这片钟乳玉石横生的禁制之地出去才行。 沈怀琢的神魂之力再次附著到徒儿耳边。 正要开口,却听徒儿疑惑问道:“师尊,为何霜髓玉窟会和这里景致相似,玉灵猫可会在相邻之地布置两个洞府?” “不会。”沈怀琢摇头。 布置一个洞府,尚且需要从外界汲取那么多的能量,布置两个……以玉灵猫那点能耐,怕不是还没被人害死,自己就先把自己给累死了! 排除这个答案,剩下的结果便很瞭然。 这里有不止一只玉灵猫存在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只曾经出现在此处,还有一只曾经出现在不远的霜髓玉窟。 不过光看这两个地方钟乳玉石数量和形態上的差距,便能看出两者相差甚远,霜髓玉窟完全无法与这里相比。 那边出现过的玉灵猫,自然也无法与这里出现过的相比。 结合师尊先前那些描述,郁嵐清小心推测:“这玉灵猫会不会是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被与师祖困在一处的前辈们挪走,小的那个则被极北荒原这三大宗门利用,成为別处汲取灵气的帮凶?” 沈怀琢闻言点头。 徒儿聪慧。与他想的几乎相差无几。 不过那个与魔焰为伍的幕后元凶,应该不至於费劲多送一个对他並无用处的小玉灵猫下来。 小的这个,八成是来到此界以后,依託於大的那只化生而出的。 是与不是,去那据说是保佑整片极北荒原灵气充盈的地方看看便能知道。 刚好,尤长老不是要请他们一同去看圣女继任仪式? “走,徒儿,我们先从这里出去。”神魂之力传达完这句话后,沈怀琢站在石壁外的身影,双眼猛地睁开,两张隱雷符再次出现在指尖。 察觉徒儿已做好准备,他便依法炮製,重复先前送徒儿入內时的步骤。 片刻,剑光自石壁缝隙间窜出,紧接著徒儿的身影与那剑光一换,也跟著出现在石壁外。 “可有收穫?”徐真人急急问道,眼底含著热切。 沈怀琢点了点头,“有。” “一切缘由我已有了大致判断,先回冰屋,我再想法解决。” 短短两句话的时间,石壁上的缝隙已被禁制恢復如初,根本看不出曾经被隱雷符砸过的痕跡。 三人怎么来的,又怎么原路返回。 隔壁冰屋中的尤长老还保持著盘膝而坐,耷拉著脑袋的姿势。 带著徒弟回到屋中,沈怀琢便將神识覆盖向隔壁这座冰屋,与此同时徐真人悄悄翻了进去,將那令牌重新塞回尤长老身上,在他的脖颈后面轻轻点了两下,接著便躡手躡脚地又离开了屋子。 当沈怀琢交代完徒儿“自己要睡一觉”,和衣而臥,闭眼躺好以后。 隔壁冰屋,尤长老也恍惚睁开双眼。 他方才,怎么修炼著修炼著就睡了过去? 莫非是这几日陪同沈道友游玩,见多了他睡觉的样子,不知不觉也受了他的影响? … 火海灼灼,烈焰咆哮。 不停躥腾的火焰间,被金光包裹著的男子睁开双眼。 由他周身金光所控制的无数根锁链,也在这一刻开始舞动起来。 锁链震颤,那些汹涌咆哮著的烈焰一瞬间消停下来。 火海上空,远远注视著火海中那团金光的几位神使,不由发出感慨,“不愧是南霄神尊。” “他一醒来,这些魔焰便消停了不少。” 正感慨著,几簇火苗躥腾而起,直奔他们这边而来。 这些该死的魔焰,惧怕南霄神尊的强大,不敢反抗,却来欺负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卒! “快躲开!”谁也不想被这魔焰灼伤。 很快几位神使便在魔焰的驱赶下退开一段距离。 偌大一片火海,只留下中间那团金光中,眉目冷峻的男子。 想到这次回来的目的,他下意识想离开原地,亲自去查。 可感受到与自己紧密相连的这些锁链,感受周遭汹涌奔腾的烈焰,他知晓自己不能这么做。 一旦失去他的镇压,只要顷刻,这些烈焰便会自九天上倾泻而下。 九天之上,神域这些神尊神者未必会受多大的伤,由磅礴仙灵气支撑的仙域也不会那么快覆灭,可遭殃的却是下界无数界域。 其中,便包含徒儿所在的那片界域。 他不可离开。 不过无妨,可遣旁人代他调查。 眸光一凝,只见他眉心多出一点比周身更耀眼的金光。 隨即一块雕鏤繁复,刻著“南”字的令牌自眉心飞出,悬浮於身前。 这次他要找的,並非老伙计,而是…… 令牌震颤,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气息自令牌飞向旁处。令牌上刻著的“南”字忽明忽暗,他静静等了片刻,隨即便见一道道身影出现在火海上空。 为首一个,附著在一根细长白须中飘进了火海。是个鹤髮白眉,鬍鬚极长的老者,与一般做这副扮相的人不同,他的脊背挺直,虽有些清瘦,却难掩五官出眾,若是再少几道褶子,必定也是一位俊俏的郎君。 紧接著出现的,是一对相貌一般无二的男女,其中女子手中紧握著一根箭矢,他们方才就是被这箭矢射出的威力,直接射入火海当中的。 相同一张脸,长在两个人身上,许是神態的缘故,女的英气十足,男的则有些阴柔,单独看哪一个在人群中都很醒目,可当他们站在一起,便令人有一种想將他们两个对调的衝动。 比这三位稍慢几步的,是一个抱著葫芦,穿著红肚兜的娃娃,他的身体紧紧抱在葫芦上,顺著火海飘了过来。还有一个一袭黑羽,用幃帽遮盖住大半面容的男子,突然冒出,幃帽摘下,露出一张下顎清晰,稜角分明的脸。 虽然出场的方式各有不同,但这几人无论男女老少,却都有一个共通之处。 长了一副好容貌。 他们的到来並未惊动守在火海外围的神使。 因为……来的仅仅是他们的神魂,仔细看每一道身影都有些虚晃,並非实体。 见到火海中白衣玉冠的男子,他们皆面露惊喜,惊喜过后,看清此时置身的环境,却又露出震惊心疼的模样。 “神尊……您……” 五人慾言又止。 那块悬浮於空中的令牌已经不再闪烁,火海中的男子挑了挑眉,“就剩你们几个了?” 五人当中那位老者最先低下头,惭愧地道:“回神尊,无垢境中三十七位神使,只有我们五个醒来。” “也罢,只要能有一个醒来,也算这无垢境没有白白开闢。” 说完这句话,火海中的男子接著问:“你们肉身恢復得如何?” “属下的断腿已经长出,昭阳、晦月的碎骨也已长上,藕青腐肉褪去,已换新皮,不过乌卓少了的那颗脑袋还没有生长出来。” 老者稟报完,有些胆怯地看了看下方翻涌的火海,接著小心翼翼地问:“尊上,您怎么置身於此……” 火海中的男子眉心一凝。 为何置身於此。 万余年前,巨魔自爆,他那对同为神尊的爹娘陨落,他诞生於鸿蒙元气所化的胎盘中。 南神殿由眾多神使和另外三方神殿代管,而后他终於长成,打遍九天之上无敌手,继承神尊之位。 可同时魔焰越发肆虐,南神殿毁於魔焰,眾多神使相继陨落,如今火海所在,就是曾经南神殿所在的位置。 他將没有死透的南神殿神使,送入无尘无痛、放缓时间流速慢慢癒合伤势的无垢境。 之后,为了控制魔焰不再向外扩散,他以自己的本命神器锁住魔焰,长久驻守镇压於此,一日也不曾离开。 时间久到他快要忘了自己为何守在这里。 没再解释这些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事情,火海中的男子开口说道:“我唤你们来见,是有一事,需要你们调查,其他神殿的神使,我信不过。” “尊上请吩咐!” … 北洲,极北荒原。 临近霜髓玉窟的一座冰屋当中,郁嵐清正守在床边,手腕转动之际,一道剑光缓缓流淌在指尖,细致入微地穿梭在每一根手指间。 手中下意识地不停练习著,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床上的人脸上。 师尊的睡顏,一如往日睡著时一般。 可这一次,知道了师尊的来歷,知道了师尊睡著后的去处,她心里少了几分担忧,却多了一分空落落的感觉。 她怕哪一日,师尊睡著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天色微亮,阳光透过窗子洒上床塌。 床上人紧闭的眼皮轻轻一颤。 睁眼的瞬间,床边人的身影便引入眼帘,先前在火海中压抑、痛苦的感觉一扫而空。 嘴角不自禁地微微上扬,沈怀琢对著守在床边的徒儿轻声道: “徒儿,我回来了。” 第332章 承诺 郁嵐清手指一顿,指间流淌的剑光驀地散了。 当看到床上人睁开双眼向自己看来,她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眼,瞬间变得亮如星辰。 “师尊。” 沈怀琢並没有错过,徒儿眼神从失落到欣喜的转变。 心思微转,他便明白这一丝失落由何而来。 “徒儿,为师不会不告而別。” 沈怀琢的语气坚定而郑重,像是在做著某种承诺。 “就算有一日为师离开,也会提前告知於你。” 看著眼前人骤然鬆开的眉头,又是一紧,沈怀琢接著將下一句话说出:“那一日远得很,少说也要一两百年。” 一两百年…… 郁嵐清皱著的眉头舒展开来。 此界无法飞升之由,已被他们初窥端倪,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此界飞升通道重新打开。 等到她修炼至大乘境圆满,便能渡劫飞升上界! 她有信心,能在百年之间不断进步。 等到那时就算无法飞升,想来也不会再等待太久。 师尊一时半刻不会离开,而她,將一直追隨师尊的步伐。 忐忑不定的心终於安稳下来。 郁嵐清目光坚定,嘴角绽放一丝笑意。 … “沈道友今日起得这般早?” 天色还未大亮,出了冰屋,瞧见坐在门外看徒弟练剑的沈怀琢,尤长老愣了一下。 沈怀琢微微頷首,目光在尤长老有些发青的眼下停顿了一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徐真人昨夜打的,应该是这人的后颈吧? 尤长老有些心虚地撇开头。 昨夜他本想如往日一样静坐修炼,可不知怎的睡著过一次以后,他就一直感到眼皮发沉,格外睏倦。 后来就这样挣扎著打坐到早上,眼睛酸酸胀胀,用灵力化出冰镜瞧了一眼,眼下竟出现了两团乌青! “沈道友,既然您醒了,不妨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尤长老提议道。 早些出发,他也好早些避到寒玉輦外,免得沈道友等人再注意他眼下这两团乌青。 沈怀琢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寒玉輦重新载著一行人飞入空中,离开霜髓玉窟已有一点距离,无需再往阵盘內注入灵石,拉动寒玉輦的十二只冰晶鹤就能自己汲取天地灵气。 寒玉輦一路向著极北荒原北端飞去。 越往北走,四周的灵气便变得越发充盈。 沈怀琢对先前的猜测也越发肯定起来。 “冰泉宫除了仙泉城与霜髓玉窟,还有一处名为圣仙池的景致,就在前面。”尤长老站在寒玉輦外,將灵力运转到双眼四周,待那两团青色消退,才重新回到寒玉輦中为眾人介绍道。 从进入极北荒原,他们已经先后看过多处景致。 迴风川,九彩池,斑斕霜海,霜髓玉窟…… 其中迴风川与霜髓玉窟都值得一观,剩下的九彩池与斑斕霜海,色泽艷丽,但却不如另外两处玄妙。 远远的,已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门上悬掛的匾额,比那斑驳的城墙看上去要新许多。 匾额上写著“圣仙”二字,尤长老解释说:“这城原先有其他名字,因是圣女出生之地,才得以改为此名。” 说这话的时候,尤长老眼底含有一丝隱隱的崇敬。 就连这些大宗门的元婴长老,都信奉那什么所谓的圣女? 眾人不由对圣女在极北荒原的地位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不过寒玉輦真正进入城中,眾人才知,这里的人对於仰月宫和圣女有多推崇。 尤长老先前介绍的圣仙池,就是圣仙城中一座人为建造的水池。 虽是人为建造,却十分恢弘壮观,除了池子中间佇立著的那尊足有十人高的巨大圣女像外,池水当中还佇立著十六尊兽像,像是在四周守护圣女一般,再远一些接近池边的位置,则修建著上百根柱子,每一根柱子都雕刻著不同的图案,细看上面的画面正是人间百景。 若是一眼將整座圣仙池收入眼中,这幅景象便是圣女正在慈悲地俯视人间。 真正壮观的,不是这座比宝莲宗旧址莲池还要大上近十倍的池子。 而是此时池边聚集的人。 密密麻麻,至少有上千人挤在一起,挤不进来的那些,则站在几条通向池边的道路上。 若非尤长老出示令牌,寒玉輦被允以飞在空中,他们根本就挤不进来。 “这些人,都是来朝拜圣女像的?” 哪怕先前在冰晶灯会上,已经看见过一次这样的情形,此时再看,仍觉得无比夸张。 “是。”尤长老向下望了一眼,眼底透著一抹惋惜,“上一任圣女朝曦已经陨落,新任圣女即將继位,等到那时朝曦这尊圣女像就会更换成新圣女的雕像。” “极北荒原受仰月宫赐福,庇护,朝曦圣女慈悲为怀,平易近人,近年来没少在极北荒原內外救苦救难。如今她的圣女像即將撤走,生活在极北荒原的修士们,都想送她最后一程。” “若不是此地与仰月宫距离尚远,仰月宫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入內的地方,这里的人更想亲眼目睹新圣女继任,送上一任圣女朝曦的遗体下葬。” “……”原来如此。 这圣女在极北荒原上还挺得人心。 沈怀琢心底的怀疑,顺著脚下这尊圣女像,转移到圣女背后所谓的“月神”身上。 月神? 九天之上有这么个神? 也不知是极北荒原这些宗门为了给掠夺灵气安排个合理的名头,特意编造出的,还是確有其事。 若是后者,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傢伙在下界装神弄鬼! 圣仙池是极北荒原修士们“朝圣”的地方,郁嵐清沈怀琢一行没有这种信仰,当尤长老询问是否需要降落细看的时候,一行人纷纷摇头拒绝。 过了圣仙城,再往北一段距离,就要进入北冥宗的领地。 沿路他们还会再路过一两个风景不错的地方,之后就能抵达仰月宫所在的瑶台冰境。 路上,沈怀琢催动传音符,將“仰月宫”是极北荒原掠夺其他地方灵气的源头这一推测转告了云海宗主。 调查极北荒原这些破事,和搞清楚飞升断绝之由,一直是两件不同的事,沈怀琢没准备大包大揽,全都揽到自己肩头。 等到去仰月宫看完圣女继任仪式,弄明白这里的疑点,他们就会离开极北荒原。至於之后如何处理仰月宫和极北荒原三大宗门,那就是那些宗主、长老的事了。 相信那几家因灵气加速凋零而被迫离开故土的北洲大宗,很愿意陪云海一起,將事情调查清楚! … 北洲中部。 正被沈怀琢惦记的云海宗主,手里的长剑已经挥出了残影。 根本顾不上怀里微微发烫的传音玉符。 此时此刻,正有上百只三阶鸦雀跟著他! 说好的,北洲灵气凋零,整个北洲除了极北荒原以外,其他地方连金丹境修士都罕见呢? 合著罕见的仅仅是金丹境修为的人修,而不是相当於金丹修为的妖兽? 別看他早有元婴修为…… 可两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还真杀不了上百只三阶鸦雀! 要不是北洲灵气凋零,他倒是能取出几张珍贵的上品灵符。 可在灵气如此稀薄的环境中,灵符的效用也大打折扣。靠灵符,还不如靠手中的剑。 云海宗主挥的胳膊发酸,根本腾不开手,但心里掛念著传音玉符发烫,必定是沈长老那边传来消息。 万一错过什么重要的,或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金釗道友,快来帮忙!” 云海宗主一边朝著距离自己最近一人大喊,一边用力震出一道剑气。 隨即身影猛地向后退开三步,同时取出怀中的传音玉符,向內注入灵力。 里面传出的,果然是沈长老的声音。 “极北荒原推崇月神,称其能为极北荒原赐福,使之灵气永不凋零。为此建仰月宫,委任圣女。” “我等一路调查,发现他们夺取灵气可能是因一种特殊手段,这手段的源头就在仰月宫中。” “我等现由瑶华宫长老招待,即將前往仰月宫,观看圣女继任仪式,待到仪式结束便会离开极北荒原,若有新的线索,离开前传音於你,尔等可顺著线索继续调查。” 传音玉符里,总共留下了三段话。 云海一边避闪著不断啄向自己后脑勺的鸦雀,一边仔细听著。 可当听到最后一段,一只雅雀猛地朝他面门击来。 他脚步一闪,那鸦雀跟著调转方向,袭击而来的尖嘴,却正巧撞上了手中的传音玉符。 玉符应声而碎。 沈长老的最后一段话,他也只听到前面半句。 “我等现由瑶华宫长老招待,即將前往仰月宫……” 第333章 祖师爷显灵? “愣著做甚,还不赶紧闪开!” 眼见云海宗主站著发愣,金釗宗主挥动身前变大数倍的金锅,用力拍了过去。 当然拍的並不是云海宗主,而是一只混跡在三阶鸦雀群中,准备从背后偷袭云海宗主的四阶鸟兽。 要不是这一锅敲过去,云海宗主的后脑勺就算不被四阶鸟兽的利嘴开瓢,也得被叨掉好几撮头髮。 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 抵达北洲还没几日,他们已经顺著沈长老传递的信息,搜查出许多事情。 单是与那“屠灵”组织有关的修士或妖邪,就找到了不下十个。 是了,修士与妖邪。 除了那些作黑衣打扮,奉命前往各地暗中製造杀戮,减少当地存活人数的修士以外,一些妖邪也是奉命於“屠灵”组织。 这还是前日夜里,他们抓到一只四阶千面鸦后,佛子弘一动用佛宗秘法,从对方口中得知到的。 像是这样品阶的妖邪,北洲极北荒原以外的地带,还藏著不下一手之数。 这不,现在他们就又遇到了一个! 此刻已顾不得多说什么,因为那只被金锅拍开的四阶鸟兽又飞了回来,这只鸟兽长得与其他三阶雅雀相似,体態却要大上三四倍,且身上的羽翼闪烁著一种妖异的红光。 只要羽翼上的红光一闪,便能在原地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距离原先的位置相隔数十丈远。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云海宗主並没有发现它的靠近。 “大家不能再分头行动,趁还未离得太远,得將他们都喊回来。”云海宗主咬牙说道。 自从前日从千面鸦那查到一些消息以后,他们一行人就分作两路,一路继续顺著先前的路径北上调查,另外一路则根据千面鸦的记忆,去找一位“屠灵”组织位於附近一带的头目,以便更快找到他们的大本营所在。 净业宗的高僧们,以及居阳和另外几位出自北洲大宗的修士,就是负责这“另外一路”。 而他和金釗、白眉等人则继续沿路北上,因为再往北一段距离,就能抵达天衍宗在北洲的驻地旧址,那里还有一座传音大阵可以动用。 他们需要启用阵法告知各宗早做准备,渡海討伐极北荒原三大宗门。 想得虽好,岂料刚分开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几只鸦雀屠村。 那村里修为最高的人也不过链气境大圆满,还不够鸦雀扇一翅膀。 要不是他们及时赶到,村里的人已经被那些以血肉为食的鸦雀分食乾净。 屠村的鸦雀共有五只,其中三只三阶,两只两阶。 放在如今的北洲,几乎无人能敌,但它们遇到的是渡海而来,实力高强的他们。 几乎没费多少功夫,云海宗主几人就將那五只鸦雀斩杀。 可紧接著,他们却惹上了更多的鸦雀。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別的妖兽。 也不知这些妖兽先前都藏在哪里,一下竟出现上百只之多。 混乱当中,他们这路人被衝散。 云海宗主身边,只剩下金釗宗主、黎瀟真君,和另外一位来自多宝宗的元婴境长老。 至於白眉道人和另外几位道友,方才被十几头三阶三眸银狼绊住,不知现下跑到了何处。 “不是说这里距离天衍宗旧址没有多远……白眉那老傢伙,该不会直接跑回他们宗门旧址躲著了吧?” 金釗宗主双手不停结印,他身前的金锅並著另外三件法宝齐舞,动作间一只只鸦雀被打落下去。 但这些鸭雀就好似不知疲倦,不畏疼痛一般,哪怕坠落地面,挣扎几下又能飞起来继续发动攻击。 听到金釗宗主的话,云海宗主愣了一下,“白眉道友不是那样的人吧……” 金釗宗主撇了下嘴,“那是你没与他打过交道。” 话音刚落,远处便有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传来。 紧接著几道仓促疾飞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后面跟了一片幽紫色的霞雾。 这几道仓促身影中,打头的那个,不是他们刚刚念叨的白眉道人,又是何人? “道友!快帮忙!” 白眉道人脚踩一桿禿了毛的拂尘,手中还拎著一位晕过去的道友,看到前方挥落一片鸦雀,显露出身影的云海、金釗几人,双眼噌一下亮了起来。 云海宗主、金釗宗主看向白眉道人身后跟著的幽紫色霞雾,却是紧紧皱起眉头。 什么东西? 怎么那么浓的血煞之气? 一片打不死的鸦雀尚且还未解决,又迎来新的敌人…… 且根据气息,新来的这个比先前那只四阶鸟兽还要强上许多! 说好的北洲没有强者留下呢…… 合著全跑他们面前来了? “怎么说宗主,跑?”多宝宗那位长老,凑到金釗宗主与云海宗主身旁。 两位宗主脸色铁青,却是同时摇了摇头。 不能跑。 非但不能跑,他们还得將这些妖邪统统解决,不留活口! 不然他们潜入北洲调查一事暴露,非但他们自身会有风险,更危险的是此时置身极北荒原的沈长老一行。 隨著幽紫色霞雾靠近,一只只鸦雀仿佛更加暴躁,接二连三扑腾著离开地面。 “云海道友,你往后点。”一想到自家弟弟也在沈长老的队伍中,金釗宗主心下发狠。 左手衣袖一挥,十几张雷震符直接丟进了重新飞起来的鸦雀群中。 另外一只手则控制著一个人头大小,亮晶晶的圆球,扎进了追著白眉道人靠近的幽紫色霞雾。 那圆球由许许多多泛著亮光的镜面构成。 当耳边传来雷震符“砰砰”炸开的声音,那颗飞入霞雾的圆球,也绽放出无比刺目的亮光。 朦朦朧朧的霞雾被亮光碟机散,神识无法窥探的雾中景象,终於清晰出现在几人眼前。 那被幽紫色霞雾笼罩,暗中驱使鸦雀、鸟兽的,竟然是一个似人似鸟的东西。 他背后生长著一对与鸦雀一样的黑色羽翼,上面隱约有妖异的红光闪烁,身上还覆盖了一层暗褐色的鳞甲,看著有些像另外一种四阶妖兽暗鳞犀牛的鳞片。 如果刨除这一身鳞片,和背后生长的羽翼,这人除了体態更加高大,与寻常人没有任何別的区別。 但无法刨除,很难说,这玩意现在到底算是人还是妖兽,亦或者两者都不算的……妖邪? “五阶巔峰……他是五阶巔峰修为。” 那就相当於化神大圆满境界! 他们这几个人,修为最高的金釗宗主也才化神初期。更別提这个似人似鸟的妖邪,还能操控上百只实力不弱的妖兽。 註定是一场恶战。 方才被金釗宗主挥退至一旁的云海宗主神情一凛,朝不远处黎瀟真君使了一个眼色。 二人迅速向著中间靠拢,就在他们之间仅隔最后一步的时候,二人周身环绕的剑气聚拢在一起,匯聚成一道更加凌厉的剑光,直击妖邪面门。 然而原来位於剑光直指之处的妖邪,羽翼上妖异的红一闪而过,身影一下便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来到云海宗主与黎瀟真君身后。 只见他双翼张开,一道道猩红的箭羽从翅膀下飞出。 总共上百道箭羽,齐齐袭向云海宗主和黎瀟真君。 紧要关头,那口金锅疾飞而至,抵挡住大半箭羽。 剩下的一部分,则被两位剑修的剑气震散。 到底他们都是一方洲域当中,数一数二大宗门的宗主、长老,压箱底的本事不少,没那么容易受伤。 可这妖邪实力高强,想要战胜,甚至斩杀,也是难上加难! 几番交手下来,灵气震盪,剑光与妖异的红光轮番在空中划过。 就在这时,自西北方向忽有一道明亮的白光扫来。 被那白光扫过,空中配合著妖邪不断骚扰眾人的三阶鸦雀纷纷身体一僵。 噼里啪啦地坠落地面。 那妖邪本该也在白光扫过的范围之中,不过他双翼红光一闪,从原地躲了开来。 正当他震颤双翼,准备与这方异样再拉远一些距离的时候,那道白光竟诡异地转变了方向,將它也定在空中。 白眉道人看著眼前的对手突然停止不动,惊讶得瞪圆了眼睛,隨即顺著白光扫来的方向看去,“怎么……好像是我们宗门旧址的方向?” 现在却不是纠结这白光从何而来的时候。 趁他病,要他命! 赶快杀了这妖邪才是! 两道剑光直接割向妖邪脖颈。 金釗宗主连忙急声提醒,“留一口气,等下搜魂。” 两道剑光急急改变方向,最后割下了妖邪背后的双翼。 暗褐色带著几分腥臭味的血液顺著翅膀斩断处淌落,妖邪身上的境界,一下跌落了两阶。 一道锁魂绳一道捆仙绳將他五大绑,几人这才腾出功夫,探究起这道白光的由来。 这道对於妖兽,妖邪有压製作用的白光,好似对他们並无恶意。 白眉道人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往白光中戳了一下,並没有发生与妖兽一样被定住的情况。 他本就瞪著的双眼,一下瞪得更大了。 惊讶地望向白光扫来的方向,捋著下巴上的白须猜测,“莫非是我们天衍宗的祖师爷显灵了?” 话音才落,眼前那道明亮的白光熄灭。 化作一张四四方方,可供人站在上面的台子。 紧接著一道声音从上面冒了出来。 “师尊,是我!” 清脆中不失沉稳的女声再熟悉不过。 白眉道人惊讶得合不拢嘴,由於过於激动,还扯掉了两根下巴上的白须。 什么? 救他们的竟然不是祖师爷,而是他的弟子! 第334章 师尊心里最特殊的人 白光化作的方台,將白眉道人,两位宗主等人直接带回了天衍宗旧址。 一座座高台,宫殿映入眼帘。 方台停滯在太初殿前,一身黑白双色道袍的司徒渺已经等在这里。 她的身旁,还有另外一道身影。 “邈儿?”金釗宗主惊讶之余,暗自鬆了口气,“你没与沈长老他们一起去极北荒原?” 乍一见到兄长,金邈眼中也有几分惊喜。 听到兄长问话,他挺直腰杆回道:“没有,我留在这里为司徒道友护法!” “司徒……白眉道友的弟子?”看著自家弟弟那明显有別於寻常的態度,金釗宗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这么说来,他先前对白眉道友的態度,是不是太隨意了些?还有他背后说白眉道友坏话,白眉道友应当是不知道的吧? 现在改正,应当还来得及…… 金釗宗主方才鬆一口气的表现太过明显。 云海宗主忍不住向他狠狠瞪去一眼。 合著置身险境的人不是他家弟弟,就没事了? 这边忙著兄弟寒暄,那边白眉道人则满目惊嘆地看著自己弟子,方才那道白光的威力,哪怕他早已有著元婴后期,都感到心惊不已。 徒弟是怎么控制那道威力甚强的光芒的? 徒弟竟然已经凝结金丹了? 白眉道人简直不知自己该要先为哪件事而心惊。 不待他开口询问,司徒渺便已主动解释:“师尊,咱们天衍宗的宗门旧址,其实是祖师爷留下的一座威力极强的法坛。如今这座法坛已经认我为主,所以我方才才能利用法坛的力量,制服那些妖兽妖邪。” “原来如此!”白眉道人满眼兴奋,那眼神大有一种“我家徒弟出息了”的意思。 听到他们兄弟,师徒重逢,云海宗主满心不是滋味,想到刚才戛然而止的传音玉符,一颗心中满是忧虑。 “沈长老他们如今已找到极北荒原三大宗门掠夺灵气的源头,正在赶赴那里,我们得快赶去接应他们才是。” “另外也需儘快联络各洲宗门,集结人手渡海!” … 云海宗主手中的传音玉符被妖兽啄破,刚好卡在最后两句话前,著实不在沈怀琢的意料之內。 就在云海宗主等人齐聚天衍宗旧址,想法找到“屠灵”组织的大本营,与各宗取得联络的同时。 寒玉輦已经临近瑶台冰境。 这里,便是整个极北荒原的最北端。 冰缘千里,暮色苍茫。 满目素白之中,隱隱可见正前方出现一片宛若明镜的冰面。 冰面辽阔,上面倒映著晚霞。 落日余暉透过云层倾洒下来,如碎金般点缀在冰面上。 整片冰面渐渐被落日与晚霞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冰面上,一座座冰晶雕琢的瑶台悬浮著,被这些瑶台环绕的最中央处,一座巍峨神圣的宫殿,佇立在冰面上。 与四周瑶台上照映出的暖光不同,宫殿同样由冰晶打造,可上面却没有照映出任何其他地方传来的光芒。 而是一直散发著一种有些冷清的莹润光泽。 似是浅浅的月光。 “那里就是仰月宫了,现在天还亮著,等到天黑以后仰月宫才会展现它真正的华光。” 尤长老命操控寒玉輦的两位金丹境弟子加快速度。 今夜月色初升之时,就要开始圣女的继任仪式,眼瞅著太阳就要落下,可他们还没赶到地方! 寒玉輦中,除他以外,却没一人露出急切神色。 对於压点到场这件事,他们早已习惯。 临近瑶台冰境,四周修士开始变多起来,一座座瑶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今日前来观礼的极北荒原三大宗门弟子。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前往仰月宫观礼,能够站在这些瑶台上,遥望一样圣女的仙姿,他们已经心满意足。 毕竟极北荒原大部分修士,连来到瑶台冰境的资格都没有。 作为远道而来的贵客,三大宗门倒是没有安排沈怀琢一行在瑶台上观礼。 拿著瑶华宫宗主给的令牌,寒玉輦径直飞至仰月宫外。 一位身著紫霞色留仙裙的女子飞身迎来,满面笑容,“几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失欢迎!” 尤长老急忙介绍,“这位正是我们瑶华宫的紫韵宗主。” 帘幕掀开,紫韵宗主的身影已至寒玉輦外。 看著里面的人,她的目光一转就落到里面神態自若,唯一看不出修为的男子身上。 “这位想来就是玄天剑宗的沈道友了。原本本宗应当亲去迎接道友,奈何圣女陨落,仰月宫这边实在无法走开,只得让尤麟先待本宗招待道友。” 紫韵道友热络客气,笑著问道:“不知这一路道友觉得我们北地风景如何?” “甚好。”沈怀琢微微頷首,表情淡淡。 眼中並无惊艷,就像是走场面应付一句一般。 不过紫韵宗主对此回答也不以为意,都是东洲那边事先铺垫得太好,据说这位沈长老仗著身份高,辈分高,不勤修炼只喜游山玩水,享受度日。 想来东洲的风光早就游歷遍了,觉得他们极北荒原风景平平也不奇怪。 紫韵宗主面上笑意不变,解释说:“北冥宗与冰泉宫两位宗主还在准备圣女继任仪式之事。仪式还有大半个时辰开始,不如道友先隨我来,参观一下仰月宫?” 仰月宫也与霜髓玉窟,和那曾经枯竭过的灵矿深处一样,神识无法探入。 几人正琢磨怎么进去看看呢,紫韵宗主这番话,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紫韵宗主前面带路吧。”沈怀琢微微頷首,依旧是先前那副什么都淡淡的模样。 郁嵐清跟在师尊身旁,侧眸看师尊脸上的神色。 其实她忽然发现,除了与自己在一起时,师尊平时好像都是这样一副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样子。 可她见识过,灯会上万盏华灯映照下,师尊温情的笑容。 他知晓,师尊並非冷漠之人。 只是那份不冷漠,只对少数人展现。 这是不是意味著,她在师尊心里,也是很特殊……最特殊的那个? 一丝微甜在心中淌过。 一行人已经隨著紫韵宗主踏步仰月宫外,最大这一座瑶台。 正殿內正在准备即將开始的继任仪式,暂时封锁著,两侧偏殿与后殿却可以入內。 偏殿中皆是被选中圣女隨侍的三宗弟子,没什么好介绍与引荐。 紫韵宗主只是略微介绍了两句,便引著一行人往后殿走。 郁嵐清悄悄將手覆上了身侧的剑柄,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次却是她多虑了。 紫韵宗主並没有对沈怀琢的身份起疑,她领一行人参观仰月宫,真正就是参观仰月宫而已。 唯一不同的是,参观到后殿,介绍起一尊小月神像前面,盛放在一尊凤凰造型的冰晶三足鼎中的玉石时,紫韵宗主说道:“这是前任圣女每日向月神祈福时,放在身旁的灵玉,因受月神赐福,拥有驱邪避祸,有助吸纳灵气的作用。” “沈道友是我们极北荒原三大宗门的贵客,月石虽然珍贵,却比不得我们北洲与东洲的情谊珍贵。这月石,还请沈道友收下一块。” 说著,紫韵宗主手指一点,一块月石从凤凰三足鼎中飞出,落入她的手中。 望著那块散发著莹莹浅光,仿佛染上几分月辉的玉石,沈怀琢心底一阵无语。 他就说,这位紫韵宗主贵为一宗之主,何必对他们如此热络客气。 原来打的,竟是这么一个主意! 什么月石,赐福的,一通屁话。 这玩意,就是玉灵猫点化的玉石,上面散发的能量虽比他曾经在九天上看到过的微弱许多。但用处却是一样的,长久安放於一处,可取那处灵力。 紫韵宗主打的,就是让他將这块玉石带回东洲,汲取东洲灵力的主意。 看来北洲灵气凋零,极北荒原这三大宗门已经不满足於只取此地灵气,开始將主意打到了其他洲域头上。 其心可诛! “既如此,那便多谢紫韵宗主的好意了。”沈怀琢浅笑接过玉石,“我还有两位好友,也是东洲大宗门长老……可惜事务缠身,没能与我同来北洲游歷,不知可否多匀我两块月石,让我带回去与他们做个手信?” “当然……可以。”紫韵宗主勉强压住喜色,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点了点头,又从三足鼎里取出两块月石。 沈怀琢將三块统统收下。 徐真人莫名地向沈怀琢看去。 他怎么不知,沈道友还有什么大宗门长老至交好友? 如今与沈道友最交好,最知晓彼此秘密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沈道友怎么不给他討一块来! 沈怀琢无语瞥了徐真人一眼。 这人懂个什么? 多討两块,回头走的时候,全扔他们瑶华宫的山头上去。 让她算计他们! 第335章 沈怀琢:有点意思! 三块月石被沈怀琢收了起来。 紫韵宗主心底原本还有一丝忧虑,可当触及到徐真人那仿佛“羡慕、嫉妒”一般的眼神,最后一丝忧虑也隨之掐灭。 看来东洲来的这一行只知玩乐的“贵客”,是真將这些月石当成了好东西啊! “继任仪式將在仰月宫前举行,时间差不多了,我领诸位道友前去入座?” 紫韵宗主做出请的手势,一行人自后殿离开,很快又回到了瑶华宫前那片宽敞的空地。 方才离开寒玉輦时还未布置好,现在空地的边沿,则摆上了一张张座席,成半圆弧状环绕在仰月宫宫门前,共有两排,统共也不过百来席而已。 沈怀琢他们占了其中五席,位置紧邻瑶华宫长老,第一排两个席位,第二排三个。至於土豆和徐石,安排座席的北冥宗长老並没有把它们算在內,毕竟像这样品阶的灵兽肯定早就学会变幻大小,完全可以隨主人同席。 这五个席位位於宫门正对方向的左手边,稍微靠侧面些的位置。 不过沈怀琢不以为意,又不是真来看什么好玩意,用不著往中间去凑。 他被安排座席的北冥宗长老邀请第一排席位坐下,郁嵐清则跟著徐凤仪与徐擒虎想去坐后面那排。 刚迈出一步,就被徐真人拦下,“郁小友,你去坐你师尊边上的席位吧。” 倒不是徐真人故意客套,而是他总觉得沈怀琢身边这位置就该是郁嵐清的,也可能是这几日在寒玉輦里养成的习惯? 要是被他坐了去,他总有一种抢了別人位置的错觉。 “徐前辈,您是长辈,您坐前面,我与凤仪他们一起便是。”郁嵐清知晓徐真人是知道自己师尊真实情况,为数不多的人,同时也是一位自散功力的强大的修士。 曾经因徐真人压制弟子修炼而生出过的几分微辞早就已经被崇敬所取代。 在她看来,徐真人是仅次於师尊,值得敬重之人,哪有她一个晚辈坐到前辈前面去的道理? 生怕徐真人在跟自己客套,她赶紧坐在了徐凤仪左手边的位置,正好就在师尊的座席后面。 坐在这里,直视前方,便能將师尊的身影收入眼底。 察觉徒儿的视线一直紧盯著自己后背,原本坐得有些懒散的沈怀琢,莫名挺直了身子。 倒不是担心在徒弟面前表现得坐没坐相,而是……这座席並没有靠背,如果不挺直一些身子,从背后看背影一定没有那么好看。 他可不想自己在徒儿心中的形象因此有损。 五个陌生的面孔在只有三大宗门宗主、长老才能落座的席位坐下,吸引来瑶台冰境上,一座座瑶台上好奇的目光。 被上千双眼睛注视著,绕在郁嵐清手臂上的土豆扬起脑袋,扭了扭身子,將身上的银白鮫鞘扭正。 郁嵐清看了一眼不断抻长脑袋,想让更多人欣赏到它头上发冠和身上褂子的土豆,默默取出一块白玉垫子放在自己的坐席旁边,那里刚好有一些空著地方。 土豆顺势便从她的胳膊上下来,青玉色的身体盘绕著坐在那块裹了丝绸,又覆盖了一块块白玉的垫子上,格外相得益彰。 远处其他瑶台上的三宗弟子们看不真切,近处这些三大宗门的长老们却看得分明,那给灵兽当屁股垫的垫子,分明是用极品灵蚕丝与极品灵玉鉤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些珍贵的材料,用来做防御法衣,做法器也就罢了,竟然就做这么一个毫无用处的坐垫? 真是灵石多到没处了! 郁嵐清当然不是那种灵石多了就手头鬆散的性子,这块玉石坐垫不是后来添置的,而是最开始自己拜师时,师尊所赠的那块。据说还是师祖他老人家亲手鉤成的。 察觉到缩小了数倍,掛在徐真人身后的徐石,也有些蠢蠢欲动,郁嵐清又多取出了一块坐垫,递给向自己道谢的徐凤仪与徐擒虎,让他们摆在坐席空著的另外一侧。 师祖鉤的坐垫不止一块,师尊甚至还给了她一块师祖亲手鉤的床垫……难为他老人家还有这样的好手艺,也不知与会缝製褂子的徐真人相比,究竟谁更心灵手巧? 招呼完沈怀琢一行,已经回到仰月宫主殿的紫韵宗主,抽空散开神识向外张望了一眼。 正瞧见郁嵐清取出坐垫,让灵兽坐上去的场景。 当看清这块坐垫的价值以后,她眼中闪过一抹篤定,看来玄天剑宗这位沈长老真的如传闻中一样贪图享受,不然怎么就连他的弟子,隨手给灵兽一拿,都能拿出这等灵宝所制的垫子? 还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这样也好,沈长老这一行越是这样的性子,他们才越好將月石送去东洲。 这三块月石,也仅仅是他们送去的第一块“探路石”而已。 夕阳西落,天色渐暗。 仰月宫正殿的大门终於从里面打开。 瑶台上那些原本投向郁嵐清一行的好奇神色,此时统统移向了仰月宫正殿。 三大宗门的宗主已经回到坐席主位坐好,隨著北冥宗宗主溟淮的一声“开始”,最先从正殿中走出的,是十名圣女隨侍,她们当中大部分是金丹境修为,还有三人是筑基境后期。 一袭月白色长裙的她们,在仰月宫宫殿散发出的莹莹光泽下,显出几分出尘的意味。 这是近日刚刚从极北荒原三大宗门弟子中选出的新任圣女隨侍,之后將陪伴新圣女长住於仰月宫中。 附近瑶台上的三宗弟子,看向她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 郁嵐清注意到,还有几位修为不高的男弟子眼中露出嫉妒。 怕不是与当初在瑶华宫中听到的想法一样,恨不能自己是位女修,这样便能参与圣女隨侍的选拔了。 极北荒原这些修士对於仰月宫与圣女的推崇由此可见! 这十位新选出的圣女隨侍,走出来后,便分別位列正殿殿门两侧,將中间的道路让开。 紧接著一条宛若银河般银光闪烁的长毯自殿门內飞出,不断铺展至殿门前空地的中心。 当这条银河长毯铺好,一位面带浅笑,姿態端庄的白衣女子踩著长毯一步步走出。 她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白色素簪,身上穿著的长裙,顏色与隨侍们身上的相仿,但裙摆更长,样式也更为复杂,裙摆上轻纱层叠,隨著每一步走动,这些轻纱间就好似有点点星光抖落。 在她走过以后,这条长毯便变得璀璨如星河一般,引得四周瑶台上的三宗弟子们眼中闪过惊艷的光芒。 这位新任圣女的年岁看著有些轻,修为也不算深厚,只有筑基后期,不过面对这么大的场面,却没有露出一丝怯意。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完成。 当她走至长毯尽头,也就是殿前这片开阔之地的中心,一座满月形圆台在她脚下拔地而起。 台子离地半人高,前后约莫有十丈远,足够宽阔。 先前守候在宫门两侧的圣女隨侍们,此时也追隨新任圣女的脚步,踏上了圆台。 不过这一次她们並非分居台子两侧,而是直接站在了台子的东半边。 当她们站好以后,新任圣女也向东跨出半步,转过身子,面朝著另一个方向静静站好。 殿门中,又有十位身著素白长裙的女子飞出。 如同先前这十位圣女隨侍一样,分別守候在殿门两侧。 长毯上的点点星光淡去,取而代之是一片素白色的白霜。 与先前平视前方静静等候新任圣女走出的隨侍们不同,这一回等候在殿门两旁的人,齐齐垂下了头。 仰月宫四周的一座座瑶台,也在这时候安静下来。 一口冰棺从仰月宫正殿飞出。 棺材无盖,里面躺著一个面容恬静的女子。女子身上穿著与新任圣女一模一样的长裙,一头如墨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双眼紧闭,躺在冰棺中无声无息。 整个瑶台冰境隨著她的出现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像是在一齐为她念诵一首无声的悼词。 无需介绍,冰棺中女子的身份已十分明了。 正是前一任圣女朝曦。 难怪这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可不前一阵子,他们在各地的圣女像上没少见到? 不过少了那双满含慈悲的眼,这张脸看著倒是比先前顺眼了不少。 冰棺一直飞到圆台中心才停下来,刚好就落在新任圣女面前,整张圆台中心偏西一点的位置。 那十位守在殿门两侧的女修,也隨之飞上圆台,立於西半边站好。 不同於东半边那十位新选出来的圣女隨侍,此时她们脸上皆是一副悲愴的神情。 她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两人,已有元婴初期,不过过了今日,她们便將被剥去继续住在仰月宫的资格。 四周瑶台上,也有许多修士露出悲容。 上一任圣女朝曦在极北荒原中名声极好,他们当中许多人,是真的为了她的陨落而感到悲伤。 一片肃静之中,仰月宫散发出的莹莹光泽忽然暗淡了一些。 与此同时,月色越发明亮。 仰月宫宫顶,那块与满月同形的宝石,也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光芒洒在殿前的台子上,照亮了冰棺中女子额间那一块弯月形状的宝石。 继任仪式,直至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今夜星光黯淡,唯独月色越发明亮。仿佛呼应著这场仪式,证明月神真的在关注著这里一样。 所有人无比专注地望著台子上的场景。 只见上一任圣女额头上那枚弯月宝石,正有隱隱脱离她身体的架势。 沈怀琢兴致缺缺,撇嘴嘀咕了一声,故弄玄虚! 什么月神赐福? 这夜空中的景色,分明就是悄然施了两道行云术营造出来的。 利用层层云雾遮蔽星光,独留月光,月光可不就显得越发明亮了吗? 至於仰月宫宫顶那块满月宝石,和上一任圣女尸体上的弯月宝石,如果他没有认错,那就是玉灵猫死后所化的玉石…… 威力更强的,当然是仰月宫宫顶那块。 至於圣女头顶这一丁点大小,顶多能起个“吉祥物”的作用。 话又说回来,从尸体脑门上抠下来,再传给其他人。 行吧,这些人也不嫌犯了忌讳! 且当个乐子看。 仰月宫是怎么回事,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里也没什么再留下去的必要,等到仪式结束,他们便离开极北荒原。 还选来时那一条路,从瑶华宫附近那座传送阵走。 至於原因,当然是“礼尚往来”,为紫韵宗主还上一份“大礼”了。 “徒儿……”沈怀琢的注意已经从台子上离开,传音与自家徒弟说了接下来的打算。 然而就在这时,仰月宫宫顶的满月宝石与圣女朝曦尸体额头上的弯月宝石忽然同时一暗。 头顶月光大亮。 在这一抹月光的照耀下,已经飞离尸体脑门一寸远的弯月宝石,又重新黏了回去。 紧接著,那口平躺在棺材里的尸体,忽然坐了起来! 沈怀琢才移开的视线,一下又落了回去。 嚯! 有点意思。 竟然诈尸了啊! 第336章 反感 沈怀琢眼中重新浮现兴味。 正在专心致志听著师尊安排的郁嵐清,也有些惊讶地望向台子中间。 师徒俩周围,那些三大宗门的宗主、长老则比师徒俩更加震惊。 那三位宗主已经同时站起身来。 三双眼睛紧紧盯著台子中间,棺材里坐起上半边身子的圣女朝曦。 三道神识同时朝台上探了过去。 原先毫无生机与灵气波动的身体,此时竟然生机勃勃,灵气波动也比先前更强了几分。 哪怕三位宗主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不由露出几分惊愕的表情。 四周瑶台上的修士看到这样一幕,震惊过后,渐渐兴奋激动起来。 “是月神!” “一定是月神赐福,朝曦圣女才会重新復活过来!” “原来月神真的会庇佑她的信眾……” “是月神显灵了,大家赶紧拜见月神大人!” 四周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 还有修士情不自禁双膝跪地,衝著头顶的明月磕起头来。 殿前,三宗宗主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僵硬,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月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別人不知,亲手建出这座仰月宫的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朝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真的是月神赐福,把她復活了吧? 三位宗主看向圣女朝曦的目光多了几分慎重。 “沈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真人眼中满是好奇,连忙向身旁比自己“见多识广”的沈道友询问,“总不能那个月神赐福是真的吧,要是真的,回头沈道友你把得到的那三块月石匀我一块。” “……”这人还真是立场不怎么坚定,沈怀琢无语瞥去一眼,“怎么?你想带一块回去,让你们宝莲宗驻地本就贫瘠的灵气变得更加贫瘠吗?你那大弟子好不容易才找得新驻地,你快別瞎霍霍了。” 虽然这话有几分不客气,但徐真人听明白了。 月神赐福是假的,圣女昭曦诈尸另有原因。 “无外乎是被什么別的玩意占了肉身,亦或者是命不该绝,另有奇缘。”沈怀琢淡淡分析道。 沈怀琢传音並没有避著徒弟。 这番话便也落入郁嵐清耳中。 命不该绝,另有奇缘……那是不是就如她当初一样,神魂不灭,转世重生? 不过她重生回来时,肉身並没有什么危机,圣女朝曦却已经死了近一个月时间。 死了这么久还能復活……难不成是这冰棺保存肉身的效果格外好,可使尸身不坏,生机尚存? 郁嵐清心里一下子冒出许多念头,看向台子上的目光,不由再添几分好奇。 台子上,棺材里的人虽然坐起了身子,却还没有睁开眼。 她微仰著头,浑身沐浴在月光下,一整张脸被月光渡上一圈银边,原本秀丽的面庞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更精致了一些,眉心处贴著的那块弯月宝石,也越发璀璨明亮了起来。 “月神显灵!月神显灵!” 四周瑶台之上,修士们的目光更加虔诚。 三位宗主尚未开口,当察觉到棺材中的人境界依旧不变,仍旧如生前那般停留在金丹境大圆满,三人暗暗鬆了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下视线。 隨即北冥宗宗主温声开口唤道:“朝曦圣女?” “嗯。”柔和的女声响起,许是因为刚刚“睡醒”,声音里夹杂了一丝过去所没有的娇媚。 头顶过分明亮的月色已经恢復如初。 伴隨这轻轻一声回应,一直紧闭著的双眼终於睁开。 那是一双勾人心魄的眼,带著几分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傲气。 那抹傲气与原本柔和慈悲的神態相结合,便如同仰月宫中供奉的月神神像一般。 北冥宗宗主眸光闪了两下,隨即关心问道:“朝曦圣女,可是受了月神赐福,得以新生?” “正是如此。”棺材里的人站起身,飞身而出,身影飘落在台子正中。 飞身之际裙摆处散落的点点星光,照亮整张台子。 这一刻她比先前的月色还要夺目,彻底遮掩住新任圣女的光芒。 一直等候在旁的新任圣女脸色微白。 这场继任仪式原本就是走个过场,她从眾多备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新圣女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在此前大半个月,她已將自己当作圣女来看待,只差一个最终的名分。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最后关头,已经死了的上一任圣女还能死而復生? 看三位宗主的態度,分明是想承认上一任圣女。 那今日本该继位的她,又该何去何从? 比起新任圣女的尷尬难堪,那十位圣女隨侍倒是没那么忐忑。 不同於圣女选自外面,她们十人都是从三大宗门內部选出的,其中四人出自极北荒原势力最强的北冥宗,另外六人分別出自冰泉宫与瑶华宫,每一宗各占其三。 她们被选中,不单因为自身实力,还与宗门势力与各宗之间的利益划分密不可分。 既然被选中了,就不会轻易被换下去。 顶多因为上一任圣女復活,生活在仰月宫的圣女隨侍变得更多一些罢了。 三位宗主此时显然已经达成了共识。 趁著周遭这些站在瑶台上的修士狂热兴奋之际,北冥宗宗主朗声宣布出“继任仪式取消”的消息。 既然朝曦圣女復活,那么仰月宫圣女之位,理应由更受月神青睞的她继续担任。 至於原本被选中的新圣女,则被许以圣女亲隨之位,与其他圣女隨侍一同追隨在圣女左右。 一切便这么定了下来。 除了尷尬难堪,却努力装出顺从的新任圣女,似乎所有人都满意於这个结果。 当然,这个所有人里,不包含郁嵐清与沈怀琢一行。 对於仰月宫这个地方,他们本就报以猜疑的目光。 圣女死不死,活不活,换成谁都与他们无关。反正要不了多久,这个地方就会被另外三洲赶来的大宗门扫平。 可这復活了的圣女,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扫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眼中除了先前那种矜傲,仿佛还带著几分热切。 这抹热切,似乎只针对一人。 “沈道友,你认得这个圣女?该不会真有什么叫月神的仙人吧?”徐真人传音好奇问道。 沈怀琢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九天之上又不按日月星辰命名神位! 什么日神月神,当然是假的! 但这復活了的圣女,屡屡扫来的目光,却令他心中生出一种有些熟悉的烦躁与厌恶。 思及不久前,闹到自己面前,被自己一链子拉进火海里的西铭神尊说他妹妹失踪的话,沈怀琢眉头紧蹙。 这占据里仰月宫上一任圣女尸体的玩意,难不成是西铭神尊那个目空一切,丑人多作怪的妹妹? 当哥哥的不知所谓,当妹妹的更是不知死活! 沈怀琢眉头紧皱的同时,坐在他身后的郁嵐清,也望著他的背影,和不远处圣女看向他的神色,眉头微凝。 那是一种並非单纯欣赏、爱慕,而是带著占有欲的眼神。 不知为何,看著这种眼神,她便心生反感! 第337章 罪有应得 夜色至深,云雾淡去。 月色高悬,繁星点缀。 仰月宫也恢復最初的样子。一场受到整个极北荒原瞩目的圣女继任仪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不过没有人觉得遗憾。 今夜,能够见证朝曦圣女在月神的庇佑下死而復生,这些前来观礼的修士已感到此行无憾。 直到北冥宗宗主宣布仪式结束,圣女离开,站在四周瑶台上的修士们还久久不愿离去,望著仰月宫的方向,时而跪拜叩首,时而默默祈求,希望月神在庇佑圣女之余,也能聆听到他们的心愿。 但是这些已经与郁嵐清、沈怀琢一行人无关了。 他们的计划还如最初不变,从仰月宫离开后,向东而行,直奔瑶华宫方向,再从来时那座传送阵发离开,这样刚好也將整片极北荒原绕了完整一圈。 陪了他们一路的尤长老倒是有心想在瑶台冰境多留两日。 才刚见证了那么神圣的一幕,他还想再多瞻仰瞻仰月神与圣女的光辉。 “那你就留下唄,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再乘寒玉輦。”沈怀琢说著拋出自己的宝船。 来时乘坐瑶华宫的寒玉輦,由著尤长老引路,是因为缺个在极北荒原为他们一行开路的。有尤长老陪同,一路调查下来能省不少事。 走的时候,便没有这一层需要了。 反正他们也没准备再去探查什么地方,顶多到时候进入瑶华宫山门,把那三块玉石送进去时有些麻烦。 尤长老挣扎了一下,还是说道,“陪同沈道友才是我眼下最重要的使命,我当然是与沈道友同行。別的事,待將沈道友与几位道友离开极北荒原,再做也不迟。” 这话说得颇有些水平。 不愧是一宗外事长老,要不是先前勾搭小徒弟那些举动,令他耿耿於怀,等到瑶华宫倒了,將这人引荐给云海也不是不行。 沈怀琢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表情淡淡,“隨你。” 宝船没有收起,沈怀琢显然没有继续乘坐寒玉輦的打算。 一行人登上宝船,尤长老见沈怀琢並未阻止他跟著,便也跟了上去。 夜色深重,宝船飞入高空。 泛著莹莹光泽的仰月宫,和仰月宫四周一座座瑶台,在身后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忽有一道气息快速追来,有些熟悉的女声带著几分急切,在宝船外响起:“沈道友请留步!” 是瑶华宫紫韵宗主的声音。 为了拦下宝船,她的身影直接落在了宝船正前方。 態度倒是客气,说话的同时,对著宝船方向抬手拱了拱。 “何事?”沈怀琢语气生硬。 任谁好端端被人半路截停,都会有几分脾气,更別提沈长老这种地位高的人。紫韵宗主並未因为他的语气而感到什么,依旧维持著先前客气的样子,热情地问道: “沈道友难得来这里一次,何不多看两日风景再走?” “有话直说。” “……”紫韵宗主噎了一下,大宗门之间,很少有人说话这么直接。 轻呼了一口气,她开口道:“是这样的,朝曦圣女方才在仰月宫外见过沈道友一面,对沈道友一见如故,想邀请沈道友一行来仰月宫做客。” “不去。”沈怀琢没有丝毫停顿,不假思索地回答出这两个字。 对於圣女对他一见如故的说法,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似乎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般。 外面,紫韵宗主表情一僵。 接著便听宝船中传出沈怀琢下一句话。 “既然是她想见我,那就让她自己过来。凭何我还要亲自跑去见他?” 沈怀琢態度坚决,没有任何可商议的余地。 紫韵宗主见状,也只好应声同意。 劝沈怀琢一行在此稍等片刻,她自己则急匆匆地飞回仰月宫,告知圣女这个结果。 “那什么圣女排场那么老大,连一宗之主都给她当传声筒。”徐真人咂舌不已。 看了一眼窗外夜空,又看看沈怀琢那边,“你这么说,她真能亲自过来?” 话音才落,便听后方似有鸟鸣。 紧接著,两只冰晶凤凰拉著一座冰轿出现在一行人视野中。 冰晶凤凰看著与先前拉动寒玉輦的十二只冰晶仙鹤差不多,不过体態更大,看上去也更加威武一些。应当也是与冰晶仙鹤出处相同的机关兽。 那轿子看上去则极为宽敞,没比先前的寒玉輦小多少,容纳十几人绰绰有余。 但此时,轿子的帘幕飘起,可见其中只坐了一道人影。 另外十位身著素白长裙的女修,则分別跟在轿子两侧御空而行。 那轿子里坐著的是谁,由此瞭然。 是圣女来了。 “嚯,还真来了!”徐真人撇了下嘴,“这排场,还真够大的。” 两只冰晶凤凰很快到了近前,停在宝船旁边。 飞在冰轿两旁的圣女隨侍,先一步开路,想要飞入宝船当中,却被禁制抵挡住脚步。 “我这宝船可站不下这么多人。”沈怀琢轻飘飘的声音,飘到外面。 为首那两名元婴境的圣女隨侍,脸色一变,便想要开口斥责。 却被从冰轿上下来的圣女阻拦住。 尤长老见状悄悄鬆了口气,也跟著和稀泥道:“朝曦圣女来了,船里既然站不下这么多人,不妨先请圣女一人带著两名隨侍进来,我在旁边作陪?” 沈怀琢挑眉向他扫去一眼。 这人,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能做得了他的主了? 对上沈怀琢这眼神,尤长老心头一凛。 也感觉自己方才说错了话,沈道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自己竟然敢指使他做事……果然是相处时间久了,自己有些飘了。 生怕再这么僵持下去,沈道友一生气,连圣女的面都不愿意见,让圣女白跑一趟,尤长老赶忙闭上嘴巴,不再多出主意。 宝船禁制开启,沈怀琢淡声开口,“圣女,请吧。” 他只请了圣女一人。 至於那十个圣女隨侍,愿意守,便在宝船边上守著。 眼前一晃,船舱中多出一道身影。 正是先前在仰月宫前见过的圣女朝曦。 她还穿著仪式上那身衣服,裙摆绣著繁复的银纹。 不过失去月光照耀,她看上去远没有在仰月宫外那么高贵、神秘。 船舱中所有人视线落在圣女脸上。 圣女的目光,却盯著沈怀琢一人,“南……沈长老。” 圣女那吞吞吐吐,似有深意的目光,引得徐真人心头的八卦之火蠢蠢欲动。 徐凤仪与徐擒虎不敢如师尊一样,好奇地如此明目张胆。 郁嵐清则注意到圣女的视线,心下一滯。 她有一种直觉,圣女应当认识师尊。 沈怀琢不理会徐真人好奇的目光,传音与自家徒弟道了一句,“別担心,不过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传音过后,才將眼神匀给已经在船舱中站了片刻的圣女。 不过眼神却没有半分熟稔,只有不解与疏离,“圣女找我,有何贵干?” “你……”圣女紧盯著他的双眼,似是在分辨眼中那一丝陌生的真偽,半晌有些不確定道:“你不认得我?” 虽然脸不是同一张脸,圣女朝曦的容貌远远不如她本身,但经她神魂充盈过后,已有几分神似。 再者说,南霄神尊本领强大,凭他的本事,就算自己化成灰,也不应当认不出自己才对。 除非,南霄神尊这一缕神魂下界之时,没有带著记忆。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圣女迟疑了一下,继续试探问:“那你可认得清寒?” 沈怀琢依旧是先前那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此外,还因为圣女屡次三番莫名其妙的言语,隱隱透露出不耐。 他不言不语,只是那么疑惑地看著圣女。 绕在徐石脖子上当围脖的土豆,倒是抬起了脑袋。 这人,喊它家老祖宗名字作甚? “你没听说过清寒的名字吗?”圣女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沈怀琢眉头微蹙,对这名字没有任何回应,眼中只透露著陌生。 清寒。 清寒上神。 龙族除了龙神之外,实力最强的一条龙。 沈怀琢当然认得,但问题是,他凭什么告诉眼前这廝? 俗话说,君子不妄言,出家人不打誑语。 可他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出家人,凭什么要告诉她实话? 几番来回的同时,沈怀琢的一缕神魂之力,已悄然窜入进眼前之人的识海。 上界仙神想要下界,唯有两种可能。 一是陨落以后,重新投生。 二则是如他一样,动用秘法,保以真身,送神魂转世。 不是他看不起西铭神尊这个妹妹,实在是,她那点修为不够看的。 如他一样动用秘法,自然是不可能的。 至於自绝性命,重新投生……西铭神尊这个妹妹,只怕也没有这份魄力。 那就还剩下第三种可能。 传闻洛海境中有一株並蒂桫,也就是俗话说的“姻缘树”。哪怕有情人阴阳相隔,只要將对方的青丝绕上,再付给洛海境一定报酬,便可送缠掛青丝者的一缕神魂至对方所在的地方。 那株並蒂桫据说是帮助了一千对有缘人,才得以飞升到九天上的。 后来进入到洛海境那片在九天上有些特殊的境域。 洛海境要的报酬,可不同寻常。 沈怀琢不曾关注过西铭神尊的妹妹,却听来火海监视他的那些神使閒聊时提到过,西神殿一位神女,用神骨换来了绝世容貌。 应当就是西铭神尊这妹妹了。 还真是,鼠目寸光,叫人不知评价什么好。 至於这次付出了什么……沈怀琢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 既然来了,便不能再让她这一缕神魂回去,更不能让她这缕神魂联络上界。 窜入识海的那丝神魂之力悄然变化,片刻后在识海中施加出一道禁制。 是一道唯有神尊可用,用来约束神域神者的禁制。 藉以圣女之身復活的这缕神魂,將永远停留在此界且无法动用神术与上界联络。就算死,也不能回归本体,只能继续滯留於此界,直到力量彻底耗尽那一刻,这缕神魂彻底消散於此界。 沈怀琢並不觉得自己所为太过苛刻。 他对於所有沾染了自己的东西,一向看管得极严,至於头髮更不可能让人割去。 印象里,只有在无垢境留下过一丝。 是为了没了脑袋的西神殿神使乌卓所放。难怪乌卓这么多年还没生长出新的脑袋,原来是附著了他神力的这一根青丝,被別人盗了去。 损失这一缕神魂,是此人罪有应得。 第338章 不想徒儿烦闷 禁制结成,沈怀琢亦有一些消耗。 他同意圣女来见他,本就只有这一个目的,如今再没有任何与圣女多言的必要。至於承认身份,更没必要,虽然他对自己的神术十分自信,但仍不想留有任何一丝疏漏。 眉宇间,不耐烦继续应付圣女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尤长老为难地看向圣女。 也不全怪沈道友如此…… 圣女今日著实有些奇怪,上来竟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难不成沈道友长得很像她曾经认识的什么人? 世间像沈道友这般相貌的,应当也不常见。至少极北荒原上,他是从来没有见过。 生怕再这么下去,场面更加尷尬。 尤长老连忙对圣女使了使眼色,可圣女的目光却压根没分到他身上半点。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圣女面上那一抹惊讶收敛了起来,又恢復到先前在仰月宫外那副姿態,高贵,神秘,还添了几分莫名其妙的亲切与柔和。 嘴角也微微上扬著。 她现在的心情著实不错。 南霄神尊不认得她,也不认得清寒上神。那便说明,南霄神尊这一缕神魂下界投生时没有带著原本的记忆。 没有记忆好啊! 没有记忆,便没有先前对她的负面印象。 而她如今神魂投生的这具身体,虽然容貌上逊色了一些,地位却是极高的,资质也不算逊色,至於修为想来她很快就能追上去,左右这片界域的人修为看上去也不怎么高。 瞧瞧这一船,除了南霄神尊隱藏了气息,她判断不出修为以外,剩下的也就只有瑶华宫尤长老那么一个元婴境界。其他人顶多金丹,甚至还不如她在外面的那些隨侍。 地位高,名声好,资质与修为也都上佳。 若是一开始能留下好印象,之后再多接触接触,不怕南霄神尊对她生不出好感。 若是能彻底爱上她…… 到时她便死遁离开。 她知道,男子都是那样。 唯有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等到她死以后,南霄神尊必定更加忘不掉她。到时南霄这一缕神魂回归本体,带著爱她入骨髓般的记忆,不愁无法影响真身。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结为神侣,也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她曾听兄长说过,南霄神尊的实力比他们几个都强。等到她与南霄结为神侣,她將是九天之上除南霄神尊外最尊贵的人。 连兄长都无法约束她。 北璃神尊更是无法在她面前摆什么神尊的谱。 至於南霄神尊……他常年驻守於火海,无法离开,就算他比自己地位更高,也影响不到自己什么。 单是这么想想,她便恨不得乐出声来。 盯著圣女上扬的嘴角,郁嵐清眉头皱得紧了一些。 她不知道这位圣女究竟在想什么,但她真的很討厌对方那种,仿佛將师尊当成她的所有物的眼神。 见她还注视著师尊的方向,郁嵐清向前半步,胳膊微抬,手臂微屈。 飘起的衣袖遮掩住师尊大半张脸。 面前的绝世容顏被一抹青色遮住,圣女眉头微皱,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青衣女子, “我有话想与沈长老单独说,你们都退下吧。” 尤长老闻言,下意识往宝船外走。 徐真人眉头微蹙,看向沈怀琢,眼中露出询问的神色。 徐凤仪与徐擒虎则看向自家师尊,眼中的视线与自家师尊如出一辙。 郁嵐清並未挪动脚步。 圣女的指令她无需听从,她只听师尊的话便好。 “来本长老的地盘指使人,圣女真是好大的口气。” 就在圣女话音落下的下一瞬,沈怀琢嘲讽的声音在宝船內响起。 “圣女既然没有事情要说,那便请回吧。” 说著,他的衣袖一扬。 一缕清风轻柔地绕过挡在身前的徒儿,隨后变得猛烈,捲住圣女的身影,就將她整个人直接送到了船外。 “沈道友,这……” 尤长老还是第一次见到圣女如此狼狈。 “要不你也下去?”沈怀琢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尤长老正襟危坐,摇了摇头。 外面,被送出宝船的圣女,原地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招惹到了南霄神尊。 正想传音至宝船內,为自己辩解一句,就见宝船已经启动,嗖的一下在眼前非没了影。 “……”圣女怔在原地。 指尖轻轻抠著手心,心头生出几分恼火,还有几分好胜心来。 南霄神尊哪怕仅是一缕神魂,也如真身一样脾气难以捉摸! 不过她还就不信了,在九天上搞不定他,到了下界还搞不定? 难不成这下界,还有哪个女子比她更好? 绝无可能,那些庸脂俗粉,连给她澄音神女提鞋都不配。 已经操控宝船飞出一段距离的沈怀琢,並不知刚被自己送走的人,竟有这般想法。 若是知晓,唯有四字奉上。 颅內有疾。 西铭神尊的爹娘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虽说修为高者难以孕育后代,每一个子嗣都十分珍贵。 但像这样先天颅內有疾的……倒也不是非留不可吧? 不过,那是西铭神尊一家的事,该烦忧的也是西铭神尊。 不管怎么说,禁制他已经下好了,这人,也就无需他再应付。 爱哪去哪去吧! … 宝船疾飞,两侧的冰雪景象在眼前快速倒退著。 郁嵐清已经坐回师尊身旁。 自从师尊告诉了她,自己来自上界,她心底便多了一份安寧。 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哪怕方才圣女似乎与师尊认识,哪怕圣女用那种带有占有欲的眼神看向师尊,哪怕挡住师尊以后被圣女责令离开宝船,她也从来没有生出过一丝不安全感。 她很篤定,自己並没有做错。 师尊会站在她身后。 但也正是因此,她心中那根弦比过去更加紧绷。 金丹境三层,远远不够。 玄天剑法六式,也远远不够。 她还能进步得更快,学会的更多。 丝丝缕缕的灵气钻入体內,那道横在金丹境三层与四层之间,突破金丹中期的门槛,就这么被水到渠成地跃了过去。 沈怀琢本还想向徒弟解释一句,占了朝曦圣女皮囊的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没等开口就见徒弟进入一种玄妙的顿悟状態。 周遭灵气,快速被她纳入体內。 心法自然流淌,修为一瞬间就已从金丹境三层变成了金丹境四层,还有继续上涨的架势。 哪还顾得上再说別的,沈怀琢“啪”的一下,甩出了足足三套聚灵阵。 每一座阵眼处,都压上成堆的极品灵石。 同时將宝船控制得越发平稳。 他也不敢完全將船停下,因为顿悟的机缘难得,最好能在这种状態下多保持一段时间。 一丝一毫的变动,都有可能使顿悟之人结束这种状態。 周围几人自觉噤声,不过沈怀琢还是在徒弟四周又布下了两道隔绝声音与气息的禁制。 毕竟除了船上的人以外,谁也不能保证外面会不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变化。 宝船在空中继续沿直线向前飞著,目的地是哪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沈怀琢目光专注地看著修为不断增长的徒弟,眼中满是骄傲。 他的徒弟可真是厉害! 距离上一次从金丹境一层,迈至金丹三层,才过去多长时间? 一季都没过完,这就又顿悟突破到了新的高度。 郁嵐清不断增长的修为,最终停在了金丹境五层。 沈怀琢仍旧没有撤去阵法与禁制,让徒儿保持这种状態,好將修为稳固。 看著徒儿专注修炼的身影,他在心底悄悄琢磨了一下,这次徒儿顿悟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是受了刚刚圣女的刺激? 要是那样的话,下次想要顿悟,也不是…… 不,不行。 那廝想想都叫人觉得糟心,可不能再多出现,叫徒儿也跟著堵心了。 他寧愿徒儿修为进步得没那么快,也不想让徒儿心里多出一丝烦闷! 第339章 她在乎的唯有师尊 禁制隔绝著气息与声音,却没有隔绝四周人的视线。 为了不打扰徒儿顿悟的状態,沈怀琢特意没有將宝船內的船舱改动,变化出单独一间船舱给徒儿修炼。 是以,船舱中所有人,都能看到郁嵐清这短短时间內的进步。 仅仅从金丹三层,突破到金丹四层还不够,竟接连跨过两层,直到金丹五层才停下来。 这速度…… 只怕西洲佛子也没这么快吧? 其他人更是御剑也难以追上! 土豆骄傲地挺了挺身子,脑袋向前伸长一些,又从徐石头顶垂下,那眼神又像是在与徐石显摆著什么。 徐石倒是丝毫不恼,见状那两撇眉毛非但没有耷拉下去,反而向上扬起,一副备受鼓舞,也要发奋图强的模样。 徐凤仪与徐擒虎在旁相互对视一眼。 连小石头都知晓努力,他们是不是也该將心思多用在修炼,而不是其他旁门左道与修炼无关的事情上? 不然郁道友比他们年纪小那么多,修为都追上来了不说,別回头连小石头也远远超过他们。 那他们这“师兄”“师姐”当的,可就太丟人了! 徐真人看了一眼受到鼓舞的徐石与两位弟子,又看了看仍旧处於顿悟状態,还没有结束的郁嵐清,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如先前一样,说些打退堂鼓的话。 沈道友显然很有信心解决飞升受阻之事。 他信沈道友有这个本事。 既如此,阻拦徒弟勤学苦修,追求大道,已经没有丝毫意义! 修吧,终有一日,他们將代他去看遍他不曾看过的风景。 徐真人倒是没有被这“发奋修行”的气氛影响,不过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欣慰地看著装舱內这一幕。 徐真人身旁,与他相隔一个座位落座的尤长老,看了看坐在三个聚灵阵最中心,仍旧一动未动的青衣女修,又看了看在女修身旁守著的男子。 真不知自己该羡慕谁好。 沈长老这位弟子,虽然仅有金丹境修为,悟性、资质却是一等一的好,放眼各个洲域,怕是都再难寻出一个。 有徒如此,足以令沈长老骄傲。 不过有沈长老这样的师尊,何尝不是一种美食,瞧瞧那一座座聚灵阵,还有一堆堆的极品灵石……他师尊当初培养他,要是有这样的手笔,他现在又怎会停留在元婴中期,怕不是早就已经化神了! 哎,他当初怎么就没拜个沈长老这样的师尊呢? 不然给他一个郁道友这样的徒弟也行。 二者但凡有其一,他现在的修为以及在宗门中的地位,必定远不止如今这样。 尤长老酸溜溜的眼神落入沈怀琢眼中,虽然羡慕,却没多少恶意,沈怀琢暗自点了点头,这人还不算无可救药。 也难怪,身为一宗长老还被蒙在鼓里,至今都相信仰月宫和月神、圣女那些屁话。 等他们离开之时,倒是可以给他再来上一下。 免得他到时再被那紫韵宗主诬陷,背上什么莫须有的黑锅。 … 宝船上眾人心思各异,郁嵐清却依旧处在顿悟的状態。 方才她想著自己的修为与学会的剑法招式远远不够,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一种精神大振的状態中一般。 过往所学的一部部心法,剑诀,便如流水般在脑海中快速划过。 隨后最新得到的玄天剑法和那部上古剑法同时出现在脑海中。 按照郁嵐清最初的想法,修为需稳扎稳打,练剑亦是如此。 她原本打算先將师祖所修的《玄天剑法》参悟透彻,再开始钻研那部据说连师祖都没能完全掌握的上古剑法。 但如今,她的想法有了一些变化。 上一次,融合上古剑法以后所使的招数,让她有了一些新的念头。 或许,她不该按部就班,按照《玄天剑法》修炼,而应当参悟上古剑法,取两部剑法之精华,衍化更適合她自己的招式。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 但事实便是,她有一些贪心。 她不想止步於此界。 师祖固然是她的榜样,却不是她努力的终点。 她不应当完全仿照,而应当多些自己的参悟与想法。 心念微动,两部剑法的內容在眼前越发清晰。 保持著先前那种精神大振的状態,郁嵐清参悟起其中的一招一式,仿佛变得比过去更加顺遂。 不过片刻,她已经想通如何將玄天剑法的前面三式,更改为更適合她所用的样子。 保持这样的状態,郁嵐清不知疲倦地思索下去。 脑海中仿佛多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正在一遍遍演练著刚想出的那些招式。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感到一丝疲倦,睁开眼便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竟过去了一宿……” 他们离开仰月宫的时候还是深夜,她方才思索剑法,竟用去了这么长时间。 见徒弟睁眼,沈怀琢挥袖撤去禁制与三座聚灵阵。 一旁,尤长老见郁嵐清似乎对自己的状態一无所觉,感慨著开口:“何止一宿,郁道友,你再看看你自己如今的修为?” 郁嵐清闻言一怔。 內观金丹,自己这颗缠绕了几丝金色的金丹,上面的金色纹路似乎比先前加深了一些。 而修为,也已经从原先的金丹境三层,突破到了金丹境五层,距离六层也不算遥远。 沈怀琢见尤长老说话说一半,瞪了他一眼,隨即对徒儿解释说:“你先前一直陷入在顿悟状態,已过去了两日时间。” 郁嵐清正想开口。 沈怀琢又接著说道:“什么也不耽误。我们一路从瑶台冰境向瑶华宫的方向前行,再过半日,就能抵达瑶华宫驻地了。” 郁嵐清未出口的话,便这么咽了回去。 她知晓,师尊明白她的顾虑。 抢在她前面开口,说这些话,就是要安她的心。 “多谢师尊为弟子护法。”郁嵐清不再多解释任何,只真诚表达出此刻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隨后看向宝船中其余几人,也道了声谢。 为了不惊扰她顿悟,这两日徐真人他们必定也讲话、行动添了几分小心。 “不用谢,不用谢。老夫这两位徒儿,还有小石头,也跟著沾了不少你的光,蹭了两日你师尊布置的聚灵阵。”徐真人由衷希望,郁小友顿悟的次数再多一点。 且最好都是大家同行的时间里顿悟。 这样一来,他老人家得省下多少极品灵石啊! “……”一直没好意思蹭聚灵阵灵气修炼的尤长老,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徐真人所在的方向。 早知道,他这两日是不是也该蹭上一些? 毕竟,聚灵阵常见,可三座压了极品灵石的聚灵阵同时叠加的场景却不多见。这感觉,与直接坐在极品灵石矿里,有什么区別? 不理会尤长老再次泛酸的眼神,沈怀琢见徒儿已经与徐真人那两位徒弟说完话,坐回到自己的座位。 便也跟著在旁边落座,传音说道:“徒儿,先前那个仰月宫的圣女……” 师尊的话开了个头,就停顿下来,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圣女难不成是什么重要的人,才令师尊特意单独与她再提一次? 郁嵐清手心一紧,下意识地坐直身子。 接著便听师尊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她死而復生,应当已经换了芯子,新的那个芯子与为师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过她的实力逊色,除了有个实力还算高强的兄长以外,別的一无是处,不必放在心上。” “方才为师特意同意见她,也並非与她敘旧。而是在她识海中施加了一道禁制,有此禁制她便无法再与上界联络,引得上界其他人再来此界烦扰为师。” 沈怀琢一股脑说了好几句话。 將自己为何同意圣女登上宝船,解释了个清清楚楚。 其实一开始停顿那一下,他有些迟疑,不知是否要与徒弟解释那么多倒不是端著师尊姿態,觉著自己无需为弟子解释。 而是他怕说得多了,自己的心思便再难以压住。 他的寿命短暂,徒弟却还有长远的未来。 他深知自己的心意,却只想將其压在自己心底,不愿徒儿知晓。 但思来想去,徒儿一心修行,未必能想到別的。 且比起这些莫须有的担忧,还是徒儿此刻的心境更加重要。 那圣女的出现,都引得徒儿突然顿悟了。 他还是赶紧解释清楚,免得徒儿再想更多才是! 郁嵐清怎么也没有想到,短暂的停顿以后,师尊说出的竟是这些。 师尊,是在特意向她解释? 一丝波澜,带著暖意在心底泛起。 圣女如何,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在乎的也唯有师尊而已。 先前圣女看师尊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让她生出过几分担忧。 不过既然有了师尊的解释,知晓那圣女的实力远远不如师尊,她便放下心来,將心落回到肚子里。 第340章 徒儿如此贴心 九天之上。 除了仙域与神域,还有一座座独立於主域外单独的小境域。 就如下界的凡尘小千界之於修真界一样。 一座气息寧静,满目虚无,唯有最中心一片细白的沙土中竖了一块块刻著名字的石碑。 这里就是无垢境。 也是当初南神殿被魔焰毁去后,南霄神尊为南神殿眾神使所占的境域。 里面的白色细沙並非真正的沙土,而是以神力凝结而成,正是因为这些神力,被埋在细沙下的一具具残破身躯才有机会重新焕发出生机。 无垢境里无垢无尘,连时间的流速都极其缓慢,置身此地便可斩断外界一切因果,慢慢休养生息。 只可惜,许是当年受伤太重,万年过去,真正休养甦醒的,也唯有五位神使而已。 此时他们已从外面回到了无垢境。 屡屡碰壁之后,除了带著帷帽看不见头的乌卓,剩下每一个都眉头紧锁著。 尤以五位神使中,看上去外表最为年迈的那位为甚。 “没想到尊上这些年,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 “我们是不是错了。”老者嘆息一声,“我们当年,或许就不该將尊上请回到南神殿中。” 如若不继承南神殿神尊之位,尊上如今,或许还过著无拘无束的日子。 正是神尊这个位置代表的意义与责任,禁錮住了尊上。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 眼前且先將尊上交代的事情办好,再说其他吧! “调查得怎么样了?” “玉灵猫所在那处境域封锁得极其严密,没有四位神尊的令牌无法开启,我们试了几次,都没能偷偷潜入其中。”长著一样模样,却风格迥异的昭阳、晦月同时皱眉说道。 怀抱葫芦的红肚兜娃娃,也板著张脸,神色凝重地说:“我將葫芦籽投在了境域入口处,一旦入口开启,有谁入內,葫芦籽便会跟著钻入其中。到时便能知晓里面到底是何情况,只是不知,到底要等待多久。” 这是时隔万年以后,尊上第一次交给他们任务。 他们不想让尊上等待太久。 老者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再想別的办法,玉灵猫一族过去与九尾狐走得近,想法去九尾狐族打听打听。” 就在无垢境里,南神殿神使们为调查玉灵猫之事发愁的同时。 洛海境。 一片泛著九彩华光的湖泊旁,一株掛满红绸的参天大树静静佇立。 树影倒映在湖面上,紧挨著它的影子,旁边还有一道人影。 再仔细看,在这湖泊正中央,水下仿佛还有一道身影。 看不真切,透过水麵只能看出那身影身姿曼妙,身著一袭华服。 湖泊静止,整个境域仿佛都没有一丝声音。 忽然,那站在树旁的身影,抬手向面前的大树挥出一道掌风。 树干震颤,片片树叶震落,上面的红绸也跟著不断摇曳。 “尊上饶命……” 一道有些委屈的女声,从树干中飘出。 回应她的,却是严肃威仪的声音,“你確信自己没有弄错?” “绝对没有……属下一切都是照著尊上吩咐,不敢有丝毫差错……” “那为何,连你也无法感知到她那一缕神魂?” 质问声紧接著响起。 树干再次发颤,这一次却不是被打的,而是自己嚇得不自禁发颤。 “尊上,属下真不知晓……” “呵。”一声冷喝响起,树前的身影再度抬手。 就在这时,缠绕在树梢上的一根青丝,忽然无风自动了一下。 原本拍向树干的掌风,瞬间向著那缕青丝拍去。 青丝消融在这道掌风之间。 树前的身影眉头紧拧,心下生出忌惮。 南霄竟然如此机敏。 方才就差一点,就要让南霄的神识,探查到这里的情形。 “尊上……” 湖泊旁的並蒂桫已经嚇傻了,颤颤巍巍地说道:“那根青丝没了,属下更无法追寻澄音神女下界的那缕魂魄……” “要你何用。”怒声响起。 那道掌风到底还是拍向了並蒂桫的树干。 隨即,树旁那道身影消失在洛海境,本就罕有仙神入內的洛海境,再度陷入沉寂。 … 极北荒原。 宝船里,沈怀琢驀地睁开双眼。 方才他施展秘法,试图將自己一缕识念附著至那根脱离身体,却仍带有自己气息的青丝当中。 即將成功的最后关头,却有一道强大的力量,直接摧毁掉那根青丝。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可能是那株尚未晋升至神阶的並蒂桫。 这只能说明…… 澄音此为,除了她自己的想法,背后定还有其他仙神在利用这件事。 不然,对方不会出现在並蒂桫旁,更不会对他那一根青丝如此忌惮。 他神魂下界之事,显然已经暴露。 对方的目的便是藉由澄音,找到他的下落。 敢针对於他,多半也是一位神尊。 就是不知,这位神尊,究竟是哪一方神尊,还是其余三方神尊,皆有参与? 想到这里,沈怀琢眸色渐冷。 越发觉得自己先前时间到了,拉著他们一同去死的决定没有做错。 玉灵猫那事,追究到底,也是上界仙神所为。普通的仙人,应当没有这个胆子,至少也是个神。 他们南神殿的神,除他以外,身子骨都在无垢境里埋著,自然与他们无关。剩下那三方神殿,只怕哪个都摘不乾净。 这些神殿当中高高在上的神者,神尊,才是危害万界的真正毒瘤。 將他们一锅端了,他也算是造福万界数不尽的生灵了! “师尊,喝茶。” 清澈却又不失沉稳的声音,打断沈怀琢的烦躁。 视线落在前面的案几上,原本空空如也的案几,现在已经摆上了刚沏好的灵茶,和几碟灵果、点心。 茶是他一贯喝的那种,灵果是酸甜口无皮无籽的,就连点心也是皮酥、馅甜,外表精致的。 每一样都是他平日里喜欢吃的。 沈怀琢的目光,顺著这些茶点,落在站在案几旁的人身上。 先前那些焦躁烦闷的情绪,早就一扫而空,眼底多出了几分动容。 他的徒儿,是如此贴心。 察觉师尊望向自己的眼神,郁嵐清微微有些羞赧。 她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察觉到师尊情绪不高,准备了些师尊平日里喜欢吃的东西。这些,都是她储物戒里常备著的,也都是她应该做的。 师徒俩的互动,落在船舱內其余人眼中。 徐擒虎琢磨著,现在手头没那么缺灵石了,回头是不是也该买点好茶,好点心,孝敬孝敬师尊。 徐真人则在注意到土豆悄悄摸走两块点心后,也跟著蠢蠢欲动了起来。 徐凤仪急忙拉住师尊,土豆也就罢了,她师尊这老皮子老褶子的,凑上去多影响气氛啊! “咳,前面马上就到我们瑶华宫驻地了。”尤长老忽然出声。 “……”徐凤仪回头看去。 得,这才是真正破坏气氛之人。 … 北洲中部偏东南处。 遍布雕像,萧条中不失贵气的天衍宗驻地。 传送阵前,云海宗主、金釗宗主等人,终於等来了与他们分头行动的另一行人。 “慧通大师,居阳长老,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找到那什么屠灵组织究竟在哪了吗?”见到他们,云海宗主与白眉道人先后开口问道。 这一行人面色都说不上好看。 听到云海宗主与白眉道人的问题,更是面色凝重起来。 居阳长老嘆了口气回答道:“我们一路追查到那个屠灵组织小头目所在之处,那里已是生灵涂炭,死了的人少说数以万计。” “你受伤了。”居阳长老开口说话,云海宗主才发现他气息比平时弱了几分,显然是受了一些內伤。 “无妨,不过打斗的过程中挨了妖邪两下。” 居阳长老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接著继续说道:“我们登岸的北洲东南部还好,再往西一些的地带,十成九空,几乎都为妖邪所害。” “这些妖邪有的为屠灵组织刻意培养,有的则是他们故意放任。目的只有一个,剷除北洲大部分地带消耗灵气的生灵。” 一向温和慈爱的居阳长老,说到这里眼底不禁带出怒气,讽刺一笑,“屠灵,屠灵,顾名思义,此为屠灵。” “而这屠灵组织的所在之地,宗主你可知晓在哪?” 云海宗主不知道。 但是通过这些话,猜也能够猜到。 “与……极北荒原那三大宗门有关?”云海宗主紧皱著眉头问道。 居阳长老嘆息一声,微微点头。 “那屠灵组织的所在之地,正是极北荒原以南,那座所谓的屠灵圣宫,就建造在前往极北荒原的高坡之上。” 事已至此,再说“屠灵”与极北荒原三大宗门没有关係,傻子也不会相信。 云海宗主沉默了一下,隨即也將沈长老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居阳长老与净业宗的高僧们等人。 极北荒原內,有仰月宫。 极北荒原外,有屠灵圣宫。 屠灵圣宫,仰月宫。 一个杀,一个夺。 极北荒原这三大宗门,为了他们自己修炼顺遂,便蔑视其他人的生命。 真是好大的胆子! 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早已数以万计。 极北荒原三大宗门手段血腥,罪孽深重。 若非沈长老一行及时发现,要不了多久,整个北洲恐怕都將毁在他们手上。 对了,沈长老…… 云海宗主脸色大变, “不好,沈长老还在他们的地盘上呢!” 第341章 一回生,二回熟 宝船一路飞进了瑶华宫驻地。 比起上次前来,正逢圆月宴时的热闹,这次来便感觉冷清了不少。驻地里近半弟子都赶往了仰月宫,参加圣女的继任仪式,现在还没有回来。 尤其是內门,三大宗门宗主、长老几乎倾巢出动,瑶华宫自然也不例外。 “接连赶路,太过劳碌,沈道友与几位道友不妨在我们瑶华宫再歇一日,等到明日再动身离开也不迟?”尤长老客气地邀请。 也不知这话究竟是虚偽客套,还是发自內心。 总之,沈怀琢眉头一挑,直接点头应了:“既如此,那便听尤长老的,再多歇一歇。” 宝船从善如流地向著瑶华宫內门所在飞去。 比起將月石丟在瑶华宫外门,自然还是丟在灵气更加充裕的內门更好。 刚好,有了尤长老的邀请,不用再琢磨法子,自己偷溜进去了。 宝船依旧停留在上次落脚那座山头。 趁著尤长老喊人送上灵茶瓜果的同时,沈怀琢已將那三块得自仰月宫的月石取出,交给缩小成半条胳膊大小的土豆,和变成“掛件”,此时悬掛在土豆衣襟上的徐石。 两个小傢伙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三块月石分別被它们埋在了瑶华宫內门议事大殿的殿后,主峰的水池底,以及紫韵宗主的洞府外。 一龙一石,配合默契。 一个施展术法,一个使用气力。三块月石都被藏得严严实实,瑶华宫的人无法轻易发现。 沈怀琢的神魂之力追逐一龙一石,在那月石埋葬之地悄悄动了动手脚。 遮掩住月石散发出的气息,收回神魂之力,他便开口说道:“好了,走吧。” 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瑶华宫乃至整片极北荒原,再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停留的。 多留一夜毫无意义,不如现在直接上路离开。 … 北洲中部东南。 天衍宗驻地旧址。 云海宗主满面焦急地將先前传音玉符中沈怀琢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隨后提议:“沈长老深入极北荒原,处境危险,我认为我等应当匀出一些人手,先去极北荒原接应他们出来。” 他的提议,在场没有人反对。 甚至净业宗的慧通大师还跟著说道:“等到联络各宗集结人手渡海支援以后,我们只留少数人在东西两岸等候即可,余下人都一同赶往极北荒原。” 倒不是需要这么多人去接应沈长老一行。 慧通大师提出要去极北荒原,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我们从那屠灵组织小头目的识海中了解到,他们近来在准备一种生祭大阵,如若成功,与北洲相连的数座凡尘小千界將齐齐断绝生机,成为大阵的祭品。” “阵坛就设在屠灵组织的大本营,那座建造在高坡的屠灵圣宫当中。” 慧通大师眉头紧锁,嘆息一声,无奈说道:“恐怕等不到支援赶到。那时就太迟了,我们得先赶过去,找办法破坏掉祭坛。” 屠灵组织所图甚大! 数座凡尘小千界的生机,那里面何止万千生灵? 为了掠夺灵气,这个屠灵组织简直丧心病狂。 事关无数生灵的安危,既然知晓,他们便无法袖手旁观。 事已至此,这极北荒原,是非去不可了。 所幸天衍宗旧址当中,既有可跨洲域传音的传音大阵,又有可传送到极北荒原附近的传送阵,可以为他们节省不少时间。 这样以来,东、西两洲的支援可以儘快赶到。 他们先行一些,倒也不算太过危险。 “要是老道记得没错,我们这座年久失修的传音大阵,需要消耗极多灵石才能开启……” 白眉道人有些尷尬的开口。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提醒这样一句。可谁让他身上不趁灵石呢,若不先讲清楚,等下他掏不出灵石,无法开启传音大阵,岂不是更加尷尬? 白眉道人开口的时候,司徒渺便勾起一道灵气,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白眉道人只道自家徒儿麵皮薄,並未因此而住口。 “师尊!” 司徒渺见状,急急传音,“有祖师爷的道坛在呢,我可以调用法坛里残存的力量,就算不往里填补灵石,传音大阵也足够再开启好几次。” 白眉道人:“……” 差点忘了,自家徒儿已经越过自己,自己的师尊、师祖,直接继承了祖师爷留下的东西! “诸位道友,传音大阵就在这边,大家请吧。”白眉道人领著眾人前往传音大阵。 在场的人分別来自十几家不同的宗门。 有的宗门驻地相近,或是关係密切,便没重复开启阵法。 多宝宗是倒数第二个开启传音大阵的,与宗门那边联络过后,金釗宗主便见自家弟弟,频频朝自己使著眼色。 “怎么,你眼皮抽筋了不成?”金釗宗主看不得弟弟这副怪古怪样的样子,蹙著眉问。 “不是……”金邈凑近兄长身旁,本想传音,看了看四下还站著几位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便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开启跨洲域的传音大阵不易,白眉前辈先前也说了开启一次消耗颇多,虽说司徒道友有能力频频开启这传音阵,但我们也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白让人出力吧……” “兄长,弟弟心中您不是这么抠搜的人啊。” “……”金釗宗主无语地看著自家弟弟。 他这弟弟,怕不是给別人养的? “你放心吧,为兄心里有数。” 金釗宗主心下嘆气。说罢,取出一块足有一人高的雷击木,並一袋子灵石交给在场天衍宗修士中辈分最高的白眉道人。 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见状互相看了一眼,也急忙趁著传音联络宗门还未结束的这点时间,取出灵石与法宝送给白眉道人。 毕竟也不好白用传送阵,损失都让人家天衍宗一家承担。 金釗宗主要脸,他们其他宗门也是要面子的啊! 不多时,集结人手渡海討伐北洲极北荒原三宗的消息,已传回东、西两洲数家宗门。 快则七日,慢则半月,这些人手便能赶到极北荒原支援他们。 瑶华宫、冰泉宫、北冥宗那三大宗门虽然实力不凡,但仅凭三宗,显然无法与整整两座洲域的大宗门相抗衡。 他们不可能胜。 北洲的苦难终將结束。 用完传音大阵,安排好各宗集结人手渡海相助的事宜,眾人便开始商议起之后的行动。 比起潜入极北荒原接应沈长老一行,前往屠灵圣宫摧毁祭坛显然更加危险,需要的人手更多。 最后一眾人还是按照先前的行动一样分作两路。 一路依旧是云海宗主、金釗宗主,黎瀟真君与白眉道人。 另外一路则是净业宗的高僧们,以及余下那些宗门宗主、长老。 剩下司徒渺与金邈这两位小辈,还有净业宗的一位金丹境佛修,和天衍宗一位元婴境初期长老,则分別留在天衍宗旧址及北洲东南两岸靠岸之处,等候接应那些渡海而来的支援。 前往极北荒原附近的传送阵开启。 一眾人等消失在阵法中。 周遭景象变幻,再看清时,身旁那一尊尊俊逸非凡的雕像,已经被满目冰雪所取代。 眾人隱匿行踪。 一路人径直去寻屠灵圣宫所在之处,另外一路,则顺著通往极北荒原的高坡北上,潜入进极北荒原境內。 到底都是一宗之主,又或修为有成的长老。 压箱底的本事不少。 竖立在极北荒原边界的那堵冰墙,並未阻拦住他们的脚步,也没有窥探到他们的身影。 一路格外顺畅,进入极北荒原范围,四人停下脚步。 “云海道友,沈长老说的那什么仰月宫,在什么地方来著?”白眉道人摸著鬍鬚问道。 “最北端。”云海宗主面色沉重。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那么担心。 “那我们便一路向北,等离近了,想法打听打听他们的下落。”金釗宗主说著,又將脚下的金锅变大了几分,顺手还从储物法宝中,拿出一块模样奇怪的木头。 “这是何物?”黎瀟真君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金釗宗主说道:“此物是与我这件法宝一同在古仙府遗蹟中发现的,有掩藏气息之效。二者合二为一,可这么用,三位道友看好了。” 他將手中的木头疙瘩向上一拋。 那木头在空中舒展开来,生出一小块凸起仿佛把手一样的东西,隨后稳稳落在站在金锅中的四人头顶。 这造型……难不成是个锅盖? 也不知当初金釗挖的那座古仙府遗蹟,究竟哪位大能之手,那大能修的莫不是什么食道? 盖了盖的金锅,隱匿於空中,载著四人向北飞去。 四人的气息被完美敛藏在锅內,哪怕身旁有瑶华宫修士经过,都没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不过才飞出没有多久,白眉道人便唤金釗宗主將速度减缓。 “你们看,那边那艘灵舟,是不是有点眼熟……” 顺著他所示的方向,云海宗主三人定睛看去。 一艘宝光四射的灵舟,正从北边飞来,与他们所行的轨跡刚好相反。 那灵舟,越看越是眼熟。 云海宗主掌心一拍,面露喜色:“那是沈长老的灵舟!” … “沈道友,可是我宗弟子哪里招待不周?” 原本同意在瑶华宫內落脚休息的沈怀琢一行,才停留没多久便又登上宝船离开。 嚇得尤长老连忙追上来登船询问。 “没有的事,你莫多想。”沈怀琢摇了摇头,目光与坐在船尾的徐真人对上。 他们是刻意允许尤长老跟上来的。 双目对视间,两人盘算著何时將人打晕丟下。 “要不就现在吧?这地方与瑶华宫驻地也没有多远,晕在这里也好叫他们宗门的人早点发现,把他捡回去。” “沈道友,你用神识压制住他,我来动手就行!” 徐真人刚与沈怀琢传音说完。 就在这时,灵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徐真人下意识坐直身子,面露警惕,“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他们在瑶华宫里做的事,这么快就暴露了吧? “不是。”沈怀琢眼底划过一抹讶然。 阻拦在灵舟前方的灵气波动中,传来阵阵熟悉的气息。 他认了出来,“是云海他们。” 云海。 玄天剑宗的云海宗主? 原来是自己人来了。 徐真人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接著,目光重新投向船舱中面露警惕与疑惑之色的尤长老。 自己人相认,这人更留不得了。 赶紧动手才是! 早点晕,也是为了他好。 沈怀琢正有此意,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直接压了上去。 下一瞬,徐真人出现在尤长老身后。 手起手落,只见尤长老两眼一翻,身体快速软了下去。 正可谓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打晕得比上一次更加乾脆利落! 第342章 乌鸦嘴 四道身影,进入宝船船舱。 “你怎么来了?” “你没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前句出自沈怀琢之口,后句则是云海宗主所言。 看著云海宗主一脸震惊又鬆一口气的样子,沈怀琢疑惑说道:“我不是传音告知过你,等参加完仰月宫圣女继任仪式,就离开极北荒原?” 原来后面没听到的半句,竟是这样? 那自己岂不是白担心了! 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云海宗主在心里不断咒骂起啄碎自己传音玉符的鸦雀。 面上却维持著一宗之主一贯的宽和与镇定,“也罢,你们没事就好。所幸我们一进极北荒原就遇到了你们,没再往仰月宫去……” 说到这里,云海宗主忽然注意到,船舱中除了熟悉的面孔以外,还多了一个倒在地上晕过去的元婴境修士。 “这是何人?” “瑶华宫外事长老,尤麟。” 一听船舱中多出的人是瑶华宫修士,云海宗主几人皆是神情一紧。 “无妨,已经晕了。”沈怀琢说著抬手挥出一道灵气,捲起地上的人便从宝船中拋了下去。 宝船此时离地面十余丈远。 不过裹住人的那一抹灵气,一直到接近地面才完全消散。 元婴境修士本就皮糙肉厚,又有这么一抹灵气垫著,摔不出什么毛病。 如此,也算全了他陪他们游玩一路的情谊。 “沈长老,你不知晓,极北荒原这三大宗门的手段……” 云海宗主嘆了口气,將他们抵达北洲以后发生的事,与沈怀琢完整讲述了一遍。 先是调查妖邪之事,而后屡次与妖邪和屠灵组织手下的修士交手,直到杀了一个屠灵组织中真正有分量的人物,查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们真是丧心病狂,除了北洲这些修士,还要对北洲下属那些凡尘小千界出手。” 云海宗主满脸唏嘘,他口中的“他们”,正是屠灵组织与仰月宫背后的掌权者,“只怕在他们眼中,除了极北荒原领地內,那些听从他们掌控的修士,余下整个修真界的人,皆在他们的產出范围之內!” 如今是北洲修士,是生活在凡尘小千界的凡人。 之后,便该轮到另外三座洲域。 还真是所图不小! 云海宗主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最后讲起慧通大师等人的计划。 “东西两洲的支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不过祭坛开启在即,等到支援赶到,那几座凡尘小千界里的生灵怕是早已死绝。” “眼下慧通大师等人已去寻找屠灵圣宫所在之处。沈长老,既然你们无事,不如先隨我们离开极北荒原,一同赶去与慧通大师他们匯合?” 沈怀琢不置可否。 他原本无意插手北洲这些纷乱。 隱患已经捉出,依靠东西两洲的实力,剷除极北荒原这三家宗门绰绰有余。无需事事都他亲力亲为。 但是…… 献祭小千界。 极北荒原如今对北洲下属这些凡尘小千界所做之事,不正是上界欲图对此界所做之事? 他倒想看看,他们这祭坛究竟是怎么布的。 与那被移走的“天谴”又有什么关联。 也不知当初发现此界隱患,费心將威胁从极北荒原挪走的这三宗先辈,若是知道他们自家的后辈正在做这些事情,是否会感到寒心? 想来,是会的吧。 宝船依照云海宗主所指,向著极北荒原以外飞去。 追上慧通大师一行,尚且需要一些时间。 云海宗主四人也在宝船当中落座。 接连奔波,总算能坐下来歇上片刻,他们皆放鬆心神,顺势品了两杯沈怀琢这里沏著的上好灵茶。 一杯饮尽,云海宗主忽然注意到坐在沈怀琢身旁的郁嵐清,修为较先前离开东洲时有所不同。 仔细瞧了两下,他瞪大双眼:“嵐清丫头的修为比先前又精进了许多。这才过去多久!” 金釗宗主也顺著云海宗主的目光看了过去。 其实他对郁嵐清先前具体是什么修为,印象不深,好像比自己弟弟稍低一些,是在金丹初期来著? 不过月余不见,就已从金丹初期迈到了金丹中期,还非刚突破中期的四层,而是直接跨越到了五层。 速度不可谓不快。 难怪云海宗主震惊。 感慨的同时,金釗宗主心底也不禁感到几分心塞。 与沈长老一同出来这一行中,別人家的小辈,不是凝结金丹,就是从金丹初期突破至金丹中期,怎么偏偏就他家弟弟修为没有精进,这么长时间还在原地踏步著呢? 沈怀琢不知金釗宗主的心情。 顺著云海宗主讚嘆的话,他接著笑道:“可不单单是修为进步。” “还有什么?” 云海宗主生出几分好奇,见沈怀琢忽然闭口不语,皱了皱眉,有些无语地道:“你这人,怎么还卖起了关子?” “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除了修为,嵐清丫头必定剑法也精进了不少。” 沈怀琢微微頷首,云海这回答,只算猜对了一半。 “我徒儿新学会的剑法颇为不凡。我敢说整个玄天剑宗,能使出这剑法的不超过三人。” “至於使得能像我徒儿这般完美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沈怀琢没与云海宗主明说是什么剑法,却不影响他继续满口夸讚个不停。 师尊那满是骄傲,略带嘚瑟的声音落入耳中,郁嵐清面颊微微一红。 哪怕听了许多次,但每一次再听师尊夸讚她的时候,她还是会感觉有几分不好意思。 除此以外,还有几分藏在害羞之下的喜悦。 她喜欢听师尊夸她。 並不单纯因为夸奖本身。 而是她的每一份进步,都能被师尊看见。 . “让你说得那么玄乎,我到还真想瞧瞧,不如现在便让嵐清丫头练上一遍?”云海宗主被沈怀琢一连串显摆的话语,勾得好奇心大动。 沈怀琢却是眼皮一翻,“想什么美事呢?你坐在这喝茶,让我徒儿给你舞剑看?没门!” “……”一阵子没见,沈长老这张嘴一如既往。 叫他这么一说,云海宗主都不好意思叫郁嵐清当著自己的面练剑了。 “嵐清丫头,本宗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尷尬地解释了句。 “行了,你也別瞎琢磨了。” 沈怀琢对云海宗主说道:“等到什么时候,我徒儿与人斗法,你自然有机会看到我徒儿使的剑法,到时候可別把下巴惊掉了。” 能有那么夸张? 嵐清丫头虽然天赋极佳,但他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哪至於那么没有见识? “行,我等著看,到底是什么剑法能有这般惊艷。” 说完这一句话,云海宗主忽然面色一怔,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心底冒出。 该不会…… 该不会是…… 他有些迫不及待,现在就想看到嵐清丫头使出新领悟的剑法! 能不能来个人,现在就与嵐清丫头斗斗法? 宝船此时已经飞出极北荒原范围,正在改变方向,向西追去。 云海宗主心里的念头才刚冒出。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忽然冒起阵阵黑烟。 紧接著,黑烟之中一股格外凌厉的木灵气窜天而起。 宝船上,黎瀟真君第一个变了脸色。 “是师尊动用了本命灵剑!” 他的师尊,便是玄天剑宗忘尘峰居阳长老。 紧隨那凌厉的木灵气之后,前方远处又有阵阵火光冒出。 显然是已经打了起来。 想到方才自己在心底念叨的那几句话。 云海宗主恨不能给自己一嘴巴。 呸,让他瞎乌鸦嘴什么! 第343章 找死 距离东、西两洲这些宗主、长老催动传送阵,来到极北荒原附近,两路人分开行动,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 净业宗那些高僧不像是行事莽撞之人,他们玄天剑宗的居阳长老更是如此…… 怎么这么快,就叫屠灵组织发现了行踪? 事態只怕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棘手! “沈长老……”云海宗主朝一旁坐著的沈怀琢看去。 “还用你说?”沈怀琢横他一眼,手中往阵盘內添加极品灵石的动作却未停止。 宝船速度猛然提起。 嗖的一下,便向前方打斗处飞去。 前方的战况似乎愈演愈烈。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烟雾与刺鼻的气味遮蔽、阻塞住眼鼻双识。 坐在徐真人边上的白眉道人,顺著浓烟最重处望去,隱约可见下方高坡上多出三道烈火劈出的沟壑,那一片地带的冰雪,好似也被染成了火焰的顏色。 他凝眉道:“是开阳宗的烈火燎原刀阵,需三位元婴境刀修合力才能施展。” 此次前来北洲的开阳宗修士,一共只有三位。 需要动用威力如此强大的刀阵,可见他们的对手有多难缠。 宝船一路疾飞,前方远处的火光与浓烟,却只维持了不到三息。 很快就被一团黑雾驱散,紧接著黑雾当中又有耀眼的金光冒出…… 哪怕尚未靠近,也能猜测得出,这回应当是净业宗的高僧们出了手。 金光碟机散黑雾,同时,宝船也已飞到了近前。 黑雾驱散后,下方露出的那座白玉雕砌的圆坛,也正好映入船上人的眼帘。 圆坛四周共有九层台阶,每一阶都刻著繁复的阵纹,阵纹点亮,在日光下流转著微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圆坛中心佇立著一根足需四五人才能环抱的玉柱,柱子上刻著四方神兽,透过表层那些温润的上品灵玉,里面似乎还嵌著一块质地更加清透,呈翠色的玉石。 沈怀琢一眼就认了出来,里面嵌著的那块出自玉灵猫本体。 这只玉灵猫也算是倒了血霉,死后都不得安生,大半的身体被炼化在仰月宫里,剩下小半又被安在了这,用以吸取凡尘小千界的能量。 此时,一缕缕灵气正顺著阵纹,一阶阶攀延而上,匯入玉柱当中。 这就是那座掠夺小千界灵气与生机的祭坛。 祭坛最下层那一圈台阶上,由阵纹拼凑出的一个个满圆形图案,就代表著一个个凡尘小千界。 那些顺著台阶蔓延而上的灵气,圆头就出自这一个个图案。 祭坛通体莹白,散发著玉石的光泽,很难想像上面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惊世的献祭。 但此时,比这座祭坛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在它南边,山坡更靠下一些位置出现的两座深坑。 黑雾就是从这两座坑中飘出来的。 黑雾散开,清晰可见坑里飘荡著腥臭的红褐色液体,还有数不尽的混杂之物…… 从四周轰出的断壁碎石来看,这两座坑原本隱藏在地下,刚刚才被术法轰塌出来的。 “什么东西?” 徐真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揉了揉眼睛,看清后不禁发出一声乾呕。 那坑里飘荡的液体正是人血,而混杂在血液中的东西,不是別的,正是人的骨骸与一些散落的断肢残臂。 这……分明就是两座血池! 难怪那祭坛看上去由灵玉堆砌,散发出的气息却格外令人不適。 原来下面埋藏的,竟然是这样一幅截然相反的场景。 黑雾完全被金光碟机散,此时正在念诵经文的是净业宗的慧通与静海两位大师。 玄天剑宗的居阳长老、朔平真君,和几位开阳宗的长老,正手握刀剑护在两位高僧身旁,提防著不时出现的浑身包裹在黑雾中的敌人。 不远处,两位天衍宗元婴真君,和另外几位擅长阵法的修士,一边与那些属於屠灵组织的黑衣人交手,一边努力参悟著祭坛上繁复的阵纹,试图找到方法终止已经开启的祭坛。 而另一边,那两个藏了血池的深坑旁,佛子弘一正带著余下那几位净业宗高僧,和其他宗门的修士们护著上百个身上沾满血污的婴儿。 一只又一只蝎子,从深坑中爬出来,试图与他们抢夺手上那些婴儿。 单是抵挡这些蝎子,还不算太难。 可要同时护住这些脆弱的婴儿却不容易。 看到突然出现在上空的宝船,佛子弘一眼前一亮,高声喊道:“沈长老,先借灵舟一用!” 说著,梵文加持的一缕金光,如气泡一般,率先包裹住十几名婴儿送向宝船。 这些婴儿看上去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浑身黏糊糊、脏兮兮,还散发著一种极其腥臭噁心的气味。 已经离开宝船,正向居阳长老那边赶去的云海宗主,见状脚步微顿,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西洲佛子有所不知,沈长老为人讲究,对环境一向挑剔,颇有几分洁癖…… 就在这时,那个包裹住十几名婴儿的淡金色气泡,也到了宝船前。 宝船禁制开启,十几名婴童就这么畅通无阻地一路被送进船舱。 云海宗主愣了一下,隨后心下责怪自己,还真是用旧眼光看人。 沈长老虽然好逸恶劳,为人讲究,讲话直白,不留情面,但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从来没出过差错! 著实是他多虑了。 . 云海宗主都知道沈怀琢喜净,郁嵐清当然更知道自家师尊的习性。 虽不用亲手收拾打扫,但过去在青竹峰时,她就见识过一整座灵峰没有一处死角,就连山脚的小径都被除尘阵完全覆盖的场景。 师尊不喜杂乱的环境,不喜污浊。 更別提那些臭腥腥的污血。 但比起这些不喜,十几条幼小的生命更加重要。 师尊根本没有一丝迟疑,就选择接纳他们,將他们送进一尘不染的船舱护住。 师尊一向如此高尚。 船舱禁制开启的同时,郁嵐清已从储物戒中取出十几条薄毯,铺在宝船船舱之中。 一来可以阻隔污浊沾染在师尊最喜用的这艘宝船当中,二来也可以垫在婴童身下,让他们感到更舒適一些。 师尊品性高尚,但她也不愿师尊心里难受,力所能及做些顺手的事罢了。 沈怀琢的神识一直笼罩著宝船。 徒儿的动作他当然没有错过。 这样下意识细致入微的举动,让他不由心中一片温暖。 宝船飞低了一些。 不断有从坑里爬出的蝎子窜向高空,这些蝎子大多一、二阶修为,也有少数已经突破三阶,窜入空中,便对著宝船发起了攻击。 这些攻击被宝船的防御阵阻挡,船中人已经来到了外面,操控法器挥开这些蝎子,好让下方继续將剩下的婴儿送入船中。 百余名婴儿被眾人合力护住,送上宝船,最后还有两位受了伤的修士,也跟著登上了船。 从他们口中,正护在船边的郁嵐清一行得知了方才这里发生的事。 这里就是先前搜魂时发现的,屠灵组织的大本营所在之处。 那座屠灵圣宫应当就在再上坡些的位置,不过被禁制隱藏,暂时还未来得及找到。 一来到这里,慧通大师就察觉到此地有异样的灵气波动,血煞气也格外浓重。 隨后这座祭坛,和隱藏在祭坛之下的两座血池便被发现。 “血池里滋养著两只五阶,即將突破六阶修为的妖邪!” 这也就是为何远远便能看到此地打斗激烈的原因。 郁嵐清的目光落在下方,正与居阳长老、慧通大师他们交手的两团黑雾上。 凭她的修为,无法明確判断出对方的实力,但她能觉察到,他们很强。 甚至比当初自己藉助真龙洞穴禁制斩杀的那头青蛟还要强大…… 她还不够格,加入这等实力的战斗。 但是…… 目光一转,郁嵐清握紧青鸿剑,猛地刺出。 一只藏匿身形靠近宝船的三阶毒蝎,被剑尖刺中蝎尾,瞬间动弹不得。 剑锋凌厉,不带丝毫迟疑。 斩断蝎尾以后,便將它的头部割去。 分成三块,每一块都几乎有著小臂长短的蝎子从空中坠落。 郁嵐清剑尖一挑,猛地一个旋身,又將目標对准了另外一边。 剑光扬起,化作弯鉤,再次鉤中一只试图绕到宝船另外一侧的蝎子。 紧接著,顺著这道弯鉤,一片冰雾似乎从剑光中瀰漫开来。 从同一方位靠近宝船的几只蝎子,同时被冰冻住。 隨后这些被冻成冰雕,同时在半空中的蝎子,被一道宛若疾风般拂过的剑光同时拦腰斩断。 下方,云海宗主与居阳长老等几位剑修,余光瞥到宝船旁的情形,同时瞪大眼睛。 “玄天剑法第一式,追云夺月!” “玄天剑法第五式,霜天凝魄!” “玄天剑法第三式,流风破云!” 身为玄天剑宗的剑修,他们当然认得宗门最强大的剑法。 然而这剑法早已失传,上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还是五十多年前,月华尚未陨落的时候。 只是,如今这几招玄天剑法,与当初月华使出来时,似乎也有一些不同。 “难怪……” 云海宗主喃喃低语,他现在总算明白沈长老为何说得如此夸张。 原来嵐清丫头领悟的剑法,就是玄天剑法! 他们玄天剑宗后继有人了啊! 感慨之际,方才消失的黑雾再次出现,悄然朝正在念诵佛经的慧通大师等人身旁靠近。 黑雾微微散开,一道形如老嫗,腹部裂开血口,血口处生长著一颗颗形如婴儿头颅大小般肉瘤的身影出现。 是其中一头快要突破六阶的妖邪。 也不知是那黑雾拥有什么奇异的作用,还是妖邪拥有什么可以使人忽略掉自己气息的能力,此时距离它只有不足三丈的云海宗主等人,竟然根本没有察觉到它的出现。 上方注意到这一幕的徐真人,急忙將手中的石莲拋了下去。 “咚”的一声。 石莲刚好砸中妖邪的后背。 就在那妖邪怒气冲冲朝天上看来的同时,云海宗主等人也迅速做出反应,纷纷挥舞著刀剑迎了上去。 下方的打斗还在继续。 宝船四周,也不断有妖兽从深坑中飞出,朝这边扑来。 剑光闪烁,抵挡住一只只毒蝎。 一道道剑法自郁嵐清手中使出,那些不断涌来的蝎子,折损在她手中。 与此同时,一道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悄悄出现在她身后。 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出现在黑衣人手中。 然而还未等这把匕首脱手飞出,又一道身影,出现在黑衣人背后。 手起,掌落。 一道疾风砍向黑衣人的后颈。 黑衣人右手一松,手中匕首坠落,他整个人,也跟著匕首一同从空中直坠而下。 沈怀琢收回手,凌空而立。 瞥了眼那道已经坠入血池,失去生息的身影,冷哼一声。 敢在背后敲他徒儿闷棍? 真是找死! 第344章 付出 祭台四周,一道道术法与刀光剑影齐舞。 时而有攻击落在祭台上面,在玉石上留下一道道浅痕,却未能阻止台子上的阵纹流转。 仔细看,环绕在祭台最外圈的那层台阶上面,已经有一个图案光芒变暗,原本上面流转著的莹白光芒,渐渐转变为暗暗的红光。 又一道剑光扫来,落在阵纹上面。 一位站得不远的天衍宗长老急忙將剑光挡开。 “別碰这些阵纹,最外面这些图案,与那一个个被掠夺生机与灵气的凡尘小千界连通。” 这位长老说著指向那道已经变暗的图案,这座小千界已经被掠夺走太多能量,若是再挨上一下,只怕无法承受,立刻便会彻底崩塌!” “无法终止祭坛?” 正在念诵经文的慧通大师,手中捻动的珠串一顿,抽出空隙询问了一句。 然而他的声音一停,祭台上的阵纹,似乎流转得更快了起来。 慧通大师见状,急忙收回目光,凝神静心,继续念诵起方才的经文。 眾人这才知晓,原来慧通与静海两位大师念诵的经文,除了有减弱那两只五阶妖邪实力的作用,还能减缓祭台上正在进行的献祭。 慧通大师虽已收回目光,天衍宗那几位擅长阵法的长老,却顺著他方才的询问,继续解释了下去。 “这献祭祭台,我们从外面无法终止。” “就算强行將祭台毁去,也只会造成与之牵连的凡尘小千界加速崩塌,无法救下里面的生灵。”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一位开阳宗长老眉头紧拧著问道。 他说话的同时,手中弯刀上的烈焰也跟著向前窜去。 险些燎著那位天衍宗长老下巴上的鬍子。 天衍宗长老连忙后退一步,一边拍打著鬍子上沾上的火星,一边说道:“倒也不是。” “献祭从外无法打断,从內却是可以,只要寻找到安放在凡尘小千界中,用以掠夺生机与灵气的媒介之物,將其带出即可。” 五阶妖邪早已通晓人言,拥有不弱於人修的智慧。 那两只妖邪听出他们的打算,攻击越发变得凌厉。 一时间,围拢在慧通大师与静海大师身旁的几位宗主、长老都腾不出手,险险才抵挡住妖邪的进攻,让其无法打断两位大师诵经。 “还有多长时间?”望著已经转变为暗红色光芒的图案,有人开口问道。 那几位擅长阵法的修士,面色凝重,“只怕,不超过三个时辰。” 所有人闻言沉默了一瞬。 不超过三个时辰,就算赶去小千界入口,入內寻找也来不及。 这个小千界……只怕已是回天乏术。 “不,还有一个法子。” 白眉道人从空中飞落,朝祭台靠近的同时,险些被正与居阳长老等人交手的“黑雾”刮到。 抓起罗盘猛地向著黑雾拍了一下,这才借著倒飞的力道,平稳来到了祭台旁边。 “什么法子?” “不必再去寻这些小千界原本位於北洲的入口,既然这里的阵纹能够连通小千界,吸取其中生机与灵气,那只要顺著这些生机与灵气被掠夺的缺口,就可以潜入进去。” 白眉道人说著停顿了一下,接著环顾了在场眾人,有些为难:“不过你们的修为太高了,若是你们顺著这本就脆弱的通道倒飞回去,很有可能造成坍塌,到时非但小千界回天乏术,入內之人的身影也將迷失在虚空乱流当中。” 一般凡尘小千界,最多只会有链气境修士,连筑基境修士都少有。 毕竟无论是链气还是筑基,亦或是更高的修为,在凡尘都无法使出全力,尤其是高阶修士,修为越高在小千界中受到的压制与限制便越多,因为他们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界域所能容纳的上限。 哪怕通过稳定的凡尘小千界入口,元婴境修士不用一些特殊的手段,都很难进入其中。 更別提这种,根本不能称之为入口的入內方式。 “白眉前辈,元婴境和更高修为的前辈无法入內,那金丹境可否一试?” 清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佛子弘一的身影来到祭台旁。 白眉道人愣了一下,似在思索是否可行。 弘一接著说道:“我有一种龟息秘法,可敛藏自身气息,將身上的气息与灵气波动限制得更浅一些。” 白眉道人眉头微凝,面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思虑片刻以后点了点头:“倒是可以一试。” 元婴修士与金丹修士,虽只相差一个境界,但却有本质上的不同。 元婴修士已经初窥天地之力,领悟五行法则,同理也更容易引动天地五行的力量,造成本就脆弱的凡尘小千界无法承受。 “那便让我一试。”弘一眼神坚决,並非只是隨口说说。 他是真的抱了入小千界,救下一界生灵的信念。 不同於仰月宫圣女眼中那抹有些违和的慈悲,佛宗佛子,才是真正心怀慈悲,愿意捨身济世之人。 净业宗的高僧们看著他的举动,眼中虽有担忧,却没有人上前阻止。 如若不是修为受到限制,他们也愿意如同弘一一样,进入凡尘小千界中,拯救万千生灵。 净业宗另外一位金丹境佛修上前,“弟子愿与弘一师兄一同入內。” 白眉道人微微摇头,一座凡尘小千界,潜入一位金丹境修士已是极限。 若是两人一同入內太过危险。 倒不如分开进入不同的小千界中。 “媒介应当如何寻找?还请白眉前辈指教。”那位金丹境佛修顺势询问道。 “应当不难,凡尘小千界中灵气薄弱,远不如修真界,只要观察一界当中哪里灵气波动最为明显,那一界的生机与灵气又都流向何处即可找到那所谓的媒介。” 白眉道人顿了顿接著说道:“顺著祭台阵纹打开的通道倒飞回去,应当与那媒介所在之处並不遥远才对。” 白眉道人的话音落下,一直飞在空中的宝船也朝这边落了下来。 一直围绕在宝船四周和那两座深坑中的妖兽,已经被解决得七七八八。 “我们也未凝婴,可以进入凡尘小千界。” 与宝船一同落下的,还有三道人影。 他们异口同声说道。 声音分別出自徐凤仪,徐擒虎和郁嵐清之口。 “老夫倒是也可进入一座小千界去找找。”徐真人也跟著落在三位小辈身旁。 他虽曾是大乘境强者,但如今却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这点灵力,还造成不了界域崩塌。 “你们记得,不要置於小千界太长时间,若是实在无法找到媒介,便儘快沿著来时之路从中离开。” 白眉道人最后看向佛子弘一,再次提醒:“尤其是你,这片凡尘小千界还有三个时辰就会崩塌,你一定要在三个时辰,不……两个时辰之內出来。” “弘一知晓。”佛子弘一应了一声。 那边,居阳长老等人绊住两只五阶妖邪,和剩下的几个元婴境黑衣修士。 这边,六名金丹境修士已经做好准备。 由白眉道人等人为他们六人护法。 沈怀琢亦在其列,他的目光没有分给旁人,专注地落在徒儿身上。 眼底藏著一丝浅浅的担心,却从一开始徒儿决定进入小千界寻找媒介时,不曾阻拦过半点,眼中儘是认同与鼓励。 沈怀琢朝著徒儿微微頷首,右掌一拂,变出一把双星剑掛在身侧。 郁嵐清见状,不假思索也將双星剑取出带在身边。 祭台上灵光闪烁。 紧隨两位净业宗金丹境佛修之后,郁嵐清的身影也消失在祭台。 与此同时,先前指点过颇多“挽救凡尘小千界”之法的白眉道人,抬手捂嘴。 顺著指缝间,流淌出一丝血色。 沈怀琢手指一屈,一颗上品回春丹送到了白眉道人嘴边。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就知道一些远超自己寻常所知的事情。 这其中,必定付出了些什么。 就如白眉道人,虽然擅长推演之术。 但这番推演,关乎到数以百万,甚至更多生灵的性命。 逆天改命,还是更改这么多人的性命,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可估量。 第345章 自有一桿秤 脚下亮芒闪烁。 按照白眉道人事先教导的法子,郁嵐清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盯著最中间那道阵纹,当一道自罗盘中飞出的符文,与阵纹重合在一起,她指尖流淌的灵力也跟著窜入阵纹。 下一瞬,她便感到脚下一轻,身影顺著那抹指尖淌出灵力,没入脚下这幅隱隱开始出现红光的图案当中。 祭坛旁,察觉到图案上光芒的转变,沈怀琢掌心一紧,下意识想要控制自己附著在另一把双星剑上的神魂之力包裹住徒儿的身体。 那抹神魂之力微微动了动,顺著剑脊,攀上剑柄,最后关头,他却克制住了。 凡尘小千界,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他不应该过於插手,干扰徒弟的机缘。 他要做的,是默默守护在旁。 唯此,而已。 … 伴隨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变得昏暗,与夜色深沉时那种黑暗的感觉不同,更像是周遭一片虚无。 没有日光、月色,没有灵气流淌,甚至没有赖以呼吸的自然清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无一切。 窒息的感觉隨之而至,郁嵐清记得先前白眉道人交代的话,抱元守一,摒除杂念。 只要一直跟隨前面这道反向而行的灵力前行,就能抵达阵纹连通的那座凡尘小千界。 郁嵐清一贯都是专注坚定之人。 这点难受还不会让她生出退却之心。 感知著引领在前的那一抹灵力,她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忘记周身的不適。 不过屏息闭气,对於金丹境修士而言,坚持一炷香並非难事。 可就在她以为,还要坚持上一阵的时候,体內忽然生出一股温润之气,滋养著四肢百骸。 不適感瞬间扫空。 这是…… 很久之前炼化的那抹鸿蒙元气? 念头一闪而过,顾不得深想,郁嵐清依旧追隨著前面那抹灵力。 预想中不適的感觉没再出现过,这一段虚无之路也比她想像的更加短暂。 不过片刻,眼前的昏暗便已被一片黄土取代。 伴隨呼吸恢復,炽热之感隨之涌现。 郁嵐清站定身体,看向四周,周围儘是乾涸的土地。 有些地方由於过於乾旱,地面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里的时间似乎比外面修真界更早一些,又或者白日更长,外面已经接近黄昏,这里仍是阳光明媚。 不过,似乎有些过於明媚了。 凡尘小千界灵气稀薄,周遭没有多少灵气可以调用,为免界域崩塌,郁嵐清也不打算调用这里的灵气。 阳光炙烤在身上,失去灵气庇体,炽热的感觉格外明显,与修真界的极北荒原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倒是可以调用体內的灵力,来抵御这股热浪,不过郁嵐清不打算將灵力浪费在这上面。 她还想要留著灵力更快寻找到这座小千界里的“媒介”,早些回去,免得师尊在外面等久了,为自己担心。 细细感知了一下周遭的灵气变化,她將目光投向正东,隨即掐起一抹轻身诀,调动体內灵力,顺著这个方向寻了过去。 才刚行出没有多久,她便注意到这里由於炎热,地面过於乾涸,不但没有植被,就连水流也完全没有。 又往前行了片刻,一队和她沿相反方向行走的凡人与她迎面相遇。 队伍统共五六十人,最年迈的头髮白,脊背佝僂,最小的还被抱在襁褓中,不过最多的是正值青壮年,身强体健的男子。 包袱也都背在这些年轻男子身上,从包袱的轮廓依稀能够看出,都是些锅、碗、粮食之类生存赖以所需的东西。 郁嵐清似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路过,注意到他们腰间的水囊全都是乾瘪著的。 队伍中所有人的嘴唇也都发乾,布满裂痕,显然很久都没有水的滋润。 就在她观察到这一点的同时,队伍中响起一阵惊呼。 一名四五岁大的女童突然晕倒,原本牵著她走的年轻女子连忙將她扶住,呼唤著队伍中其他人先停下来。 “是害了暑病,这样下去不行……” “得找点水来,不然梨怕是撑不住了……” 年轻女子跪坐在地上,半环抱著女孩,说著说著就哭出泪来。 微微一怔以后,她连忙將头低下,把自己的眼泪凑到女孩嘴边,不敢浪费丝毫一滴。 这一幕落入郁嵐清眼中。 正准备远去的脚步忽然顿住。 她明白这里的酷暑,乾旱,都是由於生机流失导致。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开启祭坛,汲取此地生机的人。 这些凡人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 就如同被上界汲取能量,阻断了飞升之路的修真界。 轻嘆一声,一瓶雨灵散出现在郁嵐清手中,指尖灵力拂过,微风已经带著药散粉末,落在那晕倒的女童唇瓣上。 紧接著她面颊上不自然的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抱著女孩的年轻女子微微一愣,闻著近在咫尺,突然出现的清新气味,有些迷茫地缩了缩鼻子。 队伍中有人眼尖,注意到不远处多出的身影。 一袭青衣,背影清丽,带著那几分出尘之气。 “是仙子!”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队伍中无论男女老少,纷纷跪倒在地,朝著那道青色身影所在的方向磕头。 许是一下子过於激动,队伍中又晕了两个。 是对上了岁数的年迈夫妻,他们的儿女,孙辈已经在逃难的路上死了好几个,膝下就剩下一个接近加冠之年的孙子,正是队伍中背著包袱的年轻男子之一。 见到爷奶晕倒,他连忙將背上的包袱甩下,扑过去探了两人鼻息。 鼻息尚存,却很微弱。 两人面颊上的红色,和刚才晕倒的女童一样。 应当也是染了暑病,不过他们本就年迈,坚持走到这里,基本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若无意外,今日便將是他们的大限之期。 “爹,娘……你们醒醒……” 年轻男子跪在旁边,呼喊完二人,又转过身子朝著“仙子”的方向磕头。 “求求仙子,救救小人爹娘,小人愿意一生为奴,侍奉仙子!” “求求仙子!” 年轻男子接连磕了好几个头,他身后昏迷的老妇悠悠转醒,听到以后虚弱地开口:“虎子,別求仙子。” 老妇的声音很小,除了凑在近前的几人以外,队伍中其他人都没听见。 但却瞒不过郁嵐清的耳识。 听到这句,她还以为老妇是不愿孩子为人奴僕,可接下来,却听那老妇接著说道。 “娘要死了,別为娘这条贱命,去求仙子的灵药。” “梨还小,她活著是应该的,娘活著,只能接著拖累你们……” “不要灵药……求水……有水,你们才能活……” 老妇的声音说到最后断断续续,但就像迴光返照一样,全凭这最后一口气,坚持说了下来。 郁嵐清听在耳中,心下嘆息。 脚步闪动,她已来到这一队人近前。 不过是一道小小的挪移步法,落在人们眼中,却是神圣的仙法,更坐实了她“仙子”的身份。 人们不敢直视仙子容顏,却都跪得更加挺直端正,生怕在仙子面前失敬。 “不必如此。”郁嵐清见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在磕头,连忙道了一声。 接著又说:“將你们取水的物件都拿出来吧。” 说罢,右手一翻,便將一只海螺取了出来。 她的储物戒里,倒是也有可以行云布雨的灵符,不过催动灵符需要调用此界灵气,此界有没有那么多灵气可给灵符调用尚且不说,她担心將符一用,会加速这片界域提前崩塌。 思来想去,还是这只里面本来就储存了水的海螺好用。 刚好上次耗空时是在陆地,里面灌的是湖水而非海水。 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们且把耳朵捂住,待水灌满,再鬆开手。” 说出这句话,郁嵐清眼底划过一抹尷尬,动作却很利落,一道法诀打出,水流已经从海螺口中淌出,分作几十股,同时灌向地上摆著的锅碗瓢盆,以及人们腰间悬掛著敞开了口的水囊。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难听,如同锯木头一般的声音也从海螺中散发出来。 好在持续的时间不长,不过短短两下,便又消失不见。 水已经灌满了。 郁嵐清鬆了口气。 到底是一件品阶不凡的法宝,里面的《狂澜曲》也颇具威力,她怕听得久了,眼前这些人的神志会受影响。 一把收回海螺,她重新掐起轻身诀,向著远处离开。 身后,盯著那些已经蓄满水的物件,人们震惊不已。 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便发现,刚才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离开了一大段距离。 有人用手指,沾了沾锅中的水放入口中,是清甜的。 只舔一下,身上仿佛便又续上了力气。 这是仙子所赐的仙露! 他们今日真的遇到了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仙子! “多谢仙子!” “多谢仙子!” 一声声感激之言从人们口中发出,哪怕知道仙子已经离开,看不到他们,他们依旧在原地,衝著那道远去的背影不停磕头。 正在赶路的郁嵐清,並未留意体內又多了一丝暖意,一直使用轻身诀而消耗的那些灵力,似乎也慢慢流转回了少许。 双星剑上,沈怀琢附著的一抹神魂之力,却替徒儿留意到了。 欣慰之余,他也有些庆幸,自己並未插手徒儿的机遇,不然未必还能有此收穫。 继续前行,满目苍夷,似乎越靠近前面,乾旱便越严重。 还没行出多远,忽然,郁嵐注意到正前方的地上,躺倒著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弱冠之年,身形不算削瘦的男子,面朝地下栽著,看不见脸色,不过气息却微弱得像是快要不存在了一般。 郁嵐清靠近以后,他那倒在地上不动的手,忽然挣扎著向前抬了抬。 “水……我要水……” 男子口中发出虚弱的求救声。 郁嵐清四下看了看,除这倒地不起的男子以外,目之所及只有自己一人。 而她,施展著轻身诀,步伐极快,双脚落在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就算有,也绝不是一个微弱到快要断气的人可以捕捉到的。 前方有诈! 郁嵐清不动声色,右手却已悄悄搭上了剑柄。 当她从那男子身边不远路过之时,一条长约一里,极长又极不起眼的细绳猛地从地面升起。 同时埋在地上的机关盒启动,里面飞出上百根箭头淬了毒的箭矢。 手起,剑落。 上百根箭矢,以及地上的绳索,趴著假装口渴力竭的男子,同时被凌厉的剑气斩断。 紧接著,又是一剑刺出。 不远处藏在土坡背后,注意到计划失败,正要逃跑的两道身影也被剑气击中,哀嚎一声,彻底失去了声息。 这两剑出的果断、乾脆。 確认没有漏网之鱼,郁嵐清收剑入鞘,继续向著灵气流向之处奔去。 … 凡尘小千界外。 祭坛旁,透过那抹神魂之力看到刚才一幕,沈怀琢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 是了,他的徒儿一贯如此。 心怀大义,却又並非同情心泛滥,不动脑子之人。 该救则救,该杀则杀。 徒儿心中自有一桿清晰的秤。 他为有这样的徒儿而感到骄傲。 他的徒儿,未来的路一定能走得很远,很远…… 就在这时,上坡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伴著“轰隆”之声,地面开始颤动。 守在祭坛旁的眾人,齐齐警惕起来,寻著声音传来之处看去。只见原先先前一览无遗的山坡之上,忽然升腾起阵阵黑雾。 黑雾中,一座宫殿若隱若现。 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四个字—— 屠灵圣宫! 屠灵组织真正的大本营,终於出现了。 第346章 尸体都凉透了 屠灵圣宫出现,意味著屠灵组织真正最强大的力量也將现身。 所有人同时戒备起来。 不敢再有保留,一道道灵光闪烁。 剎那间一口刻了梵文的金钟已在空中变大,笼罩住沈怀琢那艘宝船,同时又有一串原先抓在慧通大师手中的菩提珠散开,化作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分散环绕在祭坛四周。 一根根藤蔓钻出地面,衝破冰层,挥舞著也守护在祭坛四周。 数不清的消耗性法宝,更是出现在空中,一半防御,一半进攻。 只要黑雾散开,屠灵圣宫中的人有异动,他们便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先前的“轰隆”声响还在持续。 有些像是什么机关发出的动静。 伴隨著声响,祭坛中心那根玉珠上吸取的灵力,开始向著屠灵圣宫的方向传去。 沈怀琢神情一凛,衣袖一挥,袖口中飞出一条纯白绣著金线的腕带,牢牢缠绕在玉柱之上。 原本向外传递灵气的玉柱,仿佛真的被这根腕带限制住了。 “轰隆”声戛然而止,地面的震颤也停止下来。 原本正与居阳长老等人交手的两只妖邪,纷纷停下手来,朝著黑雾的方向飞去。 他们身上裹著的雾气消散,匯入进前方宫殿四周的黑雾。 眾人第一次真正完全看清这两道身影。 一个那个腹部长了许多肉瘤的老嫗,背后还长著一根蝎子尾,而旁边那个先前依稀能看出长了一对翅膀的,竟是一只长了三颗人头,身体是鸟兽形態的怪物。 方才与眾人交手时,他们显然没有拼尽全力,只是不时地出现骚扰一下。 现在屠灵圣宫出现,他们收敛了方才的散漫姿態,全都露出一副恭敬无比的神色。 黑雾散开,宫门同时从內部向两侧推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数道戴著银色面具,看不清容貌的黑衣身影自宫门中飞出。 他们的打扮与先前见过的那些属於屠灵组织的黑衣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戴著隔绝视线和神识的面具,身上黑色衣袍上的灵气波动,也比先前那些黑衣人的要强上一些。 显然衣袍本身也是一件品阶不凡的法宝。 一道道神识扫视过去,无功而返,这衣袍足以抵挡半步炼虚强者的神识。 不过,挡不住沈怀琢的。 穿透黑袍与面具,他已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不久前才在仰月宫外见到过的北冥宗宗主。 而在这人身后,另有一道较纤细些的身影,更不陌生,不就是不久前才送了沈怀琢三块“手信”的瑶华宫宗主,紫韵宗主? “呵。”嘴角擒起冷笑。 沈怀琢暗骂一声,装神弄鬼。 真以为换了件衣服,就没法认出他们来了? 有这两个人在,虽然没有见到冰泉宫宗主的身影,但料想而知这三大宗门一个也跑不了,因为沈怀琢已经在北冥宗宗主与瑶华宫宗主身后,看到了好几张曾经在继任仪式上出现过的面孔。 显然,屠灵圣宫背后的主事者就是这三大宗门。 不过怕被人发现,影响到极北荒原的稳定,才特意给自己扯了这么一身遮羞布来。 “尔等擅闯我宫禁地,速速离开,我等可不追究!” 沙哑低沉的声音,自中间那位黑衣人口中发出。 与先前主持圣女继任仪式时出现过的声音完全不同。 这人,装还装得挺像,连声音都做好了偽装。 但退,这时是不可能退的。 他们退了,祭坛上的灵气加速流失,这些凡尘小千界全將因此坍塌,他们还有六个人现在正在小千界里面呢! 回应黑衣人的,是无数道齐齐对准他的术法与法宝。 他显露在外的修为,是化神境巔峰,与净业宗的慧通大师相差不多,但在包括慧通大师在內,数位化神强者,以及许多元婴境修士的锁定下,他却全然不惧。 似乎根本就不怕这些术法、法宝伤害到自己似的。 下一瞬,所有人都知道了为何。 只见黑雾散开,屠灵圣宫黑漆漆的宫墙上面多出两只威武不凡的兽首,伴隨黑衣人的一个响指,那两只本应是死物的兽首仿佛活了过来。 不知疲倦一般,口中不断喷出一道道术法,叫人应接不暇。 与此同时,宫墙后面也缓缓升出两根黑漆漆的石柱,那柱子顶端嵌著一个向外凸出的东西,中间是空洞的。 看著那黑漆漆的空洞圆孔,便叫人有一种自脚底升腾而起的凉意。 隨著这些东西出现,地面隱约还有几分轻微的轰隆声响持续。 沈怀琢听得有些熟悉,总觉得这些东西,这个地方,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说过似的。 忽然,他双眼一亮。 想起来了! 机关、机关兽。 临近极北荒原的高坡。 隱藏在地下,轻易无法被人发现的地方。 种种线索,怎么越听越像……先前苍峘老儿说的千机宗? 据说他们宗门那个倒霉宗主,是因突然炼製出两头品阶极高的机关兽,提前引来了劫雷,甚至连那两头机关兽的控制之法都没来得及往下传下去。 而宗门里剩下那些小倒霉蛋,则是因为炼器失手,一下子炸死了好几个。 千机宗本来人就极少,这一下直接彻底自己给自己灭了门。 就此这倒霉的宗门成为无主之物。 机关兽啊…… 沈怀琢一下子想到了先前坐寒玉輦时,拉著寒玉輦的十二只冰晶仙鹤。 以及在仰月宫时,看到的给圣女拉轿的冰晶凤凰。 那些都是机关兽。 先前尤长老还介绍说,这些机关兽都是他们好不容易求来的。 怎么个好不容易法? 好不容易挖了人家已经灭门的宗门,从人家无人看管的宗门驻地里偷出来的吗? “诸位,再不走,可就休怪本座不客气了!” 威胁之声从那中间的黑衣人口中发出。 两根石柱上凸出来的地方,黑洞中开始聚集能量。 “机关无眼,再不离开,那便葬身在此,沦为此地的献祭之物吧!” 黑衣人话音落下,一道不屑的声音隨之响起,“威胁谁呢你?” 隨著这道仿佛带著嘲弄的声音,兽首、石柱中已经凝聚起的力量,忽然同时散开。 黑衣人隱藏在面具后的脸色微变。 自从將屠灵的大本营定在此处,利用这里的机关以后,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方才出言讽刺的声音有些耳熟。 是玄天剑宗那位,辈分极高,喜爱游山玩水的沈长老。 莫非他知晓控制此地机关之法? 开什么玩笑,知晓这些机关控制之法的人,尸体都已经凉透多少年了! 第347章 不要命了 还真对应上了? 沈怀琢砸巴一下嘴,手指又动了几下,一道道法印十分自然地从他指尖流淌。 这些法印飘入地面,一座座隨著屠灵圣宫拔地而起的机关,就这么停止运转,又原封不动地缩回了地面当中。 立於屠灵圣宫上方的黑衣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此时哪怕他们想再自欺欺人都不行。 显然,东洲玄天剑宗这位沈长老,真的掌握这些机关的控制之法!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首那位黑衣人,面具后露出的眼神带著困惑。 难不成,当初那些千机门弟子还有漏网之鱼,又或者其中有谁还有后人留在世上? 不,应当不是那样。 若是那样的话,此人怎会等到现在才出面控制这些机关。 怕不是早就將它们移去了东洲。 八成是极北荒原中有谁当了叛徒,將这些禁制的控制之法,透露给了此人!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怀疑。 他怀疑的目標也只有两个。 瑶华宫宗主紫韵,或者仰月宫圣女。 等閒人不知机关控制之法,在知道方法的人当中,也唯有这二位单独与东洲这一行接触过。 紫韵宗主除了那次在仰月宫引这一行人参观宫殿,別的时候倒是都与他们两位宗主在一起,但是自打这一行人进入极北荒原,就由瑶华宫的人陪同著,很难说紫韵宗主会不会起了投靠东洲的心思。 到底是共事了许多年的老相识,一个眼神,紫韵宗主便看明白了,连忙传音:“我可以心魔起誓,不曾背叛极北荒原,更不曾將我们所行之事向旁人透露半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瑶华宫是派了一位外事长老全程陪同东洲这一行人游玩,但那位尤长老並非瑶华宫核心,根本就不知道屠灵这边的事。” “沈长老,你这机关控制之法,是谁教的?”云海宗主往沈怀琢身旁靠了靠,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谁教的?”沈怀琢眉头一挑:“千机宗开山老祖宗教地!” “……”云海宗主有些无语地看了沈怀琢一眼。 他信他个鬼?刚刚有几位来自北洲的道友已经说了,北洲千年前有一家擅长炼製机关兽的宗门,名为千机,这地方可能就是曾经千机宗的地盘。 不过千机宗整个宗门,都已经灭门千年之久。沈长老上哪去找人家开山祖师教去? 云海宗主不信的眼神十分明显。 屠灵圣宫正上方,为首的黑衣人显然也不相信这种“鬼话”。 他內心已经认定。 不是紫韵,那便是朝曦了。 这位圣女自打在继任仪式上復活过来,便极不对劲。 对东洲玄天剑宗的沈长老,也有几分超乎寻常的关注,就像曾经认识一般。 是她,倒也不怪。 要不是事出突然,留著她又有別的用处,他定会在復活当日就將她再次送上黄泉。 不过这些小小的疏漏,倒也不影响什么。 他们极北荒原本无意与其他洲域这么早发生爭端,但事已至此,也赖不得他们! 为首的黑衣人隱秘地朝暗处使了一个眼神。 隨后,那被数道术法、法宝环绕住的祭坛之上,忽然多出一道身影,只见他双脚踏冰,几步闪过之后,祭坛上一层层台阶开始环绕最中心那根玉柱旋转起来。 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 因为顾忌著破坏阵纹会影响到进入凡尘小千界的几人,以及这些凡尘小千界本身的稳固,守在祭坛旁的人出手都有些束手束脚。 以至於没能在第一时间就阻止祭坛转动。 沈怀琢见状,连忙再度屈起手指,控制那根原本缠绕在玉柱上的腕带,朝祭坛上的黑衣人绕去。 黑衣人的腰肢,被这看似不怎么结实的腕带一缠,绑得结结实实,接著“啪”的一下就被甩飞出了祭坛。 避开祭坛上那些代表著凡尘小千界的脆弱阵纹,东洲修士们出手果断了许多,不过三两下便有人將黑衣修士面上的面具挑下。 “嘶……”就在近前的开阳宗与天衍宗长老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同为北洲修士,面具下这一张脸,他们再熟悉不过。 这人正是冰泉宫宗主,亓菱! “亓宗主?”一位过去与冰泉宫打过几次交道的开阳宗长老,不可置信地看向倒在祭坛外的人。 接著又仰头看向空中剩下的那些人。 已经有了一个冰泉宫宗主,那剩下那两个,北冥宗与瑶华宫的宗主,怕是也逃不掉吧? 这一个个身披黑衣,头戴面具的人,此时都变得无比可疑。 两方对峙,同样出自北洲的白眉道人,看著空中那些黑衣人嘆息:“你们也知,如此不是正道。靠杀戮、掠夺而来的灵气,你们也不怕修炼时滋生出心魔。” 身份明了。 再遮掩,已经没有了什么必要。 为首那位黑衣人乾脆不再偽装,恢復了原本的声音。 面对白眉道人的嘆息,直接冷哼一声回道:“那也得有的修炼。” “天道不公,既然我们极北荒原的灵气能被掠夺,为何我们就不能掠夺別人?” “那也不好滥杀无辜……如此作为,与邪修又有何异?”一位满面正直的开阳宗长老气哼哼地说罢。 说完,面色一垮,停顿一下以后,面色难看地接著道:“你们比邪修还可耻,那些烂造杀孽的妖邪就是你们亲手培养出来的。” 两方对峙起来。 趁著开阳宗长老说话的空隙,跟著一同前来的灵宝宗修士,已將他们那九尊龙形雕塑悄然摆弄了起来,环绕在祭坛旁的菩提珠与数道法宝,亦开始做好准备。 双方无法善了。 註定要打上一场。 不过一直紧盯著祭坛的沈怀琢,此时却顾不上再管其他。 方才那该死的冰泉宫宗主,几脚下去,转动祭坛台阶,祭坛上的阵纹已经较最初时变得不同。 这便意味著,徒儿就算找到媒介,也无法按照原路返回! 祭坛上的献祭还未停止。 哪怕沈怀琢將自己胳膊上的腕带缠绕回中间那根玉柱子上,也只能起到少许减缓速度的作用。 这场献祭並非外力能够干预的。 若在献祭结束前,徒儿还没有从里面回来…… 沈怀琢根本不敢去想这种可能。 他得去將徒儿接回来。 “云海,守好这里,本长老去去就回。”眉心处灵光一闪,沈怀琢將一段简短的法诀传给云海宗主。 隨后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祭坛上。 寻著其中一道转动过后,略显不同的图案,毫不迟疑地打出一道灵力。 接著,整个人消失在眾人眼前。 “沈长老!”云海宗主根本来不及阻拦,就见沈怀琢的身影已飞入那道阵纹。 毫无疑问,他是去了凡尘小千界。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在阵纹转动、变化之后,还能精准地认出去往自己徒儿所在之处的那道。 现在也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 “沈长老……他不要命了。”居阳长老面色微白。 作为玄天剑宗收徒最多的长老,他自认是位好师尊。 可他绝无法,为徒儿做到这种地步。 白眉道人先前说得十分清楚。 修为越高之人,沿著祭坛这些阵纹进入凡尘小千界便越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捲入进虚空乱流,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沈长老再怎么疏於修炼,也是一位元婴境长老。 没看一旁的净业宗高僧们,急得跟什么似的,都没敢贸然往阵纹里钻? 沈长老这么做,还真是……为了救回徒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云海宗主长嘆一声,道了声“糊涂”。 接著,却驀地瞪大眼睛。 等等,沈长老传了他个什么玩意? 识海中,多出来的一段记忆画面,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亲自演示了宗门门口的第一道机关如何操控。 步骤嫻熟到,好像在操控自家宗门的机关一般。 老者面容陌生,通神气度却能看出,绝对是一位境界极高的大能。 这……这该不会真的就是千机宗的开山祖师吧! 合著沈长老刚才,没编瞎话? … 凡尘小千界。 烈日当空,一片乾裂的土地上。 郁嵐清还在向前赶路,忽而察觉四周灵气流失的速度快了起来。连带著她因催动术法,周身显露的灵力,仿佛也被捲走了少许。 是外面的祭坛,又有了什么变故? 感受这股越发加快的流逝速度,她眉头蹙起,暗道一声不好。 原本她所处的这座凡尘小千界,至少还能坚持几个时辰。 这样以来,只怕时间大大缩短,要不了多久整座界域就会崩塌。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阻止这里的灵气流失! 屏住呼吸,郁嵐清掐动轻身诀,刻意显露了一些灵力在外。 让那股强大的吸力,带动著她的身体向前飘。 轻身诀与前方传来的吸力相辅相成,她的速度瞬间比先前提升了两倍。 片刻后,她终於来到此界灵气与生机消失的尽头。 头顶依旧是那个烈日,脚下也依旧是乾旱到出现裂纹的土地,与先前一路上经过的其他地方,肉眼看没有丝毫差別。 郁嵐清却知道,这里与別的地方不同。 这些肉眼无法看见的灵气与生机,从四面八方匯聚到这里,交织缠绕在一起,仿佛形成一道漩涡,不断向上空升腾而去。 置身这道漩涡正中,正在吸取此界灵气与生机的力量,似乎已经认定她不属於它想要吸取的范畴。 这正方便了郁嵐清停留在原地。 抬头仰望,这无论肉眼还是神识都无法看到,只能凭感觉感知出的漩涡。 確定自己置身在漩涡正中,郁嵐清凝神提气,抓住青鸿剑剑鞘,猛地向下戳了几下。果然在自己周围的地下,寻找到几块掌心大小,无比坚硬的东西。 这应当就是白眉道人所说的“媒介”了。 不过她不打算现在就將它们挖出来。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冒出。 既然无法阻止这些灵气与生机被外面的力量吸走。 方才那些前辈们也说,无法从外部终止祭坛。 那她,是不是可以借著这股力量,直接从內部將祭坛摧毁? 第348章 放手去做 一片昏暗虚无当中,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正在快速穿梭。 无需灵力在前方引路,他便知道自己该要去往何处。 周遭没有任何气息,窒息感包裹全身。 然而这个过程,却並没有外面各宗宗主、长老们想像的痛苦与危险。 始终坚定地向著一个方向穿行,片刻后,这道紫色的身影便已踏上一片乾涸的土地。 他落下的地方,刚好散落了一地拦腰斩断的箭矢,四下一扫,看准一个方向,他继续赶了过去。 与外面眾人想像的不同。 先前穿梭进凡尘小千界的路途顺遂,反倒是这一段路比之麻烦一些。 此界灵气稀薄,无法调用。他腕上的一条腕带,又留在了外面没有带入此地。 靠双腿走,可来不及。 好在,不用术法,他也不是没有別的办法。 心念微动,一对飞轮被他踩在脚下。 那飞轮自带灵力流转,沈怀琢又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剎那间脚下的飞轮转出了火星子,一路向著前方疾飞而去。 … 漩涡当中,郁嵐清仰头望向高空,右手紧握青鸿剑。 她想的办法其实十分简单。 就是利用剑气,混杂进这些被吸走的灵气与生机当中,潜回祭坛。 然后……依靠剑式,凝固住那些气息,先让祭坛运转的速度减缓下来。 等到另外几座小千界里的同伴离开,再用其他剑式,將整座祭坛摧毁。 从外面终止祭坛不易,那么从內,没准能够容易一些! 她不知自己这个想法能不能实现。 但她想尝试一下。 正在內心摇摆之际,一道坚定有力的声音落入耳中。 “放手一试。” “师尊?” 这声音並非从识海中传来,而是响自耳畔。是师尊进来了? 心下惊讶的同时,那丝犹疑消失一空。师尊的肯定,比任何丹药、法宝都更能给予她力量。 郁嵐清没有撇开头去搜寻师尊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神,便紧紧握住剑柄,向上挥出一剑。 无论她的计划成功与否,至少先试试用剑气凝固住这些生机与灵气,让此界能量被吸取的速度减慢一些。 不然隨著能量的流失,这片界域发生的灾难只会原来越多。 在她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每一息,每一瞬,都有不知多少如不久前那支队伍中女童和老夫妻一样的情形发生。 她早一息出剑,便能多保住几条人命。 这一剑不同以往。 气息並不凌厉,相反极为柔和,利用先前追踪师尊与徐真人去矿洞时用过的那招,剑气偽装成寻常的灵气,又在外面小心裹上了一层出自自己自身真正的灵力。 混杂进那些流转的灵气当中,並不明显。 想控制剑气脱离周身,在適当的时候再发生变化,並非易事。 郁嵐清全神贯注,在挥剑的同时,便已考虑到先前穿梭进这座凡尘小千界时所用的时间,以及周遭灵气流淌的速度。 第一剑她挥得极为克制。 一剑挥出,她仍立於原地,小心感受著周遭气息流淌的变化。 片刻,感受灵气流淌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提著的那一口气终於鬆了下来。 成了! 用霜天凝魄配合上古剑法使出的这一招,真的起了作用! 看来她想得没错,从內部影响祭坛的方法是奏效的。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试,从內部摧毁这座祭坛? “当然可以。”沈怀琢的身影出现在郁嵐清身旁。 郁嵐清不奇怪,师尊怎么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 正如她了解师尊的习惯,师尊应当也在她出招的时候,就猜到了她在想著什么。 她奇怪的是,师尊怎么亲自进入了凡尘小千界,而且进入得这般顺利? 不,师尊是上界大能,当然知晓一些此界修士无法做到的手段。仅仅是传入一座凡尘小千界,对於师尊这样的大能而言,手到擒来。身为师尊的弟子,她不应当如此大惊小怪才是。 理智如此,但她心里仍旧忍不住流露一丝隱秘的担忧。 沈怀琢见徒弟动作停顿,还以为是她仍旧心存顾虑。 当即开口鼓励,“放手去做,不必担心祭坛摧毁,进入小千界里的人无法出来。” 正如郁嵐清所想的那样,沈怀琢大抵能够猜到她心中所想。 无非是担心祭坛摧毁,这些顺著祭坛阵纹连通凡尘小千界的通道同时被毁,进入另外那几座凡尘小千界的弘一、徐凤仪等人无法出来。 沈怀琢將方才外面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如若徒弟不去瓦解祭坛,按照先前的阵纹变化,他们很难按照来时的路径再从凡尘小千界中离开。 但这么用剑气一扰,减缓祭坛吸取各个小千界能量的速度。 反倒给了他们更多在虚空中辨明方向的时间,这样一来,离开反而又容易了起来。 “为师入內前,在祭坛中间那根汲取小千界能量的柱子上套了一件法宝,你放手施为,献祭就算终止,那根柱子一时半刻也碎不了,足够我们有时间出去。” 沈怀琢顿了一下,接著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来不及出去,等到这些凡尘小千界的危机解除,界域稳固,不会坍塌,大可以从小千界原本与修真界连通的地方,带著找到的『媒介』离开。” 师尊不会为了让自己安心,刻意编造莫须有的理由。 郁嵐清心头一定,摒除杂念,思索起下一道剑式应当如何施展。 既然师尊如此坚信自己能够摧毁祭坛,那她也不能让师尊失望! … 临近极北荒原的高坡上。 晶莹剔透的玉柱上仿佛起了一层白雾。 仔细看,这雾气並非覆在外面,而像是出现在內部,就好像是原本剔透的玉石中,忽然生出了一片絮。 祭坛有变,正在与东洲修士交手的黑衣人们此时却顾不上查看。 原本,哪怕来到此地的东洲修士数量再多,依靠这些年培养出的妖邪,以及此地埋藏的千机宗机关,他们有至少九成把握,能將这些东洲修士全部留在此地。 可现在,那些本应当成为助力的千机宗机关,全都失去了效用。 寥寥几个还能被催动的,却是正在被东洲那位玄天剑宗的宗主所催动。 朝曦圣女! 藏身於黑袍中的北冥宗宗主,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 此时却顾不上在心里责骂朝曦圣女,两位分別手执长剑和大刀的化神境修士,同时找上了他。 若不是身旁有妖邪替他抵挡了一下,他险些第一下就没招架住。 战况正烈。 一道比在场所有人都强盛数倍的气息,忽然自远处疾飞而来。 这气息……远远超出化神。 正在交手的所有人动作同时一顿,警惕地扫向那道突然出现的气息。 疾驰而来的气息,猛地停下。 一道人影现身於眾人眼前。 那是一位身著广袖素袍,面容清冷,神情却隱隱透著急切的女子。 看清她的样子,飞在屠灵圣宫上空的黑衣人们,显然鬆了一大口气。 “慈微老祖!”其中一位黑衣人向著来者飞去。 声音並未作出任何偽装,白眉道人与其他原先出自北洲的修士,一下就听了出来这是瑶华宫宗主紫韵的声音。 他们的身份早已明了,偽不偽装已经失去了意义。 听到紫韵宗主唤那来者“老祖”,语气中似透著几分亲切,云海宗主等人皆是面色一变。 这位强者是瑶华宫的老祖,看来他们原本一面倒的形势,就要发生变化。 云海宗主悄悄对身旁的几位道友使了个眼色,想要借著旁人的掩护,先下手为强,让那两根暂且受他控制的石柱,对准这位老祖。 然而还未等他动手,那老祖却理都不理朝自己飞去的紫韵。 径直飞向祭坛旁边,视线四下搜寻后,眉头微蹙。 “徐煜何在?” “徐煜?”谁啊? 东洲修士们眼露迷茫,几位曾经出自北洲的修士,倒是感觉这个名字似乎有所耳闻,一时半刻却难以回忆起来。 “我方才感受到了御心石莲的气息,徐煜定然在此。” “他在哪里?” 第349章 她怎么找过来了! 御心石莲…… 那似乎是徐真人法宝的名字。 在场曾经见证过灵犀宗那场纷乱的修士,都还留有印象,毕竟也不是什么法宝都能够抵抗住合体境修士的攻击。 徐真人那朵御心石莲,当时可谓一战成名! “这位前辈,你要找的可是宝莲宗的宗主,徐真人?”一位灵宝宗长老试探地问。 只听“宝莲宗宗主”几字,慈微老祖本想点头,听到后面半句却是一愣,眉头微凝,疑惑重复道:“徐,真人?” 真人,只有金丹境的修士才会有此称呼。 当年她才化神时,那人就已迈入了大乘之境,如今多年过去,又怎可能只是金丹。 难道她感受到的气息,並非那人,只是那人的同宗小辈? 还是说多年过去,那人更换了身份,遮掩了真实修为,亦或是与她一样,拥有了一具全新的身体。 就在慈微老祖心思千迴百转之际,一旁的各宗宗主、长老们彼此交换了一下视线。 显然,这位老祖与徐真人所出的宝莲宗有旧。 且看样子並非仇怨,而是旧情。不然这位老祖现身以后,也不至於对瑶华宫和极北荒原那些修士不予理会,只一个劲儿关心徐真人的情况。 先前开口的那位灵宝宗长老,见慈微老祖面露迟疑,眼神转了转,开口道:“徐真人的模样我宗刚好有留影石留下过,您且稍等,我这就找出来给您看看。” 过去徐真人与宝莲宗在东洲名不见经传,无人知晓。 可不久前,徐真人以御心石莲硬抗合体境强者,那一幕令人震撼! 灵宝宗弟子,当时便用留影石记下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搜寻片刻,灵宝宗长老取出一块玉简。 並非他所说的留影玉,而是灵宝宗即將售卖的最新一部“东洲奇闻”,里面记载了近半年来东洲的大小事件。 不同以往,这一次灵宝宗还刻意弄出了两种不同卖价的玉简,一种如以前一样只有文字,另外一种则炼入了留影石记载的画面。现在拿给慈微老祖的,正是后面这一种。 对外售价一百三十八块灵石! 每卖一块,灵宝宗就能赚到至少一百灵石。 这笔买卖,也算是让他们做明白了。 不过他们倒是没有想到,这圈灵石所用之物,到了北洲竟还能派上用场。 慈微老祖已是炼虚后期,实力接近合体。 神识一扫,整块玉简的內容便已映入脑海。 当看到其中那幅“徐真人御莲硬抗姜老祖”之图时,她的目光不禁一怔。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 头顶的髮丝虽然更加稀疏,麵皮也比过去乾巴褶皱许多。 但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是那人没错! 如果说过去的那人,是个头顶稀疏,其貌不扬的中年人,那么现在的他,则是个歷尽沧桑的禿顶丑老头。 慈微老祖一时间有些不解。 莫说大乘修士,就连元婴修士都能维持容貌。除非寿元將尽,否则外表很难发生变化。 那人…… 多年未见,怎么就老成了这个样子? 倒不是说有多嫌弃这副皮囊,毕竟那人过去也没好到哪去。而是……苍老成这个样子,有些反常,她有点担心。 心头微紧,慈微老祖再度急切发问:“他人呢?” 刚才御心石莲的气息还在这个地方,现在却无影无踪,哪怕她將神识铺散,也搜不到一丝踪跡。 难道他在刻意躲著她不成? “您是问徐真人?”守在祭坛旁的眾人不由心惊,怎么听上去,瑶华宫这位老祖认识的不是徐真人的先辈,就是徐真人本人似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於他们而言,不是坏事! 先前那位天衍宗长老伸手一指祭坛上的阵纹说道:“徐真人为了阻止凡尘小千界崩塌,顺著阵纹,进入了其中一座凡尘小千界。” 无需多言,以慈微老祖的境界,自然能看明白祭坛是怎么回事。 云海宗主在旁添油加醋地补充:“我们东洲宗门,和西洲净业宗的大师们,本无意插手北洲的事,只是途经此地,发现妖邪作乱,生灵涂炭,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北洲之乱,都是邪修、妖邪所为,岂料一路查下来,罪魁祸首竟然是……” 当著人家宗门老祖的面上眼药,云海宗主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然,他也是发现了这位老祖对徐真人的关心,似乎比对瑶华宫更甚,这才开的口。 “他们竟然连小千界里那些凡人都不放过,徐真人正是因为不忍见到小千界崩塌,这才以身涉险,进入其中!” “方才他们意图加快献祭,祭坛阵纹转动、变化,也不知徐真人还能不能沿著原路顺利出来……” “老祖,您莫听他们一面之词!”紫韵宗主打断云海宗主的话。 再叫云海宗主说下去,他们三大宗门简直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混帐。当然,现实其实也没相差多少。 只是,若是修真界好好的,灵气充盈,他们又何必去做这些恶事? “老祖,过去这些年月,北洲灵气凋零,极北荒原若是不採取行动,也会沦落得与其他地方一样。我们保不住整个北洲,也唯有先想法保住极北荒原。” 紫韵宗主急切解释,“为了维持宗门运转,供给宗內修士修行所需,这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灵气凋零,莫说宗內其他弟子,就连您闭关的迴风川,也会受到影响……他们东西两洲未受灵气凋零之苦,不知我们这些年有多难,老祖,还请您怜惜怜惜我们吧!” 慈微老祖是闭关近千年,未曾露过面的前辈。 紫韵宗主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瑶华宫的老祖宗,应当站在瑶华宫这边才对。 可惜,慈微老祖却没有如她的愿。 她甚至没仔细听紫韵宗主的解释,目光只死死盯著天衍宗长老指出的那几道阵纹。 不难看出,因为祭坛转动,那些阵纹拼凑成的图案稍稍有些错位。 这样会使入內之人返回时更加困难。 祭坛还在运转著,虽然抽取灵气的速度较先前慢了下来,但那一道道阵纹还在散发著光芒,不断有从里面涌出的能量匯入祭坛中心那根玉柱。 这些力量,再透过玉柱,输往极北荒原。 短短一瞬,慈微老祖已大抵明白了祭坛的用处。 但她暂时没有心思教训自家宗门的晚辈,她只想先让那人从里面平安出来。 “將祭坛停下!”收回目光,慈微老祖看著紫韵宗主命令道。 “……”紫韵宗主以及一眾黑衣人闻言,神情越发难看。 他们极北荒原上的老祖宗,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 一群黑衣人们咬碎了牙。 守在祭坛的东、西两洲之人,却在心底感嘆此行顺利。 原本他们还以为过早暴露行踪,会有一场苦战要打。甚至运气差些,在等来支援以前,还会折损一些人手。 可没想到,除了一开始被血池里的妖邪偷袭时有些狼狈,后来占据上风的,一直都是他们! 就算今日,他们无法將极北荒原三大宗门一网打尽。 等到过几日支援赶到,整个极北荒原上的威胁,也將彻底被他们扫清! 场面僵持,黑衣人们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离开凡尘小千界,出现在祭坛上面。 看到他手中的金色莲,慈微老祖眼前一亮,语气肯定:“你是宝莲宗的人。” “徐煜,是你什么人?” 徐擒虎惊了一下,猛然想起眼前出现的女子,正是那日他们在迴风川遇上过的慈微老祖。 师尊说过,此人与他们宝莲宗祖上有些恩怨! 心头划过一抹警惕,他不敢隨意回答,便装作没有听清,三步並作两步,先来到白眉道人身边,“晚辈幸不辱命,找到了这些媒介之物。” 他入內时落下的位置凑巧就在灵气流失的尽头,搜寻片刻,便找到了这些埋在地底里的“媒介”。 金色莲莲瓣舒展,藏在里面的几块玉石顺势落在地上。 白眉道人扫了一眼,微微頷首,隨后安抚著说了一句,“莫怕,慈微老祖虽是瑶华宫的前辈,却明事理,她老人家问你话,你如实回答便是。” 金釗宗主与云海宗主也顺势向徐擒虎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就是,挑能说的说。 徐擒虎虽不理解,这位瑶华宫老祖为什么站在了他们这边,但他也不傻,这种时候少一个敌人,肯定比多一个敌人更好。 面上露出几分老实憨厚的笑容,他回答说:“回前辈,徐煜前辈正是我宗已故的一位先辈。我师尊样貌凑巧与这位先辈有些相似。” 言下之意便是,长得像而已。 人死仇消! 有什么仇什么怨,可別往他师尊头上算。 这显然不是慈微老祖想听到的答案。 但一想到面前这个装憨的小辈,是那人的弟子,她便也生不出什么为难心思。 “也罢,你且说说凡尘小千界之中如今是什么情况?”慈微老祖的目光仿佛比先前慈和了一些。 那关切询问的样子,甚至比先前面对紫韵宗主时耐心许多。 北冥宗宗主隱晦地朝紫韵宗主瞪去一眼。紫韵宗主心头苦涩,却也无法左右慈微老祖的行为。 就在这时,阵纹亮起,又一道身影出现在祭坛上。 是徐凤仪出来了。 与师兄徐擒虎相同,她也用自己的宝莲包裹住从地下挖出的“媒介”。 汲取凡尘小千界能量的媒介取出,她和徐擒虎分別进入的那两座小千界对应的阵纹,已经彻底暗淡下来。 祭坛无法从外部终止,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应当再接著进入其他小千界寻找媒介。 白眉道人却將他们阻拦住,“情况有变,祭坛运转的比先前慢了许多,等其他人出来再做打算。” 慈微老祖没再多问徐凤仪什么,就这么静静站在祭坛旁等著。 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徐真人进入的那幅阵纹图案上。 似是在思考自己进入其中的可能。 她听说方才这里有一位元婴境长老以身涉险,钻进了凡尘小千界。 若她只是神魂,倒是可以一试。 但她如今这具身体已经与神魂契合,贸然进入小千界,只怕会加速界域提前崩塌。 除非,她愿意將这具身体捨弃…… 倒也不是不行。 若是那人迟迟不出,她便进去想法把他带出来。 她有一种感觉,徐真人应当就是那人。 她將他救出来。 也算是偿还许多年前她欠他的债了! 眼底划过一抹坚定,慈微老祖向前一步。 接著却见阵纹闪烁,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出现在祭坛上。 正是徐真人。 不知怎么弄的,他浑身沾了不少沙土,头上的发冠歪歪斜斜,连带著那顶从金邈那要来的假髮,也在脑袋上歪斜著。 一在祭坛上站稳,他便开口连“呸”了好几声。 灌进嘴里的沙土终於被吐出来,他舒了一口气,一边扶著发冠,一边念叨:“老夫真是倒霉,找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正遇上那片地面塌方,要不是跑得快,徐石还帮忙锤碎了两块大石头,老夫险些就要被活埋在那了……” 四周静得出奇。 难道他的悲惨遭遇,就不值得同情一下吗? 徐真人带著几分疑惑抬起头。 便看到面前,徐凤仪不断朝自己使著眼色。 “徒儿,怎的了?”徐真人大咧咧地问道。 徐凤仪眼皮都要眨酸了,示意师尊往后面看。 徐真人后知后觉,总算反应过来。 一边整理著假髮与发冠,一边回过身看。 当看到那抹飞身靠近,已停在自己两步之外的身影,他驀地瞪大双眼。 手上一个哆嗦,不小心將发冠和假髮一同扯了下来。 ……嘶。 真是见了鬼了。 谢慈微,她怎么找过来了! 第350章 出来晚了 思及过去种种,徐真人心下发憷。 撤掉的假髮与发冠,被他顺势收入储物袋中。 丑点就丑点吧,丑点没什么不好。 丑成这样,谢慈微总不能再追著他跑了吧? 念头刚冒出来,徐真人又不由得自嘲一笑。 他算什么? 一个身无长物,垂垂老矣的金丹境老头而已。 哪有什么好让人家追的? “咳。”清了清嗓子,他露出三分迷茫,三分客气,还有几分尊敬討好的神情,询问道:“这位前辈,您找我有事?” 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陌生。 慈微老祖瞳孔一震,垂在两侧的双手亦跟著轻轻发颤。 “徐煜,你不认得我了?” 徐真人眼中的迷茫加重了几分,隨即又忽地露出恍然。 “前辈说的,可是我宝莲宗第三十七代宗主,徐煜?” “不久前我才在宗门驻地旧址,见过他老人家的雕像,我们確实长得极像,难怪前辈会將我错认成他。” 说罢,徐真人又接著感慨了一句:“不过他老人家可比我容貌年轻英俊多了,据宗门记载,修为也高得很,我可不敢与先辈相比。” 周围的人,听见这一席话,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们就说嘛! 瑶华宫这位老祖,据说是闭关了近千年的人物,修为都快到合体了。 徐真人虽然长得老,但要论年纪,恐怕和这位老祖差著辈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还有几位出自北洲的长老,隱约想起过去,北洲曾有过关於宝莲的记载。似乎是有一位快要飞升的大能,本命灵器就是一朵石头宝莲。 徐真人的御心石莲能够抵挡住姜老祖攻击,果然来歷不一般吶! 停在宝船船头,牢记小祖宗与祖宗先后离开时交代的土豆,抬起脑袋,往徐真人那看了又看。 先前祖宗与徐真人说话,没有刻意迴避过它。 它知晓徐真人与徐煜,就是同一个人。 只可惜,在场只有它一个明白龙,而这真相,没有祖宗与小祖宗的交代,它也不敢隨便与別人说呀。 可真是憋死龙了! 祖宗,小祖宗可快点出来吧,再不出来好戏都看不上了…… … 土豆亮晶晶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著。 祭坛上,阵纹光芒流转的速度越发慢了。 眾人终於注意到,中间那根玉柱中多出来的絮。 “这里面的气息,好似被冰冻住了?” “祭坛无法从外面终止,却可自內部瓦解……定是小千界里,嵐清丫头他们在想办法!” … 凡尘小千界中。 郁嵐清仍旧置身於那团漩涡。 她能清晰感知到,周遭盘旋的气息减缓了下来。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既然师尊鼓励她放手一试,那她便拼尽全力,试上一试! 脚尖点地,她的身影飞入上空。 抬手挥剑,一道道剑气如游龙般盘绕在她身边。 隨即剑气在她的刻意偽装下,光芒淡去,气息减弱,匯入进周遭流淌的灵气当中。 剑影淡去,她的身影便在空中越发清晰。 沈怀琢驻足地面,仰头望著。 烈日夺目,这一刻,他的徒儿却比烈日更加耀眼。 远处,喝过水之后恢復了不少力气,互相搀扶著重新上路的一队人,听到背后空中响起的龙吟,驻足回眸。 一手扶著老妇,一手提著满满两陶罐水的年轻男子,睁大眼睛张望远处高空。 眸光越发明亮,抬手兴奋地指著空中那一道人影,“娘,大家,你们看,是仙子!” “是刚才赐我们仙露的仙子!” 距离有些远了,他们看不清仙子的面容。 却依稀能看见那道青色的身影正在空中挥舞著什么。 隨著她的动作,头顶的烈日,仿佛不再有先前那般刺眼。 四周燥热难耐的感觉,好似也好转了起来。 空中似有白云出现…… “仙子是在求雨?”人们猜测连连。 他们只是最寻常的凡人,不通术法,看不懂仙子正在做什么。 唯一能肯定的却是,仙子此举,带给了他们新的生机! 仙子不光救下了他们。 还会救下更多数不尽的生灵…… 除了这一队先前便受过“赐水之恩”的凡人,亦有不少人看到远处这一幕。 人们不由自主,自发地跪倒一地。 朝著空中这道青色的身影磕头感谢。 一缕缕温润的气息,顺著这些心怀感激之人飘向灵气流失的尽头。 正在凝聚剑法的郁嵐清,只觉心底一振。 识海清明,手中的动作也隨之快了起来。 原本有七成把握使出的剑法,一下便变为了十成。 剑气隨著灵气升入高空。 … 极北荒原高坡,祭坛中心,只听“咔嚓”一声。 玉柱內部忽然出现几道裂纹。 北冥宗宗主震惊不已。 自从得到这些非同寻常的玉石,以及极北荒原先辈留下的手札,他便知道它们坚不可摧,別有妙用。 在布置这一切之前,他曾亲手试过。 哪怕以北冥宗护宗大阵中最强的一道攻击对准这些玉石,都无法將它们击碎。 尤其是被安放在祭坛与仰月宫中,最主要的这两块。 可现在,这玉石,却布满了裂纹? 那些溜进凡尘小千界里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说最初见到云海宗主等人时,北冥宗宗主有著万全的把握解决这次危机。 当沈怀琢一行出现,控制千机宗留下的机关,这万全把握便折损成了七成。 而后慈微老祖赶到,却不为他们所用,反倒表现得与那群东洲修士亲切,那七成把握,又折损到了四成。 到了现在,看见祭坛中心的玉柱碎裂,他心里只剩下最后不足一成把握……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冒进。 若是蛰伏上一段时间,再对极北荒原其他地方动手,或许没这么容易暴露。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晚了。 就算祭坛被毁,他也得將这些可以掠夺灵气的玉石收回。 只要避回极北荒原,一切还有机会! 北冥宗宗主想得虽好,但下一瞬,那块被嵌在玉柱间重要无比的玉石,却又生长出更多裂纹。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祭坛上所有阵纹的流转速度,同时慢了下来。 紧接著,一道道阵纹上散发的光芒相继熄灭。 这场针对凡尘小千界的献祭,终於停止下来! … 玉石炸裂时,散发出的气息,云海宗主及几位剑宗长老格外熟悉。 这……是剑气啊! “我就说,定是嵐清丫头在凡尘小千界里想到了办法。”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没想到嵐清丫头竟然学会了玄天剑法,我们剑宗后继有人!”云海宗主激动的感慨连连。 周围几位剑宗长老,亦是兴奋不已。 曾经他们以为郁嵐清剑法天赋好,又是单金灵根,能够成为第二个长渊剑尊。 如今看,是他们眼光短浅。 郁嵐清不是第二个谁,她的优秀足以让人记住她的名字! 眾人激动之际,两道身影出现在祭坛上。 正是先前进入凡尘小千界的郁嵐清,和后来追著她进去的沈怀琢。 “嵐清丫头,沈长老,你们平安出来就好!”云海宗主凑上前去。 那刚刚站定身形的二人,却不约而同將目光对准不远处相对而立的两道身影。 是徐真人和瑶华宫的慈微老祖! 沈怀琢的目光一下子在那黏住,传音与自家徒儿嘀咕道,“徒儿,咱们出来晚了。” 第351章 新任宗主 话一出口,沈怀琢便又改口道,“不,应当是刚刚好。” 瞧那两人一个眼神不甘,满脸不可置信,另一个眼观鼻鼻观心,故作一副陌生疏离的样子,便知他们还没掰扯明白。 显然重头戏还没来临。 他可不能瞎说,別再叫徒儿觉著是自己方才出剑出得慢了。 “沈道友!”徐真人咬牙传音:“快別看热闹了,帮我想想法子啊!” 瞧谢慈微盯著自己的样子,他就知晓刚才那一番话,別人都信了,谢慈微却没有听进去。 “我能有什么办法?”沈怀琢的目光落在慈微老祖身上。 她这具身体较上次相比,看上去契合了一些,若是寻常人看,还真看不出这是一具机关人偶做成的身体。 无论是身躯还是五官,都与常人没有任何区別。 此时,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正专注盯著徐真人一人。任凭祭坛上面传来动静,也没有分出去半道眼神。 单凭这份眼中只有一人的专注,就叫沈怀琢高看一眼。 他传音向徐真人回道:“不然你就认了吧,何必非要装作不相识?” “不行。”徐真人格外坚定:“这就是个骗子,好不容易没了牵扯,我实在不想与她再有任何瓜葛。” “你確定?”沈怀琢眉头微挑,“她瞧著倒是对你有几分情谊。” 不然也不至於放著周遭一群人,只独看徐真人一人。 一个禿顶糟老头,有甚好看? “许是有什么误会。”沈怀琢很少劝人。 “我意已决,沈道友无需再劝。”徐真人依旧坚定。 沈怀琢便不再劝,目光一扫,看向屠灵圣宫上方那些黑衣人。 围绕在宫殿四周的黑雾已经彻底消散,机关不受控制,祭坛又被回去,这群人无力回天。 此时已萌生出了退意。 沈怀琢的目光投去,正对上北冥宗宗主怨恨不甘的神色。 以及……他抓在手心的那块极品玉符。 裂地符。 嘖,事到如今,还想著逃? 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顿时如潮水一般向北冥宗宗主头顶压去。 他的动作慢上一拍,与此同时沈怀琢已凝结法印,对著虚空挥去。 原本巍峨肃穆的屠灵圣宫,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整座宫殿颤颤巍巍,在地面上抖得像个筛子。 要不是炼製宫殿所用的灵材確实品质颇高,此时只怕早已震颤得碎裂开来。 伴隨著这阵颤动,地面深处隱隱传出两声咆哮。 北冥宗宗主隱藏在面具后面的脸色一白,心底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怎么可能? 如若说,沈长老知晓控制千机门外面这些机关的方法,还有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对他透露的。 那么深埋底下的机关兽被催动…… 连他,都不知晓方法! 难道说,控制机关的办法,不是朝曦圣女泄露的? 眉头越皱越紧,北冥宗宗主实在想不出来,沈怀琢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千机门这些手段。 现在,他也没有了时间细想。 因为伴隨那两道越来越大的咆哮声,两个通体由冰晶构成的巨人衝出地面。 他们衝出来的位置,刚好就在屠灵圣宫两侧。 原本颤抖个不停,却並未损毁的屠灵圣宫,在两个巨人的衝击下,顷刻就倒塌了下去。 破碎的砖石,刚好落入巨人出来时多出的两座深坑里。 这一幕,非但镇住了欲图逃跑的一群黑衣人与妖邪。 也惊住了祭坛旁的一眾修士。 “沈长老,这是……你召出来的?”云海宗主咽了口唾沫。 沈长老……还真是没事时低调不已,一出事就叫人刮目相看! 这两个冰晶巨人上面的灵气波动有异於修士与妖兽,他们判断不出境界。 却知晓,方才他们用了许多灵符、法宝都没能撼动的屠灵圣宫,在这两个巨人的拳头下,一人一下,就倒塌了大半! 这得是多强大的拳头? 掛在徐真人腰间,原本还在费劲思索著徐真人与面前女子关係的徐石,一下子就被屠灵圣宫那边的动静,吸引走了注意。 看著那两个实力强悍的冰晶巨人,它那两撇眉毛都快要兴奋地飞了出去。 强,太强了! 它小石头找到了此生的奋斗目標。 它也要向这两个巨人一样强大! 这样真人就不用苦苦遮掩身份,也不用担心自己配不上谁了! 只听“砰砰”两声,其中一个冰晶巨人的拳头砸中了正要捏碎玉符的北冥宗宗主,另外一个巨人的拳头,轰碎了藏在屠灵圣宫背后的传送阵法。 一眾准备逃离的黑衣人,顿时被困在原地。 “砰砰”又是两拳,那两个即將突破六阶的妖邪,也被从空中打落下来。 趁他病,要他命! 所有人打起精神,趁著这个机会一拥而上,各施手段解决起被冰晶巨人砸下来的黑衣人与妖邪。 北冥宗宗主才刚爬起来,就被居阳长老一剑挥中了肩膀,紧接著一把烈火大刀也砍了过来。 接连挨上两下,哪怕他的肉体早已凝练至不惧寻常刀枪的程度,也根本招架不住。 鲜血四溅,一条手臂被这一刀一剑,上下合力挥砍下来。 两只手时,尚且无法与两位化神境剑修、刀修同时应战,只剩一只手,北冥宗宗主更加不敢托大。 他连忙借著妖邪的掩护,向后退避。 同时指向沈怀琢所在的方向,对手下人招呼道:“杀了他,是他在控制这两个机关兽!” 两只似鹰似马,长相怪异的四阶妖邪,瞬间拍打著翅膀朝沈怀琢冲了过去。 迎接它们的,是四道凭空出现的剑光。 强劲凌厉,直衝它们两侧羽翼而且。 不过一个照面,就將它们翅膀上的羽毛击落了大半。 趁著妖邪被击中后,停顿的瞬息,郁嵐清身影已飞入空中,青鸿剑与她在空中合而为一,瞬间暴涨数倍的剑光,直朝其中一只妖邪脑袋劈下。 那妖邪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劈了个正著。 身子从脑袋正中裂开,被这一剑劈成了对称的两半! 另一只妖邪见状,生出退意。 先前就站在沈怀琢与郁嵐清不远的徐真人,控制御心石莲,朝它身上砸了过去。 “郁小友,这个让给我,你去忙其他的!”徐真人传音说道。 他得让自己忙碌起来,免得一直和谢慈微站在那大眼瞪小眼。 出手对付极北荒原的人,谢慈微总不能再陪著他一起出手吧! 徐真人猜得没错。 慈微老祖確实没有动手。 但她也没有离开,就这么保持三步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边。 他与妖邪打斗,她就在一旁看著。 只在那妖邪不讲武德,从背后偷袭时,动动手指帮他挡了下来。 “多谢前辈相助。”徐真人保持客气的恰到好处的態度,朝慈微老祖拱手道谢。 慈微老祖脸色一僵,错开眼神,並没理会这一句谢。 过后,却依旧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险险避开冰晶巨人攻击的紫韵宗主,看向跟在徐真人身旁,仿若一个“侍卫”一般的自家老祖,心头一堵,又被巨人的拳头从背后震了一下,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慈微老祖!”紫韵宗主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声。 见老祖终於將目光投向自己,连忙发出求救,“老祖救我!” “瑶华宫弟子数千,我不能死在这里!” 眼见慈微老祖不为所动,紫韵宗主掌心一翻,取出瑶华宫宗主令来,面色比方才凶戾了几分,“慈微老祖,本宗以瑶华宫宗主的身份命令你,出手!助我等瑶华宫修士,脱离此地!” 宗主令上迸射出一阵亮芒。 仿佛带著某种压制的力量。 慈微老祖却依旧不为所动。 迎著紫韵宗主不可置信的目光,她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呵,想以宗主令来压她? 可惜,宗主令能够强迫宗门弟子听令,是因为宗门弟子都在宗阁內存了一滴心头血。 气血引动,压制之下,会对宗主令生出一种不由自主的信服之感。 可问题是,她的肉身和一身气血,早已不在。 如今这具身体,不过是一只机关人偶。宗主令,又如何压製得了她? “慈微老祖!” 慈微老祖,是他们今日从此处脱身最后的希望。见宗主令对慈微老祖无效,紫韵宗主重新动之以情,“瑶华宫已经传承了上千年,难道您忍心眼睁睁看著我们瑶华宫,就这么覆灭在这里吗?” “怎会?”慈微老祖眉头微蹙。 “本宗与大半內门长老都在此地。我等若死,瑶华宫强者尽失,便也离覆灭不远。”紫韵宗主一脸绝望,眼神带著乞求。 慈微老祖却是轻笑了一下,回道:“尔等误入歧途,为此付出生命,是你们命数该绝。” “以性命偿还造下的杀孽,你们不冤。” 虽然事先不知道极北荒原上发生的事情,但在这里站了片刻,无论是屠灵圣宫那边的动静,还是东洲修士这边的言语,尽数纳入耳中,她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心下嘆息,也不知自己那些师兄弟到底是如何挑选的徒儿。 怎能让心术如此不正,容易受人蛊惑之人,担任宗主之位! 眼见紫韵宗主还要向她求救,她板起脸,肃声道:“话尽於此,无需再言。” “至於瑶华宫,无需你再担心。宗门並非只有你们这些人,剔除你们这些心怀邪念,愧对宗门之人,自有其他人会接替你们的位置。” “身为瑶华宫老祖,我將亲自选出一位新的宗主,一位心思清正,愿意担负宗门使命的宗主。” 慈微老祖的话语掷地有声。 恰逢她的话音落下,远处又有一道身影飞近。 正是先前被沈怀琢等人打晕的尤长老。 他方才幽幽转醒,未等运化灵力,揉开后脑勺上的淤青,就注意到这边出现激烈的打斗。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了过来。 慈微老祖的目光顺势落在他身上,瞥见他迷茫却清澈的双眼,微微頷首,道了一句:“他就不错。” 尤长老眼中的迷茫越发加深。 这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他先前被人打晕了过去? 是那些突然阻拦住沈长老宝船的人所为? 眼前这又是怎么个情况…… 怎么沈长老他们,和自家宗主、长老打了起来。不,不光是沈长老他们,还有自家宗门的前辈老祖,也和宗主站在对立面? 一时间,尤长老只觉自己脑子不够用起来。 沈怀琢脚步一闪,从他身边经过。 丟下一句,“踏实站著看吧。” “不出意外,等会你就是瑶华宫新任宗主了。” 尤长老惊愕地瞪大双眼,抬手一根手指,指向自己。 什么? 新任宗主,他? 第352章 恐怖的实力 紫韵宗主到底是死在了其中一个冰晶巨人手上,她手中那枚宗主令,也被慈微老祖暂且收了起来。 虽然看不出境界,但这两个冰晶巨人的实力,至少也在化神以上。 试图逃回极北冰原领地的黑衣人与妖邪,被这两个冰晶巨人以及一眾东洲修士拦下。 不过片刻,超过半数便已丧命於此。 继瑶华宫紫韵宗主之后,冰泉宫宗主也被两个冰晶巨人抓住。 眼瞅她就要丧命於冰晶巨人之手,那两个冰晶巨人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冰泉宫宗主趁机,急忙施展一道以身凝冰、化水的术法,从巨人指缝间溜了出来。 两个冰晶巨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沈怀琢暗骂一声“废物”,这俩玩意在地下埋藏多年,不但能力远远不如当初千机门门主班云將它们炼出来时强悍,就连维持行动的时间,竟也如此短暂! 不过好在,大半的黑衣人与妖邪已经死在他们手上。 剩下这些不足为虑,毕竟来自东、西两洲的大宗门长老,也不是吃閒饭的! 沈怀琢用神魂之力,追上试图逃向极北荒原的冰泉宫宗主。 “祖宗,看我的!”土豆传音一声,身影化作一道蓝光,急朝那边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真人身旁的徐石见状,也急匆匆想要跟上去。 被徐真人一把拦住,“你去什么,那是化神境强者!”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却踩著御心石莲飞了过去。 跟在他身旁的慈微老祖,见状也跟了上去。 正在搜寻那独臂北冥宗宗主的云海宗主,见状错愕了一下,隨即回头对沈怀琢道:“徐道友这是不是有点不地道了……” 他的话音落下,一道疾风擦著他的耳边飞过。 竟是自刚才两个冰晶巨人將目標对准冰泉宫宗主时,就藏起身形的北冥宗宗主。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臂,抓著一桿冒著幽火的长枪,直此沈怀琢心口而去。 “沈长老!”云海宗主急忙出剑追去。 北冥宗宗主回身朝他挥了一下。 到底有著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哪怕失了一条手臂,这一剑一枪对上,还是將云海宗主震得倒飞出一段距离。 北冥宗宗主回身,没再继续向前,手中的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化出整整四十九道,分別从四面八方刺向沈怀琢的身体。 整整四十九道攻击,每一道都带著强烈的杀意。 似是要將今日行动失败的怒火,全都撒在沈怀琢一人头上。 “师尊!”一直环绕在沈怀琢周身的一道剑气一晃。 郁嵐清的身影,已经从远处回到了师尊身旁。 这是玄天剑法第四式冰河溯影,配合上古剑法后的妙用。 身影与剑气置换的同时,郁嵐清袖中的两道剑符,已经朝北冥宗宗主所在的方向飞了出去。 紧接著,她提起青鸿剑,同时使出剑法第五式,霜天凝魄,与第六式雪葬千峰。 试图用出现在周身的无数剑气,抵挡减缓袭来的一道道枪影。 元婴境与化神境尚且有著差距。 更別提金丹境与化神境。 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被那一道道枪影带动的气息锁定,郁嵐清感到喉咙一阵腥甜。 下一瞬,一只大手抓住她的手臂,温柔又带著疼惜的声音落入耳中,“徒儿,接下来,便看为师的吧。” 沈怀琢將徒儿拉回身后。 方才看向徒儿时带著无尽温柔的目光,此时只剩一片冰冷。 只见他右手虚空一召,先前缠绕在玉柱上的腕带,缠绕回他手腕。 他周身的灵力,一瞬间暴涨数倍,那些已经变缓下来的枪影在这一刻同时停滯。 被他冷冰冰的眼神盯住的北冥宗宗主,也僵在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唇瓣轻动,口中似是默念出一段法诀,紧接著一条条金色锁链的虚影凭空出现在空中。 锁链向著四面八方挥去。 不过一息,锁链便消失在空中。 与它们一同消失的,是那整整四十九道攻击,以及北冥宗宗主的生命。 云海宗主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沈长老……这一次並没有动用灵符,法宝。 却一击就將化神境巔峰,已经接近炼虚之境的北冥宗宗主斩杀! 这是何其恐怖的实力! 顾不得感嘆,战斗还在持续。 失去那两个冰晶巨人相助,战况变得紧张了一些,倒不是大家打不过那些黑衣人和妖邪,主要是要阻拦住他们,不放跑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郁嵐清就站在师尊身后。 方才使出那一击的时候,她清晰感觉到了师尊的强大。 喉头那抹腥甜,好似已经消失不见。 当师尊收回手,回身递来一颗回春丹,她就著师尊的手一口吞下,隨后提起青鸿剑,再次加入了不远处的战局。 剑法似是比先前更快,更狠。 看著这一幕,沈怀琢嘴角扬起一抹无奈却又充满纵容的笑意。 他的徒儿,就是如此。 一道道黑衣人与妖邪的气息,消失於空中。 打斗间郁嵐清有数次消耗灵气,略感力竭,可还未等吞服下补灵丹,便感到丹田传来一阵温热,原本身体那丝疲惫感瞬间消失一空,就连消耗的灵力也仿佛补回来了少许。 沈怀琢注意到这一幕,眼底划过一抹瞭然。 这並非什么意外情况,而是徒儿屡次救人后所得到的信仰念力,起到了作用。 … 一面倒的战况,已经临近尾声。 地面上多出一地黑衣人与妖邪的尸体。 方才出现在这里的黑衣人与妖邪,几乎都死在了他们手中。 唯独那冰泉宫宗主,最后动用秘法,捨弃了身体,神魂依附在一只冰晶凤凰身上飞进了极北荒原范围。 不过就剩一道神魂,已经不足为虑。 收剑落回祭坛旁,郁嵐清四下看看,见到同样落回到祭坛前的静海大师等人,开口问道:“怎么不见佛子身影?” 方才在打斗间,她注意到另外一位进入凡尘小千界的佛修已经加入战局。 可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看到佛子弘一的身影。 难道他还在凡尘小千界中没有出来不成? 郁嵐清有些担忧地看向祭坛上的阵纹。 大多数阵纹已经变得黯淡。 唯独一道,上面还带著浅浅的光亮,不过由於献祭终止,阵纹中已不再有灵气与生机流淌而出。 这正是佛子先前入內的那一道。 不过印象里,最初这道阵纹已经由这样的莹润亮芒,变成暗红色的光芒,不知何时这光芒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一位位高僧在旁边落下,看著这道阵纹的变化,眼下闪过动容与感慨。 那位金丹境佛修,更是忍不住低低念了一声,“佛子慈悲。” … 时间倒退回祭坛被霜天凝魄冰冻,灵气流失的速度减缓下来之时。 凡尘小千界里,地动山摇。 每一次震颤,都带走无数道生命。 “地龙翻身,天要亡我大雍疆土……” 这座凡尘小千界由两个国家统领,不久前另外一个国家刚毁在一场肆虐的龙摆尾中。 狂风席捲陆地,一道道暴虐的风,捲起地上的庄稼、屋舍,亦捲走无数道鲜活的生命。 而那些狂风过后,苟延残喘活下来的百姓,也只能面对满目疮痍。庄稼被毁,水源被污,那场灾难中真正活下来的人只有不足三成。 难民涌向並未被龙摆尾波及多少的另一国中,可还未等朝廷想出什么好的賑灾之法,一场比龙摆尾更加恐怖的天灾,降临在他们头上。 先是龙摆尾,又是地龙翻身。 这是上天要收走他们的性命! “陛下,我们去祈仙台,求求仙宗出手……” 皇宫中,为数不多没有被震毁的一座宫殿当中,臣子小心翼翼地建议。 凡尘连通修真界。 这一座座凡尘小千界,原先亦归属修真界的宗门管辖。 只不过,在许多年前,老皇帝还在任的时候,连通修真界的通道忽然关闭,坐落於两国之间的祈仙台上,再也没有人能离开,也没有修真者从外面进来。 “只怕不行。” 身披龙袍的凡尘国君嘆息一声,“京郊云龙观中,不是有位来自修真界的道姑?听闻是外面大宗门出身,连她都没能被节奏,只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没有那些动輒呼风唤雨的高阶修士相助。 这场地龙翻身过后,他们也將与另一国一样,死伤无数。 到最后,这一方凡尘,只怕活不下多少人…… 连国君眼中都已失去了希望,更別提其他人。 人们哭喊奔逃,还有一些人,眼底已是一片死灰。 地面震颤,裂开深邃的缝隙,裂痕迅速扩大,他们却仍站在原地,仿佛等死一般。 “去那边!” 急声响起,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裂隙旁,抱起两个站在原地,好似被嚇住了的孩童,隨后对著他们身旁不远处的男子呵道,“振作起来,带他们躲去那边。” 他的面容带著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慈和,並不凶悍,但说出的话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手指之处,一个金刚圈飞了过去。 那原本脑袋大小的金色圆圈,迅速变大,停留在离地一人高之处,被它环绕住的区域仿佛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影投下,足以容纳数百人站在其中。 那面如死灰,盯著快要蔓延到脚下的裂隙,一动不动的男子,见状精神一振,牵起两只小手,就往那里跑去。 站定以后,他才回头张望。 那道提醒他逃命的身影,已经又窜向了別处,短短须臾,他已救下近百人。 被他救下的人,有的自己跑入这片范围,有的则被他手中挥出的金光送了进来。 置身此地,周遭的震撼仿佛消失不见。 哪怕屋舍倒塌,碎石砖瓦落下,也会被笼罩在这片地带的淡金色光影弹开。 这是一位有法力的高僧! 他们死不了了! 人们眼中重新迸射出求生的希望,看向远处那道还在不断救人的身影,连连感激高呼, “多谢高僧救命之恩……” 还在断壁残垣中奔走的身影,却无暇给出回应。 虽然此地灵气与生机流失的速度自刚才起忽然变慢,后来又停歇下来,但这场地龙翻身的余威还未停止。 他已將那些作为媒介的玉石挖出,本可以就此离开。 但他若这么离开,待这灾难彻底终结,此方小千界活下来的人,只怕百不存一。 他无法做到,眼睁睁看著这么多人丧命。 几乎不用迟疑,他便调转方向,投入到救灾当中。 將这些即將坠入裂隙中的人救下,他的身影飞入高空,看著下方一处处受灾之地,缓缓闭上双眼,眉间透出一缕金光。 若舍一些修为,就救一界生灵。 他甘愿为之。 金光普照,佛光救世。 整片大地,仿佛都受到这束金光的滋养。 地面不再震颤,而那些受过灾难席捲的土地,竟也重新焕发生机,隱隱有新芽自地下破土而出。 暗淡已久的祈天台重新现出华光。 而那道出现在空中,宛若佛祖在世一样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不见。 第353章 哪个地位最高? 祭坛外。 仍旧散发著莹莹光泽的阵纹,微微一闪。 上面多出一道人影的同时,光泽彻底熄灭。 隨著最后一道阵纹熄灭,整个祭坛发出一阵轻颤,隨即整张台子从最中间多出一条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贯穿台子两边。 接著越来越多裂痕出现,这一整张足有九层台阶,能够站下数百人的祭坛,如同中心那根玉柱一样,也变得四分五裂。 “啊。” 两道哀嚎声响起。 分別出自两只刚才被击落在地,尚未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妖邪。 隨著祭坛彻底破裂,它们身上的气血之力也在快速流失。 “看来,这座祭坛抽取的灵气用以供给极北荒原,生机却是用来培养这些妖邪所用。”居阳老祖用剑戳了一下妖邪的前胸。 一剑贯穿心臟,確保这只妖邪已经彻底死透后,收势感慨道。 就在这边开始进行战场最后的扫尾工序同时,祭坛上,慧通大师与静海大师一左一右搀扶住佛子弘一。 表面看不出丝毫伤势的人,此时面白如纸,气息虚弱。 静海大师连忙变出一颗上品丹药,送入他的口中。 他虽虚弱,却极配合地吞下丹药,运转药力。 虚弱的气息刚比先前好上一丝,他便將袖子里裹住的玉石取出。 见他还要说话,慧通大师连忙將他按了回去,“好了,你先歇著,剩下的事还有我们。” “快將药力炼化,別的容后再说。” 弘一这才在慧通大师取出的软垫上坐好,开始炼化丹药。 他身上虚弱的气息,快速恢復著。 郁嵐清向他那边看去,注意到在他炼化丹药的同时,眉心透出一点金光,那金光渐渐包裹著他全身。 与其说是先前那颗丹药在滋养他的身体,倒不如说是这缕金光的功劳。 “是信仰念力。” 师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郁嵐清微微侧头,便见师尊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旁。 “信仰念力?”这还是郁嵐清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光从名字,也能大抵猜出是怎么回事。 沈怀琢点了点头,“或者换种说法,也可以叫功德之力。看来他方才所做之事不小,不然那一方凡尘小千界,又怎会甘愿奉献出一半的本源之力给他。” 只怕是救世的功德,才能换来这些功德之力。 郁嵐清听著师尊的话,回想起先前自己屡次力竭时,丹田中流淌出的温热气息,若有所思。 她怀疑自己体內也积攒了一丝功德之力。 那一丝功德之力,助她在危难之际逢凶化吉。 “那丝鸿蒙元气,可助你炼化功德之力。”沈怀琢为徒儿解释。 其实就算仙神,也没那么容易將功德之力炼为己用。 但鸿蒙元气,是万界本源之气,有著包容万物之效,是以那些功德之力被纳入徒儿体內以后,自然就在鸿蒙元气的辅助下逐渐炼化。 顿了顿,沈怀琢又接著道:“不过,功德之力虽有用处,用处却也有限,不必为了这一丝微弱的力量去做什么好事。” “弟子晓得。”郁嵐清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听得懂师尊这番话的意思。 並非怕她贪图功德之力,刻意抱著功利的心態去做什么。 而是担心她做积攒功德之事,影响到自身安危。 郁嵐清自认不是功利之人,也不是为了力量全然不顾自己安危的人。 师尊的每一句提醒,她都听在耳中,牢记心里。 就在这时,初升的月色被乌云遮蔽,“轰隆”之声隱约从云层间穿透下来。 “是劫雷。” 在场的大多是元婴境、化神境修士,对劫雷的气息並不陌生, “好像是元婴劫雷。” “谁要渡劫了?” 破碎的祭坛旁边,先前还气息虚弱的人,此时已將面色恢復如常,只见他周身灵气震盪,眉心处透出的那一点金光,更为他整个人添了几分神圣的气息。 是佛子弘一,要渡元婴劫了! “慧通大师,可用我等布阵相助?”居阳长老客气地问了一声。 佛子弘一刚才离开凡尘小千界时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中。 他们这么多高阶修士在此,怎么也能帮佛子把这场劫给渡过了。 “多谢施主好意。”慧通大师客气地道了声谢,接著却婉拒了居阳长老和四周另外几位宗主、长老的提议。 “贫僧相信,弘一可以凭自己渡过这一场劫。” 话虽如此,各宗宗主长老还是迅速將附近一片地带清空出来。 就算净业宗的佛子不需要他们相助,也別让这些妖邪和黑衣人的尸体影响到他渡劫。 几道灵力挥过,佛子周身很快便被扫清。 就连那些祭坛碎裂后留下的碎石,也被扫到了一边,免得劫雷窥探到其中力量,误以为是弘一所用,而將威力增强。 轰隆声越发响亮。 郁嵐清驻足在相隔一里之处,仰头望向空中。 雷光在云层间若隱若现,声势比之她先前所渡的金丹劫强上数倍。 伴隨著一声巨响,一道粗壮的雷光从空中落下。 不远处,弘一依旧保持著先前跪坐的姿势,不以外物抵挡,就这么以肉身直接硬抗劫雷。 雷光將他吞没,不多时,点点金光从雷光的缝隙中钻出。 金光越发盛大,雷光则一点点被消融在这些金光中。 又是轰隆一声,第二道劫雷落下。 郁嵐清看得专注,心底暗暗道了一声,“好强。” 不愧是曾经修炼到快要渡劫飞升的高僧转世。 近距离观看这一场雷劫,她似乎生出颇多感悟。 沈怀琢站在一旁,看见徒儿眼巴巴地看著佛子渡劫。 比起徒儿专注看著別人,心头髮酸,更不想让徒儿羡慕別人,想了想,他忍不住低声开口说道:“徒儿莫急,以你的修炼速度,再过不久,也將突破元婴。” 话音落下,却见身旁徒儿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 是受佛子凝练功德之力,渡元婴劫的影响,也將体內那一丝鸿蒙元气与功德之力炼化得更加融合。 他说的果然没错。 今日之后,徒儿的境界必定还有提升。 要不了多久,便能突破元婴,也迎来属於她自己的元婴劫雷! “沈长老……”云海宗主带著居阳长老往这边凑了过来。 沈怀琢手掌一抬,撑起一道灵力將两人挡在三步之外。 隨后挥动另一只手,刷刷变出两个阵盒放在徒儿身旁,確保没有人能打扰到徒儿以后,这才走到云海宗主面前,“找本长老什么事?” 云海宗主先往郁嵐清那边张望了一眼,“嵐清丫头这是,看净业宗的佛子渡劫,又有了感悟?” 沈怀琢点头。 这就是天才才有的天赋啊! 云海宗主酸溜溜地感嘆了一句,接著想起先前想问的事情:“嵐清丫头领悟了玄天剑法?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居阳长老和另外几位剑宗长老,也都眼巴巴地朝沈怀琢看去。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先前在与灵犀宗打斗的时候,郁嵐清还没有修习玄天剑法,不然没道理当时催动十三绝阵时,不使用这么强力的剑法。 “近来新学会的。” 沈怀琢隨口答道,看到眾人惊讶的表情,挑了挑眉:“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本长老的徒儿出自苍峘这一脉,会用玄天剑法,不是再正常不过?” 沈怀琢答得一派自然。 眾人心里却波澜连连。 正常吗? 这很正常吗? 玄天剑法有多难领悟,他们再清楚不过! 就连长渊那样剑法天赋极强的剑修,也只能领悟十之一二,无法还原出里面的招式。 郁嵐清才学多久,竟然就学会了! 要知道,当年长渊剑尊可还有元寒剑尊手把手教导啊! “嵐清丫头是与谁学的玄天剑法?”云海宗主看向沈怀琢的目光渐渐亮起。 刚才沈长老一击斩杀北冥宗宗主的一幕,他可是看在眼中。 沈长老的本事远比他想像的大。 难道说,沈长老也练成了玄天剑法! 过于震惊与激动之下,已经没有人注意沈长老直呼“苍峘”名號这件事了。 “可別这么盯著我。” 顶著云海宗主黏糊糊的眼神,沈怀琢往后退了半步,搓了搓手臂开口道:“当然是与她师祖学的。” “呵呵,沈长老说笑了……”居阳长老轻笑一声,只道沈长老还想藏拙。 不过这也无妨,他们不再追问便是! 这边剑宗几人正在说话,不远处,徐长老也终於鬆了一口气,小心地往他们这边靠了靠。 谢慈微那傢伙终於不在他身边了,他得赶紧找个机会躲起来! … 已经沦为废墟的屠灵圣宫旁边。 慈微老祖收回目光,失笑地微微摇了摇头。 也罢,且让他先躲片刻。 待她处理完宗门的烂摊子,便能安心追隨在他身旁。 看著慈微老祖摇头,站在她面前的尤长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已经嚇傻了! 不过与沈长老一行才分开几个时辰,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瞧瞧他刚才都看见了什么? 他们瑶华宫的宗主死了,北冥宗宗主也死了,冰泉宫宗主捨弃肉身逃了…… 剩下那些被打落面具后露出面容的长老,也都死的死重伤的重伤,奄奄一息到底不起的那几个,早就失去了行动能力,也就差再补最后一下。 不过比起这些,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三位宗主和眾多长老,方才竟然与妖邪为伍! 地上那一个个用来吸取气血之力,滋养血煞之气的深坑,就是这些宗主与长老们弄出来的。 这…… 真的是他所认识的宗主与长老们吗? “別傻愣著了。”慈微老祖挥出一抹灵力,提著尤长老的衣领,將人带著上前几步,隨后一指地上那几个,刻意被她留了一口气的瑶华宫长老问道: “这几个,哪个在宗门里地位最高?” “……”尤长老有些不敢对视地上那几位长老。 但还是抬起一根手指,为慈微老祖指了出来:“那是伏长老,掌管內门戒律,在宗內的地位不逊色於紫韵宗主。” “好。”慈微老祖淡淡应了一声。 正当尤长老疑惑她在好什么之际,就见她挥出一道灵力,也把伏长老提到了近前。 当然伏长老没他这么好的待遇,提过来后,直接被一把摔在地上。 “慈微老祖,你出身瑶华宫,却帮著外人对付我们,简直愧对宗门,愧对我们这些年对你的供养!” “还有力气说话?”慈微老祖冷瞥一眼,右手直接扣住他的额头。 方才还在厉声质问的人,瞬间惊恐得瞪大眼睛,“你……你要做什么?” 没必要与死人回答。 慈微老祖並不理会掌下之人的问题,但她即將要做之事,已经再明显不过。 搜魂! 第354章 救了他的性命! 伏长老化神境中期,慈微老祖炼虚境后期。 且前者已然重伤在身,修为被废,一场搜魂进行的毫无阻碍。 慈微老祖当眾搜魂,並未將搜到的场景隱瞒旁人,直接撑起一道云镜,將搜到的画面呈现於眾人眼前。 极北荒原三大宗门的密谋,在眾人眼前展开。 原来,这用以打造仰月宫和屠灵圣宫的玉石,是北冥宗宗主从霜髓玉窟中带出来的。 据说在找到这些特殊玉石之前,他得到过一部北冥宗先辈留下的手札。 其中记载了这种玉石的用处,不过那手札中也有提到,此物邪性,若是遇到,应当儘快將其损毁或者封印。 那位先辈留下手札,是为警醒后人,却没想到她的后人这么心志不坚,更没想到当初被她移走的玉灵猫附近,还会再滋生出一只小玉灵猫。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这只小玉灵猫並没沾染上魔焰。 不然极北荒原三大宗门,早就玩火自焚,自己將自己烧乾净了! 一切与沈怀琢猜测的差不多。 他將目光收回,不再理会那边的情形。 站在慈微老祖近前的尤长老却红了眼眶。 就在刚刚这场搜魂进行的时刻,他才知晓,他那因闭关走火入魔而亡的师尊,死因並非如此。 他的师尊,是因窥破了紫韵宗主等人所为,不愿同流合污而亡! 动手之人,正是此时慈微老祖掌下的伏长老。 而这个人,过去明明是他师尊在宗门来往最紧密的至交…… 他的师尊已经陨落了十几年,而他一直对仇人恭敬有加,受仇人差遣……直至今日,才知道真相! 都说男子有泪不轻弹,但尤长老这时眼眶发酸,真想铺去师尊墓前哭上一通。 “过来。”慈微老祖忽然回头看了过来。 冷眸一扫,嚇得尤长老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身子,將眼泪憋了回去。 “老祖,您……您唤我?” “这里还有其他瑶华宫弟子?”慈微老祖眉头微皱了一下。 “……”倒是没了。 就在刚刚,那些剩下半口气的长老,也都死在了那几位开阳宗长老手中。 眼下除了他与慈微老祖,也就只剩下慈微老祖掌下这位经过搜魂,目光呆滯,进气多、出气少的伏长老了。 看著这道身影,尤长老眼中露出憎恨的目光。 “还不动手?”慈微老祖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尤长老愣了一下,旋即那副呆愣的表情陡然一变,神色坚定,一把匕首出现在掌中。 慈微老祖让开半步。 那把匕首,便这么自尤长老掌中脱手飞出,狠狠刺入伏长老的眉心。 一把匕首,自眉穿透后脑。 收回以后,又自心口穿过。 两击之下,肉身与神魂共同陨灭,再无还生的可能! 尤长老用一块白布包住沾血的匕首,打算事了以后供到师尊墓前。 將匕首收好,他便抱起双手,深深向慈微老祖拜了一礼。 “弟子尤麟,谢慈微老祖赏此报仇机会。” 慈微老祖受了这一礼,审视的目光落在尤长老身上。 片刻,开口道:“继云师兄倒是还有几分眼光,不论资质修为,至少你与你师尊心性不坏,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 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慈微老祖皱著的眉头终於舒展开一些,“记得上次你说,你也是瑶华宫的长老。目前主管外事一职?” “是的……”尤长老有些紧张的回答。 心下越发忐忑。 方才,紫韵宗主手中的宗主令,被慈微老祖收了回去。 现在,慈微老祖又开口询问他的职务。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尤长老心跳地越发快了。 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不久前他刚出现在这里时,沈长老说的那一句话。 『不出意外,等会你就是瑶华宫的新任宗主。』 他,他,他……真的配吗? “瑶华宫如今,也没剩几个长老了。你既然对处理宗务也有些了解,便由你先代管宗主之责。”慈微老祖做出决定。 那枚代表宗主的宗主令,从她袖中飞了出来。 却没直接飞入尤长老的手中。 “瑶华宫素来光明磊落,没想到千年过去,却成了如今这份光景。” “我需你以心魔起誓,带瑶华宫回归正途,不再行违背良心,愧对天下之事。你可能做到?” “能。”尤长老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他虽为人世故圆滑了一些,但確实没做过什么对不住良心的事。 除了……除了不久前接待沈长老一行的时候,被“富贵”晃了眼,险些不要老脸,勾搭沈长老的弟子。 没想到他尤麟,还有能当上宗主的一天。 就算只是“代宗主”,也足够“光宗耀祖”。 他们这一脉,还从来没出过宗主呢。回头將捅死尤长老的匕首供去师尊墓前,他得好好与师尊说说。 他的弟子出息了。 当年他阻止不了的恶行,也將在弟子手中掰正回来! 清了清嗓子,尤长老当即当著眾人的面发起心魔誓。 一道玄妙的力量自他周身划过。 心魔誓成。 那枚宗主令,也终於飘入到他的手中。 握紧这枚代表著无尽责任的令牌,他不禁向沈长老所在的方向望去。 还真叫沈长老给说中了,他被慈微老祖选中,成了瑶华宫的新任宗主。 沈怀琢六识敏锐,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这道扫向自己的视线。 本不欲理会。 但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做过的事,转头提醒了一句:“对了,记得將你们宗门里埋著的三块玉石挖出。” “嗯?”什么玉石? 尤长老被这话说得一头雾水。 忽然想起方才从伏长老记忆中看到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恍悟。 沈长老说的,是紫韵宗主他们,投放到北洲其他地方,以及凡尘小千界中,可以吸取其他地方灵气的玉石。 只是那玩意,怎么会在他们瑶华宫里埋著? “其中一块,在你们紫韵宗主洞府门口,另外两块容本长老想想……”沈怀琢往土豆那边扫了一眼。 站在宝船船头的土豆,立马窜到祖宗身边,拿小角蹭著祖宗的手臂,將另外两个埋下月石的地点报出。 “嗯,另外两个分別在……” 沈长老怎么清楚玉石都埋在哪里? 除非这玉石,就是他动手或下令埋下的! 尤长老一下便想到不久前,途经瑶华宫驻地,他邀请沈长老一行入內休息,沈长老同意后,才落脚不久便又临时变卦起程离开…… 原来,不是他们瑶华宫招待不周。 而是沈长老一开始想的,就不是要在他们那里休息,仅仅是趁此机会进入他们宗门驻地,將那些掠夺灵气的玉石埋进去而已…… 这么说来,后来打晕他的,也定是沈长老这一行人。 说起来这次晕倒醒来时的感觉,有些像是前几日在霜髓玉窟外面那次。 原来沈长老不止打晕了他一次! 亏他还那么信任沈长老! 错付了,终究是错付了啊…… 心下感嘆,指尖用力,触及到冰凉的宗主令后,尤长老又自己想通了。 他这也算是阴差阳错,因祸得福。 要是没有沈长老,他无非两个下场。 与师尊一样,窥破隱秘后被灭口。亦或是在討伐极北荒原的东西两洲修士面前,被紫韵宗主被迫同流合污,与他们一起葬身於此。 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字。 这么说来,沈长老其实是救了他的性命! 察觉那道看向自己的眼神,由哀怨变为感激,眼底还带著几分热切,沈怀琢搓了搓手臂,背过身去。 这眼神肉麻得叫人心里发瘮。 这人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不死心的,將目標从徒儿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吧? 他知道,他確实气质出眾,皮相好过旁人甚多。 但问题是,他已心有所属。 这黏糊糊的眼神,可別往他身上沾! 第355章 商量商量 一道又一道劫雷落下。 九道劫雷,每一道都比上一道威力更强。 每一道,都能带给郁嵐清新的感悟。 体內的鸿蒙元气和那股功德之力无需调动,便自发运转起来,催使著先前打斗时耗空的灵力一点点补足。 当体內灵力恢復至鼎盛状態时,那种不断滋养四肢百骸,壮大力量的感觉还未停止。 心法运转,四周灵气渐渐涌入她的身体。 恍惚间,她仍记掛著此时的处境。 危机虽除,屠灵圣宫那些人虽已灭掉,但现下正是佛子渡劫之时,且此地充裕的灵气,全都源自於抽取凡尘小千界和北洲其他地带。 心法运转,那两股玄妙的气息与灵力交织在一起,她的修为正在不断精炼、提升。 但她却表现得极为克制,不去放开了吸纳周身飘荡的灵气。 忽然,一道熟悉的气息充斥在四周。 是师尊惯用的那几个阵盘。 “徒儿,放开了修炼,灵气管够,不必有所顾忌!”师尊的声音传入识海。 郁嵐清心头被暖意包裹。 师尊对她体贴入微,竟连她一丝一毫不对劲都能这么快地发现。 若不专心修炼,提升修为,简直愧对师尊这份体贴。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在阵法间盘膝坐下。 自这一刻起,她彻底摒除杂念,心无旁騖。 云海宗主与其余几位宗主商议好方才救出来的那些婴儿如何安顿,扭头便看到了这一幕。 由三块阵盘合力凝结成的聚灵阵外,沈怀琢不停往里添加极品灵石。 並非是等阵盘上的灵石耗空后,才往里补足新的。而是阵盘上堆积灵石的地方,一有空隙,就往里填的满满当当。 而阵法当中,据说不久前才连迈两步,从金丹初期突破到金丹中期的郁嵐清,此时正疯狂地吸取著阵法內的灵气。 一丝丝灵气钻入她的体內,仿佛不需要经过炼化一般,很快就能被她收为己用。不过片刻,她先前金丹境五层的修为,又往上窜了一窜,已经跨过了六层的门槛。 这样的修炼速度,若非亲眼所见,还以为只有话本里才能编造的出来。 看著阵法內外,师徒俩一个塞灵石,一个吸灵气,无比和谐的一幕。 一时间,云海宗主竟不知是该羡慕沈长老那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极品灵石,还是该羡慕郁嵐清那看场劫雷就能顿悟的绝顶天赋。 不知何时,居阳长老也出现在他身边。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相同的感慨。 过去他们曾说郁嵐清拜到沈长老座下,是浪费天赋。如今再看,却是再合適不过。沈长老將郁嵐清培养得极好。 若是当初强硬地將郁嵐清塞入长渊剑尊座下,才真正是明珠暗投! “长渊剑尊没在此次赶来北洲支援的队伍之中?”居阳长老低声问道。 云海宗主摇了摇头。 老祖託梦时特意交代过他,不要让长渊剑尊掺和。他自然不会违背老祖的吩咐。 另外,经过先前灵犀宗外,长渊剑尊临阵失踪那一回,他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疑虑。 长渊剑尊……这个参与了魔渊封印,从魔渊战场中活著走出来的英雄,真的如他们过去所想那样,值得他们钦佩吗? 两相对比。 沈长老虽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事不掛心的样子,但所行所做却极尽大义。 是真正值得敬佩之人。 … 空中劫云散去。 一场元婴劫渡得惊心动魄,却意外地顺利。 从始至终,佛子弘一也只拿出了一串佛珠。 九道劫雷,几乎都是他以肉身硬抗下来的。 劫云散去,他浑身笼罩在一片神圣的佛光当中,身上被雷击伤的伤口,也在佛光中逐渐癒合起来。 慧通大师在他周身也布下了一座阵法,让他好在这样修炼入定的状態中多保持一阵,儘可能多地感悟这场劫雷的收穫。 就在佛子与郁嵐清尚未结束修炼的同时,战场已被各宗清扫得差不多了。 除了被慈微老祖搜魂的那位瑶华宫长老,他们还对几名留了一口气的黑衣人施展了搜魂之术。 结果与先前慈微老祖搜魂看到的差不多,不过又多补充了一些细枝末节。 比如屠灵组织,一开始就是为了培养妖邪而诞生的。 而这些妖邪的作用,除了不让人將北洲各地死伤过多的缘由牵扯到极北荒原三大宗门头上,还为了叫仰月宫的圣女能在关键时刻露面,当眾表演一出“剷除妖邪”,收穫北洲各地修士的敬仰。 值得一提的是,仰月宫在几十年前就已存在,不过那时许多宗门还未迁离北洲,仰月宫也只是在极北荒原当中有些名望。 而在朝曦圣女之前,还有一位圣女,从搜魂中没有查到她的具体死因,却知她是在十几年前某一天突然暴毙。 而那之后,北冥宗宗主修为曾增长过一段……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炼虚之境。 沈怀琢听得挑了挑眉。 事情再明显不过,北冥宗宗主显然对信仰念力稍有一些了解,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强大力量。 所以刻意认为塑造出一个“信仰”,好让整个极北荒原甚至北洲的修士,源源不断供给信仰念力,等到时机成熟,他再將这份积攒的信仰念力收为己用。 只可惜,这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信仰念力要是真的好这么获得,那上界仙神早就多弄十个八个分身下来,受人供养,搜刮这所谓的信仰念力了。 天道虽然未必公允,却也没那么容易遭受矇骗。 北冥宗宗主,也不过一知半解,先尝点甜头。 就算他今日不死在他的手中,等到不久之后渡炼虚劫雷的时候,也会死在天道的惩罚之下。 至於圣女…… 沈怀琢不禁生出几分唏嘘。 这也是个倒霉的角色。 原先他还以为仰月宫的圣女,只是极北荒原三大宗门选出来的傀儡。如今看,处境比傀儡还艰难。 分明就是北冥宗宗主刻意培养出的,力量的供体。 而如今,在这一身份下的……是从上界追上来的澄音神女。 沈怀琢心中没有半分怜惜。 只想说出一个字—— “该!” 谁让她擅作主张,潜入无垢境盗走了他那一根头髮,又用並蒂桫追来了这里。占据这具躯壳后所有的苦难,都是她应该受的! “沈长老。” 看著不知在想什么,露出一副讽刺之笑的沈怀琢,云海宗主脚底发凉。 也不知是哪个傢伙那么不开眼招惹了沈长老,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的! “何事?”沈怀琢回过神,向云海宗主看去。 “极北荒原之事牵涉甚广,想將遗留的问题彻底出去,怕是需要不短时间。我与几位宗主商议,先將屠灵圣宫与仰月宫的真相在北洲范围內宣扬开来,待东西两洲支援赶到,再深入极北荒原,彻底扫清隱患。” 云海宗主先將之后的安排简短交代了一下,接著问道:“不知到时你是与我一同深入极北荒原,还是先隨居阳返回东洲?” “都不。” 沈怀琢根本没考虑过这两个选项。 “我与徒儿准备將四洲都走上一遍,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们的事便是。” “沈长老打算再去西、南两洲游歷?”一旁,净业宗的静海大师听到沈怀琢的话,往这边走来一步,温声询问。 见沈怀琢点头,顺势便邀请道:“那沈长老不妨与我们同行如何?” “弘一突破元婴,需要回宗闭关静修一段时日。等到西洲的队伍赶到,贫僧便会护送他返回西洲,沈长老与令徒可与我们同行,刚好我们净业宗在陆地东南沿岸拥有一座传送阵法,可传至数千里外一座海岛。” “到时沈长老离开西洲前往南洲,可省去不少渡海的时间。” 前面那些倒也罢了,最后一条还算有些吸引力。 不过比起这些,沈怀琢倒是更想带徒弟去西洲各大佛宗看看。別的不说,至少这些禿驴在信仰念力、功德之力这方面有些可取之处。 没准多走走,多看看,徒儿又能有了新的感悟呢? “行。”沈怀琢点了点头,却没直接答应。 而是说道:“等我徒儿修炼完,我与她商量商量。” 他可不想在徒儿不知情的时候擅作决定。 就算他知道,徒儿会认同他的大多数决定。 第356章 名声尽毁 极北荒原外的坡地上,眾人等待著两洲后续支援的队伍。 却也並非乾等著,无论是將“屠灵圣宫”和“仰月宫”真相散播开,还是净化此地的血煞之气,都需要一些时间。 此外,这里还有一座尘封千年的千机门旧址等著他们探寻。 先前那两个冰晶巨人虽只出现了短暂时间,却给眾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还有一开始被北冥宗宗主掌控,后来被沈怀琢阻拦住的那些机关,每一个也都非同小可。 “沈长老,你可知道进入其中的法子?”灵宝宗宗主亲自过来询问。 灵宝宗擅长炼器,对於机关也稍有涉猎。 这座千机门旧址对於他们而言,简直就像是一座近在咫尺的宝库。 要不是先前大家忙著商议怎么安置婴儿,扫清血煞之气这种大事,他与几位长老早就忍不住凑上前询问沈长老入內的方法了。 沈怀琢还真知道进入千机门的方法。 苍峘老儿把从班云老祖口中问出的话,全都一股脑告诉了他。 “本长老可將宗门禁制开启,你们自己先入內看看。” 沈怀琢寸步不离原地,他是不可能在徒儿结束修炼以前离开的。 灵宝宗宗主思索了一下,却是没有顺著沈怀琢的话应下,而是道:“那我们便等一等吧。反正宗门驻地就在这里,等一阵也不会跑了,等沈长老腾出工夫我们再一通入內。” 倒不是灵宝宗宗主不心急。 而是先前那些机关的威力,至今歷歷在目。 没有沈长老这个能够操控此地机关的人在,他们也不敢隨便瞎进啊! … 就在极北荒原外的坡地上,东西两洲修士忙碌著的同时。 极北荒原之內,也开始乱了起来。 有著瑶华宫相助,三宗宗主成立屠灵圣宫,培养妖邪,造下杀孽,掠夺灵气之事已经在北地传开。 传播的速度极快。 与三宗宗主的口碑一起倒塌的,是仰月宫和圣女在所有修士心里的形象。 其实最开始的消息,並没有提及他们。 只是,既然妖邪都是由屠灵圣宫养出来的了,那屡屡剷除妖邪得到眾人感激的圣女,还能是真的吗? 多半也是三宗宗主有意营造出的假象。 可恨他们还將一个假货当作信仰。 以为祭拜她,就能得到月神赐福,修行顺遂。 以为有她在,极北荒原就能得到月神庇护,灵气永不凋零。 合著全都是假的,月神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而他们极北荒原的灵气是不凋零了,凋零的全都成了別的地方。 极北荒原,瑶台冰境。 仰月宫。 月色降临,仰月宫一如往常一般安静。 自从那日圣女继任的仪式中断以后,前来瑶台冰境观礼的各宗修士,就在三宗宗主的安排下陆续离开。 仰月宫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静。 除了每日入夜都有的拜月仪式以外,整个宫殿都静悄悄的。 主殿当中,藉口拜月祈福,將自己一人关在殿中的澄音,实则根本没有跪在神像前。 而是摆出了一张贵妃椅,椅子前还召唤出一面水镜,正在用这两日刚叫隨侍弄来的胭脂往脸上涂抹著。 这张脸乍看虽然寡淡了些,但在她的妙手下,多了几分姿色,且只要她收敛几分盛气,眉宇间就能多出一种纯真无害的感觉。 南霄神尊不喜盛气凌人之人。 备不住能喜好上这一口呢? 她仍不死心地想著。 上一次她虽被南霄神尊从灵舟上赶了下去,但事后她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南霄神尊动怒,是因为她在他的面前发號施令。 南霄神尊过去在九天之上,就不喜她太过张扬。 这一次,她没將灵舟里那些下界修士当一回事,却正好犯了南霄神尊的忌讳。 再有下一次,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既然南霄神尊不喜气焰囂张之人,那她便反其道行之,多几分乖巧温顺。 刚好这副本被她瞧不上眼的容貌,有几分那样的神韵。 门外响起动静,正殿大门被人打开。 出现在殿门外的,是她身旁一位元婴境隨侍。 澄音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在人走进来前,收起了软椅与水镜,有些不满地道:“正是祭拜月神的时候,怎可贸然入內打搅?” 那隨侍不知怎的,站在门口呆愣愣的,竟没有回应她说的话。 “与你说话呢,你这人怎么回事?” 隨侍依旧没有理会她这句话,只径直迈步走入殿內。 澄音面色沉了沉,下令说道:“谁准你进来的?出去!” 隨侍置若罔闻,依旧向前走著。 澄音神情一凛,终於意识到不对劲。 向著月神像的方向后退了两步,挥手打出一道灵力,“站住,不许上前!” 说话间,她眉宇间嵌著的那一块弯月玉石,散发出盈盈月光。 圣女隨侍仿佛受到这抹月光约束一般,停下脚步。 澄音稍稍鬆了口气,这具身体虽然修为低微,连身旁一个隨侍都比不上,但身份地位上还是占些优势。 虽说这什么“月神”,一听就是糊弄下界愚昧修士的,但却刚好给了她几分便利。 等到她將神魂与这具身体完全契合,炼化完这具身体的记忆,她便离开此地,接著去找南霄神尊! 正当她这么想著,忽然眼前一晃。 先前那位不听她命令的圣女隨侍,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道带著寒气的白光从她体內飞出,直衝自己面门袭来。 森然寒气自脚底升腾而起。 澄音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脚步连连后退两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月神像上。 然而面前出现的气息,却比身后这尊神像更加冰冷。 这是一道阴魂! 该死,怎么会有阴魂潜进这里? 外面那些圣女隨侍,还有负责守护这里的宗门长老,都是干什么吃的? 澄音有些恼火,更多却是不解。 阴魂附著在这个圣女隨侍的身体上进入神殿,已经走到近前,她才发现。 难道她的神魂之力因为这具身躯的限制,变弱了不成? 不然又怎会连小小一道阴魂都感知不出! 至今她都没有发现识海中多出的一道禁制,眼见那阴魂衝著自己眉心飞来,挥手扫出一道灵力,阴魂巧妙地避开以后,忽然附著在月神像上。 隨即接著神像的掩护,再度朝她后脑处飞来。 白光一闪,阴魂窜入识海。 澄音怒不可遏,又不敢置信,“竟敢夺舍我的身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哪里来的孤魂,是你占据朝曦圣女的身体。还不快从圣女身上滚下去。”比她更冰凉,透著威仪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那抹窜入识海的白光渐渐显出人形。 样貌与声音,都有几分熟悉。 澄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冰泉宫宗主,亓菱! “你怎么只剩了一道阴魂?”如果她没记错,不久前这位宗主从仰月宫离开时,还是好端端的。 窜入识海中的阴魂,並未理会她的疑问。 只一味地发出攻击,试图侵占她的识海。 “呵,不自量力。”澄音冷哼一声,神魂之力向著那道阴魂压去。 她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者。 虽说如今只有金丹修为,但神魂还是较此界修士强上许多。 想要夺舍她看上的身体,呵,不是自不量力,又是什么? 那阴魂似乎也没想到她的神魂之力如此强大,幻化出的人影眉头微皱,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凭何回答你的问题?”澄音冷哼一声,“你还没有回答我先前所问。” “东西两洲修士来袭,我的肉身毁在了他们手上。”亓菱宗主嘆息一声说道。 “东洲?”澄音的神魂之力將那道阴魂逼至识海角落,却没急著剿灭,而是问道:“可是先前那些来此作客的修士,来自的地方?” “正是。”亓菱宗主顿了顿,接著说道:“我还在出事的地方看到了那位先前来此做客的东洲玄天剑宗长老。” 澄音神魂中带出的杀气减弱了几分,“他在何处?” 回应她的,却是阴魂突如其来的攻击。 “……嘶。” 亓菱宗主这道阴魂,也不知掌握了什么术法。澄音只觉整个识海仿佛被冰冻住一般,下一瞬刺痛感自眉心传出。 哪怕她的神魂强大,猝不及防之下,还是感到一阵虚晃,神魂险些被那道阴魂排挤出身体。 该死! 澄音不敢分心再想其他。 咬紧牙关,开始与那阴魂爭夺起这具身体的控制。 方才神魂虚晃那一刻,是她此生第一次拥有濒死的感觉。 她心里莫名有些后怕,不敢再多与阴魂废话,连忙凝聚全部的力量,朝那阴魂袭去。 阴魂终於被吞没在她强大的神魂当中。 但她仍是觉得,眉心刺痛,仿佛是方才被那术法冻出了几分后遗症似的。 缓了片刻,察觉脑子终於没那么发僵,她才聚精会神,开始观看起吞噬那道阴魂后,识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那些掠夺灵气之事,她並未在意。弱肉强食罢了,莫说修真界,就连九天之上也是如此。 可这仰月宫……竟然是北冥宗宗主为了获得功德之力所建? 上一任圣女就死在北冥宗宗主手中? 她这具身体先前的死,也並非妖邪所为,而是北冥宗宗主在其中动了手脚。 冰泉宫亓菱宗主发现端倪,北冥宗宗主答应她下一任圣女积攒的功德之力让给她来炼化。 这些,倒也罢了。 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圣女,没那么容易被这些下界修士害死。 可问题是,极北荒原三大宗门所为,已被东西两洲修士揭发。 她这个身份,如今也已经名声尽毁! 她才刚欣喜与这具身份占据优势,可以更好地接近南霄神尊。 如今却告诉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再是这方界域人人敬仰的圣女,而是一个被揭发的假货! 一想到这,她便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357章 金丹后期 “箬莹,你去何处?” 仰月宫偏殿,一位筑基境后期女修,一把拉住修为比她稍高一些的女子, “林师姐交代过我们,没有准许,不得外出。哪怕你先前是……也应当遵守规矩才是。” 林师姐是朝曦圣女的那些隨侍中,修为最高的二人之一。 而开口的女修,和被她唤作“箬莹”的女子同样身著圣女隨侍的衣袍,前者筑基后期,后者筑基境大圆满修为。正是新选出来的圣女隨侍,和原本该继任圣女之位的新一任圣女。 隨著朝曦圣女復活,继任一事不再作数。 原本要成为圣女的箬莹最终也沦为与其他人一样的隨侍。 那几个修为高些的隨侍倒是还好,修为比她低的几人,却像是刻意与她过不去一般,总是紧盯著她,时不时说些有意为难人的话。 “我不出去。今夜月色正好,我想在外面祭拜月神,顺便透透气而已。”被拉住衣袖的女子,轻轻拂去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取出平日祭拜月神所用的物件。 “当真?” “你若不信,大可隨我一起。” “罢了,外面哪有殿內灵气充盈,我还是留在神像跟前修炼吧。” 女修不再纠缠,箬莹快步走出偏殿。 视线不经意扫向前方主殿,却没往那边靠近,而是选了个相反的方向,挑了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悄然藏匿起来。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多时,仰月宫的寧静便被彻底打破。 驻守仰月宫的北冥宗长老,从內打开结界,与另外几位分別从北冥宗与冰泉宫赶来的长老联手,试图击溃仰月宫主殿四周的禁制,挖去仰月宫宫顶那块硕大的满月形玉石。 直至此刻,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才终於落入留在仰月宫的圣女隨侍们耳中。 仰月宫里无比充盈的灵气是真的。 但月神是假的,赐福、庇佑也是假的。 作为既得利益之人,她们没那么在乎真假,但外面已经无人再信奉月神与圣女,极北荒原三大宗门也即將被东、西两洲大宗门清缴。 今后有没有三大宗门都还两说,一些知晓三宗私下所为的长老,离开前打起了仰月宫的主意。 一向平静的仰月宫,今夜格外热闹。 仰月宫主殿。 澄音好不容易才解决掉识海里那道阴魂,正在思索自己之后何去何从,便听外面响起一阵嘈杂。 神识一扫,竟是数位元婴、化神境修士正在联手攻击仰月宫主殿的禁制。 他们的目的,是嵌在仰月宫宫顶的这枚玉石。 直至此刻,澄音才开始正视仰月宫中这些布置。 结合吞噬掉冰泉宫宗主阴魂后所得的记忆,她终於认出了仰月宫宫顶,和自己眉心所嵌的这两块质地相同的玉石。 玉灵猫坐化后,本体所化之石。 难怪此地能源源不断地从別处汲取灵气。 定是布置此地之人,將玉灵猫生前点化的灵石藏到了別处。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明白了更多。 南霄神尊对她不假辞色,应当並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这具身体身份的问题。 备不住南霄神尊早早就知晓了仰月宫的底细,这才对她好感全无。 並蒂桫是怎么回事! 它的作用不是送有情人终成眷属? 怎么给她找了这样一具不中用的身体? 原先这具身体虽然容貌稍逊,修为稍低,但还有著身份上的便利。如今再看却是一无是处。 外面攻打的声音越发激烈,澄音却置若罔闻,没有半点逃跑的心思。 她不在意这具身体的死活,也不想要这具身体了。 她想让神魂回到上界,再让並蒂桫重新施展秘法,將她这缕神魂换个身份送来此界。 应当是可以的吧? 毕竟那缕青丝还在。 澄音心下拿不定主意,重新在先前那张软椅上坐下,闭目凝神,催动秘法,试图让自己位於洛海境的本体醒来,与並蒂桫询问一二。 然而半晌,她的秘法却毫无反应。 她根本就感知不到自己的本体! 难道是洛海境那里出了什么问题?有谁动了她的本体? 澄音一下子嚇得脸都白了。 本还想赌气,刻意与兄长断开联络一段时间,现在却是顾不上那些,连忙催动传魂秘法,试图与兄长的神魂联络上。 然而一遍,两遍…… 澄音整整施展了三遍传魂秘法,依旧无法联络上兄长。 这一刻她终於开始慌张起来。 她无法判定到底是自己这缕神魂出了问题,还是本体出了问题。 先前那种“无所谓”“不在乎生死”的心態霎时一变。 她不敢让自己死,生怕死了以后就真的形神俱灭! 伴隨外面“砰砰”几声,整座仰月宫都开始摇晃起来,看到外面那些来势汹汹的人,澄音终於心生恐惧。 她这具身体只是金丹境大圆满,哪怕神魂之力强大,也很难战胜几名元婴、化神境修士联手。 与其留在这里与他们打斗,倒不如另闢蹊径…… 心下做出决定,她最后仰头看了一眼仰月宫宫顶的玉石,大的这块玉石她是没什么机会挖下来了,不过她头顶这一枚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想了想,她悄然前往后殿,將月神像前供奉的月石带走了一些,接著便趁那些元婴、化神境修士的目光仍然集中在主殿宫顶之时,悄悄离开了仰月宫,藏匿气息,向著瑶台冰境外面飞去。 她得去找南霄神尊。 她现在一无所有,需要神尊给她庇护! 在她离开不久。 仰月宫后殿殿外,藏身於阴影处的女子收起两块留影石,趁著仰月宫大乱,无人在意之机,也悄然离开了这里。 … 极北荒原各地月神神像被砸,仰月宫被毁,以及仰月宫朝曦圣女失踪的消息同时传回极北荒原外高坡上驻扎著的东、西两洲修士耳中。 除了圣女失踪,其他事情倒是都在大家意料之中。 通过那些被搜魂的三宗长老记忆,以及已经返回瑶华宫主持大局的慈微老祖之手,他们已经拿到了一份参与此事剩余长老的名单。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东西两洲各大宗门的追踪之列,一个也別想跑掉。 听闻此事,正守在聚灵阵旁的沈怀琢心底一声冷笑。 西铭那个妹妹,倒是跑得挺快。 阵盘微颤,伴隨聚灵阵內凝聚的灵气快速抽取一空,置身於阵法中的人终於睁开双眼,从蒲团上起身。 沈怀琢再也顾不得去想其他,目光落在起身的人身上,眼底带著明晃晃的笑意。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师尊那张笑脸便映入进眼帘。 郁嵐清也下意识牵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幸不辱命,她没有辜负师尊耗费的这些阵盘与极品灵石。 这次顿悟修行,她顺利从金丹境五层连跨两层,一举迈进了金丹境七层,也就是金丹后期! 这样的速度,哪怕她一向懂得谦虚,不喜形於色,也是极为满意的。 “嵐清丫头,真是进步神速!” 云海宗主乐呵呵地说道。 几位剑宗长老紧隨其后,相继开口夸奖了几句。 之后,便见灵宝宗宗主也眼巴巴地凑了过来,“恭喜恭喜,果真名师出高徒,沈长老深藏不露,实力不凡,沈长老的弟子也这般厉害,不过几日就能一举衝破一个小境界,著实令我等刮目相看!” 沈怀琢目光平淡地横去一眼。 过去他倒没觉得“名师出高徒”这句话如何,毕竟也没有人会夸他名师。 如今却觉得有那么几分刺耳,他私以为徒儿修炼速度快,剑法造诣深,与他是不是名师毫无关係。 这番话倒像是將徒儿当作他的附属。 他不喜。 “行了,別拐著弯的瞎夸。” 沈怀琢扫了一眼那已经摆一圈阵旗围起来的地方,“不就是去千机门驻地看看吗,走吧。” 刚好,他也带徒儿换换心思,进去逛逛。 也不能一味光修炼不是? … 千机门驻地的入口,就在原先屠灵圣宫藏身的地方。 也正因此,北冥宗宗主才能让屠灵圣宫借用到千机门的机关。 而他知晓入口处这些机关的操控方法,是因为当年他曾杀死过一位千机门后人,那应当是千机门最后一位倖存者的后人,修为非常低微,只有筑基境界。 因售卖小机关兽被他盯上,又被他许以重利诱惑,最终將入口处那几个机关的控制之法泄露给了他。 这些都是云海宗主和灵宝宗宗主等人这几日调查到的。 云海宗主有些好奇地询问:“沈长老,那你是如何知晓这些机关的控制之法的?” 这话,他没有当著眾人的面问,而是悄悄传音。 这样万一是什么不正经的路子,也好遮掩一二。 “想哪去了?”沈怀琢白眼一翻,“我那日不是说了,这些控制之法,是千机门宗主亲自说出来的。” 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千机门的班云老祖亲口告诉了苍峘老儿。 苍峘老儿又全都转告给了他。 见云海宗主仍旧满脸不信,他索性也不多解释。 要不是苍峘老儿透露的多了,会受反噬魂飞魄散,他便让苍峘老儿自己入梦去与云海这廝说了。 沈怀琢双手结印,开启禁制的同时,传音徒儿,又將方才相同的话解释了一遍,接著感慨说道:“也罢,等到回头为师將你师祖他们都放出来,他就知晓为师所言皆实了!” 第358章 为师很喜欢这里 两道金色法印落入废墟当中。 “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耳边出现。 先前自屠灵圣宫被毁后,就沉入地底的两座塔楼重新出现,紧接著是一扇佇立於两座塔楼之间紧闭著的大门。 大门足有四五人高,看著便如同一些大城池的城门一样。 有人散开神识,往门后面看了看,空荡荡的。 出现在地面上的,唯有这两座塔楼和一扇大门,至於千机门的其他地方,还没有显露出半点。 事实往往如此,越是神秘便越吸引人。 除了尚未结束入定的佛子弘一,以及守在弘一身旁的慧通、静海两位大师,其余人皆对尘封已久的千机门驻地生出兴趣。 尤以灵宝宗与多宝宗两宗宗主为甚。 前者以为入內可习得一些千年以前,玄奥高深的炼器秘法,后者则將过去挖掘古仙府遗蹟时的一眾法宝备好,跃跃欲试。 “咔嚓,咔嚓”机关转动的声音还在持续。 城门之上,出现一对兽首门环,与先前屠灵圣宫上面那几个能够喷出术法的兽首机关一样。 只见沈怀琢对准这一对兽首门环的眼睛,接连打出几道法印。 “錚”的一声,大门终於向两侧开启。 里面並非就是千机门驻地,而是一座通往千机门驻地的阵法。 两位天衍宗长老上前看了看,“阵法传送的距离不远,应当就在这坡地之中,可能是在地下。” 传送阵需灵石启动,无需沈怀琢动手,灵宝宗与多宝宗宗主便已各自在半边对应的位置安放好了灵石。 阵纹点亮,隨著一阵微弱的灵气波动。 数十人齐齐消失在地面,进入位於地底深处的千机门驻地。 最先入目的,便是四根腾龙柱。 整座驻地,都仿佛由这四根柱子支撑而起,柱子是由冰晶构成的,每一根柱子上都盘踞著一条神態威仪的巨龙。 在郁嵐清出关后,便绕回她手臂上的土豆见状,忍不住抬起头看个不停。 这里的巨龙,长得和他们九天之上的真龙一样! 根本不是其他地方雕的那些四不像的玩意。 沈怀琢对此不算意外,先前在外面守著徒弟的时候,他便將神魂之力向地下探了探,看清这驻地里都藏了些什么。 与曾经去过的多宝宗驻地有些相似,千机门驻地也是由上至下,分为数层,不过不同的是,置身於入內这片台子,向上或向下看,便能直接看到,这坐落在腾龙柱四周,一层又一层的平台。 很有巧思。 眼见灵宝宗宗主等人已经开始研究起那几根腾龙柱,他对眾人说道:“这里面的机关失去灵力支撑,不会轻易催动,你们不要出手攻击这些机关,便不会引来危险。” 说罢,他便看向徒儿,“这里的机关繁复,却没什么意思。徒儿,来,为师带你去別的地方逛逛。” 郁嵐清点了点头,隨著师尊的步伐,向下飞落。 跟在徐真人身旁的徐石,见土豆从眼前离开,也迈开脚步想要跟上前去,徐凤仪瞧见,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 徐石那两撇眉毛,拧成了波浪形,像是不解师姐为何要阻拦自己。 “……”徐凤仪微微语塞。 “算了,你想跟去,就跟著去玩吧。” 反正还有个土豆,破坏气氛应当也不差这一个? … 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千机门內大部分机关都停摆著。 但仔细看,不难判断其正常运行时候的模样。 郁嵐清跟隨师尊的脚步,接连向下飞落了几个平台,顺著两边雕刻的纹路可以看出,原先这里每一层与每一层之间应当都有著阻隔。 与寻常宗门相反。 一般宗门,往往是修为高,地位高的修士住在深处。而千机门这里似乎不同,弟子试炼的地方反而位於宗门深处。 接连飞落了几个台子,沈怀琢停下脚步,他的面前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地面,地面中心摆著一个可以镶嵌灵石的阵盘,四周则分別有四口像井一样的冰晶所造之物。 “徒儿,你看。”沈怀琢衣袖一挥,一块块灵石嵌入阵盘。 这片平台上的机关,便仿佛活了过来。 只见一只又一只不同形態的冰晶机关兽,从那四口冰井的井口中飞出,不过片刻,空荡荡的台子上就多了几十样东西。 像是先前他们在极北荒原上见过的冰晶仙鹤与冰晶凤凰,都在其中。 就像是一座冰晶机关兽构成的百兽园一样。 “千机门位处极北荒原附近,就近取材,这里弟子所炼机关,大多都是冰晶所造。不过为师看了,下面还有几座机关里,分別藏了木质与石质的机关兽。” 与外面那些用作宗门防御的机关不同,这里的机关兽应当都是弟子试炼所用,就比如眼前这座台子上面的机关兽,只要操控阵盘,便可以让它们两两对决,亦或是以一敌多。 沈怀琢挥出一道灵力,略微改动了一下阵盘。 冰晶凤凰便以一敌多,单挑上了另外十只冰晶机关兽。 竟还没有落在下风,不难看出这只机关兽实力確实强上一些。 眼前的一幕,堪称一场另类的斗兽表演。 土豆与徐石看得目不转睛,等到一场比斗停下来时,土豆还向前凑了凑,用尾巴尖戳了戳停在地面的冰晶凤凰。 阵盘里镶嵌的灵石已经耗空,冰晶凤凰一动不动,土豆用尾巴又扫了一下,那冰晶凤凰便倒在了地上,一点也没有先前催动时厉害的样子。 郁嵐清看著眼前这些冰晶机关兽,明白师尊是想带自己看这些新奇有趣的东西。 不过看完刚才那一场“斗兽”,她心里忽然萌生出另外一个念头…… “师尊。” 郁嵐清看著这些冰晶机关兽,主要是那只威力最强的冰晶凤凰,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沈怀琢立马会意,翻手变出数块灵石,“去试试吧。” 灵石嵌入阵盘。 地面上一只只冰晶机关兽重新动了起来。 沈怀琢指尖打出一道灵力,阵盘变化,一只冰晶雪豹率先向郁嵐清的方向扑了过去。 郁嵐清已经做好准备,身法一闪,躲开雪豹的攻击。 紧接著,青鸿剑出现在她手中。 两道剑气挥出,拦截住另外一边正想她俯衝而来的冰晶雪鹰。 那鹰展翅时,两侧羽翼加起来足有三丈,被剑气袭中,羽翼弯折下来。 只见它原地打了个转,重新飞入进其中一口冰晶深井当中,阵盘上潜入的灵石,有一部分灵气被那口井吸走,片刻以后翅膀弯折的冰晶雪鹰又从中飞了出来,原本弯折的羽翼已经修復如初。 郁嵐清看著这一幕,眼睛越发亮了。 出手不再收敛。 先前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回的剑式,终於能每一式都实际施展出来。 小半个时辰过后,她与那只冰晶凤凰同时落回地面,脸上儘是打得酣畅淋漓之后满足的神情。 师尊带她来的这个地方甚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酣畅淋漓过了。 沈怀琢看著徒儿满足的神情,心下也格外感到满意。 这地方没有来错。 虽然与自己最初所想的略微有些不同,但只要徒儿喜欢,便足够了。 沈怀琢提议:“既然你觉得此地不错,不如为师帮你將这座机关移入进清山苑中。” “可以吗?”郁嵐清眼前一亮。 “当然可以。”沈怀琢动起手来,四口冰晶深井和一块阵盘拔地而起。 郁嵐清开启芥子空间的禁制,迎著师尊与这些机关进入。 这些应当放於平地,刚好清山苑最深处的竹林小院旁边,还有一块空地。 机关被安置在那。 师徒二人站在机关与竹林小院之间,沈怀琢目光往竹林小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郁嵐清忽然意识到,师尊在安放机关,神识扫入芥子空间之际,定已看清了整个芥子空间里的情形。 那定然,也看到了边上小院里的模样。 那里被他布置得如青竹峰上的院落一样。 那是两世以来,最初给予她温暖的地方。 当拥有一座属於自己的芥子空间以后,她便不由自主想把其中最好的院落,布置成那里的模样。 她希望有朝一日,师尊入內休息时,也喜欢这里熟悉的环境。 不过布置好后,还一直没机会邀请师尊入內一看。 现在,这座院子突然被师尊看到,她下意识有些不好意思。 师尊见惯了好东西,青竹院里一些雕塑品阶非凡,她这院子布置的只是仿照其形,却並不能做到处处都相同。 自己的精心准备,在师尊眼中或许显得有些笨拙。 “徒儿,这里很好。” “你用心了,为师很喜欢这里。” 正在忐忑之际,师尊的声音落入耳中。 郁嵐清抬眼看去,只见师尊满脸笑意。 那笑容,比自己先前酣畅淋漓地打完一场以后更加满足。 第359章 与师尊距离更近 清山苑。 深处,竹林环绕的小院里面。 师徒俩对面而立,沈怀琢毫不吝嗇地夸讚完徒儿布置的小院,顿了顿,接著便询问道:“徒儿,为师可否再往里添些物件?” “当然。”郁嵐清点了点头。 她没有觉得师尊此举,是看不上她所布置的物件,而是觉得理应如此。 正如她刚才想的,她所布置的小院,只是仿了青竹峰青竹院之形,却未仿到精髓。定然还是师尊自己取出来的物件更加精致,用起来也更舒適顺手一些。 郁嵐清这般想著。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抬眼之际,小院的主屋往旁挪了一些,另外一座与之相仿的屋捨出现在那,一样样东西自师尊的储物法宝中飞出,摆进屋里。 打坐用的蒲团,摆放剑谱的博古架,打磨剑锋用的磨剑石…… 每一样东西都煞是实用,又眼熟无比。 不正是她过去在青竹峰上,小竹楼里的惯用之物? 师尊没有改变任何她所布置之物,只是在这院落里,又多添了一座符合她一切习惯的屋舍。 两座屋舍坐落在院子正中,彼此相邻,屋门紧挨。 “徒儿,为师这般改动可行?”摆放好最后一件家什,沈怀琢看向自家徒儿。 芥子空间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比起这处竹林环绕的院落,前面还有一座青山,以及一片小湖。备不住徒儿更喜將自己的住处安置在別的景色旁边。 若是徒儿有一丝一毫不情愿,他都不会再將这座屋舍添放於此,而是遵从徒儿的意愿,移向旁处。 不过他却是白担心了。 对於他这番举动,郁嵐清心中没有不愿,只有感动。 不同於过去在青竹峰时,自己与师尊的住处相隔甚远,如今两座屋舍彼此相邻,就好像她与师尊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师尊的每一个举动,都叫她格外清楚。 在她將师尊视作此生最重要之人的同时,她在师尊心里的分量亦是极重的。 芥子空间外,隱约响起了一些嘈杂声。 “走吧徒儿,我们先出去看看。”师徒俩从芥子空间出来,就瞧见土豆和徐石已经落到了下面一张台子,那里也是过去千机门弟子试炼所用的场地。 比方才被他们移入芥子空间的那一片,规模稍小一些。 相对应的,启动所需的灵石也少一些。 一直跟在“祖宗”与“小祖宗”身边,土豆手头稍有一些积蓄,大方地掏出几枚灵石塞了进去。 对於尘封已久的机关来讲,几枚灵石杯水车薪,无法启动整片试炼机关,只能够启动其中的一两只小机关兽。 两只与先前拉动寒玉輦的冰晶仙鹤差不多大小的冰晶机关鸟飞了出来。 徐石一拳一个,直接將两只鸟儿都轰了个稀巴烂。 嵌入机关的灵石消耗殆尽,无法修復被轰烂了的机关鸟,正巧徐真人带著徐凤仪与徐擒虎,也在这时追著它们的脚步落了下来。 前面的灵石是土豆塞的,在徐石朴实的想法里,后面再往里添加灵石,自然该轮到了它。可它没有灵石,总不能將自己身上的石块拧下来塞进去。 於是他转动脑袋,看向徐真人,不停地拧巴著那两撇眉毛。 就像是在请求徐真人为他添加灵石,又不好意思开口一样。 “……”徐真人抬头望天,心道大意了。 早知道还有这一出,他就不追著沈道友和自家小石头的步伐往下面跳了。 老老实实在上头看金釗宗主挖人家机关不好吗? “沈道友!”瞧见沈怀琢与郁嵐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头顶那片平台,徐真人两眼一亮。 正准备飞身而上,余光瞥见自家那憨头憨脑的石头人,垂下脑袋,小心翼翼地往试炼平台外退了几步,像是因为没向长辈討到灵石,而不好意思面对小伙伴一般。 心下一酸,徐真人嘆著气掏了几枚徐石先前从莲池里捶下来的极品灵石。 机关受到充足的灵气滋养,一只只机关兽飞了出来。 先前那两只冰晶机关鸟,也在灵气的滋养下,重新被机关修復好。 看著徐石挥舞著拳头,衝进机关兽堆里的样子,徐真人翘起的嘴角又往下压了一压。 誒,他好像灵石塞多了! 外面的嘈杂动静,就是其他机关开启的声音造成的。 除了下面这个试炼机关,头顶也还有一些守护宗门驻地的机关,正在被各宗长老尝试开启著。 郁嵐清与沈怀琢从芥子空间出来,就听云海宗主在上面唤道:“沈长老,快上来看看,你先前催动的那两只机关兽,现在躺在这个地方!” 云海宗主所在的平台,与师徒俩现在所在的平台,之间还相隔著七八层。 “大惊小怪。”沈怀琢低声嘀咕了句。 同时暗自庆幸,也好在云海那廝是现在才喊他,要是在他与徒儿布置清山苑之前喊,得多招人烦吶? “可要上去看看?”沈怀琢向徒儿问道。 郁嵐清点了点头,云海宗主说的机关兽,很明显就是先前那两个实力强悍的冰晶巨人。 此时这两个巨人,就站在一座空旷的冰晶宫殿当中,身子缩小了许多,与先前在外面大展神威时不同,只有差不多三四人那么高。 他们並排站著,脑袋几乎顶到房顶,双脚则各自踩在一个冰晶炼造的凹槽里,四个凹槽中心处,还有一个可以向內添加灵石的阵盘。 不难看出,这里应当就是为它们添补能量的地方。 阵盘黯淡无光,那四个凹槽里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显然先前那场打斗,已经將这两只机关兽积蓄多年的力量消耗一空,若没有外力相助,一时半刻怕是无法再被催动。 “这机关兽控制起来难不难,要不你將这法子教与我试试?”云海宗主跃跃欲试,这两个机关兽的实力,至少相当於炼墟境修士。 若能將其收为己用,宗门实力必定暴增。 在场的宗门这么多,大家怕是还得爭上一爭。 但操控机关兽的法子是沈长老提供的,他们剑宗占上其中一个,应当也不算过分。 云海宗主美滋滋地想著,便听沈怀琢开口说:“此地护宗阵法千年积蓄的能量,也就足够这两个机关兽启动方才那短短大半炷香时间。若是以灵石催动……” “嗯,大抵要上万块极品灵石?” 云海宗主方才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冷静下来。 上万块极品灵石,那便是上百万普通灵石,还仅仅能催动片刻。 这比买卖可並不算划算。 一旁,同样对这两个机关兽跃跃欲试的金釗宗主闻言,忽然反应过来,“沈道友,你没想过將这两个机关兽带走?” 沈怀琢点头。 “这两只机关兽威力不俗,不过正是因此,他们的灵识被天道压制,若是留在这里,有四周的千机门机关、阵法压制,还不至於被天道捕捉到,若是离开此地,只怕是会迎来劫雷,依它们现在所积蓄的能量,遭遇劫雷可就只有粉身碎骨这一个结局。” 这两个机关兽真正的实力,远超眾人所想。千机门那位班云老祖提前渡劫,就是因为炼製出了它们。那场劫雷与其说是他自己的,倒不如说是替这两个出自他手的机关兽而渡。 “这么说来,这两个机关兽,也只有在此地时才能催动。”金釗宗主等人纷纷露出惋惜的神色。 沈怀琢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处镶嵌灵石的地方。 眾人惋惜的神色又是一遍,准確地说,这两个机关兽应当不会有再被催动的机会。 討伐极北荒原,还用不著他们各宗消耗如此巨额的一笔灵石! 千机门这些机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观赏完的。 里面的机关大部分都与宗门驻地密不可分,若是强行夺取,整个驻地都面临坍塌的风险。 最后灵宝宗眾人只是细细记下了一些机关上刻绘的阵纹,而金釗宗主也歇了挖走那几根腾龙柱的心思。 只有那几座弟子试炼场,被各宗门带了出去,除了郁嵐清收入清山苑里这一座,灵宝宗、多宝宗和开阳宗各分得了一座。 玄天剑宗並未要这东西。 倒不是云海宗主爭抢不到,而是一看操控机关所需的灵石,他就歇了这个心思。 宗门万剑峰里的剑阵已经足够多了,要想试炼,让弟子多去去万剑峰就行,用不著再弄一个这样耗费灵石的玩意回去! … 隨著眾人离开,厚重的大门重新关闭。 通往千机门的大门与大门旁边的两座塔楼,缓缓降回地面之下。 再从外面用神识扫过,除了沈怀琢与徐真人二人,无人再能看出地底深处,藏有一座如此玄妙特殊的宗门。 到底是曾经与班云老祖,几乎同时代的人,徐真人对班云老祖和他的千机门並无多少兴趣,至於那些可以带出来的弟子试炼场,他也没想过与各宗门爭上一座。 他想得很清楚,之后的路他还是要与沈道友一起走的。 既然沈道友师徒手上已经有了一座,那他家憨厚的石头人若是想玩,完全可以借这个光,直接用沈道友他们的嘛。 还不用自己出灵石启动,可比自己独占一座划算得太多! 见沈怀琢仿佛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朝自己这边扫来一眼,徐真人立马收起那副偷笑的嘴脸,正了正神色,凑上前问, “沈道友,我们何时动身?” 这么问倒不是没话找话。 而是他真的有些著急。 他怕再晚一些出发,这两日回瑶华宫主持大局的谢慈微,就又赶回来了。 “你这么著急?”沈怀琢挑了下眉。 徐真人使劲点了点脑袋,“十万火急!” 他早就想开口问问沈道友何时动身了。先前一直没开口问,是因为郁小友一直未结束修炼,他知道就算自己问了也没有用。 他和郁小友,哪一个在沈道友心里的分量更重,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第360章 魔障了 “择日不如撞日,不然我们趁著天色还早,现在便动身出发?”徐真人有些急促地说道。 沈怀琢看了一眼净业宗那几位高僧的方向。 佛子弘一还未醒来。 慧通与静海两位大师,还在一旁为他护法。不过看那边传出的灵气波动,应当也快了才对。 顺著沈怀琢的视线看去,徐真人也想起来不久前,沈道友刚与那些高僧商议好一同渡海前往西洲。 哎,那时候也没想到,佛宗这位佛子渡劫之后能修炼上这么长的时间! “你若著急,可先走一步。”沈怀琢说道。 “算了算了。”徐真人想也不想便摇摇头。 他先走又有什么用? 没有沈道友那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帮忙遮掩,他自己走,要不了多久也会被谢慈微追上去! “算了,我还是再等一等吧。”与徐真人的嘆息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是佛子弘一对著两位大师拱手说“辛苦了”的声音。 徐真人眼睛一亮,立马重新打起精神。 还好还好,佛子醒了。 他们应当也快动身了。 趁著谢慈微从瑶华宫回来以前,就能离开! … 沈怀琢与徐真人开始与净业宗的高僧们商量前往西洲的路线。 主要是净业宗的静海大师在说,徐真人在一旁提议,沈怀琢只管坐在那里点头摇头便是。 这边师长们一起商量的同时,几位小辈则在旁边金釗宗主取出的灵舟里,帮忙安抚那些从血坑中救出的婴儿。 这些婴儿是屠灵组织四处杀戮时,从各地带回来的,因那头快要突破六阶的蝎尾妖邪喜食婴儿心臟,这几年来屠灵组织从各地为它带回的婴儿,足有上千之多。 几日下来,一些通过对黑衣人搜魂能够找到来处的婴儿已经被送了回去,还剩下的这些,则被暂时安置在了金釗宗主的灵舟上,等待过几日大部队赶到,再想法安顿。 灵舟中。 一声啼哭格外嘹亮,带动著旁边又响起了数道哭声。 “郁道友,你快將他放下。”徐凤仪没用灵力,而是用双手去接郁嵐清身前哭声响亮的婴儿。 將他放回下面的软垫以后,哭声果然小了。 一首轻柔的摇篮曲,从坐在一旁的徐擒虎口中响起,四周此起彼伏的哭声同时变小,渐渐只剩下徐擒虎口中的摇篮曲和一道道微弱的呼吸声。 郁嵐清看得佩服不已。 同时也不禁鬆了一口气。 要让她提剑斩杀妖邪,她完全不怕,可哄婴儿这事,她却著实不怎么在行。刚才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学著別人的样子与那婴儿玩了一会儿“拋高高”的游戏,那婴儿一开始玩得直乐,后来突然就大哭了起来。 她那道轻柔裹在婴儿四周的灵力,顿时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得亏徐凤仪及时出手,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带孩子就是这样的。”徐凤仪笑著说道:“不都说六月的天,小孩的脸嘛,孩子的表情就是这样一会儿一变,没准上一刻还与你玩得好好的,下一瞬就突然感到害怕了。不必多想,不是你的原因。” 郁嵐清舒了一口气。 看向不远处已经唱完曲子站起身的徐擒虎,忍不住对二人感慨,“你们好有本事。” 一己之力,哄睡一群婴儿。 这本领,实在叫人嘆为观止! 看著郁嵐清讚嘆的眼神,徐擒虎有几分不好意思。 徐凤仪在旁为自家师兄解释:“还不是哄习惯了。” “你也知晓,我们宗门別的不多,就孩子多。我们这些师弟师妹,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师兄没有哄过?” 说到这里,徐凤仪压低声音,凑近郁嵐清耳边接著道:“其实我们师尊的曲子唱得更好,那时我虽年纪还小,却依稀有些印象。” “不输妙音宗仙子们弹奏的仙音!” 郁嵐清眼睛睁大了一些。 这回是真的感到惊讶。 真人不露相,没想到徐真人竟还有这样的本领! “不过后来师尊就不唱了,也不知这么多年师尊唱曲儿的本事有没有下降?” 徐凤仪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隨即扯扯嘴角,对郁嵐清道:“哄孩子这事,其实也就是熟能生巧,比修炼容易。” “凭郁道友你修炼这股劲头与毅力,哄孩子这种事,不出三天就能掌握得比我们更好。不过郁道友你没有师弟师妹,应当是没机会练这种事了。” 沈长老看著可不像有想再收徒弟的想法。 不过…… 徐凤仪看著郁嵐清的眉眼,莫名將沈长老那张脸与面前人联想到了一起。 沈长老五官精致完美,郁道友气质冷清脱尘,若是二人…… 不不不,她在胡乱想些什么? 定是这两日带孩子带多了,把自己都带的魔障了! 哎,等到与净业宗的佛修们上路同行,她得找那位金丹境的佛修问问,有没有什么清心经文。 她的思想实在有些大逆不道,需要听听佛经,好好净化一下才是! … 再次出发,净业宗的高僧们也都乘上了沈怀琢的宝船。 自极北荒原旁的高坡飞下,满目苍白褪去,四周逐渐有了其他顏色。 “看惯极北荒原白茫茫的样子,乍一看这绿草,竟还有些不习惯了。”徐真人望著窗外,捋著鬍鬚感慨。 听到他那有些沙哑粗糲的声音,再想到不久前徐凤仪所说的话,郁嵐清心底不禁冒出疑问。 徐真人唱曲儿真的能有妙音宗的仙音那么好听? 她没听过徐真人唱曲儿,可却听过妙音宗的仙子们演奏、吟唱。 尤其是素心前辈的演奏,一首曲子听下来,直叫人觉得心灵都受到了洗涤! 徐真人这嗓子…… 她不是不信徐凤仪与自己说的,只是实在好奇的紧! 沈怀琢第一时间便注意到,徒儿落在徐真人身上的目光。 当徒儿第三次在徐真人开口时將目光落过去,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徒儿,可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要是有哪里不对,现在就將人拋下去,也不是不行。 “没有没有。”郁嵐清不想叫师尊误解,连忙將先前灵舟里照顾婴儿时发生的事与师尊讲述了一遍。 听闻徐真人唱曲极其悦耳,沈怀琢也是一愣。 视线不经意划过徐真人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心下感嘆,没想到这廝还藏著这么一手? 人不可貌相。 莫说徒儿好奇,他也好奇得很! 不过,毕竟是一路同行了许久的伙伴,沈怀琢不会像在九天上对待那些仙神时一样,叫人为自己表演卖弄。 这份好奇暂时被他压制住了。 但他那与徒弟如出一辙的眼神,却叫人颇有几分心里发毛。 当沈怀琢第三次看向自己,徐真人终於忍不住主动问道:“沈道友,你今日老看我作甚?” “我今日忽然察觉道友嗓音独特,別有韵味,不知道友是否擅长音律?”沈怀琢难得讲话这么客气。 说出来的话又这么动听。 徐真人颇有几分受宠若惊,“你当真这么觉得?” 沈怀琢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徐真人看了看四周,见宝船上的人都朝自己这边看来,就连佛子眼中都闪烁出几分好奇,不由有些谦虚地说道:“还好,还好。略通一二而已。” 当然他扬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宝船向前飞去,下了高坡,路过一片松树林。 东洲曾有一首广为流传的童谣,便是以松树作词。 徐真人有感而发,“那我便为诸位嫌丑了。” 清了清嗓子,他开始低声吟唱起来。 “松针绿,松果黄……” “千年霜雪压松枝,笑看人间换新裳……” 徐凤仪说得没错。 徐真人说话的声音称不上好听,唱起曲来却与眾不同。 他的声音沧桑低沉,却带著一种仿佛在人耳边讲述故事一般的韵味,叫人不自觉便听了进去。 一曲终了,眾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徐真人许久未唱,也颇有几分上了兴头,“那我再来一曲!” 这一曲,换了个豪迈畅快的。 唱到曲子最高潮处,一道疾风扫来,追上宝船。 徐真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看著拦在宝船前头那抹格外熟悉的身影。 暗道一声糟糕。 完了,乐极生悲! 怎么还是叫她追上来了! 第361章 我的真心 徐真人身影嗖的一下一闪,躲到了沈怀琢身边,传音问: “沈道友,你说我现在装作不在,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沈怀琢摇头。人都堵到了船前头,显然已经確定了徐真人就在船上。 徐真人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露出几分绝望与无奈,与方才唱曲时的豪迈样子截然相反。 沈怀琢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带你跑。” “全速前进,她未必能追得上。” 徐真人眉宇间露出一抹思索,似乎在考虑这一提议是否可行。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慈微老祖的声音。 “宝莲宗,东洲驻地比邻多宝宗驻地,位於……” 声音和缓,却精准地报出了宝莲宗於东洲驻地的具体位置。 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慈微老祖的意思分明就是,今日要是在这见不到徐真人,她就去东洲宝莲宗驻地等著他! “……”这个执著的女人! 徐真人嘆了口气。 “罢了,我还是出去会会她,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吧。” “沈道友,劳烦你让宝船飞得慢些,等我片刻。” “这个好说。”沈怀琢一口应下。 宝船禁制开启,徐真人飞了出去。 船舱內,倒是没有人多问什么。 郁嵐清知晓徐真人的底细。佛宗的高僧们眼中若有所思,有著佛子弘一的前车之鑑,他们对於徐真人的真实身份也有一些猜测。不过他们极有分寸,不对旁人的私事妄加言论。 一眾人间,唯有徐擒虎眼中露出几分忧色。 “那位老祖是不是把对徐煜前辈的仇怨,转移至咱们师尊身上了……不然怎的老盯著咱们师尊不放……” 徐凤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师兄一眼,“先前在屠灵圣宫时你也见到了,那位老祖並非黑白不分之人。找上师尊,定有別的原因。等到师尊想说时,自然会告诉我们。” 沈怀琢的目光从这对徐姓师兄妹身上扫过。 暗自点了点,姓徐的收下的这一群弟子里,好赖还有一个聪明的。 宝船缓慢地向前飞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外面,徐真人脚踩御心石莲,出现在慈微老祖面前。 凌空对立的二人,一个头髮灰白,满面褶皱,另一个则容貌清丽,皮肤白皙光洁得宛如玉石。 “慈微老祖。” 徐真人拱了拱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疏离笑容,言语间极尽恭敬:“不知您找在下还有何事?” “徐煜。”慈微老祖眉头微蹙,眼神却充满篤定。 “不必再装,方才你在船上唱的两首曲子,我都听到了。” “那首沧海谣你曾在莲台山旁的海边为我唱过,多年过去,你唱这首曲时的样子一如过去。” “你就是徐煜。” “……”徐真人暗自懊恼,早知道他就不迷失在沈道友难得的吹捧中,为此而献唱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是有如何?”徐真人明白已经骗不过眼前之人,眼中那抹刻意偽装出来的陌生与恭敬收敛起来,却依旧带著几分疏离。 “千年过去,前尘旧事早已了却,你又何必非要与我相认?” “那你告诉我,你如今这副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慈微老祖的神魂之力锁定住徐真人,近在咫尺,没有其他气息干扰,她能清楚地判断出来,眼前人如今的修为就是金丹境界。 曾经的大乘境修士,千年过去,却只剩下金丹…… “你的修为去了哪里?” “为了苟活一命,自散修为罢了。”徐真人淡声说道,不去看慈微老祖那满是痛惜,忧心的神色。 慈微老祖却是面色微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当年……你渡劫失败了?” 她的眼中充斥著无尽的懊悔与自责。 一句话,似乎极为艰难才从口中问出。 声音像是隱忍著泪意。 徐真人终於没有忍住,抬头向她看了过去。 那副一如过去一样的脸上,带著几分过去从没有过的破碎,见他看来,脸色又瞬间恢復成最初的倔强冷傲。 只是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晶莹,还是出卖了他。 徐真人刻意冰封住的心,仿佛被重重锤打了一下。 心下划过一抹错愕、动容的同时,他的面色微变,“你又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你们宗门那个姓尤的小傢伙说,你的肉身被毁,如今这身体是一具机关人偶所变,已在迴风川下闭关了千年。谢慈微,你的肉身因何而毁?” “……”这下,语塞的人变成了慈微老祖。 她眉宇间似乎多出了一抹纠结,停顿了一瞬,回答道:“因为劫雷,我没渡过合体境劫雷。” “说谎。”徐真人不假思索地反驳。 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直接戳破面前人的谎言,“你服用过渡厄丹,就算合体境劫雷无法渡过,也不至於损毁肉身,只余神魂。” 慈微老祖微微垂眸,像是在思索如何反驳回去。 徐真人不给她再开口编造的机会,继续道:“你用了九转轮迴法。” “用自己的肉身献祭,动用这种根本就不可信的秘法,谢慈微,你疯了不成?” 徐真人的第二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语气带著从未有过的愤怒。他几乎想拂袖而去,然而却认了下来,並非因为眼前之人如今的实力比自己更强大,而是因为知道这件事后,他无法再做到像先前一样心安理得的迴避著她。 慈微老祖却依旧垂著眼眸,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真是造孽……”徐真人苦笑一声,“你这又是何必呢?” 所谓九转轮迴,便是先用阴阳五行对应的五种五行灵宝,和三种能够滋养精、气、神三样的天才地宝完成前面八转,最后一转则要催动秘法之人献祭己身。 用己身气血之力,让秘法最终成型,助想要復活之人转世轮迴。 秘法上记载,催动秘法之人,和施展秘法的对象,二者必须拥有极深的羈绊才能使秘法成功。 这秘法还是当初他与友人探寻一处上古阵法时,意外发现的。 那时谢慈微还未与他决裂,时而和他们同行,发现九转轮迴秘法那次她也在场。记得当时她还曾感慨过一句,“这秘法毫无意义。” “既然二人拥有那么深的羈绊,那么死了的人,肯定不希望还活著的人用生命献祭,復活自己。” 这道理过去她懂,怎么轮到自己,就犯起了糊涂? 沉默便是默认。 无需再问,徐真人已经明白自己猜中了。 而那个被她施展九转轮迴秘法,试图復活的人,就是他。 谢慈微,为了让他转世復活,献祭了自己的肉身! “我以为……” 慈微老祖依旧低垂著眼眸,喃喃开口:“我以为你陨落在劫雷中,魂飞魄散。” “陨落就陨落了,与你又有何干!”徐真人咬著牙说道。 “怎能与我无关?”慈微老祖抬起头,直视徐真人的双眼,眼中满是倔强。 “徐煜,我拿了你的渡厄丹。” 徐真人话音一滯。 渡厄丹。 哪怕对於大乘境修士而言,都无比珍贵的丹药。当初也正是因为这枚丹药,他认定了谢慈微与他们谢家的先辈一样,都是有意靠近他们宝莲宗弟子身边。 他没去追究那枚已经被她吞下的渡厄丹,却就此掐断了先前心底所有的旖念。 他以为从那以后,他们二人就彻底一刀两断,此生不会有再相见的机会。 如今千年过去,他与谢慈微再有交集,却还是因为这颗渡厄丹。 深吸一口气,徐真人收敛了所有的愤怒与唏嘘,认真问道:“谢慈微,既然当初你已经从我身上得到了你所想要的,又何必再惦记著我,甚至……催动那样的秘法捨弃自己的生命?” “徐煜。无论你信与不信,从一开始与你结识,与你们相伴游歷,就不是你所以为的那样,我对你有所图谋……” “初见时,是在一处古仙府外,你虽不似云鹤道人那般对阵法精通,讲话却格外幽默风趣。与我过去在谢家,在师门里认识的高阶修士都不一样。” “后来又遇到几次,与你相伴甚是有趣。与你在一起,我的心境比在家族时好上许多,就连修为都比过去进步得更快了一些。” “再后来……” “你知道我出自谢家,又逢谢家人得知你我相识,假借我的名號从你手中骗走三枚化神丹。便认定我出现在你身边,別有所图。” “我那时年轻气盛,气不过你误解我的心思,与你爭执不过,便刻意照你所言表现……” 慈微老祖直视著徐真人的双眼,目光不再有任何躲闪,一字一句说出在心底藏了许多年,却一直没机会亲口解释的话。 那枚渡厄丹確实是被她服下了。 虽然事出有因,但这一点她无法辩解。 服下丹药以后,她才知晓这枚丹药的珍贵,但为时已晚,她无法再变出第二颗珍贵的渡厄丹,也无法面对让自己动心却误解自己至深之人。 甚至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真心。 等到她想再解释清楚之时,一切为时已晚。 徐煜死了。 莲台山禁制开启,整座山沉寂下来,再也找不到徐煜的踪影。 徐煜已是大乘境巔峰,即將渡劫飞升之人,除了劫雷世间再难有能危及他性命之事。 “所以你是觉得,我因没有那颗保命的渡厄丹,死在了劫雷之下。良心难安,才想助我转世復活?”徐真人將“良心难安”那四个字咬得有些重。 空中安静了片刻。 一阵沉默过后,慈微老祖摇了摇头。 “不是。” “我做这一切,不只是出於愧疚。” 慈微老祖眼神坚定,这一刻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清晰倒映著徐真人的身影: “我想让你活过来。” “想有机会,能再见你一面。亲口告诉你我的真心。” “至少当年那些相伴在一起的时刻,谢慈微是真心爱慕徐煜的。” 第362章 他不想死了 已经缓慢飞行出接近三里地的宝船,忽然在空中停滯不动。 沈怀琢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偷听徐真人与慈微老祖对话的。 实在是那二人讲话,也没避讳旁人。 至少没有避讳著他。 他只是自然散开神识,控制宝船前进,那一句句真情流露的话,便接连钻进了他耳中。 火海万年,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如磐石。 除了与徒儿有关的事情,世间再少有什么能让他心生波澜。 但方才徐真人与慈微老祖这番对话,却让他心中波澜不断。 作为旁观者,他比那两人更能理智听明白一切。 慈微老祖出身的谢家,与宝莲宗过去就有积怨。 因为谢家一位老祖曾从宝莲宗先辈手上誆骗过许多珍宝。 徐真人与慈微老祖起初两情相悦,只是都因內敛不敢表达心意,后来在有心人的误导下,徐真人以为慈微老祖接近自己別有用心。 慈微老祖与徐真人赌气,坐实了这一误解。之后两人老死不相往来,直到慈微老祖得知徐真人在劫雷下魂飞魄散,用自己的生命献祭,欲图助徐真人转世復活…… 这两个人,一个从一开始就听信旁人,不给人解释的机会,另一个则性情执拗,越发加深误解,等到无法挽救才追悔莫及。 很难说他们究竟谁对谁错,但一场长达千年的误会,却让人唏嘘不已。 尤其是如今,这二人一个自散修为,再也无缘飞升,另一个失去肉身只余神魂,永远依附在机关人偶当中。 千年过去,他们早已不同於过去的自己。 无论能否解开误会,再续前缘,他们都早已错过当初那些年华。 说到底,这只是旁人的事情,沈怀琢心下却感到格外的沉重。 由旁人想到自己,他何尝不是一个不敢表达心意的懦夫? 他的顾忌太多。 按照他一直所想,这份心意將被他一直深埋心底,直到死也唯有自己一人知晓。 这样在他死后,徒儿才能心无负担,继续肆意自由地活在这个世上。 但徐真人和慈微老祖的事,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惶恐。 慈微老祖能为徐真人捨弃生命,哪怕並不確定能否做到,也將自己的生命献祭,只赌一个可能將徐真人復活转世,再次相见的机会。 他並不认为徒儿对自己的感情,比慈微老祖对徐真人的少。 虽然这感情许是不同的。 但自己在徒儿心中的分量有多重,自己再清楚不过。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在这一刻心中生出怯意。 他怕自己陨落以后,徒儿也与慈微老祖一样,为了將他復活,而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他选择死亡,最初是因为活够了,这世间早已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事情,而他的死,刚好也能消除魔焰,让万界生灵不再受其威胁,所以他做下这个决定后从不曾后悔,只有一种即將解脱的畅快。 可现在,他的心里多了一份羈绊。 一直以来,他看著徒儿进步,期望將来哪怕自己不在,徒儿也能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可现在,他有些捨不得,也不敢死了。 他想亲眼见证,徒儿强大到衝上九天,能与自己並肩的那一幕。 或许,也不是非死不可? 自从做下决定,神魂下界以来,沈怀琢第一次生出摇摆之心。 … 空中,徐真人与慈微老祖依旧凌空对立。 一番直抒胸臆的话说完,慈微老祖將目光瞥向旁处。 她並非胆怯的人,相反她胆子大得很,不然也不可能有勇气催动九转轮迴秘法,只为赌一个不確定的可能。 但胆子再怎么大,遇到眼前这人,也变得束手无策起来。 似乎,从知道自家祖上与他宗门的旧怨以后,她在他面前就无法做到最初那样理直气壮。 慈微老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白云间,不敢再往回看。 徐真人则定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看著她,眼中满是震颤。 事已至此,他当然明白,谢慈微说的全是真心话。 他们两个…… 如今一个已经沦落成这副糟老头子模样,另一个则连肉身都没有了,根本也没有了再骗对方的必要。 至少,谢慈微没有再欺骗他的必要。 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人骗的东西了。 所以,方才那一番话…… 都是真的。 掷地有声的话,仿佛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谢慈微真心爱慕徐煜。” 世间万物,在这一刻仿佛都不存在,徐真人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句话。 原来,当年在他付出真心的时候,也曾收穫过一颗真心。 只是因为他的不坚定,將真心错失千年。 如今再说什么也晚了。 千年过去,物是人非,他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修为也倒退至只有金丹。如今的他,再没有半分值得人爱慕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徐真人平缓了神色。 开口道:“谢慈微,我从未怨恨过你。” “我不怨你拿走渡厄丹。” 徐真人说的也是心里话。 当年他得知一直与自己相伴游歷的“慈微师妹”,实则是与宗门有过旧怨的谢家人之后,並不曾对她的身份有过看法,他更坚定自己亲眼所见,谢家是谢家,谢慈微是谢慈微。 这一点,哪怕在后来谢慈微的堂兄从他手中骗走三枚化神丹后,也没有过改变。 只是他从不曾开口告诉过她。甚至自以为为她好的,连那三枚化神丹的事也瞒了下来。 他旁观著她的彷徨不定,最终在亲眼见到她如旁人所说那样,图谋他的宝物以后,坐实那些过去就积存著的误解。 说到底,是他错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坚定地相信著她,再將所有发生的事明明白白告诉她,问清原由,根本就不会有后面这些误会。 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 徐真人不再多说其他,嘆了口气,最终只说出一句,“对不住。”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空中,宝船就在前方不远处等待著他。 收回目光,对慈微老祖说道:“既然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那我便先走了。前尘已了,我们將来各自安好便是。” 说著,他便操控脚下的御心石莲,朝宝船方向飞回。 一道霜雾阻拦在他身前。 徐真人脚步微顿,回身看向出手的慈微老祖,“还有何事?” “你们要去西洲?”慈微老祖上前一步,飞身再次来到徐真人的身旁。 徐真人微微点头。 他们与净业宗的佛修同行,目的地再明显不过。他否认也没有异议。 “我与你一起。”慈微老祖说道。 徐真人瞪大眼睛,“你跟著我作甚?你们瑶华宫没有別的事了?” “我本就千年不在宗门,瑶华宫没有我照样能正常运转。至於那些与仰月宫,屠灵圣宫有过牵扯的瑶华宫长老、弟子,已经尽数死於我手,余下那些对月神有过信仰的弟子,我也命他们在宗门先辈牌位前跪坐反省。” “我想,瑶华宫弟子们现在並不想见到我。”她已铁血手腕处理完宗门潜伏的危机,这样至少在东、西两洲大宗门清缴极北荒原之时,可以保住瑶华宫的根基不倒,不至於像另外两大宗门一样真的遭到清算。 但她相信,宗门里那些看著师尊、师祖、师叔、师伯死於她手的弟子,也不想总看到她出现在眼前。 “这具机关人偶若是再在迴风川下待著,只怕是会生锈,我如今已无去处,正好,便与你一道同行。也去领略领略別洲的风光。” 说罢,慈微老祖不给徐真人反驳的机会。 她的修为更高,心念一动,便已率先一步,飞至宝船旁。 徐真人踩著御心石莲飞过来的时候,她已自报家门,徵询完宝船內其他人的意见,坐进了宝船。 徐真人神情恍惚地飞回宝船。 一进去,便见谢慈微坐在自家两位徒儿前面,指著身旁那个空座,用目光示意自己坐过去。 徐真人往沈怀琢那边投去求助的目光,得到“爱莫能助”的回应。 同手同脚地朝那空位走过去,坐下后如坐针毡。 哎,他左半边头顶看著格外的禿。 早知道,今日就该將金邈那小子给的假髮戴上…… 后排,望著徐真人与慈微老祖的背影。 徐擒虎一脸震惊迷茫。 徐凤仪眼中则充满钦佩。 第363章 无垢境 宝船一路飞离坡地,向著西南前行。 九天之上,凌驾於万千界域的神域,一座座巍峨的神宫透著神圣的光辉。 其中一座,最为恢宏大气的宫殿当中,气氛凝重,两位身披金丝白袍,头戴赤金面具的八阶神者跪在殿下大气都不敢喘。 “还没找到澄音那一缕神魂的下落?”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下。 “回尊上,属下等人借用般若宗轮转法王的金刚杵,也未能找到澄音神女那一缕神魂的去处……” 殿內一瞬间,气息更加冰冷。 森然寒气冻得下方跪著的二位神者都有些膝盖发僵,但他们不敢提出质疑,只磕著头恳求:“还请尊上再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已经命安插在下界的人手展开搜寻,定能將澄音神女的下落找到!” 也不知是磕头磕得太过用力,还是被那冷如寒冰的玉石地面冻得,两位神者额头一片通红。 良久,上方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两位神者微微鬆了口气,接著又小心翼翼稟报起另一件事:“属下等人在调查澄音神女下落之时,意外发现下界当中,两座界域降下的天谴之力受到阻挡,近些年来从中汲取的力量微乎其微。” 一声冷喝从上方传来。 显然是不满於这么久才有人发现这种疏漏。 两位神者硬著头皮解释:“过去也有一些界域因为降下天谴,本源之力越发稀薄,被汲取的能量日渐减少。此前属下以为,这两座界域也是如此情况……” “呵。”冷笑声也不知是对著两位神者,还是对著那些自不量力的下界之人。 殿中静默片刻,隨后只听上方传来一道命令,“既然他们想要抵挡天谴,那便给他们再添些料,让他们好好抵挡试试。” “是。”两位神者神情一凛,恭敬应道。 与此同时,同样位於九天上,另一片独立於主界外的小境域內。 四周寂静,放眼望去,此地唯有满目白色的细沙,和佇立在细沙上一块块刻了名字的石碑。 一名腿脚有些不利索的老者,此时正单手拄拐,一蹦一蹦地踩著细沙,绕到一块又一块碑前。 每每停下身形,他便抬起手中的拐杖,轻轻戳一戳石碑,又开口低语念叨几句。 “哎,真不爭气……这么多年尾巴上一片鳞都没长回来,白瞎尊上给你埋了那么多壬水石……” “还有你,你那小孙孙藕青都醒了,你怎么还没醒?尊上如今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你那断藕捏人的法门甚是有用,合该快些醒来,为尊上添一份佇立……” 老者念念叨叨,每在一块石碑前念完一段,又忍不住长嘆一口气。 突然,他从一块石碑前跳过的时候,石碑下的沙土动了动,钻出两道身影。 老者手中的拐杖一歪,险些摔倒在地。 看清钻出来的那两位后,拍拍胸口,瞪著他们说道:“冒冒失失,再把老夫嚇出个好歹。” 他们身旁,是整片境域內,唯一一块刻了两个名字的石碑。 上面刻的,正是先前南神殿倒塌时,为了抵御魔焰焚身碎骨的双生兄妹昭阳与晦月。 他们与藕青,乌卓的神魂,先前都在外面为尊上调查事情。 “可是有什么信了?”老者手中的拐杖戳在沙土上,站稳身形问道。 “我们去了青丘境。没想到九尾狐一族已经许久与玉灵猫一族没有往来。”晦月面色凝重地说道。 “许久?”老者眉头微凝。 “三千年。”晦月声音低沉。 “竟然那么久……难道就打听不到玉灵猫一族的消息?尊上既然在下界看到了玉灵猫的身影,必定是有上界仙神,有意將它们送往了下界。”老者眉头紧拧。 忽然神情一愣。 “下界……” 尊上既然知晓下界之事,必有一缕神魂正置身於下界。 “百尺前辈,我们要说的正是这事。”晦月与昭阳眉宇间带著同样的忧愁。 看著他们脸上的神色,老者心下“咯噔”一声,下意识闪过不好的念头。 接著就听面前的兄妹二人开口说道:“尊上……尊上好似动用了移魂秘法,南神殿废墟当中,已经无法感知到他的神魂气息。” “什么?”老者双眼圆瞪,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两下。 须臾间,已经想通了其中关键。 火海万年,万年煎熬。 在他们被送入无垢境养伤的时候,尊上独自在外面承受了太多。 若非如此,尊上也不会生出死志。 “如今尊上真身既然还能清醒,那便说明移魂秘法施展的时间还不算长,还有机会扭转。”老者一脸慎重,“我们的想法劝劝尊上。” “藕青与乌卓还未回来?不知他们那边可有进展。” “调查玉灵猫之事我等已耽搁太久,还需儘快向尊上復命。”復命的同时,在旁敲侧击一下尊上的打算,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歇了尊上求死的心思。 正当老者这么琢磨著,不远处的细沙又轻轻涌动了几下。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分別从两块不同的石碑下面钻了出来。 小的那个穿了件红肚兜,露在肚兜外的皮肤一片粉白。 大的那个身披一袭附著黑羽的斗篷,脖子上碗大一个缺口,要不是无垢境里一片明亮,乍一看这身影甚是骇人。 老者这回倒是没有被嚇到,但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要不就让你这身体,继续在里面躺著,等把脑袋长出来了再出来……” 黑色身影脖子截断处微微扭动了两下。 似乎察觉到,这么动旁人看不出什么,一颗有些虚幻的人头从那处冒了出来,左右摇晃了两下,开口道:“怕是艰难。” “尊上当年埋在我墓中的那根髮丝,被偷走了。” “什么?”除了那与无头黑衣人一同出现的小白娃娃以外,另外三位皆露出震惊的神色。 尊上在將他们残破的身体送入无垢境休养时,为他们每一个都准备了一些相应的疗伤之物,辅助他们长好断肢残臂。 这些,他们醒来后从其他神使的“墓”中就能窥出端倪,先前其他人离开无垢境调查玉灵猫之时,老者在做的,就是试图帮助墓里那些还没醒来的神使,炼化埋在他们身边的宝物。 “我还以为,那根髮丝是被你炼化了……”晦月皱著眉道。 “难怪。”老者砸吧了一下嘴,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態。 难怪,哪怕尊上亲自取了一根髮丝,也没能让乌卓的脑袋生长出来。 原来並非这齣自尊上神体的髮丝无用,而是叫人偷了去! “你可知,是谁潜进了无垢境。”老者面色凝重。 无垢境是尊上亲自开闢的境域,按说除了他们三十七个在此休养的神尊与尊上以外,不该再有其他人能进来。 可髮丝失窃,便说明確实有人潜入。 一时间,老者心中满是恐惧,那个潜入无垢境的人,真的就只窃取了尊上的髮丝? 还是说,也利用这一机会,做了其他事? 无垢境中只有他们五个醒来,会不会就是…… 他不敢深想。 乌卓继续说道:“我不知那髮丝由谁窃取,却知晓了去处。洛海境。它最后出现的气息是在洛海境,此前还曾出现在西神殿过。” “难道是西铭神尊?”髮丝是自尊上神体上取下来的,发与精气相连,施展秘法便可由这一根髮丝寻找到尊上移魂以后,神魂所在的去处。 一旦尊上位於下界的主神魂陨灭,那么真身也必將隨之陨落。 偷取髮丝之人,所图甚大! 就算那根髮丝並未起到作用,也必须查清这个意图谋害尊上之人的身份。 “百尺前辈,还有一事。”那长得像一截白藕一样的小娃娃,挥动手臂,一块白乎乎的东西,从他身上飞了出来。 那是一截从中截断的藕节,上面有几个孔。 小娃娃用手指在里面戳了戳,这些孔洞中,便开始冒出一幅幅画面。 最先出现的,是一片堪比神宫般精致的玉石宫殿。 再仔细看,与神宫不同,那整幅画面中的一切似乎都由莹润的玉石构成。 紧接著深入这一座座玉石宫殿当中,画面忽然一变,藏在这些玉石宫殿下面的,是一座满目赤红的池子,同样由莹润的玉石构造,里面却並非池水,而是一池灼灼燃烧的烈焰。 那烈焰,他们再熟悉不过,魔焰! 一座最为精致的玉石宫殿,就坐落在这片火焰当中。 画面再近,宫殿中躺著一只通体已被染成赤红色的玉灵猫。 它眯著双目,似是睡著一般。 一只只小玉灵猫在它身边逐渐生成,隨后玉宫中暗芒闪烁,那一只只染上烈焰的小玉灵猫从原地消失。 画面的最后,满目赤红。 小白娃娃有些懊恼地道:“蹲守许久,才等来那片死气沉沉的境域开启一瞬,我的七彩葫芦籽带著一节断藕飞了进去,可惜那里面的魔焰烧得太旺,我的七彩葫芦籽根本抵抗不住。” 画面最后的满目红色,便是七彩葫芦籽与藕节一同被魔焰烧毁的景象。 不过聊胜於无,有此收穫已属不易。 老者本以为,就连与玉灵猫交好的九尾狐一族那边都打探不到消息,这次会一无所获。 “你做得好,近日莫再靠近那片界域,以免打草惊蛇。” 老者接著说道:“我们先去向尊上復命。將玉灵猫所在境域被魔焰占据之时稟报给尊上!” 五位神使齐齐动身。 踏出无垢境前,想到先前髮丝失窃那事,老者脚步微顿,“还得留下一个看家。” 第364章 他有了牵掛 最后,离开无垢境的唯有四位神使。 少了头的乌卓,又悄然躺回了属於他的那座“坟包”,將身体埋回细沙当中一动不动。 整片无垢境再次变得悄无声息,连一丝一毫神魂波动的气息都没有。 就好像剩下的石碑之下,再没有一位清醒的神使一般。 … 北洲。 云层间,宝船完全由阵盘控制著向前飞行。 正一边关注著徒儿参悟剑谱,一边旁观著徐真人与慈微老祖相处的沈怀琢,忽然眼皮微沉,张嘴打了个哈欠。 郁嵐清正在参悟的,是一部先前取自宗门藏书阁的剑谱,这剑谱也是由师祖苍峘留下的。 整部剑谱基於玄天剑法所记。参悟剑谱,与先前参悟的剑法,有著相辅相成的作用。 她修炼一向专心,参悟剑谱亦是如此。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一半忽而感到心悸了一下。 將视线从剑谱中拔出,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寻向坐在身旁的师尊。 正好瞧见师尊打哈欠这一幕。 “徒儿。”沈怀琢忍住困意,“你继续参悟,为师小憩片刻,过会便能醒来。” 郁嵐清並未如往常一样,听从师尊的安排。 翻手之际,一张薄毯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她將毯子轻轻搭上师尊膝头,轻声说:“师尊,您休息吧,弟子想守著您。” 沈怀琢的目光对上徒儿眼中那抹坚定,目光微顿,眼神深邃了几分。 “也好。” 话音落下,他微闭双眼,不过几息,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便消失不见。 … 九天之上,熊熊燃烧的火海当中。 一团金光缓缓升起,锁链震颤之际,金光微微驱散,避开周遭所有视线,將四道隱匿与火海上空的身影,纳入这团多出的金光当中。 四道隱匿的身形,显现出来。 正是先前在无垢境里的四位神使,未免打草惊蛇,引得另外三方神殿关注,这次前来火海他们依旧是暗中行动。 尊上真身散发出的神光將他们包裹在內,哪怕依旧置身火海上空,四周那些仿佛盯梢般留在这里的神使,却不能看到他们显露出来的身形。 尊上的神光,依旧如同过去一般强大。 甚至经过万年火海,比过去还要更盛几分。 四位神使敬佩之余,心下亦是难受不已。 “尊上,您受苦了……”老者哆嗦著嘴唇,想要开口宽慰几句,却觉得所有的话在尊上这些年的苦楚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金光中的人却是神情淡然,像是没听到那句“受苦了”一般。 只淡声问:“可查清了?” “是,我等查到两件事情。”老者暂且將心中那些感慨压了下去,先代不在此地的乌卓,说出了他查到的那件事。 “属下担心,会有有意者凭藉那根髮丝,追寻您的去处……”老者满目担忧。 “那根髮丝不必多虑,已被本尊毁去。”金光中,白衣玉冠傲然而立的人眼中並无意外。 停顿了一下,接著吐出三个字:“从內查。” “尊上的意思是……”老者眼神一颤,眼中闪过一抹不愿置信。 旁边另外三位神使,也在这时明白不过来,不由同时攥紧手心,眼中浮现与老者相同,恍然却又不愿相信的神色。 从內查! 无需尊上再多解释,他们也听懂了这三个字的含义。 尊上是说,那窃取髮丝的贼人,並非从外面嵌入进无垢境的。 而是无垢境中出现了內鬼! 醒来的,或许並不只有他们五个。 南神殿不同其他三方神殿。神使大多不是刻意招揽,而是上一任神尊与其神侣四处救回来的。 还有少数,是尊上曾经打遍九天时,仗义出手带回来的。 他们这些神使不是受过尊上爹娘的恩惠,就是受过尊上的恩惠,最是忠心不过。 可如今…… 他们之中却有人背叛了尊上。 昭阳与晦月没有作声,双手却紧紧攥拳,眼中透出如出一辙的冰冷杀意。 藕青挥舞著粉白的小胳膊,咬牙切齿,“让小爷知道是谁,小爷定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身旁的老者也正气愤著,闻言抬手,往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尊上面前,不得无礼。” 藕青蔫蔫地闭上了嘴。 下方火海金光中的身影,再次开口:“玉灵猫一事,可有进展?” “有。”才刚把嘴巴闭上的藕青神情一凛,连忙又將自己身上掰下来的一截断藕,送入下方火海之中。 火焰即將烧燎到藕节之时,一缕金光將它牢牢包住。 不多时,这节藕中呈现出的景象,已经全部落入金光中那道身影的识海。 微微沉吟,只听他道, “原来如此。” 有了玉灵猫所在境域传出的景象,一切便已明了。 如他事先猜测相近。 所谓天谴,就是利用玉灵猫与魔焰结合,用来掠夺下界力量的手段。 普通仙神,自然不敢这么做。 敢动这种心思的,整个神域也无外乎三位。 另外三方神尊。 这事,定是他们中的一个所做。亦或是,他们都有参与其中。 金光中,原本清亮的眸子,透出一抹讽意。 可笑他费尽心思镇守於此,为了压制魔焰倾尽所有。 他们却在背地里,利用这可能导致万千界域生灵涂炭的至邪之物,为自己谋取力量! 可笑! 可笑至极! 他现在不想拉著整个神域陪葬。 他要找出真凶,他的命,不该为这样的畜生而亡。 震怒之下,锁链震颤。 一时间翻腾的烈焰仿佛都被嚇住,整片火海寂静了一瞬。 “尊上……”上方再度响起老者颤颤巍巍的声音。 “百尺修,你总吞吞吐吐作甚?”金光中,男子询问凝眸询问。 这世上,唯有尊上会唤他的名字。老者眼圈微红,强忍著心中酸楚:“尊上,属下……”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性子。怎么在土里埋久了,还变得讲话磨嘰起来?”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听到金光中传出的声音,老者深吸一口气,如实道:“尊上,属下等人已经知晓您动用了移魂秘法,此等秘法一成,您的主魂便移往了別处新生,一旦……那具新生身死魂陨,那您在这里的这具真身也……” 老者实在不想说出“真身陨落”这种话。 “嗯。”火海中,金光里男子轻轻应了一声。 “確实如此。” 他知晓此事瞒不过南神殿里这些神使,因为作为他们的主位神尊,他的神魂对於他们有著绝对的压製作用。 一旦他们醒来回到南神殿废墟,发现这种压迫感消失,不难猜到他的主魂已不在此处。 那暗里利用魔焰与玉灵猫的幕后黑手,应当也是藉由此,得知的他神魂下界,不在此地。 “尊上,请您三思。” 老者听到尊上那仿佛对自己性命无所谓一般的语气,心中越发痛惜,他甚至已经猜测到尊上做出的决定。 神魂陨灭,真身自爆,用自身强大的力量,彻底消融这片火海! 过去,尊上的爹娘便是这样,愿为万界牺牲。 如今,尊上也是这样…… “尊上,属下知您苦熬万年,身心俱苦。魔焰灼烧之痛,属下也曾承受过,只片刻便痛苦难耐,您能忍受万年,心志之坚,万界之间无人能及。” “如今属下等人已经甦醒,我们可以陪伴您左右。” “我们一起再想想办法,总能想到消融魔焰,亦或是代替您压制魔焰的法子……再不济,再不济您便撂挑子逃离此地,以您的本事,在九天上单独开闢一片境域独善自身定能做到。您不必在乎这万界其他生灵的死活。” “总之,请您莫要生出死志啊!” 老者愁眉苦脸地劝著,越说越是心急,生怕下一刻下方火海中的金光便自爆开来。 “谁告诉你,本尊心存死志了?” 火海中响起一声反问。 老者闻言一愣,另外三位神使亦是心神一震,满怀希望地看向火海当中那团金光。 “尊上,您……您不是生出寻思之心?”老者双眼瞪圆,先是一愣,继而脸上浮现欣喜。 “寻思之心……” 金光中,男子喃喃念道。 “过去確实有过。” 他並不避讳自己心中有过的念头。 接著,却是摇了摇头,“过去想,现在却不想了。” 顿了顿,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做著某种承诺,“放心吧,本尊不会寻死。” 他已在这世上有了牵掛。 他知,如若他死,会有人为他心碎悲伤。 他不能死。 他要与徒儿一起,活得长长久久! 第365章 前辈帮帮忙! 火海上空,四位神使憋了一肚子劝说的话都没派上用场。 听到火海中传来明確的“不会寻死”四个字,老者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 “尊上您能想得通就好!”眼角方才急出来的一滴泪水,淌落到下方火海,原本被锁链压制的消停了许多的火焰,瞬间又躥高了些,险些燎到几位神使的脚底。 老者见状,连忙神情一凛,屏住呼吸,再不敢做出任何影响下方火势的举动。 “行了,莫再胡思乱想,要做什么本尊心中有数。” 火海中的声音安抚了一句,最后交代一句,“近来莫要轻举妄动,先將无垢境里那个內鬼抓出。” 说话的同时,一个圆润如珍珠一样,比指甲盖略大一圈的圆球从火海中飞了出来,落在老者手中。 那圆球摸上去如珍珠差不多手感,不过內部却封存著一束如同火海中耀眼的金光一样的光芒。 四位神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尊上从真身中分化出的一缕神光。 “带回去,埋在乌卓的石碑下。” “剩下的,不用本尊再教了吧?” 火海中的声音飘出,老者立马攥紧手中封存著神光的圆珠,连连点头应道:“尊上放心,属下知道该如何做!” 失了髮丝,再用神光辅助乌卓生出失去的脑袋。 这么做,除了帮乌卓恢復实力,更重要的用处还有一个…… 引出那个无垢境中的內鬼! 尊上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就看他们几个的了。 … 宝船飞行的速度极快。 这才一日多的时间,就已经从极北荒原边缘,飞到了洲域中部以西的平原。 “再过差不多一日,就能抵达海岸,准备渡海。” “嵐清丫头,你师尊何时醒来?”徐真人看了一眼仍旧盖著毯子,闭著双眼的沈怀琢,问向他身旁守著的郁嵐清。 自打最近听过几次云海宗主对郁嵐清的称呼,他也跟著改了过来。不然依照他与沈道友的关係,总是喊沈道友的弟子“小友”,未免也太生疏了一些。 其实他与沈道友平辈论交,常理说也可以喊上对方的徒儿一声“师侄”,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万一沈道友在九天上也有一些师兄弟什么的,他腆著脸当人家徒儿的师叔,岂不是占那些上仙的便宜? 窗外的阳光洒在师尊身下的玉瑶椅上,师尊的睡顏依旧安静,整个人一动不动。 但嘴唇的血色,却比先前多了几分。 听到徐真人问话,郁嵐清的目光从师尊脸上移开一瞬,不是十分確信地回答:“应当快了。” 她的话音落下,玉瑶椅上的人眼皮便颤了颤。 旋即睁开双眼,朝徐真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徐真人:“……” 要不是知道沈道友不屑於糊弄自己,他简直要怀疑沈道友是听到自己与嵐清丫头的对话后,为了应证嵐清丫头猜测的对,特意醒过来的了。 “有事?”目光对上,沈怀琢挑了下眉。 徐真人摇了摇头,“无事。” 他就是想看看沈道友何时睡醒,好找个机会换到他身边去坐,再不济让沈道友改换一下船舱內的格局也好…… 不然一直与谢慈微並排坐著,他的腰板都快要挺得僵硬了。 谢慈微的视线侧目望来。 徐真人脊背挺得更直了,到底什么都没有多说。 他不想叫她误解,他是不想与她坐在一起。 只是,他需要一些时间……至少,整理一下髮髻,再换一身合適的衣裳…… 沈怀琢还没有体贴到,一眼猜透徐真人的心思。 既然徐真人说了“无事”,他便没再將注意分给徐真人半点。 “徒儿,为师回来了。”一如先前,意识暂时回到九天上,又回归这具身体以后,沈怀琢对徒儿如是说道。 郁嵐清紧绷的神情鬆缓下来,嘴角绽放一抹轻鬆的笑。 “辛苦你守著为师。”沈怀琢嘴角翘起的弧度与徒儿相同,接著便道:“现在换为师来守你,抵达岸边还有一阵,时间足够你参悟完那部剑谱。” “好!”郁嵐清双眼亮晶晶的,点过头后,重新拿出先前那部参悟到一半的剑谱。 事实上,师尊预估的时间还多了一些。 她事先便练过玄天剑法,又参悟过衍化出玄天剑法的那部上古剑法,再看这部剑谱,里面记载的一些招式便变得很好领悟。 许是见到师尊醒来,心下轻鬆,神识便格外清明。 无需再费太多心思,知识便一股脑地涌入进识海当中。 仅仅过去一个多时辰,郁嵐清就將这部师祖亲手所写的剑谱认真看完,並將里面的內容全部记在心中。 收起剑谱的同时,她將目光投向师尊。 只见师尊此时正单手撑著下巴,望向窗外的风景。 夕阳西下,晚霞洒在云层间,仿佛为天边染上一抹娇羞的红晕。 师尊的侧脸映入眼中,明明还是过去那副样子,可不知为何,郁嵐清感觉师尊今日的心情格外好。 原本师尊也总是愜意鬆弛的,可那副鬆弛的模样背后,却好似蒙著一层灰扑扑的雾气。 如今这层雾气终於散开,师尊好像彻底失去了枷锁,发自內心地畅快起来。 郁嵐清不知这种感觉因何而起,师尊又为何会有枷锁。 但她此刻,由衷为师尊的转变而感到欣喜。 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沈怀琢收回视线,转头朝她看来。 船舱內明明还有许多人,可这一刻,师徒二人眼中只注意到彼此。 两双漂亮明媚的眸子里,清晰映出对方的身影。 窗外的晚霞,也將船舱內染上几分红意。 沐浴在这片柔和的光芒下,郁嵐清一时间无法分辨,究竟是自己与师尊的脸红了,还是被这夕阳染红。 宝船继续前行,比起空中美丽的晚霞,下方儘是一片荒凉景象。 看著窗外,郁嵐清想起最初来北洲的时候,司徒道友就与他们介绍过北洲的大致分布。 脚下这片平原,应当就是曾经被誉为北洲粮仓,灵田遍布,连通许多凡尘小千界入口的西北灵原。 同时,也是极北荒原三大宗门第一个施展掠夺之法的地方。 几十年前开始,便有大片灵田枯竭,到了如今已彻底沦落成一片荒地。 满目荒芜,人烟罕见。 哪怕屠灵圣宫与仰月宫已经毁去,这里想要恢復过去的生机,也很艰难。 除非,此界灵气凋零的问题彻底除去。 也就是,解决那所谓的“天谴”! 郁嵐清的视线正顺著窗外向下眺望,余光便看到斜后方另外一道灵光疾飞而来,速度仅比宝船慢上一丝。 到了近前,可以看清飞驰在空中的也是一艘灵舟。 一艘无比眼熟的灵舟! 它的目的地原本应当就在下方,已经开始向下降落,注意到飞在空中的宝船,才硬生生停了下来,又向上飞高了一些。 “沈前辈!” 有些惊喜的声音从船舱中传出。 “咦,是金邈那小子呀?”徐真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外面,听到耳熟的声音传来,才將目光投向船外。 朝这边靠近的灵舟,不正是先前金邈那艘出自奉怀老祖的宝华船? 夕阳已经快要完全落下,宝华船在夜空中宝光四射,亮眼的如同第二个升起的月亮。 “徐真人,您也在船上呀。” 金邈的身影已经从宝华船中飞出,听到徐真人的声音,笑著又道了声。 “这话说的,我不在船上还能在哪?”徐真人嘀咕了句,接著却是眼前一亮。 他正发愁自己这不堪入目的头顶。 金邈这小子,来得正好! 如果他没记错,金邈那里应当还有一顶他兄长耗费许多灵石,请人为他炼製的法器假髮。 反正那小子现在也用不上了,借他用用正好! 宝船禁制已开,金邈的身影飞入船舱。 “沈前辈,徐真人,郁道友,两位徐道友……”金邈拱了拱手,注意到船舱中还有净业宗佛修一行,也客气地一一问候了一声。 旋即目光有些好奇地落在徐真人身旁的慈微老祖身上,拱手唤了一声前辈,目光却在与后面的徐凤仪与徐擒虎询问。 这位一看就气度非凡的前辈是谁啊? 怎么与徐真人坐在一起,看上去关係非同一般似的? 徐凤仪还真不知要如何与金邈介绍。 好在也轮不到他们开口,徐真人已经看著金邈问道:“怎的就你自己?” “啊对。”金邈一拍脑门,急忙说道:“差点忘了正事。” 他与眾人解释:“司徒收到了她师姐的传音。就是她那位曾经回小千界探亲以后,一直被困在里面不得离开的师姐。” “司徒要留在宗门驻地,等著接应南北两洲过来的队伍,为他们开启前往极北荒原的传送阵。她无法脱身,便让我来此接应一下她那位师姐。” 金邈说著,向下张望了几眼,“应当就是这附近了。” 抬起头,他眼巴巴地看向船舱內的眾多“前辈”。 “沈前辈……慧通大师……静海大师……” “要不你们散开神识,帮晚辈看看,那位天衍宗女修具体在下方哪个位置?” 他只有金丹境修为,这船舱里,无论是元婴境的沈长老,还是化神境的几位大师,都比他神识强上太多。 与其他一点点慢慢寻找,还不如叫前辈们帮帮忙! 船舱內眾人:“……” 数日不见,这人依旧如此鸡贼。 这一船的前辈,算是叫他用明白了。 第366章 救世 按理说,比起元婴修为的沈长老,还是佛宗那几位高僧的修为更加深厚,神识更加强大。 金邈直接请求几位高僧就好。 可他每每一见到沈长老,心下总生出一种比面对兄长时更胆怯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当初在灵宝宗做客,初见时就被沈长老收拾过一顿? 总之先开口唤一声“沈前辈”,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徐真人看了一眼金邈,又看看沈怀琢和另一边的佛宗高僧。 心里酸溜溜的。 金邈这小子,还真是没有眼光,他老徐虽然也是金丹境修为,但神识在这一船人里,足以排在第二。 仅次於沈道友呢! 自上船后再没挪动过身形的慈微老祖,忽然站起身来,她的身影飘至船舱外,抬起衣袖轻轻一挥。 一片冰雾散开,须臾她又回到船舱中,坐回徐真人身边,对著有些发愣的金邈说道:“你要找的天衍宗弟子,就在西南方五十里外的一片废弃药田旁。” 从始至终,她也只不过用了两息时间。 比金邈吃惊的时间都短。 金邈回过神来,收回震惊的目光,“多谢前辈!” 坐在师尊与慈微老祖身后的徐凤仪与徐擒虎对视一眼。 徐擒虎眼中满是与金邈相同的震惊。五十里虽然不算什么很遥远的距离,但用神识搜寻,也要搜上一阵,慈微老祖竟然这么快就將人找到了。 实力恐怖如斯! 徐凤仪眼中则是完全不同的感慨,如果她看得没错,方才慈微老祖应当……是刻意出手的吧? 师尊一露出有些泛酸,愤愤不平的眼神,慈微老祖便飞了出去! 对上师兄一无所知的目光,她心下一阵著急。 哎,师门全是榆木疙瘩,谁能懂她现在想要惊呼的心思? 就如先前,夜观冰灯,看到沈前辈与郁道友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冰塔上之时! 金邈要找的那位天衍宗弟子所在的位置,刚好与沈怀琢一行人顺路。 两艘灵舟一前一后飞著,后面的宝华船里空空荡荡,操控它的主人正赖在前面的船舱里不走。 五十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向下望去,已能看到几座仅剩断壁残垣的屋舍旁,盘膝坐著一道身著道袍的身影。 她四周用十几块普通灵石,摆出了一个十分简易的小聚灵阵。正坐在阵中缓慢调息恢復著身上的灵力。 “那边有人,就是那了!” 金邈指著下方说道。 就在那简易的小聚灵阵后面,一片有些凹陷下去的浅坑中,散落著一些刻了阵纹的碎石,上面还有阵阵灵气波动传出。 船舱內,佛子弘一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碎石上面。 眼中划过一抹意外。 慧通大师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他轻点了一下头,回应道:“那里连通著的,应当就是我先前前往的那处凡尘小千界。” “竟然如此巧合。”弘一身旁,几位佛宗高僧不由感慨。 宝船停下的同时,下方那正盘膝恢復灵力的道袍女修也起身向空中看来。 她一手祭出罗盘,双脚踏上,飞离地面一些,小心谨慎地盯著上空两艘船问:“可是宗门来人?” “你就是罗师姐吧?” 金邈的身影出现在宝船外面,哪怕脚踩罗盘的女修还不及他修为高,依旧客气唤了一声“师姐”。 隨后在女修不解的注视下,解释说:“我是司徒渺的好友,她在你们天衍宗驻地旧址,接到了你的传音,无法分身,便让我先来接你回去。” 这声“罗师姐”,自然也是顺著司徒渺喊的。 对於喊一位修为和年纪可能都不及自己的女修“师姐”,金邈没有任何障碍,一声“师姐”喊得自然无比。 “原来是司徒师妹让前……道友来的。”身为筑基修士,罗师姐下意识想对著金邈喊一声“前辈”,但思及方才对方刻意喊出的称呼,应是將这句“前辈”咽了回去,改为遵从对方,唤为道友。 这已经是她所能接受的极限了,师弟什么的,就算对方好意思应,她也实在无法好意思喊出口。 比起这些不重要的称呼,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宗门驻地旧址……这位道友,难道我们天衍宗现在……” “一时说来话长,罗师姐你被困凡尘小千界这些年,北洲发生了许多事情。等下我带你回驻地的路上,再慢慢与你详说。” 金邈简单解释了一句,隨后回过身,对著宝船拱手说道: “沈前辈,徐前辈,各位大师……那我便先接罗师姐回去了,多谢你们捎我这一段路。” 说著,他便招呼罗师姐前往后面那艘灵舟。 罗师姐的身影却停滯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宝船,有些迟疑又眼含期盼地开口:“道友,请问这艘船上,可是有佛宗的大师在上面?” 大师这种称呼,一般也只有佛宗会有。 “罗师姐要找佛宗的大师有事?”金邈疑惑地眨了下眼。 罗师姐说:“我这次得以从凡尘小千界中脱身,多亏了一位佛宗的大师……” “不单是我,还有整个小千界中的生灵,这次能够活下来,全都仰仗那位大师!我离开时,凡尘小千界中的一国之君特意交予我手一份谢礼,托我带给那位大师。” 还真是巧了。 罗师姐要找的“大师”,就在她眼前这艘船上。 慧通大师客气地向沈怀琢询问道:“沈长老,可否再停片刻,让这位施主入內见弘一一面?” “可。”余光注意到徒儿眼中与其他人一样惊讶好奇的目光,沈怀琢言简意賅,点头应了。 宝船上的禁制开启。 金邈再度回到了宝船当中,罗师姐紧隨他后,一入船舱便注意到其中那几位佛修。 目光一扫,停在佛子弘一身上。 “啪”的一下,动作乾脆地跪了下来。 “不必如此,施主请起。”一缕佛光欲托著她起身。 她却將双膝紧紧贴在地上,依旧结结实实地磕完了三个头, “天衍宗罗綺嬈,谢大师救命之恩!” 三下磕完,才抬起头,看向佛子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感激。 凡人尚且能够明白,是这位佛门大师拯救了他们。 身为修士,她自然能看明白更多。 当时地动山摇,她所置身的凡尘小千界,已经接近覆灭的边缘,界域的本源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是这位佛门大师,凭藉一己之力,在地动山摇中救下了一个又一个生命。 之后也是他,在地动山摇结束之后,用他那一身圣洁的佛光,重新为小千界换回生机! 当时她站在京郊道观外,亲眼看到乾涸的地面,在佛光的照耀下重新冒出新芽。 是眼前的佛门大师,带给了那座凡尘小千界生机。 不然就算灾难停止,大灾之后,那座小千界中也难再有多少人存活…… 那一整座界域所有生灵,都是眼前这位大师所救! 虽不知他是如何恢復的身体,但是当时那种情况,稍有差池,大师也会將性命交代在凡尘小千界中。 大师他,在用一人之命,换一整座界域万千人的性命! 如此之举,何其高尚。 “大师,这是雍国国君托我转交给您的谢礼。”罗师姐起身解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双手托著递了过去。 储物袋是她的,里面装的却都是凡尘小千界中,国君与百姓对佛宗大师的敬意。 国库里那些没有毁在地龙翻身中的宝物,几乎都在这了。 一件件匠心独具的珍宝摆件,一匹匹色彩绚丽的綾罗绸缎,將这只上品储物袋塞得几乎没有一丝空地。 “我本以为离开小千界后,需要寻上许久,才能寻到大师的下落,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以与大师相见,將所託之物交於大师手中。” “这些都是凡尘之物,或许於大师无用,但却是他们的一份心意……还请大师將它们收下。” 船舱中,弘一的神识扫过那只储物袋。 取了其中一尊玉佛,“他们的心意,贫僧已经知晓。这尊佛贫僧取走,余下珍宝你且送还他们,或是换成凡尘可用的粮食、粮种。” 见罗师姐还要开口,他微微摇了下头,打断道:“这些珍宝於贫僧无用,却於他们,正是有用的时候。” 罗师姐眸光微怔,隨后终是认同了弘一的说法。 双手抱起,结结实实地再拜了一礼。 “在下替雍国所有百姓,谢过大师!” 船舱里,郁嵐清唏嘘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曾经在仙露谷时,她就看到过幻境中佛子捨身救世的一幕,如今听罗师姐之言,凡尘小千界中的一幕,与之何其相似。 在她身旁,沈怀琢一直注意著徒儿的神情。 当看到徒儿眼中那抹动容惋惜,心下微微一颤。 佛子如此,徒儿尚且心生感嘆。如若换成是他,还不知徒儿要如何心痛。 所有事,他都可以告诉徒儿。 但真身正在火海中遭遇的那一切,他不想叫徒儿知晓。 第367章 背叛 九天之上。 一缕神力悄然裹住四道身影,一直將他们送出火海。 那些驻守於火海上空的神使,对此一无所觉。 这缕神力一直飘荡到接近无垢境的地方才消散开,一道无形的结界接替先前那抹神力,再度將四道身影包裹在內。 出手的,是四个中唯一头髮白的那位。 “百尺前辈?”怀抱葫芦的白娃娃仰起头,向他看去一眼。 “尊上方才交代之事,我们都记牢了,不过回到无垢境后,莫要表现出来。”老者提醒另外三人,“別叫那该死的叛徒,看出什么端倪。” 抱著葫芦的白娃娃忙不迭点头。 旁边那对五官一样的兄妹,也跟著认真点下了头。 紧接著,却又眉头微皱著问:“百尺前辈,您觉得……会是谁?” 老者嘴唇紧抿,面色严肃,凝眉思索了半晌,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南神殿的神使,不同於另外三方神殿。 尊上和尊上的爹娘对他们有恩,他们也全都忠心耿耿。 当初南神殿被毁之前,魔焰汹汹,他们每一位神使全都奋力迎战,大难当前,他们是可以后背託付的同伴。 他从不曾怀疑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只是如今,事实胜於雄辩,他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不是他们已经醒来的五个。上一次,他们就在尊上眼前过了明路,那叛徒动过尊上的东西,若是出现在尊上眼前,必定无法瞒过尊上的法眼。 除了他们已经醒来的五位,剩下三十二个。 如果可以,哪一个他都不想去怀疑…… “会不会是蓝翼,过去他便与东神殿的几位神使交好,曾经还为了东神殿的一位神使,打伤过我的一节藕身。”抱著葫芦的小白娃娃,將手中的葫芦往身前一拋,整个身体跃上葫芦,盘膝在上面坐下。 他的四肢白白嫩嫩,又有几分胖乎,盘坐下来便像是一整节立在那里的白藕。 他的本体,也確实就是莲藕。 老者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嘆息道:“蓝翼被魔焰折断了双翼,还有背后三根神骨。其中一根断骨贯穿心脉,这两日我才看了,他那破损的心脉还未重新长全。” “那会是谁呢……”莲藕娃娃將胳膊也盘绕起来,继续思索著,埋在无垢境的这些神使里面,哪一个最为可疑。 “落尘和无忧,他们两个比我们还晚进入南神殿。入神殿不到五百年,便遭了魔焰之难,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昭阳低声说道。 他们兄妹已经算是进入南神殿比较晚的了。 当初尊上打遍九天,听闻他们族中有一高手,练就金刚不坏,不死之身,特意赶来一战。 那一战,自然是尊上获胜了。战后,顺势还发现了被关押在宗祠地下,准备被献祭给同族先辈炼就金刚之身的他们兄妹。 族中无法明目张胆再行献祭邪法,他们兄妹因尊上而得救,那之后他们便决定追隨尊上。 上千年的勤勉修行,进入神域以后,他们便拜进了南神殿。 魔焰將南神殿覆灭的时候,他们进入南神殿已有六百余年。 南神殿由尊上亲手所收的神使,总共也不过寥寥十余个,比他们兄妹更晚一些加入南神殿的,更是只有他们刚刚提到的那两位而已。 论起忠心,自然还是后加入的更加可疑…… 老者眉头微凝,尊上虽然年纪不大,但看人的眼光却並不差。 就如他亲手救下的昭阳、晦月这对兄妹,一向忠心耿耿,尊上的每一句话在他们心中都如同旨意一般。 “哎。” 又是一声嘆息,老者说道:“我们也莫要再在这里猜来猜去,回去以后隨机应变,按照尊上的方法,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將这个叛徒抓出。” 那缕髮丝既然已经毁去。 只要背后差遣“內鬼”的那位,还想找到尊上神魂的去处,必定还会想办法再寻沾染尊上气息之物。 尊上给乌卓的这枚封存了他一缕神力的明珠,便是最好用的东西。 有珠子在手,不怕引不出来无垢境里那个內鬼! “回吧。”老者低语一声。 四道身影飞回无垢境。 入內的一瞬,全部神情一紧,几乎同时动手,锁定住一道站在石碑前,正在俯身观察著什么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一头海藻般的天蓝色长髮垂至小腿,身上的银白长裙泛著明亮光泽,裙摆下露出来的,却並非鞋履,而是一段白的尾巴。 上面不太光滑,有些伤痕,依稀能判断出原本这些地方都应该覆盖满鳞片。 同时被四道神识锁定,她的后背一僵,转身看到眼熟的四道身影后,紧绷的身体却又鬆缓下来,面上绽放出一抹笑意。 尤其是看到四道身影中,打头那个最为苍老的身影,嘴角笑意又扩大了几分,眼底露出几分庆幸。 “太好了,百尺前辈,您也还活著!” 她的欣喜与庆幸不似作偽。 老者意念一动,已经靠近女子身旁的一根须子,悄然收了起来。 “月姣。” “你怎突然醒了?”老者之言问道。 “方才我才探过你的石碑,並没有伤势恢復,清醒过来的徵兆。”说著,老者的目光又落到女子裙摆露出的半截尾巴上,“你的伤也还没有养好。” 被称作月姣的女子,过去有著神者八阶,哪怕在南神殿一眾神使当中,境界也是高的,仅次於神者九阶的老者。 她的本体是一位鮫人,还未成仙时,就受过尊上母亲,也就是上一任南神殿尊者的恩惠。 如果说谁最不可能背叛尊上,老者觉得,除了自己以外,就当要属月姣。 可事情还未有定数,他不能对任何一位神使放鬆警惕。慈爱的面容下,藏著的是始终审视的眼神。 “我方才感知到了一位血脉后人的求救。”月姣並未直接解释自己为何突然醒来,事实上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能將方才发生的一切,向眾人复述出来,“那位血脉后人体內只有我十分稀薄的一丝血脉之力,我也不知,她是如何能引动我的神念。不过她所处的地方情况很危急,那座界域正在被汲取本源之力,飞升通道早已关闭,所有修炼有成可以飞上九天的修士,到了飞升之际都会被吸走全身力量,陨落在天谴当中……” “我那血脉后辈,就是因此渡劫失败,失去肉身。现在连神魂也快要保不住了。” 月姣的描述听著有些耳熟。 老者眼下闪过一抹深思。 昭阳与晦月对视一眼,月姣这位血脉后辈所处的界域,怎么与尊上所说的那处被玉灵猫危害的界域,那般相像? “你再详细说说,你那小辈的情况。”老者开口问道。 月姣凝眉回想,一字不落地將小辈对自己所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她原本在沙土下躺得好好的,身体正在借用无垢境中的能量一点点修復著,就是这道心底深处忽然传出的呼救声,將她惊醒。 月姣这位血脉小辈所处的界域,与尊上所在那个受玉灵猫印象的界域听上去极像。 老者顺势便问:“你那小辈,神魂已有大乘巔峰?” 月姣点了点头。没有大乘巔峰,也不至於面临渡劫飞升这种问题。 “那……”老者正想著,这样一个位於下界的大乘境巔峰修士,可以成为尊上的助力,哪怕只余神魂,也可以代替他们先在下界侍奉、守护尊上左右。 接著便听月姣说了,那血脉小辈神魂被困在一个独立於界域中的地方,还有一群与她情况相仿的人,正在奋力与“天谴”做斗爭。 那天谴,听上去极像他们调查的玉灵猫之事。 老者心中至少有七成把握,月姣这个血脉小辈,与尊上所说的是一个地方。 深吸一口气,他建议道:“既然你那血脉后人,能够唤醒你的神念,便说明你俩有缘。你且传她几道有用的术法,让她稳固神魂,至於別的事情,一点点慢慢解决!”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个用得上的助力给尊上留住。 免得尊上在下界无人可用。 到底神体虚弱,且又赶著给血脉小辈传承术法,月姣与老者没说上几句,就又躺回了属於自己的那块石碑下面。 老者对著昭阳、晦月三位神使,微微摇了下头,接著走到属於乌卓的那块石碑前。 翻手取出封存了尊上一缕神力的明珠,並不遮掩地送入碑下。 察觉到石碑下的无头身影,有想飞出来的架势,连忙用气息压住,接著並不避人地开口说道:“乌卓,这是尊上赐予你的神物,有这一缕神力,再加上无垢境的力量,这次你的断头应当能生长出来。” “这段时间你便踏实躺在此地,在头长好之前莫要离开,切勿辜负了尊上的心意。” 石碑下传来乌卓的回应。 老者驻足碑前,他觉得那个背叛者不是月姣。 但是与不是,也得试过了再说。 就让尊上这一缕神力,帮他们將背叛者引出来吧。 第368章 等一个找死的人 苍茫大海,一片白雾笼罩的范围。 仙山林立。 几座山之间,山脚处还有一片清澈的湖泊。 湖畔,正有几道刚从山底禁制旁飞来的人影,停留在一座紧邻湖畔的山洞洞口。 他们才刚去禁制处探望过几位驻守於其中的前辈。 情况並不算好,其中屠前辈已到了强弩之末。 最多不过一年,便会坐化于禁制当中。他们近来几次过去,便是想劝说屠前辈先从里面出来,换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入內顶上。 只是屠前辈態度坚持,哪怕他们再如何劝,都没有起过半分动摇之心。 这让他们不禁心下沉重。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能够苟且偷生,继续活在这个地方,都是因屠前辈所救。 而此地所有修士,有一个算一个,能够拥有这片暂时庇护他们的地方,都要仰仗屠前辈等几位最早出现在此的前辈。 若非他们將出现在南北两洲的“天谴”挪至此处,开闢出这片独立於修真界的地方,他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哎。”嘆息声齐齐从几人口中发出。 这时,最先停下身影的一人,看著不远处的洞口,目光停顿:“这里好像是檀漓道友的闭关之地?” 身旁,手执罗盘的乾瘪老头点了点头。 他旁边另外一位修士沉默了一下,接著问道:“你上次,是不是为她起过一卦,她还能活多久?” “若无意外,最多半年。”手执罗盘的乾瘪老头嘆息一声,抬起右手,掐动几根手指。 须臾神情一愣,面上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对,她的命数变了。” 乾瘪老头催动罗盘,片刻后,满面震惊地说:“险死还生,又欲生机。潭漓道友的生机,不止止步於这半年。” “你那卦象能准?”旁边一位体態丰满,肚子区別於旁人,向外鼓出来的修士闻言轻哼一声,翻著白眼说道:“得亏檀漓道友现在不在跟前,不然你这样瞎算,岂不是凭白给人期望,让人走都无法安心的走。” 手执罗盘的乾瘪老头,手中的罗盘一下子就朝那胖子的方向飞了过去,吹鬍子瞪眼睛道:“奉怀,老道平日不与你计较,瞧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檀漓道友可没招惹过你,你与我有仇也就罢了,何必这么咒旁人。” “我可没咒檀漓道友,我是说你这卦象,忒不靠谱!”胖乎乎的双手扶著肚子,两脚同时离地,向旁跳开一步,避开直朝自己面门敲来的罗盘。 愤愤说道:“不然你叫其他道友评评理,你算的都是什么玩意?” “上一回,你还算出我等即將重见天日。这样的卦象,你一共算过三十多回,你倒是说说,我们究竟何时才能从这齣去,重见天日?” “好了,奉怀,少说两句。”仙风道骨的老者飞身而至,落在乾瘪老头与胖乎乎的修士之间。 目光凝沉地先向那胖乎乎的修士扫去,“能够得此容身之处,留在此地,是我等的幸运,不然我们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你又何必因此爭执。” “班云前辈,您总向著他那边说话。” “不向著我,难道还向著你不成?”乾瘪老头冷哼一声,“你莫忘了,是谁害了……”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那胖乎乎的修士已经变了脸色。 他们这些人,如今虽然都聚在这个地方,但过去在外面时关係可算不上好。 尤其是他与班云前辈,班云前辈唯一的血脉后人,就是因他算计而死。 若非头顶上有屠前辈等几位前辈压著,还有抵御天谴,守护修真界的重任在身上,早在千年前他们在这里初遇的时候,就会打得你死我活。 班云冷瞥那胖乎乎的修士一眼,不再与他多言。 隨后却向其他人道:“云鹤道人的卦象,许是有几分道理。” “近日我在修炼养魂之际,忽而感应到那两只与我心神相连的机关兽遭人遣动。还有一句话,也隨著那两只机关兽,传入我的识海。” “遣动机关之人,谢我借他机关一用,告诉我……他取了我宗驻地內一处机关,等將来与我见面时,再將报酬给我。” 说这话的时候,班云脸上还残余著几分震惊。 震惊之余,眼底亦添上一丝希望。 能够窥破他们宗门一应机关布置,越过他,催动那些机关,说明那个人的境界至少在他之上。 他已是大乘境巔峰,那么那人……至少也是一位謫仙,又或是转世下凡歷练的仙人。 他们修真界,有救了! 一旁,双手抱剑的苍峘剑尊闻言,目不斜视看向远处,將怀中的剑抱得更紧了。 班云前辈不知道,那机关、禁制的破解之法,是藉由他口传到的外面。 不过,结果倒是与班云前辈猜测的大差不差。 他那名义上的徒儿,可不正是大有来头? 印象里,还没有他那徒儿做不到的事情。 既然他已经开始调查天谴之由,想来不久后,便能有了结果。 到那时,他们这些人真能如云鹤道人算出的卦象一般,离开此地,重见天日,也说不定呢…… … 送走金邈与罗师姐,宝船继续上路。 北洲中部平原,一片荒芜的土地上,一道人影正在咬牙撕裂一张张遁地符。 这地方,真是见了鬼了! 原先在那打造得跟神殿似的仰月宫里,她就觉得周遭气息极其不適。 比起九天之上的仙灵之气,这里的灵气著实低劣,哪怕多吸一口,都让她觉得是对自己的玷污。 若不是为了南霄神尊,她绝对不会受这种委屈。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离开那个仰月宫,离开极北荒原,外面竟然是这种鬼样子…… 这是修真界? 只怕再下等的凡尘小千界,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满目荒凉,周身灵气更是稀薄到近乎於没有,奔走在这样的地方,澄音神女只觉一阵窒息感包裹住全身。 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停留。 可偏偏,她现在无法感应到自己的本体,亦无法与兄长取得联络,就算想將这缕神魂回归本体,都没有办法。 她需要南霄神尊的帮助…… 先前登上南霄神尊那艘灵舟之时,她便刻意记住了那艘灵舟的气息。 离开仰月宫后,她便急速向著那灵舟所行的方向追去。 这具身体虽然修为不高,但还算小有一些身家,至少储物鐲里各种装神弄鬼的符篆不少,其中两沓遁行符刚好能叫她派上用场。 只是,她一路连符都快要用完了,体內的灵力也耗空了好几轮,还是没能追上南霄神尊的灵舟。 真是见鬼,灵气这么稀薄的地方,他们怎么飞得那么快! 原地停歇的功夫,察觉到那道气息又飞远了许多。 澄音神女深吸一口气,连忙往嘴里塞了一把补灵丹,再次撕碎一张遁行符。 多次催动灵符,灵力几经耗空又补全,识海与丹田都传来阵阵刺痛。 她澄音,这辈子还从没有吃过这种苦。 这笔帐,都算在南霄神尊头上! 听闻南霄神尊身怀无数珍宝。 另外三方神殿神尊的积攒加起来,都抵不过他一人。 等將来,她成为了他唯一的心上人。 定要叫他好好补偿自己。 … 云层间,宝船正向海岸边飞去。 船舱中,慧通大师捻动珠串的动作忽地一顿。 紧接著,一块微微发烫的传音玉符,出现在他手中。 慧通大师向上打出一道灵力,里面传来另外一位净业宗高僧的声音。 原来是以净业宗为首,赶来支援討伐极北荒原的西洲队伍,已经渡海赶到了北洲,半个多时辰前,灵舟就已靠岸,现在的飞行路线刚好与他们相反。 “那没准,我们还能和他们在半路遇上。”徐真人嘀咕了一句。 可惜金邈那小子跑得快。 要不然一口气见全乎一整个洲域的大佛宗,还不把那小子嚇得屁滚尿流? 哎,不过也是,方才见著那小子以后,光顾著听天衍宗弟子和佛宗佛子的事,他倒是把正事忘了。 还没来得及要那顶法器假髮! 也不知,到了西洲以后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的好东西…… 怕是不易,毕竟西洲佛门昌盛。 那些个大师、师太们,也不需要这好东西啊? 心里正犯著嘀咕,徐真人忽然察觉到身下的宝船速度慢了下来,方向还向旁偏移了一点。 他有些震惊地看向沈怀琢,“沈道友,你还真刻意想与佛宗的队伍会面啊?” 沈道友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对那群禿驴,啊不,大师那么体贴,对他却那么苛刻…… 他这一颗心,真如泡在冷水里般,拔凉拔凉的。 “行了,收收你这副嘴脸。” 沈怀琢无语地瞥了徐真人一眼,隨后视线扫向窗外,淡声说道:“我在等人。” “等谁?”徐真人疑惑地眨了下眼。 看沈道友这表情,等的就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接著便见沈怀琢牵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等一个找死的人。” 第369章 是个小人 “朝曦圣女……” “那是朝曦圣女!” 途经临近西北灵原的一座小城,城外。 又一张遁行符失效,穿著洁白长袍的女子露出身形。附近立马有几人將她认了出来。 “什么圣女?都是誆骗我们的!” “我们西北灵原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都是因为他们,要是没有他们,我们的日子还不知有多好……” 愤愤的声音接著响起,几道看过去的视线带著恨意。 思及圣女毕竟有著金丹修为,这些心怀恨意的修士,到底不敢上前,只低下头,向远避开。 可再远一些,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却有两道惊雷符朝著这边拋出,灵符炸响的位置,就是圣女刚刚现身的地方。 惊雷炸起一片沙土。 澄音险险避开雷光,却被溅起的沙土弄得一身狼狈。 接连使用遁行符,又躲避这两道惊雷符,补足没多久的灵力再次消耗一空。 几日前,刚刚继承这具身体之时,她有多欣喜於这个身份,如今便有多痛恨! 又有一道惊雷符飞来,澄音险险避开,往那灵符袭来的方向狠狠瞪去一眼。 內心在去追查这个偷袭她的混帐,和追上南霄神尊之间摇摆了一下,她还是暂时忍下怒火,选择了后者。 这三道惊雷符这仇,她將来一定会报。 如今,暂且忍耐一下也无妨。 刚好,这一身灰头土脸狼狈的样子,没准能激起神尊的怜惜。 至於说,神尊会不接纳她这一点,她从未想过…… 如果神尊没有过去的记忆,她仗著知晓上界之事的便利,可以稍稍透露一些下界之人无法知晓的天机,以此为凭藉,留在神尊身边的队伍中。 如果神尊拥有过去的记忆,那她也还有一个杀手鐧没有用出,只要用了,定能唤起神尊心底几分柔软…… 想到这里,澄音心神一定,再度往口中塞了一把补灵丹,朝著南霄神尊的灵舟追了上去。 … 云层间,一路疾飞的宝船忽然慢了一瞬。 紧接著,只听“咚”的一声,一道人影撞上了船尾。 光听声音,便知晓这一下撞得不轻。 船舱中,徐凤仪下意识想起许久以前,自己与郁道友和沈前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船后突然冒出的这人,撞上来的这一下,可不比当初她一头撞上郁道友的飞行法器撞得轻。 徐姓师徒三人眼神交匯,彼此心领神会。 找死的人来了! “沈长老,救救我!” 悽惨的呼救声,在宝船后方响起。 撞上船尾的那道身影並没有撑起灵力,而是任由撞击的力道,將身体撞得倒飞出去,一边向下坠落,一边急声呼救。 这时,船舱中的人纷纷向外探出神识,也终於看清这不开眼,主动招惹沈长老的人是谁。 仰月宫,復活了的朝曦圣女! “这娘们儿,还没死心呢啊?”徐真人砸吧了一下嘴,先前沈怀琢是怎么把人赶下去的,他可是亲眼所见。 被人那么不假辞色地轰下去,还能再凑过来……这位圣女別的本事不知,脸皮却是一等一的厚! “沈长老,救命……” 呼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听著,已经比先前远了一些。 船舱中,沈怀琢一动不动。 徐真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就连一向慈悲的佛宗高僧们,也都没有动手的打算。 慈悲为怀,救人苦难。但也要看救的人是谁。 仰月宫本就问题重重,圣女屡次三番凑过来,更是明显带著目的。 这样的人可不值得他们救。 身体在云层间跌落,似乎终於认清现实,澄音神女屏住呼吸,掐动法诀飞身重新追了上去。 忍住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装出一副悽惨委屈的神情,开口说道:“沈长老,还请放我入內,我有重要的事想与你们说……” 其实也不用太装,她现在確实满腹委屈。 今日大概是她诞生为神女之后,最狼狈的一天。 过往在九天上,虽然也曾有过被南霄神尊踹出火海的经歷,但动手的毕竟是神尊。而今日,朝她拋掷灵符,害她浑身狼狈的,却是那些被她视作螻蚁的下界小修士。 船舱內无人回应,她继续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是从仰月宫逃出来的,我知道的事情,事关整个北洲……还请沈长老放我入內详谈!” 船舱中依旧没有回应。 沈怀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徐真人朝他看了过来:“她不会真的知晓些什么吧?” “她知晓的,我们又何尝不知?”沈怀琢摇了摇头,北洲仰月宫和屠灵圣宫是怎么回事,他们早就已经调查得明明白白,也就一知半解的澄音,以为自己把持著什么天大的秘密,可以作为拿捏他们的手段。 这人,还真是……一如在九天上一样。 愚蠢自大,自视过高。 “不过,还是让她入內片刻?”沈怀琢有些嫌弃地道:“她飞得太慢,再让她耽搁下去,可就遇不上西洲过来的队伍了。” 头一句话带著询问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沈怀琢的视线望向自家徒弟。 对上师尊的视线,郁嵐清下意识点了下头。 她一向不会反对师尊的决定,师尊也清楚这一点,但事事仍旧不忘徵询她的意见。 尤其是事关这位,芯子已经换成上界之人的圣女…… 师尊在有意告诉她,哪怕他们都出身上界,却並没有什么关係,叫她不要心存芥蒂。 师尊並不是细致之人,很多事情上都表现得粗枝大叶,不拘小节。 可每每面对她,却总是细致的,叫人无比安心。 点头之际,郁嵐清嘴角已掛上一丝浅笑。 宝船內虽没有传出回应,禁制却已经开启。 澄音神女眼前一亮,身影一闪,便进入到船舱中。 她的目光落在南霄神尊身上,上次急著相认,她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他在下界这具身体。 与上界样貌相似,通身气度却已有不同。 上界的南霄神尊,虽置身火海,却孤傲清冷,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神態。 而下界的玄天剑宗沈长老,同样顶著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气质却比在上界时慵懒许多,看著毫无神尊威仪,就像是个閒散的废物。 九天之上,她最看不上这样的人。 可如今,这人是南霄神尊,她也只能收起心中那丝不屑,继续郑重以对。 她自以为掩饰的好,可又怎么能瞒得过沈怀琢那一双利眼? 甚至,也没能瞒得过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她与师尊身上的郁嵐清。 当注意到她看向自家师尊,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视,郁嵐清眉头微拧。 原先还只是此人无感,现在却转变为不喜。 不管这个占了朝曦圣女身体的人,在上界究竟是什么身份,都是个小人。 一边假装与师尊亲近,想利用师尊,一边又隱藏著对师尊的不屑。 凭什么? 真是无耻至极! 幸亏,师尊也早就看出她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句“上赶著找死”果真没错。 注意到澄音眼中那抹刻意的討好,沈怀琢心中冷笑。 接著却察觉到突然眼中的愤愤,周身縈绕的冷意,瞬间被徒儿为自己打抱不平的眼神所化解。 徒儿或许不自知,但她此时这种愤慨护短的模样,落在他眼中甚是可爱。 澄音对自己已被眼前人看透一无所知,深吸一口气,露出几分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沈长老,你们有所不知,上次你们离开以后,我就被关在了仰月宫里,表面看我是仰月宫的圣女,实则我也只是一个被极北荒原三大宗门利用的可怜人……” “沈长老,我知道他们利用仰月宫在做什么,我也愿意將他们所做的一切告诉你,只求你,能够保我一命,在你身边为我留一个小小的安身之处……” 周围一片沉默,几位佛宗高僧目不斜视。 徐真人悄悄翻了一个白眼。见他“明辨是非”的样子,一旁,慈微老祖暗暗点了点头。 看著圣女眼角那滴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泪珠,郁嵐清下意识想起一道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身影。 不得不说,论起装可怜,眼前这位圣女比不得那一位。 明明內心高高在上,眼中看不起一切,却要装作弱小可怜,实在装得有些不伦不类。 “沈长老……” 船舱內沉默的可怕,看著眼前人面无表情的样子,澄音神女內心泛起嘀咕。 难道他是铁石做的心肠? 可就算他对她,生不出半点怜惜,也总该对仰月宫与极北荒原的事情关心才对! “沈长老,我知道你们东洲宗门已经开始插手极北荒原的事,但我身为仰月宫圣女,知晓的一定比你们查到的多,我可以帮你……” 澄音还在喋喋不休。 沈怀琢不耐烦的声音,终於在船舱中响起。 “你好聒噪。” “……”澄音面色一僵,接著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態。 “你……” 一缕清风,打落她抬起来的手指。 澄音委屈的眼神,对上对面,俊俏男子扫来的厉眼。 “你兄长难道没告诉过你,用手指人,甚是无礼?” 冷漠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澄音耳边响起。 她驀地瞪圆双眼:“……你!” 第370章 弄巧成拙 南霄神尊这缕神魂,是带著记忆转世。 他知晓她的兄长,自然也知晓,她就是澄音…… 难怪先前她做出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他也能做到视而不见。 深吸一口气,她传音道:“神尊,既然你已知道,那我也没有瞒著你的必要了,我是为你才来的此界。” 她自顾地说了下去:“但是近日,我忽然发现无法感应本体所在,也无法与我兄长联络。神尊,你得帮我!帮我联络兄长,让他儘快去我本体所在之地,看看我本体的安危……” 识海中如此理直气壮的声音,让沈怀琢眸色又冷了三分。 “洛海境。”他淡淡吐出三字。 澄音心下一惊,“神尊竟然知晓?” 洛海境,並蒂桫。 难道这是什么很难猜到的事情? 沈怀琢现在更加確信,自己那一根头髮丝,不是澄音自己想办法弄到手的。 就凭澄音这个脑子,还无法做到不惊动他,独自潜入无垢境。 “是谁教你利用並蒂桫来寻本尊?”沈怀琢冷声问道。 “你竟连这个都知道了……”澄音神色越发震惊。 喃喃道出这一句后,她的神色真的委屈起来,“神尊既然知道,又何必看我笑话?” “我爱慕神尊依旧,为了追隨神尊,才落得如今这副模样。神尊,你看我这一身狼狈……过去在西神殿,我何曾有过这种时候?” “呵。”沈怀琢可没有因为面前的人是位女子,而多出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讲话一如平日般一针见血,“可是我请你来此界的?” “……”那倒不是。澄音神色微僵。 “你是为何而来,又是为何表现的九天上下非我不可,你自己心里清楚。”沈怀琢语气越发冷漠,说到最后,还带上几分严厉:“反倒我该问问你,究竟是如何进入无垢境中窃取我所留之物,又是如何让並蒂桫施展出的秘法?” 神尊,竟然真的什么都知晓了。 澄音掌心一片冰凉。 沈怀琢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以神识传音,带著压迫。 澄音不情不愿地回道:“我……我是听神殿中两位神使提到,无垢境中除了有神尊你为下属埋葬的灵宝,还有一根你身上取下的髮丝,那上面蕴含了你的气息。” “刚好並蒂桫施展秘法,需要沾染你气息之物,我便去取了来。” “西神殿神使?” “……应该是吧。”澄音有些不確定道。 那些话,她確实是在西神殿中听到的,但说话之人究竟是西神殿的神使,还是其他两方神殿的神使她也不知晓。 西神殿神使眾多,身为神殿中地位仅次於兄长之下的神女,她不可能將每一位都记住,也没有这个必要。 她只知道,在得知这一消息以后,她找到无垢境。 本以为还要费些周折才能潜入,却不想境域从內部打开,她几乎没费什么心思,就潜了进去。 而后很快便利用西神殿的神器夺魂鉤,隔著沙土將那一根髮丝从地下取了出来。 至於並蒂桫是如何做到的……她在洛海境停留过很长岁月,与並蒂桫也算是老相识,用几枚神丹,换並蒂桫为她折损几分修为,破例送她神魂下界,似乎也不过分? 澄音神女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沈怀琢再一次无言。 这世上怎会有生灵,能够骄傲自大,又愚蠢无知到这种地步? 利用她的那位,也是深知她这样子,才无比顺利地做成这一切。 是谁? 西铭? 只怕未必。 “神尊,你快一些神魂归体,帮我联络兄长!” 澄音依旧理直气壮,沈怀琢却不再回应她的话。 澄音察觉自己方才態度不好,声音软了下来,想要再次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向对方传音。 但好在,灵舟依然在向前飞。 她稍稍鬆了口气。 南霄神尊虽然气恼自己偷取髮丝,唆使並蒂桫施展秘法,却没有真的將她拋下。 看来神尊他,也不过嘴硬心软罢了! 澄音心底刚刚涌出几分庆幸,就发现身下的灵舟驀地停了下来。 紧接著,外面迎面飞来三艘气势磅礴,却造型质朴的灵舟。 一缕金光,顺著船舱內佛修的手指飞了出去。 紧接著对面灵舟中,一位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佛修飞身而出,“净业宗慧如,见过眾位施主。” “此番西洲十大佛宗,共集结三百人手渡海来此。” 沈怀琢意念一动,宝船內的禁制解开。 无需他多说,船上的慧通大师,便已將北洲的情况告知给了慧如。 等到他们一番话后,沈怀琢这才开口:“慧如大师来得正好。” 他的指尖一点,一缕灵力顺著袖口飞出,化作无形的绳索,將澄音牢牢捆住。 “此人,正是极北荒原仰月宫的圣女。” “方才她亲口承认,知晓许多极北荒原不足为外人道的隱秘。刚好你们赶往那边,便將她一起带回去吧。” 一时被绑,澄音有些没反应过来。 听到耳边那几句话响起,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开口之人。 神尊竟然如此无情? 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力量拉出船外,澄音手脚不停挣扎起来,“南……你怎能如此,你难道就不怕我……” 她本想质问南霄神尊,却发现无论如何,有关上界之事都无法宣之於口,並非她刻意迴避道破南霄神尊的身份,而是她没办法將这些说出口,一旦冒出这样的念头,就好像受到天道限制一般,感到心口一闷。 心下惶恐,她的身体已被送出了船舱。 直至此刻,她才明白为何南霄神尊载她一程。 並非她以为的愿意庇护於她。 而是,要將她再次押送回极北荒原! “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澄音神女狠狠咬牙。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再適合陪伴在你左右。总有一日你会认清……” 不待她把话说完,一团灵力直接將她的嘴堵住。 徐真人嘴唇颤了颤,忍不住吐出两个字,“真癲。” 可不怎的? 见过追求人的,可还真没见过这种,一边追求一边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能追求对方,是对方荣幸的。 关键还是在眼下这种,人为刀俎,她为鱼肉的状態下…… 未免也太看不清形势了吧! “慧如,此次极北荒原之事多亏了沈施主,照沈施主所言去做。”慧通大师对著带队前来的佛修交代。 说著,他袖中也飞出了一串小菩提子串成的佛珠。 那珠串在空中变大,將人牢牢困在其中。 有这佛珠,在加上三艘灵舟上的三百位佛修。 莫说圣女只是金丹大圆满,就算是元婴大圆满,或者化神境界……也难以从中逃脱! 手脚被束,神魂亦被南霄神尊那股力量锁定在体內,无论是肉身还是这一缕神魂都无法逃脱。 澄音眸光一暗,终於认清现实。 她心有不甘地,將神识扫向南霄神尊所在的灵舟。 船舱中,南霄神尊已经不在关注她的一切,只自顾地斟了一杯茶,还顺手递给身旁的女子一杯。 那女子…… 澄音神女恍然记起,上一次在极北荒原的时候,自己与南霄神尊说话,就是这女子挡在了他们之间。 后来南霄神尊將她赶下灵舟,似乎也是因为她呵斥了这女子一句? 一瞬间,澄音神女混沌的神智清明起来。 她终於想通,南霄神尊为何对她这般无情! 原来是被这下界当中,身份低贱的女子迷惑了心志。 呵…… 像这种低贱的女子,一贯最擅长魅惑人心之术。 南霄神尊镇守火海许久,身边无人相伴,神魂下界后一时不查,被这女子钻了空子,倒也情有可原。 心思迴转间,她已有了主意。 … 郁嵐清就手捧清茶,有些倔强、落寞的声音却忽然落入识海。 “明日,是他的生辰,我追上他,也不过是想陪伴他左右,叫他知道这世间还有人记得这个日子。” “既然我无法伴他左右,那便由你代我为他庆生吧。” 是圣女的声音。 她所说的,未必是师尊如今这副身体,而是师尊真身。 明日,就是师尊的生辰? “生辰”二字,於她而言有些陌生。 她从未为此庆祝,又该如何为师尊庆生? … 两支队伍向著相反方向离开。 离去前的最后一瞬,澄音神女神识“看”到,坐在南霄神尊身旁的女子,因自己两句话陷入沉思。 坐在她身旁,看守著她的佛修,见她眼神有异,加快了灵舟的速度,同时又將灵舟上的禁制开启一重又一重。 不过片刻,她已无法再看那边灵舟中的情况。 不过无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南霄神尊的出身,九天上仙神皆知。 但少有仙神知道,南霄神尊诞辰的真正日子,更不知道,他其实无比痛恨这个日子。 她曾经亲眼见到,南霄神尊在那一日,惩罚了一位为他准备庆生的南神殿神使。 想到这里,澄音嘴角噙起一抹讽笑。 无论那女子为南霄神尊准备什么,都只会弄巧成拙! 第371章 抱抱师尊 一杯热茶尚未饮尽。 仍余最后一口,捧在手中,捧著茶杯的人却一无所觉,任由那一口茶渐渐凉了下来。 一见徒儿这副样子,沈怀琢便知她心里有事。 思及方才发生的一切,眉头一皱,传音问道:“徒儿,可是那个疯女人,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郁嵐清没有否认。 这其实没有什么好隱瞒师尊的。 对方將明日是师尊生辰这件事告诉她,肯定不是单纯为了给师尊庆生,更不可能是为了让她给师尊准备惊喜,加深他们师徒俩的关係。 那位女仙,瞧著不是这么好心眼的人。 既然对方有所图,而她又不知晓图的究竟是什么。 那便没有比直截了当將事情告诉师尊更好的解决办法。 比起擅作主张,郁嵐清更不想造成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虽然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师尊都不会真的怪她。 “是。”郁嵐清点了点头,原原本本將方才落入自己识海的两句话转述给师尊。 沈怀琢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接著,点头与徒弟承认:“她说得没错,明日確实是为师的生辰。” “但她告诉你这些,却是没安好心。” 一瞬间,沈怀琢已经想明白澄音打的主意。 她想叫徒儿为他庆生,激怒他,惹他厌弃。 可她却错估了徒儿在他心中的重要,就算徒儿真的如她所想,明日为他庆生,他也不会恼火。 更错估了徒儿的品性。 徒儿怎会三言两语就被她挑动,刻意事先隱瞒消息的来源? 她当他的徒儿,如她一样? 原本,沈怀琢只觉得澄音愚蠢,不知所谓。 如今,他觉得此人除了愚蠢,更加歹毒! 將她拘在此界,押送回极北荒原还是便宜她了,应该也將她抓去火海里泡泡才对。免得她一天天的无事可做,净想著祸害別人。 对上徒儿关切的神色,沈怀琢敛起怒气,细心解释:“我此生从未过过生日,如若离开娘胎之日便算是生辰,那么那一日,正是我爹娘的忌日。” 也是巨魔自爆,魔焰开始为祸九天万界的日子。 这一句他未与徒儿详说。 “那时我在娘胎里尚未长成,一缕鸿蒙元气化作娘胎,继续护我成长。少有人知我真正诞辰的那日,澄音也不知从哪听来的,她定知晓我不喜这个日子,才故意引你为我庆生,让我记起这日,迁怒於你。” 沈怀琢將澄音的心思揣测得明明白白,隨即话锋一转,对著徒儿说道:“不过事无绝对,我不喜身旁人为我庆生,是因不喜他们只想討好於我,忘记曾经对他们有恩的我的爹娘。” “你与他们不同。” “为师知晓,如若你为为师庆生,只是真心祝福,並不掺杂任何杂念。” 一句句耐心解释的话落入耳中,郁嵐清心下酸胀。 原来她眼中无所不能的师尊,拥有这么悲惨的身世。 如果不是她提起来,师尊未必会在今日想起这些过往。是她再次揭开师尊的“伤口”,而师尊还在忍著“伤”,体贴她的心情,为她解释,好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她有些自责。 更多的却是心疼。 师尊语气温和,听不出任何伤心低落,可她却能听出这平淡背后藏著的酸楚。 她想安慰师尊。 还想……抱抱师尊。 可两世相加,她还从未安慰过人。就连当初洛瑾汐在她面前表露想死的决心,她也只是告诉她不能死,至少死前得先把害自己的人杀了。 轻轻吸了一口气,郁嵐清有些笨拙的开口,“师尊,过去都过去了……您……” 她此时好想將金邈道友那张嘴借过来,如果有他那样的口才,一定能说出许多討巧的话,哄师尊开心。 停顿了一下,她决定换个方式,“师尊,其实弟子与未过过生辰。我们师徒俩一样呢。” 好一个“一样”。 沈怀琢真的有被徒儿努力哄自己的样子安抚到。 嘴角牵起的同时,心中一片柔软。 然而那笑意扬到一半,却又有些僵硬,柔软中晕开苦涩与疼惜。 “为师记得,拜师那日你曾说过,出身百草城药田。” “是,十岁以前徒儿一直生活在药田的育幼堂。” 育幼堂,顾名思义便是养育、照拂孤儿的善堂。 郁嵐清没有爹娘,亦不知自己爹娘为何人。有记忆时,听育幼堂的阿嬤说,她是顺著溪水漂到百草城的。 身上裹著的襁褓早已散开,没有什么漂浮在水上的篮子,或是刻意保证她能安然保命的平安符。她们猜测,她那狠心的爹娘可能是想放任她溺死,然而她却命大,襁褓上一截布料刮在了浮木上,又恰巧仰面朝上,口鼻没能被水没过。 从未有人为她庆过生。就连育幼堂的阿嬤们,都不知晓她的生辰。 活了两世,无论是百草城药田,还是曾经育幼堂阿嬤的话,对於她而言都已变得十分遥远,激不起心里任何一丝涟漪。 然而沈怀琢的眸色却比方才深了几分。 他的徒儿没有生辰,自然也就从来没有过过生辰。 虽然他也没有觉得,生辰有什么好庆祝的,但…… 旁人都有的东西,他的徒儿却没有。 “徒儿,为师有个想法,你且听听?”沈怀琢忽而脑海中灵光一闪。 郁嵐清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师尊。 接著便听师尊温声细语地问道:“为师为你选一日作为生辰可好?” “好。”郁嵐清不假思索地点头,双眼越发明亮。 她心中隱隱有著一个猜测。 “就拿你在宗门大殿,选中为师作为师尊,我们结为师徒那日,定作生辰可好?” 正如郁嵐清所想的一样。 师尊选了这一日。 她忙不迭地点头。 师尊所选的日子甚好,那一日,正是她重生回来的日子。 重生归来,拜得新师。 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那一日,就是她的生辰! “多谢师尊为弟子选定日子。”郁嵐清笑意盈盈地应道。 沈怀琢也欣喜於徒儿满意自己选定的日子。 先前因为澄音神女而產生的那一丝压抑情绪,已然被拋到脑后。 师徒俩相视对望,根本没有半分,如澄音所期望的场景发生。 … 天色擦黑,宝船也终於飞到了岸边。 这次一行人没再乘沈怀琢的宝船,而是由慧通大师祭出一座白玉莲台。 从外表看,就如佛像下面的莲台宝座一样,实则这也是一件飞行法器,如同大部分宗门的灵舟一样,里面分为上下三层,还可幻化转变成许多大大小小单独的房间。 才一入內,徐真人便藉口“晕船”,向慧通大师討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见他一溜烟似地避回房间,徐擒虎与徐凤仪师兄妹同时抹了把额间的冷汗。 师尊这逃跑的意思未免也太明显了,好歹晚一些再找这样的藉口。 毕竟,现在这座白玉莲台都还没有飘离岸边呢…… 慈微老祖倒是面色如常,看真徐真人仓皇离开的背影,失笑著摇了摇头,隨即翻手取出一小只瓷瓶,递给徐凤仪。 “此物,等下帮我转交给你师尊。” 说罢,她也不在原地多留。找慧通大师分了一间与徐真人同处一层的屋子,接著便一闪身,消失在眾人眼前。 有人操控飞行法器渡海,沈怀琢乐得轻鬆。 刚好这几日他还会陷入沉睡,意识回九天上一趟,搭上净业宗的“顺风莲”,免得睡著后徒儿还要分心代她控制宝船。 师徒俩自然不用再各居一屋,两人带著土豆与徐石,进了同一间屋子。 许是考虑到郁嵐清时常练剑,慧通大师甚是体贴,特意將这间屋子分化得比寻常大了不少。 容纳下两人一龙一石头人,还有一大片空间,刚好足够挥剑所需。 夜色渐渐深邃,白玉莲台也已漂离岸边,向著深海方向而去。 过了子时,看到师尊斜躺在玉瑶椅上,双目微闭,呼吸匀称,郁嵐清也轻手轻脚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团刚刚从徐擒虎那换来的东西。 用运转灵力的手法揉搓片刻,赶在天亮师尊睡醒前,又收入到清山苑中。 她时间拿捏得刚好。 前脚才刚將东西收起,后脚便见师尊睁开了眼。 屋子里飘荡著一股淡淡的麦香,沈怀琢动了动鼻子,往正將身体团成一球,和同样缩成球的徐石互相对撞的土豆那边扫去一眼。 隨口问,“又吃什么了?” 一个青玉色的“软球”,和一个青石色的“贏球”对撞到一起,又朝著相反方向滚开。 软球边滚,边將团成圆球的细长身子散开,立起脑袋,哀怨地朝沈怀琢那边回望过去。 祖宗吶,不带这么冤枉龙的! “师尊,弟子离开片刻。”郁嵐清向师尊请示道。 沈怀琢不假思索点了点头,“去吧。” 其实也不用徒儿每每都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守著,但这话他没有说,他知晓自己睡著的时候,徒儿若是离开心里也放心不下。 眼见徒儿的身影钻入芥子空间,沈怀琢心下猜测,应当是去尝试那座新移进去的试炼机关了。 毕竟在外面练剑只是自己练,在那试炼机关里练剑,却有一堆威力不俗的机关陪著一起练。 徒儿一向勤奋,每每有什么新的剑阵剑谱,都忍不住彻夜参悟,这回得到的试炼机关,更是不会例外。 然而他这一次,却猜错了。 第372章 徒儿的心意 进入清山苑后,郁嵐清並未奔向那座试炼机关。 而是径直进入青竹小院。 第一部尚且能在外面徒手完成,最后这道步骤,却需藉助一些外物。 走到院內,被师尊安置的那座屋舍中,郁嵐清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里面那间丹房。 屋內一尘不染,丹炉洁净如新。 除了因为笼罩住整座院落的除尘阵法以外,还因为这间丹房確实从来没有动用过。 非但这里未经动用,就连宗门內青竹峰上,她那座小竹楼里的丹房,也未经过动用。 她確实……不擅长炼丹。 当初在六艺堂上课那段日子,还炸毁了教习真人两座丹炉。 不过按照师尊的话说,可以不擅长,不用,但別人住处里有的东西,她这里也不能少。 丹房里这座丹炉,还是个自带虚火阵的炉子。 结实又好用。 无需自己引火,只要往內注入灵力,很快便能生出炉火。 火势大小也好控制。 郁嵐清向內注入一炉灵泉,不多时水便沸腾开。 她取出先前便已揉好的一团白面,戳了戳似乎比徐道友告诉她方法时描述的略硬一些。 不过影响不大,毕竟她对灵力的控制细致入微,哪怕这面再硬,她也能把它再用灵力揉搓成细长一根。 不多时,一团面在她的努力下,变成细细长长的一整根麵条。 由於先前用灵力揉搓的时间格外久,这一根面格外筋道,极具韧性。 哪怕郁嵐清中途用灵力挑起几次,查看是否熟透,也丝毫没有半点从中断裂的趋势。 还是有些硬了。 师尊对入口的东西要求极高,哪怕只是图个好彩头,她也不想师尊勉强入口不合胃口的东西。 做不到美味,至少不要折磨师尊的味蕾。 郁嵐清控制著火候,又煮了片刻。 煮这一根麵条的同时,她又准备好一碗汤底。 这回不是她亲手熬的,而是先前在灵宝宗时,就存入储物戒的灵豚大骨熬成的汤。 奶白色的骨汤,配上那一整根柔韧劲道的麵条,再加上几叶烫的碧绿的青菜。 一碗长寿麵,便这么做成了。 今日是师尊的生辰。 不在此日庆生,她却依旧想以自己的方式,默默祝福师尊,如这长寿麵的好寓头一样,无病无灾,长寿无疆。 郁嵐清带著这碗面出了清山苑。 沈怀琢正托著下巴,坐在玉瑶椅上,一晃一晃地盯著土豆和徐石两个圆球玩碰撞游戏。 閒极无聊,还捏了一块云,同样团成一个球,加入它们乱滚乱撞的队列。 眼见这三个圆球就快要碰撞到一起。 房间中多出一道身影,是徒儿从清山苑里出来了。 出来的比想像中快许多,非但自己出来,手上还捧著一只直冒热气和香味的大碗。 沈怀琢看的眼睛发直,控制著那团圆球的心念移开,那团由云雾和他灵力所构成的“云球”,瞬时便消散开来。 用了比先前更大力道,同时撞向云球的土豆和徐石,“砰”地一下装在一起,两个小傢伙都撞得眼冒金星。 一团软球,变成一滩软条。 土豆仰面躺在地上,望著莲台房间白的屋顶,心中感嘆。 祖宗忒不地道! 术法说收就收,也不知会一声。 瞧把它撞的,都撞出幻觉了。 不然怎么会闻到骨汤麵条的味道? 土豆鼻尖使劲耸动,隨即瘫软在地上的身子,刷地立了起来。 原来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一大碗骨汤麵条啊! 它嗖的一下,窜到了小祖宗身边,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过去。 祖宗有份,那应该也有它土豆的吧? 第一回动手准备吃食,还是这样一份怀揣著特殊心意的吃食。 出现在师尊面前,郁嵐清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面碗中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与师尊之间的视线,过来凑趣的土豆,也减缓了几分她心中的紧张。 她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托住面碗,送到师尊身旁的桌案上,並未多说什么没必要的说辞,只低声道了一句,“师尊试试,这面可合口味?” 沈怀琢眼中异彩连连。 满是惊喜。 “好,为师尝尝!” 说罢,他便拿起筷子,夹起麵条。 一根挑起,中间並未有截断的地方,沈怀琢的视线落在碗中,很快便判断出,碗中只有这一根格外有韧性的麵条。 一碗麵,一根到底,没有断截的地方。 毫无疑问,这是一碗长寿麵。 而且,是徒儿亲手为他製作的长寿麵! 原来徒儿方才进入清山苑,並非去练剑,而是去为他准备此物。 顾不得面还有些烫口,沈怀琢已將它送入口中。 与寻常吃的麵条略有不同,这面虽然很细,却很筋道,格外地有咬头。 他不想將面咬断成好几根,辜负徒儿特意准备的心意。 一手捧碗,一手举筷,並未將麵条卷做一团,而是就这样只夹著麵条的一头,一口口將面送入嘴中。 头也不抬,直到將一整根麵条吃完,又饮尽了麵汤,才满足地擦擦嘴角,看向徒儿。 “这面很好。” “为师甚是喜欢。” 他嘴角噙著的笑意,並非强装出来,而是发自內心。 放下面碗,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这是为师有史以来,吃过最香,最美味的一碗麵。” 並非调味有多出奇,又或是这面有多独特,而是其中的心意。 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独属於徒儿对他的心意。 “徒儿,多谢。”沈怀琢並不过生辰。 但他收到了徒儿对他的祝福。 一切已在不言中。 他会如同徒儿的祝福一样,长寿无疆,陪伴徒儿度过这一生悠长的岁月。 澄音神女所期待的,因庆生而激怒南霄神尊的场景並未发生。 相反,师徒俩有商有量,怀揣著同一个美好心愿,自然又温馨地渡过这一日。 两颗原本孤单的心,仿佛更紧密了。 师徒俩相视对望,瞳孔中只倒映著彼此的模样。 这时,细长的尾巴盘绕上郁嵐清的手臂,土豆支棱起脑袋,哀怨地看看祖宗面前空空如也的大碗,又看看祖宗和小祖宗,用眼神示意。 它的呢? 一口都不给它留! “方才那一碗不行,那一碗是为师尊准备的。我为你再煮一碗。”郁嵐清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不多时又取了一碗骨汤麵条出来,这一次碗中的面不同於先前那样,一满碗只有一根。 就是寻常样子。 不过热气腾腾,汤底浓郁,麵条筋道。 许是对於祖宗“空碗”的举动过於信任,土豆也埋头吃得喷香。 旁边,徐石早已从石头圆球,恢復成平时小石头人的样子。 看著土豆埋头苦吃,沈怀琢与郁嵐清都含笑看著它进食的场景,徐石默默將已经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它方才其实觉得,土豆那么衝出去,有些打扰沈长老与郁师姐的。 但它胳膊和腿都有些短,没能拦住。 … 白玉莲台內。 相隔一层,另外一间屋子中。 徐擒虎与徐凤仪这对师兄妹,也並未处於修炼,而是同样面露沉思之色。 徐凤仪思考的眼神中,还闪烁著几分兴奋的光彩。 徐擒虎则是凝眉苦思,思索之余,还有一些踌躇犹豫。 “郁道友那面,应当是做给沈前辈吃的吧。”眼见师兄也没有开始修炼,徐凤仪终於忍不住念叨出声。 徐擒虎点了下头,眼中的忧虑更加深了一分。 “也不知道沈前辈感觉如何?”徐凤仪眼中满是好奇,恨不能將自己的视线穿透房顶,直接看到沈长老与郁嵐清所在的屋子。 “哎。”听到师妹之言,徐擒虎嘆出一口气来。 徐凤仪疑惑地朝他看去。 接著,便见他愁眉苦脸地开口:“我方才忘记与郁道友交代,面不能揉得太硬,还有煮麵时应当控制的火候……郁道友平日练剑便是大开大合,力道极猛,我担心她將那麵团揉合得过於用力,反倒失了口感。” “……”徐凤仪无奈地看著师兄。 这是现在该担心的事吗? 徐凤仪小声嘀咕著。 “怎么不是,我虽与沈前辈相识的时间不长,却也知晓,前辈他品味颇高,比我们师尊挑剔许多。” “郁道友第一次亲手製作吃食,掌握不好,很可能不合沈前辈的胃口。”徐擒虎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好不好! 徐凤仪无言以对。 她敢用师尊仅剩不多的头髮保证,沈前辈绝不会挑剔郁道友所做的东西! 无论郁道友做得好坏,沈前辈看到后,都只会感到欣喜。 先前的兴奋好奇,因师兄过於正经的几句担忧而减弱了几分。 徐凤仪无奈嘆气。 师兄这颗榆木脑袋! 到底谁能懂,她方才在感慨些什么? 这种眾人皆醉,唯她独醒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第373章 偏偏是今日 九天之上,无垢境。 三十七座石碑静静佇立於白色的细沙上。 其中唯有四块下面空空如也,另外三十三块下面都有或完整,或残缺的身体埋著,正在吸收著细沙中的能量。 已经清醒一阵,又被尊上勒令继续躺回去长脑袋的乌卓,和前两日才醒来,又要重新入梦给血脉后辈传承术法的月姣,此时也都躺在各自的石碑下,一连几日没再出来过。 “应该不是月姣,不然不会这么多日都没有动作……” 老者捋了一下下巴上的鬍鬚,“且她伤势未愈,这次醒来正如她说,应当是场意外。” “百尺前辈,您不能因为与月姣前辈相熟,就这么为她说话。” 藕青双脚一蹦,身体向上飘了飘,有些愤愤不平地嘀咕道:“您先前还怀疑过,没准是我阿爷呢。” 藕青的祖父本体也是一节莲藕,当初神殿被毁时,他用神力护住了藕青,自己伤得极重,哪怕万年过去埋在细沙里的身体还分作八块,没有合拢到一起。 不过他有一个天赋能力,便是可在泥土隨意遁行,取物於无形。 正是因此,前几日大家討论谁有可能是那个叛徒的时候,老者才会提上一嘴他的名字。 “不是你阿爷,我去看了他的本体还没有復甦的跡象……”老者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此时他们还醒著的四个,两个位於无垢境內,两个离开无垢境继续盯著洛海境与玉灵猫所在的境遇。 几日下来,乌卓已经开始炼化尊上所赐的那缕神力,窃取尊上髮丝的叛徒,却迟迟没有现身的端倪。 “百尺前辈,藕青,你们也应离开无垢境。” 乌卓將自己无头的身体留在石碑下,神魂施展敛藏气息的神术,飘到老者与小白娃娃中间。 “你们在这,动手的那位只怕不敢露面。” “你们得多些外出不在的时间,才能引他出手,不然再等下去,我怕尊上所赐的那缕神力,真就被我炼化完了……” 乌卓知晓这缕神力別有他用。一点也不开始炼化,无法迷惑那个叛徒,但一开始炼化,哪怕他已经极为克制,神力还是源源不断地被他伤口吸入,不过几日,他的脖子截断处,竟已长出一些新肉。 看著乌卓欣喜却又极力克制的模样,老者摇著头嘆息了一声, “不必刻意放慢恢復的速度。傻孩子,尊上赐你此物,本意就是助你恢復伤势。” 至於抓出叛徒,才是次要的。 “是,乌卓知晓。”乌卓应了一声,神魂钻回石碑下的身体,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將那叛徒抓出。 不能辜负尊上对自己的好意。 无垢境內安静下来,老者与小白娃娃也先后从境遇中离开。 后者是真的离开,前者却是晃了一圈又悄然躺回到自己那块石碑下,紧盯著乌卓那边石碑的动静。 几个时辰过去,没有任何气息变化。 却见石碑轻轻一颤,隨后乌卓顶著他那已经生长了一圈新肉的脖子,从石碑下冲了出来。 视线四下环顾,正在急切地搜寻著什么。 老者眉头一皱,真身未显,却已收敛气息隱匿身形来到乌卓身旁。 “怎么了?”他传音问。 “尊上所赐的明珠,忽然不见了!”乌卓语气焦急地回应。 “百尺前辈,不是我监守自盗……” 两次尊上所赐之物,都是在乌卓身边消失。 再加上这一回,周遭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也没有任何一位尚未甦醒的神使,有著离开石碑的跡象与徵兆。 所有证据都指向,有问题的可能就是乌卓。 老者却没有怀疑,“先找。” “我与昭阳晦月兄妹在无垢境外布下了两重禁制,神者九阶以下,绝无法离开。”老者便是神者九阶,神殿中还没有比他修为更高的神使。 既然那东西真的被窃取走了,剩下的便也简单了。 只要將东西找到,便能將这个叛徒抓出来。 他们如今要做的,正是瓮中捉鱉! “您不怀疑我?”乌卓愣了一下。 “不疑。”老者语气篤定,“若你有问题,甦醒后第一次面见尊上,尊上便不会放任你回到无垢境。” 他相信的,从来就不是乌卓,而是他们的尊上。 已经过了尊上的眼,便说明乌卓的忠诚没有问题。 “百尺前辈……” “还磨蹭什么,赶紧找吧。”老者催促一声,旋即身影一闪,来到乌卓那块石碑下。 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其中有一个方向的细沙,似乎比另外几个方向更加鬆动一些。 他分出一抹神力,朝著这个方向探去。 无垢境中,三十七块石碑並非整齐排布,但每一块与每一块之间间隔的距离几乎相差无几。 这个方向延伸出去,还有四块石碑。 分別属於藕青,藕青的祖父,和另外两位本源之力属木和属水的神使。 这边地下所埋的灵物,也多是这两个属性,可见尊上將他们埋进无垢境时,也是费了一番苦心的。 老者凝眉探向那四块石碑下方的身影,半晌却將目光收回。 不对,不是他们…… 这是那个叛徒,故意迷惑他们的! … 漂泊在海上的白玉莲台中。 沈怀琢看著土豆狼吞虎咽,屈起手指,在它两角之间柔软的额顶轻轻敲了一下。 这小子,沾了他的光,才吃上徒儿亲手做的麵条。还不知道好好品味,就这么狼吞虎咽,暴殄天物! 下次,还是不让徒儿为它做了。 他也不用徒儿做。 每一年只这一次就好。 徒儿这双手是练剑的,可不是用来做其他俗物。 正这么想著,屈指敲完,手指还未来得及收回,沈怀琢忽又感到识海一热。 是他分化的那一抹神力,有了动静。 呵,察觉到那抹神力上沾染的熟悉气息,沈怀琢没有丝毫犹疑,直接催动了自己藏在蕴藏神力那颗明珠中的神术。 … “啊!” 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在无垢境。 老者与乌卓的身影,同时闪身出现在叫声响起处正上方。 刺目的金光顺著细沙向外透出,埋在细沙中的身影,似被金光灼伤,气息瞬间外泄。 石碑上,刻著他的名字。 “玄夭。”老者眸光一暗,眼神驀地锐利,“竟然是他。” 本体为玄天金翎鸟的神使,玄夭。 玄天金翎鸟是一种九天上少见的种族,哪怕在下界,都少有能修炼到五阶以上的。 在下界这一种族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金翎鸡。 以灵力精纯,肉质细嫩著称。 玄夭最初就只是一只生活在下界的金翎鸡,还是尊上的母亲,上一任南神殿神尊,下界游歷时见他修行勤勉,不甘受血脉限制,起了善心,赠了他一场机缘。 他也確实没有辜负尊上母亲的期望,短短千余载,就从三阶妖兽,一路突破到了飞升入九天,而后又努力突破为神,进入南神殿追隨尊上的母亲。 过去,他的忠诚有目共睹。 老者还真未想到,这个背叛者会是他。 但事实胜於雄辩,尊上所赐的那颗明珠,此时就埋藏在玄夭的石碑下。 哀嚎声止住,石碑下的人也明白自己已然暴露,催动术法便化作一道残影,衝出沙土,窜向无垢境外。 发现无垢境入口处还布有禁制,他的神情一凛,人身变幻回本体,身上的翎羽一瞬间向著前方禁制射出。 就在这时,老者也跟著显形,虚空一抓,无数根细长的须子从地面冒出,直朝空中那只仿佛“禿毛鸡”一样的身影抓去。 那禿毛鸡修为稍逊於老者,见自己不敌,躲闪之际又將一物取出。 是块四四方方的令牌,上面金光闪烁。 老者与乌卓同时面色一沉。 神行符! 可无视禁制,穿越虚空的神行符。 “拦住他!” 无数根须子再度袭向空中的禿毛鸡,少了一颗脑袋的乌卓,也摇身一变,幻化回本体。 比那禿毛鸡体態还大一圈的黑色无头巨鸟,拍打羽翼,挥出无数道风刃。 与此同时,先前才露过一回面,就躺回自己那块石碑下的月姣,也已从碑下飞出。 只见它鳞片斑驳的长尾用力一甩,无数根由水构成的利箭袭向禿毛鸡的双翼。 一击击中,她又咬著牙再甩出第二下,同时身影飞到近前,愤愤地瞪著禿毛鸡道:“玄夭,你这样可还对得起主子?” 她口中的主子,並非尊上。 而是尊上的母亲,那个曾经给予过他们恩惠,让他们得以成仙、成神的上一任南神殿尊者。 合力阻拦他的三位神使,两位修为都在他之上。 再加上被尊上藏在明珠中的术法所伤,玄夭力又不竭,那块神行符终究没使出来,落到了受老者所控的一根须子中。 他的翅膀被折,身影落回地面,化出人形。 低垂下头,没有作声。 “玄夭,我不问你为何背叛尊上。” 老者面色严肃,“若你还记得主子对你的大恩,那你便將背后指使你的人之名说出。” 低垂著头的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是將头撇向一旁,倔强地不愿开口。 老者面色渐冷,不再询问。 抬起右手,便狠狠拍向了面前之人的头顶。 “不好。”眼见玄夭眉心散出一束金光,隨之气息越发微弱,月姣面色一变。 “他的识海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快收手!” 再不收手,对玄夭搜魂之人,恐怕也会遭到反噬。 老者咬牙收回手,面前才化回人形不久的身影,因彻底失去生机,又变幻回本体的样子。 再也没有了气息。 无垢境內,三位神使注视著这具尸体,一时间沉默无言。 在此之前,他们猜测过很多人,却没有猜测过会是玄夭。 良久的沉默后,老者嘆息一声,喃喃开口: “偏偏是今日……” “隱藏在珠子中的术法催动,尊上定也有所察觉。” “怎么偏偏是今日,背叛者,又偏偏是玄夭……” 乌卓有些莫名,他没有头,自然显露不出神情。 语气却透出几分不解,“今日,是什么日子?” “……”老者与月姣相识一眼。 那些后来由尊上收入南神殿的神使或许不知,可他们这些南神殿的老人,却再清楚不过。 今日,正是尊上诞辰之日。 也是尊上母亲的忌日。 印象里,许多年前玄夭就因想要为尊上庆生,而被尊上狠狠责骂过一回。 尊上不喜这个日子。 原本尊上的神魂离开此界,本可以不去想起这个日子。 却偏偏,又被今日之事提醒…… 此时尊上心中定不好受。 想到这里,老者眼中露出无尽的自责与疼惜。 他们应当动手再快一些,若是能快点抓住玄夭,便不会动用尊上那道神术。 至少,不至於让尊上在这样特殊的日子独自痛苦煎熬。 … 被老者以为正在痛苦地沈怀琢,此时心態尚好。 尝了徒儿亲手做的长寿麵,又抓出藏在无垢境里的叛徒。 一日之內两件喜事,足以冲淡心中那抹忧愁。 不知不觉,他心中的必死之心,早已一丝不剩。 第374章 明珠 沈怀琢並没有指望,一次就从叛徒口中查清幕后真凶。 他猜到,对方定早已在自己神殿这位叛徒识海中设下禁制。 如果换成是他,也会这么做。 就在一切都如沈怀琢预料发生的同时。 九天之上,神域。 恢弘大气的神殿当中,却有一人面色极为难看。 先是无端寻不到下落的澄音那缕神魂,再是那根髮丝,现在就连那好不容易才策反的南神殿神使,都死的不明不白。 忙活这许久,非但没能寻找到南霄神尊神魂的去处,反倒折损了一员有用的大奖! 恨意在心头蔓延。 偏偏这时,两位神使不开眼地入內。 “稟报尊上,属下这两日已將那两座界域的天谴之力加强,却依旧无法从中汲取能量……” “这也要本尊来教?”上首之人眸光一冷,厉声说道: “既然那两座界域已无用处,便给他们点惩罚,叫他们瞧瞧与上天抗衡的后果!” … 日升月落。 海面风平浪静。 一路航行,只偶尔遇到几只游动到附近的灵兽,这些灵兽瞥了眼白玉莲台,便又向远处游开。 相安无事,完全没有想对莲台发动攻击的意思。 在自己屋中閒极无聊,已经回到中间那层,与眾人坐在一起的徐真人,见状忍不住感慨:“这一路未免也太顺利了。” 难道是佛宗的人,依旧能驱邪避祸? 许久没有异样发生,搞得与沈道友同行后三天两头遇上事情的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师尊,一路平安还不好吗……您少说两句。”徐擒虎小声劝道。 声音落下,见到慈微老祖也出现在中间这曾,目光似不经意从他们这边划过,徐擒虎默默闭上了嘴。 这位老祖看上去,比他们师尊严厉许多。 师尊瞧著有些怕她似的,他也有些发怵。 但师尊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师尊,他可以提醒师尊慎言,却不愿在师尊本就有些惧怕的人面前,墮了师尊的威仪。 徐擒虎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说,翻手取出了一只茶壶,为自家师尊斟上了一杯灵茶。 与师兄一同出来,默默围观了一切的徐凤仪,顺手也得了一杯师兄递来的灵茶。 差点没將自己呛著。 她师兄还真是…… 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不该机灵的时候瞎机灵。 慈微老祖那一眼,是这个意思吗? 人家老祖哪里是嫌他们师尊话多,分明是嫌他不该多嘴与师尊那么讲话。 换句话说,慈微老祖可以嫌弃他们师尊,其他人不可以! 护短就是这样子的。 “师妹,你拽我作甚?”徐擒虎回头看来。 “我瞧外面风景不错,咱们上莲台上看看去。”徐凤仪將自家师兄拉走,本想顺便將一直凑在沈前辈与郁道友那的徐石喊上。 没等她喊,便见那间屋子的禁制打开。 徐石,土豆,郁道友,先后从中飞了出来。 “徐道友,我正准备试试新参悟的一招剑法。”看到徐凤仪,郁嵐清点头打了个招呼。 正好结伴一起登上白玉莲台最上方那层。 与宝莲宗的莲不同,佛宗这件莲台飞行法器,台子平坦开阔,如果缩小一些来看,就像是给平日打坐用的蒲团多加了两层,又镶嵌了一圈莲边一样。 “可惜金邈道友他们没跟著一起渡海,我还挺好奇,他坐在这莲台上的模样。”徐凤仪与郁嵐清念叨。 郁嵐清脑子里一下冒出,金邈坐在莲台宝座上的模样。 如今的金邈道友,与这莲台相伴多少有些违和。 还是再早一些,他头髮没生长出来时比较相称。 郁嵐清这么想,便也是这么对著徐凤仪说的。 原本只是自己隨口感慨一句的徐凤仪,闻言愣了一下,她怎么觉得今日的郁道友格外活泼? 方才大家单独在屋中时,沈前辈与郁道友那间屋中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像是小猫爪子一般,勾得人心痒难耐。 徐凤仪往徐石那边看了一眼,又狠狠將这想打听的心思压了下去。 虽然好奇,但探寻旁人的隱秘是不好的。 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许是提到了金邈的缘故,郁嵐清忍不住顺势想了一下金邈与司徒渺两位道友,也不知他们如今是还留在天衍宗驻地,还是已经隨同东、西两洲的队伍,赶到了极北荒原那边? 念头刚一冒出,她又忍不住愣了一下。心在泛出几分莫名。 为什么,她会觉得金邈道友与司徒道友还一直在一处? 明明,金邈道友的兄长,与司徒道友的师尊,都已经赶到了极北荒原。 不过先前她与师尊,就已经在极北荒原见到了那两位前辈,金邈道友与司徒道友並未跟著他们。 司徒道友是因刚刚突破,需要闭关巩固修为,还需要操控阵法接应东西两洲新赶来的队伍。 那金邈道友呢? 不是別的冠冕堂皇,顾全大局的原因,他就是想陪著司徒道友,与司徒道友在一处而已。 郁嵐清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推人及己。 她想到若是自己,比起与其他人一起游歷,好像也还是更愿意与师尊待在一起。 金邈道友比起兄长,更愿意与司徒道友在一起。 而她比起这世间其他所有人,更愿意与师尊在一起。 这应当……並不是说明她更尊师重道…… 郁嵐清一时有些发怔。 海浪拍打在莲台上,几滴水溅上她的脸颊,將她惊醒过来。 她忙甩了甩头,將这些奇怪的念头拋开,握紧青鸿剑,屏住呼吸,踏浪离开莲台。 杂念再如何多,握上剑柄的瞬间,她也能心无旁騖。 身影在海浪中时隱时现,剑光舞动,凌厉的剑气可將海水斩开。 这样在海中练剑的机会不多,郁嵐清格外珍惜。 莲台上,看到郁嵐清已经沉浸在练剑当中,徐擒虎也祭出宝莲,迎著海浪练习起术法。 他若是像郁道友一样为师尊长脸,自家师尊也就不至於在慈微老祖面前短上一节气焰。 徐凤仪不知师兄心中所想,不过见这莲台上,除了不知从哪顺出一盘果子,正在“咔咔”啃个不停的土豆以外,包括徐石在內,所有人都已开始勤勉修行。 她也將宝莲祭出,试著能否在这不適宜凝聚术法的环境下,操控宝莲聚出火龙。 一条火龙还未聚出,见到郁嵐清的剑气將海水分流。 她心中忍不住发出讚嘆。 郁道友的剑法,还真是每见一回,仿佛都比上一回更强一些。 无关性格,外貌,这样的人哪怕再沉默寡言,也天生就是吸引人的存在。 更何况她的性子与外貌也不比任何人逊色。 手执长剑的郁道友,就宛如天地间最璀璨一颗明珠。 又是一剑挥出,翻腾的海浪被剑气截断,海水中漂著的白玉莲台,也被剑气推著漂得更快了些。 海浪间执剑而立的身影,透著一种超脱万物的美感。 徐凤仪看得愣了一瞬,察觉莲台已经漂远,这才脚踩宝莲,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这样的场景,沈前辈怎不出来看看? 心下才生出这句疑问,她便注意到,第三层莲台窗边,一道身影一直驻足在窗后,专注望著海中执剑的身影。 第375章 一举两得 “西洲佛教盛行,八大佛宗各居一地,我们要靠岸的地方,正是临近东北海岸的严华宗。” 白玉莲台已在海上航行了大半路程,净业宗一位高僧,正在为眾人介绍西洲的情况。 比起南洲那几家佛宗,西洲才是真正的佛门昌盛,有著八大佛宗驻守,南洲过去的菩提宗、言真宗等宗门,都只能算是不入流的存在。 “不过从南洲迁来的慈恩禪寺,原本便与西洲八大佛宗之一的慈恩禪寺有些渊源,两家合二为一。原本在八大佛宗中实力最末的慈恩宗,如今能够列入前三。” “从严华宗的领地离开,我们就要路过慈恩禪寺。” “再之后,便能进入我们净业宗的领地,几位施主若要渡海前往南洲,可直接动用宗门领地內的传送阵法,前往东南海域一座离岸不远的岛屿。” 百玉莲台中,高僧向沈怀琢几人介绍著。 莲台上方,郁嵐清还在孜孜不倦地,一次又一次练习著自己近日所悟的剑法。 在海中练剑,又与在试炼机关中练剑略有不同。 置身大海,虽没有对手,但每一剑挥出,剑气与天地灵气交融,每一剑都仿佛带出多一分对天地的感悟。 莲台摇曳,远远已能看到岸上佇立的高塔。 不同於先前北洲雷鸣山旁那些用来避雷的塔,这里的塔更加巍峨壮观。 金顶白墙,分布在不同位置,其中最低的一座都有七层,最高的一座足有一十八层,哪怕离岸还远,也能一眼就看见塔顶散发出的金光。 “这是严华宗供奉祖师舍利的佛塔,最高那座佛塔中供奉的是觉远祖师的舍利。” 郁嵐清回到师尊身旁坐下,便听净业宗的佛修,指著远处那塔介绍。 如同师祖苍峘剑尊,西洲严华宗这位觉远祖师,也是西洲近年来最接近渡劫飞升的一位高僧。 但很遗憾,也如师祖一样,未能度过最后一道劫雷。 就在渡劫失败,即將魂飞湮灭之际,他拼著最后一口气將肉身融炼。 化作一枚舍利子,坠落回严华宗驻地。 郁嵐清听得若有所思,想到前不久跟著师尊知晓的那些“天谴”之事,向师尊那看去一眼。 师徒俩眼中带著相同的猜测。 只怕不是遗憾未能度过最后一道劫雷,而是发现了劫雷中的异样,自愿放弃渡劫,寧死也不將这一身好不容易修炼出的修为,便宜了所谓的天谴。 “佛宗,近年来可还有其他陨落在飞升劫雷中的高僧?”沈怀琢问。 慧通大师眼中闪过一抹讶异,摇了摇头,回答道:“西洲已经许久不曾有人突破至那么高的境界,就连觉远大师,也已陨落了五百多年。” 顿了顿,慧通大师又接著道:“不过这千余年来,西洲佛宗修炼到渡劫飞升的祖师们,除慈恩禪寺的法元祖师,和龙潭寺的了悟祖师两位,余下的……皆未能顺利渡劫。” “其中便有我们净业宗三位祖师。” 沈怀琢恍然。 难怪,没听苍峘老儿提及他们那地方有什么西洲的佛修。原来这些佛修,大部分在等来天谴以前,就已选择了自绝。 这样至少,修炼一生积攒的力量,还能留下来庇护宗门和西洲这片洲域。 不过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要等靠岸以后,进入那些佛塔看看才能知晓。 “看来並非我们北洲格外倒霉……”徐真人对著沈怀琢嘀咕。 这所谓的“天谴”,哪一洲都没有放过。 南北两洲灵气凋零,东洲有魔渊,西周亦有影响,只不过东洲的魔渊已被封印,而西洲则被这些祖师们用生命和一生修为庇护著。 “哎,苍天不公,我们修真界招谁惹谁了,竟要这么对待我们?”徐真人忍不住嘆息。 沈怀琢眸光一暗。 並非招惹了谁,只不过怀璧其罪。 珍贵的鸿蒙元气,就连上界仙神都觉得眼馋。 … 东洲。 漠川山外。 “剑尊既要闭关,何不回宗门去?” 接连月余,长渊剑尊还在漠川山外,只在中途短暂离开过几日。 眼见这人还时不时在眼前晃悠,常长老终於忍不住,出言直接问道。 无论是宗门地位还是修为,常长老这位元婴境长老都远不及自己,被这么毫不客气地问话,他不禁皱起眉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芙瑶陨落,他在宗门的威望,似乎也隨之衰落了许多。 过去宗门有何要事,云海宗主与元戌长老等人,必定会先徵询过他的意见,而如今他们商议、决定什么大事,却越过了他。连告知都不曾。 他还是这两日,才从其他宗门长老的交谈中,才知云海带人赶去了北洲。 此等大事,都瞒著他,他们又將他这位宗內修为最高的剑尊置於何地? 呵。 心下烦躁,长渊剑尊语气也不客气起来,“本座去哪,还用不著与常长老稟报,管好你手中的事便是。” 说罢,他便衣袖一甩,回到自己於漠川山外的临时洞府当中。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的地方,常长老眉心微拧。 过去长渊剑尊性情冷清,待人疏离淡漠,哪怕在大殿上与其他长老讲话,也少有留情面的时候。 如今表现出的样子,与过去其实没什么差別。 可她却觉得,长渊剑尊比过去浮躁了许多。 同样是冷著一张脸,长渊剑尊如今的冷脸之下,仿佛压著一股躁动的火气。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只怕是心性出了问题。 … 白玉莲台靠岸。 徐擒虎所担心的“乌鸦嘴”事件並未发生。 这次渡海,比所有人想像的都更顺利,短短五日,他们就已经从北洲来到了西洲。 看到白玉莲台出现,严华宗已有几位高僧等在岸边。 其中一位身披赤色金线袈裟的,正是严华宗宗主重熙。 对待远道而来的沈怀琢等人,他的態度极为客气。 “客院已为诸位施主备好,诸位施主赶路多日,不妨先在严华宗落脚,休息两日再上路也不迟。” “也好。”沈怀琢微微頷首。 重熙宗主亲自將人接回了宗门驻地,隨后安排了自己的亲传弟子招待他们。 像是接风宴这类讲究排场的活动,佛宗这里没有,不过负责招呼沈怀琢一行的佛修,十分热情地为他们介绍起沿路每一处风景。 整个严华宗驻地,坐落在海边,依山临海,他们所住的客院就在半山腰上。 从这里向下眺望,大半个严华宗领地都能映入眼帘。 看惯了北洲萧条的景象,乍一看严华宗內的风景,只觉格外心旷神怡。 比眼中风景更令人舒適的,是呼吸间充斥周身的灵气。 先前从东洲初去北洲,感受还没那么明显。毕竟他们平时修炼,还可以仰仗聚灵阵和灵石。 可在北洲停留的时间一长,再来到西洲。 这种对比感便格外的强。 两片洲域的灵气差距,何止十倍? 难怪灵气凋零以后,南北两洲的宗门哪怕捨弃先辈基业,也要往东西两洲迁移。 严华宗重熙宗主的这位亲传弟子法號修言。 安排沈怀琢一行人在客院住下后,还留下两块传音玉符,称在宗门內无论有任何事,都可隨时唤他。 “还真有一事。” 无需动用传音玉符,人还未走,就被沈怀琢喊住。 “沈施主但说无妨。你们是严华宗的贵客,任何事严华宗都会尽力办到,就算在下无法,也会请示宗门师长。”修言客气地说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沈怀琢目光眺望那座十八层高塔。 他们此时位於半山腰,那塔建造在山下。 可塔尖却比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要高上许多。 “我想进那塔看看。” “沈施主,那是觉远祖师的舍利塔。”修言介绍道。 这事他还真做不了主,“还请沈施主稍等,在下请示一下师尊。” 不多时,便给出了答覆。 重熙宗主將在明日亲自陪同沈怀琢一行,以及净业宗的佛子和几位高僧,参观佛塔舍利。 … 许是佛门不讲究奢靡享受。 严华宗客院里的摆设简单,床榻也格外的硬。 入內看了一眼,郁嵐清便开始动手,將师尊惯用的物件摆进屋中。 “徒儿,且慢。”眼见软椅和小几已经摆出,沈怀琢赶忙开口。 郁嵐清动作一顿,疑惑地朝师尊看去。 这些都是师尊惯用之物,只有將这屋中布置舒適,夜晚师尊才能一夜好眠。 “何须这么麻烦?”沈怀琢笑著开口。 见徒儿仍一脸迷茫的模样,抬手指了指她的指间。 “清山苑里一切都是现成的,为师若要休息,你送为师入內便好。” 郁嵐清闻言恍然。 接著隱隱生出一丝期待。 自从清山苑布置好,他们师徒俩停留在里面的时间其实极少。 直至今日,师尊还从未在里面的青竹小院里真正休息过。 “那师尊现在可要入內?” 郁嵐清两眼亮晶晶的说道:“若是师尊在小院里休息,那弟子便在旁边的试炼机关练剑。” 刚好,既能修行,又能在芥子空间中守著师尊,等待师尊睡醒。 一举两得。 不过……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夕阳西落,夜幕初降,却离完全黑下来还有一段距离。 “现在是不是时候太早了些?” “不早,不早。”沈怀琢说著打了一个哈欠。 他什么时候都能睡著,早些进去,也好不耽搁徒儿练剑! 师徒俩的身影消失在屋中。 “郁道友,土豆方才吞了徐石身上一小块石子,我师尊给它餵了一口催吐的灵药,已经吐出来了,我来与你说上一声……” 徐凤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声音到了屋门前。 似乎有些疑惑,为何这屋子没有开启禁制。 脚步微顿,接著视线顺著敞开的半扇门看了进去,里面空空荡荡。 方才明明一同入內的沈前辈和郁道友,此时都不在屋中! 第376章 魔焰问世 清山苑的小院,与青竹峰上的院子几乎一样。 睡惯了青竹峰的沈怀琢,在这小院里睡得格外適应。 师徒俩一个一夜好眠,一个一夜开启了三回试炼机关,与一只只冰晶机关兽打得酣畅淋漓。 当日头升起,师徒俩重新出现在严华宗的客院当中,恰巧修言也来请他们前往佛塔。 路上,徐凤仪几次將目光落在沈怀琢与郁嵐清身上…… 沈怀琢早就发现,徐真人这女弟子时常用有些“奇异兴奋”的目光看向他与徒儿,见怪不怪。总之那目光他也不討厌就是了。 郁嵐清则飞得慢了一步,来到徐凤仪身边,有些疑惑问:“徐道友,可是我身上今日有何不妥?” “没有没有。”徐凤仪连连摇头。 “那你……”郁嵐清更加困惑了。 “……”徐凤仪看到跟著他们一起出门,正盘在徐石脖子上当围脖的土豆,一拍脑门,如实道:“是这样,昨夜土豆……” 她將昨夜发生的事又讲述了一遍。 其实於灵兽而言,吞噬异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別说这是吞了一块石头,以三阶妖兽的消化能力,吞下一栋石屋都不成问题。 不过这石头出自徐石,也並非一块普通石头,不好炼化不说,缺损了一小块到底对徐石有些损伤,土豆也只好让徐真人等人帮忙催吐出来。 “我昨夜来找过你一趟,本想与你说这事……” 徐凤仪话说一半,郁嵐清已经明白过来,徐凤仪昨夜没在客院中找到自己。 她连忙歉疚地道了一声“抱歉”,接著解释:“昨夜我与师尊进了芥子空间,你来找我的时候,师尊已经睡下,我正在试炼机关练剑,並未察觉。实在是对不住。” “这有什么好对不住的,不是什么大事。”徐凤仪猜到了郁嵐清在芥子空间,其实她在外面大声呼喊两下,郁嵐清在里面也能有所察觉。 不过正如她所说,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特意將人惊扰。 当然,当时她想的绝不是惊扰郁道友练剑。 徐凤仪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高高耸立的佛塔。 她果然还是应当多接受接受佛光的洗礼,瞧她,一脑子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郁道友如此勤勉,夜里当然是在彻夜苦练。 … 净业宗一行人昨夜也歇在客院,两拨人半路便相遇上。 不多时,严华宗重熙宗主也托著一只金刚铃赶了过来。 见面便先道了声歉,“贫僧方才去请金刚铃,来得晚了。” “不晚,这不还没到呢。”沈怀琢一句话说出口,四周沉默了一瞬。 徐真人在旁“呵呵”笑了两声。 他就爱看沈道友说话堵人,只要不是堵他,他乐意看个乐呵。 说话间,眾人已来到佛塔前。 从山上看下来时不明显,置身塔前,才能感受到这座塔的庞大。 十八层高的佛塔,最下面一层,几乎有著玄天剑宗主峰大殿的大小。 塔前还有一片地势高於旁处的空地,像是个塔座一样托著这座高塔。 塔下的八面阶梯,有著一百零八节台阶。 当然无需眾人再去爬这台阶,重熙宗主直接將人请到门口。 只见他双手结印,手中的金刚铃飞了出去。 原本毫无气息波动的金刚铃,到了塔前,散发出圣洁的佛光。 隨著重熙宗主结印的动作,铃身轻颤。 两扇厚重的大门,在这阵阵佛铃声中,缓缓向內打开。 里面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来,大门一开,便带起阵阵灰尘。 “觉远祖师陨落之际留有训诫,佛塔修成之后,莫常扰其安息。往年这座佛塔,只在千佛节时才会开启,供宗內弟子祭拜祖师。” “佛塔內隔绝灵气,亦无法布置除尘阵法,往年也只有趁千佛节那几日,才能入內打扫。”重熙宗主对眾人解释道。 说话间,视线落在佛子弘一身上。 可见这番话,主要便是对著佛子解释的。 沈怀琢见状挑了下眉。 很显然,严华宗今日破例开启佛塔,供他们参观觉远祖师的舍利,並不是因为他们这些自东洲远道而来的客人,而是因为佛子也想来看这舍利。 没想到他也有沾別人光的一天。 “沈前辈,里面请。”眼见沈怀琢將目光投向自己,佛子弘一做出请的动作,邀请沈怀琢走在自己前面。 沈怀琢点了下头,也未客气。 跨过门槛,大步入內。 慧通大师等人並未阻止佛子的举动,且看神態,似乎对这一幕並不奇怪。 重熙宗主和几位严华宗长老见状,却有些惊讶。 东洲这位剑宗长老什么来头,竟连净业宗都对他如此客气? 看来他们先前还是有些怠慢了这位贵客! 郁嵐清隨著师尊的脚步,走入佛塔。 正是初晨,外面阳光明媚的时候,塔中却丝毫不比外面暗。 仰头看去,上方穹顶嵌著数块透亮的晶石,从外表看是金顶的塔顶,从里面却能直接望到天空。 明媚的阳光自穹顶扫下,落在每一层的一尊尊佛像上面。 郁嵐清上往下看,这才注意到高塔每一层都立有八尊佛像,而这些佛像统统面朝高塔中心那一尊大佛。 佛像慈眉善目,在他手中则托著一盏莲造型,质地透亮的宝灯。 灯中有一浑圆洁白之物。 穹顶扫下的光束中,最明亮的那一束,正落在此物上面。 不用重熙宗主介绍,眾人也猜到了这是什么。 觉远祖师坐化后,留下的那颗舍利子。 “阿弥陀佛。”看著这圣洁之物,净业宗的高僧齐齐道了一句,眼中露出敬意。 沈怀琢的目光,则自这颗舍利子,径直落在佛像座下。 眼中异彩连连。 旁人或许无法感知到,但他却察觉到,这佛像坐下压制的,躁动的烈焰灼烧之气…… 果然如他昨日猜想的那样。 “天谴”也没有放过西洲,只不过被西洲这些佛宗高僧,如东洲封印魔渊一样,尽力压制了下来。 整座佛塔,便是一座大阵,里面隔绝灵气,亦隔绝了魔焰生长的可能。舍利子散发的气息,与阵法结合,正好能与那一缕魔焰抗衡。 哪怕魔焰会一点点消融舍利子上凝聚的力量,但凭这一颗舍利,足以在抵挡千年,不成问题。 觉远祖师特意留下训诫,每年只许弟子参拜一次,应当也是担心太过混杂的气息,会激发魔焰躁动。 这一丝微弱的魔焰,被他压製得很好。 九天之上,沈怀琢不曾对谁生出过敬意,到了这下界,反倒频频对那些捨身救世的各洲先辈,生出敬佩。 细细观察这座压制魔焰的佛塔。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据严华宗的人说,这塔早已建成超过五百年时间,这里的阵法,和舍利子与一缕魔焰之间微妙的平衡,也已达成五百年之久。 安利说,这种平衡不会轻易打破。 而如今,这一缕魔焰却有越烧越旺,衝破桎梏的架势。 变化发生的极快。 四周仿佛已经变得炽热。 就在沈怀琢眉头渐渐皱起的同时,一旁的佛子弘一,也渐渐面色凝重了起来。 此番北洲之行,让他对曾经经歷过的烈焰之劫,有了新的感悟。回到西洲,知晓严华宗这位祖师也是在劫雷中陨落,便想看看事实是否如他猜想的一样。 当看到这颗舍利子,感受到舍利子之下极力压制的气息,他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曾经让他痛恨的烈焰之气,竟在这时忽然暴涨起来! 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到来? 轻微的“咔嚓”声,从佛像上传出。 “师尊,小心。”郁嵐清一步上前,剑锋闪烁的寒芒,与一道从佛像缝隙中窜出的火苗相抵。 火苗似向顺著剑身,攀上郁嵐清的手臂,却被剑身震盪开的剑气震散。 “是魔焰。”沈怀琢並未阻止徒儿出手。 在那一缕火苗震散的同时,他也挥动袖子,对著佛像甩出几团白的东西。 是霜雪。 有这些霜雪阻隔,烈焰从缝隙中钻出的速度,变得缓慢下来。 上古记载断绝。 但这千余年来,西洲从未有过魔焰问世。 “魔焰”二字一出,除了佛子弘一,严华宗的高僧们不禁有著些许茫然。 慈微老祖同样不曾经歷过魔焰。 徐真人却在东洲时没少听说。 闻言面色一变,大惊道:“你是说,这是东洲漠川山,魔渊封印里那样的魔焰?” “正是。”沈怀琢点头,顾不得多解释,对著重熙宗主说道:“关闭佛塔,別让这缕魔焰跑出去,辜负你们祖师这番苦心。” 第377章 抚平躁动 原本准备退出佛塔,动用术法和宗门大阵的重熙宗主等人,闻言脚步一顿。 “照沈长老说的做!”佛子弘一急声提醒。 他虽是净业宗弟子,但佛子的身份,在整个西洲都举足轻重。他一开口,方才还有些犹豫的重熙宗主,立马便按照沈怀琢所言,关闭了佛塔大门。 佛塔以內,只剩下前来参观舍利子的一行人,以及重熙宗主师徒,和四位严华宗长老,以及……那缕已经窜出佛像,越烧越旺的火焰。 带著寒霜之气的剑光,直朝火焰袭去。 郁嵐清现下施展的,正是在极北荒原领悟的三道剑式。 脱离极北荒原的冰天雪地,这三式的威力施展起来稍弱了一些,但依旧不容小覷。 一瞬间,火焰四周就好似被冰冻住般。 正在躥腾的火焰也为之停滯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似乎知晓周围人多,自己正在被“瓮中捉鱉”,这缕魔焰忽而化分成十数股,朝著四周不同方向窜去。 “拦住它们。”佛子急声提醒。 有著先前去往东洲的经歷,慧通大师与静海大师对视一眼,同时念诵起先前东洲开坛诵经时的经文。 隨著二人的诵经声,他们周遭震盪开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整座佛塔內部都被这层光芒照耀。 在这经文的加持下,可保塔中人没有那么容易被魔焰寄身。 魔焰似乎有灵,能够感受到经文对他们的限制,原本朝著眾人之间修为稍逊的几位金丹境修士窜去的魔焰,再次改变了方向。 这回,它们向著塔中每一层环绕在旁的小佛像而去…… 佛塔正中,那尊已经裂开缝隙的大佛修手上,觉远祖师的舍利子散发出刺目白光,白光追著那些窜开的火光而去。 十数道魔焰,有大半被阻拦下来。 但还有四道,附著在了小佛像上。 原本毫无生机的小佛像,忽然动了起来。 其中一尊佛像,挥舞著手中的金刚杵就往正向另一方向挥动长剑的郁嵐清脑后砸去。 “滚开。”凶戾的声音响起,隨即一道剑符闪过,直接將这尊由上品炼材打造的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哪怕没有灵力加持,大乘境修士所炼的剑符,依旧威力无比迅猛。 魔焰无处可躲,暴露於人前。 不待它再找到新的东西寄身,就被一道锁链牢牢缠住,再也动弹不得。 “换一段。”方才面对魔焰时凶戾的声音,此时冷静了一些,不过语气依然严肃。 开口之人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脸色难看的从牙缝中逼出四个字来: “念楞严咒。” 先前还不知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佛修们,立刻反应过来。 佛子弘一动作最快,当即平缓呼吸,开口念诵起经文。 郁嵐清正担忧地看著师尊,余光瞥见两尊被魔焰附著的佛像,趁著这个时机开始向穹顶逃窜,眼神一凛,提著青鸿剑便追了上去。 玄天剑法第五式,霜天凝魄。 第六式,雪葬千峰。 塔中虽然限制灵力,却限制不了她的剑。 两式接连祭出,郁嵐清学著师尊先前那样攻击佛像,让寄身上面的魔焰无所遁形。 “咔嚓”两声,佛像应声而碎。 里面的魔焰暴露在外。 眼见追上来的只有小小一名金丹境修士,那两缕魔焰不再逃窜,合二为一,忽然摇身一变成一只凶猛的烈焰雄狮,直朝郁嵐清方向猛扑而来。 一招早已准备好的冰河溯影,將郁嵐清的身形和一缕剑光调换。 那只烈焰雄狮被宛若冰河的剑气冻结。 与此同时,不知何时已经飘到近前的两朵宝莲,同时向著烈焰雄狮的双眼袭去。 哪怕不动用术法,宝莲本身也坚硬无比。 两朵宝莲分別自雄狮双眼穿入,贯穿它的整个身体。 同一时间,两道身影已经被土豆带著,来到郁嵐清身边。 “郁道友,你怎么样?” “无事。”郁嵐清摇了下头,紧了紧手中的剑,死死盯住那只烈焰雄狮,“我们別让它跑了。” 下方师尊、徐真人还有眾位佛宗前辈,正在抵御先前那一缕魔焰分化出的大部分,他们眼前这一只烈焰雄狮,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定不能叫它逃脱,为下方师尊他们增添更多的压力。 郁嵐清咬紧牙关,握紧青鸿剑,再度朝那烈焰雄狮冲了过去。 才刚被宝莲衝散了些许的烈焰,又迎来数道剑光。 原本凝聚成型的火焰,变得更加鬆散。 与此同时,几道水箭从旁喷出,眼见那雄狮才刚凝结好的一只爪子,试图向郁嵐清拍去,又是一颗坚实无比的玄黑石球,朝那爪子砸了过去。 好不容易聚拢的烈焰雄狮,再次被这一道道攻击砸得七零八落。 就在它放弃化为魔物,想要径直向穹顶逃窜的时候,一根锁链终於从下方飞至,也將它牢牢缠住,一把从空中拽了下去。 这些分化开来的火焰,重新被聚拢成团。 这团火焰被锁链牢牢缠绕,越绕越紧。 就在这时,觉远祖师那颗舍利子,也从佛像手中“啪”地落了下来。 飞入锁链包裹住的火焰当中,白光与火光相缠斗,想要四散逃开的火焰被锁链困住。 一开始还有火焰想要从锁链交叠的缝隙处逃脱,后来便消停了下来。 锁链越缩越紧,汹涌燃烧的火焰,也被压制的渐渐威势弱了下来。 一旁的佛修们鬆了口气。 上方,土豆的尾巴正缠绕住砸到塔壁上,又弹了回来的徐石,背上托著自家小祖宗三人向下降落。 这时,几位严华宗佛修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徐凤仪与徐擒虎满面焦急地寻著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掛在土豆尾巴上的石头人,挣扎著对准方向,向下猛地砸去。 比它动作更快的,却是一道残影。 虚影一晃,慈微老祖的身影已出现在魔焰旁,从佛像中窜出的魔焰,烧燎到她指尖,她却没有躲闪。 眸光一冷,指尖凝结成冰。 四周冰屋灵气波动,却有一片冰雾从她从指尖冒出,向四周快速散开。 冰雾將这一团火焰包裹在內。 雾气凝冰,像是在火焰四周构成一个简易的牢笼。 隔著透明的冰晶,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火势依旧凶猛,那冰正在从里面逐渐融化。 “沈长老?”慈微老祖看向沈怀琢面前那根已经攒成一团的锁链。 虽看不懂这究竟是个什么法器,但显然,这位沈长老有克制这些火焰的方法。 “送过来吧。”耳边的诵经声还在持续,沈怀琢轻轻点了一下头,控制著团成一团的锁链,向慈微老祖送来的“冰球”方向靠拢了几分。 隨即锁链微微鬆散,將那冰球也併入其中。 方才差点被魔焰袭中眉心的徐真人,后怕地鬆了一口气。 接著便朝已经收手,落回自己身旁的慈微老祖看去,目光落在她方才被火焰燎到的手指上,眼中透著关切与担忧:“你受伤了?” 慈微老祖抬起右手,食指上有些烧焦的痕跡。 她却摇了摇头:“无伤大雅。过阵子有时间,拿寒星铁与墨灵砂重新填补便是。” 徐真人闻言,眸光微顿。 是了,她这具身体如今已非血肉之躯。 所以在这隔绝灵气,不易施展术法的地带,还能依靠人偶里嵌入的机关施展出冰雾。 就算受伤,也只需要重新用炼器材料融炼填补就行。 这在眼下这种境地来看,似乎不是坏事。 可他心底却是一阵心痛。 这时,土豆也从塔顶,带著几位小辈落了下来。 郁嵐清纵身一跃,身影直接落在师尊身边。 目光顺著包裹住火焰的锁链,移动到锁链另一端,从师尊袖口探出的部分,接著,落到师尊面上。 沈怀琢忍著识海刺痛,消融这一缕魔焰。 区区一缕,与九天之上无边无际的火海无法相比。 不过他这一具身躯的实力,也远远无法与九天上百毒不侵,水火不入的真身相比。 调用神魂之力,也只能使出不足真身千万分之一的力量。 力量不同,抵御魔焰时所受的神魂灼烧之痛倒是相同的。 哪怕耳边有眾多佛修诵经相辅,他依旧感到心底生出阵阵烦躁。 忽而,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忧心关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那气息如同一缕清风,抚平他心底的烦躁。 他的眼中,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终於出现別的色彩。 只见他微微呼出一口浊气,侧目向旁看来,对上那道关切的眼神,露出一抹浅笑,“徒儿,不必担心,马上就能解决。” 他说的马上,真的就是马上。 不过三息,锁链缝隙间不再有火苗窜出。 原本鼓鼓涨涨,被撑成一团的锁链,逐渐乾瘪下去。 紧接著,锁链散开,飞回沈怀琢宽大的袖中,原地已空无一物。 先前那些需要眾人合力才能勉强抵挡的魔焰,真的消失不见。 就连觉远租师的舍利子,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高塔內一片狼藉,但那火焰烧灼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祖师的舍利子……” “为庇护宗门与整个洲域而消散,想来贵宗祖师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沈怀琢淡声开口。 重熙宗主內心再无侥倖,看著一片狼藉的佛塔內部,既是痛心又是庆幸。 痛心,自然是宗门中最重要的一尊佛塔被毁,祖师的舍利子消散,庆幸则是这威力骇人的魔焰没有逃窜出去,肆虐更多地方。 “若是魔焰逃窜,后果不堪设想。”佛子弘一肃声说道:“若让魔焰肆意生长,整个严华宗都会被它毁灭。” “竟有这般严重。”重熙宗主神情一凛,心中那抹心疼瞬间少了许多,神色跟著郑重起来。 慧通大师轻轻点头,眉宇间满是沉重:“这魔焰,比我们在东洲开坛做法时捉到的那些威力更强。” 西洲流传的一些古籍当中也曾有过魔焰的字眼。 但他们毕竟没有真的经歷过,时至今日,曾经降临东洲的魔焰,终於也开始侵害他们西洲这片净土! 一片废墟当中,所有人皆露出凝重的神色。 第378章 凭什么? “沈长老,不知你刚才消除魔焰所用的法器……” 离开佛塔,重熙宗主向沈怀琢打听。 “我的本命灵器,用处寥寥,功劳主要就还在贵宗祖师那枚舍利子。”沈怀琢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揽功的意思。 郁嵐清侧头看向师尊,虽然一向以师尊所言为心中信奉,但这回,她觉得师尊所言未必为真。 她感受不到那根锁链的气息波动,却看得懂师尊的神情。 时至今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尊露出那样痛苦的神情。 虽只一瞬即逝,但她知晓,师尊定然承受了许多。 消灭那一缕魔焰,师尊所付出的定不比觉远祖师那枚舍利子少。 “徒儿,无事。” 徒儿那有些为自己抱不平的神色一看过来,沈怀琢立马就感觉到了,他微微摇了摇头对著徒儿传音:“这种功劳,为师不想占,不然哪里一有魔焰冒出,他们定要拽著为师四处灭火,为师可不想这么奔波。” 在九天上与魔焰斗爭,沈怀琢已经斗够了。 到了下界他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虽然如今这境况,看样子也安生不了。 但少揽些事在身上,至少不会总有人来烦自己与徒儿。 西洲的力量不比东洲弱,依靠这些佛宗本身,就算没法消除魔焰,也能暂且將其压制。 有这四处救火的时间,他不如就早些找到办法,从源头解决此界的隱患! 得了沈怀琢的答覆,重熙宗主等人没再多问。 再三感谢之后,重熙宗主派修言將他们送回客院,送上眾多上好的疗伤、补灵丹药。 至於他自己,和其他严华宗长老,则急急將魔焰出现的消息传递给另外几大佛宗。 回到客院,再三观察慈微老祖这具人偶身躯上的伤势没有影响到她神魂,徐真人才放心来到沈怀琢屋中, 忧心忡忡地问:“沈道友,难道西洲也被种下了玉灵猫不成?” “不是。”沈怀琢摇头。 此地没有玉灵猫的气息,也没有那种灵气被夺的感觉。 只有魔焰…… 毁天灭地的魔焰。 结合先前几次探访上古遗址,和在多宝宗看过的那些古籍,他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魔焰意在毁灭。 玉灵猫意在掠夺。 那个在九天之上暗中操控一切的真凶,是先利用魔焰,筛选出拥有鸿蒙元气,值得被掠夺的界域,而后再將玉灵猫送入下界。 这也是为什么这座界域上古传承断绝,过去的歷史全都不存在般,只能从一些遗蹟中窥探到一二。 因为此界大部分地带,已经被魔焰毁灭过一次。 只不过因为此界本源之力强大,能够重新焕发生机,这才有了继续延续的机会。 “该死。”沈怀琢脸色阴沉下来。 滔天怒意自心底散发。 他確实不该死。 他在九天上,拼尽全力抵御魔焰,控制魔焰不要侵害万界生灵。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却有人利用魔焰,做出这样的事情。 该死的从来就不是他,而是做出这一切的幕后真凶! 心绪翻涌之际,沈怀琢有些头晕目眩,身体亦感到疲惫起来。 一直关注著师尊情况的郁嵐清立马上前一步,扶著师尊坐下。 第一时间取出一枚养神丹,一枚清心丹餵师尊服下,接著取出一条薄毯盖上师尊膝头,再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送到师尊唇边。 嫻熟得如同做过许多遍一样。 这一连串动作,看得徐真人双眼发愣。 在他眼中,沈道友不过微微打了个晃,沈道友的弟子竟这般小心! 郁嵐清却觉得,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有过曾经在海中遗蹟,师尊一头扎进棺材里的经歷,这些步骤她一直牢记於心。 哪怕师尊並没有像上回一样晕厥失去意识,她也將一切能准备的东西,都备上了。 將茶送至师尊唇畔,看著师尊慢慢將一杯茶饮尽,面色好转了一些,郁嵐清这才鬆了口气,“师尊,您可还有哪里不適?” 她已准备好隨时去寻严华宗的人,帮著找一位医修过来。 沈怀琢微微摇了摇头,“为师没事,稍微歇息片刻就好。” 他並不是为了让徒儿安心,誆骗徒弟。 而是这具身体,就是如此。 因灵丹之效,才有三百年寿命,如今这三百只剩不足一百,又强行调用了远超身体所能承受的力量,自然会有些许不適的反应。 养养就好,除了凑合用著,也没有別的什么法子。 就在他们回到客院休息的这会功夫,严华宗已经將方才发生之事,告知了其余七大佛宗。 不巧的是,几乎是与他们同时,这片洲域另外一个方向,法相宗的领地內也出现了一缕魔焰。 那魔焰毁了法相宗三百亩药田,伤了十几位弟子,最后被法相宗的两位老祖,动用宗门秘境中的一尊上古真佛法相,才勉强镇压住。 这些事情,严华宗与净业宗的佛修们,並没有避著沈怀琢一行人。 很快,消息也传进沈怀琢耳中。 按理来说,除了东洲魔渊当中没有被完全封印住的魔焰余孽,魔焰已经在这片界域消停许久,不应当再有这种突然暴动的情况出现。 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唯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就九天之上那位幕后真凶,再次对此界施加了新的责难。 既然西洲已有魔焰躁动,逃脱束缚,东洲只怕也倖免不了。 神色一暗,沈怀琢心底的怒火再次升腾。 他费心费力守护住的万界生灵,只因那幕后真凶的一个念头,就再次经歷生死劫难。 凭什么? 难道身为仙神,就能自作主张,为一己私慾主宰万界生灵的生死? “徒儿。”顾不得翻涌的心绪,沈怀琢想將这个真凶抓出。 但哪怕再急,他也没有直接离去。 將意识回归真身前,他將徒儿叫住,交代道:“为师小睡片刻,你守著为师。不必担心,为师去去就回。” … 正如沈怀琢猜测那样。 两个时辰以前。 天色將亮,与天边那抹鱼肚白同时出现的,是漠川山顶的火光。 负责守夜的修士立马上报,不到十息,驻守在漠川山旁的各宗修士,便齐齐聚集在漠川山结界之外。 “通报各宗,调集人手。” 青云宗的昌河老祖下令只留两成人手在外,负责与各家宗门联络,等待支援。余下人则一同入內,以儘快剿灭魔焰优先,以免封印彻底被毁,漠川山无法阻拦住肆虐的魔焰。 原本准备闭关的长渊剑尊,尚未来得及静下心神开始,就遇到了这事。 宗门集结令前,他无法,也没理由当作看不见。 更何况,他也想再进去看看,那个月华和芙瑶都葬身的地方…… 掌控在昌河老祖和常长老手中的两把钥匙合二为一,漠川山结界大门开启。 一眾人鱼贯而入。 完全掌控结界,这次入內不再需要刻意敛藏气息,也不必限制修为。 所有人各施招数,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漠川山顶。 火焰已经烧著了山顶的几棵大树,火势被山顶结界旁所布的禁制限制,圈定在一个十丈的范围以內。 不过正有越烧越旺的架势,眼瞅著这层禁制摇摇欲坠,已经无法再抵挡多久。 昌河老祖手中的青云尺祭出,一道苍茫清气化作一座座青山虚影,镇压在这层禁制四周。 他的脸色,只剎那便白了三分,咬紧牙关说道:“以老夫之力,最多支撑三个时辰。儘快动手,將魔焰逼入裂隙,加固封印!” “是。”各宗修士齐应一声。 祭出武器,飞身而上。 许是感到修士的气息靠近,这些附著在树上的魔焰,化作一只只凶狠的猛兽,向修士们扑来。 常长老一马当先,並不恋战,挥剑抵挡开两只猛兽,转头对剑宗弟子吩咐,“先入裂隙,查看封印!” 若不先將封印鬆动之处堵上,从中逃窜出来的魔焰只会越来越多。 剑光破开堵住裂隙的火焰,她的身影顺著裂隙落下。 长渊剑尊紧握凌天剑,紧隨其后。 第379章 师尊,好痛…… 裂隙中。 炽热的火焰,包裹住常长老的身影。 她周身剑势散开,冷冽的肃杀之气,驱散开试图附著她身体的火焰。 长剑挥舞,剑气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劈开一条通往下方的路径。 然而这路径还没坚持多久,就又被烈火覆盖。 火焰化出一只只猛兽的雏形,更猛烈地扑上前来。 又是一道剑光划过。 气势比先前更盛,最先跃入裂隙的常长老抬头看去,只见长渊剑尊紧隨自己身后跟了上来。 就在常长老回眸之际,他已加快速度,顺著烈焰中劈开的路径向下方飞去。 见状,常长老也急忙握紧剑柄,屏息凝神,向著下方赶去。 不知为何,她心中一直对长渊剑尊有种隱秘的担忧,不放心他第一个赶到封印之处。 隨著剑宗几位长老一同入內的还有两位青云宗元婴长老,和两位灵宝宗元婴长老。 长渊剑尊那一剑,也落入他们眼中。 他们当中有人曾参与过五十年前那一场魔渊之战,此时不禁感慨:“时隔多年,长渊剑尊剑法更胜过去。” “当年月华剑尊能够击退魔焰,如今有长渊剑尊在,我们定也能够抵御魔焰,重新加固封印。要是当年玄天剑没有遗落就好了……” 声音隨著烈焰烧灼之声落入长渊剑尊耳中。 几句话,却只有头尾被他进心里。 月华,玄天剑。 难道没有玄天剑,他就抵不上月华的实力? 笑话…… 他的凌天剑,他自创的凌天剑法,一点也不比月华所习的玄天剑法差。 握剑的手紧了紧,剑身轻震,像是发出不甘的低鸣。 与此同时,一片火光中,终於浮现出点点金光,那是原本抵挡魔焰那层屏障上的符文正在闪烁。 离得近了,依稀可见,那层笼罩在火焰上方的屏障还在苦苦支撑著。 只不过上面的散发出的莹莹光泽,已经被火光所吞灭。 “剑宗弟子,结阵!”常长老一声令下,跟上来的剑宗修士全都列阵站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长渊剑尊。”常长老的目光落在正盯著火光中那些符文不动的长渊剑尊身上,语气微沉。 长渊剑尊回过神来,脚步一闪,步入阵中。 包括他与常长老在內,总共七位剑宗修士结成剑阵。 突然暴增的剑气,使得扑腾而来的火焰向旁避开。 一道道剑气自剑阵向旁扫开,不多时,四周火光淡薄了些许,那散发著莹莹光泽的屏障,终於再度出现在大家眼前。 只不过上一次来此巡查时,还完好无损地屏障,这一次却多出两道裂痕。 那一簇簇汹涌燃烧的火焰,正是从下方这两道裂痕当中奔涌而出的。 屏障上的符文不断闪烁,试图加固、修补这两道裂痕,然而裂痕仍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因著剑气的缘故,火焰躥腾的速度,比先前减缓下来。 但看屏障下方,一簇簇烈焰朝著裂痕处涌来,不断撞击屏障的架势,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得先堵住这两道裂痕。”常长老左手一翻,两道上品寒冰符出现在手中。 符篆催动,两道灵符凝结出的寒冰,精准覆盖在两道裂痕之上。 不待眾人鬆一口气,就见那一开始冻得结结实实的寒冰上,已经出现无数道裂纹。 轻微的“咔嚓”声响起,显然这两块寒冰坚持不了多久。 灵宝宗长老见状,连忙又拋出几朵巴掌大小的冰。 这些冰飞散在空中,化成阵阵冰雾,朝屏障落去。 “无用。”长渊剑尊忽然开口,淡淡吐出两个字。 这些魔焰,看似是凶猛烈焰,可却並非冰雪能够消融,或是水流能够浇灭。 通过当初月华以身抵挡,剿灭烈焰所化巨龙那次,他隱隱悟出了一些规律…… 这魔焰,怕的不是水流、冰雪,而是想要剿灭一切,必杀的决心。 只要心志够坚,意念够强,才能在这些魔焰面前战无不胜。 “让开。”再度开口吐出二字的同时,他的手腕转动。 灵宝宗长老避让之际,剑光飞舞,几簇穿透寒冰,想要凝结成魔物的烈焰,被长渊剑尊挥出的剑光打散。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眼前一亮,心中燃起希望。 不愧是五十年前,就曾在魔渊之战中出过大力的长渊剑尊,就算近来这段时间,因为他那弟子闹出过不少令人詬病的传闻,但在重要关头,还是靠得住的。 就在他们试图加固封印的同时,裂隙中又落下数道身影。 一道道崇敬的眼神,让长渊剑尊被感受用,心底的烦躁隨之消除了几分。 似乎他已经许久不曾被人这样注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好似,就是从上次出关,那个本该拜在他座下的女弟子,选择了沈长老开始。 她的大放异彩,衬得他的芙瑶越发不堪。 眼眸低垂,他的目光终於在那一道道闪烁的符文之间,寻找到一道流窜的剑影。 空著的左手,对准那道虚影快速拍出一道灵力。 灵力化掌,猛地抓去。 却是抓了个空。 在他掌风落下之处前方数掌,那道消失不见的剑影再度浮现,停顿了片刻,像是在那嘲笑著他的无能。 长渊剑尊眼中厉色一闪,同样位於剑阵內的常长老,寻著他的目光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眼见长渊剑尊动作顿住,她提醒道:“封印尚未加固,还请剑尊莫在此时分心。” “常长老,本座还无需你来指教。”长渊剑尊语气微冷,凌天剑的剑锋,瞬间朝著一道躥腾而上的火焰劈出。 他的剑招一道道落下,在剑阵的加持下,四周再无人比他抵挡下来的魔焰数量更多。 又一道剑光拂过的同时,他回首向常长老那边看去一眼。 常长老面色一如既往地严肃,“剑尊心中有数便好。” 说罢她不再关注长渊剑尊那边的行动,专心致志抵御起那些躥腾出屏障的火焰。 剑宗这一道七人剑阵,名为七星阵。 並无真正意义上的阵心,阵法可加强每个人的实力。 常长老修为虽低於长渊剑尊一大境界,但在剑阵的加持下,使出的招式也並未逊色太多。 一时间,躥腾出屏障的火焰,被控制下来。 裂隙外,各宗修士找寻、剿灭著流窜出去的魔焰。 裂隙內眾人不停抵挡自封印裂痕中窜出的魔焰,还有几位灵宝宗和多宝宗的长老正在尝试填补裂痕的方法。 但渐渐地,局势总算被控制下来。 事態似乎比他们最初看到火光时,想像的稍好一些。 裂隙中眾人可以停下手,稍微喘息片刻。 七星剑阵散开,长渊剑尊的视线再度落回下方屏障之上。 在他的注视下,那道剑影不曾出现,忽然他注意到,每当有烈焰猛地撞向屏障,闪烁的符文间,还有一道残影拂过。 眸光定住。 找到了,是玄天剑。 这把剑在妄图用它绵薄的力量加强封印,抵消那些撞上来的烈焰。 每一下封印被撞击的猛烈的时候,都少不了它的身影。 剑似其主。 这样奋力抗爭的样子,像极了他记忆深处那个人的身影…… 长渊剑尊飞身靠近封印一些,那道刚才还在他眼前的残影,一闪而过,窜向远处。 “別再躲了。” 长渊剑尊神识锁定住那道残影,传音说道:“你是玄天剑宗的镇宗宝剑,也是我们这一脉的传承之剑,理应隨我离开,而非继续留在此地。” 他已足够耐心相劝,然而那道残影却还在不断躲避著他的追逐。 简直不识好赖。 长渊剑尊不再费心与它好言劝说,在一片符文间,再次找到这抹残影的瞬间,他的神魂之力倾力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感到眉心一痛。 眼前散发著莹莹光泽的屏障前,好似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素衫,长发高挽,手执著他刚刚苦苦追寻的那一把剑。 屏障下的火焰还在不断咆哮,撞击上来,那人只回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接著便转身迎上从封印缺口处涌出的烈焰。 眼前的景象消散,长渊剑尊明白过来,自己刚刚是被拉入了幻象。 但从幻象中清醒,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刚才那人望过来的那一道眼神。 质疑、疏离、决绝、不屑。 她在质问他当年所为,质疑他的品性。 她已不愿与他相认,再望向他时眼中没有半分师兄妹的情谊,只有对於懦者的不屑。 一时间他竟无法分出,这究竟是玄天剑刻意营造出的幻象,还是她真有残余在剑上的意念。 那抹余念,已对他不屑一顾。 长渊剑尊空著的那只左手攥紧成拳。 其实这两者也没有什么差別。 剑隨其主,玄天剑不愿隨他离开,就已表明一切。 先前消除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忽然,他在火海中又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师尊……” 娇娇弱弱的声音,似在火海,又似在耳边响起。 长渊剑尊眉心微凝,眼神却不由自主看得更加专注。 那抹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长髮及腰,髮髻半束半散,在束起来的那部分对称的位置,还戴著一对精致的蝴蝶髮饰。一袭鹅黄色长裙,裙摆上点缀著轻纱,看著轻盈又灵动。 正是过去在凌霄峰时,最常见的那幅打扮。 印象里,他还曾经夸奖过一句,“可爱。” 烈焰在她四周窜动,不时烧燎上她的皮肤。 她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被灼伤后,落下明显的疤。 只见她用手捂了一下伤疤,似是怕他看到觉得丑陋一般,可那一道道伤痕,又哪里是两只手能捂得住的? 见他视线已经落在她的伤处,她终於忍不住卸下强装出的坚强,眼角垂泪,喃喃开口: “师尊,芙瑶好痛……” “求您,救救芙瑶……” 火海中的身影,看著娇弱无助,一双泛著泪光的眼中,倒映著他的身影,眼中满是祈求之色。 与先前那道明明容貌一样,却决绝不屑的面孔,形成鲜明的对比。 长渊剑尊原本冷硬的心,忽然柔软了一分。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救那坠落进火海的身影。 “长渊剑尊!” 两道剑光自两侧飞来。 眼前的身影消失不见,身前是一只头颅被剑气斩成四瓣的魔物。 “……嘶。” 灼痛的感觉,后知后觉从手背处传来。 长渊剑尊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背处多出一道半指长的灼伤痕跡。 不过那痕跡消散得极快,只一眼的功夫,便只剩下指甲盖大小。 “剑尊,你可有受伤?”方才出剑的一位剑宗修士飞身靠近,关切问道。 “无碍。”长渊剑尊摇了摇头,看向眼前魔物,“先御敌。”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也只有剑宗几人。 只因就在方才片刻,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的魔焰,再次沸腾起来,两道裂痕尚未堵住,又有第三道裂痕,出现在屏障之上…… … 九天之上。 火海漫无边际。 在这一片汹涌燃烧的烈焰最中心处,置身金光中的男子睁开了眼。 第380章 手滑了 锁链震颤,火势渐弱。 一团金光自火海中缓缓升起,沐浴在金光中的男子白衣玉冠,容貌像被天道亲手打磨的宝玉,无瑕完美。 然而此时,他那对如远山凝雪,不染半分杂色的眉,紧紧蹙起。 仿佛澄著星海的眸子越发深邃。 薄唇轻抿,整个人不怒自威。 “南霄神尊这是怎么了?” “好似是谁惹到了他,可近来也不曾有谁来此地打搅神尊……” 驻守在火海上方的神使们一脸费解。 其中一位神使的鞋履上,一根不起眼的细长须子微微闪动了两下。 同一时间,无垢境里,老者一把抄起了摆在沙土上的妖丹,“走,神尊醒了。我们速去向神尊稟报近日之事。” 尚未长出脑袋的乌卓,和尾巴依旧光禿的月姣仍埋在细沙下。 另外四道身影很快潜入火海。 “尊上,无垢境中那个叛徒已经揪出来了……” 老者將妖丹送入下方火海,顿了顿,似乎想开口安慰一句什么,却又不知这万年无解的难题,究竟要从何安慰起来。 “好了,本尊知晓。” 火海中传出的声音平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者却听出其中压抑著的怒气,忍不住关切问道:“尊上,可是您那缕神魂所在之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火海中的声音並未否认。 四周,锁链震颤的幅度,好似比先前更大了几分。 “你们几个,速速避回无垢境中,免得误伤。” 一缕神光,包裹住四道身影,径直飞出火海。 隨即三条锁链高高扬起,锁链尽头挑动的烈火,直接顺著锁链甩动的方向拋飞出去。 三团火焰,无比精准地落在另外三方神殿主殿之上。 来势汹汹,避无可避。 烈焰灼灼,神殿上的防御破开。 原本恢宏庄严的建筑,瞬间布满裂痕。 三方神殿,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嚇了一跳。 正在闭关,未在主殿当中现身的东霆神尊,尚且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遭。 西神殿主殿,正在殿中听著手下稟报事情的西铭神尊,却险些被头顶突然塔下的穹顶砸到。 当然,以他的神力,也不可能真的被砸个正著。 却不免为了抵御魔焰不再继续扩散,而落得一身灰头土脸。 比衣袍上沾染的烈焰焚烧后的灰烬更黑的,是他此时的脸色。 “南霄究竟在搞什么……” 自打上次澄音过去惹怒了他,坍塌的西神殿才刚刚修缮好不久,如今竟是又塌毁了一次。 不用问,一见这魔焰,便知这一次又是驻守於火海中的南霄搞的鬼! “欺人太甚!”再顾不得平日的威仪,当著一眾神使的面,西铭便忍不住破口大骂。 欺人太甚,真的是欺人太甚! 他从不曾主动招惹於南霄。 唯一做的可令其詬病的事,也不过是没看管好自家妹妹。 可他妹妹如今下落不知,生死不明,他也正愁得慌! 南霄神尊又在这时候,来他这发什么邪火? “难不成,澄音是去了……”西铭神尊眸光一怔,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澄音的担忧,瞬间减弱了几分。 澄音留在西神殿的神牌无事,便说明她没有性命之危。 既如此,那便让她与南霄自个儿闹去,等到澄音闹够了,自然也就知晓回来了。 西铭神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正欲招呼人手重新修缮神殿,便见手下一名神使急急从外面飞来。 “稟神尊,方才不知为何,东神殿与北神殿两座主殿,也遭遇了魔焰侵袭。两座主殿皆毁在魔焰当中……” 西铭神尊闻言不禁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什么情况? 南霄神尊冲他撒火,是因澄音屡次三番招惹於他。 另外两位神尊,可没有个爱慕南霄,求而不得便屡次三番痴缠的妹妹。 合著这回不是因为南霄。 这火,也不是衝著他一个来的? “走,本尊去探探,究竟怎么回事。” 火海当中。 一团金光冉冉升起,半浮在海面上。 金光中的男子面无表情。 他的双臂展开,从金光延伸向外的无数道锁链,此时正被他抓在手中。 隨著他的手臂摇晃,这些锁链也纷纷震颤起来,不时便有一团火焰飞出火海,精准地落在某一方神殿的禁制之上。 神殿禁制虽强,却也难与火海中烧得正烈的魔焰抗衡。 每一团火焰落下,便说明某一方神殿中,又有一座宝殿毁灭在烈火当中。 这些火焰来得突然,又都精准地落在神殿禁制之上。 依神殿禁制,不至於让其旁落別处,却也刚好使禁制与火焰二者的力量相抵,造成足以焚毁一处宝殿的结果。 “西铭。” 才到火海边缘,西铭神尊便遇上了另外两道身影。 正是北神殿的尊者北璃,以及东神殿的尊者东霆。 北璃神尊与他一样,皆是真神亲至。 东霆神尊却因真身尚在闭关,前来的是一道分身。 “两位也是来找南霄?” 北璃神尊与东霆神尊眉头紧锁,脸上带著如出一辙的凝重。 见他们这样,西铭神尊心里反倒好受了许多。 总归受难的不是自己一个。 人性如此,神也不能倖免。 三道身影飞入火海上空,来势汹汹,仿佛带著问责的架势。 漂泊在火海正中央的金光当中,男子鬆开锁链,任自己周身散开的神光,继续拉扯住它们,他自己则抱起双臂。 目光戏謔地看著那三道出现在眼前的身影。 “三位神尊来得正好。” 不待他们开口,火海中便先一步冒出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 三位神尊正准备质问这精准落在神殿上的烈焰是怎么一回事,闻言话音一滯。 齐齐皱眉向那火海金光中的男子看去。 东霆神尊率先开口,语气凝沉:“难道不是南霄神尊,特意请我等来此?” “此话何意?”隨著火海中的声音冒出,一根锁链忽地一松,被这锁链束缚的火焰,瞬间躥腾起了,其中三缕格外精准地飞向东霆神尊。 东霆神尊向后退开,轻而易举地避开这三缕火焰。 他面如寒霜,正要开口质问。 却见北璃神尊面色一变,朝他身后猛地挥手。 原来在他毫无察觉之时,竟有三缕火焰自身后向他飞来,哪怕他有神力庇体,又有北璃神尊及时出手,还是有一缕火焰落在他的发间。 他这身体,到底只是一道分身,而非本体。 神光不足以驱散火焰。 只剎那,一缕火焰烧著头髮。 哪怕被及时熄灭,亦对顏面有损。 “你……”东霆神尊眼中透出怒火。 火海中,却响起男子惊讶的声音。 “咦,你这头髮,怎的烧著了?” 声音落下,男子仿佛后知后觉般抬起右手,抓住那根鬆动的锁链。 “哎,本尊近来神力不支,多有疏忽。” “南霄,你是故意的。”东霆神尊怒不可遏。 不待他开口,刚刚被拉扯住的那根锁链又是一松,一团团火焰窜出火海,飞至他身前,让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火海中响起一阵轻笑。 紧接著,男子的声音从下方飘出,“对不住,手滑了。” 虽是道歉的话语,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诚意。 第381章 问心无愧 “你……” 东霆神尊越发愤怒。 火海中的男子却像恍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一样,抱起双臂,直勾勾地看著上面的东霆神尊,“哎,这魔焰怎的回事,净往你身上跑?” “南霄神尊,本尊知晓你常年镇守於此,心有怨言。” 北璃神尊上前一步,笑意温和,眼中带著理解。 稍稍迟疑了一下,轻嘆一声,话音一转接著说道:“但你也知当年这场魔焰的由来……” 不待她將话说完,先前鬆开的那条锁链又是一晃。 几簇火苗向上一躥,直接烧撩上她的鞋履。 她那一双寒玉做底,仙羽做面,上面还勾著天灵丝蕊,镶嵌了仙珠的鞋履,瞬间就只剩下一对鞋底。 神力拂过,还欲顺著双脚再往上攀附衣摆的火焰瞬时熄灭,北璃神尊嘴角的笑意也已消失不见,整张脸变得比方才的东霆神尊还要阴沉。 “北璃神尊想说什么?”火海中的男子声音冷淡,明知故问。 他何尝不知北璃神尊接下来的话。 无非是將这场危害完结的魔焰,归罪於他早忘的爹娘头上。 可是,凭何? 当年看管巨魔,就是他爹娘的使命。 如今控制巨魔所化的魔焰,又成了他应当肩负的使命。 那他们呢? 同为神尊,要他们三个又有何用? 呵。真是笑话。 男子抱臂冷笑,不待北璃与东霆两位神尊开口,便自顾说了下去。 “说来也真是奇了怪了,这魔焰怎的不烧別人,偏偏就烧你们。” “莫不是你们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然这魔焰,怎的径直就落在你们身上。” 火海金光中,男子轻勾唇角,嘴皮上下一碰,审视的目光落在上方三位神尊身上。 已经过去几息,东霆与北璃神尊身上施了神术,方才被火焰烧灼的狼狈消失不见。 但他们依旧面色凝沉,面对火海中男子的质问,眉头皱了起来。 西铭神尊这时飞身上前,试图劝道:“南霄神尊,大家同为一方神尊,共掌神域,有什么事何不敞开了说?” “大家有商有量,一起商討一个解决办法,总好过你在这里无端发这邪火。毕竟你再如何拿我们几个撒气,也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不是?” 他的面色一如另外两位一样严肃,一番话讲得大义凛然。但是话虽如此,垂在两侧的双手,却已悄悄聚起两团神力,以防火海中的男子突然动手,自己也落得前两位那样狼狈的下场。 “嘖。西铭神尊倒是管得挺宽。” 火海中的男子唇角再度勾起一抹讽笑,倒也没有厚此薄彼,招呼前两位神尊的招式,一样不落的也落在西铭神尊身上。 两簇火苗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神力,烧上他的袖口。 並未顺著袖口点燃整件神袍,而是只烧掉了袍子上那些可以使衣袍飘荡间洒落星河之光的纹路。 这样的神袍,製作上一件需要耗费极其繁复的工序,哪怕在神域也不容易,前不久西铭神尊才有一件被这火海毁去。 “南霄神尊,你怎……” “別老喊本尊,本尊好得很。”火海中的男子冷眼看著上方西铭神尊手忙脚乱地扑灭火焰,轻笑一声, “有劝本尊的功夫,西铭神尊不如先去劝劝你那妹妹。” “以为换上一张脸,这世上就剩她一个女子,所有男子都得爱慕於他?” “嘖,说起来,也不知你们那故去的爹娘,知不知道他们女儿如此嫌弃他们给予的模样。” 一句话,成功让西铭神尊也变了脸。 那脸色,如同凡间锅底的灰烬,黑得不能再黑。 火海中,男子静静看著上方三位神尊的反应。 魔焰威力极大,下界那些魔焰,完全无法与神域中这片火海的威势相比,哪怕仙神沾之过多,也会陨落。 但实力到了神尊这种境地,倒是没有那么容易被魔焰夺取性命,只是若被魔焰沾染,也有损失神力,影响心志的风险。 是以哪怕三位神尊,也对烧撩到身上的魔焰避之不及。 自己不愿沾染魔焰,却利用魔焰侵害下界,掠夺下界的鸿蒙元气。 这么想想,造成下界为难的那个真凶,更加面目可憎。 就是不知,那个真凶,究竟是这三个中的哪一个…… 男子审视的目光,划过三张道貌岸然的脸。 最初他觉得东霆最为可疑。 因为神域这四位神尊当中,除了他以外,就属东霆年纪最轻,其次是西铭,而北璃神尊则与他已故的父神、母神辈分与年岁相当,不知已活了几万年岁。 而东霆,也是过去他还没有驻扎於火海之时,与他最不对付的那个。 只因他才修炼不足千年,就將已经修炼万年,坐上神尊之位的他打成手下败將。 东霆对他的天赋甚是不服,还曾当面说过,他能有如今成就,定是因为他的父神、母神死去之时,將一身神力传给了他。 可这却是无稽之谈。 他的父神、母神,死的突然,那时他尚且还没到能够出生的时候,他们给予他的只有这无上的地位,无与伦比的天赋,和无穷无尽的责任…… 但这只是最初的猜测,这次意识再回归神域,细细打量三位神尊。 他觉得另外两个,只怕也不无辜。 北璃神尊就是一个只有表面功夫的笑面虎,亏他过去年纪小时,还觉得她甚是温柔,颇有几分母性的光辉,甚至还在继任神尊之位之前,喊过她几年姨母。就连驻守在火海以后,他也对北神殿派来的禿驴,比別的神殿派来的仙神更多几分客气。 如今看,那些所谓的温柔和关照,全都虚情假意,充满算计。 体会过真正的关心与在意,他才知道北璃神尊过去那些表现,有多么的惺惺作態。 如果说三位神尊当中,谁最有可能策反自己手下的神使,比起东霆,他更怀疑这一位。 至於西铭……过去他们打交道不多,近来几次,西铭在他手上吃了几次亏,乍一看去,这位似乎与他那妹妹一样是个不聪明的。 可对外表现出来的,也未必就是他的真实模样。 蠢货坐不上神尊之位。 就算退一万步,这位真就这么愚蠢,单凭他那纵容妹妹为非作歹的架势,品性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就算利用魔焰与玉灵猫掠夺下界力量之事与他无关,將他誆骗在此驻守千年,也有他一份。 这三个,哪一个也不无辜。 他不该死,反倒是他们,该用性命抚平这场大火! 火海熊熊烧灼,无数到散发著金光的锁链震颤不停,火焰奔腾,许多火焰顺著锁链震颤的趋势,向上方窜动,似有要把三位神尊困在此地的架势。 “南霄神尊,你这是何意?”北璃神尊眉头一皱。 “本尊一开始就说了。” “本尊於火海中驻守的时间太长,神力消耗过多,已经无力束缚这些魔焰。” “既然三位凑巧来此,那不如就留在这里,一同履行神尊的使命,配陪本尊一同驻守在这火海?” 男子周身环绕的金光,控制著这无数道锁链。 锁链震颤,虽然將火海中燃烧著的烈火搅得天翻地覆,却一直约束著它们,不飘离火海范围,溅落至火海以外。 这些锁链是他的本命神器,是他身体、神魂的一部分。 而因长久纠缠於火海中,也早已与这奔腾的火势合而为一。 锁链限制著这些火焰,这些火焰也依附在锁链上面。他若离开,就算有另外三位神尊停留在这里,也无法將火焰压制。 这些火焰若是失控,从九天上倾斜而下,那么除却神域与仙域以外的所有界域,都將在顷刻间毁於魔焰当中。 他不想万界毁灭,也不想万界中他所在乎的人隨著万界陨落。 他没想过离开。 不过,他也绝不能再让这三位神尊好过! 也该他们,来为这万界生灵出一份力。 火海沸腾,三位神尊齐齐被火势包裹在內,为免火焰近身,不得不各施手段,抵御这些围绕在身边的火焰。 然而,这些火就像是永远也灭不尽一般。 哪怕他们施展神术,扑灭身旁围绕著的火焰,又会有新的火焰填补上来。 比起北璃与西铭神尊,东霆神尊最先一个力有不竭。 毕竟这只是他一道分身,而非本体。 抡起神力所化的巨刀,將周身围绕的火势挥开以后,他看向下方金光中,正老神在在观望著他们扑火的男子,厉声质问:“南霄神尊,与魔焰为伍,利用魔焰刁难我等,难道你以被魔焰攻占心神,由神墮魔了不成?” 锁链震颤,飞向东霆神尊那道分神的魔焰,瞬间比飞向另外两位的多了一些。 震颤著的锁链上金光闪闪,散发著最精纯、最神圣的力量。 火海中的男子挑了挑眉,“你没长眼?难道分不出来,这是神力还是魔力?” 自然是神力。 他们也只能用语言诬陷他墮魔,然而事实胜於雄辩。 有这一身纯粹的神力,墮魔一事永远也无法赖到他的头上。 魔焰肆虐,他虽利用了魔焰,却也依旧在履行责任,束缚著它们。 他永远问心无愧。 第382章 无力回天 火海奔腾,星星点点的灵光,在无人察觉之时坠入火中。 火势似乎比先前更猛烈了。 原本驻守於火海上空的各神殿神使们,此时已经齐齐退到了火海之外。 不是他们临阵脱逃,而是先前火海中心突然暴涨的火势,阻隔了他们的视线,亦阻隔住他们的脚步。 他们根本无法进入火海中心,也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 只能被这越少越猛的火焰,一步步逼退到火海之外…… “尊上还在里面。” 一位西神殿神使,焦急不已地说道。 说著挥动了一下手上的芭蕉扇,几缕疾风扫过,却並未在火海中开闢出一条道路,反倒让火焰差点烧撩到他的衣摆。 这位神使见状,连连后退。 一连倒退出十步远后,火焰没再追逐他的身影,仿佛像是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壁垒一样,又刷地一下收了回去。 这位西神殿神使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接著担忧地看向火中。 有他的前车之鑑,旁边其他神使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不是他们不去救尊上,只是火海汹汹,如今以他们这些神使的能力,实在是无法入內! 几缕寒光闪过,龙吟声响彻眾神使耳畔。 一连数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旁。 是龙族的几条真龙,来到了火海边缘。为首那条,正是龙族除了与神尊们齐名的龙神之外,全族实力最强的冰龙清寒。 在他身后,还跟著数条或水或冰属性的巨龙。 显然,是为突然躁动沸腾的火海而来。 寒光一闪,为首的冰龙化出人形。 目露忧色,看向沸腾的火海:“里面什么情况?” 一旁守著的眾位神使,老老实实將方才所见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一双深蓝色的眸子里,忧色更深了几分。 哪怕方才过来的半路,已经瞧见西神殿神使的惨状,此时还是抬起双手,缔结出一道法印,袭向前方的火海。 寒冰之气与沸腾的火焰相衝。 被火势挡了回来。 一根纤细的人参须子,悄悄绕上了他的手腕。 他的神情一凛,打出一道神力,在周身形成一圈结界。 下一瞬,一个鹤髮白须的老者出现在自己眼前。 “百尺修?” 清寒上神立马认出,眼前这位老者正是南神殿神使。 “清寒上神。”老者对著眼前的人拜了一礼,隨后说道:“上神莫忧,火海中的异样,是尊上亲手所为。” “尊上让我一缕分身守在这里,正是猜到上神得知火海异样,会赶过来。” “你且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清寒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烈火,收回目光,看向老者问道,眼中的担忧並未比先前少。 他与眼前这个老人参精並不熟悉。 在好友驻守於火海之前,也只有过寥寥几面之缘。毕竟这样的精怪,哪怕成仙成神,也一向是他们族群口中的美味…… 不过此时,相同的牵掛让他们能够站在一起。 一向爱嚼巴几根人参须子当零嘴的他,此时口中竟是半分唾液也未分泌。 老者也知龙族这位上神一脉的喜好,不过更要紧的事情当头,他也生不出半分惧怕的心思,开口说道:“尊上所在那界,苦受上界危害,上界有人刻意利用玉灵猫所在的那处境域注入魔焰,缔造掠夺下界能量的大阵。” “尊上所在的那处界域,因此飞升断绝,灵气凋零。尊上怀疑此事是受另外三位神尊操控,是以才將他们引到此处困住。” 清寒上神听得心下一惊,“另外三位神尊,此时都在火海?” 老者点了点头。 “糊涂。”清寒上神低声吐出两字,“这么大的事,他也不与我商议一二。” “尊上他是……”老者有意要为自家尊上辩解两句。 然而无需他多言,清寒上神便摇了摇头,“我都明白。” 万年以前,好友还未驻守火海之时,他们只是相识,打过几架的关係。 那时他是龙族当中,仅次於龙神的高手。而好友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第一回好友败於他手。 他觉得理所应当,毕竟他的年岁比好友大上那么多。 第二次仅仅相隔十年,他便成了好友的手下败將。 他心有不甘,想要再打一架,好友却已不再应战。 那个骄傲的傢伙那时已经开始挑战另外三方神尊,见他过来,告诉他,不与手下败將再战。 他那时还曾心怀愤怒,觉得好友过於骄傲自大。 可没多久,就听到他陆续打贏西铭、北璃、东霆三位神尊的消息…… 就连自家那位龙神老祖,也成了好友的手下败將。 相比起来,他这些实力確实不太够看。他虽仍气恼,却输的心服口服。 后来再听闻好友的名號,便是他继承神尊之位,再不久,南神殿被肆虐的魔焰毁去,而好友在安顿好南神殿重伤的神使之后,便开始驻於魔焰当中,用拥有强大神力的躯体,和自己的本命神器,镇压这熊熊燃烧的魔焰。 他因身为冰属性真龙,被北神殿找到族长,请去助他在火海中消除几分灼烧之痛。 那时,好友才在火海中不到一年。 曾经见证过好友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实在无法想像,再见面时,会是那样的场景。 他飞入火海上空,而好友浑身浸泡在火海里。 无数道锁链压制著下方燃烧的烈火,这些锁链被好友抓在手中,好友身上有神力包裹,表面看並无伤势,但神情却已痛苦到麻木。 为好友用寒冰镇痛之时,他曾被魔焰燎到过身上的鳞片。 那一瞬间触及灵魂的痛感,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比他忍受更多痛苦的好友,却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而这样的痛苦,並不只忍受一日两日。 甚至不是一年两年,而是长达万年。 清寒上神的视线,再度落回眼前火海。 熊熊燃烧的烈火当中,依稀可见点点金光。 他认得,那是好友的本命神器,锁神链。 这些锁链,不单束缚住了魔焰,亦束缚好友自己。 他明白,好友早就无法从中脱身,不然也不会用那样的移魂秘法,將神魂移至下界投生,只为得一世洒脱自由。 而眼下这情况…… 好友没有提前告诉自己,八成是为了不將自己捲入几座神殿的纷爭。 毕竟在神域,龙族是独立於各方神殿之外单独的存在,自古以来,他们便从不曾参与各方神殿任何纷爭。 他与好友之间的关係,也一直少有人知。 每每来此,都是打著与北神殿里那些禿驴一样,为好友“疗伤镇痛”的名號。 好友不想牵连自己。 “哎。” 清寒上神不住嘆息。 他那好友,世人以为最是淡漠无情,囂张跋扈,可实际却为万界苍生,为手下,为友人,付出良多。 顾及了所有,唯独没有顾及自己。 火势烧得越来越猛,清寒上神眼中的忧虑也越来越深。 身为相当於九阶神者修为的真龙,他知晓比自己更上一重实力的神尊,究竟有多强大。 神尊的性命,绝不是魔焰能够撼动的。 虽然眼前这场面,是自己好友一手搞出来的,但他总觉得心下难安。 忽然他注意到,火海中散落著一点灵光。 长尾一扫,一团冰雾飘去,裹住那一点灵光回到眼前。 定睛一看,神色不禁大变。 “幽魂砂。”清寒上神是这九天之上,为数不多几个知晓南霄神尊动用移魂秘法之人。 他清楚地知道,南霄神尊的主魂,如今並不在这具神躯,而在下界。 更知道,南霄神尊下界那具身躯,寿命並没有太久…… 先前催动移魂秘法的时候,好友报了必死的决心,打算逍遥一世之后,用自己的生命消融掉这无尽的烈焰火海。 但后来,好友已经绝了死心。 动了改变秘法,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只是,秘法催动需要时间,逆转同样需要时间。 而此时悄然散布在火海中的幽魂砂,用处却是……禁錮虚空,阻止神魂飘荡。 秘法尚未逆转完成,主魂无法归体。 而意识也被限制在这具身体中,长久无法回归下界那具身躯的话,一旦好友下界的身躯陨落,依照当初移魂秘法缔成后的结果,上界这具身躯,必会隨之陨灭! 来不及了。 幽魂砂已经飘荡到火海边沿,便说明火海中心的只会更多。 无力回天! … 严华宗客院。 看著师尊安静的睡顏,郁嵐清心跳驀地快了两拍。 她伸出手,探了探师尊的鼻息。 一如过去那几次突然昏迷,探不到气息。 不同过去的是,现在她知晓这样的情况背后,是师尊的意识回到了上界身为仙人的本体。 临睡著前,师尊告诉自己“不必担心,去去就回。” 一盏茶过去,师尊还未睁眼。 理智告诉她,听师尊的就好。 师尊从不骗他,每一次都能安然醒来。 但不知道为何,这一次,她的內心一阵慌乱。 第383章 生机不断 天还亮著,窗子微敞。 k玉瑶椅上的人双目闭著,脑袋轻轻靠在灵蚕丝鉤织,填充了清羽的头枕上,微微瞥向一边。客院正房, 垂下的髮丝落在肩头,露出大半张脸。 眼前的画面,一如往常师尊每一次午后小憩一样,安静而美好。 “不必担心,为师去去就回。” 那句话似仍迴荡在耳边。 虽然每次师尊意识离体,失去气息,郁嵐清都会有著不安的情绪,但自从知晓师尊的“来歷”,这种不安已经消退了许多。 她还以为这次,也和上一次一样。 可心中的慌乱感越来越强。 自从得到一丝鸿蒙元气,她对一切的感知越发敏锐。 似乎冥冥之中,她还有一双利眼,可窥探到世间一切。 时至今日,这种下意识的预感,从没出过差错。但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或许,就是今日见到了魔焰的后遗症,与师尊的安危无关。 郁嵐清试图在心中劝说自己。 却劝服不了一点。 眼见时间从一盏茶推移到半个时辰,她终於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坐在原位。 噌的一下起身,储物戒中一直放在隨手可取之处的几种保命丹药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拋开药性相衝,和针对外伤的几种,余下六颗上品灵丹齐齐被一缕灵力托到师尊唇边。 她没有一股脑餵下去,而是先餵了一枚可护心脉的上品天灵保心丹。 这丹在盛宝楼卖得极贵,一枚可抵一件品级不凡的灵器。 作用也相当了得,哪怕重伤濒死,暂时失去气息,都可靠这丹药暂时维持住心脉不损。 这枚丹药,郁嵐清手中只有两枚。 是师尊怕她出事,特意从盛宝楼里买到的。 將这珍贵的丹药餵入师尊口中,她没有丝毫迟疑,若是有需要仅剩的最后一枚她也会毫不迟疑地餵下去。 比起师尊的安危,所有外物都不重要。 就连她自己的安危,都不及师尊重要。 丹药餵下,师尊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有些发紫,但站到近处,仿佛能听到胸膛隱隱传出的心跳。 郁嵐清鬆开攥紧的手心,目光从师尊的脸庞,挪向另外五颗丹药。 暂时没有莽撞地继续餵下去,而是用一抹灵力飘著它们,等在师尊唇边,若有需要,以便能及时再接著餵。 一旁正和徐石玩闹的土豆,见状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瞥见小祖宗满面焦急的神色,不再玩闹,尾巴一甩便一溜烟窜至近前,用粉嫩的龙角蹭了蹭小祖宗的手臂。 传递著安慰的情绪。 它明白,小祖宗是在担心祖宗。 可祖宗是回去九天上,在九天上,祖宗就是绝对强悍的存在。 就连它家老祖宗,和老祖宗的祖宗,它小龙的真祖宗,都不是祖宗的对手。 哪有什么好担心的? 唯一可担心的,是祖宗一去不復返…… 但小祖宗如今尚未凝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成长到飞升到九天上的高度。祖宗应当不捨得拋下小祖宗,早早回去。 所以…… 『没什么好担心的!』 『祖宗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性够来啦。』 土豆將尾巴绕上自家小祖宗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在以此传递给小祖宗力量,同时神识传达了自己的想法。 让小祖宗將心放回肚子里去。 郁嵐清抬手摸了一下土豆的龙角。 她知晓,土豆的劝说是一番好意。 但此刻,她真的做不到放心。 她怕的……並不是师尊一去不回。 失去气息,便如失去生机一样。 时间一长,这具身体便会彻底坏死。哪怕修为再强大的修士,也逃不过这样的现实。 唯一的区別就是,修为强大的修士,能够坚持多几时辰,而一般凡人哪怕有灵宝加持,也不过坚持一两时辰而已。 现在,马上就要到一个时辰了…… 若是师尊一直没有醒来,这具身体就会彻底失去生机,到时哪怕师尊想要回来,也没有办法做到。 师尊说过,“去去就回。” 师尊或许会对別人口出虚言,却绝对不会骗她。 更捨不得让她著急,难过…… 这么长时间师尊还没有醒来,定是出了意外。 郁嵐清垂在身侧的手重新收紧,眸色一凛,眼中闪过一抹坚决。 不能再等了。 她的掌心一翻,先前復刻海底遗蹟当中,那座生生不息阵法所备的小生生不息阵派上用场。 她於布阵並没那么擅长,所以这阵法,是由三块阵师所炼的阵盘组成。 她將三块阵盘分別布置於玉瑶椅旁三个不同的方位,撑开阵法后,向內投入数块极品灵石与五件不同五行属性的灵宝。 这样以来,一旦师尊的身体真的失去生机,有著坏死的徵兆,这座小生生不息阵就会抽取灵宝中的能量,维繫师尊身体的生机。 虽无法长久维持,但多撑个几日不成问题。 做好这一切,郁嵐清再度回到师尊身旁,等待著一到一个时辰的界限,便陆续將剩下几枚丹药餵入师尊之口。 看著郁嵐清著急的模样,与小心谨慎的做法。 土豆从一开始的不太理解,渐渐也跟著紧张起来。 眼见阵法结成,小祖宗又回到祖宗身边,它也一溜烟从小祖宗手臂上飞了下来,站到其中一块阵盘旁。 既不给祖宗和小祖宗添乱,又能守著阵盘,莫叫別人妄动。 原本与它玩闹的徐石,也被它指使著站到另外一块阵盘旁,与它一同静静守护著这座小生生不息阵。 至於三块阵盘里的最后一块,倒是不需要它们。 那一块就在祖宗的玉瑶椅背后,小祖宗哪怕不散开神识,也能看到。若是有人不开眼,敢动那块阵盘,下一瞬就会被小祖宗的青鸿剑砍成两半! 时间流淌…… 一个时辰过得既快速,又漫长。 郁嵐清的心仿佛正被冰火两重天煎熬著。 內心两个想法,不断摇摆著。 一个是想要时间过得快一些,师尊可以快点睁开双眼,对她说上一句,“徒儿,为师回来了。” 另一个则是想要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一些。若是师尊一直不睁开眼,那她希望这几个时辰永远也不要结束,这样至少师尊还有睁开眼的机会。 她不想失去师尊。 时间在焦急、煎熬中一点点流淌。 外面的日头生至高处,开始呈现下落的趋势。 一个时辰终究还是到了。 玉瑶椅上安静的睡顏,一如先前,没有丝毫醒来的徵兆。 郁嵐清咬了下嘴唇,不再等待。 取下一直用灵力托著飘在师尊身旁那五枚灵丹中的第一枚,餵入师尊口中。 上一枚是天灵保心丹,这一枚则名庇幽养魂丹。 作用通过名字,就能窥探出一二。 上一枚是滋养心脉,那这一枚就是滋养识海、神魂用的。 品级同样是修真界能找到的,最好的上品灵丹。师尊不会给她用次一等的东西,而她自己为师尊所备的一切,也都是极尽所能,只捡好的来用。 这样品级的丹药几乎没有丹毒,但为了避免对师尊身体產生一丝一毫损伤,伴著这枚庇幽养魂丹,郁嵐清还是餵进去了一枚上品清灵丹。 这丹药与通常的祛毒丹和避毒丹不同,祛毒的同时对身体没有任何损伤不说,还有几分滋养血肉的作用。 但这丹药,是师尊平日不怎么喜欢的苦味。 也不知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因为这枚丹药比前两枚稍大一些。 师尊微微张开一条缝隙的嘴,並不能塞入这枚丹药。 郁嵐清也不敢硬塞,生怕这大药丸子运化得慢一些,会噎到师尊。 想了想,她用掌心小心翼翼地將丹药化开。 再用指尖调动这一捧药汁,顺著师尊嘴巴微微张开的缝隙,滑入口中。 药汁苦涩,郁嵐清又接著將小半杯甘甜的果露,按照这种方法送入师尊口中。 动作小心,生怕会將师尊呛到。 两颗丹药餵完,她看了看师尊的脸色,又看看外面的天色。 心头没有半分放鬆,反而更紧张了。 就在她望向窗外阳光的同时,屋中也忽然升起三道光束。 屋內没有其他可发光的东西,这三道光束的来源,只可能是…… 郁嵐清心头猛地一跳,望向窗外的目光一下子收了回来,惶恐地看向师尊。 不过一瞬,三道光束已经在师尊周身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罩。 投入阵眼的五件五行灵宝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师尊周身渐渐攀附上的,如同外面那层罩子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光斑。 小生生不息阵已经启动,那五件分別代表天地五行之力的灵宝,已经被阵法吸取,化作维持住师尊肉身生机的力量。 这便意味著…… 师尊他,真的出事了。 郁嵐清面色苍白,心如刀割,但她知道眼下还不是该伤心的时候。 这种紧要关头,所有多愁善感的情绪,都只能成为累赘。 不管师尊因为什么没有来得及回来。 她知晓,这不是师尊本意。 所以她要拼尽全力,保住师尊这具身体的生机不断! 让师尊还有回来的机会! 第384章 所图甚大 “郁小友?” 接到隔壁院落,郁嵐清的神识传音,徐真人愣了一下,“请严华宗最善医术的长老?” 心下一惊,顾不上多问,他便捏碎修远给的传音符,同时飞身出去找人。 不怪他如此紧张,而是结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沈道友这徒儿语气如此惊慌。 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而能让她如此失去镇定的人,也就只有一个。 沈道友。 出事的人是沈道友! “慈微,劳烦你去那边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先去找人。”徐真人脚尖在地上轻点一下,跳上变大的御心石莲,飞身出去的同时对著慈微老祖交代。 身旁的一道虚影,却比他飞出去的更快。 耳边传来谢慈微清冷的声音,“我去找人,你去看看。” “也好。” 徐真人师徒三人赶忙进入隔壁院子。 院落正房,屋中阵法缔结。 阵法当中,郁嵐清正在將剩下三枚丹药,依次餵入师尊口中。 当最后一滴药汁滑过柔软的唇瓣,郁嵐清抬起头,对上徐真人担忧的神色。 “沈道友他这是……” “师尊可能出了意外,意识未能归体。”郁嵐清对著徐真人简单解释了句,隨后便继续翻找起储物戒中適用的灵宝。 虽然依照现在小生生不息阵向师尊体內注入力量的速度,先前投入的五件灵宝,还能够维持至少三到五日。 但她担心会有意外发生,万一阵法內的力量突然抽空,输送给师尊的力量中断,会使生机断绝。 理智来讲,这种可能性很低,但她承担不起一丝一毫风险。 她要將这种风险彻底消除。 动手之间,已经有两件水、金属性的灵宝被她取出。 她储物戒中,最多的便是这两种属性的东西,尤以后者为甚,是前者的数倍不止。 因为,她是单金灵根。 师尊送给她的许多东西,都是適宜她灵根使用的属性。 而土豆则是一条水属性的小龙。 师尊虽然嘴上总是嫌弃土豆修炼得慢,但给它准备的东西却是一个没少,听说就连专门养灵兽的灵犀宗,都准备不齐他师尊掏出来的这些好东西。 “郁小友还差什么?”徐真人问著,视线已经落到郁嵐清取出的两件灵宝上面。 咬了咬牙,翻手取出三枚莲子。 刚好是土、木、火三种属性。 “师尊,您不是说手中已经没有莲子……”徐擒虎有些震惊。 徐真人向他瞪去一眼,“为师哪能把什么底都给你们交了?” 要是手中一枚可催生宝莲的莲子都不剩下,他敢那么见一个捡一个的收徒弟吗? 不怕收得多了,到时候连徒弟的本命法宝都准备不出来啊! 瞪完自家说话不看场合的大弟子,徐真人掌心一推,將三枚莲子朝著郁嵐清那边送了过去。 “这莲子乃宝莲宗驻地旧址那座莲池孕育而成,汲天地之精,又吸食了大量灵气,绝对称得上灵宝。” “郁小友,你且拿去,先注入阵法。” 见郁嵐清似有拒绝之意,他摇头接著说道:“別听擒虎瞎说,这莲子老夫手中还有一些。郁小友,你拿去放心大胆地用便是。至於你手头上那些宝贝,先留下来,要是沈道友没醒,后续总归还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留在你手中,肯定比在我们其他人手中更方便取用一些。” “总归,沈长老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他可还肩负著我们大家的希望呢。” “多谢徐前辈。”郁嵐清拱手一礼,没再推辞。 將那两件金、水属性灵宝,並三枚莲子嵌入阵法,她內心沉甸甸的。 徐真人说,师尊身上肩负著大家的希望。 可是,如果可以…… 她反倒希望师尊一身轻鬆,不要背负这些。 若不是背负著这样沉重的期望,师尊也不会这般急切赶回上界。 原来,隨著实力提升,眼界开阔,了解越来越多世间隱秘也並不是什么好事。 知晓得越多,便意味著肩头的重担越重。 如果可以…… 她只想让师尊,如他们初相识时那样,是个肆意洒脱,逍遥自在的沈长老。 哪怕世人不解,哪怕没有那些虚名,又有什么关係? 只要师尊乐得自在就好。 徐真人师徒三个才来片刻,外面又有一阵灵气波动传来。 客院中一下落下数道身影,除了负责招待他们一行的宗主弟子修远以外,还有一位慈眉善目的元婴境后期佛修,和几位净业宗的佛修。 佛子弘一也在其中。 一行人到了院落正房门口,看到里面阵光闪烁,便自觉停下脚步,没再入內。 慧通大师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沈怀琢,面色有些凝重,隨后亲自將身旁那位慈眉善目的佛修,介绍给屋中眾人,“这位是严华宗的静航长老,擅医擅药,让他入內看看沈道友的情况吧。” “好。”郁嵐清点点头,让静航长老来到距离玉瑶椅三步之处,自己则也陪在一旁。 右手始终紧紧握住青鸿剑的剑柄。 在师尊醒来以前,她会一直保持这样的警惕。 守护师尊的安危。 除了自己,她不会全然相信这世间任何一人。 … 火海灼灼,汹涌澎湃。 越来越旺的火势,和始终不见踪影的四位神尊,让九天之上所有仙神心下惶然。 他们掌控著强大的力量,可再怎么强大,在这连神尊都足以限制住的魔焰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他们害怕,若是魔焰彻底失控。 整座神域,甚至整个仙域,都会如同当初的南神殿一样,被毁得一乾二净。 “清寒上神,不知你可入內看看?”一位北神殿神使上前,对著化作人形的冰系真龙询问。 “不可。”两个有些冷硬的字吐出来。 说罢,他转身就走,身影幻化回本体,龙尾一摆便消失在火海边,只留下族中两条小龙,驻守在火海边观察情况。 先前开口那位北神殿神使眸光一愣,旋即默默退回队伍。 接著却一身旁另外一位神使,彼此交换了下视线。 看来,尊上查到的消息也不可靠。 清寒上神与南霄神尊的友谊,也就不过如此。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性命最为重要。 哪怕修为再高的真神,也不例外。 两位神使对视冷笑,却不知已经飞入虚空的真龙,回眸冷覷了他们一眼。 隨即龙尾摆动,身影更快地飞向龙族生息之地。 得快一些。 南霄还有一线生机。 就是不知,还能不能来得及了! … 火海当中,散落的灵光一闪即逝。 若非修为极高,神识极其敏锐,根本无法注意得到,也辨认不出。 这么长时间,火海边沿,也只有包括清寒在內,不足一掌之数的神认出了那零星出现的几颗幽魂砂。 可就算认出,他们也不知晓这玩意於火海有什么作用。 莫不是几位神尊新发觉出来的,可以克制火海的方法? 外面那些小神认不出幽魂砂,猜不透它於此地的作用。 置身火海中心,被烈焰阻挡住去路的神尊,却不会认不出来。 当几颗幽魂砂在身旁的火海中显形,他一下便反应过来。 锐利的目光扫视被火海困住的三道身影,眸光冷冽,仿佛染上杀气。 “幽魂砂?”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西铭神尊。 他皱起眉头,看向火海中那团金光的视线,除了愤怒又多出一丝讽刺,“你弄这玩意出来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觉得凭藉这些幽魂砂就能將我们的神魂与神躯,都留在火海当中?” “做梦。” 两字冷声吐出,下一瞬,他却对上了金光中那对带著杀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怒火比他更甚。 他不由错愕了一下,“不是你?” 西铭神尊挥开不断向身旁袭来的火焰,目光扫向同样置身火海,正在不停挥动神器抵御魔焰的两道身影,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与提防, “这幽魂砂,是你们投入火海的?” 越发汹涌的火海,除了南霄神尊震颤锁链导致,还有这些隱秘散落在火海中的幽魂砂的作用。 可这东西,除了能使火海短暂燃烧得更加猛烈以外,更大的作用却是…… 西铭神尊沉重的目光,落回火海中那团金光上面。 南霄神尊有一缕分魂下界游歷,並非秘密之事。 他那想与南霄双宿双飞的妹妹,可不就因为这事,才特意追了去?看南霄先前讽刺自己那番话,自己妹妹多半是已经找到了他那一缕分魂。 南霄的神魂不全,幽魂砂能够阻止那缕分魂归体,亦能阻止他回归真身的意识返回那具身体。 天地万物,讲究平衡之术。 真身未陨,分魂就算投生,也必定天赋不会太强。 且南霄分魂下凡投生的年头又不算长,失去神念掌控,很快便会肉身坏死,魂飞魄散。 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少一缕分魂,对本体亦有极大影响…… 更別提南霄本就被限制在这火海中。 少一缕分魂,若再配以接下来其他手段,很有可能造成南霄神尊的神力逐步瓦解…… 这两位,所图甚大啊! 第385章 他也要为徒儿做点什么 “呵。”一声冷笑响起。 火海中冰冷的目光,从西铭神尊,落到另外两位神尊身上。 西铭神尊都能猜到的事情。 看到幽魂砂那一刻,他又如何猜不出来? 可问题是,他在下界的神魂,並非他们以为的只是一缕分魂。 在移魂秘法的作用下,下界那具身躯中的魂魄,才是他真正的主魂。 这就如同真身与分身的道理一样,真身忘,分身便会活不下去。 如果主魂亡,所有分魂自然也会跟著消散。 如今移魂秘法尚未逆转,如果他在下界那具身躯陨灭,那么他的真身也会隨之陨灭,按照最初他施展移魂秘法时设想的那样,拉著另外三方神殿为他陪葬,用强大的神力,彻底消融掉这片烈焰火海。 如果再早一个月,发生眼前这一幕,他或许还没有这么气恼,只会嘲笑眼前的三位神尊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现在,他才刚改变心底的决定,想要与徒儿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他们就搞出来这一出…… 他方才已经尝试过多回,因为那些已经充斥在火海中的幽魂砂,他回归这具身体的意识怎么也无法再脱离身体。 只要他的真身还置於火海,意识百年无法离开这具身体,除非火海消失,或是那些幽魂砂经过时间的推移,慢慢被火焰消融,但那並非一两日,或者一两年就能做到的。 无论如何,下界那具身躯他是难回去了…… 依那具身躯的情况……只怕难以维持多久。 闭眼前,明明他才亲口对徒儿说,“不要担心,为师去去就回。” 可如今,因为眼前这三个,却要让他出尔反尔,无法做到答应徒儿的事。 他不敢想,徒儿看他一直沉睡不醒,毫无气息,该有多么著急。 更不敢想,徒儿一点点见证他身上的生机消失,內心会有多么煎熬。 那是他珍重以待,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头的徒弟。 可如今,给予徒儿最沉重打击的那个人,却是他自己。 比起生死,这一刻他更在意的是辜负了对自己最在乎之人的承诺。 他可真是个浑蛋。 眼前这三个,是该死的浑蛋。 他亦是。 怒火带动锁链齐舞,一簇簇火苗被锁链搅和地飞向上空三位神尊,主要是东霆和北璃两个,但仍旧置身於此的西铭神尊也不能倖免。 他一边躲闪,一边急声对著下方喊:“南霄神尊,你冷静一下,算计你的是他们两个,可不关本尊的事,你先把我放了……” 正在怒火中的人,並未理会他说的话。 没有將主要攻击对准他,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至於就这么轻轻放过,那是不可能的。 造成神域如今这副局势,南神殿如今这副惨状,他们三个,一个也跑不了! “南霄神尊,我可与你结盟,在你分魂陨灭,影响主魂这段时间,调集西神殿人手,全力驻守於此,保你安危无忧!” 西铭神尊在空中打了个转,躲过几簇飞来的火焰以后,朝著火海中的金光靠近了些,语重心长地劝说:“不然你一个,与他们两座神殿的力量对抗,如何能抗衡得了?你放心,我既然愿意与你结盟,便说到做到。” “毕竟……关起门来咱们也都是一家人,澄音那丫头对你死心塌地,我在这世上只剩她一个血脉至亲,你们若能成就神侣,我们便也成了至亲。” “你说是吧,妹夫?” “妹夫”二字一落,原本只有一成扫向西铭神尊的火焰,瞬间增多了三成。 西铭神尊顾不得再劝,连忙催动两把神器,不停抵挡著火焰。 火海中的男子没功夫理会他,眉头一挑,便將目光对准了另外两位已然浑身狼狈的神尊。 没有否认,那便说明玉灵猫和魔焰之事,他们两个都有参与。 至於由谁主导,谁为辅助,他並不需要搞清楚。 “你们想要消除我的力量,趁我疏於防备之际,如同掠夺那些下界力量一样,掠夺我的神力。” 他的语气篤定,神情却没有半分恐惧,相反充满了戏謔:“私下布阵,散落这些幽魂砂,阻止魂魄归体……你们確实做到了。” “不过千算万算,你们只怕漏算了一点。” 上方,两位神尊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神色凝重,並未开口。 他却是轻笑一声,继续说了下去:“我是送了一缕魂魄下界转生。” “可谁告诉你们,我送下去的只是一缕分魂?” 一句话,哪怕方才抵御魔焰,都没有变过脸色的两位神尊,此刻终於变了脸色。 “你让主魂下界投生?” 北璃神尊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你……你用了移魂秘法?” 金光中男子淡淡点了下头。 “不止於此呢。” “本尊还用了解元之法。” 两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另外三位神尊心头,却无比沉重。 解元之法…… 这便意味著,等到南霄神尊主魂陨灭,分魂消散,这具身躯也会隨之解体。 到时候,这无穷无尽的魔焰,又该有谁来压制? 西铭神尊面色惊慌地看向北璃与东霆两位神尊,“你们干的好事!” “到时魔焰肆虐,神域也不能倖免。” 那两位神尊倒是比西铭神尊表现得淡定一些,但金光中男子嘴角一勾,听了西铭神尊的话后,接著又道: “哦,这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等到本尊这具神躯解体之时,自会带著诸位与这烈焰火海,一同消失於万界之上。” 话音落下。 极力维持镇定的北璃神尊与东霆神尊,也终於在此刻变了脸色。 金光忽地暗淡了一下,金光中的男子捂住胸口,面色在淡薄的光芒下,好似也比先前苍白了几分。 只见他对著上方三位神尊惨笑一下,“本尊就要陨灭了。” 北璃神尊与东霆神尊对视一眼,同时抬起右手,向著金光中注入两道神力。 北璃神尊面色柔和下来,轻声劝说:“南霄,你莫衝动,这事应当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大家都静下来,好好將事情解决明白。” 她的话音落下,一向与南霄神尊针锋相对的东霆神尊也收敛了气势,开口说道:“无论如何,不可意气用事。难道你要毁了神域,毁了神域下方的万千世界不成?” 方才一开始,他们占据上风的时候,哪会说这么多话。 说到底,还是怕了。 金光中,男子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 笑容满是讽刺。 “这罪名可当不得,只是毁了神域而已。没有你们这些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神尊,神域之下的万千界域才能活得更好。” 南神殿已不復存在。 从近来下界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来看。 另外三方神殿,也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没有他们为非作恶,故造天谴,下界那些生灵不知道活得多么快活! 东霆方才那一番话,简直將神的虚偽表现得极致。 “南霄神尊!”西铭神尊听出对方已有摧毁三方神殿的架势,大惊失色,连连劝说:“你对他们出手,我管不到,但我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你要拉著他们一起解体,要毁了东神殿与北神殿,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我不拦你。但你凭何对我西神殿动手,你我无冤无仇。” “若说有什么齟齬,也不过是澄音非要赖著你,你嫌我对她疏於管教……” “呵。”一声冷笑,打断西铭神尊的话。 此等关乎生死,关乎大义之事。 到头来却把自己的过错,全赖到一个女子头上。 “西铭神尊的担当,本尊也算见识到了。” 西铭神尊老脸一红,面上透著几分尷尬,还欲开口再说上几句冠冕堂皇的解释,金光中的男子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趁著他们三个都被困在此地之际,无数道锁链中的其中三道,已经飞入高空,欲要向著火海之外袭去。 “南霄。”东霆神尊眸光冷了下来,“难道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们几个真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金光中,男子抱起双臂,抬了下眼朝他看了过去。 那眼神分明在说,难道不是? “你別太自大了。”东霆神尊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东神殿方位光芒大作。 东霆神尊真身闭关的九霄神风塔忽然禁制大开。 一道与置身火海的身影,几乎完全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东神殿上空,遥遥望向火海方向,凝结神力,欲图抵挡。 哪怕距离遥远,那边的气息变化,身处火海中的几位神尊也能感受得到。 这阵仅次於南霄神尊的神力波动…… 是正在闭关的东霆神尊,真身提前出关了。 这样强行出关,无疑对神力有所损耗。但比起这点损耗,显然还是火海溢散与南霄神尊真身解体带来的恐惧更胜一筹。 金光当中,男子嘴角微扬。 下一瞬,他的右手抬起,猛地向前一挥。 那三道已经飞出火海的锁链,猛地向三方神殿飞去,飞到临近之处,却是猛地一顿,隨后齐齐调转了方向,朝著虚空中一座並不起眼的境域扫去。 这一动作突然,以至於另外三位神尊完全没预料到。 这时想再调集人手阻止已来不及。 三道锁链,毫无悬念地衝破了那方境域的禁制。 火海金光中,男子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浅淡的冷笑,浑身却在忍受比过往还要更沉重百倍的剧痛。 这痛让他已经麻木。 他嘴角那丝笑意並非刻意维持,而是他连改变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了。 同时压制魔焰,囚困上方的三位神尊,再调动神器衝出火海,破坏玉灵猫所在的境域…… 他这具真身,身体內的每一丝神力都被使用到了极致。 至此,他的体內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神力。 不用偽装故意嚇唬那三位神尊,这一次,他的面色真的肉眼可见苍白了起来。 但他內心,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轻鬆。 时至此刻,早已过了一个时辰。 他那具身体应当已经失去生机,可他的真身迟迟没有出事,很显然,是那具身体的生机暂时被维持住了。 至於是如何做到的。 毫无疑问,一定是徒儿。 徒儿在为他爭取时间。 那他,同样也要为徒儿做些什么。 破坏那座结成邪阵,玉灵猫所在的境域,便能中断这所谓的“天谴”,阻止“天谴”加重。 至於那些已经散落至下界的“天谴”,相信以徒儿和修真界所有人的力量,定能妥善解决。 到时,飞升通道便会恢復。 三道锁链贯穿破碎的境域,隨后又飞回火海当中。 金光中,男子嘴角噙著的笑容弧度不变,却终於多了几分真意。 第386章 她明白了 解决掉心中最惦念的事情,男子这才有心思端详起眼前三位神尊的神色。 真身在外,亲眼目睹了一切的东霆神尊脸色最为精彩。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拼著神力受损也要强行出关,火海中袭去的锁链,却並非对著他而去。 更没想到,那利用魔焰与玉灵猫多做的“天谴”,早已暴露。 北璃神尊面色同样难看,显然东霆神尊已將外面看到的一切转告给他。 三道锁链,衝破了玉灵猫所在的境域,也彻底揭下了她一贯偽善的面孔。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將自己择出来。 毕竟当初將玉灵猫一族迁入神域,赐予一座单独的境域,就是她一手一力促成的。 哪怕她一向能言,一时间也无法想出为自己辩驳的说辞。 西铭神尊被烈焰阻隔,神魂虽能隱约感知到火海外的气息变动,却看不到更具体的事情。 而外面那些西神殿神使,也无法將消息隔著火海传进来。 一时间他仿佛成了聋子、瞎子,看著东霆、北璃两位神尊脸色难看,他不由也跟著担心起来。 “南霄,你做了什么?” “你把另外三方神殿毁了?” “嘶,你真是疯了……” 倒吸一口凉气,西铭神尊一脸凝重地盯著金光中男子苍白的面孔,逐渐露出惊恐之色:“你……” “你莫不是就要解体了不成?”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一刻也不停地冲向阻挡在身后的熊熊烈焰,试图从这烈焰的钳制中逃脱。 然而那火墙甚是坚实,也不知到底是聚拢了多少火焰,一头扎入其中,向前奔跑,却好似探不到尽头。 身上用神力凝成的防御,逐渐被魔焰消融。 第一次真正感受这种置身火海的痛苦,连神魂都在跟著战慄。 跑出十步,西铭师尊察觉到继续向前危险的气息,不得不无功而返,快速退回至原处。 金光中的男子冷眼看著这一切,由於神力消耗过大,面上依旧没有半分血色。 苍白虚弱的,如同隨时都要一命呜呼一般。 可他自己却知道,自己置於这具神躯中的分魂,一如最初般稳固。 直至这一刻,还没有丝毫消散的趋势。 … 西洲,严华宗。 客院里,严华宗的静航长老站在距离玉瑶椅三步之处,细细端详椅子上睡著之人的脸色。 目光在眼皮与耳朵上停留了片刻,隨后对站在一旁的郁嵐清问:“这位小施主,可否请你將令师的舌头探出,让贫僧看看?” “好。”郁嵐清轻轻点了下头,用灵力包裹住双手与全身,以此隔绝阵法里的灵光钻入自己身体。 接著上前来到师尊身旁,轻轻用两只手,一只抵住师尊的上唇,一只抚住师尊的下巴。 抵住唇瓣的手,向上推了推,抚住下巴的手则向下按了按,动作极尽轻柔,比平时擦剑还要小心无数倍,生怕会不小心弄疼师尊。 在她的动作之下,椅子上闭著双眼的男子,终於嘴巴张开。 “贫僧需看令尊舌根处。”静航长老低声提醒,“阵法隔绝神识,贫僧只能以肉眼判断。” “前辈稍等。”郁嵐清双手微僵。 触碰师尊的嘴唇与下巴,已经是大不敬的举动。 更何况拉扯师尊的舌头…… 但情况特殊,师尊不会计较她的不敬,她也不应因为心底这一丝纠结,而耽搁对师尊的诊治。 只瞬间,郁嵐清便说服了自己。 將心一横,伸手触向师尊舌头。 比嘴唇更柔软,还带著些许湿润。 郁嵐清不敢瞎想,赶忙轻轻向外扯动了一下,从侧面小心去看,已能看到舌根之处,她將身子向旁避让。 静航长老来到她方才所站的那个方位。 定睛片刻,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眼中既有惊讶,又有几分不可置信。 “前辈,我师尊他……”郁嵐清询问地看向静航长老。 静航长老却没有给出答覆,而是又將目光落在沈怀琢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上面。 “贫僧可否上前探探脉搏?” 郁嵐清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她正在將师尊的舌头与嘴巴恢復原样。 当然,这並不是她没应声的主要原因。 “郁施主,贫僧可为静航长老做保。”佛子弘一忽然在一旁开口。 郁嵐清不信其他佛修,却还是信得过佛子的品性。 “静航前辈,请。”她守在师尊另外一侧,右手在扶完师尊的下巴以后,一直没有离开过剑柄。 看向靠近的静航长老,她的目光带著歉疚与真诚,“前辈,抱歉。请您原谅我的小心。” “无妨,理应如此。”静航长老並无恶意,便也不曾芥蒂这些举动。 他道了句“阿弥陀佛”,隨即便將指尖轻轻搭上沈怀琢的手腕。 手指同样如郁嵐清刚刚那样,附著著一层极其淡薄的灵力。 半晌他收回手,后退一步。 “静航长老,剑宗沈长老究竟是什么情况,您倒是开口啊。” 站在门口的修远有些焦急,“需要什么药材,我好现在稟报师尊去取……” 静航长老向外面探了一眼。 视线落在修远和跟来的其他佛修身上,道了一句,“这里无需你们,沈长老病情特殊,我需与这位小施主单独聊聊。” 那便是不便为外人道。 修远见状不再多问,净业宗的佛修们也向外退开。 在他们顺手將屋门关上之时,趁著屋门尚未全部关拢,徐凤仪与徐擒虎也自觉从屋中退了出来。 一时间,屋中除了郁嵐清与静航长老,便只剩下徐真人,慈微老祖和佛子弘一。 佛子弘一祭出一串菩提子,加固了这间屋子的禁制,同时一串中的一颗,飞离珠串落到静航长老身上,一旦他有任何异动,这颗菩提子便会將他从禁制之中击飞出去。 做好这一切,他便动手自己封闭了五感六识,真正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郁小友,我以心魔起誓,绝不將今日知道的事情透露出去一丝半点。”不待郁嵐清开口,徐真人已经將心魔誓缔结而成。 他留在这里,自然是不放心沈道友的安危。 他虽修为寥寥,但胜在神魂强大,若真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他也好隨时出手。 至於谢慈微…… 虽然心情有些微妙,但他能够猜到,她留在这,是为了守护他。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小情小爱的时候,谢慈微留下来也好,刚好他们两个一个修为在如今的修真界里还算高深,一个神魂之力在修真界中除了沉睡未醒的沈长老,和海中白雾里被困的一群人外,无人能及。 有他们两个在,绝对能帮郁小友守好沈道友的安危。 见徐真人开口,谢慈微也毫不迟疑地发了心魔誓。 见郁嵐清默许他们留在这里,慈航长老便也没再多言。 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沈怀琢的眼皮,隨后轻嘆一声,对著郁嵐清道:“小施主……令师的情况非常特殊。” “贫僧无法感知他的气息,也无法探出他的修为,但方才观他身躯,舌根,能够看出他曾服用过一枚延年曾寿的寿元丹,若非这枚丹药,他的寿元已经耗尽。” “如今沉睡不醒的原因贫僧看不出来。” “但若没有这件事,依令师身体的情况来看,也只剩下……最后百年。” 屋中寂静。 慈微老祖一如平时没什么表情,徐真人驀地瞪大双眼。 郁嵐清则是一阵错愕。 错愕过后,眼底浮现痛苦与恍然。 她明白了。 明白为何师尊失去气息短短一个时辰,小生生不息阵便开始转动。 明白为何过去师尊从来不曾显露修为,当初告诉他修为时也显得有些迟疑。 因为,师尊这具身体並无修为。 这是一具凡人之躯。 第387章 我愿意 “寿元丹……” 徐真人低声叨咕了一遍这三个字,神色越发震惊。 他自己也是服用过增寿丹药的,修为越高,这种丹药於自身作用的时间便越长。 就如他,当初被师尊和师祖餵下那枚丹药,如果他只有金丹、元婴修为,那这丹药顶多能为他增加三五百年寿命。 可他修炼到了大乘之巔,那颗灵丹的效用被最大化,为他增加了接近千年寿元。 在加上大乘境修士本就悠久的寿命,这才使他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一点没有寿元將近的趋势。 可沈道友这具身体,只剩下最后百年生机…… 到底活过了漫长岁月,徐真人不是傻子,只是过去没有往別的地方想。 如今藉由静航长老这句话,倒推回去,便能发现沈道友的许多行为,都透著疑点。 最大的疑点就是,沈道友甚少动手催动术法,大部分时候都是借用法宝和符篆的力量。 还有……就拿最近一次,从极北荒原外那座祭坛,进入小千界来说。 元婴修士若要进入小千界,便会造成虚空紊乱。可沈道友顺利进去了。 先前他以为,那是沈道友见多识广,手段非凡的缘故。 如今看,未必…… 很可能是因为,沈道友他这具身体,根本就没有那么高的修为。 到底还顾忌著外人在场,徐真人忍住想说的话,向静航长老看去:“敢问长老,该要如何唤醒他的识念,又该如何维持他这身体的生机?” 静航长老沉吟片刻,开口道:“贫僧不知这位施主为何陷入沉睡,不过若想唤醒神志,最好的法子便是攻心。” 屋中沉静,郁嵐清与徐真人都在专注地等著听静航长老接下来的话。 何为攻心? 静航长老答说:“可让这位施主心中在意之人,在他耳畔时常呼唤他的名字,偶尔也可说些会对他造成心绪起伏的话。” 微微停顿,静航长老顺势问道,“不知这位施主可有道侣?” 顾名思义,这差事由世间羈绊最深的道侣来做,最为合適。 郁嵐清摇了摇头:“师尊不曾与人缔结情缘。” “师祖不在多年,师尊在世亦无师兄妹,唯有我一徒。” 静航长老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沈怀琢,又看了看一脸忧心急切,却时刻不离师尊身旁,一直小心守护著师尊的郁嵐清,点了点头,“那便由你这位徒儿来做。师徒牵绊,亦是牵绊。” “好。”郁嵐清谨记静航长老所言,准备等眾人离开,就开始呼唤师尊的名字。 “至於维持生机……”静航长老讚许地看了一眼屋中布置的小生生不息阵,“这座阵法十分精妙,可以灵宝中的天地五行之力,来补足肉身之气,维繫肉身生机。” “比这更有效的方法,贫僧一时也想不出来,不过贫僧曾经听闻净业宗有一种行善积德,肉身成圣的功法,拋开表象,此法可为身体注入生机。小施主若是有意,可以问问佛子和净业宗几位高僧。” “另外,贫僧这里有一种灵药,用以擦身,可保肉身不坏,许是能起到少许作用。” “这种灵药是贫僧专为严华宗的武僧所炼。” 静航长老说著取出一张丹方並三只玉瓶,送至郁嵐清眼前。 “小施主並非西洲人士,之后应当也不会在西洲逗留,取药不便,这张丹方你且拿去。若有需要,可让其他丹师代为炼製。” “多谢静航前辈。”郁嵐清郑重的双手接过丹方,接著向静航长老长拜一礼。 “小施主不必如此客气。”静航长老向旁避开了这一礼,“贫僧听闻,在佛塔中是沈长老出手,才帮我们严华宗克制住了魔焰。若非沈长老,我们严华宗如今,只怕也与其他遭受魔焰洗礼的地方一样,损伤惨重。” 严华宗的高僧们心怀歉疚,才从佛塔出来没多久,沈长老便出了事,很可能就与他方才出手抵御魔焰有关。 如此说来,沈长老是替他们严华宗受了这份无妄之灾。 是以刚才在得知沈长老出事的时候,重熙宗主便言明,无论如何全力救治沈长老,莫说只是一种灵药,就算將宗门宝库中一半灵药献出来,也是应当的。 “这些药,小施主儘管拿著。稍后修远会再送来一些这里用得上的东西。” 静航长老接著又提醒了几点,照顾神志不醒之人应当注意的事项。 若是一直不醒,那便如同活死人一样,许多地方都与常人不同。 郁嵐清仔细倾听,一一牢记。 静航长老离开以后,徐真人上前一步,看著沈怀琢沉睡中的俊顏,唏嘘著嘆了口气。 “老夫曾听过一种传闻,上界仙人下凡歷练,一般都会投生为凡人。” “因为天道讲究平衡,仙人们在上界力量强大,一缕神魂下界投生,若再天赋惊人,那便打破了这种平衡。” 这种仙人传闻,徐真人过去只当是话本里写著玩的。 如今细品,却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沈道友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 “哎……” 对著那张沉睡的俊顏,他不由又是一声长嘆。 若是沈道友这具身躯,有著元婴境甚至更高的修为,维持身体生机还要容易一点。 可这是一具凡人之躯,那想要维持生机,只会难上加难! “无论如何,我想保住师尊这具身体的生机。”郁嵐清声音不大,语气却极为坚定。 这让徐真人想要劝说她的话语咽了回去。 “尽力而为便好,老夫这里还有一些莲子,你都拿去维持这座小生生不息阵吧。”徐真人向袖中一掏,又取出了十几枚莲子。 如同先前给郁嵐清的那三枚一样,这些上面也散发著精纯的五行灵气。 郁嵐清却没有接,“您先收著,若有需要,我会向您討要。” “也好,那老夫便先替你收著。反正沈道友醒来以前,老夫不会离开。”徐真人像是隨口而言的一句话,却给出了郑重的承诺。 “郁小友,你先照顾沈道友吧,老夫出去打听打听,西洲魔焰问世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徐真人与慈微老祖从屋中离开,屋门敞开,外面还有几位佛修在院中驻守。 屋中则只剩下沈怀琢、郁嵐清师徒,看守两块阵盘的土豆、徐石,以及站在角落,存在感极低的佛子弘一。 郁嵐清飞出一道灵力,轻轻落在佛子弘一肩头。 方才封闭五感六识的人,睁开了眼。 看到郁嵐清依旧凝重的神色,便知静航长老也没有可將人唤醒的办法。 他没再多问方才静航长老都诊断出了什么,而是低声道了一句:“施主莫要心急,沈施主与人为善,功德在身,自会吉人自有天相。” “借你吉言。”郁嵐清轻轻点头。 她不可能做到不心急,却希望师尊如同佛子说的那样,吉人自有天相。 若是…… 若是这具身体永远也醒不过来,她也希望师尊的真身在上界安然无恙。 她的心愿不多,此刻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让师尊平安。 想到先前静航长老所提的“功德”,她向佛子打听道:“听闻净业宗有一种功法,可用功德之力为肉身注入生机,不知可有此事?” 像是猜到她会打听这件事一般。 佛子並不意外,只是点头,“行善积德,肉身成圣,这在净业宗確有其事。” “不过並无功法,这件事被记载在一部上古秘卷之中,上面写了那位佛宗祖师一生的修行感悟与心得。” 佛子弘一简单將事情讲了一下。 这部上古秘卷,也是净业宗的开山祖师,在一处佛宗遗蹟中得到的,之后净业宗的一部分传承,源自於那处遗蹟,是以那位肉身成圣的祖师也被视为净业宗佛修们的祖师。 那位祖师最令人惊讶的便是,他本身並无灵根,按理说不能踏入修行之路,可因行善积德,福德深厚,硬是凭藉自身积攒的功德之力,得以吸纳、运转灵气,使得修为一步步高歌猛进,最终甚至修炼到了大乘境界。 至於飞没飞升,记载中並没有写。 过去净业宗的人猜测,这位祖师应当早已飞升上界,成就真佛。 如今站在这里的郁嵐清和佛子弘一却明白,未必…… 听到佛子的描述,郁嵐清有些失落,这位佛宗祖师的经歷,听上去对师尊並没有什么用处。 可接著,佛子却是话音一转:“那位祖师留下了一件本命法宝,那法宝如今就收藏在净业宗的佛塔中,许是能对沈施主有用。” 郁嵐清驀然抬眼,急切地看向佛子。 佛子解释道:“那是一件由百家衣所改的袈裟,利用此物,可將施主积攒的功德之力,渡给沈施主,以助他身体充盈生机。” “但是功德之力得来不易,对修行大有助益,施主可愿意捨弃这份力量?” 郁嵐清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头:“我愿意。” 她在乎力量,在乎自身的强大。 可比起师尊,这份助益便显得没那么重要。 想要力量,她可以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得到。 现在,师尊比她更需要这份功德之力。 她愿意用这份力量,换取师尊的生机! 第388章 你是谁? “我愿意。” 三个字,无比坚定。 郁嵐清回答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 佛子弘一深深看了郁嵐清一眼,隨后说道:“既如此,贫僧便助施主施展此法。” “不过这件袈裟镇於净业宗佛塔,不易取出,且施展秘法需以宗门佛珠圣光加持。还得请施主与沈施主去净业宗走上一趟才成。” “佛子可否给我些时间想想?”郁嵐清没有一口答应,她要好好思索一下,该如何做,才能將师尊这具身体的生机维持更久。 “好,静海大师带人先回宗门,贫僧与慧通大师暂且都会留在严华宗驻地,等待宗门於北洲的人手定下返程之期。施主若决定好,隨时告知贫僧即可。” “西洲前往北洲的队伍,近日会返程回来?”郁嵐清有些惊讶,却不意外。 毕竟魔焰问世,西洲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將前往北洲的高阶佛修向回调动一些,也属正常。 佛子点了点头,“会有百为佛修返回西洲。” 这也是他们与严华宗方才商议过后,做下的决定。北洲极北荒原那边形势已定,从西洲过去的三百名高僧,留下二百,调回一百,不会对局势產生影响。 得到佛子肯定的答覆,郁嵐清心思微动,“既如此……在下可否拜託一件事?” “施主但说无妨。” “先前我曾在极北荒原瑶华宫与冰泉宫驻地之间,天工城一间名为玉景轩的店铺中看到过一口百年冰晶棺材,有保肉身不腐之效。” 郁嵐清想到原先在海底遗蹟中见过的真正的生生不息大阵,海底遗蹟甚远,阵法不易挪动,但这口百年冰晶棺材却是方便带过来的, 她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我想用这口冰晶棺材,辅以现下这座小生生不息阵,保住师尊肉身不朽,魂魄不散。” “若是可以,还请高僧返程途中经过天工城时,帮我带上那口棺材,无论玉景轩出价多少,我都愿以双倍价格將它到手。”郁嵐清十分诚恳地请求道。 按照佛宗渡海的速度,顺利的话,这口棺材不超过十日,就能到她手中。 莫说双倍,再多付出一些,也是应当的。 但是再多,依照佛宗高僧们的性子,怕是不会同意。 “此事,贫僧便代佛宗归程的队伍应下了。”佛子弘一点头应了。 “至於价格,施主不必多给。沈施主帮助佛宗良多,这棺材……施主到时便按店铺卖价来给即可。” 其实他本想说,这棺材就由佛宗送给沈长老。 但话到嘴边,“送棺材”这话说出来颇有几分微妙。还是不送得好,希望这棺材沈长老只是暂且用用,还有能醒过来的那一日。 佛子留下一句“决定好行程以后告诉贫僧即可”,接著便没再在屋中停留。 屋中清静下来。 屋门重新关上,郁嵐清的目光重新落回师尊紧闭的双眼,想到方才静航长老的提醒, 微俯下身,凑近师尊耳边,轻声开始唤道:“师尊,醒醒。” “师尊,师尊……” 郁嵐清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一只只会说一个词语的鸚鸟,將师尊二字重复了十几遍后,她忍不住轻嘆一声。 对著那仍旧毫无反应的睡顏,有些低落的道: “师尊,方才闭眼前您说过,去去就回。可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您还没有回来,您到底……何时才能醒来?” 许是身子前倾,弯腰弯得太久,又许是心绪不寧,有些恍惚,郁嵐清一向稳固的身形,轻轻晃动了一下。 师尊尚在昏迷,且不能冒犯师尊的信条,早已被她谨记於心,无论如何她是不能允许自己跌在师尊身上的。 她的左手下意识向前一撑,撑在座椅扶手边缘。 手背触碰到师尊衣袖的剎那,她的目光微微一怔。 锦袍丝滑的面料与师尊的手臂之间,好似还隔著什么东西。 质地並不坚硬,好似是一圈柔软的料子缠绕在手臂上一般。 郁嵐清忽地想到那日在屠灵圣宫祭坛时,师尊用来捆绑那块晶石用的缎带。 过去,她只以为,那是师尊眾多法宝中的一件…… 经过今日之事,她隱约有所感悟,触碰到师尊袖子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散出几分灵力,接著便见这些灵力,果然被师尊藏於袖子中的东西吸走。 她想她明白,师尊以凡人之躯是如何调用灵气的了。 便是用手腕上这件法宝。 难怪师尊在將它留在小千界外的祭坛上后,便难以调用灵力。 还有先前在北洲赶路那几次,经过灵气稀薄的地带,师尊忽然力有不竭…… 也是因为那里难以吸取灵气,能够藉助外界调用的灵力过於稀少的缘故。 郁嵐清並未抬起手,就这样静静將手搭在玉瑶椅的扶手上,手背贴著师尊的衣袖,感受那条腕带的触感。 心像撕裂般痛苦。 並非因为师尊长久的隱瞒,因为师尊只是凡人之躯,没有深厚的修为而痛苦。 而是心痛。 心痛之余,还有无尽的自责。 她的师尊,原本安安稳稳生活在玄天剑宗,生活在青竹峰上,是因为收下了她,才要带著她四处奔波,四处歷练。 一切安稳,无需动用灵力的时候,有无修为並没有多大的差別。 可这一路他们遇到许多坎坷……师尊用这具凡人之躯,借用外物调动灵力,必定没那么轻鬆。 从始至终,师尊不曾露出过半点口风。 再难再累,他都一个人扛著。 “师尊,您醒醒吧……” 郁嵐清一手撑住座椅扶手,一手搭在身侧青鸿剑的剑柄上,凑近椅子上的人耳边,再度开口,声音仿佛带著恳求, “弟子想见您醒过来,睁眼看看弟子。” 椅子上的人悄无声息,像是没有听到。 任凭屋中响起多少次“师尊”,都一动不动。 但这一声声师尊,却落入同样置身屋內,守著阵盘的徐石与土豆耳中。 徐石是块石头,並没有生长人修和灵兽拥有的泪腺,但那一声声“师尊”,却让它心中生出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 它不敢想,若是有朝一日徐真人昏迷不醒,自己会不会也是这副样子。 看著此刻一次次不死心呼唤出声的郁嵐清,它只觉得她整个人快要碎了。 就像是它每次身体被打散那样,碎成一块块的。 石头人脑袋上的两撇眉毛受这屋中情绪感染,向两侧耷拉著。 接著它转过头,看向另一块阵盘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土豆。 眼中冒出疑惑。 它的小伙伴平时聪明机灵,连不苟言笑的慈微长老都能逗得嘴角微翘,怎么这个时候沉默起来了。 赶紧开口,哄哄郁师姐呀! 就在小石头人不断朝小龙挤眉弄眼,用眼神示意的时候,那一直一动不动的小龙,终於离开阵盘后面,向前飘去。 见状,小石头人拧著的眉头一松。 还好还好,有土豆哄一哄,郁师姐应该心情能好一些吧。 方才土豆那么久都没有动静,应当是在想,如何才能哄郁师姐放鬆一些? 憨厚的石头人心思细腻地琢磨著。 一直呼唤著师尊的郁嵐清,余光也看到了土豆靠近。 细长条的青玉色身体,身上穿著件樱红色的褂子,飘在离地面一尺的高度,只一息,便已来到了距离玉瑶椅三步远之处。 然而就在它即將继续上前的时候,郁嵐清一直搭在剑柄上的右手猛地抬起。 手起,剑出。 剑气阻拦住土豆的身影。 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的徐石简直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郁师姐不像是那种,心情不好就会六亲不认的人吶…… 郁嵐清当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隨便对人出剑的人。 但为確保师尊安危,从师尊睡著以后,她没有一刻放鬆大意。 哪怕先前身旁都是信得过的人。 哪怕此刻屋中只剩自己与土豆、徐石三个。 她不敢用师尊的安危去赌。 所以,她的剑,时刻准备出鞘。 上前半步,郁嵐清將师尊所坐的玉瑶椅挡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向土豆。 带著森森寒意的剑势在她身边快速成型,小心翼翼地避开身后的玉瑶椅,將此外屋中所有地方纳入剑势当中。 紧接著,剑尖抬起,直指土豆。 质问出声,语气透著杀意:“你是谁?” 原本还欲上前的身子,被剑气拦住。 小龙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划过意外。 屋中剑势形成,周身被剑气裹挟,它的身子一动不动,並没有反抗的架势。 哪怕被剑尖指著,也没有躲闪。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入郁嵐清识海, “我无恶意。” 说话的,显然就是眼前的“土豆”。 但声音,並不是土豆以往稚嫩的音色。 郁嵐清不敢尽信这四个字,剑气一丝不减,反而还增添了几道,同时徐真人等人的传音玉符已经被她抓入空著的左手掌心。 看著“土豆”,她再次问道,“你是谁?” 第389章 最在乎的人 “我是清寒,你师尊的好友。” 土豆一向清澈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凝重,不同於可爱外表的沉稳声音再次在识海里响起,郁嵐清的视线落在对方紧盯著师尊的眼睛上,心中涌起几分猜测, “你是土豆那位送它下界,来到师尊身边的老祖宗?” 除了那位师尊曾提过几次的“老伙计”,她也实在猜不到,还有谁会借著土豆的身体出现在这里。 识海中的声音低低回了句“正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郁嵐清心头微松,抓住剑柄的手却没鬆开半分,不过她面前的“土豆”此时也没在意。 那一双明亮的龙眼,此时正死死黏在椅子上的人身上。 半晌才收回视线,仿佛鬆了口气般,看向郁嵐清这边,眼中带著无尽唏嘘。 “你保住了他这具身体的生机。” “做得不错。” “南霄没白惦念著你。” “南霄……”郁嵐清低低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这是我师尊在上界的名字?” 不待识海中的声音回答,她又急切追问,“您可知道,我师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確实是出了事……” 识海中的声音,语气更为唏嘘。 “你师尊被困於九天之上,一时半刻没法回来。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在这里停留不久,长话短说,先捡重要的交代於你。” 郁嵐清点了点头,一脸慎重。 事关师尊安危,她打起精神,谨记识海中出现的每一个字。 “最要紧的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南霄这具身体,保他生机不断,魂魄不散。” “此事出我口,入你耳,再不可传给他们人知晓……” “总之这具身体里的,才是南霄的主魂,如若这具身体生机断绝,魂飞魄散,那他在上界的本体也没办法继续存活下去。如此,你可明白事態之严重?” 郁嵐清神情一下变得的无比紧张。 她原以为师尊只是在上界出了事情,被困於上界无法按照原本的意愿回来,却没想到严重到,非但师尊下界这具身躯,就连上界的真身也会有丧命的风险。 能否保住性命的关键,就在眼前这具身体! 为师尊感到担忧,揪心的同时,郁嵐清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原本她就要保住师尊这具身体的生机,如今更是要拼劲全力,做到这一切。 她不想师尊死! 她只要师尊好好活著。 哪怕…… 哪怕师尊性命无忧后,一直置身上界,不能再回到她的身边,她也想要师尊平平安安,好好活在世上。 眸光中的忧色,逐渐化作坚毅。 看著眼前神態异於往常的小龙,郁嵐清格外坚定地点头应道:“您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守护好师尊这具身躯。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辞!” “那还是最好別拼上性命。”哪怕时间紧迫,识海中的声音也忍不住劝了一句。 “你师尊可捨不得你拼命,我与他结识了上万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在乎过谁。” “若非有你,他也不会改变心意,想要好好活下去。” “总之,你守好他,自己也好好保重。至於上界的事情,我们会尽力儘早解决。” “丫头,你且放心,就算你师尊他无法再回到这具身体,以你的天赋早晚有一天也能飞升到上界,到时你们师徒便有再聚首的机会。”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你们这片界域最大的隱患,已经被你师尊除去,想来此界飞升通道,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开启……” 识海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郁嵐清注意到眼前土豆飘浮在离地一尺高的身子,也渐渐朝地面落了下去。 就在那小身子快要软软倒地的最后关头,识海中的声音像是忽然响起一般,提醒道:“此界有个鮫人,是你师尊手下的血脉后辈,有事可寻她相助。” 说完这句,土豆小脑袋一歪,彻底瘫软在地上。 在它脑袋砸中地面的前一瞬,郁嵐清挥出一道灵力轻轻接住了它。 识海中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 郁嵐清却在心里回顾,对方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师尊投生下界的神魂才是主魂,而上界仅是一缕分魂。 虽说不懂九天上神仙的事情,大郁嵐清大抵明白主魂与分魂的区別。就如化神境修士的本体与分身,分神陨灭顶多会对本体的实力或修为有所损伤,不至於致命。但本体若是陨落,分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独活下去。 所以,师尊这具容纳了主魂的身躯至关重要。 他还说,师尊在乎她,为她才改变心意,想要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让郁嵐清心跳落了一拍,动容的同时细思极恐。 改变主意,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念头,那便说明师尊先前心里存了死志! 那么师尊先前选择用主魂下界投生,是不是就与这“死志”有关? 思及过去师尊悠閒度日,万事不愿沾手的表现,和实际上心怀正义,拯救苍生的表现……郁嵐清心中隱隱生出猜测。 她的师尊,定然遭受了无比痛苦的事情,才对一切失去希望,生出死志。 下界这具身躯…… 凡人之躯,哪怕服用了寿元丹,也只有区区三百载。 这三百载,就是师尊自己给予自己,最后的休閒时光! 不知不觉,郁嵐清红了眼眶。 眼角不曾有泪水淌落,心底却像是不停滴血一般。 她的师尊,不知到底经歷过什么,承受过什么。 她庆幸,师尊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却也心痛,师尊遭受的一切苦难,和曾经拥有过的绝望。 她亦是体验过绝望的人,但比起她那点小灾小难,师尊所经歷的,必定更加痛苦百倍,千倍,万倍…… 不然,师尊那般心性,又怎会轻言放弃? 看著近在咫尺,完美无瑕,却毫无声息的人,郁嵐清的心像被一百根银针扎穿一般。 为师尊心痛的同时,脑海中还在迴荡著清寒前辈最后那两句话。 “你们这片界域最大的隱患,已经被你师尊除去……” 师尊为她除去了隱患。 她不认为这是巧合,或者隨意而为。 师尊定是惦记著这方界域飞升受阻,担心他若不在,自己也会如同这方界域眾多前辈一样,沦为“天谴”下的牺牲者。 这才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先將此事解决。 师尊他…… 为她付出良多。 这已经远远超出师尊为徒儿所做。 清寒前辈说,她是师尊万年来最在乎之人。 她不曾怀疑过这句话的真偽。因为於她自己,她虽没有万年悠长寿命,但在她前世今生加起来的短短几十载里,师尊亦是她最在乎,最珍视的人。 没有之一。 在她心里,无人能与师尊相比。 … 九天之上,龙域。 一片清幽寒潭中,青玉色的巨龙甦醒过来。 尚不知方才被他劝说的下界小人儿,已將真相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身影一闪,巨龙的身躯化成人形,与寒潭边守著的一位一袭锦袍,面容清俊,却眼神沧桑的男子恭敬说道:“多谢老祖为我护法!” 眼见他说完以后,便又脚下一抹,往龙域外赶。 男子开口:“前前后后,已舍两道分身,你还要继续掺和?” 飞入高空的身影,闻言却將速度加快了些,像是生怕被阻拦住一样。 不过两息,便已在天上无影无踪。 寒潭边,锦袍男子轻嘆一声。 旋即身影一晃,清俊男子消失不见,一条体態庞大的金龙盘踞於寒潭上空,朝著前面身影离去的方向喷出一道龙息。 正从龙域离开的清寒上神,身形微顿。 下一瞬,手中多出一块坚硬的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一块赤金色的鳞片。 这……是老祖的护甲金鳞。 老祖口口声声反对自己掺和四方神殿之事,却並未真的阻拦。如今,还要助自己一臂之力。 有这一块护甲金鳞,自己的神魂便能穿过那一片暴动的烈焰,与南霄搭上话! … 短短两个时辰,神域已经乱作一团。 火光赫赫,映得无数仙神心下惶惶。 比这突然躁动的火海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忽然被南霄神尊本命神器击溃的境域。 境域破碎,失去结界庇护,原本藏於其中的场景便暴露在外。 只见那一块块由玉灵猫构建的钟灵玉石上面,染著红光,这抹红与火海中的红如出一辙。 再看那一块块玉石排列出的大阵,和阵中不断抽取出的本源之力。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神域当中,有谁在背地里利用玉灵猫为恶! 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的……至少也得是位八、九阶神者吧? 亦或者…… 眾仙神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东神殿中,东霆神尊的真身摇身一闪,来到破碎的境域旁。 看著那暴露在外的大阵,和阵中因玉石碎裂,意图向外逃窜的魔焰,眉头一竖,伸手挥出一道神力。 强大的神力,看似是要抓捕魔焰,实则却是要毁去这方境域遗留的证据。 然后,就在他的神力即將撞上那片玉石之时。 一只巨大的葫芦忽然出现在前面。吸了进去。 东霆神尊神色一怔,接著就见那葫芦上面站出个皮肤瓷白的娃娃,双手扒住呼嚕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接著將葫芦口对准两道窜离远处的魔焰。 原先被吸入葫芦的神力再度飞出,对准那两道魔焰。 与此同时,一根根细长的须子快速生长,攀附上那些碎裂的钟灵玉石,將每一块有裂痕的玉石来了个五大绑。 魔焰再次被封锁住,没有外溢的趋势。 又有一道水光闪过,紧跟著日月同辉的光影在水光背后浮现,將另外三道意图逃窜的魔焰阻拦住。 白袍老者,人身鱼尾的娇美女子,和一对相貌相同的双生兄妹接连出现在虚空中。 趴在葫芦上的白娃娃,往他们身旁飘了飘,指著方才被自己改变方向的神力,天真一笑, 说道:“神尊定是太著急了,这才打歪了呢!” 第390章 你徒弟还等著你呢! 方才,怕被南霄神尊的本命神器误伤,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於大家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东霆神尊的第一道招式。 此时听那趴在葫芦上的娃娃说著,纷纷露出恍然的神情。 东霆神尊,可是神域现在唯一一个真身置身於火海外的神尊的,著急剿灭火海外的魔焰,好去支援其他三位神尊,再正常不过! 东霆神尊狠狠咬住后槽牙,心里怒骂。 该死! 这群南神殿的神使,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赶在这时候出来。 万年前一个个就剩下一口气,被南霄那傢伙埋在无垢境里,这一万年过去,怎么不直接把他们埋死? 然而心里再怎么咒骂,面上却不能显露出半分。 又有几道魔焰窜出,眾目睽睽之下,东霆神尊神態威仪地挥出两道神力,直追火光而去。 强大的神力將这两道魔焰消除,尽显神尊实力。 “不愧是四方神殿中,除我们尊上外,力量最强大的东神殿神尊!” 那趴在葫芦上的白娃娃,冒著星星眼对著东霆神尊夸讚。 东霆神尊原本还能端住的脸色,肉眼可见黑了几分。 老者警告地看了一眼白娃娃,示意他收敛著些。別真將眼前这傢伙惹怒到连脸都不要了,那样的话,就凭他们几个,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尊上现在分身乏术,他们可不能再找事来给尊上拖后腿了! 就在逃窜的魔焰被东霆神尊剿灭,场面僵持住时。 一道烟粉色的雾气飘散。 紧接著,三只飘扬著蓬鬆大尾巴,神態高傲的狐狸出现在东霆神尊与几位南神殿神使之间。 这三只狐狸,每一只后面的尾巴都有九条。 紧隨他们之后,又有十数只,尾巴在七、八条不等的狐狸落在钟灵玉石阵的旁边,小心观察阵法中一只只奄奄一息,萎靡不振的玉灵猫。 是青丘境的九尾狐一族。 这些眉心带有一簇金毛,尾尖带著如霞光般色彩的狐狸,都是生活在神域青丘境的神兽。 身后的尾巴,便代表它们实力的强弱。 那三只九尾狐,已有神者九阶修为,其中实力最强的那个,比之神尊也就仅差一步…… 而剩下那十几只九尾狐,也都在神者七、八阶实力不等。 是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见到它们终於出现,老者嘴角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 还好,还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些九尾狐,不像一些人族一样忘恩负义,哪怕多年未与玉灵猫一族来往,却还记著过去的几分恩情,愿意在这时候出头。 玉灵猫过去就数量稀少,不过只要周围环境的力量充盈,繁衍的速度很快。 当初避入神域当中这片单独的境域之时,玉灵猫全族数量只有不到百只。 但外界还以为,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没有外人迫害,这一族的数量就算不再增多,至少也不会减少。 可如今,在这钟灵玉石与魔焰构成的大阵当中,还活著的玉灵猫,只有不到一掌之数。 剩下的,全都是已经变为玉石,镇压在一个个小阵眼处的“尸体”。 还活著的那几个,因为大阵中断,现在也气息微弱,隨时都有一命呜呼的徵兆。 其中最大的那一只,两条后腿已经开始玉化…… 为首的那只九尾狐,摇身一变成一位姿色绝美的女子。 此时却板著脸,极为认真地说道:“我需將它们带回青丘境休养。” “至於这些大阵究竟是怎么回事,待它们保住性命过后,再追查清楚。” “璃箬,此事於理不合。玉灵猫身上沾染魔焰,就算你不为青丘境考虑,也该为整个神域考虑。”东霆神尊板起脸,大有现在便將眼前这些魔焰余孽统统剷除的架势。 “於理不合,於情却是合的。” “这里有我们九尾狐族与南神殿各位神使守著,定不会叫魔焰外泄。” 那容貌绝美的女子並不惧怕东霆神尊,指了指远处滔天火光,“倒是那边,才更需要神尊出手。” … 火海中央,金光中的男子仍与上空另外三道身影僵持著。 那三道身影其中的一道,脸色正肉眼可见变得难看。 金光中的男子嘴角一挑,“让本尊猜猜。” “莫不是奸计暴露,惧怕自己名声扫地?” “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怕叫別人知晓,那当初倒是不要做这亏心事啊。” 男子语气嘲弄,眼见正被自己嘲讽的那位,面色越发难看,嘴角上挑的幅度又大了一些, “你们说,我们四个的神力加起来,可否消融这片火海?” “嘖,奸计败露,葬於火海。到时可是既失了性命,又失了名声。” “连借著信仰念力转世投生的机会都没有呢。” “你……”北璃神尊头一次眼底露出惊恐之色,“你要做什么?” “解元啊。”金光中,男主轻飘飘地说道。 “北璃神尊莫不是年岁大了,耳朵也不中用?本尊刚才早就说了,要施解元之法。” 说到这里,他嘴角那抹讽笑,化作阴狠,接著吐出几个字: “拉著三位,一起死!” “你疯了!” 西铭神尊觉得,这种事情,说不准南霄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还真做得出来…… 毕竟他方才已经向他们展示过了,他的主魂真的不在此处。 既然,他的死已经註定。依照他一向睚眥必报的性子,知道北璃与东霆暗地里谋害他,必定会拉著他们一同赴死。 可问题是,北璃与东霆是北璃与东霆,他是他! 西铭神尊急著为自己辩驳:“我真没参与他们的筹谋,顶多就是在他们想誆骗你镇压魔焰的时候,没有阻止罢了……” 也不止没有阻止。 当年让南霄因愧疚和责任心,心甘情愿驻守於火海之中,他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毕竟牺牲南霄一个,他们剩下所有仙神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何乐而不为? 他不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有错。 但他从想过谋害南霄的性命! 甚至在南霄实力壮大后,他还生出过期待,有朝一日南霄能以一己之力降服魔焰,还神域一片如同过去一样,没遭受过魔焰洗礼的模样。 “你信我,我从来没想要过你的命。” “至於他们两个……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无意插手。” “不过我答应你,待到你们陨落,我会照顾好无垢境里南神殿那些神使,助他们早日甦醒、康復。” “若有魔焰余孽,我也会尽力剷除,维持神域与万千界域的安定。” 见南霄神尊並未打断自己的话,西铭神尊缓缓舒了一口气,“南霄,你安心去吧,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遗言,你儘快告诉我便是,能答应的我统统都答应你!” 北璃神尊和东霆神尊皱眉向西铭神尊看去。 大家在神域共事上万年,以前他们怎么没发现,西铭竟是这样的软骨头? 西铭也朝他们瞪了回去。 死都死到临头了,难道还讲骨气不成? 他们还有脸看他,要不是他们搞事情,今日哪会闹成这样的局势! 说到底,他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呵。”冷笑声在火海中响起。 西铭神尊面色尷尬地低头看去,对上金光中男子冰冷的眸子。 “西铭神尊莫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之事?” “本尊做过什么?”西铭神尊面色紧绷,眼底却划过一抹浅淡的心虚。 金光中,男子冷声说道:“当年,神墟异常,是你藉口境界鬆动急需闭关,央求本尊父神、母神提前进入神墟,代你驻守巨魔牢笼。” “你……”西铭神尊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果然是你。”金光中,男子眼中杀意毕露。 “巨魔自爆,不应赖在本尊父神、母神头上。归根结底,由你而起。西铭,你该以死谢罪!” 火光摇曳,锁链齐舞。 金光中,男子周身神力暴增。 就在这时,被一片金鳞庇护著钻入火海的冰龙越发靠近。 同时,清寒上神的声音传入男子识海—— “別死!” “主魂生机未断,一切还有机会逆转啊!” 生怕这一句的力道不够。 那急切的声音,又往后追加了一句—— “別死啊!” “你徒弟还等著你呢!” 第391章 遂了尊上的意 识海中的声音急得变了调儿。 置身金光的男子,双眸透出的冷冽中多出一抹柔色。 几句急声劝说,没有等来回应,清寒上神越发急切,正欲再度调用护甲金鳞中的力量衝破最后一层火焰,却感觉自己被一道神力阻挡,向外推开了些。 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终於在识海中响起。 “谁告诉你,我要死了?” “你不是要施展解元之术,带著另外三位神尊同归於尽?”清寒上神眼中的急色忽然一滯,身影也跟著停在原处。 这可不是他信口胡说,而是方才西铭神尊喊出来的……若不是在火海中听见那一声,他也不能急成这样。 说到底,还不是怕好友一时想不开,真的施展了解元之法! 那玩意可不像是先前的移魂秘法,一旦施展,解元自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啊。 “放心吧,我还不想死。”金光中的男子眸色坚定,操控一缕神力,又將那浸泡在火海里的金鳞向外推了推。 他怎会轻易放弃生命? 徒儿还在修真界等著他呢! 闭眼前,自己才与徒儿说过,“去去就回”,一眨眼已过去这么长时间。 徒儿她一定等著急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徒儿面前食言…… 但他发誓,这也是最后一次。 他一定会回到徒儿身边! 谁也別想左右他的生死! “南霄,如今你有何打算?” 清寒上神传音问道:“你与我透一个底,要不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帮我看著点那座邪阵,还有我那群半死不活的手下。”金光中,男子交代道。 “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清寒上神一口应下,借著便问:“那你自己呢,你怎么办?” “要知道,你那身躯就算能维持生机,也不可能维持得了太久……” 那具凡人之躯,本就只剩下百年寿命,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太可能超过身体本身的大限。 也就是说,百年之內要將这个问题解决! 听上去时间很长,可下界那具身躯能否维持百年暂且不说,就说如今火海里这三位神尊,怎么可能会让南霄安心逆转移魂秘法。 一单他们发现所谓的“解元”只是假象,必將失去顾忌,干扰南霄逆转移魂秘法,同时南霄在下界那具身躯也將受到威胁…… 金光中,男子眼中的柔色已经敛去。 老伙计的担忧,他也考虑到了。 “那便让他们扰无可扰,心有顾忌。” “如何做到?”清寒上神微微一愣。 “你且出去瞧好便是。”金光中,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利色,挥出的那一抹神力,將那片金色龙鳞推得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火海正中央,男子周身的神力波动已经呈现出极致。 西铭神尊惊慌不已。 哪怕最镇定的北璃神尊,眼中亦露出明显的惧意。 万年以前,南霄神尊尚未开始驻守火海之时,他们三个就已不是他的对手。 如今万年过去,南霄神尊的实力並未被这熊熊烈火消磨,反而变得更强了。 唯有亲身感受,才能知晓眼前暴动的神力究竟有多么强大。 一旦拥有这些神力的躯体解元,將会带动多么恐怖的力量,他们不敢想像。 但他们此刻清楚的知道,这份力量,绝对足以將他们三个吞噬。 瞧这神力暴动的架势,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怕是不多了…… “祸是你们闯的,你们倒是想想办法!k”西铭神尊怒气冲冲地瞪向另外两位神尊。 北璃神尊沉默不语,似是正在思考对策。 东霆神尊则还是先前那副黑著脸的模样,西铭神尊愤怒说道:“就你是以分身在此,就算分身灭了,真身也死不了。可你別忘了,南霄动用解元之力,足以將你整个东神殿都毁去,你以为你那真身在外面就逃得了?” “別做梦了,一旦解元之法大成,咱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都得给他陪葬!” 西铭神尊的声音,在东霆与北璃两位神尊的识海中,一句接一句地骂著。 “西铭神尊。”一直沉默不言的北璃神尊忽然出声,將他打断。 “为今之计,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別卖关子,赶紧说吧!”西铭神尊一向待北璃神尊態度温和,亲近有加,可事关生死,他这时候也顾不上过去那一两分情谊了。 北璃神尊双手微抬,掌心飘出的神力在身旁构建出一面面坚实的冰晶墙壁,阻挡住周遭汹涌的魔焰,和越来越盛的,属於南霄的神力气息。 身旁那两位神尊,也被她拉入这面冰晶暂时构建的避难之处內。 只剎那,那些看似坚实的冰晶上面就已布满裂纹,显然无法支撑太久。 但她眼中,却已有了几分自信似的。 先前的慌乱全都消失不见,只见她朱唇轻启,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神墟。” 闻言,东霆与西铭两位神尊,眼神驀地亮了。 金光中,男子抱起双臂,盯著不远处那团冰晶。 雾气蒙在冰晶表面,无论视线还是神识,都无法穿透这层冰晶,看到里面的情形。 想也知道,里面那三位神尊此时正在紧急思索著对策。 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们的密谋,男子却並不著急。 留给他们的路,只剩下最后一条。 他们一定会选择这一条路。 肆虐的火焰,一下下撞击在冰晶之上。 冰面的裂纹越来越多,伴隨著“咔”的一声,第一面冰晶被魔焰撞破,紧接著越来越多破碎之声响起。 方才还坚实庇护住三位神尊的冰晶,彻底坍塌,再无法为他们阻挡住一下烈焰的袭击。 不过他们显然也已经做好准备。 再度暴露在魔焰之中,他们神態威仪,满面肃色。 双手不停挥舞神力,朝著虚空之上凝结法印。 一道道金色法印在火海中升腾而起。 这一刻,他们顾不上烧灼到身上的魔焰。 为了目的,他们此刻也只能暂且忍受住这份烧灼之苦。 但只要……事情一成。 南霄能够除去,魔焰的威胁也能够除去,就算损耗一些自身的神力也无妨。 就是可惜了南霄这一身神力,还有下界那些鸿蒙元气。 不过也未必完全失去机会,等到南霄陨落,那玉灵猫与魔焰结成的天谴大阵,想要恢復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熊熊燃烧的烈火当中,北璃神尊与东霆神尊对视一眼,眼中神色越发坚定。 那些法印冲入头顶虚空。 渐渐点亮空中正东、正西、正北三个方位。 一股亘古苍茫之气,在头顶飘散开来。 九天之上,所有仙神同时仰头望向高空。 其中大部分仙神,面露迷茫之色,只有极少数寿命悠久的神使,才分辨出这一气息…… “神墟。” “神墟要开启了!” 才刚阻拦住东霆神尊真身摧毁证据,目送九尾狐一族带走那几只奄奄一息的玉灵猫,南神殿神使们留在原处,驻守这座邪阵,与邪阵里封存的魔焰。 察觉头顶虚空异常,趴在葫芦上的白娃娃抬起头,“什么是神墟?” 气息扭动,老者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仰头望向空中扭结在一起,逐渐形成一道漩涡的三道神光,缓缓答道:“神墟,就是神的坟墓。” 白娃娃眼里写满迷茫。 老者嘆息一声,接著说道:“那是曾经囚困巨魔的地方,亦是尊上父神、母神陨落之地。” 趴在葫芦上的白娃娃,闻言沉默下来。 原来,所谓神墟,就是这一切灾难开始的地方。 他忍不住担心地看向火海方向:“那三位神尊现在开启神墟,是要对尊上……” “是要將尊上放逐神墟当中。”老者眼中亦生出无尽忧虑,却並未离开自己负责镇守的阵旁。 他的右手,轻轻搭在左手腕间,轻抚著手腕上一根刚窜回来的须子。 就在刚刚这根须子已经传回了尊上对他们的嘱咐。 尊上让他们镇守原地,守好这座大阵防其重新开启,守好无垢境,同时……也守好尊上在下界的徒儿,防止其被其他別有用心的仙神谋害。 以他对尊上的了解,能听出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虽不知尊上何时收了位徒儿,但作为最忠心的属下,他们定会完成尊上的交代。 至於眼前这副景象…… 老者伸手,拉住葫芦上白娃娃的手臂,同时挥出两道须子,也缠绕住昭阳、晦月的脚踝。 “莫去干扰尊上。” “这是尊上的命令!” 话音落下,只见那一团漩涡当中,出现一扇无比庞大,斑驳苍苍的石门。 石门在一道道神光法印的催促下,缓缓开启。 里面透出阵阵死气。 大门出现在火海正上空。 气息飘散,感受最为清晰的,便是停留在火海旁的神者们。 哪怕他们身为上神,实力高强,稍稍触及这些气息,也会感受身体发僵,浑身神力仿佛被凝固住一样。 大门完全开启。 这些飘散开来的死气,覆盖在熊熊烧灼的烈焰之上,亦包裹住那无数根镇压烈焰的锁链。 “眾神退离火海!” 伴隨火海中心,三位神尊合力呼喊出的一声,门中忽然传来无法抗拒的吸力。 一缕缕烧灼的魔焰,被吸入上空,同时那些镇压魔焰的锁链也飞舞起来。 整片火海,都像是要被吸走一般。 远处,玉灵猫破碎境域之地,被老者阻拦住的晦月眉头一拧,愤声道:“既然神墟能够吸走魔焰,为什么那三位就神尊不早些这么做,还要让我们尊上去镇压魔焰?” 昭阳没有开口,但看其眼中闪烁的愤慨神情,显然与自己双生妹妹所想的相同。 趴在葫芦上的白娃娃,亦是这样愤愤不平的表情。 看著三位年纪“尚幼”,不知过去事的神使,老者嘆息一声,开口解释:“若是神墟真能困住魔焰,这些巨魔所化的魔焰,便也不会肆虐九天。” “那他们这么做……”晦月皱起眉头。 “他们镇不住魔焰,也对尊上解元產生的威力束手无策,便只能出此下策,赶在尊上解元之前,將尊上与魔焰统统送入神墟,好让两相抵消。” 火海中,金光升腾而起。 伴著魔焰一同飞入高空。 看著金光中,那抹令他们敬仰的身影,老者轻轻吐出下一句话, “他们却不知,这正好遂了尊上的意。” 第392章 好演技 汹涌的烈焰,飞入那亘古沧桑的门中,与死气交织在一起。 火海中心,四位神尊同时现身。 其中三位正在施展神力,维持著大门开启,而最后那位置身於金光中的身影,却在不断上浮,控制著周身飘舞的无数道锁链,限制那些魔焰不要外散。 同时,他的伴隨著魔焰一起不断升高,向著上空的大门靠近。 火海旁,站在一眾小龙身前的清寒上神,惊愕地看著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 原来,南霄想的办法竟是这个! 如果说,南霄真的打算解元,那么东霆、北璃、西铭三位神尊拼尽全力,不惜神力损耗也要开启神墟,是个可以让南霄和魔焰两大威胁同时消失的计策。 那么如今南霄早就没了拉著他们同归於尽的念头,只想安安稳稳逆转移魂大法,继续活下去,他们的计策,就正方便了南霄行事。 南霄要借用他们三者之力,开启神墟,避入神墟当中! 难怪他方才会说,要让他们“扰无可扰”“心有顾忌”。 避入神墟,哪怕另外三方神殿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去。 而为了维持神墟封闭,確保南霄的神力与魔焰不从神墟当中流窜,另外三位神尊必须全力以赴,甚至不惜损耗神力。 这么做,既確保了他们不能在魔焰中做手脚,又能將他们牵制住,还能让他们在抵御魔焰之事上多出出力。 一举三得,不愧是南霄。 这法子还真是绝了! 就是可惜,今后置身神墟当中,除了火海灼烧,还要多忍受一份死气缠绕带来的痛苦…… 哎。 为好友的计策而讚嘆的同时,清寒上神心中不禁生出一抹疼惜。 这样痛苦的日子,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只希望,快点,再快一些。 无论是南霄自己施展移魂秘法,將主魂回归真身,还是南霄那小徒儿快点修为突破,带著南霄的主魂飞升。 他只希望南霄的实力快点恢復,挣脱开这维持万年的束缚! 眼前,火光与金光交织。 已有几根锁链,被拉扯入上空那道门內。 金光中的男子忽然身影停住,控制周身这些锁链的同时,眉头紧拧,看向上方开启的大门,对著三位神尊厉声质问: “三位这是何意,难道本尊驻守火海万年还不够,如今竟要將本尊与这些魔焰一同放逐於神墟?” 说话的同时,他双手结印,向上打出一道神光。 神光凝结的法印,落入门內。 原本开启的大门,呈现向內关闭的趋势。 见状,三位神尊不得不加大神力的输送。 东霆神尊原本停留在火海之外的真身,也不得不飞入火海,分神与真身合而唯一,这才能抵消南霄神尊使出的神力,重新维持住大门开启的状態。 停滯在半空中的身影,重新被大门內传出的吸力拉扯向上。 三位神尊稍稍鬆了口气。 哪怕神力损耗,可至少,將南霄困入神墟,他们不会再受南霄解元的威胁。 无论如何,这条命是保住了。 锁链被门中传出的力量拉扯,不断旋飞著,可哪怕再如何,这些锁链依旧牢牢坚守著先前的使命,困住魔焰不离开原本火海的范围。 金光中的男子,终於垂下缔结法印的双手。 他周身包裹的金光淡薄了几分,以至於火海外的神者们,也能看到他此时脸上浮现出的落寞。 “当年,本尊父神母神为阻止巨魔肆虐万界,陨落於神墟当中。” “如今,该轮到本尊了吗?” 两句话,让火海外的神者们同时心神一震。 时隔上万年的事情,已被大家渐渐淡忘。 可一旦重新提及,依旧震慑心神。 当年,被囚禁在神墟的巨魔暴动,衝破囚牢,是南霄神尊的父神、母神拼尽全力,才使巨魔重伤。 可那两位神尊,却因此陨落与神墟。 而重伤的巨魔,最终自爆,化作无尽魔焰,肆虐於九天之上。 魔焰骇人,但曾经巨魔的力量,更加恐怖…… 若是当初没有南霄神尊的父神,母神,凭藉那只逃窜出囚牢的巨魔,足以摧毁整个神域。 虽然上万年来,一直有仙神私下詬病,是因南霄神尊的父神、母神看管不力,才使巨魔逃脱。可他们为了九天之上所有仙神,为了万界苍生捨弃性命,却也是不爭的事实。 南霄神尊继承他们的遗志,抵御魔焰,镇压火海万年,更是有目共睹。 如今这两句话,不由引得听者心有戚戚。 那道身影继续向著高空升去,三位神尊维持神墟开启,已然拼尽全力,根本无法再腾出手来阻止他继续开口。 只见完美的容顏上掛著引人疼惜的决绝,神情落寞,薄唇轻启,“为万界苍生镇压魔焰,本尊不悔。” 说罢,他將目光率先投向西铭神尊:“只是当年,本该驻守於神墟中的,不是西铭神尊?” “为何本尊父神母神会代西铭神尊守在神墟?” 不待西铭神尊回应,他的目光又投向了北璃与东霆神尊:“还有方才,散落在火海中的幽魂砂,不知是二位谁的杰作?” “本尊只是受这烈焰焚灼万年之久,太过痛苦,这才分出一缕神魂下界,想要以此轻快一些。却不知你们如此容不下本尊。” “可难道,本尊实力损耗,不会影响到镇守魔焰吗,你们就算看不管本尊,也总该为万界生灵想想。” “罢了,既然抵御魔焰是本尊的使命,那便让本尊,继续坚守自己的使命……” 三位神尊有心辩解,却无余力。 且这仿若诀別一样的话语,更让他们心下发慌。 生怕说完的下一瞬,南霄神尊的身躯便会解元。 无论如何,得快些將他送进神墟才成! 至於剩下这些仙神如何作想,待到南霄陨灭,神域只余他们三位神尊,那自然还是他们三个说了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异声都能消除。 三位神尊再次对著上空,齐齐打出法印。 神光凝结的法印,点亮了门內的场景。 一时间仰头望向高空的所有仙神,仿佛看到了神墟的苍凉荒芜。 那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界域,满目儘是巨兽骨骸,与坟墓、幽火。 一片死气中,还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烈火。 而那置身金光中的男子,即將就要被送入那里,接受魔焰与死气的双重折磨。 哪怕另外三方神殿的神使,此时也不禁为他而感到痛心。 当年的事…… 根本就不是南霄神尊父神与母神的错。 就算是他们的错,可又与那时才刚出生的南霄神尊有什么关係? 南神殿已经毁去。 南霄神尊也已经为了万界苍生,承受万年苦难,现如今还要他以性命相抵。 他……罪不至此啊! 眾神心下悲痛之际,一道惊叫,忽然从火海最前方传出。 原来是那门中传出的力量过於猛烈,不小心吸走了最前面站著的一位神者。 那是一位没有神殿归属的三阶神者,也不知怎么想的,如此修为竟敢站得那么靠近火海。 门中传来的力量,將他捲入上空。 眼瞅著他的身影就要被捲入魔焰,隨著魔焰一起被放逐神墟,一道锁链忽然脱离魔焰,缠绕住他腰肢,將他重重甩向外面。 三阶神者瞬间脱险,可另外两道紧隨他之后被捲入上空的身影,却没那么好运,刚好擦著另外三位神尊身前飞过,身影一闪而逝,便被魔焰裹挟著升入高空,消失在大门当中。 金光中的男子,此时也已无限接近於大门。 他才刚收回看向那被救下的三阶神者的目光,抬手欲挥动神力,拉扯住被捲入门中的两位,却没来得及。 眼中的遗憾清晰可见。 事已至此,南霄神尊竟还想著救人! 眼瞅金光中的男子,身影即將没入大门。 终於有神者坐不住了。 他们无力与神尊抗衡,亦无法抗衡魔焰,可却发自內心想要南霄神尊活下去,“恳请三位神尊,放过南霄神尊!” 上百道声音接连响起,金光中的男子,身影还是没入了大门。 眼见大门关闭,所有人心中沉痛。 而与龙族几条小龙站在一起的清寒上神,眼中同样写著沉痛的同时,心下则忍不住感嘆—— 他这伙计,下凡一趟,怎的演技变得如此好了? 別人没有留心,他却是看仔细了。 方才那两个不幸被卷进神墟的,好巧不巧…… 正是来自东、北两座神殿的两位神使! 第393章 一起努力 西洲,严华宗。 客院里,郁嵐清一边照料著沉睡未醒的师尊,一边留心著旁边躺在一张软垫上的土豆。 青玉色的身躯此时盘绕成一团,只留了一颗脑袋露在最上面,还没有要醒的徵兆。 郁嵐清不免有些担心,虽说土豆是那位前辈的血脉后人,但这样强大的力量忽然寄身於识海中,土豆受到的衝击必定不小。 就是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来? 想了想,郁嵐清又取了一颗养神丹出来,塞入土豆口中。 同处屋中,不远处的小石头人依旧牢牢守在自己负责的那块阵盘后面,视线却在土豆与沈怀琢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落到了神色镇定,手中却一刻也没閒著的郁嵐清身上。 心中满是感慨。 郁师姐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感慨的同时,心中又充满敬佩。 郁师姐她,方才可太厉害了。 它与土豆那么熟悉,都没有察觉到土豆的异样,郁师姐却一眼就发现了就不对,不过三两下工夫,就將那个占据了土豆身体的“坏蛋”给赶跑了。 不愧是郁师姐。 它小石头,还有的学呢! 郁嵐清可不知徐石误会了方才借土豆身体出现的清寒前辈,此时她正在小心翻找著储物戒里的东西。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一件件適宜助人稳固神魂,滋养肉身的宝物,被她从储物戒里挪出来,放进清山苑的青竹小院里。 院子正中那两座屋舍里,属於师尊的那一座已经被收拾妥当,隨时都可以迎接主人的光临。 郁嵐清心下定了定神。 思索了一阵,她还是决定要带师尊去净业宗,用自己身上这份功德之力,为师尊的肉身延续生机。 不然,单单一座小生生不息阵,怕是不够的。 她不能將师尊的安危,全都压在这一座阵法上。 这具肉身关乎著师尊真身的性命,容不得一丝马虎。 她决定將师尊送入清山苑中。 毕竟要从此地离开,她再如何寸步不离地守护,也无法做到不留一丝疏漏,唯有旁人无法入內的芥子空间,才能让她真正感到安心。 “师尊,我將你送入清山苑休息可好?” 虽然知道师尊无法回应自己,郁嵐清还是微倾下身,对著师尊询问。 她始终谨记先前静航长老的交代,多在身旁呼唤师尊,唤醒师尊的意识。 “既然您不答,我便当您是答应了。”郁嵐清说著便要动手。 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一声轻“嚶”,郁嵐清抓住玉瑶椅扶手的手瞬间收紧,脊背微微一僵。 下一瞬,便发出余光中,那盘绕在一旁的青玉色身影动了动。 不是师尊。 是土豆醒了。 眼底一丝失落一晃而过的同时,郁嵐清也不由鬆了一口气。 总归土豆是无恙的,这也是今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小祖宗,我怎么了?” 土豆直起身子,只留一点尾尖还搭在垫子上,两只眼睛里却写满了迷茫,还有些晕头转向似的,盯著郁嵐清愣了片刻,才接著传音表达著自己的感觉:“痛。” “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郁嵐清神色一紧,看来方才那口气,还是松得早了。 她连忙取出一瓶早就在储物戒里准备好的凝神散。 养神丹接连服用太多次也不好,郁嵐清已经餵土豆服下过三颗,这凝神散便是她备好,若是土豆不醒,接下来要餵的灵药。 有稳固识海,减轻神魂痛楚的功效。於土豆现在的情况刚好適用。 挥挥衣袖,一只瓷碗出现在郁嵐清面前,正欲將药散冲入这只瓷碗的时候,郁嵐清动作一顿。 接著撤去瓷碗,换上一只脸盆大小的大海碗。 差点忘了,眼前这形態只是土豆刚破壳时的样子,虽说它一直维持著这副模样,可实际它恢復本体时,体態已经变得比现在庞大了许多倍。 用小瓷碗冲的那点灵药,还不够它塞牙缝呢。 换了这个大海碗,还差不多。 郁嵐清动作乾脆利落,不过两息,就將一海碗灵药冲完。 闻著碗口飘出的苦味,土豆瞬间觉得自己迷糊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往徐石身边靠了靠,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喝吗?” 不待郁嵐清回答,它那平日一起玩闹的伙伴,就已先一步对著它劝道:“喝吧,良药苦口利於病。你方才差点就被坏人夺舍了,郁师姐好不容易才帮你赶跑坏人,你得稳固识海,才能保证不再被人占了身体!” “快点喝,別让郁师姐为你担心啦!” 土豆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出於“保住小命要紧”的心思,不用再劝,已经屏住呼吸將头凑到碗边,用灵力托起海碗,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一口气,碗里一滴不剩。 接著放下碗,看向自家小祖宗,愤怒又急切地问道:“是谁占了我的身体?” “是你家祖宗……” “谁敢冒充我祖宗!”小龙眼中怒火升腾,它的祖宗可就两个,一个是现在闭眼靠在椅子上,意义上的祖宗,另一个则是血脉牵连的,真正的祖宗…… 想到这里,一双龙眼微微一愣,眨巴了两下:“真是我家老祖宗?” 郁嵐清点了点头,“那位前辈自称清寒。” 还真是啊! 原来是老祖宗借用了它的身体! 土豆后知后觉回想起,方才意识朦朧间,好似看到了龙域的场景,难道老祖宗是用了什么不知名的秘法,暂且將自己的意识与他的意识调换了不成? 土豆年纪还小,想不明白,不过失去了方才心里那一抹愤怒和紧张,口中的苦味这时便反了上来。 它甩甩尾巴尖,將自己的身体甩动得在原地绕了好几圈,像是想要將这一抹苦味甩走似的。 郁嵐清见状,赶忙將它面前那只大海碗里重新续满清甜的果露。 小龙尾巴尖一绕,再次仰头,咕嘟嘟將一大碗果露饮尽。 接著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屋中原先凝重的气氛,仿佛也隨著这“嗝”的一声消散了许多。 “你们先在外面守著,我去安顿好师尊再出来。”郁嵐清心中隱隱明白,土豆是故意表现的夸张,借著这种办法好让她放鬆一些,不要一直紧绷著心弦。 交代过后,她伸手摸了摸土豆头顶的龙角,接著便带著那三块阵盘,和师尊身下的玉瑶椅,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眨眼的功夫,连人带椅,再带阵法,直接出现在了青竹小院的屋中。 经过先前几番布置,这里的灵气並不比外面稀疏多少。 聚灵阵一开,再在阵眼上压上数块极品灵石,这里的灵气甚至比外面还要充盈一些。 且这些灵气,全都只供给师尊一人。 可也正因为此,郁嵐清发现师尊这具肉身不会主动吸纳一丝一毫灵气。 相反,他手腕上那根腕带,吸取了一些阵法中的灵气以后,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浅的灵光。 由此可见,过去也是如此。 师尊这具肉身,真的只是一具无法吸纳灵气的凡人之躯。 过去动手,调用灵力,便是借用了手上这根腕带。 可哪怕这样,师尊每次也都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 望著这张安静的睡顏,郁嵐清恍惚想起,起初在仰仙城的时候。 那时,长渊那廝怀疑是她偷袭、重伤了季芙瑶,欲图对她动手,是师尊第一时间挡在面前,抵挡回去长渊的攻击。 师尊的神魂强大,来歷非凡。 可这具肉身,於师尊同样重要无比。 凡人之躯在修真者施展的术法面前有多脆弱,所有人都知晓。 但在危急关头,师尊从没有权衡过那些。 师尊將她的性命,看得比其他所有都更加重要。 如今,她何尝不是如此? 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收紧成拳,郁嵐清在心底发誓。 她一定要守护好师尊。 有她在,没有人能伤害师尊这具身体。 除非,踏著她的尸体! … 虚空之中,散发著森然死气的厚重大门已经合拢。 但从门缝之中,依稀可见几簇火光,还有火光间交杂的强大力量从中溅落。 正下方,三位神尊不得不凝结法印,倚靠不断叠加神力,来保持大门紧闭的状態。 脚下,原先熊熊燃烧的火焰,只剩下不足一成。 可就是这一成,也不好抵御。 失去南霄神尊本命神器的限制,这些火焰大有向外溢散的趋势。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火焰就跟长了眼似的,不去向著下界流窜,只向著神域另外三方神殿的方向蔓延。 眾目睽睽之下,三位神尊不得不再分出一丝力量来限制魔焰流窜,同时號召手下神使们一同抵御魔焰。 这样的状態,不过持续了数个时辰,三位神尊便感到略有疲惫。 “南霄究竟何时解元?” 西铭神尊看向头顶,眼中仍带著忧色: “南霄的解元之力,当真能被限制在神墟当中?” “能,神尊解元,还不至於使得神墟崩塌”北璃神尊语气篤定。 西铭神尊闻言鬆了口气。 东霆神尊,却向她那边扫去一眼,眼神带著几分怪异。 火海外,看著那三道身影,已被周遭残余的魔焰,和上方停滯在虚空中的神墟大门牵制住,清寒上神微微鬆了一口气。 南霄此举,虽然胆大。 但总归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进行。 … 死气瀰漫,一片荒芜的土地上,不时燃起幽光。 而这幽光,很快又被燃烧过来的烈火覆盖。 死气与燃烧烬灭一切的毁灭之气焦灼,在这片荒芜的地带形成一股比火海更加折磨人的气息。 那些交织在魔焰里的死气,像是直击神魂,想要在心神上蒙上一层阴霾,让人彻底放弃希望一般。 又是一缕黑气缠来,立於金光之中白衣玉冠的男子,却是竖起眉头,冷啐一声:“滚开。” 区区死气,也想令他臣服? 做梦。 他早说过,他的生死,由不得別人主宰。 北璃、东霆那几个休想,这神墟当中折磨心神的死气,更是休想! 一片死气与烈焰交织的炼狱当中,金光不断飘荡,四周除了这些烈焰与死气以外,偶尔还能看到几副巨骸,或是一两块满是苍茫之气的墓碑。 过往虽然听说过“神墟”的名號,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其中。每每靠近这些东西,他便感到袭向神魂的死气加重了几分。 不过他的意识依旧清晰,神魂依旧稳固。 这便说明,除了心志坚毅,他在下界的主魂也正被照顾得很好。 他知道,是徒儿在照顾著他。 徒儿正在与他一起努力。 一想到这,他的心中便充斥著力量。 他有信心,与徒儿一同克服所有艰难险阻! 第394章 呕 东洲,漠川山结界。 短短两日,原先封印处仅有的两道裂痕,扩大成了七道,隨后汹涌的烈焰终於將封印摧毁了近半。 那道原本还算坚实的封印,再也抵挡不住突然实力暴涨的烈焰。 起初,依靠剑宗剑阵、灵宝宗法宝,以及眾多宗门的共同努力,还能將这烈焰压制在裂隙之中,后来隨著烈焰越发汹涌,眾人不得不不断后退,如今战局已经蔓延至整个漠川山结界。 就在今日清晨,不知怎的回事,暴动的烈焰忽然消停了一些,不再继续暴增。 局势终於得以控制,魔焰被限制在漠川山结界当中,没有衝垮结界。 除了魔焰忽然消停,这也多亏了山顶,半山,山脚,又有多道禁制阻挡,才能使魔焰没有真正逃离漠川山结界范围。 那些外溢的火苗,也几乎被各宗修士追了上去,及时剿灭。 其中剑宗长渊剑尊出力最多,他本就修为高深,又有抵御魔焰的经验,短短两日,至少有二十头魔焰所化的魔物落败在他的手上。 另外还要十数簇窜离结界的魔焰,也被他及时找了回来。 原先因为季芙瑶而对他多有詬病的各宗修士,见状不禁有些逆转了过去的看法。 剑尊还是剑尊,先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也要维护座下弟子,一定不是他的错,而是被那弟子迷了心志。 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那弟子,长得那么像月华剑尊? “呕。”再次听到有人背地里这般议论,正在吞服丹药,调息灵力的素心仙子险些没忍住,將刚吞下去的丹药吐了出来。 一道灵力拂过,送了一枚气味更为清新的蕴灵丹到她唇边。 同时,夜阑宗主的身影出现在旁边,“既然不合口味,换上一枚便是。” 素心仙子横去一眼,“哪里是丹药的事,我不信你没听到他们议论的话。” 夜阑宗主沉默。 见他不再作声,素心仙子轻哼一声,“你们男人,素来都是如此。什么错处都往女子头上赖。” “远的不说,就说先前各宗齐赴灵犀宗那次。若是长渊剑尊真的顾全大局,就不会为了一个弟子临阵脱逃,说白了,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宗门、大义。” “那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连给月华提鞋都不配!” “一想到他们把他与月华的名字放在一起,我就浑身都不舒服。” 直到素心仙子將一通话全都说完,停下口,夜阑宗主这才嘆息一声,开口劝道:“我知你看长渊不顺眼,不喜旁人总將他与月华一同提及。” “可近日他为抵御魔物出的力,大家有目共睹,就算將功补过,也不好对他过於苛责。” “苛责?”素心仙子冷笑一声。 视线穿透人群,落在漠川山结界外面,那座被魔焰烧燎过一下,显得有些斑驳的衣冠冢上, “我哪里是对他苛责,不过是为月华不平罢了。” “那样一个心思齷齪之人,凭什么玷污月华的名声?” 夜阑宗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开口。 就在同一时间,漠川山结界內,一道追著魔物进入结界的身影,正在快速靠向山顶。 接近山顶裂隙,一团正与魔物缠斗的金光忽然光影一晃,重新钻入进裂隙当中。 隱没於那残破屏障上的一道道符文之间。 被裂隙中铺面而来的烈焰阻挡去路,一路追到这里的脚步终於停下,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裂隙下方。 咬牙,似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了一句,“你且等著,要不了多久,本座便让你乖乖认主。” 原本还在符文间若隱若现的金光,一瞬间藏得更好了。 周遭烈焰充斥,虽有剑势笼罩周身,不至於让烈焰靠近身体,但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依旧让人无比难受。 握著剑的身影最后看了一眼裂隙,转身便欲向山下离开。 然而这时,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师尊,等等芙瑶……” “芙瑶不想留在这里,师尊,求您带著芙瑶一同离开……”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裂隙中传出,又像是在耳畔响起。 语气哀求中带著几分娇嗔,像极了过往那人每每看上什么珍宝时依偎在自己耳边撒娇的语气。 熟悉的声音,不由让他脚步停顿一瞬。 裂隙中奔涌而出的烈焰,靠近身后。 一缕火光穿破剑势,触及他的后背。 烈火烧灼的刺痛感瞬间传来,他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不敢再在原地停留,加快步伐赶往山下。 可后背上,那道烧燎过后的伤痕,正在快速消退。 等到他出了结界,痕跡早已全然不见。 守在结界外的昌河老祖,神识一扫方才追著魔物进入结界的几人,见无人身上沾染著魔焰,微微鬆了口气。 隨后,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可有人在里面受伤?” 因怕魔焰寄身於身上,进入结界的修士皆很小心。 其中唯有一人,手腕处被魔焰烧燎了一下,昌河老祖见状,急忙让丹霞宗长老为他疗伤,再用秘法禁錮住整条手臂的灵力,以防魔焰寄身。 说自己手腕受伤的人,是位灵宝宗元婴境长老。 不知出於何故,那紧握剑柄的人,自始至终也未將背后的伤势道出。 … 北洲,极北荒原外。 原先的屠灵圣宫驻地,已被东西两洲各宗暂时徵用,作为此次討伐极北荒原三大宗门的“根据地”。 其实说是討伐三大宗门,瑶华宫已经没什么好討伐的了,在慈微老祖的铁血手腕之下,瑶华宫参与过仰月宫和屠灵圣宫密谋的长老,已经全部死光。 剩下那些与这些长老有关的宗门弟子,则正在尤长老,不,尤宗主的安排下,一个个接受排查。 剩下冰泉宫与北冥宗的长老,也尽数被东西两洲各宗控制住。 倒也不是没有疏漏,一队夺走仰月宫月石的北冥宗长老,就险些从极北荒原逃离。 不过运气不好,刚好落在了正往极北荒原赶去的西洲佛宗手上。 这队佛修,不但带回了这群险些逃脱的北冥宗长老,还带回了已经逃离极北荒原几日的仰月宫圣女。 据带队的慧如大师所说,这位圣女一路上极不安分,数次都想从灵舟上逃离。 有一次甚至挣脱开了困在她周身的珠串,不过因著沈长老那条锁魂链,还是没能脱逃。 云海宗主检查了一下,捆绑在圣女身上的锁链。 就是他们玄天剑宗执法堂惯用的锁魂链。 盯著这熟悉无比的链子,他的眉头微微一挑,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宗门的锁魂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竟然能够比佛宗化神境高僧的法器还要坚固! 不过这锁魂链过了一回沈长老的手,有些不同也不奇怪。 见证过数次沈长老的本事以后,他现在对沈长老能做出什么,都感到不奇怪了。 哎,就是可惜沈长老先一步带著嵐清丫头去了西洲。 不然这次调遣人手赶回东洲,带上他们就好了,嵐清丫头已经学会了玄天剑法,备不住能在魔渊裂隙里找到宗门遗落许久的玄天剑…… 也不知等他们游歷一番,回到东洲,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瑶华宫的传音大阵,刚刚收到西洲传来的消息。”从瑶华宫赶来的尤宗主,对著刚刚抵达此地不久的几位佛宗高僧说道。 说话间,目光不由向云海宗主的方向瞥了两眼。 云海宗主眉头微蹙。 西洲那边传来消息,看他作甚? 忽然,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对了,沈长老现在可在西洲呢。 该不会沈长老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吧! 第395章 回不去了 尤宗主与慧如大师所说的事,便是西洲那边需要调遣人手返回。相似的事情,不久前他才刚与东洲宗门的眾位主事者说过。 所幸的是,两洲局面暂时都还在控制中。 不然云海宗主也不会现在还留在这里。 “慧如大师,云海宗主,借一步说话。”尤宗主忽然开口说道。 云海宗主神情一凛,暗道不好。 这时候特意请他借一步说话,八成是…… 一脸紧张地向旁走出几步,察觉四周生出一道隔绝声音与神识的禁制將他们包裹在內,他立马开口问:“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沈长老?” 尤长老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同样带著忧色。 云海宗主见状,心底“咯噔”一声。 接著,果然便听尤宗主说:“西洲那边传回消息,玄天剑宗的沈长老抵御魔焰,身负暗伤,目前昏迷不醒……” “什么?”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云海宗主嘴唇轻颤一下,心中道了一声,糊涂! 不是他怀有私心,不顾大局,只是人家西洲的事情,不让西洲的修士们顶在前面,沈长老冲在前面做甚? 而且……就算冲在前面也就罢了,怎么能將自己的安危搭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长老不是一向最精明了吗,这一回怎么还將自己赔了进去! “情况如何,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伤的是神魂?严不严重……”云海宗主急声一句句追问。 “云海宗主,您先不要著急。”启动跨越洲域的传音大阵不易,阵法中慧通大师无法与尤宗主交代太多,只是寥寥几句。 尤宗主安抚了两句,隨后原原本本將慧通大师所说的话转述。 有关沈长老的部分,也只有两句—— “沈长老抵御魔焰,身负暗伤昏迷不醒。” “命西洲队伍返回途经天工城时,买下城中玉景轩冰晶棺材带回。” 由於这两句是一前一后说出,很难不联想到一起。云海宗主一下便猜测到,这口冰棺材是给沈长老准备的。 虽说名字不吉利些,但如若神魂有溃散的徵兆,暂时用冰晶棺材稳固肉身生机,確保神魂不散,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被佛宗大能特意提及的棺材,必定不同凡响。 “那棺材很是珍贵?”云海宗主问道。 东西两洲修士不了解玉景轩,尤宗主却是知道的,当即点了头道:“造价不菲。” “那玉景轩里连一只冰果盘都价值上千灵石,更別提一口棺材。” “原来如此。”云海宗主咬了咬牙,取出一只储物袋,递到慧如大师手中,“还请大师无论如何,也將那口棺材买下。” 既然慧通大师特意提及,那么那口棺材必定对沈长老疗伤大有用处。 保命的事,再多灵石也不能吝嗇! 云海宗主这一咬牙,直接交託了自己的半副身家。 要知道,他虽贵为一宗宗主,手头上也就只有五、六万灵石而已。 並著灵石,他又拿出几只丹瓶。 “这些丹药也麻烦大师一併转交嵐清丫头……”云海宗主想得十分周全,递完储物袋,又拜託尤宗主和慧如大师莫將沈长老昏迷不醒之事传开。 主要现在人没回到眼前,他怕沈长老过去在外树敌,会有有心人得知他昏迷不醒后故意过去刁难。 若非北洲,东洲都有诸多事情,他定要亲自去西洲看看,才能安心。 现在分身乏术,也只好麻烦佛宗了,这么想著,云海宗主对慧如大师拱了拱手,“这段时间,沈长老便麻烦诸位多多看顾。多谢。” “云海宗主不必多礼。”慧如大师妥善收好云海宗主递来的东西,“贫僧定將东西带到,不负所托。” 西洲佛宗的队伍很快便重新划分好准备出发。 被困於屠灵圣宫,已经接连接受过数次审问的“圣女”,听到两位小沙弥的交谈,眼神闪了闪。 这些佛修要向西洲返程。 上一回,南霄神尊就是与一队佛修同行,看所行的方向不难判断,正是前往西洲。 如果要找南霄神尊,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南霄的决绝,她不是感受不到。 她澄音也不是没脸没皮的人,但是她身上的异样,唯有南霄能够解开! 四周布满禁制,屋中除了蒲团,空无一物。 低垂著头的女子忽然抬起手,触了触身前飘著的佛珠。 一缕灵力透过指尖,悄然落在佛珠之上。 像这样的佛珠,在她周身共飘著九颗,九九合一,將她的身体牢牢困在原地。 灵力顺著其中一颗佛珠,攀上另外一颗,隨即將它们分別向两边扒拉开。 她的身影顺势一动,欲图从中逃脱。 然而就在这时,佛珠金光大作,刺目的佛光,直接將她又弹回了原处。 守在门旁的两位小沙弥立马发现这里的异样。 对视一眼,同时默念经文,加持了九颗佛珠的力量。 受佛珠所困的女子被一束束佛光定在原地,再也没有机会逃离。 “你们可知我的身份?” “放了我,我可答应,助你们成就真佛。” “我……” 话说到这,戛然而止。 就好像有一只手忽然掐住了女子的喉咙一般,她的眼中闪过挣扎,几度想要开口,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深吸了一口气,她像是最终认命了一般,不再挣扎开口,缓缓吐出这口气,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了你们,仰月宫的事情我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你们究竟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一句话,顺顺噹噹地说了出来。 女子眼神闪烁。 她不是第一次想要说出自己的来歷,藉口上界之事与兄长的身份,震慑这些宗门,为自己爭取更好的待遇。 只是不知为何,有关上界之事,只要话到嘴边,就无法宣之於口,像是触及到了某种禁制一般。 她怀疑这是天道的限制。 前有神魂无法与上界联络,感知不到自己真身之事,后又有无法將身份宣之於口这事,她已束手无策。 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 她得从这里离开。 可恨这具身体只有金丹修为,不然就凭这些禿驴的法器,如何能够將她困住? 愤慨之间,女子忽然眸光一睁。 是了。 这具身体只有金丹修为,又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圣女身份,那她何必要將自己的神魂困在这样一副身体当中? 她可以捨弃这具身躯,返回神域! 这样也不需要再去苦苦哀求南霄…… 要让南霄心仪自己,不必急於一时,反正南霄拥有真身记忆,也没那么容易扭转对她的印象。 至於实力高强的南霄神尊,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她並不害怕。 就拿南霄身边那个女弟子来说,那个女弟子为南霄庆生,必定已经惹恼於他。 等到看多了下界这些凡俗之女,南霄自会知晓她的好处! 心思迴转间,她已做好决定。 重新在原地盘膝坐下,她的双手搭在膝头,指尖悄然翻转,凝结法印。 双眼微闭,一股神魂剥离肉身的撕扯感从识海深处传来。 有些痛。 她下意识想要放弃。 可一直被囚禁在这里,一次次接受拷问的煎熬,让她又咬牙坚持了片刻。 忽然,她的眉心闪过一点金光。 一直禁錮在身躯中的神魂终於飘离身体,却並未如想像一样返回神域,而是始终停留在身体上方。 她不信邪地再次凝结法印,神魂向上漂浮了些,环顾四周,却依旧是满眼冰雪的景象。 就这么重复尝试了五六次,直到她神魂疲惫,身影依旧还停留在附近,没有丝毫离开此界的徵兆。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认清现实。 她这一缕神魂,怕是回不去了! … 神墟。 飘荡在火海中的金光终於停滯下来。 置身於金光中的男子环顾四周,察觉到那些尚未被火焰消融的灵光,眸光微凝。 旋即扬起两条锁链,向著入口处的禁制撞去。 锁链撞入虚空,触及不到禁制,晃荡一圈,復又回到原处。 但这並非无用功,男子知晓,此时自己的动作外面定然有所感觉。 果不其然,神墟以外。 紧闭的大门微微一颤。 大门正下方,三位神尊同时神色一紧,数道法印再度脱手而出,叠加而上。 神墟中,察觉到禁制的威力越来越强,男子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讽笑。 他们越是惧怕他,他便越不会让他们安生。 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折腾完外面的三位神尊,男子这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从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日,等了他这么长时间,徒儿一定很著急。 受火海中那些幽魂砂的限制,他的意识暂且无法回去,但他还是想要想想办法,亲自告诉徒儿自己没事,好让徒儿不必担心。 只是这办法…… 徒儿尚未凝婴,梦魂诀有些勉强。 就算可以施展出来,他也怕这法诀会伤及徒儿的神魂,还是得想想別的法子才是。 飘摇在神墟的金光中,男子凝眉苦想。 … 同一时间,郁嵐清已经与佛子弘一商量好之后的行程。 他们今日便会从严华寺离开,赶在后日天明前抵达净业宗。 这一路,徐真人、慈微老祖和两位徐道友也会隨他们同行。 白云升空,这一回眾人乘坐的是郁嵐清的万里飞云。 自从坐惯了师尊那艘宝船,她已经许久未曾动用过这件飞行法器。 如今再坐进里面。 一样样桌椅摆设,一处处舒適又精致的布置,全都是过去她与师尊一起完成的。 每一处都像是有著师尊的影子,可偏偏师尊现在,却不在眼前。 望著师尊一贯喜欢落座的窗边位置,郁嵐清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飞云疾行,操控好控制万里飞云行进的阵盘以后,郁嵐清將意识沉入芥子空间。 回到青竹小院。 师尊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在他那把玉瑶椅上。 郁嵐清用意念轻轻晃了晃椅子,一边晃动,一边凑在师尊耳边低语:“师尊,我们现在已经重新出发了。” “马上就要离开严华宗,经过慈恩禪寺的地界,之后便能抵达净业宗。” “佛子告诉了弟子一个法子,能够维持师尊身体的生机,弟子想试一试。” 话说到这,话音停顿了一下。 接著,有些顽皮地接著说道:“师尊,您要是醒著,定然不会同意弟子这个法子。” “可谁让您现在还未醒来,既然您不反对,弟子便当作您这是默许了。” 注视著那依旧紧闭的双眼,郁嵐清心下不知有多么希望,这双眼睛能睁开,嘴巴也能张开,哪怕是拒绝、斥责自己的决定也好。 显然,她的希望只是奢望。 可就在她即將离开芥子空间之际,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那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396章 师尊要她一往无前 察觉到那轻微的一颤,郁嵐清神情立马僵住,注意力重新投回玉瑶椅上坐著的身影。 视线落在那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上,定睛半晌,却发现根本没再动弹一下。 难不成,刚刚那下,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一丝犹豫在郁嵐清心底划过,下一瞬却被她直接掐灭。 不,绝不是错觉。 方才师尊的手指,真的轻轻颤动了一下。 师尊无法甦醒,无法回来,但或许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著她,他还在这世上另外一个地方安然无恙。 哪怕暂时分隔两地又有何妨? 总有一日,他们会有再相见的机会! 郁嵐清心下盛满期望。 … 有过这一次“意外”,她没有將意念完全抽离芥子空间,而是始终留有一道意识守在芥子空间中,观察著师尊的情况。 当然以她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拥有分身,她那一缕置於芥子空间中的意念,並没有完整的五感六识,唯一能做的就是守著青竹小院里师尊所在的那一间屋子。 一旦屋中出现任何风吹草动,能够使她第一时间及时发现。 “嵐清丫头,沈道友现下情况如何?”看到郁嵐清睁开双眼,徐真人急忙开口关心。 “一切如常。”郁嵐清才刚检查过屋中的小生生不息阵,里面除了五行灵宝以外,又镶嵌了几枚徐真人给的莲子。 一旦灵宝的能量耗尽,宝莲莲子便能够及时补上。 “多谢真人送的莲子。” “客气什么。”徐真人摆了摆手,“放心用著,大不了等你师尊醒来,让他再补给我便是。” 徐真人虽然抠门,但这点还是拎得清的。 比起沈道友甦醒过来,这些灵宝、莲子都只能算作身外之物。 且不提解决此界飞升阻碍还要仰仗沈道友。 就说沈道友来歷非凡,身家丰厚,一旦清醒过来,绝不会叫他吃亏就是了! 万里飞云上,除了他们一行人外,还有佛子弘一,以及另外一位隨同弘一出行的净业宗化神境高僧。 至于慧通大师,则暂且留在了严华宗,等待返程的佛宗队伍。 “前面就是慈恩禪寺的领地了。”佛子弘一指著外面与眾人介绍。 比起除了那几座高塔以外,別的地方没什么出奇的严华宗,慈恩禪寺的领地则显得金碧辉煌许多。 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一片跨越南北,宛若刀割般平整的山崖。 阳光洒下,崖壁上篆刻的佛经熠熠生辉,透著神圣的气息。 哪怕不是佛修,注视半晌,都有一股洗涤心灵的感觉莫名自心底升起。 “可惜金邈那小子没跟著来,不然以他那佛缘,没准能跟这儿顿悟也说不定呢。”徐真人低声嘀咕道。 郁嵐清觉得“慈恩禪寺”这名字格外耳熟,先前慧通大师他们也介绍过,慈恩禪寺原本在西洲和南洲都有。 如今实力强於过去许多的慈恩禪寺,正是由西、南两家合成。 想起来了。 郁嵐清轻轻拍了下脑门,“先前金邈道友还曾与我们说过,屡次劝说他拜入自家门下的南洲佛宗之中,就有慈恩禪寺。” “慈恩禪寺过去只能算作八大佛宗之末,如今倒是能排入前三,仅次於我们净业宗,和位於西洲南岸的龙潭寺。”佛子弘一说道。 “不过这两日,慈恩禪寺领地內也遭受了魔焰的侵害……” 佛子弘一的话音刚落,前方便有阵阵热浪袭来。 顺著热浪传来的方向看向正前方,只见前面空中宛若一片火烧云的景象。 近看,那“火烧云”却根本不是阳光渲染而成,而是云层间真的正有阵阵火焰在窜动。 再往前飞,一尊通体三丈高的佛像,正立在空中,佛像抬起的那只手掌心中不断冒出法印,击向那些不停窜动在云层间的火光。 那上下窜动的火光,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下,不用佛子弘一再说,他们也都知道,慈恩禪寺受到了魔焰侵害。 这不,魔焰都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也不知是那佛像太难对付,还是他们一行看上去更好欺负一些,那些躥腾的火焰在察觉到万里飞云以后,纷纷朝这边聚拢而来。 郁嵐清眉心一紧,飞快地操控阵盘,升起一座座防御阵法。 之后,右手握住剑柄的同时,三张剑符已经在她另一只手中捏好。 烈焰近前,一张剑符直接甩了出去。 强大的力量顷刻便將火焰衝散。 紧接著一片霜雪落下,这一回动手的却不是她,而是已经飞离万里飞云的慈微老祖。 她的这具机关人偶身躯,显然有著调用灵力的能力,一道术法挥出,威力比过往见过的那些化神境修士施展出来的还要强大。 果然,不愧是接近合体境界的大能! 在她动手的同时,徐石与土豆也不甘示弱。 两个小傢伙如同先前与妖邪交手时那样,一个將自己团成了球,另一个则用尾尖紧紧勾住。 用力一甩,那颗坚硬的圆球便向著一团火光砸了过去。 火光击散,一道水雾紧接著便追了上去,模仿著先前慈微老祖施展冰雾那样,欲图將这些溅落的火焰统统浇灭。 不过它的威力,到底还是逊色慈微老祖一些,几簇溅落的火苗重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只与它样貌相似,火焰构成的小龙,直朝它后背猛地冲了过去。 “土豆,小心!”郁嵐清急喝一声。 青鸿剑瞬间向著前方挥出,凌厉的剑光將那欲图扑向土豆的魔物斩成两半。 可许是她这一剑威力不够,又许是化成魔物后的魔焰力量更加强大,被斩成两半的魔物很快重新融合,转身朝著她的方向扑来。 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息迎面袭来。 一时间,神魂仿佛都受其影响,战慄了一下。 火光晃了眼。 有一瞬间郁嵐清仿佛看到身前多出一道身影。 白衣玉冠,素手而立。 哪怕没有转过身来,她也认得这道身影。 是师尊。 当初自己刚拜师不久,送自己去秘境的时候,师尊就是这样一副扮相。 一声“师尊”哽在喉咙里还未喊出,熊熊烈火便已將眼前的身影吞噬。 火焰中,仿佛传来一道劝诫的声音,“徒儿,莫再挣扎,这魔焰就连仙人都能击溃,又岂是下界肉体凡胎可以阻挡。” “徒儿,莫再挣扎了啊……” 火焰烧灼。火海中的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股焚烬一切的气息,正在试图唤醒她心底的恐惧,然而这一刻她却驀地睁大了眼,脸色冰冷,狠狠吐出一个字,“滚!” 区区魔物,也妄想偽装成她的师尊? 郁嵐清握住剑柄的手不曾鬆开,相反在这一刻抓得更紧了。 剑光凌厉,势如破竹,一道又一道地挥砍在魔物身上。 不多时,魔物便在无数道剑光间溃散。 望著飘散开来的魔焰,郁嵐清再度使出一招霜天凝魄。 面前的火光彻底弱了下去。 郁嵐清敛起眼中冷意。这魔物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试图用师尊来瓦解她的意志。 她的师尊,永远不会劝她放弃,只会鼓励她一往无前。 师尊说过,面对魔物最忌的便是心有惧意,只要心志坚毅,无惧一切,便能不惧魔物的侵扰,战胜对方! 就算如今师尊不在身边,她也会一如既往,按照师尊所期望的那样去做。 永远不言放弃,永远一往无前。 第397章 是徒儿 这边郁嵐清与土豆、徐石配合著抵御魔焰的同时,万里飞云中那位净业宗化神境佛修,也飞身而出。 一根金刚杵从他手中飞出,配合著一口金钵,將空中散落的火焰禁錮。 空中原先在与火光对峙的那尊佛像,也向这边飞了过来,两方夹击,终於將这些乱窜的火焰统统限制住。 “方怀长老,幸亏有你们出手。” 隨著客气的一声谢,空中那尊高约三丈的佛像忽然解体,化作三道身影,落在郁嵐清一行人面前。 原来这尊能以一己之力抗衡魔焰的佛像,竟是由三位高僧合力施展术法结成。 说话的,正是中间那位高僧,他口中的“方怀长老”,则是隨同佛子一起同行的净业宗化神境修士。 “这是东洲来的几位施主。”方怀长老为两方稍加介绍,之后便关切地问道:“慈恩禪寺如今情况如何?” “昨日魔焰肆虐,毁了山顶的大雄宝殿,不过夜里就已消停了许多。” 慈恩禪寺的长老说著鬆了一口气,“也亏的是消停了一些,不然要按昨日一开始暴增的那个架势,我们慈恩禪寺怕是也顶不住……” 郁嵐清在旁听著两位高僧的交谈,视线垂至脚尖。 魔焰不再加剧的时间,与师尊昏睡不醒的时间恰好吻合。 她在脑海中回想先前师尊的好友,清寒前辈所说的话—— “此界最大的隱患,已经被你师尊除去。” 此界最大的隱患。 那无疑就是魔焰。 答案已在心头浮现。突然暴增、肆虐的魔焰,变得消停下来,与师尊有关。 师尊被困上界,无法回来,但哪怕身处危机也没忘记最先解决此界留下的隱患。 郁嵐清一颗心仿佛破碎成许多瓣,又重新拼凑在一起,酸涨不已。 她明白,师尊为何如此著急去做此事。 无关大义,无关其他。 只因为这片界域的危机,关乎於她。 师尊担心,那由玉灵猫和魔焰构成的邪阵阻碍飞升,阻挡她修炼的步伐,更担心魔焰侵扰此界,在他无法顾及的时候,她会遇到危险。 再度返回万里飞云,重新起程,郁嵐清將意识沉入芥子空间。 “师尊,您在上界为弟子所做的事,弟子都知道了……” 郁嵐清將方才发生的事,以及慈恩禪寺长老所言,对著师尊讲述了一遍。 “是您出手控制住了魔焰对不对?” “如您期望,各地魔焰都已受到控制。” “那么您呢,何时才能醒来?” 郁嵐清探了一下师尊的鼻息,依旧没有感受到半分气息,越是这样,前面搭在玉瑶椅扶手上颤抖的手,便越像是看错了一样。 可她感知一向敏锐,还从没有过看错的时候…… 师尊的手,真的动过。 正琢磨著,郁嵐清便察觉到师尊搭在扶手上的手又是微微一颤。 这次她看仔细了,颤动的是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又舒展开,如此重复了两下,便不再有其他动作。 “师尊,您能听到弟子讲话?”郁嵐清大胆地又问了一次。 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却不再动作,隔了许久,才再次重复了一回先前那样的举动。 郁嵐清又呼喊了几声“师尊”,结果也如先前一样,手指动弹自有频率,与她的呼喊无关。 她隱隱猜测,师尊应当无法听到自己说话。 可又担心自己等得久了,过於担忧,这才在意识无法回来的情况下,竭尽所能想办法证实自己还活著,让她安下心来。 也不知做出这样的动作,对於师尊在上界的真身会有多少损耗。 总归不会一点事也没有,毕竟若真是那么容易,师尊也不至於被困住,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拐弯抹角对她“报平安”。 郁嵐清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师尊那根方才动弹过的手指上面,过了片刻,只见那根手指再次轻轻一动。 这一回,她清晰看见了那根手指活动得有多艰难。 心头一酸,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抓住师尊搭在扶手上的手。 温热的掌心,触及著师尊冰冷的皮肤。 郁嵐清低声说道:“师尊,弟子这边一切都好。” “还请您保重自己,莫要担心弟子。弟子……守好您的身躯,等您回来。” 不管师尊能否听到,这两句话师尊说得格外认真。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冰凉的手背上,像是在传达她心中的信念一般。 … 九天之上。 神墟。 飘荡的金光被一团团死气缠绕。 金光中,男子眉头竖起,挥动锁链。 这些死气格外刁钻,发现无法近他身后,便钻进燃烧的火焰中,借著火焰掩藏,悄悄缠绕至他周身。 锁链挥舞,震散大半死气,却还有一些趁著这个时机悄然钻入他周身隔绝魔焰的神光当中。 死气触及皮肤,冰冷的气息瞬间攀附上来,体內的神力也在这一刻被禁錮住一瞬。 调动全身神力,將这些死气逼出体外的同时,他的嘴角掛起一抹讽笑。 魔焰炙烤神魂,死气禁錮神力。 神墟,神墟。 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就凭这些,也想让我折服?做梦。” 金光大盛,一根根锁链挥动得比方才更快,那些试图钻进他四肢百骸的死气也被他一点点从身体里逼出来。 片刻,金光再度將魔焰与死气隔绝。 不过同时抵御这两种恐怖的力量,饶是他实力强悍,亦感到格外疲惫。 就在他筋疲力尽之际,一缕死气直衝他眉心飞来。 他的身影在火海中一个翻滚,险险避开,费尽全力,终於將这隱藏在火焰中的死气拔出乾净。 然而他也再分不出多余的气力,许是受死气影响,他的心里竟不禁蒙上一层阴霾。 望著远处一具巨骸,他的手脚冰凉,绝望之情渐渐蒙上心头。 就在这时冰冷的手背仿佛覆上一层温热。 那股温热不同於魔焰传来的热气,毫无攻击性,像是在传递著某种力量。 低头望向自己这只逐渐暖和起来的右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眼中的绝望,被柔情取代。 他知道,是徒儿。 第398章 返璞归真 郁嵐清分出一份心神,始终关注著芥子空间內的情况。 空间之外,她坐在万里飞云靠近窗边,师尊常坐的那个位置,双手搭上膝头,神识內观自己身体里的灵力,自从迈入金丹后期,她还没有用过大段的时间闭关修炼。 可体內积蓄的力量却在一场场打斗中逐渐提升。內观经络里充盈的灵力,她尝试著寻找所谓的“功德之力”,却发现这股力量不同於先前的鸿蒙元气,无影无形,无法觉察,更无法被自己分化。 也不知净业宗那件法器袈裟,又將如何把功德之力渡给师尊? 路途的时间还有一段,郁嵐清没在想不明白的问题上耽搁时间,很快又利用起这些空閒,开始钻研起玄天剑法的最后三道剑式。 第七式,雷鸣璀锋; 第八式,归墟无涯; 第九式,万象归一。 比之前面六道招式,后面三式的领悟难度提升了不少,尤其是最后两式。 毕竟前面几式,无论是星月、还是冰雪,都有实物在眼前可以参照,可“归墟无涯”和“万象归一”,一个象徵的意象为混沌,另一个象徵的则是太初。 想要理解这两种意象,並非只是照本宣科,不断磨链剑招就可以达到的。 细细翻阅了几遍剑谱,又在心里將这两道招式演练了一遍,郁嵐清对这两道招式有了些浅显的理解。 第八式“归墟无涯”,招式繁复,剑影交织错杂,可在这道招式中比一道道剑影更有存在感的,却是执剑之人本身。这道招式想让执剑人领悟的,应当正是无剑无我的状態。 而第九式“万象归一”,化繁为简,最后这一剑包含无穷无尽的力量,似乎已经超越了剑道本身。 这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感悟明白的。 郁嵐清虽然修行进展一向颇快,却也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还是一式一式参悟便好。 比起第八式和第九式,第七式“雷鸣淬锋”相对好理解许多,毕竟再怎么说,现实与幻象叠加,她也体验过三次金丹劫雷。 再加上先前面对妖邪渡劫和看佛子渡元婴劫,近距离感受两次威力更强的劫雷,郁嵐清对劫雷有著一些自己的感悟。 將其运用於招式中,一剑挥出,似真有几分雷鸣轰响,淬链剑锋的架势。 不过这只是在识海中演练,真正將青鸿剑祭出,效果便弱了许多。 郁嵐清一时不禁感慨,要是近日再有人在眼前渡劫,可以近距离参悟一些雷电之力就好了。 “郁施主。”佛子弘一开口。 对上郁嵐清望过来略显遗憾的神色,不禁愣了一下。 他有什么好让郁施主感到遗憾的事情吗? 万里飞云速度减缓,反应过来应当是快到地方了,郁嵐清正了正神色。 方才乍一看佛子,她便想起不久前在屠灵圣宫外的那场元婴劫。可惜那时候她还没来得及参悟第七道招式,不然一边观望佛子渡劫,一边参悟第七式雷鸣淬锋,肯定更加事半功倍。 “可是到地方了?”郁嵐清轻声问道。 佛子点了点头,“郁施主。” “徐前辈,慈微前辈,两位小徐施主。前面就是我们净业宗的驻地了。” 眾人顺著佛子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前方佇立著三座相连的青山,山峰不算高耸,距离云层还有很远,山势较缓,依稀可见一些建筑散落在山上。 比起严华宗高耸的佛塔,慈恩禪寺的山壁佛经和那些金碧辉煌的宝殿,眼前青山上的建筑显得格外平平无奇。 若是佛子不开口介绍,只是从上面飞过,怕是会以为这只是些散落在山上的散修所居之处。 比起净业宗西洲第一佛宗的名头,这些建筑实在是太过低调了一些。 眾人眼中的意外,落入佛子与方怀长老的眼睛里。 方怀长老道了声“阿弥陀佛”,隨后低声喃喃念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这是佛门佛经中一句名言,郁嵐清原先听金邈抱怨不想修佛时,也曾听他讲起过。 方怀长老所言这句的下一句便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几句话连在一起,正是万物皆空的道理。 结合这份禪意,再看眼前的青山,和山上简单质朴的建筑,便能品出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 不愧是西洲第一佛宗,单说这番境界,就属实令人佩服。 “弘一。” 注意到停在结界外的法器,一道身影从山上飞来,正是不久前才在严华宗告別的静海大师。 “郁施主,徐施主。” 静海大师向几人点了点头,道了声“又见面了”,隨后便长话短说,直接领著他们去了客院。 郁嵐清没有休息的打算,她只想儘快为师尊的身躯多蓄上一份生机。 “不知何时可去看那位前辈留下的袈裟?”她向佛子打听。 “现在便可。”触及到郁嵐清眼中那抹焦急,佛子心中轻嘆了一声,做出请的手势,“郁施主,请隨贫僧来吧。” 他们来到三座青山居中这座主山的背后,佛子先前所说的佛塔,就建立在这里。 比起严华宗一座座高耸巍峨,威仪神圣的佛塔,净业宗的佛塔建造得就如这里的其他建筑一样,十分简单。 塔身通体白色,没有什么太复杂的雕刻,只有塔顶最上方,镀著一点点金色。 像是这样的佛塔,后山这里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座,区別不大,几乎都长一个样子。 佛子解释说:“这一片都是封存宗门法器的佛塔,我们要进的这座佛塔中就有两件法器,施主马上就能够看到了。” 隨著两道法印打出,塔门开启。 里面並没有什么刻意布置,照亮室內的阵法,不过却不昏暗,因为那两件法器中的一件,正在照亮著塔內。 那是一口大磬,不知什么质地炼成,看似黑乎乎一片,却黑得发亮,塔门外的阳光洒进来,照亮磬壁上的经文,更显得整口大磬闪闪发亮。 就连摆在它对面,看上去有些潦草的百家衣袈裟,都被它上面散发出的光泽照亮。 第399章 屠仙杀神 “这口大磬也是信善祖师的法器。” 佛子弘一在旁介绍,看向塔中的磬,他的目光带上几分崇敬,“信善祖师最早便是凡尘一座寺庙的敲磬僧人。” 他口中的“信善”,自然就是这座佛塔內两件佛门法器的主人。 也是不久前,他与郁嵐清所说,佛门那位並无灵根,却能依靠功德之力吸纳灵气,修炼到大乘的前辈。 只见佛子抬起右手,指尖打出一抹灵力,两件法器之间缓缓升起一块玉简。 他將玉简送入郁嵐清手中,“郁施主,这上面记载的,便是信善祖师一生所歷。” 郁嵐清接过玉简,探入神识。 她虽急於为师尊的身躯延续生机,却也不放心在不了解清楚前贸然动用佛门法器。 玉简中的记载,她看得仔细认真。 相较於修真界,下属那些凡尘小千界中灵气稀薄,拥有修行资质的人也少之又少,信善大师也是凡尘芸芸眾生中的一个,虽有慧根,却无灵根。 连他所在寺庙的那位链气境主持都说可惜,依他对佛法的悟性和心性,若有灵根,必定能链气筑基,甚至被修真界佛宗接走,有机会参悟更加玄奥的佛法。 信善祖师对此倒是没有太多遗憾,他是寺庙里的敲磬僧人,平常便守在殿內,负责在香客们叩拜磕头时敲响大磬。 正是因此,他听到过许多香客对佛像诉说的苦难,和所求之事。 二十载光阴,他共劝下三十一位想要轻生的香客,救下七个险些被山匪屠戮的村子,三次捨身进入因瘟疫而封锁的村镇、府邸,甚至凭藉一己之力平息两国之间的战爭。 被他救下的人,加起来何止万余? 在他拒绝帝王为他塑造金身佛像,惹恼帝王,险些被处死的当天,万民请愿,他於砍头台上领悟了功德之力的力量,得以吸纳灵气,当场突破链气后期,抵住即將落下的刀子。 之后他也没有忘记初心,依旧一生行善,哪怕后来离开凡尘小千界到了修真界后依然如此。 那件由百家衣所制的袈裟,就是他救下一百户险些被妖邪灭口的人家后,由这些人家所赠。 那时他已有元婴后期修为,这件袈裟他收下了,可就在当日他发现一对受妖邪吸食气血,险些丧命的双生子,因那对双生子尚在襁褓无法承受丹药、灵力,情急之下他决定將自己的功德之力引渡给两个孩子,以此为他们延续生机。 这件袈裟,就是他当日所披。內侧有著他当日为给孩子引渡功德之力而绣的经文。 郁嵐清將这块记载信善大师生平的玉简完整看完一遍后,又重复看了遍这一部分,心下稍稍鬆了口气。 她先前还有些担心,动用这佛门秘法,需要將袈裟披在师尊身上。 美丑倒是次要的,她主要不放心让外物近师尊的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看,这袈裟是披在自己身上,她既不用担心外物靠近师尊,也不用担心师尊穿这百家衣而感到不適。 至於她自己,她不在乎这些。 美丑,净否,都不重要。 唯有师尊一人重要。 將玉简还给佛子,她已经明白了这秘法该要如何施展,“弘一法师,不知现在可否开始?” 弘一点了点头,向后退开一些距离,同时双手结印,对准上方的穹顶打出两道灵力。 郁嵐清注意到,原先有些昏暗的穹顶忽然透入阳光,隨著阳光而来的,还有周遭几座佛塔上镶嵌的圆珠。 这应当就是佛子先前说的,催动法器,动用秘法之时需要藉助的佛珠的力量。 隨著这些佛珠悬停在这座佛塔正上方,那件漂浮在大磬对面的百家衣袈裟,也终於飘落了下来。 佛子弘一用灵力托著袈裟直接送到郁嵐清身前,“郁施主若准备好,隨时可以开始。” “多谢。”郁嵐清再次向佛子道谢,隨后意识沉入芥子空间,小心翼翼地將师尊,连同师尊身下的玉瑶椅,周围的三块小生生不息阵阵盘,和另外两套防御阵、聚灵阵阵盘一同挪了出来。 和她一起进入佛塔的土豆与徐石,见状也分別来到两块不同的阵盘后面,帮忙守著这些阵盘。 玉瑶椅上的人一如先前那样闭著双眼,从在严华宗出事,到重新出发抵达净业宗,已经过去超过三日。 但从椅子上的人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时间变化。 他的头髮、衣袍一丝不乱,不染半点尘埃,面颊虽然仍有几分苍白,嘴唇却已没有先前那般青紫,仔细看唇瓣滋润,一丝干纹都不存在。 这是郁嵐清每隔一个时辰涂抹一次灵泉水的成果。 並不在严华宗静航长老叮嘱的那些事项当中,是她自己想到的。 佛子弘一的目光,也在椅子上的人脸颊与嘴唇上顿了顿。单一眼便能看出,椅子上的人被照顾得极好。 “郁施主,贫僧在旁为你们护法。” 道了一声,他向塔门方向退开。 郁嵐清微微頷首,目光落回师尊身上,神色稍定以后,深吸一口气,展开那件百家衣袈裟披在了自己身上。 隨后按照玉简中记载的那样,在师尊面对面之处三步远的位置盘膝坐下,开始运转起体內的心法。 隨著灵力在经络中流淌,她隱隱感知到夹杂在灵力中的一缕金光。 內观经络,却无法具体捕捉到这缕金光的存在,只能感受其散发出的那种接近於佛光的神圣气息,和包裹在灵力四周的温热感。 身上的袈裟,也带著几分热气。 经络內那股温热,却无法被从体內吸出。 郁嵐清轻咬了下舌尖,闭上双眼,提醒自己心无旁騖,勿有杂念。 接著再次运转心法,这一次不去纠结那股奇妙的感觉究竟与功德之力有什么关联,只一心一意想著,她要让师尊气血不断,生机永存。 她要让师尊活下去! 不知不觉,她的后牙咬紧,浑身仿佛憋著一股劲儿一样。 师尊来歷非但,她知道,师尊所面对的问题必定不是自己这个境界能够接触到的。 也知道,师尊的敌人同样来自上界,是高高在上的仙人。 仙人在与自己爭师尊的命。 可是……那又如何? 她要让师尊活著。 这是她的信念,谁都不能摧毁她的信念!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仙神欲挡,屠仙杀神,又有何妨? 第400章 徒儿,你可安好? 塔中寂静,郁嵐清周身却像是凝聚著一团无形的气。 紧接著,那口亮光闪闪的大磬旁边,忽然凭空出现一把磬锤。 正在捻动珠串,夹持上方几颗佛珠的佛子弘一,见状双眼微瞪,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这还是这口大磬被收入佛塔以后,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果然,法器有灵。 这口大磬与袈裟同样出自信善祖师,必定是有所感知,才会自发催动。 郁嵐清並不知道身后出现的磬锤。 抱著坚定不移的信念,她渐渐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自体內流淌,凝聚在眉心。 “叮——” 清脆悠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郁嵐清却似没有听见,依旧闭著双眼,心无旁騖地想著心中所念之事。 在她不远处,土豆与徐石却见一缕金光自她眉心透出,落在小生生不息阵上,隨后融入阵中,不多时阵法里椅子上坐著的人,面颊仿佛比先前红润了一分。 “叮——” “叮——” 磬锤一共敲了三下。 磬声清脆而悠扬,仿佛能让人在瞬间摒除杂念,静下心神。 伴隨第三道响声,郁嵐清整个人心神一震,接著睁开眼,却好似置身另外一片空间。 明明她还能看见眼前的师尊,小生生不息阵,能看见土豆、徐石和站在一旁护法的佛子,可不知为何周遭这些人,这些景,都变得极其淡薄。 就好像她是在另一片虚空看著眼前这一切。 心下微惊,她下意识地第一个反应是要快些回去。 她不能一直將师尊的身躯留在外面,哪怕旁边还有土豆、徐石、佛子,哪怕外面还有徐真人,慈微老祖,以及眾多净业宗高僧。 可其他人都不是她自己,她不放心將师尊的安危交於他人之手。 可正当她要沉浸心神,神识归体的前一刻,忽然眸光一怔,想到了什么。 方才那声响,是塔中那口大磬。 佛门磬声……素有能沟通神佛的传说。 师尊並非神佛,可师尊是上界的仙人。 既然这磬能沟通上界神佛,那是不是也能让她与身处上界的师尊沟联上? “师尊。” “师尊。” 郁嵐清嘴唇轻颤,尝试地呼喊了起来。 “师尊,您能否听到弟子的呼唤?” 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试试。 … 九天之上,神墟。 一团金光停滯在火焰与死气的环绕中,与金光隔得稍远些的地方,散落著一具巨骸。 金光中,男子朝著巨骸的方向驻足观望良久,才辨认出那是一具龙骸。 也不怪他认不出来,实在是这骨骸折了头又断了尾,就留下中间一截,连个爪子都没有。 要不是他有一位龙族老友,近来又在身边养了条小龙,也不能凭这一截身躯辨认出来。 可正因为辨认出来,他才更加惊讶。 神墟,是放逐神魔之地…… 可有资格被放逐到这里的神,至少也是被成为“尊”这个级別的,不说与他相比,但至少实力不会逊色於北璃、西铭他们。 再逊色的,也用不著放逐到这里,毕竟一进入大门就会被死气吞没,那不叫放逐,而叫死刑。 说起来,自他诞生,有记忆起还从没听说过有谁被放逐到神墟,整个九天之上满打满算,能够被称为神尊的也超不过两手之数。 唯有神尊,可入神墟。不然,当初也不至於要几位神尊轮流看守被困於神墟中的巨魔。 这具巨骸,应当是现任龙神以前,更久远些的龙族前辈的骨骸。 但,神骨不易消融,龙骨亦无比坚硬,更別提拥有神尊实力的龙神骨骸。 这巨骸只留中间一截,那剩下的头尾与四爪又在哪里? 谁有本事毁得了龙神骨骸? 他自问,自己没有这个能耐。 心思微沉,置身此地,他不由更加谨慎。 就连当初在火海里,都没有过这般小心谨慎的样子。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里是神域当中最为神秘的神墟。 而他的命,也比过去更加金贵,轻易捨弃不得…… “师尊。” “师尊……” 熟悉的声音落入识海,金光中,男子猛地瞪大双眼。 这声音似是在耳边,又似是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充满忐忑与期盼。 “师尊,您能否听到弟子的呼唤?” 当听到这一句,他不再继续深思这声音究竟由何种方式传来,而是先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 “能!” “师尊?”惊喜的声音继而想起。 男子分出一缕意识,沉入识海,眼前仿佛浮现出一片混沌的空间。 在这片空无一物的昏暗当中,只有一道身影。 是徒儿。 几日不见,徒儿看上去似乎比先前憔悴了不少,身上的青衣之上,又多了件有些斑驳的百家衣。 比起询问徒儿的意识为何能与自己相连,以及自己在下界的那一具肉身,他更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徒儿,你可安好?” … 比周遭有些淡薄的景象,更加清晰的,是突然冒出来的师尊的身影。 此时的师尊,並没有穿著离开时那一身紫色长袍,一身白衣玉冠,有点像是许久以前送自己去玄通山秘境时的打扮,却比那一次看上去更加威武不凡。 原来,这就是师尊在上界的样子。 “师尊。”在看到师尊那一刻,郁嵐清眼睛腾地一下亮起。 “徒儿,你可安好?” “弟子一切都好!”听到师尊询问,郁嵐清急忙回答,至於识海中此刻隱隱传来的刺痛,则被她暂且忽略。 不待她接著开口,眼前的师尊已露出一抹微笑,仿佛猜到她想问之话一般,先一步回道:“为师这里也一切都好。” “不过是有几个实力不如为师的杂碎,趁著为师不备,施了点小伎俩,困住了为师的意识。” “徒儿不必担心,为师安危无虞。” “你且说说,你那里的情况?魔焰可已减缓?” 郁嵐清忙不迭点头。 果然,那些暴虐的魔焰突然消停下来,是因师尊在上界出手的缘故。 听到师尊询问自己这里的情况,她又急忙將师尊沉睡不醒后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一片混沌当中,男子聚精会神的听著。 当听到“小生生不息阵”“丹药”“请人”等等一系列举动后,他在心中点头。 他的徒儿还是这么临危不乱,能力出眾。 紧接著,徒儿接著讲起严华宗那个静航和尚给出的建议。 男子听著,微微点头,点到一半,却是不由面色一红。 “师尊?”郁嵐清察觉到师尊的脸色变化,止住话音,面露疑惑。 “……”男子面上那抹红意褪去,掩饰一般轻咳了一声,视线不敢直看徒儿,而是瞥向一旁的虚无。 状似不经意般,隨口问道:“那位静航长老所教之事……徒儿你可都照做了?” 第401章 哪有那么好看的白菜 静航长老所教之事? 郁嵐清愣了一下,重新回想自己刚刚转述给师尊的话。 阵法维持、功德加持、丹药续命、灵药擦身。 擦身…… 郁嵐清一时间不敢直视师尊的双眼,微微垂眸,“弟子不敢冒犯师尊,便將感识封闭,以灵力包裹灵药,將其附著於师尊肌肤之上……” 解释得仓促,她开口时险些咬到舌尖。 沈怀琢面色强装镇定,心跳的却越发快了,这还是他头一次知道,神躯的心跳竟能比凡人之躯更加猛烈。 用灵力包裹灵药,涂抹於全身…… 修士的灵力,亦是自身的一部分,有些时候用灵力来做事,与用双手无异。 无论真身、分身,这是上万年来,他的身体头一次被人“摸”了个遍。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他的內心没有丝毫感到冒犯,只有满满的难为情。 是的,难为情。 任谁知晓,那让自己心生涟漪的女子用灵力触碰完自己全身,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能克制住面色不变,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他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对视徒儿的双眼,不过转念一想,他都难为情成这样,徒儿又当有多忐忑? 万一他一躲闪,徒儿曲解是他不满意她的做法,又当怎办? 將心一横,他抬眼望向徒儿,果然见到徒儿正垂著眼眸,满面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的徒儿,何曾有过这么扭捏的样子? 他的徒儿,永远不用在他面前这么小心翼翼! “咳。” 沈怀琢清了清嗓子,强压下心头那抹羞意,装作无所谓般使劲一摆手,“这有什么冒不冒犯的?既然那灵药有益,徒儿你放心用便是,为师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做甚? 他扭捏,徒儿不就更不好意思了? 沈怀琢越说越顺溜,大手又是一挥,接著说道:“也用不著封闭感识什么的,那么小心谨慎,你就拿为师当颗大白菜,隨便抹便是,反正为师皮糙肉厚怎么抹也不会抹坏!” “……” 师尊的话抚平郁嵐清心中的忐忑,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世间哪有那么好看的白菜? 更何况,师尊哪里称得上“皮糙肉厚”,师尊的皮肤分明比她还要细腻无瑕…… 但师尊这般坦荡,她也不应当再继续扭扭捏捏,郁嵐清顺著师尊的话点了下头,乾脆地应了一声,“是,师尊。” 接著她又向师尊说起从严华宗到净业宗这一路发生的事,最后说到了自己身上这件袈裟,以及方才忽然响起的磬声。 “弟子听闻佛门磬声,有著沟通神佛之效,便尝试著呼唤了您几声,没想到竟然真的见到您了。” 哪怕已经说了好些话,郁嵐清眼中还是有著惊喜。 她的情绪一向內敛,可这份喜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哪怕通过诸多手段维持住师尊下界身躯的生机,哪怕已经从清寒前辈口中听说了师尊安危无虞,但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师尊,她那颗悬著的心才能终於放下一些。 对上徒儿眼中的笑意,沈怀琢同样心生喜悦,喜悦的背后却不禁又多出几分疼惜与酸涩。 他从来不是克制心绪的性子,哪怕置身火海,也依旧肆意张扬,可此刻面对徒儿,他將自己的锋芒全部收敛。 火海、死气侵袭之痛。 神墟巨骸、逆转秘法之忧。 以及得知徒儿为自己所做,明白那轻飘飘一句“佛门秘法”背后意味著怎样的付出,心里的动容与对徒儿的担心。 这些他统统没表现出来。 相聚的时刻,他不想当个扫兴的师尊。 他只想和徒儿一起记住此刻这份看到彼此的喜悦。 当听到徒儿讲起佛塔中的大磬,他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佛门一些法器能有奇效,他也曾经有所耳闻,不过九天之上佛门不盛,屈指可数的佛僧都在北神殿之下,他对其了解不多。 但有一点,他却极为清楚。 徒儿的意识被磬声引动,寻他而来。 除了磬声的作用,还需要极其强大和坚定的信念才能做到。 只有心无旁騖,心中唯有一人才能做到。 无需言语,他已明白。 他,就是徒儿的信念! 沈怀琢双眼专注地望向徒儿,那身有些潦草的百家衣此刻在他眼中都变得顺眼无比,因是披在徒儿身上,驳杂凌乱的色彩,硬是被他看出了几分杂乱之美。 他自问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此刻有太多话堵在心头想对徒儿说。 但他清楚,没那么多时间。 徒儿意识离体,不宜太久。 最多也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再久必定会对徒儿的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长话短说,他只能挑重点讲,“为师截断了上界一座造成天谴的邪阵,那些所谓的天谴不会继续加剧,既如此南洲的天谴源头便也不必再寻。” “不过此界飞升通道恢復,尚还需要一些时间,消融那些已经落入此界的天谴才行。徒儿可將此事告知给你师祖,天塌下来也该有高个子顶著,那些天谴交由他们便是。” “徒儿无需操心太多,你只管好生修行,若是缺少什么便与你师祖和云海他们讲。另外,为师手上那枚储物手鐲你也可以打开,为师早就將你的神识烙印加在其上,里面的东西你可隨意动用。” “为师的就是你的,不必有所顾虑。” 说完这些,沈怀琢便催促著徒儿回去。 神识,神魂,是比肉身更加重要的存在,毕竟肉身损伤还能想办法换一具新的,再不济还能像慈微老祖那样寻一个机关人偶暂且寄身。 可一旦意识消散,便会如同活死人般,陨落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神魂也隨之消散,那便真的回天乏术,所谓魂飞魄散,正是如此! “佛门大磬不可轻易动用,神魂安稳乃修行重中之重,如今你还没有凝婴,当以自身为重,凝婴以前切莫再动用此物。” 沈怀琢一向不耐烦那些宗门长老说话絮絮叨叨,可现在他自己也成了话多的那个,提醒完最后一句,他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最后深深看了徒弟一眼,像是想要將徒儿此刻的模样印入脑海。 接著便催促道:“徒儿你且快些回去,为师这里安危无虞,不必担心。” 郁嵐清谨记师尊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会按照师尊交代地做,可听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脱口问出: “师尊,那您何时回来?” 第402章 圣女暴毙 话一出口,郁嵐清便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去问。 这么问,就像是在催促师尊回来一样。 师尊在上界面对的艰难非她能够想像,她帮不上忙,更不应该让师尊为她而为难。 “师尊,弟子这便回去。” “您多保重。” 不待师尊回应先前的问题,说出最后两句话,披著百家衣袈裟的身影已消散在原地。 沈怀琢愕然看著空无一物的混沌虚空,半晌长舒一口气,扯起一抹无奈的笑。 徒儿不忍让他为难。 他也不愿再让徒儿失望。 … 眼前有些虚晃的人与场景瞬间变得凝实,识海中低刺痛也比先前更加清晰,郁嵐清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原处。 往口中塞入一枚养神丹的同时,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回到眼前师尊坐在玉瑶椅的身躯上。 小生生不息阵还在照常运转,师尊的姿势一如最初被她挪出来时一样,脸色却好似比先前红润了一些,嘴唇的青紫也已淡去。 现在看上去就和正常人睡著的样子没什么不同,端是一副气血饱满之態。 看来功德之力確实有用。 这一趟净业宗来的收穫颇多,非但用功德之力为师尊这具身躯延续了生机,还藉机见到了师尊一面。 脑海中回想起师尊方才白衣翩然,神態威仪的样子,郁嵐清便觉得这一日是自师尊沉睡不醒后,自己最为开心的一日。 她的喜悦,因与师尊重逢。 视线顺著师尊身下的玉瑶椅,落到一旁聚灵阵的阵盘上,注意到阵眼上压著的灵石已经消耗许多,郁嵐清微微一怔,接著转头看向佛子。 拱了拱手,疑惑道:“劳烦弘一法师为我护法,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郁施主不必多礼。”佛子弘一也抱起双手回了一礼,隨即回答:“距离我们进入佛塔,已经过去七日。” 郁嵐清眼底闪过一抹惊色。 身披袈裟,想著將身上的功德之力传递给师尊以后,她就进入一种心无旁騖的状態,直到听到最后一道磬声,隨著那清脆悠扬的声音找到师尊。 竟不知,她以为的短暂片刻,已过去那么长时间。 “劳烦法师了。”郁嵐清再次道了声谢,也没有忘记在旁为她看守阵盘的两个小傢伙,同样拱手分別谢过。 土豆摇晃了一下尾尖,徐石则抱起两个圆乎乎的拳头,学著郁嵐清拱手的模样,也向她还来一礼。 “我先將师尊送回芥子空间。”简单交代了一声,郁嵐清小心地用灵力同时托起师尊身下的玉瑶椅,以及周围一块块阵盘。 將它们统统收入芥子空间,妥善安置好后,这次彻底放下心来。 见她重新睁眼,佛子將紧闭的塔门开启。 外面的阳光倾洒进来,塔中那口大磬好似比先前更明亮了。 郁嵐清的目光在上面停顿了下,有些不舍。 师尊虽然交代自己凝婴以前不得再动用这种方法,却没说凝婴以后如何…… 她如今已是金丹后期,想来凝婴也不需要太久。 像是察觉到她的依依不捨,飘浮在大磬旁边的磬锤,竟往她身前的位置飘了飘。 见她不动,再次飘近,几乎快要钻到她的手中。 郁嵐清瞪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佛子。 “此物乃净业宗镇宗的一百零八件上古佛门法器之一,贫僧不能將其赠与施主。” 佛子语气严肃,说到这里却將话音一转:“不过佛门素来信奉缘法,这件法器既然能被郁施主引动,便说明它与郁施主有缘。” “贫僧可做主,將这法器暂借施主。” “等到將来无用,施主再將其归还於净业宗便可。”佛子说著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郁嵐清伸出右手,轻轻抓上那根飘到眼前的磬锤。 紧接著飘浮在塔中,比他们两人一龙一石头人加起来还占地的大磬,便不断缩小,直到缩成了巴掌大,朝她空著的左手飞来。 郁嵐清稳稳接住,小心地將它与磬锤一同收入储物戒指。 本想与佛子一同拜见净业宗宗主,亲口感谢净业宗借她法器之事,却听佛子说宗主暂且不在宗內,已经隨同刚从严华寺归来的慧通大师一起赶往更南边一些的禪音宗了。 最终她还是在佛子的劝说下先返回了客院,毕竟她看上去颇有些精神不济,也確实需要些时间炼化养神丹,休息一阵。 徐真人与慈微老祖几人此时也在客院当中。 “嵐清丫头,你出来得刚好,听说佛宗从北洲返程的队伍已经回来了,净业宗那些佛修再过半日就能赶回宗门。” 徐真人看了一眼郁嵐清的脸色,“你快歇歇,等他们將东西带回来,还有的你忙呢。” 他没有问郁嵐清秘法施展的效果如何,郁嵐清也没有多说,她知晓自己置身佛塔的时候,徐真人与慈微老祖一直轮流守在外面。 这些在从佛塔回来的路上,土豆都偷偷告诉她了。 这些恩情都被她记在心中。 屋中清净,郁嵐清很快静下心神,先前服用的那颗养神丹开始发挥效用,识海中的刺痛渐渐被药力抚平,最后一点细微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郁嵐清从屋中走出,便见徐真人对她招了招手,院子里除了徐真人几人以外,还多出净业宗一位元婴境佛修,佛子弘一,以及静海大师的身影。 只见那位元婴境佛修將一只储物袋递送过来,接著开口说道:“这是我们代施主从天工城玉景轩取回的冰晶棺材。” “里面还有玄天剑宗云海宗主代我们转交给施主的物品,还请施主过目。” 郁嵐清双手接过袋子,还没等她探入神识查看,便听那位佛修面色凝重地接著说道:“还有一事,也应叫施主及时知晓。” “当初北洲极北荒原那位被我们抓回去的圣女,在我等此行返程当日莫名暴毙……死因未知。” 第403章 最秀色可餐的白菜 送走净业宗的人,郁嵐清手上还捏著一袋子没有送出去的灵石。 另外一只手上,则是放著冰晶棺材和丹药的储物袋,据那位净业宗的元婴境佛修说,买棺材的灵石也出自这里,都是云海宗主给的,用完还有一些剩余,他们又自作主张多买了一些冰晶,以防会有不时之需。 “你们剑宗宗主这人,还怪不错的。” 徐真人摸著下巴感慨,接著有些担心地问:“嵐清丫头,你说那个圣女之死,会不会有什么蹊蹺?” 郁嵐清心里也有同样的怀疑。 师尊原先就告诉过她,那位圣女的魂魄也是从上界下来的,朝曦圣女死而復生,正是因为有这一缕魂魄占据肉身。 细说起来,那具肉身也是强占的。突然暴毙未必是真死了,也有可能是藉此机会,金蝉脱壳。 虽说师尊曾说话圣女不足为虑,不过如今一点差池也不能有,不得不防! 郁嵐清將自己的顾虑告诉徐真人,徐真人慎重地点了点头,“嵐清丫头放心,之后再遇上生人,我们大家都警醒著点。” “就算那廝没死,换个皮子来,也让她有来无回,从我们手里討不到好!” 院子里这时只剩下自己人,四座洲域的地图被统统摊开,平铺在院中的石桌上。 无需再去南洲寻找另一处灵气凋零的源头,他们的行程便变得轻鬆许多,不再需要去琢磨陌生的路线与地界,只要找条最好走的路返回,沿途再顺路去找找那片海上雾气环绕之地。 “既然当初从两片不同的海域出发,都能够到那个地方,我怀疑或许不用绕回临近东洲那两片海域。” 郁嵐清猜测说:“或许直接从西洲出发,我们也能找到那个地方。” “那感情好,到时让你师祖挥剑再送我们一程,直接往东洲那边送,还省得我们自己辛苦赶路了。”徐真人咧嘴笑道。 不多时后面的路线也都商量好了。 就是从洲域东部沿海出发,一路边沿来时的路返回,边寻找海中乱流,试图往那片雾气环绕之处进发。 出发的日期倒是没那么急切,慈微老祖和徐真人都看出郁嵐清脸色比平时苍白,建议让她再多休息几日,於是出发的日子便暂定在了一周以后。 这几日她好趁著空閒,再服用几颗养神的灵丹,把识海受到的损伤统统养好,至於徐凤仪和徐擒虎他们也不閒著。 徐真人已经为他们找了支净业宗的队伍,让他们跟隨那群佛修一起,剿灭附近残存的魔焰余孽。 用他的话说,既然知道飞升通道能够重新开启,那就没理由让弟子们再在旁门左道上耗费时间了,一个个都该勤奋起来才是。 等待回去东洲,他也要让剩下那些弟子勤学苦练,他那些个弟子別的不说,个顶个资质好,没准都能飞升。 到时候上界虽没有他徐某人的存在,却处处充满他的传说,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 慈微老祖在旁听著徐真人的话,眼底闪过一抹痛惜。 若是换作千年前两人关係好的时候,她定要取笑上一句,“光让弟子勤奋,你自己怎的还在这坐著?” 可现如今,她却说不出口。 她知道为什么他只督促弟子,而不自己也跟著发奋。 自然是因为弟子们还有期望,而他的未来,早已一眼能看到头。 哎…… “你怎么还嘆上气了?”听到动静,徐真人转头看去。 “你这修为……”慈微老祖迟疑了一下,有些惋惜说道:“当初要是没有散功重修就好了,说不得与云鹤道人他们一起,待到那里解禁,还有重新飞升的机会。” “哪能那么多好事都落到我头上?”徐真人脸上倒是没什么遗憾之色,“当时那情况,贸然渡劫就是一个死字,也不是谁都有运气侥倖活下来,多数都是魂飞魄散,或失去了肉身。” “就算像云鹤或嵐清丫头的师祖那样,侥倖避入了那里,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哪比得上我这千年所过的日子快哉?” 说著他耸了耸肩,接著道:“如今我也不过修为低些,这有何妨,等到將来我的弟子们各个渡劫大乘,整个修真界何人敢小看我?” 一番洒脱的话,让慈微老祖劝无可劝。 郁嵐清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默默退回屋中,她有一种感觉,在徐真人与慈微老祖对话的时候,旁人是插不进去的。 院中除了他们,还有自己和土豆、徐石。 可他们说话的时候,却好像只剩下彼此。 这种感觉微妙又熟悉,她不禁回想过去自己与师尊说话时的样子。 有时宝船里除了他们师徒,也有不少人在,可每一段与师尊交流的记忆中,似乎都不见旁人的身影。 可见那时候,她的眼中只有师尊。 徐真人与慈微老祖…… 她与师尊…… 郁嵐清的心不由自主慌乱了一下。 暗道了两声“罪过”,她赶忙抽出一块蒲团坐好,深呼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运转心法。 有一点她一向做得很好,再如何心思杂乱的时候,只要一开始修炼,就能心无旁騖。 这次也不例外。 將心法运转一个周天以后,她已彻底冷静下来。 从蒲团上起身,身影一闪,便进入道芥子空间。 留在芥子空间里的那道神识一直观察著,小生生不息阵和青竹小院里的各种阵法都在正常运转,师尊的脸色也別无异常。 她这会儿真身入內,是因为到了该为师尊擦药的时候。 一瓶灵药已在手中备好,掌心轻拂,她用手中多出的灵蚕丝帕蘸取了一些药液,轻轻擦拭师尊的面颊,手背,脖颈…… 紧接著,动作微微顿住。 按理说,她应该如先前一样,闭上双眼,用灵力包裹著药液为师尊擦身。 可她又想起不久前师尊才与她说的。 不必封闭感识,拿师尊当颗大白菜就行。 她一向听师尊的话,可那蘸了药液的帕子,却实在不好意思往师尊的衣襟里深。 她的目光从领口落回到师尊脸上,暗道师尊若真是颗白菜,那定是世上最秀色可餐的那一颗白菜。 这句形容刚从心底冒出,她抓著帕子的右手便下意识轻颤了两下。 先前打坐修炼,终於平静下去的心绪,在这一刻忽地又被拨乱。 第404章 气势非凡 帕子顺著领口伸入,郁嵐清一颗心紧张得七上八下。 就连先前渡金丹劫雷,或是在仙门大会上打到决赛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一向拿剑拿得稳当的手,拿著帕子却忍不住哆嗦起来。 没出息! 郁嵐清心里小小谴责了自己一句。 半晌,用帕子擦拭过胸膛以后,还是闭上了眼,用灵力包裹住药液,擦拭完剩下的部分。 做完这一切,她急忙拢好师尊有些散乱的衣襟,蹲在椅子前长舒了一口气。 呼吸间,一股清香钻入鼻间。 是师尊身上药液的气味,带著一点清新、清凉的感觉,有些像是过去喝完豚汤后,师尊拿出来的凉叶果。 应当是药液中也有这一味药材,凉叶果气味霸道,不过才在师尊身旁待了片刻,她身上竟也沾染上不少清凉的气味。 闻著颇有几分提神醒脑,想了想郁嵐清便未施展清净诀,而是带著这身清凉离开芥子空间。 嘴角微微弯著。 她与师尊身上,有著相同的味道。 … 七日时间,弹指一挥。 接连几日的静心修炼,郁嵐清体內那些因意识离体而產生的不適已经完全消除。 趁著临出发之际,她还与两位徐道友在净业宗驻地外匯合,一同参与了一场魔焰捉捕的行动。 夕阳染红了晚霞,魔焰所化的猛兽被几人堵在一座石窟门口。 外面岩石雕刻的佛像,已被魔焰撞倒了两座,一同追来的净业宗弟子却喊:“先別管这里的东西,毁就毁了,麻烦诸位合力拦截住它!” “不能让它再往外跑,这石窟后面就是净业宗辖下两座凡尘小千界的入口!” 毫无疑问,依魔焰的力量,一旦钻入凡尘小千界,整片界域必定会毁,比起一整个界域的生灵而言,毁掉几座佛像只是小事,大不了等到魔焰剷除,以后再慢慢修建便是。 “看招!” 飞在最前面的徐擒虎,抬手一个猛甩,被他抓在手中的宝莲便朝烈焰所化的猛兽飞去。 魔物身后就是已经塌了大半的佛像,和没有退路的石壁,不过魔物似乎不急著寻找其他出路,面对直朝自己面门而来的宝莲,毫无惧意,反而囂张地张大嘴巴,对著宝莲吐出一口火焰。 眼瞅盛开的金色宝莲就要被火光吞噬,莲心处忽然飞出三根由金系术法凝成的利箭,同时莲瓣四散分开,目標並非对面张著血盆大口的魔物,而是魔物身后两尊已经残破的佛像。 一片片莲瓣附著在佛像上,在上面形成一层由金灵气镀成的屏障。 原先气焰囂张的魔物,见状立马放过徐擒虎,一个回身朝那尊脑袋还连著身体的佛像率先喷出两口火焰,见火焰一时无法衝破莲瓣所化的屏障,终於慌了神般,开始朝石窟正上方飞窜。 只可惜那里早就有“天罗地网”等待著它。 隨著魔物飞向上空,原先还微亮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晚霞被夜色取代,点点星光在夜空中出现,隨即繁星坠落,直朝魔物砸去。 那些星光,正是一道道剑气所化。 这是玄天剑法第二式,星河倒悬! 数不清的剑气將魔物串成了筛子,那魔物终於维持不住,散落成一团团火焰。 盛开的火红宝莲,莲心处散发出一条条火蛇,追著那些火焰而去。 紧隨而来的佛修们,瞅准方向,掏出一口口佛碗,佛钟,朝著火焰罩去,不多时这些残存的魔焰,终於被眾人合力控制住。 徐擒虎这才將附著在佛像上的莲瓣收回,有著前几次的教训,他们绝不会再给魔焰控制佛像的机会。 “多谢三位施主出手。”佛修们对著郁嵐清、徐凤仪三人感激道。 “不必客气,魔焰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也只是做应该做的罢了。” 净业宗附近流窜的魔焰都已在可控范围之內,接下来的行动郁嵐清三人便没在参加,与徐真人、慈微老祖匯合后,一行人便向著东边海岸的方向赶去。 一如过去,这回他们乘的还是曾经那艘宝船。 不过现在操控船上阵盘的人,已从师尊变成了郁嵐清。 “嵐清丫头,过了前面听澜庵的领地,我们就该到海边了吧?”徐真人凑在窗边向外眺望。 前方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是,前面就是听澜庵所在的澜涛城。”郁嵐清早就在出发前將这一路的路线熟记。 前面的听澜庵,也是西洲八大佛宗之一,还是其中唯一一个几乎都是女子的佛宗,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位师太据说已经半步合体。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弟子数量不多的听澜庵才能躋身八大佛宗之列。 “听说听澜庵管辖的澜涛城,是整个西洲东南边最大,最繁华的一座城池,里面店铺林立,许多其他宗门的弟子想要淘弄新的法器,都会来这里。”郁嵐清將自己知道的消息讲出来。 徐真人一听就来了兴致,“我们从这经过,不停一下岂不可惜?刚好在这逛逛,带些西洲的特產回去给我那些徒弟。” “嵐清丫头,你意下如何?” “也好。”郁嵐清点点头,“不瞒前辈,我刚好想买几部佛门器乐相关的书卷。” 话音刚一落下,原本正在擦拭著莲瓣的徐凤仪忽然手一哆嗦。 她没听错吧,郁道友竟然想要钻研佛门器乐? 这……佛门器乐要是能从郁道友手中使出来,威力一定巨大! 只是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郁道友不要在船上练习才好。 对上徐凤仪心有戚戚的样子,郁嵐清疑惑地眨了下眼。 她对自己於器乐一途的实力,並没有太清晰的认知,最初在青竹峰上弹琵琶时,师尊还夸奖过她弹奏的气势恢宏,格外大气。 师尊自然是不会说假话的,她弹出来的狂澜曲也確实气势非凡,就连先前素心仙子都曾夸讚过两句。 不过她想钻研佛门器乐,倒是和这些无关。她只是想多了解了解那口大磬,好在將来凝结出元婴后,再次將它敲响。 第405章 备不住师尊喜欢 宝船在城门外缓缓降下,早在上路时郁嵐清便將上面的华光敛起,这样一艘普通的灵舟,並未引起旁人注意。 约定好三个时辰后再在城门聚首,一行人便分头开始逛了起来。 郁嵐清打听了一下,直奔城中最大的一间店铺多宝斋而去。 这铺子就如同东洲的盛宝楼一样,里面售卖的物品包罗万象,想买的基本都能在这找到,就算找不到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作为城中最大的店铺,多宝斋自然坐落在城池中心最繁华的地带,一路走过去,郁嵐清便发现这里比西洲其他地方更加祥寧,街道上行人虽多,却没有其他地方的焦躁不安,反而多了几分鬆弛,就好像不曾被魔焰惊扰过一样。 走著走著,盘绕在手臂上的土豆用脑袋蹭了蹭自家小祖宗的手腕。 郁嵐清低头看去,就对上土豆疑惑的双眼。 小傢伙正用神识传递著自己的困惑。 “为什么这城里好多人都有头髮?” 不怪土豆冒出这种疑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实在是自从来到西洲,他们打交道的基本都是佛宗弟子,见多了黑夜里都能反出光的头顶,乍一看这么多有头髮的人,还叫龙怪不適应的。 “西洲虽以佛宗为主,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拜入了佛宗,有些是佛宗在外的俗家弟子,还有些修行的是其他法门。”郁嵐清解释道。 这道理想想也不难理解,毕竟若是整个洲域的人都皈依了佛门,这片洲域的生机也就无法继续延续下去了。 土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忽有一位身著松石色长袍的修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修士衣袍顏色虽重,看年纪却没有多大,甚至比郁嵐清还矮上小半个头,显然是十几岁还未长开的少年。 不过修为却不算低,这般年纪已有筑基中期,放在大宗门里能有这般天赋,都算是能够排在前列的了。 郁嵐清的目光在对方略显陈旧的衣袍上顿了一下,按说这般年纪与修为的修士,不至於如此落魄才对。 不过她无意节外生枝,对旁人的事也没什么探究的兴趣,只略微疑惑了一下,连句“何事”都没问出口,便带著土豆继续向前走去。 隨著她的步伐迈动,一缕清风直接將拦在身前的少年拂到了一边。 少年愣了一下,原先面上的好奇与担忧收敛下去,对著郁嵐清的背影抱手一拱:“原来是位前辈,方才在下冒犯了。” 郁嵐清脚步未顿,也没有纠结那一点点称不上什么大事的举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可没工夫浪费在对低阶修士摆架子上面。 这只是路上极小的一个插曲,不多时她便来到城中最醒目的多宝斋。 比起盛宝楼的规模不遑多让,整条街上只有这一家店铺修建了五层,占地也要顶上旁边三四家店铺相加起来。 不过店伙计的態度並不倨傲,见郁嵐清孤身进来,看著眼生,立马便迎了上来,“不知仙子想要买些什么?” “这里一层多是法器与丹药,符篆、阵法,以及仙子们喜爱的法裙、首饰都在上面两层,不然小的领您先逛一逛?” 郁嵐清没有閒逛的打算,她一向也不喜欢將时间耗费在这些事情上面,开口便直奔主题:“可有佛门器乐方面的典籍?” 那店伙计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有的,有的,仙子请隨我来。” 店伙计引著郁嵐清走上二楼,典籍、功法一类陈列的位置就在符篆旁边,有关佛门器乐的典籍不多,只有寥寥二三十本。 郁嵐清粗略扫了一遍,只有一部有关佛门器乐鑑赏的典籍,是包涵著几乎所有佛门器乐的,並没有专门介绍磬的典籍或功法。 看出郁嵐清似乎不大满意,那店伙计说道:“不知仙子具体想找什么?禪音宗驻地也有我们多宝斋的分店,仙子要找的典籍或许那边会有,仙子若是不急,可以等上几日,小的请示掌柜从那边调货过来。” 郁嵐清对西洲各家佛宗的分布,大致有个了解。 禪音宗位於净业宗西南,与澜涛城刚好是两个方向,怕是要耽搁上好些时日,特意为此等候並不值得。 道了一声“不必”,指了那部佛门器乐鑑赏大全,与店伙计说“只要这个”。 见土豆探著脑袋还在四下张望,郁嵐清又接著道:“可有陈列灵兽所用之物的地方?领我过去看看。” 那店伙计原本还在为只卖出去一本不怎么值灵石的书卷而感到惋惜,闻言立即打起精神,弯腰做出请的手势,“仙子这边请。” 比起佛门器乐典籍,这间店铺里灵兽能用上的东西可谓琳琅满目。 像是丹药、功法,血脉提纯一类的东西土豆用不上,不过郁嵐清还是为它买了两瓶水晶果,是种甜丝丝的水系果子,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专为海中灵兽炼製的丹药,除了补充灵气的功效以外,最大的特点便是酸酸甜甜,很好吃。 “嗯……那再多来两瓶吧。”郁嵐清决定除了给土豆的以外,悄悄扣下一瓶。 这东西在东洲没见过,也算是这里的特產。 虽然说是给灵兽吃的果子,但酸甜可口,备不住將来师尊醒了也有兴趣尝一尝呢? 除了水晶果,她还为土豆看上一件法器,是个蓝色的圆环,名为灵汐环,可以变换大小戴在脖子或脚踝上,作用也很实用,可以储存水灵气和水流,佩戴时还可辅助吸纳水灵气。 就是价格稍高一些,毕竟店伙计介绍可以一直用到四阶。 见土豆两眼发亮,郁嵐清没多犹豫,连同这只灵汐环一起买下。 见她出手爽快,店伙计便也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原来在这城中还有一间专门售卖孤品典籍的书肆,就在离这两条街的位置,店里没准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郁嵐清道了声谢,从多宝斋出来,便直奔店伙计所说的书肆。 別看只是隔了两条街,到了这边,路上的行人便少了许多,街道冷冷清清。 书肆的位置更在街上一个拐角不起眼处,门口无人,店內也没客人,只有一个正在施展清净诀整理店中架子的伙计。 郁嵐清刚要开口,就见那人转过身来。 触及到对方有些青涩的面庞,不禁微微一愣。 这不正是刚才那个在路上遇到的少年? 第406章 学著师尊的样子 看到郁嵐清的出现,少年明显也愣了一下,视线触及到郁嵐清手臂上绕著的小龙,眼中的忧色再次一闪而过。 鬆开掐著法诀的指尖,抱手行礼道:“前辈来此,可是要找什么书卷?” 郁嵐清的神识笼罩著四周,这间书肆平平无奇,就连门口布置的禁制都十分简陋,店內更是连个除尘阵法都没有。 不过里面摆放的书卷倒是不少,几乎不见玉简的踪影,都是一些普通书卷。 店后还连著一座小院,整个小院连同这间店铺在內,总共也只有两道气息,一个是此时店內的少年伙计,另外一个则是后院里一道十分虚弱的气息,郁嵐清能够感知到那道气息的修为更在眼前少年之上,不过如此虚弱,只怕已是病入膏肓,亦或寿元將近。 郁嵐清没再继续探究,四周並没什么危险,看来这两次相遇真的只是偶然。 她走进店中,微微点了下头,“我来找有关佛门器乐的典籍,你这里可有?” “有的。”少年显然对店內的书籍十分了解,一个转身,便为郁嵐清指了身后的架子。 “灵草大全,灵麦培育手记……”郁嵐清喃喃念出声音。 少年面上闪过一抹尷尬,赶忙朝那架子打出一道灵力,“吱呀”声作响,摆在前面的架子与后面阻挡著的对调,露出了另外一架书卷。 《佛钟礼乐》《鐃鈸鑑赏》…… 这回对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满满半架子,都是有关佛门器乐的书卷,其中多以一些佛门弟子的手记为主,功法、谱曲一类的书卷则少之又少。 “不知仙子要找哪首佛曲,或者哪种乐器?”少年介绍道:“有些书卷与其他类別有关,便没摆在这架子上。” “大磬。”郁嵐清吐出二字,言简意賅地问道:“可有?” “有的,有的。”少年应了一声,接著指尖再度送出几缕灵力,从面前的架子上取下两本书卷,接著又从背后另外一个架子上取下一本。 其中两本分別是两位擅长器乐的佛门大师写下的手札,里面记载了一些佛曲,以及佛门器乐的保存,养护方式,还有一本则是专门介绍磬的。 郁嵐清想要了解的,大抵也就是这些,几本书卷都能派上用场,“我都要了,一共多少灵石。” “一共……九百灵石。”少年报完价格,有些忐忑地看了郁嵐清一眼,急声解释:“您拿的三本,其中有一本手札是孤品,另外两本都是拓本,只需要五十灵石,那个孤本贵上一些,需要八百多灵石……” 其实报出九百灵石,他还抹了一点点零头。 生怕报得再高,面前的“前辈”直接扭头走了。 郁嵐清取了九百灵石,收起那三本书卷,临要出门之际对上少年来不及收起的忐忑忧心眼神,忽而问道:“你想与我说什么?” 郁嵐清感知一向比常人敏锐。 先前在街上第一次相遇时,她便发现这少年欲言又止,只是在察觉她的修为比他更高时,才没有开口。 少年迟疑了下,看看外面街道空无一人,这才小声提醒:“前辈若不是这澜涛城的人,还是儘快离开吧。” 少年说话时,视线在土豆身上停顿了一下。 郁嵐清立马会意:“是与我这灵兽有关?” “是,城主府最近在找血脉上乘的水灵兽,我看前辈这只灵兽身上水灵气波动强烈……若不快些离开,有可能会被城主府盯上。”少年小声快速说著,提及“城主府”三字眼中有著明显的忌惮。 “多谢。”郁嵐清右手一翻,送出一枚丹药,算作给少年的报酬。 从店铺离开,她並未急著赶向城门,而是在这条行人不多的街道上慢慢走著。 像是真正在閒逛般,不时走进一间街边的店铺转转。 当她第三次走进一间店铺,再出来时,注意到街尾果然有两名筑基境修士,正在鬼鬼祟祟的盯著梢。 在她向前走出一段路以后,那两人也缓慢跟了上来。 只是离得实在有些距离,若不留心,很难察觉这两人的目標是她。 土豆绕在郁嵐清手臂上的身躯紧了紧,微抬起头,神识传音提议道:“小祖宗,要不你先把我藏进芥子空间里陪祖宗吧?” “不用。”郁嵐清摇了摇头,她这是已经被盯上了,现在再將土豆藏起来也无济於事。 如果现在急著掩盖身份从城中逃出,反而有可能被对方一直惦记,倒不如直接將对方引出来,暴露对方的意图,再將这意图强压下去,一劳永逸。 敢这么做,当然是因为现在还在佛宗的地盘上。 澜涛城距离净业宗、慈恩禪寺和严华宗都不算远。 澜涛城的城主府再如何厉害,也抵不过那三大佛宗,她如今还算是那三宗的“贵客”,不论是为了先前那点情谊,还是为了东西两洲的融洽,几大佛宗都不会让她在这里出事。 狐假虎威,借力打力,才是这件事最稳妥的解决方式。 如果换作半年前,或是上一世,她可能会选择隱藏身份趁早避开危险,可现在她明白,並非所有外力都不能藉助,在自己有力可借的时候,不必抗拒。 这都是师尊曾教过她的。 郁嵐清没有往城外走,而是又回到城中最繁华的主街道上。 顺势还取了块慧通大师所赠的令牌,放在掌心把玩。 不多时,两道人影落在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一个元婴中期,一个金丹大圆满,都比她修为略高一些。 其中元婴中期那个虽蓄著头髮,手中却盘著一串佛宗弟子手上常见的念珠。 “我乃听澜庵俗家弟子,城主府客卿,今日凑巧瞧见阁下手上这只灵兽血脉独特,正是城主府近日所寻,不知可否请阁下过府一敘?” “放心,城主府亏待不了阁下。” 这口气……还真是不小啊。 郁嵐清眉心微凝,她还是头一回见人在自己眼前这么说话。 过往敢这么说话的,恐怕还没起一个头,就被师尊一句话直接堵回去了。 比起师尊,她还是反应慢了许多。 郁嵐清心里小小谴责了一下自己,面上却越发透出冷意。 当对面那手拿念珠的元婴境修士做出请的手势,她也抱臂冷哼一声。 “城主府寻灵兽,与我何干?” “阁下可是初次来到澜涛城?”那元婴境修士见状,也面色严肃起来,带著几分胁迫的口吻:“阁下若不隨我们回去,只怕也走不出听澜庵的领地。” “是吗?”郁嵐清面上没有丝毫惧意,学著师尊往日的样子,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讽笑, “你们拦路之前,就没打听打听我是什么来头?” 说话的同时,她掌心散出的灵力已將手中捏著那枚令牌渗透。 第407章 真假 听到郁嵐清略显傲慢的语气,那位元婴修士態度谨慎了些,可看她通身上下並无一件佛门法器,那份谨慎又减轻了些。 “阁下不必如此抗拒,城主府邀请阁下,是想买下阁下身旁这只灵兽,阁下有什么条件儘管可以提出。就算城主府无法满足阁下提出的条件,还有听澜庵的虚竹祖师……” 元婴修士意味深长。 听上去客气,实际却是在拿虚竹祖师的名头压人。 虚竹祖师,正是听澜庵那位半步合体境的师太,整个西洲无人不知。 郁嵐清显露出的修为只是金丹,土豆也只有三阶修为,城主府派出一位元婴修士来劝,自以为已经给足了面子。 只可惜他们今日遇上的人並非西洲修士,也不会被虚竹师太的名头威胁到。 见郁嵐清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那位元婴修士鬆开手中念珠,正准备以强硬的方式请人,却被忽然冒出的金光晃住了眼。 只见一枚令牌飞入空中,正面刻著一个大大的净字,背面则刻著法轮与莲台组成的图案,金光一晃,一道虚影就从里面冒了出来。 正是满面严肃的净业宗长老,慧通大师。 “郁施主。”虚影出现以后,並不理会澜涛城城主府那两人,而是先对著郁嵐清客气地唤了一声“郁施主”。 接著才转过身,慈爱的面容变得严厉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慧通大师不认识澜涛城城主府这两人,这两人却一眼就將净业宗的慧通大师给认了出来。 “慧……慧通大师……我们是澜涛城穆城主手下……”二人惶恐地回应了自己的身份,再看向郁嵐清时,眼中有著惊惧。 这女子究竟什么身份,竟然能拥有净业宗所赠的令牌,令牌上还留有净业宗长老的神识! “郁施主乃八大佛宗贵客,只要在佛宗领地,地位等同佛子,尔等应以礼相待。无论今日起因是何,尔等不得再招惹郁施主一行,稍后净业宗会亲自向穆城主问责!” 烙印在令牌中的只是一小抹识念,不得维持太久,不过短短几句造成的震撼已经足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们以为好拿捏的金丹境修士,竟然是八大佛宗共同的贵客。 慧通大师没必要欺骗他们,所以眼前的金丹境女修无论如何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强行將人请去城主府,不但会將人彻底得罪,听澜庵那边也未必会帮他们。 血脉强大的水系灵兽也未必只有这一个,虽说长得这么像龙的蛟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但为了条三阶灵兽,就得罪净业宗,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就算穆城主知道,也不会支持他们这么做。 两人的面色很快来了个反转,对著郁嵐清便是一鞠躬,也不顾自己修为更高,开口便连连道歉。 郁嵐清没有回应,那两人也不敢贸然离开,依旧维持著方才弯腰的姿態。 直到又有两道身影出现在郁嵐清身旁。 过来的正是徐真人与慈微老祖二人,比元婴境强悍不知多少的威压散开,那两个城主府的修士再也生不出丝毫侥倖。 “还不快滚。”徐真人冷冷道了一声,那两人这才急忙从他们面前离开。 “徐前辈,慈微前辈。”没了碍眼的人,郁嵐清面上不禁浮现几分尷尬。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人前表现出那般张扬的模样,也不知两位前辈看到了多少。 徐真人咧嘴一笑,没说什么,只是询问:“想买的东西可都买到了?” “要不再继续逛逛,谅方才那些人也不敢再出来惹什么麻烦。” 郁嵐清赶忙摇了摇头,她要买的书卷都已经到手,这城里也没有別的再值得逛的。 徐真人也已备好了准备带回给徒弟们的手信,当即便给剩下的两位徒弟打出传音符,提醒他们来城门相聚。 宝船再次起航,郁嵐清向两位徐道友讲了先前发生的事。 徐凤仪咂了下舌,“我好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大家分头行动,她在城中溜达了几步,就带著徐石进了一间食肆,刚好听见旁边一桌修士閒谈。 原来近日穆城主家的小公子正朝著闹著要一头水灵兽,最好还是带有神兽血脉的水灵兽。 穆城主虽是一城之主,却只是受命於听澜庵,相当於一般宗门的外事长老。 他的子嗣用不著这么被慎重对待,不过他那公子运气极好,入了虚竹师太的眼,若非听澜庵內门功法有著不传男子的规矩,只怕早就被虚竹师太收为关门弟子了。 如今没有师徒之名,但依旧受虚竹师太照拂,在听澜庵地界几乎是横著走的存在。 “对了,还有件事很有意思。”徐凤仪两眼都闪烁著八卦的光彩,饶有兴致地说:“你们肯定想不到,城主府还有一出闹剧。” 船舱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就连小石头,都把盘绕在脑袋边的土豆扒拉开了一点。 “现在的穆家小公子,是两年前刚被认回来的,之前的穆公子另有其人,据说是出生的时候两个人被人恶意调换了!” 作为曾经真假千金的当事人,徐凤仪对这齣真假少爷的戏码感慨连连,“听闻那位假少爷天赋很好,没到十五便已有了筑基境修为。” “这样的天赋应该被大宗门抢著要,不过他当初知道身世后当眾发过心魔誓,要將穆家给过他的修行资源折换成灵石,还完了才会离开澜涛城。” 作为“真千金”,徐凤仪不太能够共情“假少爷”的角色,却也忍不住说了句:“倒是个有骨气的。” 未满十五便已经筑基…… 郁嵐清不禁冒出先前有过两面之缘的少年身影,该不会那么巧吧? 但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修为的修士,哪怕一整个洲域也不见得出现几个,更何况只是一座城池。 徐凤仪口中的“假少爷”,八成就是先前书肆里当伙计的少年。 郁嵐清琢磨这些的时候,话题已经从真假少爷身上移开。 徐真人摸著下巴感慨,“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嵐清丫头会直接拿出净业宗那枚令牌。” 徐凤仪和徐擒虎眼中同样带著惊讶。 按照以往他们对郁嵐清的了解,遇到这事,八成会亮剑逼退对方。 就算对面有一位元婴境修士,但郁嵐清的青鸿剑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储物法宝里那些压箱底的法宝符篆。 別说是面对一位元婴境修士,就是面对一位化神境修士,也能有一搏之力。 但这一次,郁嵐清却没选择这种方法。 这样不动双手逼退对方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沈长老会用的做法。 听著徐真人的感慨,郁嵐清抿了下嘴角。 在师尊看不见的地方,她正在学著师尊的样子,面对这个世界。 第408章 真少爷 过了澜涛城,再前行不久就能抵达海岸。 上路以后,郁嵐清便將意识沉入芥子空间,与师尊讲起今日的事,之后她便取出买来那几本书卷当中唯一那本专门介绍磬的书卷翻看了起来。 编写者是禪音宗一位佛修,他的本命法器正是一口大磬,这本书中不仅详细介绍了磬的特点,种类,还列举了几个有关磬的传说。 其中便有一个关於“磬声沟通神佛”的传说,据说始自某本从遗蹟中发现的上古修士手札,並非杜撰而来。 传说中,那位上古佛修在磬声的引领下,进入过一片浩瀚縹緲之地。 那里云雾繚绕,仙宫林立,诸如龙凤一类的神兽隨处可见,盘旋於空,还有一些姿態威仪的仙人,步履闪动间便带起一片霞光或是星辰,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在这仙境的旁边,就是一片炼狱火海,魔焰躥腾,许多仙人环绕在火海四周,收敛从中飞溅出的火焰。 再远一些,火海上空还有佛光闪现,依稀可见几位高僧旋飞於空,正在念诵经文镇压下方汹涌的火海。 磬声响了三下,隨著声音戛然而止,这位上古佛修的意识也从仙境回归体內。然而只是这惊鸿一瞥,令他备受震撼,原来他们一直嚮往的上界就是这副样子,原来上界的仙人也都担负著这么沉重的使命。 书卷中完整记载了这位禪音宗佛修从手札中看到的故事。 郁嵐清的指尖在这几行字上划过,心中猜测,上古修士手札中记载的场景,应当就是上界真实的模样。 现在修真界这些魔焰,就是出自手札中记载的那片火海。 魔焰隨著那些所谓的“天谴”而来,显然,上界有仙人在奋力抵御魔焰,亦有仙人在背地里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利用这些魔焰满足自己的私慾。 而如今她所在的修真界,就是满足这些仙人私慾的“牺牲品”。 她的师尊,为解决天谴返回上界,却被扣留在了那里,八成也是这些仙人在背后搞鬼。 郁嵐清心情沉重,隨著上界的冰山一角在眼前展开,她那茫然不定的心神,终於再次有了目標。 她不想师尊孤军奋战。 她要早日大乘,渡劫飞升,去往上界与师尊一同面对这些艰难险阻! … 过了听澜庵地界,脚下的土地变得荒凉了不少,就连空中飞动的灵舟和御器飞行的修士也变得稀少起来,渐渐只剩下他们这一艘宝船,不过海岸线已隱隱浮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片水雾忽然阻拦在宝船前,紧接著一位身著锦蓝长袍的年轻修士出现在船前。 那修士仅有筑基初期,身旁却跟著两位金丹境的修士,看上去一副以他为首的样子,应当是他身旁的隨侍或者护卫。 年轻修士尚未开口,船舱里坐著的人已经一个个支棱起来,尤其徐真人,更是屁股一挪就来到窗边的位置,两眼放光地盯著外面的人。 用不著自报家门,他们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假少爷! 阻拦在宝船前面这位身著锦蓝长袍的年轻修士,八成就是城主府那桩真假少爷事件中的真少爷了。 徐真人方才还在惋惜自己没去食肆听到这些八卦,现在八卦主角就主动来到了面前。 他赶忙按住想要以威压逼退对方的慈微老祖,低声劝道:“莫急,莫急,咱们先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慈微老祖有些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却没有接著將威压铺散开来。 徐真人回头看向坐在后面的郁嵐清,目光跃跃欲试,郁嵐清点点头做出请的手势。 徐真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阁下何人,为何阻拦我们的去路?” 那身著锦蓝长袍的年轻修士,听到船中传出的声音有些意外,微微一愣以后,態度客气地拱了拱手:“这位前辈,在下穆晟铭,澜涛城穆城主之子。不知前辈可允在下入內一敘?” “就在外面说吧,有什么事直言便可,我们还要赶路。”徐真人语气不变,並未因为对方报出身份而变得客气。 郁嵐清顺著窗口向外看去,探出神识,仔细观察著年轻修士的神態,听著他所说的语句,逐句谨记,等著下次擦药时在师尊耳边念叨给师尊听。 师尊以往最好奇这种热闹,这真假少爷的戏码,她必不能叫师尊错过。 听到徐真人毫不客气的拒绝之意,那年轻修士面色微变,嘴角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虽然很快就恢復一副恭敬谦虚的姿態,郁嵐清却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怨念。 本就有些黝黑的面庞,配上那副刻意装出来的客气模样,怎么看怎么显得心机深沉,不如先前那位面容清秀的假少爷顺眼。 “冒然阻拦前辈灵舟,確有要事……” 真少爷穆晟铭对著宝船拱手一礼,开口说道:“家父近日正在为在下寻找水系灵兽契约,听闻前辈的弟子身旁有一条三阶蛟龙,不知可否请前辈割爱,將这蛟龙让给在下?” “在下与家父定不亏待前辈与前辈的弟子。” “嚯。”徐真人咂了下舌。 这小子还不死心呢! 看来这位真少爷被认回城主府后確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净业宗的警告都不放在心上。 不过这小子敢问,他老人家可不敢应上一句。 感慨完船外之人的大胆,徐真人扭头看了眼郁嵐清所在的方向,“嵐清丫头,你师尊在芥子空间里,应当听不到外面这些声音吧?” “师尊还未甦醒。”没醒来,自然是听不到的, 徐真人狠狠鬆了一口气,拍拍自己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可不敢冒领嵐清丫头师尊这个名头。沈道友这人,在別的事情上洒脱大方,事关弟子却小心眼得很。 得亏是听不到,不然他真怕沈道友那小心眼的性子,把他也记恨上。 良久船內没有回应,穆晟铭失去耐心,再次问道: “不知前辈考虑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痴心妄想!”隨著一声冷喝,强大的威压將穆晟铭与他身旁两名金丹境护卫镇在原地。 看著他脸色大变,满脸怂样,船舱內徐真人撇了撇嘴。 这小子应该感到庆幸。 沈道友这会儿不是醒著的,不然他怕不是看不见今晚的月亮! 第409章 大人不记小人过 没等那“真少爷”对这毫无情面的八个字做出反应,又是一阵灵气震盪传来,紧接著数道身影接连出现在宝船前。 为首那个元婴境大圆满,面容与真少爷长得有五分像,不过无论是姿態还是气质,却都远胜於真少爷的,不用问,也定是那澜涛城的穆城主无疑。 这位城主似乎是个识时务的,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朝“真少爷”头顶拍了一巴掌,怒斥道:“逆子,谁准许你来此阻拦诸位贵客的灵舟?” “父亲,我……” 不等真少爷开口解释,穆城主便打断道:“莫要辩解,还不快快向这灵舟中的前辈们道歉。” 他用眼神不断警告眼前的穆晟铭低头服软。 那穆晟铭显然也不是个傻的,当即拱手弯腰,对著灵舟討饶:“晚辈冒失,叨扰前辈多有得罪,还望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莫与晚辈计较。” “好一个大人不记小人过。”徐真人冷哼一声,“先前在城中念在慧通大师的面子,我们便没计较你们的无礼,却没成想你们竟还追了上来。” “怎么,难不成想玩巧取豪夺这一套,將我们船上的灵兽抢去不成?” “不敢,不敢。”接话的人是穆城主,“小儿无礼,多有得罪,不过这也是他求灵兽心切,赖我,这么长时间都未能给他找到一只合適的灵兽。” 话扯得远了,穆城主微微摇头,接著取出两只木匣子送了出来,“这是在下为诸位准备的赔礼,还望诸位定要收下。” 两只木匣向著灵舟方向飘来。 虽然盖得严实,但没有丝毫禁制,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用神识一扫就一览无余。 正是一匣子极品灵石,和一匣子西洲生长的灵药,品质不凡,其中年份最低一株都有百年。 这不像是来送赔礼,倒像是来彰显实力。 莫不是以为展示一下自己身家丰厚,就能叫他们起了將灵兽卖出去的心思? 郁嵐清冷下脸,安抚似的拍了拍將脑袋凑过来的土豆,隨即紧了紧握住剑柄的右手。 青鸿剑脱离腱鞘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 那剎那间迸射而出的凌厉之气,瞬间將两只木匣子扫了回去。 “礼便免了,別將主意打到我家灵兽头上。” “不然……” 寒芒划著名穆晟铭不算细嫩的脖颈划过,威胁的意味十足。 穆晟铭激起一头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据说是蛟龙主人,十分年轻的金丹境女修士,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在他父亲面前,都敢对他动手! 难道真就不怕城主府和听澜庵的怒火吗? “爹……”寒芒消失,穆晟铭往穆城主身边靠了靠,有些不甘心:“我想让娘……” “住嘴。”穆城主面色一紧,命丝毫没有追究郁嵐清方才出手的意思,反而招呼穆晟铭身旁那两名护卫:“將公子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让他离开视线。” 说著,他甚至亲自动手封住了穆晟铭的嘴巴。 接著再度將先前的木匣送出,態度极好地解释:“这位小友误会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这逆子虽称不上君子,却也绝不会做这强抢旁人灵兽的勾当,我们城主府更不会助紂为虐。” 说到这里,他將两只木匣往前推了推,“这些赔礼还请诸位务必收下,毕竟是逆子耽搁诸位行程在先,诸位若不愿意收下这份赔礼,在下实在心里难安。” 方才划过穆晟铭脖颈的那道剑气,绕了个弯,托住两只木匣。 郁嵐清没有丝毫废话,便將两只木匣收回船舱。 话是对方说出口的,那么倒也没必要再作清高姿態,將这些到手的灵石与药材往外推。 再不济,这一匣子极品灵石也够买上一件灵宝,添加进小生生不息阵了。 她可不是那种为了彰显大气,將什么东西都往外推的人。师尊可不是那样教导她的。 眼见两只木匣消失在灵舟中,穆城主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穆城主还有別的事情?”徐真人的声音伴著慈微老祖的威压,从灵舟中飘出。 “……”穆城主回过神来,垂眸道了一句,“没有。” “穆某在这恭送诸位道友一路顺风,下次若是经过澜涛城,还请来城主府坐坐。” “好说。” “不用送了。” 隨著这轻飘飘的两句,宝船起航,继续向著海岸线的方向飞离。 穆城主在原地等了一瞬,隨后这才转过身来,脚步一闪来到穆晟铭的身前,挥退旁人,皱著眉问:“铭儿,为父不是交代过你,不可再追这条蛟龙?” “世间灵兽万千,血脉上乘的水灵兽也不是只那一个,就算你不相信为父,也该相信你母亲才是。有我们在,定能为你寻来一头合心意的灵兽,你又何必执著於那一个?” 穆晟铭垂下脑袋,將袖子往身后背了背。 穆城主却忽然面色一沉,眉头皱得比先前更紧,看向穆晟铭的眼神带著几分探究与问责,“你与为父老实说,到底为何非要一只拥有神兽血脉的水灵兽?” “究竟是何原由?” 第410章 想隨您的姓氏 穆晟铭瑟缩了一下肩膀,低下脑袋。 穆城主的目光在他黑漆漆的头顶停顿了片刻,见他一副不敢开口的鵪鶉模样,眼底划过一抹悔色。 接著微微一怔,恍然大悟,“是因为乘风得到过拥有神兽血脉的火灵兽青睞?” 穆晟铭依旧吹头不语,穆城主眼中的悔色更添了几分,眉头都快要拧成一个川字。 本想斥责几句,可到底顾忌著孩子母亲的身份,没敢说什么重话,只嘆了口气劝道:“你又何必与他相比……他已经离开城主府,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完全不相干的人了,任凭他天赋再好,將来的成就也不会胜过於你。” 听到那句“天赋好”,穆晟铭垂下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晦暗不明。 隨即抬起头,有些倔强地说道:“蛟龙蕴含龙族血脉,修真界应当不会再有比那血脉更珍贵的水灵兽了……” “你还惦记著方才那艘灵舟上的蛟龙?” 对上穆城主有些严肃的神色,穆晟铭眼神躲闪了一下,却还是咬牙接著说道:“母亲说过,要为我寻一头血脉最好的灵兽……” 穆城主脸色一黑,显然他也听懂了,穆晟铭是在用母亲来压他这个父亲。 “铭儿,方才那艘灵舟上的人,是净业宗的贵客。你母亲尚在闭关,无暇分身,这时候不宜节外生枝,你想要血脉上乘的灵兽,待到你母亲出关,什么样的灵兽没有?” “就算非要蛟龙,这修真界里也並非只有那一条蛟龙,为父听说灵犀宗曾经就有一条六阶蛟龙,修真界里定还有其他蛟龙存在,就算无法找到六阶,待你母亲出关,为你抓来一只四阶五阶的妖兽,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又何必非执著於那一条三阶小蛟龙?” 穆城主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劝说。 穆晟铭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穆城主抓住手腕。 不给他再挣扎的机会,一张遁行符已经打出,灵光一闪一缕灵气便已裹住二人的身影,向著澜涛城的方向返回。 城中,繁华主街旁僻静的小路里。 略显陈旧的书肆后面,小院里,身著松石色长袍的少年站在床榻边,手中拿著一颗丹药,满面执拗地劝说道:“阿爷若是不吃,我便一直守在这里。” “咳咳……”床榻上的老人满头白髮,气息虚弱,尚未开口便先咳了两声。 少年见状赶忙上前帮忙拍打著后背,眼中现出愧色,像是在为惹得老人咳嗽而感到自责。 但手中的丹药仍旧没有收回。 老人借著他搀扶的力道,靠在床边坐好,平息了气息以后,轻嘆一口气道:“这是一枚上品温脉丹,拿去多宝斋至少能换五百灵石,送去小一些的丹房,许能换到七八百也不一定,你又何必浪费在我这个將死的老头身上?” “阿爷这是哪里的话,给您用怎么能说是浪费。”听到丹药能换几百灵石,少年连目光都没闪烁一下。 哪怕这丹药对老人的病情无用,仅仅能让老人好受几个时辰,他也觉得值得。 对上他坚持的眼神,老人眼中浮现无奈。 “也罢,阿爷答应你服这丹药。” 少年刚鬆一口气,想將丹药送到老人嘴边,就听他又接著说道:“不过你也答应阿爷一件事。” 老人伸手在一旁的枕头下摸索了两下,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少年,“拿著这个送去城主府,然后就离开吧,离开澜涛城,也离开西洲。” “阿爷?”少年拿著丹药的手轻颤了一下。 老人却就著他手颤动的幅度,將嘴凑近,一口將那丹药吞了下去。 他苍白的面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了不少,对上少年错愕的目光,洒脱一笑:“能在死前有几个时辰,让咱们爷俩好好聊聊天也好。方才你提醒的那位仙子,倒是个出手大方的。” 少年瞳孔一颤,眼眶刷地一下红了,“阿爷……” “作甚这副样子?”老人揶揄地看了少年一眼,“先前从城主府离开时,都没红过眼眶,当时是谁说男子有泪不轻弹来著?” 少年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憋了回去。 那使劲一缩鼻子的样子,倒真有了几分符合年纪的稚气。 老人放缓声音,安抚道:“好了,你我都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有你伴著度过最后这两年,身边没那么冷清,阿爷已经知足了。” “阿爷,我不想走。”少年没有去接递过来的那只储物袋。 “说什么傻话,难道你还想一辈子蹉跎在这里不成?” 老人板起脸,“听说城主府找回去的那个,不是个气量大的,穆乘风,你若留在这里,我又怎么能放心的闭眼?” “阿爷。”少年满眼不舍,触及到老者认真的神色,和那恢復红润的面色背后,明显能感受到的虚弱之气,最终將想要辩解的话统统咽下,只是说道:“阿爷,我已经不姓穆了。” “也是,马上你就要与那一家彻底没有瓜葛了。”老人用指尖点了点手边那只储物袋。 “阿爷,我想隨您的姓氏。” “为您料理完后事,我再离开西洲。” 少年眼中是化不开的执拗。 老人微讶了一下,沉默片刻,最终点下了头。 “符乘风……倒是个好名字。” “孩子,记住阿爷的名字,符泉。死后你不必为阿爷立墓,將阿爷的骨灰带著,洒入大海便好。” “阿爷这一生最想要的便是自由,如此也算是全了这一份念想。” 少年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好。” … 就在爷孙俩珍惜这最后的温情时刻的同时,澜涛城城主府內。 亭台水榭俱全,布置奢靡的院子里,一袭锦蓝长袍的穆晟铭与穆城主分开,掐起轻身诀,径直赶向院中自己修炼所用的静室。 进入屋中,他將大门紧闭。 接著小心翼翼地看向蒲团前摆著的一块莹莹发亮的玉石。 若是郁嵐清等人在此,定会觉得这玉石无比熟悉。 不正是那座已被摧毁的仰月宫里,供奉著的月石? 第411章 投缘 穆晟铭站在玉石前踌躇了一下,隨即像是斟酌好措辞,这才鼓起勇气向其上打出一道灵力。 萤光闪烁,玉石上面浮现出一道有些虚晃的身影。 那是一位容貌极美的女子。 一袭红艷的宫装长裙,裙摆如晕开的霞光,再配上洁白如玉的肤子,在这略显昏暗的屋子里格外引人注目。 穆晟铭先是看得怔了片刻,在对方眉头微蹙以后,又赶紧低下了头,生怕唐突了对方。 “怎么就你一人回来?” “不是说,寻到了一条蛟龙?” 女子面上带著几分不满,穆晟铭耐著性子解释:“仙子莫恼,不是我不想將那蛟龙带回,实在是那蛟龙的主人来头极大,父亲不允我再去找他们。” 眼见眼前的女子抿住嘴唇,眼中仿佛露出几分哀怨,他又急忙接著说道:“仙子別急,没有这条蛟龙,我也定能为仙子寻到其他拥有神兽血脉的水系灵兽。今日那条蛟龙据说只有三阶修为,父亲说,待到母亲出关,为我寻来一头四阶甚至五阶的灵兽,都不在话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女子眼中的不满几乎快要溢出,但思及眼前的小子还有用得上的地方,態度又缓和了下来,露出愁容说道:“我这魂体,可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倘若神魂消散,便无法再与你讲那些新奇之事了。” “三阶蛟龙的身躯,倒也足以暂时凑合用用。” “父亲不让……”穆晟铭尷尬地再次重复。 女子眉头皱起,嫌恶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反而激道,“不过是一条三阶蛟龙,以你的身份,有何可惧?” “仙子有所不知,那三阶蛟龙的主人虽然只是一位金丹境女修,却是净业宗的座上宾,她同行的人当中亦有修为不凡的前辈,父亲说方才对方灵舟中传出的威压,甚至不弱於我母亲……” 穆晟铭小心翼翼地解释。 隨著他的话音,女子的眉头再度蹙起,眼底露出一抹深思。 三阶蛟龙。 年轻且仅有金丹修为的女修主人。 还有前辈同行,有净业宗的人撑腰。 这听上去怎么有些像是南霄神尊身旁那位碍眼的女弟子? 就是奇怪,这些人提及那支队伍的时候,怎不描述神尊?神尊不比他那弟子,更醒目多了? “那三阶蛟龙的主人,可是拿著一把长剑?” 听到仙子突然发问,穆晟铭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惊讶问道:“仙子竟然知道?” 他方才虽没有见到灵舟中出来人,但听身旁的护卫说,先前在城中拦住那位女修时,那位女修施展的剑法极其凌厉,显然应是一位剑修无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然是他们。” “他们那一行,还有什么人?” 女子接著追问,待得到答覆以后,神色一定,开口说道:“带我过去看看。” “放心,我不与他们起衝突。只要你能带我进入灵舟,见见那几个人便好。” “回来之后,我將上次说的那张洗髓伐毛的丹方告诉你。” 女子的双眸灿若星辰,说话时眼中就像是带著勾人的魔力。 哪怕没有那张丹方引诱,穆晟铭也已心生摇摆,他只纠结了片刻,便点头道:“那好,我带仙子去,不过我们得悄悄行动,父亲不让我近日离开城主府……” … “那位假少爷,与我一样,都是单火灵根,只可惜因为身世的缘故,被困在澜涛城里,不然凭他这天赋与修行速度,拜入一个大宗门还不是轻而易举。” “听闻他现在就在澜涛城的一间铺子里当小伙计,靠这个,攒够十万灵石还不知要多少时间。” 前行的宝船里,徐凤仪一脸唏嘘地说。 这些也是她在食肆里听来的,坦白说,她觉得这假少爷倒是挺適合当她师尊的弟子。 不过师尊的弟子已经够多了,再多养一个倒是不费什么事,就是那十万灵石,师尊只怕也囊中羞涩,她还是別给师尊添麻烦的好。 徐真人摸著鬍子晃了晃头,“听上去,这假少爷倒是比刚才那个真少爷强上不少。” 郁嵐清甚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方才在城中与他有过两面之缘。” 她將先前在澜涛城中遇到那筑基境少年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那少年最后还提醒了一句,徐真人咂巴了一下嘴,感慨道:“日子艰难,却不失本心,確实比那真少爷强上不少。” “我若是那穆城主,多收一个养子又有何妨?左右又不是出不起一份修行资源,何必做得如此绝情。” “听说,是穆城主惦念亡妻,心疼亡妻留下的血脉遭了这么多年苦,这才容不下先前顶替了自己亲儿子好日子的假儿子。”徐凤仪说道。 作为相似戏码中的真千金,她倒是觉得穆城主的做法无可厚非,不过亲眼目睹了方才穆城主与穆晟铭父子俩的相处方式,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微妙。 那位穆城主,看著可不像是疼亲儿子疼到了骨子里,不捨得儿子受半点委屈的样子。 反倒更像是对自己这亲儿子多著几分顾忌与忌惮…… 船舱里,几个小辈一脸费解,徐真人感嘆穆城主糊涂,一直没有作声的慈微老祖却是双目清明,眼中透著一抹恍然。 作为曾经大家族里出来的子弟,她见识过不少別人没有见过的腌臢事。 比起过去谢家那些事,澜涛城里这一出真假少爷的戏码,只能算作小巫见大巫。 “呵,亡妻。真的是亡妻吗?” 船舱內寂静无声的时刻,响起她一句轻飘飘的反问。 所有人目露惊骇。 大家都不是傻子,先前只是没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经过慈微老祖点拨,茅塞顿开。 徐凤仪和徐擒虎惊讶地张大嘴巴。 徐真人猛地一拍大腿,“好傢伙,难怪先前说听澜庵那位老祖与穆家小子投缘,恨不能收其为亲传弟子,我还道那老祖眼光不好,看上这么个货色。原来……是这么个投缘法!” 郁嵐清这会也听明白了。 震惊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师尊再不醒来,將要错过多少奇闻啊! 第412章 喷血 真假少爷的事情,到底只是半路上的插曲,就算那真少爷的身份令人心惊,也不过是引人多感慨上几句罢了,並不能阻碍接下来的行程。 宝船依旧前行,郁嵐清的意识沉入芥子空间,重新检查完阵法,轻轻推开一条棺材缝,对著里面躺著的人念叨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 “师尊,您一定想不到……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猜得应当八九不离十了。” “这可比当初凤仪道友家的事还令人惊讶。” “可惜师尊您没能亲眼看到,也不知您现在能不能听得到弟子的念叨。” “若是听不到,等到下次弟子凝结元婴,敲响那口大磬,再与您讲述一遍!” 许是有过一回重逢,再看向师尊躺在冰棺里安静的睡顏,郁嵐清心里不再有那么多惶恐。 她一边一句句低声念叨著,一边细心地摸了摸冰棺的內壁,和师尊裸露在衣袍外的脖颈,確保冰晶棺材不会將师尊的身体冻僵,这才小心翼翼地合拢了盖子,將注意收回外界。 宝船已经来到了海边。 正值午时阳光明媚,海面上也是一片风平浪静。 “看来今天是个適宜渡海的好日子。”徐擒虎看著外面的天色念道。 土豆在旁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身为一条龙,尤其是一条水系真龙,它对海中的气息变化极为敏感,能够感受到此时的大海一片寧静,没有半分威胁。 郁嵐清却不敢掉以轻心,调整好阵盘,让阵盘控制著宝船前行以后,也没有转头去做別的事,而是一直观察著海面,时刻准备调整航行的方向。 与她差不多,一向处事漫不经心的徐真人,这会儿也神情格外专注,一直注意著海面上的变化。 对上两位弟子有些费解的神情,他不无担忧地解释道:“四大洲域以海相隔,可渡海前往別洲,但东西、南北之间却不互通。” “自有记载起便无人能够跨越四洲中心的乱流,虽说我们现在要寻的便是那里,但难保不会被乱流捲去更远的地方……” “你们前几次都是如何找到那个地方的?”慈微老祖虽没有徐真人那样走遍四洲的经歷,却也对阻隔洲域间往来的海中暗流有几分了解,当即疑惑道。 徐真人面上浮现一抹尷尬,“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嘛。” 话音落下,徐真人又在心里嘀咕了句,也未必全是巧合。 第一次確实是小辈们误闯那个地方,第二次大家则是有目的而行,能够那么顺利的找过去,八成里面还有沈道友的功劳。 “徐前辈。”郁嵐清出言道:“师尊教过我如何寻找那片雾气环绕之地,若遇乱流,我先试著辨认方向,还请您与慈微前辈协助稳固船身,莫被乱流捲走。” 徐真人方才还有些不定的心神,瞬间安定了下来。 沈道友教的法子,那肯定是错不了的! 他连连点头:“好说,好说,我们两个听你安排便是。” 宝船一路摸索著前行,到了离开海岸十几里后,周围已再难看到其他修士或是灵舟。 最后一艘见过的小船,也只在离开海岸十里左右的地方徘徊,那是海岸附近村落里的渔船,远远地他们注意到那船打上了一网鱼,之后便向著海岸返航,显然不敢再海中逗留太久。 宝船孤零零地航行在海面上,就在他们一路寻著那雾气环绕之处赶去的同时。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里,苍峘剑尊正在一脸愁容地原地打著转。 云层间阳光散落,正好將他手中的长剑照亮。 剑身上反出的光芒夺目刺眼,晃得正在朝这边飞来的白髮老儿闭眼一个踉蹌,险些直接从空中跌落下来。 “老道就说方才怎么在山下不见你的踪影,原来是在这里。” 云鹤道人站稳身形,看到眼前手执长剑的人还在原地打转,像是没注意到自己到来似的,不禁疑惑道: “怎的了这是?练剑练魔障了?” 紧隨云鹤道人之后落下的另外一位老者,抬起抓著药杵的手晃了晃。 苍峘剑尊这才回过神,见到二人愣了一下,“二位前辈怎的在此?” “自是来找你的。”云鹤道人说道:“方才屠前辈那边唤大家过去,一直不见你的身影,还道是出了什么事,顺路便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苍峘剑尊恍然点头,隨后又急忙问道:“屠前辈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问这话的时候,苍峘剑尊面上明显又添出几分忧色。 站在他面前的两位老者,却比平时轻鬆不少,面上丝毫不见往日的凝重。 对上苍峘剑尊忧心忡忡的目光,云鹤道人说道:“是好消息,屠前辈说被镇压在墟海境下的天谴,近来削弱了不少,封印暂时没有崩塌的危险。” “我们今日向內观探,几位前辈的面色也比前段时日好了不少。” 前几日天谴力量忽然暴涨,镇压在封印中的灵宝同时破碎了数十件,四位前辈也险些被抽空灵力,外面大家甚至已经商量好,若是四位前辈遭遇不测,该由谁来接著顶上。 哪成想,这才过去几日,情形竟然开始逆转。 这確实是难得的好消息,苍峘剑尊稍稍鬆了一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是半分没少。 云鹤道人隨即便问:“你还未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相识两百多年,我们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 “……方才梦到,我那唯一在世的弟子出了事。”苍峘剑尊说道。 確实是梦到,不过却是他主动入梦,从云海那里得知的消息。 他实在想不通,他“徒弟”那么大的本事,究竟是怎么出的事? “徒弟出事,为师这心有所感也是常事。”云鹤道人右手一翻,祭出自己罗盘, “可要老道帮你算算,你徒弟如今的情况?再看看有何破解之法?” “行吗?”遇事不决,便问玄学,倒也算是个办法。 苍峘老祖收起长剑,抱手朝著云鹤道人拱了一礼,“那就有劳云鹤前辈了。” “无需客套。”云鹤道人隨意地摆了摆手,接著便向罗盘中注入灵力。 自己也缓缓闭上双眼,双手不停凝结出一道道法印打向罗盘。 原先平静的罗盘上浮出一层白光。 上面的浮文开始闪烁,紧接著,闭目掐指的云鹤道人,便猛地向前喷出一口鲜血。 第413章 来头 看著云鹤道人嘴角淌下的鲜血,苍峘老祖暗骂了自己一声。 他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能让人推算他那“徒弟”的命数? 凡人妄断仙神,这怕是会遭反噬。 “云鹤前辈,你怎么样?”苍峘剑尊一个箭步凑了上去,伸手搀扶住云鹤道人。 一手將他那乾瘪瘦弱的身体,力量全部支撑在自己这一条手臂上,另一只手在怀中摸了摸,摸了个空后,將目光投向旁边拿著药杵的老者。 不是他不想掏丹药出来给云鹤道人服下,实在是囊中羞涩……像是疗伤丹这样的东西,他身上现在一颗都不趁。 那拿著药杵的老者,见状將手中药杵一收,换出一只丹瓶,倒了一颗出来以后,飞身上前,一巴掌塞进了云鹤道人口中。 云鹤道人苍白的面色好转了几分,见他身上气息恢復平稳,老者的视线顺势落在嘴角淌出的血珠上,“还別说,有肉身就是这点不好。” 摇了摇头,他对苍峘剑尊感慨:“还是像咱们这样只剩下魂的省事,想吐血都没得吐。” 苍峘剑尊面上担忧的神色一滯。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吧? “咳咳……”云鹤道人仿佛被呛到了一般咳了起来。 苍峘剑尊赶忙伸手帮他拍了拍后背。 一口气顺过来,云鹤道人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方才餵他丹药的老者,接著便对苍峘剑尊摇头。 “你这徒弟,老道我算不出来……” 苍峘剑尊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云鹤道人却接著面色凝重地说道: “不过,我在推演的过程中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死气环绕。” 苍峘剑尊心下“咯噔”一声。 死气环绕,那便是……凶多吉少! 原本他入云海的梦,是因为前几日天谴的力量暴涨,四周的灵气被抽空了许多,他担心沈怀琢一行前去调查灵气凋零的源头,会发生意外。 哪知这一入梦,竟得知沈怀琢陷入了昏睡。 而他那刚认下不久的小徒孙,还为了师尊肉身生机不灭,弄了口冰晶棺材。 虽说昏睡的原因暂不明朗,但都用上棺材了,能是什么小事? 再结合如今云鹤道人窥见的“死气”,只怕是…… 只怕是…… 苍峘剑尊不敢再想下去。 一颗心如坠深渊,霎时沉重起来。 他与沈怀琢虽无师徒之实,却有师徒之情,毕竟甭管內里的芯子如何,那具肉身確实是他亲眼看著,一点点从一个粉雕玉琢的糰子长大的。 他不敢想,那样一个来头甚大的人,竟有可能死在他的前面。 更不敢想,他那小徒孙现在独自一人带著师尊身处別洲,该是怎样的艰难惶恐。 梦里他提醒云海,处理宗门事务之余,抽出人手接应,不过云海却说,小徒孙他们这会儿应当已经在渡海回去的路上。 苍峘剑尊由衷希望他们渡海时能从这里经过。 这样也好看看沈怀琢的身体到底是何情况,刚好这墟海境中的老前辈多,虽比不上上界仙人,却也见多识广,备不住就能集思广益,想到什么办法。 “苍峘剑尊。”一道如清泉般空灵的女声忽然在几人背后响起。 “檀漓道友?” 云鹤道人率先开口,瞧见眼前出现的女子,面色已不像先前那般发青,面上一喜:“看来道友已经挺过了生死之危,恭喜,恭喜!” 说罢將目光投向身旁的苍峘剑尊二人,那眼神分明在说—— 瞧瞧这回,老道算准了吧! 女子客气地寒暄了两句,接著一拢耳边垂下的长髮,露出那块鳞片,將目光重新对准苍峘剑尊:“可否借一步说话?” 苍峘剑尊一头雾水,却还是点头应了。 二人闪身离去,看著冷清下来的山头,云鹤道人咂了下嘴,用胳膊碰碰身旁的老者,皱著眉问:“你说,檀漓仙子要与苍峘单独说什么?” 老者重新拿出药杵,回了个“我怎么知道”的眼神,便找了个阴凉地坐下,继续鼓捣起他那些灵药。 云鹤道人脚步一闪,跟了上去,“明明是我先打的招呼,檀漓仙子怎的不请我借一步说话?” 老者停下动作,目光从自己身前的药臼,挪到云鹤道人身上,尤其在他的面庞,和窄小瘦弱的肩膀停顿了一下。 答案不言而喻。 “道友寻我有何要事?”来到檀漓的洞府门口,见到对方升起洞府禁制,苍峘剑尊开口问道。 “確有要事,剑尊,请。”檀漓是比苍峘更早许久进入这里的“前辈”,不过此时態度却极为客气。 有一瞬间,苍峘剑尊甚至觉得对方对自己的態度有著几分恭敬。 这……哪有前辈对后辈恭敬的? 总不能是闭了一回关,这位拥有一丝鮫人血脉的前辈,忽然发觉自己对练剑有兴趣吧? “不知剑尊是否有一位弟子,来歷非凡?” 空灵的声音响起,苍峘剑尊胡思乱想的思绪一下子收了回来,却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剑尊莫要误会,我没有別的意思。” 像是担心苍峘剑尊多想,檀漓接著解释:“我这一次能够侥倖脱险,多亏了一位拥有真神修为的血脉先祖传授功法。” “不瞒剑尊,我这位先祖的主上,便是您收下的那位弟子。” “因主上他在上界有难,意识被困於上界,无法回来,先祖特意交代我,守护好主上的弟子,听从主上的弟子吩咐。” 说著,檀漓將一头海藻般的长髮甩到脑后,抱手利落地拜了一礼,“主上既然拜在了您门下,主上的弟子必定也是玄天剑宗弟子,待能从此地脱身,我便隨您回去剑宗。” 苍峘剑尊並非情绪外露之人,但在檀漓这一句接一句的话中,不由自主瞪大眼睛。 听上去,他的“徒弟”只是被困在了上界,情况危险,却暂时没有性命之危。 但这一番话的信息颇多。 仙神,仙神,毫无疑问,先成仙,才能成神。 真神先祖的……主上? 那得是什么身份? 他那“徒弟”,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第414章 养恩 “他在上界遇到了什么困难?” 比起感慨徒弟来头甚大,苍峘剑尊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只知先祖交代,助主上之徒行事,护好主上於下界这具肉身。” 檀漓仙子语气郑重:“先祖交代此事极其重要,主上的安危非但关乎自身,更关乎万千界域,无数生灵!” “我们这座界域的天谴一事,就是主上以一己之力解开的,这也是主上遇难之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檀漓仙子並没有见过自己口中的“主上”,但先祖血脉之力强大,得了先祖传承的她,也继承了先祖的意志,对这位未曾谋面的主上极尽尊崇。 这也並非仅仅是血脉传承造成的影响。 单凭解开天谴一件事,就值得他们所有人的尊敬。 折磨修真界已久的天谴,已经被解决了! 明明是大喜事一件,苍峘剑尊听得心里沉甸甸的。 虽不知详情,但也能够猜到他那位为了閒散度日而来的徒弟,在上界过得並不轻鬆。 不然,也不会特意送这一缕神魂下界…… 果然,来头越大,地位越高,责任便也越大。 上界的事,他插不上手,如今能做的便是待天谴的余威消除,墟海境解开以后,找到小徒孙,代徒弟护好徒孙。 说来,云海说徒孙他们已在渡海返回东洲的路上,说不得能找点什么方法,早些与他们相遇。 … 西洲,澜涛城。 原本安静的城主府,忽然人心惶惶。 穆城主才从听澜庵回来,就见管家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城主,不好了!” “出了何事?”穆城主脚步微顿,心下隱隱生出猜测。 “少爷不见了……” 穆城主眉头微蹙,管家的话並没有让他太过吃惊,眼底的不耐一闪而过,思及方才“那位”对自己的叮嘱,那丝不耐又很快压了下去。 可紧接著,便见管家递上一物,接著道:“城主,这是方才送来咱们府门上的东西,守门的护卫说,来送东西的人穿著头戴斗笠,穿著一身有些破旧的松石色袍子,属下听著……” “属下听著有些像是乘风少爷的打扮。” 穆城主看清管家递来的东西,是只有些粗糙的储物袋。 上面没留神识烙印,轻易便能解开。 敞开袋口,神识一探,里面成堆的灵石映入眼帘。 在这一堆灵石上面,还摆了一封信,外面写著“穆城主亲启”这五个字样。 穆城主一眼就认出来,確实是乘风的笔记。 没理会那堆灵石,他率先將信取出,上面写了他已將答应好的十万灵石凑齐,今日將灵石送上,权当是偿还过去城主府养他长大的恩情。 从今往后他便与穆家再无瓜葛,也不会继续留在澜涛城中。 “这是何时送过来的?” 穆城主脸色黑了下来,“他现在人呢?” “一个多时辰前……” 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穆城主的脸色,接著稟报导:“城西书肆那位老掌柜歿了,乘风少爷將那书肆落锁之后,在城外立了一座衣冠冢,之后便离开了澜涛城,已久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穆城主脸色很难看了,“铭儿又是何时发现不见的?” “就在刚刚。”管家低垂下头,比起收到储物袋有著確切的时间,家中少爷何时不见,他们还真的说不清楚。 毕竟少爷藉口修炼,將院门、屋门一关,谁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扰,就是不知少爷是怎么瞒过府中护卫的耳目,在没有惊动任何一人的情况下离开府中的。 “简直胡闹,先派人去追铭儿。” “若是发现乘风与铭儿在一起,便將他也一同带回来。” 穆城主脸色阴沉。 他倒是没想到,一个离家独自生活的少年,短短两年就能將十万灵石凑齐,这里面只怕那位来歷神秘的书肆老掌柜也出了不少力。 只是,区区十万就想斩断过去的一切。 他又怎会让他如愿? 一个知道他们隱秘的人,怎可活著从他们的眼皮下离开。 思及此,他將手下挥退,翻手取出一块玉牌。 与一般家族、宗门中存放的本命玉牌无甚差別。 这正是留有穆乘风之血的本命玉牌,原本在铭儿认回穆家之时,已將两人的玉牌换好。 这块玉牌对外声称已被销毁,实际却被他私自留了下来。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掌心灵力拂过,一根香在玉牌前点燃。 看了一眼香菸飘荡的方向,穆城主神色一定,闪身离开了原地。 … 云层间,一道火红的身影向著东北方向而去。 身著松石色衣袍的少年,坐在那抹火红身影的背上,轻轻用手摸了摸身下看似坚硬,实则柔顺的毛髮。 仿佛自言自语般念道:“世人皆说,养恩比生恩更重,我在城主府好吃好喝的度过了十余载,若非修行资源充足,也不可能在这般年纪就突破到筑基之境。” “你会不会觉得,我用十万灵石便將养恩切断,太过冷血无情?” 他身下的火红色灵兽甩了甩毛髮。 似是被摸得舒坦了,还在空中抻了抻后腿。 少年在它颈间又抚了两下,喃喃说道: “可我若是不走,只怕將来也没机会再走了……” “我见过穆晟铭的母亲,知晓城主府的隱秘,若非怕城中的人詬病,只怕他们早就悄无声息地了解了我的性命。” 少年轻嘆一声,“我也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他的话音落下,身下的火红灵兽忽然顿住脚步。 少年的手僵了一下,紧接著却见身下的兽儿猛地调转了一个方向,反身朝著东边海域的方向飞去。 那速度快的,险些將他从背上甩下去。 … 平静的海域,忽而惊涛骇浪。 宝船在风浪中摆动了一下,却没改变方向,依旧沿著原本的路线航行。 “是遇到了乱流?”徐凤仪停下练习术法的手,紧张道。 郁嵐清却是摇了摇头,目光凝重,“不是,是人为而至。” 说话间,她手中的清鸿剑已经化作一道寒芒,飞出船舱。 第415章 借刀杀人 自然形成的灵气震盪,与术法营造出的风浪不同,只要足够细心便能判断出来。 郁嵐清一直分出心神关注著周遭环境的变化,当第一道浪翻腾,她便迅速锁定住了灵气变化的源头。 当浪拍打向宝船,试图阻拦宝船前行的路,她的剑光也已击打出去。 一招流风破云,將翻起三丈高的巨浪截断,剑锋带出的疾风向远处横扫,紧接著尾隨疾风而至的,便是通体漆黑,剑身却泛著寒光的清鸿剑。 “啊。” 惊叫声在远处响起。 伴隨一阵雪飘落,周遭翻涌的海浪平息,远处一道身影显露出来。 正是不久前才被穆城主带走的真少爷穆晟铭。 那声惊叫,也正是从他口中传出的。 “这小子又追过来了?”徐真人叨咕了一声。 慈微老祖也跟著皱了下眉,方才凝结法印施展术法的手再度抬起。 灵光一闪,海面上空飘落的雪重新凝结出一只冰雪构成的大手,轻轻一提,就將已经被剑光嚇破胆的穆晟铭提到了近前。 “……仙子,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穆晟铭拢了拢藏於袖中的玉石,一脸焦急地传音问道。耳边却迟迟没有等来回应。 眼前一,他的身影已从百丈开外,被提到了那艘灵舟旁边。 从远处看,只有小小一个黑点的灵舟,到了近前便变得巍峨起来,明明外表朴实无华,可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无形的威压,让他惶恐不已。 若非那只冰雪凝成的大手,还在上方虚提著他的衣领,他险些就要双腿发软,从空中跌落进海水里。 “仙子,仙子……你快想想办法?”穆晟铭焦急地再度传音,那道听了数日的天籟之音却依旧响起,甚至连袖口中那块玉石都开始变得冰冷,仿佛失去气息一般。 莫不是,仙子的神魂也被灵舟中那些人的威压压制住了? 穆晟铭心下焦急之余,多出一丝担忧,至於先前因为迟迟得不到回应而生出的恼怒,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他打起精神,对著灵舟拱手一礼:“前辈莫恼,晚辈再次叨扰……事出有因。” 如果灵舟中那些修士一开始就开口质问他,他还好对应著质问的內容编造些理由,可灵舟中的人除了平息他与仙子弄出来的风浪,將他提来近前,什么也没有说。 他便只能硬著头皮自己编道:“我……晚辈一直想寻得一只拥有神兽血脉的灵兽相伴,又因晚辈天赋当中水灵根天赋最佳,最想寻得的便是拥有神兽血脉的水系灵兽。” “听闻前辈灵舟中有一蛟龙,晚辈知道想要前辈割爱,是在是痴心妄想,不敢生出別的念头,只是想亲眼看看,拥有龙族血脉的灵兽究竟是什么样子。” “还请前辈允了晚辈这个小小的请求……” 穆晟铭一开始说得生疏,越说却越顺当起来。这样向人乞怜的话语,他过去也不是没有说过,只不过这两年被认回城主府,再也不需要作这样的姿態而已。 船舱中,眾人看著穆晟铭惺惺作態。 当听到最后几句,盘绕在徐石脖子上的土豆忽然支棱起脑袋。 它可不是什么拥有龙族血脉的灵兽,它就是一条真龙! 真该叫这小子开开眼看看! 脑袋一摆,土豆便想衝出去一展自己的英姿,郁嵐清却在这时轻轻按住了它的身体。 她直觉不对劲,如果只是想一睹土豆的模样,完全没必要特意再跑这么一趟,先前当著穆城主的面,完全可以提出这个请求。 依照这位真少爷的地位,想来穆城主也不会拒绝为他多开这么一句口。 比起想要买下旁人的灵兽,只是想要看看別人灵兽的模样,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嵐清丫头,这人可有什么不对?” “慈微前辈,快將这人甩开!” 两句话一前一后响起。 徐真人话音刚落,便猛地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那只浮在穆晟铭头顶的冰雪大手,已经用力甩动,將人向著远处拋去。 与此同时郁嵐清空著的左手已经抓过宝船阵盘,数枚极品灵石的能量同时被阵盘抽取,宝船一瞬间向前窜出了一段距离。 就在同一时间,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从原先穆晟铭脚下的位置传出。 平静的海面炸起一道水柱,带著强烈的灵气震盪,若是寻常筑基境修士毫无防备之下被这水柱冲个正著,只怕不死也要丟大半条命。 穆晟铭天赋寻常,但身份不同寻常,身上保命的东西不少,更何况刚才慈微老祖所化的大手已经將他向远拋去。 虽然海中爆炸出现的突兀,但因慈微老祖的动作及时,他也只有一条右腿受到波及。 只是些皮外伤。 他口中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浑身战慄不止。 显然,这海中突然发生的爆炸並非他的手笔。 他应当没有这么精湛的演技。 那爆炸也並非针对宝船的攻击,而就是针对他去的! “有人想要栽赃给我们。”郁嵐清皱著眉头说道。 若非刚才宝船前行,慈微老祖也反应得极快,城主府这位真少爷应当不仅仅是被炸伤一条腿这么简单。 若是殞命当场,可想而知这位背后的人该有多么震怒,就算有著净业宗的警告,只怕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好一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究竟什么人,想要阻拦他们离开? “不好,他这只怕不只是腿伤。”徐真人的神识笼罩住这片海域,除了船舱中他们一行人和穆晟铭外,並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 但穆晟铭此时的状態实在奇怪,那悽厉的惨叫一声接著一声,看著倒不像是腿受伤,而像是神魂受到衝击。 徐真人的神识一下子锁定住他,探出一抹神魂之力想要钻入他的识海看个究竟。 然而这时,他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只见一点金光忽然从他眉心处迸射。 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薄的光罩,紧接著,一道有些虚晃的身影浮现在海面上。 那人慈眉善目,面容和蔼。 此时眼中却带上了厉色。 第416章 意料之外 “阁下可是听澜庵的虚竹前辈?” 清冷却不失客气的女声,从灵舟中传出,直接道破空中之人身份。 说话的人正是郁嵐清。 能动手时不动嘴,那说的是有把握降服对方的情况。 明知对方实力高强,还贸然下手结下死仇,那是愚蠢的行径,毕竟脸上一张嘴也不是白长的,比起自己与同行人的安危,多说两句话算不得什么。 郁嵐清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这位虚竹前辈来势汹汹,辩解未必对她有用。 但道破她的身份,想必会对她起些约束作用。毕竟她那听澜庵老祖的身份是在明面上的,而另外一个身份,却不可为外人道! 果然,听到“虚竹前辈”四字,空中的虚影动作一滯。 不过眉头仍旧紧紧锁著,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向灵舟扫去。 “尔等何人,为何在我们听澜庵领地伤人?” 这里虽是海域,但距离听澜庵宗门驻地不远,也能勉强算作听澜庵管辖的领地。 虚竹语气冷硬,带著几分质问的意味。 不过从她这一缕神魂当中散发的威压,却被另外一道並不比她弱多少的威压挡了回来。 紧接著灵舟中的人现身在海面上。 一行五人,再加上一条蛟龙,一只石妖。 虚竹的目光落在那条“蛟龙”,以及蛟龙身旁执剑的女修身上,微微一凝。 显然已经猜到了穆晟铭与他们相遇的原因。 方才多了几分迟疑的目光,再度变得锐利起来,“铭儿乃我听澜庵辖下,澜涛城城主之子,才到束髮之年,年纪尚幼,修为低微,就算有什么举止不当之处,也不必诸位如此处罚。” 周遭並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虚竹师太先入为主怀疑是他们对穆晟铭动的手,郁嵐清一行並不感到意外。 不过他们不打算再多解释。 若是陷入无休止的自证,辩解,反倒可能落入暗处之人的圈套。 “与其声討我们,师太不如先看看你身后这晚辈的状况,他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好。”这次开口的是慈微老祖。 她那並不逊色虚竹多少的威压散开,让虚竹不得不慎重以待。 当听完慈微老祖的话,她急忙回过头,便见刚刚自己这一抹神魂现身时,状况已经好转了不少的穆晟铭,这时双目紧闭,眉头紧凝,眉宇间像是在忍受著什么极度痛苦的事情。 “铭儿。”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虚竹师太焦急地唤了一声。 回应她的,却是眼前少年浑身战慄的模样,显然已经痛苦到了极致。 仅仅是一点腿伤,还到不了这种程度。 铭儿受伤的不止是腿,还有神魂! 神魂之伤,轻则耽搁修行,重则痴傻一生,亦或丧失性命。 总之神魂之伤大意不得。 虚竹师太接连打出几道法印,也仅仅是將他颤抖的身躯暂且稳住。 仅靠一缕神魂显然无法解决神魂之伤,而这伤,再多拖一刻都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危…… 远处海岸,一抹耀眼的佛光从听澜庵方向升腾而起。 郁嵐清一行知道,那是闭关的虚竹师太真身出马,向这里赶来。 先前的猜测在这一刻已经可以肯定。 虚竹师太就是真少爷穆晟铭的亲娘。 显然这位师太很看重自己的血脉,也难怪,穆城主先前对待穆晟铭的態度那么慎重。 有著这样一位修为高深,位高权重,且对他看重的母亲,穆晟铭本人的天赋、品性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就算他是个杂灵根,单凭他是炼虚境大圆满修士子嗣这一身份,硬是靠著灵石堆砌,靠著丹药拉拔,也能將他培养成金丹,甚至元婴修士。 更何况,他还没有杂灵根那么差劲,只不过是没有假少爷那么出眾而已。 等待真身到来的这几息,虚影一边维持著落在穆晟铭身上的法印,一边死死盯著不远处的一行五人。 像是在以目光警告他们不要妄图从此地逃离。 就在两方对峙的这一关头,早已悄然钻回穆晟铭腰间那只储物袋中的澄音鬆了口气。 虽然过程与她预想的有些偏差,但一切也在按照她期望的方向进行。 被南霄神尊无情拒绝过数次,她当然认清南霄心中无她这一事实。 她不会再贸然找上南霄,央求南霄送她回去,她知道南霄不会同意。 听澜庵这个身份虽见不得光,却极好操控的小子,刚好是个极好的利用对象。 原本她只打算利用这小子,得到一具新的,更適合她的肉身,没想到这么巧遇上南霄那一行人从这附近经过。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如若顺利,她甚至今日便能叫南霄將她这一缕神魂送回上界! 方才海中那下突兀的爆炸,便是她鼓弄出来的。 穆晟铭的神魂,也是她伤的,为的便是引出穆晟铭的母亲,让其与南霄他们对上。 结果无外乎两种,一是南霄神尊胜,她可佯装落难被那穆晟铭囚禁,在最后关头出几分力,隨后卖可怜让南霄看在她兄长的面子上送她回去。 二是穆晟铭那个师太母亲胜,那她便会在南霄他们沦为阶下囚时,以放过他们为条件,让他送她回去。总之她怎么也不会亏。 眼下看来,迟迟不见南霄那边的人出手,似乎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就是不知,南霄本人为何没有现身,难道他不在这灵舟上不成? 澄音收敛气息,將神魂自我封存在小小的月石中,小心藏在穆晟铭腰间这只储存灵石的储物袋里。 静观接下来的事態变化。 然而,完全不在她的意料当中。 既不是一,也不是二。 她以为会大打出手的两方,根本就没打起来! 当虚竹师太真身飞至,向穆晟铭口中送入两颗稳固神魂的丹药,接著將目光投向另一边那一行人的时候。 只见南霄神尊在下界的那位弟子向前一步,指尖灵光一点,便將灵舟中的阵盘引了出来。 看似平平无奇的灵舟,恢復原本华光四射的模样。 同时显露出的,还有船身上一个套著一个的繁复阵纹。 伴隨一声“前辈请看”,一道作用等同於留影石的云镜阵出现。 船身上出现一面镜子,里面映出先前海上发生的一幕。 画面中可以清晰看出,若非灵舟上的人出手,穆晟铭身上的伤,绝非现在这么简单! 他们非但没有伤到穆晟铭,反而还是救了他的恩人。 第417章 丑闻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这艘灵舟上刻著的云镜阵都记录了下来。” 这云镜阵就是先前郁嵐清操控阵盘向前窜行的同时打开来的,待阵中画面放完,郁嵐清直言道:“前辈想必能够看明这画面中的机窍。我们若要取他性命,又何必出手救他?” 虚竹师太沉著的脸色略微好转了些许,目光从眼前一行人身上划过,最后落到开口的郁嵐清身上,微微頷首,眼底带著几分微不可见的讚许。 方才她盛怒之下並没有收敛身上气势。 这手执长剑的年轻女修却能临危不乱,顶著她的压迫,將一切解释明白。 无论胆色还是勇谋,都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尤其是,仔细看她的年纪,似乎也就比铭儿大不了多少。 若是铭儿也能像眼前这女修一样有勇有谋,临危不惧,她该省下多少的心…… 虚竹师太心下感嘆了一声,目光从郁嵐清身上移开,望向海中,眼神比方才更加锐利。 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威压,顺著海面向海中铺开,细细探寻著海中伤人的“机关”。 半晌,她的眸光一凝,右手猛地一抬。 两块黑漆漆的木块从海水中飞出,落入虚竹师太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木块上面,从断痕处看,这两块木块本是一块,用处类似於玉符,唯一的区別就是符文刻在了木头上。 这也不是一般的木头。 而是匯集了雷电之力的雷击木。 显然,方才海中突如其来的爆炸,就是因为这块木符。 以虚竹师太的修为,不难判断木符上留有的气息,除了铭儿以外,还有一道十分浅淡且陌生的气息。 並非眼前这一行人的。 虚竹师太面色缓和,“今日之事,看来与诸位无关,耽搁诸位行程,老身代铭儿说上一声抱歉。” 虚竹师太显然打了先將眼前郁嵐清一行人糊弄走,再接著调查的念头。 郁嵐清等人也没想继续逗留,看热闹虽有意思,但为了看热闹將自己置於险境可就不理智了。 能走时,及时走才是正理! 郁嵐清对著虚竹师太拱了拱手,接著开启宝船禁制,先朝距离船身最近的徐凤仪、徐擒虎试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上船。 徐石紧隨自家师兄师姐身后,蹦蹦跳跳也上了灵舟。 储物袋中,悄然观察外面一切的澄音被这一幕幕变化惊呆,这与她想像的怎么完全不同? 本因大打出手的两方人,竟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对话! 穆晟铭这个师太娘亲,还要將南霄神尊身边那一群人放走! 想也知道,等待他们走后,她会接著搜查方才在海中对穆晟铭动黑手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她虽然自信自己敛藏气息的本事,但难保穆晟铭的娘亲不会发现自己寄身的玉石,若被发现,依她现在的能力,对上对方,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偏偏此时,除了静观其变,她也別无他计可施。 海面上,虚竹师太正对著郁嵐清一行说道: “老身便在这里祝诸位一路顺风。將来再临西洲,记得来我听澜庵坐坐,也让老身尽一回地主之谊。” “多谢前辈。”虚竹师太说得客套,郁嵐清便也回了一礼。 说罢,便要转身向著宝船飞去。 就在这时,一直被佛光笼罩,双目紧闭吸收丹药药力的穆晟铭忽然眼皮颤了颤,半睁开双眼。 当看清佛光外面那身熟悉的袈裟,眼眶一酸,喃喃喊道:“娘亲……” “娘亲,爹说您在闭关,您怎么来了……” 修真者,耳力非同常人。 哪怕穆晟铭声音极小,哪怕下方还有海浪声,但方圆一里以內,谁又能听不到? 郁嵐清心下“咯噔”一声,动作比脑子更快。 脚步一闪,就向著宝船加速而去。 然而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见虚竹师太面色一变,原本慈爱温和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属於炼虚大圆满境界的威压一下子向四周铺散开来。 將郁嵐清、徐真人以及不远处的宝船统统笼罩在內。 平静的海面上空似有杀气涌动。 郁嵐清心中暗叫不好,这种隱秘,他们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八大佛宗之一,听澜庵的太上老祖,整个西洲都数得上號的高僧,私下里竟然与人苟且,留有血脉…… 这绝对是足以震惊整个洲域的丑闻! 虚竹师太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丑闻外传。 所以,亲耳听到这一丑闻的他们,在虚竹师太心中已经判了死刑。 “嵐清丫头,快走!” 徐真人散开神魂之力,努力化解虚竹师太带来的压制,试图用神魂之力为郁嵐清开闢出一条通往宝船的道路。 慈微老祖右手一扬,一根白綾从袖中飞出,直朝虚竹师太面门袭去,想要以此將虚竹师太的注意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虚竹师太却是脚步一闪,身影直接从白綾旁边绕过,既不理会慈微老祖的攻击,也不与徐真人那並不逊色於她的神魂之力做纠缠,只紧盯住郁嵐清一人。 身影闪动之际,右手用力一抓。 佛光化作虚幻的大掌,顺著郁嵐清前行必经的位置扣下。 “哪里走!”虚竹师太厉喝一声。 显然她早已看出,郁嵐清才是这一行人中的关键。哪怕她不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但只要擒住了她,一样可以拿捏住其他人。 绝不能被抓住! 郁嵐清动作迅速,察觉到前方头顶隱有佛光匯聚,脚步便是一顿,紧接著果断向旁一个旋飞。 佛光大掌落下,她刚好险险避开。 然而还没等她站稳,第二掌又接著拍了过来,大有一副不將她捉住誓不罢休的架势。 穆晟铭腰间的储物袋里,静观一切的澄音险些笑出声来。 看著外面这一幕,心中不住笑道。 就该如此! 这样打起来才对嘛! 佛光大掌一下接一下的追著郁嵐清拍去。 任凭徐真人与慈微老祖如何阻拦,仍死咬著郁嵐清不放。到底是炼虚大圆满修士,在她有意识地迴避下,徐真人与慈微老祖一时还真无法將她拦下。 海面上空,郁嵐清咬紧牙关,继续闪躲。 同时,手中的清鸿剑不断挥出,数道剑光分別挥散在四面八方。 在海面上空形成一道道由剑光凝结的长河。 就当那佛光大掌即將要抓到她的时刻,只见她身影一闪,便与其中一道“长河”交换了位置。 那佛光大掌非但抓了个空,掌心还被剑气戳出好几个窟窿。 第418章 而她,有师尊 佛光虽盛,却难掩剑光锋芒。 看到郁嵐清尚能在虚竹师太的连连进攻下应对自如,徐真人稍稍鬆了一口气。 身形一晃,向前追去,接著便对虚竹师太说道:“虚怀若谷,身正如竹,师太的法號想来取自於此,如今却刻意刁难一个小辈,师太难道就不觉得愧对自己这法號,也愧对自己所修的佛法?” 说话的同时,他暗地里朝谢慈微使了个眼色,后者悄悄朝虚竹师太身后靠近。 她们两个一个炼虚大圆满,一个炼虚后期。虚竹师太修为更高,且肉身与神魂契合,实力更胜一筹,但慈微老祖这具身躯乃是机关人偶,要论坚硬程度,绝非肉体凡胎可比。 如果要让慈微老祖近身,那这两人谁胜谁负可就不一定了。 听到后方徐真人的声音,郁嵐清心知他们是想將虚竹师太的注意引走,好让自己趁机脱身。 最不济,也能让徐竹师太分心,为她减轻几分压力。 而她,这时自然也不能给两位前辈拖后腿。 剑光闪烁,一节节如骨的剑脊亮起。 “轰隆”一声巨响,惊雷在她身旁炸响,突然炸开的雷电之力並未伤到虚竹师太分毫,却使她追来的身影顿了一下。 借著这一瞬间的停顿,郁嵐清避开两只分別从两侧袭来的金刚降魔圈。 回头看了一眼惊雷炸开的地方,眼底露出一抹遗憾。 方才她用的一招,是玄天剑法第七式,雷鸣淬锋。 引的是海中先前被雷击木引动后,余留的雷电之力,不过这一招她还没有完全掌握,只发挥了不足六成的威力,不然不可能仅仅只是阻拦住虚竹师太一息而已。 “叮”的一声,两只金刚伏魔圈撞在一起。 隨即一块圆滚滚的巨石不知从哪冒出,猛地从空中砸下,正好砸在那两只金刚伏魔圈上,將它们砸入海中,溅起一道三丈高的水。 虚竹师太的目光从徐真人身上划过,並不打算回应,都已经撕破了脸,又何必在乎自己在对方眼中的虚名? 到了她这般境界,这种语言上的刺激,已经不痛不痒。 若她佛心稳固,倒有可能受其困扰,可她那颗坚定的向佛之心,早在腹中多出一个血脉相连的生命时,多了几分瑕疵。 脚步一闪,她险险避开一道从背后袭来的冰锥。 紧接著铺天盖地,锋利如刃的冰锥袭向她闪现的地方。 她急忙抬起右手,操控坠入海中的那对金刚降魔圈出来抵挡。 然而那对降魔圈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任凭她抬了两次手,都没有从海中飞出。 没时间再与海水中的异样做纠缠,虚竹师太只得放弃了那对金刚降魔圈。 金光一闪,一根降魔杵凭空出现,在她身前抡圆满满一圈,抵挡著那些不断袭来的冰锥。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已经悄然来到了她背后。 先前那些冰锥,都不过是些开胃菜,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引出这最后一击。 只见慈微老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距离虚竹师太仅有三步远的地方。 她的掌心凝聚著一片冰霜,使出全力一掌拍向虚竹师太后心处。 如此近的距离,虚竹师太避无可避。 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一掌,一声闷哼从她口中传出,紧接著她脸上虚偽和善的面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脸的阴狠。 只见她所在之处,虚空扭动,一道比她身影高大十数倍的金身拔地而起,笼罩在她的真身之上。 那尊金身佛像与她面容一样,此刻表情狠戾,像是一尊怒目的金刚。 身上的气息波动更是一瞬间比先前强出数倍,似乎比曾经大家在灵溪宗外见到的姜老祖和火麒麟还要更盛几分。 已经超出了炼虚境该有的灵气波动。 “不好,她这是动用了燃烧心血的秘法。”距离最近的慈微老祖面色一变,身影向后闪开。 然而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金身佛像一个回身,猛地伸出右手,慈微老祖的身影便被那巨大的手掌直接攥入了掌心。 “慈微!”徐真人惊呼一声,施展神魂之力向虚竹师太袭去,有了金身的庇护,却根本不能伤到虚竹师太分毫。 就在这时,海面忽然射出两道水柱。 它们的目標分別是金身佛像的双脚脚心。 目的明显,並非与金身佛像作斗,只是干扰她,让她將掌心里攥著的慈微老祖放开。 “呵。” 一声冷喝从金身口中发出,紧接著便见它那庞大的身躯低头看向海面,“雕虫小技。” 说著,它用空著的右掌用力向海面上一拍。 海水四溅,那对被困在海中的金刚伏魔圈率先飞了出来,紧接著是一圆一长两道身影。 正是土豆与徐石。 一金一红两朵不同顏色的宝莲从旁快速掠过,试图在那高大的金身佛像动手前,先一步將它们截走。 那佛像抬起一脚,一脚就將它们踹了开来。 紧接著又是一脚,才刚被提出海面的两道身影,又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海上,半晌没再重新浮出头来。 郁嵐清担忧的向那边看去一眼,咬了咬牙,目標不曾改变,如同先前追踪师尊与徐真人前往霜髓玉窟那次,借用剑气掩藏气息与身型,快速朝海面上除了金身佛像外最明亮的那道佛光靠近。 当那金身佛像攥紧右手,制住不停在掌心里挣扎的慈微老祖,同时用左手朝徐真人抓去的同时,郁嵐清也已来到那道佛光旁边。 佛光笼罩著刚刚炼化完药力,神志尚显不太清明的穆晟铭。 看著那层牢牢保护在他周身的佛光,一根腕带,从郁嵐清袖中飞出。 就在金身佛像快要抓住徐真人的同时,郁嵐清用力一紧手中的腕带,冷声高喝:“住手!” “放了他们,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金身佛像驀然转身。 在它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根看似毫无毫无威胁的带子,穿透佛光,捲住了穆晟铭的脖颈。 郁嵐清却对此並不感到意外。 这带子,正是师尊手腕上那一根。 穆晟铭有他娘亲的佛光避体。 而她,有师尊。 第419章 天赐的机会 海面上空所有声音忽然一滯。 指尖触碰到徐真人的金身佛像,已经顾不得抓他,一双如铜铃般深邃的眸子紧紧盯住郁嵐清,眼中像要喷出火似的。 那只原本抓向徐真人的左手,高高抬起,掌风似要向郁嵐清的方向扫去,然而视线触及到那根缠绕在穆晟铭脖颈上的带子,到底投鼠忌器,没敢將这一掌拍下去。 “把他放了。” 金身佛像开口,传出的正是虚竹师太严肃的声音。 “师太先將慈微前辈放了。”面对金身佛像愤怒的目光,郁嵐清一阵头皮发麻,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半点惧色。 紧咬著后牙,死死拽住手中的带子,以同样决绝的目光回望著佛像的双眸。 被带子绕住脖颈的穆晟铭这时挣扎起来,抬起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抓住带子,向外拉扯,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拉扯,都不能將那条带子解下,反而脖子上的不適感越来越明显。 隱隱,似有窒息感传来。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头顶,他双目圆瞪,不再挣扎,视线寻找著置身於金身佛像虚影中的虚竹师太。 焦急地道:“娘亲,您答应她!” “我不想死……” “铭儿才刚与您相认,铭儿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啊!” 穆晟铭苦苦哀求,金身佛像愤怒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柔软。 那是为人母的软肋。 郁嵐清却明白,自己不能心软,她的同伴还在虚竹师太的挟持中,但凡她有一丝丝动摇,就是对自己,对同伴不负责任。 她紧握著手中的腕带,態度一如既往坚决,“师太放了慈微前辈,我便放了这人。” 那金刚佛像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紧握慈微老祖的右手渐渐呈鬆缓的趋势。 穆晟铭腰间储物袋里,看著外面这幕,澄音焦急不已,恨不能自己出去阻拦住虚竹师太的行动。 要是让虚竹师太就这么放了这一行人,那还有她什么事情! 不过,事態发展到这般地步,怎的还不见南霄的身影出来? 难道说,南霄神尊竟没有和这些人在一起吗? 澄音心思一动,按捺住心里的急切,继续观察起来。 “仙子,你在哪里?” “你快帮帮我,救救我啊!” “我是因你差遣,才追来这里的,你怎能对我置之不管……” 许是见到金身佛像还没有行动,又许是脖子上勒得太过难受,穆晟铭抓著脖子上的带子,开始继续呼唤起来。 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伙人,因他这一句话气氛变得微妙。 仙子? 这里除了他们,还有第三方人。 毫无疑问,先前对穆晟铭出手,试图引起他们双方矛盾的,就是这位仙子。 也只有穆晟铭这个愚蠢之人,才不知道自己被人当作了棋子! 虚竹师太和徐真人的神魂之力同时散开,试图寻找到这个隱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不过却没有收穫。 这时,金身佛像口中再度传出虚竹师太的声音,只听她缓和了语气,回应道:“老身答应你。” “待远处那道海浪拍来,我们同时放开手中之人。” “好。”郁嵐清的目光顺著佛像金身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那道海浪,还有一息就能拍到脚下。 她的呼吸屏住,目不错珠地盯著那道海浪,眼角余光却在关注著金身佛像那边的情况。 一息时间,转瞬便是。 金身佛像果然如约定好的那样,鬆开右手。 一道寒霜扫过,慈微老祖的身影一下便从佛像掌心飞了出来。 郁嵐清手中的腕带也在同一时间收回。 土豆驼著徐石从远处海中飞出,朝著郁嵐清这边赶回。 然而比它们动作更快的,是先前庇护在穆晟铭周身的佛光,那束明亮的佛光一分为二,一半迅速缠绕在穆晟铭腰间,將他拉向金身佛像所在的方向。 另一半则化作一柄利刃,直刺郁嵐清心口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郁嵐清的身影原地一闪,与隱藏在穆晟铭身旁的剑气交换。 紧握清鸿剑的身影瞬时出现在穆晟铭身旁,手中的清鸿剑“啪”的一下就搭上了穆晟铭的脖颈。 剑锋可比腕带看上去更加骇人。 先前还能不停叫唤著让人救他的穆晟铭,这回彻底哑了火,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一不小心,就让自己细皮嫩肉的脖子,在剑锋下留了痕。 那窝囊的样子,叫人不忍直视。 就连不远处正朝这边赶来的一龙一石,也有些嫌弃地撇了撇脑袋。 储物袋里,澄音看著外面一幕幕发生,一缕魂急得都快要拧成了结。 这虚竹师太怎么回事! 动用了燃烧心血的秘法,实力拔高到合同境,都捅不死一个小小的金丹境修士? 真是枉费了这么多年的修行! 不过几次三番,南霄神尊这个金丹境徒弟遭遇险情,她已经能够確定,南霄神尊不在前面的灵舟上。 虽不知他为何脱离队伍,但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现成的肉身就在眼前。 只要虚竹师太一得手,她便从月石中脱离,寄身在这具身躯上,快速逃离这里。 这比先前她所想的那两种办法更好。 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一切都是这么巧妙,南霄这弟子刚好惹上了接近合体境修为的“大能”,命在旦夕。 而南霄神尊此时也刚好不在这里,要是南霄神尊在这,她反而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事。 这就是上天送给她的肉身! 她,志在必得。 澄音跃跃欲试,越发兴奋。 连带著她所寄身的月石也轻轻颤动了一下,当外面的混战再度开启,她也终於按捺不住散出一抹神魂之力向郁嵐清眉心刺去。 郁嵐清正在全力以赴抵挡虚竹师太的攻击,並未察觉到那无形也无息的神魂之力。 然而环绕在腕间,质地丝滑的带子却忽然向上窜了起来,直接从绕在手腕,变成了绕在额顶。 十分巧妙地挡下了那道神魂之力的攻击。 从虚竹师太真身赶至到现在,已经过去接近一盏茶时间,再拖延下去只怕会引来岸边的注意。 事已至此,虚竹师太不能再拖下去。 金身佛像不再留有余力,一道道掌风向著郁嵐清几人拍下。 战事越发激烈。 就在这时,远处却有一大一小两道火光,快速朝这边飞掠而来! 第420章 这就想要我的命? 巨兽的吼叫声在海面上迴荡。 四蹄踏火,浑身鳞甲的两道身影,在眾人眼中越发清晰。 仔细看,小一些的那道身影,背上还坐了个人。 浑身火红的鳞甲,与那人身上的松石色衣衫刚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空中,郁嵐清、徐真人、徐凤仪三人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远处疾飞而来的两道身影煞是眼熟。 龙首、鹿角、虎背、狮眼…… 浑身又覆著火红的鳞甲,周身带著浓烈的火灵气波动。 这一大一小两头灵兽,可不正是当初在灵溪宗外见过的火麒麟母子,赤云与赤鸣? 郁嵐清眼中的意外,比徐真人师徒更多一分。 只因不但来的兽是熟兽,这手臂上的人,也是见过的。 不正是先前在澜涛城里有过两面之缘的少年? 或者换句话说,应当是澜涛城中这处真假少爷戏码里的另外一位主角。 假少爷,乘风。 原来他也与赤云、赤鸣母子认识,这可真是巧了。 真少爷执著於寻找一头拥有神兽血脉的水灵兽,似乎也找到了根源。 怕不是为了与这位假少爷作比? “小友,又见面了。”赤云的速度比身后的小麒麟快上不少,明明一开始还落后一大截,眨眼的功夫就远远超过,来到了郁嵐清等人近前。 七阶灵兽,口吐人言再正常不过。 只见它对著郁嵐清轻轻一点脑袋,寒暄了一声以后,便果断地扭过头去朝著空中扬起巴掌的金身佛像吐出一团火光。 那金身佛像足有十几人高,站在原本几人面前显得十分庞大,可在同样高大的赤云面前,便显得没有那么巍峨。 原本两方交手,占据使用秘法,实力大增的优势,金身佛像还隱隱有著压了郁嵐清等人一头的趋势,哪怕慈微老祖也不能完全阻挡下金身佛像的攻击。 可有了火麒麟赤云的加入,一头早已迈入七阶上千年的灵兽,加上一位有著千年修行的炼虚境后期前辈,联手对付一个比她们修为仅高出一丝,不过因为秘法才实力大增的人,战局瞬间扭转过来。 哪怕金身佛像有著相当於合体境的实力,也完全无法压制赤云与慈微老祖联手! 能够打成平手已是勉强,更別提想要將他们全都击毙与掌下。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穆晟铭腰间的储物袋里,澄音看得焦急不已。 她想到了虚竹师太不中用,可怎么也没想到不中用到这个地步。 还有那头七阶火麒麟,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穆晟铭那个蠢货,先前不是只告诉他听澜庵附近有一头三阶火麒麟吗? 妄他还是这地界最有权势的小辈,竟然附近生活著一头还是两头火麒麟都搞不清楚! 眼看虚竹师太落入下风,那金身佛像也隱隱有维持不住的架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机会难得,再等下去不知何时再有这样的良机。 她,得出手了! 郁嵐清陆续捏碎三块玉符,同时架著长剑,挟持著穆晟铭不断在一道道散落的招式间游走。 许是察觉到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虚竹师太出招越发无所顾忌,大有一种想拉著所有人同归於尽的架势,急得被挟持在剑下的穆晟铭连连惊叫。 倒是不远处,坐在小麒麟背上的少年显得镇定一点。 只在一开始刚跟隨麒麟母子来到这里时,露出过几分惊讶,隨后便沉默地坐在小麒麟背上,目光不时在金身佛像与穆晟铭之间游走,神色复杂。 就这么沉默地注视了几息,隨后他掌中变出一块木牌,用力一捏。 牌子就这么在他手中碎了。 “咔嚓”一声。 木头碎裂的声音,比起身旁那些火光雷鸣的打斗而言,微不足道。 可伴隨木牌碎裂,一缕红烟在他头顶飘散。 烟雾一直延伸向高空,在一片碧空中分外引人注目。 本正在与慈微老祖和大麒麟交手的金身佛像,见状扭头向小麒麟背上捏碎木牌的少年看去。 本该慈悲的双目,带著几分凶狠。 那一瞬间眼中透出的狠戾,令小麒麟背上的少年浑身血液凝固。 可他没有求饶,就这么静静地回望著高大巍峨的佛像,眼中最后一分眷恋也渐渐消散。 金身佛像另外一侧,郁嵐清自然也注意到那醒目的红烟。 同时,她也瞧见了佛像转身之际,背后露出的破绽…… 这佛像几乎八成的法力,都用在抵挡慈微老祖与赤云的攻势上,余下那两成,也分给了另一侧的红烟。 此时,正是它破绽最明显的时候。 她一刻也不犹豫,举起手中的青鸿剑,对准那破绽用力劈去。 縈绕在佛像身上的佛光,竟被剑气划出一道裂痕。 正与佛像交手的慈微老祖一下便注意到这边发生的情况,脚步一闪,也跟著来到佛像背后,挥掌便散出一片冰针顺著那剑气劈出的裂痕袭去。 金身佛像即將崩溃。 縈绕在眾人头上的危机眼看就要解除。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一抹耀眼的萤光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郁嵐清身边,猝不及防撞向她的眉心。 可那剑光在撞来之前,便先撞上了她代替青鸿剑环绕在穆晟铭周身的无形剑气,原本抬起的青鸿剑快速收回,郁嵐清及时退后半步,用剑抵住萤光。 “叮”的一声脆响,萤光撞上剑身,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是块玉石。 眼见无法触及郁嵐清的眉心,“它”仍不死心,上面迸发出的光亮越发刺目,像是化作一股有形的能量一般,用力攀扯住面前的青鸿剑与手执青鸿剑的郁嵐清。 隨后,猛地向下坠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水在海面上溅起。 只一剎那,原先站在金身佛像背后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嵐清丫头!” “郁道友!” 看著海面泛起的波澜,几人急声高呼。 海水冰冷刺骨,一下子坠入深海,浑身就如同被巨石碾过一样疼痛难受。 视线与呼吸同时变得阻塞起来。 趁著这个机会,那块散发著明亮萤光的月石,再次向自己额顶靠近。 “叮——” 又是一声脆响。 月石被一层晶莹的壁垒抵挡。 单手执剑,坠入深海的人影,已经站立在一颗透明的圆珠当中。 眉目不见慌色。 凝视月石,唇角带著讽意:“这就想要我的命?” “做梦!” 第421章 请君入瓮 那颗晶莹透亮,宛若海中明月的圆珠,正是当初落潮宗所赠的避水法宝。 落潮宗虽然里胡哨了些,但財力雄厚,並不算是小宗,能被他们当作镇宗之宝的法宝,自然也不会简单。 这颗先前渡海时稍有损坏,又被师尊以其他灵宝修补好的宝贝,正好能在这深海中派上用场。 区区深海强压,对於这本就用於海中的避水法宝而言,算不了什么! 郁嵐清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早在眾人於海面上交手,发现海中除了他们两方以外,还有隱藏在暗中的第三方时,就將这些能在海中派上用场的法宝移到了隨手可取之处。 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將其催动。 从月石中散发出的,攀咬住她的气息,仿佛因为她的举措呆愣住了一下。 借著这一息空当,郁嵐清控制避水法宝后退一步,对准月石,抬起青鸿剑。 现在,该到她反击的时候了! 锋利的剑尖直指月石,一道道剑气震盪而出。 这些剑气形成的剑势,在这海底深处將郁嵐清和她面前的月石牢牢包裹在內。 有著剑势压制,一直想要贴上郁嵐清眉心的月石彻底没了办法。 月石中飘荡出的气息,凝聚成一道身影。 是位气质高贵,面容绝美的女子。 她的目光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气,明明受到剑势压制,此时现身在郁嵐清面前,还像是她在施捨对方似的。 看到她的出现,郁嵐清眼中却没有多少意外。 眼前的女子样貌陌生,可那傲慢的样子,却极为熟悉。 是那位上界来的女仙,澄音。 郁嵐清提起十二分小心,一道道剑气环绕在身旁,牢牢將那屡次试图靠近自己的气息隔绝在外。 剑气无形,却將她整个人护得跟“铁桶”似的。 施展了几次术法都没能得逞的澄音,忍不住皱起她那秀气的眉毛,狠狠瞪了郁嵐清一眼。 隨即下巴微抬,冷声问道:“你师尊现在何处?” 郁嵐清没有回答。 师尊在她的芥子空间里。 可她有什么义务告诉眼前的女子? 海中水灵气充盈,金灵气淡薄,於其他招式施展不利,她便索性歇了动用其他招式的打算,只专注玄天剑法的四、五、六三式。 冰水同源,这刚好也是她近几个月来最熟练的三式。 “问你话呢。” “说话啊,难道你哑巴了不成?” 澄音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我与你师尊乃是旧识,说起来也算是你的长辈,你这小辈怎的一点礼貌都没有,难道你师尊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郁嵐清本不打算理会眼前女子的言语,可她如何说自己无妨,却不能说自己的师尊! 郁嵐清眉目一冷,一道剑气直衝女子面门袭去。 女子本就虚晃的身影,被剑气从中劈开,寄託著她气息的月石险险避开剑气,停滯了一瞬女子虚晃的身影才再度凝聚起来。 原本傲慢的脸上,多出几分气恼,“你这小辈,好生无礼!” “待见到你师尊,我定要与他说说,叫他好好惩戒你一番!” “师尊说了,与你不熟。”郁嵐清嘴唇轻启,淡淡吐出这一句话。 不待对面人反应过来,又接著道:“师尊还说,叫我不必理会你。” “你知道我。”澄音面色微变,自己现在的样子已经与先前寄身在圣女身躯上时不同,但南霄神尊的徒弟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这是不是说明…… “他竟然將什么都告诉你了?” 郁嵐清淡定地点了下头。 澄音不可置信。 南霄竟然会將自己的来歷,告诉一个下界凡人? 下界凡人,与上界仙神之间的差距,何止一道鸿沟。 更何况是对於他们这种,本就出生在神域,而非一步步修炼上来的先天神者。 这段时间,哪怕在下界吃了不少瘪,可在她眼里,这些下界的凡人依旧只是螻蚁。她从不正眼看过这方界域的任何一人,除了南霄神尊。 不过南霄也並不能算是这方界域之人。 澄音瞪著郁嵐清的眼中,快要喷出火来。 那升腾而起的怒火中,仿佛还带著几分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嫉恨。 她的眼神毫不隱藏。 郁嵐清初看有些莫名,再看忽然有几分恍悟。 眼前这位……仙女,好像在嫉妒自己。 嫉妒自己与师尊关係好,嫉妒师尊將什么都告诉了自己。 想到这里,郁嵐清难得轻哼了一声。 没错! 师尊就是与自己最好! 郁嵐清的表情,落在澄音眼中,不禁让她更气了。 从来都是她高高在上,瞧不起別人,何曾在別人那里受过这种窝囊? 南霄神尊也就罢了。 区区一个下界凡人女子,怎敢,她怎敢! 怒极之下,神魂飘忽,险些被一道袭来的剑气击中,澄音回过神来意识到眼下处境,暂时按捺住心头的怒火。 劝说自己。 也罢,也罢。 南霄这女弟子,越受南霄重视,不就越说明她的选择没有错吗…… 左右不过是为她做嫁衣罢了! 郁嵐清一直將注意集中在面前女子的脸上,当那张脸上的怒气缓和,再度转变回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样子,她心头一紧,做好最后的准备。 师尊还在她空间的棺材里。 师尊这具身躯的安危不容有失。 所以,她的安危,也容不得半分差错! “呵。” 周身剑气越发凌厉,剑势也隨之越发强劲,在一道道剑气的攻击下,寄託著澄音神魂的那块月石几乎破碎。 澄音却反而冷笑一声,吐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紧接著,她自己將与月石相连的气息斩断。 郁嵐清適时露出一丝错愕。 她的剑势,由此有了破绽。 那脱离月石的神魂,便借著这个机会,猛地撞向她的眉心,钻入识海当中。 过程比想像中更加顺利,澄音的神魂在书海中现形,嘴角掛著笑意。 果然,如她所想,一个小小的金丹境修士,神魂能有多强…… 她已经攻进来了,下一步,便是將她彻底吞噬! 可下一瞬,她便笑不出来。 只见比外面更显锋芒的一道道剑气,早就等在了识海中。 郁嵐清並未学著澄音的样子,在识海中凝结出身形。 那没什么必要,只会浪费力量。 心念一动,万剑齐发。 她出手果决,目光一如既往坚定。 这一招,师尊也教过她。叫做请君入瓮。 第422章 失了人心 九天之上,曾经汹涌的火海如今已沦落成一片废墟,只有中心地带还环绕著一片扑不散,也熄不灭的火光。 火光之中,三道神圣的身影佇立在此,在他们头顶上方的高空中,则是一道古朴肃穆的大门。 他们的力量一分为二,一半抵御著四周剩余的火光,另一半则源源不断输往头顶上方,以防那古朴的大门从內冲开。 他们的身影看上去,一如过去威仪庄严,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此时到底有多狼狈。 一连数日被迫守在这个地方,他们早就耗尽了耐心。 “这么多日,南霄的神躯竟还未解体?”东霆神尊眉头紧皱。 他原本正处於闭关突破的重要关头,有了那部分新得来的力量,借著这次闭关他本该再进一步,说不得等到出关,实力比之南霄也无甚差距。 可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一切都耽搁了。 更甚至前面近千年的闭关所得,都因这次被迫中断而毁於一旦。 “若是南霄一日不曾解体,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耗在这里不成?” 他的实力,本就是神域四位神尊当中位列第二,仅次於南霄神尊。 此时在北璃与西铭两位神尊苦苦支撑之际,他还留有一丝余力,抬头看了眼紧闭的神墟大门,又看看环绕在四周的魔焰,他的眸光一定,开口说道:“无论你们如何决定,本尊的时间不可耗费於此。” 说著,他將头瞥向东方,眉心射出一道寒光。 “轰隆”一声雷鸣,响彻在火海东方。 紧接著,数道声音在火海外齐声回应,“神尊,属下在!” 是东神殿的神使们,受到东霆神尊的召唤,齐聚於此。 身为神尊,无论何时都有號令手下神使的能力。 这些隶属於一方神殿的神使,只要一日不將自己的名字,从神殿神碑中去除,就要听从於自家尊上的號令,无论心中如何想,也不得反抗。 火海外响起的声音有上百道。 震得火光都摇曳了起来。 南神殿早已被毁,可以忽略不计。余下三方神殿当中,东神殿並非人数最多的那个,但却是实力最强的,因为东霆神尊信奉实力为尊,手下不招弱者。 整个东神殿,一位四阶神者修为以下的神使都没有。 “东神殿神使听令。” “七阶以上者,出列。” 东霆神尊一声吩咐,上百道身影中站出十余道。 北璃神尊的目光落在东霆神尊脸上,眼中流光熠熠,似是也有意动。 显然她已经猜到了东霆神尊要做什么,如若东霆成功,那她便可跟著效仿! 他们北神殿的神使,论起单打独斗的实力或许比不上东神殿,可却胜在人多。大不了多出些人手,也就是了。 只听东霆神尊吩咐,“本尊还有要务需亲自处理,而等接替本尊,驻守於此,以神力抵御此地魔焰,封闭神墟大门!” “属下听令。”东神殿神使齐声回应。 下一瞬,十数道身影闪身进入魔焰,忍著烈火灼烧之痛,来到东霆神尊身旁。 一道道神力从他们手中飞出,接替东霆神尊的神力,一边抵御魔焰侵蚀身躯,一边束缚住这些魔焰。 过去,他们也不是没与魔焰做过斗爭,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痛苦。 毕竟那时他们无需以身入火,只要在外围对上一些零星散落的魔焰。 至於置身魔焰深处,束缚这些汹涌的火焰,那是南霄神尊的使命…… 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这使命到底有多煎熬。 眼看手下散出神力,东霆神尊一点点收回神力,周遭的魔焰没有暴动的跡象,眼见此事可行,东霆神尊眼中划过一抹亮色。 接著,继续与手下眾位神使交接,开始收回输向头顶的神力。 然而就在这时,紧闭的神墟大门忽然露出一道缝隙,一簇簇交杂著死气的魔焰从中钻出。 这些魔焰烧得比下方火海废墟中残余的火焰还要旺盛,带著一种烬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眼见其中一簇火焰朝著自己这边落下,西铭神尊分出一缕神力,试图將其击散。 哪簇火焰,却直接將这一缕神力吞噬! 所有人面露惊惧。 一道耀眼的金光追著这些魔焰从缝隙中飞出。 定睛看,是根赤金色的锁链,只见它猛地一震,金光盪开,有几簇离得近的魔焰直接被这金光击散,余下几簇也被禁錮在原地,不再继续向远飞去。 “是南霄神尊的神器!” “是南霄神尊出手,克制住了这些魔焰!” 站在大门正下方的东神殿神使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接相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紧接著,便见那锁链再次震盪。 这一震,却並未对准那些魔焰,而是將大门正下方这十余位神使震了开来。 霎时间,神墟下方又只剩下三位神尊。 眼见那锁链似有继续向下探来的架势,东霆神尊目露惊色,急忙全力祭出神力抵挡。 从缝隙中散落的魔焰与那追著魔焰出来的金色饰链,再度被三位神尊的神力送回缝隙当中。 大门紧紧关闭。 火海四周一片寂静,耳边只有火焰翻腾的声响。 东霆神尊面色微变,很快又恢復如常,似是带著惋惜开口:“多亏南霄神尊出手,不然神墟中的魔焰外泄,神域只怕无法抵挡!”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说明关闭神墟大门,是为禁錮魔焰。 而南霄神尊以身涉险,不得脱身也是为此。为了神域的安危,他们只能无奈维持这一现状。 “呸!” “不要老脸!” 火海外围,不远处隱匿身型的白娃娃,掏出塞子,盖紧面前比他还大了一圈的葫芦,正好將东霆神尊一席话听入耳中,狠狠对准他的方向啐了一口。 他的身体虽隱藏的极好,啐出来的唾沫却显了形,霎时便有几位守在火海外的神使向他这边看来。 微风拂过,將白娃娃与他身前的葫芦带离原地。 白娃娃鬆了一口气,拱手:“百尺前辈。” “好了,消息可有顺利送进去?”慈眉善目的白须老者问道。 “送进去了。”白娃娃点头回应,面上仍带著几分不忿。 又朝著火海中那三位神尊的方向“呸”了一下,“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道貌岸然,虚偽做作的样子。” 老者的手掌落在他说头顶,轻轻拍了两下,目光望向火海,顺著那些躥腾的火焰,又落在上空紧闭的神墟大门上面。 “你当这神域当中,没有明眼之辈?” “尊上此举甚是高明。” “他们,已然失了人心。” 第423章 口舌之快 白娃娃才刚跳上自己的葫芦站好,闻言微微一愣,接著露出几分恍然。 面上的不忿瞬时少了许多,对著火海外那些神者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哼,总算没有白费尊上的苦心!” 老者轻轻頷首,停驻在那扇紧闭大门上的眼神中带著苦涩,“就是苦了尊上,以身入局,虽说困住了另外三位,但也困住了自己。” “也不知,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吶……” … 神墟大门再度紧闭,那些就连神域都难以抵挡的力量,再次被封存回这片虚无的空间中。 烈焰咆哮,死气迴荡。 时而在原地形成漩涡,时而又纠缠著飘荡向一侧。 这里没有日月交替,满目就只剩下红与黑两种顏色。 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忘记日子。 锁链收回身侧,顺著火光与死气飘荡的沈怀琢却清晰记得。 今天,已是自己与徒儿分开的第二十日。 除了徒儿识念被佛磬引动,短暂相聚的那一次,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徒儿的消息。 好在藕青他们从外面传来消息,玉灵猫原先所在的那片境域彻底被毁,里面的邪阵也已被破坏,再没有一道阵纹可以亮起。 困扰下界的“天谴”不会再次加重。 凭修真界里那些人的本事,彻底剷除天谴,保住界域不受威胁,应当不成问题。 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就算他暂且无法回去,也不怕徒儿的天赋受到界域的限制,落得苍峘和徐真人他们那副样子。 一阵烈焰咆哮当中,他的耳边又好似迴荡起那一句问话, “师尊,那您何时回来?” 手中的锁神链鬆了又紧,他的眼中露出几分思念。 也不知徒儿现下如何,所在何处? 是还身处西洲,还是已经动身在返回东洲的路上? 修炼又到了哪一步? 別的他倒是不愁,只是徒儿剑法天赋卓绝,在他看来苍峘老儿都不如他的徒儿,也不知等那被掩藏在白雾环绕之地的天谴解决,雾气散去,束缚解除,凭藉苍峘老儿的本事,能否指点得了他的徒儿? 要不,再在这九天之上为徒儿寻个练剑的好手?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好几道身影,作为比较常见的武器之一,九天之上也不乏仙神的本命法宝是剑。 就拿他手下的西神殿神使来讲,使剑的足有十来个,还活著的也有四五个,不过现下都在无垢境里埋著。 唯一一个醒来的…… 脑海中冒出一道浑身漆黑的无头身影。 沈怀琢使劲甩了甩脑袋。 罢了罢了,乌卓那廝的剑法要是使得好,当初也就不会被烈焰所化的魔物撞掉了剑,更不会被魔物的利爪一下子割掉了脑袋。 且,那廝的真身也非人族,用剑时多半不靠双手而靠神念,与徒儿不是一个路子。 和他学,还不如接著和苍峘老儿学呢! 至於比乌卓更厉害的…… 神尊当中,东霆惯用的三件武器,有一件便是剑。 不过在他看来,不过尔尔,东霆那廝甭管用剑还是用锤,亦或用枪,都是一个路数。 招式大开大合,一味强攻,不知变通。 远不如他徒儿的招式灵巧,也难怪那么多年都是他的手下败將! 不过片刻,脑海中有印象的使剑的仙神都被他想了个遍。思来想去,哪个都不如他厉害,哪个也都配不上指点他的徒儿。 比他厉害的仙神…… 这九天之上,也不存在! 轻哼一声,他的目光忽然一僵。 不,或许是有的。 他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心思一动,尚未来得及行动,他的眸光再次一颤,左手抓著的锁神链瞬间收紧。 就在方才那一刻,他感应到了他放在下界那具身躯上的法宝。 那是唯一一件,他寄藏於神魂中,带到下界的法宝,算不得仙器、神器,却因被他的神魂温养过颇通灵性,平日带在身上,能够转化灵气为他所用。 那么多年,他那具身躯之事凡人之躯的秘密没有暴露,除了仰仗磅礴的神魂之力,就是因著那件法宝。 法宝在他身上,他早已添上了徒儿的烙印,这世间除他以外唯有徒儿可以动用。 毫无疑问,是徒儿正在使用那根腕带。 感应並不算强,应当是徒儿主动使用了腕带,想到那腕带的作用,沈怀琢猜测徒儿可能是到了什么禁灵之地,又或是遇到灵气不足的情况。 他对徒儿有足够的信心,仍不免揪心起来。 周身锁链齐舞,替他抵挡住周遭的烈焰、死气,他则借著这一丝的空隙,尝试用神魂感知那条腕带的存在。 … 海底深处,晶莹明亮的圆珠停留在原地。 杀气凛凛的剑势包裹在四周,被这圆珠与剑势庇护在中间的人此时正紧握剑柄,闭著双眼。 无数剑气在她识海中凝聚,將那潜入识海的身影困在中间,避无可避。 看著周遭不断向自己逼近的剑气,澄音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识海。 不是还在海里。 谁家剑修会把剑气收拢进识海里? 简直闻所未闻! 难道她不怕被剑气割伤识海,伤及神魂吗? 还是说,就是为了不被她夺舍,才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万剑齐发,澄音再顾不得多想,狼狈地一下下闪避著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剑气。 那些剑气凌厉,丝毫不比先前在外面时差。 甚至因为在识海中,受神识灵活调用,比在外面速度更快。 哪怕澄音自詡神魂强大,哪怕仅是一缕下界的分魂也高高凌驾於下界修士之上,这时也有些应对不及。 “嘶。”魂体避闪之际,一道剑气刮中了她的脸颊。 应是將她这魂体凝结出的身躯,脸颊上削掉一小块肉来。 澄音下意识捂住了脸,应是魂体,而非肉身,这块缺损的部分很快填补上来,但她仍旧怒不可遏。 这人! 竟然敢毁她的脸! “区区凡人,也敢伤本神女。” “不知死活!” 澄音怒气冲冲地吼道。 “难道阁下只会逞口舌之快?”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毫无疑问,出自识海的主人。 逞口舌之快? 区区一个凡人女子,也敢这么与她说话? 澄音怒火中烧,几乎快要忘记潜入识海的最初目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將这无礼的女子杀了! 杀意在识海中蔓延,反而比她动作更快的,却是一道直朝面门横扫而来的剑光。 与先前那些剑气不同,这道剑光蕴藏的力量强大数倍,就在她情绪起伏之际,剑光已到了眼前。 来不及阻挡,她的魂体已被这剑光割成了两半。 没有喘息时间,四面八方的剑气再度朝她袭来。 这一次,像是有目的似的,只对准那被分割出的一小半魂体。 “你想吞噬我的魂体?” 第424章 师尊,谢谢您 澄音错愕不已,连忙试图將散落的魂体重新凝聚。 然而那些剑气却死死攀咬住她的魂体,就像先前,她从月石中散开的神魂之力死死攀咬住对方,拉扯对方坠入深海时一样…… 郁嵐清的举动,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疯了,你怎敢……你怎敢如此!” 回应她的,却是越聚越多,根本驱散不开的剑气。 一股灵魂撕扯般的疼痛传来,这痛,甚至比先前她在极北荒原外被囚禁审问时更甚。 渐渐,她仿佛已经感知不到自己另一部分魂体。 “怎么可能……” 眼底的惊诧越发明显,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在郁嵐清的识海里討不到半点好。哪怕南霄不在,她也无法將郁嵐清的身躯夺舍。 咬了咬牙,她连忙控制著剩下的魂体向外躲避。 一边躲避,一边喃喃自语, “疯子,南霄怎么会收你这种疯子为弟子……” 郁嵐清本不想理会对方,然而却听对方提及师尊,识海中霎时多了几分冷意。 “师尊收我为弟子,自然是因为我值得。” 回答这种问题,她的语气早已没有过去的忐忑,只余自信与坚定。 她的右手紧了紧剑柄,能够阻拦下这位“上界女仙”的一部分魂体,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致,她知晓自己不可能將人剿灭於识海当中。 对方的神魂之力很强。 如若她强行將对方拦下,很可能会使自己的识海受伤。 她不怕受伤,却怕因为受伤而使自己变得被动,无法以最好的状態保护住师尊留在自己身边的这具身躯。 郁嵐清握紧剑柄。 就在澄音剩下那大半魂体逃出识海,重新在海底凝聚出身影的同时,郁嵐清双眼睁开,手中长剑猛地刺向澄音背后,距离避水圆珠仅有一丈远的月石。 这月石本就不是多么坚固的东西,失去神魂之力依託,力量大减。 原本就有裂纹的月石,在这全力一击之下彻底碎裂。 澄音那抹好不容易从识海中逃窜出来的魂体,也彻底没了可以寄身的东西。 无尽的杀意,在四周剑势中出现。 比先前识海中的更加气势凌人。 然而双方的角色此时已经完全逆转过来。 现在,想要对方命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澄音神女。 而是手握青鸿剑,执掌著自己命运的郁嵐清! 澄音试图从剑势中脱身,然而却发现自己的魂体无论如何都飞不出这片范围。 直到此刻,她开始正视起眼前这位“南霄神尊之徒”的实力,心底的骄傲一点点破碎。 她的身份,在这里无用。 她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神魂之力,也完全不是眼前女修的对手。 若是她的真身在此,怎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像是金丹境这样低贱的修为,在她真身面前不堪一掌之力。 可惜,她的真身並不在此,她也无法联络上上界。 再这样耽搁下去,她这剩下的大半魂体只怕也维持不住。 “放我离去。”澄音这辈子,第一次对著神尊以外的人求饶,脸上带著几分彆扭。 “只要你现在放我离开,我可保证以后不再找你的麻烦,等到將来你修为有成,我们有在上面再见面的一天……我可照拂於你,或者让兄长破格收下你做手下。” 周身凌厉的剑气似乎淡去了些许。 澄音心下一喜,看著眼前执剑的女子,继续说道:“这就对了,你我之间许是有些误会,完全不必针锋相对。” 破碎的月石碎片,在她说话间悄悄向著郁嵐清脚下漂去。 她微微一笑,接著说道:“说不得將来,我还会成为你师娘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些碎片忽然炸开。 如同先前穆晟铭突然被炸伤的那次。 然而就在这些碎片炸开之时,环绕在郁嵐清额间的腕带,忽然震盪出一层温润萤光將她保护在內,原先剑势中悄然淡去的剑气,也全部在这一刻匯集於避水圆珠下方。 原来这些剑气从未被撤走,不过是发现了澄音的意图,早早潜伏准备了起来。 再次失手,澄音面上浮现一抹错愕。 紧接著,剑势收拢,所有剑气再也无所顾忌地向她袭来。 她的魂体被这些剑气切割得千疮百孔。 还未等她再度將其聚起,一抹宛若明月的璀璨剑光袭来,她的眼前一黑,再也失去了感知。 剑光过了三息才在海中消散。 郁嵐清收剑入鞘,用剑鞘抵著脚下的圆珠站稳,咽下了早就含在口中的补灵丹。 紧接著,摸上了已经回到手腕上的腕带。 “师尊,是您,对吗?” 腕带没有反应,像是灵力耗空一般静静缠绕在她腕间。 郁嵐清轻轻抚了两下腕带,眼中充满篤定。 那块月石第一次试图击向自己眉心时,腕带第一时间绕上了自己的额顶。 方才对方再度偷袭,腕带又在第一时间想要保护住她。 除了师尊,她想不到其他解释。 “师尊,谢谢您。”郁嵐清不知道师尊能不能听到,但她还是轻抚著腕带低声说道。 识海中传来一阵阵酸胀刺痛的感觉,才刚稳固了几日的修为,在这一阵阵痛楚中再度增长。 四周海水中微弱的金灵气被她全部收割一空。 吸纳灵气的速度,却还没有停滯下来。 郁嵐清操控著避水圆珠向海面浮去,头顶隱约传来嗡鸣。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好似破碎。 腕间的带子再次颤动了一下,郁嵐清却一把將它摘下,送回到芥子空间中师尊的手腕。 “师尊,接下来这一劫,该徒儿自己面对。” “请您相信徒儿。” 第425章 天打五雷轰 九天之上,火光之中三位神尊依旧佇立於原地。 浑身神力一分为二,一边抵抗著周身环绕的魔焰,一边防止头顶上方的大门开启,好不容易被他们送入其中的人再从里面逃出。 “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耗在这里?”西铭神尊脸色难看,虽说现在失去了性命威胁,可同样也失去了自由。 现在的他们像极了原先驻守在这的南霄。 “要是南霄一日不曾解体,我们就要一直守著?” 南霄驻守了一万年,他实在无法想像,自己在这种地方荒废一万年的样子。 万年过去,只怕他这一方神殿神尊之位,都该被別人取代了吧?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东霆面若寒霜,眼中还带著怒意。 刚刚险些他便以为,自己能够从这里脱身。 哪知最后关头,南霄那该死的锁神链又出现了。 一连数日受到神墟中魔焰与死气的纠缠,那锁链上的光芒却半分没有减少。 更甚之,他隱隱还觉得那锁链变得更强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二位稍安勿躁。”北璃神尊声音和缓,轻声劝道:“解体秘法一旦施展便不可逆转,哪怕南霄实力高强也不能例外。” “且退一步说,就算没有解体秘法,长久置身於神域当中,哪怕我等神尊境界,神力也会受到死气消融,跌落境界不过是时间问题。” 北璃神尊接著安抚道:“等到他的境界跌落,就算没有解体,也无法再將我们牵制於此。我们只要耐心等著便是。” “最好如此。”西铭神尊轻哼一声,狠狠瞪了对面两位神尊一眼,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本尊沦落至此,多亏了两位神尊。” 话音刚落,火海外边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 “启稟尊上……” 听出这是西神殿中一位神使的声音,西铭神尊神色一凛,“出了何事?” “是澄音神女,属下等人找到了澄音神女的下落……” 那神使的语气有些犹豫。 西铭神尊脸色一沉,心里下意识冒出几分不好的念头,“澄音在哪?” “稟尊上,属下是在洛海境中发现的神女,神女动用了並蒂桫的秘法,目前神躯正浸泡於並蒂桫前的洛水湖中。” 对於手下神使的回稟,西铭神尊並没有多么意外,早在先前与南霄爭锋间,他就猜到了妹妹的下落。 並蒂桫的秘法需有情人才能催动,妹妹对南霄有情,南霄对妹妹却无意,毫无疑问妹妹是用了些手段,才找到南霄送去下界的那一抹神魂。 只是这样,他手下的神使还不至於慌乱。 “还有何事?” “说!” “澄音神女……神女她气息微弱,属下等人试图將神女从湖中捞出,以神力將她唤醒,却发现神女无法醒来,神魂似被禁錮住一般。” 西神殿神使忐忑地继续说:“长此以往,神女怕是会出现性命之危。” “怎会如此?”西铭神尊不可置信,不过是送一缕小小的分魂潜入下界。 对本体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没看南霄神尊送了分魂下界,还照样在火海中大杀四方,如今更是一个就牵制住了他们三个。 澄音动用的並蒂桫,在他看来不值一提,怎么动用一个小小的並蒂桫,就到了生命垂危的境地? 澄音她在下界到底遇到了什么? 还是说,南霄他对澄音动了什么手脚? 到底是一母同胞,又相伴生活了上万年,西铭对这唯一的妹妹存有几分真心。 若是换作以往,他早已离开原地,闪身向那洛海境中赶去,可偏偏此时上有神墟,下有魔焰,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又有一位西神殿神使赶来,语气紧张地稟报导:“不好了,就在方才,澄音神女的气息又突然微弱了许多。” “嘶……”大惊之下,西铭神尊试图尝试遁行离开原地,却发现神墟大门上那股一直想要挣脱的神力,牢牢牵制著他。 突然的拉扯下,他的眉心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不得已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可他心下不甘,仰起头,朝著紧闭的大门怒吼: “该死!” “南霄,你到底对澄音做了什么?” … 一片黑红交织之间,金光流淌,仿佛一只“大茧”一样的金光里,沈怀琢慢慢在这烈焰与死气中飘荡。 忽然,先前大门的方向,似有几分异响。 他竖耳细听,是西铭那廝的声音。 语气愤怒。 话语间提及的,却是澄音神女的名字。 澄音啊…… 沈怀琢眸光渐冷,已经猜到先前徒儿那边遇到的危险,可能与澄音有关。 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澄音去找了徒儿麻烦。 真是阴魂不散!不知死活! 哪怕危机已经解除,他那一腔怒火仍在熊熊燃烧。 西铭的叫囂,仿佛在这怒火上又泼了一盆热油。 无处可去的怒火,找到了目標,数道锁链再度在火光与黑雾中起舞。 紧接著,他的身影带动著死气与魔焰,向著紧闭著的大门靠近。 紧闭的神墟大门正下方,感受上方控制大门的力量增强,神力加速消耗,西铭神尊闷哼一声。 再也分不出多余的气力去骂什么。 … 修真界。 西洲。 临近海岸不远的海域中,火麒麟赤云与慈微老祖联手,一个御火,一个控冰。 狠狠让那金身佛像感受了一下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不远处,徐真人和两位弟子正控制著宝莲不断在海中搜寻。不断控制宝莲添补几击。 土豆与徐石则不见了踪影,至於小麒麟,趁著金身佛像处於颓势,渐渐敌不过大麒麟和慈微老祖之际,悄悄將原先那位城主府公子穆晟铭给挟持了。 穆晟铭又惊又怕,视线一转,却瞥到小麒麟背上熟悉的身影:“是你?” “穆乘风,你竟然带人对付我们……你还有没有良心,难道你忘了你能长这么大,修炼得这么快,都是仰仗了我爹娘的栽培?”穆晟铭指著小麒麟背上的乘风。 被指著鼻子怒骂的人,却是一脸严肃:“於私,你为一己私慾寻找別人麻烦,仗著身份试图掠夺別人身边的灵兽。” “於公,听澜庵乃佛宗圣地,佛门清誉已然毁在你们身上,你们不想著弥补,却因害怕暴露而试图杀人灭口。” “无论於公於私,都是你们的错处,並非我想对付你们,我也没那个能力差遣神兽前辈母子对付你。分明是你们所行之事违背伦理,违背良心。就连神兽前辈都看不下去。” “如今你还顛倒黑白,指责別人,难道你就不怕良心谴责,受到天打五雷轰吗?” 穆晟铭张了张嘴,原本木訥的人,何时变得嘴皮子如此利索? 正思索著如何反驳,却听头顶响起“轰隆”一声。 乌云会聚,天色一时间暗了下来。 云层间似有雷光交织,那些雷光欲落不落,嚇得穆晟铭狠狠哆嗦了一下。 难道他们母子真的作恶多端,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第426章 守护到最后一刻 已经改姓了符的乘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了一下,不过他表现得比穆晟铭镇定许多。 可能这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天打雷劈的缘故。 眼见穆晟铭伸手摸向手腕上的储物法宝,大有一副想要不管虚竹师太直接逃跑的架势,他將手中变出一桿竿子,对准穆晟铭的面门狠狠敲了下去。 这竿子还是过去在书肆时整理架子用的,符爷爷亲手所炼,煞是坚硬。 “砰”地一声,穆晟铭头顶上鼓出一个大包,同时两眼一翻,便向海面栽了下去。 “铭儿!” 金身佛像中的虚竹师太,见状连忙看来,头顶的乌云,还有即將载入海中的穆晟铭,都令她分心不已。 借著这一剎那,大麒麟赤云与慈微老祖同时出手,金身佛像终於维持不住,原地解体,暴露出隱於其中的虚竹师太。 然而现在,眾人却顾不太上她了。 两根冰晶锁链绕住她的身体,火麒麟张嘴一喷,在这冰晶锁链外面又添上了一座烈火构成的牢笼。 冰非凡冰,火也不是凡火,倒是没有被烧融化的顾虑。 腾出空来,慈微老祖目光追寻向紧贴海面,正在寻找郁嵐清下落的徐真人,“有人渡劫?” 头顶乌云匯聚,雷光交织的场景再明显不过。 除了渡劫,哪会有这样的场面。 可问题是,他们之中似乎没有人快要到境界突破的边缘。 难不成,是这海中的妖兽渡劫? 平静的海面翻腾起来,海水中正有一道身影快速下沉。 仔细看身影可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前面的细长条,另一部分则是绑在“细长条”尾端的大石头。 靠著这块石头的重量,细长条也跟著向海底沉去。 然而才刚沉了一半,就有一道亮光迎著它们下降的方向,从海底向上升起。 原本卸了全身力道,只一味向下沉去的细长条,赶忙停住身体,动作太猛,导致身体中间抻了一下,险些有些痉挛。 它却顾不得这些,急急忙忙衝著那上浮而来的亮光,传音呼喊:“小祖宗!” “太好了,小祖宗你没有事!” 轰隆声就在这时在头顶再次炸响,先前还以为是外面打斗所致的“细长条”与“大石头”,同时精神一振,反应过来。 那不是打斗传来的声音,而是雷声! 而此时,面前这个明亮的大圆球里,小祖宗身上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强。 这种灵气激烈波动的感觉……像极了它当初被祖宗塞了一大堆好东西,提前破壳而出时的样子! 小祖宗她,要渡劫了? 看到向著海底探来的土豆和徐石,郁嵐清心中一暖。 对上土豆诧异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果然,是小祖宗要渡劫了! 土豆晃了晃尾尖上绕著的石头,向旁让开来路。 郁嵐清控制著避水圆珠继续向上浮动,错身之际,识海中响起土豆的传音, “小祖宗,加油!” 郁嵐清嘴角微扬,向上浮动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水溅起,亮芒浮出水面。 “嵐清丫头!”徐真人第一时间注意到,眼底的惊讶一晃而过,印象里嵐清丫头距离金丹大圆满还有一段距离,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突破元婴。 这场元婴劫雷来势汹汹,看著比一般的元婴劫还要强上许多,他本以为渡劫的会是一头四阶快要突破五阶的妖兽。 眼瞅第一道劫雷似乎已有蓄势待发的架势,他急忙散开御心石莲,巨大的莲瓣遮掩住圆珠的亮芒,莲心震盪开的苍茫之气,掩盖住郁嵐清身上的灵气波动。 不远处另外两朵稍小一些的莲,也在做著相同的举动。 同时,徐真人急声提醒: “嵐清丫头,小心!” “第一道雷,就要落下来了。” “多谢前辈。”郁嵐清並没有辜负徐真人的好意,识海中酸酸涨涨的感觉仍在持续,隨著避水圆珠靠近海面,四周多出水灵气以外的另外四系灵气,她身体吸纳灵气的速度变得快了起来。 借著御心石莲的掩护,她深呼吸了几下,调整气息,使得体內灵力平復了几分。 接著,低头看向指间戴著的戒指。 被师尊命名为“清山苑”的芥子空间,就附著在这枚戒指上。 她不怕雷劈,却怕存放著师尊身躯的芥子空间被劫雷劈到。 可要她摘下戒指,交到別人手中,更无法安心。 想了想,她將戒指从指间摘下。 戴在这个地方太过危险,毫无遮蔽,容易被劫雷擦到。 得换一个位置才是。 略微纠结了一下,她將一件师尊曾经所赠的防御法宝取出。 那是一根细长的项链,在盛宝楼位於仰仙城的总店里要卖到三万灵石,据说连师祖所绘的剑符都能挡住一下。 不过这是消耗型法宝,不然价格定会再贵上十倍不止。 她將方才摘下的戒指,串入链中,戴上脖颈,这项链只会在她无法抵御劫雷,即將咽气时催动。 改作项链坠子的戒指,被她塞入法衣,紧贴皮肤。 有著防御法宝与刻著阵纹的法衣这双重庇护,她总算能安心不少。 她在,戒指在。 就算她有不在的风险,她也会守护到最后一刻。 直到咽气那一刻,再將戒指安然送出。 第427章 原罪 坠在心口附近的戒指是由玉石等灵材所制,並不冰冷,相反还带著几分温热的气息。 將这最重要的东西安置好,郁嵐清安下心来。 “徐前辈,我准备好了。” 头顶变大数十倍的御心石莲,莲瓣一瓣瓣收拢,就在劫雷再度捕捉到郁嵐清身上的气息,雷声忽然响亮的同时,石莲猛地向旁撤开,飞入徐真人手中消失不见。 紧接著,徐真人一左一右扯住两个徒弟的袖子,带著他们向更远一些,慈微老祖所在的方向退开。 之所以如此急切,是怕被劫雷捕捉到更多的气息,从而加大渡劫的难度。 石莲撤开的那么快,自然也是这个原因。 “多谢前辈。”郁嵐清由衷道了一声。 收回视线,仰头望向空中积厚的劫云,神色一定。 来了。 属於她的元婴劫,来了! 虽然这场劫雷比预想中早了许多,但这一天她却期待已久。 她想变强! 想要追赶上师尊的脚步。 金丹的下一个境界便是元婴,这是她追赶向师尊,迈出的第一步。 “轰隆。” 雷声轰鸣,紫光在云层间时隱时现,声势浩大,像是在惩戒郁嵐清之前遮掩了片刻气息的举措。 郁嵐清面色镇定,一人,一剑,傲然而立。 又一道轰鸣声响起,她仰起头。 直勾勾地望向云间闪出的那一抹紫光,无惊无惧,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那紫光落下。 “这威势……似是比寻常元婴劫强上许多。”徐真人面露担忧。 近几百年来,他见过的威力最强的一场元婴劫,还是不久前属於佛子弘一的那一场。 可现下,嵐清丫头这一场元婴劫,瞧著却像比那场声势更大。 他不禁捏了把汗。 口中喃喃念道:“沈道友啊沈道友,你怎么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赶在这种时候还在晕著。” “要是有你在,哪里还用担心这场劫雷,小小一个元婴劫,对你来讲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一道危险的视线扫向自己。 侧眼望去,正是身旁飞著的谢慈微。 她的眉头微蹙,满眼不赞同之色,“她的道心坚固,就算没有旁人,也能渡过这一场劫。” 徐真人赞同慈微老祖的说法。 不过这还是他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她这么看好某一个人。 对上徐真人惊讶的目光,慈微老祖微微摇了摇头,接著说道:“她身上有种一往无前,永不言弃的精神。” 若是她当初也有就好了。或许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也不会落得如今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轰隆。” 第四声雷鸣轰响,如柱般粗壮的雷光终於从头顶劈落。 只瞬息,便將郁嵐清的身影吞没。 雷光如此汹涌! 所有人都忍不住为她紧张起来。 趁著这个时机,被囚困住的虚竹师太,悄然动了动背在身后的手,哪怕浑身灵力受到禁錮,指尖仍能冒出一丝微弱的金光。 她便用这一丝金光,一点点磨蹭著绑在自己身上的冰晶锁链。 她的动作,被雷声与雷光遮掩著。 另一边,正被小麒麟挟持著的穆晟铭,则將全部注意都放在远处的雷光上。 满眼震撼,“这,这就是元婴劫雷?” 他的年纪与乘风一样,这十几年来,澜涛城与听澜庵中刚好没有人突破元婴。 原来只是元婴劫,就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那粗壮的雷光,看著像比方才母亲与人斗法时使出的招式更加骇人。 那个能够操控蛟龙的女修,真能抵抗得了这么强大的劫雷? 穆晟铭眼中惊疑不定,心下却在暗暗希望。 最好是抵抗不了。 要是这女修不幸死在劫雷之下,场面混乱,母亲便能趁机掌控局势,带著他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他口中喃喃自语的话,不小心念出了声。 坐在小麒麟背上的乘风,立马朝他瞪了过来。 紧接著一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面上,先是一烫,隨即便是剧痛传来。 该死,这只小麒麟竟然对准自己面门喷出了一团火! “穆乘风,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竟然让这头麒麟毁我的容!” 穆晟铭怒吼道。 乘风眉头微蹙,小麒麟的举动倒不是他唆使的,不过他刚刚也很想对他动手来著,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心思也忒阴毒。 哪有期望人渡劫失败的? “活该。”看著穆晟铭顶著一脸烟燻火燎后的焦黑样子,乘风冷冷吐出两个字。 接著又道:“再提醒你一次,我现在姓符。” “嘁,那还不是因为爹娘不认你。”穆晟铭撇了撇嘴,扯到脸上的伤势,顿时齜牙咧嘴起来。 看著他狰狞的样子,乘风反倒越发平静,没有半分被他话语激怒:“我改了姓,並非因为不能姓穆,而是不想再姓。” “我很庆幸,自己並非他们的亲生子嗣。” 在过去很多年里,他一边修炼一边煎熬。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出生带著原罪。 在得知自己是被调换的“假少爷”,而非他们的亲生孩子时,他没有任何不甘、沮丧,反倒是鬆了口气。 “你就是嘴硬。”穆晟铭满脸焦黑,却依旧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觉悟,眼见远处执剑女修的身影被雷光吞没,隔了两息还没有显露出来,不禁开口嘲道:“她怕是要死在劫雷里。” “刚好,她那蛟龙可以便宜了我。” “这里离听澜庵那么近,等下支援赶到,我看你们还怎么……” “哎呦!” 话音未落,他的头顶便挨了重重的两下。 左边是乘风用手里的木头棍子打的,后边却是……被一块石头? 几乎对称的两个鼓包,一下便从他头顶两侧冒了出来。 乍一看像是头上长角一般。 水溅开,一道头上真的长了角的身影从中冒出,对准他的脑袋,猛地嘴吐出一团水雾。 仅仅一团水雾,能有多大威力? 穆晟铭稍稍鬆了口气,那水雾来到面前,確实像是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可下一瞬一团水雾便自己分化开来,附著包裹在他全身,尤其是他的面部。 眼睛、耳朵、鼻孔……每一个地方都被水雾附著,包裹。 恐怖的窒息感传来,他的手脚不停挣扎,却无济於事。 “快放开我,我……” 嘴巴里好不容易挤出半句话,又被水雾堵住,一种快要上不来气的感觉,让他害怕不已。 就在这时,堵在嘴巴上的水雾散开少许,他大口呼气的同时,瞧见头上长角,用尾巴甩动石头的那位,已经鬆开了尾尖绕著的石头,尾巴尖正对准雷光的方向,似是在表达什么。 乘风冷冷开口:“雷里那位是它的主人,你方才诅咒它的主人无法渡过雷劫,它自然看你面目可憎。” “该说点什么,难道还用別人告诉你不成?” 穆晟铭错愕了一下,接著有些乾巴巴地开口:“那我……我祝她渡劫顺利,凝成元婴?” 第428章 元婴劫 就在乘风与小麒麟、土豆、徐石一起折腾穆晟铭的时候,第一道降落的雷光,渐渐消散开来。 当穆晟铭说完那一句祝福,雷光也刚好消散,显露出郁嵐清的身形。 第一道雷光瞧著声势浩大,实际威力却没有郁嵐清想像的那么恐怖。 她还以为,这雷的强度怎么也得比金丹境时强上十倍。 实则不然,大抵也就有著三四倍的差距。 当然,这仅仅是拿元婴境的第一道雷,与金丹境的第一道雷相比。 被劈了这第一下,她的灵台越发清明。 心中有了底,开始期待起第二道劫雷的降落。 是的,期待…… 她还没有忘记不久前的遗憾,玄天剑法里的第七式雷鸣淬锋,她一直没办法完全掌握。 眼下的劫雷,便是最好的良机。 她想在澎湃的雷电之力中,彻底领悟这一道剑式! 拔剑出鞘,她已做好了继续迎战的准备。 许是感知到她这份战意,第二道雷没让她等太久。 不像前一道似的,一连响了四声,才真正落下。 比前一道声势更大的雷光从头顶劈落,郁嵐清抬起青鸿剑,对著那雷光便率先挥出一剑。 紧接著,一剑接著一剑。 剑气在头顶上方,鉤织成一个接近半圆的罩子,不过这“罩子”的中间却留了个空。 顺著这个空落下,对准的正是被郁嵐清高高抬起的青鸿剑。 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响起。 雷光撞上剑锋,盘绕上剑身,隨后向著执剑的她袭来。 清晰感觉到雷霆万钧与浩然剑气交织在一起的状態,她有几分顿悟,一下便想通了自己先前使出那一招时差在了哪里。 深吸一口气,就在雷光即將吞噬她全身的同时,她紧握住剑柄,猛地將剑拔出雷电之力的纠缠,隨即对准雷光挥出。 雷鸣之声在这粗壮如柱的雷光中响起。 却並非劫雷的声音,而是郁嵐清这一道剑式所引起的。 玄天剑法第七式,雷鸣淬锋,成了! 比劫雷细小许多的雷电之力交织在青鸿剑上,郁嵐清仿佛能感受到,手中的剑变得更凌厉了。 挥动间,便能带出一阵电闪雷鸣。 剑锋破开汹涌而来的雷光,郁嵐清越战越勇,索性留在原地与劫雷演练著自己所学的一招招,一式式。 徐真人摸著下巴上仅剩不多的鬍子,“嵐清丫头还真是不走寻常路,人家都是渡劫时掏阵法、阵旗,掏防御法宝,就她还搁这练上剑了。” “不愧是……不愧是玄天剑宗的高徒!” 他本来想说,不愧是沈道友的高徒来著。可转念想,沈道友也不是个练剑的啊! 嵐清丫头这天赋,还真是天生。 合该就是一位举世出眾的剑修! 置身於雷光下的郁嵐清,不知別人心中感慨,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催动一道道剑式抵御劫雷。 玄天剑法从第一式到第九式都被她练了一遍,前几式已经使得很嫻熟了,后三式略有些生疏,不过也为她成功抵挡住了雷光。 第二道劫雷,就这么在一道道剑法招式中完美化解。 剑法是练会了,不过雷光淬体也不能落下。 郁嵐清还记得上一次金丹劫雷时的感受,那一次她顺利用劫雷淬链了浑身筋骨。 剑修,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怎行? 即將落下的第三道劫雷,她不准备再用剑气化解。 她依旧珍惜这难能可贵的练剑机会,玄天剑法第七式练了一遍又一遍,不过在雷光即將劈中身体的时候,便停下手,等待接受雷电之力的洗礼。 雷电之力附著上身体,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 胸前那枚戒指则被作为防御法宝的项链牢牢护著,没有沾上半点。 第四道、第四道、第六道,也是如此过来。 到了第七道,劫雷的威力再度增强,郁嵐清咬碎口中的回春丹和凝神丹,快速修復著身上的伤势,补足消耗的灵力。 从这一道开始,她不再能硬抗。 雷光洒落,她挥剑抵挡,脚步游走。 玄天剑法与当初师祖所赠的另一部上古剑法,被她合二为一,借著这两部剑法里的招式,她的身影不时与身旁的剑气交换,並未被雷光伤到太多。 照著这样的趋势下去,最后两道劫雷也不成问题! 郁嵐清信心满满,对突破元婴境势在必得。 然而,当第八道劫雷落下,体內的金丹破碎,元婴一点点凝聚出雏形的时候,眼前的紫光忽然消失,变出另外一幅场景。 那是一座座庄严神圣的宫殿,此时她置身於最雄伟的一座宫殿正前方。 殿门敞开著,向里望去,可以看到一位身著玄黑长袍,面容威仪的男子。 男子也正看著他的方向,目光带著几分纵容与无奈。 郁嵐清很確定自己並不认识这位男子,心念一动,便从殿前飞开。 在这一片宫殿的北边与东边,还各有著一片与之相仿的宫殿,比她曾经看过的最浮夸的宗门,建造得还要精美。 这些宫殿,像是建造在云雾上。 这里,就是上界? 识海中酸涨的感觉仍在持续,郁嵐清反应过来,这多半是自己吞噬了澄音一部分神魂的“后遗症”。 那些神魂还未完全炼化,还在影响著她的心神。 渡劫关头,她绝不能被影响! 轻咬舌尖,使得意识清明。 离开此地前的最后一眼,她瞟向唯一没有宫殿佇立的南方。 那里有著一片火海…… 莫名,郁嵐清心下一痛。 第429章 元婴成 当眼前的宫殿消失不见,紫光再度出现,郁嵐清连忙御剑抵挡。 可脑海中,却仍忍不住浮现那最后的惊鸿一瞥。 那片火海…… 烈焰烧灼,只一眼便叫人胆战心惊。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片火海。 上一次,在仰仙城策前辈驻守的仙府中,她从那位謫仙的记忆里看到的,应该也是这片火海。 记忆画面停留的最后一幕,便是謫仙姜寒,被一脚踹入进火海。 她清楚记得,当初自己看到这段记忆时,也涌现过几分莫名的心痛。 只是那时,她还不认得这些熊熊燃烧的烈焰,就是传说中的魔焰。 修真界的魔焰,要比火海中的微弱许多。可哪怕仅仅一簇,威力远不及火海的魔焰,都能將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很难想像,这样一片火海威力该有多么强大。 更难想像,那些宫殿究竟是如何抵挡住这些魔焰的? 雷电之力擦著剑锋而过,劈中手臂,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郁嵐清轻咬舌尖,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既然已经脱离了澄音神魂的影响,那变赶紧集中注意,先將这场劫雷应付过去再想其他!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催动剑法。 第七道劫雷的威势已经不是前面六道劫雷可以相比的了,与第一道更是天差地別。 哪怕她已使了全力,依旧受了不少皮肉伤。 不过那枚戴在胸前的戒指坠子,还护得好好的,没有被雷光擦中半点。 “就剩下最后两道了。”徐真人微微鬆一口气,“嵐清丫头还有余力,应当能渡过这最后两道劫雷。” 他对郁嵐清极有信心。 慈微老祖却有一点淡定,“碎丹凝婴,可不单单只是抵挡劫雷,修为提升。” 徐真人闻言一愣,隨即眼底划过一抹忧色。 是了,许久没有渡劫,座下又没有凝婴的弟子,他险些忘了,元婴劫中比抵御劫雷,淬链肉身,修为提升更重要的,还有一件事…… 隨著第七道雷消失,第八道雷开始在头顶会聚。 雷声轰鸣,蓄势待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势听上去,还要强於上一道三分。 郁嵐清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当那紫光再度凌空劈落,整片海域都仿佛被它照亮。 郁嵐清不敢大意,散开剑势,雷光汹涌而至,她那蕴含杀机的剑势也与雷光碰撞、交缠在一起。 到底还是雷光更胜一筹,率先將剑势所笼罩的范围全部吞没。 分布在剑势中的一道道剑气,则在这一剎那齐齐朝著郁嵐清的身边飞回。 一道道剑气,像是妖兽身上的一片片鳞甲,就这样互相拼凑组合著,紧紧附著在郁嵐清的身上。 为她的血肉之躯镀上一层坚硬的外壳。 雷光袭来,击打在“壳子”上,有的地方尚能抵挡,有的地方却被削弱得即將要破碎。 又有一道道新结成的剑气,循著这些削弱的地方飞去,很快將缺口填补上来。 这道雷光持续了很久才消散,郁嵐清再次咬碎早早准备在口中的两枚丹药,同时空著的左手掌心一翻,祭出两块防御玉符。 毫无悬念,第九道劫雷会比第八道更难对付。 最后一击,往往就是致命一击,不管哪个境界的劫雷几乎都是如此。 郁嵐清不敢掉以轻心,这场劫雷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雷光在海面上空匯聚,郁嵐清提前做起准备。 十六道剑气脱手而出,率先飞向四个方位。 这些剑气並非虽说击出,而是刻意按照阵法的排布,借用剑气代替阵,在四周凝结成一道有著削弱力量之用的“化灵阵”。 继十六道剑气之后,又有三十六道剑气,在先前“化灵阵”下方一些的位置停住。 这些剑气组成的是一道“龟甲阵”,有著防御之效。 当她做好准备,头顶上方的劫雷也已经酝酿好。 不给她更多反应时间,直接当头劈落下来。 “轰隆”巨响,声势巨大。 雷光吞没郁嵐清的身形后落在海上,海面中心形成一个漩涡,就连数海里以外的海面,都在跟著震颤翻腾。 这是郁嵐清第一次直面如此强大的劫雷,当劫雷裹胁周身,她仿佛被一道恐怖的力量锁定住全身,有一瞬间甚至感受到了濒死。 可就在这种感觉袭来的下一剎那,她感受到胸前戒指坠子传来的温热。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有仇没有报。 她还要守护师尊,等著师尊回来。 元婴境只是她的起点,而非她的终点。 她绝不能,也不可以止步在这里! 一瞬间,剑势的威力暴涨,汹涌的雷光先被第一层剑气凝结的化灵阵削弱了一些,接著又被第二层龟甲阵抵挡住部分。 同一时间,气势澎湃的剑势锁定住剩下的雷光。 寒芒划破水面,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霜天凝魄、雪葬千峰两招同时呈现。 紧接著所有剑气仿佛凝聚在一起,郁嵐清与手中的青鸿剑,也与这些剑气合而为一。 一把巨剑在雷光中出现。 迎著雷光,冲天劈去! 时隔许久,人剑合一这一招再次出现在她手中,威力却早已不是原先那样。 雷光被剑劈开。 本就经过两次削弱的雷光,在这巨剑面前终於不再囂张。 郁嵐清乘胜追击,巨剑划破长空,看似质朴的一剑,却蕴含比先前那几式更加强大的力量。 第九道劫雷至此,已经无法对她构成威胁! 沐浴在残余的雷光中,任凭雷电之力淬链身体。 郁嵐清听到“咔嚓”几声响起。 声音出在体內。 郁嵐清知道,那是自己金丹彻底碎裂的声音。 碎丹凝婴,这一步终於来了。 破碎的金丹並未消散,而是在体內一阵阵震盪的灵力间涅槃重组,逐渐凝结成一个三寸大小的玉色婴胎。 眉眼与郁嵐清一般无二,双目紧闭,双手半悬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屈,像是在凝结法印似的。 雷光渐渐散去,真正的考验却刚到来。 郁嵐清內观体內刚刚形成的元婴,视线再次环顾四周,却发现那逐渐消散的雷光,威力似乎比先前弱了许多。 紧接著,脚下的海水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一座高山的山巔。 第430章 真正的考验 “恭喜郁师妹突破金丹!” 道贺声一道接著一道。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剑宗主峰,云海宗主之徒温璟之的身影。 紧隨其后,还有几位眼熟的剑宗同门。 他们怎么来了? 意识浑浊,郁嵐清心里第一个冒出的便是这个疑问。 眼前的一切都很合理,她刚渡完金丹劫雷,剑宗同门为她道贺,可她下意识觉得,不该如此。 似乎有哪里不对…… “师妹年纪轻轻便已突破金丹,师尊甚感欣慰,今日便会去凌霄峰寻长渊剑尊商议结丹大典的章程。”温璟之微笑著说道。 云海宗主与剑尊商议结丹大典? 是了,她脚下不远处的山峰,便是凌霄峰。 凌霄峰的峰主,正是收她为徒的长渊剑尊。 可有一瞬间,她觉得“长渊剑尊”这四个字十分陌生,似乎將她与这四个字牵扯到一起,是一种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郁师妹才刚结束劫雷,应当静修稳固修为,我便不多打扰了,等到结丹大典上,再为师妹送上贺礼。”温璟之客客气气地说道。 说罢,便带著身旁那几位主峰弟子消失在了面前。 接下来的画面变幻得极快,她的脚步一闪,便回到了凌霄峰。 她的住处是在峰顶与半山腰之间,一座单独的屋舍,比不得山顶院落的景致,亦比不得半山腰外门弟子院的热闹。 孤零零一座小屋,显得有几分落寞。 比之刚才还有人道喜不同,回到凌霄峰上,反倒更加冷清,许久都不曾有一个人上门。 不过她似乎也没那么在意,依旧按部就班地打坐、练剑,金丹境的修为越发稳固,剑法也练得越发炉火纯青。 当她能够剑气外放,一招击碎屋后相当於金丹中期防御强度的练剑石时,终於忍不住奔向山顶,分享这一喜事。 入目的,却是两道紧挨著的身影。 女子一袭鹅黄长裙,头顶带著对灵动的蝴蝶发誓,脚踩长剑,身形却摇摇晃晃,若非半依偎在身旁面容冷峻的男子身上,险些就要坠下剑去。 这……是她的师妹与师尊。 郁嵐清认出他们的身份。可心里却生出几分违和,似乎这么唤他们是不对的。 因著心里冒出的念头,她的脚步停滯,开口之前,远处相伴在一起的两人率先发现了她。 女子错愕之际,身影一晃,就从剑上跌落。 男子心疼地將她扶起,接著便冷脸扫了过来,眉宇间带著责怪,“郁嵐清,惊扰你师妹练剑,害她险些受伤,你可知罪?” 这声音像是带上了属於化神境强者的威压,压得她肩头一沉,喉头泛起几分腥甜。 不对。 不应当是这样的。 她紧了紧手中的剑,上前一步,直视对面两人,语气沉著而坚定,“我无罪。” 对面男子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冷淡的脸上浮现一分怒色,“伤害师妹,不敬师尊,郁嵐清,莫非你以为凝结成金丹就了不得了?”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说其他地方,就说这凌霄峰。你的剑法,在为师面前如同螻蚁,不堪一击。” 说罢,男子提剑,隨意挥去。 成名已久的化神境剑修,哪怕只是隨手一剑,也绝非刚刚突破的金丹境剑修可以抵挡。 这一剑,足以將人从峰顶扫落到山脚。 可就在剑气即將击中郁嵐清的同时,她忽然抬起手中的剑,迎了上去。 剑锋相抵,郁嵐清手中的剑,很快多了一个缺口。 她连忙將浑身灵力灌注到剑上,面对这隨意一剑,她全力以赴。 终於,以金丹之躯,抗住了这属於化神境剑修的一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有些普通,就是宗门中可以用弟子贡献换到的剑。 她似乎……好像有一把比这更坚固的剑。 “呵。”带著怒意的冷笑声从对面传来。 她的反击,似乎彻底激怒了对方。 在那一声声“师尊莫恼,师姐也不是故意”的劝诫声中,又一道剑气袭来,威力比前一道强上了一倍不止。 如果说先前只用出了化神境剑修的三分力量,那现在至少也是六分了。 这样一剑,別说金丹初期修士,就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期的修士,也足以斩杀。 同样是弟子,如此区別对待…… 按理说,她应当感到委屈,应当感到恐慌。 可此时这些情绪却都没有冒出,面对袭向自己的剑光,她心中战意升腾。 一切话语都是无意义的,她只想用手中的剑说话。 剑气挥出,一道无法抵消对面袭来的剑气。 那便再挥第二剑、第三剑…… 短短一息,郁嵐清步伐变动,身影在山石上来回闪避的同时,接连挥出了整整十八剑。 每一剑快且精准,剎那间,那道袭来的剑气已被削弱大半。 剩下这几分。 她想正面迎战! 郁嵐清握紧剑柄,不再后退,反而飞身而上。 两剑相抵,当彻底化解这一道剑气的同时,她混沌的意识忽然清明起来。 她是玄天剑宗的郁嵐清,没错。 可她早已不是凌霄峰上那个独自苦练,一味反思,不知疼惜自己的郁嵐清。 她,是青竹峰的郁嵐清。 是青竹峰沈怀琢,珍重以待的弟子! 这幻象假得离谱,难怪她都未能沉浸其中,心里一直感到违和。 “区区幻想,也想迷我心智?” 哪怕手中长剑破损,她的剑心依旧稳固如初。 身即是剑,锋利的剑光闪过,直刺对面两人眉心。 当对面两道身影被这一剑击中的同时,周遭场景仿佛变成碎片一般,快速碎裂凋零。 凌霄峰的景象,被满目红色取代。 这红,是火光跳跃的色彩。 烈焰灼灼,炽热感扑面而来。 一瞬间连神魂都仿佛受到炙烤,郁嵐清下意识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方才那片火海。 可很快她便意识到不对,眼前这片火焰,远远没有达到火海的规模。 威力也远不如那片火海。 这是在漠川山,那道裂隙之中! 第431章 我就是我 环顾四周,裂隙的样子与先前亲眼看到的相差无几,不过却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此时她直面魔焰。 那层阻隔魔焰的封印屏障则不见了踪影! 烈焰躥腾,险些就要烧灼到脚底,郁嵐清连忙向上飞去,拉开与下方火焰间的距离。 “郁道友。” 一道有些消沉的声音响起。 郁嵐清侧目望去,不知何时身旁多了个人。 一袭白色沧澜宗內门弟子服,眉目清冷,浑身透著绝望。 这人,她熟悉得很。 不正是沧澜宗的洛瑾汐吗? “洛道友,你怎在这?”郁嵐清问。 “我们在漠川山顶,受魔物追逐,不小心坠落此地……” 洛瑾汐低声解释,说著眼神还有些奇怪地看向郁嵐清,像是在疑惑她怎么不记得似的。 火焰又向上烧燎了一下,郁嵐清知道闪躲,洛瑾汐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般,整个人木愣愣地停在原地不动。 火焰向上翻腾,攀上她的衣摆,因著衣上绣著的符文,未能完全烧著,却也將衣摆晒黑了一大截。 “洛道友?” 洛瑾汐垂下眼帘,看向脚下火焰,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只喃喃说道:“郁道友,你不必管我,是我命里该绝……” “你怎么会这般想?” 郁嵐清皱著眉道:“你又没有做错什么,该死的人从来就不是你,你又何必用別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不,不是惩罚,我躲不开的……” 洛瑾汐眼中充满绝望,话音落下,便转身往烈焰中跑去。 郁嵐清伸手一抓,指尖只碰到了她的袖边。 没等抓住,她整个人便已没入火中。 烈火烧灼,火焰將她吞噬,短短三息,火海中再也不见她的身影。 一阵绝望漫上心头的同时,郁嵐清轻咬了一下舌尖,隨即果断拔剑挥出。 “洛道友並非这种贪生怕死,自暴自弃之人,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你这幻象,假得很!” 一剑刺出,眼前的烈焰忽而消失,再度出现时上面多了一层金光,可隨著金光同时出现的,是另一道身影,她攻势迅猛,出手时威力莫测,只见她一抖手中画卷,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郁嵐清险些招架不住,直接被吸入画卷。 这是…… 沧澜宗的霜芜老祖? 记忆自动补齐了前面的空缺,此时正值霜芜老祖奸计暴露,被包括沧澜宗在內眾多宗门声討,挟持了季芙瑶潜入漠川山结界。 而她追踪沧澜老祖至此,因季芙瑶奸计坠入裂隙。 幻象使人意识混沌,她被动地反击著霜芜老祖的攻击,就在再次用剑抵挡住画卷捲轴的同时,一把柳叶剑从背后刺来。 直刺后心。 剑气出现的同时,郁嵐清猛地回头。 动作比意识更快,青鸿剑乾脆利落地抵住那把刺向自己的柳叶剑。 接住这一击的同时,剑气震盪,绕开柳叶剑,从两侧袭向握著它的主人。 “嘶。”被剑气割伤后的痛呼声传出。 郁嵐清却未停手,她感受到刚才那一瞬的杀意,清洗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关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事关生死,她绝不会留手! “你要杀我,难道就不怕宗门怪罪,不怕师尊怪罪……” 楚楚可怜的声音被郁嵐清一剑打断。 不待耳边求饶声再度响起,郁嵐清已经一剑刺向对方的眉心。 哪怕受幻象影响,意识浑浊,她也知道该怎么做是对的。 那手执柳叶剑的娇弱身影,最终坠落於剑下,身体失去控制落入下方,砸在屏障上后很快被烈焰吞噬。 眼前的画面却没有因此而改变。 不过一瞬,又一道身影落在眼前。 长渊剑尊脸色铁青:“谁准许你杀她的?” 郁嵐清不想多说。 对方对她的杀意如有实质,別人可以想要杀她,难道她就不可以先下手为强? 她也不过是在自保反击罢了。 “既然你杀了她,那便……一命偿一命,用命来还吧!” 寒芒闪烁,改编自玄天剑法的凌天剑法从他手中使出,带著十足的杀气,郁嵐清以剑相抵,下意识便使出了熟悉的一招。 霜天凝魄。 天边下起雪,凌厉的寒芒像是被雪冻住一般,速度慢了下来。 这是玄天剑法里的第五式,素有抵御、减缓敌人攻势之效。 这一招她用得熟练,袭向自己的剑气確实缓了下来,可也仅仅是缓了两息而已。 毕竟此时她抵挡的,是一位化神境剑修的攻击! 差距甚大。 她手中的剑紧了又紧,一道道招式自手中使出,收效却不明显。 在对方的攻击下,她的身体越来越靠近火海,也越来越靠近阻挡著火海的那一层金光屏障。 渐渐,她与屏障间的距离只剩下不足三丈。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道更加明亮的金光在上面流窜,定睛一看,那光影像是一把剑的模样。 长渊剑尊提剑追来,一招又一招不给人喘息时间,就在这时,郁嵐清识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有些稚嫩单纯的声音。 它轻轻呼唤著郁嵐清,“你身上的韧劲,与剑法天赋,与她如出一辙,看到你我就像是看到了她。” “用我吧,只要你用我御敌,必能將你所使的剑法发挥到极致。” 那声音带著几分诱惑似的,说出的话让郁嵐清微微一怔,继而反应过来,“你是……玄天剑?” “是我。” 稚嫩的声音接著响起,“你好像她,可惜她死在了这里,我们一起报仇好不好?” “好。”郁嵐清应了一声。 她知道对方口中的“她”,是长渊剑尊的师妹,月华剑尊。 不过无关月华剑尊,她的仇,也要找长渊来报! 就算对方不想杀她,她也早晚要杀了对方。 剑势瞬间腾起,哪怕在对方更加强大的剑势中,也撑起一片天地。 一道流风破云,一道雷鸣淬锋同时使出。 剎那间,火海上空流风飞云,电闪雷鸣。 那把剑也被她唤了出来,不过並非抓在手中,而是用意志控制,如同剑气一样受她操控而御敌。 青鸿剑与玄天剑相互配合,渐渐真的有了与长渊剑尊平手的架势。 似乎不相信眼前这一幕,长渊的招式有了破绽,郁嵐清找准这个机会,一招冰河溯影靠近过去以后,紧跟著一道追云夺月,竟真的伤到了长渊的手臂! 血溅落,长渊不见了踪影。 四周就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烈焰,以及烈焰上那层金光。 此外,便是停滯在眼前的玄天剑。 “除了她,我从未见过天赋这般好的剑修。” “你们是继苍峘以后,唯二能参悟玄天剑法的人。” “你,定是她的转世,我愿认你为主!” 说著,它便朝郁嵐清靠近过来。 郁嵐清手中的青鸿剑轻颤了两下。 安抚似的紧了紧剑柄以后,郁嵐清抬头向玄天剑开去,摇了摇头,婉拒道:“我已有了心意相通的本命长剑。” “可是,你上辈子……” 玄天剑有些不甘心地继续劝说:“有了我,你会比上辈子更强!” 郁嵐清神色认真起来,再次拒绝玄天剑后,正色说道, “我就是我,从来都不是谁的转世。” 她的修为,她的剑法,一切都是基於日积月累的勤学苦练。 从不是因为她是谁而获得。 她,就是她自己而已! 第432章 最大的喜事 郁嵐清话音落下。 翻腾的火焰齐齐停下,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虚幻,隨著一阵扭曲,眼前的裂隙、魔焰统统消失不见。 幻象破除,眼前豁然开朗。 “徒儿,恭喜。”白衣玉冠的俊美男子站在一片竹林里,笑意温柔。 “师尊!” 再次看到眼前出现的人,郁嵐清眼中绽放出天大的惊喜。 “师尊,您怎么回来了?” 眼前的场景似是青竹峰,又似是后来的青竹小院,不过一切景致与青翠的竹叶,在师尊的映衬下都显得黯然无光。 此刻,郁嵐清眼中已没有其他,只有师尊一人的身影。 “徒儿顺利凝婴,为师自然要回来恭贺一番。” 眼前的人说著,上前走出一步,一步便已迈至近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感受那轻柔温热的触感,郁嵐清身体却微微僵了一下。 “徒儿,你怎么了?”白色的袖子重新落了下来,眼前人神態自若。 郁嵐清摇了摇头,接著带著期盼地问:“师尊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当然……不会。”停顿一下,一句话说完。 郁嵐清眼中既是惊喜,又是不可置信。 眼前的师尊,又抬手在她肩头轻拍一下,隨即笑著说道:“为师已经找到了意识归体的办法,徒儿放心,为师今后就留在你身旁,不回上界去了。” “待到將来你渡劫飞升,为师再陪你一同回去。” “咱们师尊长长久久,相伴一起。” 温柔的话语,像是致命的毒药。 郁嵐清左手扣紧衣襟,目光却依旧落在师尊的脸上,仿佛贪婪般想將这张脸印在心里。 “徒儿,別站著。” 师尊脚步一晃,已来到院中石桌旁,指尖一点一壶灵茶便变了出来,“这是为师珍藏的好茶,徒儿快坐下来一起品品。” 眼见师尊指了指身旁另一张石凳,郁嵐清脚步一闪,跟了过去。 茶水回甘,一如师尊最后一次在宝船上沏的那壶灵茶。 还是北洲瑶华宫所出,沏茶用的水,也是据说取自雪山之巔的纯净的雪水。 郁嵐清小口品完一整杯,眼中满是怀念。 天色渐暗,晚霞洒在云层间,她判断出眼前这幅场景不是青竹小院,而是师徒俩曾经生活过的青竹峰。 许久没有回来,这里的一切还跟过去一样。 也有点细微差別,那就是院子里多了许多,这一路他们游歷其他地方时所积累的物件,诸如天衍宗的龟甲,天工城的果盘,净业宗的佛磬…… 还有满满两大箱子,先前从金邈兄长那搜刮来的八卦古籍。 师尊微微打了个哈欠,眼神却不住往那两口箱子上瞟。 郁嵐清见状便道:“您且歇息,我为您读一本吧。” “也好。” 得到师尊的首肯,郁嵐清挑了一本相对中等厚度的古籍,才读三页,里面的精彩程度更甚於先前看过的真假千金、真假少爷…… 讲的主要是一位师尊连收三个弟子,她一直偏心自己的大弟子,对剩下两个弟子百般挑剔,更甚至对小徒弟时有打骂。 在她即將陨落之际,最后財產都留给了大弟子,可紧接著却得知,原来一直看不顺眼的小弟子,竟然是自己的亲骨血…… 这故事狗血就狗血在这里。 师尊却听得直打盹,双眼微闭,一副已经睡著的模样。 郁嵐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最后贪婪地多看了几眼,隨即转身离开了院子,站在山巔,对准高空连劈了三下。 碧蓝的天空像是破碎的镜子一般,一点点碎裂下来。 满目青竹,很快便被还没完全消散的雷光取代。 体內的元婴已初具雏形。 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破除一切幻象后,她明白为何幻象会呈现那些场景。 其一,借洛瑾汐寻死那次考验她的心態。 其二,借季芙瑶与长渊,考验她的果敢。 其三,借玄天剑考验她的贪婪,看她是否受到诱惑,想要一步登天。 其四,借师尊……考验她是否会沉醉在“温柔乡”,从而荒废修炼。 所幸,她没有一次没禁住考验。 体內的元婴,在她破除幻象的最后一刻,仿佛清晰凝实了许多,雷光完全散去,念头闪动间,她的神识已能散开数十里距离,比之向前金丹境时,翻了一倍不止。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凝成了元婴。 劫云散去,海边风浪渐渐小了。 土豆第一个从海中窜上来,靠近过来,用额头轻轻顶了顶郁嵐清的掌心,传音道了句,“恭喜小祖宗。” 两位徐道友也拱了拱手:“恭喜郁道友。” 一连串恭贺声停下来,感受越发强大的实力,她心头安定之余,亦留有遗憾。 她的师尊,没能亲口跟她说一声恭喜。 不过无妨,师尊还在,就是最大的喜事。 第433章 她想师尊了 “嵐清丫头……没事吧?”徐真人踏莲而至,手指指了指下面。 郁嵐清瞬间意会,他问的是先前那突然纠缠住自己沉入海底的“东西”。 “已经没事了。” “老夫看著,怎么有点像先前咱们在那什么宫里见到的月石……”徐真人有些不確定地叨咕了一句。 其实惊鸿一瞥,他可太看清,不过这修真界里能瞒住他神魂之力的东西也不多见,细想一下,確实很可能是先前在极北荒原仰月宫里见过的玩意。毕竟那些东西邪门得很,还与上界有关。 郁嵐清点点头,这事没必要瞒著徐真人。 低声承认道:“是她,上次来宝船上找我师尊的那位。” “她想夺舍我这具身体。” “什么!”徐真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下认真打量了郁嵐清好几遍,感觉眼前人与过去没什么不同,才將那到了嗓子眼的心又往回压了压。 “前辈不必担心,她没能得逞。”郁嵐清说:“我將她那抹潜入我识海中的神魂吞噬了小半,余下也已驱逐出识海,击散於海底。” 说著她又解释:“我能这么快凝结元婴,应该便是吞噬了那一小半神魂的缘故。” 说起来,那名叫澄音的上界女仙,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要是没有她这次的举动,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凝结出元婴。 “原来如此……”徐真人闻言恍然大悟,他就说,嵐清丫头修行虽快,但距离凝结元婴还有一段距离,且先前一丁点要凝婴的徵兆都没有,这场元婴劫,来得太突然了。 但总归,是件好事。 声势浩大的劫雷平安度过,渡劫后嵐清丫头的修为瞧著也並不虚浮。 可见先前的勤学苦练都是有用的,她的基础打得夯实,就算偶然修为突然暴增,也不会动摇到这份根基。 “嵐清丫头,你再好好查上几遍识海,可別让那傢伙的残魂找到机会隱藏。”徐真人提醒道。 郁嵐清点了点头,正欲神识內观,余光却忽然瞥到一抹金光闪烁。 收於鞘中的青鸿剑一下飞了出来,郁嵐清抬手刺去,玄天剑法第七式眨眼便凝结成,剑锋闪烁出一道雷光,直追不远处那闪烁的金光而去。 原来,就在此刻,虚竹师太终於悄然割断了一根冰晶绳索,顾不得身上伤势,今日第二次催动秘法,实力暴增后挣断第二条绳索以及周身的火焰牢笼。 一口佛钟庇护住她,在她的控制下,疾速朝穆晟铭的方向飞去。 显然,到了这个时刻虚竹师太还没打算放弃他。 到底是亲骨血啊…… 符乘风淡然地看著这一幕,他原以为自己会有一点嫉妒,却没想到並没有,虚竹师太看向穆晟铭的眼神,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拥有过的。 哪怕当初,他的身份还是城主府公子时都没有过。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怕不是虚竹师太,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骨血? “滚开,你这人还想阻拦我们不成?”穆晟铭被虚竹师太再度化出的金身佛像捧在手中。 看到乘风挡在面前,皱著眉头冷喝一声。 乘风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轻轻拍了拍小麒麟的脖颈,一人一兽就这么在这金身佛像身前的空中来回躥腾了好几下。 小麒麟负责飞和避开金身佛像的攻击,乘风则负责一下下往海水里投掷东西。 “砰砰”声炸响,一根根小水柱窜起,与先前几次相比,这爆炸声与炸出来的水柱,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只能起到挠挠脚的作用,毕竟最高一道水柱,水也才溅到金身佛像的小腿肚子。 但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的攻击,硬生生干扰的金身佛像慢了一息。 別小看这一息。 修士斗法,有时候一息便能决定生死。 借著金身佛像的注意力被乘风引走,郁嵐清悄然拋出十数面阵旗和两个阵盒,因著来不及再用手段偽装,她便让土豆带著它们,悄然洒进了海里。 就是金身佛像脚下那一片海。 “呼,没被她发现。”土豆传音似鬆了口气般,顺势好奇询问:“小祖宗,那些是干什么用的?” “马上你就知道了。”郁嵐清不是不耐烦为土豆解释,而是此时她正准备著另一件事,分心乏术。 但她话音才落,空中的金身佛像便有了动作。 只见她同时捏碎一块传音玉符与一块遁行符,周身灵气波动一下子暴增了十数倍。 然而,那灵气波动再怎么强,也没能將她送离原地。 等到她想再催动別的术法避开,已然来不及了,慈微老祖和火麒麟来到了近前。 土豆聪明的小脑袋,一下便想通了关键。 是那些阵旗与阵盘,干扰了虚竹师太遁行。 小祖宗是故意將这些东西散落在虚竹师太脚下的。 不起眼,却有奇效。 只是这举动……不像平日做事一板一眼、严肃认真的小祖宗会做出的事。 反倒像是祖宗他老人家的做派。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祖宗的行事作风,竟越来越与祖宗相似…… 空中乱作一团,火麒麟与慈微老祖再度联手与虚竹师太所化的金身佛像交手。 许是虚竹师太想要离开的意愿太强,哪怕占据人数上的优势,双方也只打成平手。 就在这时,空中又有数道金光出现。 郁嵐清袖口中的剑符紧了紧。 她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来者是站在虚竹师太那边的,便將手中这几张剑符也直接甩出去。 剑符用一张少一张,但是有剑符还省著不用,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该省省,该用用,自己与同伴的安危,永远是凌驾於所有外物之上的。 这也是师尊教给她的道理。 她铭记於心。 不知是不是渡劫的幻境中出现过师尊身影的缘故,今日她总是能想起师尊的教诲。 就好像师尊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似的。 她好像,又有点想师尊了…… 等下事了,她便进入芥子空间,师尊说未凝元婴不得再敲佛磬。 如今她已结成元婴,是不是可以再次敲响佛磬,与师尊说上一阵子话? 她一定要好好给师尊讲一遍,澄音算盘落空的故事。师尊他,一向爱听这种故事。 第434章 告状 想起师尊,郁嵐清也不敢耽误正事。 余光一直关注著那几道突然出现的金光。光芒淡去,里面的身影显露出来,同时出现的竟是有两拨人。 其中一拨以穆城主为首,身旁还有六七位身著僧袍的师太,这几位师太的修为皆在穆城主之上,是以他站在最边上,一脸的恭敬与客气。 不过这副表情,却在瞧见虚竹师太所化的金身佛像被一根冰链,一口火圈束缚住双手时僵住。 紧接著不待別人开口,率先质问:“尔等何人,竟敢在听澜庵领地擅自动手?” “还不速速放开虚竹师太!” 他的语气虽凶,却没半点威慑力,火麒麟与慈微老祖根本不听他的,就连坐在小麒麟背上的符乘风,都没將眼神分给他半点。 他却是自己注意到了乘风,“乘风,你也在这……” “这便是传闻中,你交好的那头神兽?”瞧见乘风身下的小麒麟,和不远处明显与小麒麟有著血脉关係的大麒麟,穆城主眼中浮现几分恍然。 “是你拜託这些前辈出手?” “看来,你是记恨我要你偿还城主府养育你所用的灵石之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城主未免太高看乘风了。”符乘风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伸手一指穆晟铭,又一指那座高大的金身佛像,“是穆晟铭,喊了虚竹师太一声娘亲,师太不知为何,只这一声,便起了灭口之心。” “什么?”这次惊呼出声的,是听澜庵把几位隨著穆城主一起赶来的师太。 他们当中有的是化神境,有的是元婴境大圆满,论辈分大多比虚竹师太差了一些,只有一位化神境中期的师太,与虚竹师太同辈,虽非拜在同一个师尊坐下,她们的师尊却刚好属於同脉。 几位师太中,就属她最震惊。 盯著穆晟铭看了好几眼,又將目光挪回虚竹师太脸上,越看越是惊奇。 其实乍看是不像的,毕竟男女有別,且穆晟铭招摇张扬,虚竹师太则素来和善,根本就是不搭边的两人。 但细细观察他们的眉眼,却真能发现相似之处。 那位师太原本的一腔怒气,已从与虚竹师太交手的眾人身上,挪到了虚竹师太本人身上…… “虚竹师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穆晟铭,与你有何关係?” 金身佛像本就维持不住,现下来的人多了,维持下去也没有了意义。 金身收敛,虚竹师太变回本来的模样,眉头微蹙,严肃说道:“虚萤师妹怎可听信旁人一面之词?” “此番分明是因一只灵兽而起爭执。穆城主之子险有性命之危,此子曾去拜见过我,与我有几分缘分,就算没有这一层关係,我也看不得听澜庵自家小辈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人欺负。” 与穆城主同来的几位师太,几乎信了虚竹师太的说辞,唯独那位名號虚萤的师太,仍旧狐疑地將视线在穆晟铭与虚竹师太之间游走。 就在这时,郁嵐清上前一步,双手一拍,停在老远之外的宝船向这边靠近过来。 几道法印打出,宝船的船身便如同那些法宝留影壁一样,上面呈现出一段段画面。 几段画面,清晰映衬出穆晟铭是如何主动寻找过来,虚竹师太又是如何寻著穆晟铭而来的。 很明显,虚竹师太在穆晟铭面前表现出一种“护犊子”的姿態,这已经远远超出寻常宗门长辈对晚辈的回护。 更何况,穆晟铭一个男子,算哪门子她们听澜庵的弟子? 实在是荒谬得很! 船身上的画面还在继续,虚竹师太恨不能一掌將那宝船击碎,甚至她方才已经悄悄试过,用一颗菩提子附著在船上。 只要引爆菩提子,说不得就能毁了这艘船,和船上这像是留影壁一样的破阵法! 然而,想得虽好,真正实施起来却颇有难度,她的神魂之力压根就穿不通这艘破船的防御,更別提將菩提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附著在上面。 还没等她毁掉宝船,宝船上的画面便已经放完了。 最后一段清晰可见,虚竹师太原本已经不与郁嵐清一行人纠缠,准备放人离去,可不知穆晟铭张嘴嚷了一句什么,局势瞬间改变,虚竹师太阻拦住即將离去的郁嵐清一行人,眼神一下子带上了杀意。 从这时起,双方便开始交手…… “这就是方才发生的事,诸位前辈可看清了?” 郁嵐清再度打出一道法印,船身恢復如常。 她这一句话,却不是询问听澜庵那几位师太,而是落后穆城主与那几位师太一步,后赶到这片海域的十几位佛宗前辈。 为首的,正是净业宗的慧通大师。后面还有几位眼熟面孔,先前在严华宗落脚时见到过。 与慧通大师同来的这些高僧们,一个个全都面色严肃。 尤其是那几位严华宗的高僧,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人,看著郁嵐清郑重承诺:“我等承了沈长老的大恩,本应照顾好小友,没想到竟让小友在西洲地盘上遭受这种委屈。小友莫怕,今日之事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劳烦前辈们跑这一趟。” 郁嵐清客气拱了下手,接著便將自己先前在澜涛城中被城主府手下阻拦,討要灵兽,以及后来再度被穆晟铭阻拦的事讲述了一遍。 当然有关对穆晟铭和虚竹师太关係的疑惑也没放过,只是省去了澄音夺舍,以及自己因祸得福顺利凝婴这一部分。 “我等急著赶路,本不想节外生枝,却没想这位穆公子紧跟著我们不放,还將听澜庵这位实力高强的师太唤来。” “若非慈微前辈身手了得,又恰逢赤云前辈经过此地,我们一行人现在只怕凶多吉少!” 郁嵐清说的全都是实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告状。 说明实情,道清冤屈,才好叫人主持公道。 印象里,过去师尊让云海宗主主持公道时,就是这样讲的。 第435章 赔偿 “岂有此理!” “听澜庵虚竹,你好大的胆子!” 谁说金刚不怒目? 郁嵐清话音才落,慧通大师身后,便响起两道怒斥。 慧通大师向旁让开一步,声音是从一位严华宗长老身上……的法宝中冒出来的。 这位长老双手捧著个金钵,海面上所有人目光聚向金钵,下一瞬便见钵里飘出一道身影。 一身僧袍,慈眉善目,一看便是佛宗中地位高深的前辈。 不过此时他那慈和的面容却带著怒色。 郁嵐清一行自是不认得这位前辈的,听澜庵那几位师太却认了出来。 “源融前辈……” 这是自虚竹师太之前,西洲上一位最有希望突破合体境的佛修,不过自打百年前一场劫雷过后,就失去了音讯,西洲各宗间都在谣传,他早已陨落在当初那场劫雷当中。 没成想百年过去,今日竟会在这海上,再见到这位前辈! 也难怪…… 按照源融前辈的辈分与修为,確实有资格指著虚竹师太的鼻子骂。 “源融前辈。”虚竹师太也认出了钵里冒出的身影,正了正神色,开口道:“贫尼一向行得正坐得端,几百年来从无污点,前辈与诸位难道就凭这外来女修的三言两语,就要给我定罪不成?” “呵,还在狡辩。” 源融大师冷哼一声,指著郁嵐清说道:“若非这位小友的师尊,你们听澜庵如今还不知要死多少人,你可倒好恩將仇报,竟还想取这位小友的性命?”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想要验证这小子是否是你的血脉,办法多的是。”源融大师隨口喊了两个名字。 那两位被喊到名字的严华宗长老立刻站出来,安宅源融大师的指示,擒了穆城主和穆晟铭到近前。 “只要各取一滴鲜血,便能验证你们之间的关係。” 穆城主和穆晟铭无法反抗,指尖各自被取了一滴鲜血,二人是亲生父子关係,源融大师催动灵符,展示出来的结果也正是如此。 那么接下来,只要再证实虚竹师太与穆晟铭之间的母子血缘,便可证明虚竹师太这些年来罔顾佛门戒律,与人苟且,育有子嗣又纵容子嗣作恶的事实! “虚竹,取一滴血。”源融大师冷声说道。 虚竹师太不为所动。 慈微老祖的冰链划过她的手臂,割出一条伤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滴鲜血顺势淌落。 灵符飞至,將这鲜血稳稳接住,紧接著又取了一滴穆晟铭之间的血液落在上面。 血滴相融,断裂的符纹也在这时重新相连。 符纸无风自燃,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方才那一幕大家已经清晰看见。穆晟铭与虚竹师太之间有血缘关係,他就是虚竹师太与穆城主所生的孩子。 事实摆在面前,再也没什么理由反驳。 听澜庵派来的几位师太神情一阵恍惚。 她们宗门里,修为最高的老祖……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接下来的事,便与郁嵐清一行人没什么关係。 慧通大师带著听澜庵宗主亲自来给郁嵐清一行人道歉,又赔偿了数件法宝、丹药。 至於先前对他们產生过杀机的虚竹师太,自然也没落得好。 触犯戒律,恩將仇报,双罪並罚。 哪怕她辈分高,修为高,也不可倖免。毕竟她虽有炼虚境大圆满修为,但也並非无敌,听澜庵仅仅是八大佛宗排在后位的一家,其余七家佛宗的底蕴,哪一个也不比听澜庵少。 虚竹师太当即便被慧通大师与源融大师控制住,据说之后会被困锁在净业宗的佛坛中紧闭赎罪。 穆城主当场被革去了城主之位,关入听澜庵地牢,听澜庵的师太们恨极了这位害得她们老祖破戒的罪人,之后他的日子想也知道有多难捱。 至於穆晟铭……倒是无人理会。 但是失去了两大靠山,凭他原本不堪的修为与资质,光是原先被他招惹过的人报復回来,都足够他喝一壶的。 “都怪你。”穆晟铭怨毒的目光落在符乘风脸上。 他不敢去怪那些佛宗高僧,也不敢去怪连自己母亲都打得过的郁嵐清那一行人,满腔怨气都向著曾经与自己身份错位的符乘风而去。 符乘风眼中泛起莫名。 接著却听他理直气壮地说:“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受人攛掇,想要一头水属性神兽血脉的灵兽……” “……”符乘风有些无语。 这也能够怪到他的头上?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无论用在你,还是你父母身上都適用。” “你……”穆晟铭愤怒地抬起手,口中还想骂骂咧咧些什么,可就在他凑近的同时,符乘风已经抬起手中的杆子用力敲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穆晟铭的身影砸入海中。 却没有人出手救他,只任由他自己扑腾了半天,才找到一根浮木爬了上去。 “他就不怕……世人说他不记养恩?”徐擒虎有些惊讶,但私心却不觉得这人做得错了,那穆晟铭本就不是什么好玩意,被人指著鼻子骂若再不动手反击,未免也太窝囊了。 “或许虚竹师太早就知晓两个孩子抱错,又或者这根本就是虚竹师太与穆城主早就计划好的,如此,自然不存在养恩一说。”郁嵐清大胆猜测。 顿了顿,又接著道:“而且,看样子他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西洲。” 这倒是没有猜错,佛宗那边还在处理善后事宜。 符乘风则被小麒麟赤鸣驮著来到郁嵐清一行人面前。 符乘风从小麒麟背上下来,御器停滯在空中,许久未见的小麒麟与郁嵐清身边的土豆立即完成一团,土豆还將一旁的徐石拉了过来。 三个小傢伙將头碰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正在互相介绍著。 火麒麟赤云也飞了过来。 “郁小友,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满打满算,距离上次灵犀宗发生的事,也才过去不到一年。 经过与虚竹师太的交手,赤云有些乏力,不过看上去状態却比当初在灵犀宗时好上许多,过去因姜老祖而损失的修为,也已补回来了许多。 “离开东洲以后我便带鸣儿渡海来了西洲,一直闭关静养,近日才刚出关。” “鸣儿与乘风就是在我闭关时认识的。”借赤云之口,郁嵐清一行总算明白,假少爷符乘风为何会得到麒麟母子的青睞。 原来不久前小麒麟赤鸣从它们母子的闭关之地跑出来偷玩,不巧遇到一道窜逃的魔焰,被魔焰所伤,落到澜涛城附近。 是乘风恰好救下了它,后来穆晟铭刁难乘风时,赤鸣为它出了头,就此便被穆晟铭惦记上了。 “没想到他与你们有这样的缘分。”郁嵐清感慨。 “因他救下鸣儿,我曾答应许诺他一件事。如今他所求之事,便是让我带他渡海前往別洲,我应下了。” 赤云看出郁嵐清一行应当是要渡海回去东洲,便提议道:“不知可否让我们母子,带上他与你们同行,一起渡海返回东洲?” 第436章 唯一一位真心待我 郁嵐清看向徐真人与慈微老祖。 都是同行的同伴,她不好一个人自作主张。 徐真人与慈微老祖同时点了下头。 火麒麟境界颇高,那乘风小子也不是个心性坏的,带上他们同行也没什么不好,多上一位七阶巔峰的妖兽,可以震慑海中妖兽,为渡海免去不少麻烦。 其他人都不反对,郁嵐清心下便也有了数。 “赤云前辈,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道同行,不过我们这一路並非直接返回东洲,而是要先去寻另一个地方,可能会耽搁不少时间。”郁嵐清简单解释了下。 火麒麟摇了摇头,“无妨,我们也不急赶路。” 告別佛宗诸位高僧,一行人再次上路,这回宝船上多出两道身影,一道是刻意缩小了一圈身形,憨態可掬的小麒麟。 另外一道,则是位一袭红裙,面容温婉的女子。这便是火麒麟赤云化形后的样子。 多上这对母子,船舱里最高兴的当要数土豆和徐石两个。 这下,他们之间那团成球,撞来撞去的游戏,又多了一个参与者,船舱间不时可以看见三个色彩不一,气息不同的圆球滚来滚去。 郁嵐清见状,便顺势控制阵盘,將船舱阔宽了些,左右这也不费什么事,权当是“哄孩子”了。 徐凤仪小声与身旁的师兄念叨:“郁道友日后有子嗣,定也是个宠孩子的。” 徐擒虎听得一脸莫名,“郁道友连道侣都没有呢……” 又怎么会有子嗣? 自家师妹的想法未免也太跳脱了。 徐凤仪看著一脸不解的师兄,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 果然还是,只有她自己懂! “郁小友。”坐在郁嵐清对面的赤云忽然开口,有些疑惑问:“这次怎么不见沈长老与你们同行?” 船舱內安静了下来。 就连玩闹的土豆,都停了下来,脑袋有些耷拉。 这气氛很难让人不多想,赤云面色微变,“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郁嵐清微微点头,敛去那些有关上界的事情,低声说:“我师尊因抵御魔焰,神魂受创,现下正在静养。” “魔焰威力如此强大,竟连沈长老都因魔焰而伤……”赤云过去没有与魔焰交过手,如今再想,自家崽子还真算运气好,只遇到一小撮魔焰的余威。 若真欲上一头魔焰所化的魔物,只怕都等不到別人救它,母子俩早就天人永隔。 赤云轻轻嘆了口气,眼见宝船航行的方向与寻常渡海不同,也没再多问。 她猜郁嵐清他们现在要找的地方,或许与沈长老疗伤有关。 沈长老对他们母子有大恩,无论如何,她也该护沈长老的弟子一程。 … 上船以后,符乘风便显得有些沉默,赤云与郁嵐清说话的时候,他已捧上一本古籍,坐在船舱最不起眼处默默翻阅著。 “所以,虚竹师太真的是早就知道了你与穆晟铭抱错?” 那边话题不知怎么,又聊回了方才的事件。徐真人听了郁嵐清先前那番猜测,顿时生出兴趣,看向符乘风问道。 符乘风从书卷中抬起头,表情有些呆愣。 徐真人摆了摆手:“没关係,不方便讲的话不讲也行。” “不是的前辈,没什么不方便……” 他只是一时没回过神来。原来这些实力高深的前辈,也对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感兴趣…… 他开口说道:“我也不知虚竹师太是否早就知晓,不过自我有记忆起,只见过她两回,一回是我年纪尚幼还未开始修炼之时,一次偶然在城主府主院中见到了她,自那以后我便被要求不得在府中乱窜,身旁的婆子、小廝將我看得很紧,大部分时候我都只能在自己的院中活动。” “第二回便是我与穆晟铭错抱之事被发现前,穆城主带我进听澜庵拜见过虚竹师太一回,自那之后不久,穆晟铭便被接回了城主府。仔细想想,两次她对我態度都很冷淡,而穆城主忙於公务,一直与我相处也不算多,与他们对待穆晟铭的態度截然不同。” “不过我这也只是怀疑,並没有证据……” “还需要什么证据?”徐真人一拍大腿,“肯定就是你猜的这么回事了!他们早早將穆晟铭那小子送走,没准就是担心姦情暴露。” “或许吧。”符乘风微垂下头:“不过他们也確实给了我修行的机会,离开澜涛城前,我將灵石还了回去,也算无愧於心。至於其他,我想等將来修炼有成,回到西洲再查。” “其实我心里有些庆幸,被他们从城主府赶了出来。”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遇到符爷爷,他是自我有记忆起,唯一一位真心待我的长辈。” 说这话的时候,符乘风眼中有著怀念。想到眼前的前辈们还不知他口中的“符爷爷”是谁,他看向船舱里,先前在澜涛城中就与他有过交集的郁嵐清,“符爷爷就是先前那间书肆的掌柜,他前两日便已故去了。” “节哀。”郁嵐清道了一声。 符乘风眼中的孺慕之情,也勾起了她心中的情绪。 趁著船舱內眾人说话之际,她將意识沉入芥子空间。 第437章 带坏徒弟 意识进入空间,比肉身进入更加自由。 移动的速度也更加快,只要一个念头,便直接进入到青竹小院的正房里。 师尊所躺的那口冰晶棺材,就摆放在眼前。 离开净业宗前,郁嵐清还特意托佛子帮忙联络过严华宗那位静海大师,据对方说有了冰棺保存肉身以后,涂抹灵药便不是必须的了。 不过再微弱的效果也是效果,郁嵐清还是没有省去这一步骤,每次进入芥子空间,都会为师尊全身再涂抹一次灵药。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但那是对於別的事情而言,在为师尊上药这方面,哪怕已经做过许多回,每一回郁嵐清仍是会感到面红耳赤。 棺盖敞开来小半,郁嵐清按照以往的步骤进行。 半晌,重新睁开双眼,將只剩下小半的灵药瓶子塞紧、收好。 冰棺被她重新合拢,她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將手掌覆上棺壁,灵气运化於掌心,隔著这一层棺材壁与师尊念叨道:“师尊,徒儿幸不辱命,已经顺利凝结元婴……” “这两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热闹得很。您要是在就好了,那个虚竹师太和穆城主的事情,有您在估计要不了三言两语,就能问个水落石出。” 几句话说完,郁嵐清的目光落在屋中,小生生不息阵外摆著的佛门大磬上。 … 九天之上,荒芜的废墟中,纠缠在死气与烈焰中的金光飘啊飘,不知又飘荡了多远。 金光中,白衣玉冠,俊美无双的男子此时却有些走神,他的注意力並不在外面这些死气与烈焰上,而是仍在想著不久前察觉到的异样。 腕带在他的催动下,与徒儿並肩作战,应当是胜了对方,那边平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可后来又遇到了新的威胁。 而这次,徒儿没再將腕带留在外面,与她一同对敌,而是將那根腕带收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说腕带与神魂相连,由他置身於真身的这一缕分魂也能感知到,但毕竟隔著这么远,想要操控那根腕带对他自身的消耗也不算小。 他猜测,徒儿可能也是顾虑到这一点,才將腕带收了起来。 他这徒儿,还真是个实心眼…… 沈怀琢心里既是感动,又是担心。 他细细思索著当时的情形,徒儿虽然担心他,不愿意他劳累,但徒儿也从来不是莽撞之人,若是明知自己不可敌的情况下,绝对不会拖大。 所以说,那后来再遇到的危机,徒儿八成是有把握的。 且根据气息来看,后面这场危机显然与前者不同。 那种寂灭的气息並不像人为,反倒像是遇到了天劫。 天劫啊…… 莫非正是元婴劫? 除此以外,他实在也无法想到其他可能。 虽说时间上快了些,但他徒儿悟性非凡,许是又遇到了什么奇遇,一下子便找到了突破的契机,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只是……他不免想到不久前自己与徒儿说过的话。 催动佛门大磬,对神魂消耗过大。唯有提升修为才可再用,下一次催动大磬,至少也要等突破元婴境后再说。 当日他与徒儿叮嘱这些的时候,可没想过徒儿突破元婴境如此的快。 忧心徒儿渡劫的情况,担心徒儿催动大磬影响神魂的同时,他心底也不禁生出一种隱秘的期待。 在这充满死气,仿佛绝境的地方飘荡著,他心里唯一的光亮便是徒儿。 他也无比期盼能再回到徒儿身边,可那需要时间。 在那之前,就算无法回去,哪怕只是听听徒儿的声音,看看徒儿的样子,他也是知足的。 如若徒儿突破元婴……是不是意味著,不久的將来,他马上又能见到徒儿了。 光是这么想,他嘴角便不禁牵出一抹微笑。 下一瞬,却是一愣。 他现在,怎么越发的像个毛头小子了? 不过,那又如何? 左右这里没有旁人,他嘴角的笑意扩大几分,笑得肆意。 原本有些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再次提起精神,操控著锁神链,带动自己置身的这一团金光,向著神墟中还未探寻的地方飘荡。 他的飘荡,並非漫无目的。 他在寻找一样东西。 等到徒儿再次敲响佛磬,告诉他,她已凝结元婴的好消息时,他也想回以徒儿一个惊喜。 … 宝船有些顛簸,落在大磬上的目光,艰难地收了回来。 她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比起缓解自己的相思之苦,显然是眼下这一船人的安危更加重要。 宝船还漂泊在海上,按照既定好的路线,隨时都有可能遇到乱流。 敲响佛磬,对神魂的要求极高,如若无法专注很难成功,若是成功了再被中途打断,则更是不妙。 她还是再等一等,等到宝船安稳下来,见过师祖以后,再將这里的情形稟报给师尊! 心里做好决定,郁嵐清最后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冰棺,意识抽离了芥子空间。 外面,徐真人正与自己的一双徒儿嘀咕著,听澜庵那穆城主与虚竹师太到底是怎么勾搭到一块的,怎么看这两人也差著辈,修为更是不在一个层面上,那穆城主长得也不算俊美…… 不说与沈道友相比,就说与他这糟老头子年轻时比,除了头髮多些,似乎也没强在哪里? 徐凤仪与徐擒虎自是回答不了自家师尊的这个问题。 慈微老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尤其在徐真人说出那句“还不如我”时,视线越发飘忽,像是想要暗示自己没有听到一般。 一旁的符乘风见几位前辈都沉默不言,也不敢开口多说。 眼见郁嵐清睁开双眼,向自己这边望来,徐真人对上她的视线,狠狠嘆了口气。 “哎!要是你师尊还在这就好了!” 要是沈道友还在,何愁无人与他嘀咕这些? 郁嵐清张张口,不知该回些什么。 这时,旁边的赤云前辈忽然开口:“其实,我或许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数双好奇的眼睛,齐齐转了过来。 就连土豆一下子支棱起脑袋,努力睁大眼睛,眼中闪烁著八卦的神采。 与它玩闹在一起的小麒麟赤鸣和徐石,见状也停下动作,一同朝化作人形的赤云那边看去。 “嗯……”赤云抬起手指,指尖飘出的灵力,率先將自家小麒麟的耳朵捂上,隨后便开口道:“我乃火属性神兽血脉,对气息感知敏锐,那位穆城主身上火气旺盛,应当是修炼了什么壮阳的秘法。” “我猜测,那位师太或许是通过与他双修,采阳补阴,以此稳固、提升修为。” “……”宝船內一时沉默。 徐真人有些愕然,比他表情更呆滯的,则是船舱里几位小辈。 “您懂得真多……”郁嵐清好似听懂了,不过她觉得这一部分內容,有些不好意思对著师尊转述。 见她开口,徐真人回过神来,视线先是在郁嵐清身上停顿了一下,隨后又移回到赤云身上,眼中一副“你运气真好”的神采。 直把赤云看得一头雾水。 徐真人则在心里嘀咕。 这位麒麟神兽,这事儿做得可不太讲究! 光顾著捂自家小辈的耳朵,在嵐清丫头面前讲这些小辈不宜多听的话。 也就是沈道友不在,要是沈道友在这,肯定怪她带坏自家徒弟! 第438章 探探路 苍茫大海中,白雾环绕的地带。 仙山林立,不过此时一座座山峰上不见人烟。 几乎所有不在闭关的人,都聚集在最中间那座仙山的山脚。 爭执声,也从这里传出…… “我看你们是被这禿驴忽悠了,天谴之力如何强大,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奉怀气哼哼地指著云鹤道人说道,隨著动作,身上的肉都在颤个不停。 云鹤道人皱起眉头。 不等他开口,奉怀抱起双臂,冷哼一声,抢在他前面接著道:“差点忘了,你这廝还有肉身,没有真的面对过天谴的威力。不像我们这几个,哪一个不是在天谴下九死一生,差点就魂飞烟灭?” “话也不能这么说,云鹤道人虽留有肉身,一样受到过天谴之威……若非墟海境这里的阵法,差点整个人就被天谴吸了进去。”一位一袭藏蓝色长袍,神態稳重,背后背著把大刀的男子说了句公道话。 他们在这的每一个人,哪个没有受到过天谴威胁? 要不是受到那生死之危,也不会躲进这里,受庇护的同时失去自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卦象確实显示,即將转危为安。” 云鹤道人並不气恼,一本正经地解释,说著又看向一旁脸颊上带著一片鳞片纹路的女子,“何况檀漓仙子梦中也受上界先辈示意,此界危机即將破除,你们就算不信老道的卦象,总也该信上界仙人示意。” “呵。上界仙人。” 冷笑声响起,开口的是站在奉怀身边,一位领口大敞,长著一脸络腮鬍子的大汉,他眼中满是嘲弄:“我等修为有成,即將飞升之际力量被夺,险些丧命当场,还有这所谓的天谴……难不成修真界有人会有这种本事?” 他们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修炼到大乘境大圆满,等待飞升? 修真界哪还有比他们修为更高强的存在? 能掠夺他们的力量,掠夺这片修真界灵力的存在,毫无疑问出自上界。 “我看你们,也別太异想天开,说不得这就是一场想要我们放鬆警惕的骗局。一旦我们解开禁制,被压制的天谴暴动,很有可能整个修真界的灵力都会被吸得一乾二净!” “到那时,可就真的回天乏术,我们每一个人都將是修真界的罪人。” 几句话有理有据。 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四周不禁沉默了片刻。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唯有上界之人,才有能力做下这么大的事情。 他们苦修多年的修为,还有支撑这一整座界域的灵力,都是上界之人隨手一挥便能夺走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们愤怒过,也怨恨过,但更多则是深深的无力。 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远不復眾人一开始聚集在这,得知天谴力量削弱时的场景。 “你们先別吵了,屠前辈唤我们过来,不是要说这天谴威力削弱之事?” “屠前辈还未开口,你们倒是先吵起来了。” “咳……”低沉的咳声,从地下传上来,所有人神情一凛,不再爭执,齐齐望向那声音传出的地方。 “诸位可容老身先说几句?” 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虚弱,却无人轻视。 每个人望过去的眼神里,都写满尊敬。 “前辈请讲。” “老身近来感受到,此地镇压的天谴力量正在持续削弱。老身四人驻守於此多年,力量几乎耗尽,原以为不过今载,便该撒手离去,再换新人来此,却不想还有这样的转机。” 沧桑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出,每个人都听得无比认真。 无论如何,那屡次快要衝破封印,险些压制不住的天谴终於消停下来,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样,驻守封印的四位前辈不会再像前面几位前辈一样,为守住封印,搭上自己的性命。 而他们守在外面这些人,也不用再一个个填补进去,最终落得全数覆灭的下场。 听到屠前辈的话,刚才还无比凝重的气氛,终於鬆缓下来一些。 不过却也有些人,將眉头皱得更紧。 人群中的苍峘剑尊,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情况好转,但屠前辈这话说得,倒不像是鬆一口气,反倒像是……临別之言一般。 果不其然,下方沧桑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许是因为天谴威力削弱的缘故,今日她讲了这么多话,也不再像过去那般艰难。 “天谴是否再有波动,谁也说不准。我们四个老傢伙这两日商议决定,趁著这个机会,一举將其泯灭。” 山脚下所有人神情一变,不待他们开口相劝,下方的声音接著说道: “若是天谴真能消除,禁制便会解开,隔绝墟海境与修真界的雾气也会渐渐消散,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老身不建议你们贸然离开。” “最好先派上一两人探探路,若能顺利渡劫,此界危机,方才真正解除。” 第439章 双修 屠前辈的方法很简单,那便是,用少数人的牺牲,还去界域长久的安稳。 而她本人,和此时同样置身於这下面封印中的另外三位前辈,则是最先要被牺牲的四人。 苍峘剑尊听得著急,但也明白想要大家相信危机已除不是一件易事,没瞅就连檀漓仙子搬出了上界先祖,大家都不肯相信吗? 口说无凭,唯有摆出切实的证据,证明天谴削弱並非偶然,眾人才会愿意相信,困扰这片界域已久的危机真正被除去了。 至於如何才能摆出切实的证据…… 苍峘没有办法,这里的“同僚”们也没有办法。 但有一个人,应当是有办法的。 他的徒孙! 据云海说,徒孙已经在渡海返回东洲的路上了,只要稍加引导,让徒孙他们一行来到此处,阐明近来发生的一切,縈绕在眾人心头的疑惑便能够解开。 “屠前辈。” 苍峘剑尊上前一步,“请容在下一言。” 下方,沙哑的声音示意他开口讲。 他拱了拱手,认真说道:“如今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变化,许是墟海境外有了新的境况,玉石俱焚绝非上策,还请前辈三思。” “苍峘的意思是,让我们视外界情况而动?”先前那位身背刀的大汉开口。 “墟海境的入口虽在修真界四洲之间,却有禁制封锁,看似处在修真界中,实则自成一体,上千年来除了每每阵法开启,救人之时,还从未有过外人闯入其中。” “若想知晓外界之事,除非近来再次有人大乘圆满,渡飞升劫。可修真界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到达过这般境界了?” “如果我没记错,上一位便是苍峘,那还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 “误闯结界外那片白雾的,这些年倒是有几个,但都是些小辈,哪里知道修真界的大事,且时间也说不准。有时一两年便会遇上一个,有时两三百年都没有人误闯过来。” 盼著有人误闯,比盼著有人大乘渡劫还不靠谱。 眾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每每他们知晓外界之事,都是墟海境再来新人之时。 可一晃,已经两百年过去了。许是界域灵气凋零的缘故,自苍峘之后,两百年里墟海境再没进过新人。 下方封印中传来一声嘆息,“老身知晓,你们不忍老身送死,可机不再失,失不再来,老身和诸位,都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 山脚下,眾人几乎分成两拨,一拨人同意那玉石俱焚的办法,另一拨同意静观其变。 同意玉石俱焚的那些人神色凝重,沉默不言,同意静观其变的那拨人则顺著苍峘剑尊的话,轮番对屠前辈几人劝著。 自进入墟海境来,为了维持封印稳定,不让里面镇压的“天谴”再有机会脱离这里,抽取修真界的灵力,他们每个人都尽过一份力。 有宝贝的出宝贝,没宝贝的出灵力。 虽说现在还没轮到他们出命,可他们也几乎都做好了,在现在这四位前辈陨落以后顶上的准备。 但,做好准备是一回事,如今重现希望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可以不死,谁又希望捨身赴死呢? “诸位,不如让老道来卜上一卦?”云鹤道人忽然祭出自己的本命罗盘。 他“卜算”的手段颇多,龟甲、铜钱、竹籤,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见他使过。 不过唯有祭出本命罗盘时,才是动真格的。 “你这老神棍,这么大的事,难道就靠你这一块罗盘决定?”奉怀扶著肚子冷哼。 这回却没有人帮著他说话,近来两次,檀漓仙子向死还生,脱离险境,以及天谴力量削弱,墟海境初窥希望,都叫云鹤道人算准了。 眾人也想看看,这一回,云鹤道人又能卜算出什么。 只见他右手轻扬,漂浮在身前的罗盘飞了起来,原本只有盘子大的罗盘,在上浮的过程中不断旋转、变大。 当飞到距离地面三丈远时,已比磨盘还大了两圈。 云鹤道人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上抬起,指间时而捻动,在他手指变化的同时,罗盘上也有不同的符文隨之亮起。 不断向上旋飞的过程中,罗盘带起微风,吹动云鹤道人的头髮和衣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一刻,他那枯小瘦弱的的身躯,看上去还真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嘁。”奉怀暗自撇了撇嘴。 接著便注意到云鹤道人的眉头皱起,他赶忙摆正姿態,目不斜视,心道这老神棍等下算不准,可別赖到他头上来。 “怎么样?”有人出声问道。 云鹤道人的眉头紧了又松,指间再度变化了两次,直到罗盘上的符文不再闪烁,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鬆开掐著的手指。 “卦象是站在哪一边?” 这问的,便是选择玉石俱焚,还是静观其变。 云鹤道人操控罗盘落下,正了正神色,回答道:“卦象指明……稍安勿躁,十日之內,便有结论!” 十日之內? 在这一成不变的墟海境里,十日何其短暂。 虽然內心里希望这一卦是准的,但眾人实在不敢抱以希望。 “准与不准,等上十日又有何妨?” “屠前辈,您认为呢?” 云鹤道人对著下方封印处拱手问道。 “也是,不过十日,我们墟海境还等得起!” “屠前辈,不妨就按照云鹤道人所言,再等一等?”接连数道声音响起,皆是劝说之言。 哪怕不抱希望,可万一…… 真如卦象所示,墟海境便无需再做无谓的牺牲! 这十日,值得赌上一赌! 封印中,满头霜发,面容疲惫的老嫗轻嘆一声,她何尝又听不出来,外面这些小辈是不愿见她就这么去送死。 也罢,依照目前天谴的变化,就算再多上十日,应该也还在可控之中。 “好,那便再等上十日。”她平缓的声音从封印中传出。 这十日,就当是全了外面这些小辈们的心意。 … “什么叫双修?” “什么叫采阳补阴?” “壮阳又该怎么壮呀?我也壮一壮,是不是身上的火灵力就更多啦!” 郁嵐清识海中响起土豆好奇的声音。 徐真人也听到了徐石发出的疑问。 至於这最后一句,则是小麒麟赤鸣悄悄问自己母亲的,引来那一袭红衣的女子回眸一瞪,满是不解。 她不都將鸣儿的耳朵捂住了,怎么还能问出这种话来? “是土豆传音告诉我的。”小麒麟眨巴著懵懂的大眼睛。 赤云默了一下。 大意了,她光想著自家孩子年纪小,忘了这船上除了对面坐著的老头子,和他身旁那位修为高深的女子,剩下的全都是小辈了。 这种话题,还真是不適宜在小辈们面前多谈! “阿娘……” “以后你就懂了。”赤云敷衍了自家孩子一句。 郁嵐清倒是不知还能这么糊弄过去,她一向是个做事认真,有问必答的。过去同门向她请教剑法,她也一向是將招式拆开了、讲明白才罢休。 对上土豆满是“求知慾”的双眼,她內心只纠结了一下,就开始一本正经地回答:“双修便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同处一室,一起修炼。” “哦!” 土豆恍然大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郁嵐清稍稍鬆了一口气,应该是她解释的那样子,没错吧? “我懂了,小祖宗。” 土豆语气兴奋,接著传音:“你和祖宗每日一起在屋中修炼,就是双修!” “……”郁嵐清面红耳赤。 她这一口气,还是松得有些早了。 第440章 运气太糟糕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郁嵐清才解释明白,自己与师尊同处一室,和赤云前辈口中的双修不是一回事。 土豆一知半解地回应:“所以说,只有我爹娘那样,在一起后会生蛋的才是双修……”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郁嵐清生怕土豆下一句再问出什么,“那你和祖宗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生蛋”之类的话,赶忙將目光瞥向窗外,顺手招出阵盘,假装在忙。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泛起波澜。 浪一道接一道拍来,宝船前行的速度一下便慢了下来。 翻涌的海浪下方,似乎还隱藏著暗流,一向稳固的船身,在这暗潮汹涌之间不停摇摆,也幸亏郁嵐清刚好將阵盘抓在手中,这才第一时间再开启一道浮水阵,將船身在海面上稳定下来。 “莫慌,四洲之间这片海域一向如此。”徐真人镇定地说道。 过去,他在离开北洲四处游歷时,也不是没打过探访这片“禁地”的念头,不过所乘的宝莲被浪拍回来两次后,就及时歇了念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该放弃时就放弃。 这一向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 要不当初在知道渡劫飞升的危险时,他也不会那么果断地选择放弃渡劫,自散修为。 “这道暗流,是將我们推回西面的,先躲一躲,等下再有不同流向的暗流涌来,我们不妨顺著它走……”徐真人提出建议。 郁嵐清点了点头,小心操控宝船躲避暗流。 海浪像是从前方拍来,又像是从其他不同方向袭来。 郁嵐清觉得,这海中可能还有其他迷惑人心的东西,索性闭上双眼,不再去看。 只一味的记住自己最初要去的方向,同时调用身体里那一丝鸿蒙元气,感受著界域中鸿蒙元气凝聚的地带。 双管齐下,宝船仍旧航行在最初既定的路线上,没有偏离半分。 忽然,前面好似出现了一团漩涡。 “小心。”几位前辈同时提醒。 一道道灵力加持在船身上,宝船虽受漩涡影响,略微偏离了几分方向,却依旧航行得十分平稳,船舱內甚至感受不到什么顛簸。 “沈道友这艘船,用的好灵材著实不少。”徐真人摸著下巴感慨。 他虽没有出手往船身上加持灵力,却能感觉谢慈微和赤云,以及灵舟中本身的阵法三管齐下,同时加持在船身上的灵力有多强。 换成一般灵材所制的灵舟,只怕还没被海浪衝散,就要先被这强大的灵力给衝散架了。 也就是沈道友这艘宝船,半点影响都没有,瞧这架势,再来上十个这般境界的人同时出手,都没有什么问题! 离开漩涡,宝船顺著一道与方才反方向的暗流飘了一段。 只听“咚”的一声,船头在海中撞上什么东西,速度忽然缓慢下来。 “是灵兽。” 赤云开口,“六阶修为,交给我吧。” 赤云已是七阶巔峰,哪怕火与水属性相衝,在海中实力受到限制,可对於灵兽来讲,高阶对低阶有绝对的震慑作用,且她是神兽血脉,这作用便又多加了两分。 正当她要散开威压,警告对方之时,却见那原本一动不动的灵兽,忽然伸展出四肢,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那速度快的,就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只一眨眼,便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远处。 宝船內还没有丝毫气息外泄。 好歹也是个能化形了的灵兽,竟然行事如此……谨慎,丝毫没有化形灵兽的气性,还真是奇了怪了! “那灵兽,看著有几分眼熟。” 郁嵐清忽然开口说道,说著往徐凤仪那边看了一下。 徐凤仪回过神来,也点点头,“这怎么有点像我们先前渡海遇到过的那头玄龟?” 就是他们第一次渡海,从东洲前往南洲时途中偶遇的蛇首玄龟。 还记得就是对方一口气,將他们吹进了海底乱流,这才意外闯入那片縈绕在海中的白雾之间。 郁嵐清和徐凤仪一人一句,讲述了当初的情形。 “没准就是当初那头!” 蛇首玄龟这玩意,听上去多少有些沾了玄武的血脉,神兽血脉这世上本就没多少,很可能今日这头玄龟,就是当初小辈们渡海前往南洲时那一头。 “可惜了,早知道刚刚喊住它,让它吹一口气再走啊!” 就在徐真人拍著大腿惋惜的同时,已经游出几十里远的蛇首玄龟终於停下身形,狠狠鬆一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又惹到那位大能了! 它真不是故意要停在那里的,实在是这两日白天里阳光甚好,它晒著晒著太阳就睡忘了时辰,这才一不小心与驶来的灵舟撞上。 得亏它记得那是大能的灵舟,跑得快…… 不过它这运气也太糟糕了,已经换了一片海域,又刻意远离洲域,竟然还能碰上大能的灵舟! 想到这里,它那细长的脑袋,忽然迴转过去望向灵舟所在方向。 哎,换句话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它与大能之间,甚是有缘! 第441章 上上籤 偶遇蛇首玄龟,只是郁嵐清一行人渡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路途还在继续,不过大半个时辰以后,船舱內赤云微微皱眉,“它跟上来了。” “嗯?” “那头蛇首玄龟。”赤云指指后头,“就坠在船后五里之外。” 那玄龟天生便生活在海中,在海里极擅隱藏气息,船舱內除了同为灵兽且修为高超的赤云以外,还真没有其他人留意到它跟了上来。 徐真人略感惊讶,聚精会神向后一探,果然在海里发现一个缩小了好几圈身形,鬼鬼祟祟的身影。 “可要赶走?”赤云向眾人问道。 “也无妨吧。”徐真人摸著下巴说道,他没有从那头蛇首玄龟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相反那玄龟好似还有点惧怕他们这艘宝船。 又惧怕,又要跟著…… 嗯,该不会是这只蛇首玄龟,也发现了宝船的主人来头非比寻常? 倒是个聪明的灵兽! … “剑尊是说,让我控制暗流,將这丝剑气顺著暗流向远处扩散开?” 檀漓仙子脸上的震惊显而易见,仿佛在说什么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苍峘剑尊也觉得这有点强人所难,不过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指引徒孙渡海时顺便前来此地。 “死马当作活马医,还要劳烦仙子帮忙动手试试。” “好吧。”到底是先祖的祖上的师尊,檀漓仙子对苍峘剑尊格外尊重,见他主意已定,便隨同他一起来到白雾环绕的结界边缘。 隨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平日就走得近的那几位。 其中云鹤道人与那常拿著药杵捣个不停的老者赫然在列。 受过先辈点拨,檀漓仙子的实力更强过以往,將双手覆上结界,哪怕隔著一层结界,依旧能使外面的水波震盪。 “经此一难,檀漓仙子实力果然更胜以往,若是有朝一日结界散去,飞升之危解除,仙子定能飞升上界,成就仙神之躯。”一位满头霜发,声音却十分婉转动听的老妇开口感慨。 比之檀漓仙子和同样站在不远处的云鹤道人,她的身影显得虚晃一些,虚空一抓,一片柳叶从山间飘落,来到她的指尖。 只见她手指一抬,將柳叶凑到唇边,接著清脆悠扬的曲调便从她口中传了出来。 在这乐曲的助阵下,结界外水波震盪的幅度似乎更大了一些。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苍峘剑尊回头看去,拱了拱手,向老妇投以感谢的眼神。 水波向四面盪开,苍峘剑尊那一丝剑气,早在水波震盪时散开,剑气无法隨著海水传向四周,凛然剑气中带著的剑意,却能隨之飘向很远。 苍峘剑尊拿不准,徒孙渡海走的到底是哪条路径。 按照前两次徒孙渡海时意外来到这里的经验判断,这次他们仍然有可能会来此地。 不过他还是想將这份把握加大一些…… 深吸一口气,他將双眸闭上,背在身侧的长剑重新握回手中。 隔著结界,用力挥出几道剑光。 这些剑光在海水中重新凝结,最后猛地冲入高空,化作繁星闪烁的光芒。 一招星河倒悬,使出十二分威力。生怕海上的徒孙无法注意到这边。 “苍峘剑尊。”云鹤道人忽然开口,掌心一翻,露出一根竹籤,“你看这道签文。” 还沉浸在刚才使出的剑法里,苍峘剑尊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向著云鹤道人手中看去。 东洲不盛此道…… 在认识云鹤道人以前,苍峘剑尊还真没见过人卜算。 这签文,左看右看他也就能看明白“上上籤”这三个字,指著下面那串小子,他向云鹤道人问道:“这作何解?” “云捲云舒本无意,开落自有期。”云鹤道人说道:“既是上上籤,再好解不过,这是叫我们顺应自然,无需妄动。” 一时间,还在施展术法的檀漓仙子,和那吹著柳叶的老妇也都停了下来。 周围数双眼睛,齐齐落在云鹤道人手中的签文上。 “不早说?” “老道也是刚算出来的。”云鹤道人訕訕一笑,签文一扬,无风自燃,化作点点金光散落。 显然刚刚抽出的这一签,结果还没有变。 他们只需顺应自然,静候佳音便好! … “这玄龟倒还挺鍥而不捨,跟了我们快五百里了。” 宝船在海上航行得极快,小半个时辰前,又捲入一道暗流,速度一提再提,坠在后头的蛇首玄龟却依旧保持著相隔五里的距离,紧紧追在后头。 追到现在还没有跟丟。 “再过百里,它若是还在后面跟著,不妨我们问问它到底有何意图?”郁嵐清提议道。 一头六阶灵兽,总不至於无缘无故跟著他们。 “也好。”眾人並不反对。 就算这蛇首玄龟表现得没什么恶意,也要问问清楚,才好叫人放心。 若是这玄龟真有投靠他们的意图……多上一只六阶灵兽当助力,何乐而不为呢? 船舱內,眾人刚刚达成共识,接著便感受到身下的船体剧烈顛簸了一下,船头向下倾斜,一道有些凌厉的气息顺著海水递减而来,硬是將原本浮在水面上的宝船压低了些。 再接著,远处黑夜中,似乎有著繁星闪烁。 比头顶这方天空的星辰不知多了多少,郁嵐清注视著远处,越看越觉得这场景透著几分熟悉。 有些像是她所写的玄天剑法,其中的第二式,星河倒悬。 能在苍茫大海中,使出这道招式的人。 除了她,应该就只剩下一个…… 她的师祖,苍峘剑尊! “方向有些偏了,应该是那边。”郁嵐清心神一定,迅速调整阵盘轨跡,循著方才气息震盪和星辰闪烁的方向找去。 忽然,海水翻涌的速度再次快了起来。 这一次,感觉像极了头两回,他们顺著乱流被卷到白雾附近时的样子。 郁嵐清屏住呼吸,接连开启数道阵法,维持船身稳固的同时,操控宝船顺著乱流飘荡。 哪怕控制得再好,船身难免还有几分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船身不再颤动,似乎又回到平静的海面,眾人向船外看去,背后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前方却多了一片朦朧的白雾。 不知多少海里以外,正在全力追踪他们的蛇首玄龟,忽然停下身子。 脑袋探出龟壳,一双不算大的眼睛眨了又眨。 什么情况,怎么追著追著那位前辈的灵舟就不见了? 它不禁有些沮丧。 难不成,它与前辈的缘分,就要止步於此了吗? 第442章 来了 船身已经彻底停稳下来。 郁嵐清小心控制宝船,向上飞离水面以后,又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船头扎入白雾,眾人这才感觉到,眼前这片雾气环绕的地带到底有多么广阔。 就如先前的大海一样,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地方?”慈微老祖眼中难得流露好奇之色。 先前她便听徐真人说过,过去的旧识云鹤道人身处其中。 “是了,也不知这次能否有机会见到那老傢伙。”徐真人眼中露出几分期待,转头小声对身旁的慈微老祖说道:“我那家传扳指就在他手上,里面还有我们宝莲宗数代累积的財富……光莲子就不知剩了几百颗,丹药更是数不胜数。” 说著,他压低一些声音,“谢慈微,等那老傢伙把扳指还我,里面的东西除了灵石,別的我都分你一半。” 慈微老祖面色一沉。 “灵石不是我捨不得给,而是还有那么多徒弟,过去已经让他们过够了没灵石的苦日子,等东西找回来,也好给他们改善改善日子。” 徐真人解释完,慈微老祖脸色更加难看。 “徐煜。”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贪图你財物的人?” 仿佛像是淬了冰的声音落入耳中,徐真人一下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別瞎琢磨,我是看你与这具机关人偶融合得还不算完美,我那私藏里有不少稀有的灵材,还有一些稳固神魂的丹药,回头你看看,先捡你能用上的拿!” 徐真人神色坦然,语气真诚。 慈微老祖听后愣了半晌,隨即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对不住。”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徐真人摆了摆手,看向前方,“別说这些,你快帮我一起往里探探,看能不能找到云鹤那廝的身影!” 白雾前方,还是白雾。 神识在这里受到了一定的限制,没比肉眼看得远出去多少。 这一点,徐真人早在上次渡海时有所领教。 这次也不例外,宝船又向前行出好长一段距离,雾气中才隱约可见出现一些高山的轮廓。 “就快到了。” 郁嵐清提醒说:“第一次我们就差不多是到了这个距离以后,被里面的人送出去的。” “那次出手的是司徒道友的祖师爷,司徒道友有看到对方甩罗盘的样子。” “那应该就是我那老友。”徐真人眼中的期待更深了几分,早在他与谢慈微之间的事情暴露以后,他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这船舱里,除了最后进来的麒麟母子与乘风小儿,剩下的全都知道他的底细。 “他年长我一些。等下要是见了他,你们只管喊他师伯,让他给你们掏份见面礼来。”徐真人对著自家两位弟子说道。 说罢也对郁嵐清叮嘱一声:“嵐清丫头也喊,虽说你不缺好东西,不过那老傢伙富得很,手里头五八门的稀奇玩意多的是,討两件来閒的没事解闷儿也好!” 郁嵐清点点头。 徐凤仪咧了咧嘴角,“那感情好,等回头我们回去东洲,再遇上司徒道友,可就都涨辈分了呢。” 可不怎的,人家的祖师爷,现在成了他们的师伯。 宝船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船身上除了攻击性的阵法以外,余下所有几乎全部开启。 这是郁嵐清第三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日刚才所说,是被司徒渺的祖师爷送出去的,第二次是被自家师祖送走。 这一次,他们不能那么快被送走。 至少,要给她些时间,与师祖说明师尊交代的事情才行。 方才感受到的剑意,以及见到的极似玄天剑法第二式的繁星,应当说明了师祖也感知到她的到来。 又或者,师祖不知她身负鸿蒙元气,可以感知到这方结界气息的事情,施展剑意与剑法,是在刻意为她引路! 心下稍定,郁嵐清小心调整著阵盘,让宝船泄露出一丝十分微弱的气息。 … 白雾环绕的地带。 结界边缘,几人同时瞪大了眼。 “来了!” “还真有人来了?”那位满头霜发的老妇放下手中柳叶,有些惊讶。 她的神魂不算稳固,尤其近三百年来,常有溃散的徵兆,是以一直在洞府中闭关,就连同样出自东洲的苍峘剑尊来到这里,都是近段时日出关才知道的。 “来的是什么人,哪一洲哪一宗的,要不找个他们同洲、同宗的前辈过来问话?” “落鶯前辈,不用找人了。” “来的正是我家晚辈!”苍峘剑尊说著迈出一步。 目光灼灼地望向外面。 方才泄露的那一丝气息,他感受得分明,正是先前他徒弟操控的那艘灵舟。 显然,是徒孙来了! “啊,还是之前那些人?”云鹤道人轻“呀”了一声,隨后连忙把身旁的罗盘、签筒往怀里一揣,一连向后退了数步。 这番举动,直把旁边的人看得一愣。 那位捧著药杵的老者,抬头向他看去,满面不解地问:“你跑什么,难不成你与苍峘他家小辈有仇?” 不待云鹤道人回答,他又自顾摇起了头,“不可能,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人家小辈出生的时候,你早都来这地方不知多少年了。” “……”云鹤道人沉默不言。 就在四周安静下来的间隙里,沧桑沙哑的声音,自结界中心传来。 “既然来人应了卦象,便请他们靠近一敘吧,只要不离开白雾,真正进入结界,便不必担心被滯留於结界之內。” 说话的,自然是镇压封印的屠前辈。 她的话音落下,原本环绕在结界外面,那艘灵舟附近的白雾,仿佛淡了几分,而那些淡去的雾气则渗透进结界边缘。 像是在浓雾中,开闢出一条道路。 第443章 师祖,苍峘剑尊! 自宝船驶出暗流,初见白雾,到现在船身深入浓雾之中,初窥前方仙山轮廓,已经过了约莫一刻时间。 船舱中,坐在赤云身后的符乘风,一直侧著头注视著窗外。 目之所见,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以他的目力和神识,还不足以像船舱中其他前辈一样,看到远方出现的仙山。 不过光是看著这些阻挡视线,又对神识有碍的白雾,已经足够令他心生敬畏。 离开澜涛城,他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渺小,原来他所以为高高在上,不可反抗的虚竹师太,也並不能只手遮天。 界域广阔,过去他的眼界,也不过局限於西洲的小小一城。 他为自己曾在城中,因早早筑基而被夸是天才时生出过的沾沾自喜而感到羞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那一点小小的成就不足掛齿,远的不说,就说船舱中这几位金丹境前辈,除了头髮稀疏的那位老者,剩下三位看年纪都没比他大上多少。 可他们却能在面对如虚竹师太那般境界的强者时,临危不惧,镇定应对。 尤其是那位曾经在城里有过两面之缘的执剑女修,寻常修士光凭面容很难判断年纪,但这位女剑修眼神虽然凌厉,眉眼间却尚存稚气,明显年纪不大,最多也不过比他多出三五岁而已。 他不敢奢望,自己三五年后能有这位女剑修般强大的实力。 却希望那时的自己,能有如对方般,一往无前,不畏艰险的勇气。 能在离开澜涛城后,有幸结识这些厉害的前辈,与他们一同渡海,或许將是他这一生最宝贵的经歷。 “路开了!” 徐真人一声惊呼,船舱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投向前方。 只见浓重的雾气忽然开始变淡,远处那一片朦朧的高山轮廓,终於在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那一座座高山巍峨耸立,仙云环绕,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居中那一座通体玄黑,比旁边山体大上不少的山。 顺著雾气中开闢的“路径”向前,距离他们最近的两座仙山,比最中心那座黑山稍矮一些,小上不少,可上面同样有引人注目的奇景。 只见其中,位於他们正对面右手边那座山,山顶长著一块奇石,阳光照耀在奇石上,宛如一只沐浴著阳光的凤凰,正在展翅待飞。 而另外那座位於左手边的高山,或许並不能称其为“高”,因为这座山的山头已被平整地削去,刚才乍一看感觉两座山无论高矮、大小统统一致,是因为山上可能埋著別的机关或阵法,阳光一照下来,便凝聚出虚影將这被削掉了的山头填补上来。 “真是神仙手段!”徐擒虎看得嘆为观止。 徐凤仪的目光,则落在那块宛如凤凰展翅般的奇石上面,先前他们第一次渡海误入此地时,她就是被这块奇石吸引住了视线。 不过那次雾气凝重,她也只能隱约看见个雏形,这次却是完整將奇石的全貌收入眼中。 若是忽略掉下方接连著的山壁,乍一看,还真以为那里站著一只即將飞入高空的神兽凤凰。 这两座奇异的高山,还只是冰山一角。 白雾环绕著的地带中,如这两座高山一样独特、奇异的高山还有近百座之多。 郁嵐清一眼就看到了同样位於边缘,却离他们所行方向稍远一些的一座高山,那山光禿禿的,峰顶有些树木,山壁却有稜有角,尤其是靠近內侧那面山壁,像是被人从上到下用剑劈开一般。 还有些像是……她曾经见过的一座山峰。 玄天剑宗,內门灵峰,玄木峰。就在凌霄峰的背后,因峰中灵脉被毁,早已被封闭列为禁地,寻常弟子只知其名不知其样貌,郁嵐清还是前世偶然一次为季芙瑶寻找走丟的灵兽时,找执法堂领了牌子,进去过一回。 据说那座早已被封闭的玄木峰,曾经是师祖苍峘剑尊的闭关之地。 那么白雾中这一座与玄木峰相似的高山,是不是……也与师祖有关? 心思微动,郁嵐清心中越发有把握起来。 她一定能完成师尊的交代,顺利见到师祖。 飘荡的雾气很快停止变化,再向前看,那些原本堵在前面的浓雾,好似飘荡到更远的前方,在接近仙山的地方,形成一片约莫一里左右,瀰漫著浅薄雾气的地带。 这片地带一半仍置於白雾中,另外一半则置於仙山所在,那片晴朗的区域。 “里面的人不易出来,前面那片地带,里外各占一半,或许里面的前辈们是用这种法子,开闢出一片连通內外的地方,好与我们见面?”郁嵐清说出自己的猜测。 说罢向船中几位前辈拱了拱手:“晚辈先將宝船停在此地,上前探探。” “且慢!”徐真人开口喊住。 “一起去吧,真要有什么不对,大家合力一起离开便是。哪能你一个小辈冲在前面探路。” 郁嵐清刚想解释这有什么关係? 她想上前探路,並不是她在几位修为高深的前辈面前逞能,而是因为师尊这艘宝船已经认她为主,受她操控,相隔十里之內,只要她心念一动就能瞬息回到宝船当中。 不过徐真人说的也有道理,虽说这片白雾环绕的神秘地方,有著诸如师祖、天衍宗祖师爷等大家熟悉的人,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若有万一……大家都在一起,也好想应对的法子。 “那便听徐前辈的。”郁嵐清歇了独自离船的心思,操控宝船继续向前。 徐真人咧嘴一笑,“这便对了。不然回头沈道友知道,定要责怪老夫。” 没有了白雾的阻隔,宝船向前移动得格外顺利。 不过几息,便已来到十数里外那片瀰漫著淡淡雾气的区域。 到了这里,前方仙山的景象豁然明朗。 但这只是肉眼所见,再用神识去探,依旧一片虚无。 赤云凭藉灵兽的直觉猜测:“前方结界当中,或许是一片独立於修真界的境域。” 她的声音落下,忽有一道空灵的女声响起,“正是如此。” 四字落下,一位身穿银白长裙,容貌绝美的女子出现在眾人眼前,她的额间带著一块镶嵌了海蓝色宝石的额饰,长过腰间的长髮浓密弯曲,脸颊上还有一块像是鳞片一样的痕跡。 郁嵐清的目光在对方脸颊上微微一顿,察觉这样盯著对方似有些不礼貌,赶忙又挪开来。 却在这时正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视线。 没有丝毫恶意,反倒像是带著几分关切。 目光相对,女子对自己眨了下眼。 郁嵐清有些惊讶,她很肯定,自己並不认识眼前这位女子。不过看样子,对方却像认识她似的。 莫不是,师祖在里面提起过她? 正当疑惑之际,又有几道身影飞落。 当中一道,一袭素衣,手执长剑,身影虽有些虚晃姿態却很挺拔,正是她过去在宗门勤学堂石壁上看到过无数回的身影。 她的师祖,苍峘剑尊! 第444章 徐煜和谢慈微? 郁嵐清一眼就认了出来。 除了剑宗留有的记载,单凭对方手中那把像极了玄天剑样子的长剑,也绝不会认错。 不过细看过去,勤学堂石壁上刻绘的人像,与师祖真实的样貌还有几分出入,勤学堂的人像只刻出了几分神韵,师祖本人显然要比石壁上的样子英俊不少。 这倒刚好,与天衍宗那位祖师爷恰恰相反了…… 想到这里,郁嵐清不禁目光向旁扫了扫。 与那长发如海藻般的女子,以及师祖一同出现的,还有另外四人,一位面容慈爱的老妇,一位身背宽刀的大汉,还有一位拿著药杵的老者,和一位身形富態脸大眼小的男子。 哪一个都不怎么像是天衍宗壁画上的模样,也不像白眉前辈不小心暴露的祖师爷画像。 看来天衍宗那位祖师爷,不在这几人当中。 与最先出现的长髮女子一样,后出现的几道身影也都在这片雾气瀰漫之地最靠近仙山的边沿站定。 似乎並不能再远离。 见状,郁嵐清便主动上前,对著那位身负长剑的男子抱手一拱,恭敬说道:“弟子郁嵐清,见过师祖!” “好,好。好孩子,快不必多礼。”苍峘剑尊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先前到底只是惊鸿一瞥,这一次真正看清自家徒孙从灵舟中飞出时,如利剑出鞘般的身影,苍峘剑尊內心无比激动。 他那“徒弟”虽对练剑没半点兴趣,但眼光真没的说。 徒孙绝对是他迄今以来见过的,最有剑修天赋的人,没有之一! 与郁嵐清一同出现在外面的,还有原先船舱里的人。这里像是被雾气单独隔出来的空间,所有气息在这里都变得很淡薄,调动灵气不易,不过脚下的云雾却似有实质般,可以將人托住。 就连修为没到金丹,尚不能凌空而立的符乘风,在这虚空中也能够自己站住。 此时他站在最后面,震惊地看著眼前一幕。 太多不解从心头闪过,他却明白现在不是问的时机,这些隱秘也不是自己该去问的。 他能做的便是老老实实跟在前辈们身后,別给前辈们添乱。 郁嵐清才刚直身站好,便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下,低头一看,原来是土豆朝自己身边靠了过来。 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看向对面的苍峘剑尊,眼中写满了好奇。 “那就是师祖呀?”土豆传音问。 显然,它这是顺著自家小祖宗喊的。 边问边用一双大眼睛,上上下下仔细將苍峘剑尊看了两遍。 像是想要看明白,这人到底是哪来的本事,竟然能够当上祖宗的师尊! 郁嵐清伸手轻拍了一下土豆的脑袋,眼神示意它不要失礼,接著便对自家师祖介绍:“师祖,这是师尊为我所寻的灵兽。” 在土豆打量苍峘剑尊的时候,苍峘剑尊也在注意这个小傢伙。 看著像条蛟龙。 不过头上却长了对龙角,按理说蛟龙只有修为提升到一定境界之后才会长出角来。 而这小傢伙,明显年岁不大,修为也只有三阶快到四阶。那便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心中猜疑之际,听到徒孙的介绍,苍峘剑尊心里的猜疑立马变为肯定,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原来是怀琢所寻。”那不用说,这长了一对龙角的小傢伙,八成就是一条真龙! “它叫什么名字?”苍峘剑尊顺势问道。 郁嵐清沉默了一下,开口回答:“土豆。” “……”苍峘剑尊本想顺势夸上一句,但他本就不是什么善言语之人,听到这个名字愣是没想出什么可夸的来,话便僵到了嘴边。 倒是旁边檀漓仙子微微一笑,接过话来:“是个朴实、纯真的好名字。” 接著也不用苍峘剑尊介绍,便自报家门说道:“我名號檀漓,南洲人士,约莫比你师尊早个八九百年来到这里。” 南洲,檀漓…… 从刚才第一眼见到女子起,便愣在那里,满目惊讶的火麒麟赤云,这时终於回过来神,对著檀漓仙子有些激动的问道:“您是落潮宗的檀漓仙子?” 檀漓仙子这才注意到她。 望过去后,微微点了下头。 赤云神情越发激动,檀漓仙子有些疑惑,“我们认得?” 赤云点了下头,接著想到什么,身影一晃,由人身变幻回本体的样子。 浑身燃著烈火的火麒麟出现在云雾间,檀漓仙子这才恍然:“原来是你,你是灵犀宗那头护宗麒麟。” 接著,她的眉头又是一皱,“我记得你血脉精纯,天赋极好,按说早该突破八阶,甚至九阶,怎的这许多年过去,还在七阶徘徊?” 这便说来话长了,现在显然不是讲那么多的时候,赤云简单解释遇到了些意外,檀漓仙子便也没再继续追问。 站住她身边不远处,那位身形富態的男子,有些恍惚的开口:“你们……”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徐真人,接著又看向徐真人身旁的慈微老祖,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脸上的惊讶丝毫不比刚才火麒麟赤云脸上的少。 见徐真人挑眉朝自己看来,终於確认, “你们……徐煜和谢慈微?” 第445章 最怕老实人编瞎话 那身形富態,脑袋和身子连起来,乍看就像是一小一大两个球垒在一起的男子,正是曾经的北洲蓬天宗宗主奉怀。 他所炼製的傀儡人偶曾在北洲风靡一时,他本人也因此大肆敛財,修为突飞猛进,短短两三百载就远超原先比他境界高深的前辈,那几百年间出自北洲的高阶修士几乎都认识他,他也认得几户所有境界高深或身家丰厚的北洲修士。 前者他一般不会主动招惹,后者他则会想尽办法,將自家的傀儡人偶送入对方或对方亲近的小辈眼中。 而眼前这两位…… 徐煜属於前者,谢家属於后者。 徐煜本人和云鹤那廝一样,惯爱与他作对,还有他那师尊,师祖也都是不好惹的人物,尤其对自家灵石,珍宝看得极重。他曾派门下弟子去莲台山一带售卖过一套带有莲元素装饰的傀儡人偶,一个都还没有卖出去,他门下那弟子就连人带傀儡,被徐煜暴躁的师尊直接丟进了海里。 至於谢家,人丁兴旺,家產颇丰,族中可有好几个嫡支小辈是他们蓬天宗的大主顾。加起来贡献的灵石,就算没有百万,也有七八十万。 按这两人的修为与年纪,不该还存活於世才对啊! 谢慈微年纪小些他了解得不多也就罢了,徐煜这廝……分明与云鹤道人年纪,修为没差多少。 一直没在墟海境里见到这廝,他还以为对方早就陨落在飞升劫中,没有被墟海境的大阵救下呢! 看到奉怀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徐真人冷哼一声:“怎的,千年不见,不认识我了?” 这般欠揍的语气……还真是徐煜没错。 奉怀咂巴下嘴,目光落在对方满脸的褶子上,微微怔愣,紧跟著注意到对方只有金丹境的修为,已经到了嘴边的嘲讽之言硬是顿住,皱著眉诧异地问:“你怎么只剩下这么点修为了?” 本也不是多好的关係,徐真人懒得回答这种问题。 左右看了看,仍旧不见好友身影,不禁疑惑地问:“怎的不见云鹤?” “他应该也在这里才对,他们天衍宗的小辈先前明明在这里看到过他啊!” 这说的是郁嵐清一行第一次误入此地,云鹤道人用罗盘將他们砸出来的那回。 奉怀也跟著扭头看了一眼,刚才还与大家在一起的云鹤道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 回想云鹤道人打听过来这一行人的情况后,有些躲闪的样子,他有几分恍悟。 那丑老道,该不会是故意躲著姓徐的呢吧? 这一向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兄弟俩,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闹出了什么矛盾? 嘿,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多年不见,你看著还是这么贼眉鼠眼。”徐真人讲话毫不客气。 奉怀怒而瞪视,慈微老祖上前半步,身为机关傀儡的身躯,將奉怀目光中带有的威压挡了个严严实实。 “咳。”苍峘清了下嗓子,提醒道:“诸位,屠前辈並未明言此地能撑多久,我等还是先以正事为主。” 他的话音落下,郁嵐清便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弟子有要事稟告师祖。” “但说无妨,我等久困於此,早已命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苍峘剑尊说道。 这与师尊先前猜测的情况一样,郁嵐清不再犹疑,开口说道:“不久前我们一行前往北洲寻找灵气凋零的源头,在那发现了修真界灵气凋零的原因。” 她將仰月宫和屠灵圣宫之事讲述了一遍,隨后道:“那造成一切劫难的玉灵猫与魔焰皆出自上界,师尊命我来此转告师祖与各位前辈,劫难根源已除,所谓的天谴不会再度降临,只需將已在此界的天谴化解,便可还修真界一片安寧。” 郁嵐清说得简洁,几句话却令在场每一位被困墟海境的修士心跳如雷。 眼前女娃的说法,正应了不久前大家的猜测之一。 且是其中最理想的一个猜测。 被墟海境镇压的那股力量削弱,是因为上界不再继续降下天谴,掠夺此方界域的能量。 如果真是这样,等待这股越发微弱的力量彻底消融,墟海境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这座庇护他们,也困扰他们已久的结界,终將散去。无论是重新修炼飞升,还是转世投生,又或以魂体的形態苟延残喘一些年月,总之可以重获自由。 那是他们嚮往已久的自由! 哪怕皆是养气功夫到家的大乘境大能,此时也忍不住心怀期待。 “小友说的……可是真的?” 站在檀漓仙子身旁那位老妇,惊讶之后有些小心地问:“不知小友的师尊,又是如何知晓的上界之事?” 这点,师尊倒是没有交代过她要如何回应。 师尊並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但郁嵐清不打算全盘托出,毕竟师尊的危机还未完全除去,谁又能保证这里面的人全部都可以信赖? 正当她想著,如何找个理由糊弄过去的时候,师祖苍峘剑尊率先开口:“我那徒儿,出身非凡。” 说著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 “我捡到他时,他尚在襁褓,但却有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一直庇护著他,直到確认我对他並无威胁,且能真心照料於他,那气息才终於消失不见。” 苍峘剑尊为人正直,没有人觉得他会编瞎话骗人。 事实上,他说的也確实是真的,只是他敛去了他那徒儿被捡到时就格外“早慧”这一部分。 方才开口那老妇闻言恍然大悟,“原来你那弟子竟是仙人之子。” “莫非正是因他在此界,上界仙人才將天谴解除,免得危害到他身上?”奉怀也跟著脑补到。 “……”置身墟海境,除了苍峘剑尊以外,唯一知道真相的檀漓仙子闻言颇有几分无语。 先前她说上界先祖入梦告知危机解除,大家將信將疑。 如今苍峘剑尊只模糊地说了一下徒弟的来歷,眾人却深信不疑。 难道是因为苍峘剑尊平日老实、正直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有道是,最怕老实人编瞎话。 诚不欺我。 第446章 身为师尊的弟子 话不说全,才更好给大家想像的空间。 眾人三言两语,便將苍峘剑尊之徒,沈怀琢的来歷脑补了个完整。 由此,郁嵐清先前那一番话便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尤其是先前她说,在极北荒原几度遇到危险的那一部分。 眾人自动顺著这些事情,在脑海中补充,或许正是因为那位“仙人之子”,为查明、解决天谴几度遇险,惊扰了上界仙人,才使仙人这么快阻止上界再降天谴。 不过…… 庆幸与期待即將重获自由的同时,被困墟海境已久的大能们不禁也会生出几分不甘。 困扰他们已久的危难,上界仙人动动手就能解决,可这危难……本就来源於上界。 钻牛角尖的到底还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想得开,有人顺势分析道:“上界也未必就都是和睦的,掠夺力量终究不是正道,备不住是有仙人私下作恶,原本隱秘进行这一切,但因伤到那位仙人之子,才被揭露,阻止。” “如此说来,我们倒要多谢谢苍峘那位弟子。” 苍峘的弟子没来,那先来谢这位过来报信的弟子的弟子,也是一样的。 面容慈爱的老妇当即嘴角一弯,掌心一翻便变出一块玉简送了出去,“这是老身钻研多年的乐谱,里面有清心、凝神两曲,弹奏时便有辅助神识修行之效。小友且收著,拋开修炼不谈,没事照著演奏一二、陶冶情操,也是极好的。” “小友快快拿著,初次见面无甚別的可送,这份见面礼你可不要嫌弃才是。” 老妇话音一落,旁边那位拿著药杵的老者手中便飞出两颗丹药,那丹看上去黑乎乎的,上面却蕴含几分霸道的气息。 老者介绍道:“这是两枚蕴雷丹,老夫当年於劫雷中失去肉身,千余年来一直在钻研这种丹药,终於在去年炼製成功。这丹药在渡劫时吞服可有奇效,能短暂將肉身改变得隔绝雷电之力,使雷电之力在不伤害肉身的前提下,蕴藏於体內,待劫雷结束后慢慢消融、炼化。” “不过以这丹药的品级,想要抵御飞升劫雷八成不行,但抵御个元婴劫、化神劫,应该不成问题。小友如今元婴初期,以后渡化神劫时还能用上,快快將其收下吧。” “他们都送,你不送?”徐真人挑眉看了一眼奉怀那边,小声嘟囔了句,“千年不见,现在变得这么抠搜了呀。” 哪怕只剩魂体,大乘境的神魂也听力非凡。 奉怀狠狠瞪了徐真人一眼,视线移回郁嵐清这边,却换上和其他人一样慈爱温和的笑容,“小友擅剑,我这里刚好有一套拿剑的傀儡人偶,一套十二个,个个不重样,不光摆著好看,往里嵌入灵石还能做些简单的活计,诸如打扫东西、照料灵田都是没问题的。” 奉怀袖子一挥,十二个巴掌大小的人偶傀儡便飞了过来。 材料不难看出主要就是木料,雕工很精湛,不过上面搭配的其他装饰与衣衫就显得有些单调。 徐真人看了一眼撇嘴,“你这手艺怎的还不如千来年前?” “这不是材料不凑手吗。”奉怀冲徐真人翻著白眼解释,接著又对郁嵐清换上一副笑脸道:“小友先凑合用,等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炼製一套更好的。” 胖乎乎的身躯,配上掛著笑的脸庞,莫名添了几分喜感,看上去不似先前那般精明市侩。 “这还差不多。”小声嘟囔了一句之后,徐真人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不放心地盯著奉怀:“再送也得送一整套啊,可別单蹦就送几个,你这玩意当年害人不浅,可別想著再在嵐清丫头这里坑骗灵石!” 奉怀这廝前科颇多,过去就专爱盯著身家丰厚的小辈骗。 班云前辈那血脉后人,可不就被他给坑死了…… 如今外面修真界,身家最丰厚的究竟是谁,他不好说。 但嵐清丫头绝对能数得上,毕竟沈道友就这么一个徒弟。沈道友那的好东西数不胜数,极品灵石更是像用不完一样,这些,將来还不都是嵐清丫头的? “小友可莫听他胡言,这人偶傀儡放心收下便是。”奉怀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个个光团,悬空漂浮在郁嵐清身前。 里面裹著各位前辈所赠的见面礼。 这样前辈送礼的场景,郁嵐清不是第一次经歷。 可这是第一次,身边没有师尊陪伴。过去这时候,师尊多半会来上一句,“放心收下便是。” 按照师尊一贯的风格,既然別人能送出手,那便没什么不好意思收的。 只管大大方方收下便是。 身为师尊的弟子,她配得上世间所有。 郁嵐清心下微微一酸,將那酸涩小心敛藏后,恭敬地对著前辈们行了一礼,从善如流地说道:“多谢诸位前辈厚爱。” 说罢,她便大大方方收下了这些见面礼。 这时,徐真人心里后知后觉生出几分怪异,他突然发现,这些大乘境修士送出的东西,全都是近些年亲手所制,或者是自己记录的修行功夫。 珍贵无疑,可细究起来,没有一个真正实质上算得上是珍宝的东西。 察觉到这一点,他心头猛地一跳,再次向奉怀那边看了过去。 记忆里,千余年前的奉怀一身珠光宝气,法衣、法履自不必说,除此以外,出门至少戴三五件镶嵌了灵宝的装饰。 而今日,看上去却格外的朴素…… 莫不是,当年那些宝贝都毁在了劫雷里? 劫雷应该也没那么大的威力吧,毕竟有些灵宝可是刀剑不入、雷火不侵的啊…… 见徐真人一直盯著自己,奉怀没好气地问:“你作甚?” “你身上那些宝贝呢?”徐真人一向不为难自己,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奉怀面色一僵,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那拿著药杵的老者,在旁嘆息一声,代为解释:“为镇压……大家带进来的宝贝,多用在了封印中,几乎没什么所剩。” 徐真人闻言恍然,接著脸色大变。 完了。 他放在好友那的全副身家! 第447章 旧友重逢 因著入內时都发过心魔誓的缘故,置身墟海境的修士不能將內部封印之事说得太过明白。 但经歷过北洲变故,又有沈怀琢先前的诸多猜测与分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真人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紫。 最终万千情绪,都化作一声长嘆。 “哎!” 没了,都没了。 他那富足到再养上一百个徒弟都绰绰有余的全副身家啊! 亏他刚才还对谢慈微夸下海口,说要分她一半,如今哪还有什么可以分的? “我说他怎的不出来见我,原来是刻意躲著我……”徐真人咬牙切齿。 慈微老祖在旁低声劝道:“想开点,都是身外之物。你们二人如今都还活在这世上,这足够了。” 徐真人沉默地点点头。 失落归失落,从方才那位前辈的话中他已经明白,好友也是为了修真界的安稳。 非但他放在好友那的珍宝没了,好友自己积攒一辈子的宝贝,多半也都已经折了进去。 如此说来……他至少还有莲台山上的宗门祖地,日后实在缺灵石用,还可以从那里想想办法。 等到好友从这地方脱困以后,说不得还得靠他来接济呢! “行了,云鹤,我都知道了,东西没了就没了,你赶紧的出来,別再躲了!”徐真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话音將落,眼前那拿著药杵的老者身旁,又多出道乾瘪枯瘦的身影。 不是他那千年未见的老友,还能是谁? 阔別多年,曾以为早就阴阳两隔的两个人再次见面,徐真人心绪翻涌,不自觉红了眼眶。 至於先前那点惦记身外之物的心思,早在看见老友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彻底被冲淡。 慈微说得对,什么都比不上人还活著。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徐煜嘴里嘀咕著,视线落在云鹤道人身上。 对比旁边的苍峘剑尊和另外几位,他这老友虽然容貌不堪,但身形却显得格外凝实。 这应当就是有无肉身的区別了。 和记载中其他人渡劫失败,肉身陨灭不同,他这老友可是幸运渡过了劫雷的…… 这是不是说明…… “等到此地危机解除,你可以重新渡劫飞升?” 徐真人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酸溜溜。 对面,云鹤道人先前没有现身,但却一直悄悄关注著这边。 事实上,也不单是他,毕竟事关接下来的决定,墟海境內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著这边。 苍峘那徒孙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著。 但与其他人不同,他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自己的老友身上,一別多年,他还是当初的样貌,但老友现在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 心里酸涩不已,当听到老友呼喊自己的名字,他终於迫不及待现出身来。 真正久別重逢,面对面站著,他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想要走到老友身边。 迈出的脚步,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这是……”云鹤道人想要解释一下墟海境的结界,张了张嘴,却没能接著说下去。 还有那有关飞升的事情,他也不知该要如何回答。 “没事,看著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徐真人明白老友的苦衷,咧嘴笑了下,刻意放鬆气氛地说:“等回头你要是真能再渡一次劫,我就去宗门祖地,把里面的避雷石给你想办法挖两块出来,省得你现在兜比脸还乾净,到时连抵御劫雷的东西都凑不齐。” “你还是省省吧!” 云鹤道人说道:“我们天衍宗底蕴深厚,积累颇丰,將来若有机会出去,自会有宗门小辈供养我修行,哪里需要你来破费。” “嘁。”徐真人撇撇嘴,“就你留的那些壁画、雕塑,没准你回去了,你们宗门小辈都认不得你!” “……”云鹤道人脸色一僵。 这確实是他大意了! 当初他对渡飞升劫雷十拿九稳,且就算渡劫失败,也不过身死道消。 要不飞升前往上界,要不陨落於世,他实在没有想到竟还会出现第三种可能。 他既没有飞升,也没有死。 时隔千年,他还活在这个世上! 而他宗门的许多代后辈,早已熟记他留在宗门的画像…… 这可真是,有些尷尬。 “来,擒虎,凤仪,见过你们云鹤师伯。”徐真人招呼身边两位弟子。 云鹤道人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其实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两人身边都带著宝莲,一看就是师从自家老友这一脉。 一个单金灵根,一个单火灵根。天赋都是一等一的好,看来自家老友的宝莲宗如今也算后继有人。 “好孩子,师伯这里没什么东西,这两张护身符你们先收下。” 说著他袖中便飞出两张符纸。 “別那么抠门,我看见你袖子里还有好几张呢,多来点,那是我新结交的好友,沈道友的弟子,还有我们宝莲宗祖地石碑所化的徐石,和它身边那条真龙……” 徐真人话没说完,云鹤道人袖子里连忙又飞出好几张符,挨个送出去后,再看向徐真人时脸上一副“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这还差不多。”徐真人嘟囔道。 平安符是直接飞入手心中的,与寻常灵符上面的灵气波动不同,气息更加微妙。 郁嵐清道了声谢,看著面前这对老友的重逢,心下为他们高兴的同时,也不禁期待起將来。 不知自己与师尊重逢时,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那一日或许还早。 但完成这里的事情,她便能找机会敲响大磬,再与师尊见上一次。 “师祖,不知您何时可以离开此地,返回宗门?”郁嵐清向苍峘剑尊问道。 “此地情况复杂,师祖也说不准。”苍峘剑尊有些为难。 沈怀琢出事,他比谁都著急离开这里。 一来帮徒孙一起守护沈怀琢这具在下界的身躯,二来也好教导徒孙剑法,依徒孙这天赋,別说他的玄天剑法,就连当初他得到的那部上古剑法,没准都能练成! 不过“墟海境”的情形,不好直说出口。 就在苍峘剑尊及身旁几位大乘境修士,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解释这里的情况之时,沧桑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仙山中飘出。 “几位小友。” “多谢你们带来外界如今的境况。” “就让老身,来为你们解释这里的一切吧。” 第448章 迎来希望 以屠前辈的年纪与辈分,无论是徐真人、慈微老祖,还是火麒麟赤云,在她面前也確实都称得上“小辈”。 隨著声音传出,周遭白雾朝他们这边聚拢。 在他们与对面几位大乘境修士间,形成一道由雾气组成的墙壁,下一瞬,一幅幅画面在这墙面上呈现。 第一幕,便是烈火燎原。 画面混乱不堪,依稀可见有人正在渡劫,而在空中一片电闪雷鸣的正下方,火焰汹涌,正在蚕食著一道又一道生命。 看著这一幕,郁嵐清下意识想起先前自己与师尊在海底洞府中看到过的记载。 这样的惨状,与记载中上古时期的遭遇极其相似。 这一段画面,以烈火吞没一切结束。 下一段画面接踵而至,这回画面是在空中,距离地面极远,透过画面依稀可以看到下方广阔无垠的土地。 烈火正在侵扰这片土地,原本生机勃勃的土地,渐渐变得死气横生,就在这时忽有一道气息自整片土地中心升起。 这道“气”格外神圣,它所到之处地面重新恢復生机,烈焰与它纠缠,两者不断消融,最终还是这道气息战胜了烈焰。 万物再度恢復平和,不过原本完整的土地,也在这时一分为四,向著四个不同的方位飘荡。 而仅存不多的“气”,则留在最中心处,形成一片白雾环绕的地带。 看到这里,郁嵐清心下已有猜测。 这第二段画面,便是眼前这片神奇之地的由来。 画面最初,是上古时期的修真界。 画面中那一分为四的土地,正对应著如今修真界东南西北四片洲域。 至於画面中与烈焰相斗的“气”,除了鸿蒙元气以外,她再也猜不出第二种可能。 如她最早炼化鸿蒙元气时感知到的一样,这片白雾环绕的地带,是由鸿蒙元气开闢而来。 画面还在继续,那曾经几乎要烧尽此界一切的火焰不再出现,每当有人境界抵达此界之巔,渡劫时不再会引动烈焰,可那劫雷依旧蹊蹺无比。就算成功,也不会引来传说中的接引之光。 伴隨那一桩桩蹊蹺的“渡劫飞升”,灵气也忽然开始凋零,一座座灵矿衰竭,一片片灵田乾涸,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降临正在抽取著此界能量一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画面在两个地方之间不停变化,郁嵐清认出其中一个,有些像是他们不久前去过的极北荒原。 那另外一个,自不必说,定是南洲灵气凋零的源头无疑。 数十位修为高深,动輒便有排山倒海之力的前辈齐聚,將这极南极北两地抽取此界能量的“威胁”一同送入先前四洲正中,剩余气息环绕的地带。 借著这股仅存的气息建造阵法,禁制,最终將这两个“威胁”封印。 他们將那威胁称之为“天谴”,又將封印天谴的地下深井称之为“天谴井”。 封印结成,这些前辈陨落了大半,剩下的仍坚守在这里,一边镇守封印,一边拯救那些受飞升所骗,渡劫之后险些被抽走能量,灰飞烟灭的大乘境大圆满修士。 后面的画面变幻得极快,依稀可以看到,越来越多身影,被救进这片雾气环绕的地带。 而最初移走天谴,缔结封印的前辈们,一个接一个为镇守封印耗尽灵力而亡,如今只剩下最后四人,若非天谴突然发生变化,他们的力量也马上就要耗尽,永远长眠於封印当中。 “老身出自北洲北冥宗,是最初合力封印天谴的三十六人之一。”屠前辈语气唏嘘。 得知她身份的郁嵐清一行,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原来这位值得敬佩的前辈,真的出自极北荒原。 这正应了他们当初在极北荒原发现仰月宫操控小玉灵猫作乱时所说。 极北荒原的先辈们费力移走玉灵猫救世,而他们那些晚辈,则为自身利益,大肆掠夺別处灵气,罔顾整个洲域的安危! 前辈无私,后辈自私,正可谓两个极端。 郁嵐清在向师祖讲述北洲之事时,也提到了极北荒原三大宗门所为,以及他们三宗如今的下场。 不过屠前辈却並没有多说什么,比起整个界域的安危,单独几家宗门微不足道,落得如今下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此地被我们称为墟海境。” 屠前辈说道:“当初我们缔结封印,建造此地阵法之时,曾言明为保修真界安稳,每一位入內者需以心魔起誓,不得向外透露墟海境之事。” “为保天谴禁錮,不得逃脱,墟海境只可入不可出。除非封印解除,境域崩塌,否则一旦进入其中,便再也不能离开,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前两次靠近,都会被他们快速送离的原因。” 许是一连说了太多话的缘故,屠前辈声音虚弱了几分,语气中带著几分疲惫。 但置身墟海境中的修士们却知道,这已经比过去好转了许多。 封印外,似有人在劝说屠前辈歇息片刻再说,屠前辈却轻声拒绝,“今日便让老身说个痛快吧。” “这么多年过去,墟海境终於迎来了希望……老身高兴,老身高兴吶!” 那道呈现画面的雾墙晃了晃,接著显示出此时封印中的场景。 一口刻满阵纹,足有近十丈宽的井,深邃,幽深,里面有著令人惊骇的能量波动。 井口旁堆积著数不胜数的废弃灵宝,四个方位,分別坐著四位修士。 四人皆是满头霜发,形容疲惫。 此时四人当中唯一一位醒著的老者,疲惫的脸上正露出喜色, “那些画面皆由阵纹而成。置身墟海境外却能引动阵纹,得知真相的唯一前提便是……” “可破墟海境之危。” “你们带来的消息,於墟海境有用。墟海境终於要迎来转机了。” 第449章 打听 这白雾幻象中呈现出的画面,在场大部分置身於墟海境中的修士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在看完这些幻象,听完屠前辈所说的话后彻底消除。 正如屠前辈所说,墟海境、修真界,真的迎来了转机。 或许,他们还有机会离开这个庇护也禁錮了他们已久的地方,甚至……他们中有些人还能重新拥有渡劫飞升的希望。 拋开这些日后的期望不谈,至少现在,墟海境中不会再有更多的牺牲。 最大的危机已经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悄然解除,屠前辈和另外三位前辈,不必再为了消除天谴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压在眾人心头的石头,也隨著横在两方人之间雾墙的消散而终於移开。 屠前辈温和的笑笑,对著郁嵐清一行人道:“几位小友,老身的法力还足以维持此地一个时辰不散。” “感谢你们带来的消息。老身便不在此,打扰你们与故人敘旧了。” 说罢,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来得突然,离开的也很果断,像是这次出现就是为了印证天谴之危是否能彻底消除。 她离开后,薄雾中再次多出几道身影。 都是墟海境中,想要打听自家宗门或后辈们消息的修士。 当先一位开口的,便是那位身负宽刀的大汉,徐真人对他有几分眼熟,“你是开阳宗的前辈吧?” “正是,老夫本名段旭阳,曾为开阳宗长老。”那大汉声音鏗鏘有力地说道。 他来这里的年头,比奉怀、云鹤等人还早许多,之间隔著几百年时光,徐真人並没亲眼见过他,却听说过他的名號。 “原来是开阳宗旭阳刀圣。前辈的大名如雷贯耳。” “都是些虚名而已。”大汉谦虚笑笑,接著便向他们打听:“不知开阳宗如今情况如何?” “方才这位小友说,北洲仅剩不多的灵气都被极北荒原那三家宗门设法掠走,那开阳宗……” 大汉看向先前描述了北洲境况的郁嵐清,眼底有著担忧。 “开阳宗早已离开北洲,隨同另外几家北洲大宗一同迁到了东洲。”郁嵐清回答道。 这次跟著云海宗主前往北洲解决极北荒原之事的队伍中,就有好几位开阳宗的前辈。 与天衍宗相同,开阳宗也是北洲迁移来东洲的宗门中,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门派实力雄厚,无人胆敢小覷。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郁嵐清的描述,大汉长舒了一口气,“如此,老夫便放心了。” 说罢他宽大的袖子里飞出几个光团。 送到郁嵐清一行人手中,人手一个。 光茫淡去,原来是个半个巴掌大小,雕刻成宽刀样子的石牌。 “这是我们开阳宗的信物,小友们收著此物,將来若有需要可凭此物找上开阳宗,只要不违背道义,开阳宗不会拒绝你们提出的任何请求。” “莫要推辞,老夫手里也没什么別的东西可送,若是不收,便是你们看不上老夫这亲手雕刻的玩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无法推辞,郁嵐清道了声“多谢前辈”,便將石牌妥善收好。 有了开阳宗这位旭阳刀圣打头,陆续又有好几人开口,问起自家宗门的情形。 其中北洲、南洲、东洲的都有,有些郁嵐清一行人听说过,有些也知之甚少。 尤其是南洲的宗门,除了少数几个从南洲迁到东洲的有所耳闻,大部分都没什么印象。 “小友不妨再多想想?” 身披絳紫色斗篷的英俊男子仍不死心,“我们蓬山阁根基深厚,弟子眾多,怎么也不该在修真界无名无姓才是……” 郁嵐清绞尽脑汁,实在也没想起来遇到过蓬山阁这一宗门的弟子,仙门大会上也没有听说过这家宗门的名字,上辈子也没有丝毫印象。 徐真人自散修为以后深居简出,近来有了解的大多也是北洲宗门。 徐凤仪与徐擒虎更是土生土长的东洲人士,至於符乘风,更是第一次出远门离开澜涛城。 “我们母子倒是出自南洲,不过对蓬山阁並无印象。”火麒麟赤云说道。 “怎么会呢,我们宗门以炼器见长,门中弟子不擅炼製精巧的法器,却擅炼製兵器及寻常使用的器具,就连常见的锅碗瓢盆都能炼製出灵器品级……” 那男子喃喃自语,郁嵐清听在耳中,忽然觉得有些耳熟。 这宗门,听著怎么那么像金邈道友口中,他们多宝宗赖以发家的遗蹟。 金邈那把品级非凡的金铲,以及他兄长那口金锅,都是出自那里…… “我们有一位好友,其兄长曾经找到过一处疑似前辈口中宗门遗蹟的地方。” 郁嵐清並未明说,但这句话一出,哪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那披著斗篷的男子愣了一下,脸上浮现落寞,半晌嘆了口气。 他算是继屠前辈等人之后,最早一批进入墟海境中的修士,从他以后,只有一两位来到这里的道友听说过他们蓬山阁的名號。 再往后,尤其是近千年,便再也打听不到一丝半点消息。 他早已猜到这种可能,不过仍抱有一丝侥倖之心罢了。 “宗门遗址能被找到,也算是蓬山阁与你们那位好友的兄长有缘。” 遗址被找到,便意味著宗门中的功法和宝物也到了旁人手中,不过男子这点倒是想得很开。 宗门虽灭,但何尝不是以另一种方式传承了下来? “將来若有机会,我倒是想要见见你们口中这位好友的兄长。”男子语气唏嘘地说道。 听到这位前辈所言,郁嵐清心下微微一动。 她想起金邈曾经提及过的心病。 他的兄长金釗宗主,先前就是在遗蹟中得到传承时神魂受创。 或许,这位前辈能够有办法解决,困扰金家兄弟已久的心病。 不过这还是要等到墟海境的禁制解除,让金家兄弟亲口来问前辈为好。 陆续还有前辈想要询问外面的事情,总共只有一个时辰,徐真人便將回答这些前辈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给苍峘剑尊与郁嵐清这“爷孙俩”腾出充分单独交流的时间。 郁嵐清带著土豆向师祖那边飞去,停在距离师祖一步远的位置。 虽然还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但她似乎已经能感受到师祖身上散发出的剑意。 毫无疑问,师祖是她迄今为止,见到过的实力最强的剑修…… 若非时间不允许,她真想让师祖指点一遍她所练的玄天剑法。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显然不是这件事。 “师祖。” 郁嵐清拱了拱手,想要开口交代有关自家师尊的事,却见先前那位头髮如瀑布般,容貌极美的前辈站在师祖身旁,一直没有离去。 四周有剑意凝成的禁制,可隔绝旁人耳识,苍峘剑尊说道:“檀漓仙子的血脉先辈,在上界是你师尊的手下。” 郁嵐清愣了一下。 目光落到檀漓仙子脸颊那片鳞片状的印记上,“前辈拥有鮫人血脉?” 得到肯定的答覆,郁嵐清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前辈,就是土豆家老祖宗所说的那位鮫人。 第450章 少主 “你师尊之事,事关重大,先前人多口杂不好细问,他如今究竟是何情况?”苍峘剑尊语气急切中带著忧心。 按照檀漓仙子所说,沈怀琢在下界的这具身躯极为重要,甚至关乎著他真身的存亡。 可先前入梦询问云海时,他却得知人在西洲那边遇了难。 这段时间,他人虽被困在墟海境里出不去,心却恨不能飞到西洲出一份力。 郁嵐清低头,隔著衣襟用手轻捂了一下用链子串著,戴在身前的戒指。 苍峘剑尊立即会意,原来那具暂且失去了意识的肉身,是被收在了徒孙身上的芥子空间当中。 倒是个隱秘的安放之处。 “你这芥子空间,知晓的人可多?”苍峘剑尊问道。 郁嵐清沉吟了一下,如实说了当日芥子空间从舍利子上剥离,被转移到自己这枚戒指上时的情况。 苍峘剑尊与檀漓仙子眼中同时浮现出忧色。 这枚芥子空间,知道的人不少。 现在是没人知晓这具身躯的重要性,也没有人起歪心思,可万一上界的纷爭影响到此界……有人將目標对准这具身躯。 那这枚戒指的目標,可就太明显了。 “那依师祖之见?”郁嵐清问道。 苍峘剑尊凝眉思索。 檀漓仙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妨再炼一枚戒指,混淆视听。” 这样以来,就算有人將主意打到芥子空间上,也多留了一道后手。 確实是个好办法。 不过如今修真界想再寻一个芥子空间,显然不大可能,想了想郁嵐清道:“那不妨我再寻一枚戒指,替代此物,示於人前,再將如今这枚的气息掩藏。” “如此也好。”苍峘剑尊点了点头,“我来帮你掩藏气息。” 说著,他將身边的长剑抓紧,剑锋一闪,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这道锋芒毕露的剑气,稳稳停在郁嵐清身前。 “你將这道剑气收下,炼化附著在如今附有芥子空间的这枚戒指上,以剑气便可遮掩其本身的气息。” “若有人想探入空间,剑气也可作防御用。” 这法子对於郁嵐清而言刚好,她本身就是天赋出眾的剑修,身上多出一道剑气,並不会令人猜疑。 郁嵐清收下剑气,便见紧隨剑气之后,还有另外一样东西悄然来到自己身前。 那是一颗指甲盖大小,晶莹如水滴般的宝石,形態也与水滴一样。 里面蕴藏浓郁的水灵气波动,显然出自檀漓仙子之手。 郁嵐清疑惑地看去。 檀漓仙子微微一笑,“少主,此物您且收好,待寻到合適的障眼之物时,便可將这枚晶石熔炼进去。” 少主? 郁嵐清被这称呼惊了一下。 见她震惊,檀漓仙子一派认真地解释:“少主之师,乃我先辈之主,自然也是我的主上。少主乃主上认定之人,先辈特意交代我守护好少主安危,这一声少主自然再恰当不过。” 郁嵐清被那一句“主上认定之人”说得心头一盪。 不过“少主”这称呼,听起来还是叫人有些不好意思,“前辈今后还是莫在人前这般称呼……” “少主放心,檀漓明白少主现下的顾虑。”檀漓仙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一声声“少主”,喊得郁嵐清有些麻木,她赶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指指身前漂浮著的水滴状晶石, “对了,还不知这枚晶石的用处是?” “这是鮫人之泪,有缔造幻境之效。少主现下无法寻到另一座芥子空间作为障眼,便可先用此物替代,熔炼进一枚储物戒当中,仿造芥子空间的气息。” 檀漓仙子对著郁嵐清眨了下眼,建议道:“少主不妨將幻境也捏得与那芥子空间相似些,若是有人不开眼,以神魂之力探入其中,便会身陷幻境,暴露无遗……” 郁嵐清颇受启发。 檀漓仙子所赠的宝物与建议,都格外实用。 她打算渡海返回东洲的路上,就找一枚戒指將这件事落实。 刚好,当初相似样子的储物戒指,她手中有好几枚。 只要稍加改动,从外表上便看不出差別。 “这枚鮫人之泪是我以自己精血所炼,我已將神识从晶石上抹去,少主只要將神识附著其上,便可让其认主。”檀漓仙子细致地指点道。 这边话音落下,郁嵐清身后的土豆也凑上前来。 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苍峘剑尊,又看看檀漓仙子。 那意思哪怕不曾开口,都再明显不过。 苍峘剑尊有些尷尬,他身上除了剑法,还真没剩下什么可送的,不过一条龙,想来也用不著学习剑法。 也未必…… 仔细回想,他脑海中还真有一部专为灵兽所用的剑法! “小傢伙,你凑近些,我传你一部功法。” 一抹白光自苍峘剑尊眉心飞出,落入土豆两角之间的额顶。 紧接著,檀漓仙子也送出一枚晶石,与珍贵的鮫人之泪不同,这就是一颗普通的晶石,不过里面熔炼了一些她对控水的感悟,刚好土豆也是水属性神兽,能派上些许用处。 土豆心满意足地绕上郁嵐清手臂。 就在这时,墟海境正中那座仙山忽然猛地一颤。 眾人同时回头看去,是封印那边传来的动静! 第451章 又能见到徒儿了 仙山震颤,连带著周围的白雾也跟著飘晃起来。 所有人停住话音,齐齐望向出现异状的仙山。 “是封印那边传来的动静……” 那位身披絳紫色斗篷的前辈面色一变,“不好,定是屠前辈他们还未放弃先前的打算。” 作为最早被救进墟海境的修士之一,他无疑是最了解屠前辈他们的。 此话一出,墟海境中的修士纷纷面露悲嘆。数道身影接连消失在这片暂时与外界接壤的空间中。 郁嵐清向面前的两人询问,“师祖,檀漓前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你们到来之前……” 苍峘剑尊尝试著开口,发现如今再对自家徒孙讲述有关墟海境的事情,不再受心魔誓约束,便一口气將他们到来以前,屠前辈四人的决定讲述了一遍。 末了嘆息一声,“我还以为得知来自上界的危机解除,屠前辈已经放弃了先前的打算。” 仙山的震颤只发生了瞬息,现在已恢復平静,不过每一位置身墟海境的修士心头都沉甸甸的。 苍峘剑尊也想过去看看情况,檀漓仙子说道:“我去便好,还请少主与剑尊在此稍等。” 说罢她的身影化作一团水雾,已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重新出现,“方才那震颤,是由墟海境中心阵眼处发出,四位前辈应当是打算改变阵法,借己身之力消融天谴的同时,將缔造墟海境的力量衝散,反哺回修真界四洲。” 若只是要镇压在这里的天谴力量渐渐减弱,无需再多做什么,只要静静的等待便好。 但作为最初参与开闢墟海境,缔结封印的人,屠前辈他们显然想得更多。 当初开闢墟海境,缔造天谴井,缔结封印镇压在井口,除了集结眾多大乘境修士的灵力,还借用了界域本身的力量。 如今危机解除,这份凝聚於此的力量自然也没了必要,若是將其反哺回修真界,或许能够解决南北两洲灵气凋零的问题也说不定…… 只是想要衝散当初好不容易聚拢的力量,可就不是仅靠等待能够做到的了。 屠前辈他们,还是打算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些事情屠前辈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置身墟海境的修士们却不难猜到。 听著师祖与檀漓仙子的讲述,郁嵐清心中充满对这些前辈的敬佩。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目光一扫直接落在那位手拿药杵的老者身上,“封印里古前辈吐血了,快,拿上你的封穴针隨我过去。” 急匆匆的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已消失在雾气间。 里面的情形似乎不太乐观。 郁嵐清一行没有办法进入墟海境,但很快却从里面的人口中得知了方才发生的事。 正如檀漓仙子推测的那样,四位前辈想要停止那不断凝聚界域本源之力的大阵。 眼下还远没有到將本源之力驱散回界域各处的一部,仅仅是暂缓大阵的第一步,便失败了。 本源之力並非他们可以轻易撼动的。 当初將本源之力团聚在这里,也是消耗了许多大乘境大圆满强者的性命才做到的。 如今想再將它们驱散,也不知搭上墟海境里所有人的性命能不能做得到…… 苍峘剑尊面色凝重,却没有迟疑:“若真到了这一步,付出性命又如何。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本就该在当初渡劫时断绝,能多活这些年,本来就是偷来的时间。” 如果仅仅付出性命,就能换回修真界灵气復原,生机长存,那没什么好犹豫的。 墟海境中绝大多数修士,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师祖,或许还有別的办法。”看著师祖脸上决绝的表情,郁嵐清认真说道z 所谓的本源之力就是鸿蒙元气,炼化完当初在仙露谷秘境中得到的鸿蒙果后,她便能感知到此界的鸿蒙元气。 墟海境確实聚集著整个修真界最多的鸿蒙元气。 她体內那一丝,与墟海境相比,无异於小溪与大海。 调动鸿蒙元气很难,但不应当只有玉石俱焚这一种方法。 墟海境中这些前辈好不容易才从“天谴”中活下来,隨是为了大义,但就这么搭上性命,未免也太可惜了。 环顾四周仍旧环绕著的白雾,郁嵐清心下有了主意。 “师祖,我想请您为我护法。”一个时辰,还剩下大半,若是抓紧一些应当能来得及。 苍峘剑尊並不知晓自家徒孙要做什么,但看到她坚毅的眼神,便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抬起右手,对著外面划出数道剑光。 星星点点的剑光围绕在郁嵐清周身,像是將她四周这一片地带冻结住一般。 这是玄天剑法中间那三式里的霜天凝魄。 熟悉的招式令人倍感安全,沐浴在剑光中,郁嵐清缓缓闭上双眼,沉浸心神神魂离体进入芥子空间。 青竹小院里,冰晶棺材仍旧静静地停在屋子正中。 里面的人闭著双眼,睡得安详。 一口佛门大磬漂浮在冰晶棺材旁边。 郁嵐清进入屋中,目光先是如同往常一样,隔著透明的棺盖,落在师尊脸上。 隨后瞥向旁边。 她不准备再等待什么合適的时机了。 师祖和墟海境里的这些前辈,隨时都愿为了大局放弃自己的性命。 而她体內拥有一丝鸿蒙元气,既然她有这份机缘,便不应独善其身。 但她也做不到绝对无私,她的性命並非只关乎於自己。 在做任何决定以前,她想先问过师尊的建议。 … 九天之上。 金光飘荡在烈焰与死气之间,看似是隨著这些翻涌的气息飘远,实则近段时间以来,几乎没有飘到过重复的地带。 只可惜神墟广阔,如今飘荡过的地方,尚不足其中十分之一。 金光不停飘荡,在一团明显比別处更加积厚的死气附近慢了下来,锁链向下延伸,那些死气顺势攀扯了上来。 金光中,男子咬紧牙关,猛地一颤手臂,那些攀扯上来的死气被这一下震散。 借著这瞬息的功夫,锁链继续延伸,猛地深入下方死气聚集的地方,在地下搅动,像是想要將这荒芜的地面翻腾过来似的。 片刻,死气散开了些,空无一物的地面上也多出一具足有数十丈长的巨骸。 金光中男子沉默了一瞬,道了声“打扰”,隨即再度搅动锁链,將巨骸送回地底。 不多时,那片荒芜的地面恢復最初的样子,就连原先在上面聚集的死气也都回到了原处。 金光继续向前飘荡,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有跡可循。 忽然,“咚”的一声响起。 清脆悠扬,似在耳边,又似在心底。 男子猛地顿住身形,先前翻找无果后脸上浮现的烦躁统统消失,嘴角不自觉上扬。 徒儿果然渡了元婴劫。 他马上,又能见到徒儿了。 第452章 徒儿与他很像 佛门大磬的声音,一连响了三下。 每一下响动,沈怀琢的嘴角便上扬一分。 明明过去在火海里,他也没少听北神殿那些禿驴所奏的佛乐,什么磬声、钟声、木鱼声,没一个能抚慰他的內心,只能让他烦得想將他们统统都扯下来,一起陪他泡在火海里。 可现在,听著磬声敲响,他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静。 就好似耳边一切声音全都消失,只余下了这道磬声。 隨著第三声敲响,他上扬的嘴角努力压了下来。 在眼前出现那心心念念的身影之时,已恢復往日悠閒自若,一派镇定的模样。 “徒儿,你凝婴了。” 眼前一晃,一片虚无中,白衣玉冠的师尊带著一身金光出现。 郁嵐清的目光落在师尊脸上,背后的金光为师尊这张完美无缺的脸,更添了几分神圣。 这一刻,出现在眼前的师尊宛若神衹。 郁嵐清看得一时间移不开眼。 沈怀琢牢记自己身为师长的身份,不该喜色外露,应当庄重一些。 但当目光与徒儿交匯,清晰看到徒儿见到自己那一剎那,眼中迸射出的喜色,他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嘴角,再也难以压住。 露出不亚於对方的欣喜与激动。 去他的庄重吧。 哪有什么应该与不应该,他只知道,徒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 周身烈焰、死气,灼烧、攀扯的感觉统统减弱,內心的欣喜盖过了这些痛苦。 一见到徒儿,他就情不自禁嘴角掛上笑意。 “师尊,弟子不负期望,已於两日前顺利凝婴。”郁嵐清知晓师尊关心自己,也猜到那根腕带上有师尊的手笔,为了安师尊的心,主动將那日的情况简单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徒儿当机立断,斩杀了澄音那一抹神魂,併吞噬了其中一部分力量后,沈怀琢眼中的欣慰清晰可见。 郁嵐清本还想问,此举会不会为师尊在上界惹上麻烦,便听“杀得好”三字从师尊口中脱出。 对上徒儿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那一抹忧虑,沈怀琢道:“她屡次招惹你,本就该杀。” “没什么好顾虑的,她不过是仗著出身与她兄长的身份狐假虎威,但在旁人面前装装也就罢了,在为师面前还不够看,就连她兄长如今也被为师镇压的动弹不得呢。” 师尊的话並不像是为了宽慰自己而说,而是拥有绝对力量所展现的自信。 想到先前檀漓仙子所说的“主上”,郁嵐清眼中浮现一丝好奇,“师尊在上界……是不是非常厉害?” “嗯……”沈怀琢挺直腰板,顶著徒儿崇拜的目光,装作没什么大不了般,点头隨意道了句:“还行吧。” 那就是非常厉害了。 师尊从不说大话。 郁嵐清心中有著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与此同时,肩头的压力也仿佛增添了更多。 这种压力並不令她感到困扰,反而使她萌生出更多的动力。 师尊是她前行路上想要追逐的目標。 她想与师尊並肩,便要变得一日比一日更加强大。 “师尊,弟子如今身在墟海境,师祖身旁。有一事向师尊稟报。” 沈怀琢本还在感慨继澄音之事以后,那有关“真假少爷”和“师太生子”的事件,听到徒儿的话,神情一凛,问道:“莫非是天谴还有异动?” 不应当。 他亲手捣毁了那座布满邪镇的境域。 百尺修他们传来的消息也称,所有阵纹全部捣毁,玉灵猫们也早已被九尾狐族接走,没有再返回过邪阵当中。 失去上界邪阵操控,不再有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掠夺修真界的力量。 那所谓的天谴之力,应当慢慢削弱,直至消失,不再能成为修真界的威胁才对。 “不是天谴之事……”郁嵐清將自己在墟海境得知的消息转述给师尊。 听到檀漓仙子那里,沈怀琢微微頷首;“那鮫人的血脉先辈,是为师母亲留下的人。既然她將鮫人之泪送给了你,便说明她选择效忠於你,你握有鮫人之泪,便无需担心她的忠心。” “至於鸿蒙元气……” 这世上,可以操控鸿蒙元气的人少之又少。哪怕在九天之上,都十分罕见,更別提灵气凋零的修真界。 徒儿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不想独善其身,想將责任揽上自己的肩头…… 沈怀琢直视徒儿的双眼,透过这双明亮澄澈的眼,他看到了坚毅、勇敢与担当。 这一刻,他心底猛地一颤。 如今的徒儿,似乎与过去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徒儿与他真的很像。 从私心里,他想要阻止徒儿掺合这一件事,毕竟那些人的生死与徒儿无关,修真界最大的危机已经消除,依照徒儿的天赋只要按部就班修炼,终有一日可以突破大乘,飞升上界。 但他明白,如果眼睁睁看著墟海境里所有人死去,必会影响徒儿的道心。 他不应该左右徒儿的决定,阻碍徒儿选择成为与他一样的人。 心底长嘆一声,他开口道:“鸿蒙元气,极难撼动。若是真的照他们如今所想,只怕搭上所有人的性命,依旧无法驱散鸿蒙元气,恢復修真界的生机。” “唯有身负鸿蒙元气之人,可以將其引动。” 第453章 克制 唯有身负鸿蒙元气者,才可將其引动! 她身负鸿蒙元气,便是那可以引动鸿蒙元气之人。 换句话说,她可以引动凝聚在墟海境的此界本源之力。 师尊所言,应证了郁嵐清心中的猜想。 她定了定神,认真问道:“师尊,弟子应当如何做?” 沈怀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以你的天赋,就算修真界灵气稀薄,也不难修炼到渡劫飞升,反倒是插手此界本源之力的恢復,需要去到许多地方,可能会耽搁修行,得不偿失,你当真愿意?” 师尊这话问得一本正经,郁嵐清却感受到,他並非反对自己做这件事。 而是让自己想清楚,不留遗憾,也不后悔。 “弟子以为,以己之力,换修真界灵气恢復,换眾位前辈性命保全,並非得不偿失。”如果真的只是耽搁一些她的修炼时间就能做到这些,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不过,她也没有那么无私。 在做决定前,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恢復此界本源之力,是否会对师尊有什么影响?”郁嵐清问。 如若会有不好的影响,她不会选择去做。 她亦有私心。 为了修真界灵气復甦,为了师祖等眾多前辈的安危,她愿意奔波劳碌,耽搁修炼时间。 但为了师尊,她愿意牺牲一切。 只要师尊的回应露出一丝迟疑或不对的苗头,她都会掐灭自己先前的决定。 “並无影响。”沈怀琢直视自家徒儿的双眼,回得十分认真。 “一个界域的本源之力自有定数,但拥有鸿蒙元气的界域不大一样。鸿蒙元气,乃万界初开始源之气,生生不息,可滋养万物。” “如今修真界虽因天谴被掠夺了大量本源之力,但只要使鸿蒙元气归位,便可不断滋生出新的本源之力,使修真界恢復如初。” “这是功德一件,为师虽不能陪伴你去送回这些鸿蒙元气,却支持你这么做。” 沈怀琢细想一下,觉得这也並非坏事。 徒儿天赋高,心志坚毅,一路修行过来称得上顺遂。 小小年纪就已突破元婴,按照这样惊人的修炼速度继续下去,一两百年渡劫大乘似乎都不成问题。 可修真界也不是没有那种前二三十年修炼速度极快,后来突然停滯不前的。虽说他对徒儿有信心,但不可否认,一位追求速度闭门苦修是行不通的。 他先前还担心过,没了自己陪伴,徒儿会只剩下修炼。 如今这復原鸿蒙元气的事情,倒正好给了徒儿一个四处游歷的机会。 想了想,他又多说了一句:“为师如今所在之地,也散落著一些鸿蒙元气,若你周身常伴鸿蒙元气,待为师也找到一丝,就有办法时常与你交流,不必每每都依靠这佛门大磬了。” 还有这种好事? 郁嵐清眼前一亮,最后一丝迟疑也在师尊的话语中消除殆尽。 “想要恢復本源之力,需要將一缕缕鸿蒙元气带到原本灵气充盈,如今却奚落凋零,变化巨大的绝灵之处。这一点,开闢墟海境的那几个老傢伙应当明白。” 沈怀琢提醒道:“你只需將自己能引动鸿蒙元气的本事展露出来,他们便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確的了。” 郁嵐清本还在思索如何说服屠前辈等人,师尊这两句话倒叫她安了心。 “多谢师尊教诲。” 沈怀琢嗔怪地看去一眼,“你我师徒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说著,他的身影向前飘了飘。 在周遭的一片虚无中,两道身影靠近了些。 但到底只是一抹短暂抽离的意识,並无实体,哪怕靠得再近也无法触及对方,感受对方的气息。 沈怀琢心下嘆气,再见这一面后,思念之情便像是野草一样在心底疯涨。 这一刻他甚至想要放弃逆转移魂秘法,直接让意识回归下界那具身躯,回到徒儿身边。 但他知道这么做不行,若是只留一缕分魂在上界这具身躯当中,必定无法同时抵御魔焰、死气,以及牵制住东霆、北璃三人。 移魂秘法必须逆转,他的意识也必须留在此地,把持大局。 挣扎,不舍,深情。 种种情绪交织,感受到这复杂的视线,郁嵐清的眼神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快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惊鸿一瞥,她好似感受到了师尊眼中的情绪…… 她的性格內敛,师尊却从来不是喜欢隱藏情绪的人。真正让她心神震颤的,正是师尊眼中的克制。 她的师尊,张扬肆意,不应这般克制。 这一刻,她好想不顾一切扑向师尊怀中。 手指抠禁衣摆,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她这才控制住自己心底的衝动。 “师尊,屠前辈开闢的空间维持不了太久,弟子先行告退,回去与师祖和前辈们商议此事……师尊保重。” “去吧,为师这里一切都好,无需担心。为师的储物鐲子里有一只琉璃盒,那里面是为师为你准备的凝婴礼物,你记得取出来。”沈怀琢觉得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就算能控制自己的储物法宝,徒儿也不会贸然取用里面的东西。 不过那样东西,正是徒儿如今能用得上的,还是早些取用了好。 不给自家徒弟再推辞的机会,沈怀琢微微一笑接著说道:“对了,替为师向苍峘那老儿带句好。” 说罢,便主动將自己的意识收回。 周遭的虚无再度被火光与死气填满,沈怀琢用力震颤锁链,將这些惹人厌的气息驱散开一点。 闭上眼,脑海中仿佛再度出现徒儿方才的模样。 心底轻嘆了一声。 方才,他好像有些嚇到徒儿了。 … 墟海境与外界接壤,暂时开闢的空间中。 苍峘剑尊与檀漓仙子並排站著,目不转睛地看著面前被剑气包裹住的少女。 当看到她的眉头皱起,手指紧紧抠住衣摆,两人同时面露担心。 “沟通上界必定不易,还不知这丫头遭受了何等磨难……” 苍峘剑尊嘆著气道。 檀漓仙子深以为然,身为鮫人血脉,在海中她对气味的感知格外敏锐,就在方才少主手指抠紧衣角的同时,她还问道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从少主口中传出。 她暗自猜测,主动沟通上界,许是要忍受神识之痛。 定是痛得狠了,少主才会咬住自己的舌尖。 “哎……” 两声嘆息,同时在云雾间响起。 郁嵐清睁开眼,就对上师祖与檀漓仙子望过来的担忧目光。 “嵐清,你感觉如何?” “少主可有哪里受伤?” 两道关切的声音传入耳中,郁嵐清回过神来,赶忙摇头,“没有受伤,我方才见到了师尊,询问了他关於恢復修真界本源之力的事情。” “还有別的法子?”苍峘剑尊与檀漓仙子俱是一愣。 郁嵐清点点头,將引动墟海境中鸿蒙元气,恢復各地绝灵之地的法子讲述了一遍。 苍峘剑尊听得既震惊又激动,若沈怀琢告诉徒孙的方法真的可行,拋开墟海境中他们这些老傢伙都能苟活下来不谈,修真界的灵气或许能恢復到传承断代前的上古时期…… 按照屠前辈所说,曾经的修真界,金丹、元婴多如牛毛,就连大乘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每个宗门都有几位大乘境修士坐镇,哪像现在,几百年也出不来一位。 “得快些告诉屠前辈他们。”询问过郁嵐清的想法以后,苍峘剑尊向著仙山传音。 檀漓仙子的目光有些担忧地从郁嵐清嘴角划过。 “少主真的没有受伤?” “没有。”郁嵐清坚定地摇了摇头。 檀漓仙子眼中忧虑不减,挣扎了一下以后,决定还是要以少主安危为重:“那少主方才为何紧抠衣角,咬住舌尖,似有痛苦之色?” “……”郁嵐清无言以对。 以她的修为,还做不到完全分割开意识与行为。意识的行动,自然也会带动到肉身来。 被檀漓仙子看到,郁嵐清並不感到意外。 不过,她那举动並非痛苦。 而是与师尊相同的压抑,克制。 第454章 另一种可能 “屠前辈。” 剑气未散,周遭围绕的白雾似乎又浓重了几分,雾气中出现一位白髮苍苍老者的虚影。 正是真身正在镇守著封印的屠前辈。 她这一抹虚影极淡,细看脚下还有著一块灵气波动十分微弱的淡蓝色晶石。 应当是將一缕分魂附著在了这块能量几乎被抽空的灵宝上面,费了一番气力才飞出来的。 郁嵐清恭敬地拱了下手。 “小友无需多礼。”屠前辈辈分高,修为高,看著却没有一点架子,此时她脸上写满焦急。 主动开口问道:“小友当真有办法散开此地凝聚的本源之力?” 郁嵐清认真点头,隨后驱散了一些周身环绕著的剑气,对屠前辈道:“还请前辈靠近一些。” “好。”屠前辈毫不迟疑,控制虚影脚下的晶石向前飘了飘,来到结界最边缘处。 郁嵐清也向前飞近了些,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以后抬起右手,努力调转著自己体內那丝鸿蒙元气。 一根纤细的金线,仿佛在经络中游走。 郁嵐清掌心聚出一团灵力,感受那灵力当中蕴藏著的熟悉气息,屠前辈精神一振,震惊又激动地问道:“你体內拥有一丝此界鸿蒙之气?” 郁嵐清点了点头。 屠前辈眼底的惊喜掩藏不住。 鸿蒙之气珍贵难得,极难被修士收为己用。 墟海境中,也只有最早参与缔结这座结界的他们这些老傢伙才知晓鸿蒙之气。但就连当初的他们,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调动鸿蒙之气的能力,能够调动鸿蒙之气的人不足半数,而能將其炼化为己用的,连这半数中的一成都没有。 再到后来,这千年进入墟海境中的修士,別说调动鸿蒙之气,大部分人连听都不曾听说过。 她还以为,外界不再有人能调动鸿蒙之气。 毕竟,此界仅剩不多的鸿蒙之气,也就是此界的本源之力,早就凝聚在了这里。 因此,当发现墟海境凝聚的本源之力无法散开时,她只想到了由內向外驱散这样一种方法。 郁嵐清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们另外一种可能…… 一种对修真界,也对墟海境而言,更加充满希望的可能! 郁嵐清將自己的想法说出,屠前辈听得眼前越来越亮。 末了点头道:“老身手中还有当初诸位同僚调动天地之气时所留下的记载。” 那些记载,匯聚成一张地图。 虽然是数千年前的地图,沧海桑田,许多地方都已经与过去发生了变化,但总归有跡可循,不至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只需要按照地图上所標的位置,寻找每一个绝灵之地,就可以將当初从那里引走的天地本源之气再还回去。 “小友且在此稍等片刻,老身將那地图取来。” 一个时辰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一炷香。 时间紧迫。 屠前辈这缕魂魄仍留在眼前,不多时又有一位鹤髮白眉的老者虚影出现在眼前。 乍一看,这位前辈的形象与白眉道人有几分相似,仔细看却发现这位前辈身形高大,五官深邃,原本应当是位风驰俊朗的男子,像是在极快的时间內变得衰老沧桑一般。 “老夫姓曾。”白眉老者只简单介绍了一句,隨后便將右手摊开,一团白光自他掌心飞出,靠近郁嵐清的眉心。 不多时,郁嵐清的识海中便多出一幅画面。 正是修真界四大洲域的地图,上面有数十个地方,都印有標记。 那便是当初前辈们调动此界本源之力的地方。 其中有一个標记,郁嵐清並不陌生,是在北洲极北靠东部些的位置,能適应如今瑶化宫的地盘,印象里她与师尊先前游歷到瑶华宫迴风川那片地带时,確实感受到过鸿蒙元气存在过的气息。 那里八成能对应上其中一处。 还有先前藏著玉灵猫的霜髓玉窟,也能对应一处。 剩下的不太能辨別清楚,尤其是东洲,单看洲域的地貌、轮廓,已经较现在有著很大差別。 不过问题不大,她不一定全都靠自己寻找。 玄天剑宗弟子眾多,东洲亦宗门林立。 墟海境中,除了师祖,可还有不少宗门的老祖宗在。 各宗合力而为,想要找到几个地方还不容易? 第455章 出一份力 经过两世积累,又有鸿蒙元气、功德之力等机缘叠加,郁嵐清的神魂远比其他元婴境初期的修士强大。 不过片刻,她已將没入眉心的光团炼化。 见她再睁开眼,眉宇间没有显露任何不適,屠前辈与曾前辈暗自鬆了口气。 能有一位出身非凡的师尊,且藉由她那师尊,得到上界仙人的认可……眼前这位小辈果然自身也非同一般。 原先他们还担心,將如此重担压在一位小辈身上,是否太过严苛残忍。 如今看,却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 这小辈既然都有勇气一试,他们这些老傢伙,又怎能畏首畏尾,一心只往绝路上走? 先试上一试。 大不了,不成功再去继续原先那玉石俱焚的笨办法就是了。 “小友,盘膝而坐,静心凝神。” 曾前辈说道:“我们这便助你引动这大阵上的一丝本源之力。” 说罢,仙山方向再度飞出一团白光,这一回白光並未没入郁嵐清的眉心,而是停滯在她身前,变成一团脑袋大小,宛若般可以隨意揉圆搓扁的云团。 郁嵐清抬起手指,轻轻一戳。 指尖便直接戳进了云团当中。 “小友可將引动的本源之力暂时封存在这团云雾中,云雾脱离大阵,可保一年不散,想来一年光载足以让小友將这第一缕本源之力送回。” 郁嵐清点了点头,第一缕本源之力无论是送回东洲还是北洲,都不需要太长时间,如果这次返回东洲寻找顺利的话,可能月余就能完成。 不过…… “请问前辈,我该如何引动此地本源之力?”郁嵐清向曾前辈与屠前辈询问。 如今她口中的“本源之力”便是鸿蒙元气。先前她不是没尝试过引动此地鸿蒙元气,不过这里的鸿蒙元气十分稳固,不似当初化作鸿蒙果的那一缕那么灵动,易被炼化。 “老夫会將大阵禁制开启,指引小友感知、靠近阵眼,之后小友只需按照当初炼化本源之力时所做,便能引走一缕此地本源之力。” 换句话说也就是,禁制开启,靠近后自然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在虚空中盘膝坐下。 双眼微闭,慢慢静下心神,感受著周遭气息变化。 两位前辈的息影就飘在她前方三步远处,只见两人神色郑重,同时结印。 四周飘荡的白雾中仿佛又多出一种神圣而微妙的气息。 郁嵐清没有睁眼,默默运转心法,当周身的鸿蒙元气越来越明显,自己也仿佛已经被这团鸿蒙元气完全包裹住时,调动灵力,牵引住其中一缕。 许是她体內有著相同气息的缘故,那一缕鸿蒙元气並不费力的便被她分化出来。 她的神魂像是张开大手,想要抓住那缕鸿蒙元气再往远处飘。 然而这时,鸿蒙元气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鰍,从指尖一下子便滑走了。 郁嵐清愣了一下,心里却没太多意外。 这鸿蒙元气,想要引动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想到刚才曾前辈的提醒,再回想当初自己炼化鸿蒙果时的场景,郁嵐清心下有了主意。 她尝试將眼前浩瀚如海的鸿蒙元气,想像成一棵果树。 而自己想要引动的那一缕鸿蒙元气,就是这树上最不起眼的一颗果子。 气无形,而果有形。 她调动自身体內那缕鸿蒙元气,以相似的气息不断靠近,接著一把摘下了这颗果,带著它离开果树,送入已经收进识海的云雾当中。 动作一气呵成。 再睁开眼,也不过才过去十息而已。 如此顺利,就连屠前辈和曾前辈也感到意料之外,二人眼底不禁浮现出更多希冀。 经过刚才这十息,他们虚晃的身影仿佛变得更淡了。 郁嵐清对著二人拱了拱手,“诸位前辈为修真界付出良多,剩下的,便交给晚辈这些留在外面的人吧。” 屠前辈与曾前辈欣慰地点了点头,嘴角含笑。 环绕在四周的白雾,开始向中间匯聚,原本只隔著几步远的两方人,开始被云雾分隔开来。 显然是现下置身的这片空间快要维持不住了。 最后关头,屠前辈与曾前辈又分別送出一团白光。 郁嵐清同时伸出两只手,掌心一收,光团落入手中变成两块令牌。 “嵐清丫头,快退一步。”徐真人急声提醒。 白雾正在向中间合拢,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墟海境里。 不过在他开口的同时,已有一道剑气从前方扫来。 看似锋芒,落在身上却难得的柔和。 连同郁嵐清与奔赴过来徐真人等人,一同送出了十几里远。 近在眼前的仙山,又变得只剩下朦朧的轮廓。 显然,那剑气仍出自苍峘剑尊之手。 不过云雾间,已难再看见他们的身影。 郁嵐清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仙山轮廓,重新祭出宝船,招呼眾人上船。 “这是他们的身份令牌,里面应是含有他们一缕神识,依他们过去的身份地位,这令牌將来许是能派上大用场。” 郁嵐清手中还捏著那两块没来得及收起来是令牌,徐真人说著坐到她对面。 接著衣袖一挥,原本空荡荡的桌面瞬间堆满。 郁嵐清看得一怔。 徐真人说道:“时间紧迫,里面好些人没来得及亲手把东西给你,这里有些是他们给你的见面礼,有些是他们各自宗门的令牌,或是身份玉牌什么的。” “我大致瞅了一眼,这里面还有好几个现今存在大宗门的令牌,你赶紧收起来,別弄丟了。” 桌上堆的东西足有几十样之多,郁嵐清看了一眼坐在徐真人身后的徐凤仪与徐擒虎。 徐凤仪解开自己储物袋的口子,示意郁嵐清神识向內一探。 “我们也没少得。方才还有一位前辈送了我一枚凤晶,教了我一套可以幻化出火凤攻击的术法。” 那位前辈,就是那座佇立著凤凰奇石的山峰的主人。徐凤仪现在还难掩激动的心情。 那凤凰奇石与徐凤仪甚是有缘,火凤术法也刚好与她的灵根相配。 郁嵐清见状也为她感到高兴,再看桌上这些东西,衣袖一扫,与方才那两枚令牌一起,单独收入一枚空置的储物戒指当中。 宝船开始向云雾外航行,船舱角落的符乘风有些坐立难安。 今日所见,完全超出他的想像,前辈们並没有提出抹掉他的记忆,甚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把心一横,不再纠结,將里面新得的东西统统掏了出来。 “几位前辈,这是刚刚那些前辈所赠。晚辈能搭前辈们的灵舟渡海,已是幸运,不能再收下这些东西。”既然做下决定,符乘风便没再表现出不舍。 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想通了,这段经歷就是他莫大的机缘,他不该再贪图这些本就不应该属於他的宝物。 数道视线,瞬间集中在他脸上。 “……既如此,老夫便收下了。” 徐真人挥出一抹灵力,托起那些从储物袋中送出的东西。 符乘风没有丝毫不愿,感到眉宇间多了几分轻鬆,像是鬆了口气似的。 那抹托起宝物的灵力,就这么落回到他腰间的储物袋上。 这种品级最低的储物袋,根本防不住大乘境神识。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才从储物袋里取出的东西,就又统统放了回去。 对上符乘风震惊,呆滯的面容,徐真人笑著道:“老夫开个玩笑。” “收著吧,能见著他们也是你的缘分。今后勤勉修行,不要辜负前辈们的期许就好。” 说罢,徐真人便也收回视线,不再看向符乘风那边。 符乘风坐在原位,愣了良久,末了认真地点头说道:“晚辈一定不负前辈们的期许。” 不单是云雾中那些神秘的前辈。 还有船舱內,这些为了修真界,为了大义而奔波的前辈。 如今的他,不求能为前辈们帮上什么忙,只求自己不拖后腿。可將来,总有一日,他也能为前辈们,为这修真界出一份力! 第456章 天赐良缘 宝船继续向云雾外航行。 他们刚刚登船的地方,已经靠近云雾边沿,行了没有多久,便看到云雾间隱隱开始透出海水的顏色。 不过比起上一回,直接被送到北洲海岸附近,这一回剑气將他们送出的距离,实在算不得远。 郁嵐清擦拭著搭在腿上的剑鞘,神识內观识海內那颗被云雾环绕著的“果子”,耳边忽然听到徐真人小声感慨。 “早知方才与嵐清丫头她师尊念叨一声,我们这回要回东洲,能省下好几日路程呢……” 话音才落,宝船驶出白雾。 忽有一道並不算弱的气息,快速朝这边靠近。 眾人一下子打起精神,赤云眉头一拧,“有点熟悉。” 不过须臾,她又接著开口,有些惊讶道:“是上回那头六阶玄龟。” 话音落下,一团像是小山一样的青石色从前方浮出水面,细看上面还附著著许多像是苔蘚似的东西。 再下一瞬,一颗似蛇非蛇的脑袋,急匆匆破水而出,看著停在近前的宝船,口吐人言道:“大能,这是我们第四次相遇!” “短短一载,四次相遇,这是我们之间莫大的缘分,前辈若不收我,岂不可惜了这天赐良缘?” “……”船舱內忽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每个人都露出一副,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 不怪大家这副模样,实在是,换谁也想不到这头蛇首玄龟找上来,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船舱中,郁嵐清与徐凤仪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 她们是宝船中唯二两个先前与这蛇首玄龟正面对上过的,依稀还记得对方当初面对灵犀宗那头青蛟时囂张的样子。 这……確定是同一头蛇首玄龟? 没搞错吧? 见眼前的灵舟停滯不前,却无人回应,蛇首玄龟主动靠近了一些,却碍於船身上的一道道阵纹,也不敢靠得太近。 停在约莫五丈远的地方,它再次开口:“前辈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我是当初东南海域那只小龟啊!” “头次见面,那该死的青蛟险些误伤您家小辈,我还送了您家小辈一程呢。” 得,蛇首玄龟亲口承认。 看来是当初那一头没错了! 也不知这玄龟在哪学的一嘴不伦不类的语言,连“天赐良缘”都出来了。 天赐良缘,是能这么用的吗? “它要找的,应当是我师尊……” 郁嵐清的声音打破船舱內这阵诡异的沉默。 徐真人紧跟著开口,大为感慨:“沈道友果然魅力非凡,就连六阶灵兽,都忍不住想要主动追隨。” 停顿了一下,又自顾地摇头道:“不对,不对,沈道友那般人物也不是谁都能攀上的,该说不说,还是这头六阶玄龟有眼力啊。” 不过现在沈道友没法回应,做主的便只能是沈道友的徒弟了。 火麒麟赤云在旁说道:“这头蛇首玄龟气息乾净,並无戾气,应当没怎么离开过海域,也甚少伤人。” 言下之意便是,这样气息纯净,心性纯善的灵兽,可以一收。 郁嵐清心中有了数,解开船身上一道遮蔽外界神识探入的阵法,她开口道:“我师尊现下不在船上,短时间內也无暇出现,你若想见我师尊,怕是要等上一些时日。” 蛇首玄龟闻言露出一抹遗憾,接著眼珠却又转了转,凑近些说道:“小道友,我们也见过的!” “海中枯燥,我又对岸上陌生,不敢一个龟上岸……小道友,大能不在,我可否先跟在你身旁?” 蛇首玄龟抻著脑袋,刚想说一句自己修为高,能守护小道友,便发现那灵舟上还有两道修为比他更高的气息。 此外,还有一道气息……修为不高,却似乎对它有几分压製作用,莫不是神兽血脉更加精纯的灵兽? 意识到自己別的方面可能不算突出,它立马改了口:“我这龟壳甚是坚固,有我跟著就算遇到什么危险,还可以拿我这龟壳挡一挡,小道友,你看如何?” “……”这蛇首玄龟,未免也太豁得出去了。 第457章 一直守护著她 连能用龟壳当盾牌都说出来了,可见这头蛇首玄龟想要跟上来的决心。 別的不说,这可確实是块上佳的肉盾! 徐真人和赤云不断用眼神示意郁嵐清答应下来。 郁嵐清心中有了成算,开口对那蛇首玄龟明言: “你先想好,就算跟了我走,我师尊將来也不一定会收下你。” 蛇首玄龟的神识落在船舱中,只思索了一下,便点点头,眼中的坚定仍旧不变:“那也没有关係,將来的是將来再说,我就当跟著小道友上岸玩了一圈。” 见它坚持,郁嵐清不再推辞。 蛇首玄龟心下一喜。 別看它看上去糊里糊涂,心里却想得十分清楚。大能这位徒弟,必定在大能心里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不然初次遇见之时,大能不会特意警告於它。 只要將大能的徒弟伺候好了,將来害怕大能不赐予它好处吗? 退一步说,就算一时半刻见不到大能,跟著大能的徒弟也没什么不好。 它可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大能这位徒弟才是金丹境修为,如今才过去不到一年,就已摇身一变成为元婴境修士。 假以时日,大能的徒弟未必不能有大能那般厉害! 这师徒俩,它跟著谁,都差不了! 心里美滋滋地想著。 登船以前,蛇首玄龟十分上道的主动以血脉起誓,不会做出任何对郁嵐清以及船上其他人不利之事。 接著身影一晃,庞大的身躯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少年。 唯一与常人有区別的是,少年背后还背著一个厚重的龟壳。 眼见船舱內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后,少年背过手去摸了一下,接著眼底划过一抹尷尬。 “不好意思,我突破六阶不久,很少化形,化得还不太熟练……” “那便不必化形,维持自己舒適的样子就好。”郁嵐清说道。 少年迟疑了一下,四下看看,船舱中除它以外还有一个石头人,一头火麒麟,和一条蛟……龙? 只有那头七阶巔峰修为的火麒麟化成了人形,剩下的都还是自己原本的模样。 虽说这群小傢伙也没到可以化形的修为,但总归不止自己一个灵兽…… 想了想,它也不再坚持,摇身一变化作一只比本体小了许多倍的小龟,趴在船舱中一个空著的座位上。 “对了,你还未说应当如何称呼?”郁嵐清自报家门,先说了自己的名字,又为那蛇首玄龟介绍了船舱中其他人和灵兽,末了问道。 “玄瑞。”小龟抻长一些脖子,神態骄傲地回答。 “好名字。”郁嵐清由衷赞道,比起玄瑞的语言天赋,显然它爹娘更胜一筹。 至少这名字,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祝福的含义。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爹娘起的。”小龟眼中露出几分迷茫。 不待有人询问,它便自己主动说起了出身,原来它自破壳之日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名字与修行的方法,都是记忆传承中自带的。 说这些话时,它眼底划过几分落寞。 “那我们挺有缘分。”郁嵐清伸手在小龟背上轻拍了两下。 刚好,她也没有见过爹娘。 细究起来,师尊也没有…… 这么论的话,这头蛇首玄龟是与他们师徒俩有点缘分。 不知何时从郁嵐清手臂上跳下来的土豆没有上前,它有爹娘,也有族人,他们龙族在九天上是相当强大的种族…… 於是,它用尾尖捅了捅傻站在边上的徐石。 石头人一个翻滚,就来到小龟身旁,石头与龟壳相触,险些將椅子上的小龟撞飞。 “你干嘛?” 小龟警惕地瞪起眼睛:“想用你这身石头,与我的龟壳比比谁硬?” 徐石连连摆手,它还不会口吐人言,便用神识传音解释。 它也没有爹娘。 不过现在它有徐真人,还有师兄师姐。它拿徐真人当师尊,也拿徐真人当爹。 如果玄瑞实在感到遗憾,徐石劝它,可以拿郁师姐当娘,沈长老当爹…… 徐真人嘴角抽了抽。 他真不是故意偷听自家晚辈传音的,实在是这小傢伙神识传音就没有背著他。 也幸好,只有他听到了。 不然就这番“爹娘理论”,落到嵐清丫头耳中,多尷尬啊! 不过,这傢伙都劝人家拿沈道友和嵐清丫头当爹娘了,咋不知道自己也认个娘? 它就没觉著,谢慈微看它的目光柔和、慈爱,甚有为人母的关怀? 郁嵐清不知道徐石与玄瑞正在交流什么,安抚完玄瑞的情绪,见徐石土豆与它凑在一起,她便坐回原位,开始调整起宝船的阵盘。 安排好接下来航行的路线,脑子里一空下来,她便想起玄瑞最初说的那些话。 四次相遇…… 头次见面……青蛟…… 曾经有过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坐实。 当时蛇首玄龟態度转变,催动术法送他们离开,正是因为师尊。 师尊一直默默守护著她。 那时如此,如今哪怕两界相隔,亦是如此。 她有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指尖触及阵盘,触感冰凉,此刻她的心却被一阵暖意包裹著。 恍惚间,那抹滚烫的视线再度在脑海中浮现。 郁嵐清脸颊微热…… “郁道友,你脸怎的有些泛红?”徐凤仪忽然关切地问道。 徐擒虎看了一眼自家师妹,又看看郁嵐清,掌心一翻掏出一瓶药膏递了过去。 “海上日头晒,郁道友可用这个涂抹。有些许清凉解暑,防止晒伤之效。” “……”郁嵐清到底没多解释,自己面颊为何而红。 道了声“多谢”,她顺口好奇问道:“徐道友怎会备著这种物件?” 不是她有偏见,而是一般男子很少会在乎这些。 “……这个。”徐擒虎尷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压低声音解释:“我们宗门不是临海近嘛,过去我常出海捕捞灵鱼,听那些出海的修士说这东西有用,我便在城中买了不少,偶尔能倒卖上几瓶,赚些差价。” 正在乐呵呵听著徐石那几个小傢伙说话的徐真人,不小心听到这么一句。 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 说白了,还不是穷闹的……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痛失的全副身家了。 … 东洲。 毗邻天衍宗的海岸边,两艘灵舟正在靠近。 岸上,天衍宗宗主早就带著几位长老等候於此,灵舟一靠岸,他们便迎了上去。 “云海宗主,金宗主!” “诸位此行辛苦了,天衍宗已经备好灵膳,还请诸位先来天衍宗休息两日,再考虑起程返回的事。” 北洲极北荒原的情况日渐稳定下来,东洲最先过去的人手开始陆续撤离,只留下一半继续驻守在极北荒原边界,以防北冥宗和仰月宫那些逃走的余孽作乱。 云海宗主与金釗宗主都在此次回来的队伍中,毕竟作为一宗之主,他们也不好离开宗门太久。 接连赶路、渡海,哪怕他们修为不低,也感到有些疲惫,听到天衍宗宗主的邀请,便没有推却,“多谢邵止宗主,那就有劳贵宗了。” 两艘灵舟再度起航,向著天衍宗驻地飞去。 尚未飞入山门,迎面便遇上一位弟子,急匆匆朝这边飞来。 “宗主,漠川山那边出事了!” 第458章 装模作样 两艘灵舟瞬间充斥起紧张的气氛。 不久前魔焰气势暴涨,漠川山封印出现裂痕,结界也险些被魔焰衝破,以至於刚赶赴北洲的东洲队伍,不得不急急分出人手返回支援。 好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並未持续太久,不过短短两三日,肆虐的魔焰便又消停下来,结界与封印也陆续被各宗修整好。 一切恢復平静,曾经肆虐的魔焰,像是彻底偃旗息鼓。 若非如此,云海宗主等人也不会安心等到现在才返回东洲。 但,魔焰能够消停平息,自然也能捲土重来…… 回想过去每一次面对魔焰时的场景,眾人將心提起。 邵止道人一伸手,便將外面神色惊慌的天衍宗弟子,提到了灵舟內。 急声问,“出了何事?” 那弟子脚下一轻,来到一眾宗主、长老跟前,顾不得站稳身形,就急切地回稟:“宗主,方才您刚离开,漠川山那边便传来消息……山顶的魔渊封印,破了!” “什么?” 什么叫破了? 震惊、惊恐的表情出现在眾人脸上。 “宗主,漠川山那边已向各大宗门传讯,请求各宗派人支援,庐华长老收到信后已经开始召集人手,就等您回去最后拿主意了!” “好,告诉庐阳,召集全宗金丹境以上所有未在闭关的弟子,本宗回去后,即刻带队起程。”情形紧迫,没有时间再去多问细节,邵止道人当机立断。 说著便向那赶来报信的弟子手中塞入一张遁行符,將人朝著宗门大殿的方向送了回去。 “诸位道友……” 邵止道人开了个头,云海宗主神情严肃地说道:“出了此等大事,我们便不隨道友回宗了,道友回去调集人手,我等这便径直赶往漠川山支援!” “好。”邵止道人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诸位道友,那我们便在漠川山再见。”说罢,邵止道人和几位天衍宗长老的身影接连消失。 两艘灵舟调转方向,疾速向著漠川山赶去…… … 烈焰奔腾。 顺著深渊裂隙躥出,化作一只只凶狠残暴的魔物。 驻守在裂隙旁的修士各施手段阻止魔物逃离,然而越来越多的魔物从深渊中涌出,眾人被逼得节节败退。 一头烈焰所化的巨虎从后排猛地跃起,直扑人群中一位手执竹笛的金丹境弟子。 那弟子出自妙音宗,正在配合旁边另一位元婴境同门,吹奏与《狂澜曲》齐名的《镇岳调》。 这是一首可以辅助同伴提升防御能力的曲子,尤其作用於神魂,靠著连绵不间断的曲声,队伍中哪怕修为最低的金丹境弟子,也没有被魔物影响心神。 然而,巨虎扑来。 那位手执竹笛的弟子向后退开两步,笛声戛然而止,仅凭一旁的琴声,效果大不如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时间,数名本就受了轻伤的修士心神恍惚。 那手执竹笛的妙音宗弟子,也眼瞅著就要被巨虎扑中。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剑光划过。 瞬间迸射出的寒芒,晃得眾人下意识眯起眼。 紧接著,便见那寒芒袭向巨虎头部。 光芒散去,一把气势凌厉的长剑,已插入巨虎头顶。 “是长渊剑尊的凌霄剑。” 离得近的修士中,有人认出这把剑的来歷。 “不愧是长渊剑尊,就连这般凶狠的魔物都能一剑制服。若非剑尊及时出手,方才那妙音宗女修只怕是要没命。” “可惜剑尊昨日离开结界,在外面疗伤,若是剑尊在这,必能压制魔焰,许是封印便不会破……” 漠川山已经平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自上次西洲佛修们离开,各宗集结於此的人马便各自离去,只留下少数负责驻守於此的弟子。 在这些留守的人中,长渊剑尊实力首屈一指。 前些日子魔焰气势暴涨,封印出现裂痕,驻守於此的弟子们难以抵御,多亏了有长渊剑尊在这,眾人才能勉强镇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经过这次变故,眾人对长渊剑尊的印象大为改观。 前段时间那些负面印象早就被遗忘到脑后。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就是识人不清,收了个品行不好的弟子罢了。 至於剑尊本人,一如五十多年前魔渊之战时那样。 风驰俊朗,剑法高超,当为修真界表率! “多谢剑尊……” 那位被救下的妙音宗弟子,捡起落地的竹笛,连连道谢。 “不必谢。多加小心。”长渊剑尊面无表情,声音清冷。 说罢便將插入巨虎头顶的长剑猛地拔出。 那团凝结成巨虎形態的魔焰,变得飘忽起来,又一剑刺出,巨虎不再成形,魔焰四散飘离…… 两剑,便將一头如此凶悍的魔物驱散! 剑尊不愧是剑尊,这份实力令人嘆为观止。 得知封印变故,紧赶而来,接替弟子继续弹奏《镇岳调》的素心仙子见状面色一黑。 装模作样! 第459章 巨虎 “雪榕,接著弹奏镇岳调。” “羽杉,退下疗伤。” 素心仙子一声吩咐,隨她同来的大弟子立即唤出古琴开始弹奏曲子。 而那手执竹笛的妙音宗女修,应过“是”后,后撤离开。转身之际却又朝著长渊剑尊那边,状似不经意般扫过一眼。 这举动看得素心仙子心里一阵膈应。 她决定等漠川山的危机解除,就找由头让这弟子进入灵宝宗收藏的断情镜中歷练一番,好好倒一倒她脑子里的水。 “剑尊,小心!” 忽然有人急声喊道。 只见先前驱散的火焰,向著裂隙方向飘荡之后,迅速吞噬了几只刚从裂隙当中窜出的魔物。 紧接著,才刚消失不足三息的巨虎再次出现,这一次竟比先前还要高大数倍。 就连灵宝宗特意搬来漠川山的瀚海吞云象尊,在这巨虎面前都有些不够看。虎足抬起,一片阴影笼罩住最前方站著的几人,然而最危机的並不是他们,而是此刻被巨虎一双眸子死死盯住的长渊剑尊。 一团火光,正从巨虎口中喷出,朝著他的方向疾速袭去…… 剑光闪烁,长渊剑尊连挥数剑,凌霄剑快出了残影。 十数道剑气联手在长渊剑尊面前结成一块盾牌,抵挡住扑面而来的魔焰。 然而,巨虎的报復远不止於此。 一击未中,它又迅速凝结出第二击。第二击未中,它便不再坚持,直接將矛头转向別处。 “不好,眾弟子,后撤!” “剑宗弟子,结阵!” 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女声响起。 裂隙对面,常长老解决完一头魔物,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直刺巨虎后脑。 巨虎注意被吸引走,口中的火光歪斜了几分,两名金丹境弟子险险擦著火光躲过,隨队伍向外后撤,换作剑宗弟子结成的剑阵顶上。 离开战斗前线,他们尚还有些心有余悸。 原来那巨虎重新出现后,不单是身形高大了数倍,就连攻击的威力也比先前强上许多,莫说金丹境修士无法抵挡,就连寻常的元婴,甚至化神境修士,只怕也难以是它的对手。 “没事,长渊剑尊能杀它一次,就能杀它第二次。” “大家振作起来,拦住其他魔物,可別让它们衝下山,闯出结界才是!” 各宗修士不敢停歇,手中的术法一道接著一道。 而在战局中心,由九名剑宗弟子凝结的九川剑阵,已与那烈焰所化的巨虎正面对上。 “常长老,这头魔物交给本座即可。”长渊剑尊提剑从旁迎上,示意常长老带著剑宗弟子继续阻拦裂隙对面那些魔物。 常长老没有回头,率先挥出第一剑。 接著,八道威力一道强过一道的剑气,直朝巨虎脖颈砍去。 巨虎虽然体態巨大,身影却很灵活,九道剑只有最后一剑擦中了它的后腿。 长渊剑尊再次开口,语气有些严厉,“常长老,本座一人足以牵制住它,不要在此做无谓的消耗!” 常长老依然没有理会,再度出剑,又是九道剑气落下,巨虎所受的伤微乎其微。似乎这道由足足九名剑宗修士凝结的剑阵,威力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这时,易变突生。 整整一十八道水柱窜天而起,每一道都刺中巨虎的身体,巨虎原本凝实的身体在这些水流的衝击下变得虚晃起来。 剑气化水,九川倒流! 九川剑阵的威力,这时才真正体现出来。 “剑尊有说话的功夫,不如与我合力,快些將这魔物斩杀!” 常长老冷瞥一眼,手中动作不停。第三轮攻击接踵而至,势有一种要將巨虎降服的决心。 长渊剑尊闻言,眉头微凝。 不再开口,对准巨虎受伤的后腿就是一剑。 整条后腿齐根斩断,巨虎的身体已呈溃散状。 道了一句“那这里便交给常长老了”,他又握紧凌霄剑,飞快地加入了裂隙对面的战局。 有了他的加入,裂隙对面抵抗魔物的压力骤减。 然而另一边情况却不乐观。 仅剩三条腿的巨虎,在数道水柱的环绕下,动弹不得,身影越发虚晃。 越来越多的剑气化作流水,袭向它的身体,眼见这具身体就要溃散,巨虎忽然高扬起头颅,发出一声咆哮。 近处,十几只原本正在与其他修士缠斗的魔物,突然齐齐转身,向著巨虎的方向奔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它们想用攻击化解水柱,解开巨虎身旁的束缚时,它们却灵巧地绕开水柱,直接向巨虎庞大的身躯冲了过去。 “快拦下它们!”常长老急声喊道。 周身的剑势一瞬间將范围扩展到最大,与此同时正在外围阻拦魔物的灵宝宗弟子,將那瀚海吞云象尊调转方向。 四足刻了符文的象尊腾空而起,长鼻一扫,甩出一片水雾,水雾中还夹杂著数十枚凝聚成型的冰棱,直向那些想要衝向巨虎的魔物袭去。 战意奔腾的乐曲转变成悠扬轻柔的曲调,十几只魔物的速度减缓下来,没有一只顺利突围,挨近巨虎身边。 然而就在局势僵持住的时刻,那十几头魔物齐齐解体,奔腾的火焰四散开来,水汽蒸腾,原本被囚禁住身体的巨虎恢復自由,冲向距离最近的一位剑宗弟子,一掌將人拍飞后,继续向前横衝直撞。 所到之处,十数名修士接连重伤。 而原本正与这些修士缠斗的魔物,则被它直接吞併入体內。 它残缺的后腿一下便生长了出来,不待那瀚海吞云象尊与九川剑阵再施展威力,它朝人群最密集处张口喷出一团火光,接著便调转方向,重新跳入裂隙。 巨虎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灼灼火光中。 裂隙外,场面越发混乱。 接连那么多修士被巨虎所伤,漠川山上,原本修士与魔物之间维持的平衡被打破。 防线一退再退,眼瞅已经退到半山腰下,再往后退,就快到了结界边沿…… “不能再退了,若让魔物逃出结界,东洲必將生灵涂炭!” “各宗支援已在路上,就算拼上性命,我们也要守住漠川山。” 眾人说著鼓舞士气的话语,每个人都使出全力。 结界上萤光流转,不时有符文闪烁,帮助力有不竭的修士挡下攻击。 好在先前那头逃走的巨虎没再重新出现,不然场面势必更加艰难。 “昌河前辈,您歇歇吧。” 看著那立於结界上空的老者摇摇欲坠,两位丹霞宗修士飞身靠近。 老者却摇了摇头,一把掀开丹瓶盖子,仰头直接將一瓶补灵丹倒入了口中。 接著,双手结印,接连对准结界上空浮现出的大门打出三道法印。 同时抬高声音:“眾弟子听令,退出结界!” 他的声音落下,原本在结界內的数百道身影已来到外面。 而剎那间散出耀眼白光的结界,代替他们暂时抵挡住那些汹涌的魔物。 “结界能抵御三个时辰,儘快休整。”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飞在空中的昌河老祖便身影一晃,向下坠落。 第460章 保不住了 封印突然被魔焰衝破,打了驻守在漠川山的修士们一个措手不及,好在事態还没有到达不可控制的地步。 为了阻挡魔焰,数百位修士,死亡人数已超二十,几乎接近一成,剩下的也都多多少少掛了些伤,不过总算守住了漠川山,没有真正让魔物衝破防线,衝出山外。 危急关头,昌河老祖开启了结界中威力最强的一道符文,用符文接替里面奋战的修士,给了大家一些喘息时间,不过他本人却因消耗过度晕了过去。 “昌河前辈情况如何?” 手握另外半枚钥匙的常长老,向从青云宗行屋中退出的丹霞宗伍长老问道。 伍长老神情一派凝重,摇了摇头,低声道,“灵力耗尽不是大事,可老祖他除了灵力耗尽,识海也有损伤,应当是神识使用过度所导致的。我为他服了两枚养神丹,还不知道何时能醒过来。” 顿了顿,又將声音压得更低,“就算能醒过来,一时半刻也不能再动用神识。” 言下之意便是,难以再操控结界上的那些符文。 常长老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事到如今除了时刻做好应战的准备,也只有寄希望於支援的队伍快一点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常长老,您手臂还在淌血,我也为您处理一下伤口吧。”伍长老提醒道。 常长老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小臂,一串血珠顺著袖口向外淌落。 应当是方才被魔物的利爪所伤,没有烧灼的感觉,不算很疼,她都没当回事。 不过为了接下来更好的应战,处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那就有劳伍长老了。” 她將左臂抬起。 不远处,结界外席地而坐休息的人群中,不时有人將目光投向这边。 有人压低声音,悄悄对身旁的同门感慨,“要不是剑宗这位长老一意孤行,非要接替长渊剑尊,巨虎没准早就死在长渊剑尊剑下,也不至於那么多人受伤……” “可不怎的,长渊剑尊原本便能压制住那头巨虎,那位长老非要横插一槓,结果可好,非但没能制服巨虎,还让它给跑了!” 清心悠扬的神木曲,飘荡在结界外休息的人群耳边。 正在小声对著常长老方向指指点点的几人,耳中悠扬的曲调,却忽然化作“錚”的一声刺耳之音。 顾不得奇怪,耳边便接著响起警告:“再说閒话就滚出去,把位置让给別人。” 乐曲並不能覆盖住所有人,由妙音宗素心仙子和夜阑宗主合奏的神木曲,只覆盖住大部分身负伤势,或灵力消耗过度的修士。 还有近百人没能被纳入乐曲覆盖的区域。 得此警告,方才还在说话的几位修士,立即盘膝坐好,不再左顾右盼。 一段吹完,借著唤气之际,夜阑对著身旁抚琴的人传音:“没听说你与常长老有什么交情,怎还特意为她说上话了。” 素心仙子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 夜阑的目光接著落在不远处玄天剑宗的行屋上,“我明白了,你是看不惯他们夸长渊剑尊。” “呵。”素心仙子回以冷笑,“吹你的簫吧。” 夜阑没有说错,她就是看不惯长渊。 就算所有人都夸长渊,就算这段时日他確实在抵御魔焰时出力颇多,她也看不惯他。 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罢了。 她会盯紧他,直到他露出狐狸尾巴。 行屋便是各宗暂时驻扎在漠川山外,山口处的驻地,本身也是一件法器,由灵宝宗炼製,可以变换大小,移动位置。现在为了安置重伤的修士,每一座行屋几乎都扩展成最大的形態。 如玄天剑宗这样大宗门的行屋,除中堂外足足扩出了十间屋舍。 此时其中一间屋子內,长渊剑尊盘膝而坐。 除这片营地布置的聚灵阵外,他屋中还有一座小聚灵阵,將功法运转一个周天,他体內消耗的灵力已经补足了七七八八。 正当他准备再静修片刻之时,左手手臂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眉头微皱,他睁开眼,对著屋门挥手又叠了两道禁制,接著抓住左臂附著的衣袖,轻轻向上撩起…… 一片烈火烧灼后留下的疤痕映入眼帘。 较不久前,这疤似乎又变得明显了些,乍看好似一道符文。 定睛凝视片刻,又將灵力附著在上面,见那伤疤没有任何异样,他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或许,这只是个巧合。 下意识的,他不准备让丹霞宗的人来查看。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知道伤疤。 “剑尊。” 门外有弟子过来。 长渊剑尊放下衣袖,解开禁制。 “彭师兄伤情太重,魔焰深入筋骨,难以剔除。丹霞宗的人说,他的手臂可能保不住了。”前来稟报的弟子一脸沉痛。 这说的,是先前那位被巨虎一掌拍飞的剑宗弟子。伤的並非左臂,而是平素挥剑的右臂。 没了手臂,如何还能再做剑修? 长渊剑尊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本座过去看看。”说罢,他霍然起身,朝著那位弟子所在的屋子走去。 第461章 传音失败 海风轻拂,碧波荡漾。 夕阳在海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忽然这些金光开始旋转。 平静的海面多出一道漩涡,不多时,一艘灵舟便从这漩涡中冲了出来…… 这艘灵舟,便是郁嵐清一行所乘的宝船。 宝船离开墟海境外白雾笼罩的区域后,並未被乱流捲走,却被玄瑞的两口气接连吹出了几千里。 当然,作为一头刚迈入六阶不算太久的灵兽,它一口气也没有那么大本事。 可谁让墟海境附近这一带乱流多呢? 最初错过的乱流,终是借著玄瑞的一口气赶上了。 还买一送一,第二次再吹时,依旧意外地撞上了乱流,一下又被多送出了千把里。 这一点就连玄瑞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过往它也不是没有在海上吹过別的船玩。最早在东、南两洲之间那片海域,还未遇到青蛟和郁嵐清他们的时候,睡觉之余閒极无聊它也会作弄一下往来的灵舟。 有时它藏在海面下,刻意遮掩气息,能对著一艘船接连吹十几次气。 每一次吹出个十几二十里,最多百八十里,待追上去后再吹一次,周而復始,有时控制灵舟的人还以为遇到了海上的“鬼打墙”。 当然,它现在境界提升了,一口气卯足了吹,吹个几百里不成问题。 但像这样撞上暗流的情况,还真是少见得很。 第二次它根本没有准备,要不是郁嵐清行事谨慎,早就一手抠著龟壳,一手使出冰河溯影等在那,它定是要被捲入乱流的宝船远远甩下。 那它紧赶慢赶追上来,又是图什么呢? 海面恢復平静,衝出海底暗流的宝船也不再摇曳,四周豁然开朗的同时,数道神识从船身中铺散开。 作为曾经的大乘境巔峰强者,徐真人的神识依旧遥遥领先。 “嚯,咱们运气不错,没被捲去別的方向!” 他抬手指著船头对准的方位,“我瞅著前面稍远一些那座岛,有些像临近东洲的月湾岛,你们瞧那岛边上的海滩,像不像个月牙形状?” “……”还怎么看? 看不了,他们没一个人或兽的神识能“看”到那么远! “……哎。”徐真人轻嘆一声。 要是沈道友在这,定是能看到的。高处不胜寒,无敌是多么寂寞。 “离东洲还有多远?”慈微老祖横去一眼。 徐真人立马放下手,敛去脸上那副有些欠揍的表情,“千八百里吧,刚才最后那道乱流,应该是把我们往正东偏北些的方向吹了,前面靠岸我想想……” “应该是离青云宗近一点,离嵐清丫头他们那玄天剑宗也不算远!” 郁嵐清眼前一亮。 听到徐真人说正东偏北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这会儿得到应证,她已经迫不及待將传音玉符握在手中。 她打算先向宗门那边打听一下,沿岸对应的几个地方。 她手中距离最远的两块传音玉符,一块可直接与云海宗主传音,另外一块则是传音至宗门执事堂。 考虑到云海宗主这会儿可能还在极北荒原主持大局,她先动用了传音回宗门那一块。 意外的是,向玉符內注入灵力,长达三息还没有反应。 传音失败? 郁嵐清心下一惊。 执事堂与执法堂一样,都是宗门极为重要的机构,寻常肯定会留人在。 自从她与师尊在落潮宗水下龙宫救下许多人后,她的传音玉符就被绑定在了执事堂祝长老掌管的主殿內。按理来说,就算祝长老不在,也定会留有弟子把守在传音大阵旁。 不然万一错过什么其他宗门紧急递来的消息怎么办? 是今日负责传音大阵的弟子玩忽职守? 还是宗门里出了什么事? 郁嵐清使劲回想了一下前世这个时间点发生的大事。 似乎……没什么大事,上一世这个时候別说凝婴,她连金丹都还早得很。就算真出了什么大事,要没有人会特意告诉一个筑基境弟子。 不过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已经较上一世发生了改变,曾经的记忆完全不能再作为参照。 抱著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態,她又拿出那块与云海宗主传音的玉符。 本以为八成没法使用,却在注入灵力后,传出一阵温热的气息。 熟悉却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响起,“嵐清丫头,你们已经回了东洲?” 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与惊喜。 “你……嗯,一切都好?” 郁嵐清猜测他想问的是师尊是否安好,不过身旁有其他人在,才没有將话挑明。 “一切都好,我与徐前辈、慈微前辈、赤云前辈等人正在返回东洲的路上,已经临近海岸。” “赤云前辈也隨你们回了东洲?”云海宗主这下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语气充满惊讶,接著也不待郁嵐清回应,便急声说:“嵐清丫头,漠川山出了事。我等自北洲回来,正在朝漠川山赶去,你靠岸的位置若是离漠川山不远,便直接赶去那吧。” “若能请动慈微前辈与赤云前辈出手,东洲各宗必有重谢。” 云海宗主说得郑重。 他们之间的距离应当不算近,传音维持不了太久,云海宗主显然也不可能在赶路的过程中將太多灵力注入传音玉符。 玉符热气散去,声音消失。 该传递的消息却已传递清楚,郁嵐清对云海宗主的秉性还算了解。 一开始,云海宗主应该没想让她直接赶去漠川山那边。 毕竟漠川山关乎魔焰,出了事,那就是危及生命的大事。而她在云海宗主眼里,修为还未到元婴,又带著昏迷不醒的师尊,多她一个人手不算多,少她一个也不算少,自是先以稳妥为重。 可她这艘灵舟上,还有七阶巔峰的赤云前辈,和神魂之力接近合体,又寄身在机关人偶这种几乎算是不死之身中的慈微前辈。 两位前辈实力高超,能有她们相助,局势必定大大不同。 郁嵐清传音的时候便没有刻意遮掩声音,她与云海宗主的对话船舱里其他人都听得到。 放下传音玉符,她便向几位前辈询问打算。 意料之中,无论是与东洲各宗几乎没有交情的慈微老祖,还是与灵犀宗有过极大齟齬的赤云前辈,都没有迟疑地选择了答应云海宗主的请求。 事关魔焰,关乎东洲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安危。个人的恩怨,都可暂时向后放放。 “老夫这里还有一枚啸风石,安进阵盘里,可以再提提速度。”徐真人掏了掏自己不算充实的储物法宝。 郁嵐清看这石头眼熟,应当还是过去师尊送给徐真人的…… 她深知,徐真人身家一向不算富足。尤其在这次,亲耳得知自己积攒一生的身家全都付诸东流。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徐真人还会掏出自己的珍藏。 他们的大义,一如墟海境中那些隨时愿意为了修真界而放弃生命的前辈们一样,令人敬佩。 第462章 出於私心 徐真人的啸风石到底还是没能派上用场。 宝船上本就镶嵌有啸风石,在沈怀琢当初决定將这艘船当作座驾时,就將一切能附著的宝物都附著满了。如今再添,也只需在灵气耗尽的时候,添上一些极品灵石就行。 且郁嵐清手中就有啸风石,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用徐真人手中珍藏的唯一一块。 宝船速度提至最快,中途又让玄瑞“吹”了两次。 没离开海域时,这术法还算有用,虽说没有前两次遇上暗流时吹得远,但一次也能吹出二百里左右,缩短了一半抵达海岸的时间。 到了岸上,这法子就不大好用了。 也不知是水系灵兽在陆地上掌控不好灵力还是什么缘故,不是吹得转了方向,就是直接將宝船往地上吹。 为了不把路越赶越远,郁嵐清將它劝住在船舱里,设置好阵盘,塞满极品灵石,就用宝船本身的阵法赶路。 “嵐清丫头,你也歇上一会,我们替你盯著就是。” 自从开始渡海,郁嵐清就没真正放鬆过心神,可以料到等到了漠川山,又是一番新的危机,只剩下最后这点路上的时间可以喘息。 徐真人自知除了神识强点,別的派不上多大用场,主动揽过盯著阵盘与飞行路线的差事,让大家趁此机会多休息休息。 “你们两个也是,赶紧运转功法,把灵力回復到最足。”一扭头,看到徐凤仪与徐擒虎还睁著眼,徐真人赶忙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郁嵐清已经听不见了。 此时她的意识沉浸入芥子空间,来到师尊身旁。 接连引动鸿蒙元气、遇到蛇首玄龟,又捲入进两次乱流,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师尊为自己准备的凝婴礼物。 琉璃盒…… 有了! 一片宝光当中,郁嵐清找到那只琉璃盒。 这是一只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盒子。 琉璃本无色,在绚丽多彩的宝光照耀下,也染上繽纷的色彩。 她只將这只琉璃盒取了出来。 盒盖上附有禁制,郁嵐清向內注入自己的灵力,接著便听“咔噠”一声,盖子上的禁制已经解了开来。 將手附上盒盖,她有些好奇,师尊为自己准备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这个大小,很像是玉符,或者玉牌、令牌,饰品一类的东西。 郁嵐清了解师尊,多半不会送自己华而不实之物。 並非师尊不喜欢,而是那些东西师尊在平日里都送了,作为元婴境贺礼,师尊所选定是一件她能用得上的东西。 郁嵐清无比期待。 不止期待礼物本身,更期待於师尊早早备下的心意。 离开储物法宝,琉璃盒本身的光彩暗淡了许多,盒盖掀开,耀眼的七彩宝光却又重新迸射出来。 光芒一闪而过,再定睛看,盒子里的东西已经失去顏色,变成晶莹透明的样子。 那是一串珠串。 每一颗珠子都很圆润透亮。 上面没有灵气波动,也无法用神识探查,就好像只是一串没有任何用处的手串似的。 但郁嵐清能够肯定,先前打开盒盖的瞬间,那些七彩宝光就是从这一颗颗平平无奇的珠子上面冒出来的。 现任这不是一串普通珠子。 师尊准备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普通的了呢? 郁嵐清將珠子取了出来,戴上左手手腕。 想了想,又咬破之间,向內滴入了一滴指尖血,將其彻底炼化。 这下她总算知道了珠子的用途。 这是一件可以储纳灵力的法宝。 与一般储纳灵力的法宝不同,除了灵力,它还可以把拥有者自身发出的攻击储入其中。 一整串珠串,整整一十四颗珠子,每一颗都可以储存一道力量。 虽说只能储存拥有者本身祭出的力量,但那也足够了。 在得知它用途的第一时间,郁嵐清就想好了怎么用它。 再简单不过,那就是—— 储存剑气! 再没有什么,比这对剑修而言更重要,更能出其不意的了。 这绝对是个能派上用场的宝贝,也正是她最需要的。 手串紧贴手腕,没有坠下来零七八碎的装饰,简约却不简单。 符合了郁嵐清对这一类法宝的全部需求。 师尊这件礼物,可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里。 將手串戴好,原本装手串的盒子也被郁嵐清妥善收了起来。接著,她便找了一枚和附著有芥子空间的储物戒指一模一样的戒指。 都是简单大气的样式,上面刻著的纹路相同,就连里面的大小都十分相似。 无他,这都是出自同一位灵宝宗长老之手,可不就长得跟双胞胎似的? 估计那位长老自己来了,都未必能看得出二者的差別。 原先那枚附著了芥子空间的戒指,还被郁嵐清紧贴心口藏好。 新取出的这一枚,则被她一点点融炼进了鮫人之泪。 按照檀漓仙子所教的方法,郁嵐清將鮫人之泪偽装成了与芥子空间一摸一样的气息。 就连里面的样子,也不尽相同。 不过却不是与现在的清山苑相同,而是与过去还未变成清山苑时的云棲別苑相同。 刚好变成清山苑后,里面也没有外人进来看过。 旁人只知道过去它的样子。 出於私心,郁嵐清只想將清山苑留给自己与师尊。 第463章 捎一程 为了区分两枚戒指,郁嵐清乾脆以芥子空间之名为它们命名。 真的这枚名为“清山”,假的那枚名为“云棲”。 又在云棲幻境中迈入两个由她操控的阵盘,三十六枚攻击性阵旗,郁嵐清暂时收手,分出一缕神识尝试从外部探查云棲。 很像。 若非她早就知道这一枚是假的,只怕还要以为自己又將附著了清山苑的戒指戴在了手上。 连她这个主人都能迷惑,那其他人自不必说,更是难辨真偽。 做好这一切,她才敛起心神,意识抽离芥子空间,轻身一跃,轻手轻脚地来到宝船船顶。 一遍又一遍地挥出剑气。 並非是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练剑,而是她要將剑气存入师尊所送的手串。 手串已经戴在了手腕上,她不可能让里面空著,只充当一件装饰品。 每一颗珠子都能存入一道剑气,多了十四道剑气,便又多了些出其不意保命的手段。 接连重复挥剑,调息的步骤,一连挥了几百下剑,郁嵐清才存好十四道令自己较为满意的剑气。 之后她便返回船舱,开始默默运转功法,补足刚才布置幻境、挥剑所消耗的灵力。 宝船已经飞上了陆地,他们靠岸的地方本就临近中部,距离漠川山也不过两千余里,在宝船全速前进的情况下,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抵达。 前方的危险还未明了,她必须以最好的状態来应对一切。 修为迈入元婴境后,修炼的速度比过去又快了不少。 將功法运转了整整三个周天,补足消耗的灵力,郁嵐清睁开眼。 “还早,还早。” 徐真人示意她看外面,远远地可以看到三座高耸入云间的灵山,山体光禿禿的,两段云梯接连著三座高山。 这是青云宗的宗门驻地,“才刚过青云宗,再有一半路才能到漠川山呢。” “徐前辈,您也歇息一阵吧,我……” 郁嵐清话未说完,就见徐真人摆了摆手,“不用,老夫这点修为,歇不歇都一样,两颗补灵丹也就差不多能补全了。” 可神识也是需要休息的。 这句话在郁嵐清心里淌过,却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答案。在师尊“陷入沉睡”以后,徐真人便是这艘宝船上神魂之力最强的人,他將自己放到了保护者的位置,认真、倾尽全力地守护著这一船的人。 “前辈,多谢。”这声谢郁嵐清说得格外郑重。 徐真人却笑了笑,“这么严肃作甚,老夫就是不想修炼罢了,年轻的时候日日勤勉,早就勤勉够了,如今反正也不指望突破什么境界,还那么努力作甚?” 这话说完,徐真人表情凝固了一下,心道自己这歪理该不会把沈道友的弟子给带坏吧? 应该不会,这孩子心志坚毅…… 话虽这么说,徐真人还是往回找补了一句:“嵐清丫头,你们还年轻,你们好好修行,莫辜负岁月!” “……”这种既感动又微妙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正当一老一小对视无言的时候,宝船前方,一片雪白的云层间出现一抹青色。 轮廓瞧著分外眼熟。 徐真人定睛一看:“青莲!” 他们这是遇上青云宗的人了。转遍各大洲域,他发现青云宗的人最有眼光,因为青云宗弟子的飞行法器多半都是青莲。 嗯,比不上他们宝莲宗的宝莲,不过也是个莲。 郁嵐清显然也知道青云宗这一特点,“前辈可能看清,前面青莲上的是青云宗哪位修士?” “老夫仔细瞅瞅,有两个人……”徐真人又看了两眼,一个也没认出来。 他在东洲確实也不认识那么多人,自打爱上“捡孩子”这项活动以后,他可是有百来年没怎么在外面溜达过了。目前也就各宗宗主和主要的几位长老记了个脸熟。 不过也不用他再详细描述那两个人的样貌,就在他仔细看去这一息之间,宝船已经追了上去。 原本落后一节的宝船,变成与青莲並驾齐驱,若不放缓速度眼瞅著马上就要超了过去。 青莲上的两位青云宗弟子先是提防,再是恍然,接著两眼放光,似乎是认出了这一艘宝船, “船上可是玄天剑宗的沈长老?” “在下青云宗蓬涵,旁边是我师弟莲祈,我二人奉命前往漠川山,为老祖送去救命之物。沈长老灵舟速度快过我二人所驾青莲良多,事关老祖性命安危,与漠川山结界,还请沈长老行个方便,捎我二人一程……” 三言两语,蓬涵將事情解释清楚。 这二人一个元婴初期,一个金丹后期,说话时神情依旧难掩急切。 脚下的青莲为了提升速度,更是早就將一些不必要的阵纹关闭,只留下了可以提升速度的那些,可见事態之急。 郁嵐清与徐真人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了下头,示意这二人修为与显露出来的对得上,没有其他偽装。 “先上来再说吧,我们也正赶往漠川山。” 郁嵐清的声音传出去,听到清冷的女声,两位青云宗修士疑惑了一下,却没耽搁,眼见禁制开启,身影一闪便进入了船舱。 见到郁嵐清的第一时间,他们便知道自己没有认错,眼前这位女弟子是沈长老的徒弟,虽然不见沈长老本人,但这灵舟確实就是沈长老那艘无疑。 在对面两位青云宗修士认出自己的同时,郁嵐清也认出其中那位,刚刚主动开口解释的蓬涵真君。 先前云海宗主为长渊剑尊和季芙瑶准备收徒大典,广邀各宗宾客的时候,这位蓬涵真君曾跟在昌河老祖身边来观礼过。 思及蓬涵真君方才所言,郁嵐清开口问道:“昌河老祖出了何事?” “老祖为抵挡魔焰,维持结界,神识消耗过度陷入昏迷。”蓬涵真君垂下眼帘,语气低沉地说道。 他们这般著急地赶去漠川山,就是为了给老祖送去一件可以唤醒神识的宝物。 是的,唤醒。而非疗伤。 老祖身负控制结界的重责,等到三个时辰的时间结束,老祖必须先醒过来,才能阻止结界崩塌,魔焰直接衝下漠川山。 强制唤醒,事后必有更严重的伤害,可情况如此,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说罢,蓬涵真君抬起头,这才忽然注意到。 自己眼前这位玄天剑宗沈长老之徒,不知何时竟已有了元婴境修为。 记得上一次,他隨老祖参加他们师徒俩的拜师大殿时,这位弟子才刚筑基不久吧? 夺舍重修,都不带修炼这么快的! 蓬涵真君眼中满是震撼,而他身旁的莲祈真人,比他更加震惊。 作为曾经隨宗门前往灵犀宗,围观过灵犀宗姜老祖那场闹剧的修士之一,他一眼就认出了船舱的小麒麟。 接著,又看到小麒麟身旁那位气质温婉的红衣女修前辈,虽是人形,但这气息和浑身向外散发的火灵力……不是当初和姜老祖决裂的七阶火麒麟,再不能作他想。 视线又往旁边挪了一点,在靠窗的位置上,他看到了一只不过巴掌大的小龟,安静地趴在那。 四肢缩著,唯有脑袋抻得极长,像是正在好奇地听著蓬涵师兄他们说话。 许是察觉到他目光,那小龟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莲祈真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法一般。 好强的气势! 这龟的气息,竟不比七阶火麒麟弱上多少! 天呢,这艘灵舟里到底坐了多少大佬? 第464章 作弊 莲祈真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寂静的船舱內,声音格外明显。 蓬涵真君的目光顺著他的视线看去,他的修为比莲祈真人高上一层,所能看透的自然也更多些。 七阶火麒麟! 六阶玄龟! 还有一位看上去,气息並不弱於这两只灵兽的陌生前辈。 对方与宝莲宗的徐真人坐在一起,疑似宗门前段时间从北洲传回来的消息中提到过的慈微老祖。 好傢伙,好一船大能! “郁……道友,你方才说,你们一行也是前往漠川山?”蓬涵真君刚刚下意识想唤“小友”,想起对方的修为已与自己一样位列元婴初期,急忙又把那声小友换成了道友。 想想也是唏嘘得很,这位小道友的年纪,说起来,比他自家那不爭气的重孙还小上一些呢…… “正是。”郁嵐清没在乎对方话语中的停顿,頷首道,“我们自別处回来,方才从宗主口中得知漠川山出事。不过还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魔渊封印怎么会破?” 多上两个人,並不会影响宝船的行进速度。 倒是这两位刚登船的青云宗修士,可以为他们讲述一下近来东洲的变故,省得他们赶到漠川山时一头雾水,想帮忙都不知先从哪帮起。 蓬涵真君是知道沈长老去往北洲的,以为灵舟上这些人是从北洲回来,见他们不了解如今漠川山是情况也不奇怪,主动从头讲起,“前阵子封印下镇压的魔焰突然气势暴增,封印被衝出了两道裂痕,各宗险些压制不住。不过只维持了不到两日,暴增的魔焰便又消停下来,借著这个机会我宗昌河老祖与贵宗常长老带人重新加固了封印与结界。” “老祖与常长老又先后带人在魔渊中试探过几次,被镇压的魔焰比过去气势更弱,照那样的趋势根本不可能衝破封印……可不知怎的,就在今日,封印下的魔焰再度气势暴涨,驻守在漠川山的人手发现的时候,封印已被魔焰衝破。” “这次魔焰肆虐,化作魔物的速度很快,驻守在那的人手难以抵挡,最后老祖不得已动用结界的力量將人唤了出来,暂且封闭结界,將魔焰困锁在里面,老祖正是因此神识消耗过度,晕了过去……” “据漠川山那边传回的消息,老祖昏迷前称结界只能抵挡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內,老祖必须醒来。不然等到时间到了,结界无人操控,事態將变得更加严峻。”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请求搭上这艘速度奇快的宝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从蓬涵真君与莲祈真人口中,眾人得知各宗支援的队伍早在几个时辰前封印被破时出发。 而他们二人,一个原本负责留在宗门驻守,另一个还在闭关,是因老祖昏迷不醒,才被紧急派遣来送东西。 蓬涵真君就是原本还在闭关的那个,他要护送的东西刚好就在他闭关的洞府正下方,较为特殊,唯有他可取用。 强行中断闭关,这时他还有些气息不稳。 郁嵐清问:“距离三个时辰,还有多久?”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蓬涵真君神情凝重地回答。 宝船比青莲快上一些,但按正常方式赶路,怎么也需要一两个时辰才能赶到。 如果是合体、大乘境修士,或是鸟兽类的高阶灵兽,短时间內全力飞行的速度应当会比宝船更快,可惜,他们船上並没有那样的存在。 要是在海中,说不得还能博上一博,远离海域,怕是还不如乘坐宝船来得稳妥…… 郁嵐清飞快回想著,还有什么方法。 忽然,她想起自己还有几块赶路用的上品玉符。 心念一动,这符已经到了手中。 “徐前辈,这符……可以直接对著宝船用吗?”郁嵐清向徐真人询问。 这符可以使用三次,品级颇高,早已与她绑定,在次数用完以前都无法解绑,不然她可以直接將符交给蓬涵真君。 “极品神行玉符。”徐真人虽然囊中羞涩,却也曾经富足,是个识货的,一眼就认了出来。 “好东西,没想到现在修真界还有人能炼製出这个。”他猜这八成是沈道友留下来的好东西,不过东西虽好,事实却是…… “不能。” 诸如遁行符、神行符一类的灵符,只能对人使用,无法对法宝使用,就算符篆与法宝的品级再高都不行,至少修真界是如此。 郁嵐清眼底划过失望。 徐真人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个作弊的法子,可以尝试多带几个,你催动玉符,我用神魂之力护住他,一起蹭你的灵符过去。” 第465章 她的底线 其实,徐真人的办法严格意义上讲,也算不上作弊。 將这块极品神行玉符交给元婴境修士,和交给大乘境修士,就相当於將一个还有隱藏玩法的玩具交给稚童和大人。 显然后者才能將价值发挥到最大。 “这法子当真可行?”蓬涵真君有些不敢赌,能够强制唤醒老祖的法宝就这一件,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老祖醒来得比按原计划赶路更晚……后果他不敢想。 “那便不用,还给嵐清丫头省了张符呢。”徐真人斜去一眼。 蓬涵真君尷尬了一下,连忙解释:“徐宗主,在下並非这个意思。” 剑尊沈长老本就不同寻常,他这位弟子没准也继承了不少苍峘剑尊留下的宝物,再加上船上这些灵兽前辈…… 把心一横,蓬涵索性实话实说:“不瞒诸位,唤醒老祖的法宝特殊,是一枚青莲莲子。到了地方以后,我需要取一滴老祖的指尖血滴入其中,再將莲子催生,待莲完全绽放,老祖才能醒来。” “催生莲子还需要一些时间,时间紧迫,一丝差池都不能有。”这也是他不敢赌的主要原因。 各宗支援已经陆续赶到漠川山,就算老祖没有及时醒来,抵挡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应当不成问题。 再久一些,可就说不准了,就算不被魔焰突破包围,也定会有一些狡诈的魔物从包围中逃脱。 “你催化一颗莲子需要多久?”徐真人忽然问道。 “一个时辰……吞服丹药,拼劲权利,没准能压制到半个时辰!”蓬涵真君咬牙说道。 “这样啊。”徐真人神色有些怪异,“那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赶得上。” 船舱中原本十分凝重的气氛,莫名散了两分。 蓬涵真君不明所以,莫非那神行符,当真比普通遁行符厉害很多? “嗯,出不了差,就算没法同时送走多人,顶多就是催动不了,总不至於给你送去別的地方。”徐真人讲话多了几分耐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蓬涵真君也没什么不敢赌的了。 只要能將赶路的时间再缩短一半,他就有把握在那“三个时辰之期”到达以前,將昏迷不醒的老祖唤醒! 无需再多商量,眾人已安排好接下来的计划。 郁嵐清带著蓬涵真君、徐真人,用神行符直接前往漠川山,剩下的人仍旧乘坐宝船,船上阵盘不变,暂且由与郁嵐清缔结了灵契的土豆把持。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玄瑞把脑袋又抻长了些。 大能徒儿契约的小龙留在船上,身边没有灵兽作陪,这不刚好是它上位的好机会? “……”这龟修为不低,年纪不小,但可能因为没怎么接触过人修,心思都写在脸上。 莫说船上这些“人老成精”的前辈,就连土豆都看出了它的心思,正一脸愤慨地瞪著眼睛,一对粉嫩的龙角都气成了红色。 身旁的徐石,也一脸同仇敌愾。 “歇著吧你。”徐真人往郁嵐清和蓬涵真君身边走过去时,顺手压低了玄瑞的脑袋。 玄瑞不满,小小金丹…… ……? 啊这金丹境老头神识这么强的吗? 虽比不上大能,但也远在它之上! 抻长的脑袋瞬间收了回去,就连四条腿也缩回壳中。 郁嵐清见它这样子,就猜到徐真人动用了神识,不过也没说什么,这玄龟一开始接近宝船就心思不纯,虽然主动发了誓言不会伤害他们,但她依旧不会这么快就信任於它。 甚至,不光是这只六阶玄龟…… 如果提出这个建议的,是慈微老祖或是赤云前辈,她也不会答应。 因为动用神行符的过程中,变数太多,她没把握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敌得过慈微老祖与赤云前辈。 徐真人却是不同的。 徐真人神识虽高,真实的境界却摆在那,若是徐真人对她发难,她没把握战胜对方,却有把握在对方的攻击下逃走。 至於那位蓬涵真君…… 这么说虽然显得有些自大,但她感觉,对方扛不住她的玄天剑法,尤其是第七式,足以將人劈成焦炭。 看似一直在接纳別人的建议,但郁嵐清心里早就有一桿秤,將一切都考虑好。 她永远也不会把自己与师尊的安危交到別人手中。 这是考虑一切的前提。 也正因此,她根本提都没有提,可以让大家进入芥子空间。 她不会在师尊下界这具身躯昏迷不醒的时候,单独將他与他人留在芥子空间內。 就算是土豆,也只会在她在的时候入內。 这是她的底线。 也是她的私心。 … 玉石滚烫,周遭的环境扭曲了一下。 许是多携带了两个人的缘故,郁嵐清感到神识有些刺痛,那刺痛只维持了短暂一瞬,接著就被一道更强大的力量阻挡回去。 顾不得细想,神行符已顺利催动。 下一瞬,疾风拂过髮丝,四周场景快速倒退。 速度比宝船全速前进时还要快上数倍。 再站稳时,远处已能看到漠川山的轮廓。 两个时辰的路程,他们缩短到了不到半个时辰! 看到远处那山的轮廓,蓬涵真君有些热泪盈眶,“前面那是漠川山?我们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不到半个时辰,这便说明他还有足足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他只要拿出平时催生莲子的速度,就绝对能够將老祖唤醒! “快,没剩几里路了,我们赶快过去……”说著他將自己那朵青莲座驾祭出,上前一步,却有些脚软,险些一步踏空。 八成是方才依靠神行符赶路,飞太快的后遗症。 “蓬涵真君,乘我这朵云过去吧。”过往也不是没见过晕灵舟的修士,郁嵐清神色镇定,祭出万里飞云。 虽然许久未用,但飞云中依旧纤尘不染,阵盘里的灵石也都处於填满状態。 时间紧迫,郁嵐清没再邀请徐真人与蓬涵真君到飞云內部落座。 三人一踏上飞云,她便將阵盘启用,以最快的速度衝著漠川山赶去。 假云在真云中穿行。 云中,窗前的小桌上,一盆凉叶草轻轻摇曳。 第466章 別离长渊太近 漠川山外,驻扎於各宗行屋前的临时营地里,气氛正低迷著。 又一批身负轻伤的修士,在妙音宗与丹霞宗的双重配合下痊癒起身,却依旧没能抵消这份低迷。 也不怪大家如此,任谁此时抬起头,看著前方结界后面不停撞击的魔物,也不可能心情轻鬆地起来。 “老祖昏迷前所说的时间,是不是快要到了……”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询问。 “还有一阵,现在才过去一个半时辰,昌河老祖当时说的是三个时辰。” “那也过去一半了啊,而且,我怎么记得老祖当初说的是最多三个时辰……” 当然这样的对话还是少数,大部分人此时都在盘膝静坐,爭取最后的时间恢復实力,等下好能在战场中发挥出全力。 “又有人来了。”山谷外的哨岗,有人注意到云层间一片白云飘动得有些异常。 虽然神识无法看穿,但显然,那不是真正的云,而是人为操控的一件飞行法宝。 “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刚刚亲自为昌河老祖演奏完一首啼魂曲的素心仙子,才走出青云宗行屋,就察觉到上空的异样。 定睛一看,几分熟悉感油然而生。 “呀,这是去年鑑宝会上卖出的万里飞云吧?”一位正在修护象尊的灵宝宗长老,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正向下方飞来的白云。 “我记得这云好像是被玄天剑宗的沈长老拍去了吧?” 飞云显然衝著这里而来,在空中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瞬以后,便向著掛了青云宗宗徽的行屋落下。 素心仙子索性站在原地没走。 “宗主!” 没等飞云停稳,蓬涵真君就从上面跳了下来,“老祖醒来了吗?” 青云宗宗主摇头,不过见到蓬涵真君赶到,总算稍稍鬆了口气,“快进来,其他手段无用,事到如今也只能用这秘法了。” 立时有另一位青云宗长老,领著蓬涵真君入內。 青云宗宗主则看向落地的万里飞云上,与蓬涵一同而来的另外两人。 都认得。 一个玄天剑宗新崛起的剑法天才。 一个名不见经传,却有莫大本事的小宗门宗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蓬涵能这么快赶到,显然是二人的功劳,青云宗宗主拱手道了声谢。 “谢她就好。”徐真人指了指郁嵐清,“这丫头用了张堪比七阶剑符般珍贵的极品玉符。” 说罢,徐真人脚底一出溜,直接跟在蓬涵真君后面,进了青云宗的行屋。 一同入內的还有两位丹霞宗长老,以及手握另外半枚钥匙的玄天剑宗常长老。 门前,郁嵐清的目光与常长老交会,常长老轻点了一下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却没有驻足停留,显然现在不是什么適合敘旧的场合。 “小友,你也来了。”刚倾力弹奏一曲,正等待补灵丹与养神丹发挥全部药力的素心仙子这时倒不像旁人那般忙碌。 脚下一闪,便来到郁嵐清面前。 “素心仙子。”郁嵐清眸光微沉。 如果说先前她对“封印破了”这句话还没有那么深的概念,那么现在,看到素心仙子的样子,她已明白形势到底有多严峻! 一向从容优雅,比那疯癲的澄音更像仙女百倍的素心仙子,竟然一脸疲態,衣摆绣著的符文已残破不堪,却没有更换下来。 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便是,她身上已没有再可以更换的,相似品级的法衣了。 “你师尊没有来?”素心仙子看了看被郁嵐清收回手中的万里飞云,又看了看远处空中,有些意外。 郁嵐清眼帘垂了一下。 素心仙子没再多问,只是格外郑重地道了一声,“等下多加小心。” 与此同时,一句传音落入郁嵐清耳中。 “別离长渊太近。” 还是素心仙子的声音。 以別宗长老的身份,提醒剑宗弟子抵挡自家长老,算得上僭越。 不过她还是这么说了,且没做任何掩饰。 郁嵐清心下微惊,讶异地抬起头,便对上了素心仙子眼中的凝重。 长渊剑尊…… 心中淌过这个名字,郁嵐清握紧青鸿剑的剑柄。 素心仙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长渊剑尊必定做了什么,让她心生提防,却又暂时抓不到把柄的事。 以她对长渊人品的了解,素心仙子的担忧不无道理。 久违的杀意紧跟著那个名字在心头淌过,郁嵐清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这时,行屋中爭吵声却传了出来。 青云宗这座行屋,与旁边玄天剑宗的差不多,都是一座宽敞的堂屋,再加上十间稍小一些的屋子,不过青云宗的这些屋子不是沿著堂屋向两侧排列,而是围成了一个院子。 爭吵声此时正是从院中传出。 院子里並未开启隔绝声音的禁制,站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爭执的內容,竟正与那心头淌过的名字有关…… “这几次与魔焰交手,长渊剑尊出了多少力,大家有目共睹,让剑尊掌管另外半枚钥匙,到底有何不可?”有些陌生的声音,听上去不像玄天剑宗的长老。不过郁嵐清能判断出,对方有元婴后期的修为。 素心仙子也没有进院,就在院里传出声音的同时,传音道:“那是万海宗的宗主,他的徒弟被魔焰重伤,险些心脉被废,是长渊帮忙用剑气逼出的魔焰。” 万海宗啊…… 郁嵐清愣了一下,才从南洲迁移过来的宗门当中,想起这个宗门,听金邈说万海宗与落潮宗差不多,都是依海而居擅长敛財的宗门。 不过落潮宗擅长依靠里胡哨的表演敛財,而万海宗则善用海中搜集的灵材製作低阶法宝,堪称无本买卖。 万海宗弟子的这个本事,传自千余年前……如今她手中还有一枚万海宗老祖亲手炼製的海螺,比原先盛宝楼上买的那一枚,强上三倍不止。 郁嵐清能听出素心仙子语气里的深思。 素心仙子憎恶长渊,刚好,她也是。 对於憎恶的人,她一贯往坏处想。 长渊可不像那么热心救人的人,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第467章 不让他如愿 隨著修为提升,郁嵐清的五感六识也相应提升了许多,她能察觉到院子里有不下三十道气息。 想来位於漠川山的各宗主事者,现在应该都在这院子里。 就在刚才那位万海宗宗主话音落下后,又一道声音跟著响起,语气严肃,带著几分不赞同,“那样的话,两半钥匙便都在玄天剑宗手中。” 钥匙一分为二,除了单靠一人力量难以掌控结界,还有互相牵制的作用。 不会有任何势力想將两半钥匙都交给同一宗门,就连玄天剑宗本身,也是如此。 那钥匙,既是权力,也是责任。 万海宗宗主话音一滯,接著却又开口:“那还不容易,將常长老手中的半枚钥匙交给別人不就行了?” 两枚钥匙,原本一半在昌河老祖手中,另一半便在常长老手中。 “……”这是万海宗宗主的意思,还是长渊剑尊的意思? 长渊想要漠川山结界的钥匙? 郁嵐清心中的警惕又添了一分,不管这是不是长渊的打算,她都不能让他如愿。 这时,素心仙子忽然开口,“说来,这结界钥匙还是沈长老弄到的,小友不妨隨我一起进去听听?” “好。”郁嵐清没再说谢,她正在想,如果支持长渊剑尊掌管钥匙的人数超过一半,自己应当如何阻止。 正想著,识海內,那团封存了鸿蒙元气的雾气忽地一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所有念头,在这一刻瞬间明朗! 师尊当初补足漠川山结界,动用的是那半颗鸿蒙果中的鸿蒙元气。 漠川山结界之所以强悍到可以代替数百位修为有成的修士阻挡下肆虐的魔焰,正是因为凝成结界的一道道法印中,封存著鸿蒙元气。 而她,身负鸿蒙元气。 她能学著师尊当初那样,调用结界中的力量。 如若钥匙交由旁人掌管也罢,如若交到长渊剑尊手中,那她便让长渊无法调用那些法印,就將钥匙夺回自己手中。 院中,爭执还在继续,青云宗宗主眉头紧蹙,不时望一眼堂屋右手边第一间屋子。 那是昌河老祖养伤的地方,现下,丹霞宗几位长老以及刚刚从青云宗赶过来的蓬涵真君,正在设法唤醒老祖。 但老祖神识受创,就算醒来,实力也不復先前,从旁指点可以,想要再使出全力怕是难了。 “按照当初三年之约,下一任负责掌管钥匙的,应是灵宝宗与太虚门。昌河老祖若是无法醒来,这半枚钥匙便交由灵宝宗掌管,诸位意下如何?”青云宗宗主说道。 至於玄天剑宗那半枚钥匙,他没有提及。 剑宗云海宗主方才传音,自北洲回来的队伍,最多半个时辰便能赶到此地,谁来掌管钥匙,自由剑宗的人自己定夺。 “如此也好。” 灵宝宗宗主没有推辞,想了想道:“胡长老先前便提议,要將象尊的攻击融入结界法印,那象尊上嵌了上百道水系术法,融於结界,没准能有妙用。” “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常长老闻言頷首。 院中大部分人都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那提议將钥匙交由长渊剑尊保管的万海宗宗主似是还有些不服气,刚要开口。 却见长渊剑尊冷眼扫去,淡声道:“剑宗之事,便不劳贵宗插手了。” 万海宗宗主尷尬了一下,不再开口。 院中其他人倒是觉得长渊剑尊这番表態才属正常。 玄天剑宗是东洲首屈一指的大宗门,甭管这半枚钥匙最后到底交由谁来保管,也轮不到外人来看热闹。 长渊剑尊此举,正表明了他身为剑宗剑尊的格局。 呵。 这人还是这么装模作样! 以退为进,表现得高高在上,超然物外,一贯是他的做派。 上一世,他便是靠著这样的做派每每达成所愿。 郁嵐清现在几乎能够肯定,万海宗宗主提议將钥匙交给他保管,绝非偶然,虽不知他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一定是他在背后做了些什么。 长渊想要控制结界的钥匙。 她偏不能让他如愿! 郁嵐清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剑宗这半枚钥匙,有长老提议交给长渊剑尊保管,那她就主动站出来,要走这半枚钥匙。 也不怕其他长老不同意,云海宗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搬出师尊与师祖两座大山,云海宗主必会站在她这边。 更何况她也不光会狐假虎威。 她有能力证明,她比长渊更適合掌管这半枚结界钥匙! 院中的爭吵才刚平息,屋子里便传来一阵惊呼。 正是昌河老祖所在的那间屋子。 所有人担忧地望过去,屋內灵气波动强烈。 只听“砰”的一声,灵气冲开房门。 顺著大敞的房门,所有人看清此时屋子里的景象。 屋子里站了六七个人环绕在床边,昌河老祖仍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而在床脚处,放了一口通体白玉打造的水缸,那浓郁的灵气波动,正是从水缸中传出…… 青云宗宗主第一时间诧异看向蓬涵真君。 蓬涵真君脸上的惊讶,却丝毫不比自家宗主少,见许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连摆手:“不是我。” 他的目光投向徐真人。 眾人这才注意到,在蓬涵真君与一位丹霞宗长老之间站著的徐真人。 他的身影被身旁人遮掩了大半,定睛看去,才注意到此时他正双手结印,目不转睛地盯著缸中。 隨著一阵阵震盪开的灵气,白玉水缸轻颤,缸中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生长…… “是莲子啊。”有人认出,缸里那是青云宗的青莲莲子。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莲子已经长出新芽,紧接著嫩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水面,还算宽敞的水缸很快被几片莲叶覆盖,莲叶间,一朵苞含苞待放。 距离最近的蓬涵真君已经看呆了,他原本还想著,吞服一粒增强实力的魄灵丹,爭取用半个时辰將青莲催生出来,这样以来將老祖唤醒后,老祖还能有差不多一个时辰的休整、恢復时间。 哪成想,刚將这宝玉缸和青莲取出来,还没等他吞服丹药开始催生,徐真人就主动开口道了句,“稍等。” 思及对方带自己提前这么久赶来,蓬涵真君心下急切,却也给了对方这个面子。 他还以为徐真人是有什么话要说。 哪知对方往刚前一站,不过两息,就將莲子催生出了新芽,现下未过十息,莲已经含苞待放…… 这要换作他,在没吞服丹药的情况下,怕是一个时辰也催生不出这种程度。 现在他总算明白徐真人为什么说“赶得及”,让他“把心放肚子里了”。 原来指的並非赶路,而是能省下这催生莲子要用的时间。 郁嵐清站在院子里,预料之中看到一双双充满惊讶的眼睛。 催生莲子。 这不正撞上徐前辈最擅长的事情了吗? 第468章 拜师与收徒 万眾瞩目当中,含苞待放的莲绽放开来。 院內飘荡著香。 徐真人转头看向蓬涵真君:“行了,这长出来了,后面该怎么弄,老夫也不知道。你继续吧。” “啊……好的好的,多谢徐宗主。”蓬涵真君合上因为惊讶一直张著的嘴巴,接著赶紧接过丹霞宗长老取好的指尖血,继续接下来的步骤。 院子里,不少人的目光仍落在徐真人身上。 这里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灵犀宗那一战,他单手托起一朵巨大的石莲,挡在眾人头顶时的场景。 还有一些,此前並未参与灵犀宗那事,没见过徐真人,也没怎么听说过他与宝莲宗的名號。 可无论前者还是后者,此时都能看出这位金丹境真人不简单。 “徐宗主,这青莲……”青云宗宗主迎上前一步。 没等他询问,徐真人已摆了摆手,“別问老夫,老夫只是会种莲而已。我们宝莲宗就是靠种莲起家的,熟能生巧!” 青云宗宗主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几分恍然。 郁嵐清听著徐真人这番话,心下感慨,他怎么觉得徐真人也有点受了师尊的影响。 瞧这一本正经忽悠人的模样,颇有几分她师尊的风采。 要不是她亲身去过宝莲宗的旧址,还真就差点信了! “嵐清丫头,你那飞云收起来没,老夫灵力耗尽,有些乏了,你那飞云可否先借老夫歇歇?”徐真人没再理会旁人的打量,视线一扫看到院门旁站著的郁嵐清,径直走了过来。 各宗宗主、长老,这才注意到,方才离开的素心仙子又回到了院子里,还带来了玄天剑宗这两年风头正盛的天才。 可问题是…… 这位剑法天才,几个月前从漠川山离开时,才是金丹境吧? 现在怎么就已经是元婴初期了? 他们没有认错人吧! 到了这般修为与地位,这些宗主与长老们已经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可眼中闪过的震惊却骗不了人。 哪怕是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长渊剑尊,此时眼中也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看著院里这群人的神態,素心仙子心下好笑。 尤其是注意到长渊剑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更是乐不可支。 她还记得当初去玄天剑宗参加收徒大典时的场景。 也记得从旁听到的那些,有关长渊剑尊和沈长老收徒的传闻。 也不知如今长渊心里悔不悔? 短短一年,曾经他不屑一顾的小修士,已经成长到快要追赶上他的高度。 偏偏这样爭取的徒弟,不属於他,而是人家沈长老的。 嘖。 不过也活该,他哪有半点为人师长的样子? 当初一个“收徒大典”,一个“拜师大典”就已经道尽了一切。 收徒,是以“师”收徒为主。庆贺的是为师者。 而拜师,是以“徒”拜师为主。恭喜的是为徒之人。 从那时起,这两对师徒,便已是天差地別。 郁嵐清也留意到了长渊剑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季芙瑶早已陨落,而她站上了比前世更高的高度。 前世对他不屑一顾的人,也终为她的成就而感到惊讶。 她原以为,自己这一刻会感到解气,可意外的,心下並没有泛起波澜。 长渊眼中,无论是不屑还是震惊,任何表情都再无法引动她半点心绪。 在经歷过南洲、北洲之行,见识过墟海境,得知过师尊的来歷以后,她的目標远不止於此。 元婴是她的第一步,化神,也仅仅是下一步而已。 超过长渊,要不了太久。 时至今日,她不认为自己比长渊逊色,哪怕对方的修为仍比她高。 可掌握了玄天剑法,炼化了鸿蒙元气,就连面对快要突破合体境的虚竹师太时,她都有了能在对方手底下走过几招的本事。 她自认已经有了能与长渊剑尊一战之力。 也该要到了,她彻底了结前世恩怨的时刻。 不过还不是现在。 漠川山封印被破,魔焰还未消停,长渊剑尊身为剑宗最主要的战力之一,她不会在抵御魔焰的时刻对他动手。 大义当前,修真界的安危排在首位。 但若是他有异心,想要借著魔焰来袭的机会做什么不利於修真界的事,就算有再多人站在他那边,她也不会退缩。 若他为恶,她必將他的恶行揭露於天下,斩他首级! “如今我们该唤一声郁师妹了。”剑宗祝长老最先开口,眼中有著惊嘆与欣慰。 当初她和常长老,与沈怀琢、郁嵐清师徒一起在多宝宗的时候,她就看出郁嵐清的不凡,只是没想到她能成长的这么快。 但总归,这是好事。 无论於她自己,还是於剑宗、於修真界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大战当前,多一位元婴境剑修,无疑又为修真界多添了一分实力。 玄天剑宗如今在这院子里的只有三位长老,祝长老,常长老,和长渊剑尊。 除了祝长老是个能言善辩的性子,剩下俩一个比一个话少。 眾人早就见怪不怪。一位不知剑宗去岁那场收徒风波的青云宗长老忽然开口,“说起来,郁道友是沈长老的弟子,与长渊剑尊都出自苍峘剑尊那一脉,论起辈份,还算是长渊剑尊的师妹呢?” 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尷尬。 长渊剑尊神情未变,郁嵐清却从他眼中看出冷意。 第469章 能顶一个长渊 想想也是好笑。 这句“师妹”必定戳到了长渊的痛处。 谁又能想到,世人眼中对师妹月华剑尊用情至深的长渊剑尊,实则却是个被嫉妒与不甘填满內心的阴暗小人? 郁嵐清抬起头,直勾勾地向那“小人”看去。 耳边,还有几位其他宗门的长老陆续说道:“听闻那西洲佛子二十凝婴,郁真君年纪应该比佛子还小上一些吧?西洲有佛子,而我们东洲有郁真君。” 不知何时,大家的称呼已从“小友”变为了“真君”,就连目光也从过去看晚辈时慈爱、关照的模样,变成了认可与尊重。 ”郁真君不愧是苍峘剑尊一脉的后人,就是天赋出眾。” “假以时日,郁真君也定能成就剑尊之位。” “先是月华剑尊与长渊剑尊,如今又有了郁真君,玄天剑宗真是后继有人啊!” 巧妙的是,最后这位太虚门长老,先说的是“月华剑尊”的名字,一前一后与这两位师妹被人同时提及,长渊剑尊的脸色肉眼可见更加僵硬。 郁嵐清倒是没有与仇人同时被人提及的不適,毕竟,只要长渊心里不舒服,那她就舒服了! 陆续数人向她道了恭喜,郁嵐清拱手回礼,“多谢诸位。” “我与徐前辈刚自別洲返回,听云海宗主说漠川山出了事,便直接赶了过来。”郁嵐清没有解释为何自己师尊没有出现,其他人下意识便以为,沈长老还留在別的洲域没有一起回来。 这时剑宗祝长老对著徐真人邀请,“徐宗主不妨先在我宗行屋落脚,刚好还有几间空屋,我这便让弟子领徐宗主过去。” 徐真人没有推辞。 他前脚刚刚离开院子,后脚屋子里又传出一阵响动,这一回,是蓬涵真君顺利施展秘法,真的將昌河老祖给唤醒了! 人醒了,剩下的便好办了,丹霞宗几位长老齐动手,丹药配合著银针,修补老祖残破的识海,不多时已经初具成效。 “再休息上一个时辰,昌河老祖至少能恢復七成战力!”一位丹霞宗长老鬆了一口气说道。 恢復七成,不上前线杀敌,仅仅是控制结界,应当还能做到。 有最了解当初昌如老祖所布这个结界的昌河老祖在,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將钥匙交予別人。 距离三个时辰结束,还剩下最后一个时辰。 各宗长老陆续离开院子,或打坐调息,或为自家门下弟子安排战术、加油鼓劲。 郁嵐清的状態早在赶来的路上便调整好,使用玉符消耗的灵气,也在落地那一刻,被一颗早就压在舌下的补灵丹恢復好。 祝长老便带著她去了前面的临时营地。 除去最早一批驻守在此,受了伤的修士,正聚集在一处让丹霞宗、药王谷修士疗伤,如今各宗赶来支援的队伍几乎都是按照宗门聚集。 最早一批驻守在此的修士,除去重伤与死亡,还余三百多人,而赶来支援的人数,现下已逾三千。 其中玄天剑宗来了五百人手,带队之人正是执法堂堂主元戌长老。 此时他正在为弟子们划分凝结剑阵的队伍。 五百人手自然不都是元婴、金丹境界,还有近五成的筑基境弟子。这样的境界面对魔焰,难有还手之力,但剑宗当然也不可能让门下弟子过来送死,这些筑基境弟子主要负责在外围追堵逃脱包围的魔焰。 元戌长老將他们分成十五人一组,配合剑阵,能使出不亚於金丹境的力量。 至於金丹境弟子,则分成九人一组。“九”是一个很灵活的数字,包括九川剑阵在內,剑宗有不下二十种適合九人凝结的剑阵,其中勤学堂里几乎每一位弟子都学过的剑阵,也有不下五种。 郁嵐清隨祝长老过来的时候,元戌长老已经开始安排剩下的元婴境修士。 对於高阶战力的安排,比其他人更灵活,在没有强大魔物出现的时候,他们无需凝结剑阵,只要儘自己可能的抵御、击溃魔物即可。 可一旦出现像是先前巨虎那样,难以控制住的魔物之时,这些分散行动的元婴境剑修,便要在第一时间凝聚到一起,合力使用剑阵的威力降服魔物。 若再算上等下云海宗主带来的人手,剑宗这边至少能同时结成两套九川阵。 至於威力更强的十三绝阵,则要看运气。 “长老,彭师兄手臂虽保住了,上战场怕是还有些勉强,他的位置由谁来顶替?”元戌长老面前,一位剑宗元婴境剑修问道。 他是先前隨常长老一起凝聚九川剑阵的几人之一,运气好些,侥倖没被巨虎扑中。 而他身边,与他仅隔几个身位的彭添真君则没那么好运。 巨虎一掌直接拍在了他的右臂上,魔焰顺著伤口钻入,深入骨髓,丹霞宗与药王谷的几位长老看过后,甚至已经提议要將那条手臂斩断…… 好在最后关头,长远剑尊想了一个办法,用剑气沿著筋骨一点点逼出魔焰,虽然筋骨会被剑气所伤,但总好过失去一条右臂。 对剑修而言,失去惯用长剑的右臂,与失去性命又有何异? 元戌长老显然也已听说了彭添真君的事情,这种情况確实不適合再这么快加入战斗,“让他再多养两日,人手不够到时再顶上来,至於他的位置……” 祝长老带著郁嵐清走入视线。 元戌长老的目光一下便看直了。 又用神识一扫,才確定眼前这个元婴初期的郁嵐清,不是用了改变境界的法宝或是旁人偽装成的。 元戌长老比其他人知道的稍多一些,他是知道郁嵐清跟著沈长老离开北洲去往西洲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了东洲,更没想到当初离开东洲时才结丹不久的小丫头,现在就凝婴了。 这种震撼不亚於当初看到沈长老一招制服长远剑尊的场景。 这对师徒,总是这么令人感到意外! “你师尊呢?”元戌长老已经打定主意,要让郁嵐清加入剑阵,不过沈长老他也不准备放过,这师徒俩的战斗力加起来,怕是能顶上一个长渊剑尊! 第470章 郁真君 “师尊还未回来。”郁嵐清简单答道。 元戌长老一直留在东洲,不知晓师尊的情况也很正常。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师尊目前的状况,知道的人越少,留在芥子空间內的身躯便越安全。 最好让旁人都以为,师尊留在西洲养伤未归。 元戌长老没再多问,虽有些疑惑一向与徒弟同进同出的沈怀琢,这次怎么让徒弟自己回来,但碍於过去隨性洒脱的印象太深入人心,便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如今由元婴境剑修结成的剑阵,刚好空出一个位置,你可愿意补上?”元戌长老直接问道。 过去在灵犀宗时,他就看过郁嵐清在剑阵里发挥的本事,那时郁嵐清还只有金丹境界,如今可是元婴。 想了想,元戌长老又稍稍作出调整,“无论是凝结九川剑阵还是十三绝阵,你来当阵心,可有把握?” “有!”郁嵐清没有丝毫退却。 上次十三绝阵的场景,至今还歷歷在目。 剑阵,便是將阵中每一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用源源不断的剑气与剑意,推动著阵心处之人使出最强的招式。 如若是完全由元婴境修士组成的剑阵,威力直逼炼虚,甚至合体! 上次位於十三绝阵中时,她最强的一招还是那道人剑合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如今领悟了玄天剑法,她也想借著剑阵的威力来试一试,若是藉由十三绝阵使出的玄天剑法,威力究竟能有多强! 最后一个时辰,时间十分紧迫。 安利完剑阵的队伍,元戌长老便去与胡长老等人商议各宗人手间的配合。 郁嵐清没应祝长老之邀再回行屋,而是就顺势在剑宗弟子的队伍间坐下。 远处的山石上,有妙音宗修士在一遍遍抚琴弹奏乐曲,是一首有助修养神魂、恢復灵力的曲子。 无论筑基、金丹亦或元婴,所有修士这会儿都不拘小节,直接席地而坐。 郁嵐清身边坐著的,是居阳长老座下的黎瀟真君与朔平真君。 他们二位先前也隨云海宗主去往北洲,不过在漠川山发生异动,便隨第一批队伍返回了东洲。 见到郁嵐清,他们二人的惊讶甚至比元戌长老更甚。 毕竟元戌长老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郁嵐清了,而他们先前在极北荒原时才见到过,那时郁嵐清已经接近金丹后期……但距离元婴尚有一段距离。 这才过去多久? “再唤师侄不合適了,嵐清真君。”朔平真君一向比黎瀟真君健谈一些,道了句“恭喜”以后,顺势开玩笑道:“有时候看到你,我会有一种错觉,修炼比喝水还容易。” 如果过去,有人告诉他,可以有人从筑基到元婴,只不到两年的时间,他肯定不会相信。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不信都不行了! “宋旻和宋昱那俩小子,这段日子正在闭关,等再见面该要让他们喊你一声师叔了。要是严格按修为来论,喊上一声师叔祖都不为过呢。” 宋昱和宋旻,就是朔平真君那对双生子亲传弟子。 这辈子,郁嵐清与居阳长老座下,忘尘峰这些弟子关係颇好。 与前世身边人都受季芙瑶蒙蔽不同,这一世打从最初起,这些新结识的同门就从未误会、曲解过她。 不过,经歷了南洲之行,又去过北洲、西洲与墟海境,明明只是一年多的时间,再回头看,曾经宗门里的经歷显得格外遥远。 “我们各论各的,他们如今可出关了?”郁嵐清记得,最后一次离开宗门的时候,宋昱宋旻兄弟俩好像在准备闭关筑基。 “出了,他俩同一天筑的基。”朔平真君低声感慨:“没想到双生子连筑基都能这么同步,也不知道將来结丹、凝婴要都是同一日可怎么办,那可是要渡劫雷的啊。” “不行,下次我得让他俩闭关的地方隔远点,可別俩劫雷加一块,威力再增强了。” 朔平真君还是那么风趣,郁嵐清弯弯嘴角,神识在人群中搜寻。 五百人说多不多,扫了两眼,她便找到了金丹境弟子队伍中的冯师姐。刚好她结束调息,睁开了眼。 与身旁两位元婴真君打了声招呼,身影一闪,郁嵐清已来到冯师姐面前。 “冯师姐,好久没见。”她就猜这样的战事,只要没在闭关,冯师姐一定会参加。 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青衫女修,冯簌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郁师妹?” “你从北洲回来了。” 接著她忽然发现,眼前的人身上的气息极强,並未掩饰的修为,以她如今金丹初期的境界刚好还能看出……元婴境一层! 元婴境! 原先她已筑基大圆满时,眼前的人刚刚筑基,后来她却比自己更早一步结丹。等到自己结丹之时,她又已经向前更进了一步。 冯簌簌心里没有嫉妒,只有震撼。 “郁……”一句师妹在嘴里卡了壳,冯簌簌也没喊什么“真君”“师叔”之类故作疏离的称呼,“再喊师姐师妹有些不大合適,要不我们以后便以名字相称?你知晓的,我名簌簌。” “簌簌。”郁嵐清顺著喊了一声。 “嵐清。”冯簌簌接著压低声音,“师尊说你在北洲时可厉害了,你学成了玄天剑法?” 郁嵐清点头给出了看到的答覆。这没什么好隱瞒的,等下结界一开,入內与魔焰战斗时就能看到。 冯簌簌看向郁嵐清的双眼越发亮了起来。 战事在即,现在不是好时候,“等漠川山的危机解除,你若有时间,可否陪我切磋一场?” “用上玄天剑法。”冯簌簌小声又补了一句,眼中满是战意。光是想想能有机会与剑宗最厉害的剑法交手,便让人热血沸腾。 看著冯师姐眼中那抹亮色,郁嵐清一口应下,“当然可以。” 剑宗金丹境弟子不少都与郁嵐清认识,见她来到旁边,也纷纷向她道了恭喜,顺势表达对她修为提升之快的震惊。 郁嵐清的到来,让原本有些压抑的氛围好转了许多。 远处,正在默默注视著这边的人,心头却莫名添了几分鬱气。 第471章 装波大的 “所以说,彭添真君的伤,是长渊剑尊治好的?” 郁嵐清从冯簌簌口中了解到漠川山这边的近况,当听说长渊剑尊以一己之力对抗魔物,大展神威,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 接著,又听到长渊剑尊为彭添真君保住了险些被斩断的手臂,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被魔焰附著,侵蚀入体內,是极难应对的伤势。 不然当初沧澜宗的霜芜老祖也不至於落得那般境地…… 长渊剑尊为彭添真君成功剔出魔焰这件事,可谓享誉各宗,继彭添真君之后,陆续又有两家宗门求到长渊剑尊头上,找他帮忙將门下弟子身上的魔焰驱逐出体外。 其中一个,便是万海宗宗主的徒弟,另外一个是太虚门一位化神境长老的徒弟,与彭添真君一样,都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这两人伤势较重,长渊剑尊便应下了,还有一些受伤较轻的长渊剑尊没有应,战事在即,旁人也不敢过於苛求,毕竟长渊剑尊还要留出全力抵御魔焰。”冯簌簌说道。 “你方才说……那头伤了彭添真君的魔物巨虎,一开始是衝著长渊剑尊去的?” “我与师尊也是出事以后才赶来的。”巨虎出现的时候,元戌长老、黎瀟真君带队的几百名剑宗弟子还在路上,冯簌簌也是到了以后听这里的同门讲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就有亲身经歷了先前那场战斗的同门在边上,冯簌簌招呼人过来。 很快郁嵐清便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当时完整的情形。 这位同门出自杜芳长老的百草峰,只有金丹境界,並未顶在最前面,所以只受了轻伤。 提起当时的情况,她有些埋怨地低声道:“一开始剑尊都能压制住那头巨虎,要不是常长老非要顶替剑尊,让剑尊去裂隙对面抵御其他魔物,那头巨虎许是也不会失控,还得这么多同门都受了伤……”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 有些奇怪地搓了搓手臂,明明周遭气息没有任何变化,可不知为何她感受到一股剑锋出鞘般的寒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郁师叔,冯师姐……我突然想起杜芳长老还有事情交代,我先过去那边了……” 郁嵐清点了点头,心头沉重了几分。 就连剑宗弟子都这么觉得,更別提其他宗门。 长渊这是要做什么? 在人前取代把持半枚钥匙的常长老,成为剑宗留在此地威望最盛的那个? 不,绝不仅仅是这样。 在人前展示实力,积蓄威望,这不奇怪,长渊一贯就是这样的做派。可主动去帮彭添真君剔除魔焰,这就有点意料之外。 长渊从来就不是热心的人,上辈子她掌管凌霄峰峰务,也从来没听说长渊剑尊与彭添真君有过什么交情。 长渊待人一贯有些疏离,这次在漠川山的表现,处处都透著奇怪。 “嵐清,可有什么不对?”郁嵐清眉头皱得太紧,冯簌簌忍不住问。 从表面上看,郁嵐清指不出长渊剑尊任何错处。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为了大局。 沉默了一下,郁嵐清开口道:“常长老没错,九川剑阵威力非凡,由九位剑修结成的九川剑阵威力定不在长渊剑尊之下。巨虎失控,不是因为常长老顶替长渊剑尊,而是因为巨虎变异,吞噬了更多魔焰。” 而方才百草峰那位同门的描述,听上去就像是故意將屎盆子扣到常长老头上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长渊有意引导而成。 郁嵐清这番话並非单独对著冯簌簌而说,她没有特意传音,身旁好几位同门都听见了。 其中有人亲身经歷了与巨虎的战斗,有人只是道听途说,但先入为主的观念已经形成,又没有时间再去深思,便下意识认为这是常长老的失误。 但现下,再顺著郁嵐清的话仔细想想…… 巨虎是被九川剑阵控制住以后,靠吞噬其他魔物,实力突然再次暴增的。 如果將九川剑阵换成长渊剑尊,也未必就能抵挡得住。 这件事,说起来怪不到常长老头上。 “这孩子倒是个眼明心亮的。”祝长老与常长老一同过来,刚好听到几句。 祝长老说著,看了一眼身旁冷著脸的同伴,“其实早该解释一句了,你付出的半点不比长渊少。大家捧著长渊倒也罢了,但总不能捧著他,就將你往泥里踩,这算哪门子道理?” 祝长老有些气愤,常长老倒是神色如常,“大战在即,这些虚名又有什么所谓。我本也没什么好与他比,有这功夫,倒不如多想想等下抵御魔焰,该使那套剑阵。” “你也真是想得开。”祝长老摇了摇头,“得亏沈长老家这小姑娘,帮你说了几句公道话。也不枉费你当初费心教导她剑势。” “又有灵舟落在剑宗行屋前了,我先过去看看。” 祝长老飞身离开。 郁嵐清並未注意那边两位长老的动向,却在同一时间朝行屋看了过去。 就在刚刚她的心神微微一颤,是宝船到了,这一刻她的神识仿佛能够隔著一段距离掌控宝船的阵盘。 识海中响起土豆的声音,它呼喊著,“小祖宗,把船收起来吧。” 心念一动,宝船消失。 下一刻,四蹄踏火,浑身燃烧著烈焰的七阶火麒麟。 身形硕大,气势昂然的六阶蛇首玄龟。 还有一条体態並不比前两者小,顶著龙角,浑身青玉色的龙,同时出现在空中。 漠川山外,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被吸引了过去。 夹在火麒麟与蛇首玄龟之间,龙的修为不显,气势却不逊色半点。 察觉到旁人眼中的惊羡,它昂首挺胸,目光却追寻著郁嵐清,若非还需要端著点姿態,险些就要摇起尾巴。 耳边似有不少声音在议论著, “那是龙吧?” “龙还是蛟龙?看著比蛟龙的龙角大许多呢。” “是不是当初在灵犀宗外出现过的那一头,看著比当初长大了不少,可真威武啊!” “……”郁嵐清正往那边飞去的身形微微一顿。 总算知道,土豆为何催著她赶紧將宝船收起来了。 合著是要装一波大的! 第472章 师尊,你不甘心 紧隨宝船之后,云海宗主那支从北洲回来的队伍也赶了过来。 昌河老祖甦醒。 宝船抵达。 从北洲回来的队伍,以及临近北岸,天衍宗、开阳宗等宗门的支援陆续赶到。 从赤云前辈、玄瑞以及慈微老祖等人出现那一刻起,漠川山外凝重的气氛忽然好转了许多。 面对那些还在不断撞击结界的魔物,眾人终於有了除害怕以外新的情绪。 战意在每个人心中升腾,他们重新燃起希望,势要將这些魔物击败,將魔焰驱赶回山顶的深渊! “说起来,嵐清赶到以后,情况便好了起来。”与慈微老祖等人打过招呼,寒暄过后,祝长老对著郁嵐清忍不住感慨。 並非恭维,而是她真这么觉得。 先前老祖昏迷不醒,各宗支援虽然赶到,但士气低迷,而如今昌河老祖醒了过来,有了强者的加入,各宗弟子也重拾起与魔焰对抗的信心。 “可不怎的,嵐清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就连天衍宗的道长们都这么说呢。”云海宗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认同祝长老的说法。 说罢,还朝郁嵐清扬起一个笑脸。 一旁,天衍宗的邵止宗主也跟著开口说道:“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確实极为难得。不过命数有变,每每能將凶险逆转,说明郁真君有一颗不服输,敢於逆天挣命的心,这才是最难得的。” “还是邵止宗主说得对!”云海宗主咧著嘴角夸道:“再好的命都抵不过自身努力。过去嵐清丫头成天往剑阵跑,不分昼夜地练剑,我便知晓她是个不凡的。” 各宗宗主、前辈的会面,莫名变成了郁嵐清的夸讚大会。 郁嵐清听得颇有几分尷尬。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师尊也在这就好了。 这种一圈长辈围著她一个人夸的场景,过去师尊在时,她就从不觉得尷尬……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郁嵐清不由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这么想?难道师尊在时,她的脸皮格外厚不成? … 外面,东洲几位宗主,以及那几位六、七阶灵兽和不知来头实力却极强大的前辈,都围著郁嵐清这一个小辈。 剑宗行屋里,明明盘膝静坐,应当调息恢復灵力的长渊剑尊,此时却睁著双眼。 透过神识,他清晰看到此时外面的场景。 东洲那些宗主也就罢了,多半是在说场面话。 灵犀宗的七阶火麒麟…… 六阶蛇首玄龟…… 还有一个不知来头,境界却似乎不止炼虚的女前辈。 这些强者,看著都与当初那个差点拜在自己门下的小女修关係颇好,尤其是那六阶蛇首玄龟,看著竟像是认了那小女修为主似的。 画面有些刺目。 那些不断夸讚的话语,听著也有些刺耳。 尤其是,他还听到好几句话语中,提及了他的名字。 “继长渊之后,玄天剑宗下一位剑尊……” “同为金灵根,天赋不输长渊……” 呵。 要不是他也在这里,是不是这些人就要夸那小女修天赋更胜於他了? 十五筑基,而今不过两年,便已凝婴。 这样的修炼速度,確实胜过他当初,甚至也胜过了月华。 再次想起这个名字,他心里忽地蒙上几分阴霾。 细说起来,月华比他年岁小上不少。 当初他已拜师多年,月华才被师尊收入门下,且入门之时已错过了最適合开始修炼的年岁。 大部分出身在宗门,或者修仙家族中的孩童,都是从五六岁能检查出灵根时起就开始修炼。 尤其剑修这种需要打磨筋骨的路子,更是越早开始越好。 他便是五岁踏上的修行,而月华,是在快及笄的年岁才参加的宗门选拔。 资质也並非最好的丹灵根,而是土、金双灵根,不过其中金灵根天赋极佳,几乎等同於天灵根,但与他的单金天灵根相比,还是略有逊色。 师尊將月华收入门下,起初他不曾视作威胁。 甚至在最早那些年,他还曾因著师兄的身份,悉心指点过月华练剑。 只是后来,月华渐渐不需要他指点了…… 同一套剑法,月华能比他更早练会,甚至能举一反三,自创出新的招式。 若不是他修炼的年头久些,修为高些,切磋时险些落在下风。 可这样的日子也没持续多久,月华外出歷练,在秘境中找到一株天英草,將金灵根的纯度也提升至天灵根。 五行相生,土生金,她双灵根中那条土灵根不再是她的拖累,相反还能起到些意想不到的辅助之用。 月华的修为也很快追了上来,在她结丹准备炼製本命灵剑之时,师尊带著她登上了万剑峰。 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玄天剑,在月华第一次拜见时,便主动飞了起来。 而后,月华便成了玄天剑的主人。 继苍峘剑尊之后,玄天剑宗新的玄天剑主! 他再难掩其风华,旁人提到月华,不再是他长渊的师妹。 而他,则成了玄天剑主的师兄。 得了玄天剑后,月华更勤於修行,甚少在人前露面,后来魔焰来袭,月华与他共赴魔渊战场,永远留在了那片熊熊烈焰当中。 月华就像是一颗流星,璀璨却短暂。 流星已坠,闭关多年他才平復心神,压下过去那些有关月华的记忆。 可没想到,如今又有一颗新星。 郁嵐清…… 当初他没放在眼里的小修士,竟成长得这般快,甚至比月华还要耀眼。 玄天剑几次被他找到,都不愿跟他离开。 莫非是在等她不成? 心绪翻涌,一双覆满阴霾的眼中似燃著两簇火焰。 “师尊。”呢喃声在耳畔响起。 眼中的火光照亮前方,似在眼前的空地上凝聚出虚影。 一张与月华一般无二,却更显娇俏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看清这张脸,长渊剑尊的手下意识抚上身侧的凌霄剑,面色一冷,斥道:“回去。” 外面修士眾多,不乏比他修为更高者。 若是让人看到眼前这幕,他就算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娇俏的脸上,露出几分委屈。 浅淡的身影向前飘了飘,並未消失,而是依偎在了长渊身前。 他此时正是盘膝而坐,那抹娇俏的倩影就像是靠坐在他怀里。 手掌轻抚著他的胸口,“师尊,你不甘心。” 长渊身体微僵。 胸前的小手,动作更轻柔了几分。 语气带著无尽的崇拜与依恋,“师尊是芙瑶眼中,世间最出眾之人。是救芙瑶出水火的英雄。” “芙瑶这条命是师尊的。” “师尊放心,芙瑶会帮您的。” 第473章 自己面对 “原来前辈不是蛟龙,而是真龙!” “难怪前辈的龙角这般威武,鳞片也闪烁得如同盛宝楼最上等的晶石一般。” “不,是比那最上等的晶石还要华美……” 一声接一声的讚嘆,在集结的人群中响起。 就在方才,青云宗昌河老祖当著眾人的面,动用五行灵宝重新加固结界,称一个时辰以內封印绝不会被魔焰攻破。 不过各宗也不会坐以待毙,等待结界被攻破才动手。 所有支援赶到后,各宗已经重新划分好队伍与各自驻守的区域。 擅长近战的玄天剑宗、开阳宗、灵窍宗等宗门,负责最先冲入结界,而向灵宝宗、沧澜宗、天衍宗这样以御器或术法见长的宗门,则负责在外围攻击。 每一支队伍都会有一位或两位妙音宗及丹霞宗或药王谷的弟子跟隨。至於那些修为超过元婴的强者,则伺机而动,哪里有危机便赶往哪里支援。 此时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郁嵐清所在的队伍负责漠川山正对外山口营地的这个方向,这也是以往魔焰攻势最猛的区域。 土豆与徐石跟在她身边,在一声声讚美中,维持住先前变大的身形没有再缩小回平日可爱的模样。 这附近还有一支灵犀宗的队伍,赤云前辈眼不见为净,直接带著赤鸣去了对面结界外另一个方向驻守。 同样隨宝船前来的徐凤仪、徐擒虎二人,则加入了外围灵宝宗一支队伍,与他们一起的还有那从西洲带回来的符乘风。 早在刚抵达漠川山,宝船停下时,眾人便告诉他可以离开,不过他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刚好队伍中一件需要火灵力补充能量的法宝,上面本身镶嵌的赤炎晶只能维持一盏茶发动两击,配合一位单火灵根修士为赤炎晶源源不断地输送火灵力,能將一盏茶內发动的次数再加上一两次。 距离最初说好的“三个时辰”,还剩下近半个时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已经做好准备的各大宗门,不打算再等了。 昌河老祖腾空而起,沉声说道:“一盏茶后,老夫將施展法印,届时结界將变为可入不可出之態,诸位需在十息以內儘快入內。” “十息过后,结界封锁。唯有东南西北四方开启的四扇大门可以通行。” 这样做,虽然使进入结界的修士们脱身时多了几分危险,却能最大限度地封锁住魔焰。 毕竟,一小簇魔焰逃出结界,便可能造成一方生灵涂炭…… “今日我等,势將魔物斩灭,將魔焰逐回深渊,重塑封印,不留余孽。” “诸位可有信心?” 元戌长老的身影在昌河老祖身旁出现,掷地有声的声音传至漠川山外四周。 数千位修士齐声回应。 一个“有”字,震彻云霄。 片刻,昌河老祖同时捏碎数枚极品灵石,双手结印,一道赤金的法印自他身前出现,落入前方结界之上。 原本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结界,在这一刻忽然明亮如头顶的日光,紧接著光芒便淡。 与此同时,昌河老祖高声喝道:“各宗弟子,入结界!” 话音落下,无数道身影腾空而起。 玄天剑宗的元婴境剑修们,位於这片方位的最前方。 他们的身影快如剑光,就在飞入结界的同一时间,数道寒芒齐闪。 一击便將衝撞结界的魔物向后扫去数丈。 这是最简单的一字剑阵,亦结亦散。 “分!”常长老一声令下,组成一字剑阵的剑修们分散开来,各自找上一头距离自己最近的魔物。 郁嵐清正对面的,便是一头魔焰化作的狼。 它的脖颈被剑气割伤,几缕魔焰从伤口处溢散,头与身子有些许分家的架势,不过这种状態只维持了不到一瞬,很快又恢復凝实。 除了身上的气息与眼中燃著的火苗,整头狼看上去与寻常的灵兽没什么不同。 它脖颈上那道剑气,正出自郁嵐清之手。 许是魔焰所化的兽类,也如本身习性一般,这头狼格外记仇,哪怕被剑气挥开以后距离另一位剑修更近,也绕开他,直朝郁嵐清这边扑来。 郁嵐清步法一动,瞬间向旁移出三步。 那头狼扑了个空,怒气冲冲地嚎叫著扭过头,作势欲再扑一回。 然而还未等它有所行动,脑后便挨了重重一击。 一块无比坚硬的石头,砸中它后脑勺。 硬是直接砸出个坑。 一缕缕魔焰,嘶嘶地直往外冒。 那头狼被砸得一个踉蹌,重新站稳后,顾不得再追郁嵐清,转头朝砸它的罪魁祸首看去…… “看什么看!” “没看过你小爷我这么英俊瀟洒的龙是吧!” 嘶鸣声响起,因著灵契心意相通,郁嵐清听出这叫声中的含义。 拿剑的手微微一顿。 察觉到她的目光,土豆靦腆地低了低脑袋,尾巴却没停下,“啪”地一下直接抽打在扑过来的狼脑袋上。 紧接著,龙嘴微张,数根锋利的水箭自口中喷出,正中狼头。 后面的窟窿还没堵好,前面又被利箭贯穿,整头狼摇摇欲坠。 眼中的火苗好似都在这一刻微弱了许多,紧接著它退后一步,仰头嚎叫。 后方体態稍小些的魔物朝它奔来,郁嵐清见状,步伐一闪来到这头狼的背后,反身朝后方挥出一剑,阻挡住其他魔物朝这边靠近的趋势。 一人一龙,前后夹击。 这头狼很快便坚持不住。 当头部再一次被水箭贯穿,身体很快便变得虚晃,魔焰顺著伤口处四散溢出,身体很快便崩散开来。 旁边正与黎瀟真君缠斗在一起的魔物,见状往这边靠了靠,似是想要吞併这边散开的魔焰。 另一个方向,朔平真君身旁的魔物像是也瞄准了这些魔焰,越打越向这边靠近。 “土豆。”郁嵐清眼神示意,一人一龙,各自负责一边。 转身之际,手中的青鸿剑已化作一道宛如弯月的倒鉤,勾住朔平真君面前魔物的脖颈。 接著又一道剑气扫去,將那魔物逼得倒退出三步。 场面已控制住,魔狼解体散开的魔焰已消散许多。 就在这时,这群魔物后方,顺著魔渊方向忽然跃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头魔焰所化的猎豹。 身影比寻常豹子大上数倍,几乎等同於土豆变大身躯后的大小。 豹子咆哮著,直朝郁嵐清所在的位置扑来。 沿路又吞噬了数道稍小些的魔物,身影再度变大。 不过瞬息,巨豹已到了面前,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它的脑袋。 周身充斥著烈焰烧灼的气息。 一瞬间,郁嵐清好似回到当初第一次坠入魔渊,被魔物追逐时的场景。 那时追逐她的,也是一头这样的豹子。上一次,师尊出现,替她斩灭了那头魔物。 而这一次,她要自己面对。 第474章 她习得了玄天剑法 烈焰灼灼,四周被这炽热的气息裹挟,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吸气间,仿佛鼻腔都被这炽热的气息灼伤。 察觉到不適,郁嵐清索性屏住呼吸。 目光锁定住眼前足有自己数倍高的豹子,视线落在它的额顶。 方才吞噬其他魔物时,她注意到豹子额顶眉心这个位置,好似闪动了几下,这里应当是它的弱点之一。 过去也有人发现,应对这些魔物的时候,袭击头部更容易將其击溃。 四周都在交战,就连土豆也被另一头扑过来的巨狼缠上,如今唯有她一人面对这头体態格外庞大的豹子。 那头豹子的气息,似乎比她强大不少。 不过比之前段时间交过手的虚竹师太,还有不少差距。 郁嵐清心中提醒自己不能慌乱。 定下心神,就在豹子向前扑来的同时,她的脚尖一点,身影向上飞起数丈。 隨著身影腾飞,手中的长剑也向前挑去。 剑锋顺著豹子的胸前,一直划向头部,接连刺出数剑。 前几剑都是虚刺,最后一剑刺实在额顶处。 豹子才刚吞噬完几只魔物,身影尚未完全凝实,被剑这么一刺,原本还在不断涨大的身体终於停滯了下来。 紧接著一对铜铃般凶戾的大眼,向郁嵐清狠狠瞪来。 一只豹爪抬起,用力朝郁嵐清的方向拍了过来。 掌风带火,剎那间,烈焰已將郁嵐清的身影包裹。 乍一看像是颗飞舞在空中的火球。 “是郁道友那边!”远处,靠近结界边沿,负责在外围操控法宝与术法御敌的队伍发现前面的异样。 徐擒虎一声惊呼,身旁灵宝宗弟子所控的一尊宛若龙形雕塑的法宝,立马调转方向,龙头朝“火球”那边对准。 “不行,这样会破坏郁道友的剑势。”徐凤仪拦下那位操控法宝的灵宝宗弟子,对徐擒虎道:“师兄,你操控宝莲过去帮她,你宝莲里的金灵气可以受她调用。” 徐擒虎应了一声,原本飘在近前的金色宝莲,“嗖”的一下化作一道金光,朝那边飞了过去。 近处也有不少人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不过他们每人面前都至少有著一到三只魔物,一时间分身乏术无法赶去支援。 火光隔绝著外界的气息,满目皆是刺眼的红。 这抹红,像是要激起心底隱藏的恐惧。 再度和魔物交手,郁嵐清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曾经师尊说过的话。 “你越怕它,它越囂张。你若无所畏惧,它便难伤你分毫。” 郁嵐清压下心头那股惧意,不再迴避眼前刺目的红,心神一定,长剑直刺前方。 剑光闪烁,在那火光中破开一道缺口,被驱散的火焰却似要顺著剑锋瀰漫过来,攀咬上她一般。 郁嵐清下意识想改变接下来的招式,震颤剑身避开。 脑海中却又响起师尊另一句话。 “被它染上,你越是急著將它割去,它便越容易將你吞噬,反之它便拿你没了办法。” “魔”之一字,越视它如洪水猛兽,它便越发囂张! 师尊告诉过她,不能怕。 也不能慌。 郁嵐清不再躲闪,深吸一口气,握紧青鸿剑的剑柄。 对准前方火光的缺口,用力挥出数剑,破开火势,停滯在空中的剑光,宛如一道冰河。 一些微弱的火苗撞上,直接被凝结在了冰河当中。 再下一瞬,冰河闪动,郁嵐清的身影已与冰河交换,出现在了火光包围的范围之外。 距离那头豹子,仅剩不足一丈之遥。 郁嵐清毫不迟疑,又是数剑挥出。 她的步法灵动,出剑更是果决。 短短瞬息,数道腾空而起的剑气,化作一片璀璨繁星出现在豹子头顶。 只见郁嵐清手中的剑向下劈落。 那一颗颗繁星也跟著向下坠落,豹子躲闪不及,至少有一半都直接落到了它的身上。 烈焰滚滚,豹子彻底被这几剑激怒。 大嘴一张,便有数团火光向著郁嵐清所在的位置袭去,与此同时先前困住她的那颗“火球”,也从她背后向前飞来。 数道攻击夹击,铺天盖地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郁嵐清轻咬舌尖,心底默默念诵著一段经文。 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她冷静地看著周身袭来的火光,使出下一道招式。 手起,剑落。 轰隆雷声自头顶响起,借著不远处宝莲散发出浓郁的金灵气,郁嵐清扩大剑势,將豹子困在其中。 隨后,一道接一道如雷电般凶悍的剑气当头劈落。 被困在剑势里的豹子避无可避,硬挨了好几下,一双豹眼中的火光都弱了下来。 这时,隔著稍远一些的两位同门剑修腾出手来,欲来这边支援。 却在注意到这边情形的时刻,看直了眼。 “这……这几道招式怎么那么眼熟?” “该不会是……” 震撼,惊讶,不敢置信。 种种神色,出现在一位位玄天剑宗剑修眼中。 除了少数前些日子在北洲见过郁嵐清的人,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看她使出这些招式。 其他人尚不能完全確认这几道招式。 同样看清方才那几幕的长渊剑尊,却是再清楚不过。 出自苍峘剑尊这一脉,他当然能认出这些招式。 “玄天剑法第四式,冰河溯影。” “玄天剑法第二式,星河倒悬。” 还有…… “玄天剑法第七式,雷鸣淬锋。” 这部连他都难以领悟的剑法。 那个小女修,竟习得了! 第475章 芙瑶不怕 “小心!” 开阳宗一位元婴境刀修抵挡下两头魔物,衝著身旁分神的长渊剑尊提醒。 战场瞬息万变,自裂隙奔涌出的魔焰仿佛无止境般,源源不断,单是一簇簇火焰就极难抵挡,一旦化成魔物,元婴以下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而眼下,经过前两轮变故,眾人发现这魔物也会实力精进…… 像是上次出现的巨虎,在吞噬完其他魔物以后,威力能增上一倍不止! 哪怕是化神境修士,也难以应对。 “剑尊实力强悍,可还是要小心为上。”开阳宗元婴境刀修,善意的提醒。 “多谢。”长渊剑尊回应二字,同时,手中的凌霄剑已飞了出去,直刺元婴境刀修身后扑来的魔物。 那刀修愣了一下,见状反应过来,长渊剑尊並不需要自己相助,哪怕稍稍走神,也应对得游刃有余…… 訕訕一笑,那元婴境刀修向旁飞走,去帮其他落於下风的同门。 “呵。”长渊剑尊面色不改,心下却冷笑一声。 玄天剑法。 果然如此。 那小女修习得了玄天剑法,难怪……对他避之不及的玄天剑,几次三番在那女修出现时现身。 玄天剑看不上他,却看上了那个比他修为低上许多的女修。 不……如今或许也称不上“许多”。 元婴境与化神境,也只隔著一个大境界而已。 若让玄天剑再见到她,怕是会比过去更加满意。 凌霄剑不断挥出,面前的魔物在他凌厉的剑锋下不断后退,最终被他一剑劈断脖颈,化作魔焰四散淡去。 他的目光隔著眼前飘起的淡淡红光,望向前方那雷电交织的场景。 第七式雷鸣淬锋已经结束,雷电素有克邪之效,那头魔焰猎豹庞大的身躯,在一道道雷声中缩小了许多。 雷光淡去,四周竟是惊嘆。 就算不去听,长渊剑尊也知道他们此时正在惊嘆些什么。 无外乎是…… 那女修习得了连他都无法领悟的玄天剑法。 惊才艷艷,如死去的月华一样,天赋比他更好。 右手攥紧剑柄,左手握紧成拳。 鬱结於心之际,一只柔软的小手好似正在轻抚胸口。 长渊眉心一紧。 心里警告道,“不可胡闹。” “哪里是胡闹……”委屈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芙瑶是想关心师尊。” “战场危险。”严肃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识海中,娇柔的声音带著几分倔强:“芙瑶不怕。” “只要能陪在师尊身边,芙瑶就什么都不害怕。” “更何况……” 话音一顿,识海中仿佛响起一声啜泣,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长渊心里却十分明白。 更何况,她如今的情况已经与过去不同,或许惧怕別的,却不会再惧这与她同源的魔焰。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那日受魔焰灼伤。 那顺著伤处侵入心神的魔焰,竟带著她的一缕残魂。 也正因此,他纵容了这缕魔焰留在体內。不过也正因此,他的身体难受魔焰侵害,有这一缕魔焰置身体內,再被魔焰灼伤时,魔焰无法顺著伤势侵入体內,伤口也很快就能復原。 “师尊,我可以帮您。” 这不是长渊剑尊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上一次,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帮助彭添驱逐体內魔焰之时。 他没有作声,识海里的声音果然接著说道:“我帮您除去碍眼的人,帮您得到玄天剑。” “玄天剑,理应由习得玄天剑法之人继承。”长渊剑尊的声音,带著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苦涩。 “可在芙瑶心里,师尊才是玄天剑宗最厉害的剑修,玄天剑就应属於师尊才对。” “玄天剑定还留落在魔渊里,师尊放心,芙瑶一定能帮您找到它。” 心头微热,眼底划过一道势在必得的暗芒。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淡淡回应了一声“嗯”。 金色的莲飘荡在雷鸣与火光之外,绽放的苞內,冒出一团团浓郁的金灵气。 借著这些灵气,又数道剑影出现。 乍一看,像是空中多出了好几把青鸿剑。 可仔细瞧,这些剑全都是虚影,唯有抓在郁嵐清手中那把拥有实体。 手起,剑出。 所有剑影齐齐袭向猎豹头部,猎豹的动作本就因先前那招雷鸣淬锋而变得迟缓,躲避不及,每一道剑影都正中它那颗有些笨拙的脑袋。 与此同时,远处“嗖”的一声。 一根如成年男子腰肢般粗壮的冰剑,破空而来。 正中猎豹眉心。 那是远处那座由灵宝宗弟子操控的象尊上射出来的攻击。 杀伤力颇大,配合先前的剑影,让本就受了一轮雷鸣淬锋,身形有些不稳的猎豹再也维持不住。 先前被它吞噬的魔物,率先从它体內分离出来。 还有一簇簇火苗,也有四散逃离的架势。 早已准备好的招式,在这一刻祭出,迅捷的剑光仿佛带著寒意,剑气扫过,一片火焰被定格在空中。 就连先前从猎豹头部分离出来的那几头稍小些的魔物也是如此。 “那是什么招式?”差点被魔物一掌拍中胸口的灵窍宗修士,魂体分割成两半,险险躲过一击,重新癒合以后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隨后颇有几分羡慕。 这些魔物动作太快,他要是也能將眼前的魔物定住一瞬,將变得好应付许多! “玄天剑法。” 一位剑宗修士恰巧听到这句感慨,颇为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我们剑宗的玄天剑法,方才那招正是剑法里的第五式,霜天凝魄。” 说话这位剑修,仅是金丹后期。 不过入宗的年头颇长,五十年前还曾参加过上一次魔渊之战。 “当年我曾见过月华剑尊使用这招。郁真人这一招,与当初月华剑尊所使的至少有八分像!” 话音才落,那片被凝住的魔物魔焰就被冰雪覆盖,那些飘落的雪,实则就是一道道剑气所化。 所过之处,魔物难以维持原形,魔焰也难逃被衝散的命运。 远处那些想要靠近过去吞噬魔焰的魔物,彻底打空了如意算盘。 剑宗弟子与有荣焉地向著身旁人介绍:“这就是玄天剑法第七式,雪藏千峰!” 相似的感慨还在其他地方响起。 “那头魔物的威力瞧著都快要赶上先前那头巨虎……玄天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那位女修,才元婴初期,竟是这般厉害!” 第476章 她还能战! 仿若寒霜的剑气冻结著燃烧的魔焰。 彻底断绝了魔物復生,或受其他魔物吞噬的可能。 从外面看,这一招煞是犀利。 然而使出这道招式的郁嵐清,並没有旁人看著那么轻鬆。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以一敌一迎战这么强的对手。 先前的虚竹师太、姜老祖,虽然修为更高,但说到底並非她一人作战,身旁还有许多前辈在一同应敌。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实力近乎於化神境的对手对决。 她的心弦紧绷著,直到这一刻雪葬千峰落下,魔物散落的魔焰也受到控制,她才松下心弦,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她的灵力已消耗了接近九成。 若非咬碎了一颗压在舌下以备不时之需的纳灵丹,又有徐道友那朵金色宝莲相助,她不可能將这最后一道招式使出得如此顺利。 剑气渐渐消散,剑势还停留在原地。 以至於靠近这边的魔物,比旁边少了许多。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就在雪葬千峰的余威完全消失的同时,一头魔焰所化的火狐向这边窜来。 它的目標很明显,並非那些因猎豹之死而散落,尚未完全熄灭的魔焰。 而是此时表面无恙,实则已有几分力竭的郁嵐清。 狐狸狡黠。 化身为狐的魔焰,將这一种族的习性体现至最大。 它就是看准了郁嵐清表面镇定下流露出的虚弱,才向这边奔来! 一旁,距离这边最近的黎瀟真君与朔平真君,注意到火狐的异样,加快出剑的速度,想要从战局中脱身回身援助。然而正与他们交手的两头魔物也注意到他们的情形,攀咬得越发紧了,不给他们脱身的机会。 正与徐石合力一起交战著一头魔物的土豆,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形。 “小祖宗!”一声龙吟,土豆呼喊著提醒自家小祖宗注意。 与此同时它也想要从战局中脱身,然而那头正与它缠斗在一起的魔物却不愿放过它,伸出爪子猛地拍向它的龙尾。 丝丝缕缕的火焰,顺著魔物的脚爪飘散,像是锁链一般缠绕上龙尾。 龙吟声越发悽厉,徐石见状,团紧身体,猛地向那按住龙尾的脚爪撞去。 龙吟急促。 提醒著它別管自己,先去那边救人再说! 翻滚到一半的石头急急停下,回身向郁嵐清的方向赶去,然而到底比那火狐慢了一步,就在它动身的同时,火狐已来到郁嵐清近前。 该死! 土豆猛地摆尾,震开尾巴上缠著的魔物。 一龙一石向著郁嵐清那边赶去。 前方,那抹妖冶的红色,已经进入剑势…… 距离郁嵐清也只有不到三丈距离。 “结阵,支援。”黎瀟真君衝著另一旁,常长老等人的方向喊道。 几道剑光闪过,向这边赶来。 察觉到剑势外的情况,火狐动作越发快了,火红的身影像是利箭一般,直扑郁嵐清眉心而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闪过。 只听“咚”的一声,火狐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什么极为坚硬的东西。 整只狐都被撞得倒飞出去。 两道剑气自青鸿剑上飞出,化作两道弯弧,直朝那滚落的身影追去。 这时,郁嵐清才腾出功夫看向面前挡著的…… “玄瑞?” 厚重的龟壳挡在身前,接近两人高的大小,將她整个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除了与他们一道赶来漠川山的蛇首玄龟,再不作他想。 似蛇般细长的脑袋从龟壳中探出,弯出一个弧度低头看来,嘴巴好似也牵起些许弧度,“是我!” “小道友,我来得及时吧?” 龙吟声靠近一些,土豆尾巴上卷著徐石,赶到剑势处,见那蛇首玄龟已经抢先自己一步,有些闷闷地甩了下尾巴。 接著视线便向火狐坠落的方向扫去,接著猛地一摆尾巴。 尾尖绕著的石头飞出,“砰”的一下,正中红光! 远处,刚从山间草丛里爬出来,向上飞起的火狐,又被袭来的石头砸落回地面。 “多谢。”郁嵐清对著挡在身前的蛇首玄龟说道。 同时也对著土豆,道出相同的一句。 危机关头,她感谢它们捨身相护。 不过,她还能战! 舌下压著的第二枚纳灵丹化作药液淌入喉中,体內匱乏的灵力一点点补足,就在纳灵丹起到作用的同时,剑势中盘踞的无数道剑气,已向下方飞去。 已被砸中两次,想要窜去旁处的火狐,被这铺天盖地的剑气困住。 挣扎了几下,便被一道又一道剑气贯穿。 不多时,也如先前的猎豹一样,散落成一簇簇微弱的火苗。 “土豆,用水化冰。”经过先前的雪葬千峰,郁嵐清发现这些魔焰虽然用水无法浇灭,却能用冰禁錮住行动。 只要禁錮的时间稍久一些,不让它们沾染上別的气息,它们就会渐渐变得微弱,不再能凝结成新的魔物。 “可有受伤?”常长老身影闪至附近,又被几头新结成的魔物缠上,不得已停住身形,传音问道。 “没有。”几度耗空又补充灵力,经络隱隱传来刺痛,这不算受伤。 是她刚刚凝结元婴,体內积蓄的灵力不足以维持现阶段所能祭出的招式的缘故。 这也无妨,只要多经歷几次这样耗空又补足时带来的刺痛,便能弥补上这一点。 对著附近向这边赶来的同门道了声“没事”,郁嵐清一刻也不停歇,再度提剑加入战局。 玄瑞,土豆与徐石紧跟在她身旁。 玄瑞防御,土豆与徐石总能最先砸中试图靠近的魔物,而后郁嵐清的招式袭去,最后再由土豆与玄瑞御水化冰,凝结上散落的魔焰。 四者配合无间,一时间竟比另一边已有化神境的长渊剑尊,斩灭魔物的速度还快上许多。 … 烈焰与死气交织的废墟里,金光走走停停。 不时挨近地面,用锁链翻腾。 金光中,男子抬起右手,收回的锁链上缠绕著一块碎石。上面刻著几道有些眼熟的符文。 接连数日,终於找到了一些线索,不过此时,他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他下意识凝起眉头,心中担忧。 徒儿在做什么? 第477章 他想在徒儿身边 越是修为高超者,越是对万物皆有感念。 到了他这般境界,不会没来由的心悸。 上一次有这样相似的感觉,还是在徒儿即將应对元婴劫时。 这一次,心慌得比上次更加明显,难道说徒儿现在的处境比渡元婴劫雷更加危险? 沈怀琢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徒儿身边。 锁链震颤,带动得四周环绕过来的火光与黑气也越发躁动,不过却不敢再向这一片红与黑之间的金色靠近。 连带著夹杂在一片红与黑之间,几缕隱蔽却异样的气息,也跟著停滯不前。 这几缕气息似是不甘就这么停下,攛动著火光继续向前,然而还未等它们靠近前方那一团金光,就被震颤的锁链扫得倒飞出去。 … “如何?” “可探到了?” 亘古苍茫的大门紧闭著,一道道隆重繁复的符文,仿佛透著无尽的死气。 下方燃烧的火光照耀在大门上,更为这份森然,添了几分烬灭的悽美之感。 单是望著这扇门,便让人心头凛凛,沉重异常。 大门下,重重烈火环绕中驻守多日的三人,此时抬头仰望著空中。 “到底如何,可能看见南霄?他到底有没有施展解体大法?” 按理说到了他们这般境界,若是解体,必將引得天地震颤,更別提南霄此时置身的地方还有魔焰与死气盘绕,三种力量对冲所能造成的震盪,怕是能影响到整个九天。 如今门內迟迟没有动静,上一次又有一根锁神链自门缝中扫出,显然南霄还活著……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 想到这,西铭神尊眼底生出一抹热切。 对上不远处,眉头紧蹙,满脸凝重的二人,心下却是一个“咯噔”。 “你们两个,倒是说句话啊!” 被西铭神尊催促著的二者,对视一眼,眼底划过相同的苦涩。 他们不是不想摸清楚南霄现在的动向,更甚至,他们做得比透露给西铭的更多一些。 他们想借用藏身在魔焰中潜入神墟的神力,破开南霄身上的防御,若是受魔焰与死气所伤,就算没有解体,耗也能將南霄耗死在神墟里面。 只不过,计划落空…… 那几缕夹杂在魔焰当中,好不容易才送进神墟的神力,还没等近南霄的身,就被他那该死的锁神链统统拍散。 唯一能够確定的事,南霄並没有施展解体之法。 看那锁神链依旧磅礴的威力…… 哪怕置身神墟,受魔焰与死气夹击,他依旧还活得好好的! 东霆神尊脸色铁青,一句话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我们都被他骗了。” 什么解体秘法,什么拉著所有人同归於尽。 统统都是威胁他们的假话! 他的目的,就是要拉著他们一同下火海,將他们三个也困死在这里! “说到底,万年驻守於此,他还是心有不甘。” 北璃神尊嘆息一声,神色悲凉又痛苦,“他恨我们。” “……” 西铭神尊眼底的热切转变为失望,接著又化作无语。 “他恨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你们利用他镇守魔焰,却藉此作乱万界,为自己汲取力量,事发后还想要他的命……他不恨你们,难不成还指望他对你们感恩戴德?” 西铭神尊轻哼一声,一脸的憋闷,“我才是受无妄之灾的那个!” “你才是他最该恨之入骨的那个。”东霆神尊似是被那句“他恨你们不是应该的吗”刺痛,脸色越发难看。 西铭神尊怒视著他。 北璃神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又是一声嘆息,对著西铭神尊说道:“当初,若非你擅离职守,使巨魔逃脱,南霄的父神、母神又岂会陨落於神墟。” 九天之上,仙神皆知,那魔焰火海的由来,便是当初逃脱后自爆解体的巨魔。 北璃神尊眼神一凝,沉声道:“西铭,你不但对不起南霄,更对不起九天万界,无数生灵。” “呵。”西铭不再爭辩,对著北璃嘲讽一笑。 过去他还会听进去她这派说辞,为此自责懺悔。 如今,大家脸上的遮羞布都被南霄扯掉,谁还不知道谁? 他当年是因巨魔封印鬆动,害怕出事,提前换了南霄的父神母神进神墟镇守,可那说到底不是他有意为之,就算有愧,也仅愧对南霄的父神母神。 若说对不起天下苍生的,可不是他西铭。 而是利用魔焰与玉灵猫,掠夺下界生机为自己所用的北璃与东霆! 也就是他们此时被困在这里,无力再化出分身,不然他定要將北璃与东霆所做的事,在九天上宣扬个遍,再將他们的势力收入自己手中! “好了,玉灵猫之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也有苦衷。” 到底是相处了上万年的老相识,北璃一眼便读懂西铭这声冷笑背后的含义。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她接著道:“南神殿早已毁去,如今神域便是靠我们三个撑著。待南霄与那神墟中的魔焰消失,神墟大门重新封印,九天上便能恢復这万年来的平静。这时,我们万不可再內乱,先將眼前的问题处理好才是。” “西铭,你也想早些脱困,去寻澄音。听说她如今还是昏迷不醒?”北璃神尊声音放缓了些,语气仿佛带著关切。 提及自己那不省心,却又叫人放心不下的妹妹,西铭神尊脸上的冷漠瓦解了些许。 沉默片刻,还是点下了头,算是默认北璃神尊的说法。 別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合力將南霄解决掉才是! 不然凭藉南霄对他们的恨意,以及南霄那越发恐怖的实力,一旦他能想通不再用己身囚困魔焰,將是他们所有人的死期…… “西神殿辖下,莲湖境有一种七心宝莲,莲子无色无味,可破虚空。只是那七心莲极难採得,万年来,我也只为澄音採到过一朵。” “开启莲湖境的令牌在我手中,我可交给你们,你们派人去采。”莲湖境內没有灵力、神力,入內者在其中与凡人无异,无法动用任何超乎凡尘之人的力量,可偏偏那七心莲生长的环境险恶,当初他派了许多人手,才採到一株残缺的七心莲。 又让澄音耗费了一千年,才將其培育完全。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再出人手。 西铭神尊態度坚决。不过如今確实不好再找,比七心莲更好无声无息接近南霄的东西,北璃神尊略一思量,点头应道:“那好,北神殿可派人手。” … 紧闭的大门,將一切阴暗与算计隔绝在外。 震颤的锁链,不停驱散周遭的烈焰与死气。 在这无数根锁链之间,牢牢牵引住锁链的地方,男子闭目凝神,努力感应著自己唯一流落下界的神器。 他不能只被动地,等待徒弟来联络他。 那佛门大磬虽有沟通九天的能力,但每催动一次,都对徒儿消耗极大,且需要绝对安稳的状態下才能使用。 现下,徒儿就算遇到什么难处,也无法联络上他。 不过没关係,徒儿找不到他,他还可以努力去找徒儿。 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他也想在徒儿身边,与徒儿一同应对所有难关。 第478章 学会 十息时间早已过去,淡薄的结界再次凝实,从远看像是山脉四周罩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光罩。 熊熊燃烧的火光,尽数罩在其中。 整座山像是一座燃烧的火山。 刺目的红,充斥山体每一寸土地。 主山,与之相连的几座小山,全都无一倖免。 “诸位,再加把劲!四周几座小山的魔焰,已经驱逐了近半,我们也儘快將魔焰往山上赶赶!” 青云宗宗主朗声鼓舞道。 作为清扫主山,尤其是面向外山口这一面的队伍,他们无疑压力是最大的。 也不知是否结界阵眼位於这边方位的缘故,自裂隙奔涌而出的烈焰,有近乎四成,都奔向了这个方位。 但还在负责这边的队伍,也是各宗当中实力最强的! 哪怕战斗得十分艰难,眾人合力之下,原本扩散到结界边沿的魔物、魔焰,还是被驱赶得向山上倒退了一些。 漠川山外,还有三成修士留守,等到里面的人力有不竭就会轮流更替。 这样不眠不休地坚持下去,总有一刻,能將魔焰再次驱逐回裂隙当中! 战斗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死在郁嵐清手中的魔物已有超过一手之数。 土豆、徐石也各自击败过一头魔物。 至於玄瑞,则將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巧的龟壳,飘在郁嵐清身后。 它不插手郁嵐清与对手间的战斗,却也没有閒著,细长的脑袋不时从龟壳中探出,给附近那些即將占据上风的魔物补上一击。 到底是个六阶妖兽,哪怕不怎么擅长攻击类术法,威力也不可小覷。 尤其是它那一招似龙捲风般的招式,所过之处,魔焰吹得七零八落,一些被击败后想要钻入其他魔物体內的魔焰,就是这么被它给吹散的。 有它在,附近几位剑宗同门,都觉得压力减轻了不少。 又是一道疾风吹过。 迎面奔向郁嵐清的两头魔物,被风吹得一个踉蹌。 正准备甩尾的土豆,见状急急改变了动作幅度,將尾尖绕著的石头甩飞出去的同时,扭头狠狠瞪了自家小祖宗背后探出来的脑袋一眼。 不讲武德! 说好的它只负责防御呢! “嘿,这不是打顺手了嘛。” 它刚才喷了一圈的风,喷到这边,刚好见到出现新的目標。 土豆气哼哼地瞪了一眼,隨即不甘示弱地喷出两道水箭。 一箭对准一头魔物。 然而,就在那两道水箭快要射中魔物的时候。 在那两头魔物身前,忽然出现一块两人多高厚重的坚壳。 整体呈有些虚晃的淡红色,同为火光凝结成,然而看其形態却是…… “这是玄瑞的龟壳?” 仿佛充斥惊讶之色的龙吟声,在郁嵐清耳边响起。 郁嵐清已经祭出的剑光,在空中一个急急的拐弯,不再击向先前那两道魔物,而是一左一右勾住土豆与徐石,將这一龙一石带离原先所在的位置。 就在同一时间,自那“火光龟壳”上方,突然探出一根细长的脖颈,两道旋风飞出,扫向土豆与徐石所在的地方,疾风带著热气扑面而来。 那一龙一石原先停滯的地方距离龟壳不远,若非剑光及时將它们带离,那两道旋风必將吹个正著。 “什么!” “它怎么会我的招式?” 郁嵐清身后,玄瑞惊讶地大叫。 它这一招,是他们蛇首玄龟一族的天赋,这么多年以来它还从来没在海中见过哪个灵兽与它使用相同的招式。 怎么…… 怎么眼前那个魔物,竟能使出个七八分像? 之所以,只是七八分。还是因为魔物使出的旋风充斥炽热之气,而它使出来的,则是浓郁的水灵力波动。 “因为,它就是仿照你而习得的这一招……” 郁嵐清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先前她就疑惑过,为何魔焰化作的魔物,多是一些比较常见的山间野兽,且不见飞鸟与水兽,几乎都是山林中能见得的。 如今看,未必是魔焰只能化作那样的野兽。 而是它们先前能学习的目標不多,如今隨著魔焰气焰暴涨,可不就出现了如玄瑞这样的蛇首玄龟…… 看样子,还是“就地取材”,现像玄瑞学来的。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毕竟先前的魔物,也都是兽態,但郁嵐清心里还有一个更加隱秘的担忧。 如今是蛇首玄龟,再往后,是不是就该有其他灵兽,亦或是……人修? 如果这些魔焰,能演变为与他们一模一样的人,也能催动术法,挥动刀剑,又该如何应对? 只怕,会比现如今难上数倍! 郁嵐清急忙撕裂三张传音符,將自己的发现与猜测,告知同在战场中的常长老、元戌长老和云海宗主。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忽然察觉胸口处戴著的戒指有些滚烫。 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竟是师尊戴在手腕上的那根腕带,在无风自动。 郁嵐清试探地,用神识勾住腕带另一端。 那腕带却像是有所察觉一般,顺势脱离师尊的手腕,攀附上来。 她看懂了,这腕带是想与她一起出去。 並肩作战。 第479章 追逐师尊的脚步 这条腕带,是师尊的法宝。 哪怕师尊意识无法回归,应当也有办法感知到这件属於他的法宝。 师尊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遇到危险,才会表现得这般焦急,非要离开芥子空间。 不过郁嵐清猜测,这法宝大抵不能像过去的双星剑一样,感知得那般清晰。 担心师尊因焦急而影响他自身,郁嵐清急忙解释: “师尊,弟子就在外面。我们现在在漠川山,局面已经得到控制,很快就能將魔焰驱逐回魔渊,您不必担心弟子。” “等封印重新凝结,弟子便回到青竹峰,进入芥子空间修炼一段时间。” 声音落下,腕带的反应没有丝毫变动,依旧是先前那副著急要出去的架势。 “师尊,弟子身旁还跟了只六阶蛇首玄龟,还有赤云前辈、慈微老祖她们也都在附近……” 腕带依旧没有变化。 难道说…… “师尊,您无法听到弟子的话?” 也对,毕竟分隔上下两界,哪能那么清晰的感知到一切,能察觉到法宝是附著在谁身上,再在紧要关头有所感知就不错了。 这么一想,郁嵐清反倒歇了一定要將腕带留在空间里的心思。 说到底,是她不习惯忤逆师尊。 將腕带带出去,附著一层自己的剑气护著,不让它帮忙应战,只让师尊感觉到她在这里,一切安好,性命无忧,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郁嵐清一贯不是爱纠结的性子,想到,便按照想法做了。 趁著出招间隙的功夫,她將腕带紧紧缠绕上左手小臂,接著她看向同样戴在左手手腕上的珠串,引动其中封存的两道剑气,附著在腕带上。 这珠串刚好也是师尊所赠,先前的打斗中,周身一直有灵力补充,她便没动用它,现下刚好能派上用场。 “这龟怎么那么难打……”耳边低沉的龙吟,带著些许烦躁之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郁嵐清劝道:“那便先助身旁几位真君,解决掉其他魔物,这头魔龟的防御再强,受的伤多了,也总会有防御被击溃的时候。” 这点上郁嵐清倒是从不执著。 主要还是,眼前的“敌手”太多,完全不用执著於同一个目標。 那魔龟的攻击力远不如玄瑞本龟,不过胜在防御力强悍,且能时不时吹出几道卷著魔焰的旋风,让人不胜其烦。 “玄瑞,你可能將它拖住?” “能!”趴在郁嵐清身后的龟壳,探出细长的脑袋,上下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说罢它便闪身离开郁嵐清背后,缩起脑袋与四肢,朝那长得与它相差无几的魔龟撞去。 “砰”的一声,魔龟撞得直晃,却没有丝毫溃散的趋势。 显然光靠这么撞击,很难破开它的防御,不过也无所谓,玄瑞牢牢跟在它的身边,只要它一要发动攻击,催动旋风,便缩紧四肢砰地再撞过去。 接连被打断十数次,魔龟一次攻击都没能发动…… 也没能在附近其他魔物处於下风时,助其躲避危险。 玄瑞越发游刃有余,一边不停缠著魔龟,打断魔龟,一边时不时帮四周的修士补上一击。 重新回到土豆尾尖的徐石,有些眼巴巴地看著玄瑞。 这龟,好像將它的活给干了…… 土豆绑著徐石的尾巴往上窜了窜,石头在尾尖上的位置稍加挪动,往前靠了几分,空出来的尾巴尖,在石头人圆滚滚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是在安慰。 “没事的,它修为高,能者多劳!” 土豆说得理直气壮。 徐石衡量了一下自己与玄瑞间的差距,又想了想自己与那魔龟的差距,皱成咸菜疙瘩似的眉毛舒展开来。 土豆说得没错,它没必要和玄瑞比! 它才生出灵智,离开莲台山多久? 假以时日,它多修炼个几百年,一定不比玄瑞差! 將最缠人的魔龟交给玄瑞拖住,少了那些不时会將剑气吹乱的旋风,郁嵐清的进攻速度再次加快。 她的目標不仅仅是將魔物击散,还要將凝聚成魔物的魔焰禁錮,削弱,使其无法再形成新的魔物或被其他魔物所用。 这样做虽然麻烦一些,但效果颇佳,被她处理完的地方,可以在短时间內形成一片真正安全的地带。 从近处看不明显,从结界上空看去,郁嵐清周身这片地带,便是一片火光中唯一的清净之地。 昌河老祖凌立於高空,注意到这一点,立马也提示其他修士照著她这样做。 一时间,眾人击退魔焰的速度虽然慢了下来,效果却比先前更加显著…… 魔焰一点点向山上倒退。 眾人已经持续作战了三个时辰,郁嵐清將玄天剑法前七道招式换著使用,再配上玄瑞,土豆和徐石, 战绩显著,在所有剑宗弟子中名列前茅,比绝大多数元婴境剑修击杀的魔物数量都多,已能与长渊剑尊这样的化神境强者相比。 在场陆续有受伤或灵力、神识消耗过度的修士,从东南西北四扇门中离开。 外面驻守著的弟子填补进来,云海宗主就是在这一批人中进来的,入內便寻找到郁嵐清的身影。 见她出剑的攻势减缓下来,似是灵力不足一般, “嵐清丫头,魔物是杀不完的,出去歇歇再进来?” “不用,多谢宗主。”回应过后,郁嵐清再度吞下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灵丹。 她不想回去,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实战中的提升,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她不想错过。 乾涸的经络,再次渐渐被灵力充盈。 就在这补足灵力的间隙,两头火蛇紧贴地面悄然靠近,突然窜出,试图从背后偷袭。 一直缠绕在左小臂上的腕带,猛地回击。 只听“啪”的一声,腕带直接抽在蛇七寸处。 接著又是“啪啪”三声,两条魔蛇都被抽得僵住身形,郁嵐清一刻也不迟疑,借著魔蛇停顿的这息空档,使出流“流风破云”,將两条魔蛇拦腰斩断。 魔焰溢散,一道道水箭接踵而至。 水化作雾,雾凝成冰,將那些想要逃走的魔焰禁錮。 解决完两条魔蛇,郁嵐清低头看向左手腕间,腕带已经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原位,上面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师尊……” “是您在帮弟子?” 再说“多谢”或“不用”,未免太矫情了。 正如她时刻担忧师尊,师尊也记掛著她的安危。 与其让师尊提心弔胆,时刻牵掛,倒不如大方接受。 她在努力提升著自己,但若真的坚持不住,需要依靠师尊的力量,她也不会逞强。 她在笨拙的,一点点追逐著师尊的脚步。 … “若照如今这般,不出半月,便能將魔焰驱逐回裂隙当中!” 结界上方,两位刚刚离开结界,负责调度的宗主望著下方战局,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昌河老祖仍旧忧心忡忡:“就怕再生变故,先前那头巨虎……” 话音未落,结界当中,忽然传出一阵惊呼。 轻微的“咔嚓”声,夹杂在一片打斗声中。 “不好,地面裂了!” 第480章 长渊要进? 地面开裂的那一刻,郁嵐清正好飞在低空,目之所及,几条裂纹自山顶蔓延向下。 裂纹中隱隱带有火光,所到之处,魔焰似乎烧得更旺了,原本有些偃旗息鼓的魔物也仿佛受到鼓舞一般,重新振作起来,朝修士们扑咬上去。 眼见裂纹就快要蔓延到人群脚下…… 郁嵐清眸光一凛,同时挥出两道剑气,刚好稳稳托在身后两位来不及躲避的同门脚下。 土豆的两只前爪,也一爪抓起一人,紧跟著郁嵐清往天上飞。 脚下这道裂纹上没有伤亡。 可再远一些,却有惊呼声传来。 有人叫喊著小心,有人呼喊著同门的名字。 有一道裂纹在蔓延向下的过程中扩大了许多,惊呼声大多便是从那边传来,就在裂纹扩大的同时,魔物暴动,径直將好几道人影或扑、或扯进了裂痕当中。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人影飞过。 耀眼的寒芒紧隨其后,定睛看竟是一把剑。 变大数倍后,宽阔的剑面上托著四道身影,正是方才坠入裂痕中的几人。 那几人都是开阳宗弟子,不远处一位开阳宗长老见状,感激涕零道:“多谢剑尊!” 救下这几位开阳宗弟子的人,正是长渊剑尊。 “所有人升空!注意脚下!” 高空中传来急切的提示声。 所有人不敢迟疑,纷纷照做。 距离地面三五丈远后,便很难被裂痕中躥涌出的火焰燎到,但裂痕蔓延得很快,且每一条裂痕,都隱隱呈现出向两侧扩宽的架势…… “看来魔焰不仅攻破了封印,还將山体內部摧毁……” 昌河老祖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足以用凝重来形容。 脚下这些裂痕,就像是要形成新的魔渊裂隙一般。 照这样下去,只怕漠川山再也维持不住,整座山都会沦落在魔焰的侵袭当中! “这样怕是不行,得从根上解决。封印到底是如何破的,可有查清?”云海宗主向著结界最上方飞去,各宗的话事者此时都聚集过来。 “尚未查明。”昌河老祖摇了摇头。 他与常长老都试过催动结界里的法印,探查当时发生的情形,却没什么收穫,通过结界只能看出山顶的魔渊裂隙忽然一下暴动,裂隙內部传出一声巨响以后,汹涌澎湃的魔焰紧跟著躥腾而出。 至於裂隙內部,封印破裂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或许我有个办法。”金釗宗主说著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漆黑的石头。 “这是逆澜回溯石,一种上古法宝,不惧刀剑水火,催动后可將四周场景回溯至过去,並將这些回溯的画面统统记入其中。” 简单来说,就是一块可以呈现出过去画面的留影石。不过比留影石难得许多。 回溯的时间,范围,根据催动之人的修为而定,最多能够回溯三天,范围在百丈之內。 留影石可没有这么强大的用处。不愧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法宝。 “这倒是个法子。”云海宗主眼前一亮,暗道幸亏回东洲时將金釗宗主也喊上了。 这位宗主去过的上古遗蹟颇多,浑身上下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宝库。 “想要调查封印破碎之由,怕是要潜入深渊到原先封印所在的位置附近。”青云宗宗主面色依旧凝重。 这可不是件轻省的差事,要知道现在大半座山都被烈焰充斥,魔渊裂隙更是完全被烈焰所占据。 嵌入其中,就与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別。 “那么,派谁走这一趟?”青云宗宗主率先替昌河老祖婉拒,“老祖虽能调用结界的力量,却受了伤,不宜再去。” 至於他自己,目前是元婴后期修为,勉强能与普通魔物单挑。但要跳进魔物堆里,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至少也得有化神境修为,身法快上一些。” “若能请动赤云前辈,或者那位北洲来的前辈……” 七阶火麒麟,与实力相当於炼虚后期的慈微老祖,显然是最佳选择。 毕竟她们的修为实在是高! 然而金釗宗主却摇头道:“赤云前辈不行,催动这法宝需要配以法诀,將灵力在经络內运转一周后再使出,唯有人修可用。” “那便去请那位慈微前辈……”各宗决定拿出最高的诚意。 单是极品灵石,最为阔绰的灵宝宗,开口就许诺出整整半条灵石矿。 但没等其他宗主再接著许诺,慈微老祖便摇了摇头,不是她不愿意出这一份力,而是她现在的身躯並非血肉之身,体內的构造与常人完全不同。 根本就无法催动这件上古法宝。 但这原因,慈微老祖没解释太多,以她的境界只要开口说上一句“不愿”,便没人能够勉强。 修为高,身法快…… 就在几位宗主加紧琢磨著究竟让谁担当重任的时候,剑芒拂过,才放下几位开阳宗弟子的长渊剑尊,出现在几位宗主身旁。 神色郑重,毫不迟疑, “我来吧。” 自慈微老祖前去后,便一直关注著各宗宗主谈话的郁嵐清,猛然抬头。 长渊要进魔渊裂隙? 第481章 绝不姑息 “剑尊大义。”昌河老祖眼中满是动容,哪怕辈分高出许多,这时也主动对著长渊剑尊拱手施了一礼。 青云宗宗主等人也纷纷投去感激的目光。 进入裂隙危险无比,这一去很有可能就是九死一生,但长渊却义无反顾,主动接过了这一项重责。 在这一刻,先前有关长渊剑尊的那些传闻他们彻底拋在脑后,无论怎么说,至少在漠川山出事的这些日子里,长渊剑尊的所作所为无可置喙。 他依旧是那个五十多年前,镇守魔渊封印,守护修真界的英雄! “剑尊大义。”眾位宗主、长老紧隨昌河老祖之后对长渊拱手谢道。 高空中的场景,也映入下方正在躲避魔焰的眾人眼中,如今光是地底裂纹中涌出的魔焰,便让大家避之不及,而长渊剑尊竟然要只身深入魔焰当中…… 剑尊他,確实担得起一句大义! 一时间,就连素心仙子都对他暂时没有了偏见。 “我就说长渊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夜阑宗主从高空落下,瞧见那正在抚动琴弦的人脸色微变,唏嘘著低声说道。 素心仙子缓和的脸色,一下又冷了下来,“那也改变不了他对月华那份令人噁心的心思。” 其实过去她对长渊没有那么厌恶。 毕竟那是至交好友的师兄,甚至曾经魔渊之战尚未开启的时候,她去玄天剑宗做客时还对他印象不错,毕竟那时的长渊確实是一副面冷心热,实力强悍的可靠模样。 最初生出怨念,便是魔渊之战后他活著回来,而月华永远葬身在了魔渊,虽然情形凶险,死伤在所难免,那一战陨落在魔渊中的也不止月华一个,可从那时起她心里就留下一个疙瘩。 为什么偏偏死的是月华? 这个疙瘩,在得知长渊剑尊因月华之死產生心魔,不得不闭死关时,彻底变成了死结。 既然那么在乎,那么倾心,那为何不在当初拼死相救,非要在死后才开始后悔? 传言越是说长渊对月华情深意重,她便越感到如鯁在喉。 是以她在漠川山结界外为月华立了衣冠冢,每年祭日独自来此祭拜月华。 本就这样倒也相安无事,故人已逝,她与长渊剑尊本就是陌生人,对方好与坏皆与她无关。 得知对方要举办收徒大典,她也不过是看在月华的面子上,去送一份贺礼。 可哪知这一去,却见到令人作呕的场景。 长渊他,竟然收了个与月华容貌极像,性子却南辕北辙的徒弟! 长渊看那女弟子的目光,分明是想將她当作月华的替身。 “大事为重……”夜阑宗主挡住旁人看过来的视线,传音提醒:“长渊如今身负重担,受人敬仰,就算你仍心里有怨,也不好再当眾说他。” “呵,惺惺作態。”素心仙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夜阑宗主,撇过头去,目光四下搜寻,最后落在远处一道正藉助著剑气与水系术法冻结裂痕的身影身上。 遇事先想应对之法。 永远坚韧,永远努力向上。 曾经她的好友也是这副模样。 並非她对长渊收下的弟子有什么偏见,她还犯不著针对一个刚踏上修炼之徒的小修士。 她只是不愿意见到长渊打著怀念好友的名號,心安理得的靠著偏宠別人来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与遗憾。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郁嵐清扭头看去。 隔著无数人影,视线与远处低空中正在抚琴的女子交匯。 是素心仙子。 轻轻点了下头,打过招呼,郁嵐清继续手里的动作,她们脚下这道裂纹情况稍好一些,只有半指宽度,远没有达到可以使人坠入其中的程度。 但若不加以控制,只怕发展成那样,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先前顺利冻结魔焰给了郁嵐清些启发,她让土豆与玄瑞对著裂纹施展冰系术法,自己也不断施展著玄天剑法第五式。 霜天凝魄並非真的结冰,只是依靠剑气冻结,形成类似被冰雪冻结住的形態。 但无论真冰假冰,只要能先把裂纹冻上,不让越来越多的魔焰窜出打得大家措手不及就好。 瞧著这方法似乎有效,陆续有修士仿照这法子,或用冰封,或用土堵,將蔓延至脚下的裂纹封堵个严严实实。 “这边形式控制住了,去支援另外两侧。”常长老带头向那地裂最严重的地方赶去。 “小祖宗,你在看什么?”土豆飞在郁嵐清身边,见她一直扭头看向山上,有些疑惑地传音问道。 郁嵐清微微摇了摇头。 她……她在看长渊。 长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火光中,向著山上而去。 明明长渊此举无可挑剔,论身法、论身手,他都是最合適的人选,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感到强烈的不安。 或许是上辈子的经歷太过惨痛,让她根本不敢相信长渊的人品吧。 郁嵐清不是坐以待毙,等著意外发生的人。 “常长老,我留下暂且调息。”郁嵐清传音说了一声,没再隨同其他同门赶去其他裂纹处,而是留在原地,祭出一块金刚符护住周身,隨后凝眸养神,试图调动体內那一丝鸿蒙元气。 以她的修为,想要追著长渊深入火焰,无异於痴人说梦。 可若不清楚长渊的动向,她始终难以安心。 心弦悬起之际,她想起曾经师尊补足漠川山封印时的做法,她可以不用肉身追逐长渊奔赴裂隙,而是借用自己体內这缕鸿蒙元气,將一丝神识裹在其中,附著在结界上,藉助结界中的一道道法印,探查长渊以及裂隙附近的情况。 她记得漠川山结界並非只是显露在空中这一部分,山顶、半山都分別有为阻挡魔焰而留下的法印。 如果计划可行……又或者比想像中更顺利,漠川山结界能够勾连到破碎的封印碎片,那她便能够探查到裂隙中的情形。 若是长渊有什么异於他表现出来的行动,她將第一时间,將他的所作作为揭露於各宗面前。 她,绝不姑息。 第482章 回溯 郁嵐清並不莽撞。 开始之前,她先传音给了玄瑞与徐真人,前者是叮嘱它这段时间多守著点自己,后者则是拜託对方,若有不时之需,用神识將自己唤醒。 做好这些准备,她静立於青鸿剑上,双眼微闭,尝试调动体內那丝鸿蒙元气。 剑势在她周身不经意地扩展开。 一道道剑气环绕在侧,依旧在镇守著下方冻结住的裂纹。 郁嵐清屏息凝神,终於捕捉到那一瞬间闪过的灵光,分化出一缕神识,让其冲向高空中时隱时现的法印。 就在那丝神识脱离神魂的剎那,左手腕间绕著的带子略微收紧了几分,像是为她作为绷紧心弦似的。 火光依旧,眼前的山体却改为出现在脚下。 视角的变幻,让郁嵐清意识到,成了! 她真的可以藉助漠川山结界,“看见”结界所能感应到的一切。 她这一缕神识此刻所在的位置,就在昌河老祖几人不远处,可以清晰地听见老祖他们正在重新分工,欲要赶在长渊返回以前,先將脚下的一道道裂纹重新封堵好。 至少,控制住当下的局势不再恶化。 郁嵐清没在原地接著听他们讲话,直接沿著笼罩在空中的结界,向前飘动,一直漂浮到山顶正上方,正对裂隙的地方才停下。 她原以为自己的速度应当比长渊快上许多,毕竟从山脚到山顶,一路上魔物、魔焰无数,长渊再怎么厉害如今也只是化神境,就算他身法比寻常的化神境更快,也免不得被一些魔物缠上,路上打斗必將耗费时间。 可没想到,她才刚刚赶到这里,就看到长渊的身影从一片火光中飞出,那些正从魔渊里奔涌而出的魔物,与他擦肩而过,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一般。 就仿佛他施展了什么敛藏气息的术法似的。 到了裂隙外,他的脚步微顿。 郁嵐清生怕他下一瞬就纵身跃入其中,不敢耽搁,连忙感受著与结界连通,遍布在下方的法印。 … 置身於裂隙边上的人,並没有郁嵐清想像的那么急切。 他刻意收敛著剑气,又催动了一张上品敛息符,若是平时这足以在同境界修士面前掩藏住气息,但面对魔焰他不敢赌。 他甚至想再將身形也遮掩住,不过动用术法造成的灵气波动,或许会起到適得其反的作用。 按芙瑶的话说,这些魔物也是魔焰凝结成的,只依靠气息感知,並不像这种的灵兽一样拥有目力。这样,倒也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师尊其实不必这般小心。” “您身上有芙瑶的气息,它们不会攻击您的。”轻柔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著几分失落,像是因不被信任而感到委屈。 长渊剑尊左手捏著那颗回溯石,右手轻抚在剑柄上,没有作声。 他並非……不信任芙瑶。芙瑶的一切因他而得,就连陨落后神魂坠入魔焰,也只能依靠他离开那片炼狱。 芙瑶的存在若是让其他修士知晓,对方定会將她除掉,只有他会庇护芙瑶。 这世间除他以外芙瑶再没有任何可依靠之人,芙瑶又岂会骗他? 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对於魔焰,芙瑶也未必全然了解。 “为师入內催动回溯石,你来寻找玄天剑的下落。”长渊正色道。 那娇柔的声音,也跟著严肃了起来,“师尊,芙瑶一定尽力。” “嗯,走吧。” 说罢,他纵身一跃,进入魔渊裂隙。 与此同时,郁嵐清也终於找到一道留在裂隙入口处,还未被破坏的法印。 她先借著这道法印来到裂隙旁,隨后继续探查裂隙当中散落的封印碎片。 封印与结界,便是守护修真界,隔绝魔焰的两道防线。 彼此之间必有感应,果不其然,定心凝神,片刻后她感知到了几块散落在裂隙中的碎片。 最为明显的共有七块,其他还有些更零散的碎片,只能隱约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並不能判断出具体位置。 鸿蒙元气在法印中流窜,並未被魔焰注意到,又或者它们注意到了,却无计可施。 不然过去的五十年,附著了鸿蒙元气的结界,早就被这些魔焰给衝破了。 感应到距离裂隙入口处最近的一块碎片,郁嵐清也跃身入內。 这是她第三次进入这道裂隙。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是她主动入內。 裂隙里的场景,也与前两次有著天差地別。 过去的魔渊裂隙,虽然脚下就是滚滚烈焰,但与那些烈焰之间,还有一道坚实的壁垒阻挡。 而如今,整个魔渊都被烈焰充斥著。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火红,甚至连哪里是原先封印外稳妥的地带,哪里是囚困住魔焰的地方都分不清。 她所停留的这块碎片,被衝撞地紧贴住裂隙岩壁,这块碎片上还有大大小小上百道法印存在,想要彻底將其粉碎,显然也不是件易事。 所以这些魔焰不再衝撞碎片,只对它视若无睹,將它挤压在岩壁旁不予理会。 碎片是停滯不动的,这刚好方便了郁嵐清寻找长渊的下落。 隱约,她看到火光中有一道若隱若现的轮廓。 正是长渊的背影。 他抬起手,向著脚下拋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坠入火海,顷刻便化作一道光幕,照亮了四周。 郁嵐清也因此得以看清。 是金釗宗主拿出的回溯石没错。 长渊真的按照他承诺的那样,带著回溯石潜入深渊,调查封印破碎的真相。 难道是她多虑了吗? 裂隙中的魔焰躁动起来,越发横衝直撞,原本紧挨著岩壁停留的封印碎片,也被衝撞得不停颤动起来,郁嵐清神魂恍惚,有一瞬间涌出一丝疲惫之感。 却仍咬紧牙关,撑住没有离开。 就在这时,光幕中开始浮现出回溯的场景…… 时间似乎由近及远,最先呈现出的场景,便是方才长渊进入裂隙中那一幕。 光幕上,他的身影从近处,一点点边缘,再到消失不见。 一头头向外奔涌时凝结而成的魔物,也重新散落成魔焰。 再接著,是无边无际,魔物与魔焰充斥裂隙的场景。 过了不知多久,郁嵐清神魂疲惫,下方一直施法操控回溯石的长渊也有些身影晃动之际。 终於,光幕上的场景出现新的变化。 封印被打破的画面一点点倒回。 看上去並不像被魔焰衝破,而像是外力所致。 画面继续倒回。 郁嵐清在脑海中拼凑著当时的场景,好似是有什么东西,戳中了封印正中央那道法印,隨后封印才出现裂纹,开始破碎! 但回溯的场景中,並未见到任何人影。 是敛藏了气息和身影? 还是真的是她多疑了? 郁嵐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去看。 终於,她在光幕上呈现的画面中,发现一抹一闪而过的暗芒。 就在她认出那是什么的同时。 脚下正在操控回溯石的人,显然也认出来了。 那是一把剑……属於长渊剑尊的剑。 凌霄剑! 第483章 他们在找玄天剑 画面中不见人影,却可见剑光流淌。 长渊那几道常用的剑诀,郁嵐清再熟悉不过,绝不可能认错! 魔渊封印破碎的时候,凌霄剑出现在这,便说明……长渊也在这里。 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得到验证,她有一种终於拨开迷雾的感觉,却並未因猜对了而感到欣喜,反而心情越发沉重。 她想过长渊偏执、自私,甚至有些阴毒。为了有私情的弟子而將另一位弟子害死,谋其灵根、剑骨,不可谓不阴毒。 可这些都是於私方面的事情。 於公,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除了与季芙瑶有关的那几次外,他表现得似乎无可挑剔。 没想到,他竟亲手击溃了魔渊封印。 他,是整个东洲,整个修真界的罪人! 回溯石舒展出的光幕上,清晰映照出了凌霄剑法,长渊剑尊定在原地,浑身僵硬,如遭雷劈。 隱隱约约,一些细碎的记忆碎片从脑海中划过。 似乎有他置身於封印正上方时的场景。 也有他呼唤玄天剑后,气急败坏对著它出剑的场景。 甚至还有一幕,是他见到封印破碎,魔焰失控,急匆匆转身逃离的场景。 这些记忆,像是刻意被遗忘般,若非受到回溯石中那一幕的刺激,他甚至根本想不起来。 这是他的记忆…… 所以说,他动用逆澜回溯石,好不容易得来的答案就是,破坏魔渊封印,致使整个东洲陷入危机的那个罪人,就是他自己? “嘶……”使劲咬了一下舌尖,嘴里泛起一丝腥甜。 长渊剑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有些庆幸,自己为了进入裂隙夺得玄天剑,接下了这个担子,现在手握回溯石的人是自己。 不然若是別人先见到这一幕…… 他怕是如何也洗不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了。 为今之计,真相必须掩埋。 紧握的五指,忽地张开,原本收回手心中的逆澜回溯石,向下坠落。 它挣扎著向反方向漂浮。 却被一道剑气裹住,强压著往下沉,最终整块圆石坠入下方翻涌的烈焰,再也不见踪影。 长渊剑状,这才心头微松。 “可有找到玄天剑的下落?”他在识海中肃声问道。 “师尊,芙瑶只能感知到您周身十丈以內的气息,想要探查得再远一些,需得脱离师尊的身体。”娇柔的声音带著几分为难。 “那你便先离开,这里没有旁人,不必慌张。”长渊剑尊毫不迟疑地决定。 识海中的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接著鼓起勇气,“好,为了师尊,芙瑶什么都不怕。” 说罢,一缕魔焰自长渊剑尊眉心,一点点向外冒出。 紧贴封印碎片的一缕鸿蒙元气中,看著不远处这一幕,郁嵐清惊呆了。 她猜到长渊可能像当初的霜芜老祖一样,受到了魔焰侵蚀,却没想到真相比她所想的更为夸张。 此时此刻,她竟然在长渊的身边,看到了一道早已死去多时的身影。 那人……当初还是她亲手斩杀,她能確定对方当时在她剑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那如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季芙瑶! 她怎么会再次出现在长渊身边? 郁嵐清心头一晃,接著便注意到,季芙瑶的身影有些奇怪,虽然乍一看体態凝实与常人无异,可再仔细瞧,她的双眼瞳孔里燃著火焰。 那样子,与漠川山上的魔物极像。 不过却是目前她所见过,唯一一个化作人形的魔物…… 那究竟是季芙瑶,还是魔物?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无论究竟是季芙瑶的神魂依靠魔焰存活了下来,还是魔焰化作季芙瑶的样子留在长渊身边。 毫无疑问,长渊与这些为祸修真界的魔焰之间,有著见不得人的勾当! 眼见那颗可以证明一切的回溯石坠入火中,郁嵐清心下焦急,欲图调集封印碎片的力量,將其接住。 然而四周充斥的魔焰,却牢牢限制住这些碎片的移动。 哪怕她再如何尽力,最多也只能使自己附著的这块,以及另外两块距离较近些的碎片颤动了几下。 “什么人?”震颤声惊动长渊。 他凝眸朝碎片震颤的地方望来。 眼神锐利,手中的凌霄剑已蓄势待发。 “师尊,这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轻柔的声音响起,仿佛比过去更添了几分娇媚。 郁嵐清听在耳中,越发怀疑季芙瑶可能没有死透。 不然,单凭魔焰怎能把一个人仿照得如此相像? 短暂瞬息,郁嵐清已经將一桩桩事件串联在一起。 她怀疑,季芙瑶当初肉身虽死,神魂未灭,靠著魔焰苟延残喘了下来,之后又受魔焰驱使,影响长渊心神,使其出剑击碎封印…… 这样的话,便正好解释长渊为何拿著逆澜回溯石来此,催动回溯石呈现出过去的景象后,才慌慌张张地將回溯石处理掉。 当然,也可能长渊早就是清醒的。敢拿回溯石来此催动,是为了验证回溯石究竟有没有用,毕竟当初破坏封印的时候他敛藏了气息。 若非剑光暴露了他的身份,他也根本无需处理掉这块石头! 察觉到长渊的视线落在自己置身的这块封印碎片上,郁嵐清心弦一紧,接著便见长渊再度將目光挪开,没有理会这些残存的碎片,只对著季芙瑶道:“儘快找到。” 话音落下,季芙瑶便离开长渊,向著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块封印碎片飞去。 他们,在找什么? 疑问刚冒出来,郁嵐清便见季芙瑶伸手向前一拍,一道火焰凝聚的利剑从她掌心拍出,击打中封印碎片上的法印。 法印应声而碎。 她又如法炮製,接著去攻击下一道法印。 郁嵐清的第一个反应是,他们发现了自己。 很快又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他们体內没有鸿蒙元气,感知不到鸿蒙元气的存在,更感知不到藏身於鸿蒙元气中的她这一缕神识。 他们是在这一道道法印中,寻找別的东西。 能让长渊这么大费周章寻找的…… 玄天剑,他们在找玄天剑! 第484章 融为一体 魔渊封印上的法印足有上百道,哪怕如今封印破碎,存在在这些碎片上,还完好未损的法印也有超过六成。 这些法印,当初都是由各宗化神境甚至更高境界的前辈所布,想要一击击碎,至少也需要化神境的实力。 季芙瑶曾经的修为,郁嵐清心里有数。 还不如剑宗隨隨便便一位外门筑基境弟子。 可如今,季芙瑶掌心凝出火剑,却能一剑便將一道法印击碎。 可见,身为魔物以后实力提升之巨大。 遗留在封印碎片上的法印虽多,照著她这样的攻击之法,要不了多久也能逐一攻破。 无论是为了玄天剑,还是为了这些残存的法印,都不能叫他们得逞! 怎么办? 郁嵐清难得这般紧张。 她如今只有一缕神魂在这,到底怎样才能阻止住长渊和季芙瑶? 神魂焦灼,她置身於山脚裂痕上空的肉身,也跟著紧绷起来。 缠绕在左腕上的腕带,似是察觉到她身体的异样状况,缠绕的力度更紧了些,隨后一头轻轻鬆开,在她手背上安抚似的一下下轻拍著。 郁嵐清浮躁的心情,仿佛真的被这几下抚平下来。 她很快冷静下来,开始照著先前预想过的那样,利用自己这一丝鸿蒙元气,引动夹杂在结界中的鸿蒙元气。 当感受到那一团更加磅礴有力的气息以后,她將它们引向了封印碎片。 原本黯淡无光的法印,突然重新泛起光华。 就在季芙瑶抬掌,欲打出第二下的时候,法印闪烁,一道与她所击火剑形態相似的金光长剑从法印中飞出。 二者碰撞在一起,相互抵消。 似乎法印还更胜一筹,因为那道法印依旧完好无损,而季芙瑶则原地倒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季芙瑶轻咬了一下嘴唇,再度尝试。 又被法印反击了一次,她的身影摇摇晃晃,不再继续,而是折身飞回到长渊剑尊身边,“师尊,芙瑶已经尽力了,可是这里的法印太多,还全都完好无损,芙瑶想在里面找到玄天剑太难了……” 季芙瑶拉扯住长渊剑尊的袖子,轻轻摇晃。 似是解释,却更像在撒娇。 长渊剑尊嘴唇薄唇轻抿,看不出喜怒,“你想要我做什么?” “师尊帮芙瑶,见那些封印碎片摧毁可好?” 季芙瑶道:“只要摧毁了那些封印碎片,玄天剑便无所遁形,只能在魔焰中躲藏,到时弟子定能第一时间將它找到!” “不可。”长渊剑尊板起了脸,肃声说道:“此地封印中留下的法印,凝结了五十余年前无数前辈心血,为师岂可对其动手?” 从始至终,除了回溯石里的那丝破绽,他没有做任何违背自己立场之事。 那些法印……並非他不想动。 而是当初留下法印的修士,並非全都陨落在了上一次魔渊之战,诸如青云宗的昌河老祖,玉虚门的灵胥子老祖,都还好好活在这世上。 其中昌河老祖,更是就在这结界当中。 倘若他对其留下的法印动手,势必会被其感知到。 他绝不能犯这种差错。 被师尊严词拒绝,季芙瑶先是露出几分委屈,隨后眼珠一转,仿佛明白过来似的,对师尊道:“芙瑶知道了,师尊且再等等芙瑶。” 她抬起双手,对著下方翻涌的烈焰挥手,那些烈焰顺著她的双臂缠绕上来。 紧接著,她便想用这些凝聚在一起的火焰,衝撞向方才对她反击的两道法印。 可还没等將火焰击出,她的脸色刷地一白,那些缠绕在她双臂上的火焰向四周散开。 显然,是她的力量不足以调用这些火焰。 “师尊……” 这下,她脸上露出的表情,从三分委屈变为了十分,两只眼睛水汪汪的,仿佛隨时都有泪要落下。 “就差一点点。” 季芙瑶轻轻抓著长渊剑尊的袖子,仰起头,眼底带著几分倔强与期盼,“师尊再给芙瑶一次机会。” “您借用芙瑶一丝力量,芙瑶这回定能成功!” 矫揉造作的声音隱隱约约落入郁嵐清耳中。 郁嵐清心头一凛。 她好像明白季芙瑶的目的了! 如果说长渊的目的是要在此取得玄天剑,那季芙瑶的目的,就是夺得长渊的力量,亦或是……彻底控制长渊? 无论如何,得將他们的行动打断。 让长渊儘快离开此地。 时间刻不容缓! “如何做?”长渊板著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季芙瑶却没急著回应。 她先是面颊一红,隨后向前一步,將脸颊贴紧长渊剑尊的胸口,隨后就这样遮掩著脸色,瓮声瓮气地说道:“师尊只要……只要与弟子融为一体,弟子便能借用师尊的力量。” 季芙瑶的声音实在太小。 隔著灼灼烈焰,郁嵐清只隱约听见什么“融为一体”的字样。 融为一体? 什么融为一体? 是在说魔焰与剑气吗? 可魔焰至邪,剑气至刚,按理说两者非但不能相容,反倒会相斥才对。 还是说长渊已受魔焰影响,所以他使出的剑气与其他剑修不太一样? 郁嵐清心底疑惑,却也没有分太多心神在不远处那二人的对话上面。 此时她在做更重要的事情。 她要先他们一步,找到玄天剑。 不管季芙瑶的目的是什么,长渊的目的现在十分明了,就是找到这把已经生出灵识,却从不属於他,也不想属於他的灵剑。 只要她先一步將玄天剑找到,带著它飞出裂隙,必能打算长渊和季芙瑶现在的一切行动,让长渊追著玄天剑而去。 “玄天剑……” 郁嵐清並非真身在此,不能开口呼唤。 只能依靠泄露一丝自身的气息,而吸引玄天剑现身。 如今她能感知到这些封印碎片上法印的变化,只要玄天剑在其中有一丝异动,她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然后再將自己这一丝鸿蒙元气,移动到玄天剑所在的法印。 至於说服玄天剑……她有这个信心。 毕竟她身上可还有著苍峘师祖留下的信物呢。 唯一的顾虑就是,她泄露一丝气息,会被长渊与季芙瑶先一步发现。 不过幸好,那两人此时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周遭。 郁嵐清聚精会神,终於,察觉到就在先前季芙瑶所攻击的那块碎片上,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动。 郁嵐清一刻也不停歇,向著那边移动起来。 这时却注意到,不远处那两道人影,忽然交缠在了一起。 季芙瑶踮起脚尖,勾住长渊的脖子,深情吻了上去。 两人难捨难分。 郁嵐清震惊无比。 脑海中再次响起先前那四个字…… 融为一体? 什么融为一体? 那句话指的,绝不是魔焰与剑气! 第485章 薑还是老的辣 紧挨在一起的两双唇瓣,发出嘬嘬的动静。 声音刺耳,画面更是不堪入目。 还没等郁嵐清移动到玄天剑可能存在的那处法印当中,不远处身姿娇嬈的女子已经衣衫半褪,露出洁白细嫩的的肩头。 ……? 看到这些,她该不会长针眼吧? 郁嵐清真想离开这里。 她可没兴趣看这对狗男女大庭广眾下,行这种苟且的事情。 不过,不能走。 她听得清清楚楚,季芙瑶要借用长渊的力量! 別管她到底为了什么,找寻玄天剑,亦或其他,凭她如今与魔焰纠缠不清的身份,定没好事。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她必不能叫她们成事! “玄天剑……” 郁嵐清再度泄露一丝气息。 属於她的剑气一闪即逝。 不远处,长渊剑尊正向下探的手忽然停下。 “师尊?”季芙瑶微抬起头,满面羞涩,眼神中似还带著几分嗔怪,像是在怪他怎么能在这关键的时候停住。 长渊剑尊的右手不自觉收紧。 掌心下却不再是坚硬的剑柄,而是一抹柔软。 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 “师尊!”季芙瑶微嘟起嘴,责怪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是娇哼,见长渊剑尊僵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主动抓住他那只抬起的手,按回原处。 眼中带著满满的爱意,与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执拗,“芙瑶心悦师尊已久。师尊,求您,疼疼芙瑶吧。” “嗡”的一声。 长渊剑尊脑海中那根属於理智的弦,骤然崩断。 找到了! 就在长渊剑尊收回神识,再度沉溺於眼前的温柔乡时,郁嵐清终於感知到了玄天剑的气息。 她有些怀疑,玄天剑可能是见长渊方才有所察觉,担心她再泄露气息,会被长渊发现,才主动留出破绽,让她在法印中与它相遇。 同样藏身於法印中的灵剑与鸿蒙元气,就像是飘荡在一片浩瀚灵气里的两条小鱼。 郁嵐清向著另外“那条小鱼”靠近了些,分出纤细如髮的一丝气息,向它那边勾去。 “那条小鱼”却灵巧地躲了过去,转过身子,扭动了两下。 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郁嵐清猛然想起上次,自己在这里斩杀季芙瑶时,玄天剑对自己释放的好意。 玄天剑是在气恼她上次拒绝被它认主。 “……我並非后悔当初的决定。”郁嵐清觉得自己这么说,多少有些矫情,时间紧迫她也不可能掰开揉碎地给玄天剑讲清楚自己的心路歷程。 只能把事情利害说明,“季芙瑶受魔焰驱使,想借长渊之力。我无法预知她得到长渊的力量以后,会做什么,也无法判断长渊是否会因此入魔,我们必须打断他们。”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便是合力將他们引走!” 郁嵐清探出去的那丝气息,传递著这些话语。 起初第一句说完,玄天剑摆动的幅度更大了些,似是想挣脱开她这一丝气息逃走。 可等到她接著往后说时,玄天剑却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这把剑比她想的更有灵性,也更有是非善恶。 它给她的感觉,与素心仙子等人口中描述的月华剑尊很像。 剑隨其主,玄天剑与月华剑尊,过去定是一对亲密无间的伙伴。 她们共同守护住了修真界五十载安稳岁月! 郁嵐清对玄天剑心怀敬意,她不想单纯地利用它,那样是对它,也是对月华剑尊的褻瀆。 “让我带你出去,好吗?”郁嵐清再次发出邀请。 这一回,玄天剑主动往她身边靠了靠,却在郁嵐清想要带著它衝出法印的时候,原地停住,用剑气拉扯住郁嵐清这一缕神识。 紧接著,一抹微弱的意识探了过来。 就像是平常与土豆沟通时那样,有些陌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声音有些稚嫩,像是懵懂的幼童。 说出来的话,却令郁嵐清瞪大了眼! 好傢伙! 还能这么做? 郁嵐清觉得,自己不能被声音迷惑,玄天剑好歹也是把换了好几任主人的剑,生出灵识的念头,比她前世今生加起来还要多好多番。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薑还是老的辣! 不服不行! “总之……你这么做就行……他那个人,最喜欢装作深情,没准到时候还要解释他是被迫的呢……” 稚嫩的声音发出一声嗤笑。 郁嵐清將它出的主意思考了一遍,觉得调用鸿蒙元气与结界的力量,应当能够做到。 这时,外满的场景已经更加难以入目,眼见季芙瑶已经赤条条地缠绕在长渊身上,郁嵐清不敢再等。 生怕再慢上一息,自己就会看到长渊那令人噁心的身躯。 她赶忙將自己置身的这缕鸿蒙元气,缠绕在玄天剑剑柄处,隨后借用她们藏身的这处法印中的灵力,凝聚出虚影。 托季芙瑶的福,凝聚起来不怎么费劲。 不过,郁嵐清还是打算等到这里事情结束后,去结界外月华剑尊的衣冠冢前上一炷香。 她总觉得,季芙瑶这张脸,是对月华剑尊的冒犯。 当然,她凝聚出的虚影,与季芙瑶並不完全想像。 灵气化作的虚影,更加英气勃勃,更加果敢颯气。 正是她想像中,月华剑尊的气质。 深渊里,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四周,火光渐渐贴附上来,朦朧的火光,將他们白的身体遮挡。 “师尊,芙瑶好幸福。” “能够被您选中,成为您的弟子,是芙瑶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 话音落下,娇柔的四肢再度缠绕上来,这一回两人之间再没有衣衫阻隔,即將做到真正的亲密无间。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猛地亮起。 刺目的金,驱散四周朦朧的红。 长渊剑尊神情一凛,推开季芙瑶的同时已將一套里衣覆在身上。 骤然回首,便对上一双平淡无波,隱含冷意的眼。 那双眼的主人,素衫著身,长剑在手。 剑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世上除了凌霄剑外,他最熟悉的一把剑。 玄天剑! 比剑更熟悉的,是那执剑之人清冷卓绝的气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模仿这种气质。以至於他早已认为,自己本身便是如此。 看清眼前这一道执剑而立的身影,长渊呆愣在原地。 一瞬间,心头的火热彻底退却。 整个人如坠冰窖。 再也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 第486章 忽略了人性 “月华?”长渊剑尊哑著嗓子,喊出这个一直记在心里,却已经许久没有喊出口过的名字。 “师尊……”季芙瑶双手挡在身前,躲到长渊剑尊背后,身子向前依靠,仿佛借著长渊剑尊的身形遮挡住自己身体一般,语气惶恐又充满委屈。 被他依靠著的男人,却像沾染到什么脏东西般,一下子闪身躲开,仿佛对她避之不及。 “月华,是你对吗?” “你在玄天剑內留了一丝神魂?”长渊剑尊不再理会季芙瑶,双眼专注地盯著不远处那道身影。 神识早已在金光闪现的瞬间散开,可他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只能感受到对方周身縈绕的一道道凛冽的剑气。 是了,就是这样的剑气没错。 原来方才,在季芙瑶缠上自己之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剑气並非他的错觉。 那时,月华就看到了自己? 还是说,这丝神魂一直清醒著,更早以前……就一直在默默关注著他,关注这里的一切。 长渊剑尊的心往下沉了沉,脸上却显露出慌乱,像是生怕被眼前人误会一般,仓促解释道:“月华,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月华不会听他解释。”稚嫩的声音,在郁嵐清识海中指点道。 声音还未落下,那执剑的身影,就已经冷漠转身,朝著裂隙上方飞去。 “咦,你也了解月华的性子?” “又或者,你也是这样,不屑於看人惺惺作態。我早说过,你与月华很像。”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不。”郁嵐清在心里回道:“不是我想如何应对,而是此时非走不可。” 再不走,万一一开口露馅了,可就麻烦了。 她能用灵气捏造月华剑尊的模样,能用剑气模仿出月华剑尊的剑气,却无法还原月华剑尊的声音。 与其去赌一个装得像不像的可能,倒不如乾脆不开口,直接转身就走! 而且,她也確实不想与长渊纠缠。 先將他引出这里,打断季芙瑶和魔焰的作为,別的可以容后再说! 有了玄天剑这个“物证”,就算找不回回溯石,最次的结果也是,所有人心里对长渊的人品打上一个问號,不再信任他独身前往原先封印所在之处。 “月华,你等等我!” 眼见那道手执长剑的身影飞身离开,长渊也赶忙追了上去。 “师尊,师尊等等,芙瑶害怕……”季芙瑶委屈地开口,见前面只著里衣的男子没有回头,咬咬牙只能跟上。 她也不再多费功夫,为自己这道虚影套上一层衣衫。 追上去后,直接身影一闪,化作一缕火光钻入眼前男子的体內。 正在向前追逐的男子身形一顿,面色忽地难看了一瞬。他不確定,方才这隱秘的一幕,有没有被已经飞出魔渊裂隙的月华看到。 “没有我的准许,不得在外现身。”长渊招出凌霄剑,加快速度向上追去的同时,在识海中警告道。 识海中的火光再度化作一道虚晃的倩影,未著寸缕。 白到反光的皮肤毫无瑕疵,玲瓏有致的身形更是令人遐想无度。 这般妖嬈嫵媚,与过去娇俏可人的模样完全是两幅样子。 “师尊,芙瑶比不上她吗,求您看看芙瑶……” “她看师尊的眼神好冷,不像芙瑶,眼里心里都只有师尊。” “师尊,芙瑶只是您一个人的,芙瑶想和师尊在一起,师尊,您就帮帮芙瑶吧……” 不停扭动身子的女子脸上带著两抹红晕,白皙的皮肤好似也微微泛著几分红意。 过去竟不知道,他这徒儿,这般会撩拨人! 若是过去在凌霄峰,只有他二人时…… 可惜现在她没了肉身,到底与寻常不同,现下也不是做这事的时候。 且,他竟有些惶恐地发现,就算被这般撩拨,他也丝毫没有反应。 该不是,方才被那一下,嚇坏了吧? … 长渊在身后紧追不放。 周遭的火光,並未阻碍他的速度。 眼见他越追越近,一道擦肩而过的剑气似乎带著杀意,郁嵐清心头一凛,瞬间了悟。 玄天剑了解长渊剑尊不假,可它却忽略了人性。 长渊剑尊確实会如他们所想那样追上来,不过却不是为了向“月华剑尊”解释清楚误会,更不是为了与多年未见的师妹倾诉衷肠。 而是为了……杀了她。 灭掉他以为,残存在玄天剑中的一缕神魂,掌控住玄天剑。 好让一切真相掩埋,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郁嵐清不敢再让长渊剑尊追上。 借著一处石壁遮掩,她带著玄天剑隱没进结界上一道法印,隨后几经流转,来到山脚处各宗修士聚集的地方。 几位大宗门主事者此时还聚集在昌河老祖不远处,一边出手整治下方这条最大的裂痕,一边等待著长渊剑尊带著回溯石归来。 將玄天剑安置在云海宗主头顶正上方的一处法印中,郁嵐清收回鸿蒙元气,睁开双眼。 一直分了大半心神在她这边的玄瑞、徐真人等人,见状鬆了口气。 土豆也在第一时间凑上来,绕上郁嵐清的手臂,却被同样在手臂上的腕带扫了一下,不得不鬆开些力道,尾巴也有些惶恐地向庞撇了撇,生怕再不小心挨上那条腕带。 真是奇怪,小小一条腕带,竟让它堂堂真龙感受到了忌惮,就好似上面有祖宗他老人家的气息似的! 这么一想,土豆两眼巴巴地盯著那条腕带,怎么觉得有点眼熟,这好像就是原先祖宗手上绕著的那条吧? 扬起的尾巴,不由再次扬高了些。 苍天可见,它土豆可没有半点对祖宗不敬的意思! “小祖宗,你都去干什么了?”对祖宗的敬意丝毫不减土豆好奇之心。 郁嵐清眼底划过一抹尷尬,尤其在注意到土豆尾巴尖下刻意避开的腕带时,更是耳根微红,面露一丝窘迫。 没记错的话,土豆破壳还不到一年。 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幼龙。 这些幼儿不宜的话,还是不要讲了吧? 郁嵐清迅速说服自己,借著这两息时间,顺势调整好气息,接著身影如剑,嗖地一下飞上高空来到云海宗主附近。 “宗主,弟子感应到了玄天剑的呼唤!” “什么?”云海宗主刚用剑气击退了一头魔物,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句。 愣在原地。 “嵐清丫头,本宗好像没有听清……” “宗主,玄天剑在向我们呼救!” 不待云海宗主给出回应,郁嵐清已握紧青鸿剑,对著空中使出一道剑法。 远处从山顶追逐而来的身影很快,却快不过剑光。 玄天剑法,第一式,追云夺月! 宛若月光倒鉤的剑光,鉤中了一道比月色更耀眼的金光。 鉤至近前,赫然清晰。 正是玄天剑宗遗失多年的镇宗至宝—— 玄!天!剑! 第487章 剑尊,您外袍呢? “玄天剑!” 云海宗主激动地大喊出声,说话的同时双手向前伸出,想要將这已经飞至近前的长剑收入手中。 然而长剑却灵巧地躲开他的动作,嗖地一下飞到郁嵐清面前。 云海宗主微微一愣,接著猛地一拍大腿,一脸理解地开口:“是了,嵐清丫头会使玄天剑法,你想跟著她也是情理之中!” “郁真君领悟了玄天剑法?”一位剑宗元婴境剑修惊讶道。 “没错,当初我们在北洲亲眼所见。”朔平真君点点头道:“那时郁真君只有金丹修为,使出的剑法,连我和黎瀟看著都觉得发怵。” 旁边,黎瀟真君作证似的,跟著点了点头。 这下,对於玄天剑找上郁嵐清还有些微词的剑宗长老们纷纷闭上了嘴。 玄天剑凑到郁嵐清手边,剑柄微微蹭蹭郁嵐清的手背。 “嗡”的一声,郁嵐清右手握著的青鸿剑使劲一震,似要將玄天剑震开。 然而玄天剑的剑柄符文上流淌出一丝光韵,轻而易举地就將躁动不已的青鸿剑压制住。 “你別欺负它。”郁嵐清抬起左手,按住玄天剑的剑柄。 就在刚刚两剑相触的剎那,她清晰感知到了青鸿剑的委屈、愤怒、不甘与羡慕。 这是与她心意相通的灵剑。 也是她付出了许多精力,期盼了两世,在师尊的帮助与见证下亲自打造出的灵剑。 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剑。 这是郁嵐清一早就与玄天剑说好的。 她的警告说得认真,玄天剑明白她並非欲擒故纵,而是真的不想收下自己,放弃自己原本的本命灵剑…… 失落交杂著欣喜的复杂情绪出现,它不再招惹郁嵐清右手握著的剑,乖巧地停了下来。 “我们还有一些事情处理,若將它留在別人手中,我怕他们会將它交给长渊。”郁嵐清心神一动,將个中缘由讲述给青鸿剑听。 青鸿剑的惶恐不安,在她开口解释的瞬间消失。 郁嵐清这才用左手抓住玄天剑剑柄。 原本与青鸿剑差不多长短、宽窄的灵剑,一下子缩小了许多,变成了一柄巴掌大仿若装饰的小剑。 对上四周看过来震惊又不解的眼神,郁嵐清说道:“它说……它受结界破碎影响,力量微弱了许多,只能维持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云海宗主恍然点头。 这时,远处从山上而下的身影飞得近了。 正好看到,玄天剑落入郁嵐清手中的一幕。 他的身影急急停下,目不转睛地盯著郁嵐清手中的“小剑”,像是在思考,该以何种理由將其要到自己手中。 “云……”他打算以云海宗主作为突破口。 才刚要起头,就被金釗宗主急切地打断:“剑尊隔了这么久才出来,可是那逆澜回溯石生效了?” 比起玄天剑宗这件遗失已久的至宝,当然还是关乎整个东洲乃至修真界安危的逆澜回溯石更加重要。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从郁嵐清移回到长渊剑尊身上。 接著,便有人眼尖地发现,先前穿著一身月白色长袍的长渊剑尊,外面的长袍消失不见,现在只著了一袭里衣。 不过里衣与外袍顏色一致,若不是飞近了看得仔细,乍一从远处看,很难注意到区別。 “剑尊,您外袍呢?”第一个眼尖的人,震惊问道。 无数双好奇又疑惑的眼睛看来。 长渊身体微僵。 “……”沉默了一瞬,他才神色镇定地开口:“被魔焰烧毁,便褪下了。” 先前问出那句话的修士,露出一丝惭愧自责的表情,漠川山上烈焰重重,他们在山脚下应对的尚且这般艰难,更別说长渊剑尊前往的是山顶上的裂隙。 他直面的,是山上最汹涌、最密集的魔焰,外袍被其烧毁,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不但帮不上剑尊的忙,还在大庭广眾之下问出这种会令剑尊尷尬的话,实属是不该。 “剑尊,快將袍子披上。”灵宝宗宗主主动递上一件绣了许多防御阵纹的长袍。 长渊剑尊没有推辞,接过后,扬手便换了上去。 这是一袭宝蓝色的长袍,为他平添了几分贵气,却与他那冷峻的面庞多出几分违和。 站在灵宝宗宗主身后的胡长老与芸星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相同的感慨。 这袍子,倒是与另一个人更相配…… 穿在长渊身上,多少有些可惜了。 “剑尊,回溯石呢?”灵宝宗宗主接著问出这最关键,也是眾人最期盼的问题。 长渊剑尊面色严肃,眉宇间尽显凝重。 眾人见状,心下不禁道出一声“不好”。 看样子,长渊剑尊这一趟怕是不太顺利! “诸位,回溯石確实呈现出封印破损时的画面,不过还不待看清,那回溯石就在魔焰的进攻中不慎落入魔渊。” “那里环绕的魔焰太多,我想深入魔渊寻找,却受到魔焰阻隔。”长渊一脸悲愤,似是在为没有镇压住那些魔焰而感到憋闷。 “我那件外袍,便是在那时烧毁的。” “一派胡言!” “骗鬼呢他!” 郁嵐清掌心里的小剑震颤个不停,一句句愤怒的吼声在郁嵐清识海中响起。 这把在掌心上不停跳动,看上去不太安分的小剑,也引起了长渊剑尊的注意,他心头凛然,面色依旧是那副沉痛不已的模样。 扫了一眼郁嵐清掌心上的小剑,便开口道:“不过能因此找到玄天剑,倒算是一件幸事。玄天剑先前就处在魔渊封印中,对魔渊中环境熟悉,可为我引路,我愿带著玄天剑再去一次,深入魔渊,找回回溯石!” 这理由,再恰当不过。 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说起来,长渊剑尊也是苍峘剑尊这一脉的后人,虽然没有领悟完整的玄天剑法,但他那部凌霄剑法便是自玄天剑法演变而成。 论起亲疏远近,前两任玄天剑主,一个是他同一师尊的师妹,另一个则是他的师祖。 比郁嵐清还要亲近一重。 云海宗主向郁嵐清的方向看去,“嵐清丫头,你……” 一句话还未说完,云海宗主便见郁嵐清露出惊讶的表情。 隨后捏紧手中的小剑,向后退了两步。 避至数位同门剑修身后,高举握著小剑的那一只手,高声道:“宗主,玄天剑说,它方才呼救……” “躲的,就是长渊剑尊!” 第488章 尘封多年的隱秘 躲的就是长渊剑尊! 郁嵐清声音清晰,因灵力作用於咽喉的缘故,灵力震盪间,將这一句传到好远。 她的声音,不少人感到陌生。 可她口中提及的“长渊剑尊”,却是东洲所有修士熟悉无比的名號。 几乎半座漠川山主山上的人,都在这一时间转头往这边看。 长渊剑尊脸色铁青,看向郁嵐清和玄天剑的目光带著审视与问责,隨即又多出几分恍然与痛惜。 “这话,当真是玄天剑告诉你的?” “难怪,它方才被本尊找到后,向外跑得这般快。” 长渊剑尊凝眉看向郁嵐清与玄天剑,眼神就像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郁嵐清被他这副神態噁心得够呛,长渊显然是想混淆视听,再將这“屎盆子”往玄天剑的头上扣回来,她绝不能让他得逞。 “是他找到的我吗?” “他可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他能找到个屁!我寧愿碎了,都不会被他这种狼心狗肺的玩意找到!” 识海中暴躁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响起。 郁嵐清有些惊讶。 她知晓玄天剑不喜长渊剑尊,先前他们合谋对付长渊时,这一点就显露无疑。 不过她原本以为,玄天剑的不喜,与素心仙子的相似。都是源自对长渊在月华剑尊陨落后假作深情的愤慨,以及对长渊寻找替身的不耻与噁心。 没想到,这份“不喜”,却比她想像的更多许多。 听玄天剑这语气与用词…… 说是深仇大恨也不为过! “长渊还做了什么?”郁嵐清心头隱隱有个猜测。 “他害死了月华!” “月华是为了救他而死,没错。可月华本不用死,是他,亲手將月华推到了魔焰面前送死!” 玄天剑在郁嵐清识海中声嘶力竭地喊道。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郁嵐清的表情几度变化。 这下都不用刻意去装,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在为玄天剑所说的话而震惊、而悲伤。 “嵐清,玄天剑说了什么?”云海宗主问道。 郁嵐清向著长渊剑尊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带著不可置信,与几分隱晦的不耻。 接著转回头,对著云海宗主等人拱手道:“宗主,眾位前辈,玄天剑告诉了我一件尘封多年的隱秘。” 听到“多年”二字,长渊剑尊眼皮微微一跳。 不过他还是按下了心头的不安,按照他方才所想的计策,足以將所有泼到身上的脏水洗清。 无论玄天剑与这和他同脉的小女修说了什么,他都无需惧怕。 “事关重大,我不知当不当在此说。” 郁嵐清一脸的沉重与为难。 “说!”元戌长老肃著脸,瞬间扩张开的剑势护在郁嵐清的剑势四周,大有一副让她“但说无妨”的架势。 郁嵐清点了下头,深吸一口气,轻握住手中缩小了的玄天剑,眼含悲切的开口:“玄天剑告诉我,当初魔渊之战,月华剑尊的死另有隱情。” 空中,所有人露出错愕的表情。 昌河老更是瞬间变了脸色,將视线投向郁嵐清这边。 郁嵐清知晓,当年在魔渊之战里,月华剑尊曾救过昌河老祖的命。 “夜阑,你在这里盯著。”素心仙子留下一句话,闪身离开已经被灵气封结住的裂痕上方,来到郁嵐清身旁。 她所在的位置,刚好与剑宗那些长老是相反的方向,就像摆明立场,在为郁嵐清撑腰壮胆。 古琴“啪”的一下放在案上,她声音颤抖著问:“是什么隱情?” “月华剑尊当年为救长渊剑尊而亡。” “其真相是,当年危急关头,月华剑尊被长渊剑尊亲手推出,抵挡魔焰化作的巨龙。” “为保修真界安危,月华剑尊最终解体自爆,与巨龙同归於尽。” 空中鸦雀无声。 如果郁嵐清只说“长渊害死了月华”,没什么人会信。 毕竟长久以来他表现得对月华情深意重,就连那么个长得与月华相似,除了一张脸外半点本事没有,只会拖后腿的徒弟,他都能看在与月华相似的面容上百般纵容。可见感情之深,思念之重。 可郁嵐清偏偏说的是,月华剑尊被推出去以后,选择解体自爆,保住修真界安稳。 那確实是月华剑尊会做出的选择。 不管別人信不信,素心仙子、昌河老祖,以及数位曾经在魔渊战场上被月华救下,或与月华並肩战斗过的修士相信。 月华就是那样一个心怀大义,英勇无比的女子。 在选择自爆那一刻,天下大义,凌驾於她自己的情感、仇恨之上。 一时间,数道向长渊剑尊看去的目光变了。 长渊剑尊没有为自己辩解。 “说完了?”他的语气冰冷,似是怒极反笑一般,“呵呵”一声,隨即祭出凌霄剑,猛地朝郁嵐清的方向刺去。 “住手!”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素心仙子一抚琴弦,鏗鏘有力的音节化成无形的盾牌,阻挡凌霄剑的攻势,“长渊,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剑光凌厉,那面无形的盾,只瞬息就被攻破。 “錚”的一声,琴弦断了一根。 长渊剑尊冷冷地看了素心仙子一眼,“你若是为月华好,就应当与我一起制住他们。” “我被如何编排都无所谓,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已故的月华来说事!” 凌霄剑破空而去,直刺郁嵐清握著玄天剑的左手。 速度之快,就连原本站在他近前的云海宗主和灵宝宗宗主都没拦住。 “长渊,冷静一下。”因著长渊剑尊那几句情真意切的话,元戌长老眼中的质疑少了几分,不过却仍扩张著剑势,阻拦著凌霄剑。 “让开。” 凌霄剑闯入元戌长老的剑势,一连击退数道纠缠而上的剑气。 看著还欲出手阻拦自己的眾人,他冷声道:“诸位,难道忘记先前霜芜老祖之事了吗?” 第489章 封印,是剑尊所破 霜芜老祖受魔焰侵蚀心神,性情大变,欲夺舍弟子一事才过去不到一年。 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眾人至今还歷歷在目。 长渊剑尊此话一出,正欲出手解救郁嵐清的各宗宗主、长老不由动作一顿。 长渊剑尊的言下之意,他们再明白不过。 他的意思便是,有魔焰附著在了玄天剑,或者藉由玄天剑,附著在了郁嵐清的身上。 这倒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长渊剑尊的修为高,剑法快,眾人不过迟疑的瞬间,他的剑已来到郁嵐清近前。 剑光一分为四,分別从左右两侧及头顶、脚下四个方向,袭向郁嵐清所在的位置。 这样四道剑光接踵而至,就算郁嵐清身上拥有什么被动防御法宝,也防不胜防,前几剑足以將其消耗。 然而就在第一道剑光击中郁嵐清的同时,她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是数道更加耀眼的剑光,长渊剑尊那几剑,皆受这耀眼之光的影响,在原地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与此同时,郁嵐清的身影出现在十几丈外。 不知何时,她竟已经成功逃脱! 长渊剑尊一瞬间的心惊,化作恍然。 她用了玄天剑法。 玄天剑法第四式,冰河溯影。当初他就与月华感慨过,这道招式尤其適合用作逃跑。 不过,到底是个才刚凝婴的修士,用出这一招的威力比月华小上不少,那些剑气只能冻住他的剑不到半息。 逃出的距离,也仅仅只有十几丈远。 十几丈,够干什么的? 待他再出一击,看她如何能够躲过! “够了。”冷冽的女声响彻在结界內。 无数道金光顺著结界上的法印投下,有的散落在郁嵐清周身,替她隔绝住自长渊身上散出,来势汹汹的剑气,有的则洒落在地面上,镇压那些欲图从裂痕里往外钻的魔焰。 郁嵐清摊开掌心,玄天剑向上飘起来些。 剑身上也散发著淡淡金光,像是与结界中的力量相呼应般。 有一瞬间,这些金光仿佛都盖过了下方山体上燃烧的火光。 引人夺目,更引人心生希望! 郁嵐清道:“宗主,诸位前辈。你们不信我,不信玄天剑,总该要信这镇守魔焰多年的结界。” “玄天剑置身结界多年,流窜在魔渊封印一道道法印间,五十年来没有一日鬆懈,一直在秉承月华剑尊的遗志,抵抗魔焰,守护修真界!” “若非如此,结界又怎会与它有呼应……这盆脏水,泼给谁,也不该泼给玄天剑。” 郁嵐清一脸严肃,说到最后,看向云海宗主:“宗主,您可记得,玄天剑早就生出了灵识?我能感受到,它方才十分悲伤。” 云海宗主张了张嘴,任何疑惑、质问的话都不再能说出口,只余下一脸惭愧。 玄天剑镇守封印,与魔焰抗衡多年,方才大家对它的质疑,该是何等的侮辱……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玄天剑受魔焰控制一说,只是一盆莫须有的脏水,那么方才玄天剑藉由嵐清丫头之口告诉大家的事…… 难道竟是真的? 一瞬间,云海宗主直觉不寒而慄。 还未等他开口,金釗宗主当先一步,忽然开口:“既然玄天剑一直流窜在魔渊封印的法印当中,那应当也看到了封印被魔焰衝破的一幕,是我们著相了,还回去找什么逆澜回溯石,直接向玄天剑询问当时的情况不就好了!” 说罢他便看向郁嵐清,急声问:“郁小友,你帮我们问问玄天剑,封印破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长渊剑尊眉心紧拧。 他没想到,这个过去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女修,竟然这般伶牙俐齿。 明明看著是副不善言辞的模样,偏偏三两句就將原本的劣势扭转。 当真是好计谋! 可转念一想,这小女修是沈怀琢的弟子,嘴皮子利索点,似乎也就……不奇怪了。沈怀琢那副阴阳人的本事,过去他可是早就有所领教。 “金釗宗主,魔焰易祸人心,不可轻信!”他沉声提醒。 “那也不妨听听再说。”金釗宗主说著有些疑惑的看了长渊剑尊一样,“能有法子不必再去一趟魔渊涉险,再好不过,剑尊又何必总是阻拦?” 顺著金釗宗主这句疑问,眾人不免多想。 方才玄天剑可是指责过长渊剑尊的,该不会这把剑还知道什么,长渊剑尊不想叫旁人知晓的吧? 郁嵐清不给眾人再反覆思索的机会,金釗宗主话音一落,她便抢过长渊剑尊的话头,抢先一步开口说道:“金釗宗主,玄天剑確实看见了封印被破的一幕!” 刷刷几下,几乎所有手头腾出空来的修士,全都回头看向郁嵐清所在的方向。 昌河老祖神色凝重,满眼忧光地问:“这到底是为何?” “因为有人从外面击破了魔渊封印。” “那个人,用了敛去气息与身影的手段,玄天剑没有看见。” 长渊剑尊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就听郁嵐清接著说出了下一句。 “不过玄天剑看到了他用的剑,正是凌霄剑无疑。魔渊封印,是长渊剑尊所破!” “一派胡言,本座怎么可能会去破坏封印!”长渊剑尊怒不可遏。心头却有些发寒,看向郁嵐清的眼神里藏了几分忌惮。 这女子,怎会知晓魔渊封印的事? 难不成真是玄天剑告诉她的? 还是说…… 长渊剑尊心头闪过一抹狐疑,有一剎那,他怀疑方才月华的身影,就是眼前这个小女修搞的鬼。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觉得多少有些不切实际,再怎么天赋卓绝,这也只是个拜入宗门没几年,空有元婴初期修为,没多少经验的小修士,如何能深入魔渊,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毫无破绽地偽造出月华的模样? “当真是凌霄剑?”金釗宗主视线划过长渊剑尊身侧的长剑,又落回郁嵐清身上,沉声道:“郁小友,这事开不得玩笑。” “我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郁嵐清一派郑重,倒吸一口凉气,接著拋出两句更令人心惊的话。 “非但如此,就连金釗宗主那块逆澜回溯石,也是长渊剑尊亲手拋入魔渊烈焰当中销毁的。” “长渊剑尊,早已与魔焰纠缠在一起!” 第490章 剑尊,你敢吗? “血口喷人。” 一抹利色自长渊剑尊眼底划过,凌霄剑脱手而出,直刺郁嵐清的眉心。 出剑的同时,他板著脸肃声说道:“本尊五十年前就在与魔焰相斗,这还是头次,受人污衊与魔焰为伍。” “诸位,莫要听信她这般妖言,孰是孰非,待本尊將她斩於剑下,见到她体內流淌的魔焰,便自有分晓!” 许是因先前郁嵐清特意將声音散开的缘故,这一次长渊剑尊的话也掷地有声,整座主山,都听到了他这句仿佛饱含屈辱与愤怒的话语。 一时间,各宗弟子议论纷纷。 与高空中各宗宗主、长老,因提及那个特殊的名字,而持观望態度不同,下方这些弟子,几乎都站在长渊剑尊那边。 主山另一个方向,只听见长渊剑尊这句怒声的弟子,纷纷面露惊讶。 惊讶过后,便是愤慨。 “竟还有人污衊剑尊与魔焰为伍?” “莫不是瞎了眼吧,剑尊可是五十年前就经歷过魔渊之战的人物!” “更何况,这几日整个战场上,谁斩杀魔物,有剑尊斩杀得多?” “要是说剑尊与魔焰为伍,我们漠川山上这么多修士,怕不是都得与魔焰为伍……你们可能听出剑尊说的是谁?这般言论,未免也太可笑了!” 后山上的弟子们看不见这边情形,不知与长渊剑尊针锋相对的人是谁,另外一边,正处於他们下方的弟子们则看得分明。 其中,有许多是剑宗弟子。 他们非但认得大名鼎鼎的长渊剑尊,也认出那正被长渊剑尊长剑直指,厉声呵斥的元婴境女修—— 玄天剑宗的后起之秀,同属苍峘剑尊一脉的郁嵐清! “郁真君疯了不是?好端端的,针对长渊剑尊做甚!” “方才我离得近些,他们提到了月华剑尊,还有玄天剑……郁真君说月华剑尊是长渊剑尊害死的,还有魔渊封印也是长渊剑尊破除的。这些都是玄天剑亲眼所见!” “我也听到了,她特意用灵力散开声音,我们离得这般近,怎可能听不到。可问题是,她说这些事是玄天剑说的,就真是玄天剑说的吗?没准她就是为了污衊长渊剑尊,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她是想將玄天剑据为己有!你们想,玄天剑乃是宗门至宝,早就生出灵识,超出普通灵器的品级。玄天剑回归宗门,论修为、论资歷,都应当归属长渊剑尊才是,郁嵐清所能占据的,也无非就是她领悟了几式玄天剑法而已,只要剷除了长渊剑尊,玄天剑可不就能落到她的手里?说不得將来宗门的所有资源,也都能向她倾斜,谁让她是眾位长老都认证的天才……” “你是哪一峰的弟子?”剑光贴著衣袖拂过,击中不远处一簇刚从裂痕处冒头的火苗。 剑光险些擦到说话之人的手背,那仿佛公鸭般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说话之人转身怒目而视。 冯簌簌凝眉对上那双愤怒的眼:“是非对错,自有宗主、长老们来评判,结论尚未出现,为何在此污衊同门?” 说话那人,也是金丹境修为,先前被长渊剑尊救下的彭添真君正是这人嫡亲的师尊。 面对冯簌簌的质问,他冷哼一声说道:“你与她走得近,自然是向著她说话。” “不可乱言,冯师妹一向公允……”一位同属忘晨峰的金丹真人皱眉道:“更何况你说的那些,也全是臆想,做不得准。拋开那些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事,郁真君与长渊剑尊同出一脉,无冤无仇,若非玄天剑所言,郁真君又何至於污衊长渊剑尊?” “怎么无冤无仇?” 那公鸭嗓又开始嘎嘎,“你们难道忘了,郁嵐清亲手杀了长渊剑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那不是因为剑尊的弟子身染魔焰吗……” “呵,当时又没人在那裂隙当中,谁又能说得准?保不齐,身染魔焰的人,不是剑尊的弟子呢。” “你们可还记得上次仙门大会时,郁嵐清才是什么修为?这才过去多久,若非身负魔焰,她又怎么可能这么快修炼到元婴!” “嘶……”听到这番言论,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顺著裂痕隱约传出,上方的爭执、打斗也在继续。 种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眾人心情焦灼之际,心思也不禁跟著摇摆。 难道说,真就是彭添真君弟子所猜的这样? 一边是虽然惊才艷艷,却入门年头尚浅,且修为提升异於常人的郁嵐清,一边是多次参与魔渊之战,修为有成,德高望重的长渊剑尊。 该选择相信哪一个,再简单不过。 “修行快,就是受魔焰影响吗?你们难道忘了,过去在宗门时,郁真君有多么勤勉?” 冯簌簌看向那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同门,眼中儘是唾弃,“剑,寧折不弯,最是刚强不过,绝不受外物而动摇。你们捫心自问,如今这般,可还对得起自己手中的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高空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竟是两把剑,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半山人亲眼看见,漫天金光,满地火光的照映下。 高空中,那一袭青衣,卓然而立的女子,亲手接住了长渊剑尊刺去的一剑。 两者间的修为明明差距那么大,那一剑来势汹汹,带著必杀之气,可她却一步未退,就这么咬牙挥剑抵挡下来。 一时间,方才还在议论她人品如何的人全都住了嘴。 无关人品,无关真相。 这样的强者之心,值得他们所有人尊敬! “万象归一……你竟然学会了这一式。”长渊剑尊眼底终於显出一抹异样的情绪。 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嫉妒。 这抹情绪被他掩藏起来,他手中的剑,变得更加力量磅礴,这一刻他几乎將自己全部的灵力,都灌注到剑中。 今日,眼前之人,必须死在他剑下! 然而就在他向剑身中灌注灵力的同时,身前,抵住凌霄剑的力道却忽然一松。 只见那女修,借著手腕间一根飘带的力量,跃到匆匆赶来的火麒麟背上。 接著,眉目清冷地看向自己,问道:“剑尊若不心虚,何必急著灭口?” 长渊剑尊刚要开口。 便听那女修,抢先接著道: “我敢以心魔起势,所言皆真。不知长渊剑尊,你敢吗?” 第491章 不怕长渊想杀她 自化神以来,还从未有人这么对他说过话。 不……也有一人,像眼前这女子一样不懂尊卑,毫无礼数。 哪怕以元婴之身,也敢挑衅化神强者。 那人正是眼前这女子的师尊,沈怀琢! 果然,徒似其师,都令人生厌。 火麒麟周身,独属於七阶灵兽的威压將那立於麒麟背上的身影护得周密,不远处还有另一位,实力似不弱於这头麒麟的前辈虎视眈眈。 “心魔誓,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长渊剑尊心知,大势已去,他已错过击杀郁嵐清的最佳时机。 现下,只能先放过她一马,但她这条命,今日他取定了! 长渊剑尊眸色一沉,冷声道: “好,本座可以心魔起誓。” “並非本座需以此种手段自证清白,而是大敌当前,不容你再用这些莫须有的理由扰乱战局。” “赤云前辈,还有这位前辈。既然二位护著她,那便拜託二位尽到监管之责,若她真被魔焰侵蚀了心神,还请二位务必不要手软!” 长渊剑尊一派义正言辞,说罢,便以左手缔结法印,对著苍天起誓道:“玄天剑宗长渊,以心魔起誓……” “轰隆!” 一声巨响,盖过长渊剑尊发誓的声音。 竟是三道裂痕同时向下坍塌,被封存在下面的火焰,似乎都涌到这三条裂痕崩开处,一时间,数不清的魔物、魔焰,爭先恐后地往外钻。 置身裂痕近处的修士纷纷受到波及,还有几人一个不稳,就被汹涌的火焰直接捲入裂痕之下,转瞬便找不到踪影。 “曾师妹……” “不好,曾师妹被魔焰捲走了!” 开阳宗一位手举阔刀的金丹后期修士,双目通红地盯著裂痕,一边抵挡扑过来的魔物,一边努力寻找熊熊火光中自家师妹的身影。 末了一片衣角都未寻到,不由抬起头,愤恨地瞪向空中火麒麟所在的方向。 都怪火麒麟护著的那个玄天剑宗女剑修! 若不是她莫名其妙挑衅长渊剑尊,大家又怎会疏於防范,轻易被魔焰偷袭成功。 他的目光,被麒麟身上向外喷涌的烈火晃了一下,接著却没如预料那样,看见那道站在麒麟背上的身影。 人呢? 就在晃神之际,一道剑光破空从旁扫过,击中他身前不远,一头刚从裂痕中跃出的魔物。 若非这道剑光,以一敌二,他只怕也要步了师妹的后尘。 心下涌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他下意识向那破空声最初传来的地方望去,原以为那一剑出自剑宗某位前辈,却不想,就是看到的,就是他刚刚在心里不断怒骂的身影。 不知何时对方已经从火麒麟背上来到坍塌的裂痕旁,一道道剑气击出后,雷鸣声隱约响起,接著便见四周涌现雷光,那些剑气宛若惊雷,一下下劈在欲图跃上地面的魔物头顶。 有了她的加入,这一片的形势好转。 看著这道拼尽全力斩杀魔焰的身影,任谁都无法再將责备的话说出口。 魔焰突然暴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好在各宗的中坚力量本就位於附近,局面很快得以控制。 受伤的修士被丹霞宗和药王谷弟子扶到后方疗伤,有人想起这乱局的起始。 “玄天剑宗的长渊剑尊和郁嵐清,他们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相?” 长渊剑尊名震东洲,几十载的威名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可受他指责的那位女剑修,看上去也不像是与魔焰为伍的样子。 “难道说长渊剑尊……” “方才魔焰来袭,就是在长渊剑尊要立心魔誓之时,会不会长渊剑尊他……不想立誓。” 刚有人说出这种猜测,就被身旁好几人怒目瞪视。 “瞎说什么呢,以长渊剑尊的实力与地位何必做这种事?” “更何况,刚刚剑尊已经起誓,那裂痕坍塌的时候,剑尊都已经快说完了,你没听见,不过是距离太远声音被魔焰盖过去而已。我们离得近的,可还听清了最后那几字呢。” 闻言,好几名修士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亲耳听到长渊剑尊的声音,在一片混乱声中,若隱若现地说出, “非他所为……所言皆真……若有违背……” 虽然没能將整段话听清,但通过这些片段,已能对应上之前爭执的內容。 “小祖宗,那老货耍诈!” 土豆气哼哼的声音,在郁嵐清识海里响起。 “別急,他还有下一步。”郁嵐清安抚回应。 手中动作不停,边说,边继续与身前的三头魔物交手。 就在刚刚,长渊死不承认的时候,她悄悄在漠川山结界的法印里加了点料。 她清楚,长渊已对她起了杀心。 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有耐心的人,今日必定还会找机会对她动手,眼下这片乱局,就是动手的好机会。 现在,她不怕长渊想杀她,反倒是怕长渊不想杀她! “土豆,若我消失不见,不必来寻,保住自己的安危,別被魔焰伤到。”郁嵐清提醒了一句。 接著再度检查,自己做好的一应准备。 隨著死在她手下的魔物数量增多,四周越来越多魔物涌向她所在的地方。 她所承受的压力,几乎不亚於元戌长老这样成名已久的化神境强者,就连围在黎瀟真君和朔平真君身旁的魔物,都没有她这里多! 她的身影一步步向前,危险也似乎正在临近。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扫来。 熟悉的剑势,与郁嵐清的剑势交织在一起,瞬间震退四周好几头欲图靠近的魔物。 紧接著,常长老的声音响起。 她提醒道:“退后一些,准备结阵灭敌。” 隨后她又抬高些声音,“剑宗弟子听令,就近结成九川剑阵。” 就近结阵,郁嵐清附近除了常长老外,还有黎瀟真君、朔平真君以及主峰一位拥有元婴中期修为的岑真君,一旦剑阵结成,威力定不容小覷。 这倒是郁嵐清没有料到的意外,不过…… 长渊怕是不会给她机会,结成剑阵。 那样可就不好杀她了。 若她是长渊,出手……就是现在! 郁嵐清握著剑柄的手微微收紧,隨时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周围响起譁然,有人指著坍塌的裂痕惊恐道:“巨虎!” “是先前那头伤了许多人的巨虎!” 第492章 上鉤 巨虎先是冲向火麒麟所在的地方,隨后似是不想与其碰上一般,调转方向,向著不远处郁嵐清所在的这一片地带衝来。 “退后!”常长老高声提醒。 那头巨虎循著声音,扑向常长老所在的位置。 正要结成的剑阵,被这突然闯入的巨虎打断。 有人惊呼:“它怎么比上次出现时气势更强了。” 非但气势更强,体態也变得更加庞大,闯至近前仰头看就像是座小山一样。 没有赶上先前封印刚被衝破时那场苦战的修士,这时也终於知道,为何有那么多人都伤在了这头巨虎手上。 郁嵐清的心往下沉了沉。 原来这头巨虎,就是长渊留下的后手? 长渊远比她想像的更加无耻。 曾经她还以为,他的恶行只针对於她。 如今看远非如此。为了一己私慾,不顾同门死活,不顾修真界安危。 他不光不堪为师,简直不堪为人! 巨虎的身影还在不断变得高大,四周数十只魔物被它吞併入体內,光从身上散发的气势来看,它似乎已经不输於不远处正被几头魔物纠缠住的七阶火麒麟。 常长老的剑势被它一巴掌拍散。 眼见它张大嘴,欲要咬上常长老的脖颈,郁嵐清身影如剑,向著它的后脑处刺去两剑。 紧接著毫不迟疑,用出许久未用的一道招术。 人剑合一。 她想试试,在这样的状態下再用玄天剑法,会有何等威力! 剑光大盛,足有六七丈高的巨剑出现在巨虎背后。 如果说先前的青鸿剑在这巨虎面前,就像一根挠痒痒的小针,那么现在总算有了一拼之力。 原本色泽暗淡的剑脊一点点被点亮,紧接著剑影横扫,一道亮芒对准巨虎脖颈袭去。 巨虎並不躲闪,它周身的火焰却爭先恐后涌了上去,在它背后形成一面火墙。 如同坚实的盾牌,抵挡下扫来的剑光。 然而,这只是第一击。 第一下被阻挡住,郁嵐清並不感到意外,剑影接连闪烁,噼啪作响的火烧声中仿佛出现了呼呼的风声。 在接连四五道被“火墙”阻挡下来的剑气之后,一道比先前强大数倍的剑光出现。 如同最初那道剑光一样,横扫向巨虎脖颈处。 风声骤然变大。 这一招,正是先前苍峘剑尊送他们离开墟海境时用过的那招,流风破云! 只剎那,先前那道坚实的火墙就被剑光衝散。 巨虎终於不得不向旁躲闪,然而它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一只虎耳被剑光削掉。 烈焰顺著伤处直往外窜,巨虎似疼痛般嚎叫一声,接著不再理会先前扑咬的目標,转身死死盯住了郁嵐清。 巨大的一双虎眸中写满恨意,像是要与郁嵐清不死不休。 “糟糕,救人。”徐真人將神魂之力凝聚成针,向著巨虎刺去,同时提醒慈微老祖和赤云儘快结束手头的战斗,赶来支援。 然而还位等他的神魂之力刺中巨虎,郁嵐清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徐前辈,別阻拦它。” “麻烦您,若我等下消失不见,便在我消失以后,借用常长老和昌河老祖的钥匙,引动结界入口处第一道法印。” 徐真人闻言一惊,即將刺向巨虎的神魂之力骤然停止。 他意识到,郁嵐清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但他没再问她,可有把握。 自从沈道友昏迷不醒,他便发现,过去在沈道友面前,似乎事事都听从沈道友安排的郁嵐清,其实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她会开这个口,便说明她已作出决定。 “好,老夫记下了,万事小心。” 徐真人才传音说出这句话,下方便传来一阵骚乱。 原来,就在刚刚那一剎那,巨虎接连撞开数位赶来支援的修士,朝郁嵐清扑了过去。 郁嵐清所在的位置本就挨著裂痕,退后一步,身后便是滚滚烈焰。 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影坠入火中。 “郁嵐清!” 常长老追至裂痕旁,声嘶力竭地喊道。 四周还有不少人赶了过去,有的试图攻击巨虎,拖慢巨虎的攻势,有的则在烈焰中寻找郁嵐清的下落。 滚滚烈焰中,隱隱有剑光闪过。 只是那剑光,被烈焰推动得,似乎离这一道裂痕越来越远。 “她还没死,我入內將她救回来。”常长老提剑便要跃入裂痕当中。 “常长老掌管结界钥匙,不可涉险,我去。”黎瀟真君甩开挡在前面的魔物,身影刚至裂痕旁,肩膀便挨了魔物一下。 若无伤势,还可依靠御剑的速度游走在魔焰之间,可身上有了伤,就容易给魔焰可乘之机。 显然他也不能再下去了,比他们修为更高的元戌长老需要主持大局,不可轻易离开,而比他们修为更低的人,就算追进去,也只能是白搭上一条性命。 “我去吧。” 一道冷淡却决绝的声音响起。 眾人惊讶地看向开口之人,竟是先前才在眾目之下,被郁嵐清指责过的长渊剑尊! “无论如何,先將人找回再说。”长渊剑尊眉头皱著,说完这句,便双脚踏上凌霄剑,用剑气包裹周身,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场面有一时间沉静。 “剑尊果然胸怀宽广,心怀大义。”不知是谁夸了一句,不少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 烈焰烧灼。 哪怕有剑气包裹,郁嵐清还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灼热之痛,比身体上更痛的,是神魂经受的炙烤。 但她此举,並非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早在动手以前,她便想好了一切。 咬紧牙关,郁嵐清沿著裂痕崩塌处向上山的方向飞去。 这里连通著魔渊裂隙,先前用鸿蒙元气追踪长渊时,她便感知到有三块封印碎片,顺著裂隙中破开的缺口,冲向了山下方向。 也就是,她现在置身的这片区域不远处。 万事俱备,只待长渊上鉤! 察觉身后,那道熟悉无比的剑气追了上来,郁嵐清的眸光一亮。 成了! 第493章 瓮中捉鱉? 徐真人脸上的惊色还未收敛,就见长渊剑尊也跟在郁嵐清后面,跃进了魔焰当中。 他瞬间明白过来,郁嵐清想做的是什么。 方才那一番孰是孰非,外人会纠结究竟谁说的是真的,他们这些一路同行的人却不会。 徐真人早已认定,长渊剑尊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这种人,人前能装,人后却未必还能装得住。 嵐清丫头以身入局,虽说危险了些,却著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常长老。”徐真人一个闪身,便来到常长老身旁。 先前那头巨虎追著郁嵐清和长渊剑尊的身影钻进了烈焰当中,常长老等人此时正在裂痕旁焦急不已,若非几位宗主阻拦,这会儿他们已经跟著跳进去救人了。 “何事?”常长老目光扫过,手中的剑一刻不停,接著处理起裂痕旁剩下的魔物。 已经放跑了一头巨虎,剩下的,可就不能再放跑了。 “老夫想借长老手中钥匙一用。” 徐真人说著,散开自己远超於金丹境的神魂之力,“老夫神魂远超常人,或许可以借用钥匙,调动结界法印上的力量,追寻他们的下落。” 常长老听得神情一凛,“朔平。” 她提醒身旁的剑宗修士帮忙顶上她的缺口,接著左手挥出一道灵力,將自己与徐真人二人裹在其中,道了一声“得罪”,便带著徐真人闪身来到高空,昌河老祖与云海宗主几人身旁。 “诸位看那道法印。”徐真人伸手一指,指向的正是郁嵐清方才提示的,入口处第一道法印。 磅礴的神魂之力探了过去,那法印骤然清晰。 “云镜纹,”灵宝宗长老一眼就认出其中几道纹路,“徐宗主的意思是?” “老夫可以神魂之力催动这道法印,试著寻找他们的下落。此事宜快不宜迟。”徐真人神色郑重。 他那比化神境还强上许多的神魂之力一散开来,眾人皆被镇住。 控制结界上的法印,无疑需要极强的神魂之力,先前昌河老祖就是因为调用了几道法印上的力量,神识消耗过度,险些没能醒来。 以在场宗主、长老们的实力,动用法印,搜寻结界內所有地方,绝不可能做到。 但若是徐真人这么强大的神魂之力…… “劳烦徐宗主了。”昌河老祖当机立断。 取出自己那半枚钥匙,递给徐真人。 云海宗主也对常长老试了个眼色,接著拱手说道:“有劳徐宗主。” 这些宗主、长老们心中自有一桿秤。 徐真人神魂虽强,肉身只有金丹修为。 若有意外,他们这么多人完全能將钥匙再夺回来。 不过他们也不觉得徐真人会用这种方式夺取钥匙,不远处那位实力极强的慈微老祖,瞧著就与徐真人关係匪浅,以那位的实力,若是徐真人想要图谋钥匙,根本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 更何况,如今这结界……也没什么好图谋的。 徐真人想要催动法印,多半就是为了找人。 云海宗主记得,这位徐真人与沈长老关係不错来著。 想到这里,云海宗主看向徐真人的眼中不禁多出几分期盼,最好徐真人真能將嵐清那丫头的下落找到,这样就算长渊那里失败,也好快些再想別的办法救人。 不然……他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万一嵐清那丫头真的出了什么事,待沈长老醒来,怕不是会將整个玄天剑宗的山头移平? 还有苍峘剑尊,他老人家怕是又要入梦,指著他的鼻子骂了! 徐真人不说废话,身影向上飞了一些,两把钥匙此时就飘浮在他身旁,绕著他的身体不停旋转著。 靠近法印以后,他双手结印,將自己磅礴的神魂之力灌入其中。 先前只闪烁了一下的法印,被他的神魂之力彻底点亮,他的双手继续不断结印。 法印中那几道独特的云镜纹被引动,紧接著,几朵云彩向这边靠拢过来,云上,似有一幅镜面,正在展开—— … 眼前的剑光左右闪躲,不停逃窜,一头又一头魔物被她接连躲闪开来。 她的身影游走在这些魔物与魔焰之间,灵巧的如同水里游动的鱼儿。 饶是长渊剑尊並不会受到这些魔物与魔焰的攻击,也险些没有跟上。 这女修……比他想像的更厉害。 越厉害,便代表著越不受掌控。 果然,不能再留了! “师尊,再往前就快回到魔渊裂隙了,她避无可避。”识海里,娇滴滴的声音带著几分恨意。 长渊剑尊心知,自己这弟子,恨极了那个郁嵐清。 “芙瑶,等下你来动手。”他露出一副完全为了弟子考虑的姿態。 “师尊给你机会,亲手为自己报仇。” 季芙瑶就像是没听懂这句话隱含的深意,喜滋滋应道:“多谢师尊!” 前面的剑光又是一晃,猛地向旁避开。 从长渊剑尊的角度看去,前面的人就像是被魔物追逐的慌不择路一般,他不假思索,连忙追了上去,紧接著便见那身影飞著飞著,忽然消失不见。 人呢? 长渊剑尊神情一凛,神识铺天盖地的四下散开。郁嵐清消失的突然,就好像一下子瞬移出了魔焰一般。 可这是不可能的,魔焰难缠便难缠在这里,依元婴、化神这样的境界,想在魔焰中使用遁行的术法或法宝,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那女修躲去了哪里? 长渊剑尊再度仔细搜寻。 眼下,是斩杀对方最好的时机,他绝不能再错过这一次,给对方继续在各宗面前揭他老底的机会。 “师尊,那里有块封印碎片。”识海中娇滴滴的声音为长渊剑尊指引道。 长渊剑尊的目光,顺势落了过去,眼前一亮。 是了! 定是躲进了那里! 长渊剑尊御剑追了上去,顺著封印碎片上法印残缺不全的地方,闪身钻了进去。 这里是一片独立的地带,魔焰都被阻隔在外,长渊剑尊只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先前昌如老祖留下的一道法印,只要催动法印,便可避入这片隱藏在法印中的须弥芥子,在激战中多出一丝喘息的时机。 像是这样的法印,昌如老祖在结界里一共留下过三个,不过时间久远,法印又许久无人维护,更何况维护这种须弥芥子所需的碎空石,如今修真界已极难寻到,是以这三道须弥法印久久无人动用。 没想到,现在倒被郁嵐清误打误撞的用上了。 惊讶过后,长渊剑尊心下一声冷笑。 用上也好,他正发愁郁嵐清剑法太快,若是自己还未追上,就叫她溜出了魔焰覆盖的区域,可就不妙了。 如今她主动钻进法印……倒是正好。 瓮中捉鱉! 法印闪动,郁嵐清第一时间便察觉到,长渊剑尊追了进来。 紧接著,透过体內那一丝鸿蒙元气,她察觉到外面有几道法印也动了。 一丝微弱的力量,连接著这些法印。 看到长渊越来越近的身影,郁嵐清眼底划过一抹决绝。 今日,她要长渊身败名裂! 第494章 郁师叔別来无恙 法印中的空间,约莫相当於玄天剑宗主峰大殿一半的大小。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长渊的身影入內后,並没再继续靠近。 而是就堵在入口处,默默凝视著郁嵐清所在的地方。 一道道残破的法印上,属於漠川山结界的那一抹鸿蒙元气正在不停窜动。 终於,窜来了他们所置身的这道法印。 郁嵐清悬著的心落回来些,她还准备了个后手,不过看样子,应当是用不上了。 郁嵐清握紧青鸿剑,剑势在周身扩展开,一道道剑气护在身旁。 与这些剑气一样,阻挡在她身前的,还有另外一道剑影,正是先前眾目睽睽之下,主动飞入郁嵐清手中的玄天剑。 此时它已由那一把小剑,变回原本正常的大小。 大有一副要替郁嵐清与长渊剑尊决一死战的架势。 长渊剑尊的目光落在玄天剑上,眉心一凝,再看向郁嵐清时眼底多了几分探究,“她能习得玄天剑法,是你教的?” 问出这句话时,长渊剑尊的目光又回到玄天剑上。 但显然,他问的不是玄天剑,而是玄天剑中那一抹令他忌惮的残魂。 “上一回,想来也是你指使她,杀的芙瑶。” “……”郁嵐清被这人自言自语的本领惊道,她传音问玄天剑:“月华剑尊不会真的有残魂留在剑中吧?” “没有。”识海中玄天剑的声音格外落寞,“月华当年自爆解体,形神俱灭。” “那之前,她还不会玄天剑法,那之后才过去几个月时间,她便连第九式都领悟了。月华,你是將自己习剑的感悟,全传承给了她。” 长渊剑尊越说越是篤定。 眼中带著一种,仿佛已经掌控了一切的癲狂。 “可是月华,我们才是这世间最亲近之人。” 长渊眼中划过一抹追忆,“你可还记得,那年你筑基出关,山门外传来你族中堂亲身陨的消息,那是你一同长大的堂妹,自那以后你便再没有亲人在这世上。” “你去祭拜回来,亲口对我说,在这世上只剩下师尊与我,唯二两个亲人。后来师尊陨落,就只剩下我们相依为命。” 郁嵐清没有开口,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长渊剑尊说这么多话。 此时她有些庆幸,月华剑尊没有残魂留存在玄天剑中,不然定会被这一番话噁心到。 就连她,听得都几欲作呕。 “既是相依为命,剑尊又为何將月华剑尊推出去送死?”郁嵐清语气中的讽意毫不掩饰。 长渊剑尊眼底划过一抹厉色,“你这小辈,又知什么?” “我知月华剑尊清风霽月,而你却心思齷齪,人品低劣。” “你这小辈,莫以为本座真不敢杀你?”长渊剑尊眼底杀机毕露。 他手中的凌霄剑“錚”的一声,似要主动请缨。 青鸿剑不甘示弱,猛地一颤,剑气震盪。 震向长渊身前的剑气,却被他的剑势阻挡。 “你確实有些剑术上的造诣,不过修行时日尚短,太稚嫩了。”长渊剑尊能够轻易看穿,眼前另一道剑势中的破绽。 能在这般年纪凝结出剑势,已非寻常,假以时日必將成长到他这般的高度,甚至是当初,苍峘剑尊那样的境界。 可没有將来,他不会再给眼前这小辈,再进一步的机会。 长渊剑尊抬起手中的凌霄剑,却未急著出剑,而是將目光投向玄天剑:“月华,你还是不愿出来见我一面?” “若你愿意见我,我可考虑留她一命。” “要不……我们再用先前那法子,装装试试?”感受对面杀气越发浓重的剑势,玄天剑悄悄传音询问。 “別。”这么近的距离,他们根本没法当著长渊剑尊的面,再偽装成月华剑尊的残魂。 更何况…… “他根本就不是想见月华剑尊。” “那他想干嘛?” “他想抹去月华剑尊那抹残魂。”郁嵐清语气篤定。 她根本就不信,长渊对月华剑尊还有什么深情。真要是深情,也不会与季芙瑶行那些苟且之事。 只怕在长渊眼里,她与“月华剑尊的残魂”,都是这次击杀的目標。 只要她们死无对证,剩下黑的白的,就由他隨意编造,只要他编出来的理由足够合理,各宗也不会为了已经死的人,而处置他这样一位剑尊。 凌霄剑的剑锋,直指郁嵐清眉心。 空了一息,玄天剑旁还是没有多出另外一道身影。 长渊不再迟疑,果断出手。 数不清的剑气从凌霄剑中震盪而出。 这些剑气同时呈螺旋状突刺,破空袭向玄天剑与郁嵐清所在的地方。哪怕处於空无一物的须弥芥子,亦引动出缕缕朝阳紫气附著在剑气上。 这一招正是他自创的凌霄剑法中,威力排在前三的一招,凌云贯日。 不过瞬息,剑气已至近前。 它们的最终目標,却並非郁嵐清。 而是挡在郁嵐清身前的玄天剑。 郁嵐清扩大剑势,抵挡下部分剑气,这时却有一道灼热的气息靠近她身后。 她猛地转过身,对上一双有些妖媚的眼。 “季芙瑶。”郁嵐清眸光一定。来得好。 “好久不见,郁师叔別来无恙。”季芙瑶嘴角微挑,拉长声音。 接著语气陡然一变,带著几分阴冷,“你的对手不是师尊,是我呢。” 说罢,她的右手虚空一抓,一把由烈焰凝成的柳叶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上燃烧的烈焰,与她双眼瞳孔里那两簇火苗,无不昭示著她的身份。 第495章 衝动 漠川山脚,云镜下,仰头望向空中的各宗弟子看得满头雾水。 云镜只能展现法印附近的场景,並不能传出声音,最初云镜展开时,他们中不少人还在其中看到过自己的身影。 那是位於山脚下的几道法印投映出来的。正是因为有这一遭,他们对这云镜的真实性颇感认同。 就在一息以前,云镜中的画面再度变化,从一片熊熊烈火,变为一片虚无幽暗的地方,只有少数与昌河老祖同辈份的前辈认出那是当初在封印上留下的三处须弥芥子之一。 画面微晃,昌河老祖急声提醒:“別移走!” 徐真人正在结印的双手微微一顿,接著屏息凝眉,灌注更多神魂之力。 与此同时云镜上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这片幽暗的须弥芥子中,赫然立著两道身影,两人隔得极远,几乎是在须弥芥子最远的两端。 “是长渊剑尊和郁真君!” “不愧是长渊剑尊,真的找到郁真君了!” 感慨声刚在人群中响起,接著,眾人便见云镜中长渊剑尊催动剑法,朝郁嵐清那边袭了过去。 “怎么就打起来了,剑尊不是去救人的吗,难道说……” “瞎说什么呢,没准是剑尊发现,郁真君真的有什么异样……” “不对,长渊剑尊不是对郁真君动手,他那道剑法的目標……是玄天剑啊!” 云镜之下,看到这一幕的修士无不譁然。 瞧那招式,看著不单单像是想夺回玄天剑,更像是想要將玄天剑毁掉似的。 还没等他们看明白,长渊剑尊究竟为何对玄天剑动手,画面中再次有了新的变化。 就在郁嵐清出手,欲帮玄天剑抵挡长渊剑尊袭来的剑法时,一道身影毫无徵兆,诡异般地出现在她身后。 认出这道身影的人,无不惊恐地瞪大眼睛。 然而云镜下,还是不认得她的人更多。 “那是何人?” “哪宗弟子,怎会出现在那里?” 魔焰深处,非元婴以上修士不得进入,以郁嵐清这样的境界能够深入魔焰已经足够令人惊讶,出现在她背后的女子瞧著眼生,总不会是哪个宗门闭关多年未出现在人前的老祖宗吧? “那……那是季芙瑶啊!”下方,一位剑宗弟子满目震惊地喃喃说道。 身旁不明就里的人,开始询问她季芙瑶是谁。 紧挨云镜的高空中,各宗宗主、长老此时的震惊丝毫不比下面的弟子们少。 与下面这些,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参与魔焰之战的弟子不同,他们中大部分人都知道先前的事情。 就算记不得名字,也知道,长渊剑尊收了个与月华剑尊相貌极其相似的亲传弟子。 那位亲传弟子品性不佳,先前闹出过不少事端,后来更是与魔焰为伍,险些酿成大祸。 但在上一次,霜芜老祖那件事时,那位亲传弟子已经陨落在魔渊裂隙。 “是长渊剑尊那个弟子?” 玉虚门玉清子有些不確定地说道:“那弟子不是只有筑基境修为,早就该魂飞魄散了吧?会不会,是当初月华剑尊留下的残魂,月华当初,也是陨落在……”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素心仙子狠狠瞪去一眼。 云海宗主亦板起脸道:“不是月华,若是月华,玄天剑岂会不为她所用?” 云镜中的画面不难看出,郁嵐清与玄天剑才是站在同一战线,而那突兀出现在郁嵐清身后的女子,似乎与长渊剑尊是一起的。 因为方才她阻拦住郁嵐清去帮玄天剑。 “玄天剑是月华的本命灵剑。那女子是长渊后收的弟子。”素心仙子面色不善道:“莫把她们相提並论。” 就在他们確认镜中女子身份的同时,云镜里郁嵐清已经与那女子交战在一起。 过去只是筑基境修为的人,现在乍一看,竟与元婴境的郁嵐清打得有来有回。她的剑法乍看非常拙劣,可她手中那把柳叶剑,却像蕴藏无穷无尽的力量般,能够將郁嵐清使出的剑法化解。 当柳叶剑第二次化解郁嵐清袭去的剑气时,眼尖的几人立马注意到,剑上冒著妖异的火光…… 再细看,执剑之人的双眼中,似乎也有星星之火在闪烁。 这样,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是魔焰!” “那女子是魔焰所化!” … “瞧瞧,就算你习得了玄天剑法又能如何?” 柳叶剑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火苗,这些火苗钻入郁嵐清挥出的剑气中,一点点將剑气瓦解。 本该威力强大的一招“流风破云”,就这么被这些火苗化解。 手执柳叶剑的女子眼中多出几分得意,嘴角一挑,便笑著道:“郁师叔,现在的你,可打不过我呢。” “若是早知我会获得如此力量,郁师叔当初,会不会后悔將我杀了?” 这双燃著火光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魔就是魔,想以此牵动我的心绪,你怕是打错算盘了。”郁嵐清淡声说道。 早在最初知道魔焰的时候,师尊就教导过她,与魔焰对决时需要注意的事情。 其中大忌便是,被其牵动心神,被那些负面杂念所吞噬! 就算师尊不在身边,这些叮嘱她也一刻都不曾疏忽。 早在纵身跃入裂痕,被烈焰灼烧的第一时间,她便在心底默默念起了师尊教她的经文。 楞严咒。 寥寥几句,甚是有效。 此刻看著满面得意的季芙瑶,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对方期望看到的恼怒与嫉妒。 已经在她手中死过一次的手下败將,有何可妒? 至於恼怒,她的剑心一向不会被这种无用的情绪所左右。 “嘖。” “你就是嘴硬。”季芙瑶冷笑一下,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阴狠,“今日,我必报生死之仇,让你死在我的剑下!” “那你便试试吧。”郁嵐清感受著法印中流动的鸿蒙元气,心下越发有了把握。 见她不为所动,似乎一点惧意也没有似的,季芙瑶皱起了眉,“事到如今,你再逞强也没有用!” “这里位於魔焰深处,除了我,没有人可入此地如入无人之境。” “难道你以为,如今还有谁能救你不成?” “你那废物师尊,能吗?”季芙瑶嘴角高高扬起,“呵,別做梦了。” 话音落下,嘴角的笑意却僵在这一刻。 只见郁嵐清的身影无端消失不见,而她手中柳叶剑上冒出的火焰也在同一时间熄灭。 冷冽的剑气环绕在四周。 她找不到郁嵐清的身影,却又觉得郁嵐清似乎无处不在。 正在试图抓住玄天剑的长渊剑尊,也注意到不远处的异动,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惊色。 是归墟无岸。 玄天剑法第八式,归墟无岸! 这几乎是玄天剑法最难的一式,当初月华甚至是在领悟了第九式后,才逐渐摸到这一式的门道。 归墟虽无岸,可这些剑气最终却会落到实处。 “快闪开!”长渊剑尊提醒道。 季芙瑶鬆开手中的柳叶剑,凝聚成长剑的火光,瞬间散开围拢在她周身,护著她往长渊剑尊那边靠近。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她有所动作的同时,一把黑漆漆的长剑,已经直插她的眉心。 郁嵐清的身影紧跟著显现出来,哪怕直面魔焰,握著剑的右手也丝毫不晃,剑气震盪,被剑刺中的人形开始变得虚晃起来。 “你……”来不及再说出什么,季芙瑶的身影彻底溃散,化作一缕缕火焰,四散飘荡。 其中几缕被剑气斩中,还有几缕钻入进长渊剑尊的眉心。 郁嵐清见状,心底一哂。 这下,长渊彻底洗不清了。 她將长渊引到这里,本意就是揭露长渊身怀魔焰的异样。 只要长渊暴露,她便会及时带著玄天剑离开。 对季芙瑶出手,並不在她的计划之中。但季芙瑶那句詆毁师尊的话语,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她绝不能容忍季芙瑶,站在自己面前辱骂师尊。 手中的剑,比念头动得更快。 几乎是下意识,一招归墟无岸已经使了出来。 方才她还在想,自己不会受魔焰影响。这一次,却是她衝动了。 不过结果並不坏,这一幕幕呈现在云镜上。 长渊再无迴转的余地! 第496章 罪魁祸首 亲眼见到季芙瑶身形溃散,气息消失,只余几缕微弱的火苗钻入长渊眉心。 郁嵐清不再恋战,伸手一招,握紧玄天剑闪身向这须弥芥子的出口处疾飞。 长渊见状,也顾不得再管季芙瑶的死活,凌霄剑脱手而出,直朝郁嵐清身后追了上去。 … 云镜中的画面戛然而止。 两道身影似乎都离开了这道法印封存的须弥芥子当中。 云海宗主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麻,满脸都是惊恐与焦虑。 元戌长老的身影已在方才云镜上现出郁嵐清和长渊剑尊的身影时离开原地,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一位开阳宗化神境老祖。 不过至今还未有消息传回,八成是还没將他们找到。 云海宗主一颗心提著,“徐宗主,可还能找到他们现下所在的地方?” 徐真人已经鬆开结印的双手,摇了摇头,长时间维持这道云镜纹,连通结界中数道法印,饶是他神魂之力强大,也感到有些疲惫。 但再撑一撑,多坚持片刻也不是完全不行…… 让他选择突然掐断云镜中画面的主要原因,是他收到了郁嵐清的提醒。 虽不知她是如何借用法印,给他灌注其中的神魂之力传音的,但他確实听到她传来的那句,叫他不要再投映那道法印中的场景。 徐真人立马照做,此时面对各宗宗主的询问,他无奈地摇著头道,“只怕云镜也难捕捉到他们的踪跡,他们未必会一直停留在法印附近……” 若是先前,还有可能寄希望於靠近法印。 毕竟置身熊熊烈焰,这些油先辈们布下的法印,是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 可现在,大家亲眼看到,长渊剑尊与魔焰纠缠不清。 郁嵐清受他追杀,他怕是不会再主动靠近法印,也不会给郁嵐清靠近这些法印的机会。 云海宗主以及一眾剑宗长老,面带愧意。 云镜中呈现的场景,无不在证实先前郁嵐清所说的话。 长渊剑尊早就受魔焰所蛊惑。 他擅自將魔焰带离魔渊,纵容魔焰寄身自己体內。 封印是他破的。 月华当年……只怕也真是他害的。 如今烈火焚山,各宗弟子以命相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长渊! 这一刻,剑宗眾人无比惭愧,他们愧对齐聚在此奋力御敌的各宗修士。 方才为长渊剑尊说话的人,此时也无地自容,他们错怪了那位敢指出真相的女剑修。若是先前他们不曾质疑她的说辞,她或许就不会流落到这般危险的境地。 在那熊熊烈焰中,被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还不受烈焰所扰的人追踪。 她只怕是,难以脱身了。 … 带著杀意的剑气,直追身后而来。 郁嵐清借用鸿蒙元气连通法印的力量,闪身离开须弥芥子。 置身法印之外,又有魔焰缠绕上来。 神魂灼热之苦再次出现,她心知,最多一息,长渊的身影也会赶至。 这些烈焰不会攻击长渊,却会攻击她。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逃出生天,无异於痴人说梦。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 与长渊在这个地方对上。 她的优势並非身法或剑法,而是体內这丝鸿蒙元气。她完全可以偽造向外逃离的假象,实际再回到须弥芥子,借用结界法印的力量从中脱身。 这也是为什么,她提醒徐真人可以切断云镜的缘故。 一息时间,足以做好准备。 用以营造冰河溯影的剑气,已经见缝插针地穿梭进魔焰中。 长渊的身影出现在法印外,与他同时出现的,是闪著寒芒的凌霄剑。 不再多言,那寒芒直衝郁嵐清后脑刺去。 大有一副,想要將她肉身与神魂同时斩灭的架势。 郁嵐清屏住呼吸,就在凌霄剑靠近身体的剎那,准备同时催动冰河溯影和星河倒悬两招。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她左手绕著的腕带,那腕带“嗖”地一下飞出,紧紧缠绕住凌霄剑。 剑上闪烁的寒芒,瞬间便被腕带敛住! 第497章 她的目標是他 按照郁嵐清原本的计划,藉助星河倒悬的掩护,在冰河溯影击出的那一剎那,她的身影便会隨著那一道剑式向外窜出。 然而那只是她刻意营造出的假象。 真相是,她会停留在原地,趁著长渊剑尊追出去的时机回到须弥芥子,再用鸿蒙元气调动结界中的力量,得以脱身。 腕带突然出击,打乱了这个计划,却让郁嵐清萌生出新的想法。 一个比先前,还要更加完美的计划! 已经蓄势待发的冰河溯影与星河倒悬相继催动。 眼见她要离开,长渊剑尊右手一抓,用力一收。 凌霄剑却依旧被束缚在原处,纹丝不动。 一根轻飘飘的腕带,竟能束缚住他的本命灵剑? 长渊剑尊心下泛起几分荒谬,然而事实如此,他不得不暂时捨弃凌霄剑,从储物戒中取出另一把剑,挥剑阻拦郁嵐清的去路。 那同样是把上等灵器品级的剑,出自某处秘境,不过许久无人使用,虽未蒙上尘埃,却已华光不在,比起凌霄剑逊色许多。 挥动剑气之际,长渊剑尊便已察觉手中这把剑,与凌霄剑之间的差距。 那两道剑气自剑锋击出,他用了九成力量,却未能破开前方剑气凝成的冰河。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玄天剑法里的冰河溯影。 不能再等了。 若是让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说修真界如今最了解玄天剑法的人,他必能排入前三,虽不能领悟这部剑法,但过去他曾看月华演练过无数遍。 眼见冰河成型,他便知晓,再下一步,眼前的女子会与冰河调换位置。他绝不能让她成功。 步伐闪动,他索性放弃攻击近前的身影,直接移步至冰河旁。 几乎与他同时,前方蓄势待发的一道道剑气动了。 繁星坠落,冰河闪烁。 如他所料,那女修確实借用冰河溯影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剑气铺天盖地般,阻挡在那道身影前方。 他有十足的信心,无论对方的身法再如何刁钻,都不可能衝破他这牢笼般的剑气逃离。 然而,他没想到,眼前的身影根本没再向前逃窜! 那道身影的目標不是逃离,而是他! 就在前方那由剑气凝结成的牢笼出现的同时,眼前的女子,毫无徵兆地转过身,手中黑色长剑脱手而出,直刺他的胸口。 “叮”的一声,两把剑碰撞在一起。 明明执剑之人相差了一整个大境界,此刻两把剑却旗鼓相当。 剑气震盪,发出錚錚的嗡鸣。 黑色长剑宛若骨节一般的剑脊一点点亮起,长渊剑尊震惊地觉察到,对方的剑意竟有隱隱要盖过自己的架势。 这怎么可能? 哪怕手中握著的不是凌霄剑,以他多年习剑所得,怎会输给眼前这个才当了剑修没几年的女子? 长渊握紧剑柄,將自己的神魂灌注剑身。 就在他准备给眼前人点顏色瞧瞧,叫她知晓什么才叫剑意的时候,他的后背猛地一凉,额角低出冷汗。 向旁闪避的同时,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一把闪烁著金光的长剑从他脖颈旁划过,未能砍中他的脖颈,却狠狠砍在了他的肩上。 鲜血迸射,与周遭魔焰渲染在一起,一时间难以分出哪里是血,哪里是火。 剑气顺著伤处钻入血肉,半个身子都是麻的,长渊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左臂,重伤使他握住剑的手也开始颤动,他愤恨地盯著一击过后,回到郁嵐清身旁的玄天剑。 眼中的怒火若有实质,已將这一人一剑射穿。 不远处,凌霄剑仍旧被腕带束缚著,哪怕挣扎个不停,也没能回到主人身旁。 青鸿剑的剑脊已经点亮到最后一节,剑身猛地一颤,郁嵐清动手震开青鸿剑前横著的那把长剑,隨后剑锋直刺长渊心口。 剑锋距离身体只剩不足三寸。 长渊剑尊脸色铁青,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被一个过去不曾放在眼里的小辈逼迫到这般境地。 眼神一凛,他心底划过一抹决然。 “找死。” 冰冷的两个字自他口中吐出,与此同时他的身影忽然虚晃了几分,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旁。 身外化身! 化神境修士才有的能力,长渊是想舍了自己的分身,將她的性命留在这里。 郁嵐清不再迟疑,当即作出决断。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交替位置,一切只发生在瞬息。 隨著剑尖刺入胸口,被刺中的身体瞬间解体,自爆產生的威力,连带著附近环绕的几头魔物都被震得七零八落,而原先手握黑剑的女子,更是不见踪影。 长渊忍著肩膀上的剧痛,飞回原处,不远处凌霄剑上缠绕的飘带已经消失不见,他伸手一抓,凌霄剑顺利地落回手中。 再细看四周,火焰中充斥著浓重的血腥味,方才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头魔物已被解体自爆產生的力量完全震碎,连魔物都难抵化神境修士分身自爆的威力,更何况是一个才刚凝婴的修士? 长渊剑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四下搜寻,只在滚滚烈焰中寻找到一些散落的黑色碎末,其中有两块他认出是寒星铁,剩下的难以分辨,却也都是些品质不凡的稀有炼材。 想来都是那把黑色长剑上散落下来的。 人死,剑毁。 长渊剑尊心头却没有半分轻鬆,他伤得极重。 被玄天剑砍中的那一下,使他整条左臂几乎废了,最近还没有知觉。而方才不得已自爆分身,更是让他神魂受创,连境界都跟著鬆动。 若不抓紧时间闭关养伤,他只怕很快就会从化神中期跌落回化神初期,更甚者……跌破回元婴。 但现在,还不是养伤的时候,那该死的女修虽然已被他除掉,可玄天剑还逃窜在此。 自爆的余威中,他仿佛瞧见那抹金光向著魔渊裂隙处飞去。 他得儘快,將它也控制住! … 长渊剑尊的身影,向著滚滚烈焰涌出的地方飞去。 藏身於须弥芥子的一人两剑同时鬆了口气。 变小了的玄天剑在郁嵐清手背上蹭了蹭,整把剑都散发著愉悦的气息。 那一剑它用出积蓄多年,全部的本事。长渊的左臂就算能保住,也难以再动用灵力。 今日,它总算为月华报了一部分仇! “这只是开始。”长渊很快便会知道,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条左臂和一道分身。 郁嵐清將青鸿剑收回剑鞘,轻抚了一下已经绕回手腕的腕带,隨即伸手抓住还在摇摇晃晃的玄天剑, “走吧,我们快些离开这里。” “外面还有一场好戏。” 第498章 弟子不会倒下 山脚下,地面震颤,山体似乎也轻晃了两下。 好在地上的裂痕没再继续扩展。 但许是刚才那阵颤动的缘故,自山上和裂痕中涌来的魔物数量增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地面最大那道裂痕中出现。 开阳宗化神境老祖段燎原,被十几头魔物追逐著从裂痕中飞出,由常长老作为的阵心的十三绝阵立马上前,为他断后。 才刚站稳身形,便有好几人爭先恐后问他: “可有找到他们下落?” 段老祖面色凝重,闻言摇了摇头。 方才,他才找到一半,就感到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震盪,一时间深处的魔物与魔焰疯了般向外涌来,他被逼得別无他法,只得转身沿著原路离开。 “方才那阵灵气震盪之间,好似还有剑气传出。”段老祖沉声说道。 隔著那么远的距离,他无法判断前方的剑气究竟是出自长渊剑尊之手,还是出自郁嵐清之手。 但想来……八成的可能会是前者。 毕竟长渊早就晋升化神多年,哪怕那名为郁嵐清的小辈惊才艷艷,小小年纪就已成就元婴,习得了玄天剑法,但在成名多年的长渊剑尊面前,只怕难以脱身。 还有一句他没有明说,他隱约觉得,方才那股灵气震盪的力量,有些像是修士解体自爆时產生的威力。 他担心,是那小辈不敌长渊,最后选择了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 “哎。”段老祖深深嘆了口气。 那小辈若是身故,他们这些长者都应当担一份责任。 抵御魔焰,抓出破坏封印的真凶,本是他们这些长者应做的事情,最终却靠那小辈一己之力…… “等到此间事了,我们开阳宗出灵石,为她在漠川山外立一块长生碑。望她魂魄凝聚,能有来世。”段老祖对著开阳宗宗主吩咐道。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下“咯噔”一声。 云海宗主更是急的,咬破指尖接连滴了七滴血,传音回宗门让人查看郁嵐清的本命灵牌。 同时,他还……吩咐看管剑英殿的掌事找到元寒剑尊的灵牌,以及长渊剑尊的本命灵牌。 云镜中呈现的场景歷歷在目,他不得不早做准备,不能再叫玄天剑宗成为修真界的罪人! 龙吟声响彻结界。 自郁嵐清与长渊剑尊先后跃入裂痕,那道青玉色的身影几欲跟著跳进去,魔焰烧燎到它的龙角,原本淡淡的珊瑚粉,变得多了几分焦色。 若不是跟在旁边的石头人死死拽住它的龙尾,被烧焦的,可就不仅仅是龙角顶端那一点点。 “土豆,你冷静一点……” “徐石,別鬆手。” 徐真人飞身下来,劝说道:“你就算进去也无济於事,你要相信,你主人吉人自有天相。” “她能以这般年纪,取得如今的修行成就,便说明她是身负大气运者。且这些年她与沈长老屡次救人、救世,身怀大功德。” “无论如何,她也不该命绝於此!” 徐真人一番话说得打动人心,就连先前篤定郁嵐清已经陨落的开阳宗老祖,心底都冒出几分期待。 虽说他確实觉察到裂痕深处传来灵气震盪,但万一,玄天剑宗那小辈在这震盪中侥倖活下来了呢? 还在挣扎的土豆安静下来,它能感知到与自己缔结过灵契的小祖宗还活著,也清楚小祖宗既然事先做好了安排,便必定有著周全的准备。 可它在这一刻,还是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 明明最初,它被老祖宗送下来时还有些不忿…… 占据血脉的优势,它修炼如同呼吸一般容易,是以从未在这上面下过苦功夫,就连平日与徐石对练招式,也是玩闹居多。 可不知何时,原本比它修为还差一大截的小祖宗已经追上来了,短短时间,甚至將它甩到了身后。 它肩负老祖宗清寒上神交代的重任来到此地,最后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帮不上祖宗的忙,也帮不上小祖宗的忙。 身而为龙,作为清寒上神的嫡亲玄孙,它怎能如此无用! 山脚下,最宽阔的那道裂痕右手旁,水灵气突兀地弥散开来。 从裂痕中奔出的魔物,忽然开始绕开那一处。 徐石抓住龙尾的双手恍惚间鬆开,一双石条组成的眉毛高高抬起,眼中满是震撼。 “它要突破了。”徐真人拉住徐石,往后退开一段距离。 原本站在土豆不远处的修士,也纷纷向后退让。 浓郁的水灵气在土豆周身形成一道漩涡,它身上的气息逐渐增强,远处开始有乌云朝著这边飘来。 天地威压在这一刻穿过结界,牢牢锁定住这一片区域,以至於原先爭先恐后奔涌出裂痕的魔物与魔焰,全都被堵了回去。 原来这道最为棘手的裂痕,反倒成了最安稳的那一个…… 昌河老祖等人迅速做出安排。 留出一部分修士为土豆护法,余下的则与如今各宗实力最强的前辈们组成一道防线。 並非抵御魔焰,而是阻拦隨时可能出现的长渊剑尊! 与魔焰为伍,残害同门,背叛修真界。 他们不可能再放他离开漠川山! … 趁著长渊剑尊进入魔渊裂隙寻找玄天剑的时机,郁嵐清离开最初藏身的须弥芥子。 几经流转,来到正对这块封印碎片,半山腰山石上一道封印处。 接连与季芙瑶和长渊交手,身体与神魂又不断遭受魔焰灼烧,此时她也感到心身俱疲,几乎是靠信念最后支撑著。 手腕上,腕带收紧了几分。 紧贴在皮肤上,温柔又充满力量。 似安慰,又似鼓舞。 “师尊,弟子不会在这里倒下的。”郁嵐清语气坚定,提起一口气,身法闪动之际避开几道袭来的魔焰。 接著轻身一跃,跳上青鸿剑,向著山外飞去。 迎面,正碰上上山寻她的元戌长老。 … “结阵,时刻做好准备!” 山脚下,乌云密布。 作为四阶劫雷,土豆这一场劫明显比其他灵兽更加声势浩大。 不过思及它身上流淌的真龙血脉,这劫雷的威力,也就没那么令人惊讶了。 这场劫雷的出现,刚好阻挡住通往结界外的一条路径。 余下几个方向,也被各宗划分好各自负责的区域,牢牢把守著。 终於,前方出现剑光。 正是向著土豆渡劫这片地带赶来。 所有人提起了心,云海宗主吩咐:“拦下,別让他干扰劫雷!” 话音才落,剑光靠近,越发清晰。 眾人注意到,原来疾飞而来的不止一道剑光,而是一前一后两道。 前面那道上面,站的是方才离开去寻人的元戌长老。 而在元戌长老身后那道…… 可不就是他们要寻的人? 第499章 他不会斗不过一把剑 “太好了,嵐清,你还活著!” 玄天剑宗那边还没传回消息,云海宗主使劲揉了把眼睛,確认眼前的景象不是自己產生的幻觉后,狠狠鬆了一口气。 喃喃一个劲念叨,“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就在云海宗主开口的同时,舒缓的乐曲奏响在耳边,旁边的雷声虽大,却也不能將乐声遮蔽。 这是妙音宗一首疗伤圣曲,可同时滋养肉身与神魂,抚平五臟六腑的创伤,使吞服下去的疗伤丹药事半功倍。 云海宗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一只药瓶递了过去,“养魂丹,万春丹。嵐清丫头,你先含上两颗缓缓。” “多谢宗主。”郁嵐清没有推辞,早在刚刚逃离魔焰的过程中,她已先后吞服两枚丹药,现下第二枚的药力刚好被消耗殆尽。 养魂丹和万春丹分別滋养著她的神魂与血肉,再配以素心仙子亲手弹奏的那一曲《清霖曲》,她身上的疲惫在一点点消失。 然而她面色依旧凝重,不待多加休息,满面严肃地开口道:“宗主,各位前辈,方才在魔焰中我见到了长渊剑尊,他……” “我们都知晓了。”昌河老祖郑重说道:“多亏有你识破长渊的异样。今日之事,是我们疏忽,你且好生休息,我们定会將长渊阻拦在结界內,让他给修真界一个交代!” 一向为人宽和的昌河老祖,提起长渊时眼里已带了杀意。 四周所布的准备,亦是杀机重重。 坐实与魔焰为伍,破坏封印,残害同门这三件事,等待长渊最好的结果,也只会是剔除魔焰废除修为,沦为废人。 更有可能的是,如同先前的霜芜老祖一样,永远陨落在这方结界当中。 “朔平,先带嵐清离开结界,好好养伤。”云海宗主招来朔平真君。 郁嵐清摇头,看向旁边阴沉的那半片天空,“宗主,我留在这,守著土豆渡完四阶劫雷。” “也好,你这灵兽是个忠心的,先前一直想跳进魔焰救你来著。”云海宗主道:“之后的事便交给我们吧,好生休息,放心,宗门不会放过触犯宗规的弟子,修真界也不会放过判投魔焰的叛徒!” … 裂隙深处,滚滚烈焰依旧如过去般汹涌,与今日之前,过去每一次来的时候不同,这一次他不再感受到神魂灼烧之苦。 但左半边身子的麻木,以及失去身外化身后的神魂疲惫之感,让他此刻內心比承受灼烧之苦感到更加煎熬。 这大抵是他此生,最为坎坷的一日。 顾不得惆悵,他还要寻找玄天剑的下落。 过去玄天剑藏身在魔渊封印当中,封印还未被破时,就设立在这个位置。 恍惚间他方才瞧著金光也是向这个方向而来…… 长渊剑尊吞了一枚固魂丹,又饮下一瓶珍藏多年极为难得的珍品灵泉水,尽力將失去分身造成的损耗降到最低。 接著散开神识,细细搜寻起附近这一代。 並没有玄天剑的踪跡,残余的那几块封印碎片,他也一一试探过,没有任何收穫。 只剩下两种可能,玄天剑並没有逃向这边,已经逃离了魔渊裂隙,又或者,它隱藏得极好,凭他现下这些手段很难將他捉出来。 他没那么多时间消耗在这里。 玄天剑需要找到,各大宗门那边,也要儘快给个说法。 方才自爆分身產生的威力,外面定然也察觉到了,他打算告诉各宗,郁嵐清被魔物所伤,而他自爆了代表化神境身份的身外化身,才得以斩杀那头威力甚大的魔物。 当年,月华也正是靠著解体自爆,才阻挡住一头化为巨龙的强大魔物…… 他所挡下的这头,威力许逊色当年,却也差不了太多,毕竟需要化神境修士自爆化身才能阻拦。 各宗想来可以理解。 就算稍有微词,也无大碍,毕竟死无对证。 活著的人,永远比死了的更加重要。 相信在一个活著的化神境剑尊,和一个已逝的元婴境剑修之间,所有人都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唯独……还剩下个玄天剑。 留著它始终是个隱患,不过却也没那么棘手。 毕竟能够做到与之心意相通,也就唯有习得玄天剑法之人才可,他就不信,如今玄天剑宗还藏了第二个悄悄习得玄天剑法的人。 只要无法心意相通,自然也就无法像那郁嵐清一样,直接看到玄天剑灵识记忆中的画面。 玄天剑若用別的方式污他名声,他便可以称它,早就受魔焰所控。 灵器生出的灵识,远不如人机敏。 他不会斗不过一把剑。 不足为虑。 … 土豆的劫雷已进行到第四道。 与人修渡元婴劫一样,灵兽的四阶劫雷同样拥有九道。 修真界一贯“三”便是一个坎,第四道劫雷明显比前三道威力增强了一些。 也不知是真龙血脉的缘故,还是这片渡劫的地带比较特殊,郁嵐清隱隱感觉到劫雷的力量已经快要接近她渡元婴劫时,第八、九道雷的威力。 这还仅仅是第四道而已。 四、五、六这三道劫雷就算能硬扛过去,后面可还有更艰难的三道呢! “土豆,你现在感觉如何?”郁嵐清的声音传入雷光。 被雷电包裹在中间的青玉色身体蛄蛹了一下,打起精神,“小祖宗,你回来了!” 传回来的声音里透著兴奋,却难掩虚弱与疲惫。 显然抵抗前几道劫雷,已消耗了土豆大部分力量。 这样下去怕是不大稳妥。 又一道劫雷已在头顶积蓄好力量,雷声轰鸣,即將落下。 散开的雷光间,露出土豆有些斑驳的身躯,原本青玉色的鳞片上多出许多污渍,仔细看,竟是顺著鳞片缝隙淌出的鲜血。 “没事的小祖宗,我们龙族最是皮糙肉厚,区区劫雷,小意思啦!” 土豆的语气故作轻鬆,可郁嵐清还是听出了它声音里那一丝惶然。 “轰”的一声,第五道劫雷落下。 雷光瞬时吞没土豆那並不算小的身躯,识海中逞强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郁嵐清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置身劫雷外,她能感受到劫雷中,土豆的痛苦、倔强与坚强。 忽然,她发现集中在劫云下方正中心处的劫雷,有一丝丝向她这边偏移。 劫雷中那仿佛能烬灭一切的可怖力量近在咫尺,但劫雷外縈绕的天地威压却极淡薄。 她尝试著,向前迈出了一步。 预想中被天地威压阻隔的情况並没有发生,不过原本包裹住土豆的团团雷光,似乎又往旁边偏移了少许。 郁嵐清猜测,这或许是灵契的缘故,也有可能和她身负的那一丝鸿蒙元气有关。 不管是哪一个,她得做些什么,不能袖手旁观。 第500章 编的理直气壮 “嵐清人呢?” 云海宗主才刚调整好剑宗弟子负责的防线,扭头一看,便见郁嵐清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徐真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前方雷光覆盖处。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海宗主满目惊骇,本想问出一句“你怎么不拦著点”,但一想到先前若不是对方,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还被长渊蒙在鼓里,那好似问责的话语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他眼中的焦急却掩饰不住。 “他们缔结过灵契?”一位灵窍宗长老开口道。 云海宗主点头:“应当是这样,先前仿佛听过,那条小龙是沈长老为嵐清寻来的灵兽。” “那便没有问题,缔结过灵兽契约,若是主人愿意,便可入內替灵兽阻挡劫雷,不过劫雷的威力也会因此加强一些。”灵窍宗过去也是北洲少数擅长育养灵兽的宗门之一。 因为不常用肉身作战,他们一贯是养一些防御力强悍的灵兽,弥补自身功法的缺陷。 对於养育灵兽的知识,他们也只比灵犀宗知道的少上一点。 “可是,嵐清她才刚经歷过一场苦战,还没恢復好吧……” 不知何时飘回到云海宗主、元戌老祖附近的玄天剑,仿佛赞同般上下抖动了两下剑身。 云海眼中的忧虑,被惊讶所取代,他看看玄天剑,又看看那边一团雷光。 “嵐清那丫头怎么没把你带上?” 云海宗主是真的感到惊讶,但听到他的话,玄天剑却是一个旋身,剑柄对著他,似乎不愿再搭理他似的。 “嵐清有本命灵剑。”常长老扫了一眼玄天剑,已经生出灵识的灵器,若未炼化,带入劫雷中必会影响劫雷的威力,极可能是渡劫变得更难。 由此也可见得,郁嵐清並没有更换本命灵剑的打算。 玄天剑虽强,却並不能取代她手中的剑。她的剑心稳固如初。 常长老眼底划过一抹欣赏,玄天剑却有些沮丧地飞低了些,原地绕转著圈。 不远处,第六道劫雷正在蓄势待发。 第五道劫雷的雷光消散间,隱约可见,龙背上多出一道身影。 一袭青衣,与那青玉色的龙身煞是相称。 第六道劫雷凌空劈落。 龙背上的身影高举长剑,剑脊一点点亮起的同时,嘹亮的龙吟声响起。 一道道剑气与水雾交织在一起,快速在劫云下方形成一张大网。 雷光劈落在上面,似是减缓了些攻势,隨即那一人一龙的身影被雷光吞噬。 “这样……真没问题?”冯簌簌有些担心地看著雷光会聚处。 同样驻守在这一片地带的徐凤仪篤定地点头, “第六道雷肯定没有问题。” “想当初,嵐清她渡元婴劫时,劫雷威力也不逊色於这几道。那时她还没凝完婴,都能轻鬆抵挡,如今她与土豆一起,定也能安稳无虞。” “那便好……”冯簌簌一口气松到一半,指著脚下这道裂痕蔓延至的最前方,“有人来了!” 剑光与她的声音同时出现。 在不远处雷光的衬托下,这剑光显得有些微弱。 速度却並不慢,须臾已靠近了百丈。 剑光上站著一道人影。 镇守在各宗防线上的弟子们立时打起精神。 来的人,是长渊剑尊! 靠近山脚,剑光慢了下来,踏在剑上的人身上气息波动极强,一条手臂松垮垮地耷拉著,似乎受了极重的伤势。 再近一些,不难看出他脸色格外苍白,全身的力道几乎都压在脚下的凌霄剑上,化神之境还需御剑,可见確实伤得不轻。 但哪怕受了伤,化神剑尊的实力也不容小覷。 没有宗主、长老们的吩咐,各宗弟子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行动能够克制,眼神却未必能。 此时眾人看向长渊的眼神,不禁多出几分微妙…… 云海宗主將玉符敛入袖中,朝元戌长老使了个眼色以后,飞身上前,朝长渊那边迎了过去。 昌河老祖与常长老同时催动钥匙,时刻准备著,封锁结界通往外面的大门。 长渊剑尊的身影,向著云海宗主等人飞去,途中视线向左扫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意外,竟有人在这时候渡劫。不过战斗一向是容易让人进步的时刻,在战斗中顿悟、突破也不少见。 只看一眼他便將目光收回,继续向前飞去。 “长渊。”云海宗主神情凝重。 长渊剑尊的身影已飞至近前,空中站定后,他用右手轻轻一抓,將凌霄剑收回手中。 接著视线划过自己无力耷拉著的左臂,疲態尽显,轻嘆一声,说道: “魔渊中衍化的魔物,比我们想像的难以对付。” “诸位可还记得当年魔渊中出现的那头巨龙……” 眾人神色怪异,似是有些惊讶,长渊只当大家被这噩耗所惊,接著说了下去:“青竹峰那位女弟子,不幸陨於魔物之手,本座方才已为她报了仇。那阵灵气震盪,便是因本座自爆身外化身而至。” 要不是亲眼所见云镜中的场景,谁又能想到长渊这副做派,说出的没有一句实话。 “……”不是眾人不想接话,而是实在不知该接什么。 有人不经意將视线划过劫云下那团雷光,也是巧了,一人一龙的身影都被雷光覆盖著。 但凡提前看到一眼,长渊也不能编得这么理直气壮! 第501章 他失去的算什么? “嵐清陨落了?”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尖利的女声响起。 夜阑宗主竭力拦著,还是没阻拦住素心仙子上前,生怕素心仙子话语间暴露各宗的安排,他一个劲儿地朝她使眼色。 “行了,別挤你那对小眼,这漠川山上有长渊一个滑稽的就够了。”素心仙子传音回道。 “……”夜阑宗主一阵心堵。 接著就见素心仙子露出一副愤恨又不愿置信的神情,“你说你追下去救她,却害得她死在了魔物手中?” 白担心了。 素心仙子表现得再合乎情理不过。 夜阑宗主不再多言,默默跟在素心仙子身后,神识张开,做出一副为她撑腰的姿態。 实则,那扩张开的神识却在有意无意地阻挡住后方正在进行的布置。 於修士而言,比肉眼更可靠的一向是神识。 哪怕分身已毁,神魂受创,长渊剑尊还是分出一丝神魂之力探向离开结界的方向,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那神识才刚探至一半,就被几道不比他弱的神识有意无意阻拦在半空。 素心仙子的质问,並未被他当一回事,自从月华死后,素心一贯都是这副看他不顺眼的样子。 尤其是在他收芙瑶做弟子后。他至今都记得芙瑶受伤,他请素心来奏曲时,素心坑骗他的五万灵石。 比起素心的质问,他更在意心底突然冒起的那一丝危机感。 然而,素心仙子並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眼见长渊剑尊越过自己,对著云海宗主正欲开口,她又上前一步,冷声道:“剑尊伤的是手臂,不是耳朵。” “素心道友,魔焰未除,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长渊剑尊冷声喝止。 身旁並没有其他人开口指责素心仙子的行径,云海宗主与元戌长老也未开口,这一丝异样尚未被长渊剑尊放在心上。 他的眼神向素心身后的夜阑瞥去,大有一副让夜阑管管素心的架势。 夜阑訕笑一下,视线瞥向一旁,並没有半分上前阻拦的意思。 “窝囊废。”长渊剑尊在心底低骂了一声。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不知何时他的心境已没过去那般冷静,充满急躁与暴戾。 “当著各宗的面,我就想问上一句。” 素心仙子注视著长渊的脸色,一字一句说道:“如你所言,你去救人,人却死在魔物手中。而后你又自爆分身,灭除魔物。” “那么何故,你不直接灭除魔物,將人救下?” “与魔物作战,並非儿戏!素心,你过分了。” “是我过分,还是剑尊过分?” 身后,夜阑宗主已经悄然收敛了神识,余光注意到剑宗那边的队伍也不再发生变化,素心仙子再无顾忌,“剑尊可敢当著各宗道友的面回答,你此去,当真是去救人的吗?” 先前那丝异样的危机感再度出现,长渊剑尊环顾四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带著过去不曾有过的审视。 心中一凛,他看向云海宗主,声音沉了下去:“你们怀疑我?”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若非抵挡魔物,我岂用自爆分身,面临境界倒退之危?” “为了杀一个元婴境小辈,搭上自己的修为。你们未免也太看得起那小辈,看不起我了。” 长渊神情凝重,语气中带著几分被误解的沉痛。 素心仙子与各宗的反应,倒也没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毕竟有先前他与郁嵐清针锋相对那一遭,如今郁嵐清陨落,眾人將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自爆分身是事实,身负重伤也是事实。 就算仍有人怀疑,也只得认下这个说法。 毕竟魔焰之危还未结束! 若是不出意外,云海宗主马上就会站出来打圆场,主动为自己把那些还未解释的疑点圆过去。 然而还是出意外了,正当自己话音落下,云海宗主、元戌长老等人齐齐看了过来,眼神没有半分理解,就好似第一次认识他般。 四周其他人也儘是如此。 身旁的雷声渐渐减弱,因著劫云下方雷电之力消散,晃眼的紫光也跟著淡去。 周遭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怪异。 还有些人,目光越过自己,扫向那片劫雷后,神色更加微妙。 长渊不明所以,顺著这些人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那浅浅淡去的雷光之间,显露出一条龙的身影。 龙背上,赫然站著一人。 容貌清丽,哪怕面对来势汹汹的劫雷,姿態依旧挺拔,没有丝毫怯懦。 正是不久前“死在”他身外化身解体自爆中的郁嵐清! 长渊剑尊瞳孔震颤。 她没有死? 怎么可能? “老祖,九霄伏魔阵已经备好。”传音出现在识海中的剎那,昌河老祖率先抬起右手。 半枚钥匙赫然跃於掌上。 灵光浮现,钥匙闪动,紧接著头顶正上方一枚法印降下金光,直击长渊剑尊所在的位置。 这一击来得突然,若非面对危险本能的直觉,长渊剑尊险些没能躲过。 不待他站稳身形,又是两击袭来,这一次出手的是由常长老等数位剑宗长老组成的剑阵。 他们原本正在抵御裂痕处的魔物,突然转向,分出一半攻击至他这边,將他的身影逼得离裂痕越来越远。 有诈。 前方肯定还留有后手。 那一幕幕微妙的场面自脑海中划过,先前没有注意的细节,在这一刻被回忆起来。 他立时明白过来,打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没相信他的说辞。 先前那些对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布置好控制住他的机关。 他们要在不影响与魔焰作战的局势下,將他降服。 郁嵐清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才让他们这般决绝,连再听他解释,让他对峙的机会都没有。 长渊剑尊一边躲避袭来的剑气,一边向著劫雷下方看去。 下一道劫雷將要落下。 青衣女子高举长剑,剑气震盪间隱有不同於头顶的雷鸣声响起。 竟是在用玄天剑法中,雷鸣淬锋那一招抵御劫雷。 这般场景,幻境都变不出来。 目之所见,皆为真实。 这小辈……真的没死。 非但没死,还能好端端在这帮灵兽抵御劫雷。 看著眼前一幕,长渊剑尊只觉心下呕血。 这小辈没有死,那他失去的身外化身又算什么? 第502章 剑锋正对长渊 第六道劫雷已经结束,第七道劫雷蓄势待发。 每三道为一个坎,接下来的三道,才是这场劫雷的重头戏。 头顶匯聚的雷电之力越发强大,郁嵐清与土豆却信心满满。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郁嵐清察觉,一道饱含眾多情绪的目光注视著自己。 她回望过去。 是长渊。 他的眼神里,有错愕,有惊诧,还有几分荒诞与悔意。 凭她对长渊的了解,她知晓,这人现在定在呕血。 毁了化神之境修炼时最为重要的身外化身,还没能將她杀死。 他定在问自己,那般重的损失算是什么? 对著那双不负冷清,被惊愕之色充斥的眼眸,郁嵐清勾起一抹讽刺。 算是什么? 呵。 算是笑话! … 被那抹明晃晃的讽刺刺痛双眼,长渊险些身法一乱,被常长老的剑锋刺中。 他连忙收敛心神,专心应对眼前的场面,再向那边劫雷看去之时,却发现露出讽笑的可恶之人早已收回目光,专心应对劫雷去了。 他顿觉一种一拳打在上的无力感从心底涌出。 “停手!” 长渊剑尊对著云海宗主的方向喊道:“云海,我可以心魔起誓,从未背叛宗门,你们莫要受人蛊惑,对自己人动手。” 长渊急声劝道。 他並未真的將希望寄托在云海及各宗主事者“幡然醒悟”上面,借著说话之际,他悄然探查结界边缘薄弱之处。 心下的危机感越发增强,他能感受到各宗准备好对付他的招术不简单。 一旦落入其中,怕是真的会没有了脱身的机会。 他不能让自己落入那般境地,必须先一步离开这里。 就在长渊做好决定的同时,数道霞光自地面升起,每一道都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欲將他困在其中。 “阵起!”昌河老祖一声令下。 九道霞光不停变化,地面上的烈焰消失不见,霞光间好似形成另一片空间,长渊此时正置身於两道霞光交会处。 他的脚步一顿,摇头看向昌河老祖。 九霄伏魔阵? 他们竟用九霄伏魔阵来对付他! 伏魔……伏魔…… 这阵最独特的地方,便在於克制邪魔。对寻常修炼的人修与灵兽用处不大,甚至还不如普通的锁灵阵。 他们用这阵来对付他,岂不是说明,认定了他与魔焰有关? 步伐闪动,避开霞光的攻势。 长渊剑尊一边压制逐渐躁动的心绪,一边沉声问道:“为什么?” 他们就那么相信一个刚刚崛起的小辈? 就凭她,习得了玄天剑法? “长渊,莫再执迷不悟,现下停手。待你体內魔焰剥出之后,宗门还可为你留下一命,于禁地思过。”元戌长老开口道。 他语气中“剥出魔焰”几字说得那般確凿。 “为什么?”长渊剑尊又问了一次。 他自问,从不曾泄露自己身负魔焰一事。他身上这缕魔焰,有异於其他。甚至当初,连佛门高僧都没能窥探出半分。 可如今,他不过是追著那小辈离开片刻,他们便篤定他身怀魔焰。 定有什么,是在他离开以后发生的事。 “也罢,不告诉你实情,你怕是不会甘心。” 云海宗主轻嘆一声,对著徐真人的方向拱了拱手,“劳烦徐宗主。” “好说。”徐真人咧了下嘴角,划过长渊面上的眼神带著几分讥讽,双手结印落在空中,一面云镜缓缓展开,镜中显露出一片火光。 画面只维持一息,云镜便已撤去。 但事已至此,长渊剑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与那小辈方才在魔焰深处发生的一幕幕,都被投映在了云镜中。 难怪,他在解释那几句话时,眾人的眼神那么奇怪。 他们早就知道了当时发生的情形,却还眼睁睁看著他瞎编乱造。 那一刻,他只怕已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笑话! “动手。” 各宗主事者同时號令,九霄伏魔阵彻底被催动。 空中凝聚的霞光中开始化出一只只大手,朝向长渊剑尊所在的地方拍去。 他们將真相告知长渊,也並非要他“死个明白”。 而是趁著他晃神之际,发动最后一击,將他顺势镇压在伏魔阵下。 在这些霞光所化之掌,接连不断的攻势下,心底那丝暴虐渐渐压制不住。 脑海中仿佛有道声音在劝说著他。 不要抵抗。 只要顺势而为,不再压抑体內的力量,他便能获得新的生机。 他有一丝心动,麻木的左臂就在这时,突然恢復了知觉,神魂中的疲惫之感也在这时一扫而空。 他仿佛恢復全盛时的实力,就好似不曾被玄天剑重伤,也不曾失去身外化身。 这种失去后又重获力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沉沦。 他索性不再刻意压制,不过瞬息,他便觉得自己体內的力量已远超全盛时期。 凌霄剑在他手中挥动,剑风拂过,被霞光笼罩的地面仿佛多出两道缺口,附著在地上的魔焰顺著这些缺口向上躥腾。 霞光与魔焰,染红半边天。 另外那半边,还被劫云笼罩著。 “轰隆”一声,不知是进行到第几道的劫雷,声势浩大,落下之际连带地面都颤了几颤。 似是受这雷的影响,魔焰消停了些。 九霄伏魔阵上的缺痕衝击填补完整,再度向长渊攻去。 长渊此时,就如同牢笼里的困兽。 愤恨,不甘。 他的视线隔著霞光,落在不远处那积厚的劫云上。 眼底划过一抹冷意的同时,脚下步伐忽然一变。困著他的九霄伏魔阵,也追隨他移动起来。 “不好,他要干扰劫雷。” 第九道劫雷,眼瞅就要落下了。这本就是最艰难的一道,若让九霄伏魔阵的闯入,影响到劫雷威力,在这最后一劫上功亏一簣,可就不妙了! “可要散阵?”负责把持大阵的灵宝宗宗主与青云宗宗主同时开口问道。 声音急促,划破长空。 “散……” “不必!” 果决的声音穿透霞光,落入各宗主事者耳中。 劫云下方,那一人一龙已经炼化完第八道劫雷,腾空而起。 积厚的劫云就在他们头顶,轰鸣的雷声震彻天地。 雷电交织,隨时都有可能落下。 “土豆,准备好了吗?”郁嵐清神识传音问道。 “好了!”稚嫩的嗓音,回答得乾脆。 眾人听不见一人一龙间的对话,却见那站在龙背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上龙兽。 手中长剑一指。 剑锋正对长渊。 “轰隆”一声巨响。 那一人一龙,沐浴雷光,直衝长渊而去! 第503章 胜出的是郁嵐清 剑光带著惊雷,呼啸而至。 九霄伏魔阵可克邪魔,劫雷亦有此效。 长渊才刚恢復自如的左臂,瞬时间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然而这时他不能露怯,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有一丝一毫颓势显露出来,各宗便会立刻发动最强一击,將他留在此地。 眼前是魔焰与霞光交织出的红,身后是黑漆漆的劫云与幽紫色的雷光。 整座漠川山好似只剩下这几种顏色。 红与黑相接,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天地威压震盪。一时间,靠近这股力量的人全都被余波扫开。 目之所及,郁嵐清身前,只剩下长渊剑尊一人。 与不久前在魔焰当中面对面时不同,那时的长渊神魂俱全,不曾负伤,哪怕凌霄剑被腕带裹住,使他不得不动用其他剑来对敌,依旧棘手无比。 两人之间横著的,不只是境界上的差距。 还有上百年积累出的战斗经验与技巧。 再加上那时身旁魔焰环绕,那些魔焰不会攻击长渊,却不断袭向她。 她想杀长渊。 却也心里清楚,那时的她没有能力杀死长渊。 能够断他一臂,灭他分身,已是当时所能做到最好的结果。 如今,也才过去不过大半时辰,形势却已发生逆转。 再次面对面,长渊身旁有魔焰相助,她亦有土豆相帮。 长渊受九霄伏魔阵所困的同时,也在利用阵法,而她遭受劫雷之威,亦可以利用劫雷。 如今的她,已拥有与长渊正面应战的能力。 哪怕凌霄剑已经回到了长渊手中,她相信自己仍有与他一战之力! 一人一龙的身影已经脱离原本劫雷笼罩的区域,头顶,轰隆声瞬间扩大一倍,雷光如呼啸的海风,从背后直追而上,向著他们的身影吞噬而来。 原本正向他们靠近的长渊,猛地停下,望过去的眼神中带著几分匪夷所思。似是在为他们这种不要命般的举动而感到震惊。 他停了,郁嵐清却没有停。 顶著如有千钧的天地威压,她的剑锋依旧对准长渊。 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脚尖轻点,身影腾飞,青鸿剑刺了出去。 “叮”的一声,两把长剑碰撞在一起。 不同於先前那把早已失去华光的长剑,凌霄剑上带著极强的情绪波动,剑隨其主,两剑相触的瞬间郁嵐清从上面感受到了愤怒、不甘与悵然。 剑气震盪,抵在青鸿剑上的力量愈发强劲。 剑光大盛,这光却並非出自青鸿剑,而是与青鸿剑相抵的凌霄剑。 剑光与火光交织,像是要將人搅碎。 刺眼的剑光像是在发出警告,然而无论郁嵐清,还是青鸿剑,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不知死活。”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凌霄剑袭来的力量似乎更强了几分。 郁嵐清抬起头,视线触及到那双曾经冷清,如今却染上火光的眸子,不退半步。 现在的长渊,大抵已经不能完全算作为人。 郁嵐清时刻谨记师尊的教诲。 不能怕。 与魔焰相斗,不能放纵心底的惧意,不然便会被其吞噬! 灼烧之痛像是魔鬼的低吟,郁嵐清置若罔闻,咬紧牙关,在心底嘶吼。 啊—— 通体漆黑的长剑,刺入耀眼的剑光。 从身后奔涌而至的雷光,也將他们的身影吞噬。 … “徒儿。”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很好,为师以你为荣。” 一如往常,带著几分温柔,还有满满欣慰骄傲的语气。 恍惚间,郁嵐清好似看到师尊出现在眼前,对自己展开双臂,他朝自己扯动嘴角,化出一抹柔和笑意,接著开口:“你已经尽力了,该好好歇息一阵了。” 那展开的双臂,像是在呼唤自己扑入其中。 灼烧之苦,雷击之痛,还有横衝直撞的剑气,几道力量像是在来回拉扯著身体。 苦上加苦,痛上加痛。 有一瞬间郁嵐清真的想扑进那展开的双臂间。 不能怕。 不能退! 这懦弱的念头,萌生出的第一剎那,郁嵐清便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充斥在口中的血腥气,让她保持清醒,手中的剑紧了又紧,始终未退半分。 手腕上丝滑轻柔的触感,似乎收紧了几分。 郁嵐清在心底默念,“师尊,放心。弟子不会被轻易蛊惑。” “弟子时刻记得您的教导。” 她不会被魔焰放大恐惧,更不会被魔焰影响自己的心志。 师尊是她心中的依靠,亦是为她引路的明灯。 可她从来不会將师尊当作避风的港湾,她不想做万事只知依赖她人的懦夫。 就算风雨来了,她也依旧能够在风雨中执剑而行! … 电闪雷鸣,剑风呼啸,烈焰与霞光来回衝击,不时交替。 天地威压像是一座牢笼,阻隔著空中这一幕与周遭其他一切。 哪怕七阶灵兽和炼虚境强者都无法插手,只能静待这股流量交缠结束。 所有人的心高高悬著。 “这……会不会出事?” “长渊就算灭了一道分身,也依旧是化神中期,差著一个大境界还多呢……” “该有信心才是,嵐清那丫头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 “快看!雷光散了!” 笼罩住半边天空的劫云散去,第九道劫雷已经结束。 一缕阳光从云层间投下,交杂在一起的种种色彩,在阳光的驱使下变淡了几分。 被吞没在其中的两道身影,朦朦朧朧显露出来。 所有人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劫云退散,阳光越发明亮,雷光消失,郁嵐清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只见她右手执剑,那剑的前半段,已经刺入眼前之人的胸口! 被她刺中那人双手无力的低垂,浑身已卸了力道,双目却依旧瞪著,仿佛直至最后一刻也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长剑抽出,嘹亮的龙吟在空中响起,青玉色的巨龙托起郁嵐清的身影,黑色长剑在她手中一挽,再度刺向下落之人眉心! 胜负至此分明。 在这场横跨了一个大境界,一对一的剑修之战中。 胜出的,不是成名已久,化神之境的长渊。 而是郁嵐清! 第504章 报了前世之仇 眼前的一幕,哪怕时隔很久,依旧令所有人印象深刻。 龙吟声落下,数道交缠在一起的力量解开,原本飞在空中的一人一龙,估计那被贯穿胸口、眉心的尸体,相继从空中落下。 “快,锁魂链,別让长渊的尸体坠入魔焰!”云海宗主如梦初醒,急忙招呼大家动手。 有著先前云镜中看到季芙瑶的经歷,他们可不敢相信气息消失,就是彻底死透了。 万一魔焰真有什么让人死而復生的本领呢? 郁嵐清与土豆也听到了云海宗主的呼唤,一人一龙接著追逐那下坠的尸体而去。 两道清新的木系灵气落在他们身上,是药王谷的庭云长老施展了回春诀。 舒缓的琴音接踵而至,一人一龙身上被雷光、剑气割出的伤口,以及那些火烧后焦糊的痕跡,正在快速消失。 “你们伤得太重,先歇一歇,也给他们点事做。”徐真人踩著石莲飘了过来。 莲瓣舒展,莲台扩大了几分,站在莲瓣上的小石头人朝空中挥著手。 土豆缩小了身体,与郁嵐清一前一后落上莲台。 下方,锁魂链已经捆住了长渊的尸体。 由修为不弱於长渊生前全盛时期的元戌长老,亲自看管著这具尸体。 郁嵐清的目光落在那被锁魂链五大绑的尸体上,眼中有著几分恍惚。 她杀了长渊。 一剑贯穿心臟,一剑刺中眉心。 目睹长渊的气息在眼前消失。 她终於报了前世对方欲挖剑骨、夺灵根之仇。 这一天,比想像中到来的更快。 郁嵐清心头生出几分感慨。 其实在她杀他的剎那,想起的不是前世的仇恨,前世种种,细想也才过去不足两载,但比起这两年来的经歷,那些事情似乎已变得微不足道。 无论是魔焰之灾,还是上界掠夺灵气之阴谋,又或者是至今被困的墟海境,哪一桩哪一件事都比前世那点个人恩怨更加重要。 长渊身负魔焰,他应该死。 长渊对她生出了杀意,她要活,所以长渊,必须死! 直至此刻,真的击杀了长渊,她在心底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她已经报了前世之仇。 那丝一直滯留在心底,有关前世恩怨的鬱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前世的篇章早已结束,未来,她只会向前看。 “咦?”徐真人惊讶地看向身旁,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嵐清丫头吸纳灵气的速度竟然加快了。 丹霞宗那本来能维持一炷香时间的回春诀,只这么几息的功夫,就已经消耗殆尽。 连带著琴音带起的阵阵灵气,也全都被吸了去。 徐真人刚想发出感慨,就被出现在身旁的慈微老祖用一团雪堵住了嘴。 眼神对视,徐真人点了点头,接著默默拉起莲台上玩闹的土豆与徐石,飞到莲台以外。 肉眼可见,方才莲台上,方才还灵力枯竭的人,现在已经恢復了八九成。且吸纳灵力的速度还在加快,大有一副借著这个机会能够有所突破的架势。 自打自散修为,开始养孩子以后自问心如止水的徐真人,在这一刻也不禁有些酸溜溜的想著, 沈道友家这徒弟也是绝了,经歷一次危机,就能顿悟一次。哪怕他当年还没自散修为,自认还是个天才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本事。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也罢,他还是帮人看孩子去吧! 徐真人拉著徐石与土豆飞远了几步,將四周这一片范围內的灵气,统统让给莲台上已经进入玄妙状態的人。 “诸位,裂痕处涌出的魔焰,威力较先前减弱了许多!” 方才那足以抵挡住上百位高阶修士的恐怖力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漠川山下从未经歷过那场震撼人心的战斗一般。 一切归於平静,眾人惊讶地发现,就连原本汹涌的魔焰,好似都平静了下来。 如果说原先从裂痕中涌出的魔焰、魔物,连元婴境修士应对起来都十分艰难,只得藉助结阵或其他手段才能抗衡,那么眼下,仿佛连金丹境修士,都能上前补上两下。 “九霄伏魔阵可克邪魔,雷电亦有此效,会不会是方才那些力量交织產生的余威,镇压住了魔焰?”有人不確定地猜测道。 “不管如何,別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昌河老祖说道:“各宗加紧集结人手,驱逐魔焰,將其统统驱回魔渊裂隙!” 各宗弟子再次调动起来,除了一些负伤不轻的被送出结界外,余下都加入了扫平魔焰的行动。 先前大家驻守在山脚,被魔焰压著打,如今形势终於调转过来,眾人五人、十人为一队,快速沿著山脚,向山上驱逐著魔焰。 很快山脚处的魔焰就被完全驱散,金釗宗主带著数位多宝宗长老,以及各宗以土灵根见长的修士们,一同施法填补起地上的裂痕。 一道道术法落下去,裂痕中衍生出的新土渐渐夯实。 他们填补的不光是地面,而是整个山体地下的部分。 “不错,大家不要节省灵力,爭取前面的道友扫荡到哪,我们就填补到哪!” 金釗宗主沐浴著丹霞宗修士散出的术法,加油鼓劲儿的同时,心中感慨万千。 谁又能想到,一向以挖土见长的他们宗门,有朝一日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还別说,会挖就是会埋。 他们多宝宗擅长的这些术法,除了挖得快,埋得也格外快。瞧瞧这山底下,被他们填埋得多结实啊! 郁嵐清睁开眼,周遭已变了模样。 脚下布满裂痕的地面已被填平,荒芜却平整的土地,取代了散落的火光,打斗声渐远。 郁嵐清抬头看了眼空中,日头只向旁偏移了少许,她陷入顿悟状態的时间不算太久。 顾不上思索魔焰为何这么快偃旗息鼓,头顶上方,许是察觉到她清醒,几道法印突然亮起,柔和的光散落在她身上,与此同时,识海內,一团灵光上下跳动,发出雀跃又兴奋的信號。 是那道她从墟海境带走的鸿蒙元气! 第505章 本宗记得你也学过六艺? “真能成吗?” 浓浓雾气旁,一道圆滚滚的身影,双手扶著肚子原地打著转,嘴里还在不住念叨著:“屠前辈,古前辈他们给出的时间,如今已过许久,大阵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哎!” 一声嘆息发出,隨即他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其貌不扬的乾瘪老头出现在他身后,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哪来的许久,这才过去几日,莫说寻找归还鸿蒙元气处,丝毫难道就不需要时间?” “哎你个头,没事老嘆气,再好的福报也给你嘆没了!” “……”圆滚滚的身影正是奉怀,看著突然出现的云鹤道人,他无语道:“我说我的,与你何干?” “老道听不得人说丧气话!”云鹤道人翻著白眼说道。 这当然不会是真实原因,出现在墟海境最外围这座山巔,他的目的与奉怀一样,都是从这里观望大阵的变化,谁让整个墟海境,除了真正操控大阵的封印之处,就只有可以俯瞰? 置身墟海境,不知外界情况,唯有透过这细微的变化藉以推断一二。不然,他实在是担心他那老友。 千年不见,老禿头了不说,还只剩下金丹期修为,又没什么宝贝傍身。他真怕一个不留心,自己还没死,老友就先自己一步一命呜呼了! “呵,你倒是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奉怀环抱双臂,胳膊压在突起的肚子上,咬牙道:“別说你不知道如今墟海境的情况,几位前辈已有打算牺牲墟海境,驱散鸿蒙元气,还修真界以生机。” “真要有那一日,我们都得死。” 说到这里,奉怀阴狠狠地瞪了云鹤道人一眼,越发咬牙切齿:“哦,你倒是未必。” “你这老道侥倖留了一具肉身,没准到时肉身毁去,神魂还能有机会往外逃逃……” “这你也能酸上两句?就这么点气性,我看等墟海境解开,恢復自由,你这傢伙也活不了多长。” “为何?“奉怀瞪著眼问。 “天天酸这气那,再把自己魂给气散了唄……” “你!”胖乎乎的身影抬起一根手指,气得原地哼哧直喘。 “云鹤,你也少说他两句吧。” 另一道温文儒雅的身影出现,话语间也没放过奉怀,“我看他现在已有几分魂体不稳之兆了。” “……”奉怀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平稳了一下呼吸,他哀怨地看向陆续出现在峰顶的身影,几乎都是先前出面与那些小辈说过话的,不是还有后人留在外面,就是宗门传承还在,总之对墟海境外有些牵掛。 “你们別说自己不急,那小辈若是一去不返,没完成屠前辈交给她的事情,留给咱们的,可就真只剩下一种结果了。” 说著,他不由咂巴一下嘴,脸色微变道:“你们说,那小辈会不会將鸿蒙元气据为己有,根本没有完成前辈的交……” “嘶!”一道剑气擦著他的肚皮划过,奉怀扭头看去,“苍峘,你动手做甚,墟海境內禁止私斗。” “小心我向几位前辈稟告,这么多人,可都能为我作证。” 对上他的视线,几位站在峰顶的修士,眼神移向別处,“咦,今天东边的雾气怎么往西飘了?” “今天日头不错,我瞅著隔壁那座峰顶的凤凰更显眼了……” 看见奉怀错愕的样子,云鹤道人嗤笑一声:“该!” “让你詆毁人家徒孙。不过要我说,你这肚皮让剑戳一戳没准还是好事呢,正好戳小一圈!” “你……”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再度响起。 云鹤道人却顾不得再与奉怀斗嘴,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下方。 “你们看,大阵上是不是有了一丝变化?” “这么快,难道苍峘那徒孙,已经找到地方了?” … 识海中,一直被一团雾气牢牢包裹、保护著的气息不停转动。 感受著它的雀跃,郁嵐清鬼使神差般想到,难道它想现在就出来不成? 只是,现在还不是出来的时候。魔焰尚存,结界笼罩,郁嵐清有些担心若將这丝鸿蒙元气放出来,没准会被容纳进结界本身留有的鸿蒙元气…… 倒不是她不愿放开这一丝鸿蒙元气,而是这一趟不能没有收穫,若將这丝鸿蒙元气投入结界,那又拿什么去归还於当年失去鸿蒙元气的地方? 墟海境里,屠前辈他们还等著呢。 若是自己这边迟迟没有收穫,依照屠前辈他们捨身为修真界的做派,只怕墟海境还能存在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得將这道鸿蒙元气,送往它应去的地方。 郁嵐清不断安抚著识海中躁动的气息,那道气息很快平静下来,郁嵐清却好似从中感受到了几分类似“不情愿”的情绪。 这抹鸿蒙元气,这么想留在漠川山结界? 心头泛起几分莫名,忽然,郁嵐清心思一动。 是她著相了。 有没有可能,漠川山就是地图上標记的数十个地方之一? 不然,这抹鸿蒙元气又在激动些什么? “你且等等,若是没有寻错,我便放你出来,送你回家。” 郁嵐清將“回家”两字咬重了些,那鸿蒙元气竟真的不再躁动,像是就这样乖乖等著她送它离开似的。 这倒让郁嵐清心里原本的三分猜测,转变为五分可能。 见她睁眼,朝石莲飞来的徐真人和慈微老祖,听了她的猜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虽说漠川山並无灵气凋零之相,但也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毕竟轮番遭受魔焰侵袭,又有结界常年笼罩,这里与过去变化一定很大。” “图中似乎没有能对应上这片地带的標记。”郁嵐清道。 徐真人摇摇头,“那图至少也是两千年前的了,只能作为参考,先找个明白人打听打听这里当年没受魔焰侵袭时的模样才是。” 郁嵐清觉得徐真人言之有理。 道了声“我去打听打听”,接著便朝山上飞去。 附近这一片的魔焰早就已经被而空,郁嵐清沿著上山的方向向前飞,一直到半山腰以上,才见到一位玄天剑宗长老。 对方指了指山顶,“已经清到上面了,我们在下面再扫扫看有无漏网之鱼。云海宗主和元戌长老他们现在都在山顶。” 先前来势汹汹的魔焰,不知为何彻底消停了下来,在各宗全力出击下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现下,绝大多数魔焰都已经被压制回了魔渊裂隙之中。 原先还留在裂隙里的那几块封印碎片,也被常长老带人找了出来。 郁嵐清赶到山顶的时候,裂隙外染著一层红霞。 光是將先前散落的碎片修补好还不够,以防魔焰再次来袭,各宗准备在裂隙上再布出一道新的封印。 现下,一道由九霄伏魔阵暂代的“临时封印”笼罩在裂隙外,各宗擅长阵、符两道的修士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新旧两道封印。 见郁嵐清来,云海宗主朝她招手:“嵐清丫头,你来得正好。” “本宗记得你也在六艺堂修习过阵、符两道?快来看看,可有什么见解?” “……”看著低空中,由数位阵法大师由灵气擬化出的阵法,郁嵐清一个头两个大。 脑海中闪过当初六艺堂修习后,为师尊展示火树银符的场景。 师尊说过,不必勉强自己,人各有所长。 她的长处不在这里。 对上郁嵐清尷尬的神色,云海宗主福至心灵。 “其实本宗也不擅阵、符。”他传音坦言。 若非如此,他又哪能在別人钻研之时,一眼就瞧见过来的郁嵐清? “……”没想到您是这样的宗主。 对於修缮、布置封印毫无建树的一宗之主以及一宗后起之秀,往后退了退。 借著这个机会,郁嵐清打听起自己想问的那些事情。 不多时,她一脸惊讶。 “漠川山曾经竟是一条枯竭的灵脉?” 第506章 协力相助 “是啊,这也並非什么隱秘。” 看著郁嵐清惊讶的目光,云海宗主接著道:“不过平日也不会有人提及,你年纪小,不知此事也不奇怪。” 郁嵐清想起刚刚与自己討论这事的徐真人与慈微老祖,这二位一个自打来了东洲就专注於养徒弟,甚少关注外物,一个则闭关了近千年之久,別说遥远的东洲,就连北洲发生的变化也不知晓。 他们与自己一样,不清楚漠川山曾经的样子再正常不过。 “宗主可知,漠川山这条灵脉枯竭了多久?”郁嵐清接著问道。 这回倒是把云海宗主问住了,想了想,他道:“自我有记忆起这便是条废脉,具体到底何时沦为废脉的,我也说不准。怕不是至少得几百上千年了?” 郁嵐清心头一跳。 一条至少废弃了几百上千年的灵脉。 这么说来,漠川山在遭遇魔焰侵袭以前,还真能与那些被带走鸿蒙元气之地的情况对上。 原本的五分可能,在这时已经化作七分篤定。 郁嵐清思索著如何將鸿蒙元气归位。 各宗齐聚於此,是个难得的机会,她不想悄无声息地將鸿蒙元气归位。 只靠她自己,这样一道气息一道气息去送,去寻找,等到几十道鸿蒙元气全都送回,怕是要耽搁上好几载。 她不怕耽搁时间,毕竟对於她来讲週游四洲归还鸿蒙元气也算是一种歷练,可是墟海境里的前辈们未必等得了。 这事……还是儘快解决为好。 “什么?” 云海宗主愣了半晌,用灵力使劲掏弄了两下耳朵,接著面带惊疑地问:“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说什么,你见到了苍峘老祖?” “是。”郁嵐清神色认真地点头。 云海宗主惊讶的张大嘴,旋即猛地一拍脑门,眼中惊讶敛了两分:“哦,你是说在梦里见到对吧?” 老祖他老人家,近几个月也入过他两回梦呢! 难不成是他老人家死后不太安稳,要不他也学学凡尘界那样,为老祖烧点纸钱。 “宗主,师祖没有过世。” “他的神魂还留在这世间!” 郁嵐清语气严肃,过往也从不是爱开玩笑的性子。更何况,拿师祖生死玩笑,依这孩子尊师重道的性子定做不出。 难不成……这是真的? 云海宗主刚闭上的嘴巴,又张了开来。 “我的玄天剑法,就是师祖亲自传授的。” 云海宗主微微张著的嘴巴,顿时张得更大了。 “宗主,您將手伸出来!” 云海宗主依言將右手伸出,郁嵐清催动那抹附著在芥子空间上的剑气。 “这是师祖赠与我的剑气。” 寒芒拂过,云海宗主额间淌出两滴冷汗。 半信半疑的神色彻底被收了回去,他真的信了,嵐清丫头一定见过苍峘剑尊。 因为刚才那道剑气,与先前剑英殿中苍峘剑尊灵牌被触动时散发出的剑气一般无二。 更何况,在剑气祭出的剎那,就连玄天剑都窜了出来,整把剑呆愣愣的竖立在两人之间,哪怕他並不能感受到玄天剑的识念,此刻都感觉到了玄天剑显露出的惊讶。 他震惊又兴奋地道:“嵐清丫头,你是在哪见到的你师祖,他老人家既然神魂在世,怎的不回宗门,可是有什么难处?对了,可要宗门帮他再寻一具身体……” 看著郁嵐清有些怪异的眼神,云海宗主说道:“你想哪去了,放心,咱们剑宗不搞那些邪门歪道,我说的是可以为老祖寻一具傀儡人偶当肉身!” 他传音说:“我看慈微老祖那种肉身便不错,也挺灵活,就是不知使起剑来够不够气力。其实,上次在极北荒原,你师尊从千机门遗蹟里借用的那两具机关巨人不错,要是能把它们弄出来,应当配得上你师祖的神魂。” “看来等之后,还要再去北洲一趟,反正那也是无主之物,给你师祖正好!” 云海宗主叭叭地说了一串,郁嵐清愣是没找到插进去话的机会。 终於等到他话音落下,郁嵐清开口道:“千机门门主也还在世,班云前辈如今就和师祖身在一处,被困在同一个地方!” “宗主,这是班云前辈送给我的信物。”郁嵐清翻手取出一枚令牌。 先前在极北荒原的时候,云海宗主也曾和大家一起进入过千机门遗址,他还记得遗址中精妙绝伦的机关与阵法。 那里面许多建筑或机关旁边,都刻了千机门的宗徽,图案正如同郁嵐清手中这枚令牌上刻著的一样。 这想让他不信都难。 本以为只是借著旁人准备阵法之际,退后閒谈两句。 哪知道,眼前这位自己最看好的宗门小辈,竟拋出了这么大一件事! “容本宗缓缓……”云海宗主深吸了一口气。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这时也不禁感到心惊。 他有预感,嵐清丫头即將告诉他的事,可能是比漠川山,比魔焰还要严重的大事…… 现下,沈长老昏迷未醒,嵐清丫头只怕是也少了主心骨,他这个当宗主的责无旁贷。 “你说吧,本宗撑得住!” “好,那弟子说了。”郁嵐清点点头,清晰说道:“师祖与多位前辈被困在同一处,我需找到地图上这些地方,才可解开禁制,助他们脱困。” “宗主,我需要您,需要各宗协力相助!” 第507章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还差最后三道法印,待曇栗大师调息过后,应该就能填补的差不多了。” 不远处,封印碎片修补的过程进展得十分顺利,新封印上阵纹、符文的排布也商议好了十之七八。 人群后方,云海宗主正在一脸严肃地思索著。 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这事,郁嵐清有著一番自己的考量,除了说结合整个修真界的力量,加快解决的速度以外,眼下,也確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口说无凭,就算拿出一些宗门先辈的信物,也不过是多几分面子情。 真要將整个修真界的力量凝结在一起,唯有共同的利益才能做到。 没有什么,比修真界灵气復甦,更能使整个修真界在乎的了。 无论有没有先辈被困墟海境,想不想救人,每一家宗门,每一位修士,都不会不想拥有更充盈的灵气。 那才是真正关乎到每一个人自身修炼的大事。 趁著如今各宗齐聚此地的机会,將恢復灵气与寻找地图上这些地点这两件事联繫到一起,不怕各宗不尽力寻找。 而她,只要能证实这两者之间真的拥有关联就好。 “倒是个好法子,这样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屠前辈他们所託。” 徐真人听了郁嵐清的打算,赞同地点点头,传音回话时顺势问道:“你是打算当著他们的面,归还鸿蒙元气,让他们见证灵气復甦的场景?” “是也不是。”郁嵐清道:“鸿蒙元气一事,不可对外明说。还请前辈与慈微前辈一同守住这个秘密。” 郁嵐清却是打算当著各宗的面,表演一出“灵气復甦”,不过並不能牵扯到鸿蒙元气。 这种不为眾人所知的气息,还是接著隱没在人前就好。 她可藉口受被困墟海境前辈之託,解除隱藏在地图上所標各处的禁制,从而使凋零的灵气渐渐復原。 至於鸿蒙元气…… 她绝不能明说,送归一道道鸿蒙元气,才是灵气復甦的关键。 不然,定会有人打上鸿蒙元气的主意。 经歷这一年走过各洲的经歷,她深刻认识到,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人性经不起考验。 就如极北荒原三大宗门,为了可以独享灵气,不惜毁掉整个洲域。 一旦被人知道鸿蒙元气才是灵气復甦的关键,一定也会有人,或是有宗门想將鸿蒙元气据为己有。 这个诱惑太大,她不能拿人性去赌。 … 修补好的封印碎片被重新送入魔渊裂隙,灵宝宗从闭关洞府里请出来的客卿长老曇栗大师,与胡长老同时在昌河老祖的护送下进入裂隙,將封印开启。 一层莹莹白光覆盖在裂隙底部,时而有一些火苗上窜,撞上白光,便被牢牢阻挡在下方。 “还剩两道法印无法恢復,不过封印已恢復了至少九成,暂且抵挡住魔焰应当不成问题。” “那就好……毕竟还要再立一道封印,二者相加,就算魔焰再度暴涨,也能为我们留下足够应对的时间。” “那还是祈祷魔焰別再来的好!” 有了这一层封印在下面挡著,山顶上,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眾人继续准备著下一道封印,閒谈间,已有心情开上几句玩笑。 “云海宗主怎的与郁真君在旁躲懒?” “这可不行,快让郁真君过来出剑试试,我们这道阵纹牢不牢固……” 芸星长老朝人群后方招了招手,话说到一半,察觉到云海宗主的表情似有几分严肃,语气一顿,敛去了先前玩笑的神態,“云海宗主,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胡长老正好从裂隙中飞出,左右看看,皱著眉头问道:“该不会是长渊那边……难道剑宗传回消息,长渊的本命灵牌无恙?” 胡长老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元戌长老身旁,那被锁魂链缠绕的密不透风,已经看不出原本样子的一团。 元戌长老右手一动,锁魂链露出一道缝隙,可以瞧见里面长渊剑尊的尸体仍被牢牢囚困,尸体上没有丝毫气息波动。 元戌长老嘆息一声,“宗门方已传回消息,长渊留於宗內的本命灵牌碎裂,诸位若有疑问,待到漠川山之事了却,可前往剑宗自行查探。” “元戌长老严重了,在下並非这个意思。”胡长老连连摆手。 芸星长老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他彻底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裂隙外静默了一瞬,接著便响起云海宗主的声音。 “诸位。” 云海宗主拦了一下想要上前的郁嵐清,先一步飞至人群中心,对著各宗主事者肃声道:“確有一事,今日需叫诸位知晓。”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昌河前辈开启禁制,只留各宗话事者共议。”云海宗主对著昌河老祖拱了下手。 平日儘是一副老好人模样的云海宗主,难得如此严肃,可见要说之事绝非小事。 思及方才他与郁嵐清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眾人猜测或许是仍与魔焰有关。 昌河老祖升起一道隔绝神识与声音的禁制,禁制中只留下几家大宗门的宗主,老祖,以及少数几位化神境强者。 余下弟子,以及参与此次漠川山之战的中小宗门则被隔绝在外。 像是先前那位屡次为长渊剑尊说话,极尽奉承之態的万海宗宗主,此时便不在共同议事之列。 不过对此,他也不敢有什么异议,万海宗本就实力不强,除了灵石稍富足些,宗內修为最高的便是元婴后期的他,以及元婴中期的他那位亲传弟子。 他先前那般卖力地为长渊剑尊说话,也是因为他那天赋极佳的弟子是被长渊救下的…… 哪知,才过不到半日,受人敬仰的长渊剑尊便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叛徒! 现在他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別人想起先前他为长渊说话的事,再將他视作“同党”。 那他可真就跳进魔渊裂隙也洗不清了! … “……事情便是这样。” “此次隨嵐清一同渡海的慈微前辈与赤云前辈也知晓。” 云海宗主將郁嵐清所说之事,转述给在场的各大宗门主事者,末了又郑重道:“自我宗苍峘剑尊之后,东洲已经两百多年未出过大乘境修士,诸位心里应当也都清楚,此乃修真界灵气凋零之故。” “虽说东洲不似南北两洲那般严重,但这些年灵气逐渐减弱,陆续有灵脉枯竭也是不爭的事实。” “此事事关整个修真界,也关乎我等將来的修行,依我之见,各宗需郑重以待!” 云海宗主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惊住。 这事,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近千年来各宗飞升或陨落在结界中的先辈,全都被困在修真界某处,合力抵御上界对此界的“掠夺”。 只要找到地图上这几十个地点,解开禁制,便可挽救修真界灵气逐渐凋零的颓势,顺势救出被困的各宗先辈。 这……完全顛覆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 若非亲耳听到,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云海宗主。”粗糲的声音响起,开口之人正是开阳宗化神境老祖段燎原。 他先前还隨元戌长老深入魔焰寻找过郁嵐清的下落,对郁嵐清的剑法多有欣赏。 此时眼中却充满质疑与挑剔,“仅凭她一人空口白牙,如何让我等相信这般匪夷所思之事?” “一千三百年前,我宗先辈旭阳刀圣歷劫飞升,我虽不曾亲眼看见,宗內却有详细记载。” “当时观礼者不下千人,记载他老人家飞升英姿的留影玉石,至今还在我宗珍宝阁里供奉著。你叫我们如何相信,你现在所说之事?” 第508章 是他们段家的信物 正如段老祖所说。 修真界近几百年少有修士突破大乘,渡飞升劫。但再早一些千年以前,还是有一些先辈达到过那般高的境界的。 在场不乏传承千年的宗门,门內或多或少留有记载。 远的不提,就说近的。 他们玄天剑宗的苍峘剑尊,可不就是在许多人的亲眼目睹之下,被劫雷劈得魂飞湮灭…… 一时间,眾人看向云海宗主与郁嵐清的目光都带出几分质疑。 站在开阳宗段老祖身旁的灵窍宗化神境老祖,更是沉声说道:“云海宗主,你乃一宗之主,就算小辈胡闹,你也不可跟著胡闹!” 灵窍宗的修炼路数,一贯是舍肉身而修神魂。 这位老祖的神魂之力本就比寻常化神境修士还强上一些,此时震怒之下,说话间带出威压。 云海宗主直面这些质疑与压力,看著他的背影,郁嵐清明白了他方才为何要阻拦自己,率先开口。 顶著扑面而来的威压,她上前一步,走到云海宗主身旁。 “诸位前辈,我知此事匪夷所思,一时间难以叫人相信。” 那威压似放过云海宗主,直朝她这边而来,郁嵐清一时间感到肩头、双膝皆是一沉。 剑尖抵在地上,剑鞘与地面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身影就如手中的剑一样,笔直挺立,不被威压逼退半步,亦不曾弯曲半分。 四周望来的眼神有质疑,有愤怒,亦有深思与鼓励。 顶著强大的威压与种种目光,郁嵐清接著开口:“我们渡海时所遇的那片禁地,囚困了眾多先辈,这些年他们用自己的力量为修真界抵御灭顶之灾,若非他们,如今修真界要面对的远不止南北两洲灵气凋零,和这时而冒出的魔焰……” “那片禁地里镇压著比魔渊裂隙里更难抵挡十倍、百倍不止的存在,他们称之为天谴。若非那些先辈,这天谴本未被困于禁地,而是置於南北两洲。” “一位姓屠的前辈亲口告诉我,当初合力建造那片禁地,转移天谴的数十位先辈,如今只余下四位。其他先辈,这些年早陆续为镇压天谴而亡……” 郁嵐清话未说完,对面的威压忽然弱了两分。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那位灵窍宗老祖,此时疑惑地问:“屠?” “你说的屠前辈,可是北洲北冥宗先辈屠云湘?” “屠前辈確实出自北冥宗,不过我並不知前辈名讳。”郁嵐清如实道。 没想到看上去比元戌长老还要严厉的屠前辈,竟有个这样温柔的名字。 郁嵐清不知屠前辈全名,但知道数千年前,几乎是从北洲有记载起就有的那位前辈,已足够令人惊讶。 北冥宗的屠前辈,就连北冥宗自己的弟子,怕是都没多少知晓! 灵窍宗的化神老祖眼底划过一抹迟疑,若非他们灵窍宗的开山祖师与北冥宗有几分渊源,而他刚好传承自这一脉,也不会听说过屠前辈的名號。 郁嵐清这样一个出自东洲的小辈竟然知道,看来確有几分奇遇。 威压收敛,那位灵窍宗化神老祖不再像之前那般针锋相对,给了郁嵐清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周围眾人的目光,也从质疑愤怒,渐渐转为惊讶与沉思。 郁嵐清知晓,想要直接说服这些在如今修真界地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没那么容易。 就算將墟海境的事完全摊开了讲明白,仍会有人心存疑虑,但万般终究敌不过两个字—— “灵气。” 没有修士会拒绝灵气变得更加充盈,尤其是体会过灵气凋零之苦的南北两洲。 东洲亦有忧患。南北两洲灵气变得如现在这般稀薄,也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所有人都怕东洲也步了南北两洲的后尘。 真到那时,修真界又与那些凡尘小千界有何区別? 他们又与凡尘小千界里的凡人有何不同? 体会过拥有力量的感觉,没有人会想要失去。 只会想拥有更多。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说道:“口说无凭,诸位请看。” 她的右手一翻,几块令牌率先跃於手上。 最上面一块,便是块半个巴掌大小,雕刻成宽刀样式的石牌。 开阳宗段老祖看得双眼发直,“这……” 这非但是开阳宗的信物,还是他们段家的信物啊! 他刚才说的那位一千三百多年前飞升的旭阳刀圣,就是他的血脉先辈,也姓段! 段老祖一脸激动,不等他请求可否將令牌拿到手中一看。 山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响动自结界外传来,哪怕隔著老远,都能看到那边冒起的火光。 见状,山顶所有人心头一凛。 “不好。” “定是有余孽逃出了结界!” 第509章 有诈 火光冲天,嘈杂声隱隱从外面传来。 各宗立时派人赶往火光燃起的地方,与此同时,昌河老祖挥出一道灵力,化作水镜,结界外的场景赫然呈现其上。 只见原本各宗临时驻地那一排行屋,已经被火光吞没,各宗留守在结界外的弟子,一时间全部涌上前去,催动术法,竭力控制火势。 “还有伤员留在里面!” “得快些救人!” 担忧这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计谋,各宗不敢放鬆魔渊裂隙处的看守。 除了派遣赶往结界外的人手,还留下一半继续镇守魔渊裂隙。郁嵐清与云海宗主都留在了山顶。 一来方才的“大事”还没有个结论,二来先前郁嵐清与长渊打斗时的战况大家都亲眼所见,没有人认为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休息恢復好。各宗人手充足,倒也不需要一个小辈那么疲於奔命。 剑宗这边,带队赶去的是常长老。 她手中掌握著另外半枚钥匙,在她出现在结界外之后,山上水镜中的场景便从空中俯瞰,变成了她面前的景象。 画面更清晰了。 熊熊大火吞没屋舍,寻常术法难以浇灭,此外倒是没见再有其他异样,远不如先前山上的打斗看著凶险。 “只见魔焰,未见魔物,看来情况还能够控制住。” “召集擅长水系术法的弟子,儘快扑灭魔焰。” “我们这边也加把劲,快些將第二道封印布好,免得再给魔焰可乘之机。” 山上,一块块刻满纹路的阵石,符石被嵌入山壁,隨著这些阵纹符文拼接而成,一道崭新的屏障逐渐在原先的封印上方凝结。 山下,火势依旧猛烈,火光四周灵光闪动,一道接一道术法落下,可无论是水浇还是冰凝,都难以將这火势熄灭。 这些火烧得怪异,明明烧得极旺,却也不再向继续外蔓延,仅仅是笼罩住各宗安置在山外的那一排行屋就停了下来。 “还有多少人在里面没出来?”云镜中传来常长老略显焦急的声音。 “稟长老,剑宗行屋还有七人,其余宗门暂未点清。”一位剑宗弟子回稟道。 这里大大小小各家宗门的行屋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十数个,每一个又分別拥有几间到十几间屋子不等,就算里面没有住满,加在一起,至少也有不下百人还滯留在里面。 这些留在行屋中没有出来的,又多是先前战斗中受伤较重的修士…… “各宗元婴境修士出列。” “每三人为一组,三息过后,入內救人!” 常长老说著,便带领剑宗弟子朝前方烈焰发动攻击,试图用剑气先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破开几道缺口,以便等下各宗修士入內救人。 比起先前的术法,剑气效果显著,魔焰虽未减少一丝一毫,但在疾速袭去的剑气带动下,魔焰顺势向被劈中的地方两侧窜去,留下中间少许间隙,刚好足以让人通过。 见这种方式有效,各宗纷纷效仿。 虽说他们不擅长用剑,但也有其他手段,可以在一定范围內,將魔焰暂时驱散到一旁。比起消灭魔焰,显然先將它们驱到一旁,把人救出来才是更紧急的。 一时间刀光剑影,伴著术法灵光连连闪动。 云镜中,郁嵐清陆续看到很多眼熟的身影。 除了常长老与数位剑宗同门以外,她还看到了冯师姐,徐擒虎、徐凤仪师兄妹,素心仙子的大弟子秦雪榕,还有与他们间隔了一段距离,站在稍远地带,却也在竭力挥剑驱散火焰的符乘风。 抵达漠川山后,一连串的事件太多,若非在云镜中瞧见,她险些已经將这人忘了。 没想到他还一直停留在漠川山,为抵御魔焰尽一份绵薄却可贵的力量。 画面从这些眼熟的人身上一晃而归,火光依旧,上面多出一些狭窄的缺口,三息时间已到,集结在火光外的元婴修士们闪身向內赶去。 就在这时,火光中隱隱现出几道身影。 是先前滯留在行屋中的人。 “彭添真君!”有剑宗弟子看清其中一人,连忙伸手指去,“常长老,我看到彭添真君在那边,我们先去那边救人。” 云镜中的场景很清楚,但到底比不上同时用肉眼与神识去看,郁嵐清並没有看见他们说的彭添真君。 只依稀看见几团黑影在火光中闪过,这种朦朦朧朧的感觉让她感到压抑,心头生出几分危机,下意识便回想起曾经第一次进入漠川山时的场景。 那时火势蔓延半山,烈焰中若隱若现的魔物,便是这样的感觉…… 魔物。 人影。 郁嵐清心头一凛,有什么念头仿佛在刚才那瞬间一闪而过。 她忽然想起,刚到漠川山时听人说,长渊剑尊救下了好几位被魔焰重伤的修士。 长渊用剑气逼出魔焰,为他们保住了被魔焰侵噬的四肢,乃至心脉。 这被救下的人当中,便有万海宗那位屡次为长渊说话的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还有……他们玄天剑宗的彭添真君。 彭添真君! “不好,有诈。”郁嵐清急声提醒。 云镜可以连通两端,来不及再对宗主和昌河老祖等人解释,她直接对著云镜喊道:“常长老,小心彭添真君,还有滯留在魔焰里的人!” 这一声,她用尽气力喊出。 哪怕在噼啪作响的大火声中,也依旧飘荡出很远。 此时已经有许多人衝进大火中,那些修为高的径直奔向深处几座大宗门行屋的院落,其余人则就近先从边缘处救起。 徐凤仪与徐擒虎也在救人之列,虽说常长老调动的是元婴境修士,但他二人有宝莲相护,自问仅仅靠近魔焰覆盖的边缘处,救上一两个人问题不大。 他们所在的这栋行屋,刚好是属於一家中型宗门的。这宗门倒也不算陌生,正是如今驻地也位於南部海岸的落潮宗。 落潮宗支援漠川山的人数不多,连长老带弟子,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位,不过这家宗门一贯富贵,就算这么点人,也单独炼製了一栋行屋安置在此。 屋子一间正房两间偏房,用神识扫过,隱隱能感受到正房当中有人。 徐凤仪与徐擒虎直奔正房而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急促却熟悉的声音传来。 两人脚步一顿。 是郁道友? 就在他们停顿的瞬间,一道火光擦著面门飞过。 第510章 他不是彭添真君! “……!”徐凤仪与徐擒虎连忙后退一步,催动宝莲向前抵挡。 即將从门內扑出来的身影,被两朵盛开的莲牢牢堵住。 两人汗毛竖立,一阵后怕。 若非方才郁道友那一嗓子响起得及时,他们定会被这猝不及防的火光打个正著。 不单是徐凤仪与徐擒虎这里,郁嵐清那堪称声嘶力竭的一吼,同时警醒了好些人。 自行屋中袭出的一道道火光,瞬时落空了大半。 “糟了,这些受伤的弟子,怕是受魔焰侵噬心神,已被魔焰控制住了。” 山顶上,云镜中呈现出的一幕,令所有人面色凝重。 这不是一两个人。 而是足足上百位,来自不同宗门的弟子。 “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能否將他们身上的魔焰剔除?” 眾人不由有些后悔,先前没留一两位西洲高僧在此,那佛门经文似乎对洗涤魔焰颇有妙用。再不济,多宝宗那位被金釗宗主捧在手心里呵护的金邈也行,听闻他的佛缘不弱於佛子,诵读经文的天赋也丝毫不输…… 不过转念一想,先前佛门高僧几次诵经,也未发现长渊身上的异样,甚至佛子留下的佛门法宝,也没能察觉到此,可见佛法在抵御魔焰这一方面,也没他们所想的那般万能。 “先將人控制住,別的之后再议。” “若不得已之情……就地斩杀。”昌河老祖声音沙哑。 做出这种决定,显然心中煎熬。 眾人亦是心头沉重。 但这也是不得已之下的决定,如果少数人的死亡,能保住修真界绝大多数人,那么这份牺牲便是有意义的。 “宗主,我也下去支援。”郁嵐清对云海宗主说道。 她对阵法符文一窍不通,留在上面也没什么用。 问话时郁嵐清並未避著旁人,方才她的及时提醒起到关键作用,原本还对她颇有微词的各宗前辈,这时也不再揪著她不放。 毕竟这是两码事,当下先以抵御魔焰为重,身为各宗举足轻重的人物,大家这点大局观还是有的。 既然其他人没有阻拦,云海宗主当然也不会有异议,“去吧,小心一些。” 郁嵐清祭出青鸿剑,凌空而起,向著山下赶去。 原本飘在旁边的金色小剑,见状“嗖”地一下也飞了出去。云海宗主伸手去抓,却连剑柄都没有摸到。 金色小剑在空中变大,欲要托起郁嵐清的身影,然而这时,龙吟响起,另外一道青玉色的身影从旁窜来,一下便將它挤到了一边。 最终它也只得可怜巴巴跟在那青玉色的龙身后面…… 看著空中一幕,云海宗主不由低嘆一声,没想到玄天剑竟如此倒贴! 可惜了,嵐清丫头已有本命灵剑。倒不如回头托嵐清丫头劝劝玄天剑,跟著他这个宗主,不是也挺不错? 念头刚起,云海宗主手腕一痛。 竟是自己的本命灵剑从剑鞘里飞了出来,用剑柄狠狠敲了一下。 “……我也就是想想。”他不会玄天剑法,玄天剑八成也看不上他。 … 郁嵐清向山下赶,与外面火光冲天的场景不同,山中一片寂静,山林间不见半点火星。 从山顶到山脚,尚有一段距离。 感知到自己体內的鸿蒙元气,似乎还与结界上一道道法印有著感应。 心念一动,她借用空中的几道法印,接连完成三次移位,一下就將赶路的时间缩短了大半。 刚埋完一块阵石从裂隙中飞上来的胡长老,向山脚下瞥了一眼,惊讶道:“郁小友飞得这么快?我怎么记得两息以前,还在山顶听到过她的声音……” 八成是他听错了吧? “许是那条龙有什么破碎虚空的天赋吧。”芸星长老隨口说道:“別瞎琢磨了,还有十来块阵石没移动好位置呢。” 结界近在咫尺,郁嵐清並未停顿,径直朝外飞了出去。 来到山外,炽热的气息一下便涌了上来,霎时间又好似回到先前在山中与魔物缠斗时的状態,不同的是先前的对手是魔焰化作的魔物。 而眼下即將要面对的对手,是那些受到魔焰影响的修士…… 郁嵐清赶到的时候,战况正激烈著。 目前也只有行屋外围几位筑基、金丹境修士被控制住,锁魂链一困,清心曲一听,其中有几人目光已经恢復清明。 这变化给了大家希望,却也令大家在打斗间多了更多顾忌。 活捉远远比直接杀死更难。 火光之中人影翻飞,郁嵐清敏锐捕捉到了前方长剑相触的声音,定睛探去,打斗的双方正是常长老与彭添真君。 二人修为相当,常长老的剑法一向是宗门內数得上的,远胜於还未领悟出剑势的彭添真君。 但此时,常长老瞧著却落於劣势,明显被彭添真君压制著。 “彭添,你清醒点!”常长老语气严肃。 扩散开的剑势艰难抵御著四周火焰,一边不停挥动剑法,一边苦心劝著。 她面前的彭添真君却一言不发,只一味发动攻势。 哪怕他没有剑势,四周燃烧的火焰却成了他的势。 再配合上比过去迅猛数倍的剑法,一时间竟打得常长老连连后退。 郁嵐清的目光落在对方刺出的剑上。 剑法陌生,出剑的方式却隱隱有几分熟悉。 郁嵐清的青鸿剑,与紧隨而至的玄天剑,也同时向前方击去。 压力骤然减轻,常长老快速调整好状態,右手一挽,一道使出十成力的剑气,朝彭添真君面门袭去。 情急之下,彭添提剑一挡。剑身震盪出三道剑气,分別从正面和两侧抵挡、缠绕而上。 熟悉的动作与招式,看得郁嵐清眼神一沉。 “常长老,他不是彭添真君!” 第511章 你愧对手中的剑 常长老闭关多年,且性情冷清,与宗內许多人並不相熟。 她认不出不奇怪,郁嵐清却是一眼就看出来…… 这齣剑的方式与习惯,分明就与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长渊剑尊! 常长老辨不出这齣剑的习惯,却不缺机敏,郁嵐清的提示一出,她立马不再手下留情。 展开的剑势全力压了上去,手中的剑也一连挥动数下,在无数剑意、剑气包裹住彭添真君的同时,自己也提剑正面迎了上去。 两人先前一边倒的局面开始发生变化。 然而彭添真君並未理会面前越发凌厉的剑气,眼见常长老出招越来越狠,他竟选择避其锋芒,一连后退数步。 他要跑? 郁嵐清眸光一凝,带著土豆与玄天剑直奔行屋后方,堵住对方的去路。 就在他出现在彭添真君身后的同一时间,那道一边抵挡著常长老剑法,一边步步后退的身影,忽然猛地转身。 手中长剑脱手而出,直刺郁嵐清胸口。 那锐利的目光,带著杀意的剑,无不在表明。 他的目的,就是要取郁嵐清的性命! 如果说先前还有一丝迟疑,那么现在,郁嵐清已经完全能够肯定,眼前这个占据了彭添真君肉身的傢伙,就是长渊剑尊。 青鸿剑出,这把黑漆漆的剑,带著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扫平一切邪魔的信念。 哪怕在火光中,依旧坚强,不退半分。正如它的主人一样。 两剑相触,郁嵐清眼中的不耻煞是明显。 对面那张火光中略显苍白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出招的动作越发加快,周遭火光受他调动,也在辅助著阻隔身后其他人的攻势。 他的目標只有郁嵐清一人,见郁嵐清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他索性不再遮掩,凌霄剑法在他手中使出,剑气混著烈焰化作万兽奔腾,咆哮著直朝郁嵐清袭去。 郁嵐清仍旧未退半步,青鸿剑在她手中灵巧地舞动,独属於她的剑势在周身无声无息地张开。 熊熊烈火当中,仿佛下起了雪。 雪飘落在咆哮的万兽身上,那些虚影很快散开,独留下三头真正由剑气和烈焰所化的猛兽。 越来越多雪,落在它们身上。 这些看似细碎的雪,实则便是一道道剑气,落在猛兽身上,它们的速度越发减慢下来。 趁著这丝时机,郁嵐清毫不迟疑,再度转动手中的剑。 自方才那两式“霜天凝魄”与“雪葬千峰”之后,流风破云再度现身。 剑光同时划破三头猛兽的脖子,它们的身体化回剑气与烈焰,分崩离析。 对面,那张有些陌生的脸,神情有著片刻呆滯。 郁嵐清猜想,他怕是也没想到自己的招式会被这么容易破解。 可这,又有什么好意外呢? 如果是长渊原本的身躯,化神之境,修为深厚,再配上他那把心意相通的凌霄剑,確实很难对付。可如今,他已经失了肉身。 换上彭添真君这副身体,能不能肉身与神魂契合暂且不论,彭添真君本人天赋並不算出眾,修为也仅有元婴中期,以这具身躯、这把剑使出来的凌霄剑法,威力必大打折扣。 郁嵐清的视线落在对方双瞳上。 那双瞳孔里,好似燃著两簇火苗,她散开神识,只能在这具身躯上感知到一道气息。 被占了身躯的彭添真君……只怕已凶多吉少。 “残害同门,行邪修之手段。” “长渊,你愧对你手中的剑!” 郁嵐清已经不再称呼“剑尊”二字,眼前之人不配。 每一位拜入剑宗的弟子,在拿起剑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他们手中的剑,意为守护。 守护宗门荣耀,守护修真界和平,亦守护他们一往无前,永远拼搏向上的剑心。 剑,可指向敌人,却不可指向自己人。 而长远已屡屡打破这一戒律。 他不配为剑宗弟子,甚至,不配为剑修! 她眼中的不耻,似是刺痛了对方,剑气与火光再度同时袭来。 郁嵐清不留余力,催动玄天剑法的同时,直接祭出一块剑符。 师尊说过,东西就是拿来用的,这种紧要关头自然有什么手段便招呼什么,不能再让他给跑了。 这是一块万钧符,而非剑符。 在这熊熊火光中的人数不下三百。 师祖留给师尊那些剑符威力太大,她虽然誓要取走长渊的性命,不让他再逃脱,可却不得不顾附近其他人的安危。 比起威力强大的剑符,万钧符更適合眼下。 万钧,万钧,万钧符的作用便是让人如顶万钧,寸步难行。 玉符碎裂,原先还飞在空中的人,“啪”地一下坠落下去。 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便是剑宗行屋院落的正上方,“彭添真君”脚下正对著的,正是整个院落最中心那间正屋。 此时竖直坠落,屋瓦破碎,房顶顿时多出一个人字型的大坑。 另一边,常长老的攻击也落了空。 郁嵐清与常长老在空中对视一眼,隨后齐齐看向被砸出坑的屋舍…… 常长老挥手撤去了这栋屋舍,连同散落的砖瓦一起收走,空地上多出一道平躺著的身影,万钧符的力量还未消退,不过那地面上的人却已不再反抗。 “不得掉以轻心,锁魂链。”常长老一声疾喝,一位剑宗执法堂出身的元婴真君立马將锁魂链甩了过来,然而这时,那被万钧符压制著的人却忽然卸掉了全身力量一般。 地面开始碎裂,地上的身影双目无神。 郁嵐清急忙撤去了施加在上面的万钧符,“他跑了。” 常长老神情凝重,掌心直接抵上了彭添真君的眉心,隨后无奈地摇了下头,“彭添神魂溃散,已然失去生机。” 肉身上的伤可以治癒,可神魂溃散却意味著真正回天乏术。 识海被占,神魂被对方强行剿灭,彭添真君这条性命,已经救不回来了。 “接著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长渊找出来!” 常长老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剑宗弟子打起精神,可如何找,却成了难题。 毕竟寻找肉身,还能有个目標,寻找神魂亦或魔焰……这四周儘是火光,一时还真不知该从何找起。 “他定会寻找新的身躯寄身……” 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郁嵐清敏锐地抓住,“先排查那些,他亲手救下过的人!” “优先找修为高,天赋高的!” 郁嵐清了解长渊,太差的身躯,他八成看不上。 会选彭添真君这具身躯,或许是因为同为剑修,使用起来更方便些。 “修为高,天赋高……” 当才那位祭出锁魂链的元婴剑修沉吟了一瞬,眼前一亮,“我知道了,启光真君!” 郁嵐清完全没听说过这位真君。 “万海宗启光真君,薛启光。万海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也是他同姓的族中后辈,天赋极好,如今修为都快超过万海宗宗主了。” 这么说便清楚了,先前那位万海宗宗主,可是最奉承长渊剑尊的一个。 “万海宗的行屋在那边……” “嘭!”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只见一道身影正从身旁同门手指的方向飞出,火光中,另外一道身影从废墟中爬起,急声朝前方的背影喊道, “薛启光,你停下!” “什么狗屁魔焰,赶紧把它驱逐出去,你清醒点,难道你要欺师忘祖吗!” 第512章 不认识啊 作为中小型宗门中的一员,万海宗与落潮宗一样,行屋都安置在最边缘,刚好就挨著落潮宗旁边。 隨著方才那剧烈的响动,血腥味顺著万海宗行屋所在之处,向外蔓延。 从废墟中飞出来的身影摇摇晃晃,已少了半条手臂。 左臂从手肘关节处被斩断,衣袖也不翼而飞,血不知流了多少,甚是骇人。 “薛宗主,你先止止血,让他们追吧……” 一道木灵气充裕的术法落上去,却落了个空,万海宗宗主已拖著他那残破的身躯向前方追去。 “启光,你清醒一点,不要被魔焰控制心神!” “快停下来,不要一错再错,我们一起想办法消除魔焰的力量,各宗前辈若是怪你,为师帮你周旋……” 万海宗宗主苦口婆心地劝著。 前面向远飞去的那道身影,却不曾为他驻足半步。 若非还有不少人上前阻拦,那身影怕是早已消失在眼前。 与阻拦之人打斗间,他夺走一位剑宗弟子手上的长剑。 火光中,依稀可见,已经换到右手上的长剑比原先那条鞭子使得更加顺手。 “快拦住他!” “他可能被长渊占据了身体!” 从剑宗行屋方向传来的声音,让人心头一颤。 同时数人迎上去,欲阻拦下他的步伐,却被他一剑挥退开来。 从剑宗行屋,到最边缘刚刚爆炸声响的地方,几乎要穿过整片火焰笼罩的区域。 置身於魔焰中的修士,又大多本就被魔焰或受魔焰控制之人缠身,难以腾出手去支援。 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火光之外的修士们连忙朝这边赶来,欲图用自己的绵薄之力,阻挡住“薛启光”的去路。 徐凤仪与徐擒虎,刚与其他人合力,捆好了两名受魔焰蛊惑的落潮宗弟子,將人带出火光覆盖之地。 几乎一出来,那两人眼神便恢復清明,正央求著將他们放了。徐擒虎连连摆手,直说这事自己做不了主。 剧烈的爆炸声与那阵地动山摇,將他们的对话打断。 紧接著,那道浑身染火,左手长鞭右手长剑的身影,朝著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身后跟了数位元婴真君追逐,万海宗宗主悽厉的叫喊,以及远处的提醒声接连响起。 “那竟然是长渊?” 徐凤仪与徐擒虎大吃一惊。 两人同时將身前捆好的落潮宗弟子,扔向更后方,远离火光的区域,“看好他们。” 叮嘱旁人的同时,一金一红两朵宝莲已从他们身前飞起。 火灵力与金灵力从莲心飘出,前者化成人形,后者凝聚成剑形。 仿照的正是……季芙瑶和玄天剑的样子。 “季芙瑶还活著?”正往那边追的剑宗弟子,看得眼睛发直。 旁边另一位同门,回头看了眼跟在郁嵐清身边,正快速朝这边赶来的金光,“假的,真的在后面呢。” 这说的是玄天剑。 “能想出这法子,可真是天才。” 空中的两道虚影,多看两眼便能辨出真偽。 想用灵力擬化形態没那么容易,以徐凤仪和徐擒虎的修为,只能擬出雏形,不能再仿出气息,不过这就够了。 他们本来也没指望这两个粗製滥造的玩意,能骗得过长渊的眼睛。 不过是想藉此机会,让长渊分心。 只要能拖慢长渊一拍,身后的队伍就多一分追逐上来的希望。 至於说他们二人拦住长渊……他们有自知之明,没这能耐! “不知所谓!” 凌厉的剑光划过,一剑便破开两道由火灵气与金灵气凝结的虚影。 两人也不气馁,散开的灵力快速凝结成两条绳子,朝著长渊小腿处绕去。 没有绕到,却著实拖慢了长渊离开的速度。 数道攻击,同时朝他置身的地方落去。 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另择一条新路。 长鞭一甩,捲住一位沧澜宗弟子击出的捲轴,空中逃窜的身影直接捨弃了长鞭,借著长鞭飞出,隔开眾人的同时,重新选择了一个只有少数金丹境、筑基境修士所在的方向。 那里刚好在外山口的边沿,只要从他们中间穿过,就能离开这片地带。 火光伴著剑气,横衝而去…… 不管身后的元婴真君们能不能追上这道身影,可以见得的是,此时在他必经之路上的几位筑基、金丹境修士,就算不死,也必將重伤。 “糟糕,符乘风还在那!” 徐凤仪表情一变,但这时想再救人已来不及。 火光吞没那几位修士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亮如白昼的光芒,在火光中出现,火光被它所取代。 眾目睽睽,只见一层明亮的白光,自其中一位筑基境弟子胸口处散出,那光芒扩散的轮廓,看似像是一口大钟,笼罩在几位修士身旁。 而在这白光大钟前方,几把弯刀虚影正环绕著执剑的那道身影。 弯刀割破他的衣袖,划破他的皮肤,他却始终无法脱困。 “烈阳刀阵……” “玉虚钟……” “玉虚门和开阳宗的招术。” “下面那个筑基境弟子,是你们两宗,哪个宗门的?” 山顶,开阳宗与玉虚门宗主面面相覷。 那筑基弟子眼生得很,他们都不认识啊! 第513章 长渊狗贼 “长渊狗贼,快从老子徒儿身上下来!” “你个狗娘养的,霍霍自己家宗门的人不够,还要霍霍老子的乖徒,枉老子先前还给了你五万灵石,呸……” 伤口还不停往外淌血的万海宗宗主追过来,指著那被弯刀环绕的身影,破口大骂。 一句骂得脏过一句,哪里还见半分,先前追在长渊身后恭维奉承的模样。 他骂出口的內容,也颇为让人吃惊。 “……嘶。” “长渊剑尊先前还收过他的灵石?足足五万啊,这算不算受贿!” “那肯定算了。叫什么剑尊,他哪配?” 剑宗弟子望向那正在刀阵中努力脱困的身影,目光满是不耻。 就连被锁魂链五大绑在长渊原本肉身身旁的凌霄剑,此时也忽然失去了光泽,它仿佛变小了些,以致锁魂链根据它的形態越发收紧,一段段链条紧促相邻,密不透风,完全將它掩盖在其中。 掌控著这条锁魂链的元戌长老,低头看了一眼,確认这把剑还在牢牢被困锁著,眼底泛起几分怪异。 这剑,该不能是羞愧了吧? ……连剑都会羞愧,长渊却执迷不悟,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也是令人唏嘘! 数把弯刀虚影当中,剑光闪烁,被困住的人已经使劲浑身解数,却依旧无法从中脱身。 四周,越来越多人从火光中追逐至近前。 山顶,看著云镜中闪烁的刀光剑影,开阳宗段老祖抬起双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好像不是烈阳刀阵。” “……?”难不成不是开阳宗的招数,其他人向他看去。 “不,那是我们开阳宗的刀阵没错。”段老祖言辞肯定,眼睛却越瞪越大,惊得刚从裂隙里飞出来的天衍宗宗主邵止道人,都侧目多看了好几眼。 嚯,以前竟没发现,这段老儿眼睛这么大,还是个双眼皮! “但不是烈阳刀阵,这……这好像是一道失传已久的刀法,九阳裂天斩!” 段老祖言辞中带著几分不確定。 云镜中,那几把弯刀虚影好似终於失去了耐心,一把把弯刀解体,却未消散,而是化作一颗颗拳头大的光团,相继直击“薛启光”的身体。 一一细数,刚好九个光团。 每一击落下,光影炸开,如同九颗坠落天穹的太阳。 段老祖的双眼亮得惊人,“没错,就是九阳裂天斩!这是旭阳刀圣亲手所创的刀法!” “快,快把那个筑基境小子救下,问问他从哪里来的这部刀法。”段老祖急声喊道。 旁边灵宝宗宗主和胡长老,布置封印之余,亦分出几分心神关注著云镜中的变动,见段老祖神情激动,胡长老开口:“不是那小子使的刀法,明显是用了封存这道招式的法宝或是玉符。” 段老祖更激动了,“那快问问他,是从哪来的东西!” “当年旭阳刀圣將这一招传给了他的两位亲传弟子,哪知那两位,一位意外陨落,另一位突破合体时伤了神魂,遗忘了许多记忆,其中就包括旭阳刀圣所传的九阳裂天斩。” “那两位先辈甚至还没来得及將这招式传下去,九阳裂天斩就此失传,就连开阳宗都没有留下封存这道招式的法宝或是玉符,那小子又是从何得来?” 是啊,从何得来…… 云镜中,为了防止长渊脱困,一道又一道术法凝结在他附近。 其中便有一道由剑气凝结的冰河,这招式大家都不陌生,近来已经看见过好几回。 再往旁看,果然,立於龙首的郁嵐清也到了近前。一袭青衣隨风飘扬,面容冷凝,手中的剑蓄势待发,端是一阵肃杀之意。 看到她的身影,眾人不禁心思一动。 不约而同的想到,郁嵐清离开前,山顶上的那番对话。 旭阳刀圣,以及各宗千余年来渡飞升劫雷的先辈们,並没有离开修真界,而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旭阳刀圣所创的刀法,確实失传了。 开阳宗也没有留下相关的法宝或玉符。 可若旭阳刀圣本人並没有陨落,那这一切无解的谜题,就將不再成谜。没有陨落,他自然可以再將刀法传於他人,也可凝链封存了这道刀法的法宝、玉符赠与他人。 段老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露迟疑,“该不会,刚那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吧……” 这份迟疑中隱含激动与期待。 很难不激动,若是真的,那便说明他此生还有机会见到,被他视若信仰的旭阳刀圣,甚至还能有机会被旭阳刀圣选中,得到他老人家的传承! “那个……” 金釗宗主的埋土工序,已经进展到山顶,他从裂隙中飞出来,抬手指向云镜中,被白光大钟保护著的身影,“诸位,那或许不是玉虚门的招数。” “嗯?” 玉清子蹙起眉头,玉虚钟既是玉虚门的一件镇宗重宝,又是一道玉虚门弟子常用的防御术法。 除了玉虚门,还没见哪宗的防御术法是这个样子。 “你仔细看。”金釗宗主右手虚抓,沙土翻飞,灵气流淌间,眾人眼前出现一面比云镜稍小些,沙土形成的镜子。 镜中正倒映著方才“薛启光”发动攻击,那筑基境小修士被动抵御时的画面。 仔细看,他胸前冒出的白光,並非在最初就化作白玉大钟的模样,而是在笼罩住那筑基境修士身后一位金丹境玉虚门弟子后,才开始改变形態。 “那位小友身上,应当是带著一块灵甲符。”金釗宗主道出一个眾人感到陌生的名字。 “何为灵甲符?”玉清子问道。 “顾名思义,灵气化甲,可变化为所护之人所能想到的最强一道防御招数。”金釗宗主抬起左手,掌心赫然多出一块白玉质地,带著龟背纹路的玉符。 “这便是灵甲符,我也是探索遗蹟时意外所得。此物珍贵,只可触发一次,在此便不为眾位展示了。” 又是一件失传已久的宝贝。 眾人望向云镜的目光,不禁多出深思。 “呀!” 云海宗主忽然一拍脑门,见眾人朝自己看来,开口道:“我刚想起来,方才嵐清丫头与我讲述时说过,他们渡海回来,还带了个西洲的筑基境修士,既然是一同渡海,那这筑基境修士应当也隨他们看到了先辈们被困的禁地吧……” 云镜中,这身怀宝贝的筑基境小子,所有人都感到陌生,从未在自家宗门见过。 答案已经明了。 这位,八成就是郁嵐清他们从西洲带回来的那个筑基境修士! 既如此,毫无疑问,他手中疑似是九阳裂天斩和灵甲符的宝贝,就出自郁嵐清口中的“禁地”。 所有疑问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 第514章 阴魂不散 万海宗宗主受伤极重,气息衰弱,但嘴上的本领却未因受伤而打半分折扣。 一句句极尽粗俗的辱骂从他口中冒出,每一句都不重样。 郁嵐清头一次听到骂人可以有这么多样。 被骂的那位,也是头一回这么被人辱骂…… 一日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剑尊,变为被人指著鼻子骂的存在。 他的心情起伏,神魂已有不稳之兆。 万海宗宗主骂得更起劲了。 郁嵐清不禁对这位宗主高看一眼,好手段啊! 对付长渊这种自命清高的人,就是用这种法子可以戳他心窝。 果然人不可貌相,过去只以为这位宗主是位阿諛奉承的小人,实际上“小人”亦有“小人”的智慧,不可小覷。 长渊,已到了强弩之末。 “土豆。”郁嵐清心中招呼一声,一层青玉色的光泽將她浑身笼罩。 从外面看,她依旧置身於龙首之上,可实则她的身影却已离开原处,向著符乘风所在的地方靠近。 这是她与土豆一同渡完四阶劫雷以后,新领悟出的招数,还未尝试过。 眼下,正是第一次试用。 九阳裂天斩,已进行到最后一击。 在这强大的刀法,与万海宗宗主的精神折磨下,长渊终于坚持不住。 他心有不甘。 这具身体,才是他真正为自己选择好的身体。 方才率先寄身在彭添身上,不过是他用来迷惑眾人的计划。若是进展顺利,他可先用彭添的身躯取回凌霄剑,隨后再寄身薛启光这具天赋不弱於他本身,却比他年轻许多的身躯,离开漠川山。 但没想到,计划的第一步就失败了。 那出自青竹峰的女子………真是阴魂不散。 他明明已经落魄到这般地步,她却依旧死咬著他不放,最可恨的是,也不知她为何这般了解他。 他刻意未使用凌霄剑法,仅仅是握剑与出剑的习惯难以改变,就连常长老那些宗门里的老人,都看不出分別,郁嵐清却能通过这些细枝末节,一下子將他认出! 莫非他俩上辈子就有仇不成? 恍惚间,他眼前闪过一幕场景。 那是一座宽阔的比武擂台,那该死的青竹峰郁嵐清,此时却只有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修为,她手中不见那把黑剑,而是握著一把稍显普通的法器长剑,神情也远没有如今这般坚毅,反倒看上去有几分落寞。 一把长剑贯穿她的胸口,鲜血淌出,她的气息越发微弱。 而他身旁,一如过去般娇俏可人的芙瑶,正环抱著他一条手臂,轻靠在他身上,带著几分得意地看向郁嵐清。 场景格外清晰,甚至连气息都感到无比真实。 就好似,眼前这一幕才是真正发生的,而今日那些遭遇不过是虚妄的幻象。 他心中生出一种“就该如此”的情绪。 就在这时,眼前那被凌霄剑贯穿胸口的人身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震盪。 她要解体自爆! 念头闪过的瞬间,眉心与身体同时传来剧痛,眼前的场景如脆弱的琉璃一般,一点点碎裂坍塌。 环绕在身旁,令他避无可避的刀光再次出现,许是力量已经耗尽,看上去比先前浅淡许多。 不能再留在这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放弃这具,目前他能选用最好的身体。 得趁此机会,赶紧脱身! 心神一定,先前那令他沉沦的场景彻底坍塌碎裂,与此同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把黑剑。 方才在那擂台上,没有见到的,属於那女子的本命灵剑…… 剑身漆黑,剑脊却在一点点变亮。 那亮芒一直贯穿至剑锋,隨后直指他的眉心而来。 身后,是各宗早已准备好的天罗地网,身前,是这把剑。 他所有逃跑的路径,在这一刻都被堵住,不得不定在原地,挥剑应对。 他手中的剑是方才隨手从一位剑宗弟子手中夺走得,远不如凌霄剑好用,甚至比不过彭添的剑,在郁嵐清那把黑剑猛烈的攻势下,竟然布上了裂纹。 这具身体,怕是保不住了。 长渊的心往下沉了沉。 灵光闪动,眼前的黑剑,再次隨同四周术法一起袭来,他的身影停在原地,不再闪动。 一团火焰自眉心冒出,顷刻便將整具身躯吞没。 “別让这些魔焰再有四散逃离的机会!”常长老厉声喝道。 “薛启光”这具身躯,以及上面所覆的魔焰,已经插翅难逃。 郁嵐清身影一闪,几乎是瞬间,就回到飞在高空的土豆头顶。 从这个高度,几乎可以將整个外山口魔焰覆盖的地方收入眼底,郁嵐清的视线不断搜寻著。 直觉告诉她,长渊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他既然可以寄身在彭添真君、薛启光身上,那便也有可能寄身在其他人身上。 据她所知,这两日,被他亲手所“救”的人,可不止彭添真君与薛启光两个。 忽然,郁嵐清注意到万海宗宗主身后,一道刚从魔焰里探出头的身影,步伐微顿,之后又转身重新一头扎入进魔焰。 行屋旁,大火依旧烧得很旺,却没有阻碍那道身影行进的速度,他正在往远离人群的方向逃去。 “那边!” 郁嵐清神识锁定住那道身影,一人一龙,俯身朝那边衝去。 青鸿剑再次祭出,带动一阵电闪雷鸣。 她直接催动了雷鸣淬锋这一式。 阴魂不散!真的阴魂不散! 电闪雷鸣。 被一道道化作雷电的剑气困住其中,对著这道熟悉无比的招式,长渊恨得咬牙切齿。 这具身体,又保不住了。 接连几次,借用留在他人身体內的“火种”转移神魂之力,每次转移,对他自身亦是一种消耗。 现在的他,几乎已经沦为废人。 天赋差劲的身躯,低微的修为,再配上消耗过度的神识。 他甚至连自己过去一成的力量都难使出。 第515章 长渊畜牲 一阵电闪雷鸣过后,火光中鬼鬼祟祟的身影倒下。 这边的动静,也引得了常长老等人的注意,得了郁嵐清的提醒,各宗开始排查起被长渊剑尊亲手“诊治”过的修士。 不问不知道,一问还真不少。 长渊剑尊用他那自称可以以剑气排出魔焰的手段,一共救治了十一人。 现在这十一个人,一个被玄天剑宗的同门们拉回了石棺里,等著回宗下葬,一个被雷劈成了焦炭,倒在地上,还有一个则气息全无,正被万海宗宗主揽在怀里,哭天抹泪地叫著魂…… 余下八个,也都被揪了出来,严加看管著。 这八人中有的被魔焰魔了心智,还想见人就打,被绑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后,呆愣愣地看著前方,眼中一片迷茫。 还有几个已经恢復清醒,正在不断解释著,自己没受魔焰控制,也没被长渊寄身。 “郁真君,依你看,他们之中可有人说假话?”常长老严肃的目光从这八人身上划过一遍又一遍。 郁嵐清也一一仔细看了过去,这八人里迷糊著和清醒著的刚好各占四个,迷糊的修为低些,最高的一个也仅有金丹初期。而那四天已经恢復清醒的,则相对修为更高一些。 郁嵐清的目光主要放在后四人身上,倒不是说她从他们身上看出了什么破绽,而是长渊那人,一贯眼光颇高…… 在有得选的情况下,一定会儘量往高了选。 郁嵐清拍了拍飞在身旁的玄天剑。 金色小剑立马会意,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直朝八人当中,修为最高的一位金丹境大圆满修士飞去。 那位刚好是玉虚门弟子,被这直刺眼前的剑光嚇了一跳,口中连连喊著催动玉虚钟的法诀。 不过她身上被禁錮著,术法並未催动成功。 最后关头,直刺面门的剑光停了下来,开始转头去针对身旁第二个人…… 那位玉虚门弟子狠狠鬆了口气,接著有些无奈地解释道:“真不是我,诸位前辈,我真没被魔焰控制。” 相似的解释,接二连三地从这四个神志清醒的人口中说出。 郁嵐清不能確定他们身上到底还有没有魔焰藏著,但几乎可以肯定,长渊应该没有占据他们的身体。 人的下意识反应很难偽装,在这四个人受到生死之危的时候,第一反应並非用剑。 相同的测试,对著那四个眼神迷茫的也照做了一遍。 结果相同,並没有人拥有长渊相似的反应。 似乎这八人,都与长渊无关。 回望方才雷鸣淬锋覆盖的范围,郁嵐清陷入沉思。 难不成长渊那廝,刚刚真的被她劈死了? “那个……” 万海宗宗主,抱著薛启光的尸体飞来,看了一眼正在审问那八个人的常长老等人,有些迟疑地开口:“诸位道友,不知长渊那狗贼的神魂……是只能附著在被他亲手救治过的人身上吗?” “不一定。”常长老身旁,那位剑宗执法堂元婴真君说道:“但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被寄身过的三人身上,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先前被魔焰所伤,由长渊动手驱逐了体內的魔焰。” “他应该就是那时,在他们体內动过手脚。当然也有可能,用不著救治,与他有其他接触,或许也有机会被他……” 万海宗宗主摇了摇头,打断那位元婴剑修的话,“不是,我是想问,一定是……一定是人吗?” “……”四周有著片刻沉默。 常长老凝眉问:“此话何意?” 万海宗宗主嘆了口气,“我家启光养了一头灵犬,那灵犬三阶中期,实力一般,不过胜在护主,先前为救启光也受了不轻的伤。” “我家启光伤好以后央求长渊狗贼,帮他那灵犬,顺手也治一下……” 万海宗宗主神色怪异,“可能是看在我那五万灵石的面子上,长渊狗贼没有拒绝。” 眾人面面相覷。 如果说,眼前这八人,真的没被长渊的神魂附著。 而长渊也没神魂泯灭的话,那么万海宗那头灵犬,还真的很有嫌疑。 “那灵犬,就长这个模样。”万海宗宗主取出一块留影玉石,他受伤太重调动不了灵力,站在不远处的郁嵐清抬手向內注入一抹灵力。 画面展开,这不是一块专门记录灵犬模样的留影玉,里面记的是薛启光挥舞鞭法的场景,不过与薛启光对练的,正是一条灵犬。 半人多高,浑身毛髮漆黑,只有胸前有一块水滴形的区域长著白毛。 “没有瞧见。” “这边也没找到。” 漠川山外,外山口这片地带早已封锁,而这灵犬先前就陪伴在薛启光身旁,按理说应该还留在行屋附近才对。 可各宗弟子搜遍了这片区域,也没能找到这头灵犬。 灵犬先前被魔焰伤过。 长渊为其亲手驱逐过魔焰。 灵犬跑了。 满足这三个条件,原先的三分猜测,已转变为九分可能。 剩下这一分,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 一日之间,高高在上的长渊剑尊,变成人人喊打的存在,已经够令人出乎意料。 现在,他又变成了一条狗。 就连提出这一猜想的万海宗宗主本人,都有几分恍惚。 他是一口一个“狗贼”骂来著,可他哪能想到,骂著骂著,狗贼真能变成狗啊? “小祖宗,你在想什么?”土豆此时已经恢復成绕在手臂上的青玉色小龙。扬起脑袋,好奇地问。 郁嵐清心情著实有些微妙。 说不出到底是遗憾多些,还是唏嘘多点。 遗憾自然是叫长渊跑了,不过他已沦为一头神魂重创的三阶灵犬,之后走遍各洲归还鸿蒙元气之时,她必会將他找到,再次斩於剑下。 至於唏嘘,长渊那廝,畜牲行径。 可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为真的畜牲! 第516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所以说,这枚玉符当真是我那先辈,旭阳刀圣赠予你的?” 段老祖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双大眼死死盯住面前的符乘风,像是要把人盯出个窟窿似的。 只可惜,他再如何盯著,那已经被使用了的玉符也不能够復原。 眼下,结界外行屋那一带的乱局已经处理妥当。 火光消失,一部分无法被扑灭的魔焰,直接被送回了魔渊裂隙,除了新、旧两道封印以外,灵宝宗与天衍宗又合力在最上面布了一座九霄天劫阵。 这是眾位阵、符大师合力新开创出的阵法,名字起得霸气,实则就是九霄伏魔阵和惊雷阵相结合后的翻版。 这也是看到土豆渡劫时,劫雷对魔焰的克制后,各宗才想出的法子。 有著裂隙上这三重防御,再加上笼罩在山体四周的结界,整个漠川山已被围城铁桶,就算魔焰再有异变,想要突破这重重关卡衝出来,也需要不少时间。 有了那些时间,足够各宗调集人手赶来支援。 魔焰之危算是就此告一段落,各宗主事者终於腾出功夫,开始正视郁嵐清带回来的“大消息”。 其中便以开阳宗的老祖、宗主和长老们最为激动,毕竟他们可是亲眼见到了,早已失传多年的九阳裂天斩,重新出现在眼前。 此时,山脚,一双双看向符乘风的眼睛里冒著亮光。 到底也是先前经歷过大场面的,符乘风没有被这些高阶修士嚇到。 回答之前,他先询问地朝一旁不远处的郁嵐清看了过去。 见郁嵐清点头,这才开口回答:“回稟前辈,方才我身上被动催化的两块玉符,都是先前隨郁真君一行渡海时受人所赠。” “除了那两枚玉符,还有何物?”玉虚门玉清子急声问道。 这开阳宗有九阳裂天斩,多宝宗有灵甲符…… 他们玉虚门,七百多年前也曾有过一位前辈渡飞升劫,不知那位前辈是否留在郁嵐清所说的“禁地”里,若是在,这些信物里可有他老人家的? “……都在这里了。”符乘风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牌子,接著又从怀中掏出大大小小十几块玉符、玉牌,神色略有几分尷尬。 他身上这只储物袋品级实在称不上高,放些代表身份用的普通令牌还能放下,至於那些封存了术法,或本身能量便格外充盈的玉符、玉牌,则根本无法收入其中。 他本就是沾光得到这些东西,自然也不好再拿这种小事麻烦前辈们,便將这些玉符玉牌妥善的在胸前衣襟里收好。 没成想,误打误撞,刚好派上用场。 他硬著头皮將自己的举动解释了一遍。 周围,各宗主事者们听得认真。哪里还有半点先前质疑的模样? “这么说来,郁真君还有徐宗主手上也都有先辈们所赠的信物?”沧澜宗葵音宗主问道。 徐真人摆了摆手,“那是他们送给小辈的见面礼,老夫哪里好意思拿,倒是老夫那两个弟子得了一些。” 这话说得颇有些奇怪,对於那些活了少说也有千把年的先辈们来讲,哪个不是小辈? 就算徐真人长得老,也不能倚老卖老,说自己和先辈们一个辈分呀! 不过比起先前提及的“大事”,这些都是小事,眾人也没將徐真人这句不大妥当的话放在心上。 “郁真君,先前是老身多有得罪。”先前对郁嵐清多有质疑的那位灵窍宗老祖主动站了出来,面色较先前平和许多,甚至透出几分慈爱。 她主动开口道歉,隨后便接著道:“可否请郁真君再与我等详细说说,那处禁地的情况?” “自是可以。”郁嵐清点头应了。 刨除归还鸿蒙元气之事,她將墟海境中师祖与那些先辈们当初的遭遇,以及这些年他们为修真界所做的努力统统讲述了一遍。 气氛沉重,此前没有人能想到,那些在他们眼中已经飞升,或遗憾陨落於劫雷之下的先辈,竟会有这种遭遇。 郁嵐清所言,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去想! 郁嵐清几人,並未吝嗇將手中得到的“见面礼”展示与眾人看。 从中,玉清子找到了他们那位先辈所炼的玉符。 葵音看到了一件能代表沧澜宗的木刻画轴。 陆续又有数人认出了其中一些物件的出处。 好些甚至是在他们自己宗內早已失传了的,除了真的有“墟海境”这么个地方,这些真的是先辈们所赠,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解释,郁嵐清几人手中会有这些东西。 就算像多宝宗一样,去挖他们宗门旧址遗蹟都解释不了,想要凑齐这些东西,那不得把东南北三洲挖得满地都是大坑? 无人再有质疑。 “云海,先前郁真君拿出的地图,可还在你那里?”昌河老祖询问。 “可否让老夫看看。” 那图原本是映在郁嵐清识海中的,她特意拓印了一份交给云海宗主。 昌河老祖接过以后,仔细分辨,“据说在已失去记载的上古时期,四洲並未分离。这图上四洲已见分隔,却与如今的格局有些出入,绘製此图的时间距今应当也颇有一些年头了吧?” “老祖好眼力。”郁嵐清道:“据屠前辈所言,此图是在他们合力缔结墟海境前所制。” “那便合理了。”昌河老祖微微頷首。 这图上標记了足足数十个地方,他粗略扫了一遍,之后目光停留在东洲中部其中一处標记上面,久久没有移动。 “这处標记……” 郁嵐清心底一动,昌河老祖的迟疑,正对应著她先前的猜测,“老祖,这处標记,是否和我们脚下的漠川山有关?” 她先前就怀疑,漠川山是其中一处,归还鸿蒙元气之地! 如果真能对应上,那么先前自己识海內那一抹鸿蒙元气的异动,就能解释得通了。 “不是有关……这地方,就是漠川山啊!”昌河老祖语气篤定。 郁嵐清望著图中连绵不绝的山脉,眼底露出疑惑。 昌河老祖接著说道:“你们有所不知,千余年前,漠川山灵脉未枯竭时,就是图中所现的样子,只是后来灵脉枯竭,山脉沉入地底,最后就只留下漠川山这一座主山两座侧山。” 说著,昌河老祖伸手指向远处,“你们仔细看,两边地面绵连起伏,隱隱还有几分过去山脉未沉时的模样。灵宝宗与妙音宗离此地较近,他们两宗当中,应当也会留有过去的记载。” 灵宝宗宗主,与妙音宗的夜阑宗主也在此处,闻言便道,“本宗这就让弟子回去查阅宗门记载。” 隨著魔焰被驱逐回魔渊裂隙,漠川山上恢復平静。 识海中,那抹鸿蒙元气越发变得活跃。 再有如今昌河老祖所言,不等那两宗查完记载归来,郁嵐清已经能够认定。漠川山,便是她要找的地方。 此次她的任务便是,將这一抹鸿蒙元气送至地图所標数十个地点中的任一之处。 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是这了! 第517章 师尊从不骗她 需要寻找的这些地点,遍布东南北三洲,还有两处疑似是在西洲。 另外三洲渡海调查尚需时间,而东洲却方便许多。 因著魔焰之危,各宗主事者本就其余漠川山,东洲所有能说得上话、做得了主的人物,除了闭关未出的以外,都在这了。 当即便商议决定,先將图中所標,属於东洲的地点找出。 各大宗门根据各自驻地所属的地方,各领了一至数处地点寻找的任务。 无论找到与否,五日之后,都將把结果稟报回漠川山。 也同样,五日之后,郁嵐清將亲自施展墟海境先辈们所教的秘术,解开此地禁制,恢復此地的生机与灵气! 郁嵐清本还想隨剑宗的队伍一同参与调查,却被云海宗主与元戌长老拦了下来。 五日之后的事情事关重大,万一路途再出什么状况,赶不回来可就不妙了。 玄天剑宗不缺人手,他们劝郁嵐清这几日就踏实留在漠川山。 一来好好休养,准备五日之后施展秘书,二来……这不是长渊还没抓到? 虽说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灵犬,但对郁嵐清怀恨在心,在没將他抓到以前,始终是一份危险。 刚好,各宗这次派遣弟子调查地图上的地点,也將搜遍整个洲域寻找那头灵犬的下落。 想来要不了多久,这份危险便不存在了。 郁嵐清並非执拗的人。 也没有事事必须亲力亲为的想法,不然她也不会將寻找归还鸿蒙元气之地的任务交予东洲各宗。 这五日她算彻底清閒下来,但却没有如云海宗主建议的那样,留在修缮好的宗门行屋內休养,而是进入了漠川山结界。 … 朦朧的漠川山结界內。 山脚,郁嵐清盘膝而坐。 土豆和玄瑞一左一右守护在她旁边。 她將双眼闭上,平静心神,神识內观。 不一会儿便捕捉到自己体內流淌的那一丝鸿蒙元气。 调动这丝鸿蒙元气游走於全身经络,她能藉此感受到漠川山结界中与之相同的气息流淌。 同时,她的识海內还有另外一抹它们的同类。 这三道鸿蒙元气彼此分离,却又相互有所感应,置身此地,除了先前在墟海境时以外,这还是郁嵐清头一次感受到这么多鸿蒙元气围绕在身边。 她清楚记得,上一次在墟海境,动用佛门大磬见到师尊时,师尊说的话。 “为师如今所在之地,也散落有些许鸿蒙元气。” “若你周身伴有鸿蒙元气,待为师也找到一丝,就有办法时常与你交流,不必每每都依靠这佛门大磬。” 虽然她知道,当时师尊说出这番话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频繁动用那口佛门大磬可能会伤及神魂。 但,师尊从不骗她。 她不懂什么程度才算“周身伴有鸿蒙元气”,但……取出识海內那一抹,將其归还於此界时,应当算是吧? 也就是说,五日之后,她有极大可能能与师尊见上一面。 又或者,至少……能说上几句话。 能说上话也好。 她没那么贪心。 不过她希望,能与师尊交流的时间再多一些。 虽然距离上次动用佛门大磬见到师尊时,才过去没有多久,但她心里攒了许多话想对师尊说。 她想告诉师尊,她好勇敢。 她抵御了魔焰带来的恐惧,深入魔焰,窥破了长渊的阴谋。 她始终谨记师尊每一句教诲,善用身上每一种能力。 楞严咒、鸿蒙元气、玄天剑法……它们帮助她,穿梭於魔焰当中,置死地而后生。 魔焰带来的灼痛还铭记於心,但她不后悔,比起她所吃的苦而言,收穫得更多。 短短月余,她真的已经成长了许多。 如果,现在再回到先前那场在佛塔中与魔焰的战斗。 她能表现得比那日更加有用。 如果她足够出色,足够有用。 或许,师尊就不会落得如今的境地。 … 废墟之上,死气与魔焰纠缠成一道漩涡。 锁链轻颤,一截玉冠先从地底冒出,似是石棺一样埋在地下的东西碎裂开来,与此同时,那白衣玉冠的身影已经回到空中。 早已等候多时的死气与魔焰第一时间缠绕上来。 男子轻“嘖”一声,並不甩动锁链驱赶这些烦人的东西。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比起这些,他更在乎自己刚从神墓中得到的玩意儿。 是的,神墓。 在这里飘荡了一阵,他已彻底明白,所谓神墟,就是神的坟墓。 陨落在这里的神,远远不止自己父神、母神两位。 除了那些遗留在地面上的骨骸,这里还有许多藏於地底,肉眼与神识都无法探索到的墓穴。 截止至今,他已经发现了两处,遗憾的是里面的东西寥寥无几。 他不信,以前的神都那么穷。 一定有什么別的原因,是他还没有发现的。或许他可以向下界那位多宝宗宗主,请教请教挖墓的秘诀?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 今天这墓穴中,留有一块破碎的神格,其中夹杂著一丝鸿蒙元气。十分微弱,甚至还不足当初那半颗鸿蒙果的一成。 不过聊胜於无,这玩意比神力更难得。 再多积攒一些,他或许就有办法能送回一缕意识,长久附著在那根腕带上。 又或者,能暂且使用一阵他下界那具身躯? 正有些欣喜地想著这些可能,忽然,他感到心下酸楚。 朦朧间,他仿佛听到徒儿的心声。 自勉,自省,自责。 他的徒儿,在魔焰灼烧之苦中成长,而后竟在自责於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护住他这个师尊。 一时间,心痛的感觉甚至盖过了魔焰灼烧之痛。 第518章 不忍让她等待 灼热的火焰顺著锁链间的空隙涌入,覆上周身金光,他却浑然未觉。 脑海中只有徒儿闯入魔焰,受烈火灼烧时的场景。 他的徒儿,在他不在的时候,竟受了这么多的苦。 火焰繚绕,已经附著上金光的魔焰,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疏忽,越发得寸进尺,试图往金光里面躥腾。 就在魔焰试图侵入的同时。 那被金光覆盖著的男子,眸光一冷,厉声喝道:“滚!” 他正看这些玩意不顺眼呢。 虽说灼烧徒儿的魔焰,与如今身旁著的並非同一簇,就如人族一样,万界当中有著无数由人族主宰的界域,不同地方的人与人之间毫无关联。但,都是魔焰,他便將这笔帐算在所有魔焰头上! 神力散发,附著在金光上的魔焰飘离了些,却被两道锁链直接拦下。 隨后,烧得旺盛的火焰,便在两道锁链的绞缠下四分五裂。一时间,附近火势都好似减弱了许多。 … 紧闭的神墟大门正下方,北璃神尊忽然身体一颤。 睁开双眼的同时,面上血色快速退去。 在她对面,东霆神尊亦是神色难看。 “好端端的,他又在发哪门子疯?” 西铭神尊抬头望了眼空中,又看了眼不远处,恨得像是要吃人似的两位,眉头一挑,“怎么说,失败了?” “……”北璃神尊沉默了一下,接著有些勉强地说道:“倒也不算失败,我虽未能分化分身,却有一个新的发现。” “什么?”西铭神尊急声问道,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了。 “南霄在入神墟前,所做的最后一事,便是斩断玉灵祭坛与下界间的连繫。” “你觉得,南霄送下界的神魂,在那些与祭坛相连的界域中?”东霆眼睛发亮。 所谓万界,只是一个形容,並非这世上真的只有一万座界域。 每一时,每一刻,都有界域新生,亦有界域毁灭。事实上,就连高高在上的神尊们,也不知世上究竟有多少座界域。 界域无数,想要从中找到南霄,无疑痴人说梦。 但若將这范围缩小一些…… “与祭坛相连的界域,共有多少座?”东霆问道。 “初时百余,祭坛毁灭前,只余不足三成。”北璃神尊垂下眼道。 听著二者间的对话,西铭神尊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两位比他想的还要胆大,竟私下里掠夺上百座界域的力量…… 难怪,曾经实力不如他的二者,如今能耐都在他之上!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被你们两个拉下水。”要知道,这私自开设祭坛,掠夺下界力量的好处他可半分没沾,可如今被南霄清算,坏事他却是一个不落。 九天之上,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位像他一样倒霉的神了! “沉住气,並非没有迴转之地。”北璃神尊轻声劝道。 西铭神尊顺势往她近前移动两步,將支撑神墟大门所要承担的压力分摊过去一丝。 北璃神尊脸色越发难看,但碍於此时不宜与西铭撕破脸,硬是勉强忍了下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然南霄一日不曾解体自爆,我们便要被困在这里一日。如今范围缩小,我们不妨试试找寻南霄下界那道身体,不论他究竟是用了移魂大法,还仅是一道分身,既然他刻意护住其所在界域,便说明,那道身体对他尤为重要。” “说得轻巧,如何去找?”西铭神尊眼含讽意。 万界广阔。 范围缩小到百余座界域的三成,那也还有好几十座。 在几十座界域中找人,可比大海捞针还难。毕竟针是死的,而人是活的,虽然他们用了手段,將南霄的意识困在九天之上,但难保南霄没有其他后手。 且,他们被困在此地,想要找人,只能假手於人。因著南霄进入神墟前所做的事情,他们各自神殿的属下,可没有过去那般忠心…… 而南霄,虽入神墟,他手下那些陆续在无垢境里復活的南神殿余孽可不消停。 他们能派人去找,那些南神殿余孽自然也能派人去护。 “以南霄自身作为突破口,自是难寻。”北璃神尊的目光落到西铭神尊身上。 “西铭。” 西铭神尊心底下意识“咯噔”一下。 接著果然听到,北璃神尊开口说道:“本尊记得,澄音正有一抹分魂,与南霄同处一界,或许可以顺著这条线索,顺利找到南霄在下界的身躯。” “届时无论是將其毁去,还是以此要挟,我们总归有了与他谈判的筹码。” 北璃神尊说得好似顾全大局,西铭神尊却知道,要按她所言去做,哪有那么容易? 如今澄音昏迷不醒,下界的那一抹分魂,因著得罪了南霄,存不存在还另两说。想要以她引,找到她当初分魂下界所去之处,必將对她施展回溯之法,造成神魂再次重创。 他那妹妹,本就伤得极重,再来一下,怕是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有再醒过来的机会。 但他也清楚,北璃所言,確实是如今最有效的法子。 “你容我想一想……”西铭神色纠结。 东霆神尊竖起眉头,语气略显暴躁,“这还有何需要想的?你那妹妹,天赋一般,脾气不好,又惯会得罪人,若是你不恢復自由执掌大权,就算她醒过来,在九天上也没好日子过。” “怕不是要不了几日,连小命都不知道丟到哪去。要我说,你若是无法从这脱身,她就算能被救醒,都不如继续昏迷著!” “……”话糙理不糙,澄音確实如东霆所言。 想她在南霄面前都能大放厥词,就知她在旁人面前是什么模样。 只不过有他这个兄长撑腰,除了南霄以外,从不曾有人敢真的惩罚於她。 “也罢,就按你说的做。”西铭神尊心中做出决定,神色一定,接著说道:“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旦从此脱身,解决南霄这个隱患,必须全力助我救治澄音。” “哪怕澄音陨落於世,神魂破碎,也要助我將她破碎的神魂找全,重塑神躯,復活重生!” 北璃神尊与东霆神尊对视一眼,正欲应下。 忽而,头顶紧闭的大门发出轻颤。 此时承受最多压力的北璃神尊闷哼一声,嘴角淌出一丝鲜血。 “西铭,你所求的,我们应下了。” 一抹雪霜覆上北璃神尊嘴角,拭去那抹夹杂了点点银白的血跡,她抬起头,微微扯动嘴角,笑容带著几分悽美与无奈, “你也瞧见,南霄之难缠。如今,那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 神墟,锁神链金光大作。 手执数根锁链的男子升入高空,他手中链条齐舞,汹涌的神力如海水般,顺著锁链涌向远处的死气与魔焰。 一时间,男子周身那团金光越发明亮。 那正象徵著他磅礴不尽的神力,以及明媚耀眼的神格。 方才从神墓中带出的那一块死气沉沉的破碎神格,在这一刻似乎也被带动的活跃起来。 它紧贴上眉心,像是受到吸引一般,一个劲儿往体內钻。 不过片刻,便主动被炼化得一乾二净。 微妙的气息流淌在磅礴的神力里,耳边,徒儿的声音仿佛变得更加清晰。 他听到,徒儿正在不住地祈祷,五日以后能借著归还鸿蒙元气之机与他再见一面。 就算不能见面,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也好。 那份小心翼翼,却又难能可贵的心思,让他忍不住心下酸涩。 这是他万年以来,第一次切身体会,心疼一个人的滋味。 感受著徒儿的心意,他將手中的锁神链逐渐收紧,炼化那一块破碎神格的速度愈发加快。 他的傻徒儿,哪里还需要等五日? 他一日,也不忍让她等待。 第519章 他只觉悦耳 漠川山,山脚。 夜色渐深,结界內一片寂静。 趴在地上的小龟,四肢与龟壳一动不动,细长的脖子却一点点耷拉下去。 就在它脑袋快要挨到地面的时刻,一条尖尖的尾巴,贴著地面探了过来,左右开弓,在它脑袋旁“啪啪”扇了两下。 直將它扇得一个激灵,困意全无,它抬头愤怒地看了过去,便见那刻意伸长尾巴的小龙,已经將尾巴缩了回去,变幻回正常形態,一本正经地守候在眼前盘膝而坐之人的另一边。 隔空对视,小龙眼中似带著挑衅与谴责。 它仿佛能从这眼神里读出小龙心里的想法。 它在嫌弃它护法的时候打瞌睡,还在嘚瑟自己比它更加可靠有用! 自知理亏,玄瑞目光瞥向旁处,意识却警醒著,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盘膝坐在二者之间,早已进入入定状態的郁嵐清,不知身旁这一插曲,此时她正在全神贯注重复演练著归还鸿蒙元气时需要做的工序。 体內、识海、结界,三道强弱不同的鸿蒙元气,在这一刻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以至於她在识海中缔造出一片新的幻象。 幻象中她可以轻鬆自如地收放那一抹自渡海境中带出的鸿蒙元气。 甚至还能感受到,归还鸿蒙元气后,这片天地变得灵气更加充盈时的样子。 五日之后这一举十分关键,如果都能如幻象中这般顺利,那么要不了多久,修真界就能灵气充盈至恢復数百,乃至数千年前的盛景。 到了那时,她自然也能修炼得越来越快。 就算师尊不回来找她,她也能够早日飞升到上界去找师尊! “徒儿!” 清润明朗的声音响起。 郁嵐清愣住,她是不是太想师尊,以至於出现了幻听? 幻象中,山石、阵法,以及各宗修士的虚影统统消失,身著白衣头戴玉冠的男子沐浴著金光出现在眼前。 郁嵐清原地愣了半晌,眼中的惊喜越发扩大。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粘在这道突兀出现的身影上面。 “师尊!” 郁嵐清隱约能感觉到,眼前的身影並非幻象里自己根据意识演变出来的。 师尊真的出现了。 什么叫心想事成? 这大抵就是了吧。 她只是不住地假想著五日以后能与师尊见面的场景,就真的在眼前见到了师尊! 徒儿惊喜的模样,和不自觉扬起的嘴角,使沈怀琢心中被暖意填满,他的嘴角也不禁隨著徒儿一同扬起。 “可巧为师方才得到一丝鸿蒙元气,寻了那么久都未寻到,今日却遇上了,想来是因为今日能用它与徒儿见面。”沈怀琢眼底没有半分提前使用这丝鸿蒙元气的惋惜,只要见到徒弟的笑脸,这鸿蒙元气便用得值了。 何况这也並非动用过一次就会消散的玩意,不过是需要再多一些时间,才可再次调用罢了。 “竟然这般凑巧!”郁嵐清惊讶无比。 回过味儿来,却隱约猜到,或许是师尊察觉到自己想念的心思,才刻意引动鸿蒙元气来与她相见。不然,就算得到鸿蒙元气,也不一定要这般急著用上…… 一丝微甜与羞赧涌上心头,郁嵐清觉得自己此刻面颊定是红了,害怕师尊看到她这样子,她急忙开口说起此次见面,最重要的事情: “师尊,弟子找到归还鸿蒙元气的地方了!” “漠川山,正是其中一处!”她迫不及待分享著近日的进展。 “原来如此。”沈怀琢微微点头。先前察觉徒儿受魔焰灼烧之苦,如今再看眼前出现的幻象,沈怀琢已经猜出徒儿置身於漠川山中,却依旧露出为徒儿感到欣喜的表情。 这幻象一时半刻还没有消散的趋势,瞧著比佛门大磬敲出来的稳固许多,沈怀琢便认真一句句倾听著徒儿所述的近况。 他没有丝毫不耐。 过往在玄天剑宗,听云海说上三句就烦,而此时哪怕听徒儿说三十句,他都只觉悦耳。 郁嵐清真的有好多话想跟师尊讲。 她一贯有些寡言,但在师尊面前却变成了话癆。 当然,她心里不会承认这个形容,只是这短短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这才让她能有这么多话可讲! 她先向师尊讲述了自己对於这一抹鸿蒙元气的安排,以及自己交代各宗一同寻找图上所標之地的事情。 沈怀琢听得连连点头,就该这么办。 善用资源,好过一个人拼死累活。他对徒儿所为,忍不住夸了又夸。 师尊夸的……实在有些不含蓄。 郁嵐清面颊再次红了,微微呼出一口气,接著往回说起这次漠川山魔焰之危,以及自己与长渊那几轮较量。 当听到徒儿让徐真人在外面现场同步长渊的丑態,沈怀琢连连点头,“做得好!” “这种道貌岸然之辈,就该毁掉他的名声。” 郁嵐清与师尊看法相同,她接著往后讲述长渊捨弃身躯之后发生的事,末了有些遗憾,“就是可惜,最后还是让他跑了,那头灵犬至今还没有下落。” 长渊寄身在了一头灵犬身上…… 这…… 哪怕沈怀琢见多识广,这事也著实出乎意料。 “谁说这可惜?这可太好了!” 对上徒儿遗憾的神色,他猛地一拍大腿,嘴里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连声说道:“跑得好啊!” “他那人坏事做尽,一下让他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就该让他多当两日畜牲,尝尝当畜牲的滋味才是!” 第520章 好好修炼,早日飞升! 好久没有听到师尊畅快的大笑。 笑声感染郁嵐清,她也跟著翘起嘴角。 能让师尊这般开怀,倒也算长渊那廝没有白变成畜牲! “就是可惜,你方才说的那位万海宗修士已然陨落,不然……”沈怀琢口中发出两声轻“嘖”,微微摇晃著脑袋。 郁嵐清听懂了师尊的未尽之言,薛启光和他那灵犬之间可是缔结过主宠契约的。 若是薛启光没死,长渊寄身在了他的灵犬身上,那薛启光不就成了长渊的主人? 筹谋半天,最后为自己筹谋出个给人当狗的下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也难怪师尊笑得那么开怀! “確实是可惜了。”郁嵐清十分认同。 师徒俩没再將珍贵的相聚时间浪费在长渊身上,两人不约而同转变了话题,“师尊,这次玄天剑也从魔渊裂隙中现了身,今日它一直跟隨在我身边。” “它想认你为主?” 沈怀琢不用想就知道,那生出灵识的剑打著什么主意,认同地微微点头,“倒是个眼光好的。” 看中她就是眼光好。 师尊这种完全不讲理似的观点,让郁嵐清心下涌起一丝微甜。 “不过为师猜,你没有將它收下。”沈怀琢语气篤定。 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他的弟子自有一套原则,且重情重义,既然已经有了亲手打造,又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灵剑,多半是不会生出换掉的想法。 哪怕,要换的是大名鼎鼎的玄天剑。 “还是师尊了解弟子。”郁嵐清笑著说道。 “不过玄天剑也不会蒙尘,如若事情顺利,想来要不了多久墟海境就能解开,到那时师祖回归宗门,玄天剑还能回到师祖手中。” “是这个理。”沈怀琢点了下头,顺著徒儿所言接著问道:“那你呢,等到送还鸿蒙元气,助修真界恢復灵气以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弟子想要回到青竹峰,闭关修炼一段时间。”郁嵐清早就想好了这个安排,玄天剑宗驻地蕴含数条灵脉,青竹峰占据的灵脉又是其中最好的几条之一。 待到修真界恢復灵气,青竹峰定比过去更加灵气充盈,再没有比那更適合闭关修炼的地方。 近来一桩桩事情接踵而至,哪怕没过去几个月,却好似已经过去了许久,托这几个月的福她如今不缺经歷,亦不缺感悟,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定能將修为再度突破。 她想快一些,再快一些,修炼到渡劫飞升,真正出现在师尊面前! “徒儿,不必急切,你年纪尚轻,还有漫长的时间可用来修炼。”过犹不及,沈怀琢虽然相信自己徒儿有足够的天赋接连修为攀升,却也不得不轻声劝道。 因为他担心,自己一旦顺著这句话鼓励她努力修行,她就会不眠不休地修炼下去。 沈怀琢很少有这般说话顾忌的时刻,事关徒儿,却难免多想一些,三思而后言。 “可是……”郁嵐清迟疑了一下,“可是您在下界这具身躯只剩百余载生机。” 她还记得清寒前辈所说的话,她要確保师尊这具身躯神魂不灭,生机不断,只有这样才能不影响到师尊位於上界的真身。 只是,她已经知道师尊这具身躯是一具凡人之躯,哪怕服用过寿元丹,也只剩下最后百年。 清寒前辈当初告诉过她,只要师尊將置於这具身躯中的神魂收回真身,就可保真身彻底安全无虞。 她不知道,这需要多长时间。 所以便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师尊那里受到限制,无法將神魂收回,那她就亲自將神魂,將这具身躯带回到师尊身旁! 百年时间,从元婴到渡劫。 过去修真界还未有过这样的记载,但她相信人定胜天,只要她拥有足够的信念,没什么是不能做到的。 就如这一世,从重生之初的筑基境第一重,到如今突破元婴境,她也只用了不到两年! 郁嵐清没有详说她的这份顾虑,沈怀琢又如何猜不到她此时心中所想? 徒儿这般努力,拼尽全力去修炼,並非只为那颗强者之心。 更是为了他。 为了让他活著! 心臟被阵阵暖意包裹著,分明相隔两界,在这一刻他却觉得两颗心挨得很近。 他们都在为真正的重逢而竭尽全力。 … 夜风轻拂,任凭髮丝被风吹乱,遮盖在眼前,郁嵐清也没有动手拂开。 幻象已经解除,她却还在回想著师尊最后说的內容。 在她询问师尊在上界是否一切安好之后,师尊告诉了她,如今自己的境况。 师尊说,他在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 那里非但没有他的仇人,还有许多埋了上万,乃至数十万、百万年的先辈墓穴等待他去发掘,今日这丝鸿蒙元气就是他从一处墓穴中挖到的。 师尊甚至还开玩笑般地说,让她有空可以问问金釗宗主挖墓的秘诀,他好在那边借鑑借鑑。 师尊说起来一脸轻鬆,似乎生活的破位愜意,她却恍惚看到那抹愜意背后的沉重。 若是真的轻鬆,清寒前辈就不会说师尊有性命之危。 她的师尊,到底都在独自承受些什么? 她没有刨根问底去追问,师尊没有告诉她,自然就有不告诉的道理。 以她如今的修为,就算知晓,只怕也帮不上师尊的忙。 为今之计,她要做的便是尽力做好自己能做之事。 她为自己定下了两个目標, 守护师尊在下界这具身躯, 好好修炼,早日飞升! 至於说归还鸿蒙元气,破除墟海境的禁制,帮助修真界恢復灵气,那都属於第二条中的前半句,好好修炼。 前辈们出来,修真界一切平稳,灵气充盈,她自然能够全心全意好好修炼。 心境前所未有的通明透彻,郁嵐清站起身,月光此时正升至头顶。 “走吧,我们回行屋去修炼。”郁嵐清招呼守在左右两旁的土豆与玄瑞。 青玉色的小龙,一下舒展开身体,变成比赤云还要大上许多的“庞然大物”。 郁嵐清轻跃上它的后背,玄瑞也“咚”地一下,落在她身后些的位置。 “我驼小祖宗,你上来做甚?”土豆有些没好气地轻哼。 玄瑞一声不吭,悄悄探出四肢,扒紧身下的鳞片。 下一瞬果然身下的龙尾开始剧烈摇摆起来,若非它扒得紧,定会被直接从上面甩下去。 土豆前半截身子稳如磐石,后半截甩得如同螺旋。 在旁感受这一龙一龟的玩闹,郁嵐清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她忘了告诉师尊,身旁还多了只主动缔结主宠契约的蛇兽玄龟! 也罢,师尊说了,等待下次他再寻得鸿蒙元气,亦或她再送归鸿蒙元气之时,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那就等待下次见面再告诉师尊好了。 第521章 好好活著,以待真正的重逢 “別甩了,你小子尾巴不酸,我老人家头还晕呢。”趴在龙身上的玄瑞主动飞起来些,前面那一排各宗行屋,在它眼前已经变成了三排,还是旋转著的。 早知道它就不偷懒趴上来了,这小龙心眼和年纪一样小,不就是怕它爭宠吗! “小祖宗,你不知道,这老龟懒得很,刚刚为你护法还偷偷打起了盹,要不是有我在,真放它一个在身边护法,哪靠得住呀!” 土豆传音气呼呼地说道。 “你这小龙,怎还背后告状?” “我这是当面告状好不好!去去去,快起来,你沉死了,你这个龟壳比小石头十个还沉!” 察觉到玄瑞又趴了上来,土豆急忙甩动尾巴。 玄瑞却依旧牢牢趴著,大有一副“就不起来”的架势。 索性这时也已经快飞到了玄天剑宗的行屋,土豆摇身一变,直接变回成环绕在郁嵐清手臂上的小龙,而还维持著原本大小的玄瑞,则“啪嗒”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活该!” “你这小龙!” 一龙一龟继续斗著嘴,郁嵐清本想直接回去剑宗行屋,布置上聚灵阵开始修炼。 才向前闪身一步,就听旁边小院里传来一阵悽惨的哭嚎。 如果她没记错,边上这好像是丹霞宗的行屋? 难不成她进入结界这么会儿功夫,还有什么人受伤了不成? 正思索著,丹霞宗莲鷺长老无奈的声音就隔著院墙响了起来,“你求我也没用,能用的灵药我们都用上了,现在就不是灵药的问题,他伤了神魂,除非可以找到作用於神魂的灵丹妙药,將他破碎的神魂用药力黏上,那还有重新清醒的机会,不然也就只能这样了。” 莲鷺长老说著嘆了一口气,“他倒是一时半刻也不会咽下这最后一口气,毕竟你用了那么多吊命的珍宝、灵药,不过神魂已碎,彻底消散也只是时间问题,待神魂散了,肉身的生机自然也就要消失了,你提早做好准备。” 郁嵐清听出里面的人应当是万海宗宗主,正欲离开原地,接著便听到莲鷺长老有关神魂那一番言论。 不由脚步定在原地,心里重复起这一句话。 只是时间问题,如果神魂消失,肉体也会失去生机。 她突然懂了师尊此时面对的困局。 师尊的神魂投生到了下界这具身躯,所以他在上界的真身才变得岌岌可危,若是无法使神魂回归真身,一旦到了一定时间,真身便也会失去生机。 而听先前清寒前辈所表述的意思…… 师尊將神魂送往下界投以新生,似乎是他本人自己的决定。 也对,依师尊的性子,没有人能够强迫於他。 只是,到底遭遇了什么,又经歷了什么,才会让师尊放弃上界的身份与一身修为选择投生下界? 哪怕,下界这具新的身躯只是一具无法炼化灵气的凡人之躯也在所不惜。 思及自己印象中,师尊一直以来悠然自在,像是在给自己放假一般的做派,她心里多了一些猜测。 师尊在上界,定然很苦很累。 这才寧愿放弃一切,也要换得一世自在。 只是如今……师尊又將这决定逆转。 拋开师尊上界还有仇人那些因素,郁嵐清隱约猜到这转变的原因。 心下震颤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包裹住心臟。 因为她! 因为她,师尊不想再轻易放弃生命。 他们都要好好活著,以待真正的重逢! “师尊……” “啊!” 哀嚎声打断郁嵐清的思绪,院內,万海宗宗主还在喋喋不休地哀求著:“真就没有別的办法了?” “莲鷺长老,你不是说还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起作用……那药你手中可有?我记得,莲鷺长老祖上亦是炼丹大师,长老先前还曾多次拿出祖上珍藏的灵药送拍,还有祖上墓穴陪葬的灵材……” “对了,不知莲鷺长老祖上陪葬品中,有没有刚刚所说的这种灵丹妙药……” “没有,真的没有!” 莲鷺长老连连摆手:“我刚说的灵药早就失传上千年了,你都愿意捨去全副身家救治,若是有,我方才肯定早就告诉你了。” “哎!我的启光啊!” 万海宗宗主悲吼一声,隨即破口大骂:“那该死的长渊狗贼,都是他,害了启光!” “启光今朝才不到五十,这般年轻就修炼到元婴中期,待到將来灵气復甦,合体大乘,渡劫飞升也不成问题,可如今就因为长渊,连命都丟了。” “呵,破除封印,大肆伤人……” “狗屁剑尊,我看他是贱尊才对!” “……”正准备去隔壁院落劝上两句的剑宗长老,齐齐止住脚步。 他们感觉以后无法直视“剑尊”这两个字了。 郁嵐清心思一动,顺著敞开的院门,往內走去两步。 “莲鷺长老。” 郁嵐清拱了下手,她认得这位长老,曾经自己与师尊在拍卖会上买的浣炎沙,就出自这位长老之手。 “不知可否请长老详细描述一下,方才所说的丹药?” 她想起先前与师祖、云鹤道人他们一同从墟海境中现身的拿著药杵的老者。 失传千年问题不大。 那位前辈可不就是千余年前渡劫飞升,进入墟海境的? 如果他记得没错,那位前辈不是丹霞宗,就是药王谷的,只要说明是什么丹,没准他老人家就会练呢。 第522章 亲儿子也就不过如此 “这位仙子,可有什么法子?” 听到郁嵐清和莲鷺长老的对话,万海宗宗主噌地一下,出现在两人身边,目光灼灼地看向郁嵐清,眼里满是期盼。 似是怕听到令人绝望的答案,不待郁嵐清开口,他又先一步接著说道:“我们万海宗虽然名不见经传,比不得剑宗与丹霞宗这般大宗,却也取財有道,颇有积攒……若是仙子能有法子救醒我这爱徒,我愿捨去半副,不,我愿捨去七成身家赠与仙子!” 之所以没有说是全部,毕竟他还是个宗主,总归要稍微留点用来维持宗门运转。 “我……”郁嵐清正要开口。 万海宗宗主掌心一翻,手中多出一只灵石袋:“我可以先付仙子订金!” “……”倒是没想到,万海宗宗主这般爱护弟子。 见场面僵住,莲鷺长老轻咳一声。 她方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如今却是想到了。 如果说这漠川山中,还有谁能有办法为薛启光寻来救命丹药,那非眼前这位女剑修莫属。 万海宗宗主不在白日各大宗门议事之列,不清楚墟境和灵气復甦之事,她却是知道的。 他们丹霞宗与药王谷都有许多失传多年的丹药,墟海境中许是也有他们两宗渡劫飞升的前辈。就算没有,也可能有著千年前早已失传的丹药。 但比起丹药,显然是灵气復甦一事更为重要。 见万海宗宗主拿著灵石袋子的手还一个劲往前伸,她解围道:“郁真君,不必勉强,时间上未必能来得及。” “我明白。”郁嵐清微微点头,並未伸手去接那只袋子,而是说道:“五日之后,如若你还决定要我帮忙,带著有关那丹药的记载,以及炼製丹药可能会用到的灵植来寻我。” 顿了下,又补充道:“灵石,也在那时再给便可。” 她没有乐於助人不求回报的觉悟,师尊说过有报酬不要,假清高,是傻子才有的行为。 她不傻,还有源源不断的灵宝要投入小生生不息阵中,灵石自是永不嫌多的。 没再在院中停留,与莲鷺长老打了声招呼,郁嵐清转身离开丹霞宗的行屋。 刚走出来,迎面便遇上方才那几位剑宗同门。 院中已然没有了万海宗宗主的吵嚷声,他们便没打算进去。 一道走回剑宗行屋,郁嵐清听两位同门小声交流, “没想到那万海宗宗主竟愿为了弟子捨弃大半身家,別说只是弟子,就算是亲儿子,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你不知道吗……听说那薛启光,就是万海宗宗主的亲儿子……” 郁嵐清脚步慢了两分。 尾间环绕著郁嵐清手臂,上半身还停留在落后两步之处,以至於身体延展出老长的土豆,见状又恢復到正常的状態。 一人一龙对视一眼,脚步又慢了些许。 那位知道內情的同门,正在低声向大家分享。 原来,有迁来东洲以前,曾与薛家在同一座小城定居的人传出,薛启光虽然名义上是万海宗宗主隔了七八代的血脉后辈,实则却是万海宗宗主与寡居的重孙媳所生…… 这消息传得有模有样,据说在薛家统领的那座小城,这事有不少人知道。 因为当年最先有风声传出时,那位“重孙媳”闹过一次自绝。后来惊动了万海宗宗主,他老人家直接请动两位元婴境医修,亲自赶赴薛家救人,为了让那位“重孙媳”休养好身体,还特意斥资数万灵石修建了一座別院。 郁嵐清听得嘆为观止,这消息的惊人程度,也就仅比先前的“真假千金”与“真假少爷”弱上一丝。 可惜是在见完师尊以后,才听说的,只能等到下回见面的时候,再讲给师尊听了。 带著些许遗憾,郁嵐清回到剑宗院落中为她腾出来的那间屋子,盘膝静坐。 就在她打坐修炼的同时,九天之上,几缕不易察觉的清气隨著火焰飞入上空,隨后悄悄钻进门缝。 进入门缝,这几缕清气凝聚成一团白乎乎的气体,火光衝来,它被冲得左摇右晃,瞬时小了一圈。 正当它迟疑先从哪个方向寻起,一道紧贴地面的赤金锁链冲天而起,先將环绕在它身边的火焰衝散,隨后捲住它,直接带到了近前。 “怎的是你来此,可会伤及神魂?”声音清润,带著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 被锁链包裹著的白色气体,化出百尺修的虚影。 一贯镇定的白须老者,此时满眼错愕。 这……神墟里不会有什么脏东西,附上了他们尊上的身体吧? 上万年来,他还从未见过尊上这般温柔的样子! “……”百尺修的眼神太过明显,沈怀琢不由沉默了一下。 赖他。 近来他只与徒儿讲话,两界相隔,思念情深,他又如何能装出冷静疏离的模样? 这不,与徒儿说话说惯了,一时间再遇上旁人,竟没更改过来…… “咳。”沈怀琢面色严肃了些,一本正经地道:“下次传话的事,可交给別人,你年岁已大不必冒这份险。” “多谢尊上关心,不过近日另三座神殿有些异动,无垢境也一直被他们派人盯著,只有老夫遮掩气息的本事最好,不会被他们察觉。” “何况老夫这数万年,身上的须子何止百根,折上半根没什么影响,尊上不必担心。”百尺修满脸动容。 原来,尊上最初一改往日的口吻,是因太过担心他的安危…… 他这一根老参,何德何能! “……”也罢,就让他误会著吧。 沈怀琢放弃解释,但还是劝了一句,“南神殿的人手,还要由你在外面代本尊调动,你的安危確实大意不得。” 接著问道:“外面有何异动?” “那三位神尊先前以为尊上欲行解元大法,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尊上迟迟没有解元,他们便坐不住了。” 百尺修一脸凝重,“近日另三座神殿开始调查尊上所投生的下界,我们的人手发现,澄音神女被带回了北神殿。” “尊上,藕青打听到,北神殿前些年招揽的佛修当中,有位圆修法师,擅长塑魂之法。只要对主魂施法,便可以招回散落在各界的神魂碎片!” 第523章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佛门確实对神魂转世颇有钻研。 对於北璃神尊能找到这样的人手,沈怀琢不感到奇怪。 他们能想到从澄音入手,还说服一向疼宠澄音的西铭,也不令他意外。 只是,他们这回註定是要失望了…… 他的神念早已对澄音那一抹神魂动过手脚,那抹神魂永远无法离开那座界域,就算再度转世、投生,也只会在那座界域中经歷轮迴。 就算佛修施展秘法,也无法將她招回。 见尊上神色依旧如常,百尺修焦急的內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尊上,那可还用將澄音的身体从北神殿偷出来?” 百尺修小心翼翼地问。 这次用分身潜入神墟以前,他已在外面安排好乌卓和月姣,隨时准备进入北神殿偷人。 他们两个,刚好一个擅长在夜色中隱蔽气息,一个身可化水,潜入別的神殿不好说,但潜入覆满冰雪的北神殿,还是有九成把握的。 “不必。” 沈怀琢摇头:“给他们点事情做,刚好趁这时机,我也有別的任务交给你们。” “尊上请讲!”百尺修认真听候。 “將那三座神殿里的万神志偷过来。” “万神志?”百尺修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那是有关神域有史以来,所有成就神位之人的记载,最早可追溯至上百万年前…… 据说,早在最初设立万神志之时,只有一部。后来隨著四方神殿建立,这东西也一分为四,交由四神殿分別记载。 南神殿未毁的时候,也有其中一部,却少有人翻阅,不过是例行公事记录一下。另外三座神殿,想来也是如此,防守不会太过森严。 虽说不知尊上寻这东西有什么用,百尺修还是一下便点头认真道:“尊上放心,属下定在十日之內將此物取来。” “倒也不必那么赶。”沈怀琢道:“我给你一月时间。” “一月之后,本座將製造机会开启神墟大门,届时你將此物送入即可。” “属下遵命。”在神墟中停留这些时间,百尺修这道虚影已经变得极淡。 沈怀琢用锁链將他裹住,“走吧,送你出去。” “虽说少一根须子也不影响什么,但还是別凭白浪费得好。你这一根,少说也要修炼千年。” 锁链顷刻便延展出上万里,径直將已经维持不住人形的一团白光送向神墟大门。 “尊上……”白光中传出百尺修感动的声音。 “不必如此,你这参须不想要,到时可给本尊徒儿泡酒用。”一根可抵千载修炼,哪怕在神域,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属下定给……”话音未落,白光已经被送出了门缝。 沈怀琢知道,这老傢伙未说完的下半句,定是要给他徒儿多留几根。 微微摇了下头,他收回注意,继续探寻向神墟中未知的区域。 这次与徒儿相见,他萌生了些新的念头。 以身涉险,藉口解元大法让那三人將他送进神墟,虽说將他们三个牵制在了神墟大门之下,却也將自己牵制住。 现在局势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乐意看到那三个被困无法脱身,体验这些年他置身火海的痛苦,也贪恋如今这种可以偶尔与徒儿相聚的机会。 但他不应该那么自私,將那么大的责任与压力一直留给徒儿。 不爭朝夕,而求永远。 归根结底,解除移魂大法,让主魂回归真身,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他要快一些,再快一些。 唯有解除自身危机,稳住万界太平,徒儿才可按部就班地安心修炼,而非如今这般,时时刻刻心神紧绷著。一边担心修行速度不够快,一边担心著他那具身体出现问题。 与百尺修说好的一月之期,便是个好时机,取得《万神志》的同时,他可將散落在外面的阵石收进神墟。 届时,只要再根据《万神志》寻找到神墟中对应的神墓,便可积攒出更多鸿蒙元气。 或许,不用下界那具身躯,他也能凭藉鸿蒙元气见到徒儿…… 当然这一切只是他最好的假设。 但他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徒儿都已经那般努力了,他这做师尊的又岂能落下? 自从离开了徒儿,他一日都没再合眼睡过。 但却不觉疲惫,过去那种生无可恋的念头,再也没有涌上过心间。 如今的他,心有牵掛,亦有势必达成的追求。 他要万界安寧,要与徒儿共享无尽岁月! … 山石嶙峋,悬崖边几块山石的夹角中,刚好投出一片阴影。 若有人將神识扫过此处,便可发现此时一头灵犬正盘臥在这阴影中。 沈怀琢不再生无可恋。 寄身在这灵犬身上的长渊剑尊,此时却真有几分不想活了。 修炼到他这个境界,本能的直觉极强。 在面对生死之危的紧要关头,他能第一时间判断出,寄身在这头灵犬身上,是可以顺利脱身的唯一方式。 但真正逃出来了,拖著这样一个身体,避开人群,绕开城池,躲入这荒无人烟只有二三野兽的荒山,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 不久前,他还嫌弃过彭添年纪大、修为低。嫌弃过薛启光肉身力量弱,没那么適合练剑。 可如今……別说施展剑法,他连剑都拿不了了。 低头看向那对黑乎乎的前爪,他的眼中只有厌恶。 可偏生如今,他再难找到身负火种,可让他附身的存在,想要活著也只得忍受这具身躯。 有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死。 死了,没准就解脱了。 不然等到將来,他这样子叫人撞见……他简直不敢想像,曾经那些敬仰的目光变为厌恶不齿后的样子。 也罢。 微弱的灵力,在一双黑爪前凝聚成刃。 移向脖颈。 就在它即將挨上皮毛的瞬间,一道急呼声在脑海中响起。 “师尊,不要!” 那灵气化作的小刃瞬时顿住,接著因为操纵之人的分心,破碎四散。 识海中的声音像是鬆了口气,多出几分娇嗔与眷恋,“师尊,您不要放弃,就算失去一切,还有芙瑶……” “无论发生什么,芙瑶都不会离开您。” “芙瑶会陪著您,將一切都夺回来!” 半臥在地上的灵犬站起身子,眼神却未因识海里这抹声音的不离不弃而变得柔和。 反而更添戾气。 待那一如过去般娇媚的声音落下,他冷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524章 这张脸是你如何偷来的?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著添了几分委屈,“师尊,我是芙瑶啊,是您的徒儿……” “呵。”一声轻笑响起,灵犬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的语气越发冷冽,“本座是问,你,季芙瑶,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的,他怀疑的並非有人冒充季芙瑶。 而是……季芙瑶本身。 如今落得这般境地,除了他自己的不慎,以及那青竹峰女弟子的步步紧逼,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那好徒儿屡屡为他惹事。 细想起来,就连他对上青竹峰那对师徒,屡次衝突,也是因她而起。 一想到这,他不由怒火中烧。 就在一日以前,他还是玄天剑宗最受敬仰的剑尊,宗门的大部分资源都向他倾斜,就连云海宗主,或宗內辈份最高的元戌长老、居阳长老,都要对客气有加。 可如今,他却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这一切,都要拜他的好徒儿季芙瑶所赐! “从本座的识海中滚出去。”长渊剑尊冰冷的语气中夹杂著恨意。 “师尊……您莫这样,芙瑶害怕……”低低的啜泣声在脑海中响起。 长渊剑尊有一瞬间感到恍惚,下意识地他觉得自己该因这哭声生出怜惜,可身上的伤痛,神魂的疲惫,还有眼前令人绝望的处境,却让他克制住了那些莫名的情绪。 他眼底的冷意越发清晰,“收了你那些手段,难道你以为,本座还会再上你的当?” 过去那些年,死在魔焰中的人不知凡几,修为高的,甚至有化神或炼墟境强者,修为低的,链气、筑基境修士更是数不清楚。 那么多人死在魔焰里,这么多年,也就不过只有一个玉虚门玉灃子侥倖留有残魂。但那残魂浑浑噩噩,只靠本能行事,远不如季芙瑶遗留的神魂清醒。 连化神境修士尚且如此,季芙瑶她又凭什么? 若说只是普通修士,真拿他当傻子不成? “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將你的身份与本座交代清楚。” 隱隱啜泣的声音还在识海中迴荡,长渊剑尊嘴角勾起一抹讽笑, “不然,本座现在便將神魂自爆,拉著你同归於尽。” 他的语气十分决绝,眼底似已萌生出几分死志。 哭声停息,片刻,嘆息声响起。 一道火红的光影出现在识海中,渐渐凝聚出一道人形,身姿婀娜,顶著的却还是熟悉的那一张脸。 除了神態、气质,五官几乎如死去的月华一模一样。 看著这张熟悉的脸,长渊心底再难生出半分柔情,“这应该並非你原本的样貌吧,这张脸又是你如何偷来的?” “师尊说笑了,这就是弟子原本的相貌,难道初见时,弟子不就是这副样子吗?” 女子嘴角掛笑,声音却少了那刻意装出的柔弱,就连眼中的怯懦也尽数收敛了回去。 长渊见状,不由心口一堵。 果然,她就是装的…… 她那副柔弱可怜,只能依靠他的模样,全都是她装出来故意骗他的! 怒火再次涌上心头,不顾伤势,神魂之力在识海中凝聚出一道虚影,直朝对面面露浅笑的女子袭去。 那女子却身影一闪,灵巧地躲避开。 长渊心下更气,她这抹神魂力量,竟不弱於他。 再次打起精神,又被躲开。 女子眼中露出几分无奈,“师尊这又是何苦?如今你我早就是一根绳索的蚂蚱,自相残杀,只会折损如今本就不多的力量。” “你……”长渊识海中的虚影被气得飘忽了下,却到底停了下来。 不停也没有办法,他根本就奈何不了对方。 “这才对嘛,师尊是芙瑶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若是伤害自己或伤害芙瑶,可都会惹得芙瑶伤心呢。”女子妖嬈的身影,靠近识海中长渊神魂之力所化的虚影。 白皙的小手覆上他的胸口,安抚似的轻拍了两下。 长渊只觉不寒而慄,“你是魔。” “师尊不妨再猜一猜?”那覆在胸前的小手,一路向上摸去,最后贴住长渊脸颊,將他的头掰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两道虚影离得极近。 瞳孔出映出彼此的面容。 “师尊再好好看一看我这张脸。”女子的声音似乎意有所指。 长渊眉头竖起,心底生出厌烦。 可夹杂在厌烦之中,却还有一丝微妙的荒诞与期待。 他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是期待那清雅高洁的身影,也如自己一样从云端坠入深渊? 似是捕捉到了他眼底这抹不合时宜的情绪,女子嘴角绽放出笑意。 “你猜到了,不是吗?” 女子另一只手,也抚了上来,两手掌心紧紧贴住长渊的脸颊,隨后又向后勾去,仰头两手紧勾住他脖颈,像是整个人都贴上来一般。 “你说如今,我是该唤你师尊,还是师兄好呢?” 长渊的身影轻晃了一下,在女子直勾勾的眼神下,虚影散开,退后一些才重新凝聚出人形。 说来可笑,如今他也只有在自己的识海里,才有一副人样。 就在方才,女子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上他脸颊时,他心底那丝隱秘的期待已被掐灭。 “不必再装了。” “若是本座猜得没错,如今你已无法脱离本座神魂。” 长渊剑尊目光中带著审视,“不必再试探了。將一切原原本本告知本座,本座才可与你合作。” “正如你说,我们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陨俱陨,不是吗?” 四目相对,长渊眼底再无惧意。 他赌,眼前这东西归根结底,还是要倚仗他。 既如此,主动权便还在他手上。 果不其然,片刻后,女子轻笑一声,“师尊说得也对,將话说明白才好合作。” “师尊可了解魔焰?” “要说便直说,本座耐心有限。”长渊冷著脸道。 “师尊还真是无趣。”女子撇了撇嘴,仍接著问:“那师尊可知,为何魔焰所化的魔物几乎皆是兽形?” 长渊没有开口,女子自顾地说了下去:“因为兽的欲望更直接,更纯粹,魔焰滋生,依靠的便是欲望。” “而人,虽有欲望,却懂克制,太过复杂,难被魔焰擬化。” 女子的身影再度飘近,仰头看向长渊,口中呼出的热气洒在长渊脖颈间。 “师尊不妨再猜一猜,我为何能够化作为人,投生於世?” “又为何长了这样一副,令师尊牵肠掛肚的容貌?” 第525章 你只是偷了她东西的一道魔焰 这两句话,几乎已经亲口承认了她的身份。 他的弟子,季芙瑶,果然是魔焰所化。 然而现在,长渊心下对这个答案已无多少惊讶,让他震惊的是后半句。 “与月华有关?” “自然。”女子凑近的身体飘远了些, “魔焰可吞噬所有生灵的力量,將其化为己用。” “只要是生灵,便有欲望,哪怕是一株草,它也渴望阳光、渴望生长。有欲望,魔焰便无孔不入。” “这些年陨落在魔焰中的生灵,他们的一身灵力,一身气血,都在助长著魔焰。不过,也有例外。” 说到这里,女子话音一顿。 长渊突然猜到了答案。 他的师妹,比任何人想像的都更聪颖,也更果敢。 她定是参透了魔焰的玄机,才会用这种彻底绝了自己所有后路的方法,不给魔焰一丝一毫借她力量增长的机会。 她剔除了自己所有慾念,碾碎了自己所有残魂。 没有转世,没有来生,只为消除魔焰的力量,守护修真界安危…… “所以说,我与她真的密不可分,我这张脸本就是自己的,你说对吗,师兄?” “住嘴。” 长渊面带戾气,“你只是偷了她东西的一道魔焰。你不是她,不要唤我师兄。” “呵。”一声轻笑,女子並未爭辩,“隨你如何想,我也是陨落在魔渊以后,才想起的这一切。说来,我倒要谢谢那郁嵐清了。” 若非郁嵐清杀了她,她还想不起这一切呢。 听到“郁嵐清”这三个字,长渊面上的戾气更重了几分。 “说说你的打算吧。” “留在我身边,你究竟有何企图?” “师尊想问的,是我打算如何逆转眼前这窘境吧?”女子毫不留情地戳穿长渊真正的想法。 “师尊可还记得,先前我在魔渊裂隙时所说的话?” 长渊沉默不语,眼底似是露出询问。 女子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衣衫隨著她走动,一点点褪去,长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难堪。 他想起了魔渊裂隙中发生的一切。 当时,这魔物让他將力量借给她。 “如今我可没力量再借与你。” “师尊说笑了,如今自是我来帮助师尊。”女主娇笑一声,將头贴近长渊胸前,“我可帮助师尊,获得无上力量,当初魔渊中那头巨虎,师尊可还记得?” 欲图散开神魂远离的念头一滯,长渊哑声道:“记得。” 他当然记得,那头巨虎可以轻易破开剑宗元婴境修士凝结的剑阵,哪怕处於劣势,也可依靠吞噬其他魔焰的力量而扭转局势。 他心下隱隱一动,“你的意思是?” 女子点了点头。 “师尊如今实力折损,却可依靠不断吞噬魔焰,重新变得强大。这可比修炼快上许多,莫说恢復化神,哪怕是突破合体、大乘,也不在话下。” “如今这修真界里,实力最强的也不过炼墟后期,师尊若能大乘,岂不可將所有人踩在脚下?” “到那时,莫说一个郁嵐清,整个剑宗都將匍匐在师尊脚下,师尊大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剑宗山门,夺回凌霄剑,和本就该属於师尊的玄天剑。”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长渊的心坎里。 听上去,只要被魔焰同化,这一切便唾手可得。 但他还保有理智,既然早就知道魔焰可互相吞噬,他首要担心的就是,眼前这魔物想要將他吞噬。 似是看出他的警惕,女子主动依偎上来,“师尊不必担心,弟子说了,这世间唯有弟子与您最为紧密。” “师尊若是还不放心,弟子可与师尊缔结同心之契,永不背叛彼此。” “同心灵契,对魔焰也可约束?”长渊心底仍有一丝忧虑。 “自是有的,契约结成,师尊自会有所感觉,弟子无法拿此事欺骗师尊。” 倒是这个道理,缔结契约的双方自会对契约有所感应,心底的忧虑消退了一半,长渊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需如何做?” “师尊不用做什么。” 女子嘴角翘起,脸上露出几分羞色,“只要完成我们未在魔渊裂隙中完成的事情,师尊便可获得魔焰的力量。” 不知不觉,女子已將长渊的衣带解开。 皮肤贴著皮肤,女子灼热的气息凑近耳边,“刚好,神魂交融,我与师尊可以更加密不可分。” …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凝聚出的人形渐渐消散。 神魂略感疲惫,枯竭的力量却好似有所增长。 长渊定下心神,仿佛感受到体內多出一股不同於灵力的力量。 他尝试调动那抹力量,火光顺著被毛髮覆盖的右掌拍出。 挡在眼前的山石应声而碎。 可当他用余光瞧见自己两腿上覆盖著的毛髮,心底那丝重获希望的喜悦彻底消退。 他四脚著地,在原地呆站了许久。 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罢。 芙瑶告诉他,只要他积蓄足够多的力量,便有机会自己塑造出躯体,那將会是最契合他的身躯。 眼下的屈辱只是暂时的。 总归他还是自由身,等再恢復些灵力,他便可去寻找法宝,遮掩身份。 感受著身上除了同心之契以外,束缚著的另外一道灵契,他无比庆幸,自己在寄身於这头灵犬之前,先寄身在了薛启光身上。 他离开时薛启光身负致命伤,神魂亦已残破。 眼下,这道灵契的力量已变得极其微弱,想来万海宗宗主用尽灵药吊著,那薛启光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待这一口气咽下,灵契便会解开。 … 五日弹指一挥。 也不过是静下心,將功法运转几十个周天的时间。 郁嵐清收势起身,还未走出剑宗行屋,就在院子里遇到了风尘僕僕的杜芳长老。 说来也是唏嘘,上次见面时两人之间还差著许多,如今却已是相同境界。 杜芳长老敛去眼底的震惊,正了神色,神態中似是带了恭敬:“郁真君,你交代宗门调查的地点,已经有了结果!” 第526章 人多力量大 天光尚未大亮,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几个时辰。 剑宗算是最早带回消息的,这些日子剑宗弟子倾巢而出,那张地图上標明的地点,他们找到了不止一个。 而是足足四个。 杜芳长老说道:“不过其中有两个地方间隔极近,我们也拿不准究竟哪里才是图中之处,到时只怕还需再分辨分辨。” 那也是至少三处,剑宗的行动力令人惊嘆。 郁嵐清衣袖一挥,在空中变出一幅地图的虚影,杜芳长老在上面点了几下,“就是这几处了。” 郁嵐清仔细看,这几处地点中,有一处分外眼熟。 正是剑宗驻地稍北一些的那片荒山,先前自己与师尊发现的那座大妖洞府,就在那片荒山当中。 与剑宗驻地里充盈的灵气相比,那一代確实灵气稀薄,再往北些,还有几条交织在一起的枯竭灵脉。 另外一处,则是位於剑宗正南方向八百里外一片乾涸的湖泊,那地方紧邻一个名为天河宗的小宗门,郁嵐清会有印象,还是因为上一世这家宗门为了从剑宗分得一条小型灵脉,主动投靠成为了剑宗的附属宗门。 当然,剑宗会愿意接纳这样一个平平无奇,宗主甚至只有金丹境修为的小宗门,也是有原因的。 那家宗门出了个先天剑体的弟子,虽说灵根资质较差一些,但天生就对剑生出与眾不同的兴趣,三岁可舞剑,五岁尚未引气入体,就能照著剑法图册,完整地演练出一遍招式…… 云海宗主就是看在这个弟子的面子上,接纳了天河宗一整个宗门。据说还想过要將这个弟子塞到长渊座下,给她和季芙瑶当个小师妹。 只不过长渊拒绝再收徒弟,而那弟子还没来得及再择师尊,就在回天河宗探亲的路上遭遇邪修,意外陨落。 她那时候正在闭关,等到出关听说这些事时,一切早已过去月余,她甚至没有亲眼见过那位弟子。 前世这只是修行路上一个插曲,除了令人惋惜那弟子运道不好以外,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可如今再想起这事,却觉其中有不少推敲之处。 当初那弟子,该不是叫长渊和季芙瑶给害了吧? 越想她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如今季芙瑶虽已陨落,长渊也成了畜牲,但只要一日没有死透,便不得不防。 距离前世她闭关突破筑基后期的时间还有许久…… 也不知天河宗那弟子现在出没出生? 郁嵐清將这事在心里记下,只待之后去那边送还鸿蒙元气之时,再细细打听。 剩下不確定的两处,都位於剑宗驻地西部,再往北些就到了开阳宗位於东洲的新驻地,这地方也是两宗弟子共同合作发现的。 之所以不確定,是因为那里曾经发生过巨大变故。 “万古宗的遗蹟就在那里。” 杜芳长老说出这句,郁嵐清立即恍然大悟。 那是东洲有记载起,魔焰第一次肆虐侵袭的地方。 五百年前,当时以炼器闻名的万古宗,就是在那里毁灭。 她先前从仙门大会带回去的古葛,就出自万古宗。 离宗数月,也不知古葛在玄天剑宗生活得如何? “郁真君是想问古大师?”杜芳一向会看眼色,不用郁嵐清询问,她便主动说道:“找寻这处地点,还是古大师出了力,刚巧他觉得这里一道地裂的痕跡,能与万古宗过去地宫里的图腾对应上。” 古大师……? 郁嵐清眨了下眼,看来她將古葛带回去后,对方在宗门里混得还算不错。 “古大师现在成了剑宗锻剑池的客卿,由他老人家过手锻造的灵矿,再打造剑胚时坚硬度能加两成。” 杜芳长老说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连我,私下里也找他帮忙重新锻造过几块灵矿。” 郁嵐清闻言点点头,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有本事的人到了哪里都不会埋没,上辈子古葛若非被火毒折磨不堪,也必会在修真界有一番作为,不负他那一身万古宗的传承。 这一世,她找古葛帮忙锻造本命灵剑所需的灵矿,既帮古葛保住了性命,又为剑宗添了位难得的锻造师。 正可谓三全其美。 一切的轨跡与上辈子,早就变得不同了。 杜芳长老交代完,陆续又有各宗赶回的人手找上郁嵐清。 不过云海宗主与负责外事的祝长老,都帮郁嵐清挡了下来,二人將已经確认的地点,与尚未明確却很可疑的地方分別標明,之后才將这幅新炼製的东洲地图交到郁嵐清的手上。 人多,果然力量大。 短短五日,各宗人手已在东洲找到十三处,完全能够与图上对应的地点,另外还有二十余处疑似,但不好確认的地方,需要些时间再做对比,或是让郁嵐清到时亲自走上一趟。 十三处已经很多了。 五日前她拿出的那张图上,总共也只標明了五十九处地点。 十三处已確认的,再加上那些疑似的地方確认过后,图上位於的东洲的地方就找得差不多了。 郁嵐清不得不感慨,自己这次决定做得正確。 不然仅靠自己一人,和身边几位同伴的力量,还不知要找到哪年去? “这下可好,要不了多久我那老友就能出来了。”徐真人仰头看向展开在院中的地图,嘴角咧开。 说罢,关心道:“嵐清丫头,等下的事你可准备好了,需不需要老夫做点什么?” “要不要搞点什么地动山摇的场面,镇镇场子?” “不用。”郁嵐清摇头,就在徐真人露出几分没搞成事情的失落时,又接著道:“不过还要劳烦您与慈微前辈帮我护法,莫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放心,交给老夫我们便是!”徐真人一口应下。 短短几个时辰,又有不少人从四面八方赶到漠川山。 等著观看今日这或將改变整个修真界局势的场景。 郁嵐清特意將地点选在漠川山结界外,也就是外山口与结界间这片开阔之地。 这里临近漠川山主山山体,却也不会影响到笼罩在山上的结界。 识海里那抹鸿蒙元气早已迫不及待。 不过郁嵐清还是暂且將它按下,在送它回去以前,还有一场戏得演演。 第527章 心潮澎湃 “郁真君,可准备好了?” 问话的,是在场辈分最高的昌河老祖。 见郁嵐清点头,他主动退后一步,挥手在四周布下一道禁制,確保无人能够闯入郁嵐清周身百丈。 事实上,能够站在百丈之外的人也很少,绝大多数修士都被暂且遣至山口以外,四周仅留下各宗少数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以免等下打扰到郁嵐清施展秘法。 郁嵐清点了下头,缓缓抬起双手。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屏住呼吸,注视著那道立於空中的青色身影。 法印凝结,阵阵灵力盪开。 一根隱蔽形態,唯有神魂修为远超眾人的徐真人能够看到的飘带从郁嵐清手腕上飞出,在她周身环绕成一圈。 紧接著四周眾人便看到一枚枚巴掌大小,赤金色的符文在郁嵐清身旁出现。 “老祖,您可认得这些是何符文?”青云宗宗主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悄悄传音向自家老祖询问。 昌河老祖目光专注,闻言轻轻摇了下头,顺势以目光警告青云宗宗主不可多言,以免周围细微的灵气变化影响到秘法顺利施展。 四周相似的场面不少。 看著那些陌生的金色符文,每一个人眼中都闪过敬仰。 这边寂静,山口以外的人群倒没那么顾忌,毕竟还离著好几里的距离。 虽不敢发出声音,却有不少人私下里用神识进行交流。 “这符文甚是神奇,我纵览藏书阁所有符文古籍,都不曾见过与之相同的。”一位灵宝宗弟子两眼放光地盯著前方空中,环绕在郁嵐清身旁的一道道金色符文。 边看,还边悄悄拿著块玉简记录著,暗道等回去后定要再去其他宗门借阅符文相关的古籍,试试能否找到与之相关的记载。 “甭费这个力气了,听说那是早已失传的秘术。那些符文想必也来自千余年前,甚至更久远些,已经断绝传承的上古时期。”旁边另一位灵宝宗弟子传音跟著道。 事实上,站在山口外的绝大多数弟子都不知晓具体將要发生什么,只知今日玄天剑宗的郁真君將施展一道传承自飞升前辈的秘术。 飞升啊…… 你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所有人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 被眾目注视著的郁嵐清,此时心里却有几分细微的不自在。 尤其是那些好奇,探究,敬仰的目光看过来,落在她四周这些符文上时。 不为別的,而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符文的含义。 不单是她,世上没有任何人知道。 因为这些符文根本就不真实存在,而是她与师尊隨手涂鸦出来的鬼画符。 说来,这个主意还是师尊为她出的。 在她告诉师尊,自己將“归还鸿蒙元气”偽装成了“解开各地禁制”以后,师尊先是肯定了她的做法,之后便告诉她, 架势要摆足。 必要时刻,还可动用手上这条腕带。 腕带上蕴含他的一丝不属於修真界的力量,动用腕带偽装出的符文,旁人无法窥破。 如此一来,施展秘法、解开禁制的步骤便看上去真实无比,旁人自然难以再关注別的。 郁嵐清谨记师尊所教,但真正施展起来,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发虚。 她实在是,有点学不会装模作样那套。 是以,她此刻板著脸,面无表情一步步实施自己与师尊商议好的做法。 拿出平时练剑时的严谨,严格按照每一个步骤表现。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副样子落在別人眼里,却恰好体现出施展秘法的艰难。 她的天赋有目共睹,连她都如此严肃谨慎、小心翼翼,可见解开那封存了上千年的禁制並不容易! 死气与烈焰交杂的漩涡中,沈怀琢算算时间,停下手。 他能隱隱感受到自己识海中一抹微弱的力量正在被牵动著,想来,是徒弟这会儿已经开始“忽悠”人了。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徒儿板著脸,一本正经的模样。 一定煞是可爱,只可惜他不能亲眼看到。 … 符文环绕,准备工序结束,郁嵐清悄悄解开压制著鸿蒙元气的那团雾气。 这一刻,她原本忐忑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 在修真界灵气復甦,墟海境解开以前,鸿蒙元气的存在將是少数人知晓的秘密。 她没有做任何违背道义之事。 雾气散尽,她忽然像是无师自通一般,学会了调动体內流淌的鸿蒙元气,送那一抹离开体內的气息回归天地。 縹緲的法印落入地面。 阵阵微妙的气息震盪开来。 碍於环绕在身旁那些金色符文的作用,旁人感受得不真切。只能发现在那些金色符文微微闪动几下过后,脚下地面似乎轻颤了一下。 这阵细微的颤动,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一把黑剑,早在颤动开始的第一时间飞离郁嵐清身边,落在结界外靠近山壁的一处不起眼地带。 火烛摇曳,剑气牢牢守护著这里。 不远处,另一把灵剑隱没形態,默默关注著一切。 忽然,地面颤动的幅度大了一些。 伴隨剧烈一颤,站在夜阑宗主身旁的素心仙子猛地扭头朝一边看去。 察觉到她视线,夜阑宗主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传音提醒:“不得妄动术法,你留在这,我去看看便好。” 素心仙子紧蹙的眉头,却又舒展开,“不必了。” 说罢,她转回头,望向前方那抹青色身影。 眼中多出几分真切的笑意。那笑意中,隱隱夹杂著一抹感激。 在那剧烈一颤之后,地面仿佛平静下来。 郁嵐清周身环绕的金色符文,似乎也变得浅淡了许多。 只见她落下双手,周遭符文散去。 还不等开口询问什么,眾人便惊讶地发现,呼吸间多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感觉,那是置身灵气浓郁之处才会有的感觉。 距离开始施展秘法,才不过过去堪堪一个时辰,这里的灵气竟比过去浓郁了数倍。 如果说过去的灵气只是一成,那么现在,至少是五成。 一些小宗门占据的灵脉,甚至都没有这么浓郁的灵气! 一时间,在场的宗主、长老们心潮澎湃。 一个共同的念头,在他们心中升起—— 沉寂已久的修真界,真的要恢復上千年前的盛景了! 第528章 多多益善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种特別想回去打坐修炼的感觉?” 不知不觉,灵气顺著皮肤钻入体內,久未突破的瓶颈忽然鬆动,站在队伍前排的彭落英在这一刻將师尊“噤声”的叮嘱拋在脑后,忍不住开口问向身旁的同门。 身为青云宗长老的师尊听到声音,转头向她投来警告的目光。 然而紧接著,师尊那双丁点大的眯眯小眼,就在震惊中越瞪越大。 “彭师姐,我觉得自己吸取灵气的速度变快了……” 身旁的同门也在这么感慨。 感慨过后,又忽然猛地一摇头,“不对,不是我的问题,好像是四周灵气……突然变多了?” 彭落英怔了一下,接著扭头扫向旁边,站在山口外的人群中不少人此刻都露出了兴奋的神采。 她瞬间明白过来,方才那丝境界鬆动的感觉源自於何。 这里的灵气,突然暴涨了数倍! 也不过大家说几句话的功夫,似乎又有了些提升。 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间满是沁人心脾的满足。 她忍不住拿此地与山门內相比,似乎除了老祖与宗主所在的两座灵峰,其他地方,还比不上这里灵气浓郁! “你们说,等下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能不能和宗主商量晚些返回宗门……” “哎,要是咱们宗门里也能像这里一样,灵气忽然暴增这么多,哪还需要委曲求全,从其他宗门那里换取资源。” “彭师姐也用不著出卖自己,去和那多宝宗的二世祖相看,就为了从人家那里多弄点聘礼。” 听到身旁同门的感慨,彭落英面色一窘。 先前宗门实在艰难,连月例险些都发不出来,她家师尊为了贴补他们这些弟子,更是將自己的灵宝青云尺拿去盛宝楼典当了。 是以在她听说多宝宗金釗宗主找人和自家弟弟相看后,主动请缨。相看时提出想要两座上古洞府遗址,只要对方能拿出来,她便答应与对方结为道侣。 结果自然是被拒绝了。 想想当初的事,她不免有些尷尬。 隨著周遭灵气越发充盈,人群终於维持不住先前那么镇定。 压抑著的惊呼声,一道接著一道。 与此同时,大家望向前方远处,结界外那道飞在空中的青色身影,眼中带著惊奇。 方才就是她施展了秘术后,灵气才开始变得充盈的! 人群中,刚刚还在尷尬的彭落英,此时两眼放光,一双眼死死黏在远处那道青色身影上面,眼神比当初看向金釗宗主的弟弟时不知热切多少。 要是玄天剑宗这位郁真君能帮著他们宗门恢復灵气就好了。 只可惜郁真君不是男子,不然不需要任何聘礼,单凭这一手恢復灵气的本事,她便愿意以身相许! 让他们一整座灵峰的弟子当陪嫁都成! … 郁嵐清可不知远处的人群里,还有人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此时她正落下双手,缓缓睁开双眼。 先前派出去的青鸿剑,也在这时飞回身边。 收好长剑与腕带,她便对上了四周一道道热切的眼神。 显然,她这次的十分成功。 一切进展得也比预想中更加顺利,那一抹鸿蒙元气归於天地,很快便为乾涸的灵脉注入生机。 不过这还远远没有达到最好的效果,据徐真人说,一千多年以前修真界寻常之地的灵气,都能比得上现在大宗门里最好的山头。 更別提这些蕴含鸿蒙元气的地方,更是比其他地方强上数倍。 要不怎么那时候,动輒就有人能修炼到合体、大乘呢? 眼下,漠川山灵脉还远没恢復到最佳的状態。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师尊说过,鸿蒙元气可以调动本源之力,等到整个界域的本源之力越来越强,界域內的灵气自然也会变得越来越充足! 郁嵐清充满信心。 若是將来师尊有机会回来,看到的便是一个重获生机,欣欣向荣的界域! “郁真君,我们已经加派人手,前往南、北两洲,寻找地图上对应的地点。” “等到將东洲这几处地方走上一遍,南北两洲的结果应当也就传回来了。” “不知我们下一处地方,是要去哪?” 各宗主事者再次齐聚一堂。 亲眼见证了漠川山灵气復甦的场景,他们现在无比期盼,这样的场景也能上演在他们各自宗门附近…… “郁真君出自剑宗,想来是先要从剑宗附近那四处地点开始,刚巧我们沧澜宗就离剑宗没有都远,剑宗晚了,就轮到我们沧澜宗如何?” “这怕是不大合適,不如先从漠川山附近开始,这地图上刚巧有一处就在我们灵宝宗南边,离这里也不过八百多里。” “郁真君,不知这解除禁制的秘法,可否教於旁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有人问出这句。 所有目光再度集中回郁嵐清身上,“是啊,若是能够教於旁人,大家一起行动,总归是要快上一些。” “这怕是不行。”郁嵐清面色不改,摇头说道。 “我的神魂之力有限,前辈们所教的秘法远超我神魂所能承受之限,再次施法以前,我还需要再去禁地见前辈们一面。” 郁嵐清脸上没有半分推諉,眾人起初还有犹疑,可一想施法时那些金色符文上不同於灵力的力量,又觉这样解释才合理。 也唯有那些已经无限接近於飞升的先辈,才能拥有那样常人未曾窥探的力量。 於是,新的问题被拋出来。 “既然上次徐宗主他们也见到了境地,便说明那里也有除郁真君以外的人可以前去,不知郁真君这次前去,可否多带些人?” “可以。”郁嵐清没有犹豫便点下了头,“不过不能超过五位。” “这是为何?” “徐前辈与慈微前辈也会隨我同去,另我身旁还有两头灵兽伙伴,除此以外灵舟上最多可带五人,若是再多,我未必能够在乱流中护住不与他们走散。” “若是我们派遣灵舟跟上你的灵舟呢?”一位宗主出身南洲的宗主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如果只有五个名额,那定是会被东洲几家大宗门分走,根本轮不到別人。 “可以试试,不过未必能寻到禁地。”见到墟海境的真正依据是鸿蒙元气,那是一处独立於修真界的所在,哪怕后头有灵舟死死跟住,也无法完全復刻出她的行动轨跡。 郁嵐清並不介意有人跟著,各宗难免会有一些各自的小算盘,只要在大面上大家都向著一个共同的目標努力,就无伤大雅。 不过,她自己同行的队伍中,只会选择能够信任的同伴。 至於后面到底就有多少人跟著,她不在意。 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这些在各宗眼前过了明路的人,多上一些,反而更加安全。 第529章 祖师爷的英姿 各宗主事者都不是墨跡的人,也没有人想在这件事情上故意为难郁嵐清。 毕竟,郁嵐清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想要有多少人跟著都可以,反正她灵舟上最多只能带十个。这十个里面,还包含了她自己和两头灵兽,以及实力深不可测的徐真人和慈微老祖。 而真正確保能见到禁地的,也就只有被郁嵐清亲自带著的这些人。 至於个中缘由,各宗宗主没再追根问底。 也没必要问,无外乎郁嵐清与那禁地有缘。 不然为何千年以来,都没有其他人误闯过那片禁地? 这一点,也在邵止道人算出郁嵐清身负大气运时得以应证。 与郁嵐清同乘一艘灵舟的人选很快决定下来,其中便有天衍宗的邵止道人,另外还有开阳宗老祖段燎原,沧澜宗的葵音宗主,玄天剑宗的云海宗主,以及一向与郁嵐清关係不错的素心仙子。 其实一开始玉虚门的玉清子也在被选之列,不过郁嵐清对这位宗主著实印象不佳,在他与沧澜宗葵音宗主之间,她当仁不让地选择了后者。 除了与郁嵐清同乘一艘灵舟这五人,多宝宗与灵宝宗还会各自派遣一艘灵舟护送他们。 两艘灵舟上,將会分別坐著至少二十位元婴真君,力求海上不生出任何波折。 距离出发尚还剩些时间,准备离开的宗主们还需要对各自门下弟子做出安排。 郁嵐清倒是无事一身轻。 趁著云海宗主还在忙碌,她抱著青鸿剑,悄悄离开剑宗行屋,来到结界外一片不起眼的地方。 这里光禿禿的,唯有一块墓碑。 不久前刚有人来过,上面插著的四根香还没有烧完。 看著碑前摆放精巧的点心,果子,以及一捧三色相间的鲜,郁嵐清心中已有猜测。 这么细致的人不多见,十有八九就是月华剑尊的至交好友,素心仙子所摆。也唯有她,才最了解月华剑尊的喜好。 没有去碰墓碑前摆著的东西,郁嵐清取出四根香点燃。 將香插入香炉,白烟飘起。 郁嵐清对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经歷过数次与魔焰交手,又有后来与长渊对峙的遭遇,她深知这位前辈的伟大。 她虽也曾有过解体自爆的经歷,但与月华剑尊不同,她那时是为自己,是为不白白便宜了仇人,而月华剑尊却是为了天下苍生。 不是谁都有勇气,为了守护其他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所有人敬佩。 这一礼郁嵐清拜的极为认真。 直起身子,她便看到眼前多出一道金光,正是变小了的玄天剑。 这几天她在行屋修炼,一直没再见过玄天剑的踪影,原来它是守在了月华剑尊的衣冠冢旁。 见郁嵐清注意到自己,那小剑从墓碑上方飞下来,绕著香炉转了一圈,隨即剑柄朝下,来过上下摆动了两下。 “不必谢我,你的主人本就值得所有人钦佩。”郁嵐清认真说道。 那小剑停了下来,又往它身边挨近了一些。 剑鞘里的青鸿剑发出“錚”的一声。 “你想隨我们走?” 小剑上下摆动,郁嵐清道:“你是玄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一直跟在我身边不大合適。” 青鸿剑不再轻颤,那金色小剑也停止了摆动。 隨即,一道有些气急败坏的稚嫩嗓音在郁嵐清识海里响起。 “谁说我要跟著你了!” 轻哼一声,那声音有些不自然地接著道:“我是要去找苍峘那老头,你不是说了,他现在还活著呢吗!” “师祖是还在世。”郁嵐清点了点头,“我与云海宗主打声招呼。” 月华剑尊虽不在了,玄天剑能够回到再上一任主人苍峘剑尊的手上,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谁说我找他,是要再给他当本命灵剑了。” 稚嫩的嗓音,气哼哼道。 “我是要骂骂那眼神不好的老傢伙!” “当初要不是他抹不开面子,收了元寒当徒弟,元寒就没机会收下长渊,月华自然也就不会被长渊害死。” “总之,都是那老傢伙识人不清的错处!” “……”但如果没有元寒剑尊,月华剑尊也就不会成为师祖的徒孙。 不过这些与愤怒中的剑灵无法讲通,她也只好为师祖拘起一把同情泪。 幸好玄天剑的心声只有领悟了玄天剑法才能听懂,至少不至於叫师尊当著所有人的面被自己曾经的灵剑教训。 … 三个时辰后。 一小两大,三艘灵舟向著西岸飞去。 他们已经离开漠川山一阵子,先体会了漠川山恢復后的灵气,再对比其他地方,便能感受到天壤之別。 “若是整个修真界,都能恢復成漠川山那样子,只怕大家的修炼速度至少能比过去翻上一倍。”云海宗主感慨。 “你这猜测的未免也太保守了,要我说,翻上三番不止!”段燎原咧著嘴道。 说罢,他便开始对著灵舟上的八稜镜,整理自己的头髮、衣领。 一旁,邵止道人顺著他的话点头,“段老祖言之有理,若是人人修炼时都有这般充盈的灵气,修真界里能够筑基、结丹的人数,至少比过去翻上三倍。” 再往上的境界还不好说,毕竟再往上,除了足够的修炼时间与灵气以外,主要靠的还是天赋。 段燎原整理衣领的动作却是一顿,扭头看向邵止道人,神色严肃。 “段老祖可有指教?”邵止道人有些纳闷道。 “指教谈不上。”段燎原摇了摇头,隨后正色:“还请邵止宗主莫要唤我老祖了。” 邵止道人刚想问出口“为何”,便自己反应了过来。 还不是因为,段老祖马上就要见到他们段家真正的老祖宗了! 一时间,他不免也有些泛起期待。 段老祖都能见到他家老祖旭阳刀圣。 那他是不是也有希望,见到他们天衍宗祖师爷的英姿! 第530章 鬼祟 有关这场灵气復甦,各宗商议过后统一对外给出的说法是—— “郁嵐清受到上古仙辈们的召唤,被予以重任,解开尘封的上古禁制,以及囚困先辈们的枷锁” 至於这“枷锁”如何而来,就要涉及到修真界一直以来的飞升“骗局”,那些修为有成的先辈,竟被上界无情地掠夺力量! 若非缔造那墟海境禁地的前辈们捨身救世,整个修真界都將被吸乾力量。那样的话,大家可就不是仅仅如今这样难以修炼到更高境界,而是根本修炼不了。 被吸乾力量的修真界,会沦落得如那些凡尘小千界一样! 没有人怀疑消息的真偽,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编都不能编出来。 何况修真界灵气凋零是真,几百年来难有人突破比化神更高的境界也是真。再说还有各宗先辈交给郁嵐清一行人的信物为证。 不信不行。 虽说被“飞升骗局”打击的够呛,但一想到如今即將迎来转机,大家还是心怀希望。 如果说先前寻找地图上那些地点,只是为了完成宗门下达的任务,那么如今,也宗修士是自发,主动积极去寻找。 机会就在眼前,若是成功,修真界整体实力將拔高不止一筹! 此界修士,也將再有望登顶大道,飞升成仙! 这些日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大家议论这件事。 如今各宗弟子七成从漠川山返回了各自领地,继续根据给出的地图確认那些地点,另外三成继续驻守漠川山。 不过这一次,留下驻守漠川山的弟子几乎都在突破境界的边缘,名义上说是驻守,实则是给了他们一个在灵气充裕之地继续修炼的由头。 至於搭上灵舟的五位宗主/长老,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宗內都有先辈在郁嵐清口中的禁地当中。 开阳宗自不必说,旭阳刀圣所赠的符篆,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发过神威。 玄天剑宗有苍峘老祖。 妙音宗则是根据郁嵐清拿出的两部乐谱推断,赠予郁嵐清乐谱的老妇,可能是他们宗门八百多年前陨落在劫雷下的静玥祖师。 巧的是,这位前辈刚好也是素心仙子这一脉的祖师。不然这次妙音宗也不会选择让素心仙子代替宗主夜阑前去。 当然,夜阑宗主也不会承认,若是自告奋勇去的人是他,或许妙音宗就不会被选为五分之一…… 剩下的两家,沧澜宗也是在一眾信物中看到了自家老祖的画轴,而天衍宗,虽无信物展露,却由郁嵐清亲口承认他们宗门有先辈置身禁地。 且先前司徒渺渡海时还说过,被自家祖师爷所救,想来那置身禁地中的先辈,就是他们风驰俊朗,仙姿昂然的祖师爷没错了! 看著邵止道人取出一幅从壁画上拓印下来的祖师爷画像,看了又看,眼含期待,郁嵐清忍不住向徐真人传音:“难道他不知晓云鹤前辈真实的样貌?” 徐真人沉默了一下,目光在邵止道人身上停顿片刻,接著道:“八成是不知道了……” 这位宗主据说格外崇拜宗门祖师爷,前些年天衍宗迁移东洲之时,也是他一力主张在新驻地內多多修建祖师爷雕像,以便宗门弟子瞻仰其英姿。 “这些传承悠久的大宗门,光是內门传承就有很多脉,老夫记得白眉那一脉才是传自我那好友,他们又將画像瞒得紧,这位邵止道人不知晓,也情有可原。”徐真人眼底闪烁著几分期待。 他还真想见见,老友见到自家后辈时的场景! 也不知道那张老脸还掛不掛得住,哈哈,不是他幸灾乐祸,实在是那场面想想就觉得好笑。 灵舟在云间穿行,月升日落,再至日出时分,前面终於能看到一条清晰的海岸线。 后头两艘规模较大的灵舟紧紧跟著,船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周遭没有灵兽敢於靠近。 海面无风无浪,格外平静。 这是郁嵐清有史以来渡海时,人最多的一次,也是最为顺利的一次。 就连天气,都在给他们让路。 一连两日,都没有任何波折。 天色再次渐暗,后面的灵舟上,灵宝宗余长老询问何时才能找到禁地,郁嵐清刚回了一句“急不得,得寻找暗流,等待机缘”,就听另外一艘灵舟所在的方向,传来“咚”的一声。 好似是什么东西撞上了那艘灵舟。 能够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撞上去的也是个庞然大物。 夜色已深,海面一片漆黑。 眾人散开神识去看,海中一片虚无,別说庞然大物,连条巴掌大的小鱼都没有看见。 慈微老祖转头看向徐真人,“你也没有看见?” 徐真人摇了摇头,一脸纳闷。 按理说,以他的神识修为,这修真界里就不该有能瞒过他的存在,难道是有人用了什么遮掩气息的极品灵宝? 不知不觉,宝船已悄无声息地覆上一层屏障。 阵盘上镶嵌的极品灵石,消耗速度比往日快上了一倍。 这是船上所有防御阵纹尽数开启的缘故。 “大家小心。”另一艘灵舟上,金釗宗主之徒褚远丹的声音传出,此次这艘出自多宝宗的灵舟,就是由他来负责操控。 隨著声音盪开,多宝宗那艘带著几分古朴气质的灵舟缓缓升空。 “郁真君,若有意外,我等先护送你们离开。”灵宝宗余长老对著郁嵐清所在的宝船传音。 说罢,他也將多宝宗这艘灵舟向前移动了一些,牢牢抵挡在宝船与多宝宗灵舟之间。 就在这时,平静的水面忽而响起“啪嗒”一声。 紧接著,肉眼和神识笼罩之內,依旧一片虚无。 无数道攻击接连对准溅起水的地方,水波盪开,这些攻击除了搅乱原本平静的水面,似乎没有任何收穫。 眾人的心不由往下一沉。 此次行动算不得隱秘,在各宗看来也无需隱秘,毕竟是整个修真界眾志成城的事情,包括此次出行,除了再发生魔焰暴动那样的事情,否则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够压製得了这两大一小三艘灵舟所拥有的实力。 “难不成,是撞邪了?”宝船內,段老祖嘀咕了一声,隨后抬手猛地拍了一下身旁邵止道人的大腿。 “快,这事你擅长,快算算到底怎么个事!” “……”邵止道人被拍的一哆嗦,差点將手里的壁画拓本摔了。 小心翼翼地將拓本收回储物鐲子,还不等他取出罗盘,就见后头灵宝宗那艘灵舟猛地向水面下一沉。 灵舟上各个防御阵法,攻击阵法同时触发,光芒大作,一道道灵气凝结的箭矢散射开来,下沉的灵舟瞬间又向上浮出水面。 “何人在此,还不快快露面?” “如此鬼祟行径,莫不是要与我们各宗为敌!” 段老祖语气一沉,化神境的威压散开,带著几分威胁。 四周寂静,沉重的威压下,隱在暗处的对手依旧未曾显形。 反倒是段老祖神魂难以久撑,一点点缩小了神识笼罩的范围。 就在这时,水波荡漾。 一道不屑的“嘁”声,突然从水面下传出。 第531章 手下留兽 段老祖的威压再度凝聚起来,向著声音响起之处压去,却被对方不痛不痒地挡了回来。 段老祖不由一惊,这藏在暗处的人,修为竟不在他之下! 正欲催动秘法,调用浑身力量,一道比他强上许多的威压,忽然自他身旁向四周散开。 在对方浩瀚的神魂之力下,他那属於化神境的力量就像匯入大海的溪流,不值一提。 伴隨这股强大威压,徐真人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何人藏头露尾?” “还不赶紧给老夫滚出来!” 声音落下,水面终於多出一团东西。 软绵绵的,像是一滩烂肉,在夜色中散发著萤光。 水波盪开,一根触手从这滩烂肉下面飘出来,眾人定睛看去,惊讶的同时恍然大悟。 刚刚隱藏了身形作弄他们的,不是人。 而是一头灵兽。 一头拥有八根触手的水中灵兽。 见这灵兽现身,先前那股强大的威压已经收敛回去,另外两艘灵舟上大家的注意力已被那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仿佛被震晕了似的灵兽吸引去。 而宝船中,数道眼神集中在徐真人身上。 段老祖、邵止道人、素心仙子……无不露出震惊的神色。 “方才……”段老祖话头刚起。 徐真人便一扭头,惊喜地向慈微老祖看去,语气略带几分夸张,“你的神魂之力好似又强了许多!” “可真厉害,那灵兽有六阶了吧,你竟一下子就能震晕!” “……”慈微老祖面无表情,隔了一息以后,淡淡“嗯”出一声。 段老祖眼底的惊讶化成恍然,原来方才那道强大的威压出自慈微老祖,这样倒是能说得通了。 不过也只有段老祖是这副表情,一旁另外几位宗主、长老皆若有所思。 如果只有眼前这一幕,相信威压出自慈微长老倒不难,可还有先前在漠川山结界中调动云镜那件事,徐真人的境界必定不像表面显露的这么简单。 郁嵐清的目光在船舱中眾人身上划过,最后落到外面那摊“烂肉”上面。 意外的,她並没有什么危机感,从异变徒生到现在,她始终没有感受到海中有什么恶意或是杀气。 也或许,是这“烂肉”偽装得好,就像是它善於偽装自己的身形与气息一样。 不得大意。 任何时候,一丝疏忽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哪怕“烂肉”一动不动,已经被震晕过去,郁嵐清依旧没有解开船身上的阵法。 另外两艘灵舟上,数十道身影相继飞出。 一件件与剑宗锁魂链相似,用以囚禁敌人的法宝从他们手中祭出。 就在这些法宝袭向海面的瞬间,那摊“烂肉”终於动了。 只见它刷地一下就闪现至数十几丈开外,紧接著毫不迟疑地冲向两艘大灵舟西边,直朝郁嵐清他们所在的这艘小船而来。 八条触手像是活过来般,齐齐缠绕过来。 “六阶中期!” “郁真君,快,快將灵舟闪开!” 段老祖高声提醒,同时身后的宽刀已经飞了出去。 刀锋带著烈焰,急速旋转的刀身,像是一个燃烧著的火轮。 然而火轮才飞出去没有多远,就被一根疾速延伸而来的触手打落。 紧接著那“烂肉”借著“火轮”的力量,向空中抡起自己,避开后头袭来那一道道术法与法宝的同时,重新对准宝船俯衝而来。 船身阵纹亮起,郁嵐清並未按照段老祖提示的避开。 同时催动三道阵纹,船头镶嵌的晶石颤了两下,下一瞬,一道火红的光束对准空中那头灵兽射出。 浓郁的火灵气在空中散开。 对付水灵兽,就该要用火。 同样品质的五行晶石还镶嵌了另外四块,对付擅长其他术法的敌手,便可用其他与之相剋的力量。 与此同时,灵兽头顶,漆黑的夜空中多出一道亮芒。 竟是一把不知何时就悬在天上的剑。 腹背受敌,再加上追过来的各宗修士,空中的灵兽终於避无可避,不得不用它那八根触手紧紧环绕住自己。 惊叫声从它口中传出。 听著像是在喊救命。 “咦?”郁嵐清身旁,被青玉色小龙压在身下的龟壳突然一颤,紧接著四肢从龟壳中伸出。 小龙见状暗道不好,正欲闪身別处,就见一颗脑袋也从龟壳中冒了出来。 与那脑袋相连的细长脖颈向后一转,“好啊你小子,我说怎么越睡越觉著沉!” “嗷嗷,救,命!”怪模怪样的呼救声,在空中越发清晰。 声音尖而细,像是刚学会说话一般。 正瞪著土豆的玄瑞闻言一愣,接著扫向外面,脑袋瞬间高抬起来。 “手下留兽!” 比起上空那头灵兽,玄瑞口吐人言,咬字十分清楚。 同样属於六阶灵兽的气息散开,各宗修士纷纷停手,然而已经凝聚成的术法却收不回来。 只见空中光影闪烁,灵兽的八根触手时而舒展,歪七扭八地躲避攻击,时而又缩成一团,牢牢记住身体硬抗一些无法避开的招数。 海面的平静早已被打乱,哪怕双方渐渐停手,亦有灵气震盪的余威散开。 在眾人看不见的地方,海底暗流涌动。 “是你认识的灵兽?”郁嵐清问。 “是……这头星月章皇以前和我在同一片海域生活过。后来那里的灵气只能供给一头高阶灵兽,我没爭过它,直接缩进壳里睡了十年,醒来后就没见过它了。”玄瑞如实交代。 看到外面对峙的场景,格外后悔自己一上船就开始睡觉的举动。 要是它一直醒著,也不至於打到这时候才出声阻止! 这也太尷尬了,小主人会不会以为是它故意找灵兽作乱? 它得先把自己摘出来,再把自己这位旧识保下。 眼珠一转,在对不起旧识与对不起自己之间,它果断选择了前者:“这应该是场误会,不过你们还是先將它捆起来吧,捆起来再慢慢解释,毕竟我虽然觉得它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才找来的,但我们也確实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好油滑一头龟! 船舱里的人修和灵兽,心生同一个感慨。 “嗷嗷”的叫声再次在空中响起,郁嵐清听不懂,但能猜出八成是在骂玄瑞。 “老实点吧,我家小主人的师尊,那可是境界远超大乘的绝世强者,你这样的小海兽,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叫喊声戛然而止。 玄瑞摇身一变,化形成背著龟壳的少年,朝空中招手,“你先下来,八条腿收一收,要不人家不好绑。” 那星月章皇不情不愿地照做。 剑宗的锁魂链和灵宝宗的錮灵锁同时落在它的八根触手上。 它的身影缩小了一圈,就在它即將落回水面,接受盘问的时候。 海底生出的暗流突然向这边涌来。 第532章 这么多小崽子 一阵人仰马翻,地转天旋。 三艘灵舟被卷向不同的方向,连带原本飞在灵舟外的修士,也被海水衝散到不同地方。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 这样的场面,郁嵐清已经面对过不止一回,暗流席捲而来的同时,她抬手向上一抓,將空中的青鸿剑收入手中,接著將神识牢牢笼罩住整艘宝船,一丝鸿蒙元气开始在体內流转。 此外,已没时间再做更多。 好在这宝船足够坚固,船上的阵纹又全都开启著,一层层禁制包裹住船身,哪怕再汹涌的暗流,也不至於使船身解体,顶多就是让坐在里面的人东倒西歪一阵罢了。 “完了,还少两个人,葵音道友和邵止道友还没有上船!”终於坐稳身形,云海宗主四下一扫,焦急道。 “……没少。” 郁嵐清努力控制著宝船的平衡,好让它不再在水流中翻滚,“宗主,你收一下锁魂链。” “嗯?”云海宗主愣了一下,旋即便感受到不远处有一抹剑宗锁魂链散发出的熟悉气息。 神识再向外头一探,果不其然船底正紧贴著一条锁魂链。 竟然是刚刚那只,同时被锁魂链与錮灵锁困住的星月章皇八上了船底。 它那八条触手虽然被封锁了灵力,此刻却牢牢吸附在船身上,身上亮起一片萤光,仿佛为了不被甩下去卯足了劲儿一般。 而先前离开船舱还没来得及回来的葵音宗主与邵止道人,此时一个正紧抓住其中一根触手,另外一个虽看不见身形,气息却与之贴得极近。 “先让他们进来。”郁嵐清说道,顺口交代玄瑞一句,“盯紧点你那旧识。” “放心,主人,它还不敢在你面前造次!”玄瑞维持著少年的模样,言之凿凿。 暗流自出现起,就未慢下来,此时像是將他们的宝船带入到深海。 仅靠天赋与本能扒住船身的星月章皇,渐渐有几分支撑不住,原本牢牢吸附的八条触手,已有两条变得鬆动。 然而操控锁魂链与錮灵锁的剑宗长老与灵宝宗长老,並未跟上宝船,不能將这两样禁錮之物解开。 但好在云海宗主在这,至少锁魂链是有办法解决的,剑宗执法堂的那些锁魂链,身为宗主的他与身为执法堂主事的元戌长老都可以代为掌控。 两道法印打出,锁魂链顺著船上开启的禁制,猛地往回一收。 眾人眾兽向旁让开,接著便听“砰”的一声,那星月章皇已经被摔进了船舱里。 连带著,牢牢抓住它一根触手的葵音宗主也重新回到船舱。 “葵音宗主,邵止道人呢?”段老祖急忙问道。 顾不上喘息,葵音宗主举起手中一直护著的画卷,轻轻一抖。 接著眾人便看到画面中,一道人影正在原地打转,用不著看其神態,光看这转圈跺脚的样子,就知道此刻有多著急。 一道灵力落在画上。 被困在里面的人从中走出,葵音宗主说道:“邵止道友,方才情急,得罪了。” 邵止道人站稳身子,四下一扫,明白过来方才的处境,摇摇头:“道友哪里的话,是我託了道友的福,才能安稳回到船上。” “这头六阶灵兽……”云海宗主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头被束缚著触手的星月章皇身上。 眼神似是在询问,要不要將其拋回海中。 葵音宗主低头看了下掌心中的黏液,开口道:“这灵兽……方才帮了我一把,若非情急下它主动吸住我的手臂,我未必能抓得住。”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头灵兽,他们这支本就人数不多的队伍,註定会在此分散。 “嵐清丫头,这是你的灵舟,你来拿主意吧。”云海宗主將决定权交给郁嵐清。 郁嵐清的视线与一双带著几分懊恼的眼睛对上。 “我们可解开这条锁魂链,錮灵锁却需灵宝宗人才能解开,现下,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我们解开锁魂链,送你离开灵舟。” “二则是你与我们缔结灵契,確保接下来所看到的一切,不会从你口中向外传出。等我们办完事回程时,再寻灵宝宗之人为你解锁。” 八条触手停止颤动,那双带著懊恼的眼睛眨了两下,似在思考。 背著龟壳的少年从段老祖和云海宗主背后蹭上前。 看到它的一瞬间,星月章皇眼中的懊恼快被一抹亮芒取代,旋即,有些奇怪却格外果断的声音在船舱中响起:“我,选二!” “我与你缔结灵契。”星月章皇的眼睛直勾勾看向郁嵐清,一根触手轻微抬起了一下,指向玄瑞那边,“它缔结什么灵契,我也要一样的。” “是你劝的?”郁嵐清传音问。 玄瑞抬眼,有些无辜地回望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劝……” 它也有点纳闷儿,这位旧识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郁嵐清却有些猜到原因,她低头看一眼左手绕著的腕带,又看向已经收敛气焰,如同当初玄瑞一样的星月章皇。 她这是占了师尊的光。 高阶修士智慧不亚於人修,玄瑞当初选择跟著她,便是折服於师尊强大的神识。 而如今星月章皇的决定,除了有参照玄瑞的因素。 或许还因为她身上属於师尊的气息,妖兽的直觉比人更敏锐。 不然,星月章皇现在的选择当是徐真人或者慈微老祖,而不是她。 郁嵐清决定收下这头星月章皇。 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实力增强,身旁同行的伙伴,也属於实力的一部分。 这头星月章皇別的本事暂且不论,单是那一手敛藏身形与气息的本领,就大有用处。 在解开墟海境的禁制之前,她还需要不停奔波於海域与四洲,有了这头星月章皇,在后面的一些行动中,若有必要,她便可以更好地隱藏行踪,不至於被別有用心之人蹲到。 灵契结成,天道的约束作用在星月章皇身上。 船舱內气氛顿时和谐了许多。 不过体態庞大的星月章皇,还是占据了大半个船舱的地方。 “能不能让它缩缩?”段老祖扒拉开一根快要贴到脸颊上的滑溜触手,皱著眉问。 大家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实话,还没体会过拥挤的滋味。 “变幻大小要动用灵力。”云海宗主指了一下,一个接一个扣在触手根部的圆环,“錮灵锁没解开,它也用不了啊。” 不能变幻大小,倒是还有別的办法。 郁嵐清的目光划过背著龟壳的少年,再次对上星月章皇的眼睛:“你可会化形?” “……会是会。”星月章皇回答得有些迟疑。 渡了六阶劫雷的灵兽,都拥有这个能力。不过它们这种远离人群而居的灵兽,没怎么用过这个能力。 它更是一次都没试过。 毕竟,人,两条胳膊两条腿。 哪比得上它的八条腿好用? 但新主人的面子不能不给,它还等著越过玄瑞,成为主人面前的第一红兽,多沾点好处呢。 依照它过去的经验,玄瑞这傢伙鸡贼得很,也或许是沾了点神兽血脉,得天道厚待,但总之它跟著做总没错。 “我试试吧……” 灵光一闪,拥挤的船舱突然变得空荡了不少。 背著龟壳的少年身旁,又多了一位比他还矮大半个头的女娃,女娃身上的衣裳正常,髮髻却极有特点。 八个冲天辫排布均匀,每一个上面都套了个亮晶晶的圆环,正是原先束缚在八根触手上的錮灵锁。 忽略那独特的髮髻,光看脸庞,这就是六七岁大的女娃。 郁嵐清突然有些理解,这两头灵兽为什么都有些“天真”了。 別看它们活得久,但按照灵兽生长的年纪来看,也都还是孩童。 她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忽悠孩子的负罪感。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旁徐真人已先一步感慨道:“哎呀,沈道友不在的可真不是时候。” 郁嵐清向他看去,就听他接著说:“他在这,还能帮著看看。” “要不这么多小崽子,嵐清丫头你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哦?” 第533章 算卦的,最会骗人! 宝船依旧在暗流中被动前行著。 解决了星月章皇的问题,郁嵐清重新沉下心神,调动体內那丝气息,找寻大海中更为磅礴的那团鸿蒙元气。 渐渐,宝船行进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船舱中的人有些意外的发现,自己神识所能笼罩的范围变小了许多。 哪怕化神境的段燎原,也都只能看到宝船四周最多十丈远的地方。 至於元婴中期的云海宗主,则范围更小,几乎离了宝船就是一片虚无。 素心仙子轻拨了一下琴弦,一串平缓的曲调,安抚眾人紧张的內心。 宝船在这时,终於浮出水面。 “前面起雾了。” 几日前,他们便听郁嵐清描述过找到禁地时的场景。 眼下这情况,像极了。 “我们可是快要到了?”邵止道人语气里多出一丝期待。 郁嵐清轻点了一下头,代替阵盘,继续操控宝船向前。 在真正见到墟海境中那些仙山的轮廓以前,她不敢分心。 宝船离开海面,扎入雾气。 再向前飞,鸿蒙元气的气息便变得清晰许多。 片刻,高山的轮廓隱隱出现在眼前。 不过这一次,距离他们最近的並非是原先那座峰顶立了凤凰石的仙山,而是另外三座並排连绵著的山峰,可见正如前辈们所说,墟海境依託修真界存在,却又独立於修真界。 它並非真实存在於海上某个固定的地方,是以他们每次找来时的方向也做不得准。 又往前飞了一段距离,船头便好似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 继续操控宝船向前,虽能看到两侧的云雾飘动,却始终没有拉近与前方仙山间的距离。 郁嵐清索性將船停下,飞身而出。 船舱中一道道身影紧隨其后,也都凌立於空中。 郁嵐清站在最前面,朝著前方拱手,朗声道:“玄天剑宗郁嵐清,求见墟海境诸位前辈!” … “终於来了。” “快,去喊苍峘,我两个时辰前还见他那边山顶有剑光冒出……” 一位脊背佝僂,单手拄著一把造型奇异拐杖的老者眼睛一亮,立马传音招呼前方另一座仙山上的人。 说来也巧,这次这些小辈们出现的方向,刚好对上空荡的这半边。 这里有好几座山都无主,像是檀漓、苍峘那样来得晚的,都在与这边相对的另外一个方位。 “来了来了。” “苍峘那小辈,终於回来了!” 不过两息,寂静的墟海境,变得热闹起来。 置身一座座山头的修士们,齐聚中间最高那座山山底的封印外。 上一息还在执剑挥舞的苍峘剑尊,此时已经站在了眾人间。 几位魂体已然不稳,略显疲惫之色的前辈,看向他时眼底隱含一丝感激,“大阵五日前有过一丝波动,你那小辈著实出色。” 苍峘剑尊知道他们这丝感激有何而起。被困於此数千载,魂散以前,唯一的执念便是再获自由。 哪怕无缘大道,只能再看看这世间的山河景色也是好的。 雾气涌动,封印中屠前辈与古前辈调动大阵的力量,在墟海境与外界之间开闢出一块可暂使两处接壤的结界。 紧隨两位前辈的分身虚影之后,苍峘剑尊也朝那边飞去。 胖乎乎的身影向前飞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问:“这次好像来了些生面孔,你们还谁一起过去看看?” 身著道袍的枯瘦男子越过他,直接向前飞去。 另一位长满络腮鬍的大汉,也腾身而起,“有我段家血脉的气息!” 接连数道身影,相继向结界飞去。 有些是想看看有无自家小辈,有些则纯粹想凑热闹。 诸如奉怀就是如此,他那群徒子徒孙早就死绝了。 即將飞入前方那片结界,他却忽然停下身形,有些纳闷地看向挡在前面的云鹤道人,“麻衣老头,你跟这杵著作甚?” 话音才落,便注意到前面结界中,在那玄天剑宗小辈身后,站了个身著黑白双色道袍的身影。 “嚯,那是你们天衍宗的人吧!” 说完,他睁大眼睛,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 “听说你临死前,修了不少雕像壁画,美化自己的模样,哈哈哈,你怕是想不到自己压根没能飞升。” “这下倒好,要露馅了吧!” 奉怀拍著大腿直乐。 乐到一半,却见前面的人浑身已笼罩在一副黑袍之下。紧接著,头也不回地向前飞去。 “……”笑声戛然而止。 奉怀撇了撇嘴,捧著自己的大肚子追上去。 嘁,这些算卦的,果然最会骗人了! 第534章 若是师尊遇到这样的处境 雾气时聚时散,最终如同上次一样,逐渐围拢环绕成一个圆圈,形成一片独立於徐海境与这片海域之间的结界。 整个结界,从一端到另一端,也唯有不到百丈。 停著一艘船,显得有些侷促。 郁嵐清將宝船收了起来,静静等待两息,前方便多出了数道身影。 为首的两位正是先前將眾任交予她的屠前辈与曾前辈,他们真身位於镇压天谴的封印当中。出现在这的分身,一如过去般虚晃,有著消耗过度魂体不稳的徵兆,但看神情却比先前初见时好上许多。 早已不负最初心灰意冷的模样。 在他们身旁,还有另外一道气息与他们相近的身影,看著更为虚弱。郁嵐清猜测,应当是封印中剩下两位前辈之一。 “弟子幸不辱命,完成前辈们所託。”郁嵐清朝著前方诸位前辈拱手道。 一缕清风將她托起,屠前辈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几日之前,墟海境大阵鬆动。老身那时便猜,定是你那里有了进展。” “好孩子,辛苦你了。”那位瞧著有些虚弱的前辈开口道。 “此事並非晚辈一人功劳。” “能够这么顺利,还要多亏了各宗齐心协力。”郁嵐清將自己发动各大宗门一同寻找地图所標之处的事情说出。 接著介绍了身后跟来的五位宗主、长老…… 被介绍的五人,此时正陷入一种极度震惊,恍惚的状態。 虽说事先早就听郁嵐清说起过墟海境里的情况,也见过这些先辈所赠的信物。 可真正亲眼看到,过去只能在宗门记载中看见的先辈们出现在自己眼前,这种震撼,已经难以用言语去描述。 曾经亲眼目睹苍峘剑尊陨落的云海宗主,更是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没想到,有生之年云海还能再见到您……” 云海宗主是苍峘剑尊亲自选出,任命的宗主,他的师尊陨落得早,苍峘剑尊於他而言,除了是宗门中剑法最卓绝的榜样,更胜似他半个师尊。 旁边,开阳宗段老祖段燎原,也没比云海宗主看著好上多少,光是看见那把与自己身后如出一辙的宽刀,他便满脸激动。 再看那身背大刀,身形壮硕,面容粗獷的男子,他兴奋地涨红了脸,大喝一声:“老祖!” “段氏第三十九代弟子,段燎原,拜见旭阳老祖!” 与这两位红了眼眶,兴奋得快要晕过去的相比,葵音宗主、邵止道人和素心仙子的表现相对就要含蓄许多。 主要是,他们也確实没有一眼就能认出的先辈。 尤其是邵止道人。 他们天衍宗修士在衣著方面略不同於其他宗门,一贯是道袍加身,可这些前辈里面,也没有见到哪个是穿道袍的。 不过也或许是不在这里,毕竟眼前出现的也只有十几位前辈,没准他们天衍宗的祖师爷还在后面那些仙山上,没来得及赶过来。 邵止道人定下心神,眼底依旧满含期待。 徐真人的眼神一下下往那一排人当中,唯一一个浑身被黑袍笼罩的身影上瞟,眼神带著揶揄。 “咳。” 轻咳声音从黑袍中传出,只见一块罗盘缓缓飘起,清润中带著几分肃穆的声音响起, “你便是天衍宗现任宗主?” 邵止道人闻言一怔。 这声音正如同他想像中祖师爷的声音一样,飘然脱俗,又带著几分严肃。 他没见到遮掩在黑袍下的面容,却將那块罗盘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宗门记载中,祖师爷的本命法宝,阴阳双鱼盘! 所以,方才出声唤他的这位,定是祖师爷他老人家无疑。 担心祖师爷觉得自己这个宗主不够沉稳,邵止道人刻意压制住心中的激动,表现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弟子邵止,拜见祖师!” 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以后,邵止道人接著道:“弟子师从通合道人一脉。自七十一年前,从师尊诚霖手中接过宗主之任。” “原来是通合的后辈。”黑袍下传出恍然的声音。 一旁的徐真人,也露出明了的神情。 他就说嘛! 邵止道人定不是他老友这一脉的后人,要不怎么只知老友美化后的样子? 就在邵止道人与自家祖师爷相认的同时,素心仙子、葵音宗主也见到了自家宗门的先辈。 妙音宗的先辈正是当初赠给郁嵐清两部乐谱的老妇,而沧澜宗的先辈,则是一位手拄拐杖,看著格外慈爱的老者,乍一看气质与当初尚未被魔焰寄身的霜芜老祖有几分相似。 结界中瞬间演变为认亲现场。 平日在宗门说一不二的宗主、老祖、长老们,一个个化身乖巧的小辈。 而他们身前,那些活了上千年,在墟海境內孤寂上千年的前辈们,亦神色动容。 “老祖,您们……你们受苦了。” “苦倒也谈不上,还能苟得一命,我等已比早先陨落在劫雷下的前辈们幸运许多。”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上界怎么会掠夺我们此界的力量?” … 曾经郁嵐清一行看过的画面,再次在云海宗主等人眼前展现。 郁嵐清则在这时对屠前道:“晚辈还有一事稟告。”接下来的话,不好当著几位宗主、长老的面讲。 似是看出她有几分为难,屠前辈轻轻一招手,便用一抹灵力將她送到自己近前。 隨即一道禁制,將郁嵐清与三位前辈笼罩在一起。 “这是古衡,他的真身与我二人同在封印处镇守。”屠前辈为郁嵐清介绍了那位眼生的前辈。 郁嵐清立时回想起来,这就是当初天谴处出现异动时,重伤吐血的那位前辈。 有过那一遭,也难怪他的分身看上去格外虚弱疲惫。 这位前辈也姓古…… “不知古前辈先前出自哪洲,可是出身宗门?”郁嵐清多问了一句。 “我们那时四洲尚未分明,不过细算起来,应是你们东洲。”古前辈温声回答。 郁嵐清心下一动,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老夫並无宗门传承,年轻时倒是为了多赚些灵石,当过几家宗门的客卿长老,后来修为高了,也就不愿再受那束缚。还是一介散修逍遥自在。” 光听这番话,便能感受到古前辈是位心胸豁达之人。 他说得隨意,郁嵐清却听得心下一酸。 嚮往自由,连被宗门束缚都不愿,只求一世逍遥,却被困在墟海境长达数千年…… 前辈说得轻巧,其中的痛苦却不知多少。 这位前辈自由洒脱的性子,说起来,倒是与自家师尊有几分相似。 她难以想像,若是师尊遇到这样的处境,该有多绝望。 第535章 她,就是这一线生机 压下心头一阵莫名的心悸,郁嵐清將自己掩盖“鸿蒙元气”真相,藉口解除封印的决定告诉三位前辈。 “做得好。” “你走后,我们还曾担心过,身怀鸿蒙元气无异怀璧其罪。就算旁人无法动用,也难免会起心思。你这样说,倒是免了一些麻烦。” 三位前辈看向郁嵐清的眼中带著讚许与欣赏。 “既如此,我们便沿用你的说法。”倒也简单,只將来取“鸿蒙元气”说成来取“解除封印的秘法”即可。 “晚辈此次还有一个打算。”郁嵐清接著说道。 “如今那张地图上所標的地点,属於东洲的部分已找到了大半。” 她说到这里,三位前辈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屠前辈眼底带出几分不赞同。 “我们等了千年,也不差最后这几年,你不必为我们而冒那么大风险。” 郁嵐清抿了下唇角,果然瞒不过前辈们的法眼。 她解释道:“晚辈並非贪功冒进,贸然这么决定,而是確认神魂可以承受。” 说来也很神奇,她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调动鸿蒙元气,见过师尊以后,神魂变得比过去壮大了许多。 她的神魂之力本就要强於一般同境界修士,如今更上一层,她能隱隱感受到,就算自己与化神境修士的神魂对上,也未必会落於下风。 “你觉得自己最多可承受几道?”屠前辈慎重问道。 “四道。”郁嵐清想了想,回答道。 再多一些,倒不是识海不能承受,而是她担心若有异动,自己不能限制住想要乱窜的鸿蒙元气。 “那便让你一次护送三道回去如何?稳妥起见,你也莫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曾前辈捋了捋白的鬍鬚,建议说。 郁嵐清没有异议。 她理解前辈们的顾虑,也了解自己进步的速度。 自己的识海第一次只能容纳一道鸿蒙元气,如今是三道,等到下一次,再下一次,许是就能到五道、七道,乃至更多。 “晚辈已准备好了。”郁嵐清认真说道。 … 云雾飘荡,在云雾后若隱若现的仙山,似轻轻晃动了一下。 墟海境內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结界中那道青色的身影身上。 她的双目微闭,周身渐渐覆盖上一层七彩华光。 眾人感受不到那些光韵的气息,却能通过紧蹙的眉心,察觉到正在承受这一切的人此时並不好受。 “老道早先起过一卦。” “天谴之下,此界留有一线生机。” “她,就是这一线生机。” 严肃的声音从黑袍下飘出。 这话出自云鹤道人之口,天衍宗的本事修真界有目共睹,作为天衍宗祖师爷的云鹤道人,更是不必多说。 这定是他窥探到的天机! 原先因解除禁制一事只有郁嵐清可做,而尚有一丝疑虑的眾人,瞬间心底疑虑全消。 这世间本就如此,有人天赋异稟,有人泯然於眾。 有人肩负大任,有人碌碌无为。 毫无疑问,郁嵐清就是那肩负大任,身怀大气运的命定之人! 此时此刻,她的身影已完全被七彩华光淹没。 神识无法穿透其中,眾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却不难猜到,承受远非自己境界所能承受的力量,绝对好受不了。 “哎。”云海宗主悄悄嘆了一口气。 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嵐清丫头这些年也真是坎坷。 转念他又想到了昏迷未醒的沈长老,这也是坎坷的一环。只希望他能早些醒来,要不嵐清丫头承受这么大的考验,未免也太苦了。 正如云海宗主和几位宗主、长老所想,郁嵐清此时並不好受。 鸿蒙元气与灵气不同,並不是那么好驯化、掌控的力量。 哪怕她身体里已经炼化了一丝。 大阵变动,由三位前辈合力引出的三道鸿蒙元气同时朝她涌来,一瞬间她像是站在了石缝中,身旁有三块巨石在不停衝撞,挤压她的身体。 被鸿蒙元气包裹,身体和神识並没感到疼痛,却感受到一股压制的力量笼罩住自己全身。 她仿佛回到了当初,仙露谷秘境中,被鸿蒙元气引入幻境的那一刻。 那是一种,生死、命运都被人执掌的感觉。 她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身体好似漂浮在了虚空中。 那浩瀚縹緲的气息,似是在考验她,又似是想要让她臣服。 “少主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七彩华光外,站在苍峘剑尊身旁的檀漓仙子传音道。 “你都唤她少主了,便应当有些信心。”顿了顿,苍峘剑尊又接著说道:“你不了解剑修。” 剑,最具傲骨。 他虽与自己这徒孙只有过几面之缘,却知道,她是一个真正的剑修。 苍峘剑尊不了解自家徒孙,但他了解剑修。 没有人能降服一个真正的剑修。 郁嵐清咬牙撑著。 周围这三道鸿蒙元气,就像是三个顽劣的孩子,无论她的神魂往哪边躲,它们就堵向哪边。 忽然,周遭的虚无中,好似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白衣玉冠,面容和煦。 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尊。 “徒儿,为师帮你。”温柔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只见不远处那人抬起手,一缕金光自他指尖飞出,顷刻便牵制住一道鸿蒙元气。 郁嵐清却別开眼,不去看他。 本源之力,一个界域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力量。 想要被其认可,定是极难的。 但她既然能做到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第三次。 她可以的。 那道俊朗的身影又飘到眼前,郁嵐清索性闭上眼。 心头生出几分愤怒,这些由鸿蒙元气滋生的幻境著实可恶。 先前仙露谷里,让她看师尊遭受酷刑。 如今又变出师尊试图影响她的心性。 它们总能找到她心底最隱蔽的心思。 但它们却不懂人性,她想念师尊,並非要师尊时时刻刻庇护著她。 而是要离开艰难万阻,努力靠自己走到师尊身边! 第536章 独属她与师尊的天地 “徒儿,鸿蒙元气,是万界始源之力。” “天地灵气,世间万物,皆始自鸿蒙。” “那是世间最纯粹的力量,也最难拥有的力量,唯有极少数人能感知到这种力量。你便是这少数人之一,摒除杂念,守住本心,它便不会弃你而离。” 师尊曾经说过的话,一句句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郁嵐清仿佛又回到,漠川山外,师尊將鸿蒙果一分为二的那日。 那一日,她在师尊的教导下炼化鸿蒙元气,而师尊就守在她身旁。 过往的回忆如同清泉,洗去身上所有怨愤。不知不觉,郁嵐清浮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那三道鸿蒙元气,似乎也比方才平缓了一些。 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何这次鸿蒙元气表现得这般“凶悍”了。 因为她的“贪”与“急”。 师尊早早就告诫过她,鸿蒙元气不同於其他,强求不得。 或许是重生以来修行顺遂,境界一升再升,也或许是战胜了长渊,了却了前世最重的执念。 她少了一分警惕,多了一分自傲。 鸿蒙元气的压制,犹如当头棒喝,让她再次沉静心神,反思自己近来的行为。 渐渐,那三道鸿蒙元气平息下来,郁嵐清用曾前辈从墟海境中渡过来的雾气,分別將他们裹住,隨后一同收入识海。 一剎那,鸿蒙元气显形时的华光,好似缔造出一片新的空间。 雾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画面一闪而过,再睁眼,已对上数道关切的眼神。 “嵐清,感觉如何?”苍峘剑尊率先问道。 他身旁,檀漓仙子也神色担忧地看过来,人多口杂,她不好当眾喊出“少主”的称呼,眼神却分明在问,少主可有受伤? “一切都好,我没受伤。”郁嵐清摇了摇头。 眾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这次炼化鸿蒙元气消耗的时间多,剩下的时刻便相应减少了,郁嵐清连忙向师祖询问上回那位拿著药杵的前辈。 有些遗憾,前辈闭关了。 但同样精通炼丹的另一位前辈,听说她的需求后,递来一只丹瓶。 “里面都是辅助神魂重聚的,没什么副作用。一次別吃太多就行,神魂有元婴境界的话,一日最多可服三枚。” 入手沉甸甸的,郁嵐清有些惊讶,这瓶子里竟然装了足足五六十枚丹药。 看出她的惊讶,那位前辈顿了顿,“没事,拿著用吧。” “就这种固魂醒神丹,我们这里炼得最多,大家没事就吞一些,免得哪日不小心魂就散了。” “前辈,那你们……” 郁嵐清话未问完,那位前辈便摆手道:“放心,我们手中还有不少剩余。那些法宝、灵矿虽用来抵挡天谴,但灵药还留下了不少,说来也要感谢奉怀和云鹤,他们带来的灵药可真不少。” 既然前辈怎么说,郁嵐清便安心收下了,等回东洲,就给薛启光餵上三枚。 听到这边的对话,徐真人的眼神,几乎快要把云鹤道人身上的黑袍射出两个窟窿。 呵,灵药。 他们天衍宗擅长钟这玩意吗? 反倒是宝莲宗里有不少。他那“全副身家”当中,就有大大小小,装著灵药的玉盒不下千个。更別提那些散落在架子上,晒乾了的灵药…… 不能想,想想他就痛心无比。 白雾飘拂,这片连接於墟海境与修真界之间的空间眼瞅就要维持不住。 “墟海境独立於修真界,常人难以寻到。” “唯有你这命定之人,才可一次次窥破虚空,找到此地。” “如此,便有劳了。老身代墟海境眾人,在此谢过。” 屠前辈说得极为认真。 眼瞅空间快要维持不住,云海宗主等人急忙开口,承诺各宗皆会竭力协助郁嵐清达成此事,早些將墟海境里的先辈们接出去。 郁嵐清与云海宗主等人置身一侧,墟海境的前辈们置身另一侧。 清风吹散雾气,围绕成一圈的白雾,开始渐渐飘向两方中间。 郁嵐清知道,这片空间马上就要溃散。 忽然,电光石火之间,她的脑海中好似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雾气。 空间。 鸿蒙元气。 前辈们是调用了分布在这片界域的鸿蒙元气,才得以开闢出独立於修真界的墟海境,用以压制天谴。 那时天谴之力,自上界而来,难以断绝。 而鸿蒙元气却也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是以两者得以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哪怕艰难,这片界域还是在鸿蒙元气和前辈们的努力下得以保全。 她忽然有些明白,这种力量的难得之处了。 自己能与师尊神魂相见,应当就是受双方身上鸿蒙元气的引动。但这神奇的气息,能做到的远不止於此。 “始源。” 郁嵐清將这两个字在心里念叨了一遍,眼前仿佛又出现刚才那片雾茫茫的世界。 和眼前的场景极其相似,但她却知道,那里与现在所在的地方,並非是同一出。 前辈们能以鸿蒙元气开闢出墟海境。 那她是不是,也能用鸿蒙元气开闢出一片新的天地? 一片独属於她与师尊,可以让他们神魂进入的天地? 如果有那么一片空间,可以让自己与师尊跨越两界阻碍,时常相见,那简直……简直是太棒了! 念头一闪而过,郁嵐清很快又压制好心中这股兴奋。 她是想见师尊没错,可师尊不一定方便。 从先前清寒前辈和师尊亲口说的话中,她知道师尊在上界还有要事在身。 当弟子的,不好频频打扰师尊的正事。虽然每一次师尊见到她也欣喜…… 或许,她该等到下次再见到师尊的时候,主动问问师尊的想法? 再问问师尊,那些“要事”究竟是什么,她这做弟子的可否能帮得上忙?哪怕,仅仅是一点点忙而已。 … 来的时候,宝船內气氛正好。 准备回程时则凝重许多。 来的时候,云海宗主等人都带著即將见到自家先辈的期待,可真正见到先辈们失去肉身,连神魂都难稳固的模样,他们心里都难以平静。 如今修真界的太平,都是用缔结墟海境那些前辈们的性命,以及如今墟海境中这些前辈们的自由换来的。 “哎。” 船舱內一片沉默,云海宗主与奎因宗主相视嘆息一声。 他们两家的先辈,都已失去肉身,就算墟海境解开,修真界灵气恢復,也难以再有渡劫飞升的希望。神魂泯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哎……” 邵止道人也发出一声长嘆。 云海宗主皱眉向他看去。 他们嘆也就罢了,若没记错,天衍宗那位祖师爷可是顺利“渡劫飞升”了的。 他们现在对墟海境多了几分了解,渡过劫雷才被引入墟海境的前辈,几乎都还拥有肉身。 有肉身,就代表还有希望。前辈们说那天谴即將消散,飞升不再受阻,等到將来墟海境解开,修真界灵气復原,那些有肉身的前辈修行一阵,还能再飞升一次! “你还有何好嘆?”云海宗主语气酸溜溜的。 “我们祖师爷……”邵止道人苦笑一下,“你们也瞧见那袍子了。” “祖师爷全身上下,都被那袍子遮得严严实实。他老人家最是瀟洒英俊,宗门里到处都立著他老人家的雕像,可见他老人家也是个爱俏的,如今却做这般打扮……哎。” 又是一声嘆息,邵止道人垂眼道:“若非受了极重的伤,何至於此。他老人家定是怕我们担心,才刻意用黑袍遮掩。” “噗。”徐真人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 邵止道人抬眼看来。 “没事没事,老夫就是喝得太急,不小心呛到了。”徐真人摆了摆手,心里却有几分不厚道的幸灾乐祸。 等到將来墟海境解开,回到宗门,他就不信那廝一直披著袍子不脱下来! 第537章 你们怎么不问我? 说话间,宝船已经飞出浓雾。 巨浪拍来,船身衝过浪,眾人被限制住的神识重新恢復。 四周豁然开朗,目之所及,却唯独不见先前的白雾与仙山。 云海宗主嘖嘖称奇,“跨越虚空,竟感受不到丝毫气息波动,不愧是数十位大乘强者合力开闢出的地方!” 感受不到气息波动,是因为无法感知鸿蒙元气。 郁嵐清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重新祭出操控宝船的阵盘,在其中嵌入灵石。 须臾,她的神色一怔,“我们现下偏离原本来时的方向甚远。” “嗯?”船舱內眾人同时散开神识,浪阵阵,海中还残留著打斗过后的灵气波动。 “是晴蓝鱼和七星蟾的气息。”曾经带领宗门弟子几次渡海的邵止道人见多识广,“后者,只有我们北洲一带才有。” 片刻后,徐真人也开口道:“沿著船头方向,再行百里,就有两座岛屿。” 顿了顿,他判断道:“老夫瞧著这里已非深海。似是快到北洲了。” 郁嵐清一挥衣袖,將那张涵盖四座洲域的地图展开。 “若是不改方向,再前行一段距离,看到前方那两座岛屿,前辈可能判断我们所在的位置?”郁嵐清问。 徐真人点了点头,末了又想起船上还有两位北洲出身的,“邵止宗主与段道友没准也能认出。” 至於身旁的谢慈微,则被他忽略不计了,过去他们游歷四方的时候,这位就是个不记路的,更別提闭关了近千年,怕是还没他了解如今的北洲呢。 “你们怎么不问我?”梳著八个冲天辫的小女娃,挤开正在那抢座玩的一龙一龟,走到郁嵐清几人面前。 “你知晓我们所在的位置?” “那是自然。”小女娃略显骄傲地点了点头,才过去没多久,它说人话时嘴皮子已经比一开始利索许多。 瞥了一眼变回龟样的叛徒,它撇嘴道:“我又不是那傢伙,天天就知道睡觉,几十年上百年都不挪地方。” 说著,它状似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 本想用灵力点向图中某处,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动用不了灵力。 正感尷尬,那原本飘浮在空中的地图,已经向下移动了一些,刚好停在它抬手就能苟到的位置。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喏,就是这一带。”小女娃弯起嘴角,挺起胸膛,“我以前游到过这边,不光这里,大部分海域我都游到过!” “嚯,郁真君这章鱼可收值了!”段老祖咧著嘴角夸了句。 他本还想解释一下,开阳宗位於內陆,自己对海域实在不太了解,这下也用不著了。 闻言,小女娃的冲天辫齐齐一晃,转头向他瞪来:“我是星月章皇,整个修真界,只有我一头星月章皇。” 其他八条腿的傢伙,可以是它的食物,却不是它的同族。它的血脉,早已比它们高贵许多,也就玄瑞这样身负一丝神兽血脉的灵兽配做它的朋友。 然而下一瞬,它高高昂起的脑袋上,就多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条小蛇,细长的身体,刚好可以缠绕在她八根冲天辫上…… “滚下去,从高贵的星月章皇脑袋上滚下去!” “它是龙。”沉默的蛇首玄龟忽然开口。 小女娃脸上骄傲的神色,瞬间大打折扣,满脸不可置信,“真的?” “骗你作甚,身为海中灵兽,你难道感觉不到血脉压制吗?”玄瑞变回身背龟壳的少年模样,顺手將星月章皇头顶绕著的土豆抱了下来。 星月章皇还是那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被限制住灵力后它的感知没有平日那般敏锐,更何况它一直感觉这船上有能压制它的存在,再加上方才那片雾气里,飘在对面的前辈,隨便拎出一个都比它境界更高…… 它已经被压制习惯了,还真没细细感受这条小蛇的气息。 这时仔细一看,小蛇身上竟真有股让它莫名心悸的气息…… “嵐清丫头,要不我帮你管管?”云海宗主看了一眼气氛微妙的三头灵兽,那股平日在宗门里的操心劲儿涌了上来。 “不用的,土豆不会吃亏。压一压星月章皇的性子也好。”郁嵐清並没打算出手。 两位徐道友都给她分享过带师弟妹的心得,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孩子打架的时候,长辈別插手。 她觉得这道理同样適用在灵兽身上。毕竟这三头灵兽,转换成人的年纪来看,都还是孩子。 徐真人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自家弟子的功劳,看看三头灵兽,又看看郁嵐清。 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沈道友这徒弟,看著可比沈道友有家长范儿! 如果说严父慈母,那沈道友必定就是那个“慈母”,嵐清丫头倒还有几分“严父”的架势。 不对,他怎么就想到这了? 一定是被凤仪那丫头给带偏了! 第538章 这法诀不是我要学的 有这三个小傢伙一闹,船舱里沉闷的气氛顿时好转不少。 如果星月章皇指认的位置没错,那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算起,再前行千里,就能抵达北洲海岸。 只不过,这海岸位於北洲西南方向…… “我们直接转向而行?” “还是先上岸,再从北洲借道?” 开阳宗段老祖咂巴了一下嘴,转头看向邵止道人:“老夫记得,北洲还有几座传送大阵能够启用吧?用阵法倒是能剩下不少时间。” “倒是可行。”邵止道人抬手在那地图上一点,“上岸后继续北行,这里便有一座传送阵法。” 郁嵐清看向邵止道人手指之处。 那里几乎是整座洲域的最西端,印象里,净业宗的高僧们先前就是从那里乘传送阵,省去了大半横跨洲域的时间。 不过这路线对於他们现在而言,並不算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虽说省去了横跨洲域的时间,再从北洲回到东洲,渡海依旧需要几日。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图上,衣袖一拂,先前拿给各宗寻找地点的地图也出现在一旁。 属於东洲的那部分,上面的白芒已经被一些红红绿绿的標註所覆盖,乍一看显得格外热闹。 暂且没去看东洲那些,郁嵐清將目光落在图中对照著属於北洲的区域。 “几位前辈,我有一个想法。” 船舱內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郁嵐清身上。 “嵐清丫头,你不会是想……” “我想,我们不妨先按这图,寻三处离此最近的北洲之地?之后再回墟海境,自墟海境回到东洲。”这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毕竟送还这三道鸿蒙元气之后,还要再去墟海境引走新的几道。 且再去的时候,可以问问师祖与诸位前辈,离开墟海境时如何拿捏方向。 “我觉著这法子可行。”云海宗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消息之前就传过来了,几日过去,驻守北洲那些人手应当也寻到了几处地方,我们加紧联络,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先找到三处。” 说罢,他又生出一丝担忧:“不过北洲比东洲灵气稀薄许多,会不会影响你施展秘法?” “还有如此频繁施法,你的神魂会不会经受不住?” “……我算是知道,沈道友为何总说他们宗主囉嗦了。”徐真人悄声对身旁坐著的慈微老祖嘀咕。 不光囉嗦,还是个天生的操心命。他敢保证,这位宗主再这么操心下去,要不了百年,头髮就得跟他一样少! “宗主,试试便知。总归也不会比绕路回去耽搁的时间更久。” “你说的也是……” 船舱內眾人达成共识,接下来的行程便好安排许多。 五位宗主、长老自然不可能將什么事情都推给郁嵐清去做,云海宗主一力揽过寻找地点的重任,拉著出身北洲的邵止道人与段老祖,对著那两张地图钻研起来。 葵音宗主与素心长老也开始每间隔片刻,便用传音玉符联络留在北洲驻守的同门。 “嵐清丫头,你歇著便是,等寻到地方以后还有的要你忙的。”云海宗主说完,又重新转回头,对照起两张地图。 “我怎么觉著,北洲地图这里的三脊山,有些像是图中这一处?” 云海宗主伸手指向北洲西南地带,话音才落,开阳宗段老祖便摇头道:“不是这里,这是一座能引地火的灵山,形成如今那三道山脊的模样,是因三百年前一次地火喷发……前辈们缔造墟海境的时候,这地方可不长现在这个模样。” 有地火喷涌,便说明灵气充盈,用不著对照地图,云海宗主也知道这里定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他的手指又向上挪了一些,“那这里呢?” “这是平原西北灵原。”邵止道人说道:“这里倒是极有可能。西北灵原灵气稀薄,近年来更是成了禁灵之地,许多凡尘小千界的入口都在那一带,不过我曾听说,最初那些凡尘小千界本也是北洲的一部分……” “这里是不是太远了些?”段老祖打断二人:“有去西北灵原的功夫,为何不乘传送大阵直接到极北荒原,郁真君不是说已经確认了几处位於极北的地点?” 云海宗主与邵止道人同时陷入沉默。 这时,一道稚气未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只见那头顶八个冲天辫的小女娃,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们身后,环抱双臂,仰著头道:“三个笨老头,你们怎么不问问本章皇的意见?” “……”云海宗主忍了一下。 段老祖没忍住,扭头看向郁嵐清,“老夫知晓御灵宗有一法诀,可用於管束灵兽,这法诀老夫手中就有。刚好老夫不养灵兽,郁真君要是用得上就拿去吧?” 话音落下,一本玉简已经跃於手上。 郁嵐清本想推拒,觉得想到什么,改口问:“前辈可否详细说说这法诀的作用?” “有何不可?”段老祖看好戏似的目光从星月章皇身上飘过,咧嘴笑道:“这法诀名为御心九言,使用后可使契约灵兽强制听从自己的心声,唯一的限制就是,一日最多只能说上九句,要不怎叫九言呢?” “既然前辈割爱,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前辈。”郁嵐清接过玉简。 星月章皇气哼哼地瞪来一眼:“你怎么这样,我都想帮你们忙了!” “这法诀不是我要学的。”郁嵐清说著直接將玉简塞进了储物戒指。 星月章皇一脸“我才不信”的样子,轻哼一声,將头瞥向一边。 郁嵐清从不是被误解却不解释的性子,“这功法我打算转交给一位用得上的道友,他的契约灵兽刚好被歹人附身了。” 没错,这部《御心九言诀》,是她留给薛启光的。 等吞服完灵药,清醒过来,就叫他学会这部法诀。到时看长渊那廝,还能往哪里跑? 船舱內其余人顿时也反应过来,段老祖一拍大腿,“御灵宗还有不少驭兽法诀呢,等回头老夫让他们多拿出点!” “还有灵犀宗,倒也可让他们出出力。”葵音宗主说道。 星月章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费解。 探出脑袋的蛇兽玄龟,扯了扯她的袖子,“这事说来话长,等下路上我慢慢给你讲……” “好吧。”星月章皇又看了眼郁嵐清认真的神色,灵兽的直觉很准,它觉得与自己缔结了灵契的这个人族女修,刚刚没有说谎话骗她。 是以她不再纠结那所谓的驭兽法诀,伸出胳膊,踮起脚尖,指了指地图上北洲西南方向两座小岛,又指指旁边另一张图。 “这里,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眾人顺著它手指的位置看去。 他们现在就在北洲西南方向,前方不到两百里,就有两座小岛。 与星月章皇所指的这两座正好对上! 第539章 先和徒儿见面 “你怎知道?”段老祖还记著那句“笨老头”之仇,皱著眉问道。 “我当然知道!”星月章皇重新环抱起双臂,挺直腰板,仰头说道:“这大海里,哪里有本章皇没去过的地方?” 见眾人一脸將信將疑的模样,她接著道:“那两座岛中间的海底就像是灵气被抽空了似的,別说高阶灵兽,连普通有点修为的灵鱼都不愿意往那边游。” “这不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些地方的特点吗?” 还真是这么回事。眾人颇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 趴在星月章皇脚边地上的玄瑞,则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我知道了!” “你当初告诉我,在海里游累了,隨手抢了一家子灵居蟹的洞府修炼,结果修炼到一半就被迷晕,送到海底绝灵之地,还差点走火入魔……原来说的就是这里呀?” “……”星月章皇只恨自己现在没有八条腿,要不早在这小龟开口第一句时,就把它的嘴给堵上了! 这段话要素过多,就连看上去最一本正经的邵止道人,脸上都露出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星月章皇气的踢了一脚龟壳。 龟壳一动不动,倒是它自己脚疼得变了脸色。 抱起踢疼了的那只脚,一边单腿蹦一边不停嚎著。 “好了,你別叫了,我给你讲讲刚刚主人说的那事,附著在灵兽身上的人,以前是个剑尊……”玄瑞极有眼力地拉著星月章皇走到了船尾。 跟在郁嵐清身边的土豆,见状也跟了上去,倒不是它捨不得那两头海兽,而是它想再听玄瑞讲讲长渊的乐子! 三头灵兽在船尾单占了一桌,嘀嘀咕咕,剩下的人则办起正事。 宝船径直向著那两座小岛的方向找去。 船行得快,不一会儿便看到两座光禿禿的岛屿映入眼帘。 “小心些,四周都是礁石。”徐真人散开神识,提醒道。 郁嵐清早就有所准备,离著岛屿还有片刻,就控制宝船飞离水面,轻轻落在了岛上。 在腾空的一瞬间,她感受到阵盘中灵石消耗的速度加快,不是別的,正是此处比其他地方灵气更加稀薄的缘故。 有了这一发现,她对接下来的行动多了几分把握。 “岛上没什么异样,老夫也能觉察到,这海里的灵气比岛上更加稀薄。” 徐真人说著指了指海面,“要不大家一起下去看看?” 这么多人一起下海自是没必要的。 葵音宗主、素心长老和段老祖留在了岛上,剩下人则与郁嵐清一同潜入了水中。 慈微老祖用冰晶术法凝出了一颗薄冰为壁的冰球,刚好將所有人笼罩在內。 哪怕已沉入百丈深,冰晶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碎裂的徵兆。 “就是那边了。”被土豆用尾巴绕著腰,拖向海底的星月章皇伸出手。 还未顺著它的提示继续向前寻找,郁嵐清便感到识海內一阵震颤。 正是那三团鸿蒙元气开始不停窜动。 “应当就是这里了。” 云海宗主有些惊讶,上一瞬还迟疑著呢,现在就確定了? “前辈所传术法,离得近了能对禁制有所感应。”郁嵐清简单解释。 几人恍然大悟。 云海宗主更是连声感慨:“不愧是大乘境大能传授的秘法!” 几人没再多言,继续向海底更深处游去。 四周的灵气渐渐变得稀薄。 忽然,“咔嚓”一声,包裹住眾人的冰球毫无徵兆的碎了。 徐真人、云海宗主和邵止道人脸色齐齐一变,仿佛憋气一般,迅速涨红。 慈微老祖掌心一番,两块灵石跃於手中,被她就近塞入徐真人与邵止道人手中。 郁嵐清见状也急忙往云海宗主手中塞了一块。 有了灵石提供的灵气,三人脸色好转许多,接著各自施展手段在水下保持呼吸。 “郁小友,你怎么样?”慈微老祖身影闪至郁嵐清身旁。 她是机关人偶之身,哪怕四周灵气瞬间被抽空,也能维持住短时间不受影响。 不过郁嵐清进入元婴境时间尚浅,修为远不如云海宗主和邵止道人深厚,关切的目光扫过气,注意到郁嵐清呼吸自如,慈微老祖微微一愣。 旋即想到对方拥有一位“上仙师尊”,这抹惊讶便也化作恍然。 郁嵐清心里亦有几分惊讶,她掌心捏著一枚聚灵符,不过还没来得及用出。 在冰晶术破碎的那一刻,她並没有感受到海水的压迫,也没觉察呼吸受到阻碍。 似乎无需法宝与术法,她也能在这水下行动自如…… 胸口处隱隱有阵阵凉意传出。 是戴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那枚附著著芥子空间的戒指。 郁嵐清瞬间明白过来,是檀漓前辈给自己的那块鮫人之泪起到了作用。 鮫人之泪能使自己如鮫人一样,在水下自由穿梭,不受束缚。 这著实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尤其是在如今,她需要数次穿行於大海的时候。 看来等这次再前去墟海境,她得向檀漓前辈道上一声谢才是。 “宗主,徐前辈,你们退后一步等在绝灵之地以外吧。”郁嵐清建议道。 她已经感受到识海中鸿蒙元气的迫不及待,在这里便可放出其中一道。 … 海底深处气息翻涌,九天之上,高空中紧闭著的大门背后也不太平。 锁链震颤间,地面也跟著晃了几晃。 可那嵌在地里的石碑却一动不动,也不知它在那里嵌了多久,上面的印跡都已经斑驳不清,可偏偏无论魔焰、死气还是磅礴不断的神力,都不能將它推开。 锁链停止震颤,紧皱著眉头的男子死死盯住那块石碑。 突然,他烦躁的神情微微一滯。 眼底一抹惊讶划过之后,紧簇的眉头舒展开来,先前得到的那丝鸿蒙元气开始在识海中流淌。 有什么烦心事,都等下再说! 现在,他要先和徒儿见面! 第540章 多谢徒儿,指点为师 海底静謐。 许是因为断绝灵气的缘故,四周空无一物。 云海宗主几人向后退开一段距离,顺便拦住想要游上前去的三头灵兽。 深邃的海底,一时间仿佛只剩下郁嵐清独自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静下心神,如同上次在漠川山时一样,引动识海內的鸿蒙元气。 然而此时识海內的鸿蒙元气不是一道,而是三道。 三团雾气碰撞在一起,像是在爭夺最先离开的机会,谁也不愿意让著谁。 郁嵐清神识一凝,“无需爭抢,你们总归会回到这天地间,等离开这里,我便继续去寻何时的地方,让你们也回归天地。” 她的安抚像是起到了作用,那三团雾气不再爭抢。 其中一团在她的引动下,逐渐飞离识海。 郁嵐清悄悄鬆了一口气,这些鸿蒙元气並不能视作寻常灵气之类的气息来看,它们就像是有著自己的情绪与思想。 有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像是在带孩子。 外面有三个还没长大的灵兽跟著,识海里又有三道如顽皮孩子一般的鸿蒙元气。 也不知等再过上一年半载,將这些鸿蒙元气全都送回天地间时,她是不是比那两位徐道友都更有带孩子的经验了? 將扯远的思绪收回,郁嵐清再次重复第一次送还鸿蒙元气时的步骤,佯装出催动秘法的样子。 左手上的腕带飞起,一道道金色符文出现在她身旁。 看到它们,郁嵐清不禁想起自己上次见到师尊时的场景。 若身旁伴有鸿蒙元气,便有机会与师尊相见…… 念头刚在心里划过,就被郁嵐清主动掐灭。 人不能太贪心,说起来,距离上次与师尊见面才过去没有几日。 围困住鸿蒙元气的雾气已经解开,七彩华光再度出现在眼前。 郁嵐清疑惑地看向仍旧在身旁徘徊著的华光,“你怎还未离开?” 按照先前那股迫不及待劲儿,她还以为不等自己解开用腕带刻意营造出的假象,对方就早已离开。 哪知这已经过去了好几息,却依旧围绕在她身边,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深邃的海底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朦朧。 郁嵐清心头一动。 哪怕知道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她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 … 神墟內魔焰再度肆虐而起,这些熊熊燃烧的火焰,好似天生就会见缝插针,一旦发现目標有任何疏忽鬆懈的跡象,就会如同饿狼扑食一般,迫不及待地围上来。 “滚。”一声爆喝,自沈怀琢口中响起。 神力顺著锁神链震向四周,充斥在四周的火红色彩,瞬间被这些神力震散。 隨后,被它们驱赶到外围的死气再度纠缠上来。 不过片刻,这片天地又再次变回过去金、红、黑三分天下的场景。 驱散开那些扰人的玩意,散开的锁神链向回收紧了些,其中两道牢牢环绕在他身旁。 做好这一切,下一瞬沈怀琢便迫不及待地將意识沉入眼前逐渐展开的朦朧场景。 四周皆是虚无,唯有眼前一道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他心底的喜悦也在这一刻放大数倍,尚未开口,嘴角已掛上笑意。 这是一种陌生,却又令人感到心安的情绪。 过去万年,置身火海,哪怕每日变著样有仙神来到火海上空,为他抚琴奏乐,吟诗诵经,他都从来没有生出过不舍与期待的情绪,仿佛他们的到来与离去都与他无关。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孤独,其实不然。 如今与徒儿只是几日不见,他便心生思念。 徒儿无需为他做任何事情,只要出现在他眼前,就能抚平他心中的所有伤痕。 眼前的身影变得清晰,沈怀琢牵起嘴角,先一步温声唤道:“徒儿。” “师尊!”郁嵐清眼底的惊喜毫不掩饰。 她没想到,她只是想见师尊,鸿蒙元气就真的將她送到了师尊眼前。 激动的同时,她心中不禁生出更多有关鸿蒙元气的猜测。 “这几日过得可还顺利?”沈怀琢关切问道,不出意外徒儿应该已经渡海接到了下一道將要送回的鸿蒙元气。 “很顺利,师尊莫为弟子忧心。”郁嵐清简单將自己一行前往墟海境,接走三道鸿蒙元气,以及即將抵达北洲的事情说了。 过程中,她敛去了同时控制三道鸿蒙元气时的危机,危机已除,也没必要让师尊为她多担心这一下。 “对了,师尊,有两头海中灵兽与我缔结了灵契。”上一次她便忘了告诉师尊玄瑞的事,这一次刚好將星月章皇也一併说了。 “这些灵兽倒是聪明。”沈怀琢眼中满是笑意,“你要是看它们顺眼,便將它们留在身边,总归你们缔结的是主宠灵契。” 只要缔结主宠灵契,身为“宠”的那一方就无法背叛。当然,他也不认为那些灵兽会背叛。 他的徒儿有不弱於他的天赋,灵兽对於强者的敬畏比人更甚。它们选择与徒儿缔结灵契,绝不仅仅是因为徒儿口中,它们知道徒儿有一个位於上界的师尊。 那些灵兽也不是傻的,跟著徒儿,它们必將有所收穫。 別的不说,只要有朝一日徒儿飞升上界,作为“契约灵宠”的它们,便能够跟著一同飞升。 这將比它们独自苦修省下千百年时间。 一想到这,沈怀琢对於徒儿拿它们当孩子照顾,不禁生出几分不忿:“也不用太惯著它们,又不是真的孩子,一个个年岁比你大那么多,就该是它们多伺候你才是。” “都听师尊的。”郁嵐清轻笑点头。 “对了师尊,弟子这次在墟海境引动鸿蒙元气之时,还有一个发现……” 郁嵐清將自己当时的感受描述了一遍,“那片雾气縈绕的空间,好似是一片全新的,弟子未曾去过的地方。” 沈怀琢脸上笑容收敛,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容我想想……”他的眉头轻蹙,喃喃低声说道:“鸿蒙元气,万界始源之气……” “看来確实是为师对它的认识过於浅薄了。” 他不禁想起,方才那块无路如何都无法撼动的石碑,並非石碑下方还藏著什么,而是石碑背后,还隱藏著另外一片由鸿蒙元气缔造的空间。 他好像明白,自己应当如何去“挖坟”了。 他就知道,他的徒儿比他更加聪颖。若是出生在神域,一方神殿主位那都是屈才了。 嘴角重新掛上笑意,沈怀琢毫不避讳地拱手笑道: “多谢徒儿,指点为师。” 第541章 弟子多来陪陪师尊可好 郁嵐清有些发懵。 自己与师尊说什么了? 怎就成了指点师尊? 师尊这一句,著实有些惊到了他,毕竟在她过往的认知当中,还从未有哪家师尊会这般与弟子讲话。 不过……她的师尊本就与眾不同。 哪怕身为高高在上的仙人,师尊也从不曾看轻过任何一个生灵。与同为仙人的澄音有著鲜明的对比。 或许,越是高尚的灵魂,才越不在意那些虚名。 她的师尊,就是她心目中这世上最高尚之人。 看著小徒儿先是惊讶,又是释然,一阵表情变化的模样,沈怀琢心下好笑。 开口解释:“为师先前不是说过,为师这里也有鸿蒙元气存在?” “那是为师这里先辈们遗留下的,封存於这些先辈的墓穴中,为师今日凑巧就寻到一处,不过尝试许久,都未能將其打开。你方才的话,给了为师不少启发。” 郁嵐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不由对师尊所在的地方,生出几分好奇。 “师尊可否多与弟子讲讲,您那里的事情?”过去她怕触及到师尊不愿对外人说的隱秘,所以从不多问,免得师尊为难。 可如今,既然师尊主动开口,她便不再刻意压抑。 “为师这里……十分广阔,大抵相当於千百个修真界四洲相加起来的大小,或许还不止於此。” “这里的土地与旁处不同,非石非沙,乍看一片灰黑,扬起后却又是剔透的。” “没有树木,也没有水源,也没有人烟。如果硬要找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空。” 沈怀琢也是第一次亲身进入神墟,这里的一切对他亦有几分新奇,不过这些话,还是他头一回与人分享。 摸了摸下巴,他接著道:“不过,这里的墓穴確实挺多的,为师的爹娘当初也陨落在这里,或许再过些时日,为师就能找到他们的遗骸与遗物……” “有件事,为师先前还没告诉过你吧?” 郁嵐清將眼底浮现的苦涩收敛,抬起头,疑惑看向师尊。 “为师的爹,最善用的武器也是剑。”沈怀琢兴致勃勃地道:“我猜测,他老人家的遗物中肯定留有剑谱,徒儿等著,到时为师找到了,就把这剑谱给你!” “……”师尊可真是太孝了。 感动与哭笑不得两种情绪在心头交织,郁嵐清拱手说道:“那弟子先在此谢过师尊。” “不用客气,为师爹娘就为师这么一个子嗣,为师又只有你一个徒弟。” 沈怀琢咧了咧嘴角,“他们的,就是为师的,而为师的,自然就是你的。” “师尊。”郁嵐清瞳孔微颤,眼中的动容难以掩饰。 动容背后,又夹杂著几分苦涩与疼惜。 沈怀琢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似乎並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的情绪,“徒儿还有什么要与我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顾忌不可说之事?” “师尊方才说,四周荒无人烟,唯师尊一人。” 其实还有魔焰与死气,但沈怀琢觉得,此时补上这么一句,八成徒儿心情更糟。 他的徒儿,是在心疼他啊。 虽说有些后悔,刚刚说起神墟时一下子没收敛住,害得徒儿平添担心,但此时他的心情却像是泡在梅子酱里一般。 酸涩又甜蜜。 这种滋味,甚至比他过去品尝的每一口酸甜点心,都更让人沉沦。 “其实无人也好,你知道的,为师喜欢清静。”沈怀琢语气认真地解释。 喜欢清静,和只有自己一人,被迫孤寂是不同的。 郁嵐清心下嘆息,有些自责自己先前害怕打扰师尊的想法。 四周朦朧的景象开始渐渐凝实,隱隱约约,好像已经能看到土豆与玄瑞的身影。郁嵐清知道,这方虚幻之境就快要消散。 时间不多,容不得她再扭捏。 “弟子以后,多来陪伴师尊可好?” … 清脆却隱含几分羞怯的声音钻入耳中,沈怀琢愣在当场。 一个“好”字就要说出,眼前清晰的身影已变得模糊。 “好。”他还是朗声说出口。 也不知徒儿能不能够听到? 四周的场景重新变回那金、黑、红的三分天下,沈怀琢有些懊恼於自己的反应慢。 躥腾的火苗,顺著锁链缠绕的间隙攻来。 沈怀琢眉头一拧,挥手一道神力。 不得不说,虽然移魂大法尚未解除,但融炼了一块破碎神格之后,他的神力比过去已有进益。 虽然无法灭掉这些魔焰与死气,但它们现在很难破开他的防御,真正伤害到他。 又一道魔焰袭来。 沈怀琢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他正烦恼於方才徒儿离开得颇快,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些魔焰的侵扰,他就当它是了! 来得正好,且让他撒撒气再说! … 亘古苍茫,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厚重大门,高悬於头顶。 烈焰灼灼,被烈焰裹胁著的三位神尊已经几乎麻木。 火海中的他们,一动不动,宛如三尊立在那里的雕像。 忽然,一缕灵光,从火海中穿梭而过,落入北璃神尊眉心。 她睁开眼:“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二位想先听哪一个?” “……”东霆神尊翻了个白眼,“卖什么关子,直说便是!” 西铭神尊也想翻,但忽然又想到什么,心下“咯噔”一声,哑著嗓子开口:“是不是澄音那边有了消息?你们答应过我,不会真的害她性命。” “本尊所说的坏事,並非这个。”北璃神尊凝眉道。 “那是何事?”西铭神尊语气有些不善,只觉告诉他,与自家妹妹还是脱不了关係,“要说便说,不要故弄玄虚。” “本尊所说的坏消息,便是使用佛门秘法,依旧无法追寻到澄音那抹神魂的去处。”北璃神尊说到这句,淡淡看了西铭神尊一眼。 “不过因此,不必用她神魂指引,你也无需担心她的神魂就此溃散。” 西铭神尊长舒了一口气。 “那好消息呢?”东霆神尊追问道:“总不会就是这个吧。” “自然不是。”北璃神尊忍著灼烧之痛,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那笑容一如过去,高坐神殿之上,带著执掌一切的自信。 “我们找不到南霄,或许並非他藏得好,而是他所在的界域,有些特殊。” “北神殿,我那些手下,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情……” 隨著她的话,西铭神尊与东霆神尊的眼神渐渐亮起。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紧闭的大门突然发出一阵巨颤。 连带著,下方火焰躥腾。 为了与北神殿手下联络,北璃神尊本就分出一抹心神,未尽全力。 此时魔焰侵袭,她的笑容不禁僵在嘴角。 取代那抹自信笑容的,是几滴顺著嘴角淌落,夹杂著点点金光的血液。 第542章 灵居蟹 一个“好”字飘入耳中。 郁嵐清心头一松。 眼前虚无的场景再度被海水取代,环绕在身旁的鸿蒙元气已经飘离,一条裂缝忽然出现在海底。 “嵐清丫头,小心些!”云海宗主急声提醒,身体也不自觉向前挪动了些许,紧接著,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踏入了刚刚的“禁灵之地”,但手中的避水符却並没有失效。 “成了?” “看来这里的禁制也已接触,如前几日的漠川山一样,重焕生机,开始滋生出了灵气。”邵止道人跟上前来,眼中满是讚嘆。 哪怕仅仅解开两处封印,却仿佛已经能瞧到修真界的未来。 果然,就如祖师爷所言,玄天剑宗这位郁真君,便是修真界的一线生机! “嵐清丫头,感觉如何,神魂可好经受得住?”云海宗主笑呵呵地上前,翻手便是一枚丹药。 “我没事,多谢宗主。”郁嵐清接过丹药,也没与他客气。调动鸿蒙元气並非一件易事,虽然潜入海中才不到一个时辰,但她消耗了近六成灵力。 灵药淌过喉咙,药力在体內流淌,感受了一下身旁逐渐充盈的灵气,郁嵐清开口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用布置什么阵法、禁制,將这里阻拦一下?”云海宗主问道。 “毕竟这里不同漠川山,荒无人烟,可別再遭了破坏。” “阻拦旁人靠近这里倒是容易,但灵气无形,四散飘荡,没那么好拦。”邵止道人散开神识,因为这里灵气恢復,远处已有几条鱼儿朝著这里游来。 “老道倒是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灵气本就属於天地间所有生灵,这海底是灵兽们的地盘,灵气恢復於我们是好事,於它们而言亦是。” “宗主,这里的禁制一旦恢復,便不会因外界破坏而受到影响,就算有灵兽在这里打架,再多打出几十道裂痕都没关係。”郁嵐清明白云海宗主的顾虑。 但鸿蒙元气並非灵脉,它是源源不断,持续滋生的力量,不会像灵脉那般有被挖空的一日。 “行,这么说本宗倒是放心一些。”云海宗主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暗道自己就是个爱操心的命。 “那我们现在……” “咔!” “啊!” 一道硬物碰撞声,紧接著一道惊叫,將云海宗主的话打断。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稍远些的海中,几只体態巨大的螃蟹突兀地出现,为首的那一只,正张著个大钳子。 光是它的一只钳子,就抵得上一个魁梧的段老祖那么大。 只不过,这张著大钳子的傢伙,此时看上去状態並不太好…… 刚刚那“咔”的一声,就是它这大钳子,夹在龟壳上面发出来的。 而惊叫声,出自星月章皇。 反正也使不出灵力,它乾脆没有变回原形,就这样站在玄瑞背后,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著那只张开大钳子的螃蟹骂道: “背后偷袭!枉你还是个高阶灵兽,我呸!” “疼吧?疼就对了,没把你这大钳子直接撅下来,都算是便宜你了!” 骂人的时候,它那八根冲天辫好似立得更直了。 被骂的螃蟹,身躯呈青石色,看著像是一大家子,除了最大的那只有著四阶巔峰的修为以外,剩下的大多在三阶,还有两只仅有二阶修为。 偷袭失败,用以遮蔽身形的气泡又被戳破,它们全都僵在原地,惊疑不定的目光来回在玄瑞与星月章皇身上打著转。 属於六阶灵兽的威压,从玄瑞身上散发开来。 那为首的大螃蟹,浑身的青石色好似都被憋得有些变了色。 “这是我和它的恩怨,还请前辈不要插手。” “嘁,你们除了会背后偷袭还会做什么?”星月章皇插著腰冷哼,丝毫没有因为现在使不出灵力而弱了气势。 玄瑞恍然:“原来这就是当初把你丟在绝灵之地的灵居蟹?” 海中灵兽种族多不胜数,它又是个爱窝在原地睡觉的,还真头一次见这种族。 螃蟹都能修炼到四阶巔峰,再差一点就能化形,还真是开了眼了! “对,就是它们。”提起往事,星月章皇还恨得咬牙切齿,“当初我不过是站了它们洞府修炼了一阵,它们就在背后敲闷棍,把我整去了那破地方,害得我修炼差点出了岔子。就没见过它们这么小心眼的种族!” “……前辈,这件事並非它所说这样。” 大螃蟹瓮声瓮气地解释:“你或许有所不知,我们灵居蟹一族习性特殊,洞府是由每次进阶时褪下的躯壳,和族人的尸体堆砌而成。当初这只星月章皇,趁洞府无人,擅自占了去,不过修炼三日,就害得我族上百只小辈尸骨无存。” “这口气,如果换做是您,您可能够咽下?” 那肯定咽不下。不过蛇首玄龟也没它们这么能生,上百年它也没见过別的蛇首玄龟蛋。 “別听它胡扯,它们一族每年都能有上千个小辈诞生,最后活下来的没有多少,它们活下来的这些境界突破得那么快,不也是靠吞噬死掉的那些?现在装什么同族情深呢!” “再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它们种族这毛病,整片海域就属它们那个洞府灵气最多,不往那钻往哪钻!” “……听著两边都不占理。”云海宗主默默点评。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距离那边的灵兽们,还有將近一里。 海底幽深,用肉眼只能看见八根冲天辫上的萤光,以及土豆身上如玉般温润的浅浅光泽,此外看不大阵切。 那边看他们,自然更是如此。 不过慈微老祖那接近合体境的气息,早就在异动响起的同时散发出来,隱隱透著警告。 先前他们置身绝灵之地旁边,又都刻意收敛著气息,怕耽误郁嵐清施展秘法,那些灵居蟹没能注意到倒也有点可能,现在却不会注意不到。 这也是灵居蟹偷袭星月章皇失败以后,既不敢接著打,也不敢逃跑,只能耐著性子辩解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郁嵐清觉得,似乎还有哪里有点奇怪。 修真界里的高阶灵兽比人还精,尤其是涉及生死大事的时候,遵从活命的本能,它们在自知不敌,又没有深仇大恨的情况下,会主动对强者臣服。 像是玄瑞和星月章皇,其实都符合这种情况。 不过前者是曾经感受过师尊磅礴的神魂之力,后者多半受了前者的忽悠,这才选择臣服於她而不是船上其他前辈。 这些灵巨蟹,明知他们这群人修的实力强大,能左右它们性命,却还装作若无其事,本就说明藏著很大的问题。 第543章 有膏还是有黄? “土豆。”郁嵐清心念一动,缩小身体,绕在玄瑞长脖子上当掛件的小龙忽然鬆开身子。 几乎同时,一只趁著星月章皇与大螃蟹对峙时,悄悄潜伏到星月章皇身后的螃蟹,张开钳子。 目標正是它头顶那八根冲天辫! 只不过,这一钳子还没来得及剪下去,就被甩过来的龙尾,“啪”地一下抽飞。 其实它想用术法来著,但前段日子与徐石配合作战,总用尾巴甩来甩去,就算这会儿徐石没有跟来,一时间它也没能將这习惯改换回来。 见那小螃蟹暴露,还在囉囉嗦嗦解释的四阶灵居蟹,瞬间止住话音。 也不管那只被抽飞的小蟹死活,回过身,对准自己背后跟著的一只三阶灵居蟹就张开了爪子。 同一时间,数道身影已闪现至近前。 一把黑漆漆的长剑,抵住那张开来的大黑钳子。 拿剑的是个元婴初期的人修,那剑也看著毫无华光,即將突破五阶的灵居蟹抱有几分侥倖,仍旧不管不顾地夹了下去。 “咔”的一声,它的大黑钳子卡在剑上,纹丝不动。 看著平平无奇的黑剑,竟然比它这只连五阶灵兽头骨都能夹断的钳子还要坚硬! 被剑抵制的钳子向上抬起,欲图收回,几缕剑气灵活地缠绕上来,根本不给它脱身的机会。 不过好在,它还有另外一只钳子。 “看小爷我的!”龙尾“啪”地甩了过来,將大灵居蟹的钳子抽歪。 倒是没让它再夹到先前那只三阶灵居蟹,可却险些让旁边一只主动靠近的灵居蟹撞上了钳子。 冰雾飘至,將这群跟在大灵居蟹身后的小灵居蟹禁錮住。 深海中出现一块块冰坨,除了那头大灵居蟹,剩下的小灵居蟹全都被冻得结结实实,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星月章皇的目光从出手的慈微老祖身上划过,落到土豆身上,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会用尾巴抽啊?” “拜託,你又不是我,再说我长了八条腿呢,你就一条,抽得过来吗你!” “……我救你你还骂我?”土豆被骂得傻眼。 “嘁,要不是小祖宗说有危险,我才懒得救你呢!” “要不是你救我,我才懒得说你呢!”相似的话,从星月章皇口中反驳回去。 “你是水属性真龙,水系术法,亦或冰系术法不该手到擒来?就算主人对你没有要求,你也总该自己有点追求吧!” “我要是有你那血脉天赋,早就打遍海中无敌手了……” 星月章皇的语气酸溜溜的,说出来的话却不无道理。 土豆僵在原地。刚与云海宗主一同將大灵居蟹五大绑好的郁嵐清,也不由陷入沉思。 她很少有让自己歇下来的时候,哪怕赶路途中,也会儘可能抽出时间修炼功法、练习剑法。 可她虽不让自己懈怠,却不曾对土豆督促过。 若非星月章皇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让土豆就这样玩闹下去有什么不对。 不是土豆该反思,而是她这个缔结灵契的主人,该要反思自己的行为。 “多谢你的提醒。” “……”头顶八根小辫的小女娃脸上露出几分惶然,连连摆手,“倒也不用这么严肃,我就是隨口说说。” 郁嵐清微微点了下头,將目光移回那被锁魂链绑住的大螃蟹身上。 青鸿剑,也在同时悬上了它的头顶。 “如实交代吧,或者我们搜魂也可以。”徐真人跟著慈微老祖飘过来,搓著有些被冻僵的手说道。 他显露在外的修为只有金丹境,但时至此刻,灵居蟹已不敢小瞧在这里的任何一人。 它那双绿豆小眼中泛起无奈之色。 一声嘆息后,认命地开口解释:“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你想的可不只是这个。”云海宗主板起脸。虽说他不掌管执法堂,但平日里看元戌审人也看明白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本宗倒是不介意晚上为大家添一道菜。” “清蒸四阶巔峰灵蟹,嘖,东洲最好的灵膳酒楼里可都吃不到这么好。” 郁嵐清讶异地看了云海宗主一眼,这句话可不像和元戌长老学的,反倒颇有几分她家师尊的风格。 不过…… “真的可以吗?”要是行的话,她想留一半给师尊尝尝。就是不知这位是公蟹还是母蟹,有膏还是有黄。 师尊先前在灵宝宗的宴席上,很钟爱带黄的醉蟹来著。 一句问话,云海宗主板著的脸差点没绷住。 不过倒是成功把灵居蟹给嚇住了。 它打了个哆嗦,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们一族不好吃,肉是苦的,而且死的那一刻就会腐化,一炷香內只留有坚如磐石的蟹壳。” 头顶比它蟹壳还硬的黑剑转动了一下。 它又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交代:“我是想偷两根章鱼腿补补……如果炼化了星月章皇两足的力量,我定能顺利突破五阶。” “老娘就知道你这老贼没憋好屁!”星月章皇骂骂咧咧。 “这不也没能成嘛。”灵居蟹小声嘟囔了一句,接著坦白。 它们一族极其罕见,整个四洲海域,也坑也只剩下它们这一支。 除了可以吸食死去同族力量的特点以外,它们一族一向同进同出,无论是回洞府修炼还是外出觅食都在一起。 此外,它们种族有个比较奇特的天赋,可將肉身与洞府绑定,只要发生性命之危,就可被动触发这种天赋,將剩下的同族齐齐传送回洞府內。 这也是为什么,它们种族明明死亡率高,也不与兽为善,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灭族的原因。 “这天赋……”云海宗主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挺適合战场的。”郁嵐清接过后半句,要是漠川山之战时,各宗弟子也能拥有这种能力,一开始死伤的人数也就不会那么多。 可惜,这是灵居蟹一族独有的天赋。 不过如今战事也已经结束,修真界一派祥和,倒也没什么好可惜了。 第544章 穿的跟壁画似的 忽然,郁嵐清脑海中灵光一闪。 目光搜寻,对准一行人里,对阵法最有研究的邵止道人:“灵居蟹一族这种天赋……我们能否运用到往返赶路中?” “呀,还是年轻人脑子灵光!” 邵止道人尚未开口,徐真人便一拍大腿:“让它们把洞府迁到墟海境去,一次杀一只……不对,我们也不是灵居蟹,没法依靠它们的天赋,直接传过去……啊!” 慈微老祖食指微微一屈,一团灵力直接堵住徐真人的嘴巴。 邵止道人反应过来,眼前一亮:“郁真君的意思是,仿照灵居鞋这种天赋,在东洲与墟海境之间搭建传送阵?” 郁嵐清点了点头,“也不一定是墟海境,那里独立於修真界外,跨越虚空的传送阵听说很难搭建,也不稳固……如果只是將传送阵的另一端定在海域当中,也能省去不少时间。” “不错。”邵止道人认同地点头,“上岸以后,我便传讯回宗,让宗內擅长阵法的长老共同商议出个章程。” 他们天衍宗除了算卦,对布阵、破阵也颇为擅长,可以说北洲现有的那些传送阵,几乎都有他们宗门的手笔。 谁让他们宗门的祖师爷,最爱的就是这一道呢? “也可让墟海境內的前辈指点一二。”郁嵐清提醒道。 邵止道人眼前一亮,是了,祖师爷並未飞升上界,现在还在墟海境里关著。等到下次前往墟海境,他可以亲口询问祖师爷对布置这种阵法的见解,甚至还可以与祖师爷一同探討…… 光是想想,他就兴奋不已。 嘴角下意识地翘起,翘到一半又被狠狠压了下去。 为祖师爷飞升失败而兴奋,这想法,多少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 “郁道友!” 回到岛上,宝船重新起航向陆地方向赶去,才行出百来里,远远就见另外一艘金光闪闪的灵舟顺著反方向驶来。 不待宝船上的人做出反应,那艘船中已经飞出一位肤白面俊,长发浓密的男子,瞧著神采奕奕,一身的穿戴也皆是上品,叫人瞧一眼就知是位容貌、天赋、身家都不缺的俊俏男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邈这小子,一阵不见,都快叫人认不出来了。”似有几分酸溜溜的声音从徐真人口中传出。 转瞬那口中“喊著”道友的男子已经从对面的灵舟飞了过来。 “金道友。”郁嵐清打了声招呼,开启禁制將人迎了进来。 “郁道友,徐真人,大家……”一句“好久不见”卡在嘴中,金邈驀地瞪大眼睛,看向船尾,“好多螃蟹!” 是的,在离开深海的同时,一行人將那一族灵居蟹,以及它们的洞府,统统一同打包带走了。 毕竟要以此来琢磨阵法,也得要有个范本参照。 那灵蟹洞府现在被邵止道人收在一件云袖法宝当中,至於那二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灵居蟹,则一同挤在了宝船船尾。 活物倒是可以收进芥子空间,不过郁嵐清不想將任何可能成为威胁的因素,与昏迷未醒的师尊放在一起,哪怕这些螃蟹当中,实力最强的一个都不是她的对手也不行。 郁嵐清简单讲了这些灵居蟹的来歷,金邈收起脸上的惊讶,余光扫见不远处土豆身旁的椅子上还趴了只小龟,不由感慨:“这一船的海中灵兽,不知道的还以为道友你们跑到海里进货去了。” “……”这还没告诉他,还有一位星月章皇呢。 “这位道友是多宝宗的……”邵止道人开口。 他先前一直驻守宗门,並没亲自参与极北荒原那场战斗,不过对据说天天黏在白眉道人小徒弟身旁的多宝宗弟子略有耳闻。 “前辈就是邵止宗主吧!”金邈一下子严肃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主动自报家门,“晚辈多宝宗金邈,家兄是多宝宗宗主金釗。” “……不必如此客气。”邵止道人手中飞出一道灵力,將人托起。 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莫名觉著有几分熟悉。 “你小子,穿的怎么跟天衍宗壁画似的?”徐真人一语道破天机。 邵止道人恍然大悟。 可不怎的,眼前这位多宝宗小道友,从穿著打扮到气质,都与他们天衍宗壁画里的祖师爷有几分相似。 “徐前辈也觉得,我这样颇有几分天衍宗壁画雕像上的韵味?”金邈脸上掛著笑意。 看来自己这番苦功夫没有白下。 他就是特意按照天衍宗祖师爷的风格打扮的,想在如今的北洲凑齐这样一身穿戴可不容易,其中好几样配饰,都是他大价钱从东洲过来那些道友身上换过来的。 为的嘛,自然就是让某些人多看自己几眼…… 他可是认真打听过的,天衍宗弟子都崇拜祖师爷,这一点从他们遍布宗门驻地的雕塑、画像就不难看出。 而司徒道友得了祖师爷的传承,更是对其信奉无比。他模仿他老人家的风格,也是为了討司徒道友欢心。 目前看来,颇有成效,每每他以这番打扮出现在司徒道友面前,总能引得她多看好几眼呢! “……”看著金邈挺起的胸膛,和满脸骄傲的模样,郁嵐清大概猜到了他在想的是什么。 不过……司徒道友真的会崇拜天衍宗內那些雕塑、壁画吗,她记得司徒道友可是知道天衍宗祖师爷真实样貌的。 她与师尊知道这个“惊天秘密”,还是因为白眉道人与司徒道友手中的画像! 也就是她不知金邈此时心中所想,不然定会更加哭笑不得。 司徒道友每每见到这副扮相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多半也不是出於“爱屋及乌”。 “郁道友,几位前辈,我赶过来是把刚查到的消息带过来……”一番介绍过后,金邈开始交代起正事。 早在郁嵐清他们这一行出发离开漠川山的时候,东洲那边就开始部署,交代留在北洲的人手寻找起位於北洲的“解灵之地”。 北洲灵气本就稀薄,根据实际线索寻找起来颇为困难,留在北洲的人手也不足以短时间將整座北洲搜寻一遍。 不过,这个难题,很快迎刃而解。 “托极北荒原那三宗的福,他们掠夺別处灵气的时候,详细调查过整座洲域,我们在北冥宗一位长老手中找到记载这些的玉简。” “东洲那边的消息一传过来,就对照著玉简寻找到好几处地方!” 当初那三宗找的是灵气相对充足的地方,而他们要找的是断绝灵气与生机之地,只要按照当初的记载反著找就行。 也幸亏有这份记载,要不就北洲现在这样子,哪里看著可都像是交代要找的地方…… 说著,金邈展开一幅捲轴。 里面画著的图案向上飘起,延展成一幅飘在眾人眼前的虚影。 只见他用手轻轻一点,画面西南角的陆地上被圈出三个圈,“这三个地方,距离此地最近,有八成把握可能是你们要找的解灵之地,另外再远一些,还有两处备选。”金邈说著又圈了两下。 实在是太顺利了。郁嵐清心中忍不住感慨。 眼前展开的画面中並不包括海域,想来极北荒原三宗先前搜寻的地带也不包含海域。 三道鸿蒙元气,如今已经送走一道。 而摆在眼前时地点足有五处。 五中二,完成起来简直毫无难度。 第545章 半狐幽兰 墟海境。 仙山轻颤,縈绕在数座仙山之外的气息,似有有了几分流转。 “又来了?” “这也太快了!我还以为,不说一年半载,怎么不得等上两三个月?” “这才过去多久,老夫感觉自己也就打了个盹,一颗固灵丹都还没来得及炼化完呢。” 短短三日,尘封已久的大阵,接连动了三动。 每一动,都能引得仙山上老傢伙们的关注。 接连经歷两回变动,他们一个个索性也不返回各自山峰,就留在了封印外的主山山地。 有的甚至还打起赌来,看这“第三次”,究竟需要多久。 “怎么样,是老道说准了。”云鹤道人捋著自己的鬍鬚,瞥向不远处站著的人,“奉怀,愿赌服输,你可答应出去后,將你宗门驻地內藏著的灵宝,七成赠予天衍宗。” 赌,是眾目睽睽下打的。 奉怀只得捏著鼻子认下,“行。” 语气颇有几分不情不愿。 也怪不得他,任谁知道人还没出去,身家就得赔上大半,谁都高兴不起来。 “这么说,那些小辈又快回来了吧?” “原先屠前辈他们將这重任交给一个小辈,我还觉得匪夷所思,如今看,前辈们自有前辈们的道理。” “照这样下去,墟海境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开了吧!” 即將重获自由的希望,让墟海境里一扫往日的沉闷。 就连最寡言少语的几人,都能乐呵呵地畅想几句,出去后的生活。 更別提奉怀、云鹤那样本就话多的。 一个已经开始琢磨起,出去后重振自己的人偶大业,另一个则开展了一项新差事。 那就是帮人算后辈。 不局限於血脉后辈,还有宗门、传承。 简单来说,就是算算外面还有没有与他们有牵连的后辈。要是算出来了,离开墟海境后,也好有个寻找的方向。 忙里偷閒,他还顺手为奉怀起了一卦。 答案是“无”,为此奉怀险些大打出手,却在班云前辈的冷眼瞪视下,收回了手。 无他,他没有后辈在,还能说是平时得罪的人多,有几分活该。 可班云前辈没有后人……这多少就与他奉怀有几分关係了。 “哎。”奉怀拍拍自己的肚子,长嘆出一口气。 “……哎。”不远处,一位白色头髮,瞳孔呈湖水蓝的男子也忧心忡忡。 “你跟著嘆什么气?”奉怀没好气道:“上回那个火麒麟,八成就和你们灵犀宗有点关係,你回去了估摸还能混个老祖宗噹噹。” “我嘆的不是这个。”白髮蓝眸的男子名叫幽兰,说起来他身份有些特殊,身上有一半的灵兽血脉。 见奉怀开口后,好几人朝自己这边看来,他迟疑著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一切有些太过顺利了点?” “顺利还不好?”奉怀无语地翻了翻眼皮,嘴里嘀咕,“你们狐狸还就是想得多。” 幽兰身上那一半血脉正是灵狐。不过他是个多愁善感,脾气温和的狐,哪怕在墟海境憋了千来年,都没憋出半分急性子。 在他看来,慢点总是没错的。 当年他出生的时候,就是因为动作最慢,最后一个出来,所以母亲才能將人形的他在族中藏住。 后来跟著族中的大狐学身法,他又是最慢的一个,所以大狐和同族死去的那日,他侥倖活了下来。 后来母亲为他解了封印的血脉,让他拜入宗门修炼,他又因为修炼得慢,被罚去扫后山,他在后山中得到传承实力突飞猛进,当初那个他拜进的小宗门则因招惹邪修而灭。 等到灵犀宗来剷除邪修救人的时候,满门上下就剩下得到传承以后,在后山修炼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他…… 灵犀宗以为,他是宗门里闭关的太上长老,於是客客气气把他请回去当了个客卿长老。 那时他才后知后觉,他在山里修行了快两百年。修为也从最初的筑基,突破到了快要合体。 后来便没那么幸运,由於灵犀宗的资源太好,给他划分的洞府灵气太过充盈,他很快就接连突破合体、大乘,然后在渡劫时陨落在劫雷下,被救进了这里。 要他说,慢慢悠悠修炼,灵兽血脉比人活得长,他慢点修炼的话还能多活许多年。 所以在他朴实的观点里,慢比快好。 慢更稳妥,快亦出错。 “你怕是太过杞人忧天。”奉怀对这半拉狐狸的过往略有耳闻,“如今天谴都快散尽了,没了来自上界的威胁,別的就算再有什么,凭我们这么多渡劫修士,难道还能抵挡不住?” “但愿是我想太多了吧……” … 临海岸边。 被鸿蒙元气借居过的识海再次送快下来。 感受周遭渐渐恢復的灵气,郁嵐清鬆了口气。 一次送回三道灵气,她顺利做到了,没有辜负前辈们的所託。 才来到陆地没有两日的宝船,重新驶回海中,沿著来时的路径返回。 船舱里,一只大灵居蟹悄悄挪到窗边,土豆眼疾手快地喷出一道水箭。 水箭触及灵居蟹的钳子,就化作一张由水灵气组成的细网,將它牢牢包裹。 “小贼,哪里跑!” “做得不错。”郁嵐清毫不吝嗇地夸奖。 这一招,是它根据剑式“星河倒悬”为土豆量身打造的招数,才练了没有两日,已经运用得像模像样。 “好了,將这些灵居蟹锁起来吧,我觉著他们是真想逃跑。”云海宗主看了看外面,“是不是快到它们原来定居的那片海域了?乾脆从这里就往南拐,別过去了,或许还能节省一些时间。” 船舱內无人反对。 宝船不再贴著岸边绕路,径直南行。 没有人发现,正在逐渐恢復生机的海底,气息不时发生扭转。 第546章 靠鼻子,而非神识 “听闻近来各大宗门正在筹备要事,各宗人员调度频繁,还有许多地方都被大宗门派人看守了起来。” “师尊,这是我从坊市里听来的消息。” 一缕红光匯入眉心,趴在地上的灵犬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毛髮,灵力流转,热气蒸腾,那毛髮很快就干了。 连带著胸前那一撮水滴形的白毛,也在灵力的作用下逐渐变黑。 这是最简单的幻形诀,除非特意仔细查看,否则无论用神识还是肉眼扫过,看上去都是这个样子。 少了那块水滴形的白毛,最特殊的一点被遮掩住,再收敛气息,將修为掩饰到普通一阶,灵犬看上去就如同修真界里到处可见的野犬一样平凡。 “师尊可要芙瑶听打听,那些地方的情况?”识海內娇俏的声音响起。 语气一如过去,透著亲近依赖。 可长渊剑尊却知道,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非但他的地位、身份与过去天差地別,就连他与这寄居在自己识海中的“徒弟”,也都不同於过去。 曾经,是她依靠他,他庇护她。他是她心里高不可攀的山巔,也是不可染指的清泉。 而如今,他甚至连城门都进不去,这头胸前长著白毛的灵犬,画像早已传遍东洲各大城池。稍大一些的城池,城门上就贴著通缉令,无论是谁抓到灵犬,都可以向各大宗门领取三万灵石赏金。 除此以外,若是散修找到,还能额外得到一个破格拜入任何一家宗门的机会。若是宗门弟子找到,且並无师承,也可以在自家宗门破格加入內门,任选一位宗內长老拜师。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这头灵犬,验明正身,便可坐拥大笔灵石,顶尖宗门任选,从今往后既不缺修行资源,也不缺背后靠山,一生无比顺遂。 这么大的诱惑之下,整个东洲的修士都沸腾了。 短短几日,整个洲域都陷入一阵“找犬热潮”,长渊根本就不敢靠近城池,毕竟还有不少疯狂的人,主打一个寧可找错也不放过,甭管什么灵犬,只要看到了都抓上带去城主府试试…… 如今就连行走在城外,他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刚刚一身毛髮打湿,就是因为不小心放鬆了警惕,偶遇三位筑基境散修,那三人见他似画像上的灵犬,好一顿穷追不捨。 最后他跃入湖中,將那三人引下水,才成功將他们斩杀。 只不过,本就没恢復好的伤势经过这一战,似乎更严重了,只要动用灵力,便觉得识海传来钻心的痛。 他当状態太差,以至於当季芙瑶提出可以代替他,去城池內打探消息,他別无他法,只能同意。 他本是她的天,可如今她却成了他的眼…… 他的心底没有感动,只有不甘与越狠。 这抹怨恨折磨著他,却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壮大著他识海中灼灼燃烧的魔焰。 “不必再探了。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灵犬撒开腿,奔跑起来,顺著远离城池的方向,不过片刻便翻过一座山。 他跑的气喘吁吁,长长的舌头从口中耷拉下来,不自觉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 这样的姿態在他看来,实在太不体面,可这是身体的本能,他无法违背。 只得这样狼狈不已地继续向前跑去…… 就在这时,它刚刚停留的湖泊旁,赶来两人。 一位元婴中期,一位金丹后期,皆是附近不远灵宝宗的人。 其中那位元婴境的抬手挥出灵力,片刻,湖底升出三具尸体。 旁边的金丹真人上前蹲下身,挨个探了探,“刚死不久,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 “看来他就在这不远。这三个修士在发现灵犬踪跡以后,用传音符上报过城主府。” 灵宝宗长老脸色慎重,开口下令:“调集人手,以湖泊为中心,四散向外搜寻。” “他如今神魂受伤又附身在灵犬身上,一个时辰应该跑不出太远,最多也不过几十里路。” 金丹真人有些为难:“长老,宗里的人手除了一部分留守漠川山外,大部分都被派出去寻那些解灵之地……” 只怕也没办法做到,向每个方向都展开搜寻。 “那就往离城池最远的方向,他要躲著人,一定远离城池。”这位灵宝宗元婴长老当机立断。 灵犬还在山间奔跑。 忽而,他好似闻到有生人的气味正在靠近。 四周空荡荡的,神识笼罩范围內,也不见超过一阶的灵兽存在。 下意识的紧张感让他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暴露了,他不得不赶紧琢磨起脱身的办法。 以他如今的修为,对付那三个筑基境修士还算凑合,万一对上几个元婴境的,那可就真的插翅难逃! “师尊,可要芙瑶帮忙?” “你能有何办法?”长久以来的习惯,让长渊脱口问出。 一阵轻笑响起,识海中摇曳的火光化作女子身形,“芙瑶可以借自己的气息,帮师尊掩盖气息,遮蔽神识的搜查,至於肉身,则要师尊自己想办法遮掩……” 那些陌生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留给长渊思考的时间不多,除了季芙瑶的建议以外,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道了一声“好”后,他耸动鼻尖贴近地面嗅了嗅。 最后果断改道,向西边行了一段,找到一个废弃的矿洞入口钻了进去。 他的身体沿著矿道向深处跑,寻到一条小岔路时进入岔路,隨后用一些散落的石头堵住这条本就算不得路径的岔路,將自己封锁在里面。 外面的气味变得淡薄了许多,但依旧能够闻到。 若非亲身经歷,他怕是到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靠鼻子来辨別周遭情况,而非神识。 就好像……他真的成了一条狗。 “师尊,像上次一样与芙瑶交融,芙瑶便可为您遮掩气息,哪怕神识扫过,也无法察觉到您的存在。” 一丝耻辱感从心头划过。 交融…… 若是过去在凌霄峰上,那是红袖添香的趣事,可放到现在成了不得已之下的举动,却显得可悲又可嘆。 放纵慾望,那是畜生才有的行径。 外面的气味,在这一刻仿佛又清晰了少许。 长渊心头一紧,哑声回道,“好。” 第547章 把薛道友送来吧 良久,识海內交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重新分开。 眼前景色,再变成光禿禿的石壁。 长渊耸动鼻尖,轻嗅了两下,先前那些生人的气味已经消失。 稳妥起见,他又在这矿道內停留了两日才离开。 危险暂时脱离,识海中那道牵绊著自己的气息也变得越发微弱,他回望了一眼背后的洞口,嘆出一口浊气。 也罢,且再等上一阵。 等到那薛启光彻底咽气,这具身体失去牵绊,或许情况便能开始好转起来。 … “对,再將这道阵纹,向上挪动少许。这里再添上一道。” 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隔著雾气对外面传音。 不远处,邵止道人手中拨弄著一个新凝链成的阵盘,在对方的指引下一点点改动著。 这一次,没有那座可使两地暂且接触的空间横在中间。 维持住那样一座空间,一次也需要消耗不少力量。 屠前辈等人本就为驻守封印消耗颇多,再加上郁嵐清这一次接一次比预想中回来得更快,若是每一次都搭建空间,实在是吃不消。 不过好在,大部分事情无需有那样一座空间也能正常进行。 那边,邵止道人正在自家祖师爷的指点下调整阵盘,他和郁嵐清先前的打算,已经得到祖师爷的肯定。 隔著雾气,祖师爷让灵居蟹一族演练了一遍如何返回洞府,之后便与班云前辈,以及墟海境中另外几位擅长阵法、炼器的前辈商议了片刻,討论出或许可以將阵法的一端设立在墟海境外的雾气中,而另外一端並不需要刻意再在四洲搭建阵法,可以用阵盘与阵石来取代的办法。 布置在墟海境外雾气中的阵法,就相当於灵居蟹的洞府。 阵盘的作用,是与另一端的阵法一起建立一个完整的传送路径,就如灵居蟹种族与其洞府之间的天赋羈绊。 而阵石在这里的作用,则是那些生命垂危,用来触发传送的小灵居蟹。 就在邵止道人聆听祖师爷教诲的同时。 郁嵐清已在屠前辈与曾前辈的协助下,收走了四道鸿蒙元气。 “这阵盘,按照老道方才指点便可炼成。至於搭建阵法与炼製阵石的材料,还需你们回去再凑一凑,等到下次再来,应该也就差不离了。” 云鹤道人平缓的声音从云雾后传出。 隔著朦朧雾气,依稀可见那雾气背后的仙山山脚,立著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 虽未露出双眼,但邵止道人下意识感觉,祖师爷此刻在看著自己。 须臾,方才的声音再次从云雾背后传来,语气带著欣慰:“这么多年,你们並未荒废阵法一道。看来我当年四处游歷,收集到的古籍並未荒废。” “祖师爷的珍藏,我们一直妥善保管,秉承当年您留下来的训诫,將其开放给所有於阵法一道有造诣的內门弟子,就算没有师承,亦可入內。” “这些年宗门培养出来了数位阵法大师,如今还有几人就在东洲,等到下次前来布阵之时,晚辈带他们一同来拜见您老人家。”邵止道人说得激动不已。 里面半晌没再有声音响起。 就在邵止道人摸不著头脑,惶恐於是否是自己那句顺口喊出的“老人家”惹恼了祖师爷时,一道清风吹拂雾气。 雾气后的场景陡然清晰了一瞬,只见一块变大了的罗盘已经漂浮於黑袍人身前。 一道道符文,先后亮起,紧接著一根虚幻的拂尘隔著云雾出现在眾人眼前。 云鹤道人这时才接著开口:“差不多了,此地久留无益。先前是苍峘送过你们一程,这回,便轮到老道来送你们离开。” 郁嵐清闻言,急忙將方才收起的宝船招出。 顺手將方才展示给前辈们看的灵居蟹一族打包带走。 眾人陆续登上宝船,拂尘一扫。 一道清风推动船身向云雾外飘去。 那浑身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再度消失在云雾间。 船舱內,徐真人难得没再与知情人打趣老友的打扮。他心里有些发堵,老友是个要脸面的,不然也不能將雕像和壁画改成那样,如果顺利飞升,他这举动倒也不算什么,不过是想美化一下自己在后人眼中的形象。 可问题是,谁又能想到,飞升还能是假的? 曾经的举动,沦落到如今,就成了骗局……以至於老友为了不让后人失望,不得不费力遮掩真相。 “哎……”长嘆一声,他决定等老友出来,少让他赔偿一半自己的损失。 窗外,浓重的雾气很快褪去。 再顺著离开的方向向回眺望,已经看不见那片积厚的白雾。 船只並未就此停下,海面的景象还在眼前快速倒退,许是行进的速度过快,若是一直盯著窗外,很快便会叫人一阵头晕眼,哪怕元婴境修士也不例外。 与上次师祖用“流风破云”那一式剑法送他们离开时一样,这一次宝船也持续了几个时辰,才减缓速度。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船只一直平稳漂浮在海面上,从始至终没有扎入海中。 似乎云鹤道人的实力,还要更在师祖之上。 或许,这便是有无肉身之间的差距?郁嵐清心中有些酸涩地想著。 “已经能看到海岸线了。”船身停稳,再向外望,先前那种头晕眼的感觉已消失不见。 前方,海岸线已清晰出现在眼前。 临海岛屿上立著的一尊三叉戟模样的雕塑更是显眼无比,云海宗主指著那三叉戟道:“这是踏浪宗的驻地,我们已经回到东洲了。” 踏浪宗就是位於东洲西部沿岸的一家中型宗门。 “不愧是渡了飞升劫雷的强者,出手就是不凡!” 邵止道人听得与有荣焉。这里刚好距离天衍宗驻地不远,他立马取出传音玉符,招呼宗內现存的几位阵法大师赶来匯合。 “要不这次,乾脆便从西岸一带寻找四处地方?这样再去墟海境也快一些,等到下回布置好阵法,便可理出个章程,按顺序再去剩下那些需要解除禁制的地方。” 郁嵐清也是这样的想法,不过他还惦记著一件事,“万海宗的人可还留在漠川山那边?” 云海宗主点了点头,想起郁嵐清特意从前辈们那要来的丹药。 接著果然听她说道:“让人把薛道友送来西岸吧,我们帮他护法服药,重聚神魂。” 第548章 好人有好报 “郁真君,启光他……他真的有救了?” 当看到郁嵐清真的取出三颗据说是出自渡劫大能之手的灵丹,万海宗宗主激动得热泪盈眶,眼里再不见最初为长渊剑尊说话时对小辈的轻视。 嘴里一个劲儿地道著感谢:“太好了,多谢郁真君,在下先前答应的事一定不会食言,真是太感激您了……” “好了,別的容后再说。” 郁嵐清將那固魂醒神丹向前一送,“先为薛道友服下此丹,观察情况,若是仍未有清醒的跡象,隔一个时辰再餵一颗,最多只可餵这三颗。此外莫要再服其他丹药。” 他將前辈们先前所说的注意事项,交代给跟著万海宗师徒从漠川山一起过来的杜芳长老,“有劳长老了。” “莫要客气,这是我份內的事。”杜芳长老温和一笑,取出两片如玉一样的叶子递给郁嵐清,“这是我自己閒暇炮製的寒玉叶,有清凉解暑之效,听闻你们即將要去的地方比別处炎热许多,这东西你且带上,没准能有些用处也说不定。” “多谢。”郁嵐清接过那两片叶子,入手就是冰凉的触感。 寒玉树她略有所耳闻,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稀罕的灵树,很適合炼製一些克制火灵气的法宝,不过它的枝叶一离开树干,很快就会自己融化,一般人用它,多是將它枝叶化作的汁水溶入於墨,以此绘製灵符。 炮製出这样两片完整的寒玉树叶,杜芳长老有心了。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確实比旁处热上一些,那是一座曾经喷发过,如今却沉寂了千年的火山。 火山本身没什么危险,毕竟已经消停了那么多年,可那一带格外炎热,要是光著脚踩上地面都觉得发烫,此外整座山光禿禿的,既难感受到山上飘荡著的灵力,又难在其中寻到哪怕一丝一毫绿意。 整座山生机不显,不过这正对应上郁嵐清一行人要找的地方。 此次送还鸿蒙元气的最后一站,就是那里。 “等下我与你走在一起。”缺席两站,先前留在临时驻地观摩天衍宗阵法大师们炼製阵石的慈微老祖,这回跟了上来。 她本就擅长冰系术法,有了人偶之躯以后无惧水火,没有人比她更適合护送郁嵐清进入那座死火山。 “老夫……”徐真人上前一步。 慈微老祖一记厉眼瞪去,他訕訕收回脚步,朝郁嵐清使去求救的眼神。 郁嵐清实在是“救”不了,她明白慈微老祖不同意徐真人去的缘故,若是那里灵气喷发,出现意外,以徐真人如今金丹境修为,肉身未必能扛得住。 面对徐真人的“求救”,郁嵐清果断回以一道“爱莫能助”的眼神。 徐真人嘆了口气,认命地道:“嵐清丫头,那老夫就留在这里,等著你们回来,刚好老夫替你盯著点那个忘年恋的果实。” 郁嵐清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徐真人说的是薛启光。 老祖宗和隔了不知多少辈的侄孙媳……可不就是忘年恋吗? 那自己与师尊…… 郁嵐清不免在心里小小计算了一下自己与师尊年岁上的差距,怕不是得成千上万年? 不,她也不能那么算。师尊下界这具身躯,满打满算也不过两百岁出头,在修真界里,两百年的差距根本算不了什么,尤其是高阶修士,谁还不能活出好几个两百年呢? 她与师尊,其实也没差上多少。 带著几分自欺欺人的压下那丝一闪而过的心虚,郁嵐清对徐真人道:“那就麻烦徐前辈了,我们去去就回,最多也不过两三日。” 往返的路上最多两日,至於送还鸿蒙元气,她现在已操作得十分熟练了,留出一日足以。她所说的三日,甚至还包含了处理意外的时间。 … 垫著脚,挥手叮嘱“万事小心”的徐真人,身影一点点缩小在窗外。 宝船重新起航,这一回为他们引路的仍旧是云海宗主、葵音宗主,以及另外两位现在分別归属青云宗、玉虚门,曾经却出身烈阳宗的元婴境修士。 烈阳宗就是曾经建立在那座火山山脚的宗门,鼎盛时期据说不输玄天剑宗、沧澜宗这样的大宗门,不过这千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云海宗主偷偷告诉郁嵐清,在他有记忆里,这家宗门就落魄成了小型门派,连仰仙城里仙门大会的资格都混不到。 此次大家要去的火山,就是烈阳宗的属地,与宗门同名,只不过后来连山带宗门灵气越来越少,直到百年以前彻底灵气断绝,宗內低阶弟子根本无法继续修行。 在迁宗和原地解散二者之间,当时的宗主昭云真君选择了后者。 隨后他带著宗內绝大多数修为较高、天赋较好的弟子,投奔了资源富饶的玉虚门。 至於剩下那一小半,则被大长老亓閔收留,以自己加入青云宗为条件,请求青云宗单开一峰,庇护这些被宗主拋弃的弟子。 无论是青云宗,还是玉虚门,都在这场关乎整个修真界的行动议事之列。 昭云真君与亓閔长老从宗门里听说这次的目的地是烈阳山,纷纷主动请缨赶来为郁嵐清一行引路。 如今这二人,一个坐在船头,一个坐在船尾,明明已经相距足够远,还能感觉一种刀光剑影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窜。 “宗主,他们真的不会打起来吗?”郁嵐清忍不住传音问了云海宗主一句。 “没事,打不起来。”云海宗主非常確信,“你也不看看,那两个现在相差多少修为?” 其实也还处於同一个大境界。 只不过一个是元婴初期,一个是元婴境大圆满。 郁嵐清好奇问:“当初亓閔长老的修为就比昭云真君高这么多?” 似乎不太对。若是亓閔长老的修为高,怎么是昭云真君带走了修为高、天赋好的弟子,投奔了在世人看来资源更好的玉虚门? “据说百年以前,他们二人都是金丹境大圆满。不过昭云年轻许多,修炼到金丹大圆满时还未到百岁,而亓閔那时寿元將尽,现在从金丹境大圆满修炼到元婴境大圆满,倒是又续了不少寿命。”识海里,云海宗主语气唏嘘。 郁嵐清听了,也不由在心里生出一句感慨:好人有好报。 这句话能传至今日,自然有它的道理。 藉由烈阳宗这两位修士的事,她不免想起自家师尊。 师尊亦是行善之人,先前水下龙宫,极北荒原,被师尊救下的人至少逾千。还有除却天谴,为此界重获生机…… 虽然师尊说得轻巧,但救下一整个界域,数不胜数的生灵做不得假。 若是好人有好报,那师尊此番,也定会安然无恙,危机尽除! 第549章 习惯 “前面再有五十里,就进入曾经烈阳宗的范围,当年我们在宗门解散之时,在四周留有一圈磕了敛息阵阵纹的阵石头。” 宝船平缓前行,船首,青云宗的亓閔长老主动为眾人开口介绍。 船尾,听到他的话昭云真君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亓閔长老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云海宗主没有注意到二人间神色的异样,顺势问道:“是为了阻止烈阳山的热浪外扩?” “也不尽然。”亓閔长老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一则是为烈阳山的异状不影响外面更远的地方,二也是为了守住烈阳宗宗门旧址,莫叫一些散修与灵兽毁坏。” 坦诚,反而值得人敬佩。 这时云海宗主也注意到昭云真君那略显意外的神色,心中不免有些不耻。 看来当初在烈阳山外掩埋阵石一事,是由亓閔长老决定的,而作为宗主的昭云真君,根本未在意这些,只一心奔向他心里的高枝去了。 同为一宗之主的云海宗主对此颇看不上。 既然担不起身为宗主的责任,就不应该当这宗主,身为宗主哪能弃自己门下弟子於不顾,又放任宗门旧址不管? 若是他处於那种处境,绝不会放弃剑宗任何一个弟子。 宗內灵气断绝,那就再找新的地方,重新建立宗址,总之上万剑宗弟子,一个也別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掉队! “烈阳宗一向不擅阵法,阵石粗陋,又多年未有人维护,只怕遮不住烈阳山上的热气,在下这里备了几瓶清霖散,还请诸位收下。”昭云真君取出八只玉瓶。 就连船上的三只灵兽和亓閔长老都没有落下。 亓閔长老面上闪过一抹恼意,碍於大事在前,又不得不压了下来,对著船舱內其他人解释: “烈阳山的阵石,我们每年都有带人检查,修整。前两年天衍宗迁来东洲,我们还特意请到一位天衍宗的阵法大师帮忙调整过……最近一次我们派人去检查阵石,就在三个月前。” 手中托著八只玉瓶的昭云真君不由动作微微一僵,隨即又从善如流地掛上笑脸,將瓶子分別往各人身前送了送,“就算外面无恙,进入烈阳山里总归热浪重重,诸位多留一样防身也好。” “也好。”云海宗主一挥衣袖,自己取下一只,另外七只也由他挥袖扫出的七道灵力送入各人和灵兽手中。 昭云真君的为人、担当虽令人不齿,但东西总归是没错的。 清霖散確实是难得的消热之物。 只一口,就能遍体清凉,热气全扫。就算面对魔焰,亦有一丝效用。 別看昭云真君为人不行,出手倒是挺大方的。 说话间,宝船已经离烈阳山越来越近。 为了防止入內后有什么异样,临近山脚,宝船便缓缓向下降落。 就在宝船缓缓向下落去的同时,几里之外,一道黑影快速在山林间穿行。 “师尊,就是前面了。” “我在青云宗坊市內,偷听到两位內门长老说话,他们说郁嵐清和云海宗主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前面的烈阳山。” 识海中,娇滴滴的声音一句接著一句。 四只被黑色毛髮覆盖的爪子,却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他不信季芙瑶告诉自己的话,而是他突然有些迟疑,自己是否要去烈阳山。 固然,他对各宗现在的行动满是怀疑,但根据以往的经验。 每每他这弟子鼓励他做的事,最后总落不下什么好处。 尤其是,每次与那郁嵐清对上的时候! 原本听说“各大宗门的行动”,他还打算凑近一些,探查一二。 但如今听说这行动中,除了有云海宗主以外,还有郁嵐清。 他先前那股衝动,顿时被衝散了大半。 “师尊,可是身体不適?” “芙瑶愿为师尊疗伤,师尊只要放鬆心神,交给芙瑶就好。”识海中娇滴滴的声音陡然多出几分娇媚。 那停在原地的四个覆著毛髮的爪子渐渐发软,黑色的身影摇晃了一下,隨即猛地蹭上旁边的树干。 皮肤摩擦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他没有陷入沉沦,他的语气有些冷淡,却也没有斥责弟子的胆大妄为,只淡声道了一句:“不必了,为师歇歇就好。” 说罢,他便找了个贴近山体,草丛遮蔽的土坑藏了进去。 那地方刚刚好,够趴下他整个身躯。 说来羞耻,一连数日,他竟也渐渐习惯了用四条腿奔跑,习惯了寻找合適这具身躯的藏身之处。 识海中微热的气息仍在,他已决定將其忽视。刚好可以借著原地休整调息的藉口,拖延上两日,待到郁嵐清一行离开再上前查看。 … 宝船已被郁嵐清收了起来。 只一步的距离,退后冷热適宜,上前却热浪滚滚。 哪怕隔著鞋履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滚烫。 郁嵐清脚上这双鞋,还是师尊当初送的飞履。因著品质实在是高,哪怕没有灵力加持,也能隔绝脚下的滚烫。 只是鞋面上镶嵌著的玉石,一下子从白色变成了与红霞一样的顏色。 郁嵐清眉头微蹙,目光四下扫了一圈。 这里確实如昭云真君与亓閔长老说的一样,死气沉沉,寸草不生,且滚烫的气息非比寻常。 可这太奇怪了。 在没有灵气加持的作用下,这里展现的一切,实在太过违和。 第550章 哦不,来四双 慈微老祖当先一步,走在最前,而后便是郁嵐清、亓閔长老以及剑宗的云海宗主。 “亓閔长老。”郁嵐清问:“这里过去也是这样子吗?” “烈阳山一向比別处热上一些,不过过去山脚一带没有这么明显,这些年隨著灵气消失,热气反倒更胜以往。不过近些年,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了。”亓閔长老想了想回答。 “嵐清,可是有什么发现?”还有不那么熟的外人在场,云海宗主自动敛去了“丫头”二字,显得更郑重些。 毕竟他们剑宗的郁嵐清,现在也是外界响噹噹的人物,谁见了不要唤上一声郁真君? “通常似乎灵气越充盈的地带,环境才越是极端,没有灵气滋养的地方多是平平无奇,宗主可还记得咱们先前去过的那些地方?” 郁嵐清道:“包括漠川山在內,那些地方除了灵气枯竭以外,全都没什么太特別的特点。烈阳山与前面那些地方都不一样。” 这里的炎热太极端了。 极端的莫名其妙。 如果说冷热是一种微妙的平衡,那么这个地方就像是有人把“冷”全都抽走了,只留下“热”一般。 “会不会是找错了地方。”云海宗主说著变出地图,红红绿绿的標记代表著各宗报上来的地点。 他们现在所在这一处,位於整个东洲的西部偏北一点点,这附近能够確认的另外几处他们已经去过,再远一些,就要到当初剑宗找到的那四个地方了。 不过路上,还需要差不多一日的时间。 “或者往南去些,还有一处,刚好从那边前往海岸还快一些。”云海宗主的手指在图上往下移了移。 “不,应当就是这里。”郁嵐清摇了摇头。 她已经感受到识海中仅剩那缕鸿蒙元气的躁动,前面他们也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一下子找对,根据前几次积攒的经验,她能判断出,这地方並没有找错。 就在郁嵐清与云海宗主对话的同时,剩下的人和灵兽陆续迈进这片炎热之地。 “嘶。” “烫烫烫!” 惊呼声忽然从身后响起,只见走在最后的星月章皇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 它身上的枷锁早在登上陆地后,就由灵宝宗修士解开,不过这里灵气淡薄到几乎没有,所以它也並非是靠术法腾空,而是被烫得跳脚,依靠自己八条腿卓越的弹跳能力窜入的空中。 “咦,那边就是烈阳宗那个宗门驻地吧?”八条腿其中一条,在空中抬起,指向东北方向,也就是此时他们面朝前方山体时的右手边。 “正是。”昭云真君点头附和,顺便夸了这头自己眼中是“前辈”的六阶灵兽一句:“您真是好眼力。” 好眼力的星月章皇,这时已经重新向下跌落,它在空中將自己的身体缩小了几圈,八条腿紧紧扒住化作人形的玄瑞。 更准確说,是扒住玄瑞化成人形后,身后背著的那个龟壳。 这里气息炎热,不过玄瑞的龟壳,倒还有几分湿润的触感。 “你小子还挺耐热。”星月章皇轻哼一声,正准备找个舒服些的姿势窝好,余光扫过,却注意到玄瑞脚上套著的一双冰靴。 这气息…… 危险的眼神顺著冰靴,移动到散发著相似气息,此时正环绕著郁嵐清手臂的土豆身上。 眼中满是愤怒与控诉。 这小龙,学会了以水化冰,竟然不给它用! “怎么样,我学的快不快?”土豆尾尖轻晃,稚嫩的嗓音,说著有些稚气未脱的话,“你还说不说我不学无术了?” “快快快,你学的最快。”星月章皇不怎么走心的敷衍了一句,接著语气急切:“快给我也来上一双。” “哦不,四双!”它可是有八条腿呢。 土豆正想努努力,再催动一次术法,闻言立即回道:“你还是趴在龟壳上吧。” 这里灵气稀薄到凝几滴水都费劲,上哪给这废鞋的去做四双冰靴! 郁嵐清將先前杜芳长老送的两片寒玉叶取出,一片递给了玄瑞,另外一片则给了星月章皇,这两个都是习惯了生活在水中的灵兽,有了这两片寒玉叶,能在炎热的环境下稍稍舒服一些。 至於土豆…… 小龙已经聪明地环上了她的左臂,就贴著左手那条腕带,上面正有阵阵凉意散出,可以驱散掉四周难耐的热气。 星月章皇的一条腿接住寒玉叶,还特意拿到土豆眼前晃了晃,那意思就像在特意显摆似的。 看著这如同孩子过家家般的一幕幕,昭云真君一阵沉默。 他刚刚是不是恭维早了? “前辈们”这样爭风吃醋,显得他刚刚一口一个“前辈”,格外的傻。 “郁真君可要去烈阳宗旧址看看?那边虽废弃已久,却也留有几座阵法,若是开启,可解四周几分热意。”亓閔长老说道。 按照郁嵐清最初的想法,其实像前几次那样,將鸿蒙元气送到这里便好。 但碍於此地特殊,她决定沉住气,再按住识海躁动不已的鸿蒙元气,观望一下。 向身旁跟著的云海宗主和葵音宗主扫去一眼,见二人都无反对的意见,她便点头说道:“好,那就去看一看吧。” 烈阳宗的宗门旧址虽在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带,但到底千年前辉煌过,虽到处遍布陈旧腐朽的气息,但从驻地大小和建筑规模,依稀还能看出曾经全盛时的样子。 再度走进这里,昭云真君与亓閔长老神態各异。 前者尷尬,后者则眼含希冀。 边走边为郁嵐清一行人介绍:“这是启明殿,过去宗门里弟子早课都是在这地方举行,前面便是逐日殿,当年大殿地下引了一条火脉,火灵根弟子在此修炼可事半功倍。” “那便是雅林轩,我们这边因为太热,难种灵植,过去宗內的先辈为了让弟子们生活得更愜意些,特意种了一片林子,雅林轩便是宗內內门弟子棲居之处。” 路过一片布满枯树的林子,亓閔长老隨手一指,有些惋惜:“只不过当年我刚筑基不久,宗门就因实在支撑不起维持雅林轩需的灵石,而將其关闭。细算起来,如今雅林轩也已荒废两百多年了。” “荒废就是没人住吗?”扒在龟壳上的星月章皇,忽然用两条腿撑起身子,向上探出头问。 “自然。”亓閔长老有些奇怪它怎么这么问。 接下来,却见它眼中生出疑惑。 有些不解地问:“可我刚才,分明看到有人影在这片林子里晃过?” 第551章 可有人见过? 一瞬间,数道神识向远处延伸而去。 这里热归热,灵气也確实稀薄,但对神识的限制与其他地方没有区別。 顶多因为烈阳宗驻地有些地方布了禁制,那些禁制虽没有灵气维繫,却依旧保有少许作用,神识从上面扫过,看得不如別处真切。 “没有人。”慈微老祖的眉头紧紧皱著,她的神识已经將整个烈阳宗旧址笼罩在內。 里面除了他们这一行以外,根本再不见任何一道人影。 当然,兽影也是没有的。 云海宗主和葵音宗主也没看到旁人,他们看向星月章皇:“会不会是你方才看错了?” “没错!”星月章皇篤定地说:“我刚刚蹦起来的时候,就是有看到一道人影从这片光禿禿的林子里飘过。” “我们再仔细查查。”到底是六阶灵兽说的话,眾人不敢大意。 为了怕那星月章皇所说的“人影”藏在宗门里,为之后的行动捣乱,亓閔长老和昭云真君还各自拿出自己掌管的宗门令牌,將宗门內一处处布置了禁制的禁地开启。 一一搜寻过去,依旧没有任何收穫。 现在就剩下两种可能。 一是星月章皇根本就是看错了,二是那人影手段特殊,连接近合体境的神识都能躲过。 “难道是我们来此的消息,事先走漏了风声,有人特意来此处作乱?”云海宗主眉头紧促。 实在想不通,这种对整个修真界都有益处的事情,怎么还会有人作乱。 “也不无这个可能。”人性最是复杂。郁嵐清记得师尊曾经说过,人性是最难测的东西。 “既然找不到,便直接逼对方出来吧。”郁嵐清不太认为星月章皇会看错。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她不想稀里糊涂地这么放过。 “嵐清,你说,我们照做便是。” “慈微前辈,劳烦您將威压散开。” “给对方十个数的时间,若不出来,我们便採取手段,格杀勿论。” “好。”接近合体境的威压,以郁嵐清一行人为中心,向远处扑散开。 警告的话语,也隨著这股威压,同样飘荡到远处。 四周仍旧寂静无声,神识笼罩之內,不见丝毫异动。 “把我甩起来吧。”郁嵐清接著对星月章皇说道。 八条腿同时绕住郁嵐清的手、腿与腰肢,用力向上一甩,她的身影便已经腾入空中。 同一时间,青鸿剑出,道道剑气四散震开。 带著肃杀之气的剑势,也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 剑势之下,一切藏头露尾的存在都將无所遁形。 见郁嵐清如此施为,云海宗主也有样学样,以剑气扫荡过宗门旧址內,郁嵐清禁制所无法覆盖的区域。 依旧不见有什么异样。 “会不会是搞错了?”昭云真君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提出观点。 就在这时,剑气划过雅林轩旁一片空地,只见一道有些纤瘦的身影突然显形,剑气一刮,“哇”的一下吐出鲜血。 “金丹后期。”郁嵐清看出对方修为,却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催动一道剑法。 如同弯鉤一样的剑光向那身影鉤去。 对方脸上惊慌失措,然而就在即將被鉤中时,又一咬牙,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包括追云夺月在內,已有数道攻击落下。 哪怕动用不了太多灵力,在场的人也都各自留有不弱的攻击手段。 四周都被封得死死的,根本插翅也难逃离。 那道被剑气刮吐了血,已经受伤的身影却不知所踪。 就连催动遁行符后该有的灵气波动都没有留下,就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 可地上留有的血跡却证实著,对方真的曾出现过。 “那是什么人,你们可有人见过?”云海宗主问道。 东洲的金丹境修士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般修炼到这种程度,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他看向昭云真君与亓閔长老:“可是你们烈阳宗以前的旧人?” “不是。”那两个原本不对付的人,此时异口同声。 说罢彼此看了一眼,又有些嫌恶地错开眼神。 亓閔长老肯定地道:“真的不是,当年烈阳宗解散时每一个弟子我都认得,刚刚那人绝不在此之列。”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云海宗主眉头皱得更紧。 郁嵐清心里那种违和感,也越发强烈起来。 按理说,烈阳山这里没什么灵气,烈阳宗驻地亦是如此,久为修缮,里面的建筑甚至有些残破,除了烈阳宗弟子还可能出於感情来这里转转,別的人实在没什么必要来这种地方。 可要说对方的目的,是他们这一行人。 刚刚她出手的时候,对方又完全不反抗,一心只想著逃跑。 真是太奇怪了。 “也没准就是在外面结了仇,特意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避难。”葵音宗主觉得,没准是大家想复杂了。 至於突然消失,“备不住身上有什么无需灵力催动的极品遁行玉符呢?” 勉强算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除此以外,眾人也实在找不到什么更加合理的理由。 “一个金丹境修士,倒也没必要太担心,我记下了她的样貌,等回去后便將画像送至各宗,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查清身份。”葵音宗主的话,算是將方才的意外暂且揭过。 “查查此地有没有被人隱秘布下的阵法,若是没有,我们先在此地布下禁止,暂时封锁烈阳山这片区域,再行恢復灵气之事。”郁嵐清建议道。 她手上就有现成的阵旗,云海宗主与葵音宗主手上也有能用上的灵宝,忙碌多半日,眾人才扫清一切隱患。 隨著最后一桿阵旗插入地面,禁制结成,在嵌入其中的灵石耗空以前,这里將无法动用传送法宝,也不得有人擅入。 正欲飞向半空,准备放出鸿蒙元气的郁嵐清却在原地顿住脚步。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仿佛感觉,脚下地面不似先前那般滚烫了。 第552章 拱手相让 听到郁嵐清的疑惑,星月章皇扒在龟壳上的腿鬆开一条,向地面探去。 银灰色泛著萤光的表皮,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变成浅浅的粉色,离开地面又变回原本的顏色。 反覆试探几次以后,星月章皇惊讶得“咦”了一声,“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烫了耶?” 说著,它又有两条腿从龟壳上鬆开,左右两边拍了拍玄瑞的脸颊,“你也试试?” 玄瑞小小一翻白眼。 叫它把冰靴脱了,它才不上它的当呢! “我来看看。”云海宗主微蹲下身,用掌心凑近地面,半晌也跟著惊讶: “真是怪哉,难道说咱们刚才布下的禁制,还有隔绝热气之效?”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布的那个禁制,是以烈阳宗原先的驻地范围为界,阻止外面的人擅自闯入。 简单来讲,就是禁的是內外两部分流窜。 而这自地面向上不断冒出的热气,就算隔绝,也应该绝的是上下,而非內外才对。 “现在这热意,倒是与百年前烈阳宗还未解散时相差不多。”亓閔长老感慨。 “按照现在这样,我们上山应当无虞。” 整个烈阳山山脚最冷,山上最热。先前才到山脚就那么滚烫,他还真有些担心大家上山会坚持不住。 毕竟元婴境也是肉体凡胎,人修又不似灵兽一般皮糙肉厚。 郁嵐清又询问了几句,这里百年前的样子,隨后一一將这里的异样记在心里。 她搞不明白这里的情况,没有关係。 等下调动鸿蒙元气之时,她还有机会见到师尊,请师尊为自己解惑。 … “这边没有异样。”葵音宗主自右手边绕回。 “嵐清,我这边也是,连地下都用神识深入扫了一遍,没什么异样发现。”云海宗主从另外一个方向回来。 他的话音落下,昭云真君与亓閔长老中间隔著三只灵兽,一同往这边飞来。 他们负责的区域,也没再发现有人藏身。 最后回来的,是负责后山的慈微老祖。 她朝郁嵐清微微点了下头。 已经做好准备的郁嵐清,立时屏息凝神,在眾人的注视下缓缓飘离地面。 飞舞在她周身,將她绕住几圈的带子,开始呈现出神圣的符文。 符文忽明忽暗,一抹鸿蒙元气,渐渐从郁嵐清识海中飞出。 许是被这里的热意“烫”了一下,它起初直奔山上,而后又突然调转了方向,绕著郁嵐清徘徊了两圈。 感受这抹熟悉的气息縈绕在周身,郁嵐清沉下心神,回忆著先前几次与师尊相见的场景。 意隨心生。 四周光禿禿的山体,逐渐朦朧模糊。 她轻唤了两下“师尊”,伴隨一声轻快的“徒儿”,白衣玉冠,相貌卓绝的男子出现在虚无的意境当中。 “徒儿,为师还未找到下一处墓穴,你就已经送回了这么多鸿蒙元气,果真比为师厉害许多!”沈怀琢真心实意地夸著。 他才不会说什么“不愧是为师的弟子”这样的话,那样显得,好像厉害的是他这个师尊似的。 它的徒儿,自身便很优秀,那份优秀源自天赋与努力,与是谁的弟子无关。 师尊一向从不吝嗇夸奖,接连几句夸讚,说得郁嵐清耳根微红。 面带笑意的师尊却在这时突然语气一转,关心道:“可是你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郁嵐清有些惊讶,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师尊是怎么知道的? “我观你眉间似有一抹忧色。”沈怀琢温声说道。 自家徒儿自然自己最为了解。他这徒弟就不是个心思深沉,能藏得住事的。 “確实有一件事,弟子有些困惑……” 郁嵐清本就要与师尊说这件事,这下便將自己一行人抵达烈阳山后所发生的一切,与师尊讲述了一遍。 其实她还有一个隱忧,刚好可以让师尊提个建议,“您说我是否要將鸿蒙元气收回,另择一个地方送去?” “这倒不必。”沈怀琢的想法很简单,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既然已经发现这里有异样,那便在尚且可控的时候,把这异样真正抓出来。 这也是他一贯以来的处事原则。 用六个字便可概括—— “不退缩,直接干。” 不过能坚持这个原则的根本原因,是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结合徒儿那边的实际情况,他又將徒儿方才的描述仔细回想了一遍。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还是在几乎断绝灵气的地方,除了拥有特殊的遁行法宝,还有可能是隱藏了传送阵法,亦或是那里是其他界域的入口?” 沈怀琢沉吟了一下,反问道:“那个烈阳宗过去是否有附属的凡尘小千界?” 郁嵐清还真不清楚这个,过去有没有不知道,现在肯定是没有的,就算有只怕也如北洲那几座小千界一样灵气耗尽。 “那修士是金丹境修为,凡尘小千界也会有金丹境修士存在吗?”郁嵐清好奇问。 在她的印象里,凡尘连链气修士都罕见,就算偶有筑基境,也多是被修真界派遣下去办事,不久就会离开的,就如当初司徒渺那位滯留在小千界的师姐一样。 至於金丹、元婴,寻常小千界未必能承受住其能量,就算能够进入小千界,也在里面使不出实际的实力。 “未必没有。”沈怀琢为徒儿讲解:“这世间万千界域,数不胜数,每一日都有新的界域诞生,又有新的界域灭亡,焉知有朝一日小千界不会成长得如上属的大千界一样?” 郁嵐清若有所思,沈怀琢接著说道:“但你说烈阳山极其炎热,很是极端,这倒不太像是小千界能影响的情况。” “这事为师暂且也没有头绪,待过几日有机会问问旁人,为师再为你解惑。” “多谢师尊。”师尊为她讲的,其实已经足够多了。有了师尊的点拨,郁嵐清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师徒俩的交流没有维持太久,很快眼前的朦朧景象便变幻回光禿禿的山体。 山上的热意现在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態,不再继续减少。 郁嵐清放鬆心神不寧,不再想著“要见师尊一面”,那道环绕在她身旁的鸿蒙元气一下便仿佛失去钳制,最后绕了一圈以后,四散飘荡开,渐渐没入地面,与山石融为一体。 尚未將充场面用的腕带与阵盘收起,前方山顶,已有丝丝缕缕的火灵气从火山口中冒出。 虽说与自身的灵根属性不符,但置身於灵气枯竭的环境当中,每一缕多出来的灵气都令人如饮甘泉。 除此以外,令人担忧的事情並没有发生。 已经消退的热意並未因为灵气的充盈而逐渐加剧,相反,烈阳山山脚的热气,仿佛又消退了少许,现在已经基本到了可以让人置身其中不感到难受的程度。 亓閔长老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眼底满是期盼。 昭云真君则满脸不赞同的看著他,“这里就算灵气恢復,想要恢復到曾经烈阳宗鼎盛时的状態,也要不少时间。” “你想復宗,简直异想天开,倒不如將这片领地捐与玉虚门,换些现有的修炼资源。” 亓閔长老听后一愣,隨即怒火中烧,指著昭云的鼻子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你就那么想把宗门拱手送给別人?” 第553章 天道未必公允 “你要想给青云宗,也不是不行,或者我们商议一下一分为二?”邵云宗主腆著脸道。 “莫將我与你混作一谈!” 方才在路上瞧著还有几分慈眉善目的亓閔长老,这时脸都气红了,鬍子一翘一翘的,接著骂道:“烈阳宗好不容易才有如今復宗的机会,你身为曾经的宗主,不想著助一份力,反倒想將宗门送人,为自己换取修炼资源!” “这般狼心狗肺,你可还对得起当初带你修行,养你长大,又將宗门交於你手中的老宗主?” “难道你就不怕等到下次渡劫时,被心魔所困吗?” “那也要有下一次渡劫的机会才行啊。”昭云真君声音低沉,语气里带著几分讽意。 自从突破到元婴以来,他的修为就停滯不前,已经很久没再增长过一丝一毫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就是因为你亏了良心的缘故。”亓閔长老肃声说道:“当年你我修为相当,可你比我年轻那么多,天赋亦远胜过我,我那时垂垂老矣,寿元將近,再看如今你我已差出几乎一个大境界。” “昭云,这一切都是从你解散烈阳宗开始!” 亓閔长老的话,重重敲击在昭云真君心头。 他仍不死心,“可你……” “可我不也投靠了青云宗?”亓閔长老自嘲一笑,“那你可知,如今我仍只是青云宗的客卿长老?” “可知我每十年,都要为青云宗至少三名火灵根弟子洗涤经络?” “而我带著当初剩下那一半烈阳宗弟子,在青云宗所居的灵峰,名为烈阳峰!” 昭云欺师灭祖,他却从没有一日忘记宗门的恩情,他的一身本领得自於烈阳宗,於是宗门解散,他便用这一身本事,继续守护宗门的根基。 正如云海宗主所说,这两个人打不起来,哪怕已经指著鼻子骂到了这个程度,昭云真君也只是撇过头去,不再回应。 “看来这世间还是善有善报,天道果然是公允的。”云海宗主如此感慨。 郁嵐清倒是生出几分不同的见解,天道未必公允。毕竟师尊那般好的人,还要受到苦难。 可若是无愧於心,修行之路便將通达顺畅。 按自己所想,按自己认为对的去做,无需顾忌他人的眼光,亦无需时刻在乎得失…… 不知不觉,她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恍惚悟出了几分师尊心里的“六字真言”。 经过片刻沉默,邵云真君似终於找到辩解的话,“可在当时看来,我的决定並没有错,那半数弟子隨我走时,没有一个是受强迫的,他们都认为是我为他们找到了出路。” “总之,控制宗门大阵、禁制的令牌我们一人一半,无论你如何决定,请不要干预我的决定。”昭云真君咬字沉重。 然而他话音落下,郁嵐清却忽然开口:“打扰二位。如今的烈阳山,还暂时不能由你们做主。” “剑宗与沧澜宗、灵宝宗、天衍宗等至少五家宗门,之后会派人共同接管这里,其他人不得擅自入內。就算是曾经的烈阳宗弟子也不例外。” “另外,还请你们配合找出有关烈阳宗下属凡尘小千界的记载……” 郁嵐清前半句,让昭云真君面色尷尬,偏偏他还无法反驳,不管是从个人还是从大义的角度来讲,除了配合他都没有別的办法。 但后半句,却让他与亓閔面面相覷。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烈阳宗没有下属的凡尘小千界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竟然没有? 郁嵐清有些惊讶,东洲传承悠久的大宗门,一般都有几座下属的凡尘小千界,有些入口位於自家宗门辖地,有些则是在別的地方,需另派宗门弟子驻守。 像是居阳长老座下,黎瀟真君的弟子冯簌簌,就是黎瀟真君当年从剑宗下属的小千界里带回来的。 “或许几百年,上千年前宗门曾管辖过一些凡尘小千界,但在烈焰山范围內,確实没有凡尘小千界的入口存在。”亓閔长老认真说道。 郁嵐清沉默了一下,师尊刚刚的猜测,是她认为最有可能的一种。 难道是她想得太复杂? 答案或许就是那个金丹境修士,手中有著特殊的遁行法宝? “宗主,多派些人驻守这里,再请天衍宗的阵法大师来查一查吧。”郁嵐清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那我便派常长老驻扎於此。”云海宗主认真说道。 至於阵法大师,他们此番回去,天衍宗的那些阵法大师若是已经將阵石炼製完成,手上刚好能腾出空来,再来这里好好搜查一番。 宝船在烈焰山停了两日。 山中灵气渐渐恢復,不过因著新布下的禁制,置身山外,感受不到任何变化。 远远的,瞧见灵舟飞走,隱匿在山林间的黑犬才敢靠近。 同一时间,船舱中,捏著传音玉符的葵音宗主面上一喜,对眾人说道:“薛启光醒了!” 第554章 薛启光没死! 黑犬在山林间奔波,这片灵气稀薄,罕有人至的山林一直绵延数十里。 林中只有单调的两三种树木,置身其中,无论看向哪个方向,眼中呈现出的都是差不多的风景。 奔跑了一段距离,黑犬停下四脚。 低伏下头,凑近地面用力嗅了片刻。 神魂附著在黑犬身上,长渊已经渐渐习惯用这种方式辨別路线,虽有些耻辱,但坦白讲,三阶灵犬的鼻子有时比盛宝楼买的引路阵盘还要好用。 就这样嗅了片刻,他抬起头,继续向前奔去。 没有多远,他又脚步慢了下来。 “师尊,可是我们找错了方向?”识海內,娇媚的女声疑惑问道。 长渊没有回应。 他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他放慢脚步也不是因为找错了方向,而是因为前面设有禁制,以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实力,走到这里已经开始有些吃力。 想要穿过前面的禁制,怕是需要至少四阶才行。 至於说想要穿过禁制,还不引得布下禁制之人注意,怕是得有他原先的实力才行。 “前面的树林只是障眼,若我没有记错,这里曾经是一座宗门驻地。”烈阳宗距离玄天剑宗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毕竟是曾经名声赫赫的大宗门,哪怕消沉已久,他还是略有耳闻。 云海宗主和那姓郁的女修来这里做甚? 烈阳宗解散都已经解散了上百年吧,还有什么值得他们特意来一趟的理由? 长渊心底满是疑惑,眼下却无人能够解答。他本想穿过禁制,亲自去里面一探究竟,也在禁制的限制下没了办法。 难道就这么稀里糊涂,被瞒在鼓里…… 心思一动,他舒缓了语气,“芙瑶,云海宗主和郁嵐清他们已经离开,前面的禁制你可能潜入?” “为了师尊,芙瑶愿意一试。”那道娇媚之音,此时听著格外懂事乖巧。 长渊接著小心提醒:“记得悄无声息,莫惊动別人。” “师尊放心,芙瑶去去就回。” 一抹火光,从黑犬眉心处透出,不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渊重新寻了个贴近禁制,却好隱蔽些的位置守著。 魔焰也有魔焰的好处,它们既能掩藏气息隔绝神识探测,又能穿破寻常的禁制与结界,也就只有如漠川山那样程度的结界才能阻拦住它们。 只是可惜,这缕魔焰如今已经与他纠缠在一起,就算离开他的识海,也无法离开太久、太远……不然他倒是想让她去帮忙探探,他的凌霄剑如今身在何处。 等了片刻,火光重新回到识海。 娇媚的声音似是多出几分兴奋:“师尊,那里面的灵气比外面充盈许多!” 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她兴奋,“我找到了一处像是宗门旧址一样的地方,在那里我似乎感受到同类曾经来过的痕跡。” “虽然很是淡薄,但我不会认错的。” 同类? 季芙瑶的同类,不就也是魔焰? 惊讶之余,长渊心头火热,他可还记得先前季芙瑶所说的那个办法,只要他不断吞噬、炼化其他魔焰,就能如当初漠川山里那头巨虎一样,实力逐步提升。 只要他吞噬的魔焰足够多,恢復到曾经实力不成为题,甚至还能再更进一步,成为这个修真界无人敢惹的存在! 他先前还苦於漠川山重兵把守,无法靠近,现在却在外面寻到了魔焰的痕跡。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他得找个办法,潜进这片禁制! 虽说他不精通阵法符道,但也不是没有过了解,得先找到埋藏阵旗或阵石的地方…… 黑犬昂起的脑袋重新低下,贴近地面,识海里娇滴滴的声音却轻“咦”了一声。 “不用这么麻烦的呀。” 长渊脖子一僵,“你有什么办法?” “师尊,这禁制都在地上,地底比地面的限制要小许多呢。芙瑶方才就是从地底沙土中穿行而过,师尊虽有肉身,无法像芙瑶那般方便,这沙土却也应当难不住师尊吧?” 长渊低头看向地面。 两只黑乎乎的前爪,赫然也在视野范围当中。 灵犬除了嗅觉灵敏以外,还有一大长处。 … 半柱香后,原先黑犬站立的位置,已被一座深坑取代。 普通的狗尚且能在短时间內拋出一个狗洞,更別提有著三阶修为的灵犬。 这坑一直深入地底十丈,再先前些,就能穿过禁制进入其中。 除了一开始难接受些,刨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为难。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用双爪刨动沙土特別缓解紧绷的心情。 又过了片刻,烈阳山脚,烈阳宗旧址旁的地面鬆动了些许,一颗黑漆漆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与先前在外面淡薄到几乎没有的灵气不同,禁制內的灵气意外的充足。 可他分明记得,这个宗门是因灵气凋零而衰落?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隱情,云海宗主和郁嵐清他们方才到此,又是为了什么? 长渊心里一个接一个疑惑冒了出来,不过这些疑问的答案,远不如提升实力更具诱惑。 几乎从地面探出身形的一瞬间,他就向季芙瑶打听好了刚刚感受到同类气息的地方。 不是时,脚步顿住。 “又是一道禁制……” 这荒废了不知多久的宗门旧址,外面竟然还留有一圈禁制。 也不知这种废弃之地,还有什么好防著的! 心下憋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止下来。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不用识海里的声音提醒,长渊便已经抬起双爪开始挖了起来。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回。 等到恢復实力,他绝不会承认这段过往…… 许是挖得太投入,又许是满心全都是即將到手的魔焰,他並没有发现识海里传来的异样。 忽然,正在挖土的双爪停住。 整个身子僵在原地,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法一样。 “师尊,您怎么了,別嚇芙瑶呀?”娇媚的声音在洗响起,识海中凝聚出一道穿著轻薄的身影。 火光围绕在她周身,可还不等她引出长渊的神魂,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拍向一边。 同一时刻,长渊的四肢仿佛不听使唤一般瘫软下来,整个犬身匍匐在地,再也动不了一分一毫。 “师尊,您怎么不理芙瑶……” 娇媚的声音,带著委屈与哭腔。 长渊却已无暇理会这道声音,一道突兀出现的力量正控制著他的身体。 他无法將其驱逐,亦无法做出反抗。 那是……灵兽与主人之间,主宠灵契的力量。 这道身体里,原本已经十分微弱的灵契,重新力量大振,行使起它的约束之责。 该死的,薛启光竟然没有死! 第555章 长渊狗狗 “薛启光醒了?” 听到葵音宗主的话,郁嵐清眼前一亮,紧接著便问:“那他可能感知到,主宠灵契是否还在?”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葵音宗主道:“灵契还在,薛启光通过灵契觉察到,他那头灵犬就在五百里范围之內,至於方位……” 葵音宗主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就在他的东北方向。” 宝船此时,正向西南而行。 那是他们前两日结合要去的几个地点,临时定下的一个据点。 烈阳山算是距离据点最远的一处,不过也没有到五百里,刚好是四百多里。 他们现向西南而行,而烈阳山,刚好就位於据点的东北方位! 空中,极速前进的宝船猛地停下。 船上的亓閔长老摊开手掌,掌心里那块赤红色的烈阳宗令牌,上面用金色烫的那个“烈”字,突然由金变黑了几分。 亓閔长老神情一紧:“有人触动烈阳宗禁制。” “长渊在烈阳山!”郁嵐清调转方向,直奔烈阳山赶回。 他们这时才离开不久,最多半个时辰,便能从这里赶回去。 云海宗主也毫不迟疑,催动传音玉符,命常长老带队加紧赶来,力求这次便將长渊围堵在烈阳山中,不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甚至比郁嵐清还急著抓住长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白了,有著这样一位背叛修真界,还附身在狗身上的“前剑尊”,玄天剑宗也真是丟脸丟到家了! “嵐清丫头,我先走一步!”最后剩下五十里,一直捨不得的遁行符被云海宗主取了出来。 “咔”的就在掌心捏碎,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葵音宗主方才催动传音玉符时,自发散开的神识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恍惚了一下,顺著窗子望向右手边方向,有些迟疑地开口:“他捏碎玉符的时候,是不是没有辨认清方向……” “……”郁嵐清沉默了一下,又往阵盘中多塞了几块灵石。 她手上倒是还有遁行符,不过没打算在这时候动用,烈阳山的环境与其他地方不同,那里灵气刚开始恢復,还有禁制覆盖。 外围的灵气则如过去一样较为稀薄,动用遁行符无法直接进入烈阳山,还有可能因为外围灵气稀薄,大大缩短传送的距离。 倒不如宝船依靠极品灵石加持速度,全速前进来得稳妥。 不多时,熟悉的山林又回到脚下。 宝船停在禁制外,郁嵐清与葵音宗主合力开启禁制,入內依旧是那片光禿禿的山地。 其中不见云海宗主身影,他们一行反倒来得更早一些。 “我们分头搜查。”烈阳山的范围不小,长渊虽说实力大退,但和魔焰搅合到一起,难保没有什么邪门的手段。 还得不放过每一个角落,细细搜查一遍才行。 郁嵐清选了烈阳宗旧址所在的方向,才刚散开神识,便有意外发现。 “找到长渊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葵音宗主脚步一顿,顺著郁嵐清的目光看去,眼睛驀地瞪圆。 “狗洞?” “嗯……”郁嵐清发现的,正是一个位於烈阳山禁制边缘,连通禁制內外的狗洞。 “看来长渊確实在这。”那廝现在,可不就附著在一头灵犬身上? “我们快些搜查。” 郁嵐清与亓閔长老一起。 直奔烈阳宗旧址赶去,亓閔长老手中的令牌已经恢復成原先的红底金字。 不知长渊是已经顺利闯了进去,还是暂且远离了禁制。 二人沿著宗门旧址外围绕了半圈,土豆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紧盯住前面一个方向,“小祖宗,那边。” “我闻到有其他灵兽的气味。” 郁嵐清闪身过去,一个与先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狗洞出现在眼前。 “看来这也出自长渊之手。”这洞看上去与烈阳山禁制旁的一模一样,不过只挖了一半,里面空空如也。 也不知挖洞的灵犬究竟跑到了哪里。 “你再闻闻。”从另一边绕过来,仍旧趴在龟壳上的星月章皇,抬起一条腿戳了戳土豆,“我看你的龙鼻子也不比灵犬差嘛。” “不要侮辱我!” 土豆气哼哼地抬高脑袋:“高贵的龙族血脉,岂是长渊狗狗可以玷污的!” 听著一龙一章鱼斗嘴,郁嵐清与玄瑞同时嘴角一抽。 还別说,土豆对长渊那廝的称呼说起来倒是挺押韵。 就是,狗狗? 长渊配得上这么可爱的称呼吗! 夹杂在斗嘴之间,隱隱有窸窣声在远处响起。 郁嵐清目光扫去,一道似乎人形的身影,向著宗门驻地內的枯树林飘去。 “那边!” 亓閔长老得到指示,急忙开启禁制。 郁嵐清提剑迅速朝那片枯树林赶去,正是先前亓閔长老介绍过的雅林轩。 一片萧条当中,唯有一座屋舍有些特殊,门前生著火堆,还摆了个用以疗伤的小回春阵。 而那阵法中此时躺著的,赫然正是一条胸前带著水滴状白毛的黑犬! “长渊!”郁嵐清毫不迟疑,青鸿剑自手中飞出,直刺而去。 躺在阵法里的黑犬,似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郁嵐清不会掉以轻心,防止他临死反扑或再逃走,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一见面时,第一时间杀了他! 冷冽的剑光破空而去。 “叮”的一声,却被一面石盾挡住。 郁嵐清对上一双清冷倔强的眸子。 对方衣领和胸前,还有几滴乾涸了的血跡。 是刚刚突兀消失的那个金丹境修士,她又出现了! 第556章 你莫滥发善心 剑锋直抵石盾。 青鸿剑悬停在半空,双方僵持著。 在发动下一道攻击前,郁嵐清左手一翻,掌心多出一套阵旗。 接著手腕一振,腕带飞出,在腕带的甩动下,八面小阵旗分別飞向四周不同方位。 一旁的亓閔长老见状也快速做出反应,右手向上一拋,赤红色的烈阳令牌接触到笼罩在宗门上空的结界,原本无形的屏障散发出阵阵红光,像是一个半圆的罩子,牢牢扣住整个宗门。 同一时间,阵旗也已经插入地面,另外一层淡蓝色的光罩也出现在烈阳宗上空,那罩子由水灵气组成,不过三息就凝聚成冰。 像是一个倒扣住宗门的大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任凭女子手里的遁行符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层层包围下轻易离开。 一枚灵光符在上方炸开,五彩光束甚是明显。 远处,数道气息开始自烈阳山不同方位向这边赶来,与此同时青鸿剑向上空一挑,郁嵐清也自地面飞身而起。 握住剑柄,再次向下方攻去。 她的目標不是那神秘的金丹境女修,而是对方身后的回春阵法。 女子面色一寒,咬紧牙关,將手中的石盾变大,再度抵挡袭来的剑光。 然而她的力量比起郁嵐清,终究是弱上许多,哪怕手中那面石盾,是一件品级不凡的灵器,依旧难以弥补力量间的悬殊。 “让开,你身后的是玄天剑宗叛徒,整个修真界的罪人!”剑锋再度抵住石盾,郁嵐清语气冷硬。 那女子脸上却浮现出倔强与嘲讽之色。 “呵,將错处归结於一头灵犬?” “你们也不过是道貌岸然之辈。” 郁嵐清眼底闪过一抹意外,这神秘女子似乎並不知道长渊之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是人,你莫要滥发善心。” “那也不过是被你们逼到,只能委身在一头灵犬身上的可怜人!” 女子格外执拗,哪怕嘴角淌血,也不將手中的盾牌收回。 郁嵐清和青鸿剑吸引著她的注意,已经从玄瑞背上下来的星月章皇,正缩小著身形,挪动著八条腿快速从身后靠近。 变幻回原型的蛇兽玄龟將脑袋和四肢缩回龟壳,整个龟变小成一个球,被土豆尾巴绕紧。 郁嵐清识海中传来它略显骄傲的声音:“主人,看看到底是我的龟壳硬,还是她的盾牌硬!” “动手!”郁嵐清传音提醒。 她有些忌惮这个神秘女修突然消失的能力,比起嘚瑟,还是先將对方降服更加重要。 葵音宗主、慈微老祖以及那位烈阳宗的前任宗主昭云真君,也陆续现身在空中。 慈微老祖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抬手凝出一片冰雾,为郁嵐清那个用阵旗搭起的屏障又加固厚了一层。 葵音宗主手上那幅《锦绣山河图》也已展开,郁嵐清不假思索,人剑合一,不留余力地使出玄天剑法第一式,追云夺月。 剑光化作弯鉤,避开那面坚实的石盾,欲將神秘女修与她身后的回春阵一同勾入《锦绣山河图》中。 与她同时出手的,还有土豆与星月章皇。 它们一个甩动尾巴,將尾尖绕著的玄龟甩向神秘女修,另一个则將八条腿分別伸向神秘女修脚踝,以及回春阵中躺著的黑犬长渊。 空中,葵音宗主正控制《锦绣山河图》靠近,慈微老祖那堪比利刃的冰棱,也不留情面地扫射下来。 亓閔长老依旧尽力支撑著烈阳宗上方的屏障,紧隨慈微老祖与葵音宗主身后赶来的昭云真君,则拿出他手中那块令牌,欲图也为这屏障添一份力。 似是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么多人,女子举著石盾的手虽未收回,脚步却向后接连倒退出好几步。 整个人已经退到了回春阵中,她手中的盾牌牢牢护在身前,却被那如同弯鉤又似月牙的剑气鉤住。 粗壮有力的章鱼腿也在同一时刻缠绕上来,神秘女修果断鬆开抓住圆盾的手,回身抱住黑犬,下一瞬,眾目睽睽之下,她就这样带著黑犬消失在了原地。 追云夺月將遗留的圆盾送入《锦绣山河图》,星月章皇的八条腿落空,玄瑞也擦著神秘女修的虚影划过,什么也没击中。 慈微老祖的神识早已锁定住这片区域,此时威压散开,地面、地底却並没找到可疑的痕跡。 “他们不在这了。”慈微老祖语气严肃。 郁嵐清神色凝重,“她並非用遁行法宝逃走的。” 他们已在四周布下重重机关,再高级的盾行法宝,都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么顺畅无阻地离开。 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师尊方才猜测出的可能…… 烈阳山里,连接著另外一片虚空! 就是不知那未知的虚空,究竟是归属於此界的凡尘小千界,还是其他什么? 四周层层叠叠的屏障还在,所有人面色凝重地盯著那空下来的地方。 破空声从背后传来,云海宗主气喘吁吁的出现,看到他们聚在此地,几个闪身赶了过来,“怎么样,可是找到长渊了?” “找是找到了……”葵音宗主脸上掛著一抹为难。 云海宗主心下“咯噔”一声,又看了看四周凝聚起的屏障,“这样他也能跑得掉?难道他已经恢復了实力?” “那倒没有。”葵音宗主摇了摇头,“他被先前我们在这里见到过的那位神秘金丹境女修救走了。” 云海宗主惊讶无比。 这两个人,又是怎么搅合到一起去的? 长渊过去也不是多么爱离开宗门,四处游歷的性子,那女修眼生得很,难不成是新认识的? 郁嵐清道:“他们或许並不认识。那女子言语间对长渊极尽同情,我怀疑……她可能並非我们这座界域的修士。” “什么?”云海宗主惊讶地张大嘴巴。 郁嵐清直接將师尊先前那番分析转述了一遍。 “葵音宗主,还请您將她那件防御灵器取出。” “好。”葵音宗主对著郁嵐清点了下头。 《锦绣山河图》再度展开,先前被勾入其中的圆形石盾出现在几人眼前。 失去主人控制,它已蜷缩成直径只有半条手臂长的大小。 “这件灵器品级不凡,就算青鸿剑再配上玄天剑法,也没法正面破开它的防御。”郁嵐清用剑鞘將盾牌挑动著翻了个面。 一般修真界里,这种样式的防御法宝,若有出处或者归属,都会刻在背面把手附近的位置。 一翻过来,眾人目光齐齐朝把手处扫去。 那里,正有一个三朵云紧凑在一起的图案。 瞧著眼生无比。 第557章 什么鬼地方 “可有哪位炼器大师惯用的標记是这个?”云海宗主向葵音宗主询问。 “我没见过。”葵音宗主摇了摇头,“可能得问问灵宝宗和多宝宗的人。” 说完她的目光仍盯著盾牌背后的印记。 这面盾牌整体是石制的,背面把手旁的印记只有大拇指手指盖的大小,略微凹陷,上面洒了一层淡淡的银色粉末。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石头……瞧著也挺眼生,这应当不是莲白石吧?” 莲白石是一种比较稀有的石头,只在中部少数矿脉產出,与眼前这盾牌顏色相近,都是青灰偏白一些的顏色。 不过莲白石里面夹杂著一些白色的圆点状纹路,而炼製眼前这盾牌的石头,则是石块中夹杂著一些银白色的丝状纹路。 “不是莲白石。”慈微老祖一口咬定。 別的炼材她不认得,莲白石还是能一眼认出的。那种石头在北洲同样稀少,不过过去莲台山中刚好就有產出,归属於宝莲宗。 徐煜当年,还曾送给过她好几块来著…… 只是,凭藉这面盾牌,就判定那女修不是此界之人,未免也太武断了。 毕竟,他们刚刚在那女子消失的时候,也没感受到任何虚空变幻的感觉。 “这倒也好验证……” 郁嵐清定了定神色:“薛启光不是已经醒了?问问他现在是否还能感知到长渊的方位,就有结论了。” “是了,差点把他给忘了。”葵音宗主一拍脑袋,接著翻手便取出传音玉符。 在她联络临时据点的空隙,眾人又將烈阳山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 除了那两个狗洞,和已经被破坏的回春阵法,整座山上没有多出任何东西。 也没有找到任何隱藏的阵纹或者灵宝。 就好像那个神秘女子从没有到来过一样。 “请天衍宗的阵法大师们来此布置一座禁灵阵吧,一旦她再出现,便將她禁錮在原地,不得动弹。”郁嵐清建议道。 这时葵音宗主也收起传音符,走了回来,面色比方才更加沉重,“薛启光说,他感受不到契约灵犬的存在。” 主宠契约十分霸道。 对於“宠”的那一方约束力极强。 就算跨越两座洲域,“主”也不可能完全感受不到“宠”的存在。 如今薛启光给出这答案……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宠”已不在同一个界域,二则是主宠契约断了。 第二种可能微乎其微,毕竟就在不久前,薛启光还成功感知了一次长渊所在的方位。 这才过去没有多久,且长渊瞧著是昏迷状態。 昏都昏了,哪里有力气再解除契约? 比起第二种,显然还是第一种可能要大得多。 “我这便调集人手,先让临时据点的人赶来此地。”云海宗主眉头紧锁:“就是这样的话,怕是要耽搁几日返回墟海境的时间。” “还是先將此事查清更加重要。”若是不查明这究竟是什么原因,郁嵐清也不放心再將鸿蒙元气送回到其他地方。 万一,其他地方也发生相似的问题怎么办? 归根结底,將鸿蒙元气带离墟海境,归还於天地间,是为了修真界重新焕发生机,灵气復甦,而不是为了引出其他更多问题! 催动传音玉符,联络完常长老和临时据点,云海宗主便注意到郁嵐清面色紧绷,目不转睛望著眼前那片空地。 “嵐清丫头。”没有外人在场,云海宗主仍是这么喊道,“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修真界所有人共同的事。” “何况那仅仅是一个金丹境修士,或许情况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严重。” “多谢宗主,弟子明白了。”郁嵐清轻扯了一下嘴角,向云海宗主道谢。 却不敢真正掉以轻心。 那神秘女修仅仅是金丹境修为不假,可焉知在她背后,会不会有修为更高的存在? 而那些存在,又是否能如她一样,突然出现在这里? 若是再有更多,修为更高的修士突兀出现,修真界將要面对的,或许是比魔焰更大的麻烦! 毕竟魔焰只是引动人心底的恶念。 而人心,本就最是难测。 她得快点搞清楚这一切。 正如师尊所说,主动去解决隱患,而非被动的等待危机到来! … 一片冰天雪地当中。 被白雪掩埋的山体间,一处被枯枝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山洞里,燃著火堆。 火堆旁,黑犬悄无声息地躺在一堆枯叶上。 毛髮上方才赶路时凝结出的冰霜,一点点被火堆散发出的热气消融。 半上,他那紧闭著的眼皮终於动了动。 犹如巨山压顶的沉重感一点点从身上消退。 识海中,那抹被扇到一旁的婀娜身影又重新振作起来,一声声轻轻呼唤著:“师尊,快醒一醒。” “快醒一醒。” 眼皮轻颤,长渊终於睁开双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前面燃烧跳动著的火苗。 有一瞬间,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漠川山的裂隙当中。 可很快,外面传来的冷意就让他清醒过来,这里不可能是漠川山,漠川山没有那么冷。 火堆能带来的热度微乎其微,堵在洞口的枯枝虽能阻挡风雪,却阻挡不了严寒。 退后一步,脚下的地面都是冷冰冰的。 长渊下意识想聚起灵力,施展一道用来避寒的术法,可催动法诀却发现,这里的灵气稀薄无比。 就连先前他在烈阳山外藏身的那片山林,都比这里灵气要充裕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第558章 迫不得已 “芙瑶,你可知道这是哪里?”长渊在心里问道。 “师尊,芙瑶也才刚刚醒来。先前师尊受那灵契约束,芙瑶便晕了过去……”娇滴滴的声音,带著几分委屈。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 枉他近来还高看了她一眼。 一抹略带嘲讽的眼神在灵犬黑漆漆的瞳孔里闪过。 紧接著,他迈动步子,朝那被枯枝堵住的洞口走去。 那些枯枝上並未施加灵力,用爪子使劲推动两下,就能推开。 冷风瞬间从外面灌了进来。 长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冰冷的气息开始让四肢变得僵硬,与先前受到灵契约束时不同,那时是由內自外,而这回却是由外及內。 这里的冷意竟连三阶灵犬的肉身道难以抵抗,只怕北洲那极北荒原都没有这么寒冷。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在彻底被冻成冰雕以前,长渊倒腾双腿,飞快向后退去,比他动作很快的,是一道满身寒霜,从外面疾飞而来的纤细身影。 不过瞬息,就从十几丈外,来到了洞內,顺手將那扇由枯枝组成的大门重新封上。 皑皑白雪被阻挡在门外,山洞內瞬间只剩下火堆燃烧带来的光亮。 有些昏暗,长渊却依旧看清,这女子身上有两处明显的伤势。 是剑伤。 上面附著的气息虽已变得淡薄,却被他灵敏的嗅觉成功捕捉。 这个疑似救了他的女子,是被郁嵐清的青鸿剑所伤。 “你终於醒了?”纤瘦女子的声音沙哑,甚至可以称得上难听,但语气透著惊喜,低头望过来的眼神中也带著几分关切。 长渊心头微暖。 虽然对方眼中的怜悯,让他略感不適,但对方显然在他受到灵契约束,动弹不得后,从郁嵐清和云海宗主等人手中救走了他,还照顾了他一段时间。 他应当感谢她。 可惜,他现在受肉身境界的限制,无法口吐人言。 那便只能穿音…… “师尊!”识海里,娇媚的声音透著不满,急声制止。 “芙瑶,莫要胡闹,要懂礼数,现在不是拈酸吃醋的时候。何况此地怪异,我们也需要她的帮助。”长渊在识海內劝说。 可正当他想穿音与那纤细女子沟通的时候,识海里娇媚的声音再次响起:“师尊,芙瑶没有吃醋。” “芙瑶只是想告诉您,先前在那废弃宗门驻地附近感受到的同类气息……就在这女子身上。” 什么? 长渊愣在原地。 “师尊,她的身上也负有魔焰!”季芙瑶又添了一把料。 长渊立刻打消了传音与对方沟通的念头。 比起弄清这是哪里,以及他昏迷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先保住自己,“芙瑶,她能否感知到你的气息?” “不能,师尊,我是拥有灵识的魔焰,与寻常魔焰不同,也比它们更加精纯。我能掩盖自己的气息,师尊便放心吧。”季芙瑶语气篤定,与平常柔弱委屈的样子不同,说出这句话时满是自信。 “那便好。”长渊微微鬆了一口气,却不敢完全掉以轻心。 万一季芙瑶依旧如同往常那般无用,万一这女子实则早已感受到他身负魔焰的气息,也打了与他相似的主意…… 防不胜防。 长渊低垂下头,避开女子的眼神,收敛眼下精光。 装作自己真的是一头灵犬一般,低低“呜咽”了一声。 “可是还觉得不舒服?”女子冰凉的掌心覆盖上来,似是想到什么,又微微散发出几分热度,在黑犬头顶轻轻抚摸了两下。 “没事,还不舒服就再躺下歇歇吧,也不必急著起来。你现在是安全的。” “不过方才捡到你时我就检查过,你身上没有外伤,应该是伤在神魂,我这里没有作用於神魂的灵药,你也只能靠自己慢慢养伤。” 女子沙哑的声音中,透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就好似是一只独行久了的孤狼,终於遇到了一位境遇相同的同伴。 发现这丝微妙的情绪,长渊眼神微微闪烁了下。 並未急著躺下,反倒是凑近脑袋,用头顶轻轻蹭了一下女子温热的掌心。 女子脸上果然多出几分惊喜。 “好了,躺下吧。”说话的同时,她也在火堆旁盘膝坐下。 从黑犬头顶挪开的手,却又抚向腰间掛著的储物袋。 片刻,她的手上多了一只葫芦,和一块辨不出出自什么灵兽的肉乾。 “虽没灵药,我这里却有一些寒晶融化的灵水,还有二阶冰瞳蛇烘出的肉乾。多少也能补些灵力,你尝一点试试吧。” 长渊心下一喜。 这地方灵气稀薄,他体內的灵力也早已在先前挖洞时消耗得七七八八,正急需想办法补充。 在伸出舌头,去舔女子倒在小碗里的水以前,长渊现在识海中义正严辞地说道:“芙瑶,如今情形特殊,我们必须先恢復灵力,再从长计议。” 那娇滴滴的声音沉默了一下,隨后善解人意地接话:“芙瑶知道,师尊也是迫不得已。” “嗯。”长渊不再迟疑,將头凑近水碗,伸出舌头快速舔舐那小半碗水。 不一会碗里便一滴不剩,长渊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女子,她正眼含关切地看著它,不过却没有再往空碗里添水的打算,只將一旁从整条肉乾上掰下来的半段肉乾往他面前送了送。 “试试这个,也不知你先前吃没吃过,肉有点苦,吃到嘴里发麻,不过蕴含的灵力倒是比別的二阶灵兽多。” 长渊低头叼起肉乾。 这半段肉乾,其实也就是两口的量。出于谨慎,他先咬掉小半。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硬,隨后便是苦涩,舌尖也跟著微微发麻。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著了眼前这女子的道,不过很快乾涸的丹田就开始得到滋润,隨著半块肉乾入腹,体內的灵力又快速上涨了一段,从不到两成,恢復到了接近四成。 他看著剩下那大板块肉乾眼神发亮,把这也吃了,差不多就能將灵力恢復至六成。 之后再想办法多討来些灵气,补足灵力。便可找机会解决掉眼前的女子,实力大增! 舌头一卷,他將剩下大半块肉乾也送入口中。 苦涩发麻的感觉再度传来。 由於这一口比先前吃得更多,也更快,一直麻到了舌头根。 他不禁蹙眉回忆,二阶冰瞳蛇,这是哪里的灵兽? 好似从来没听说过,难道是出自別的洲域? 第559章 同样不被世人所容 “薛启光来了!” 云海宗主刚从烈阳山禁制內飞出,连忙又扭头飞了回来。 远远已经能看到一块硕大的罗盘,不断朝著这边靠近,那正是天衍宗邵止道人的本命法宝。 比灵舟速度更快,是以临时据点的人都搭乘了这块罗盘。 其中灵宝宗长老还贴心地为罗盘上面加了个防风的罩子,也多亏了有这个罩子在,要不飞得如此快,一路上,少说也得被风吹掉两个。 “郁真君,听说是您救了我。”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还请郁真君先受启光一拜!” 郁嵐清的意识沉浸在芥子空间里,刚刚完成今日份的擦拭,將师尊的衣袍重新打理平整。一睁眼,就对上一双亮晶晶,满是感激的眼睛。 这人晕倒时自己见过,万海宗薛启光,“长渊狗狗”如今的主人。 在他旁边还跟著一脸笑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的万海宗主,见郁嵐清一时间没有开口,忙热气地开口补充道:“比起性命来说,什么回报都是轻的,无以为报也不是不报,还是要报的。不过启光那一份,就让他將来自己报。我先把答应郁真君的报酬给了。” 说著,他手中已经多出两块令牌,两只储物袋,外加一个储物手鐲。 將这些东西一股脑用灵力送到郁嵐清面前,他接著道:“您瞧,我都带来了,这里是两座尚未开採的灵矿,控制其禁制所用的令牌,二十八万灵石,以及一些法宝、丹药、灵植等物品。” “其实本应不止二十八万灵石,不过得知您身旁的灵兽多是水属性的,我又擅作主张,於灵犀宗交易了一批適宜水属性灵兽服用的丹药,希望能合您的心意。” “这老头,挺上道的啊。”星月章皇长腿一勾,趴上玄瑞的龟壳,小声嘀嘀咕咕。 土豆见状,哼了一声。 “你们两个又背著我说话,嘁,等我石头兄弟回来,我们讲话也不带你俩。”话虽这么说,土豆还是一个闪身,也凑了过去,尾巴牢牢绕住玄瑞化成人形后依旧细长的脖子,將脑袋搭在他的头上。 “……”头沉,背上也沉。这一龙一章鱼这会儿看著虽小,但原形一个比一个大,重量自不必说。 要不是种族天赋,天生赋予它坚强,这会儿它早就被压趴到地底去了! “薛宗主客气了。”郁嵐清没有推辞。这些谢礼中,一部分灵宝刚好可以补足小生生不息阵所需,给灵兽用的那些她也尽数留下。 至於剩下的灵石、灵矿,她会带给先前赠与她固魂醒神丹的几位墟海境前辈。 別的东西,以前辈们境界未必用得上,但灵石灵矿却是不嫌多的,等前辈们离开墟海境后自有用得上的时候。 “郁真君竟然知道在下姓甚。能得郁真君记得,实在是薛某的荣幸。”万海宗宗主嘴里的好话不要灵石似的一句接著一句。 郁嵐清很想回上一句,听过那些八卦以后,想要不知道他跟薛启光一个姓氏也难! 不过人家都送了那么多东西,这事情还是莫要当著人面提及了…… 嘴上不说,但好奇多看了一眼容貌年轻俊朗的薛启光,又看了看一旁一个足顶薛启光两个宽,笑得一脸褶子的万海宗宗主,郁嵐清心里泛起嘀咕。 真的很难从两人身上看出相似的地方。 这怎么看这也不像是一对父子呀,那八卦,真的保真吗? 见郁嵐清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薛启光挺直脊背,努力收敛重伤刚醒的虚弱之態,“郁真君,可是在下有什么不妥?” “没有。”郁嵐清摇了摇头,將那些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拋到脑后,指著烈阳宗旧址的方向,“薛道友,別的容后再说,现在有一件事,唯有你能办到。” 薛启光闻言也正了神色,“郁真君请讲。” “我这里有几部驭兽功法,你且看看,略加参悟,隨后与我进入烈阳宗旧址,试试能否催动功法感知到你那灵兽的存在。” 顿了顿,郁嵐清又道:“若是不能,也尽力尝试可否在感知不到他具体方位的情况下,对他施展控制。” 这是郁嵐清目前所能想到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对那神秘金丹女修来自哪里一无所知,姑且猜测那是一座与此界相连的小千界,在找不到入口的情况下,薛启光与长渊之间的主宠灵契,便成了两界间唯一有跡可寻的连繫。 这是一个突破口。 只要在催动驭兽功法时,察觉到虚空扭转之处,便有可能顺藤摸瓜,顺利寻找到那神秘金丹女修的出处! 如此来看。 薛启光这条命,救回来的简直太值了! … “你的伤势可好一些了?” 山洞內,將心法运转完一整个周天,女子睁开眼,转头看火堆另一边趴著的灵犬。 察觉到她的视线,灵犬也抬头向她回望过来。 瞳孔幽深,本该明亮的眸子里像是覆上一层阴霾,这是受过苦难之后才会拥有的神情。 就如她一样。 女子抬手轻抚了一下灵犬头顶,接著又取了几段晒乾的灵木,加紧火堆。 火烧得更旺了些,驱散洞內寒意。 女子望著跳动的火苗,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带你来这里究竟是对是错。” “毕竟我也自身难保。本以为躲到你们那里,可以暂避一阵风头,没想到还是没有避成。”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穫。毕竟还救下了一个,与我一样,同样不被世人所容的你。” 望著火堆的灵犬,闻言抬眸。 眼底露出一丝意外。 第560章 阳泉宗,田雨琰 火堆“噼啪”作响,女子侧头看去。 长渊敛起眼底那抹惊讶,低低“呜咽”一声,像是在表达对女子的感激一般。 女子这次没有抬手抚摸灵犬的脑袋,而是自顾继续开口:“你是不是很疑惑,这是哪里?” 三阶灵兽早已有了不逊色於人的思考能力。 一直装傻充愣,显然也不符合常理。 长渊想了想,点了一下脑袋,又轻轻“呜”了一声充作回应。 “这里是阳泉宗的领地。是不是很奇怪,这么冷的地方会起这种名字?” “其实,许久以前,这里並没有这么严寒。我曾在宗门当中翻到过一本古籍,三千七百年前,阳泉宗立宗之时,这里四季温暖如春,驻地內的灵山上还有几口冒著热气的天然灵泉。无需服用丹药,刚入门的小修士们只要泡过那些全水,便能洗髓伐毛,成为最易吸纳灵气的无垢之体。” “很神奇对吧?”女子眼里有著几分嚮往,不过那嚮往很快又被唏嘘和嘆息掩盖。 “阳泉宗传承悠久,我是阳泉宗的內门弟子,但害我沦落至此的也是阳泉宗的人……” 女子瞧著並不像那种话多的性子,但许是一个人孤寂久了,一直没人可以倾诉,这时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將自己这些年的遭遇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长渊认真听著,在其中捕捉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这女字名为田雨琰,灵根和名字一样水火兼容,是水木火三灵根,不过其中木灵根的资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反倒是水、火灵根格外出色,皆为天品,几乎可以与单灵根修士相媲美。 是以她修炼起来並不慢,不过需要时常忍受水火衝撞经络带来的刺痛感罢了。 阳泉宗是这里首屈一指的大宗门,在这样的宗门里,她的修炼速度都算是最快的那一拨。拜入宗门短短三十年,她就顺利突破金丹,拜入內门。 而后,在由外门进入內门的大典上,她与其他人一样,被宗主赐予了火种…… 那是阳泉宗歷来传统,天雨琰也早有耳闻,拥有火种会实力大增。但她没有想到,火种会残噬她的心神。 她有预感,若是任由火种生长下去,自己將来……或许便不能再被称之为自己了。 於是她偷偷压制体內火种的增长,暗中调查火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很快,她的异常就被內门稽查殿的人发现。他们將她抓回稽查殿,强行助她体內的火种生长。 她找了个机会偷跑出来,从此便开始了逃亡之路…… 她躲了足足十五年。 起初两年最为艰难,后来她发现了一块奇异的冰火石,只要同时在里面注入水、火两种灵力,便能来到另外一个极其炎热的地带! 那里虽然没有多少灵气,却格外安全。 十五年里,她靠躲避到那里,侥倖脱身了许多次。 “你应该听出来了吧,我说的那里,就是我救下你的那个地方。只可惜,那里以后也不能再去了,我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你,他们如今正在寻找我们,那地方……只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把守。” “不过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他们追不过来,我观察过,催动冰火石时无声无息,我曾在一位拥有极品灵宝的元婴大圆满修士眼皮子底下催动过冰火石,当时他离我极近,攻击就快要落到我的身上,可哪怕这样她也没能追到冰火石另一端那个地方。” 女子说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说起来,还是你更厉害一些,围堵我的人里最厉害也不过是元婴大圆满修士,而今日寻找你踪跡的……我观其中不乏化神,甚至还有更高修为的强者?” 长渊闻言,心头一凛。 比化神更加强大,多半是郁嵐清交好的那几位前辈…… 跟著徐真人的那个从北洲而来的女修前辈,亦或是曾经灵犀宗的镇宗神兽火麒麟。 呵,能得那么多强者青睞,郁嵐清倒是会蛊惑人心。 和她那个除了相貌一无是处的师尊一样! “我与你讲了我的遭遇,那么你呢。” 女子柔和的声音,忽然转冷,眼中似多了审视,“你又为何会被强者追逐?” “三阶灵兽,早已拥有不弱於人的心智,就算无法开口,亦能与人传音。你又为何这么久,迟迟没有与我说过半句?” 长渊暗道一声“糟糕”。 这女子能够独自逃命那么长时间,绝非好糊弄之辈。 “芙瑶,你要做好准备。”识海中,长渊急声提醒。 “师尊放心,芙瑶早就准备好了。”娇媚的声音,回答得十分乾脆,语气中隱含期待。 趴在火堆旁的灵犬將头压得很低,在女子审视的目光下,“呜咽”了两声,隨后微微摆动脑袋,像是想將痛苦隨著摆动一併甩走似的。 到底曾是化神境实力,神魂亦比普通的三阶灵兽强出不知多少,虽然仍旧没有开口,女子却感受到了他想传递的痛苦情绪。 末了,他又抬爪蹭了蹭自己的脖颈,比划出似是受到禁錮的姿態。 女子愣了一下,眼中的冷意驱散几分,“你伤在神魂……身上还有其他束缚?是灵契,主宠灵契?” 有主的灵兽,受到约束无法与其他人传音交流,这倒是有几分可能。 毕竟先前她在宗门也曾有所耳闻,有的灵兽主人为了灵兽不起外心,会採用这种极端的约束手段。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多了几分警惕。 一块蕴含雷电之力的石头,被她悄然攥在手心,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狭小的洞穴內,一旦引动手里的东西,眼前这头伤势未愈的灵犬不死无疑。 不过没关係,这条命既然是她救下的,那她也有取走的资格。 狭小的洞內,再次安静下来,一时只剩下了火堆燃烧的声音。 灵犬在火堆旁打了一个哈欠,旁边不远处,女子也似乎歇息够了重新盘膝坐好。 就在女子闭上双目,准备运转心法的同一时间。 灵犬眼神驀然一厉,“芙瑶,动手!” … “薛道友,就是这附近。” 烈阳宗旧址,郁嵐清將薛启光带到雅林轩,指著那块留有打斗痕跡的空地,“先前长渊和那神秘女子就是在这附近消失不见的。” 薛启光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左手拿著玉简,右手拿著驭兽鞭。 “郁真君,我准备好了。” “隨时可以开始。”郁嵐清说著退后一步,站在邵止道人与徐真人的身旁。 在这些阵法大师的神识笼罩住这片地带的同时,她也散开剑势,调动体內那一丝鸿蒙元气,小心观察起周遭的变化。 第561章 绑了,带走 “没有灵气波动,亦没有虚空扭转的气息……” 邵止道人神色紧绷。 徐真人那比眾人更加强大的神识,也笼罩住同一片区域,邵止道人话音落下,他也跟著神色凝重地点了下头。 “还是无法找到那神秘女子所在之处。” “看来只能先进行下一步了。” 云海宗主接著说道:“先用现有的功法试试,灵犀宗宗主也在往这边赶来,他手上还有一些驭兽功法,或许能够派得上用场。” 人群注目下,薛启光屏息凝神,开始催动第一道御兽法诀。 这是郁嵐清从北洲带回来的法诀之一。催动后可使灵兽安静下来,逐渐陷入沉睡,专门用来约束那些缔结灵契后调皮、躁动的灵兽。 不过这道法诀对高阶灵兽的约束力不强,如果按照长渊原本的修为来判断,这法诀多半对他起不了作用。但按如今灵犬仅有三阶的修为来看,应当还是能有点用的。 有易到难试起,也免得薛启光一下子就將灵力耗空。 第一道法诀施展完毕,薛启光睁开双眼。 “你感觉,法诀可有生效?”郁嵐清向他问道。 “不好判断。”薛启光眉头微紧,他確实顺利施展完了这一道法诀,可无法感受到灵犬的存在,他也不知这法诀施展过后,究竟有没有成功。 “若是灵力充足,继续下一道吧。” “好。”薛启光点了点头,继续下一道法诀。 … 山洞內,原本挨著火堆而坐的一人一犬,已经缠斗在一起。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刚刚女子双眼微闭,做好盘膝打坐姿態的同时,侧臥在地上的灵犬腾身而起,直朝她扑了过去。 尖利的犬牙闪著嗜血的寒芒,直接咬向女子脖颈。 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女子根本来不及闪躲。 可就在那尖牙贴近女子脖颈的同一时刻,她的身影诡异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洞穴深处,也就是灵犬的背后。 冰霜之气扫过,三根冰棱同时从女子手中射出。 一根刺向灵犬眉心,另外两个则刺向两条前肢。 灵犬一个翻滚,险险避开,女子却在这时握著一把匕首贴近。 “芙瑶!”长渊急声提醒。 这女子比他想像的更加难缠,他怀疑她刚刚根本就没想真的打坐,而是特意装出那副样子,好引得他动手。 果然,最毒妇人心。 “师尊,芙瑶可不毒呢。”娇滴滴的声音像是撒娇一般。 “不可胡闹,正事要紧。”长渊警告了一句。 “好嘛……”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抹红光从灵犬眉心处飞出,直向那女子身上袭去,握著匕首的女子却並未在他身前停留,而是直接冲向洞口。 同一时间惊雷炸起,地动山摇。 洞穴就快要她了! 从灵犬眉心飞出的那缕红光已经追上女子,一下没入女子后背,女子脚步停顿了一瞬。 找准这个机会,长渊再次扑了上去。 碎石落下,他却暂时没有理会,比起躲避这些只能造成肉体痛苦的石头,显然吞噬魔焰更加重要。 在爪子压住女子双肩的同时,他的神识也跟著探了过去。 那簇被封存在识海中的火苗,正在季芙瑶的怂恿下,烧得越来越旺。 受其拖累,女子將大部分力量都用以压制这簇火苗。 也正因此长渊才有可乘之机,可以这么顺利地潜入女子识海当中。 他能感受到,自己心底对这簇火苗的渴望。 只要吞噬了这一簇火苗,他的修为必將大大增长! 或许,脱离三阶,直接进入四阶也有可能。 “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响起,竟是女子用冰棱刺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用疼痛维持自己的清醒。 不过这也是白费功夫。 女子的神魂比起来他,虚弱太多。想要在这样一道神魂的防御下將东西夺走,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识海中传来一阵刺痛,眼皮无端开始发沉,整个人都感觉晕晕沉沉,仿佛要彻底睡过去一般。 原本被压制住的田雨琰,顺著这丝空隙,逃离了长渊的掌控,向著洞口而去。 “站住!”火光一闪,先前散出的神魂之力,以及寄身其中的季芙瑶,通通回到自己的识海,眼瞅女子即將脱身,长渊急忙追了上去。 先前的睏倦感不再袭来,取而代之是一种脑袋仿佛被箍住的感觉。 他的脚步不由慢了一瞬,眼睁睁看那女子踹开枯枝门,率先离开山洞。 “该死,是薛启光!” “那贱人没死,还在修炼驭兽的法诀!” 识海內被一道道莫名其妙的气息约束著,长渊震怒不已。 若非薛启光这几道法诀,他现在已经顺利吞噬了田雨琰身上的魔焰,实力大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著田雨琰从这里逃跑,自己则即將掩埋在碎石坍塌的废墟下…… 一块又一块石头砸落,很快掩埋住洞口。 就在他四肢都使不上劲的时候,一道破空声传来。 堵在洞口的巨石,不知被谁一下子挪了去,长渊急忙向外逃离,可才刚迈出洞口,就被三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拦住。 那三人,皆是元婴修为,腰间掛著个刻了“阳泉”二字的令牌。 毫无疑问,这些人是来抓田雨琰的。 可现在田雨琰跑了,这里只剩下他…… “绑了,带走!”为首那位元婴后期修士,大手一挥,摇摇欲坠的黑犬立马被五大绑,抗在其中一人肩上。 第562章 非关人力,实乃天刑 “这几道法诀,我似乎都无法催动……” 灵犀宗宗主从漠川山一带而来,到得极快,他还带来了三部驭兽功法,里面含有数道法诀。 只可惜薛启光一一尝试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应当啊,这在我们灵犀宗內门,可有不少人修炼!”灵犀宗宗主纳闷道。 “或许不是功法的问题。” 郁嵐清在旁开口:“是不是长渊那边有什么异样,所以才无法再催动这些法诀?薛道友不妨试试最初用过的法诀。” “好。”薛启光点了下头,他体內的灵力还够,当即便按照郁嵐清提醒,催动最初用过的那道梦魂决。 半晌,他眉头微凝,摇了摇头。 “看来,郁真君的猜测是对的。” 事已至此,一时陷入僵局,他们找不到神秘女子和长渊的下落,也找不到他们怀疑的“另一片虚空”,但却可以肯定,另一片虚空真实存在。 且那些驭兽法诀,在一定状態下能对长渊起到作用。 “长渊如今放任自流,与魔焰同污,不得不防。”跟著灵犀宗宗主一道过来的昌河老祖沉声说道。 “那便让启光留在这里,既然驭兽法诀能对长渊起到作用,那就让启光时不时使上一道试试。总之在哪修炼、修养不都一样?这里灵气还更充盈!”万海宗宗主从善如流的接过话道。 薛启光也认真地点头应道:“在下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话间,他的视线向郁嵐清那边飘了飘,不过郁嵐清此时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而是凝眉思索这整件事情。 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此地极端炎热的环境、还有消失不见的长渊。 长渊似乎只是这件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真正有危险的是那个神秘女子背后存在的虚空。 如果这里的极端炎热,是与另外一个地方的严寒相平衡,那么那里未必像他们现象的那么理想,仅仅是一个与此界相连,归属於此界的小千界。 修真界完全没有过这方面的记载,她先前提出往这个方向去想,也是受了师尊的点拨。 不过他们不清楚的事情,墟海境里的前辈未必也毫无头绪。 或许可以问问墟海境里的前辈们,可曾知道相似的情况,刚好这次再去的时候,也能將上回因材料不足未完成的阵法布好,这样以来今后往返墟海境与四洲之间,就变得方便许多。 不过在此之前,其他地方也不得不防。 … “我这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 墟海境里,白髮蓝眸,带著几分妖异之美的男子捂著胸口说道。 “差不多得了。”在那蓝眸男子对面斜躺著的一位灰发美妇,白眼一翻说道:“大阵近来已经鬆动了不少,靠近有些阵纹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若是咬咬牙,拼著撕裂神魂的威胁,没准也能从这里出去。” “幽兰,你莫太杞人忧天。”拿著药杵的老者也停下动作,对那蓝眸男子说道。 “你们不懂,都说灵兽的直觉比人更准,我身负一半狐族血脉,亦有这种天赋……近来心绪不寧,我总觉著要有大事发生。”幽兰语气格外认真。 一时间,主峰半山腰正在观察大阵变化的几人都沉默了。 紧接著,齐齐扭头看向云鹤道人。 一派仙风道骨的班云前辈提议道:“再起一卦?” “有这个必要吗,先前不是算了那么多次,都说什么好兆头,一线生机?”奉怀瞪了云鹤一眼,“要是出事,那就说明他先前算的都不准,再算也还是白算。” “这世间一切,本就瞬息万变。”云鹤道人倒是没有被奉怀激怒,平静说出这一番话后,他將罗盘祭出,定了定神,打出一道法印。 隨著罗盘上一道道符文点亮,云鹤道人原本平静的神色,也越发变得凝重。 半晌,他脸色微微发白,主动熄灭了罗盘上亮起的符文。 见他这副样子,眾人俱是心头一沉。 “如何?”先前提议起卦的班云前辈,率先开口问道。 苍峘剑尊紧跟著担忧道:“难道是我那徒孙那边出了什么意外,事情进行得不太顺利?那她可会有什么危险?” “不是郁小友那边出事。” 云鹤道人摇了摇头,“卦裂坤舆,爻动星移。卦象显示近来波折横生,此劫非关人力,实乃天刑!” “天刑?”饶是一向风度翩翩的班云前辈,此时也不禁抬高了声音。 每个人面色都变得难看。 一根名为理智的心弦在这一刻崩断。 “我就说,要有大事发生……”幽兰捂著胸口哀嘆一声,神色惶惶。 “天谴危机刚除,竟又迎来天刑……我们这方界域,到底是有多么罪孽深重?”班云前辈苦笑一声。 “先是天谴,再是天刑。呵,上天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奉怀跟著轻嘲一笑,眼底隱有绝望透出。 苍峘剑尊深吸了一口气,隨后问道:“既然是劫,应当也有应对之法,既然知晓將有波折发生,我们是否可以早作准备,避免这场劫难?” 回答苍峘剑尊的问题以前,云鹤道人先瞪了奉怀等人一眼:“瞧瞧你们,还没有苍峘镇定。论年纪,他可是我们之中最晚一个进入墟海境的。” “云鹤,有什么办法,你就莫要再卖关子了。”班云前辈轻咳一声说道。 “卦象无法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云鹤道人微微摇了摇头,接著却沉吟道:“不过以我之见,这次的天刑正如先前的天谴一样,非不可逆。” “诸位,天谴於我们,於这片界域而言有多不公平,大家都有目共睹。所谓上天,难道真就是对的吗?” “我不信,我们的命运只能由上天主宰!” 云鹤道人的声音振聋发聵。 在这一刻,他那枯瘦矮小的身影,莫名高大起来。 … 北洲临海。 宝华船向著临近海岸的两座岛屿靠近,船上除了金邈以外,还有白眉道人与剑宗留在北洲的居阳长老。 “前两处地方都没问题,剩下最后一处,就是这里了。”金邈將灵舟在岛上停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下方:“郁道友说那地方就在两座岛屿正对的海底。” “行了,老道又不是耳背。先前老道徒儿接到传音的时候,我们可都在边上。”白眉道人没好气地轻哼一声。 金邈这小子近来越来越过分了,总想著在自家徒儿面前表现,单是天南地北搜罗来的与推演相关的法宝,就不知堆了多少。 偏偏他这个当师尊的囊中羞涩,连骂他一句“莫拿这些身外之物来勾引人”,都显得有些站不住脚。 金邈只当自己没看见白眉道人吹鬍子、瞪眼睛的样子,掌心一翻变出一颗浑圆透亮的避水珠法宝,“白眉前辈,居阳前辈,请。” 白眉道人轻哼一声,到底还是没有和自己过不去。 透明的珠子变大到足以容纳三人的大小,他便当先一步,主动迈了进去。 珠子向水下沉去。 有过去往其他“解灵之地”的经歷,三人大抵预感到等下会是怎样一番灵气磅礴的场景。 甚至预想,等下可能会遇到许多高阶灵兽。毕竟这里荒无人烟,灵气恢復后最有可能的就是被实力高强的海中灵兽霸占了去。 不过他们左想右想,就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海底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第563章 不容有差 一道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海底,约莫相当於一座天衍宗大殿的大小,不扩大,也不缩小,甚至不移动地方,就这么在原处不停旋转著。 旋转之际,四周刚刚滋生出的灵气被卷进去。 此地源源不断滋生的灵气,与被漩涡捲走的那部分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使此地仅比四周海域灵气充盈少许,远不如北洲另外两处郁嵐清去过的“解灵之地”灵气浓郁。 一些灵窍初开的小海兽远远观望著这边,却又凭藉本能不敢靠近。 避水珠此时就停在这群小海兽之间,几乎在珠子落下的瞬间,它们又四散向更远的地方逃开。 “那是什么东西啊?”金邈惊讶地指著那个漩涡。 先前渡海时,他也不是没见过什么漩涡、暗流,但没一个像眼前海底这个一样,只在原地打转,还丝毫不影响边上的海水。 就好像它只是一个投映在那的虚影一样。 居阳长老散开神识向前探去,半晌,眉头越追越紧。 他与白眉道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相同的震惊,“老夫竟用神识无法看到这道海底漩涡。” “前辈也是如此?”白眉道人说著,轻甩拂尘。 上面两根细毛飘荡下来,飞向前方的漩涡。 肉眼可见,那两根细长的白毛自漩涡当中穿过,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难道那漩涡只能捲动灵气?”金邈猜测道。 “试试便知。”居阳长老指尖一点,凝出一道灵力向前打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道灵力极其微弱,几乎等同於催动一道初级除尘诀的消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灵力打过去,却並没有如他们所想一样,与那些灵力一起匯入漩涡,消失不见。 而是在那里绕了一圈以后,又重新回到居阳长老手中。 “真是怪再。”居阳长老一摆手,將那道灵力震散,眉头紧锁:“难道那漩涡只吸天地灵气?” “白眉道友,老夫上前看看。” 居阳长老说著,准备向前飞去,白眉道人一甩拂尘打算跟上,金邈却操控著避水珠向后飞去,拦著二人说道:“两位前辈,郁道友猜测可能会出问题,现在果然应验,依我看,我们还是莫要上前为好。” “情况未知,免得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快些將这事情传回东洲,再听那边统一调度。” 饶是白眉道人近来一直看金邈有几分不顺眼,这时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是这个理,我们先在远处布些禁制,將这片区域封锁,再儘快將消息传递迴去。” 说罢,三人便分別祭出阵旗与符篆,在四周布置起来。 … 宝船靠近海边。 这一次船上除了郁嵐清、徐真人、慈微老祖和三只灵兽,还多了几位天衍宗的阵法大师。 先前受过云鹤道人点拨的邵止道人,赫然也在此列。 尚未进入海域,郁嵐清身上的传音玉符就传来阵阵滚烫的气息。 “嵐清丫头,北洲那边果然也有异状!” 郁嵐清握紧玉符,云海宗主的声音从中传出。 待听完云海宗主一番转述,她的心不禁再次向下沉了沉。 这几乎是她先前预想的,最坏的一种可能。 虽然还没有证据证明,北洲海域里的异样,与烈阳山中可能相连的“另外一片虚空”有关,但若真有关係,这件事影响的,绝非单单一座烈阳山,而是整个修真界! “我们得快些了。”收起传音玉符,郁嵐清一连往阵盘里又添了十块极品灵石,將宝船速度调动至最快。 接著交代土豆看好阵盘,自己则屏息凝神,运转起体內那丝鸿蒙元气。 她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墟海境。 或许是接连送回八道鸿蒙元气的缘故,再调动体內这丝鸿蒙元气之时,不再有之前那种滯涩感。 渐渐,她终於感到鸿蒙元气也是自己体內的一部分,而非独立的特殊存在。 在调动这丝鸿蒙元气的同时,她再次感受到那片虚妄的空间一闪而过。 郁嵐清有一种直觉,似乎只要再进一步,她便能拥有缔造那种虚妄空间的能力! 將杂念拋开,她努力感受著墟海境的方向,在鸿蒙元气的指引下,操控宝船破浪前行。 …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 百尺修、藕青等南神殿神使,正急得团团转。 “北神殿到底在搞什么,他们把澄音神女的神躯送回西神殿后,就封闭了主殿,再也打探不到里面的消息了。”百尺修一脸凝重。 “乌卓,月姣,你们再去探。” “再过半个月,就是尊上定下的日子……” “到时尊上会借大门开启,收回散落在外的阵石,唤回遗落下界的神魂。” “此事事关重大,绝对不容有差!” 第564章 灵犀双瞳 就在南神殿神使们为守护尊上而竭尽全力的同时,紧闭的神墟大门內,他们的尊上也在为先前约定好的“一月之期”做准备。 那些散落在外的阵石也不是收回来就能用,还需要重新被神力凝链,如果记得没错,他当初为了完成移魂大法,可是足足炼製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阵石。 如今统统重新炼化一遍……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眼前发黑。 不过这点苦头还是要吃的,谁让他现在不想死,想活著了呢! 识海內,两片破碎的神格围绕著一小团鸿蒙元气环绕,这都是他受徒儿提醒后,从那神墓当中“挖”出来的。 有了它们的加持,他能感受到哪怕自己主魂不在,也能更加从容地应对这些魔焰与死气。 至少,坚持到重新炼化完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阵石,唤回自己的神魂是没问题的。 死气与火海中,蔓延至紧闭大门旁的一根根锁链,在门后蓄势待发,以此同时,锁链的另一端男子又向远继续飘荡。 父神的神墓还没有找到,他先前可是已经在徒儿面前夸下了海口,会將父神遗留的剑谱带给徒儿。 想到徒儿,他不禁又回想起,最近一次见面时徒儿所说的事情。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神秘人。 其实在灵气淡薄,並非使用遁行法宝的情况下,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人出自小千界。 可又结合徒儿所说的环境来看,烈阳山极其炎热,这世间冷与热就和阴阳一样,也是讲究平衡的,小千界没有这种能量,牵动一个由鸿蒙元气开闢出的界域。 若有另外一片虚空,能影响徒儿所在的界域,那也必定是与之能量相等的地方。 他倒是曾经耳闻过,有那种阴阳两面的界域。 但徒儿所在的界域,他也亲身停留过多年,那座界域五行、阴阳俱全,並不符合阴阳两界的条件。 还是得找个明白人问问。 他记得,原先在南神殿时,有个拥有一半海兽血脉的神使,专门负责整理《万界志》。 那东西与《万神志》差不多,不过一个是记人的,一个是记界域的罢了。 这世间界域无数,他从里面或许无法精准查到徒儿所在那座界域,却应当能找到与之相似的情况。 那位神使叫什么来著? 他记得应当也被埋在了污垢境里,因为当年帮他收敛残肢的时候,他还特意数了数八条腿都捡回去了! 对了,黄章! 那傢伙自称海兽中的皇族,不过到了上界被揍多了,也就学会了內敛,等被母神收入南神殿时,自觉改了名字,不敢再在神尊面前称皇称帝,於是改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 他得赶紧让百尺修挨个“坟包”敲一敲,看看这位黄章神使,有没有甦醒的跡象。 没有的话,让月姣在上面多唱几曲,强制唤醒一下也不是不行。 … “前辈,师祖,情况就是我说的这样。” 白雾中,郁嵐清將烈阳山和北洲海底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令人意外的是,前方投出虚影的几位前辈,包括她家师祖在內,全都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讶,相反眼中还流露出一种仿佛在感慨“终於来了”的神情。 “还真叫云鹤那廝给算准了?”奉怀嘴里嘀咕一句。 “非关人力,实乃天刑?难道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惩罚?”有著一头雪白长发和蓝色瞳孔的半狐幽兰,第一次在郁嵐清等人面前露面。 他哀嘆一声说道:“上天难道就那么看不得我们好,才刚恢復一些灵气,就又要被掠夺走……” 非关人力,实乃天刑? 郁嵐清將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目露凝思,“前辈们,无论天谴还是天刑,都是我们赋予它的说法,所谓的天,也未必就是天道,还可能是上界某些为了一己私慾为祸我们的小人。” 这话她说得篤定。 虽然从未去过大家口中的“上界”,但她知道上界有师尊,有清寒前辈那样的存在。这些天谴、天刑就算源自上界,也不可能是上界所有仙神共同的决定。 她的话音落下,屠前辈和曾前辈现身。 “郁小友说得没错。” 屠前辈一脸严肃,眼中却不似幽兰那样儘是绝望,“既然危难还没真正发生,我们就已有了预料,便说明我们仍留有一线希望。” “先前的天谴都没能將我们除尽,如今这所谓的天刑,更不可能斩断此界生机!” 屠长老的话掷地有声,饶是最悲观的幽兰,都不由瞳孔微颤,一时间忘记了嘆息。 曾前辈接著说道:“你们也知道,此界经歷过传承断代,其实据少数上古流传下来的记载,我们这座界域无比广阔,应当不止有如今留存下来的四洲。” “前辈的意思是……”郁嵐清隱有猜测。 “是的,老夫怀疑你们口中与烈阳山相连的另外一片虚空,也有可能是上古传承断绝时,与现在修真界分离的另外一部分界域。” 曾前辈语重心长,“其实最可怕的,並非是掠夺灵气与生机,而是是否会有人如那金丹女修一样,降临在四洲之上。” “对於那片未知的虚空,我们了解太少,甚至不知对方如今的实力与修真界四洲相比如何。” 曾前辈的担忧不无道理,郁嵐清急忙又將长渊那事讲了一遍。 饶是前辈们修为深厚,见多识广,面对长渊那极具戏剧化的一连串变动,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说,那个当初为了不被清算,寄身於灵犬身上逃走的剑修,现在又被那来自神秘之地的女修带走了?” 奉怀咂巴了一下嘴,“这人倒是命大,果然,祸害遗千年,俗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云鹤道人的目光从他身上飘过,意味深长。 “你看我做甚?”奉怀瞬间脸色一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们身旁,苍峘剑尊则將眉头拧成川字。 论起辈分,长渊亦是他的徒孙,但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还有这样一位品德败坏的徒孙…… “我倒是有个办法,没准能派得上用场?” 一向忧愁善感的半狐幽蓝忽然开口,“我知道一个法诀,叫做灵犀双瞳。” “你们刚才不是说,那个灵犬的主人还活著吗,这术法正好能派上用场!” 郁嵐清觉得这法诀的名字略有几分耳熟。 一旁徐真人开口说道:“这不是灵犀宗宗主,前两日刚感慨过的,灵犀宗已经失传的法诀吗?” 灵犀双瞳,顾名思义,依靠主人与灵兽之间的羈绊,可使双方眼瞳仿佛重叠,化作一双跨越虚空的同心之瞳,借用对方的双眼,看到对方眼前的景象。 当然,以上只针对缔结平等灵契的双方。 若是主宠灵契,限制则更多些,主人依旧可以借用灵兽的双眼,灵兽却没那么容易借用主人的眼睛。 不过这对薛启光和长渊之间的情况而言,恰是好事! 有了这道灵犀双瞳诀,他们就能借用长渊的眼睛,提前了解“另外一片虚空”的情况。 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都能提前展开部署,商议应对之策! 师尊说得对,谁说长渊变成灵犬不好? 简直是太好了! 第565章 送去膳堂 “司律师兄,我等办事不力,还请师兄责罚。” 冰封的湖泊旁,先前带队捉拿叛徒的元婴中期修士走进湖畔巍峨的大殿,对著上首坐著的男子拱手垂眸,端是一副等候发落的姿態。 “嗯?”男子只是抬了抬眼皮,便接著把玩手上的碎石。 “又让姓田的那个娘们跑了,她也真够能跑的,不过也是奇了怪了,她逃了这么多年倒是一直没往咱们阳泉宗的领地外跑,要不是她怂得很根本不敢与咱们稽查殿的人手对上,我都要怀疑她是故意耍著我们玩了。” 那元婴中期修士说著嘲讽一笑,“我看她啊,多半是捨不得咱们宗门的灵气,也捨不得这是適合修炼水灵根功法的环境。” “灵气?”上首坐著的男子轻嘲一笑,这笑却非针对下方元婴中期口中的人。 “我们这地方,还有什么灵气可谈?” 下方站著的修士,面上闪过一丝尷尬。 確实,阳泉宗虽然仍有灵气环绕,但较过去已经稀薄许多,如今也就只有內门能够维持弟子正常修理所需,外门则连凝聚个像样些的术法都费劲。 更別提再远一些,宗门领地內其他罕有人至的地方。 像是他们所在的稽查殿,虽说是宗內权利最大的几殿之一,但因统管內外门监察之责,就坐落在外门。修炼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哪怕在殿內吞吸吐纳上一整天时间,修为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提升。 “也罢,这苦日子也快要到头了。”上首坐著的男子,忽然嘴角一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关注点,显然从始至终都没落在过下方这之人口中的“田姓女修”身上。 毕竟那这是个刚刚晋升內门不久的后辈,如今又常在灵气稀薄之地,根本不成气候。 “司律师兄,可是宗內有什么喜事发生?”殿中站著的元婴中期修士反应过来,咧嘴笑著问道。 “喜事倒谈不上,不过咱们阳泉宗,能在即將到来的大机缘中分一杯羹。说来,这事也多亏了我师尊极力爭取,不然凭咱们阳泉宗的实力,怕是还不够格与九大圣宗相提並论。”男子一脸倨傲,再多细节,却是只字也不愿意提。 下方站著的元婴中期修士,见状从善如流地转了话题,“还未稟报师兄,我等这次虽然没將那田雨琰捉拿回殿,却捉到了一头眼生的三阶灵兽。” “那灵兽现下就在殿外,可要带进来给师兄看看?” “嗯,那就看看吧。”上首男子隨意说了一句。 不多时,两名金丹境大圆满弟子,牵著两根铁链走了进来。 这两根铁链的另一端,都拴在同一根脖颈上。 小臂粗的铁链,已將毛髮覆盖下的脖颈摩擦出一片血肉模糊。 上首坐著的男子向下瞥了一眼,立时失了兴致,“怎么是条灵犬?” “杀了,不,带去內门膳堂吧,就说是我送给赵长老的,给內门的师兄弟们今日添个餐。” “是,司律师兄,我这就去。”元婴中期修士转身一挥手, “带走!” … “好浓的魔焰味道。” 识海里,娇滴滴的声音里似透著几分沉醉。 仿佛还有轻微咽口水的声音。 长渊知道,季芙瑶说的正是方才坐在上首那个男子! 表面看那人只有元婴大圆满修为,但从殿里其他人对那人的態度,以及那人显露出来的气势来看,他的实力绝不仅仅如此。 第一个照面,长渊心底便生出忌惮。 他甚至觉得,上首那男子面对他全盛时期的真身,都有一战之力。 “与田雨琰相比,他体內的魔焰强出多少?”长渊在识海里问道。 “那哪能比……”火光化作女子婀娜的身姿,抱起双臂,撇了撇嘴,接著抬手捏起两指,“如果说这是那个田雨琰身上的魔焰。” 说到这里,女子捏在一起的拇指与食指分开至最大,停顿了一下,又觉得不够似的抬起了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盆口大的圆,“这就是刚才那男子体內的魔焰,师尊,这样你看出两者间的差距了吧?” 指缝大,与盆口大,这自然看得出。 长渊心头生出一阵火热。 识海里,娇滴滴的声音也在这时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怂恿的意味:“若能吞噬此人体內的神魂,师尊必將实力大增,就算无法恢復到原本全盛时的境界,也能至少提升一整个大境界。” 听到这里,已经被拖到殿门旁的灵犬,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殿上首坐著的男子,眼中露出势在必得。 原本低头把玩手上物件的男子,忽然抬起眼,眉头一掀,挥手便朝前方扫出一道灵力。 歪著脖子的灵犬瞬时就被这道灵力扫出殿门,落在地上。 紧跟著,殿內又传出男子冷峻的声音, “莫让这孽畜破了。” “等做好了,记得也来我这送上一份。” 第566章 道不同 等做好了,记得送来一份? 送什么? 脖子上的铁链被人勒紧,身体被拖行出好远,长渊突然反应过来方才上首那男子下达的指令。 他竟然叫人將他寄身的这头灵犬送去膳堂,做熟了食他的肉! 真是胆大包天! 方才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对方身上的魔焰上面,此刻,长渊飞快回想著那男子说的每一句话。 眼神闪了闪,在识海中说道:“不能等到进入內门了。方才那人眼高於顶,提起膳堂赵长老却有几分客气,对方实力定更在他之上。” 吃过几回小瞧对手的亏,长渊现在不敢小瞧任何人,包括一位仅仅掌管著膳堂的长老。 “芙瑶,我们现在就得走。” … 作为九大圣宗之外,实力最强的宗门,阳泉宗占地广阔,方圆近千里土地,都是它的领地。 不过田雨琰一向只围绕著外门西山附近的百里游走。 不为別的,就因为离得再远,她手上那块冰火石就无法触动了。 有时为了逃命,她会刻意绕得远一些,让稽查殿的人以为她已经逃到了领地边缘,或是逃出领地,可最终她都会回到西山附近。 一般是西山再往西的那片荒山,那里地势复杂,灵气几乎等同於没有,山上又没有灵植生长,九成九的阳泉宗弟子都不会去那一带。 至於九成九以外的…… 八成与她一样,也都是赶著逃命。慌不择路,又或掩人耳目,这才进了这片荒山。 不过这种人多半也在山上留不久,毕竟逃命,重在一个“逃”字。这里还是离阳泉宗外门太近了些。 重新回到荒山,田雨琰隱匿身形,將自己与一棵掛满冰霜的大树融为一体,隨后远远眺望山下远处的镜湖。 在湖的对岸,就是一直对她穷追不捨的稽查殿。 方才,她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带著那头灵犬向著稽查殿的方向而去。 因为稽查殿人手的突然到来,不得已强行催动术法逃离后,她感到丹田有些刺痛。 以往这个时候,回到荒山她就会催动冰火石,直接前往另一片地方。 一直到体內的伤势养好,才会离开那座被荒废的宗门驻地,重新回到荒山。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稽查殿找到她,她都能以全盛的状態展开新一轮生死逃亡的原因。 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以为那座废弃宗门驻地,是独属於她的芥子须弥。 直到四日前,她在那里遇到了意外闯入的一群人。 那个手执黑剑的元婴境女修出手果决又狠厉。 那一剑的实力,早就超过寻常元婴境所能拥有,这样越阶体现战力的情况,她只在宗门中那些將火种培养得极大的长老们身上见过。 道不同,不相为谋! 虽然那黑剑女子她並不认得,也从未在阳泉宗稽查殿里见过,但她还是在遇到她的第一时间逃走。 也是运气不好,才刚回到荒山,她便遇上了一个逃命上山的“棒槌”。 稽查殿的人隨之赶来,为了不被殃及,她不得不重返那座神秘的废弃宗门驻地。 而后,便在那里遇见了那条奄奄一息,极尽可怜的灵犬! 之后再次与那手执黑剑的女子对上…… 那女子当时警告她什么来著? “你身后的,是玄天剑宗叛徒,整个修真界的罪人!” “他是人,你莫要滥发善心。” 其实她不是没有想到他是人。 身为三阶灵兽,不敢以神识传音,本就说明了问题。 可她將自己与那些身怀火种之人放在对立两面。 她被那些身怀火种的人逼迫到这般境地,被他们莫名按上“宗门叛徒”这一罪名。 可从始至终,何罪之有? 她不过是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罢了! 外门弟子不理解她,內门弟子笑她愚钝,多年逃命,从未有人帮助过她,更从没有人挡在过她身前,哪怕一次! 在遇到那条灵犬时,她便感觉对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她。 於是她將逃命途中仅存的一点温情赐予了它。 事实证明,她错得离谱。別管那黑剑女子究竟是善是恶,至少她有一句话提醒的对。 莫要滥发善心! 哪怕及时醒悟,做出提防,她还是差点被这莫名生出的善心害死。 如今再次平静下来,她不免开始深思,自己身上究竟有哪一点,是那灵犬图谋的? 能引得它哪怕还没完全养好伤势,都要以命与她这个“恩人”相搏? 灵犬被带去了稽查殿。 但那是一条能在眾多化神境,乃至更高境界强者追捕下逃脱的灵犬,她不信,它就这么死在稽查殿手中。 她倒要看看,这个恩將仇报的畜牲,到底还藏著什么秘密! … 阳泉宗占地辽阔,从外门稽查殿到內门膳堂,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不过对於元婴境修士而言,也就是御空飞行几息的事。 但也不知是出於故意折磨这条灵犬,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为首那位元婴中期修士並未飞走,而是慢悠悠地走在前往內门的路上。 他走著,身后那两位牵著链子的金丹大圆满弟子,自然也就只能跟著走。 长长的链子拖在地上,与地面的青石板间发出刺耳的“呲啦”声,被链子束缚的脖颈血肉模糊,走动间,鲜血已经染红了锁链。 “啪嗒,啪嗒。” 渐渐有血滴落在地上,晕染开一片鲜红。 “齐管事,这条灵犬气息微弱,怕是要不行了。”拽著链子的金丹大圆满弟子慢下脚步,提醒道。 走在前面的元婴修士回头扫了一眼,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倒还省得到地方再多费一道工序宰杀。”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一顿,眉头驀地皱起,有些烦躁地嘟囔了句,“嘶,不过那赵老头甚是讲究,没准会嫌死肉不好,还是给它留口气吧。” 这么一想,他便停下脚步,吩咐道:“行了,你们二人动作快些,赶紧將它送去赵长老那。” “对了,记得交代膳堂,做好后送来稽查殿一份……不,两份。” 说罢他也不再慢慢悠悠走著,而是起身直接飞离了原处。 那两名金丹大圆满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挤了挤眼,“这灵犬个头不小,瞧著挺出肉呢。” “咱们也向赵长老多討上两份。你別说,我还真没吃过三阶灵犬肉呢,也不知与那灵豚比起来,哪个更香?” 二人说著,舔了舔嘴角,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拖著的灵犬,悄然睁开了双眼,脖颈上的伤口已经癒合。 就是现在! 第567章 有主的灵犬 趴伏在地上,仿佛走不动般一动不动的灵犬突然暴起,扑向右手边那名修士。 另一边那名修士注意到它身上的伤口已经癒合,倒吸一口凉气,“这孽畜,方才竟然是装的,著实可恶!” “它根本没耗尽力量,快,將它降服住。不然要是被它跑了,咱们在齐管事和司律长老面前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二人手忙脚乱地祭出武器。 两桿冰晶长枪,分別从两个方向同时刺来,灵犬却快捷地躲开,脖颈上的锁链也在动作之间,將那两人缠绕住一圈。 其中一人脚下一个踉蹌,直接被锁链绊倒得跪在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灵犬腾身而起,眉心抵住那个跪地之人的额头。 另外一人也跟著停下了动作,他的双目发怔,仔细看,眼底正冒著一抹妖异的红色。 … “启光,莫歇啦!” 万海宗宗主捏著一瓶子刚从丹霞宗长老手中换来的养灵丹,整瓶子递给正在蒲团上打坐的人。 压低声音说道:“我可听说,郁真君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起来充充样子,可別叫人误会你留在这偷懒,你好好干活。” 薛启光睁开双眼,无奈地接过丹瓶,“师尊,不会的。” “郁真君是明理之人,不会误解於我。”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万海宗宗主顿了一下,又將声音压得更低,絮絮叨叨地接著说:“也莫太拼命了,为师就是叫你充充样子,在各大宗门还有那郁真君面前留个好印象,可没叫你真的拼尽全力,別忘了你前不久差点丟掉小命,这还没休养够呢!” 真正关心你的人就是这样。 既怕你不够努力,遭了旁人詬病,又怕你太努力,从而苛责了自己。 对上面前忧心忡忡的目光,薛启光微微牵起嘴角,缓声安抚:“师尊,您莫担心,启光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你一向比我沉稳。修为也快比我更高了。”万海宗宗主不再多言。 目送著眼前这个自己一身本领与血脉的延续,离开屋子,重新走向烈阳宗旧址,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 …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长渊再不济,也曾是货真价实的化神境强者,且迈入化神多年。 就连他原先那道分身,单拎出来都要比这两名金丹境大圆满弟子强出许多。 如今他虽然实力大损,但依靠仅存的神魂之力压制住一位金丹境大圆满修士的神魂,还是不成问题的。 被抵住眉心的那人很快瘫坐在地上,面容呆滯。 神魂侵入对方识海,搜寻片刻,长渊很快便感受到那阵熟悉的灼烧感。 不同曾经,现在每每再经歷这种灼烧,他並不会觉得痛苦,反而有种浑身沐浴在暖阳下的舒適感。 隨著这股灼热感不断加深,他的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飢饿感。 灼热感却在这时消退了少许,像是刻意躲避著他似的。 仅仅这一个来回,他已经反应过来,眼前这位金丹大圆满修士体內的魔焰,远不如他体內的精纯! 他可以將对方的魔焰吞噬。 只不过这缕魔焰微乎其微,就算吞噬了也无法帮他恢復多少实力。 不能与方才大殿上首坐著那男子相比不说,与先前的田雨琰也毫无可比性。 看来这些人体內的魔焰,既与天赋有关,也与修为脱不了干係。 他不禁有些可惜,若是继续押送自己的是那位元婴境的“齐管事”,自己应当能收穫更多。凭藉自己与芙瑶师徒合力,也未必解决不了对方。 毕竟一个元婴中期,也没比这两个金丹大圆满相加强到哪去。 带著一阵惋惜,长渊继续追击著对方体內不断躲闪的魔焰。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四肢忽然僵硬,神魂深处亦有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忽然传来。 这种感觉格外熟悉,就在不久前,他试图潜入烈阳宗旧址时曾出现过一次。 该死,又是薛启光那该死的玩意在催动驭兽法诀! 主宠灵契,“主”的意志更高於“宠”的,饶是长渊咬牙硬撑,也抵抗不了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疲惫感。 已经到了“嘴边”的魔焰,就这么又离他远去。 他的心底被不甘占据,却也无计可施。 “师尊,师尊,您坚持住啊,这里就快有人要来了。” 季芙瑶刚侵入另一位金丹境弟子体內,暂时迷惑住他心神,准备招呼师尊过来將这边的一小簇魔焰也吞噬掉,就发现师尊那里又出现了状况。 原本一切进展顺利,可偏偏就在快要成功的关头,又被那该死的驭兽法诀打断…… 看著灵犬无力抵抗的模样,她不禁生出几分烦躁。 她从没想过,这人可以无能到这种地步! 一条有主的灵犬,这是可笑极了! 可眼下,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如何烦躁她也不能弃他不管。 季芙瑶勉强压下那份烦躁,努力干扰这两位金丹修士的心神,让他们不要这么快清醒过来。 除此以外,她还要小心提防著四周,这里虽然是一条僻静的小路,可难保空中不会有其他修士经过。 就这么等待了一炷香时间,就在季芙瑶险些支撑不住的时候,趴在地上的灵犬终於重新站了起来。 却不复方才暴起攻击时的气势,瞧上去蔫噠噠的。 远处,似还有人影向这边靠近。 “师尊,我们……” “来不及了,我们先走。知晓这里的修士身上身负魔焰,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取都行!” 就在灵犬挣脱锁链,向外逃离的同时。 一双眼悄然將这一幕收入眼底。 第568章 没见到师尊 此时此刻,以薛启光为中心,几十號人围成一个圈,全都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看。 这些视线的主人当中,不乏化神境,甚至炼虚境强者。 薛启光不由自主挺直脊背,生怕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 “郁真君,你说这灵犀双瞳诀,当真能看到另一片虚空里的情况?”万海宗宗主嘖嘖称奇,说话间颇有几分与郁嵐清刻意套近乎的意思。 不待郁嵐清回答,灵犀宗宗主便先不干了。 “当然可以,莫说只是两片不同的虚空,就算阴阳两隔,只要灵契还在,都能照看不误。”灵犀宗宗主如是说道。 云海宗主小声与身旁的徐真人嘀咕,“这是不是夸张了点。” “到底是人家祖上失传多年的法诀,也能理解。”徐真人捋著稀疏的鬍子说道。 就在这时,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薛启光,忽然睁开双眼,“我看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他身上。 只听他急急忙忙地描述:“那是一片覆满冰雪的世界,广阔,空旷,与烈阳山的萧条不同,里面还有不少建筑佇立,那里应当也是一座宗门驻地,我接连看到了好几个穿戴差不多的修士从旁经过。” 刚听完第一句,郁嵐清便心头一紧。 真叫她猜到了。 当初刚步入烈阳山,感受这里极端炎热的环境时,她便猜测这样极端炎热的背后,或许还有另一个地方正处於严寒,与这边相平衡。 没想到当初的猜测应验成真……就是不知,那地方与烈阳山相比规模如何,在那片冰雪覆盖的地带之外,又是怎样一番情景? 难道真如曾前辈猜测的那样,那里就是上古传承断代时,与修真界分离的另外一片地方? “薛道友。” 郁嵐清刚一开口,薛启光就朝她看了过来。 “郁真君请讲。” “你可能看出,长渊现下在做何事?”郁嵐清问。 “好似是在奔跑。”薛启光回忆了一下,方才接近五息时间,他看到的全部画面,“对,是在奔跑,他在往远离人烟与建筑群的方向奔跑。” “那不就是在逃命吗?”徐真人咂巴了一下嘴,小声嘀咕:“你说他跑那么老远做什么,还不是一去了就要开始逃。” 云海宗主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徐真人止住话音,扯了扯嘴角,又笑著道:“不过跑跑也好啊,他多跑跑,不刚好让我们有机会多了解了解他那边的情况?”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没想到那个道貌岸然之辈,有朝一日竟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云海宗主已经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了,这位宝莲宗宗主还真是讲话格外率直。 “薛道友,劳烦你继续催动法诀,但暂且不要用灵犀双瞳以外的其他法诀。”郁嵐清提醒道。 薛启光神情一凛,郑重道:“郁真君放心,在下知道了。” … 自从被冰雪覆盖,阳泉宗的天黑的就比別处早上许多。 日头西落,失去阳光照耀,那些冰雪覆盖之地不再泛著亮光,整个阳泉宗领地,渐渐陷入黑暗。 这刚好方便了长渊行动。 他如今这具身躯,就恰好是黑色的。 在黑夜中穿行,更好隱蔽身躯。 此时距离他挣脱锁链,逃离那两个金丹境大圆满弟子身边时,已过去大半个时辰。 不知出於什么原因,阳泉宗那边並没有大肆搜查他的下落,就连先前派出人手捉拿田雨琰的稽查殿,也没有再派遣队伍追踪他的下落。 难不成一头三阶灵犬,不值当他们出动人手? 心下有几分不是滋味,但长渊也清楚,这样的现状对自己更有利。 他应当趁此机会,往远了逃。 但先前稽查殿中,那男子身上的魔焰气息,还有阳泉宗那些金丹境以上內门弟子体內的魔焰,无不在诱惑著他。 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这么多魔焰尚且不知。 这一整个宗门的魔焰,若都被他吸去,他必可恢復原来的实力,甚至更上几层楼,一举突破炼虚、合体…… 毕竟,先前稽查殿上首那位男子还说过,他有一位师尊。既为师尊,实力必定更强,身上附著的魔焰多半也更精纯。 他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至少也要在这宗门里先“尝些甜头”再走。 藏入荒山,长渊动作慢了下来。 他发现这里罕有人至,很好隱蔽身形,便先找了个挨近山脚的隱蔽处停留。 这事急不得,他可先好好休养一两日,再从长计议。 … “……八、九、十。” 一位手托盂漏状法宝的灵宝宗长老正在计著数。 当数到十,薛启光抖了抖眼皮,睁开双眼,有些惭愧道:“我的神魂之力,目前只能支撑这么长时间。” 他的视线向旁边飘了飘,注意到原本位於这里的女修,此时並不在原位。 “这次情况如何,长渊现在到了哪里?”云海宗主问道。 薛启光收回目光,回答道:“他进了一座荒山,山上没人,依旧被冰雪覆盖。他在贴近山脚的隱蔽之处,刨了个小洞,暂时藏在里面。” 四周望过来的目光有些怪异。 云海宗主暗道后悔,早知道他就不率先开口问了。 长渊那廝也是,与魔焰为伍,走上邪路也就罢了,怎么连尊严都不要了呢? 曾经的剑尊,寄身灵犬以后竟然这么跌份,他真不想承认这样的人是从他们玄天剑宗出来的……哎。 几位擅长推演的各宗长老商议片刻,邵止道人上前说道:“薛真君每催动一次灵犀双瞳诀,需要休养调息至少一个时辰,现下已经催动过三次,再持续怕是会伤及神魂。” “目前基本能够判定那边与这里的天色变化相似,现在也是深夜。根据长渊现下的举动,短时间內应当不会挪动地方。” “既如此,今夜不妨先到这里,诸位暂且休息,明日辰时薛真君再来此地,继续施展法诀。” 守在薛启光身旁的万海宗宗主明显鬆了一口气,下一瞬,一杯冰凉沁爽的灵泉水就递了上去,“启光,喝一口,快歇著。” … 郁嵐清並没有时时刻刻守在烈阳山。 这次离开墟海境,她也如上次一样带走了四道鸿蒙元气,赶回烈阳山的途中已经归还於天地一道。 將那《灵犀双瞳诀》传给薛启光,確定法诀能够起效以后,她便带著三头灵兽,在元戌长老与昌河老祖的陪同下,前往距离烈阳山最近的下一处地点。 这是一条有些乾涸的河床。 河水浅到仅仅能没过脚脖子一点。 水中灵气淡薄,只有少数不能被称为灵兽的小鱼游荡在其中。 三头出身大海的灵兽看到这一幕,不免心中酸涩。 “那是緹灵鱼的幼苗,它们要是生长在灵气充盈的地方,天生就应当拥有一阶修为的,再长大些,成年的緹灵鱼足有人修手臂长,突破二阶乃至三阶也不是难事。”星月章皇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许是他们的到来,惊扰了这些鱼儿。 很快鱼儿四散逃离。 “小祖宗,你帮帮它们吧。”土豆看了看那些惊惶逃走的小鱼,眼中带著伤感。 “好。”郁嵐清点点头,沉下心神,开始调转起体內的鸿蒙元气。 当周身再度被鸿蒙元气环绕,眼前却没有如前几次那样变得朦朧。 这一次,师尊並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第569章 水底石头 思念与担忧交织,郁嵐清心里空落了一块。 像是惩罚她的分心,那道环绕在周身的鸿蒙元气,將她整个人捲入空中,又忽地鬆了开来。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专注应对眼前的情况。 半晌,这道鸿蒙元气终於在她的引导下没入下方的河床。 不过须臾,乾涸的河底就仿佛重新受到了滋润。 河水中,渐渐有灵气出现。 就在郁嵐清脚下正对著的地方,原本有一道因乾涸而產生的裂痕,这道裂痕一直贯穿河道两侧,然而此时,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著。 远处那些躲开的鱼儿,感受到这里出现的灵气,也开始凭藉本能,一点点朝这边靠近。 守在郁嵐清身旁的三只灵兽见状,纷纷收敛起自己身上属於高阶灵兽的威压,生怕將这些可怜的鱼儿再次惊扰走。 就在这时,一条小鱼主动朝他们游了过来。 甩动尾巴,在他们面前不停拍打出水。 趴在龟壳上的星月章皇探出一条腿,將那小鱼轻轻一扒拉,送回到旁边的鱼群。 可很快,它又从鱼群里游了出来,来到他们身边。 “它有什么事情?”郁嵐清直觉,这条小鱼有事要告诉他们。 三只灵兽同时露出危难之色。 大家虽同为水中兽,然而境界相差得太远,实在是没法沟通啊! 好在这小鱼,也用不著与它们沟通。 眼见一人三兽,还有稍远些两位实力更强大的人修,都將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它將尾巴一甩,就向著西边游去。 游出一小段距离,还回过身子,又拍了两下水。 这下用不著自己的灵兽沟通,郁嵐清也能猜到小鱼的意思,“它是让我们跟上去。” “走,那我们便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元戌长老说著当先一步,飞在最前,散开的神识牢牢覆盖住整条河道。 小鱼向西游了大半里路,接著游进一条向北延伸出来的分支,里面的水比主河道里的还浅。 多亏这条小鱼只有不到巴掌大,方才又吸了不少灵气,不然只怕在这么浅的水里根本就游不动。 很快,小鱼停了下来。 四周除了他们这一行外,再没有其他人出没。 除了这些鱼儿,也再没有其他灵兽的身影。 河岸两旁空空如也,河底也只有污泥。 不对…… 郁嵐清將目光重新投向河底,污泥中,似乎还嵌著一块凸起来的东西。 直觉告诉她,小鱼带他们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这个东西。 “你的安危如今至关紧要,还是小心一些。”昌河老祖示意郁嵐清稍安勿躁,自己去挥出一道灵力,绕住那东西凸起的部分,隨后做出个向上抬的动作。 那嵌在污泥里的东西,却纹丝未动。 “咦?”昌河老祖眼底闪过疑惑。 他將散开的神识收拢了些,专注集中在这块东西上。 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怪哉,怪哉,用神识看,这根本就是块平平无奇,没有丝毫灵气波动的石头。” 但要真的只是那么简单,就不会引得小鱼特意带他们来看。 更不会连化神境修士的灵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短短片刻,四周的灵气已经因鸿蒙元气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充盈,郁嵐清隱隱感受到,似乎有几缕新滋生出的灵气,正在飘向那块石头。 她的心思一动,“昌河前辈,元戌长老,可否让我来试试?” “自是可以。”元戌长老頷首。 昌河老祖提醒道:“小心一些。” 郁嵐清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並未如昌河老祖那样直接祭出灵气,而是调动体內那丝鸿蒙元气,再去感知污泥里那块石头。 她似乎能感受到,那块石头上散发出的一种与眾不同的气息。 那似乎,是她在这片界域当中从未感受到的气息。 她不由想起不久前见过的神秘金丹境女子,以及对方留下的那面石头盾牌。 河底这块石头虽然黑漆漆的,与石盾的质地完全不同,却给她些许相似的感觉。 一个有些微妙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说这石头,竟也是来自另外一片虚空? 郁嵐清靠近了些,用灵力无法撼动的石块,却在她將鸿蒙元气调动至掌心,用手去抓时,突然离开了污泥。 入手冰凉,约莫脑袋大小。 先前凸出在污泥外的只是很小一部分,整个石块都挖出来以后,形態像是座缩小了的小山一样。 “咦,难道亲自上手才行?”昌河老祖惊讶道。 他从郁嵐清手中接过石块,“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可能並没有什么用。” 郁嵐清忽然面色严肃起来,“不过我怀疑,它可能来自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元戌长老心下一惊,隱隱生出猜测。 “就是您想的那样。” 郁嵐清认真点了点头,“烈阳山大家正在调查的,我们怀疑可能存在的另外一片虚空。” 第570章 薛启光有的,她也有 这次选定送还鸿蒙元气的四处地方,其中两处离烈阳山较近,另外两个则已经接近洲域中部的仰仙城,距离这边至少还要上千里路。 找到这样一块奇异的石头,三人便商议先返回烈阳山。 一来让眾人帮著一起判断,这块石头究竟是否出自修真界以外,二来也要提前做好布防,避免再有第二个“神秘女修”,突然到访,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確保万无一失,再继续前往剩下两个地点也不迟。 … 一个多时辰以后,灵宝宗胡长老將这块黑石头翻来覆去,“看著就和普通河底的石头没什么差別啊。”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郁嵐清三人,“你们確定那条鱼是让你们挖这块石头?不是別的什么事情?” 被他这么一说,元戌长老与昌河老祖也不是那么坚定了。因为这时二人再仔细盯著石头,也看不出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究竟有什么特殊。 “这块石头,似乎离开了刚刚那条河床,就变得气息收敛了许多,先前还不是这个样子……”郁嵐清记得很清楚,先前將石块从河底挖出时的情况。 “我觉得它的气息有些像那个神秘女修留下的石盾,且这石头能吸纳天地灵气,绝非寻常凡石。” 郁嵐清的话,让胡长老慎重起来。 “郁小友,可否先將这块石头留下?我这便集结东、南、北三洲善辩灵矿的道友一同来看。” “当然。”郁嵐清点头,接著问起使用《灵犀双瞳诀》后的情况。 当得知小有所获,且辰时就將进行下一次施展,她决定多待一些时间,等再多了解一点有关另一片虚空的情况以后再走。 前段时间各宗与齐閔长老、昭云真君商议过后,占用了烈阳宗宗门旧址內的建筑,作为临时落脚之处。 云海宗主亲自为郁嵐清留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就在雅林轩最僻静、清雅的一处。 院子很小,里面有著一间正房两间偏房。 星月章皇以“雌雄授受不亲”为由,独占了一间偏房,玄瑞与土豆对视一眼,谁也不愿意让谁,最后突然比起速度,两道身影嗖地一下同时飞向屋门。 最终以玄瑞在关键时刻变大身形,用龟壳堵住大门为由,侥倖胜出。 土豆轻哼一声,瞪了玄瑞一眼,便扭头飞进了正房,紧接著嘚瑟的声音同时传入旁边两间偏房:“嘁!谁稀罕和你们抢,我和小祖宗在一起就行!” 嘚瑟完,它却发现左右两间偏房里的同伴都没有理会自己。 不由疑惑地展开神识,向外面看去。 当看到院子里多出来的身影,一双龙眼瞪圆。 咦? 这个人怎么来了? 现在可是大半夜,天都还没亮呢! “薛道友何事寻我?”郁嵐清並未將人迎进屋中,毕竟进了屋,少说得要沏壶灵茶,这一来二去时间可就久了。 她今夜还有不少安排,练剑、打坐、为师尊擦拭身体,以及与师尊讲述今日发生的事…… 距离天亮,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三个时辰,她可没多少时间能够浪费。 见薛启光走进院內没有开口,郁嵐清眉头微蹙了一下。 薛启光自然也发现,眼前的女子並没有请自己入內落坐的打算,心下划过一抹失落,他开口道明来意:“在下听闻,郁真君勤於修炼,今夜想必也会打坐静修。冒昧打扰,是想邀请郁真君与在下一同修炼……” 薛启光越说声音越小,其实在发现郁嵐清没有请自己入內的打算以后,他便觉得自己的邀请可能会被拒绝。 但他心里仍旧怀有一线希望,不待郁嵐清回答,他又急忙为自己解释:“家师特意用一套珍藏的聚灵养魂阵,布置在在下院內,既有聚灵辅助修炼之效,又能平静心神稳固神魂,在內修炼可事半功倍。” 说完,他便眼巴巴地看向郁嵐清,等候对方答覆。 “多谢道友邀请。”薛启光忐忑的心情只维持了一瞬,就等来郁嵐清不假思索的答覆,他正要做出请的手势,就听郁嵐清接著说出下一句: “不过不必了。师尊也有为我备下此阵,我更习惯自己修炼。” 看著薛启光眼中的欣喜,瞬间扭转为失落,郁嵐清若有所悟。 目光微顿,她直接道:“薛道友不必因为丹药之事执著,令师给我的报酬已足够多。若想报答,道友也不必找我,待墟海境解开,去找墟海境中那几位擅长炼药的前辈就行。” “给你那些丹药,是前辈们从自己日常服用的丹药中凑出来的。” “……”看著郁嵐清一副严肃解释的模样,薛启光不禁有些语塞。 此时他也实在不知该再多说一些什么,只得心下嘆息,开口说道:“多谢郁真君提点,那在下便不打扰郁真君修炼了。” “嗯。”送走薛启光,郁嵐清关闭院门,取出师尊曾经为自己从盛宝楼买来的阵盘。 ”聚灵养魂阵”是盛宝楼价格最高昂的阵法之一,阵盘、阵石、阵旗都有,其中以阵盘最为方便,同时价格也最高。 师尊为了让她用起来方便,节省下布阵的时间,想也不想便选择了阵盘,还特意选了一块品质最好的。 薛启光有的,她也有。 甚至她的还更好,师尊从来都是只给她最好的。 用师尊曾经亲口说过的话来说,他的弟子,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 万海宗宗主確实是位疼爱弟子的师尊,可她的师尊更是。 想到师尊,握著剑的手在这一刻收紧。 有一瞬间,她想不管不顾调转鸿蒙元气,与师尊相见。 但心中的理智,还是將衝动压住。 她知道,那相见的条件看似简单,其实並没那么容易,天时地利人和,只怕缺一不可。 强行调动,未必能与师尊相见,且她在河道上调动鸿蒙元气之时师尊没有出现,必定有其原因,强行引出师尊相见,很有可能会扰乱师尊那边的事情。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慾,影响师尊那边的大事。 夜空下,长剑祭出。 剑光划破黑夜,一套剑法,在郁嵐清手中完美地呈现。 “小祖宗一定是想祖宗了。” 不知何时,土豆挤进了玄瑞所在的偏房,將脑袋搭在窗前的台子上,望著窗外。 本该位於对面的星月章皇,这时也凑在这里。 闻言好奇问:“你口中的祖宗,就是主人的师尊?” 问完土豆,它又扭头看向玄瑞,“就是你口中实力极强的大能?” 一龙一龟同时点头。 星月章皇不禁更好奇了,“我还没见过他呢,你们与我说说,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比主人还要勤奋、自勉?” “……”正准备开“吹”的土豆,听到第二句话打了个磕巴。 一本正经地回答:“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只能告诉你,祖宗很强,就连我家老祖宗,都是他的手下败將!” 土豆的老祖宗,那必定也是一条龙了。 还是条修炼多年的老龙。 星月章皇双眼鋥亮:“竟然那么厉害!” “那当然了,你这样的小章鱼,祖宗一个打八个不成问题。” “哇。”星月章皇夸张地感嘆了一声,接著扭头看向玄瑞,“看来我们以后也要努力修炼了。” “……?”曾经几次偶遇宝船,对“大能”略有几分了解的玄瑞眼中露出疑惑。 “勤勉修炼,免得將来大能回来嫌咱们懒惰。”星月章皇十分认真地答道。 土豆沉默了一下,像是刚刚自家小祖宗回应薛启光时那样,淡淡“嗯”了一声。 屋外,阵盘开启,练完剑的郁嵐清已经沐浴月光,坐在蒲团上吞吸吐纳。 屋中,生怕星月章皇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言,土豆主动转移了话题,尾尖指著开启的阵盘,撇嘴道:“那个薛启光真能嘚瑟,不就是聚灵养魂阵吗,祖宗挥挥手就能给小祖宗买十个八个。” “……你觉得,刚刚那个姓薛的,是来找主人嘚瑟?” “嗯?难道不是吗?” 土豆疑惑地歪歪脑袋,忽然想到什么,不屑轻哼,“要不就是显摆他有个好师尊,难怪小祖宗会伤心,祖宗比那个万海宗宗主更好,但祖宗现在昏迷还没醒来……” “……”这下轮到星月章皇沉默。 顺著窗子,再看向外面闭目静修的郁嵐清。 心中感慨,还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灵兽,它这位主人没准也是这么以为的吧! 第571章 长渊杀了他 晨光熹微。 驻守烈阳山的修士们再次齐聚一堂。 眾人瞩目之下,薛启光再次催动《灵犀双瞳诀》,这次一连坚持了十息他还没有睁眼。 又过了五息,他的眉头深深皱起,嘴角淌下一滴鲜血。 万海宗宗主急上眉梢,“这是怎么回事?” 接著他又將目光投向丹霞宗一位长老,恳求道:“莲鷺长老,您快帮启光看看吧,他这样会不会有性命之危……” “他已耗尽气力无法支撑法诀。”郁嵐清眉头微凝,一脸沉重。早在催动法诀之初,她就调转起体內的鸿蒙元气,开始感受周遭气息的变化。 根据先前几次与师尊“相见”,再加上先前取走河底石头时的状况,以及催动鸿蒙元气之时偶然出现的虚无空间,郁嵐清基本能够判定,鸿蒙元气在不同界域连通之时亦有奇效。 果不其然,在薛启光催动《灵犀双瞳诀》后,她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鸿蒙元气接近的气息出现在附近,若不是她聚精凝神调转著体內的鸿蒙元气,根本就不可能感受到这丝微弱的变化。 然而就在刚刚,约莫两三息前,这丝微弱的气息开始变得时有时无,薛启光表现出的状態也急转直下。 二者结合,再加上先前他催动法诀时能维持的时间,不难猜到,此时他已经支撑不住,但不知出於何种原因,还在勉力支撑,没有將法诀终止。 或许是主动,又或许是被动无法终止? 郁嵐清看向一旁云海宗主等人,“这样下去他怕是会神魂再受重创,能否用温和些的方式先將人唤醒?” “我来吧。”代表妙音宗驻扎於此的素心仙子主动开口说道。 话音落下,她的琴已经摆在岸上。 轻抚琴弦,一首悠扬舒缓的曲子落在眾人耳中。 薛启光眼皮颤了两下,那乐曲从舒缓,渐渐加快节奏,薛启光眼皮抖动的速度也隨之越发加快。万海宗宗主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的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终於在颤动了十几下后,那双紧闭的眼睛挣了开来。 “我……” 才说一个字,两滴鲜血又从嘴角滑了下去。 万海宗宗主一个健步上前,抬手將一颗极品保心丹送到他的嘴边:“先吃了再说!” 这是一种温补身体,不管面对任何伤势绝不会出错的丹药,有些人戏称它为“保命神丹”,一颗就要上千灵石。郁嵐清的储物戒指里也有几瓶,师尊曾特意交代过她,力竭时赶紧拿出来嗑,这东西並不稀有,不过因为里面用的灵药品级颇高,价格也隨之居高不下。 但师尊说,他不缺灵石,让她尽情当豆嗑著玩便是。 药力发挥作用,薛启光不再吐血,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开口说道:“方才我刚催动法诀之时,长渊还在昨晚那个地方,约莫五六息之后,外面忽然有了异动,一个看上去修为不高的修士出现在不远处,长渊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应当是动用了神魂攻击,那修士一下子就停滯不动……” 薛启光之所以力竭之时没有收回神识终止法诀,就是为了看到后续发生的事情,他是主动在延长法诀时间,深吸一口气,他一脸凝重地说:“长渊杀了他,我看到长渊刻意用眉心与对方相抵,最后从对方身上引出了一簇火焰!” “我怀疑,那可能是魔焰。” 听到他这些话的眾人,也一个个面色沉著,提起了心。 长渊身负魔焰,这是大家已经知晓的事情。可那另外一片神秘虚空当中,难道也儘是被魔焰寄身了的人? 过去,魔焰带来的苦难,大家还没忘却。 眼前竟然又出现了新一轮危机,若是让那些身负魔焰之人来到修真界,结果不堪设想。 第572章 术业有专攻 仅靠薛启光一人通过《灵犀双瞳诀》探查另一片虚空的情况,效率著实太慢。 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先前神秘金丹境女修留下的石头盾牌,以及郁嵐清从河底带回的石头,成了剩下唯二的突破口。 胡长老带人紧锣密鼓地进行著钻研,他们动作很快,辰时薛启光施展《灵犀双瞳诀》时,他们並未到场,趁著那段时间將从石盾和河底石块上面刮下来的粉末,与东南北三洲近百种相似的石矿进行对比。 得到的结果是,东洲確实没有这两种石头。 不过这两种也各自具备不同的特点,第一种不惧刀剑极其坚硬,唯独受热时防御力会比寻常稍低一些,从石盾上取下粉末,就是在石盾被烈火烧灼半个时辰以后才知道的。 这烈火也不是普通金丹亦或元婴修士术法所化,而是出自七阶灵兽火麒麟之手。 至於另外一种石头,坚硬程度远不如第一种,却对水、土两种灵气比较亲和,胡长老钻研了片刻就判断出,这种石块很容易炼化成用以储存水系或土系术法的符宝。 若是元婴境修士用它储存术法,至少也能还原亲自施展术法时的八成威力。 甚至更高一些,九成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已经超过修真界目前所有符宝的水平,再找上郁嵐清时,胡长老捧著那块石头眼巴巴地问道:“可否麻烦郁真君再去那河道一次,为我们多寻些这样的石头?” 现在只有一块这样的石头,他也没法放手尝试炼製。 將这样一块“极品炼材”摆在炼器师面前,无异於將一桌顶级宴席设在饿鬼眼前。 胡长老眼中儘是渴望,不等郁嵐清回应,就主动取出了四张遁行玉符,其实一来一回两张足以,不过请人帮忙,哪好意思不给人点报酬? “郁真君,我知道你事忙,还要赶著去往別处,不过这也占用不了太多时间,何况若能多找到些修真界未曾出现过的石矿,对眼下这事的调查许是也能起到一些推进作用……” “胡长老,我去一趟。”胡长老还在思索著劝说的话语,郁嵐清突然开口应下。 在目睹完薛启光施展《灵犀双瞳诀》后,她確实想再去那河道一趟。 倒不是为了寻找石头,而是她想试试在那里能否感应到与方才薛启光催动法诀时相似的气息波动。 寻找石头,也就是顺手而为。 不过她对此不抱太大希望,“那种石头若是遍地都是,先前那条小鱼也就不会特意带著我们找到那里。” 胡长老眼中的兴奋褪去了一丝,不过还是侥倖道:“哪怕再多一块也是好的,这些石头或许能使修真界现有的炼器水准再次提升……” “我知道了,我会儘量去找。”郁嵐清认真答道。 “那就麻烦郁真君了,我与多宝宗的金釗宗主说了,等你出发时他会派遣两人隨你一起,他们宗门的人比较擅长挖掘,许是也能派上一些用场。当然,一切还是以郁真君为主。”胡长老说得极为客气。 郁嵐清也並未推辞,多宝宗的人她也打过几次交道,人品极本能靠得住,更何况河道那边也还有剑宗的同门驻守著。 她不准备將行程拖延太久。 目前东洲延续了北洲那边传回来的说法,也將那些“墟海境前辈地图中標註的地点”称为解灵之地。 从各宗主事者口中了解到东洲这边寻找解灵之地的最新进展以后,郁嵐清便准备出发。 一盏茶后,看到面前出现的金釗宗主,她微微愣了一下。 “郁真君,看到是我前来,你似乎很惊讶?”曾经的“郁小友”已经变成了如今的“郁真君”,金釗宗主挑了挑眉,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郁嵐清將头一点,大大方方承认:“我还以为金釗宗主会派两名宗內长老跟隨。” “郁真君有所不知,论起挖墓寻宝,整个多宝宗中我若敢说第二,便没人能称第一。这些年多宝宗挖掘的遗蹟当中,有七成都是由我最先发现的。”金釗宗主平静地陈述道。 郁嵐清却听得没有那么平静,多宝宗发掘遗蹟的本事,整个修真界有目共睹。原来这本领当中,有七成都仰仗著金釗宗主、 她不由得想到师尊那边的情况。 师尊不止一次说过,他那里虽然空旷,却有不少先辈的坟墓,师尊近来得到的那一丝鸿蒙元气,就是出自其中一座坟墓。 金釗宗主这得天独厚的本事,也不知有没有什么窍门? 若是有,她得赶紧记下来转告师尊才是! “那我们这便出发?”金釗宗主翻手取出一块遁行玉符,像这种一次能够传送上百里的玉符,珍贵程度不亚於一件极品法器。 为了节省几块玉符,也因为之后前往仰仙城一带时还会经过烈阳山,徐真人与慈微老祖这次都没有同行。 郁嵐清这次同行的人只有金釗宗主,以及另一位多宝宗长老。 不过同行的灵兽,仍旧一个不落。毕竟有著灵契存在,它们依附在郁嵐清身上之时,可以儘可能收敛自己本身的气息,被玉符视为与主人一体。 一龙一龟一章鱼,分別绕在郁嵐清的左右两臂,还有一个缩成拳头大,被其中两条章鱼腿紧紧箍住,也贴在郁嵐清的右臂上。 捏碎玉符,屏息凝神。 眼前的景象变得斑驳模糊,不多时眼前已不是萧条的火山,而是另外一片开阔乾涸的地带。 距离上次找到石头的位置,只剩最后十余里。 这里已能看到河道延伸出来的部分。 比起上次来时,水流明显多了一些。 “我们沿著河道,从这里开始找吧。”郁嵐清提议。 她取出从胡长老那带回的石头,回到这里隱隱能感觉到这块石头与在其他地方时不同。 至少它开始主动吸纳四周飘来的灵气,而不是像在烈阳山时一样,只能被动吞噬別人注入其中的灵力。 但这是她调动体內那丝鸿蒙元气以后,感知到的结果,她不知道金釗宗主和另外那位多宝宗长老,能否感受到这块石头与河底其他石头的不同。 “无妨。”金釗宗主倒是对此没有多少苦恼,他翻手祭出一把与金邈那铲子差不多模样的七星铁铲,“若是无法確认,我会將模样差不多的石头都挖出来,之后再由你来判断。” “不过那种石头……” “我知道,那石头极难从河床中挖出。”在决定参与这次行动以前,金釗宗主將该了解的情况早都了解了一遍:“我可將河床一起挖下来一块,再不济,还准备了这个。” 只见他右手一把七星铁铲,左手又变出了一个可以隨意变幻样子、大小的沙盘。 此时沙盘正在他手中变幻成附近这条河道的模样。 “再不济,我还能將石头出没的地点標记下来,等你亲手来挖。” “……”郁嵐清无话可说,术业有专攻。 论挖土,不管是哪里的土,果然还是多宝宗最强。 等回程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问问! 第573章 先跟徒儿打招呼 九天之上,火海依旧。 被迫驻守在火海中的三位神尊,神躯虽略感疲惫,精神却好似比先前好上了不少。 他们头顶,紧闭的神墟大门背后,却已缔造出一片由神力鉤织的“天罗地网”。 只待大门开启一道缝隙,这张天罗地网便会第一时间散布出去,再將它要找的东西统统快速捞回。 在神魂不全的状態下完成这一布置,饶是沈怀琢神力深厚,也著实费了一份功夫。 等到布置完这些,他才恍惚察觉已经过去了好几日时间。 整个过程里,他没有丝毫分神,这时却不由有些懊恼,也不知这段时间里徒儿有没有找过他。 若是找过,他又没有出现,徒儿必定会感到担心。 担心过后,便会更加小心翼翼。他的徒儿他自己了解,若是见他没有出现,担忧的同时,定会猜测他正在忙碌於其他事情,不敢屡次找他,生怕影响到他的正事。 哎,看来下次要做什么之前,他还是要先跟徒儿打声招呼才是。 再过不到十日,就到了他该开启神墟大门,捞回那些碎片,同时也“捞回”百尺修他们探查的消息的时刻。 也不知到时情况如何,会不会再生什么变故…… 呸呸呸,他还是莫要乌鸦嘴了。 不过还是事先与徒儿说上一声最好,他不想徒儿因为他而过度苛责自己,消耗自己的情绪。 那样便违背了他的初衷。 他想让徒儿如他最期望的那样,肆意、自由,永远开怀畅快,永远隨心而为! … “小祖宗,你看,那是昨日那条小鱼?” 来到河道上空,土豆最先离开郁嵐清的手臂,倒不是它不愿意跟在自家小祖宗待在一起,而是暗地里在与另外两位较著劲。 就在它离开的同时,星月章皇和玄瑞也分头散开,各自或飞在空中,或扎入水里,搜寻起可疑的石头。 土豆也散开神识观察了几眼。 可很快它便发现,这些河底的石头在它眼里全都是一个样子,区別无非就是大一点或者小一点,它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才是最特殊的存在。 看著河底散落的石头,它只觉迷茫无比,根本不像另外两个一样寻找得“津津有味”。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能怪它。毕竟它还是个刚破壳没多久的宝宝,而另外那两位,哪个不是活了百八十年以上的老东西? 它才没必要与它们比呢! 这么一想,土豆索性扭头飞回郁嵐清身边,紧跟著便注意到那条与它路线相同,就在它正下方游动的小鱼。 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熟悉。 “呀,它已经突破一阶了。”土豆有些兴奋地说道。 郁嵐清顺著它的目光看去,先前那条巴掌大的小鱼已经比原先长大了一倍,身上的鱼鳞也由最初的青黑色,变成现在这样从脑袋到尾巴,顏色越来越浅的模样。 若非气息不变,单看样子,根本认不出这就是上次带他们寻找石头的那条。 正准备去別处搜寻的郁嵐清停在原地,掌心一翻,托出先前那块石头,用神识锁定住水中的小鱼,飞低了些,温声慢慢问道:“你可知这一带,还有哪里有相似的石头?”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或是其他,与之一样,让你觉得气息有些不同寻常的存在?” 那小鱼原地打了个转,又拍了两下水,接著扭头顺著来时的方向游回。 “它还真知道呀?”土豆错愕不已。 郁嵐清倒是对於寻找“石头”没报太大期望,不过若是能找到一些线索,或是再有其他什么发现,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小鱼越游越快,边游还不时回身看看郁嵐清和土豆有没有跟上来。 发现他们看著,便再次加快速度向前衝去,那著急的模样就好像有人追赶似的。 见状,原本分头搜寻的玄瑞和星月章皇也凑了过来。 那一龟一章鱼甚至在偷偷打赌,小鱼能不能找到第二块石头。 不过还没等它们想出赌注是什么,鱼儿已经停了下来,摆动身子,不停用尾巴拍动水。 被它拍起的水,扫向前方立著两道背影的河边。 那样子就像在催促郁嵐清也快点过去。 “金釗宗主,宋长老?”郁嵐清一眼就认出这两道背影,毕竟不久前她才刚与他们二人分开。 背对河道的两人正在专注看著什么东西,並未察觉到郁嵐清的靠近。 听到声音,金釗宗主转过身,看到郁嵐清先是一愣,隨即急忙招手:“郁真君,快来,我们在这里有些发现!” “你们找到了那种石头?”郁嵐清飞身上前。 “那倒不是。”金釗宗主一边摇头,一边向旁让开半步。 只见他背后河岸边的地面,已被挖出一个直径约手臂长,足以容纳一人进去的深坑,借著上方法宝投下去的光束,依稀可见下面有著一些陌生的纹路。 “这是?”郁嵐清心下一惊,隱有猜测。 对上她询问的目光,金釗宗主点头说道:“没错,这下面极有可能掩埋著一处遗蹟!” 第574章 消失在眼前 遗蹟? 不单郁嵐清,驻守在这里的几位剑宗修士也皆露出震惊之色,朝这边围了过来。 “金釗宗主,可能判断这是什么时候的遗蹟?” “是否需要加派人手,一同挖掘?” 一个个问题拋过去,金釗宗主思索了一下答覆道:“不用,这地方瞧著埋得不深,我与宋长老两人足以开启。” “至於是什么时候的遗蹟,现在还不好判断。” 话虽如此,不过將这边的发现,告知临时据点那边还是有必要的。 毕竟发现遗蹟是一回事,后续开启后再派人入內探索又是另外一回事。 靠现在这里还不到两手之数的人肯定是不够的。 旁边几位剑宗同门正在与金釗宗主商议这里后续的安排,郁嵐清的目光则一直看向下方,深坑中那突兀出现的纹路。 纹路看似是刻在一块石壁上的,並不完整,需要將旁边的地面也挖开来,才能看清全貌。 用神识探索也不行,刻著纹路的石壁好似还有一层隔绝神识的作用,从外面探过去,自它之下很大一片区域都是黑乎乎的。 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糊弄过去,还以为与四周地底其他部分一样皆是沙石泥土。 显然,这也是石壁上刻意施加了掩人耳目的手段,才做到的。 许是这两日找寻“石头”留下的习惯,再看这面石壁,郁嵐清难免多想几分。 收回目光,她抬起头慎重道:“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不然之前数次有人来到这一带,都不曾发觉这里有这座遗蹟。” 为了確认这里是“绝灵之地”,各宗先前已经派遣过两次人手来此,再加上郁嵐清来“解灵”的那次。 足足三次,那么多人手都没有发现异样,偏偏这回就发现了。 经郁嵐清这么一提醒,眾人也不由慎重起来。 “这把七星铲靠近符文时会有所感应,我是因此才发现这地底藏有异样。” “根据我宗过去挖掘遗蹟的经验,这处遗蹟规模不大,最外侧的防御阵纹未含杀气,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金釗宗主沉思片刻说道。 “不过郁真君说的,也不得不防,这里未尝不会与那另一片虚空有关。” 郁嵐清垂眸深思,探寻是否与另一片虚空有关,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不过这个“简单”只是针对她自己而言。 她只需要调转体內那丝鸿蒙元气,感应四周究竟有没有那种微妙的气息波动,就能拥有初步判断。 思及此,郁嵐清小心翼翼地调转起体內那丝鸿蒙元气,与上次一样,四周並没有什么明显的气息波动,不过因为送还了那道鸿蒙元气,此地重新恢復生机,灵气比过去充盈了许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紧接著,郁嵐清將目光再度投向地底那片只露出“冰山一角”的石壁。 调转体內那丝鸿蒙元气的同时,她缓缓將自己的一抹灵力也探了下去。 灵力触及石壁,很快便被吸走。 就像一滴水投入了湖面,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正当她犹豫是否再次探寻,先前被蒙蔽的神识豁然开朗,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了石壁下掩藏的景象。 那是一片仅剩下断壁残垣的建筑。 灰濛濛的,建筑上好似还刻了不少纹路,不过看不真切。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其中最雄伟的一座保存完好的大殿,殿门上还悬掛著“太初殿”三个大字。 字体应当是用了什么珍贵的灵材炼製的,哪怕时隔久远,依旧明亮夺目。 这一整片断壁残垣,论规模大抵相当於半个烈阳宗旧址,不过里面的建筑比起烈阳宗旧址建造得更加密集,也更加恢宏。 哪怕仅剩下这些断壁残垣,依旧不难看出当年这里完好时有多么气派,就连如今修真界里最讲究的天衍宗,都无法比及半点。 如果硬要找一个来对比,那便只有郁嵐清曾经在玄通山秘境里见过的九霄宗弟子试练道场,能与这里比及几分。 不过九霄宗……那是上古时期,已经毁灭的宗门。 这片遗蹟的来歷,只怕也非比寻常! “诸位,这下面……”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正要將自己的发现说出。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开始发颤,那道裸露在眾人视线中的纹路突然亮起,一道光束自坑底投出。 在光芒照过来的瞬间,郁嵐清心有所感,脚下一闪,身影已退至三丈之外。 那光束却在眾人眼前奇蹟般地拐了个弯,依旧照耀在郁嵐清身上。 意外的,没什么凌厉之气,反倒暖洋洋的,像是在温和地对她发出邀请。 郁嵐清却没那么容易放鬆警惕,在光束照在身上的同时,青鸿剑已经出鞘。 带著浓浓肃杀之意的剑气將她牢牢包裹,那光束想要將她拉入地底,她就偏不如它的意,整个身体像是一把插在地面上的剑,哪怕那光束再如何拉扯,依旧巍然不动。 那光束像是有些气恼於她的不识趣,往回缩了少许,郁嵐清加快手中的动作。 就在这拉扯的过程中,几缕剑气已经顺著光束探入地底。 就在光束变淡的同时,她开口道: “金釗宗主,常长老,循著我的剑气!” 话音落下,光束消失。 眾目睽睽之下,郁嵐清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眾人眼前。 “郁真君!” “快,按照郁真君说的,循著她留下的剑气找到遗蹟入口!” … 眼前一阵昏,比起景象的改变,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周身的气味。 原本河边清新的泥土味,已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取代,与这阵焦糊味交缠在一起的,还有阵阵湿冷和腐朽的气味。 “小祖宗……” 郁嵐清向前踏出一步,左手却被扯住。 低头看去,郁嵐清低头看去,左手手腕上的飘带不知何时飞了起来,土豆、玄瑞、星月章皇三个缩小了身影,像被扭麻一样绑在了上面。 “呼。”星月章皇鬆了一口气,感慨道:“总算是跟著一起进来了。” “还是主人眼疾手快,及时法宝接应我们。” 郁嵐清视线落在那已將三只灵兽鬆开的腕带上,眼底划过一抹动容。 哪里是她眼疾手快。 分明是师尊忧她所忧,思她所思。 哪怕不在身边,也时时刻刻为她考虑。师尊这法宝,定是怕她独身涉嫌,才將土豆它们也一同带了过来。 “小心些,我们探查一下四周,莫要分开太远。” 郁嵐清提醒身旁的三只灵兽,神识同时也向外探出。 周遭的一切,用肉眼看被灰烬遮蔽,在神识中则清晰许多。 断壁残垣下,有许多焚烧后留下的痕跡。 再结合鼻间闻到的气味,郁嵐清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这是一片遭遇魔焰毁灭的遗蹟。 几乎与她曾在那些只言片语的记载中看到过的一样。 念头刚起,一道嘆息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粗礪沙哑,带著几分唏嘘。 “小友聪慧。” “此地確为魔焰所毁。” 第575章 找错了人 “前辈何人?”那声音听著似在耳边响起,又像是从遗蹟深处传出,郁嵐清的神识里没能扫到除自己与三只灵兽以外任何一道身影。 她猜测,这位前辈或许和当初九霄宗的道玄老祖一样,都只留下一抹残念。 不过,当初的道玄老祖可没有擅自探查別人识念的举动。 郁嵐清表现出面对前辈大能客气、好奇的样子,心下却越发小心堤防。 “老身桑虞。” 沙哑的声音微微一顿,隨后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也对,时隔久矣,小友岂会听过老身名號?” 郁嵐清確实没有听过这位前辈的名號,绝大多数上古修士的名號早就淹没在时间流逝中。 在那场修真界至今没能查清楚的浩劫中,太多传承被毁,莫说这些上古修士,就连当时首屈一指的宗门,也都没能留下记载。 郁嵐清的反应,已经表明回答。 那沙哑的声音沉默了半晌,隨后忽然开口说道:“你能来此,也算与老身有缘。老身这抹残念,再过不久就要散了,你与老身讲讲现在外面的事吧。” “前辈想要了解哪一方面?”郁嵐清反问道。 说话的同时,左手手腕微微一颤,腕带飞出,拉回了想要去遗蹟深处寻找“前辈”身影的土豆与星月章皇,小声提醒,“莫要乱跑。” 沙哑的声音轻笑一声,没有急著回答郁嵐清的问题,而是先道:“小友不必紧张,此地乃我太和宗宗门驻地。如今这里除了一片废墟,只余老身一抹残念,倒也没什么不安全的,小友无需拘著灵兽。”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郁嵐清点了点头,摒除杂念,果然如同前辈劝说的那样,鬆开了绕住土豆和星月章皇的腕带。 不过它们也没再往远处跑,而是在郁嵐清身旁打闹作一团。 “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元婴修为,如此天赋放在如今,想来定是十分罕见?”沙哑的声音询问道。 “確不常见,与我同般年纪突破元婴之人,据我所知不超一手之数。”郁嵐清诚恳说道。 她自己算一个,佛子弘一算一个。確实没超一手之数。 “小友知晓魔焰,如今外面还有魔焰作孽?”那道沙哑的声音似乎对郁嵐清先前的回答很是满意,停顿了片刻才重新酝酿出唏嘘的语气接著询问。 “自是有的。晚辈所在的宗门前不久才刚有一位长老被魔焰摄了心神,判离宗门。”郁嵐清如实阐述事实,提到口中这位长老的同时,心绪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波动。 结合她说出的话,就像是她在为这位长老感到惋惜似的。 她確实在惋惜。 不过是在为没有抓住自己口中这位长老而惋惜,不过这一点,她就没必要对前辈解释了。 “老身还以为,许久过去,魔焰早该灭绝……没想到竟还如此肆虐。”沙哑的声音轻嘆一声,“既然如此,老身便在这一抹残念消散以前,將生前所会的抵御魔焰之术传於小友。也算全了我们这一场相遇的缘分。” 说到这里,那沙哑的声音微微一顿,又接著別有深意地补充道:“老身生前,已是渡劫之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的修真界其实並没有渡劫境这个说法。 不过大乘境大圆满之后,准备歷经劫雷飞升上界那个阶段,就被称为渡劫境。 “前辈境界如此之高,若能离开此地,定能助修真界一臂之力,一同剷除魔焰!”郁嵐清接著便问:“不知如何才能使前辈这一抹神魂不散?” 那沙哑的声音被郁嵐清问得一愣,沉默了片刻以后,回应道:“小友不必费力,没有肉身,一切都是徒劳。” “若能在消散以前,將这些术法传承下去,也算老身不白苟存这么多年。” “好了小友,做好准备,老身这便將术法传你……” 那沙哑的声音一句接著一句,像是担心郁嵐清又提及其他耽搁时间似的。 郁嵐清这一回没再打断她。 已经没必要打断了。 她已做好准备,等待这位前辈蒞临。 身旁,看似玩闹作一团的土豆、玄瑞和星月章皇,纷纷隱秘投来担忧的神色。 不经意间,朝郁嵐清身旁越靠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气息闯入识海。与这片遗蹟带给人湿冷、死寂的感觉不同,这道气息带著几分炽热,就在她闯入的一瞬间,郁嵐清调动体內那丝鸿蒙元气包裹了上去。 几乎在那团气息幻化成一位满脸褶皱老嫗的同时,鸿蒙元气已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老嫗脸上先是一愣,继而浮现怒气:“小友这是何意?” “正如前辈所见。”郁嵐清又在鸿蒙元气四周裹上了一圈先前从墟海境里借来的雾气。 这下,可真的称得上密不透风了。 被困住的老嫗,连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郁嵐清甚至没给她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可事实上,在刚才对话的过程中,郁嵐清已经给过她机会。 是她心存殆意,才落得这下场。 郁嵐清不再听她狡辩。 鸿蒙元气,意味著万界始源之气,意味著源源不断的生机。 用鸿蒙元气在修真界与上界之外构建出一片独属於自己与师尊的世界,郁嵐清暂且还做不到。 可用来构建一方存在於自己识海中的牢笼,还是轻而易举! 这老嫗想要夺舍於她,还真是找错了人。 第576章 太和宗玉简 “什么?” 烈阳山的临时据点,云海宗主拍案而起,怒视来报信的剑宗弟子,“你们守在那里,还能让嵐清丫头一个人失踪?” “再不济,你们有个人跟著她一起进入遗蹟也行啊!” “宗主,当时情况突然,这是留影石记录的那处遗蹟外围的情形……”奉命来送留影石的弟子,就是出自剑宗主峰的元婴真君,为了第一时间將留影石带回,还动用了一块金釗宗主拿出的遁行玉符。 顶著云海宗主责备的眼神,硬著头皮说道:“郁真君失踪前特意留下剑气作为线索,现在金釗宗主与宋长老正顺著郁真君留下的剑气寻找遗蹟入口,还请宗主儘快联合各宗,加派人手,共同发掘遗蹟。” “你说说你们……都是剑修,人家嵐清丫头才突破元婴多久,面对这种情况,还能留下线索,你们连个人都护不住!” 云海宗主很少有这样发火的时候,冷静下来他也明白,这事怪不得驻守在那边的人手,如果换作是他在那,只怕也一样无法將人护住。 “哎!” 感慨著嘆息一声,他將所有杂念拋开,急忙安排人手赶往河道支援,同时传音回宗门那边,让人时刻注意著本命玉牌的变化。 一旦郁嵐清的玉牌出现异常,定要第一时间回稟。 目前不幸中的万幸便是,本命玉牌依旧完好,说明暂时郁嵐清在遗蹟中还没有遇到危险。 … 云海宗主不知,一场生死危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郁嵐清化解。 遗蹟中布满刺鼻的烟尘味,郁嵐清散开神识,向遗蹟深处探去。 识海里,那抹被鸿蒙元气困住的残念,还在不断叫嚷怒骂著, “你这小辈,好生无理!” “老身好心帮你,愿將抵御魔焰的法子教你,你却恩將仇报,將老身困在这里。你若不愿得老身传承,有的是人愿意。” “还口口声声说外面魔焰肆虐,我看你才是那个被魔焰侵噬了心神的人,自私自利,根本不为外界安危考虑!” 那沙哑的声音一句接著一句指责。 郁嵐清听著,心里却不禁生出几分微妙的讽刺感。同样是被困於一地多年的前辈大能,如屠长老等人那般,为修真界万千生灵的安危尽心竭力,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可他们从始至终从没有提过一句自己的功德。 而眼下识海里这一位,充满精明算计。嘴里虽然口口声声“帮助外界抵御魔焰”,可她真正在意的显然只有自己。 从第一句起,这位嘴里只怕就没有多少实话,她所说的每一句,都是为了更好的侵入识海,占据这具被她看上的肉身。 郁嵐清只当她的聒噪为耳旁风,不予理会。少了这抹残念在外面干扰,再次散开神识,看得便比先前清晰了许多。 这里应该是一座大宗门当中,专门培养弟子的区域,类似於玄天剑宗主峰山脚的勤学堂,不过比勤学堂的规模大上许多。 那座保存完好的太初殿,显然就是这片区域的主殿,外面布有禁制,那禁制哪怕歷经数千年依旧保存完好,神识探不进去。 不过其他地方的禁制早就或多或少遭到毁坏,郁嵐清的神识一览无余。 其中,位於太初殿右手旁的建筑,底部为一座圆坛,原本应当有三四层高,现在倒塌得只剩下一小段墙壁,废墟中堆砌著不少碎裂的玉石,依稀可以辨別出大部分是玉简的碎片。 这圆坛原先,很有可能就是供宗门弟子们翻阅玉简的藏书坛,里面很可能能找到些有用的消息。 不过郁嵐清没急著奔向那座圆坛,她又仔仔细细將这四周的断壁残垣扫视了一遍。 有如勤学堂一样,供弟子聆听教习长老授课的课堂,有练武场,还有一座遍布阵法的法坛,里面的阵纹早已毁坏,不过不难猜出应当是弟子试炼场一类的地方。 “那里有神兽雕像。”在郁嵐清注意那座法坛的时候,土豆扯了扯她的手臂,示意她看向另一边。 那边有一座深坑,看上去像是特意挖出来的水池,不过里面的池水早已乾涸,池子四周分別倒著四座雕像,其中一座长得与土豆未缩小身体时有九分像,正是一座真龙雕像。 “这可比徐老头他们宗门驻地旧址里面立著的神兽雕像要像得多!”土豆如此感慨。 星月章皇和玄瑞全都好奇地看向它。 “凤凰真长这个模样?” “你亲眼见过?” “……”离开上界的时候它还是颗蛋,怎么可能亲眼见过? “不过这些都在我的传承记忆当中,凤凰一族確实就是雕像上这个模样!” 听著土豆它们的对话,郁嵐清想到先前在南洲湖底见过的真龙洞穴。 这片界域並非像眾人所说的那样,並无神兽存在。真正的神兽也曾生活在这方界域,不过如同这些上古宗门一样,消失在了当初席捲整座界域的浩劫当中。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外一片开始显露端倪的虚空,到底又和修真界有什么关联? 郁嵐清迫不及待,想弄清楚这一切的答案。 从四周的断壁残垣中没有找到其他隱藏的残魂或者危机,郁嵐清最终还是將目光投回了唯一完好无损的太初殿,以及位於太初殿旁的圆坛。 用神识探了探,太初殿的禁制暂时无法破解。 她便来到圆坛旁,先用自己身上的阵旗与阵盘在四周施加了一层防御,接著翻找起这里埋藏的东西。 粗略一扫,单是埋葬在这里的玉简,就足有上万。 其中超过九成已经毁坏,翻找片刻,还能找到很少一部分保存完好的玉简。 找了一会,郁嵐清判断出这里玉简的摆放规律。 她现在找的这片区域,都是五行功法,前面另外一小片,则是宗门先辈传记,以及一些歷史、游记之类,与修炼无关的玉简。 也或许是因为与修炼无关,这一部分不受重视,损毁得最为严重,翻找了半天郁嵐清才从里面找到两块完好的玉简。 一块是《珉心游记》,另外一块则名为《玄同太和记》,沾了太和宗的宗名。 光看名字,显然后者更像是她要找的东西。 第577章 肉身化佛 “土豆,玄瑞,星月。” 郁嵐清唤来旁边也在帮忙一同翻找玉简的三只灵兽,“麻烦你们为我护法。” “放心,交给我们吧!”星月章皇挥起三条腿,將自己与土豆、玄瑞的“胸膛”都拍得啪啪响,甚至还空出三条腿接著翻找旁边的玉简碎片。 惹得土豆和玄瑞同时瞪去一眼。 嘁,腿多了不起啊! 星月章皇用剩下那两条腿,將身子支撑得更加挺直,一脸骄傲。 那样子就像是在回答,腿多就是了不起! 有了方才“险遭夺舍”的前车之鑑,郁嵐清查阅玉简也很谨慎,先向其中探入一抹灵力,观察上面有无其他灵气波动,再向其中探入一抹神识,搜查里面有没有其他残存的识念。 確保两者都没有,一切万无一失以后,才將玉简贴上额头,阅览起里面的內容。 原来这部《玄同太和记》里的“玄同”二字也如“太和”一样,都是宗门的名字。 二者之所以共同出现在一部玉简上,是因为早在最初,玄同、太和两家宗门同出一脉。 创立这两家宗门的两位开山祖师,正是一对嫡亲的师兄弟,师从同一位师尊,已经飞升上界的融熙尊者。 融熙尊者淡泊名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炼,一生唯二收过的徒弟便是他们这两人,偏偏这两人资质、修为、毅力,全都不分伯仲,从链气修炼到合体,一直互相別著苗头,却从未分出过输贏。 在融熙尊者迈入大乘圆满之境时,他那两位徒弟的修为纷纷止步在合体初期。 融熙尊者知他二人无缘大道,飞升难求,且心中一直怀有开宗立派的念头,只不过二人多年以来分不出输贏,就算立宗也不知该以谁为主导,这才一直將事情搁置下来。 於是渡劫以前,他老人家做主为两位弟子各自寻了一块领地作为宗门驻地。 本著对两位弟子一碗水端平的原则,这两片领地无论大小、规模,甚至其中灵脉分布的位置,全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就是,分处於两座不同的界域。 这样以来,两宗虽有共同的传承,却分於两界,两个弟子也可分別成为两宗之主,平日互不干扰,若有危难再彼此守望相助。 所谓“太和”“玄同”这两个名字,也都寄予了融熙尊者对它们的期望。 和谐圆融,玄妙齐同。 郁嵐清快速看完一整块玉简,这部《玄同太和记》讲的主要就是玄同宗、太和宗两位开山祖师,以及他们的师尊融熙尊者的事。 关於两宗的来歷有著详细介绍,可后续的宗门发展却著墨不多,也只提到“多年以来两宗守望互助”,以及“每十年两宗会派弟子去对方宗门修行”这两句而已。 郁嵐清放下玉简,指尖微微用力,有些发白。 这玉简看似什么都没交代,可却在无形中透露了许多。 玄同宗、太和宗。 两大宗门分別位於两座不同的界域。 太和宗的遗蹟既然就在如今的修真界,那么毫无疑问,玄同宗位於另外一座界域。 一座能够与这方界域完全对照,一模一样的界域。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那么她想,那个神秘金丹境女修的出处,已经有了答案。 並非她与墟海境中前辈们先前猜测的那样,上古传承断代之时,这座界域一分为二,除了如今的四周还有一部分被分离出去的区域。 而是,这或许曾经就是两座不同的界域。 两座相互独立,却又相互牵连的双生之界。 这一想法太过顛覆先前的认识,郁嵐清捏著玉简,好半天才梳理清楚思绪。 接著她又將目光投向手边另一块玉简。 没有因为焦急而疏忽大意,她依旧重复先前查看第一块玉简时的步骤,確认没有危险,才將玉简贴上额头。 比起那部通篇歌颂融熙尊者之强大,描述两宗来歷之不同寻常的《玄同太和记》,这部《珉心游记》基调轻鬆许多。 这就是一部游记。 里面的主人公正是玉简名字上提到的这位珉心前辈,通篇是以他自述的口吻写的,没有提到身份与修为,却记载了他千年间游歷过的许多地方。 其中不乏龙洞、凤巢,这样寻常修士绝对无法进入的地方。 哪怕他未表明修为,这游记的內容,本身也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这是一位见多识广已经渡劫飞升的大能。 答案来自玉简背面刻下的一行小字,这块玉简是太和宗一位合体境老祖,在一座已飞升大能留下的洞府中找到的。 比起《玄同太和记》,《珉心游记》的內容多了十倍不止,郁嵐清看了好一段时间才將整块玉简看完,里面描述的一些地方令她略感熟悉。 比如能够听到风声的山谷,和不远处拥有九色光泽层层叠砌的天然水池,她认为说的就是北洲的迴风川和九彩池。 不过除此以外,绝大多数地方她都感到陌生,也不知那些风光与景色是早就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还是位於另外那座与这座界域息息相关的界域。 对於两座界域,玉简中没有明確记载。 毕竟整部游记几乎都在描写风景和美食,偶尔会提及几句路上遇到的道友或是灵兽,但也仅限於提个名字,或是描述个外貌。 不过游记里提到了不少次跨越界域的传送阵法。 这更肯定了郁嵐清方才的猜测。 而且这部游记里还有一个细节,珉心前辈曾经到过一个名为万佛寺的佛宗。 那个佛宗位於他乘传送阵前往的另一个地方,是那里最顶尖的佛宗,宗內建筑恢宏,法阵遍布。 自远处望过去,佛光漫山,若有暖阳照耀,仿佛还能看到一尊尊巨大的佛像虚影投映在山上。 游记中特意提到,万佛寺有一独门秘法,可使肉身化作佛像,庇护眾生。 在秘法催动的当下,佛修实力可提升数倍,代价便是待秘法结束,永远的失去生命。 传说,万佛寺护宗大阵上投映出的佛像虚影,都是曾经动用过这个秘法的弟子…… 郁嵐清越看,越觉得这秘法有几分熟悉。 她清楚记得,拥有宿慧的佛子弘一,前世在魔焰中,就是动用了这样一道秘法! 第578章 诈她一下 郁嵐清清楚记得,当时在仙露谷秘境中,自己透过佛子陷入的幻象,看到的那一番场景。 当时烈焰烧灼大地,佛宗弟子避无可避,漫天火光遮蔽了漫山佛光。 佛子引动天雷对抗魔焰,仍无济於事,最终不得不以身化佛来抵挡。 郁嵐清眉头紧锁,仔细回想著当时幻象中看到的场景,隨后再次將那块《珉心游记》贴上脑门,仔细翻阅其中珉心前辈游歷到万佛寺的那段记载。 越看她越觉得,珉心前辈描述中的万佛寺,与佛子幻象中的场景一样。 据她所知,佛子的前世並非出身如今修真界这几大佛宗,亦不在此界。 神魂转世是自由的,未必拘泥一界,师尊也曾说过,这世间有万千界域,每一时每一刻都有新的界域诞生或者灭亡…… 但没想到这么巧,两座界域之间刚好还有这种牵连。 从时间线上推断,珉心前辈游歷万佛寺的时间早於太和宗灭宗,更早於佛子陨落,万佛寺遭受灭顶之灾的时候。 这几个时间点都在传承断代以前,也就是如今眾人眼中的“上古”时期。 那时修真界还未遭受浩劫,四洲也还没有分离得像如今这么遥远,之间没有汪洋阻隔。就算那时另外那座界域的人对这座界域有所了解,了解的也不是如今这副样子。 是以佛子转世以来,並未发现这两座界域的共通之处。一切都解释得通。 如果万佛寺真的就是佛子前世所在的宗门,那么对於那片全然陌生的地方,他们总算多了一些线索! 就在郁嵐清捏著玉简思考的时候,识海中响起一阵嗤笑。 “你这小辈,果真没有见识。” “放著那么多极品功法不去找,竟在这里捧著个游记当成宝贝。” 许是见怎么劝说郁嵐清放了自己都没有用,识海里这位前辈索性改了路数,开始嘲讽。 “庚金诀就在前面,那是太和宗保存最完好的极品金灵根功法,身为单金灵根,你竟认不出来?” “还真是有眼无珠,单金灵根,这么好的天赋放在你身上可真是浪费了!” 郁嵐清原本还想再去翻翻前面的功法,听到识海里沙哑的声音这么说,反倒歇了这份心思。 她不信这位前辈会好心提醒自己什么极品功法。 对方那么想让她找这本《庚金诀》,恰恰说明了《庚金诀》中有著蹊蹺。 郁嵐清没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执念,將神识笼罩整座藏书坛废墟,又找了片刻,最终找出来一块有关太和宗介绍的玉简。 玉简主要讲的是宗门传承,里面详细记载了太和宗內门的几脉师承,以及宗门多年来的发展歷程。 郁嵐清在那些碎片里也翻了翻,算上被毁坏的那些,同样的玉简足足有著十几块,可见这是太和宗特意炼製出来,让新弟子了解宗门,增加宗门荣誉感用的。 “人修就是喜欢弄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星月章皇几条腿齐动,用碎片拼凑出几块一模一样的玉简,有些无语的感慨道。 “你会的词倒还挺多。”玄瑞也慢悠悠地拼出一块,不过这些已经损毁的玉简,虽然能根据上面的刻字重新拼凑成一块,里面记录的內容却无法再看到了。 郁嵐清只是粗略扫过这些碎片,本没有多留心,这时目光却忽然顿住。 见她盯著自己身前,星月章皇八条腿同时停了下来,眼中露出询问,“主人可有什么发现?” 郁嵐清上前一步,挥出一道灵力,將最面上一层碎片扫开,之后便露出下面埋得更深的一些碎片。 其中有几块碎片的顏色较暗,不是寻常所见玉简的温润白玉色,而是另外一种黑青如石的顏色。 本是很普通的顏色,但郁嵐清若有所思。 掌心一翻,先前那块被胡长老寄予厚望的石头再次出现在手上,乍一看它与地上那些碎片除了顏色相似,似乎没什么共通之处。 可紧接著,郁嵐清分別向碎片与手中的石头上打出一抹灵力,灵力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它们吞噬灵力时產生的气息波动几乎完全相同。 “咦?”星月章皇惊讶了一下,探出一条腿,戳了戳郁嵐清手上的石头,又戳了戳地上那深色的碎片,“这两个是一样的吗?” 郁嵐清只是怀疑,还不能確定。 但她识海中那道声音,此时却比星月章皇更加惊讶。 “你手中怎么会有玄灵石?” 沙哑的声音满是震惊,“你去过玄同宗?” 郁嵐清心中一定。 看来自己的猜测对了,那些碎片果然有一部分,与这石头相同,且都出自与太和宗关係紧密,却位於另一片虚空的玄同宗。 毫无疑问,这块意外得自河底的石头,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与烈阳山突兀出现的神秘金丹境女修情况一样! “去过又如何?” 识海里困住的这一位,显然还知道不少情况,郁嵐清决定诈她一下。 “你这小辈,还拿老身当傻子糊弄不成?”识海里的声音冷哼一声,篤定道:“玄同宗明明比我们太和宗灭宗更早,你不可能是玄同宗弟子。” “嗯,我確实不是。这石头是我从別处得来的。”河底也是別处,郁嵐清说的不假。 那“前辈”果然开始疑神疑鬼,“是从玄同宗弟子手中?眼下玄同宗竟还有人活著?” 郁嵐清没有急著反驳,“前辈”便接著追问:“你可知其名號?” “道禾。”郁嵐清灵机一动,將“河道”反过来说。 听著还真像一位修为有成的大能。 “道禾……道禾……”那沙哑的声音低低念叨了两声,“难道是道葛尊者?你这小辈,莫不是耳朵不太灵光?” “……”郁嵐清倒是没有想到,玄同宗还真有一位名號差不多的前辈。不过这也无妨,刚好將错就错,反正识海里这位也不能真的去找对方对峙。 不知师尊將来若是知道,她如今已学会变通,会不会对此感到欣慰。 “你见到的是道葛的残念?” “总不会,那老傢伙还能活到现在……你是在哪里遇到的他?玄同宗灭宗以后,他就躲到了这里?” 沙哑的声音接连拋出许多问题,有的问题不用郁嵐清回答,她便自己先一步否定。 “不,难道是灭宗以前?当年玄同灭宗之时,两界的传送阵法就已经毁了!” 郁嵐清从沙哑声音的喋喋不休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两座界域之间的连繫,在上古时期就已渐渐断绝开来。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可以使早已断绝的两座界域,重新有了牵连? 是因为归还於天地间的鸿蒙元气? 这一念头刚起,就被郁嵐清掐灭。 从时间上而言对不上。且无论是河底石头,还是神秘金丹境女修的出现,都是在归还鸿蒙元气,復甦当地生机以前。 那便是其他原因…… 就连两座界域之间断绝数千年的连繫,都可以重新延续。 这真的是人能拥有的手段? “非关人力,实乃天刑。” 不久前云鹤道人的话忽然在郁嵐清脑海中炸响。 心下一凛,她恍然悟了。 这变化,恐怕並非自然,而是如同先前的天谴一样,有著上界仙人插手。 第579章 神使黄章 紧闭的神墟大门背后,魔焰与死气飘荡得远了一些,为门后腾出一块相当宽广的空旷地带。 这倒不是它们识趣儿,而是它们本就有著趋利避害的本能。 能敏锐感觉到,门后新布下的“天罗地网”,对它们同样怀有威胁。 距离事先决定好的计划,只剩下最后五日,明明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沈怀琢却隱隱感到几分心绪不寧。 或许是因为未能与徒弟见上面,行动之前,还没来得及將这一切告知徒儿。 只剩最后五日,也不知能不能有机会与徒儿见上一面…… 就在沈怀琢眉头紧锁,越发烦躁的同时。 神墟之外,无垢境中气氛也颇为紧张。 “黄章怎么回事?我先前明明都察觉到他那里出现了神力波动,怎么几日过去,还不见他醒来……” 坐在葫芦上的藕青抱著双臂,嘴里气哼哼地说道:“该不会是那老傢伙故意的吧,想要装死,再多吸几根百尺前辈的参须?”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乌卓煞有介事地点了点自己还没长结实的脑袋,一脸严肃地说:“那傢伙以前最是狡诈,仗著自己腿多,没少在神殿里占大家便宜。” “百尺前辈还是太手软了,看我的。”藕青“腾”的一下从葫芦上跳起,將埋在沙土里的两根参须挖了出来,一把塞进了自己的葫芦里,顺手还用一团神力將葫芦口给封上。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一道道眼神集中向藕青身前那片沙土上。 一息,两息。 三息过后,平静的沙土忽然动了两下,一股微弱的神力从地底冒出,沿著藕青夺走参须的方向探来。 百尺修本想训斥藕青“胡闹”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向慈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胡闹!” 这一声,斥的自然不再是藕青。 “黄章,既然醒了,还不赶紧出来!”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耽误了尊上的大事,把你八条腿砍了可都不够赔的。” 声音落下,地面沙土搅动得更快了起来,像是形成一道漩涡,紧接著一根触手从漩涡中探了出来,无力地扒拉了两下,又耷拉下去。 一根参须自百尺修脚下延伸过去,绕上那想要往回缩的触手,使劲往上一拽。 一只体態庞大,呈星月色的章鱼被从地底拉扯了出来。 看见百尺修沉著的脸色,章鱼一双眼里露出几分尷尬。 藕青白眼一翻,小声嘟囔:“让你装,装过头了吧!” 那章鱼没有与他呛声,先是对著板起脸的百尺修討好地笑了笑,隨即目光四下搜寻,当看到不远处站著的月姣,眼前一亮:“快,帮忙来点水!” “这地方实在太干了,埋了这么多年,我都快被埋成章鱼乾了……” 月姣眉头微凝,却还是抬起了右手。 一滴水珠自她指尖飞出,飘到那体態庞大的章鱼头顶。 “啪嗒”一声,不足指甲盖大的水滴落下去,变大数倍,一滴便將整只章鱼都包裹在其中。 四周也变得湿润了许多。 被水滴包裹的章鱼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隨后摇身一变,一位敞著衣领,脑后甩著八根小辫,形象有些放荡不羈的男子出现在眾神使眼前。 “百尺前辈,我这神智才刚清醒,先前发生了什么实在有些迷糊……” “尊上如今可好?您刚才说尊上有吩咐,可有什么是我能出得上力的?” “嘁,接著装。”藕青小声嘟囔了两句,解了自己葫芦上封著的神力,掏出里面藏的那两根参须递还给百尺修。 过程中,那甩著八根小辫的男子,一双眼都快要黏在了参须上,眼睛里满是渴望。 “尊上要你调查一件事。”百尺修轻咳一声,拉回男子的注意,接著將不久前尊上传下来的问话复述了一遍, “你可知万界志里,与之情况相似的界域?” 一听真有来自尊上的吩咐,方才还吊儿郎当的男子脸色严肃起来,一双眼也不再盯著参鬚髮馋。 认真思索片刻,他开口道:“像是这种情形,无非三种可能,阴阳、子母、双生。” “那界域既然阴阳平衡五行俱全,首先便排除第一种可能,至於子母界,主界域若施展禁制,依附於它的子界必受限制,不大可能来去自如。” “对於百尺前辈描述的这种情形,我更倾向於第三种可能,那是两座双生界域。” “万界当中这种例子极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据我所知万界志当中所有有记载的双生界域,都是万界初开,拥有始源之气的上品界域。” 万界始源之气,就是鸿蒙元气的別称。 一切都对得上了。 无垢境里,所有人神情严肃起来。 原本尊上前往的那座界域灵气稀薄,里面的修士也都修为低微,一切危险都在可控范围之中。 可那界域若是双生界中的一个,那么目前大家所设想的一切,將变得更复杂起来…… 忽然,乌卓神情一凛,急呼一声, “不好!” “怎么?”藕青等人同时朝他看去。 “北神殿近来封闭主殿,我们虽无法入內,却探出其中有扭转虚空之波动……” 乌卓眸色一沉,语气艰难:“该不会是,他们无法找到尊上所在的界域,却发现了与之双生的另外那座界域吧?” 乌卓这一猜测,让所有人的心同时向下一沉。 百尺修哑著嗓音说道:“他们无法接触到尊上所在的界域,便藉此方法,影响尊上所在那处……既有扭转虚空的波动,他们很可能已经找到办法与那座界域连通的办法。” “不能让他们得逞……必须儘快將这一消息告知给尊上!” 第580章 镇宗宝剑 在想通这突然出现的危机,八成和魔焰、玉灵猫之事一样,有著上界仙人插手以后,郁嵐清一颗心就高高悬了起来。 这一切的时间点太凑巧了。 刚好就是在师尊缺席了上次见面之时前后。 她不得不多想一重…… 这一切究竟是那些仙人为了掠夺下界的力量,还是根本……他们就是衝著师尊这具身体来的? 郁嵐清习惯,每一件事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有这样,当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才不会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面对。 师尊告诉过她,这座界域很安全,上界无法再有仙人能如澄音那样降临这座界域,天谴已除,此界与上界的牵连已被师尊彻底斩断。 那么,上界师尊那些仇人,若想对师尊这具身体动手,只能另闢蹊径…… 与这座界域牵连颇深的另外一座界域,便是他们最好的突破口! 不管是为了脚下这方界域的安危,还是为了师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座界域侵犯他们所在的这座界域! 识海里,沙哑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打探那块玄灵石的来歷,话里话外无非是想知道,这世上是否还有与她相同时代的大能活著。 “你告诉我,如何解开太初殿的禁制,我便回答你的问题。”郁嵐清如此说道。 识海里的声音嗤笑一声,“想得美,我太和宗镇宗至宝,哪是那么容易获得的?要是你將老身这一抹识念放了,再为老身寻一具比你天赋更加的土灵根身躯,老身还可考虑一二。” 原来,太初殿里存放的是太和宗镇宗至宝。 这倒难怪,周遭一切尽毁,太初殿的禁制却依旧完好无损。 想来太初殿便是太和宗灭亡之际,唯一留存星星之火的地方。 郁嵐清压根没指望识海里的声音就告诉她如何开启太初殿,甚至,她怀疑对方也未必知道开启的方法。 若是知道,这一缕残念也就不会选择在刚才动手,分明引她进入太初殿,等她被镇宗至宝牵动心神之际,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太初殿就在这里,跑不掉亦飞不走。 她也没必要急於一时,大可以等多宝宗金釗宗主他们体內,再一同商议开启的办法。 … “怎么样,可找到遗蹟入口了?” 云海宗主亲自带队,从烈阳山的临时据点调集了足足三十名修士,一同赶往出事的地方。 別看“三十”似乎不多,可这三十名修士之中,就没有一个修为在元婴境之下的。 三十位元婴真君,在修真界无论放到哪里,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你来得正好。”金釗宗主站起身,原先那座“小坑”,经过这两个多时辰的努力,已经变成一座扩大百倍不止的大坑。 坑里裸露出来的符文也越来越多。 金釗宗主指著最边上一道,像是三朵祥云拼接在一起的纹路,“郁真君的剑气最后便落在这处。”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將入口破开,入內救人去啊!”云海宗主说著就想出剑,一把赤金小剑比他动作更快。 “等等!”金釗宗主祭出金锅一挡。 “叮”的一声剑尖装在锅底,声音巨大,余音持续了几息才消失。 也亏得剑是极品灵剑,锅也是了不得的法宝,不然这二者今日必有一个折损在这里。 “这里有几道与自毁有关的符文,若是贸然从外面闯入,很可能造成整座遗蹟提前崩毁,那样郁真君在里面只会更加危险。”金釗宗主语气严肃。 云海宗主面色一僵,“那依道友之见,还有什么法子?” “我们总不能就在外面乾等著,让嵐清丫头一个人在里面冒险。何况她还特意为我们留下了线索!” 云海宗主急得,直跺脚,金釗宗主给了他个安抚的眼神,“所以我说,道友来得正好。” 云海宗主眼中露出不解。 金釗宗主指著先前那道符文,“遗蹟存在多年,这些符文、大阵早已无人维持,我们只要骗过这些符文,就能再次开启这道符文,像郁真君那样进入其中。” “你再把话说明白些。”云海宗主凝眉思索。 金釗宗主无奈地扯扯嘴角,直白道:“就是擬出与郁真君相似的剑气,与郁真君留下的剑气融合在一起,藉此迷惑符文。只要遗蹟入口处这道符文出现一丝异动,我与宋长老便可用法宝撑开连通內外的通道,让大家顺利入內。” 这番话解释得再明白不过。 云海宗主脸上却露出一丝尷尬。 金釗宗主泛起几分莫名,“还有什么问题吗?” 玄天剑宗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修士就有五人,现在跟隨云海宗主一同赶来的,又有不止一手之数。 其中修为最低的都是金丹中期,后面来的这几个,更是一个元婴以下的都没有。 这么多剑修凑在一起,总不至於擬不出两道与郁真君相似的剑气吧? 云海宗主读懂金釗宗主脸上的神情,脸色越发尷尬。 他们这么多人,还真就是……擬不出来啊! 整个剑宗的人全都加在一起,能学会玄天剑法的也就不过三个。 嵐清丫头算一个,月华算一个,剩下苍峘剑尊再算一个。 如今这世上,能擬出与郁嵐清相似剑气的,怕是只有苍峘剑尊一人。可他老人家还在墟海境中没被救出来,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救出苍峘剑尊只怕比救出嵐清丫头还要麻烦一些…… “叮!” 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云海宗主的思绪,他朝声响处看过去。 这次,是玄天剑主动一头撞上了金釗宗主的法宝。 看著那把將自己缩小成巴掌大,近来安生了许多的小剑,云海宗主眼睛忽地一亮。 对啊,他怎么把它给忘了! 跟过两任玄天剑主,又和嵐清丫头接触过一阵,玄天剑应当能擬出一道与嵐清丫头使出来相似的剑气。 “让它试试可行?” “……”金釗宗主有些惊讶,惊讶过后点了点头。 眾目之下,原本巴掌大小赤金色的小剑,变幻回正常大小。 隨即,对著那道符文连挥三下。 “这看著,怎么有点像郁真君之前使的流风破云?” “不愧是镇宗宝剑,竟连玄天剑法都使得有模有样!” 在场的剑宗弟子压低声音感慨著。 金釗宗主等人,则专注盯著那道符文的变化,隨时准备出手。 听著眾人的夸讚,玄天剑骄傲地挺直剑脊。 现在它终於不再为没有回到老主人身边而懊恼了。 它留下来,必有留下来的道理。瞧瞧,现在不就派上了大用场? 第581章 无需破解 几道灵气波动接连在遗蹟中出现。 郁嵐清撤回自己布置在藏书坛四周的阵旗,走出去,迎面便遇上入內的云海宗主、金釗宗主等人。 识海里,沙哑的声音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大乘境修士都攻不破外面那些符文,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郁嵐清没有回应她。 几千年过去,灵气凋零的同时,修真界也非没有半点长进,至少现在很多法宝都比过去更有巧思。 多宝宗本就以挖掘遗蹟见长,手里又怎么可能没有点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这可还有我的功劳呢。”金色小剑嗖地一下窜到郁嵐清手边,十分骄傲地將外面方才发生的事情转述给郁嵐清听。 当听到玄天剑能自己使出完整的一式流风破云,郁嵐清惊讶过后,真心夸道:“你很厉害。” 玄天剑的本领,让她刮目相看,这已经远远超出她对灵器的了解。 不过,她又不禁想到,曾经在仰仙城仙门大会上见过的“策前辈”,那位前辈的本体也是一件法宝。 不同於灵器,策前辈是比灵器更高一级,不属於这方界域的仙器。 若是当初没有人告诉她策前辈的真实身份,她也不可能看出来,无论是从外表还是气息判断,策前辈都与寻常人修无异。 或许,玄天剑將来,也能成为如策前辈一样厉害的存在? “等从遗蹟出去,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我带上你。”郁嵐清对玄天剑说。 “咦,你就不怕你那乌漆嘛黑的剑吃醋?”玄天剑轻晃了一下,故意飞到青鸿剑在的那一侧。 “不会,我是带你去见一位前辈,又不是带你去私奔。”郁嵐清一本正经地回答。 玄天剑沉默了一下,不再作答。 去见一位前辈倒还好说,去私奔它可真不敢。 它一把小剑生出灵识也不容易,可不想被连苍峘都敬著的那位融成铁水…… “这里情况如何?”云海宗主与金釗宗主,紧隨玄天剑时候朝郁嵐清这边走了过来。 见郁嵐清没有受伤,云海宗主鬆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多关心了一句:“可有遇到危险?” “这里是太和宗的宗门遗址……”郁嵐清挑重点与二位宗主说了,其中自然还包括“太和宗”和“玄同宗”之间的牵连,以及有关两座界域的猜测。 两位宗主惊讶不已。 郁嵐清接著拋出更令他们震惊的消息,“我在这里遇到一位自称是渡劫境大能的前辈,她想借赐我传承的名义,夺舍我的身体。” “什么?”云海宗主上上下下仔细看了郁嵐清两遍,紧张道:“那你可有受伤?” “没有,她只留有一抹残魂,我暂且將这一抹残魂困在了自己识海当中。”郁嵐清如实说了。 她也不可能一直用鸿蒙元气限制著这道残魂,毕竟她体內这丝鸿蒙元气还有別的用处。最好能让宗主他们想个法子,再好好审一审这道残魂,备不住能多审出点新的线索。 云海宗主被郁嵐清说的话嚇了一跳,他不放心地看了郁嵐清眉心好几眼,“这残魂会不会自己脱困?要不还是想个法子,先叫她魂飞魄散了吧。” “她跑不了,也没本事跑。不然这会她便不是在我识海中咒骂宗主,而是直接动手了。”郁嵐清认真答道。 “这残魂气性倒还挺大……”云海宗主小声嘀咕:“不过涵养这么差,也未必真就是渡劫境强者,备不住是编出来嚇唬你的。” 郁嵐清识海里,那道沙哑的声音骂得更脏了。 听习惯了,郁嵐清已经可以自然过滤掉这道声音。 她指著前面唯一那座完好无损的建筑,对云海宗主等人道:“据我识海里这抹残魂所说,那座太初殿里封存著太和宗的镇宗至宝。” “不过她未告诉我开启太初殿的方法。” “哪需要她?”金釗宗主轻哼一声,附和了云海宗主刚才的说法,那残魂嘴里只怕也没多少实话,就算她敢教他们破除禁制的方法,他们也不敢学。 更何况,没必要学。 挖掘遗蹟多年,金釗宗主早已掌握了一套有效的方法。 他与宋长老一左一右,分別细致查看了布置在太初殿外的阵纹。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几分莫名。 接著金釗宗主又向右走了几步,来到殿门前右手边立著的石像前,屈指敲了三下眼前似虎又似狮的兽形雕像。 末了,伸手从兽嘴里抠出一块白的东西, 同时鬆了口气,对眾人介绍道,“这殿外布置的是遗蹟中最常见的一种阵法,无需破除。” “此话怎讲?”与云海宗主一同来此的一位灵宝宗长老问道。 在炼器上,灵宝宗略胜一筹。可在对这些遗蹟的钻研上面,多宝宗则比他们领先许多。 “这种阵法我们曾在另外两座遗蹟中也看到过,有筛选之效,若能受到阵法认可,无需破除禁制,也能自然步入其中。” 说著,他又指指刚刚被抠出来的那块东西,“不过这阵法先前被人刻意遮蔽住了,用的就是那个……我怀疑这可能是布阵之人,或者这宗门某位地位深厚长老的骨头。” 识海里叫骂不断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 郁嵐清知道,金釗宗主多半是猜对了。 这骨头八成也与识海里这位有关。她果然贼心不死,还留了好几手在外面。 不过她每一步都走在她意料之外,就算有再多后手,也都无济於事。 郁嵐清向前踏出一步。 紧闭的殿门,豁然向两侧敞开。 第582章 谁写下的? 太初殿从外面看恢宏大气,殿门敞开后,里面的场景却不如眾人预料那般,相反格外萧条,雾蒙蒙的,带著如同其他地方如出一辙的灰烬烟尘气味。 大门敞开,空中瀰漫的灰烬渐渐飘落在地。 视野清晰起来,看到殿內的场景,大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骨头……这得死了多少人啊……”星月章皇小声嘀咕一句,八条腿同时扒上玄瑞的后背,倒不是害怕,而是实在不想用自己光洁滑溜的腿去扒拉里面那些噁心的骨头。 “这座遗蹟是太和宗教导新入门弟子的地方,太和宗灭亡的突然,我先前还奇怪,为何外面没有见到尸骨,看来出事的时候,这里的弟子都被庇护进了太初殿中。”郁嵐清恍然。 这样便能解释,为何偌大一个宗门,外面那些建筑损毁得那般彻底,而独留一座太初殿依然完好如初。 因为这里的前辈,將所有防御手段全都用在了太初殿上,为了儘可能多的庇护住这些弟子,只可惜不知发生了什么,殿里最终也只剩下一堆白骨。 识海中消停了一阵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同先前的叫嚷怒骂,这回开始大笑起来。 那笑充满讽刺。 郁嵐清目光慢慢划过殿中每一处,紧了紧化作牢笼的鸿蒙元气,语气篤定,“你不是桑虞前辈。” “你这小辈,无知、无礼,老身的身份,还容不得你一个黄毛丫头质疑!” 识海里的声音,沙哑中带著愤怒,听不出半分心虚。 可郁嵐清却知道,她只是在强装罢了。 视线停留在整座大殿最中间,那口足有三人高的大钟上,郁嵐清抬起一只手指去,“那就是你说的镇宗至宝吧,既然是镇宗至宝,怕是早就生出了器灵,你就不怕它知道你顶著它主人的名字招摇撞骗,出来了结了你?” 识海里的声音微微一顿。 隨后,仿佛更哑了几分,“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在那钟的內壁上,看到了“桑虞”二字的刻字。哪有灵器会在见到主人的时候,不飞回主人手中的? 但郁嵐清没打算將这些话,回答识海里的骗子。 她猜测这位生前只怕是犯过什么错事,又或者因为什么阴差阳错的原因,没能如其他人一样躲进太初殿中。 后来受外面的魔焰侵扰,心里的愤愤被一再放大,这才彻底移了心性,在太初殿外偷偷布置了干扰阵法的手段,又偽装桑虞前辈身份,欲图夺舍別人的身体。 也好在遗蹟外面前些年几乎等同绝灵之地,罕有人至,不然怕是早就有人著了这位地道。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口钟里还压著一块玉简。”郁嵐清说著上前一步,玉简是她用神识扫到的,並不在肉眼可见的范围。 云海宗主微微一愣,“你的神识可以看穿这口大钟的钟壁?” 郁嵐清点了点头。 云海宗主惊讶地张开嘴,又朝金釗宗主,和在场另一位沧澜宗化神境修士,询问似的看去。 难道是他修为太低,才看不穿? 金釗宗主二人却是摇头,“我们也无法看透钟壁。” 眾人的目光,再度集中回郁嵐清身上。 这下轮到她惊讶了。 別人无法看透这钟,唯有她的神识能够看穿? 难道是体內这丝鸿蒙元气的缘故? 除此以外,郁嵐清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哪里与眾不同到,可以多出这样一双“透视眼”来。 “不如先將这玉简取出看看?”能被特意守护在这口大钟里面的玉简,定然不会简单。 郁嵐清猜测,极可能是太和宗的传承功法,亦或是其他涉及宗门存亡的隱秘。 本以为揭开扣在那的大钟,取走里面的玉简还会上一些功夫,没想到一切进展得格外顺利。 那钟看似沉重难移,可用灵力去托,轻而易举便能托离地面一尺。 这距离,足够將玉简扒拉出来。 就在大钟与地面露出缝隙的同一时间,星月章皇伸出一条腿,“刷”地一下捲起玉简。 隨著大钟“啪”的一声落地,玉简已被星月章皇送到郁嵐清手中。 动作迅捷,一气呵成。 “干得不错。”郁嵐清不吝夸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 云海宗主有些担忧:“这玉简得来轻易,小心有诈,还是我来查看吧。” 郁嵐清正想说“不用”,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前两次波折,她已经知道怎么提防陷阱。 金釗宗主却在这时先一步说道:“我们宗门有一秘法,可不用神魂接触玉简,直接將玉简中的內容转移到水镜上呈现。” 这也是先前挖掘遗蹟时遭过几次算计,才被多宝宗钻研出的方法。 “不妨试试此法?”金釗宗主问道。 “好。”郁嵐清与云海宗主同时点头,其他人自然更加没有异议。能够確保安全,不会有人想要涉险。 玉简被一抹灵力托到金釗宗主身前。 只见他双手结印,一面水镜缓缓从地面升起。 镜面透亮如冰,一枚枚小字逐渐跃於其上。 很快大家便发现,这玉简记载的並非功法或太和宗其他传承,而是魔焰降世,宗门毁灭,太初殿为保存火种封闭以后,殿內发生的事情。 眾人专注地盯著镜面,就连郁嵐清识海里的骗子都安静了下来,似乎与大家同样好奇,太初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越往下看,眾人心便越往下沉。 原来,太初殿封闭以后,未能將魔焰完全隔绝在外。被庇护在殿內的千余名弟子中,有数人隱瞒了受伤的真相。 起初几月,殿內有渡劫境的桑虞长老镇压,还算相安无事。 那些受魔焰所伤,未能及时將魔焰剔除的弟子也尚未被魔焰控制心神,懂得克制。 可后来,桑虞长老离开太初殿,探查外面的情况,一去多日不回,殿內人心躁动,短短几日,便死伤超过一成。 人人都怀疑身旁的人身怀魔焰,图谋不轨。 原先还拧成一股绳,等待危难过后重振宗门的太和宗弟子,开始在殿內自相残杀。 桑虞长老离开半年以后,殿內的千余名弟子,只剩下最后不到百人。 这百人……无一例外,全都身染魔焰。区別不过是身上的魔焰或强或弱而已。 “嘶。”云海宗主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果然,又过三月,这不足百人或使诈,或强攻,无数次合作又反目,最后互相吞噬到只余不足一手之数。 【我把他们都杀了。】 【太初殿,不应再庇佑他们。】 【他们已不是太和宗弟子,而是被魔焰侵蚀了心神的魔鬼。】 不断跃出的小字戛然而止。 水镜上不再出现新的字。 眾人心头一跳,玉简之言,正如这一地白骨所示,太初殿里的人都死光了。 那么这玉简,又是谁写下的? 第583章 好志气! “是它。” 郁嵐清抬起右手,指尖指向前方。 眾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正是一堆白骨当中,最为醒目的那口大钟。 “它是桑虞长老的法宝。而桑虞长老,是布置太初殿禁制,以一己之力想要庇护这些弟子的人。 “他们辜负了桑虞长老的心意,自然不再被桑虞长老的法宝所容。” 那口大钟依旧静悄悄地佇立在那,仿佛从未有过灵识,就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死物一般。 可郁嵐清知道,它不是。 就在刚刚尘封的大殿开启那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一股悲伤的情绪在殿內蔓延。 而后那块玉简被取出来,她又感受到一股悵然若失。 地面散落的这些白骨早就失去生机,神魂消散,殿里唯一一个可能散发出这些情绪的,就是眼前这口大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郁嵐清猜它灵识未灭,不过它似乎没有出声与他们交流的打算。 “殿內除了这一口钟,和这一地白骨以外,再没有其他有意义的东西。”宋长老很快將太初殿搜查了一圈。 也不知是魔焰吞噬的力量太强,还是时间的长河难以保留下太多东西,总之这殿里,连个储物袋或者储物戒指都没有发现。 “不过我们也不算没有收穫,郁真君发现的那些玉简至关重要,有了这些线索,我们对上那座异界域便不再像先前那般被动。”金釗宗主说道。 识海里的声音安静了许久。 郁嵐清大致猜测出,这位生前的修为不会太高,至少绝不是修炼到大乘或渡劫境的大能。 先前的愤怒全都是虚张声势,她明显嫉妒能被庇护在太初殿內的弟子,但如今那些嫉妒也全都变成了唏嘘。 宗门毁灭,无论被庇护在殿內,还是留在外面。都只有思路一条,结局並不能再改写。 郁嵐清甚至能感受到,在看完太初殿內的惨状以后,识海里这位连夺舍的念头都退却了不少。 多半是太过绝望,已经掐断了重获新生的希望。 当然,郁嵐清是不会安慰她的。 这可是想要夺舍自己的人! 等离开遗蹟,就叫灵宝宗找个关押残魂的法宝,將她从自己识海中引渡出去,再叫人好好审审。趁对方绝望之际,备不住能审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就在郁嵐清观察识海中那道残魂的同时。 “咚”的一声,大钟被敲响。 所有人齐齐侧目,撞上大钟的,不是別的,正是玄天剑宗那把镇宗宝剑。 两样镇宗至宝的碰撞,发出悠长响亮的声音。 钟声在遗蹟內久久迴荡。 別人只能听见这响亮的钟声,郁嵐清却还听到夹杂在钟声间,玄天剑细嫩的声音。 “你怎么不说话?” 眾目睽睽之下,玄天剑对著大钟“咚咚”又是两下,这回玄天剑用的是剑柄,那两下撞击得十分紧凑,就像在敲门一般。 “傻大个,你和我一样都有器灵,干嘛故意装死啊!” “……”这语气多少有些欠揍,郁嵐清空出右手,隨时准备捞上一把,免得自家宗门的宝贝,因为太过嘴欠,而被別家宗门的宝贝“揍”著。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上古大宗的宗门至宝。 就玄天剑这“小身板”,未必能与人家硬碰硬。 在厚重的大钟面前,赤金小剑就像是个顽皮又烦人的孩子。 大钟终於不堪其扰,微微一颤,音波震盪的瞬间就將玄天剑掀飞出去。 郁嵐清赶紧伸手一捞,空著的左手將玄天剑一把抓住。 玄天剑扭动了两下,似是还想凑上前去。 郁嵐清將剑柄扣紧,“何必激怒於它?” “我没想激怒它。”稚嫩的声音在郁嵐清耳边响起,语气带著几分嫌弃,“只是看不惯它这么自怨自艾,为主人死而悲伤,那就报仇啊!” “我不就为月华报了仇?虽说这里面也有你一半功劳……长渊也还没有彻底死透,但总有一天,我的剑刃定能再將长渊的狗头斩下!” 剑身轻颤,发出錚鸣。 郁嵐清和玄天剑都知道,它这一番壮志之言,大钟也全都听到了。 钟声迴荡的余音止住,一道沧桑嘶哑的声音,忽然在太初殿內响起。 语气低沉中带著几分悲愤,“报仇,谈何容易?” “我甚至不知,仇人究竟是谁,又该將这笔帐算在谁的头上。” “不知就去查呀,实在差不多,就全算在魔焰头上好了!”玄天剑振振有词, “不过我们这里的魔焰都被封印住了,你要是想去剷除魔焰,就只能和我们一起,对另外一座界域里的魔焰出手了!” 那沧桑的声音没再响起,似是在思考玄天剑这一番话真正实施起来的可能性。 那可是魔焰啊。 足以让太和宗覆灭的魔焰! 连它的主人桑虞尊者都无法抗衡,只能暂避锋芒,那样的存在真的是能被战胜的吗? “当然能了!”玄天剑凑近了些,对著大钟讲述自己置身魔焰封印,多年对抗魔焰的经歷。 大钟听得极为专注。 云海宗主悄悄来到郁嵐清身旁,“玄天剑这是作甚?” “……”郁嵐清沉默了一下,传音回道,“大抵是在策反別家宗门的镇宗至宝,以后跟著咱们一起做事。” “……”云海宗主脸上闪过一抹错愕,憋了半晌,最终憋出三个字来,“好志气!” “不愧是咱们玄天剑宗的镇宗宝剑!” 第584章 自我了断 没有人干涉两个器灵的交流。 除了两位宗主与郁嵐清外,进入遗蹟的其他修士,正在有条不紊地搜寻著遗蹟中其他线索。 “玄天剑……还真能劝得动这口大钟,额,这位大钟前辈?”云海宗主不確定对方作为上古器灵,神识能否强大到可以捕捉到自己的神识传音,说话不由客气了几分。 “不好说。”郁嵐清觉著玄天剑的口才颇为了得,备不住真能劝动那口心灰意冷的大钟。 一番推心置腹,热血鼓舞之后,暮气沉沉的大钟果真燃出几分剿灭魔焰的斗志。 他的实力显然比玄天剑更高,灵识已能擬化人形,虽不能如策前辈一样完全幻化成人,但口吐人言早已不在话下。 在玄天剑的鼓动下,一直停留原地的大钟终於飞离地面几分,所有对著前方郁嵐清、云海宗主几人说道:“今后你们若与魔焰开战,可来此地唤我,我愿与你们一同迎战。” 许是感觉自己这番说辞,太像推脱之言,听上去有些对不起刚对自己推心置腹的灵剑小友,他又多解释了一句:“既然太初殿的禁制开启,这段时间,我想留在此地,查明主人陨落的真相。” 当年它与主人,一个留在太初殿內,一个离开大殿探查外面的情形。 一个殿內,一个殿外,相聚並不遥远,却就此永远阴阳两隔。 在主人陨落的那刻,它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羈绊开始逐渐消散。 “你这老古板!你难道没有想过,禁制开启,就是预示著你应当跟我们离开的意思?”玄天剑又开始凑近大钟念叨。 大钟这次倒是不再將它振开,只是嘶哑的嗓音依旧透著坚定:“我要先查明主人的死因。” 玄天剑还想再劝,郁嵐清打断他们的对话,“前辈,你的主人就是桑虞前辈,可对?” “嗯。”嘶哑的声音淡淡回应。 它並不意外,郁嵐清能喊出自己主人的名號,毕竟方才在玉简里,它也曾提到过多次自己主人的名字。 “那你或许不用再去搜查。太初殿外,有人曾看到过桑虞前辈,你可从她口中问出当年的情形。” 钟声骤然急促。 郁嵐清识海中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著惊恐:“你这小辈,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郁嵐清不再理会识海內沙哑声音的叫嚷,眼神一凛,凝神调动识海內化作牢笼的鸿蒙元气,將这一缕残魂从识海中送了出来。 青鸿剑隨之祭出,一道道剑气擦著残魂飞过,在她四周形成一个由剑气结成的崭新牢笼,先前困住残魂的鸿蒙元气,也在这一刻融入进郁嵐清所使的剑气当中。 一缕残魂在剑光的照映下,呈现一团浑浊的灰色。 未现人形。 並非无法做到,而是她刻意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郁嵐清又岂会如她的意? 凌厉的剑气逐渐收紧,带著几分胁迫的意味,那团灰濛濛的浑浊之气,不得已幻化出一道虚影,颇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小辈,实在欺人太甚!” “胡管事?” 钟声化作惊讶的疑问:“你竟然没死?” 那残魂所化的虚影见自己已被认出,低垂下头,显得很是心虚。 大钟发出的声音却变得尖锐起来,“你一直置身太初殿外……主人的死,难道与你有关?” 厚重的大钟飘离地面,来到残魂面前,气势磅礴,仿佛隨时能將这一道残魂震得魂飞魄散一般。 残魂嚇得险些维持不住幻形,面对大钟的质问,口中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 与在郁嵐清面前端著“前辈”架子不同,面对大钟,这缕残魂就像是耗子见了猫。 用不著別人再问,她便一股脑,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主动交代了个清楚。 原来这道残魂原名胡春雪,生前的身份並非什么渡劫境大能,而是桑虞长老灵峰上,一位统管杂役弟子的管事。 虽有化神境修为,但在太和宗这样的顶尖大宗门里,根本就数不上名號,等閒时候连桑虞长老的面都见不到。 大钟之所以记得她,还是因为她这条命,就是桑虞前辈救下来的。 当年桑虞长老还不是长老,凝结元婴外出歷练之时,偶然救下了一群被邪修抓走的女孩,其中就有胡春雪。 桑虞长老瞧她有修行资质,便將她领回了太和宗,后来桑虞长老突破化神,单辟灵峰,见她修为小有所成,便將她选来了自己的灵峰,还给了个小管事的差事。 靠著桑虞长老手指缝里时不时露出的好处,以及宗门其他人因桑虞长老而为她行的方便,几百年时间,她也终於赶在寿元耗尽之前,修炼到了化神。 只不过,费劲大半生才突破的化神境,与不到百岁就突破的化神境,截然不同。哪怕同为化神境修士,她与当初的桑虞长老待遇截然不同。 莫说单独开闢灵峰,就连一场大典都没有,因为那时宗门上下都在忙著为桑虞长老飞升而做准备。 说来唏嘘,几百年光阴,她已化作白髮苍苍的老嫗,桑虞长老却依旧是当年捡她回宗门时的样貌。 岁月不曾在桑虞长老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桑虞长老太强大了,她甚至连嫉妒的情绪都不敢生出,但却萌生了其他心思。 突破化神之前,她只剩最后不到十年寿元,突破化神以后,又凭空多出几百年来,她不甘心就这样一直顶著这副苍老的皮囊,於是动用了一道邪修秘术,取年轻女子鲜血,为自己挽回容顏。 她自以为做的隱蔽,哪知才第二次行动,就被桑虞长老发现。 念在她没有真正害人性命,桑虞长老並未將她交到宗门执法殿,只是將她逐出了自己的灵峰。 她在传道堂重新领了一个教导新入门弟子的差事,没过多久,就迎来了那场令太和宗不復存在的浩劫。 因著先前那些事情,在得知桑虞长老负责太初殿禁制以后,她刻意迴避开来,哪知这一迴避,就错过了避入太初殿的最佳时机。 紧接著她身染魔焰,更不敢去太初殿呼救。 就这样苟延残喘地在外面过了几个月时间,她终於受不住魔焰灼烧之苦,自绝了性命。 不知是哪一环节出了差错,自绝以后她还留有一道残魂,且难得地保持著神智。 那时这片被桑虞长老主动沉入地底的废墟,除了太初殿外,外面已没有活人,除了她这一缕侥倖存在的残魂,就只剩下两三个被魔焰完全控制,连人形都失去了的傢伙。 就在这时,她见到桑虞长老离开了太初殿。 残魂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抬头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接著说道:“她与我一样,都是自我了断的。” 第585章 被偷走的岁月 “这残魂怕不是嘴里没句实话,先前外面雕像里的东西,不就是她捣的鬼吗?”云海宗主凝眉说道。 金釗宗主没有开口,但眼底也透著相同的怀疑。 若非境界相差过大,他们这时都要怀疑桑虞长老就是这个残魂害死的了。 原本凑在大钟旁边的玄天剑,也在这时飞到残魂面前,威胁似的晃了两下。 那样子就像是在警告残魂,赶紧如实交代,不然它就要代它刚认下的“钟兄”,给她点顏色瞧瞧了。 与大家的反应不同,大钟这时却安静了下来。 在那残魂再次解释:“桑虞前辈的死与我无关,我所言皆是实话,若有半点作假,就叫我天打五雷轰,魂魄立时便散尽!” 之后,大钟哑著声音,开口问道:“主人她,可是离开太初殿不久,就……就了结了性命?” 残魂点了点头,接著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摇了下头,“桑虞长老出来后,先將外面那几个已经被魔焰摄了心神,变得似人非人的傢伙解决了,又將外面的尸骨掩埋进育清池,之后才自我了断在池边。” 残魂的目光望向郁嵐清等人身后,显然那边就是她口中“育清池”所在的方向。 “她在池边事先布了一道小阵,待她尸体坠入池中,四周的沙土便会將池子填平。” 残魂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地止住了口。 101看书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不用她再往下说,郁嵐清几人也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 这道残魂因为私心,又將桑虞长老的一截尸骨挖了出来,用以干扰太初殿外的禁制。 大钟没再追问这部分事情,只是唏嘘地不断喃喃念道:“难怪,难怪……” 难怪,它的主人会选择主动离开太初殿。 应当那时,主人便已经发现无法將魔焰剔除体外,且魔焰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心神。 为了保住太初殿內那些弟子,主人选择主动远离,离开后將外面的危险肃清,好给太初殿內的弟子留下更多生机。 只可惜,事与愿违…… 该死的魔焰。 钟声悲鸣。 钟声迴荡在遗蹟中,甚至驻守在河道旁的修士,都隱隱听到了响动。 良久,钟声渐渐停歇。 像是终於做出某种决定,大钟摇身一变,身影变幻成一位身著藏青色长袍,面容稳重的中年男子,对著郁嵐清等人微一拱手,说道:“我决定,与你们一同离开。” 方才还徘徊在它身旁,安慰个不停的玄天剑,这时却“嗖”一下远远飞回到云海宗主背后,用云海宗主的身躯將自己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大钟所化的男子勉励疑惑,询问似的看向郁嵐清,“它怎么了?” “……”郁嵐清微微语塞。 总不好说,他们玄天剑宗的镇宗宝剑,嫉妒人家其他宗门的镇宗至宝可以幻化出人形? “前辈不必介怀。我们剑宗这把宝剑性子有些靦腆,它见前辈气度非凡,有些害羞了而已。”云海宗主不愧是一宗之主,颇有说话的艺术。 在他背后,剑身轻颤,想也知道此时玄天剑定骂得很脏。 只不过,云海宗主並不能听懂它发出的錚鸣。 这位“钟前辈”终究还是跟隨郁嵐清一行人一起离开了遗蹟,离开时带走了藏书坛里留下的所有玉简以及碎片。 又將桑虞前辈那截断骨重新掩埋回填满沙土的育清池,並在池边燃香祭拜。 至於那道残魂,则永远消散在遗蹟当中。 隨著整座遗蹟,永远沉眠於地下。 … 比起带出来的玉简,钟前辈,也就是太和宗的镇宗至宝太和钟显然了解得更加细致。 有它从旁辅助,各宗很快便对玄同宗所在那座界域有了初步的了解。 上古时期,那是一座,与他们这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界域。 无论是灵脉分布,还是陆地和海域的位置,都是相对应的。 玄同宗就建立在与太和宗相对应的位置上,只不过玄同宗比太和宗灭亡得更早,桑虞长老就是得到玄同宗最后临近灭亡时传来的消息,才布下太初殿禁制,及时將一部分弟子转移进太初殿,並將太初殿所在的这部分宗门驻地主动沉入地底。 在灭亡之前,也就是现在眾人口中的上古时期,玄同宗与太和宗一样,都是各自界域排在前几的大宗。 太和钟为大家讲述过往的同时,云海宗主他们也在为他介绍现如今的情况。 距离曾经太和宗驻地最近的几个宗门,便是玄天剑宗、沧澜宗,以及另外几个中小型宗门…… 一一介绍过去,钟前辈眼里儘是一片陌生。 “那,青云宗、天衍宗、灵犀宗……这些宗门的名字,前辈可曾听过?” 太和钟依旧摇头。 显然,上古那些大宗门早已不復存在,经过几千年岁月,那些宗门连存在的痕跡都已经很少留下。 金釗宗主又向太和钟打听了几个,他曾挖掘过的遗蹟,当听到一个名为“七曜宗”的宗门名字时,太和钟的眼神里终於露出一抹思索。 “好似是一家临海而居的小宗门,擅炼暗器,名声亦正亦邪。” 有了这个先例,郁嵐清不由也想到了几个。 她与师尊曾经在海底发现的万兽宗弟子留下的洞府。 还有墟海境,那些最早涉身其中的前辈,他们当中有的宗门已经灭亡,但未必没可能与上古大宗存在一些连繫。 修真界那段被偷走的岁月,终於要被找回来了。 第586章 难道飞升还有假的? 夜幕降至,池水覆上一层薄冰。 雪飘落,越下越大,阻隔了视线,也为冰面披上了一层白衣。 一队修士从水池旁飞过,为首那个身著一袭阳泉宗內门弟子才有的银边蓝袍,腰间还掛了块刻有“稽查”二字的令牌。 前方是个岔路口,他伸手一指:“我带人去找右边,王师弟,你负责左边。” “是。”一队人马就此分成两队,分別向著两条岔路飞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天地间只剩下皑皑白雪,冰面悄然碎裂开一块,一道黑乎乎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回首看了一眼冰上的破洞,打出一小团灵气,不多时冰面再度修復回原样,若不停下来仔细查看,很难发现这里留下的痕跡。 做好这一切,黑色身影不敢再原地停留,连忙沿著与方才稽查队搜寻相反的方向躲去。 “师尊,他们分成了两队,我们为何不追上其中一队?” 识海里,娇滴滴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满,轻哼一声接著说道:“我方才明明注意看了,那些人里十个有八个都是內门弟子,身上肯定种有魔焰,若能再吞噬几个,师尊的修为定能一举突破四阶。” 任由识海里声音聒噪,长渊没有回应。 身下的四条腿不断倒腾,在雪地里奔跑得飞快,一边跑他还一边注意將身后的脚印掩盖。 不多时,他终於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而先前从池子旁边经过的两队人向前寻了一段以后,又重新会合。 “我方才特意落单,都没將那孽畜引出来,难道那孽畜並未向这边逃跑?还是它已识破了我们的计谋,刻意躲著没有现身?” “想什么呢,那只是一头三阶灵犬。”为首那位男子冷哼一声,“它后腿受了伤,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这里已靠近外门,它定是向外跑了。” “传令外门祈灵堂弟子一同搜寻,不能让它跑出宗门驻地!” 祈灵堂就是阳泉宗外门选拔弟子的地方,能够进入外门祈灵堂,便说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內门,只要等到修为足够、种下火种,便可以將身上的外门弟子牌更换成內门弟子牌。 如今祈灵堂有將近百人。 阳泉宗范围虽广,可在这近百位祈灵堂弟子,和十位稽查殿弟子的搜查下,別说是一头灵犬,就算是一只虫子,也插翅难逃。 正被百来號人搜查的灵犬,此时却根本没有如他们猜测那样逃入外门,而是寻了个靠近內门禁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事实也正是如此。 所谓禁地,就是阳泉宗两位太上老祖的闭关之地,怕惊扰太上老祖修行,等閒时候不会有人靠近。 四周寂静,蜷缩在山脚洞穴中的长渊,也终於鬆了一口气。 如今距离他来到阳泉宗,已过去整整六日。 这六日,他经歷了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狼狈。 被人拴上铁链,被人送去膳堂…… 被追逐,被驱赶,躲入碳堆,又藏入水底…… 曾几何时,他是整个界域最受人仰慕的存在,何曾体会过这些? 说到底,一步错,步步错。此时再想回头,身后已没有退路,也只能就这样一条路走到底。 “师尊……”识海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噤声。”长渊语气严厉了几分。他敛住呼吸,將身体缩入阴影,不泄露半分气息。 不多时,禁地中一前一后飞出两道身影。为首那人修为极高,哪怕他全盛时的修为都无法企及,后面那位也有著化神境中期,与过去他的修为相仿。 飞离禁地,那位化神境中期便立马追上了前面面容严肃的高阶修士,语气客气:“司长老,两位老祖既然將此次行动交给了你,有什么差遣隨时吩咐便是,宗门所有弟子都会配合稽查殿行事。” 姓司,又与稽查殿有关…… 长渊想起先前那个坐在稽查殿上首的男子,那人名唤司律,想来不远处这位司长老,就是那人口中当初提到过的“师尊”。 “宗主放心,需要人手的时候,本长老不会与你客气。” 暗处,长渊眼神闪了闪。原来这二人当中的另外一个,就是阳泉宗宗主。 他们需要人手作甚? 长渊还欲再探听清楚一些,可那二人已经飞离了近处,以他如今的修为若是贸然跟上去,那便与找死无异。 无法,他也只得暂时按捺下心头的疑惑。 等到再吞噬少许魔焰,迈入四阶……他便可以找机会去吞噬司律身上的魔焰。 攻其心神,到时候司长老和阳泉宗宗主有什么密谋,他自然可以透过这种方式从司律那里得知。 当务之急,还是先保住性命,儘快恢復修为才是。 … “启光啊,你也莫要勉强自己,莲鷺长老都说了,你目前最多只能坚持二十息……二十息一到,不管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你也得將意识收回,不然伤及神魂,不一定每次都能再將伤势治癒啊!” 眼瞅又要到了施展灵犀双瞳诀的时刻,万海宗宗主跟在自家徒弟身旁劝著。 上一次施展法诀,他们知道长渊躲到了阳泉宗禁地附近,还看到了两位似乎修为与地位都颇高的修士从禁地內飞出。 他们应当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长渊当时的动作分明是想追出去,可又因为顾虑自身安危而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次施展法诀,很可能探查到至关重要的线索。 只可惜灵犀双瞳诀只能感受灵兽的眼识,若能將耳识也一同察觉,他们將对那座陌生的界域了解得更快! 河道那边,郁嵐清一行人平安离开遗蹟的消息已经传回烈阳山。 一同传回的,还有他们此次拥有重大发现,並带回了一位上古器灵的消息。 “我准备好了。”薛启光走到雅林轩两座院落之间的空地站好,对著四周赶来的修士点了点头。 … “钟前辈可曾听过阳泉宗的名號?”烈阳山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郁嵐清向太和钟打听道。 “阳泉宗……”太和钟低声念叨了两遍,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而后在看到一座火山出现在眼前时,双眼一亮,想了起来,“我倒是记得主人游歷时遇到过一位前辈,他的洞府就建造在火山之上,那位前辈修为比主人更高,想来早在主人渡劫前,就已飞升上界。” 听到久违的“飞升”二字,郁嵐清沉默了一下。 隨即有些艰难地开口:“钟前辈可能確定,当初飞升上界的前辈,真的都飞升离开此界了吗?” “这话是何意思?”太和钟愣了一下,察觉郁嵐清和周围几位修士的神色,顿感毛骨悚然。 “难道飞升还有假的不成?” 第587章 他算个屁 一行人在烈阳宗驻地外落脚。 直到此刻,太和钟还沉浸在震惊当中,当初那场灭绝宗门的魔焰来得蹊蹺,守在太初殿里的岁月,它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是上界降下来的“天谴”。 而这所谓天谴,也並非是他们犯了错事,惩罚於他们。而是上界道貌岸然的仙神,想要掠夺他们的能量! “太和宗与玄同宗应当是毁灭较早的宗门……” 郁嵐清简单讲了下当初在海底洞府中看到过的万兽宗日子的记载。那时魔焰已经降世多次,但依旧无法阻挡。 通过这些记载,徒弟可以判断出,上古时期所遭遇的“天谴”比后来更加严重。 这座界域,曾经真正灭亡过一次。 只不过这座界域蕴含鸿蒙元气,这些鸿蒙元气为界域带来了生机,这才使得这座界域经过数千年的休养,又恢復成如今这般模样。 “云海宗主,郁真君!” 灵舟才刚收起,烈阳宗禁制內就有一人急急飞出。 “你们回来得刚好,方才薛真君施展法诀,在那边看到了十分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云海宗主问了一句。 “一份名单,还有一座奇异的雕像!” 顾不上细问,一行人急忙向雅林轩的方向赶去,此时薛启光正对著一张沧澜宗提供的空白画轴凝眉苦想。 见他们过来,葵音宗主在旁低声解释道:“这是我们宗门给新入门弟子准备的法宝,可將脑海中想要呈现的画面,短时间烙印在画纸之上。” 多亏了沧澜宗驻守在这的一位金丹真人,上一份差事是宗门授课堂里的教习真人,不然还真拿不出这么基础的法宝。 谁也没有想到,这种毫无攻击力可言的法宝,竟能在这时派上用场。 薛启光凝眉苦思,画卷上的內容一点点增多。 很快上面便多了好几排名字,旁边还出现一幅人像,人像的五官逐渐清晰以后,不难看出,那並非活人,而是一尊佇立在那,神態柔和,一脸悲天悯人之相的神女雕像。 说不上哪里奇怪。 但郁嵐清觉得这雕像处处透著违和。 还有那份写满名字的名单…… “这是长渊从他杀死那人身上找到的,他吞噬了这人身上的魔焰,还搜寻了这个人的神魂记忆,他搜魂时看到的场面,我也看到了少许。” “那尊雕像,就是最后这人走出禁地前,在禁地中祭拜的。只可惜画面持续得太短,不然我定能再多看看,阳泉宗禁地里是什么情况……” 薛启光有些惭愧,他要是能再多坚持几息,说不定就能直接知道这份名单是做什么的,知道那尊雕像雕刻的到底是谁了。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郁嵐清盯著那份名单,足足上百个名字,似乎颇有深意。 最坏的结果,只怕就如她先前所想…… 就在郁嵐清盯著那张名单陷入深思的同时,得了一句安慰的薛启光,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嘴角终於露出少许笑意。 星月章皇看看薛启光,又看看自家主人,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就是媚眼拋给瞎子看了吧?” 玄瑞轻咳一声:“怎么说话呢。” 怎么好將自家主人比作瞎子? 土豆凑到小声交流的两位同伴之间,左右看看,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果然,土豆才是主人“亲生”的灵兽。 这主宠二人真是半点情窍不开。 星月章皇大方地为她传音解惑道:“那个薛启光,好像是爱慕主人。” “啊?” 土豆眨了眨眼,再看薛启光盯著自家小祖宗的眼神,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大晚上地来找小祖宗和他一起修炼呢,原来打的竟是这种主意!” 若非眾目睽睽,土豆简直想对著他的方向啐上一口。 好不要脸! 小祖宗救他一命,他竟想以身相许! “其实他也还好吧,相貌堂堂,天赋颇佳,身家似乎也挺丰厚?” “嘁!”星月章皇话音刚落,就被土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隨即,缩小身形后奶乎乎的小龙,口出粗俗之言:“他算个屁!” “论相貌,我家祖宗敢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论天赋,九天上下无数界域无人能与祖宗比擬。再论身家,呵,千百万个薛启光加在一起,也比不过祖宗小指缝里露出来的一点!” “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你们懂个屁!” 三只神兽虽是传音,却瞒不过郁嵐清的识念。 听到土豆提及“祖宗”二字,她的注意力立马就从那张名单上抽了出来。 隨即,面颊微红。 倒不是因为星月章皇说薛启光爱慕她而羞的,而是……土豆这傢伙该不会看出了她对师尊…… 应当不会,土豆还是个才破壳不久的幼龙,哪懂什么感情。 瞧瞧它方才说的那些就知道了。 师尊无需和任何人比,师尊的好,远不止外在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 无关修为,无关地位,亦无关相貌与身家。师尊的好,是他本身就是一个美好的人。 他就如同天上最明媚的阳光,將她身上所有的阴霾都驱散。 师尊教会她爱人,更教会她爱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薛启光的爱慕出乎她的意料,不管星月章皇猜得对不对,她都不想给人造成留有任何机会的误会。 她的心,从始至终,只会为一个人而动。 第588章 不得不防 除开沧澜宗拿出的空白画轴,各宗也纷纷施展手段,竭力通过薛启光从另一座界域看到的场景,获取更多线索。 其中玉虚门宗主玉清子,找来一位先天耳疾的修士,能读唇语。通过他,各宗终於將那张名单上的名字对应出几个。 其中之一,便是曾经捉拿长渊的“齐管事”,全名齐云石,他的修为是元婴中期,不过在这张名单上他的名字只能排在中间,前面还有四五十个名字。 “司律”这个名字也在名单之中,元婴大圆满修为,却也只比齐云石靠前两排,在他前面还有另外二十多个名字…… 比起后面连名带姓的名字,前面这些名字更为文雅,颇有韵味,眾人不免面露深思, “这名单若是按照修为排列,莫非,排在前面这二十多个名字,皆是化神境甚至修为更高的强者?” 此话一出,眾人的心同时向下沉了沉。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张名单的具体作用,但一旦那座界域的人將矛头对准他们,这么一股战力,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將难以抵挡。 修真界甚至要面对一场比先前漠川山之战更加残酷的大战。 “我们……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玉清子看了一眼四周,“若是他们真能肆无忌惮地来到我们这里,为何这么多年,我们也没见其他人过来,就只有这次发现的一个金丹境女修?” “那也不得不防。”昌河老祖眉宇间儘是凝重之色,“哪怕这种猜测只有一丝可能,一旦发生,也將对我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必须早做准备!” “昌河老祖所言极是。”立时有几家大宗门的主事者点头赞同。 但过去灵气日益稀薄,修真界的顶尖战力仅有那些,哪怕大宗门中,化神境修士都极其罕见。 更別提比化神境更高的强者,就算將几位灵兽前辈都算上,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两手之数。 若想抵抗那张名单所代表的力量,除非將整个东洲的顶尖战力凝聚在一起…… 可这並不现实。 “有危险的未必只有烈阳山一处。”郁嵐清將先前带走的那块石头拿了出来,顶著胡长老一瞬间亮起的眼神,对眾人解释:“这是玄灵石,出自那座界域一个名为玄同宗的宗门,按理说它也不应该出现在我们这边。” 郁嵐清语气郑重:“我怀疑,不止烈阳山有被那座界域之人造访的危险。” 咚。 这句话像是沉重的钟声,敲响在眾人心头。 深吸一口气,邵止道人站出来道:“郁真君言之有理,除了这两处地方,北洲海底那处异样也不得不防,另外其他解灵之地,未必没有连通那座界域的可能……都应派人看守。” “那是否要停止再行解灵之术?”有人再次提起这个担忧。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出问题的地方都与郁嵐清施展解灵秘法的地方重合。 “糊涂!”开口质疑那位,刚巧出自青云宗,话音才落,就被昌河老祖斥骂了一句。 “不论是烈阳山,还是那条荒废的河道,可都不是解灵以后才与那座界域有瓜葛的,无非我们过去不曾发现而已!” “解灵並非坏事,而是好事,若非郁真君等人发现了墟海境的存在,各地不会重新恢復生机,我们也不会提前发现这份危险。到最后,许是稀里糊涂就成了那座界域之人的刀下亡魂。” 作为在场各宗主事者中辈份最高的一位,昌河老祖的话掷地有声,“如今提前发现异样,便是上苍给我们的机会,我们各宗应当早做防范。摒弃前嫌,通力合作,一同抵御將来共同的敌人!”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张名单上面,“依老夫看,解灵非但不能叫停,反而应当更快一些才是。唯有灵气与生机恢復,我们才可更快地提升实力。也唯有墟海境的封印解开,被困在那里的先辈们才能出来。” “通过长渊的眼你们也看到了,仅仅是一家宗门,便有那么多的高阶修士。那座界域的实力或许远超我们,我们需要先辈们的帮助。” 所有的质疑在这一刻化作乌有,昌河老祖的话再明了不过。 眼下便是危难真正来临前,自救的时刻。 无论是恢復生机与灵气,还是解开墟海境封印迎回此界先辈,亦或做好防御应对隨时可能造访的“异界来客”,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除了继续確认各处解灵之地的人手,如今大部分能调用的人手,都在漠川山和这里。要防御那座界域的人来袭,寻常弟子人数再多,只怕也没意义,可修为高的人手,我们又哪有那么多?” 一眾宗主、长老纷纷犯起难来。 “要不先把调去北洲那些人手唤回?”有人提议。 “不可!”几道声音立马急声否决。 “別忘了,北洲也同样有著风险。”邵止道人沉声说道。 “或许无需那么多人手分散在各处……”郁嵐清忽然开口。 所有人目光集中过来,昌河老祖客气说道:“郁真君但说无妨。”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將人手集中在几个地方,余下的地底以阵法先做防御,若是发现有异界之人出现,再及时调动人手支援。”这是不得已的办法,但同样有很大风险。 邵止道人说道:“这已经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了,不过这样以来,人手集结的地点,需得再好好考量一番,要能及时赶到其他有风险的地方。” “能不能算一算,哪里风险最大?”云海宗主顺著邵止道人的话,忽然开口问道。 邵止道人微微一愣,旋即頷首:“倒是可以一试。” 说完,他又朝著郁嵐清那边看了过去,眼神热切,“要说算得准……还得看我们祖师爷他老人家的,郁真君这次再去墟海境,能否请他老人家帮忙也推演一番?” 郁嵐清点头將此事记下。 “今日我便起程前往仰仙城一带,之后直接动用阵石,从那里回到墟海境。” 她识海里还有两道鸿蒙元气,送回鸿蒙元气之时刚好还可以尝试与师尊相见。 她得把这里的发现告诉师尊,若是真的与上界的变动有关,也好让师尊心中有数,早做提防! … 就在眾人紧锣密鼓地为可能发生的危险做出准备的同时,阳泉宗內门,接连对两位在名单中出现过名字的阳泉宗弟子施展完搜魂秘术,长渊无声地咧开了嘴角。 没想到! 阴差阳错,竟会有这么惊人的发现! 第589章 这条命,要你还给我 笑声在识海內迴荡,没有被外人探听到的顾忌,季芙瑶笑得格外肆意。 那笑声有些刺耳,但许是因为此时心情大好,长渊难得没有生出什么厌烦的情绪,格外温和地道:“好了,芙瑶。” “师尊,难道您就不觉得好笑吗?” 火光闪过,女子婀娜的身影出现在识海里,抱起双臂轻嘟了一下嘴唇,隨即接著说道:“什么叫柳暗明又一村,这便是了!” “没想到我们到了这里,反倒是件好事,等到时候他们被打得落流水,师尊也恢復了实力,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呵,只有他们来求师尊您的份!” “说起来,那个田雨琰还真算做了一件好事呢。”季芙瑶最后嘟囔了一句。 想到那个將自己带来这里,身负魔焰的阳泉宗女修,长渊眼底也闪过一抹赞同。 也罢,看在她將自己带来这里的份上,等到下次再见面时,他就给她一个痛快,让她死得少些痛苦,也算是全了这份情义。 … 就在师徒俩谈及田雨琰的同时,被他们所谈到的人,也正向著阳泉宗內门靠近。 自从昨日,稽查殿派来搜寻她的人手突然增多,她原以为是自己逃跑时泄露了什么气息。 后来却发现,並非她的问题,而是那个被她救下的灵犬在捣鬼。 那灵犬杀了两名稽查殿弟子! 更可恶的是,他在攻击第二名稽查殿弟子神魂之时,故意假装成是她做的。 以至於现在稽查殿搜寻她的人手比过去多出了足足一倍,就连原本那座荒山都变得不再安稳。 身影闪动,悄然靠近內门,田雨琰越发小心起来。 可她很快发现,稽查殿对於这一带的搜查力度,甚至还不如荒山,显然他们都没想到她反其道而行,不向外继续逃窜,反而来了这最危险的地带。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呵,那条灵犬倒是有几分聪慧! 天还未亮,雪地被树上投下的阴影笼罩,没有月光照耀,黑乎乎一片,正是一天当中最適合隱蔽的时间。 田雨琰又向前赶了一段路,最终在內门与外门相连之处一座被杂草遮蔽的洞穴外,感受到了自己曾在那灵犬身上隱秘留下的气息。 那条灵犬就躲藏在这里。 今日,她定要解决掉这个恩將仇报的孽畜! “师尊,有一缕魔焰正在向我们靠近。”识海里,季芙瑶出声提醒。 原本紧贴石壁侧臥著的灵犬,瞬间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洞外。 同时他已经恢復到四阶修为的神识也探了出去,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踪影出现。 但他没有因此放鬆警惕,没有踪影,可能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宝或术法遮掩,肉眼和神识可能被这种障眼法瞒过去,体內的魔焰却不会被瞒过…… 就是现在! 当季芙瑶提醒自己那缕魔焰已经靠近洞口,即將窜入洞中,长渊果断出手,一个猛扑就向著洞口扑了过去。 紧接著,刺骨的寒意传来,被他扑中的竟然不是人影,而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晶。 两只覆满毛髮的前爪压上去,立马就被黏在上面,身体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有些发僵。 就在这时,一把紧贴地面而来,由泥土捏成的弯刀,忽然拔地而起,扫向他那两只粘在冰晶上的前爪。 眼瞅就要扫中,长渊猛地一个旋身,挥舞著还没从爪上脱落的冰晶,阻挡住从地面扫射而来的土刃。 就在冰晶抵挡住土刃,他还没有来得及鬆一口气的时候,一股冰凉的气息贴上脖颈。 耳畔响起的女子声音比冰晶更冷,语气带著杀意。 “你这条命是我救下的,现在我要你还给我。” 冰刃擦著脖颈划过,几簇黑毛隨风飘落,长渊险险避开冰刃的攻击,“本座的命,你还没有本事取走。” 这是他第一次当著田雨琰的面口吐人言。吞噬了两道魔焰,修为已经恢復到四阶的他,实力比上一次照面时提升许多,远非金丹境的田雨琰可比。 “你……果然……”田雨琰想到当初那手执长剑女子的提醒,自嘲一笑。 越发后悔自己当日带走灵犬时的莽撞。 这才相隔几日时间,这条灵犬竟然进步得如此之快。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好在今日她来了,若是再晚一些,这条灵犬只怕会变得更加难杀。 战斗一触即发,田雨琰很快被逼退至洞穴深处。 就在这时,她猛地捏碎袖口里藏著的玉符。 十数根冰晶化作的利箭齐射向朝她扑过来的灵犬,这些利箭的威力远超金丹境界,这是当初她被选中即將加入內门时,內门一位化神境长老赠给她的符篆。 如果当初她没有逃走,那么如今那位名叫茹蓝的化神境长老应当已经成为了她的师尊。 她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有用上这块玉符的一天。 利箭带著破空声扫去。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灵犬很难躲过。 事实也正是如此,十几支利箭,灵犬躲过了大半,最终却还是有三支落在它的身上。 就在箭尖刺入毛髮的同时,一股妖异的火焰从灵犬身上冒了出来,那火很快就將三支利箭吞噬。 这边打得火热,不远处,阳泉宗內门一座灵峰上。 紧闭双眼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向外召唤:“三十里內,西南方向,有人引动了为师所炼的玉符,离央,离雪,你二人速去查看。” “是,师尊。” 第590章 她並不孤独 “离央,离雪,茹蓝……” 还原画面、揣摩唇语、对照名单,烈阳山上配合薛启光一同搜集异界域线索的修士们各司其职,同时忙碌起来。 就在薛启光吞服完一颗养魂丹调息过后,旁边也给出了答案。 “都是名单上的人,出现在长渊面前的离央、离雪,修为大抵在元婴境中期至元婴境后期之间。” “茹蓝应当是化神境修士,同时也是出现在长渊面前那二人的师尊。” “带走长渊那个神秘女子叫田雨琰,与离央、离雪是旧识,曾被茹蓝看中,险些成了离央、离雪的师妹。” 这次短短十五息收穫的信息著实不少。 也亏了薛启光催动法诀的关头,刚好赶上离央、离雪出现。 十五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离央离雪出现后直接封锁了洞穴,震慑住交手的田雨琰与长渊。 那二人显然没有拿长渊当一回事,只劝说田雨琰向宗门认错,念在她天赋不错,且与她们过去有些交情的份上,她们的师尊茹蓝长老可以帮忙求情,只需她將功补过,便可將她这些年做的糊涂事一笔勾销,免去稽查殿的责难。 而眼下,刚好就有个將功补过的好机会。 原本悄然捕捉到离央所布禁制之漏洞,准备溜走的长渊,不知出於何种考虑,也在原地停留了下来,继续听那二人规劝田雨琰。 托他的“福”,烈阳山上,大家也得知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阳泉宗果然对他们这座界域动了念头! 那张名单,应了先前最糟糕的猜测…… 离央与离雪亲口告诉田雨琰,宗门即將討伐別处,她可跟在她们身边参加,若是她能表现优异,获得大笔功勋,便可免去先前的罪责。 可若她依旧冥顽不灵,那便只能將她交给稽查殿关押。 这个“別处”说得模糊,可烈阳山上的眾人都有知觉。 这个“別处”,八成就是他们这座界域! 田雨琰並没有接受离央、离雪的好意,面对那二人的温声劝说,她反问出一句,“难道修行时受火种控制的感觉真的好吗?” 那二人神色一下子变了,她则趁著这个时间准备逃跑。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长渊比她动作更快,在离央与离雪反应过来动手之际,长渊直接拿田雨琰当了垫背,藉由她托住那二人,自己则趁势逃之夭夭。 十五息,也就只够看到这里。 最后时刻,长渊眼前的场景已经从阴暗的洞穴,变成外面的树丛。 烈阳山上眾人分析过后猜测,这次可能又让他顺利跑掉了。 “他跑了是好事。”昌河老祖嘆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说道:“他若不破,落到阳泉宗手里,备不住会为了自己活命,出卖我们这座界域的消息。” 眾人面色凝重,眼中带著同样的心有余悸。 昌河老祖说得还是含蓄了些。 哪里是备不住呢?这段时间,他们也算彻底认清了长渊。 在有利益可图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將他们出卖! “但也未尝没有好处……”玉清子嘴里低声嘀咕。 见眾人都朝自己这边瞪来,訕笑一声解释:“要是长渊真被阳泉宗抓到,必会与阳泉宗做一场交易,譬如用咱们这边的情报,换取阳泉宗的庇护,到时说不定他还会加入阳泉宗討伐我们的队伍,与他们一同制定討伐我们的计划……” “你们先別瞪我,我还没有说完!”玉清子清了清嗓子接著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要是顺利混进去了,我们不也正好能藉由他的眼,提前多了解点情况?” 果然,还是有心计的人最了解同样秉性之人的心思。 “总之,事態比我们想像的更加严峻。从离央、离雪的话中不难判断,这场对方討伐之行就在近期,不会拖得太久。” 这样以来,烈阳山以及另外几处有异样之地的防御必须再次加强。 整个修真界的力量,都需要集合起来! 除了加速前往剩下的解灵之地,早日恢復灵气、救出墟海境中眾多前辈。 各宗主事者纷纷提议,叩关唤出宗门內闭关的修士,再號召各洲散修以及修为有成的灵兽一同加入进来。 比起个人或种族的恩怨,显然整座洲域的安危更加重要。 “西洲那边,还没有联络上?”昌河老祖话音刚落,就有一位天衍宗长老朝这边飞来。 “净业宗那边传回消息,佛子將亲自赶来东洲,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位佛宗化神境大师。” 顿了顿,这位天衍宗长老在人群中搜索起郁嵐清的身影,当看到她还没有离开,鬆了一口气。 “还有何事?”郁嵐清主动问道。 刻意多等这一个时辰,她便是在等西洲那边的回信。 “佛子说,此行他们不欲绕路北洲,而要渡海前来。先前他曾在漠川山结界留下一颗佛珠,藉由佛珠可与他神识传音,还请郁真君前往海域前將佛珠取走。” 郁嵐清一下便明白了佛子的打算。 他想“借道”墟海境,直接与她匯合。 这样以来確实可以节省下大半时间。 不过再去漠川山,与接下来的行程並不顺路,且漠川山最近的几个解灵之地已经去过。 “按原计划便是。”云海宗主说道:“我这便告知漠川山那边的人手,寻找结界处遗留的佛珠,等找到后直接派人送往仰仙城,交到你的手中。” 一切乱中有序。 郁嵐清即刻便准备起程,与她同行的只有她那三只灵兽,徐真人和慈微老祖本也想跟著,但修真界目前乃自由身的强者,一共就那么几个。 实力无限接近合体境的慈微老祖,更是其中数得上对存在。有她留在烈阳山坐镇,抵御风险的能力便能增添几分。 至於徐真人,多他一个在路上也起不到什么太大作用。 郁嵐清拒绝得十分无情,可无论她自己,还是徐真人本人都明白,若是他执意跟著离开,慈微老祖也绝不会同意独自留守在烈阳山中。 “嵐清丫头,路上小心,独身上路,万事定要多多留意。”徐真人將郁嵐清送到烈阳宗旧址外,悉心叮嘱道。 星月章皇顶著八根冲天辫,將脑袋撇向一旁,轻哼一声。 它堂堂六阶灵兽,不过是幻化人形的模样比那火麒麟年轻许多,实力却不输太多。 有它在,怎么能算独身上路呢? 土豆煞有介事地跟著也哼了一下,他们三个灵兽,一个六阶一个五阶一个四阶,放在外面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一股战力。它虽然是其中境界最低的那个,可占据血脉优势,真打起来,就算星月章皇也未必伤得了它。 它一定能护好小祖宗! 郁嵐清抬手在土豆脑袋上轻拍了一下,对著徐真人道:“徐前辈,您放心吧,我会万事小心的。” 除了土豆它们三个陪著她一同上路。 还有师尊,也在只属於他们的清山苑里时刻相隨。 她並不孤独。 出了烈阳山禁制,告別徐真人,郁嵐清祭出宝船。 紧跟著身后便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郁真君,请留步!” 第591章 心有所属 “又是他!我就说,这傢伙心思不纯……” “分明是本章皇先说的!” 耳边传来土豆和星月章皇的爭论,郁嵐清眉头微簇,回身看向追出来的薛启光。 按理说,这人此时应当正在住处炼化温养神魂的丹药才对,没想到竟跟著她追了出来。 “何事?”先到先前星月章皇它们所说的话,郁嵐清语气微冷下来。 薛启光面上闪过一抹迟疑,却还是选择將手中准备好的东西递了出去,“郁真君,这是我刚突破元婴境外出歷练之时,偶然得到的一件防御法宝,可防御神魂攻击。如今我在这烈阳山中,有眾多前辈守护,用不上这样的宝物,郁真君將它带走,才更能发挥出它的作用。” 那是一条镶嵌著玉石的髮带,郁嵐清曾经在薛启光的头上看见过。 不过此时薛启光头上已经换上另一条相同顏色的髮带,这一条则被他用一抹灵力托著送了过来,“还请郁真君將它收下。” “不必了。”这是一件作用於神魂的极品灵器,但无论是出於对外人的防备,还是出於薛启光別样的心思,郁嵐清都不想將它收下。 她身上並不缺法宝。 如果这是一件能左右接下来行动的东西,她不会固执地选择推辞。但这並不是,那她便也没有必要给薛启光留下任何期望。 哪怕薛启光也仅仅是出於一份好意。 “郁真君,我……” “我已心有所属。” 两人同时开口,薛启光尚未出口的话僵在口中,神情错愕。 他的心思並不难猜,就连他的师尊都看了出来,郁真君能够猜出,他也並不感到意外。 他也预料到,郁真君会拒绝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拒绝的理由就是这个。 剑宗的道友们不是都说郁真君勤於修行,无心外物吗? 难道说,这是郁真君拒绝他的藉口? 薛启光眼中的落寞一瞬间又被希望取代,郁嵐清察觉到他的眼神,语气越发郑重:“我没必要骗你,那是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人。” 语言可以作偽,但思念一个人的眼神却做不了假。 薛启光看著郁嵐清的眼睛,心里有些酸涩,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郁真君可否告诉在下,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吗……那人究竟是谁?” 若是那人不如他,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告诉你倒也无妨,於我而言,这世间再不会有任何一人,比他更加重要。”郁嵐清语气认真。 她传音轻声吐出四字。 隨后拱手说道:“事態紧急,就此別过。薛真君不必再送。” 郁嵐清转身登上宝船,不过须臾,船身便消失在云层间。 烈焰山山脚的结界外,薛启光还站在原地愣神。 郁嵐清的回答不停迴荡在他脑海中,起初他觉得荒谬,而后回想起这两年或无意听到,或有意打探来的消息,又觉得答案本该如此。 想起方才自己还妄想与那人作比,薛启光不禁暗嘲了自己一句不自量力。 他曾在仙门大会上见过那人。 论样貌,论身家,论地位,再论品行高低……那人样样皆在他之上。 或许唯一能拿出来说的便是天赋,可他早就有所耳闻,那人远不止显露出来的实力。想想也是,能被苍峘剑尊收为关门弟子,又能教导出郁真君这样的徒弟,那人怎会真的天赋平平? 不过是淡泊名利,不愿出这种风头罢了。 果然,他差之远矣。 “徒儿,郁真君与你说什么了?”万海宗的薛宗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凑到自家徒儿身旁,小声问道:“她真的心有所属?这只是藉口吧,不过也对,郁真君一心修行,发觉你有这种心思定然不喜……你也不要气馁……” “师尊。”薛启光打断师尊的劝慰,“不要再提此事了,大敌当前,不应再为儿女情长扰乱心神。” 薛宗主的目光一下落在自家徒弟脸上,眉头越皱越紧。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为了解…… 心底“咯噔”一下,薛宗主紧张道:“莫非,郁真君方才说的是真的?” “师尊不应偷听旁人说话,这非君子所为。”薛启光一本正经地说道。 “……”薛宗主跺了跺脚,“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为师也没听旁人说话,你算什么旁人。” “郁真君到底心慕何人?”薛宗主低声打听。 倒不是他有探听別人隱秘的毛病,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人能让郁嵐清那样出色的女子爱慕? 说实话,他觉得自家出色的徒弟也差点意思,怂恿徒儿坚定心意,送上法宝,也不过是想著將来郁真君若是开了情窍,能想到自己啊徒弟。 俗话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郁真君也算是救过自家徒弟一命,两人之间有著这个缘分。 万一真就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大运了呢? 不过现在,这份希望算是落空了…… “启光,你就告诉师尊吧,师尊定不外传。” “师尊。”薛启光正了神色,“你听错了。” 薛宗主还想开口,他板起脸,抢先一步说道:“不必再问此事,也莫对人提及我今日拦下郁真君之事,您也不想弟子遭人议论……” “如今大敌当前,大家都在准备御敌,师尊若是无事,便去帮胡长老布置埋在阵法中的法宝吧。” “好吧。”薛宗主嘆了口气,终於歇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 宝船穿梭在云间。 不一会,便已飞出烈阳山所在的这片荒林。 郁嵐清调整完阵盘,將速度提至最快的同时,隱蔽宝船的形態与气息。 鬆开阵盘,抬起头,便对上三双闪烁著灼灼光芒的眼睛。 第592章 成了 郁嵐清心里驀地一紧。 就连当初在万剑峰上闯剑阵时,都没有这一刻紧张。 她有些躲闪开三只灵兽望过来的眼神,然而头虽转开,敏锐的感识却依旧能察觉到那三只的目光还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逃避不是她的风格,只得硬著头皮又將脑袋转回来,“你们……” 看著自家小祖宗/主人一点点涨红的脸,三只灵兽眼睛瞪得更大,满眼都是惊讶与新奇。 郁嵐清感觉自己脸颊已经红得有些发烫。 好在师尊这会儿不在身边,不然她怕是要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天吶! 她刚才怎么就被刺激的,一下子跟薛启光说了实话! 虽说最后那四个字,她是传音说的。但有了前面那句“心有所属”打底,依照土豆它们对她的了解,又哪里会猜不到答案?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压下心头的羞意。 她並不后悔自己给出那样的回答。 那从她口中承认的四个字,正是……我的师尊。 小祖宗的脸,已经变成红透了的茱萸果,土豆眨眨眼,凑上前,“那姓薛的不自量力,还想和祖宗比,小祖宗就该杀杀他的威风!” 郁嵐清將眼眸垂下,果然,土豆知道她说的人是师尊。 “……”星月章皇与玄瑞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相同的无语。 要说土豆这小傢伙不懂,它偏偏知道主人心慕师尊,可要说它懂吧,它的关注点竟然在主人的师尊比薛启光更强,这个答案可以杀薛启光的威风? “主人天资不凡,在这世间也唯有那位能得您仰慕。”玄瑞突然说道。 星月章皇朝它瞪去一眼,自己想说的话,竟让这龟抢在了前面! “虽然我还没有见过主人的师尊,但既然得主人仰慕,那定是一位极好的人。”顶著八根冲天辫的女娃一脸笑意。 郁嵐清听著它们口中的话,心下那抹羞意渐渐消退下去。 煞有介事地点头,“师尊確是极好之人,待你见过便懂得了。” “真希望我能快些见到。”星月章皇眼中满是好奇。 是啊,她也希望,能快些见到师尊。 郁嵐清重新抬眼,敛去眼底的思念,不单是幻境中相见。她无比期待,与师尊真正重逢的一日。 … “成了?” 紧闭的神墟大门正下方,看到北璃神尊睁开双眼,西铭神尊与东霆神尊立马眼神热情地向她看去。 饶是尊贵如他们,这时眼底也带出几分期待。 无他,实在是这样的鬼日子,再多一天都是折磨! 天知道过去万年,南霄是如何忍受这种折磨的? 北璃神尊此刻的神情倒是比他们镇定许多,为了让她分出一抹神念操控一切,西铭神尊与东霆神尊替她承担了一半火海的威力。 “成了。”北璃神尊淡声吐出二字。 东霆神尊与西铭神尊精神一振,霎时间就连身上的苦楚仿佛都减轻了几分,异口同声道:“太好了!” “南霄真的藏在那双生界域之中?那座界域何时可被击溃崩塌?”西铭神尊迫不及待地问。 “那双生界域本都被夺灵大阵牵动,如今却只余一座,另外一座无法以神力探之,除了南霄,本座想不到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北璃神尊眸光沉著,她那镇定的模样,给人一种一切尽在她执掌之中的感觉,只听她接著说道:“我已亲自赐下神諭,命那双生界域之一討伐另一界域。此事由翊翎负责,想来不久便会有好消息传回。” “原来是由翊翎神使负责。”西铭神尊鬆了一口气,北神殿的九阶神使翊翎,是北神殿中实力仅次於北璃神尊的神,据说仅差半步便能晋升神尊之位。 北璃神尊甚至曾经私下提议过,若是南霄陨落,便让翊翎神使接替南霄神尊之位,重建南神殿。 由此可见翊翎的实力。 如今只是针对区区一座下界,还是一座曾经被夺走过大半本源之力的下界,动用翊翎神使可谓大材小用。 由翊翎主持这场討伐,胜算极高。 南霄如今被锁神墟当中,投生下界那抹魂魄与废了无异,待到他所在的界域被攻占,那抹魂魄便是插翅也再难逃! “那我们便等北神殿传来的好消息了。”西铭神尊终於露出许久以来第一抹鬆快的笑意。 东霆亦是嘴角微扬,“敢戏耍於我们,便叫南霄粉身碎骨,神魂无存!” … 与此同时,神域,无垢境。 一只硕大的章鱼身体一半浸泡在一口蓄满了水,变大数倍的器鼎当中,八条腿却全都探出在水外,每一条腿正前方都摆著一块空白的神晶。 只见它八腿齐舞,“刷刷”地在神晶上刻出一行行字。 旁边百尺修则散开神识,磅礴的神识之力將八块神晶全都笼罩在內,一目十行地搜寻起来。 “不对,你找出来的这些界域,都与尊上所在的那处情况不符,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双生界域了?” “你確定將万界志中所有双生界域都记了下来?” “確定……”奋笔疾书了半天,章鱼八条腿都累得耷拉了下来,语气肯定地说道:“双生界域本就稀少,在万界志中记载也不多见,一共就有这四十七座。” 顿了顿,他又接著道:“不过万界志记载的也未必全面,我曾听说神域初劈之时,一些实力强大的神,主动抹去过自己曾经生活界域的名字。” 百尺修神色凝重,跟著点了下头,“確有这种传闻,据说在神域初劈之时,有许多神的实力比如今四方神尊更加强大……那时的神域纷爭不断,並不太平。” 为了保住自己出身的界域不受影响,將其名字抹去也不奇怪。 “看来尊上所在的那座界域大有来头。”百尺修喃喃低语。 就在这时,无垢境靠近入口处一片平整的土堆开始震颤起来。 紧接著一颗脑袋,突然从土堆里冒了出来。 黄章耷拉在器鼎外的八条章鱼腿,立马抬起一跳,害怕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道:“好你个乌卓,嚇死本章皇了!” 为了方便行动,和隨时与无垢境中的同僚们联络,乌卓与月姣前往北神殿行动时,直接將自己的断头留在了无垢境中。 黄章还在挥舞著章鱼腿骂骂咧咧,乌卓的脑袋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径直飞到百尺修面前,急声道:“百尺前辈,我与月姣终於打探到了北神殿主殿中的情况!” 第593章 有人 “北神殿到底在搞什么鬼?”百尺修神色紧绷著问道。 飘在面前的那颗脑袋,面色比他更加沉重。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开口说道:“北神殿翊翎神使正在主持虚空大阵,操控一座已被魔焰侵害的界域,討伐其双生异界!” “什么!”百尺修等眾位南神殿神使立马变了脸色。 他们才刚刚得知,尊上所在的界域是双生界域之一。 如今便又知晓北神殿在做这种事情……不用想也能明白,北神殿针对的那个“双生异界”,便是尊上所在的界域! 尊上危险! “黄章,你留在此,儘快將无垢境中还未甦醒的同僚唤醒。”百尺修说著掌心多出一只木盒,盒子被他直接推到黄章身前,“这一盒参须交给你,可用於唤醒他们。黄章,莫辜负尊上和我对你的信任。” 伸出两条章鱼腿,接过这只木盒,黄章脸上不见丝毫先前面对参须时的贪婪,格外郑重道:“百尺前辈,你放心。” 哪怕馋得流口水,他都会將这盒参须守好,用到该用的地方。 对著黄章点了下头,百尺修接著说道:“其余人分作两路,昭阳、晦月,你们去支援乌卓。余下的隨我走,距离尊上定下的日子,只剩两日……我们须得在这之前,將北神殿之事告诉尊上!” … 宝船速度奇快,原本接近两天的路程,硬是被缩短到了一天。 路途中郁嵐清不曾停留,亦不曾泄露宝船的气息。 位於仰仙城附近一带的解灵之地共有四个,除了云海宗主、昌河老祖及邵止道人三人,没有人知道郁嵐清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远远看到一座被山壁环绕著的城池,宝船速度放慢下来。 三只灵兽同时扒上了一侧窗户,朝那规模庞大的城池看去。 “小祖宗,那就是他们说的仰仙城了吧!比我们在北洲、西洲见过的每一座城池都大!” “你们东洲是要比北洲繁华许多,这座城附近生活的人可真多。” “这么热闹的地方,也会是解灵之地吗?”玄瑞看了眼下方来来往往的行人,又向远眺望遍布在仰仙城附近的小镇、村落,收回目光后,回头有些好奇地向郁嵐清问道。 “你们有所不知,仰仙城本就是一座禁灵之城,修为越高,越无法在其中施展出实力。”郁嵐清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身旁三只灵兽,“元婴境以上修为者,都会在这里受到限制。” “这是为何?”三双眼睛流露出相同的不解。 郁嵐清其实也不清楚仰仙城有此限制的原因,但外界谣传,都说是因为那位沉睡的謫仙。 过去郁嵐清对此有几分相信,如今见得多了,却觉得也未必这就是真相。 与其说是謫仙影响了这方土地,倒不如说是他们特意挑选了这样一个限制颇多的地方,好以此更好地庇护自身安危。 想到那位謫仙,郁嵐清不免再次想到自家师尊。 若非时间紧张,还赶著前往墟海境,她本想在仰仙城停留,再见见策前辈。 棺材里那位謫仙也是从上界而来,她想向他们打听打听有关上界之事。 也不知道,他们在上界时认不认得师尊…… 就在这时,按照阵盘既定好的路线,前行的宝船猛的一个转弯,向著西南方向飞去。 百余里外,一位飘在仰仙城上空的白须老者愁眉苦脸地嘆了口气。 仿佛自言自语般在那嘀咕,“哎,早知道老夫方才就不端著架子,在这等她过来了……” “足足两年,主上恢復的生机还不如当初她靠近时那一息多。这般下去,还不知何时主上才能甦醒。” 眺望那早已远去消失不见的气息,老者又是一声嘆息。 身为主人的法宝,他不能离开主人太远,根本不能追出去寻找那位小友。 而那小友现在早已远去,他连想传上一句音,都不知该往哪传才好! … 宝船又向西南行了十里,郁嵐清这才感觉锁定自己的气息消失不见。 然而她心中的警惕却不曾鬆懈半分。 如今这般紧张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她再出半点差错。 她必须快些送回识海中这两道鸿蒙元气,快些联络上师尊,再赶去墟海境將那异界域之事告诉前辈们一声。 “就是这里。”对照胡长老亲手炼製的地图,郁嵐清將宝船停进一座灵气稀薄的山谷。 正直傍晚,裊裊炊烟从山谷中升起。 晚风中还飘荡著一些饭菜的香味。 与过去去过的解灵之地不同,这一片解灵之地当中,是有人的。 且不少人生活定居在这里,从空中扫视过去,光是围了篱笆的小院就有二十余座,另外还有十几栋没有院子,散落在山谷各处的屋舍。 显然这山谷里定居著一个小型村落。 不过村落里的人修为不高,神识散开,上百道微弱的气息同时被捕捉在內。 其中五成都是链气初期,另外还有少许毫无修为之人,以及极少的链气中后期修士。 至於筑基境修士,整座山谷当中,郁嵐清也只发现了一人。 那是一位看著年纪不大的男子,此刻正在教导几名孩童照料灵田里的幼苗。 宝船一直开启著禁制,以山谷中这些人的修为,根本无法察觉到宝船的到来。 整座山谷寧静祥和,宝船停靠在靠近山石的地方,这里地势並不平整,但也开垦出了灵田,种植的都是一些灵气波动微弱的灵植。 郁嵐清辨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灵植,印象里,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似的。 第594章 你来自哪里 “齐阿叔,我们真的只用七天才浇一次水吗?” “齐阿叔,它们会不会渴呀,我和小可以天天都来给它们浇水喝的!” 几个孩子围绕著那位筑基境修士,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著。 他们身旁,刚栽下的幼苗呈淡淡的青紫色,隨著天色渐暗,叶片泛起星星点点的萤光,看著就像中毒了似的。 有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往身旁的同伴身后躲了躲,有些胆怯。 挡在她身前的那个,却回头劝道:“不怕,齐阿叔说了,繁星草不是有毒的灵植,相反长大后还能炼製灵药呢,解出来的果子可解好多种毒!” 听完,女孩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脑袋,伸出一根手指,在同伴们的鼓励下,轻轻戳了戳泛著点点萤光的叶子。 天色暗得很快,又有山石与树荫遮蔽,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四周又暗了一些,那片刚栽下的幼苗成了这片地带唯一的光亮,煞是惹眼。 远处,升起炊烟的地方传来呼喊声,“小树,小,饭好了——” 陆陆续续,又有数道声音响起,都是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大人。 那位筑基境修士跟著孩子们往林子外走,刚一冒头,最先呼喊著孩子名字迎过来的妇人露出热情的笑容,“原来齐前辈也在。” “今儿个小树爹打了两只灵兔,刚做好,还热乎著呢,齐前辈也来家里一起吃吧?” 妇人盛情邀请,旁边其他人也不甘示弱:“我家采了新鲜的菌子,和灵豚肉一起熬了汤,齐前辈最爱喝菌子汤了!” “瞎说,明明我家的灵草疙瘩齐前辈最爱吃……” “修云,来阿婆家用晚膳吧……” “这个人竟然这么受欢迎!”星月章皇惊讶地看著前面的抢人盛况。 最后还是以最先开口那位妇人胜出,主要归功於她口中的“小树”“小”,两个孩子直接一左一右挽住了筑基境男子的胳膊,筑基境男子温和笑笑,点头道了句“叨扰”。 剩下人见状也不气恼,说做了菌子汤的那位,还说等下就把做好的汤分出一大碗端去小树家。 筑基境男子连声说著不用,那人却摆摆手,叫他不要客气。 “那个筑基境修士,很受这里的村民爱戴。”玄瑞说道。 “就是眼光不好。”土豆跟著点点头,眼里却有几分嫌弃,“最后请他去家里吃饭那个老婆婆,肯定做了烤土豆,我一闻就闻出来了!” 话音落下,它还使劲做了个吸气的动作。 热得星月章皇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灵兽,堂堂真龙血脉,竟然爱吃这不值灵石的玩意! “嘁,你也是个没眼光的。”它那赤裸裸嫌弃的眼神太过明显,惹得土豆也向它回了一记白眼。 余光却注意到,郁嵐清迈步走上前。 “咦,小祖宗你去哪里?” “去见见这个筑基境修士。”郁嵐清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线索与直觉都告诉她,这个修士有些不同寻常。 如今没有那么多时间一点点调查,最直接的便是直接去问那修士本人。 正值晚膳时间,聚在林子外的人分头走回家中,筑基境修士去的那一家刚好就是距离林子最近的一座院落。 他们很快就进了院子,郁嵐清传音唤出那筑基境修士的名字:“齐修云。” 听到耳边忽然响起的三个字,正准备跨过门槛进屋的人身体一僵,浑身戒备起来。 “谁?” 属於筑基境的神识铺散开来,笼罩住这方小院,以及周边的几亩灵田。 然而却不见丝毫异样,神使笼罩之中,唯有小树、小的阿爹正扛著锄头往家走,此外不见其他人影。 可分明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察觉不到对方,只能说明,对方的修为远远在他之上! “齐前辈,怎么了?”听到那一声谁,正在屋里摆菜盘的妇人回头疑惑问道。 一左一右走在齐修云身旁的孩子也纷纷侧过脑袋,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现在就得去办,今日不能在这用晚膳了。”齐修云拍拍身旁男孩的肩膀,“小树,快领妹妹进去用膳。” 说罢,他便转身朝外走去,没等屋里的三个人做出反应,脚步一闪,身影直接消失在了院子里。 一出院门,他脸上的笑意便收敛起来,右手紧紧扣住一把藏在袖口里的匕首,“什么人?” 冷清的山林里,一片漆黑,郁嵐清带著三只灵兽出现在齐修云面前。 看著这张眼生的面孔,齐修云愣了一下,谨慎地问:“阁下何人,为何知晓在下姓名?” “玄天剑宗,郁嵐清。”掌心一翻,一块剑宗弟子身份令牌已经出现在郁嵐清手中,至於另一个问题,她的眼神瞥向林子外那些屋舍…… 孩子们唤眼前这人“齐阿叔”,孩子的爹娘唤他“齐前辈”,老婆婆唤他“修云”,他的名字不是齐修云,还能是什么? 玄天剑宗…… 东洲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这样名门正派的弟子,素来行事讲道理,有章法,不会滥杀无辜。 可见到这块代表大宗门弟子的令牌以后,齐修云反倒更紧张了,眼前的女修虽看著极其年轻,可修为却比他高不止一个大境界,他压住心头那抹慌乱,再次开口问道:“不知前辈找我何事?” “齐修云,你不是这座山谷中的人,你来自哪里?”郁嵐清紧盯著齐修云的眼睛。 “前辈,我听不懂您这是在说什么……”齐修云垂下眼帘,低声说道。 “不,你懂。”郁嵐清语气篤定,属於元婴境的威压铺散开,並非威胁,而是以足够强的实力震慑对方,让对方只能选择开口说出实话。 “我……” “齐前辈,您在哪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呼唤声从不远处传出,是方才那户人家的男主人。他还招呼了临近几家的人,一起出来寻找齐修云。 他们不知道齐修云究竟在哪,只猜测他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便自发地出来寻找。 原本还一脸倔强的齐修云,见状面色一变。 “好,我告诉你。” “可你答应我,不能伤害他们。” 郁嵐清应了下来。 齐修云见她说得认真,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承认道:“我其实不是东洲修士……” “也不是从另外三个洲域而来,而是……” “你来自另一座界域。”郁嵐清语气肯定。 齐修云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第595章 不同 在见到那片从未见过的灵植幼苗时,郁嵐清便隱隱有几分怀疑。 这怀疑在发现这里的人们对齐修云的態度,以及齐修云自身与这里的格格不入后,再次扩大。 果然,齐修云与烈阳山的神秘金丹境女修,河道里的玄灵石一样,都是另外一座界域的意外来客。 像他们这样的存在,只怕还有,只不过尚未被人发现…… 而且看上去与阳泉宗那张有预谋的名单不同,无论是齐修云还是先前的神秘金丹境女修,似乎都不是带著目的而来。反倒更像是误入了这座对於他们而言陌生无比的界域。 这將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多找到几个这样的存在,他们便能对那座界域更多几分了解。 “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郁嵐清问道。 “我是百草阁的外门弟子,五年前,我所在的那座药山起了山火,我朝山下一路逃窜,后来不小心跌了一跤,晕倒之后再醒来便已来到了这里……” 齐修云回答的时候,郁嵐清一直注意观察著他身上的气息波动。 他虽有些紧张,说的却都是实话。 只不过,这实话当中,亦是有所隱瞒。 “你再与我说说那场山火,为何你不灭火,而是直接向山下逃?”郁嵐清又接著问道。 问话时她一直没有將身上的威压收起。 齐修云脸色发白,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郁嵐清的神情,又看看林子外那片屋舍,以及因高阶修士隨手布下的禁制,一直被阻挡在林子外打转的几位村人。 咬了咬牙,坦言道:“那火便是灭宗的徵兆,那些大宗门瞒得严实,但我知道,与我们百草阁邻近的另外一家小宗门,就是起火以后,被幽瞳谷灭了门……” “我们百草阁也註定不能倖免,向山下逃跑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代表幽瞳谷的竖瞳出现在空中,他们肯定也会將我们灭门。” 光是回想当时的场景,齐修云面上便露出惊惧之色。 他这回答倒是有些出乎郁嵐清的意料。 从齐修云口中听到“山火”二字,再听到逃窜,她的第一反应便是那山火等同於魔焰。 齐修云所在的百草阁是小宗门,那幽瞳谷却明显是实力强上许多的大宗门。 可当山火出现,幽瞳谷的人赶到,却不是为了灭火,而是要屠尽起火之地的修士,这又是为何…… 郁嵐清凝眉沉思,忽而神色一颤。 她似乎想明白了…… 她会觉得诧异,是因为她带入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经歷。 在她所在的这座界域,一旦魔焰出现,各大宗门便会出动人手,以最快的速递將其镇压、封印。为了使压制住魔焰,许多修为有成的前辈甚至甘愿付出生命。 就比如剑宗的月华剑尊,还有当初缔造漠川山结界的昌如老祖。 可在另外那座界域,未必如此…… 魔焰之强大,她早已领略。 若是不將其视作必须剷除的威胁,而是视作可以掠夺的力量,那么被剷除的,便变成了窥探到这股力量的其他人! 这件事,从烈阳山薛启光发现的那些线索中,也早有端倪。 郁嵐清神色越发凝重。 那座界域与他们不同,它比所有人想像的更加可怕。 那是一座,可能早已被魔焰控制的界域! “齐道友,你可愿离开这里?”郁嵐清打算將齐修云送去烈阳山的临时据点。 齐修云面露为难之色,硬著头皮解释:“我还有一位师尊,两位师兄在那边,留在这里或许將来我还能有机会再回去找找他们。若是他们已经陨落,我也该为他们收敛尸骨,叫他们早日入土为安……” 当初齐修云稀里糊涂地来到这里,五年以来他试过不少方法,甚至还靠种植、炮製灵药,托村人从仰仙城里换到过几块布置传送阵法的阵石,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能把自己再送回来时的地方。 於是他索性不再折腾,安心在这里定居下来,或许某日时机到了,他又会像来时那样,被突然送回原处…… “乾等著可不是办法。你若想回去,不用苦等,等到两界虚空相连,便能有机会回去。在这之前,我得先把你送去其他地方,事了之后,你若还想回到这座山谷,我们可以再送你回来。” “我能拒绝吗?” 郁嵐清摇了摇头,“这由不得你。” 齐修云苦笑著点点头,心里的惶恐,却早已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里减轻了许多。 他所在的山谷距离仰仙城不远,他虽不怎么敢离开山谷,却时常能听到村里人从城中带回来的消息,五年以来他对这座界域有著一些了解,这里的大宗门並不像他原先那里那么强势残暴……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大宗门刻意维护名声的结果,毕竟若非亲眼所见,他原先也想不到如幽瞳宗那样的大宗门,会对其他小宗赶尽杀绝。 但今日这番交谈,让他有了不少改观。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女修虽然实力强大,说话也冷冷清清,却並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人。 她既没有打破村落的平静,也没有直接对他施展搜魂之术。 虽然实力相差悬殊,但他依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她对於其他生灵的尊重。 能教养出这样的宗门弟子,这里的大宗门应该也不是如他先前所想的那般龙潭虎穴。 “在下听从前辈吩咐,隨时可隨前辈动身。”齐修云恭敬地说道。 “不急,去与他们道个別吧。”郁嵐清伸手一指林外,“半个时辰后,我带你离开。” 郁嵐清给了齐修云半个时辰。 不过这半个时辰並非刻意为他所留,而是她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第596章 种种跡象 夜幕降临,村子四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村子最中心,村长家房顶上那只镶嵌了灵石的下品法器,以及村人们手中的火把亮著。 “齐前辈!”看到从林子里走出来的齐修云,小树、小的阿爹带人迎了上去。 “小娘说您方才走的突然……是出了什么事吗?” “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没事,不必担心。”齐修云摇了摇头,“是有一位友人想请我去他们宗门做客,我要离开一些时日,过段时间再回村子,村里的灵植你们按照先前我教的方法照料就行。” 话虽这么解释,村人眼中却仍带著忧色,“齐前辈,村长家的昊寧去年在您的指点下,拜进了丹霞宗……这是昊寧回来探亲时留给村里的传音符,您把这符拿上,没准能派上用场?” 大宗门弟子留下的传音符,已经是村人们能想到最珍贵的保命之物。 齐修云心下涌出暖意,更加坚定自己要好好听从那玄天剑宗女修的安排,免得给这些朴实的村民惹祸上身。 “这符你们留著,我拿著能有什么用场……” 齐修云口中推辞著,就在这时,山林中朦朧的紫色萤光好像比先前明显了一些。 这光芒无论齐修云还是村里的孩子都不陌生,正是一个多时辰他们亲手栽下的繁星草散发出的光芒。 不过,过去,就连在百草阁內门灵峰里栽种的繁星草,都散发不出这么明亮的光芒。 “咦,我怎么感觉有灵气自己钻进了体內?” 围在齐修云身旁那几位举著火把的村里人,接连做出吸气的动作,隨即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咱们村里的灵气好像变充裕了许多?” “齐前辈,是不是您在林子里布置了聚灵阵法……” 齐修云脸上带著与村人们相同的惊讶之色。 不过说话这短短几息,四周的灵气又比先前充盈了不少,他在心里悄悄对比,附近这山谷中的灵气,几乎等同於在他过去那里,百草阁內门里的灵气。 这哪里是简单布置个聚灵阵就能达到的变化? 要知道,百草阁內门可还埋著一条灵脉呢! 他的目光看向山林,眼里满是震撼。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那位玄天剑宗女修的手笔! … 与村人和齐修云惊喜的样子不同,郁嵐清此时一脸沉重。 又是这样。 再一次调动鸿蒙元气之际,她依旧没有见到师尊。 师尊那里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郁嵐清心里一阵忐忑,强烈的不安充斥心头,环绕在周身的鸿蒙元气没入地面,下一瞬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清山苑里。 “师尊。”看著青竹小院正房里依旧摆放著的冰棺,郁嵐清快步上前。 师尊这具身体,还和今早在路上时她查探的状態一样,在冰晶棺材与小生生不息阵的双重加持下,没有丝毫生机减弱的现象,就好似只是睡著了一般。 可她心里还是慌乱不已。 虽然此刻她並不想承认,但一直以来,她的感觉一向敏锐,每每心绪不寧便会有要事发生。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待真正出事那一刻。 既然无法得知上界发生的事,那她便先把眼前,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做好。 在冰棺前站定,郁嵐清將双手轻轻贴上棺盖,掌心探出一抹灵力,仔仔细细將棺材的每个角落检查一遍。 確保整口冰棺没有一丝一毫裂纹,她这才收回手,接著检查起外面的小生生不息阵。 这段时间,消耗在阵法里的灵宝不少,许是吸取了足够多力量的缘故,连三块阵盘都镀上了一层华光。 一一检查过后,这三块阵盘也没有任何异样。前两日镶嵌的五行灵宝还未消耗完,按照这段时间消耗的情况来看,后日再向內填充新的灵宝即可。 光从师尊在下界这具身躯来看,没有任何意外出现。 可越是这样,郁嵐清心里便越紧张。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將近来得到的每一个线索串联在一起。 双生界域,异界討伐…… 与师尊之间的联繫突然断绝…… 早在师尊昏迷的最初,清寒前辈就告诉过她,师尊留在下界这具身躯至关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一旦这具身躯出了问题,將会影响师尊在上界的真身。 既如此,师尊在上界的那些敌人若是无法正面胜过师尊,很有可能会將主意打到师尊在下界的这具身躯上面…… 如今,种种跡象,似乎都指向一种可能。 他们想利用那座异界域討伐这里,趁师尊不备,对师尊留在这里的身躯出手! 而师尊现在很有可能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份危险即將发生。 想通这个关键,郁嵐清將心高高悬起。 她绝不能让师尊的敌人得逞! 她要护好师尊这具身躯。 这里的一切,她也儘快要让师尊知晓! 现在,她虽无法联络上师尊,但却未必没有其他方法…… 墟海境的檀漓前辈,还有她身旁的土豆,都和上界仙兽有著血脉连繫。 … 山林里,顶开星月章皇,趴在玄瑞龟壳上的土豆,看到小祖宗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还没来得及好奇问上一句这是在做什么,就见自家小祖宗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啊?” “和老祖宗联络?” 土豆迷茫地眨了眨眼,”我被送来这里的时候,老祖宗没教过这个啊!” “……”郁嵐清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那你可还记得,先前清寒前辈借你身躯出现时的感觉?能否试试主动引清寒前辈上身?” 土豆將脑袋埋低了点,小声回答:“这个老祖宗也没教过,可能是我被送走的时候还没破壳,没来得及教吧……” 郁嵐清还没来得及接著问出下一句,一旁的星月章皇便已无语地翻起了白眼,“你家老祖宗怎么什么都没教你?” “我有血脉传承!隨著境界提升,脑海里自己就会出现相应的传承內容,不用老祖宗亲自教的!”土豆不服气地回道。 “嘁,不就是血脉传承,当谁没有呢?” “你也有?”土豆和玄瑞一起看向挑起下巴,仰著脑袋的八根辫女孩。 “当然有了,在我突破六阶,血脉提升的那一刻,就获得了星月章皇一族的传承。” 星月章皇一脸骄傲,“我们一族数量虽少,却很强大,传承中有提到,我们族中最厉害的先辈不是仙,而是神,就在一座神殿当中负责掌管非常重要的典籍!” 第597章 那么多高阶修士? “那你能够联络上你这位成神了的先辈?”土豆不甘示弱地追问。 星月章皇果然面色一僵,拧起眉头,“两界相隔,哪是那么好联络的……” “不能就直说不能嘛!”土豆轻哼一声,撇过脑袋不再理会星月章皇。 趁著它俩斗嘴的功夫,玄瑞凑上前向郁嵐清问道:“主人是想联络上土豆那位老祖宗?” “正是。”清寒前辈与师尊关係极好,在她无法亲口將消息告诉师尊之时,由清寒前辈代为转告也未尝不可。 “或许有个办法能行。” “什么办法?”三口同声,原本斗著嘴的土豆和星月章皇也向玄瑞这边看了过来。 “土豆不是说过,它的爹娘也在上界,血脉相连的至亲必定能感受到彼此的生死安危,哪怕相隔两界。” “好你个老龟,你想要我的命啊!”土豆狠狠瞪著玄瑞。虽说明知道小祖宗不会要自己的命,还是不由紧张了起来。 “要命不至於,造成危在旦夕的假象就行……” “不可。”郁嵐清斩钉截铁。 为了救师尊的命,必要时可她可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但眼下玄瑞给出的办法並不明智,一来不確定这种方法能否真的联络到清寒前辈,二来龙族在上界据说是个庞大的种族,若是因为这一举动引得原本与师尊较好的种族反目成仇,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帮不上忙也罢,她总不能拖师尊的后腿! “土豆,我將师尊教我的梦魂诀转教给你。你试试能否用这种方法,入你爹娘过老祖宗的梦境。”这是郁嵐清目前能想到最有可能有效果的办法。 师尊原先教她这道法诀的时候说过,施展这道法诀,需要神魂强大,不过师尊当时还教了她如何用体內那一丝鸿蒙元气作弊。 土豆体內虽没有鸿蒙元气,她却可以借用送还下一道鸿蒙元气的契机,调动体內那丝鸿蒙元气里外配合,辅助土豆施展法诀。 她有至少七成的把握。 眉心灵光一闪,她將这一道法诀转教给土豆。 “你先试试,若是无法施展便別勉强,以神魂安稳为主。待到下一处解灵之地,我再寻契机助你施展这道法诀。” 下一处解灵之地离这座山谷很近,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 且有意思的是,这座山谷和仰仙城之间的距离,仰仙城和下一处解灵之地之间的距离,以及这座山谷和下一处解灵之地之间的距离,三者都差不多相同。 郁嵐清原本打算绕一点路,先將齐修云交到玄天剑宗驻扎在仰仙城的人手手中。 如今却不得不改变顺序,显然,先去下一处解灵之地更加重要。 … 风声呼啸,宝船再次穿云而过。 船舱里,齐修云眺望窗外,这是来到这座陌生的界域以后,他第一次离开山谷。 仰仙城附近一带,算是东洲最热闹的地方,从空中望向地面,不时能看到城镇村落,还有穿行在其中,或走或飞的修士。 他先前便听村里的人说过,这一带定居的多是散修。 散修都能过得这般自在舒心…… 这是在他们那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哪怕高阶修士,独身在外,都隨时有丧命的风险。 不然他那已有元婴修为,擅种灵药,却与百草阁內门几位长老有些不对付的师尊,根本没必要继续依附於百草阁,直接做个自由自在的散修便好。 这里真的与他们那里截然不同。 “你们那座界域,高阶修士很多?”郁嵐清向齐修云打听道。 “如果元婴境以上便算高阶修士的话……”齐修云点了点头,“不少。” “我们百草阁只是一座小型宗门,门內弟子不足五百,外门有三位元婴长老,內门则有五位元婴长老和两位化神境长老坐镇。” 八位元婴,两位化神…… 不足五百人中,就有这么多高阶修士存在? 这样的实力放在东洲,就算不是顶尖的大宗门,也绝非寻常中型宗门可以比及。 一般中型宗门,可供养不出两位化神境强者。 这还仅仅是那座界域,一家隨时可被大宗门轻易灭宗的小型宗门。 那么,像齐修云口中幽瞳宗那样的大宗门,又该有多强大? 还有那阳泉宗…… “你可曾听闻过阳泉宗这个宗门的名字?”郁嵐清接著问道。 齐修云怔了一下,点点头,有些纳闷:“前辈也知道阳泉宗?” 郁嵐清淡淡“嗯”了一声,“说说你所了解的阳泉宗。” “那是十大圣宗以外,最厉害的宗门。”齐修云说:“我先前与前辈提过的幽瞳宗,就是十大圣宗之一,不过他们与阳泉宗一直不大对付,我们那座洲域灵气匱乏,幽瞳宗的领地又和阳泉宗接壤,两宗为了掠夺灵气常有爭斗发生。” “那你可知幽瞳宗和阳泉宗,分別有多少弟子,门內高阶修士又有多少?”郁嵐清问。 齐修云语塞了一下,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所在的界域不似这里一样,哪怕散修都能探听到许多消息。 在他们那,有关大宗门的事情,小宗门弟子很难知晓,他之所以知道幽瞳宗和阳泉宗关係不睦,还要多亏了他有一位有些见识的师尊。 “大宗门的弟子人数,定比我们多少许多,可能翻上七八翻、八九翻的样子吧……”齐修云不大確定地回答。 那也不超过十倍。 连五千人都没有? 无论是玄天剑宗,还是沧澜宗、青云宗这样的大宗门,內门、外门、杂役弟子相加起来,至少也有万余。 多的甚至超过十万都有可能。 比起他们,那座界域宗门弟子的数量实在太少,可偏偏他们高阶修士的数量又在其中占据很多。 这只怕就是魔焰造成的影响。 第598章 硬闯 百里距离对於全速前进的宝船而言,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几句话的功夫,隱蔽在云层间的宝船便开始向下降落。 与先前去的那座山谷不同,这里杳无人烟,只有不久前各宗弟子来探查时留下的標记。 不过从空中看去,地面上有杂草覆盖的区域与夹杂在其中的荒地交织,形成一片斑驳,煞是奇怪。 齐修云注意到郁嵐清的目光,开口道:“我听村里的人说,这边曾经好像有过一座秘境……” “秘境?”郁嵐清挑了下眉,这在各宗给出的调查结果中並未写明。 “是的,不过这也只是传说,村里没有人真的进入过什么秘境,只是祖上传下来这一消息,命晚辈看好家中的孩子,莫要靠近秘境这一带。”企秀云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郁嵐清。 其实比起秘境,光听村里传说的“告诫”,他反倒更加怀疑这里曾经出过一位专抓小孩的邪修。 “那些痕跡看著倒有几分像是布置阵法,或是安置行屋留下的。”郁嵐清仔细盯著地面那些斑驳分辨。 至於究竟是確实有过秘境,还是因为两座界域之间的牵连,光凭肉眼去看根本无从判断。 “你退后些,在此稍等一阵。”郁嵐清交代三只灵兽当中修为最高的星月章皇將人盯好。 在出发赶来这处解灵之地时,她已用传音符联络过宗门位於仰仙城內的驻点,那边会派两位长老过来接应。 同时,取了漠川山佛珠的一队修士也在朝仰仙城赶来,要將那枚佛珠在她离开东洲以前交到她的手上。 斑驳的荒地之上,郁嵐清沉下心神,拋开这些杂念。 调转识海內,此次將要送还的最后一道鸿蒙元气。 微妙的气息,带她周身逐渐形成一道无形的漩涡。 …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 紧闭的神墟大门背后,沈怀琢已经做好准备。 五日时间弹指一挥,虽然一直没能见到徒儿,將这里的情况告知徒儿,但等到移魂大法逆转成功,自己的主魂归体,神力恢復到鼎盛时期,无论是再分出一缕神魂下界,还是用託梦入梦之法,都不难与徒儿相见。 且到那时,就不是现在这样时不时见上一面。 而是可以一直长伴於徒儿身边。 徒儿就像是他漫长生命当中,唯一的一缕光。 哪怕主魂与真身依旧置身於火海与死气当中,但只要那唯一一缕光在,他便不再觉得日子难熬,生不如死。 万事俱备,已经到了先前与百尺修约定好的时间。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迫不及待,做好这一切,早些回到徒儿身边! … “怎么办,还是无法衝破禁制?” 紧闭的神墟之下,百尺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先前尊上所交代的任务,他已悉数完成,若按原先计划,今日尊上会开启神墟大门,將散落在下面的移魂大阵阵石统统捞回门內,以此继续先前没有完成的逆转之法。 可是如今情况有变,北神殿利用双生界域的法则,已经开始对尊上下界所在那处界域动手,其中还不知会有什么变化发生…… 他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尊上! 然而越是紧急,便越状况百出,他们才从无垢境离开,赶来火海的路上,就遇上了一队伏击在那的神使。 那几名神使眼生得很,应当是在他们埋入无垢境后才晋升到神域的。彼此並无仇怨,可一见他们那几名神使便开始下起死手,显然是领了命令,刻意蹲守他们。 幸亏龙族的清寒上神从旁经过,帮了一把,不然他们本就不多的人手,八成还会在路上就折损上一些。 “这是乾坤浩渺阵,东神殿最强的防御阵法,我们无论如何隱藏气息,改变样貌,都会在这阵法中无所遁形。”百尺修眉头紧拧。 这本是应该笼罩住东神殿主殿的大阵,没想到竟移来了这里。 看来那三位神尊这次也是报了必胜的决心…… 他们想將尊上困死在神墟当中。 “无法潜入,那便也只能硬闯了。” “你別去,我去闯。”百尺修话音落下,与他们一同悄悄靠近火海的清寒便开口说道。 见百尺修和另外几位南神殿神使都朝自己看来,他状似无所谓地开口说道:“我是龙族唯一的冰龙,地位仅次龙神老祖。虽说我还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但背靠整个龙族,他们不敢轻易对我下死手。” “再者说,就算他们敢下死手,老祖也不会眼睁睁看著我似的。” 就在清寒说出这话的同时,一片仙云环绕、霞光笼罩,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面容年轻却一脸威仪的龙神老祖,听著云镜中传出的声音,变了脸色。 冷哼一声,本想拂袖扫去云镜,却还是忍了下来,神念一动,召唤出族中两位族人,將一块闪烁著七彩光华的水晶递了出去。 “这龙晶品质罕见,您捨得送给我们?” 两条龙中,体態稍小一些那条浑身湛蓝的龙露出一脸茫然。 旁边那条比它体態稍大一些,一身鳞片长得如同温润白玉似的龙,却是一脸慎重。 吐出一团龙息,稳妥收好老祖递来的晶石以后,它谨慎问道:“老祖可是有什么要事交给我与夫君?” “你们两个,閒著也是閒著,莫要成天窝在洞里造崽。本座交给你俩一件正事。” 一蓝一白两条龙同时老脸一红。 “瞧您说的,我们也不是没有正事……” 龙神老祖不给它们继续辩解的机会,直接打断道:“带著这块龙晶去找清寒,助他一臂之力,別让他死在外面。” 一蓝一白两条龙对视一眼,眼中带著相同的惊讶。 “清寒阿祖,他又去掺和那几方神殿的事了?” 龙族虽强,可也强不过人家三方神殿加起来的力量啊! 光论族人的数量,那就差了老大一截,阿祖他还真是不要命了! “上点心。別忘了,他除了是你们这一脉的阿祖,可还捏著你们那孩子的小命。” 龙神老祖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一蓝一白两条龙神色一僵,接著同时朝龙域外衝去。 要命,差点忘了这事。 孩子虽多,可每一个都是它们亲生的。 它们当爹娘的,怎能不尽力护著! … “清寒上神,衝动不得。” “若让龙域也捲入其中,在下无法与尊上交代。”一根参须绕住龙尾,紧接著,百尺修的身影已经越过清寒,出现在前方。 他还是准备亲自涉险。 就算那三位神尊合力攻击他也无妨,只要靠近神墟大门,他便有办法將消息传递给尊上。 只要尊上无恙,就算被他们斩杀他也不惧。 留有一根须子,栽入土中,千百年以后他便又能成为尊上身边一根崭新的小参。 第599章 无怨无悔 “有人闯入了乾坤浩渺阵。” “南神殿那些小崽子果然来了。” 滚滚燃烧的烈焰当中,东霆神尊勾起嘴角,脸上掛出一抹讽笑。 “既然这般不知死活,本尊这便送他们下去,刚好,等下给他们那同样不知死活的尊上陪葬!” 说罢,疾风化作利刃,朝著百尺修等人的方向扫去。 虚影一闪,百尺修的身影化出几百道分身,分別从不同方向躲闪开那些风刃。 他的身影灵活,一时间空中只剩下了残影。 一直关注著这边打斗情形的北璃神尊面色微冷,“果然是他,上次我便在这火海中捞起过一段烧了一半的参须。看来就是这傢伙,一直在与南霄通风报信。” “看本尊这便將他烧成参渣子。”东霆神尊眼中划过一抹狠戾。 先前那些四散分开的风刃忽然开始往一处聚拢,紧接著齐齐停下。 这並不意味著攻击结束,相反,在这风刃凝结的风旋当中,滋生出一团火焰。 与魔焰不同,这团火极其滚烫,仿佛触之便可被轻易烧成灰烬。 百尺修可以躲过。 但他这时却不想躲避,因为靠著风刃,前方多出一条可以直接穿破乾坤浩渺阵的路径。 他只要不躲不闪,继续向前衝去,便能在最快的速度之下將消息带进神墟。 而代价,便是他这一具人参真身被烧成灰烬。 短短瞬息,百尺修做出决定。 带给尊上的《万神志》与《万洲志》被他存入一根凝练成指甲盖大小的参须中,还有那有关双生界域的事,他也让自己那一缕附著在参须上面的分魂牢牢记住。 下一瞬,他猛地向前飞去,无怨无悔。 “你这老人参,真是……老固执啊!” 清寒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却已化回原形向前追去,准备在最后的生死关头拼命救下百尺修。 “龙族这是要掺和我们四方神殿之间的恩怨?” “清寒,龙神难道就任由你肆意妄为?”西铭神尊紧绷著脸,皱著眉头看向清寒。 那眼中,似还带有几分威胁之意。 只是不等清寒回应,半空又有一蓝一白两道身影,极速朝这边的飞来。 来的正是两条龙。龙神想必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却没有將清寒唤回,反倒唤了另外两条龙来。 刚才还拿龙神威胁清寒的西铭神尊,不禁脸色有些难看。 龙域一向中立,可明显这一回,龙神在纵容族中小辈偏帮南霄。 岂有此理! 面色微冷,东霆神尊沉声开口:“看来龙域是想撕毁与我们四方神殿定下的约定。” “神尊误会,我与夫君只是恰巧经过,察觉阿祖在此,特意来此探望而已。”白色那条龙温声解释。 火海中,三位神尊面色却没好上多少。 这条龙拿他们当傻子糊弄。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三个又不是瞎子? “呵,装傻充愣。”东霆神尊冷笑一声,接著不再理会这尚未飞入大阵的龙,调动先前那团被风点燃的火焰,直朝百尺修和清寒烧了过去。 置身神墟下方这片火海当中,他们一边要阻挡神墟大门,一边又要分出心神抵御魔焰,还要关注北神殿那边的进展,能够分出来的神力已然不多。 但饶是这样,神尊之力也非寻常神使可以比肩。 就连三条龙,也都受到了波及。 最小那条浑身湛蓝色的龙,甚至有几块鳞片被烧掉了。 百尺修更是狼狈,若非清寒和另外一条龙,一个给他喷了一口冰雾,一个给他喷了一口水,他险些被火焰点燃。 熊熊烈火围绕在四周,一时间他竟难以分出,究竟哪里是东霆神尊以神力施展的术法,哪里又是魔焰。 火光模糊了双眼,却没有模糊百尺修前行的路径。 就在他一路躲闪三位神尊攻击的同时,紧闭的神墟大门开始颤动起来。 原先那团烈火,这时幻化成东霆神尊本命神器的模样,朝著百尺修后心处直刺而去。 一桿虚幻烈焰长枪的威力,不亚於真正神器的一半。 这已不是神使这个等级能够抵抗的了。哪怕百尺修是九阶神使也不行。 这一刻,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准备用真身抵挡攻击,吸引目光,悄然將那一道带著《万神志》《万洲志》的分身放走之际,紧闭的神墟大门驀地打开。 一根赤金锁链率先透过缝隙扫了下来。 它的目標极其明確,就是即將被长枪刺中的百尺修。 锁链的一端延伸出来许多。 它的动作比长枪更快。 不过瞬间,已用多出来的那端將百尺修绕了个结结实实。 “叮”的一声,长枪没有撞上血肉,而是撞在了锁链上面,没能撼动锁链分毫。 百尺修浑身完好无损,倒是那凝聚成长枪虚影的火焰,撞了一下以后,自行消散开来。 “就凭你们这点雕虫小技,也配与本座的手下动手?” 带著几分嘲弄的声音从神墟大门后面传来。 是南霄神尊! 哪怕还未露面,光是声音,已引得另外三位神尊紧张起来。 他们明明已经尽力將这大门封死,南霄却依旧能將大门开启。 他的神力,究竟强大到何种地步? 强烈的危机感出现在三位神尊心头。 好在,北神殿那边行动已经开始,南霄遗留下界的神魂必將被他们剿灭。到时南霄实力大损,便不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 且再让他囂张片刻也罢。 第600章 珍贵的回忆,重要的人 三位神尊没有想到,神墟大门会在这时开启。 就在他们震惊之际,卷紧的锁链再度鬆开,隨即向外一甩。 神力震盪,一下便將百尺修、三条真龙,以及另外几位进入魔焰范围的南神殿神使送了出去。 紧接著,又有数道锁链顺著不断敞开的大门向下探来。 那些锁链並不理会北璃神尊他们,只是不停地在火海中翻腾。 它们彼此独立,却又相互连繫,仔细看好似在茫茫火海中牵起了一张金色的巨网。 隨著那网在火海中搅动,一颗颗闪烁著灵光的石头从火海中升腾而起。 北璃神尊眸光一凝,“是阵石。” 移魂大阵的阵石! 南霄竟然一直將它们藏於火海。 也不知他先前究竟是如何隱藏的,他们三个置身火海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一块。 绝不能让南霄取走阵石,若是取到这些阵石,南霄便能施展逆转之法,到时神魂归体,他们针对那座双生界域的布置可就全都白费。 “快拦下这些阵石!” 说话间北璃神尊率先动手,一片雪出现在火海中,覆上巨网,欲將搅动的巨网冻结。 然而那网只停滯了一息不到,紧接著上面金光大盛,耀眼的光芒直接將冰晶融化。 与此同时略带嘲讽的声音从大门內传出,“北璃神尊,按说你与我父神母神一般年纪,年幼时我也唤过你一声姨母……怎的这万年过去,你光长年岁,不长神力呢?” 声音平缓,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不单置身火海的北璃神尊听见,火海四周的百尺修等人,三条真龙,以及那些其他神殿的神使们,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冰龙的龙鬚一翘一翘的,险些憋不住笑。 不愧是他老伙计,放眼九天万界,除了他谁还敢这么对北璃神尊说话! 饶是北璃神尊在人前一向装的温柔慈和,这时也不禁变了脸色,“南霄,你的父神、母神若知你如今如此张狂,不敬前辈……” 不给她將这番说教之言说完的机会,神墟大门內的声音便打断道:“前辈,你吗?” 紧隨其后,“嘁”的一声响起,北璃神尊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趁著他们说话的时刻,几颗明亮的星辰砂混入被巨网抄起的阵石当中,隨著它们一起向神墟大门靠近。 就在即將进入神墟大门的那一刻,这些星辰砂忽地靠近阵石,將离得近的阵石吸附在自己身上,隨后向下坠去。 一切发生的毫无徵兆,四周的金色锁链却好似有预知的能力一般,在星辰砂下坠的同时,精准地捆住每一颗。 隨后连同几颗星辰砂与阵石一起送入神墟大门。 感受那些珍贵无比的星辰砂与自己之间的感应被切断,西铭神尊脸色也难看起来。 神墟大门背后,那道带著讽意的声音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先是星辰袍,再是星辰砂,你也就这点好东西了。不过你再怎么给本尊送礼,也无法將你过去所作所为揭过。” “谁说我要给你送礼……”西铭神尊狠狠瞪著神墟大门背后那一片昏暗,像是想透过这片昏暗,在方才那说话之人身上瞪出两个窟窿似的,“南霄,將我的星辰砂还回来!” 神墟大门背后忽然安静下来,嘲讽的声音不再响起。 然而,最新从大门內探出的两道锁链,上面已夹杂著熟悉的星辰之力。 很显然,南霄神尊非但没有归还星辰砂的意思,还將它们融进了自己的神器。 西铭神尊简直要气疯了,星辰砂源自他所修炼的法诀。每修炼千年,他体內才能多出一颗星辰砂。 方才他一共甩出了五颗星辰砂,这就意味著南霄夺走了他五千年修炼所得! 那两道夹杂著星辰之力的锁链从门內探出,却未曾停下,而是猛地扎入火海当中,紧接著一桿烈焰长枪便被它们从火海中拉了出来。 这可不再是先前那杆由神力幻化出的虚影,而是东霆神尊真正的本命神器。 早在神墟大门开启的时候,这杆长枪就埋伏在那,隨时等待给出门內的人致命一击。 可还没等它有所行动,就这么暴露在眾人眼下…… “手下败將,就算过了一万年,也依然是手下败將。”久违的讽刺声再度响起。 火焰围绕,眾人无法看见的地带,三张平日满是威严的脸,黑得如同凡人灶间里的锅底。 “……有些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怀疑,咱们尊上是因为这张嘴,才被那三位神尊刻意针对。”听了整个全程,藕青嘆为观止,抱紧葫芦逐字谨记的同时,忍不住小声感嘆。 隨后他的后脑勺便挨了一巴掌,“別瞎说。” 低声斥责完藕青,百尺修仰头望向空中,眼中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 虽然目前来看,尊上以一敌三还占据上风,可那三位神尊真正的目標却不是尊上的真身。 快了……就快了…… 附著在阵石上的参须,在汹涌的神力震盪间苦苦坚持,终於接近神墟大门。 飞入门中的瞬间,他急声提醒:“尊上,北神殿发现了您下界所在那座界域为双生界域之一,他们想利用这点,借著双生异界,对您所在那座界域发起討伐!” 將心一横,百尺修一股脑將事情交代出来。 在此之前,他曾有过一瞬,动过將事情瞒下的念头。 对於尊上而言,只要逆转之法施展成功,將先前的移魂大阵解除,召回神魂便可立於不败之地。 可相对应的,这样一来尊上在下界时那座界域便保不住了。 他不在乎一座界域,万千生灵的安危,可他在乎他的尊上。 尊上先前,是存了死志的…… 是歷经下界两百年生活,才重新唤醒活下去的意志。 那座界域对於尊上而言,不单是这世上平平无奇的万千界域之一,那里有尊上珍贵的回忆,还有对尊上而言,重要无比的人。 他没有忘记,先前尊上提及那位“徒儿”时眼中闪过的神采。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他不敢赌。 那座界域,不容有失。 第601章 改变计划 双生界域。 討伐。 百尺修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火海与死气交织间,掌控著一道道锁链的男子忽然停了下来。 一切竟是如此微妙。 在万千界域当中,双生界域万中无一。更何况是早已与双生异界切断连繫的双生之界。 正是因为曾经在那座界域切实生活过两百年,沈怀琢此刻在这么惊讶。 因为那两百年间,他根本就不曾感受到过,在他生活的界域之外,还有另外一座与之息息相关的界域。 可如今仔细想来,一切也並非没有端倪。 只是日益凋零的灵气,和经过魔焰洗礼断绝过的歷史,掩盖了这一真相。 只是一瞬间,沈怀琢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线索。 北璃神尊和东霆神尊掠夺下界力量的计划,早已暗中进行了数千年。那两座双生界域,就在原先受他们掠夺的范畴之中。 他切断了自己所在那座界域与夺灵大阵之间的连繫,庇护那一整座界域不再被上界窥探,可偏偏漏算了它是双生界域之一。 就好比原本案板上,一排排切好的肉中,有两块无论大小还是纹理全都一模一样的肉,然而这两块肉之中的一块忽然无端消失,如何能叫人不注意到? 他下界所在的那座界域,便是这样一块案板上的肉。 而他,是唯一能在其他神尊眼皮子底下遮掩住这“肉”的存在。 北璃他们促使双生异界对那座界域展开討伐,是因为想找到他在那里遗留的神魂,並灭掉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难怪,方才神墟大门突然开启,他们三个一个赛一个的脸色难看。 他这举动,算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若是他將散落的阵石捞回,施展逆转之法,让遗落下界的神魂回归本体,他们目前所做的一切布置便全都失去了意义。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若是那座界域不曾被北璃他们发现,那么自己施展逆转之法,让神魂归体没有任何问题。 可现在,却万万不行。 双生异界已经在北神殿的引导下,发现了另外一座界域,並展开了討伐的计划…… 就算北璃他们不再插手,他们也不会就此停下討伐的脚步。毕竟只要將双生界域中的另一座吞噬,界域的力量便能强上一倍不止。 没有人能抵挡住这一诱惑。 经过北神殿点拨,又有魔焰为虎作倀,那座界域必定来势汹汹。 而他若在这重要的关头收回神魂,无异於雪上加霜。 隨著他的神魂离开,界域的力量將越发微弱,给了对面可乘之机。 对面极有可能会將这座界域吞噬。 是极有可能,並非肯定。可他不能去赌这种可能。 哪怕只有一丝风险,他都承受不起。 不单是因为徒儿还在那座界域,更是因为,北神殿是为寻他而挑动的这场討伐。 他不会选择在这时独善其身。 可同样的,他不能让北璃他们意识到那座界域对於他的牵绊。 进入神墟的一缕参须很快被死气绕上,连神尊都难以抵抗的威力,顷刻便能將这一道微弱的分身抹杀。 不过就在死气绕上来的下一瞬,一道神力將死气驱逐,紧接著一条锁神链將参须庇护进自己的羽翼之下。 死里逃生,百尺修缓缓舒了一口气,心中却越发愧疚,“尊上,都怪属下发现得太晚,没能及时稟报此事。” “不。”顺著锁魂链,男子坚定的声音清晰传来。 “不晚。” 一切都刚好及时。 他还来得及改变计划。 隨著锁魂链停滯,那些飞向神墟大门的阵石,也变得速度慢了下来, 大门正下方,西铭神尊眼神微亮,“他的锁魂链引动阵石之际,带走了那么多魔焰,神墟里本就充斥死气,又有先前那半个火海的魔焰,再加上这一回……南霄神力再强,只怕也要吃不少苦头。” “趁现在,我们阻止他找到余下的阵石。” 完成移魂需要用到的阵法必定规模十分庞大,凝练成阵石,需要的数量也必定不是一个小数。 方才那短短时间,南霄已经从火海中带走了千余块阵石,不过剩下的,数量一定更多。 他们要赶在南霄之前,找到这些阵石,带走或毁坏他们! “西神殿神使听令。” 隨著西铭神尊一声令下,西神殿数位八阶、九阶神使咬紧牙关,一头扎入火海。 东神殿也不甘示弱,加入这场搜寻。 北神殿倒是没有加入,因为如今北神殿修为最高的几位神使,和那几位真佛,都被安排了极其重要的事情。至於剩下那些修为低的,进入火海便是找死。 紧隨西、东两座神殿之后,南神殿的神使们纷纷飞入火海,欲图阻拦他们。 停滯了片刻的金色锁链却在这时再次甩动起来,就像是拉偏架般,加入进神使们的战局,一连打伤了几个欲图对南神殿神使下死手的傢伙,接著才重操旧业,继续在火海里翻找起阵石。 “尊上的实力,好似比先前更强了。”百尺修的真身在下面狂扯一个半神兽血脉神使的尾巴,分身则在上面依附在锁魂链边上语气崇拜的感慨著。 火海中的战局越发激烈,越来越多神使加入其中。 阵石被锁魂链带入神墟的速度確实慢了下来,可东西两座神殿当中也有不少神使身上负了伤。 倒是南神殿,每每有人落入下风,便有锁链相助,打到现在除了藕青被打掉了一段藕节,还没有哪个身上受伤。 同样身为神尊,南霄置身神墟,以一敌三,竟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放任他继续下去,这样明显的差距,只怕会引得他们手下的神使生出別的想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北璃神尊咬牙说道:“我们先合力將神墟大门封闭,把南霄关好,再慢慢寻找火海里遗落的阵石。” “也只有这么办了。”东霆神尊脸色阴沉的应道。 隨即將声音传入火海,“各方神使听令,退后!” 第602章 冰棺裂纹 “尊上,他们想將神墟大门强行关闭,这些阵石难道真不借著这次机会收回来……” 眼见那三位神尊不再將目光投向散落火海的阵石,而是齐齐对准敞开的神墟大门,百尺修心头一紧。 “收,自是要收的。”这么明显的把柄,他绝不会留给北璃他们。 只不过要在神墟大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再收,只有这样,之后他才能够留出全力维繫这些阵石之间的平衡,既不让移魂大法完成,也不让逆转之法施展,好拖延足够多的时间,先將双生界域的隱患解除。 只是这样以来,时机的把控便变得尤为重要。 无论是顺或是逆,阵法一旦开启,便无法中止。 他要强行將其中止在某一阶段,稍有不慎,便会造成神魂损伤,哪怕他是神也不例外。 不过,比起那一整座界域被毁,失去徒儿的风险而言,冒这一点险还算不了什么。 就算神魂真的受创,短暂陷入昏迷,他这一身神力也会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固守神墟,拖住北璃三个,不叫魔焰与死气危害九天万界,也不叫他们三个有机会从神墟下方脱身,仗著地位任意妄为! 神墟下方,磅礴的神力正在凝结。 三位神尊用尽全力凝结出的力量,足以撼动天地,若是遇上一些本源之力不足的小界域,顷刻间就会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碾得粉碎。 整个神域似乎都在颤动。 神力自四面八方匯聚向火海中心,隨后抵住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將其不断向中间收拢。 “就差最后一点……”西铭咬牙撑著,狠狠瞪向另外两位,愤怒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般,“都到了这个关头,你们还不將外面那两道分身收回?”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早就偷偷分化了分身在外!” 確实如他所言。 北璃神尊和东霆神尊私下里都暗自分化了一缕分身离开。 东霆不甘长久困於此地,他还没有放弃先前通过夺灵秘法得到力量的方法,寻找著机会欲將大阵恢復。 而北璃那道分身,是为了降下神諭,且她早就做好打算,必要时刻將这道分身送往下界,亲自参与討伐,捉拿南霄位於双生异界中的神魂。 他们各自有著各自的打算,但如今神墟大门仅差一点就能关上。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比起无法关闭大门,南霄神尊顺利补全神魂所造成的风险,他们如今各自的筹谋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完全可以退让一步。 两位神尊对视一眼,眼底有著不甘。 但在这紧要关头,他们也別无他选,只能如此去做! 凝聚在火海中的神力越发磅礴壮大。 终於,那些自门內探出,直插火海深处的锁链开始晃荡起来。显然支撑不住,要被神力驱逐回神墟大门之后。 一条锁链自火海中收回,带动一片隱匿在火海中的阵石,隨之一起升入高空,大门快速向中间合拢,越来越多锁链自火海中升腾而起,再次组成一张金色的巨网,將那些散落在火海深处的阵石一同捞起。 没有人能数清,锁链究竟带走了多少阵石,火海中又还遗落著多少。 为了儘快关闭大门,阻止门內的那位將阵石全部捞走,三位神尊不得不倾尽所有神力。 最后关头,北璃神尊拼著让那道好不容易分化出来的分身消散的风险,截走了一条锁链上附著的阵石。 那阵石足有近百块。 料想缺了这一部分,任凭南霄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完成这道阵法。 不待锁链袭来,她便果断地將自己截下的阵石毁去。 只是,才刚毁掉一块,就有一阵剧烈的神力震盪,顺著手中破碎的阵石炸开。 首当其衝受到波及的,便是北璃神尊那道动手毁去阵石的分身! 为了截走近百块阵石,这道分身方才本就消耗颇多,如今又遭了这般强烈的衝击,已经在溃散边缘。 就在这时,锁链再度袭来,抽散这道分身的同时,捲走了余下那数十块分身还未来得及毁去的阵石。 “轰”的一声,大门紧闭。 那飘荡在火海上方的漫天金光与耀眼亮芒,尽数消失不见。 三位神尊將心高高悬起。 等了半晌,却未等来紧闭的神墟大门出现任何异动。 悬起的心这才渐渐落了回去。 还好,还好…… 虽然损失颇大,但总算阻止住了南霄。 这么久以来的布置没有白费,就是可惜,折了北璃神尊一道分身。 “你想开些。”西铭神尊劝得有些敷衍,“不过是討伐一座下界,有他把持大局,想必也出不了差错。” 东霆神尊微微頷首,似是颇为认同,“少了你这道分身也无妨,翊翎的实力如今也没比你差上多少。” “……”北璃神尊沉默无言。 一直温和的面容,险些就要维持不住。 与此同时,紧闭的神墟大门背后。 九千九百九十八枚阵石整齐在列,唯独少了一枚。 少的正是方才被北璃神尊分身捏碎的那一枚,用那一块阵石的碎裂,换回数十近百块阵石安然无恙,再换上北璃神尊一道分身。 这笔交易,划算得紧。 不过移魂大阵中的阵石被破坏,对他也不是全无影响。 勉励维持阵石平稳,控制整座大阵受锁魂链所庇护以后,他感到一阵疲惫,眼皮渐渐有些犯沉。 “尊上?”百尺修惊了一下,满心担忧。 “不必担心,本尊无事。”一片金光当中,手执无数锁链,正在抗衡烈焰与死气的男子依旧声音平缓。 可还没等百尺修鬆一口气,就听他接著道:“移魂大法中止,阵石稍有变动,本尊或许会短暂陷入沉睡。” “你这一缕分身不必留在此地,速速回去,本尊有两件重要的事交代给你。” “尊上请吩咐。” 郑重的声音隨之响起,“其一,全力阻止北神殿的討伐行动,助遭受討伐的双生界域进行反击。” “其二,向我那徒儿带句话,告诉她我安然无虞,不必为我担心。” 说罢,一根参须便被神力裹挟著,消失在神墟大门的缝隙之中。 这是方才大门合拢那一瞬,男子刻意留下的后手。 神墟再度平静,他的眼皮也逐渐越来越沉。 … 与此同时,仰仙城以西百里。 一片斑驳的荒地上空,郁嵐清將此次带出的最后一道鸿蒙元气送回天地间。 与前两次一样,这一次周身受鸿蒙元气环绕之际,她依旧没有看到师尊。 虽然事先便有过这种预想,但预想成真,她心里的慌乱愈发加重。 师尊那里,一定是出事了。 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快了数拍。 环绕在周身的鸿蒙元气彻底散去,四周灵气逐渐开始充盈,郁嵐清的身影则消失在原地。 清山苑里,郁嵐清毫不犹豫地冲向师尊所在的青竹小院。 一个时辰前,还完好无损的小生生不息阵,此时灵气波动微弱了许多。 原先还能坚持数日的五行灵宝,里面的能量已被完全抽空,好在郁嵐清一直防患於未然,每次都提前在旁边准备好下一份五行灵宝。 这第二份五行灵宝,也已被抽取走大半能量。 郁嵐清心跳越来越快,脑海中像是有一根线瞬间被绷紧。 她將储物戒里早就按照五行之力划分好的灵宝,一股脑取出好几份,统统压上阵眼,隨后马不停蹄地扑向摆放在阵法中心的冰棺。 下一瞬,她的目光停顿在一处。 瞳孔巨震。 只见原本完好无损的冰棺,此时赫然多出一条一指长的裂纹! 第603章 借棺一用 “师尊!” 郁嵐清心乱如麻。 但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便越不能乱了方寸。 盯著那道似乎有逐渐扩大趋势的裂纹,郁嵐清连忙取出一瓶专门用来填补灵器断裂之处的蕴灵砂,小心翼翼地洒在裂纹上。 隨后又在裂纹四周摆了满满一圈极品灵石,以便充足的灵气配合蕴灵砂暂时堵住棺材上破损的部分。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办法,不是长久之计。 无论是小生生不息阵里的能量突然被抽空,还是冰棺上突然出现的裂纹,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师尊这具身躯的生机正在消失! 她必须得儘快找到一个新的办法,代替小生生不息阵和这口百年冰晶棺材,守护住师尊这具身躯! 为今之计,她也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身影一闪,郁嵐清已回到外面,附著了青山苑的戒指被她当作吊坠戴在胸前,紧贴皮肤藏好。 右手一挥,原先被收起来的宝船已经重新出现在眼前。 “小祖宗,我们现在是去哪啊?” 顾不上回答土豆的问题,郁嵐清已经闪身进入船舱。 这次她甚至连阵盘都不再动用,便直接用神识操控宝船,向著仰仙城的方向飞去。 三只灵兽带著齐修云进入船舱。 看见郁嵐清一副神情专注,严肃得仿佛天马上要塌下来似的样子,三只灵兽闭紧嘴巴,不再问东问西,齐修云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宝船全速前行,又加持了数张扶风符,快得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两位玄天剑宗驻扎在仰仙城的外门长老,才刚动身出发,远远便见一艘眼熟的灵舟,顺著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快速驶来。 “那是……沈长老的灵舟吧?”整个东洲,这般华贵的灵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现在是郁真君在用。郁真君来得刚好,我们正要去寻她呢!” 两位剑宗外门长老停下步伐,向灵舟传音。 然而那灵舟却从他们头顶急急飞过,速度快到他们甚至无法用神识锁定。 紧接著郁嵐清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我有要事要去仰仙城办,那位托二位送去云海宗主那边的修士,此时就在船上,二位可以隨时带他出发。” 两位外门长老对视一眼,眼里闪过纳闷,不过还是调转方向,先朝向仰仙城飞去的灵舟追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让这位先前在仙门大会决赛上都镇定无比的郁真君,出现这么荒乱的表现。 “这枚传音符可联络到我们玄天剑宗的宗主。稍后那两位剑宗外门长老,会送你去见宗主。到了那里,你先前的许多疑惑便都能解开。”郁嵐清说著递给齐修云三张灵符。 除了刻意介绍的传音符外,还有一枚剑符与一枚金刚符。 有这三张符在,再加上剑宗长老的护送,齐修云定能顺利赶至位於烈阳山的临时据点。 “郁前辈,你……你还好吗?”即將被星月章皇送出船舱的齐修云面上闪过忧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目光在郁嵐清压抑的神情上停顿了一下。 郁前辈现在的状態,就好似他当初突然发现百草阁起火,看到幽瞳宗的人出现,却始终无法找到师尊与师兄时的心情。 有一瞬间他看懂了郁前辈的眼神。 那是害怕失去的眼神。 郁嵐清此时已经无暇再回答齐修云的问题。 宝船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仰仙城范围,然而接下来却受到限制,无法在继续向前飞行。 郁嵐清索性將船直接停下,接著闪身离开船舱,站在空中,对著仰仙城最中心那处被白雾覆盖的区域朗声呼喊:“策鈺前辈!” “玄天剑宗郁嵐清,求见前辈!” 较之两年以前浑厚数倍的灵力,裹著这一句话一直飘入雾气。 不久前还未没有及时將人喊住而感到遗憾的老者,听到这略感耳熟的声音先是一愣,隨即眼前一亮。 他正愁怎么找这小辈来,再帮上主子一把。 没想到这小辈就自己送上了门来! 心念一动,老者的虚影离开主人的仙府,出现在空中。 “小辈,你再上前一些,老朽不能离开仙府太远。” 郁嵐清向前几步,身影飘至靠近內城的位置。 在她脚下,就是玄天剑宗別院所在的半山山脚。印象里,当初这地方还闹出过不小的事端。 距离下一次仙门大会还有许久,各宗都只留有极少的人手驻扎在別院,散修也通常不会靠近这边。 四周安静,一老一少顺利聚首。 看著郁嵐清与过去大有提升的修为,策鈺惊讶无比。 郁嵐清却没有与他寒暄的时间,深吸一口气,直言道:“前辈当初答应过我,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內,可答应我一件事,此话如今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策鈺毫不迟疑地点头。 开玩笑,他可还等著这小辈帮忙唤醒主人呢。 不过是帮她办点小事,倒也无妨。 “说说看,你有何事?” “倒也不复杂……”郁嵐清硬著头皮说道:“我想借仙府中那口仙棺一用!” 闻言,先前还老神在在的策鈺呆在原地。 “你说什么?” ……他难道真不是听错了吗? 第604章 她坚信 开口借別人的棺材,多少是有些冒昧了。 但这確实是郁嵐清眼下最需要的东西,没有之一。 “策鈺前辈,在下想借仙棺一用。” 郁嵐清抱紧双手,向眼前的老者恭敬叩了一礼,再次清晰地重复道。 在抬头时,摊开来的掌心中已多出一只储物袋和一枚储物戒指。她知道,这件事单凭过去一句隨口的承诺很难被答应。 但她现在也没有別的更好的办法,那口仙棺就连殞落下界的謫仙尸体都可以保住用不腐朽,重聚生机。 师尊这具身躯,相比起来状况要好太多,只要借用一点那座仙棺的力量,便能保住生机不散。 郁嵐清大抵知道,人与仙不可同日而语。 她拿出的灵石、灵宝,在仙人面前或许也根本不够看,深吸一口气,將储物袋与储物戒指送去老者身前的同时,她认真道:“策鈺前辈,晚辈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无理,可眼下此事於我而言,重过性命。还请前辈告知,如何才能借到仙棺一用,晚辈愿为此倾尽全力!” 直到郁嵐清把话说完,策鈺张大的嘴巴还没合拢。 他抬起手,主动託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頦,这將嘴巴闭上。 凝眉片刻,一脸为难地道:“小友,你知道这不是报酬的问题……” 策鈺前辈的反应尚在郁嵐清意料之內,那棺材中的謫仙是策鈺前辈的主人,策鈺前辈定也不想主人遭遇风险。 不过她不需要那位仙人將棺材让给师尊,只是借用其中一部分位置……回想当初看过的那口棺材,哪怕里面躺著一个人,依旧格外空荡,塞下三四个人都不成问题。 虽说这样有些委屈师尊,但事出从急。 郁嵐清把心一横,“前辈,晚辈只求將冰棺开启片刻,多放一个人进去。” “你要借用冰棺,保人生机不散。” 策鈺眼中闪过几分瞭然,接著便问:“谁出事了?” 郁嵐清抿了一下嘴唇。 下意识的,她不想將师尊出事的消息公开。目前这件事,也只有云海宗主、西洲佛子等少数人知晓。 她开始思考起,若是策鈺前辈不答应,自己带著星月章皇几个闯进去,强硬借用仙棺的可能…… 就在这时,峰迴路转,先前还表现得一脸为难的老者,忽然轻捋著鬍鬚开口说道:“这事,倒也不是不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前辈!”郁嵐清眼前一亮,作势便要再多拿出几只灵石袋子。 十万灵石不行,那二十,三十万灵石呢? 她的大半身家来源於师尊,而现在她愿意用全副身家换取师尊平安。 “小友且慢。”策鈺打断郁嵐清的动作,甚至就连最初那只储物袋与储物戒指,也被他推了回去,“我与主人需要的,不是这些。” “那是……” “不瞒小友,主人肉身完好,神魂亦在,不过是缺少仙灵之气温养伤势,这千年来我在此地收拢怨念之气替代仙灵之气,欲图唤醒主人。此事只差临门一脚。”策鈺说话时一直观察著郁嵐清的反应。 若是对方表现出惶恐或者抗拒,那他便要採取更加委婉的方式表达。 倒不是他对小辈有多宽容慈爱,而是先前他在这个小辈身上,看到了唤醒主人的可能! 上次,这小辈不过是进入了主人识海中的幻象,就引动得主人眼皮发颤,出现甦醒的徵兆。 那片刻,甚至抵过他百年积攒。 从她身上,他看到了提前唤醒主人的可能! 郁嵐清安静听著,她知道策鈺前辈还未將话说完。 看她镇定的模样,策鈺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小友可还记得上次进入主人仙府时的经歷?” “记得。”郁嵐清点头道。 “老夫想请小友如同上次那样,再入仙府,尝试是否能够再入主人唤象。若是能够,还请小友帮忙呼唤主人的名字,將他意识唤醒!”策鈺知道自己的想法多少有些贪心,不过他不想放过一丝一毫机会。 眼神微定,他接著说道:“无论此事能否达成,作为报酬,我可允你留在仙府,你想要安置在仙棺中的那位……也可一同留在仙府,虽无法开启棺材,却能安置在棺材旁边。那仙棺所用的万年寒晶有保生机不散之效,仅是挨近便能起到作用。” 郁嵐清心下衡量。 万年寒晶,必定比百年冰晶效果好上许多,短时间可保师尊这具身躯生机不散,但並非长久之计。 “不知前辈口中可还有多的万年寒晶?”郁嵐清壮著胆子问道。 “……”正在轻捋著鬍鬚的老者目光一怔,手下一重,不小心扯掉了两根鬍鬚,“你怎知我手中还有万年寒晶?” “也罢,也罢。老夫答应你,刚才允诺你的事情不算在原先答应你的那一个条件当中,就算老夫拜託你的事情失败,刚才允诺你的那些不变。” 抓著鬍鬚的手鬆开,比划出一个“一”字,“另外,老夫再多赠你一块万年寒晶,你可自行找人打造棺材,虽说比不上老夫主人的这个,但想必也比寻常的强上不少。” “那若是成功呢?”郁嵐清多问了一句。 “若是成功,主人甦醒,那仙棺便也没什么用处了,老夫可做主將仙棺送给你!此外,老夫愿意將自己这些年在下界的积攒,赠你六成!”策鈺回答得十分爽快。 “多谢前辈,晚辈同意前辈的提议。”郁嵐清不再多问,立马应下。 她知道,这已经是她能爭取到最好的条件。这还要托上回,她意外被捲入幻象中的福。 “前辈,我们这便开始吧。”郁嵐清收了宝船,招呼土豆它们跟上。 “这么急?”策鈺有些惊讶,隨即眉头微蹙,提醒道:“有一件事,老夫得提醒小友。” “小友虽然见过仙棺中主人的尸身千年不朽,但主人毕竟是仙。謫仙,也曾是仙。与凡人不同,小友就算真能得到主人的仙棺,也不可能依靠它保持尸身生机千年不散。” “至於死人復活,更是难上加难,肉身若死,就算肉身上的生机能被仙棺保存,神魂也难以做到长久不散。主人是仙,神魂远胜下界修士,这才能够做到。” 策鈺担心给了郁嵐清不切实际的幻想,將话说得十分明白。 郁嵐清却没有丝毫动摇,“多谢前辈,晚辈清楚。” 仙棺中,策鈺前辈的主人是仙,她的师尊也是。 策鈺前辈能够守护千年,只为唤醒主人。她为师尊也能做到,甚至更多。 她的师尊,一定会生机永存。无论在上界,还是在这里,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她坚信! 第605章 她要仙棺 “既然小友主意已定,那便隨老夫来吧。” 策鈺衣袖一挥,一道灵光捲起郁嵐清与身边的三只灵兽,向仰仙城中心飘去。 一根根通天柱环绕著的仙门大会演武擂台,依旧如曾经见到时一样,庄严、肃穆,不过却少了曾经的人声鼎沸。 四周一片寂静。 “仙门大会五年一度,主人的仙府也每隔五年才能开启一次容外人入內。这次算作例外,老夫需以本体开启仙府。”策鈺交代了一声,怕突然现出分身,引得身旁的小辈惶恐。 话音落下,白须老者摇身一变,成为一块黑白两色左右分明的阴阳镜。 阴阳镜无风自传,天地间灵气开始扭动。 朦朧的雾气自地面升腾而起,隨之一座仙府,在雾中若隱若现。 做完这一切,那阴阳镜再次变换回老者的模样。 让他意外的是,从始至终,身旁的小辈都没有露出过半分惊讶的表情。 难道说,这小辈修为提升了,克制情绪的能力也相应提高了许多? 这倒是策鈺过於高看了郁嵐清的进步。 並非郁嵐清敛藏情绪的本事好,而是此刻她確实不感到惊讶,早在当初別人私下里谣传策鈺前辈的本体是一副算筹的时候,师尊就告诉过她,策鈺前辈实则是一面阴阳镜。 仙府的规矩依旧如同上一次一样。 只要步入其中,便会顺应心中所想,被送至相应的地方。 “策鈺前辈,我准备好了。”郁嵐清定了定神色,说道。 “好,老夫这便送你入內。”策鈺微微頷首,接著一抹灵光自指尖飞出,托著郁嵐清向仙府入口飘去。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对上三道眼巴巴的眼神。 心头一紧,策鈺连忙后退一步,警惕道:“你们作甚?” 星月章皇刻意幻化成了头顶八根冲天辫,可爱的小女孩模样,看著策鈺,细声细气地说道:“前辈,我们也想进那仙府瞧瞧!” 边上两个傻头傻脑的不知道,它可是听说过的。 仙门大会上开启的仙府,只有每一界各境界夺得魁首的修士才能入內。 仙府里宝物颇丰,入內者,比能按照心意得到一件自己所需要的宝物。 机会近在咫尺……不把握,简直妄为高阶灵兽! “前辈……” “前辈……” 玄瑞和土豆也眼巴巴地看著策鈺。除了能让星月章皇开口,必有了不得的好处以外,它们也確实有些担心独自入內的主人/小祖宗。 毕竟先前主人/小祖宗赶路时的状態,它们也歷歷在目,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八成这事,还是与大能/祖宗有关。 对上三双充满渴望之色的眼睛,策鈺越看越是心惊,这小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到两年时间,除了修为提升了一大截,身边还多了三只实力如此高强的灵兽。 四阶、五阶、甚至六阶都有…… 嘶,难道他长久置身於仰仙城中,已经不了解外面的变化了? “前辈……”星月章皇再次张口。 不给她將话说完的机会,策鈺神情严肃地拒绝道:“此事当真不行。並非我不愿让你们入內,而是仙府开启限制颇多,你们修为太高,若是入內除了可能触动仙府內的禁制,还有可能影响到此时正在其中的那位小友。” 若光是前一点也就罢了,听说还会影响到郁嵐清的安危,星月章皇和玄瑞全都歇了心思。 土豆眨了眨眼,歪了歪它那顶著一对珊瑚角的小脑袋。 它的修为,可还没有小祖宗高呢…… 策鈺此时也注意到它。先前乍一看,以为这是一条蛟龙,如今看仔细了,这哪是什么蛟龙? 分明就是一条真正的龙啊! 和九天之上龙域里生活的那些真龙一样! 龙族向来团结……交好一条流落下界的幼龙,许是也能得到龙族的友谊。 “咳,你这修为倒是不会引得禁制变动,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可会影响到小祖宗?”虽然心动,土豆还是谨慎地问道。 “当然不会,仙府內各片区域都是独立的存在,入內后你与那位小友也不会被送到相同的地方。”策鈺语气篤定,压下心头那几分心虚。 仙府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搅乱,只是他也实在捨不得凭白再多送出去几件宝物,一件两件倒还好说,万一这几只灵兽,兽隨其主,也一下子就能得到个七八件呢? 那他可不就亏大了! 至於给这条小龙…… 他倒是不心疼了。龙族的友谊,值得多耗费几件宝物,万一主人將来还有回到九天之上的那一天呢? 能得龙族几分照拂,自是再好不过。 “嘁,看兽下菜碟。”星月章皇將脑袋一撇,小声嘀咕。 郁嵐清不知外面这番对话,此时,她已被送入了仙府大门。 一如上次进来的时候一样,穿过云雾,眼前的仙宫美轮美奐,处处精致。 伴隨著跨过大门那一瞬间,穿梭虚空的微妙感清晰可见,炼化过鸿蒙元气,现在的她能够更清楚分辨出这种感觉。 这座仙府,便是单独独立於界域的一处空间。 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顾不得再多研究这些,郁嵐清连忙闭上双眼,拋除心中一切杂念。 仙府会按照她心中所想,指引她去往相对应的地方。 而现在,此时此刻,她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保住师尊留在清山苑里的这具身躯。 她要得到仙府中那口放著仙府主人尸体的仙棺! 气息飘荡,郁嵐清的身影快速穿梭过一座座宫殿,最后停在最恢宏的那座宫殿当中。 察觉到周遭气息不再发生变化,她將双眼睁开。 眼前,赫然是那口精致华美的冰晶棺材! 第606章 分外熟悉 仙宫正中央,森森寒气飘荡。 棺材中的男子依旧闭著双眼。一张五官如冰雕般精琢,轮廓如刀削般分明,冷峻中透著坚毅的面庞,隔著晶莹剔透的棺盖清晰可见。 然而此时郁嵐清的注意力並不在这张脸上。 她死死盯住这口棺材,眼中儘是志在必得的光彩。 好在她也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她要再次进入幻象,將棺材里的男人唤醒,才能得到这口棺材,为师尊所用! 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切进展的便如同初次进入仙府时一样顺利。 当策鈺將他眼中值得交好的龙族小辈带进仙府,匆匆朝这边赶来,便已看到棺材四周升起一层结界。 哪怕他身为主人本命法宝的器灵,此时都无法穿过这层结界。 结界內,郁嵐清紧挨著棺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意识已被拉扯进了幻象。 与上次不同,这一回幻象不再带她经歷姜寒前辈年少时那些过往,前面的场景快速交叠,很快四周场景就变成飞升那日。 上一回郁嵐清在幻象中仔细观摩了这一场飞升劫雷,收穫颇多。 也不知是这回是幻象感受到她心急,不愿浪费时间做任何节外生枝的事,还是幻象本身也没打算赐予她观摩第二次的机会。 渡劫的场景,就这么也被匆匆略过。 场景再度变化,雷电交织的场面早已被空旷却庄严的玉台所取代。 这一回场景变化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郁嵐清听到有人说这里叫做“飞仙台”。 顾名思义,便是每当有修士飞升来此时,接引他们的地方。 今日的飞仙台上格外热闹,除了一些散仙以外,还等候了数位来自神域的大人物,因为方才的接引之光格外明亮,这意味著新飞升上来的小仙资质极佳,连天道都认可他的实力。 郁嵐清甚至听到幻象中,不远处有两位男子在低声感慨:“刚飞升就能引来神殿的人,这运气可真好。” “要是能直接入神殿那些大人物的眼,岂不是一下子便登了天,从此功法、资源再也不缺?可真令人羡慕。” 语气充满羡慕,此外似乎还带著几分酸溜溜的感觉。 郁嵐清听得暗自心惊。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上界吗? 仙人也少不了要为修行资源费心,仙人之间的相处也免不了踩高捧低,尔虞我诈。 与下界似乎没什么不同…… 刚飞升上来的姜寒显然也是这么认为,尤其是在他发现,注意到他负伤颇重,身上的气息微弱以后,那些排场极大的神殿来者纷纷头也不回地离去,好似一下子就失去了对他招揽的兴趣。 好不容易修炼到这般地步,到头来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仙界之上还有神域,而刚从下界飞升的他们,不过就是仙界当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这样的落差感,换作心性差点的小仙,备不住当场就会想再从这飞仙台子上跳下去。 姜寒心里也有几分失落,不过他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性子。 既然在这里他的实力不够看,那他就努力变强,努力强大到让所有人不敢再忽视他。 场景再度变化,幻象中,姜寒很快为自己树立起一个目標与榜样。 那是被称为九天万界至强的存在。 九天之上,神域里一方神殿的主宰,南霄神尊! 以对方为榜样也並非偶然,而是在初入仙界的第三年,他在一座境域废墟中发现了填补自己已经破碎的本命法宝的宝物。 但就在他要將那宝物收入囊中之时,一位自称是西神殿神使的男子出现在眼前,强硬地从他手中收走那件宝物。 他当时隱约察觉,那男子实力並没比他强出多少,於是与之爭夺,夺下宝物后便自那处境域废墟向外逃离。 起初一切顺利,那男子確实如他所想,没有多强。 所谓的神殿神使多半也是吹牛而已,毕竟来到仙界三年,他也不是当初刚飞升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仙。 他知晓,普通仙人之上还有真仙,再进一步,才能成神…… 那个与他爭夺宝物的男子,充其量也就是个真仙,还是真仙里实力最差,最不能打的那种! 仙界广阔,没有仙能说得清,仙界到底有多少仙人和真仙存在。 成仙便意味著至少拥有以万载记的寿命,但哪怕寿命悠长,很多仙人也终其一生没有在仙界遇到过。 姜寒也以为自己只要逃远点,这事就翻篇了,哪知那个手下败將穷追不捨,他自己虽没有成神,却不算完全吹牛,因为他真的唤来了两位西神殿神使。 当那两名神使从天而降,挥挥手就將周身虚空封死,不再给他任何逃窜的机会,姜寒只觉心头一片冰冷,他怎么也不甘心,自己苦修多年,一次次衝破困境,最后竟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死在一个手下败將,喊来支援的强者手中。 他不甘心! 只要再给他些时间,神使又如何? 他相信,他也会有能力成就真仙,突破成神! 哪怕只是幻象,郁嵐清亦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的心绪也隨之翻涌,不甘与绝望的滋味漫上心头。 然而就在这时,幻象当中一道周身裹著金光的身影从旁经过。 只见他隨意一挥衣袖,就將那两个仗著西神殿神使身份欺压小仙的傢伙挥到了一旁。 接著冷哼声响起,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金光中飘荡出来,“西铭的手下?” “有这余力,不留著对付魔焰,反倒来此欺负小仙。” “呵,神域真为有你们这样的败类而感到可耻。” 说罢,一道与男子周身金光闪烁著相同光芒的锁链飞了过来,將那两名欲图溜走的神使捆了个结结实实, “走,既然你们有力气没处使,跟本尊回去抵御魔焰。” 说罢,金光消失在空中,那两位在姜寒面前囂张无比,在男子面前却惶恐得如鵪鶉似的神使,也跟著消失不见。 男子从始至终並未多看姜寒一眼,却在姜寒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在仙界多方打听,最终得知,那日救下他的男子正是神域里的一方主宰,南霄神尊! 从此他又重新有了奋斗的目標。 他要成神,进入南神殿,成为南霄神尊手下的神使! 幻象继续呈现出姜寒在仙界的经歷。 幻象中的场景不断变化,郁嵐清心里却在不断回想,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身影。 那周身裹著金光的男子,哪怕面容被光芒遮蔽,並不曾看清。 可无论是处事的风格,还是说话的语气,带给她的感觉都分外熟悉…… 像极了她的师尊。 第607章 南霄神尊,就是她的师尊! 幻象里,姜寒日復一日的勤勉修行,以追逐南霄神尊为目標,日益进步的同时,也有意无意搜集著有关救命恩人南霄神尊的消息。 南霄神尊生而为神,他的母神正是南神殿上一位主宰者,父神虽未主宰神殿,却有不弱於一方神殿主宰者的实力,据传北神殿那位北璃神尊,曾妄图与他结缘,却被他的神剑打得落流水。 作为两位绝世强者的孩子,南霄神尊的天赋更胜过父神、母神,诞世不过万载,就已打遍九天之上无敌手。 据说最新的战绩是,和龙域的龙神老祖打成了平手! 至於什么西铭神尊、北璃神尊,早就已经成为他的手下败將…… 也就东霆神尊还能多撑几招,不过可以预见,再过不久不论是东霆神尊还是龙神老祖,都不可能是南霄神尊的对手! 南霄神尊不但自己强,他手下的神使,也都並非等閒之辈。 隨著实力的提升,姜寒打听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他知道南神殿辈分最高的,是一位名为百尺修的神使,那是当初南霄神尊母神身边的老人,本体是一根不知生长了多少万载的人参。 仙界甚至还有一则传言,说是谁是要有本事吃了这根人参,就能凭空多得几万载修为,直接成就神尊之位或许也不是不能的事情。 然而在传言这么夸张的情况下,也没有谁能伤得到这人参的一根参须。由此可见,他的实力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还有乌卓神使,月姣神使…… 这两个姜寒曾有幸见过一面,当时有几簇魔焰自神域流窜到仙界,那两位神使为追逐魔焰而来,一个羽翼化作牢笼,封锁住那些魔焰逃窜的路径,另一个则凝雾成冰,直接將魔焰给冻了个结结实实。 接连伤了数位仙人的魔焰,就这么在两位神使的协力之下被降服。 亲眼目睹,姜寒体会到了自己与他们之间实力的差距,修行得越发勤勉。 而在幻象当中看到这一幕的郁嵐清,心里则愈发肯定了先前的猜测。 那个生而为神,令无数仙神仰望的南霄神尊,就是他的师尊! 除了那微妙的熟悉感,师尊与她提过的鮫人月姣,名字也能够与南神殿的月姣神使对应上,而那位神使的本体正是鮫人没有错。 还有,姜寒打听到的小道消息里,有一则传言说,西神殿西铭神尊的妹妹澄音神女,在西铭神尊战败南霄神尊那日,对其一见钟情,自此穷追不捨…… 九天之上,应当没有第二个澄音了,这传言的可信度颇高,郁嵐清亲眼见证了对方追逐来下界的样子…… 一条条线索,都对应著这个已然明了的答案。 她的师尊並非普普通通的上界仙人,而是九天之上最引人瞩目,实力最强的神尊。 郁嵐清並未因为师尊的身份而感到雀跃,反倒心情越发凝重。 所有的传闻,都昭示著师尊的肆意张扬?意气风发,可到底是经歷了什么变故,才会使师尊寧愿捨弃九天之上这一切,只为了换得短暂几百年安然閒適? 选择放弃这一切时,师尊又该有多痛苦,郁嵐清甚至不敢深想。 幻象中时间流逝飞速,也不知姜寒闭关修炼了多少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div> 他所闭关的仙府也跟著颤动个不停,就连头顶的仙晶,都震下来好几块。 要不是阴阳镜及时接住,险些就要直接砸到正在修炼的姜寒头顶。 这样的情况,自然也是没办法继续修炼下去的,姜寒提前出关,接著便看到令他惊骇无比的一幕。 只见半边天空都被烈焰染红。 烬灭之气自天上蔓延下来。 不时还有火焰飘落,只一簇,便能焚尽一片地带的仙灵之气。 有无数仙人自发凝聚结界,然而在这烈焰的威胁下却杯水车薪。 这些连神域都难以阻挡住的魔焰,根本就不是普通仙人能够抵挡的。 仙人寿命悠长,可在这魔焰的威胁下,一条有一条性命被带走。 仙界尚且好说,顺著仙界再向万界坠落的魔焰。 眾仙人甚至不敢去想,將会造成何等可怕的后果。 只怕这一小簇落下去,就能灭掉一座界域。 短短片刻,已不知有多少界域就此毁灭。 魔焰灼灼燃烧带起的烬灭之气,一点点吞噬仙灵之气,绝望的气氛也开始在仙界瀰漫开来…… 就在这时,茫茫火光之中,开始有耀眼的金光出现。 一根又一根金色锁链,自高空向下探来。 每一根锁链,都牢牢牵扯住一片魔焰。 渐渐,这些蔓延至仙界的烈焰被锁链拉扯回去,染红的天空,也一点点恢復平静。 没有人知道,神域此时到底在经歷著什么。 看著那强大到足以牵制魔焰的锁链,姜寒眼中闪过担忧。 自幻象中看到这一幕的郁嵐清,更是心头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 那些牵制魔焰的金色锁链……像极了先前姜寒被救时,捆住西神殿神使的那根。 那是师尊的锁链。 南霄神尊的本命神器,锁魂链! 是师尊,动用本命神器,控制住了那些能够危害九天万界的魔焰。 幻象继续,自那日后,仙界似又恢復如常,若非那些被焚毁的地方还在,魔焰就像是不曾到来过一般。 看著这平静的场景,郁嵐清的却无比沉重。 她知道,平静的背后,是师尊背负了这一切。 第608章 寒霄仙尊 在九天之上,神域的上神们可以隨意来到仙界,而仙界的仙人,却只有等到成神,或是受到一方神殿之主的召见,才能够登上神域。 自那日魔焰异动以后,神域许久不曾有上神来到仙界,亦或是来了却未泄露行踪,总之长达千年之久,仙界没有神域传下来的消息。 甚至有仙人私下里猜测,上次那场异变影响甚大,神域已经消亡在魔焰的侵袭之下。 原本还算安定的仙界,因此纷爭四起。 少了神域的管辖和上神们的震慑,甚至有些实力高强的真仙,开始自立仙尊之位,招揽手下,统治一方天域。 姜寒倒是没掺和进这些纷爭里面,他连真仙都还不是,因为飞升的年头不长,性子又比较沉闷,也没有仙人想过要招揽他。 外面纷纷扰扰,他的仙府煞是清静。 时间在日復一日的修行中悄悄溜走。 郁嵐清看著幻象中坐在仙灵草团上的姜寒,心里焦急不已。按照幻象里的时间,已经过去將近千年,神域还没有消息传下来,无数次她想衝上神域,去看看师尊那边的情况,可身处幻象,场景的变化根本不受她意识的控制。 她只能被动的,一点点隨著时间的发展,看到幻象中这位“主人公”,也就是姜寒前辈身边的变化。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想叫他睁开眼,先別炼了! 哪怕到不了神域,去外面打听打听南霄神尊的情况也好啊! 就在郁嵐清愈发焦急,险些因为心绪起伏过大而被踢出幻象的时候,一直闭关修炼的姜寒终於动了。 只见他周身仙灵之气震盪,境界一破再破,最后无数仙灵之气向他身体涌来,他的皮肤表面仿佛覆上一层莹莹玉光。 在幻象中看了这么久,郁嵐清也算比以前见多识广了不少。 她知道,这是突破真仙的象徵! 显然这次闭关姜寒收穫不菲。 果不其然,她看到姜寒收势起身后,他那阴阳镜仙器就飞了上去,道出一句,“恭喜主人成就真仙。” 九天之上,仙人何止上万? 可那么多的仙人当中,能够修炼到真仙的,百不足一。 像是姜寒这样,飞升千八年就能突破真仙地,更是极其稀罕。 他一出关,就有不少仙府相隔不远的仙人迎了上来,除了恭喜他成就真仙以外,明里暗里也向他打听,打算投靠到那位仙尊名下。 原来,闭关千年,仙界已经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因著神域没有消息,许多实力与野心並存的真仙自立山头,称起了仙尊。 现在,整个仙界共有十七位仙尊…… 姜寒一个都没想过投靠,他也根本一个都不认识。 飞升上来这么多年,除了修炼,剩下那点空余时间他也都用来打听南神殿和南霄神尊了。 这回也是如此,婉拒了来自各方仙尊的招揽,他又开始打听起南神殿如今的情况。 郁嵐清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留在幻象当中,等著听姜寒打听来的结果。 意外的,他什么都没有打听到。 <div> 整个神域至今没有消息传下来,不然那些仙尊也不至於那么张扬。 姜寒的仙府所在的这片仙域,一被一位自命为莲华仙尊的真仙划作领地,在得知姜寒晋升为真仙以后,那位仙尊便派人来邀请过他。 被派去的那位仙人,曾与姜寒有过几面之缘,仙府也位於不远处,只不过一千年过去,当初还自认是“前辈”的他,如今已与姜寒差距甚远。 或许是出於嫉妒,又或许是出於別的目的,在被姜寒拒绝以后,这位仙人回去传话传的添油加醋,很快就有姜寒不敬莲华仙尊,欲图用神域来打压仙尊的风声传出。 打听南神殿无果,继续闭关的姜寒,对外面的传言一无所知,等他稳固住境界再出关时,面临的便是莲华仙尊亲自赶来责问…… 莲华仙尊给了姜寒两个选择,归顺於他,亦或离开他占据的仙域。 姜寒哪个都没选,他选了第三条路…… 將莲华仙尊杀了! 这位莲华仙尊实力並不算强,不过种族特殊,与另一位实力强大的仙尊关係匪浅,这才引得不少仙人归顺在他麾下。 姜寒把他杀了,自然就得罪了他的同族,也就是那位实力更加高强的仙尊。 不过自立仙尊的,足足十七位呢,少了莲华一个也还有十六位,彼此之间各有各的齟齬,有仙尊针对姜寒,自然也有仙尊想要拉拢他站在自己这边。 更有原先归顺莲华仙尊的一部分仙人,想要投靠到姜寒手下。 就这样,姜寒莫名其妙也多出了个仙尊头衔。 仙人们对他的尊称不是“姜寒仙尊”,而是“寒霄仙尊“,也不知是不是他经常在外面打听南霄神尊的情况,被別的仙人给听岔了…… 原来仙界也有这么乌龙的事件。 郁嵐清甚是意外。 幻象还在继续,被迫当上寒霄仙尊的姜寒依旧还留在原来的仙府,大多数时候也依旧用来修炼。 不同的是,他手下多了几十位依附於他的仙人。 修炼之余,偶尔需要带著手下出去打几架。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至少他的修炼资源比一开始刚飞升上来时好了不少。 原本空荡荡的仙府里,也渐渐布置了不少精妙的装饰,有些是他打架得来的,就些则是手下一位擅长炼器的仙人布置的。 郁嵐清看到这里心下恍然,难怪这座仙府处处精致。 她本来还有点奇怪,依照幻象里姜寒的性子,不太像是会耗费时间在装饰洞府上才对。 幻象场景变化得很快,就这样仙界又乱了几百年,上空忽然投映出神域的虚影。 幻影朦朧,但不难看出,高高在上的神域依旧完好,只不过一千多年前那些失控的魔焰並未被完全除去,而是被限制在了神域当中。 仙宫精美,神域里的宫殿则更胜一筹。 就在眾仙人感慨神域並未被毁,猜测神尊们还有多久会派神使降临仙界的时候,姜寒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片幻影。 郁嵐清亦是。 神域有,东、西、南、北四方神殿,幻影中,东、西、北三个方位的神宫完好无损,却独独少了南方。 南神殿,是师尊统治的神殿。 那里竟沦落成了一片火海! 第609章 醒醒,南霄神尊需要你! 南神殿变成了火海。 那么南神殿的那些神使,还有南霄神尊……她的师尊,又去了哪里? 郁嵐清满心焦灼,好几次都险些脱离幻象,好在最后关头她咬紧牙关,在幻象中又坚持了下来。 姜寒有著与她近乎相同的疑问,在仙界自然打听不到结果,还是不久后从神域下来的北神殿神使,將这一千多年以来神域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仙界所有仙人。 原来当初魔焰出现,就是南霄神尊的父神、母神看管不理,导致巨魔解元后形成的。 这些年来,神域苦苦抵御魔焰,有不少神永远陨落在了魔焰当中,只可惜那远古巨魔的实力难以估量,魔焰也一直不曾熄灭。 眼见魔焰就要自神域流窜下界,危害仙界乃至所有九天完结,神域所有神拼尽全力应战。 战况持续了千年,折损了神域將近四分之一战力,这才將魔焰勉强限制在一定范围当中。 如今一切暂时告一段落,那些魔焰被束缚在神域火海当中,短时间內不会再挣开束缚,侵害九天万界。 神域虽然折损颇多,但总算將危机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內,仙界无需担心,一切照旧。 透过先前的幻影,很容易便能看出东、西、北三方神殿无恙,独南神殿沦为火海。 但降临仙界的北神殿神使却未对此多做解释。 神使走后,眾说纷紜。 有的仙人猜测,那巨魔解体以前就与南神殿有旧怨,这才专盯著南神殿报復。 还有的仙人则猜测,或许巨魔逃脱,自爆解体,魔焰危害九天万界,这一桩桩一件件危难都与南霄神尊的父神母神脱不了关係,如今南神殿被毁也仅是咎由自取。 姜寒与说出第二种猜测的真仙打了一架,他坚信当初对他伸出援手的南霄神尊,不会是对方口中与魔焰为伍,危害万界的元凶。 郁嵐清更坚信这一点。 师尊知晓许多对付魔焰的法子,那是与魔焰长久战斗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若是说师尊与魔焰为伍危害万界,她心里一万个不信。 师尊定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庇护万界。 那仓促一瞥之下,幻影中熊熊燃烧的火海再度出现在脑海中,郁嵐清认出,神域这一片火海,就是上一次进入幻象时最后看到的火海。 想著先前那些束缚住魔焰的锁链,再回想上一次进入幻象,看到火海时莫名心痛的感觉,她心底疑虑重重。 她觉得,她的师尊,可能就在那片火海当中…… 接下来的幻象,郁嵐清带著沉痛的心情看完。 幻象里,姜寒一边继续提升修为,一边暗地里调查魔焰异变时神域发生的真相。 渐渐他知道,所谓神域折损了將近四分之一的战力,折损的不是別的,全都是南神殿里的神使。 仙界不是没有仙人与南神殿里的神使有关係,有几个甚至是南神殿神使的同族。但他们无一例外,哪怕神域与仙界恢復来往,也无法联络上那些南神殿的神使。 整个南神殿,连宫殿带神使,像是全都被魔焰吞噬了一样。 唯独还剩一位南霄神尊…… <div> 姜寒打听到,他为將功赎罪,替父母偿还看管巨魔不力的罪责,自愿守在火海中镇压魔焰。 “这事定有蹊蹺……这一整件事,说不好就是一个针对南神殿和南霄神尊的阴谋!” 这是姜寒私下里,对自己本命仙器器灵所说的话。 他想查清这个真相。 毕竟南霄神尊曾经救过他一命。无论是偿还救命之恩,还是出於对南霄神尊本身的敬佩,他都不想南霄神尊一直被蒙在鼓里。 只是,神域的隱秘,仙界里的仙人又如何能打听到? 除非他成为神。 於是姜寒继续努力修行,同时也继续隱秘地打听神域有关南霄神尊的事。 只不过那只是他自认为隱秘,他的举动很快被神殿派下来的神使注意到,之后便有了郁嵐清在上次幻象中见到的那一幕。 姜寒被神域召见,传话的神使没有说召见他的是哪位神尊,只说他天赋异稟,境界突破极快,引来了神尊的关注,请他入神殿聆听神尊的教诲。 私心里,姜寒对另外三位神尊都没什么好感,但进入神域的机会难得,备不住还能趁这次机会多调查点当初发生的事。 於是他在一眾仙人羡慕的目光中,被神使们带离仙界,前往神域。 之后,他確实见到了另外三位神尊,不过只是匆匆一眼…… 那些神尊眼里,他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仙,挥挥手便让手下的神使將他带了下去。 之后,便是他靠近火海,被踹下火海那一幕…… 幻象又是在这一幕戛然而止,但郁嵐清的意识意外地没有在这时候脱离。 她仿佛仍置身在幻象当中,仙界、神域的场景,与四周仙宫、冰棺的画面来回交替。 一时间,郁嵐清眉心隱约有几分疼痛。 这时却顾不上这份痛,想要唤醒姜寒前辈,应当就趁现在。 幻象是自前辈识海中记忆所化,她还没有脱离幻象,便说明她还有机会直接呼喊向前辈的神魂。 想到师尊的身躯,还等著这位前辈给他腾出棺材,郁嵐清一刻也不敢耽误。 “姜寒前辈,可能听到?” “前辈的器灵策鈺前辈为了能將前辈復生,筹谋千载。如今前辈的肉身在仙棺中保存完好,只要神魂甦醒,便能死而復生。” “前辈,您快醒醒吧!” 没有任何回应,看来这么喊是不行的。 郁嵐清凝神提气,用尽全部神魂的力量,重新喊道: “姜寒,快醒一醒!” “南霄神尊就在你身边,快醒醒,他需要你!” “嗯?”浅浅的疑问声似从识海深处传回。 眼前交替不断的场景终於不再变化,仙界神域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装饰精美的仙宫,和眼前摆著的万年寒晶仙棺。 郁嵐清连忙探头看向棺內。 只见棺材里的男人,眼皮正在发颤。 第610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一直担忧著自家主人安危的策鈺,虽在幻象开始后,被仙棺旁无形的结界阻挡,眼神却一直不离棺材。 眼见棺材里的男子眼皮轻轻颤动,他便嗖地一下凑上前,整张脸都贴在无形的结界壁垒上,“动了,眼皮动了!” 就在这时,因著幻象结束,四周那层无形的结界也消失不见。 策鈺一下子跌到了棺材旁,顾不住站直身子,他忙神情激动地朝郁嵐清喊道:“小友,你刚刚也看到了吧!” 郁嵐清点了点头。 一人一器灵,再度將目光转向棺材里的男子。 男子依旧安静地平躺著,刚才还在颤动的眼皮,这时也不动了,就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策鈺那张原本掛上激动笑容的老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嘴角耷拉著喃喃念道:“难道还是不行吗,果然是我痴心妄想了……” “前辈,你先別急著难过。”郁嵐清的目光落在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那里似乎比先前多出了一道缝隙,“你看,这棺盖是不是已有开启的徵兆?” “嗯?”策鈺惊愕抬头,死死盯住那条缝隙。 紧接著,他便发现仙府中这些年他藉机仙门大会积攒起来的怨气,正在快速向著棺材四周聚拢。 这些怨气转换成精纯的能量,注入棺材。 棺盖与棺身间的缝隙似乎比先前更大了。 终於,伴隨“咔嗒”一声,棺盖向下滑开。 男子安静的睡顏直接暴露在郁嵐清与策鈺眼前。 看著那仍旧紧闭著的眼睛,策鈺目不转睛,眼神一下都不敢错开,激动之下他已双手攥紧成拳,不敢大声呼喊,怕嚇到主人,於是小声唤道:“主人,你快醒来吧,你快睁眼看看,已经千余年过去了,我的镜面早就蒙了一层尘埃,等著你醒来为我擦拭……” 棺材里的男子一动不动,像是並没听到这般呼喊。 看来,想要將他彻底唤醒,还欠了一些火候。 “策鈺前辈,我来试试。”郁嵐清上前一步,与策鈺一左一右,站到棺材的另外一边,低头向下看去。 “姜寒前辈,你醒一醒。” 第一句话音落下,策鈺眉头微簇,这小辈与他呼唤的有何差別? 他不信,身为主人本命器灵的他这么呼喊主人没有反应,换个小辈来喊主人就能有反应了。 这又不是话本…… 想到话本,策鈺不由面色一僵。不久前他才刚在外面的仰仙城坊市里掏弄到几部话本,其中一本里面的內容刚好是“睡美男”,讲的便是身为主人公的俊俏男修因中毒长眠不醒,而后有一天被命定的女主人公一吻唤醒的故事。 话本当不得真。 他可不能让人玷污了自家主人的身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这个小辈无论天资还是容貌在下界修士中都是罕见的,若是这方界域无恙,这小辈一路修行顺遂,將来成仙也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由她来唤醒自家主人,也勉强够格…… 不过短短一瞬,策鈺心里想到了许多。 就在他面上开始浮现出为难表情的同时,郁嵐清已经开始呼唤起下一句,“姜寒前辈,你可还记得南霄神尊?” <div> “他如今危险缠身,只要你醒过来,便可助他一臂之力!” 郁嵐清言之凿凿,一旁策鈺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 这编得也太离谱了吧…… 郁嵐清能喊出“南霄神尊”这个称號,他不意外,毕竟进入过主人的幻象,这小辈许是看到了主人对南霄神尊的感激之情,知晓南霄神尊在主人心里的重要。 可问题是,这编瞎话,也得讲究些情理。 南霄神尊堂堂一方神尊,就算南神殿被毁,又被困在火海当中,可那依旧是九天之上实力最强的神尊。 不是他瞧不起自家主人,可问题是,人家实力那么强大一位神尊,能有什么是需要他家沉眠不醒的主人帮上忙的呢? “哎……” 一声嘆息从策鈺口中飘出,他基本已经对郁嵐清唤醒主人不抱希望。 “要不还是我来,额……主人?你醒了!” 一双深沉却明亮的眼眸撞入眼中,策鈺瞬间兴奋起来,“太好了,主人,你终於醒了!” “策鈺,辛苦你了。”许是睡得久了,姜寒的嗓音有些沙哑,只顾上与自己的器灵简单说上这一句,接著他的目光便四下搜寻起来。 苍白的脸上带著明显的急色,“神尊何在?” “方才我依稀听到有人在识海中说,神尊遇到了危险,究竟出了什么事?” “……”策鈺连忙想要开口解释。 郁嵐清先一步说道:“姜寒前辈,那番话刚才是我说的。” “事出有因,郁小友也是想唤主人醒来,才这么编……” “不是我编的瞎话。”郁嵐清神色郑重,语气格外认真:“姜寒前辈,南霄神尊真的出事了,上界之事我也知之甚少,只知他现在置身为难,失去了与这里的联络。我怀疑可能是……出现了变故,伤到了哪里,以致影响神魂稳固,甚至影响於下界分身体內的生机。” 郁嵐清也不知该要怎么与姜寒前辈解释,师尊下界这一具身躯的问题,解释了也不知这位前辈究竟会不会相信。 她索性深吸一口气,“既然前辈已经醒来,我想先借前辈的棺材一用。这是方才策鈺前辈答应在下的条件。” 策鈺被郁嵐清刚刚那一番话惊得错愕不已,听到最后这一句,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主人,我答应她若是能够將你唤醒,便將这口棺材暂时借给他用。” “可以。”姜寒深深看了郁嵐清一眼,点头答应,就在他起身迈出棺材,示意郁嵐清可以將之收起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道:“你与神尊,是何关係?” “我是他的弟子。”郁嵐清回答郑重,接著又补充道:“我也是透过前辈的记忆幻象,才知师尊便是神域的南霄神尊。” 姜寒表情不变,依旧是那副冷淡到看不出表情的模样,垂在身侧攥紧的手,却昭示了他此刻的激动与忧心。 “可否带我去见一面你的师尊?” 许是怕郁嵐清有所顾虑,他又主动说道,“我可以神魂魄散为代价发誓,无论他究竟是否就是神尊,只要他对南霄神尊没有恶意,我绝不会伤害於他。” 缔结誓言的灵契在眼前聚拢又散开。 誓言已经结成。 策鈺呆愣地看著眼前发生这一切,脑子简直快要转不过来。 郁小友与他主人……这俩人,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第611章 倾力相助 姜寒的態度十分诚恳。 曾经两次进入对方幻象,郁嵐清深知他对偿还这份恩情的执念,以及心里对救命恩人那份深深的崇敬之情。 但带人去看师尊以前,她还是事先將自己的要求提出:“前辈若是想见师尊,还请自封修为与神识。还请前辈理解。” “好。”没有任何迟疑,姜寒应声乾脆。 经过死而復生,他这一具身体的境界早已从真仙跌落。失去仙灵之气,再次使用灵力,他有几分不適应,但还是利落地结出法印,依照郁嵐清所说,封印住了自己的修为与神识。 “主人……”策鈺有些心急,自家主人才刚甦醒,又要隨这小辈去哪? 原先他怎就没发现,这位看上去稳重的小辈,这么不靠谱呢! “你且在此稍等。”姜寒简单交代了一句,接著便又看向郁嵐清,“这位小友,我已准备好,隨时可以出发,不知令师现在……” “还请前辈放开心神,我这便带前辈过去。”话音落下,郁嵐清將一抹灵力探入芥子空间。 清山苑的“大门”,在她的心念控制下悄然开启,下一瞬她便带著姜寒,两人身影一同消失在原地。 “唉……!” “……嗝。” 策鈺的嘆气声,与仙府药园中的打嗝声几乎同时响起。 策鈺一个激灵,恍然想起自己方才还邀请了一条小龙进来。听这嗝声,该不会? 一个闪身,他出现在仙府药园。 进来时还小小一条,玲瓏可爱的小龙,如今竟模样可爱倒还是可爱,可却多出个圆鼓鼓的肚皮,见他过来,一双龙眼里露出几分羞怯。 接著没忍住,又响亮地“嗝”了一声! … 已经进入清山苑的郁嵐清和姜寒,尚不知留在外面的策鈺是怎样眼前一黑又一黑。 此时他们站在了青竹小院门口。 其实郁嵐清可以直接將人带进院內,甚至是带到院中那口安放师尊身躯的冰棺旁,但她没有这么做。 再怎么紧迫,她也不想留有一丝一毫风险。 她並不完全信任姜寒,以及姜寒为他自己施加的枷锁。在外面她无法查探,但清山苑是独属於她的芥子空间,里面的一切规则由她这个主人制定。 入內后,在確认姜寒身上確实有著限制修为与神识的禁制,且她作为主人能够隨时將他踢出芥子空间,她这才真正放心將他带到师尊身旁。 “就是这里了。”推开小院正房房门,里面如外面一样,纤尘不染。 一切布置得温馨又舒適,唯独中间那一口冰棺,与整座小院岁月静好的氛围格格不入。 郁嵐清一个移步,来到棺材旁,多亏之前用各种灵宝填补得及时,那条裂纹没有再次扩大。 但隱约可见,填补在上面的灵材,已经有了鬆动的跡象。 这样並非长久之计,还是换一口品级更高,更加结实的棺材才更稳妥。 郁嵐清检查棺材的时候,姜寒的目光也透过寒冰,落在棺中之人身上。 在看见这口棺材,和这里布置的阵法时,他便明白这位自称是“南霄神尊之徒”的女修找上自己是为什么。 <div> 识念出窍,神魂尚在,强大的神魂再配上毫无灵气波动的肉身。 这具身躯……情形实在说不上妙。 能够维持这么久不出状况,多亏了布置这座小院之人所的心思。 但如今,因为其他不知名的牵扯,单靠这份尽心尽力,已经难以维持现状。毕竟,人与神之间的力量,何止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等待姜寒给出答覆的间隙,郁嵐清一刻也没停歇。 她又重新填补了冰棺上的裂纹,为小生生不息阵换上了新的五行灵宝。 等待是漫长的,但实际上,自进入清山苑到现在,也只过去三息时间。 “那口万年寒晶仙棺確实能保这具身躯生机不灭,但並非破局的长久之计,你应当知道,这具肉身的生机最多也只剩下不足两百载时间。”姜寒语气凝沉。 郁嵐清点头,她现在顾不了长久,只能先顾眼前。 姜寒不再多言,当务之急確实是先將这口裂了的棺材换掉,还有这座小生生不息阵,也能替换成更加稳固的阵法。 他没有提將这具身躯带去外面的仙府。他能猜到,眼前的女修为了保护这具身躯耗费那么多心思,必定不会放心將这具身躯交给其他人照顾。 “还请小友先隨我回到外面,一同將仙棺移入空间。” 郁嵐清眼前一亮,“多谢前辈!”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已回到外面。 那口敞开著的仙棺就在身旁,先前飘荡在边上的策鈺却不知所踪。 两人谁也没顾上寻找策鈺的踪影,一个维持芥子空间入口开启,另一个则施展术法解开仙棺与仙府间的禁制,接著共同合力,將仙棺连同棺材旁地面镶嵌的近百块阵石一同送入芥子空间。 等到將身躯移棺,再加固完小生生不息阵,已是一炷香之后。 看著师尊躺在这口宽敞的万年寒晶棺中,面色渐渐由惨白恢復了几分红润,郁嵐清悬著的心,终於落下来一半。 最紧急的危机解除,她这才有时间发出疑问。 “前辈信我所言?”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甚至没有將一切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姜寒前辈就选择了倾力相助。 难道,凭藉这具身躯,姜寒前辈就能认出师尊? 可她分明记得,幻象中,姜寒与南霄神尊唯一一次碰面,就是他被追击,被南霄神尊救下那一次。 而那一次,神光耀眼,南霄神尊並未显露面容。 “小友,你隨我来。”一直面无表情的姜寒,面上隱隱闪过一抹扭捏。 郁嵐清隨著他回到仙府,就在安置仙棺这座仙宫地底,有著单独一间宝库。 当著郁嵐清的面,姜寒十分谨慎地打开一层又一层禁制,隨后从一只被妥善安放的,雕刻著繁复纹,冒著闪闪金光的盒子里,取出一卷画轴。 第612章 画像 除了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盒子,那画卷所用的灵材似乎也与眾不同,还未展开,便能隱隱看到上面有萤光浮动。 但这画的珍贵之处,显然並非它所耗费的灵材。 郁嵐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头微微一紧。 接著便见姜寒十分恭敬地用双手將画卷请出。 郁嵐清郑重接过,將画卷在眼前展开。 这果然是一幅画像! 画中男子似是正穿梭在空中,身姿灵动,黑髮隨风轻扬,五官完美如鬼斧神工,挑不出一丝瑕疵。但比起那张英俊的容顏,与那副挺拔的身姿,最令人一眼惊嘆的是他无与伦比的气质。 肆意却不张扬,高贵却不傲慢。 仿佛凌驾於世间一切,却又带著一丝难得的温情,並非冰冷残酷的主宰者。 这画像中的男子……就是她的师尊。 可这样的师尊,有著郁嵐清不曾见过的风采。 下意识的,郁嵐清明白,这才是师尊原本的样子。 是南神殿被毁,亦或是火海中的折磨,世人的误解,才造就了后来不求长生,放弃一切,只换最后百年閒適的师尊。 没有人能理解,师尊遭遇的痛苦。 就算她已从幻象中了解到些许来龙去脉,也无法完全体会。 但她知道,那些痛苦远非皮肉之苦能够比及,甚至超越了生死。 这样的苦,师尊忍受了万年…… 这一刻,郁嵐清心下剧痛,心臟仿佛被一根根针刺得千疮百孔。 她好想见见师尊,再抱一抱师尊。 “这幅画卷……” 郁嵐清才刚开口,原本还因她那悲伤神情而有几分动容的姜寒,立马警惕起来,伸手一抓,便將展开的画卷收拢抓回到自己手中,“不能给你。我也只有这么一幅。” “……”郁嵐清还未说完的话僵在口中。 但见姜寒这般珍惜师尊的画像,到底没忍心开口夺人所爱。 师尊这张面容,她日日都能看到。 而画像中,师尊意气风发的样子,只经惊鸿一瞥,已经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中。 “如此,小友便知我为何信你所言?”小心翼翼地將画卷放回盒中,再用一重重禁制封印好,姜寒转身看向郁嵐清。 郁嵐清点点头,疑惑解开,但她还有几分顾虑,“不知前辈这幅画像,是从何处得来?仙界当中,可还有许多仙人见过此画?” 虽然气质不大相同,但那张画像上师尊的容貌与如今是一样的。 仙界与下界並非完全无法连通,她有些担心若是看过的仙人太多,师尊会有暴露的风险。 毕竟,如今她还怀疑那座异界域屡次来犯的原因,是对师尊有所图谋。 “那倒没有。”姜寒摇了摇头,回答说道:“神尊甚少降临仙界,除了北璃神尊,另外三位神尊的容貌都未在仙界传开,我这画像,也得来不易……” 幻象中的场景变化很快,郁嵐清所能体会的,也仅是姜寒万载寿命当中,最重要的一些节点。 <div> 有关画像这一段经歷,她並未从幻象中见到过。 如今听了姜寒解释,她才知道,原来这幅画像是姜寒大价钱,从一位名叫黄章的南神殿神使手中“请”回来的。 “那还是魔焰异动,南神殿出事以前的事。”姜寒眼中露出回忆之色,“与我一样仰慕南霄神尊的,还有一些仙友,不过只有极少数最为虔诚的仙友,从那神使手中买到了画像。” 说到这里,姜寒的神色仿佛多出几分骄傲,“那些仙友买到的,皆是背影或侧影画像,唯有我这一幅,既是全身又显露出神尊完整的容顏。当然,这也是所有画像中最贵的一幅,了整整十万仙晶!” 郁嵐清不知仙晶在仙界的具体价值如何,但就算只等同於灵石在修真界里的价值,整整十万,也是一笔惊人的费。 “据说这些画像都是黄章神使亲手所画,那位神使天生八足,可同时作八幅画。只可惜,他不愿多卖我两幅,不然现在我倒是可以匀给小友一幅。”姜寒一脸惋惜。 郁嵐清则顾不上遗憾,黄章神使,天生八足。 这描述听著似是有些耳熟,黄章,黄章,倒过来岂不就是章皇? 星月章皇,现在仙府外面可就有著一个呢! 若是星月章皇真的和姜寒前辈口中这位黄章神使有些关係,是不是意味著她与上界联络上的可能,除了龙族那边,又多出一分? “前辈口中这位黄章神使的本体可是……水中章鱼?” 姜寒点头,对於郁嵐清猜测正確没什么意外,能长八条腿的除了章鱼,也就只有蟹族了,不过他还没听说神域有哪位神的本体是蟹,仙界倒是有。 当初他那仙府隔壁就有一位邻居的本体是蟹,也挺崇拜南霄神尊,不过囊中羞涩买不起画像。 同样的兽类也有很多不同种族,郁嵐清眼前一亮,按捺住激动接著问:“前辈可知那位黄章前辈的具体种族之名是?” 郁嵐清所问,姜寒恰好知道,因为仙界就曾有过几位同为章鱼本体的小仙,欲与那位黄章神使攀关係,被他骂了回去。 “就是普通海章,不过他这一族有些独特,据说要吸日月之精华,集天地之灵气方能不断觉醒,上万海章中未必能有一个,能成就者皆是章中皇族,是以他们一族自称为星月章皇……小友这是怎么?”对上郁嵐清瞪大的双眼,姜寒有些纳闷。 “我在此界契约的一只灵兽,正是星月章皇一族。”郁嵐清心头感慨颇多。 她甚至不知是该先感慨,自己身边的星月章皇竟有这么大来头,还是先感慨那位黄章神使敛財的本事一流,亦或感慨,对方竟然私下里售卖师尊的画像…… 出了这间地下宝库,郁嵐清便將自己想藉由身边灵兽,使用梦魂决联络上界的打算说了出来。 姜寒微微沉吟,摇头说道:“未必能行。梦魂决,由神魂强者对弱者更易用出,反之难行,更何况下界与神域,差之甚远。” 郁嵐清心头微沉,这条路还未尝试,就被堵了个半死。 不过就在这时,姜寒又开口道:“小友想要与神尊联络,何须捨近求远?” 郁嵐清神情一怔,反应过来眼前人这句话究竟意味著什么,错愕惊呼, “前辈这是何意?!!” 第613章 意外之喜 “这口仙棺由仙界至寒之地凝结的万年寒晶打造,又另外镶嵌了百块融炼了仙魄的晶石在底部。”姜寒认真为郁嵐清介绍著。 虽然彼此相差不知多少境界,但眼前人毕竟是自己南霄神尊的弟子,虽说只是神尊一缕下界分身所收之徒,但那也是神尊的弟子。 怕被误解,不待郁嵐清询问,他便主动为自己解释道:“所谓融炼了仙魄的晶石,就是在仙人陨落之地,凝结了仙人死前最后力量所生之物,並不邪性。” “小友將神尊在下界这具身躯安放其中,也无需担心寒晶与仙魄会对肉身有害。” 郁嵐清发现,在自己询问之前,姜寒便提前將自己所有的疑问解释了。 字字句句,都是担心……会通过自己,给师尊留下不好的印象。 郁嵐清並不信任口头之言,但她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和体现在细节里的表现。 姜寒確实真心实意地感激著师尊,也希望师尊无恙。 “多谢前辈。”郁嵐清再次郑重谢道。 “小友无需谢我。说来也多亏了小友细心呵护神尊这具身躯,又恰巧找来了这里。” “有著寒晶与仙魄的作用,应当能將神尊离体的意识拉扯回些许。若是神尊能够神念归体,清醒过来,由神尊亲自主持大局,一切都將不成问题!”与一直冷淡的神情不同,说这话的时候,姜寒眼中生出期待。 郁嵐清亦是眼前一亮。 原来阴差阳错,竟有这么大的收穫! 在来找策鈺前辈的时候她没有想那么多,只想著师尊原本的棺材裂了,要保师尊这具身躯生机不散,最快也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借到策鈺前辈看守的这口仙棺。 如今姜寒前辈所言,皆是意外之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只能说一切都刚刚好,或许就连天道都不愿见师尊出事。 师尊定能化险为夷,平安无事! … 神墟大门再度紧闭,那些囂张的锁链全都消失在眼前,久久没再出现。 三位神尊终於將提起的心落了下去。 虽然损失惨重,但一切,总归按著他们计划在走。 南霄再如何囂张,这也是他最后仅剩的时光了。 火海灼灼,依旧囚困著三位神尊的真身。 火海外,清寒上神一脸凝重地退了回去。 哪怕他再如何使尽全力,都没能进入神墟。 最后也只来得及伸手一捞,將从神墟缝隙中窜出的一缕灵光捞入爪中。 “清寒上神……” “劳烦您將爪松一松……” 有些虚弱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清寒刚幻化回人形,退到藏在火海边缘的一眾南神殿神使身旁,寻著声音一扭头,便对上了面色惨白的百尺修。 “我的分身被您抓在手中。” “嗯?”清寒一低头,摊开掌心,里面赫然是一根快要被折断了的乾巴参须。 不过这乾巴,可不是他闹的,一看就是在火海中被烧多了,都快干成了焦炭模样。 <div> “你方才见到了南霄?” “上神,借一步说话。” 四周还有另外三方神殿的人手,他们这里虽然布有禁制,却不是能议事的地方。 百尺修將这位龙族实力高强的冰龙请入了无垢境。 移魂大法强行中止,阵石发生变动,尊上的神念或將陷入沉眠。 得知最新变化的一眾神使,心头皆无比沉重。 被尊上亲手送离神墟的百尺修亦是如此,一张脸儘是严肃之色,“尊上交代给我们两件要事。” “其一,便是全力阻止北神殿操控双生界域,討伐尊上下界所在的那座界域。” “其二,是为尊上的弟子带一句话,报一句平安。” 百尺修复述完两件事情,眼神一扫,想起月姣如今正和乌卓一起潜伏在北神殿中探查情况,北神殿本就危机四伏,进出不易,这时想再找月姣出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且她潜伏北神殿期待的作用尤为关键,缺她不可……那便只得另寻一个办法向尊上的弟子报信。 他的目光落在被请来的清寒上神身上,“不知上神可否托尊上弟子身旁的小龙带上一句话?” “怕是不行,先前情形急迫,担心南霄下界那具身躯出事,我曾强行附身过我那血脉后辈。以那孩子如今的境界,再来上这么一次,怕是不傻也得呆了。” 清寒说到这里,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不过倒是还有一个別的办法,可以让那孩子的爹娘,试试给那孩子託梦。”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忽然一紧,“糟糕。” 一双双眼睛带著疑惑之色向他看来。 只见他摇身一变,又恢復成龙身模样,“我把那孩子的爹娘给忘了。” 他倒是隨百尺修来到了无垢境,可却將那对平日里只热衷造崽的夫妇给落在了火海外。 “你们在此稍后,我这便將他们带来,与你们共议此事。” 说罢,寒气消散,冰龙的身影已消失在无垢境中。 眾神使面面相覷,百尺修揉了揉眉心,“诸位正好趁这时间想想,可有何快速提升实力之法?” “我欲请两位真龙託梦之际,一同传下,如此可保尊上下界之躯多一分安稳。” … 就在无垢境中,眾神使还在为如何阻止北神殿计划,以及如何提升尊上弟子的实力而发愁的时候。 紧闭的神墟大门之內,一根根锁链,停摆不动。 在所有锁链项链的尽头,那一袭白衣头戴玉冠的男子已经闭上双眼,环绕在他周身的金光似比先前暗淡了几分,可或许先前的余威尚在,那些交织的火焰与死气並不敢越过锁链上前来犯。 意识混沌,虽无法再像先前一样施展神力,但紧闭著双眼的男子,依旧能感知到周遭的情形。 他並不担心自己这具真身,却担心无法与自己联络以后,徒弟那边的情况。 北璃他们,明显是对徒儿所在的那座界域势在必得。 就在他忧心忡忡之际,忽而感到,自己混沌的意识仿佛受到什么牵扯,即將分化出一缕飘向他处。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惊住。 紧接著喜意涌上心头。 能够牵动他神念的,除了自己如今这具真身以外,也就只有自己留在下界那一具身躯! 不知徒儿那边做了什么? 本以为这场变故或將造成不可挽回的绝境,哪知柳暗明,竟有这份意外之喜! 第614章 小友真是好命 “小友,此事急不得。” 重新回到清山苑,走进青竹小院探查冰晶仙棺中的情况,眼见郁嵐清收回一直留在屋中的那抹神识以后,盯著仙棺一脸忐忑焦急,姜寒开口说道: “神念归体並非一朝一夕之事,神尊的神念太过强大,这具身体只怕还需要再恢復一些生机,才能迎回神尊的神念。” “不过想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小友你看这处。”姜寒伸手指向棺材底部。 隔著棺盖与棺身,用肉眼不大能够看清,但用神识扫去,可以清晰见到镶嵌在棺材底部的仙魄闪烁著亮芒。 “这便说明,仙魄形成的聚神引魂阵已经发挥了作用,想来神尊那边也已感受到了此地的牵引。” 姜寒的语气坚定有力,郁嵐清的心情跌宕起伏,先前的雀跃,因为最初那两句话稍微回落了少许,如今又再次升了回去。 师尊一定会醒。 她也会一如既往,守护好师尊这具身躯。 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师尊,除非,是踏过她的尸体! “前辈,先前情形紧迫,还未来得及与您说明如今这座界域面临的危机。”郁嵐清不能在仰仙城停留太久,来自那座异界域的危机,就像是一把高悬於头顶的利剑,隨时都可能会落下。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师尊好不容易才解决了这座界域的危机,飞升阻碍不在,灵气逐渐復原,她不想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再被打破。 更何况,若是那异界域最终的目標真的是师尊……想要护好师尊在这点的这具身躯,他们必须抵挡住异界域来犯! 郁嵐清调理清晰的,快速將这座界域与那异界域之间的事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所谓“解灵之地”的时候,姜寒眼中划过一抹惊讶,“小友口中的解灵之地,想必就是那些曾经蕴藏鸿蒙元气的地带?” “果然瞒不过前辈。”鸿蒙元气,在这座界域对此知之之人甚少,但姜寒毕竟曾是真仙,见多识广,能够通过她的描述猜到真相,也就不奇怪了。 “难怪我能感受到此界蕴含鸿蒙元气,可醒来后却发现此界灵气十分匱乏……” “原来这座界域,竟还遭遇过这么多变故。”姜寒语气唏嘘:“对外隱瞒鸿蒙元气之说法,此举甚是明智,能免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不然负责將那些鸿蒙元气归引各处的郁嵐清,就成了移动的宝库,有些奸恶之辈可不会管鸿蒙元气究竟能不能炼为己用,只要是好东西,他们就想沾上一沾,抢上一抢。 而如今只说是去各地解开封印,虽也可能遇到危险,风险却小许多,要挣要抢也是去抢那些恢復灵气了的地盘。 神尊这个弟子,看著年纪不大,可无论天赋还是心智都远超常人,属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姜寒心中感慨,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南霄神尊认可的弟子,南霄神尊的眼光又岂能差得了? 在九天之上,都不曾听说南霄神尊收过弟子,也就是说,眼前这女修应当是神尊唯一的弟子…… 霎时间,姜寒眼中那抹欣赏之色,又添了几分酸溜溜的滋味。 恨只恨自己生不逢时! 要是自己晚生万年,再投胎到这座界域,也不知能不能有机会被神尊收为弟子。 <div> 不,错了,他或许就不该在被踹下火海之际,费尽心思保留生机不灭。 直接转世新生,来到这个界域,再拜到神尊门下多好! 可感慨归感慨,姜寒也知道,世间哪有那么多这么巧的事情,他与神尊怕是没有什么师徒之缘,那也只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前辈这是……?”郁嵐清只觉姜寒看向自己的神色变了又变,有些莫名。 姜寒微微摇头,哪好意思承认自己嫉妒一个小辈。 不过还是忍不住微微泛酸地道出一句,“小友真是好命。” 这句话与前言完全不搭,来得突然。 郁嵐清闻言微微一愣,可转念,便明白从姜寒口中说出这句话背后隱含的深意。 她確实命很好。 能有机会与师尊相遇,成为师尊的徒弟。 这是她一生最幸运的事。 一丝微甜漾上心头,就在这时,仙宫外好似传来异动。 紧接著,一阵风便向著宫殿內疾闪而来。 “啊!” “啊啊啊——救命!” 风中带著呼救声,停在郁嵐清与姜寒身旁,眼瞅后面又有另一道身影追来,那“风”嗖地一下,又窜向郁嵐清与姜寒背后。 那道追来的身影只得原地停下,也顾不上向主人与郁嵐清解释,抬手便怒气冲冲地指向已从风中显露身形的圆肚子小龙:“你赔老夫的药园,老夫辛苦照料上千年,特意为主人准备的灵药,全都被你给吃了!” “哪有……嗝。”土豆訕訕地从姜寒身后冒出脑袋,刚一开口就漏了怯。 不好意思地朝眼前的仙府主人,和自家小祖宗討好似地笑了笑,土豆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知道,不能吃……是他邀请我进来,说进来后会被指引到相应的地方,可以从中取走与自己有缘之物。” “我一进来就到了药园,那些灵药香喷喷的,可不就是与我有缘之物,我真不知道不能吃。”土豆说著,瑟缩了一下脑袋,有些不安地瞥了一眼气得涨红了脸的策鈺,接著鼓起勇气说道:“吃了也实在吐不出来,你说个数,我愿意赔偿!” “你拿什么赔,那都是用仙种种出来的,我好不容易才让它们在下界维持生机不败!”策鈺板著脸,懊悔不已。他就不该贪图龙族那点情谊,將这小龙给请进来,他怎么就忘了,这是条龙,不是过去那些进入仙府的小修士。 那些仙门大会拔得头筹的人修,知道把好东西带出仙府,珍藏起来以后再用。 可这生而便是真龙的傢伙,只知道往肚子里揣,揣一株还不够,一连揣了三十几株!要是早知道,他肯定不把它请进药园! “策鈺前辈。”郁嵐清上前一步,歉疚地对策鈺拱了下手。 她听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別管起因究竟是什么,土豆吃了仙府里眾多灵药不假,身为土豆的主人,她亦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仙植我如今赔偿不起,我愿与你签订契约,百年为期,儘早將这些仙植或与之对应价值之物偿还。” 郁嵐清並不只是说说而已,话音落下,她手中的法印便已结成了大半。 只差最后策鈺点头,便能彻底结成。 <div> 只是策鈺这头,始终没点下来,面对自家主人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神,他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小友倒也不必如此……那些也算不得什么真的仙植……” 一抹灵光扫过。 是姜寒出手將郁嵐清结出的法印散了,“小友不必赔偿任何。细究起来,这事也是策鈺有错在先,怪不得这位龙族小友多食。” 土豆这下真的有些难为情了。 这位仙府主人,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一龙做事一龙当,我今晚就用梦魂决给我爹娘託梦……”土豆尚还不知,梦魂决这个法子刚刚已被仙府主人和自家小祖宗否定。 它的承诺还未说完,就见仙府主人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小友和这位龙族小友有所不知,龙涎有为灵物助长之效。” 龙涎? 助长? 原本还一脸难为情的土豆,明白过来这句话的含义,瞬间瞪圆了双眼! 第615章 有其母必有其子 自家器灵忽悠人,忽悠到了神尊的徒弟头上,姜寒也觉得这事有点尷尬。 不久后神尊留在下界的这具身躯没准就会睁眼。 到时神尊的徒弟,或者神尊徒弟身边这条小龙,將事情与神尊一描述,他姜寒成了什么人?招摇撞骗,骗人小辈钱財的奸人? 也不知神尊对过去的他还有没有印象,但经此一事,印象肯定是好不了! 顶著自家主人严肃的神情,策鈺硬著头皮將真相坦白。 原来是他眼馋龙涎的作用,刻意將土豆引去了药园,又將里面敛藏气息的阵法关了,让灵药的香味散发出来,那里面有一味药名为靡香草,作用是安魂,散发出的味道却还有引人食指大动之效。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心下窃喜。用一两株灵药,换来龙涎助剩下的灵药生长更快,这笔买卖大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土豆根本没有挑一两株灵药带走,而是敞开肚皮,全都给吃了……偏他那时还在主人的仙棺旁,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救。 这大抵就是,凡人常说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 九天之上,无垢境中。 清寒已经带著那对被他遗忘了的夫妇避神耳目,悄悄飞了回来。 无垢境里,从土里挖出来的,这会儿都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只剩下三条龙,外加一个正冥思苦想,努力搜寻著適合传授给尊上弟子法门的黄章,还留在原地。 片刻,比白龙体態稍小一圈的蓝龙率先睁开了眼。 他身上的鳞片在阳光暗淡的地方,呈海水般深邃的蓝色,可在明亮之处却又如天空一般美丽。 “怎么样,蓝翼,你可能入得了……土豆那孩子的梦?”一见眼前的蓝龙睁眼,清寒立马將目光扫了过去。 不待蓝翼回答,旁边的白龙也睁开了眼。 一张龙脸上,露出几分错愕,“阿祖,你说我们那去了下界的崽崽……叫什么?” “土豆。” 清寒一脸为难,担心命运多舛的老伙计再背上两条龙的责骂,多解释了一句:“我上次附身时,从他那匱乏的记忆中看出,是它自己非要起这名字的。” 本以为这对实力在族中也名列前茅的夫妇,会稍稍纠结一阵才能接受这个现实,岂料刚说完,清寒就见蓝翼怒视著白芋,眼里带上了谴责。 “……”白芋,白芋。 芋,亦是一种口感软糯绵密的食物。 仙界的仙芋还有辅助灵药吸收的作用。 他突然悟了,合著这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现在是纠结名字的时候吗?”黄章挥舞八条腿,仿佛在虚空中翻动著书页,实则使劲扒拉著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正当他琢磨出两部能够传授给尊上弟子的功法之时,便听到身旁三条龙的对话。 “可我急也没用啊。”白芋一张龙脸上写满无奈,“我方才动用血脉秘法,尝试了两次入那孩子的梦,可那孩子似乎现下心绪起伏不定,它睡不著,我又如何能够入它的梦。” “我这边也是如此。”蓝翼认同地点了点头,脸上掛著与夫人相同的无奈。 <div> “……再试试吧。”清寒瞧见黄章忙碌的,那八条腿都快搓出了火星子,还抽出空来关注他们这边的情况,也不好意思带著自家两个晚辈在旁边扯閒篇。 更何况,老伙计留在下界那具身躯的安危还不知如何。他也实在担心得紧吶! … 一切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原先还一脸愧疚的土豆神色一变,怒目瞪视著策鈺:“好啊你个老镜子,你就是个骗子!” “……我也不是故意的。”短短片刻,这一镜一龙的角色似乎对调了过来。 郁嵐清想要开口劝上两句,一旁的姜寒对她摇了摇头。 听闻龙族有点小心眼,还是让这小龙把刚才挨的骂,当场骂回来吧,免得以后在神尊面前说他的坏话。 见无人阻拦自己,怒气冲冲的土豆反而有些语塞,要是这时候星月章皇在边上就好了,那傢伙讲话比自己毒得很。 穷尽毕生所学,土豆总算憋出了一句话:“你真坏,骗我流口水,还想骗我家小祖宗欠你灵石!你又老又毒又坏!” “……其实也不能都怪我,你那口水留著也没什么用不是。再说东西都吃到你肚子里了,说来还是你占了不少便宜。”策鈺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才落,却见眼前骂骂咧咧的小龙,忽然两眼一闭,瘫软地倒向地面。 “……!!!” 不是,他只是辩解了一下,可没动手啊。 早知道这龙崽子心灵这么脆弱,他就不还嘴了! 第616章 父子相见 青玉色的身影向下坠落,郁嵐清第一时间闪身过去,双手接住了下落的身影。 此时的土豆双眼闭著,肚子微微鼓起,口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郁嵐清想要分出一抹神识,探入它的体內查看情况,可却觉得它此时的状態,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 担忧的目光,落到那微微凸起的肚子上,多了几分猜测,难道说……是方才灵药吃得太多,药力一时难以炼化,才导致昏睡了过去? 这样倒是极有可能,毕竟不少灵兽都是通过睡眠来提升修为的。 若是此时將神识探入,反倒有可能会阻碍了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郁嵐清掏了掏储物戒指,取出一只自己修炼时用的阵盒,並两颗温养神魂、肉身的丹药。前者现在就可以布置在一旁,后者则是为不时之需所准备。 “小友,我这也有担忧,你看要不要给这龙族小友服下……” 策鈺颤颤巍巍地取出一只单瓶,接著扭头看向自家主人,欲哭无泪:“主人,我冤啊!我真不是有意要气这位龙族小友!” “它这怎么好端端就晕过去了呢……” 策鈺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仰仙城里哪家医修善治晕厥之症。 就在这时,姜寒忽然开口说道:“这位龙族小友看上去不像晕厥,反倒更像是睡著了。” 像是应证他这句话一般,被郁嵐清轻轻放在云锦软垫上的小龙,嘴里开始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寂静的仙宫大殿里,声音煞是明显。 可不正是睡著以后,打呼嚕的声音? 策鈺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原来是虚惊一场,他就说,他也不能有那么大本事,气晕一条龙啊! “前辈稍等,我为土豆布一道法阵,好让它安心睡著。”三十多株灵药,想来也是要炼化一阵子的。 姜寒的目光还落在土豆身上没有移开,眼中仿佛带著几分探究,片刻,待郁嵐清將阵盒布好,他便若有所思地开口道:“这位龙族小友身上,好似有受血脉秘法牵动之力隱隱浮现。” “前辈的意思是……”郁嵐清下意识想起先前曾短暂附身在土豆身上过的清寒前辈。 姜寒微微点头,推测说道:“它会睡著,或许不是偶然,而是受到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召唤,被其引入了梦境。” 顿了顿,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疑问,“还未来得及问小友,这位龙族小友怎会成为小友的灵兽?” “是师尊特意托他一位龙族至交,送来下界的。据说刚来时土豆还是一颗龙蛋,可惜我那时在別洲歷练,並未亲眼看到土豆破壳。”郁嵐清带著几分惋惜说道。 姜寒话音止住,再度恢復先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有多泛酸。 神尊竟然为了徒弟,特意从神域寻来了一条龙。这也就罢了,神尊甚至还亲自將龙孵了出来! 原来九天之上,打遍神域无敌手的南霄神尊,也会有这样细心体贴的一面…… 睡梦中,小龙翻了个身子,又吧唧了两下嘴巴。 郁嵐清特意没有开启隔绝声音的禁制,以便有什么变化可以及时处理。 <div> 听著耳畔的呼嚕声,她与姜寒简单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等到土豆睡醒,她便要离开此地赶往墟海境。 有了先前仿照灵居蟹一族天赋所布的阵法,渡海的时间大大缩短,但一来一回,大抵也需要三两日时间。 “那座异界来势汹汹,目前尚不知其中实力最高者是何修为,若是……若是有朝一日,双方正面对决,不知可否拜託前辈出手相助?” “自是可以。”姜寒几乎不假思索,点头应道。 身处这座界域,他自然立场分明。 更何况,这件事除了关乎南霄神尊的安危,更关乎他总的恩怨,“当初我被踹入火海,便是因为对那三座神殿起了疑心。背后害我者,无外乎那三座神殿之一,亦或他们三方皆有参与。” “若是异界域之事与那三方神殿有关,他们本就是我的敌人,將来若有机会重返九天,登临神位,我也定会与他们不死不休,以报当初这一脚之仇。” 姜寒眸光坚定。 但经此一难,他原先真仙的实力早已不再,重新甦醒,除了神魂之力依旧强大以外,能够使出的修为大抵也就相当於人修的合体境。 姜寒並不为自己的修为而气馁,“待我炼化完这些年仰仙城內城阵法积蓄的力量,应该还能再提升几分。” 这也只是暂时的,假以时日,重新积蓄力量,他相信自己还有再登九天的机会。 到时就算无法当上南霄神尊的弟子,他也以可努力成为一位南神殿的神使,为神尊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小友不必再回仰仙城寻我,待炼化完此地力量出关以后,我便去那烈阳山与小友会合。”姜寒与郁嵐清说定。 双方交换了传音玉符,郁嵐清又另外给姜寒留了两块可以联络到云海宗主和昌河老祖的玉符,以免到时姜寒出关后找不准地方。 就在郁嵐清与姜寒商议接下来的安排之时,策鈺也已受自家主人命令,將等在外面的星月章皇和玄瑞请了进来。 这下他可不敢再犯先前的错误,仙府药园里头,也没那么多灵药可以再被糟蹋! 在將两只灵兽迎进来前,他就关闭了先前那座为了奖励仙门大会拔得头筹者特意布下的阵法。 那还是当初他为了吸引各宗在这举办仙门大会,好让他利用阵法汲取能量特意所布。 主人已经甦醒,这些自然也就不必要了。 如今就算有谁再入內,仙府也不会大方地给予奖励。 不过仙府的主人姜寒仍旧大方无比,一见面便送了星月章皇和玄瑞一兽一瓶子玉露丸。 那是仙兽的零嘴儿,没什么药效,但胜在美味异常,且吞服这种药丸以后,会有一种通体清凉的感觉,特別適合抵抗魔焰时服用。 他仙府里有这么多玉露丸,还是当初起了去神域打探魔焰异动原因的念头后特意囤的。只可惜后来他才发现,这东西確实只对兽又用,人服了收效甚微,也不知究竟是何原因。 … 仙府里的呼嚕声仍旧响著。 无垢境里,黄章神使藉由清寒上神撑开的一面冰镜,看到梦境中那一大一小两条龙父子相见的场景。 没有想像中的温情,场面颇有些啼笑皆非。 <div> 顺利引土豆入梦的,並非年纪更长,修为更高一些的白芋,而是蓝翼。 梦境中映出与真身一模一样的幻影,浅蓝色的鳞片,在阳光照耀下,与土豆青玉色的身躯有著几分相像。 对上土豆有些发懵的身躯,蓝翼温柔地笑著开口,打招呼道: “孩子,终於见面了,我是你的爹爹。” 那发懵的小龙,却是脸色陡然一变。 原本还有些懵懂的神情,变得凶巴巴的:“哪里来的骗子,竟敢自称是小爷的老子!” 第617章 幽瞳宗 撑开的冰镜前。 清寒,白芋,黄章,同时呆滯了一瞬。 “……”白芋有些艰难地开口:“这孩子,性情这么暴躁呢?” “许是先前有人欺骗过它?”清寒有些尷尬地找这著理由。 镜中,面对自家崽子的质问,蓝翼倒是没有恼怒,依旧保持著最初温和的神情,耐心解释道:“吾名蓝翼,白芋之夫君。白芋就是你娘亲之名,你的传承记忆中应当有她的名字。” 在龙域当中,幼龙的传承记忆通常都隨著父母双方当中,实力更强的那一个。 小龙微微一怔,点了下头:“白芋確实是我娘。” 接著看向蓝翼的目光,却仍旧带著怀疑,“但你是我娘的夫君,就一定是我爹了?” 蓝翼简直被这一句话说懵了。 瞧这话问得,娘亲的夫君,不是爹爹,还能是什么? “嘁,一看你就没看过话本。”小小的龙脸上,写满了嫌弃,那皱褶的小眉头就仿佛在说“你好没见识啊”似的。 “……此话何解?”蓝翼口中挤出四个字,温柔带笑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又没有龙规定,娘亲的肚子里只能怀娘亲夫君一条龙的崽崽。听说我有好多好多兄弟姐妹,你怎么知道它们每一条龙都是你的呢?” 蓝翼嘴角的笑容终於消失,垂在身下的龙爪有些蠢蠢欲动。 无垢境的冰镜面前,白芋则是一脸震惊。 震惊中,还夹杂著几分小小的心虚。 “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瞎说呢?” “我虽然……年少时確实换过几段姻缘,但那都是遇到蓝翼以前的事了。更何况原先那几段姻缘也不是龙族。而我诞下的崽崽,也不是什么小凤凰,小九尾狐,皆是纯正龙族血脉,只可能是我与蓝翼的后人!” “……”清寒將错愕的目光从冰镜上收回,一言难尽地扫了一眼自家晚辈。 他还真不知道,自家晚辈这么“出息”,竟还与凤凰一族和九尾狐族有过瓜葛。 就这么会功夫,冰镜中,土豆已经向蓝翼分享完两个讲述“喜当爹”的话本故事。 清寒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再见到老伙计,或者老伙计那位徒弟,一定得跟他们说说,別再给龙崽子看话本了。 瞧瞧蓝翼好好一条性情温和的水系真龙,这会儿都快被气的喷出火了…… “上神,您倒是別看热闹。”黄章神使一脸焦急地提醒:“快告诉蓝翼,再大的怒气也先忍住了,可別让梦境崩溃。”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这小龙崽子要传达的话,还有转交尊上弟子的那些功法呢!” … 寂静的山谷当中,阴风阵阵,一头浑身毛髮如墨的灵犬静静看著眼前的尸体烧成灰烬。 “师尊,这幽瞳宗倒是比阳泉宗好上不少。” 识海里,满足的嘆息声响起。 短短数日,那簇燃烧在识海中的火焰,已经比先前壮大了不少。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被堵在阳泉宗內门,好不容易借著拿田雨琰当垫背的机会从內门逃脱,之后又面临新一轮围追搜查。 <div> 原来是田雨琰与规劝她的那两名女修达成了协议,只要她们帮她將跑丟的灵犬抓回来,她便不再抵抗,此外,还会向茹蓝长老供奉一件她珍藏多年,堪比性命般珍贵的至宝。 找条灵犬不是什么难事,离央离雪隨口就吩咐外门弟子办了。 围追搜捕他的人越来越多,长渊知道这阳泉宗必定是待不下去了。 原先他留在这里,多少是起了想吞噬这里弟子身上魔焰的念头,另外他还想弄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能来到此地,又该如何回去。 如今来了也有一段时间,通过细枝末节的线索,他猜测出这座界域要与他原本所在的界域为敌,且阳泉宗也仅仅是除十大圣宗之外,次一等的势力。 如果此地早已受魔焰影响,那么十大圣宗当中弟子身上蕴藏的魔焰,只会比阳泉宗更多。 且他如今身为灵犬,不甚起眼,另换一个地方,反倒比在阳泉宗更方便行事。 至於第二个原因,则已经不重要了。 等到他的修为不断提升,完全可以借著这座界域前去討伐的东风,重返故土。 到那时,无论是郁嵐清、沈怀琢,还是云海宗主和剑宗、乃至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皆会成为他的剑下亡魂。 对此,长渊甚有信心。 不过离开阳泉宗,才来到幽瞳宗一日,他便已经先后吞噬掉两位金丹境弟子身上的魔焰。 只要再吞噬一个元婴境,他的修为就能再进一步…… “师尊真是厉害。”识海里,季芙瑶的声音又恢復以往般娇俏。 她总能最適时地给出夸讚,神態带著曾经常掛在脸上的仰慕与崇敬。 有些时候,长渊甚至恍惚觉得回到了剑宗凌霄峰上,自己还是剑尊时的日子。 只是动手之际,眼前墨色的毛髮飘荡,一双毛茸茸的爪子,將他拉回无情的现实。 他现在,还附身在一条灵犬身上。 … 烈阳山。 刚被两位剑宗长老从仰仙城加急送过来的齐修云,连站都还没站稳,就被带到了一幅幅展开在空中的画卷面前。 “小友可认得画中的地方?” 齐修云看著画,呆愣了片刻,点头回答:“认得!这里应该就是幽瞳宗外门。” “远处那座建著七层宝塔的高山,就是原先百草阁的领地。” 第618章 这座界域,这么富贵? “这位小友,你稍等一下。” 一位沧澜宗长老抬头对著齐修云说了一声,接著便又埋下头,与身旁另外几位沧澜宗长老一同挥洒手中灵光,在地图上涂涂改改。 片刻,两幅地图同时展开在眾人眼前。 左边那幅正是如今修真界四洲的地图,其中只东洲绘製得格外详细,另外三洲只有大致的轮廓,和一些大宗门分布的情况,细节处並不详尽。 而右边那幅,则有大片空白以待填充。 先前开口那位沧澜宗长老指著右边那幅图上,標註著“百草阁”三字的位置,又指指左边那幅右半边位置中,写著“仰仙城”的地方稍东一点的位置,“如果说那座界域真的与我们这里相同,百草阁对应著这个位置,那么……” 说著,他指尖打出的那抹灵光又向西移回一点,对应著右边那幅图上亦是如此,“那么,这位小友口中幽瞳宗所在的位置,应该就对应著仰仙城这里。” “你们怎么知道?”齐修云有些惊讶。 他甚至还没有开口自报家门,这里的修士就好似已经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送他过来那位剑宗外门长老,见他一脸费解,在旁解释道:“早在我们从郁真君那接到你之前,就將你的事情上报回了这边。” “仰仙城距离此地何止千里,你们这里的传音符竟能传音如此遥远?”齐修云更惊讶了。 在他们那,也不是没有能够传音数千里,乃至万里的法宝,只是那样的宝物只有修为极高的强者才能催动,他口中的“强者”至少也是化神境以上修为。 而方才从仰仙城送他来这里的两位道友,如果他没看错,应当仅仅是元婴初期而已。 他那师尊也是元婴境,却无法传音这么远的距离。 他的惊讶,被一旁多宝宗金釗宗主敏锐地捕捉到。 “在你们那,传音玉符难道並不普遍?”能够传音几千里的玉符,当然不是烂大街的东西,但也算不得有多珍贵,在东洲,大部分宗门都能给宗內长老置办得起。哪怕自己宗门的符师不会绘製,从盛宝楼买,也只需要大几百、一千出头的灵石。 少数像大宗门宗主和一些核心弟子手中,还会有可传音万里的玉符。只要不跨洲域,依靠玉符基本都能够联络得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我们那……”齐修云知道自己没必要隱瞒,眼前这些修士,哪个修为不比他高? 就算他不说实话,他们应该也有的是办法让他说出实话。 更何况,早在决定听从那位郁道友的话时,他就没想过再將自己所出那方界域的情况隱瞒这方界域之人。他可还要靠他们,帮忙报百草阁的灭宗之仇呢! 齐修云一股脑將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说了出来。 像是他们百草阁这样的小宗门,宗內並没有专门供养的符师,是以他这种外门弟子手中並无传音符,更別提传音玉符了。 他师尊身为元婴境长老,手上也没有传音玉符。话又说回来,要是有这些传音符,他与师尊、师兄也就不会在幽瞳宗来袭时无法联络,以至到了最后,都不知彼此生死安危。 “除却传音符,其他符篆、法宝的情况也是如此?”金釗宗主眼神闪了闪,继续追问。 <div> 齐修云愣了一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金釗宗主不多解释,直接翻手取出一件灵器,对准烈阳山山头,隨手一挥,放出一条冰龙术法。 术法凝成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所有灵气波动都源自手中的灵器,且烈阳山这地带火灵气充裕,水灵气相对匱乏许多。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凝聚出的冰系术法依旧威力强大。 齐修云一下就看直了眼。 先前他一直窝在山谷村子当中,村民们大多是些链气初期,甚至才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他也便没察觉出差距。 如今到了这地方…… 好傢伙,这座陌生界域,这么富贵的吗? 看著瞪大了眼,一脸呆相的齐修云,金釗宗主问道:“像是这样的法器,在你们那可多见?” 多见? 这位前辈应该问他见没见过才对! 反正他们百草阁是没有这样的法宝,或许幽瞳宗那样的大宗门可能会有吧…… 齐修云的表情已经很好回答了金釗宗主的问题,一旁灵宝宗胡长老也上前,只见他拍拍手,那几尊先前在灵犀宗爭端出过大力的九龙雕像,以及在漠川山之战用过的象尊同时出现在四周。 催动这些法宝所需耗费的灵石不少,胡长老捨不得用,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留影石,催动后来到齐修云面前,给他看了这几尊雕像全力施展时的景象。 齐修云本就瞪圆的眼睛仿佛瞪得更大了。 “这都是法宝的威力?” 这威力,怕是不亚於幽瞳宗那位传说中的合体境老祖了吧! 他舔了舔嘴唇,哑著嗓子回道:“我们那里,应当没有这样的法宝,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师尊说起过。” “或许十大圣宗里面可能有吧,不过依照圣宗的张扬,要是有这般震慑人心之物,不该不向外透露才是……” 金釗宗主与胡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升起的希望。 齐修云带来的消息,无疑是这段时日他们所听过最好的消息。 那座异界域高阶修士极多,且与魔焰有染,威胁更甚。但他们似乎並不擅长炼器、制符。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那座异界域中的符篆和法宝都不如他们这里普及。 或许这是与异界域对决时,可以利用的一点! … 一片寂静的仙宫当中,小龙的哼唧声越发明显。 郁嵐清实在坐不住了,守在土豆旁边,看它眉头紧皱仿佛有些愤怒的睡顏,几次想將它从梦境中唤醒。 可依旧平稳的气息与神魂之力,还有一直平和的灵气波动以及缓缓提升的修为,又昭示著土豆现在无恙,强行唤醒反倒会影响它的提升。 “这是清灵仙草烹製的茶,小友来上一杯?” 这茶有叫人心情平静,缓解焦躁之效,正適合郁嵐清现在饮用。 不过整个仙府当中,也只剩最后那一点,约莫购几泡的量。看著主人將仙茶送出,策鈺眼神颇有几分哀怨。 “多谢前辈。”郁嵐清接过茶杯,视线依旧落在土豆带有怒容的小脸上, <div> “前辈,它这真是受血脉亲人引入梦境吗……” 这感觉怎么不像是亲人相见,反倒像是遇著仇人似的? … “呜哇哇……” 无垢境里,哭嚎声不断从冰镜中传出。 引得身在附近的其他神使,也朝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连百尺修都特意分了一根参须飞过来,看到冰镜中的场景,颇有几分欲言又止。 “呜……你个坏龙,大坏龙!” “你凭什么打我!再打我,等我回到九天之上,就让我娘休了你,给我换个新爹!” 话音落下,“啪啪”的巴掌声越发响亮,总算止住了那些尚未继续说出口的大逆不道之言。 冰镜前,原本想要劝上一句的百尺修,將嘴巴闭紧。这孩子讲话是有点糟心。 看著镜中这一幕的白芋,也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打得好,这孩子说话太气龙了!” 瞧瞧蓝翼多好脾气一条龙,都气成什么样了? 天地良心,她可没想过休夫换夫,不论是凤凰一族的小皇子,还是九尾狐族的长老,都没蓝翼长得俊俏。 哎,让这孩子几句话闹的,等蓝翼醒了,她还得费劲哄! 第619章 父慈子孝 “啪啪”又是两巴掌下去。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哭嚎声突然止住,蓝翼幻化出的手掌僵在空中,心头猛地一紧。 难道自己下手太重了? 虽说这是梦境,巴掌不会真的落在身上,但梦里的五感也会格外真实,他虽控制著力道,但这孩子到底年幼…… 正当蓝翼懊恼自责之际,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撞入他的视线,发现蓝翼的目光以后,那双眼睛不再转了,立马露出委屈可怜的神采。 蓝翼:“……” 看来还是收手收早了。这孩子到底是跟谁学的,他和白芋可都是那种很老实的龙,没有这么古灵精怪! “正事要紧,莫要再顽皮了。”蓝翼恢復最初温柔的模样,只语气略重了两分。 “好吧,爹爹。”小龙抬起脑袋,规规矩矩地在那通体湛蓝的大龙面前立好。 一声爹也喊的自然无比,其实在弄明白自己是被引入了梦境以后,它就知道,眼前这个大傢伙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父亲。 毕竟若无血脉关係,对方也不可能引得自己入梦。要知道,祖宗先前可是亲口说过,他用神念封锁了这座界域。莫说自己爹娘这种小龙,就连清寒老祖那样的龙族强者,应该也破不开祖宗所设的封印才对! 总而言之,若无血缘牵引,他们压根也钻不进来! 在听到这声“爹爹”的时候,蓝翼心里什么气都消了。 说来也不能怪这孩子叛逆,还是自己与白芋这对爹娘做得不好,他们要是少生一些龙蛋,每颗蛋蛋多给予一些关心,孩子自然会对他们多些亲近,不至於像如今这样,乍一见面连样子都认不出来。 “好孩子,爹爹此次入梦,是受南神殿百尺前辈所託,帮你那小主人的师尊道一句平安。另外,还有几部法诀需要你牢牢记下,待梦醒后,转告於你那小主人,叫她试试是否能习得为己用……”蓝翼准备將黄章刚刚找出的法诀转述。 冰镜前,黄章八条腿耷拉下去,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说到正事了!” 他都怕这父子俩再墨跡下去,梦都结束了,也没说到一句重点。 围在冰镜前的几位神使正欲散开,就在这时,却见冰镜上的小龙对著大龙瞪起眼睛,一脸惊讶:“置身火海也能算平安无事吗?” 离去的脚步统统顿住。 “爹爹,你坦白告诉我,祖宗……嗯……就是我那小主人的师尊,他老人家是不是被另外三座神殿的神尊给陷害的?” 蓝翼面上闪过一抹错愕。 不是说,神尊那位徒弟不知道神尊面对的凶险吗? 怎的听自己这崽崽的意思,人家什么都知道似的…… 冰镜前,百尺修面上也浮现出惊讶之色,接著心里默默对自家尊上道了一声“对不住”,不是他不想將险情隱瞒尊上的弟子,只是人家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便也没必要瞒了。 刚好,叫那边清楚事情危机,双方也好通力合作,免得被那三座神殿钻了空子! 一壶茶饮尽。 身旁哼哼唧唧的小龙终於不再发出声音,郁嵐清紧皱的眉头略微鬆缓了一分,接著便见小龙闭著的眼睛睁了开来。 <div> “小祖宗!” “如何,可是你家血脉亲族引你入梦?”郁嵐清问。 土豆惊讶了一下:“小祖宗,你竟然知道!” 龙眼中除了惊讶还有几分崇拜,郁嵐清连忙解释:“是姜寒前辈告知我的。” “哦……”龙眼中的崇拜又散了,担心自己再耽搁片刻会把事情忘记,土豆连忙说道:“小祖宗,你准备好,接下来我要传你三道法诀,两套阵法,还有一部心法。” 郁嵐清不疑有他,连忙打起精神,认真倾听。 土豆先是將那一部心法,三道术法的法诀复述了一遍,接著身体离开地面,向上飞了一点,额头贴近郁嵐清的眉心。 就这样用头顶著头,將刚刚爹爹传给自己的画面,转而传入了郁嵐清的识海。 “小祖宗,我爹说这个迷阵很厉害,连仙进去了都得迷路打转!” 郁嵐清没有回话,连忙一重重巩固自己的记忆。 將那三道法诀,两套阵法还有一道心法牢牢记住。 之后才抬起头问:“你可知这些都是谁托你爹转告於我的?可是清寒前辈?” “不是,是南神殿里的前辈。”土豆摇了摇头,接著突然说道:“他们还想瞒著小祖宗你,说祖宗一切平安,不过我刚刚都听到你与姜寒前辈的话了,祖宗他分明就是被那三个神尊害得陷入险境!” “他们可真不坦诚,这还想瞒著,让我告诉你祖宗一切都好!嘁,一眼就被我给识破了呢!” 郁嵐清闻言,眼神一怔。 这些事……不可能是南神殿神使自作主张隱瞒於她。 瞒著她,於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和意义。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是师尊的交代。 都到了这种时候,师尊还惦记著她。 第620章 心法、法诀、阵法 暖意在心中漾开。 郁嵐清更加专注,法诀、阵法皆被她熟记於心。 也不知是否师尊与南神殿的神使们提起过她的事情,这一部心法和三道法诀,都刚巧很適用於她。 其中那部心法名为《止心锻体诀》,运转心法之际,有著吸纳恢復灵力,使心神冷静,並巩固肉体筋骨之效。 剑修重杀,招招狠厉,容易使身上杀气太重,从而影响心神,失去冷静判断。 这部心法刚好適合频频祭出剑法之后使用,既稳固了心神,又恢復了因频频出剑而疲乏的肉身,还有恢復灵力之效,正可谓一举三得! 另外那三道法诀也有妙用,其中一道蕴灵养锋诀,专用来温养如剑、刀一类露有锋芒的武器,郁嵐清尝试用了一下,隱隱能感受到青鸿剑上传来的喜悦。显然这法诀对它是真有作用的。 剩下两道法诀,分別名为覆灵诀和藏海诀,前者是一道御兽法诀,若与灵兽共同使用,可短暂借用灵兽身上某种力量。不过施法时,需要被借用力量的灵兽在自己百里范围之內才可成功。 被借走力量的灵兽,並不会损失自己被借用的能力,不过这样只能维持短暂十息,而若是灵兽愿意以暂时丧失力量为代价,为主人进行覆灵,覆灵的时间便可延长至半个时辰,乃至数个时辰。 在看见这道法诀的第一时刻,郁嵐清就想到了玄瑞。 如果说目前她什么有什么是短板的地方,那无疑是防御能力。她的招式以攻为主,所习的剑法也没有一道是专门用作防御,而蛇首玄龟玄瑞则以此为长。这道覆灵诀刚好弥补了她的短处,只要对战时玄瑞在她附近,她便可以暂且借用玄瑞身上的防御力。 就是不知如果她將玄瑞收入芥子空间,还算不算在覆灵要求的范围之內。若是不算的话,还要好好再想想,如何在覆灵的时候保证玄瑞的安危。 至於方才那两道术法里的后者,剩下最后一道藏海诀,顾名思义与“海”有关,是一道隱匿术法,可同时收敛气息隱藏身形,不过限制便是旭置身於深海之中。 这法诀放在平时或许用处不大,可放在如今她时常需要往返渡海,有这法诀则大大保证了自身安危。 一旦遇到不敌之时,她便可將土豆它们暂且收入清山苑中,自己则催动藏海诀在海中隱匿脱身。 一部心法,三道法诀,无一不为她量身定做! 挑选出这么適用的心法与法诀,那些南神殿神使想必也是煞费苦心。 有了心法与法诀在前,郁嵐清相信剩下那两套阵法也定有妙处。 阵法直接被传入识海,方才她还没来得及细细钻研,第一套是一座凝聚灵气的阵法,不过与寻常聚灵阵不同,並非缓步將四周灵气聚集向阵中,而是一瞬间抽空阵法四周的灵气,將这些灵气统统夺入阵法当中。阵法的名字也很形象,正叫作夺灵阵。 而第二套九天迷阵,则是方才令土豆惊嘆的那一个。据说连仙人都能够迷住! 若真有这般效果…… 郁嵐清眼前亮了亮。 她想在起程之前,先在青竹小院里布置这样一座! 这样以来,就算之后需要將三只灵兽或其他人暂且收入清山苑中,也不会让他们进入青竹小院,影响到被安置在院里的师尊。 <div> 神识內观,凝神聚精。 须臾,郁嵐清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这所谓的迷阵……刨除陷入阵法后可能產生的幻念,本身竟长得就像是一座迷宫。 哪怕以俯视的姿態完整將阵法收入眼底,一时间也难以辨认,究竟往哪一边走才是正確的路径。 看到这复杂的阵法,郁嵐清第一反应是布置起来定十分困难,没想到却出乎意料的並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只要按照阵图在对应的阵眼处稍加布置就行,且用以布阵的阵石最好是寒凉之物。 寒凉之物…… 郁嵐清本想用师尊原先那口百年冰晶棺材拆碎后替代,转念一想,这东西到底差上一筹。 便主动向姜寒开口:“不知前辈手中可还收藏有寒晶?若是可以,我想用此界流通的灵石、丹药或符篆换上一些。” 郁嵐清刚一开口,策鈺就警惕地朝自家主人看去,生怕自家主人直接將珍贵的寒晶取了出来,什么都不往回换。 好在他的主人这次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慷慨,郁嵐清也並非贪得无厌之辈,话音落下便先取出一只塞满灵石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姜寒没有推辞,接过袋子,却未急著收起来。 “有是有,不过品质不如那口万年寒晶棺材所用。小友看看,可还能用?”说著他从仙府其他地方,引来几块一人高的大石头。 手中灵光一打,石头表面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嚓”。 隨即,黑黝黝的大石头便在郁嵐清眼前变成了晶莹透亮的寒晶。 “这些都是当初我为仙棺准备时所剩的寒晶,比不得万年寒晶,却也凝冻了数千年之久。” 这些寒晶一拿出来,整座仙宫大殿都不禁冷了好几分。 “这就足够了,多谢前辈。”这些寒晶就算比不得仙棺所用的那一块,也比她手头的百年冰晶好上许多,想来用此布置,定也能比用其他俗物布置,多还原那阵法几分。 郁嵐清用那一袋子整整十万枚灵石,换了六块与自己一边高的千年寒晶。 道了声谢,她將其中一块寒晶敲碎成百份差不多大小的碎晶,隨即向姜寒问道:“晚辈见这仙府之外正巧空旷,不知可否在那先布一座阵法试试?就是方才土豆代南神殿神使传於晚辈的九天迷阵。” 九天迷阵,姜寒不曾耳闻。不过既然传自神域,定是了不得,极有用处的阵法。 不过…… “待炼化完仙府中积蓄的力量,我便要离开此处,倒也无需再做太多防御,小友这寒晶还是莫浪费在我这里,都留给神尊用吧?”姜寒摇头婉拒。 说话的同时,心里不免感慨,神尊这位弟子也是个实诚的。他是少收了一些报酬不假,但也不用这般回报。 郁嵐清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与尷尬。 姜寒见状一愣,难道方才他哪句话说得不对? 明白眼前的前辈多半是误会了,郁嵐清深吸一口气,坦言道:“晚辈第一次布置迷阵,有些拿捏不好准头,这才想以仙府为中心,先在外面布上一次试试。” “……若是成了,便再在师尊身旁布上一座。” 姜寒:“……”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原来他这里只是个练手的地方。 第621章 神尊眼光毋庸置疑 姜寒已经醒来,策鈺自然不再需要为了给主人积蓄力量而主持仙门大会。 持续千年之久的仙门大会將要告一段乱,这特意为仙门大会所准备的空旷之处,自然也无了用处,能为守护神尊出一份力,是这地方的荣幸。 得了肯定的答覆,郁嵐清马不停蹄开始布阵。 她的身影消失在仙府中,不过三息,仙府外的灵气开始发生了变动,显然是郁嵐清那边已经动手了。 饶是姜寒修行一向刻苦,这时也不禁愣了一下。 看向刚刚传达完心法、法诀与阵法,一脸疲惫的土豆,“她一贯如此,不给自己留丝毫喘息时间?” 土豆眨了下眼,早已见怪不怪,“我家小祖宗一向如此,就连渡海赶路,操控阵盘之余也要坚持练习剑法,打坐修炼。” 土豆的回答只能说明郁嵐清是个极度自律、勤勉的人。 但姜寒知道,想要做到这样,需要的不单单是保持自律、勤勉的毅力,还有天赋。寻常修士可撑不住这样接连不断的消耗,就拿这刚被传下的心法、法诀与阵法来说,寻常修士识海里一股脑涌进那么多东西,早就疲惫不堪,需要时间调息养神。 而郁嵐清,从头到尾一点不適都未表露出来,甚至不曾休息一下,就直接出去布置阵法了! 这般天资与毅力,都令人刮目不已。 果然,这是南霄神尊选中的弟子。 南霄神尊的眼光毋庸置疑。 … 仙府內,姜寒盘膝静坐。 策鈺带著土豆等三只灵兽出了主人所在的这座仙宫,有了先前土豆“晕倒”的前车之鑑,虽然后来明白那只是睡著而非晕厥,他也不敢再隨意气土豆了。 这小龙瞧著性情活泼,实则八成是个小心眼,他老镜子可惹不起! “前辈,你带我们去药园吧。”小祖宗在外面忙碌,土豆不想出去添乱,眼珠转了转主动对策鈺说道。 策鈺一个激灵,眼神狐疑地看了过去。 仙府里確实有不止一座药园…… 这小龙该不会没吃过癮,还惦记上另外几座了吧? “前辈你想哪里去了。”土豆鬱闷得瘪瘪嘴巴,“你不是说龙涎有催生灵药的作用吗?我想去之前那座药园,流点口水在那。” 策鈺原地呆愣了片刻。 接著,惭愧的情绪填满心头。 这条小龙竟然主动赠他龙涎,而他,一个早已生出灵识上万年的老器灵,竟然如此小肚鸡肠,误解於对方! 他可真是枉活了这么多年! … 仰仙城外城。 被通天柱隔开的地带以外,刚从盛宝楼出来的几名散修忽然顿住脚步。 “老四,怎么停下了?不是说好今日去盛宝楼换了灵石,咱们哥儿几个好好吃喝一顿,去晚了,奇香斋的烤灵鹅可就该卖完了!”三人当中,走在最后面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一脸纳闷地看向前面最先停下的人。 他们三个都是专门在盛宝楼和其他灵器铺子接取任务的散修,专门帮这些店铺去一些凶险之地寻找灵材,因长结伴,共同经歷了几次生死之危,便结为异姓兄弟。赚得不少,却也格外辛苦。 <div> 每每回城交取任务,就是他们最鬆快的日子。 络腮鬍是三人中年纪和修为最长的那个,金丹境后期,马上就快要摸到凝婴的门槛。最前面那个身著一袭黄袍子的男子则是三人中最小的,不过修为排在第二,亦是金丹境后期。 中间的老二身形偏瘦,看著有些沉默,修为略比兄弟逊色一些,金丹境中期,如今走路还有几分跛脚,並非天生如此,而是这次去灵诀山挖矿被灵兽追逐时摔伤的。 “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觉得前面灵气有些异动?”黄袍男子的目光投向布满迷雾的通天柱后。 那里正是以往举行仙门大会的地方,不过仙门大会每五年才有一次,未开启的时候这里都是一副迷雾重重的样子。 虽然那些大宗门三令五申,禁止修士在仙门大会未开启时擅闯其中,但据他们所知,曾经有几位擅长敛息术法的散修潜进去过。 黄袍男子曾亲耳听到一位进去过的散修醉酒后说,“里面什么都没有,白瞎老子提心弔胆那么长时间!” 可这怎么可能呢? 若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平坦开阔的空地,又何须布下这么严密的禁制,將里面封锁? 又是一阵灵气波动传来,由於这回三人靠得近了些,都感受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里面没有人吗……”络腮鬍皱著眉头,似在思索。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黄袍男子提议。 “这不好吧,外面可还有那些大宗门驻扎在这的长老,若是被发现,我们三个只怕要吃些苦头。”一直未开口的老二一脸为难地说道。 黄袍男子一脸不认同:“二哥,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就是这样一直犹犹豫豫不果断,才会被那头三阶灵兽伤到!” “要我说,这没准就是我们的机缘,我可是听说,那座奖励仙门大会获胜弟子进入的仙府,就藏在里面地底……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阵灵气波动,是里面的仙府开启了?” 黄袍男子的话让另外两人心惊肉跳。 慌张的同时,眼里已有几分渴望浮现。 他们常去一些偏僻的荒林、矿脉,也曾误入过修士陨落前开闢的洞府,方才那阵灵气波动,不像是修炼造成的,反倒就像是环境发生变化。 没准还真叫老三给说中了! 三人交换眼神,最后同时一咬牙,“拼了!” … “小友,有人来了。” 姜寒前辈的声音传入耳中时,郁嵐清刚布置完最后一块寒晶。 她退后一步,数十块阵石与阵纹同时隱入地面,她的身影与气息也已敛藏,看到穿过迷雾潜入进来的三名修士,脸上並没有什么意外。 “来得刚好,就让他们试试迷阵。” 第622章 九天迷阵 这三兄弟分別名为岳林,刘泉与齐欢,他们先前在临近南部海边的荒山上,意外发现过一座化神境修士陨落前留下的洞府。 其中便有一部敛藏气息的法诀,並不容易练成,不过为了在一些高阶灵兽的地盘挖取灵材,他们特意费了不少时间修炼。 总归有所收穫,这不,顺利就从两根通天柱之间潜入了进来? 他们並非宗门弟子,也没有真正在仙门大会开启时进入过其中,不过在外面也曾见识过大会开启时仰仙城內人头攒动的盛景。与如今一览无遗,空无一物的样子截然不同。 “还真像他们所说似的,没有仙门大会的时候,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啊……”老大岳林喃喃说道。 “会不会是你们方才感觉错了,其实灵气波动不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老二刘泉迟疑了一下问道。 “不可能。”老三齐欢皱起眉头,一口咬定。 “肯定是这里,我不会认错的。没准这里有什么障眼法也说不定,我们再往前走走。” 说罢,他当先一步,走向前去。 从这片迷雾环绕的空旷地带回首看去,他们刚刚绕过的两根通天柱,好似变得遥远了许多,许是此地阵法造成的幻觉。 再向前看,前面的空旷地带则显得更加广阔。 似乎从外面仰仙城里,看这片被通天柱环绕的区域,没觉得这么广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三,你慢著点,小心脚下。”老大岳林摸了一把自己的络腮鬍,抬脚也追了上去。 刘泉看看二人,又回首看了眼背后的通天柱,最后跺跺脚,选择朝两位兄弟的方向追去。 然而没走两步,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走在最前的齐欢,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老……”还没等他呼喊出来,就见原本在齐欢后面跟著的岳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三,大哥!你们能听到吗?”小声呼喊,前方没有回应。 刘泉把心一横,稍微提高了几分声音,四周空旷之地隱隱传出迴响,却並没有消失那二人的声音传回。 他不敢再迈步向前,可也不好就这么离去,踌躇了片刻以后,取出两张金刚符並一张遁地符捏在手中,就这样开始在原地等待起来。 另一边,三兄弟中的老大与老二已经进入九天迷阵。 所谓九天,或许有“九天之上”的隱喻,可另一层含义却是,这套迷阵中的迷宫一共有九组。 九,乃变幻之数。 这些迷宫也並非一成不变,极有可能走著走著,就从其中一组坠入进另一组当中。 布好阵法,退入仙府当中的郁嵐清,看著策鈺召唤出本体,用阴阳镜面展示出的场景,不禁暗自咂舌。 难怪土豆说,这迷阵仙人也难走出来! 单一一组迷宫就够难辨明出口了,九组迷宫变来变去,就是神仙进去了也得晕头转向。 “这密钥……”姜寒的目光,落在郁嵐清刚刚递给策鈺的寒晶令牌上头,这是控制阵法的密钥。 正是因著有这玩意握在手中,策鈺才能看见阵法中的场景,將其展示於镜面之上。 <div> 依照姜寒的意思,这密钥自然还是交由郁嵐清自己保管。 郁嵐清却摇头推辞,“迷阵既然以仙府为中心所布,控制阵法的密钥理应交由前辈掌管。待將来前辈离开此地,再將密钥交给別人也不迟。” 姜寒还要修炼一段时间,有座迷阵在外面护著也能省却不少麻烦,他没再推辞,任由策鈺继续握紧令牌,点头应道:“如此也好,多谢小友。” 他们两句话的功夫,阴阳镜镜面上的场景已经一分为二。 左半边是那排行老二的黄袍修士身边的场景,右半边则是络腮鬍老大那边的情况。 两人进了两座不同的迷宫。 老大身处的那一座,周遭幻象阴森幽暗,仿佛伸手不见五指,可若点燃丹火探向地面,又能发现只有脚下一条狭长的道路,两侧皆是一眼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明明置身於仰仙城內,却看到这样的场景,除了进入幻境他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 但,哪怕明知道这是幻境,他也不敢真的让自己坠入一旁的深渊! 那道路几乎与他身子一边宽窄,每一步,他都走得小心翼翼,甚至分不出心思再去寻找两位义弟的身影,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跌入深渊当中。 比起右半边幽暗的环境,镜面左半边则显得明亮许多。 镜面所示,黄袍修士没急著迈开步子,而是先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他的四周都竖立著同样高矮的冰墙,墙面微微透亮,靠近后能映出自己身影的轮廓,却映不出墙那边的情形。 一面面冰墙整齐错落,前进和后退都有道路可走,神识无法穿透,肉眼却能看出两条道路一眼望不到底,怕是都与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一样,难以定夺究竟走向哪边才是对的。 踌躇了很久,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一头被磨尖了的灵石,向上拋弃。 尖的那头落地时指向前方,他不再犹豫,收起灵石走向前方那条岔路。 “这小子会推演之术?还真让他给选对了!”策鈺咂巴了一下嘴。 不过一次对,不代表次次对。 果然,在走过两个正確的路口以后,黄袍修士踏入了错误的方向,紧接著周身景象一变,冰墙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长满苍天大树的森林。 “短短时间,小友竟能布置出这般幻境庞大的迷阵?”姜寒实在吃了一惊。 他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在他印象里面,像是这样规模的幻阵怕是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布不出来。 更何况,听眼前小友先前介绍,她似乎是一位剑修,並不擅长阵法一道。 “前辈谬讚,这並非我的能耐,而是这套阵法本身玄妙无比。”郁嵐清简单说了这套阵法的关键之处,在於刻画在五行阵眼上的阵纹。 所有幻境,都是基於五行之力演变而成,而她找姜寒换来的寒晶,除了维持阵中由水之力演变而成的冰晶迷宫以外,还另有一项妙用。 不待郁嵐清解释。 阴阳镜中响起“轰”的一声,是黄袍修士对眼前一棵已经被他路过两次、刻过两道痕跡的大树出了手。 烈火符祭出,火光刚要吞噬树干,就被一道突兀出现的力量锁定,紧接著烈火符就像是失去作用一般,那些火焰还没真正燃烧起来,就被寒气熄灭,连点火星子都没留下。 <div> 似是惩罚他般,在他祭出符篆的地方又接连长出数棵大树,將他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烈火符无用,他又接连用了其他符篆和武器,可无一例外,灵力只要离体,就会像被冻结一般,力量大大折损。 这便是先前那些寒晶的作用。 若有人不耐继续闯荡迷宫,欲图將阵法回去,遇到威力低些的攻击,寒晶可以直接將其冻结。 而遇到那些威力强劲的攻击,寒晶也能暂缓、化解其磅礴的威力。 九天迷阵的作用已经得到应证。 身处迷宫里的两人还做著“接受仙府考验”美梦,就被一道灵力裹住拋入了空中。 正进退两难的瘦弱男子,看到两团黑乎乎的东西从空中划过,落向迷雾外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好像是自己的两位异姓兄弟。 他忙站起身,仙府里,策鈺轻“咦”了一声。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 “嗖”的一下,又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沿著相同的轨跡向外飞去。 只听“砰砰砰”三声,仰仙城最邻近禁地的大街上,多出三道並排躺著的身影。 第623章 酸溜溜 驱赶那三位闯入者的事情交给了策鈺前辈,郁嵐清已经带著剩余的寒晶进入了清山苑中。 布置阵法的位置她已经想好,与高山间隔著一座湖泊,位於整个芥子空间上半部分,临近青竹小院那一整片树林,他都准备化作阵法所用。 布阵以前,郁嵐清先走进青竹小院。 师尊这具身躯仍旧安放在小院正房当中,不同的是换了一口品级更高也更加宽敞的棺材。 郁嵐清一如既往,习惯將身边发生的大事、要事告知给师尊。 不管师尊能不能听见,总之她都会念叨一遍,除了先前佛宗那位大师说这样容易唤醒师尊的意识以外,她本身也想这么去做。 她想將自己的一切喜与乐,爱与悲,都分享给她的师尊。 “师尊您一定没有想到,姜寒前辈,也就是仰仙城里大家说的那位謫仙。他竟然认得您,还崇拜了您许多年。” “据说您在万年多前救过他一次,他一直铭记於心,想找机会报答。除了这口仙棺,地上这些千年寒晶,也是姜寒前辈拿出来的。” 郁嵐清一边將寒晶分割成相同大小的等份,一边与师尊说道。 这片林子的大小,比起空旷的仙门大会场地来说要小许多,但她並不想因此就將阵法简化。 且这里守护著师尊,她只会布置得更加小心。 细心將寒晶划分好,从姜寒前辈手中“借棺”,还有土豆被龙族前辈引入梦境,为她带回心法、法诀与阵法的事情,她已统统对著师尊讲述了一遍。 “现在我打算布置在外面的,就是刚刚与您提过的九天迷阵。方才我已经在姜寒前辈的仙府外面布置了一次,效果显著,您且等上片刻,这次我肯定也能够布好。” 郁嵐清为自己鼓气,正欲向青竹小院外走,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什么,脚步猛地一顿,接著整个人眨眼的功夫又闪现回仙棺旁边。 她低下头,透过透明的棺盖,里面的人一动不动,一如移入其中时那样,只有安静的睡顏。 除了面色比先前稍多了几分红润,没有任何差別。 似乎方才那惊呼一瞥之下,眼皮的颤动,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 浑浊的意识像是飘荡在漫无边际的汪洋。 沈怀琢感觉自己浑身疲惫,身子一点点往下沉去,仿佛已经快要沉入深邃的海底。 他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完全晕厥过去,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周身的锁神链以及刚从火海里捞回来的阵石不会失去效用。 它们在替他继续抵挡著魔焰与死气,守护住他这具真身。 与留在下界的神魂同样重要,置身神墟的真身也不能出事,唯有这样,他才保有实力,同时抵抗另外三座神殿。 他们欲图对徒儿所在的界域动手,他绝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意识浑浊,沈怀琢撑著一口气,不断挣扎著。 就在这时,他耳边仿乎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 一声“师尊”,让他身上的痛苦扫去大半,是徒儿在呼唤他。 看来,他那一抹神念真的如同先前猜测那样,回到了下界那具身躯当中! <div> 他迫切想醒过来,睁眼看看许久未见的徒儿。 虚空中的幻境,到底与真实肉眼所见不同。细算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真正与徒儿相见。 只是,此刻他心里越迫切,身上的疲惫感便越加深。 那双闭了许久的眼,像是怎么也睁不开似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徒儿的声音接著说道:“师尊您一定没想到,姜寒前辈……” 徒儿的语气似乎轻快,不復先前那般沉重。 只是,姜寒是谁? 他根本记不得这个名字,不过很快,他从徒儿的声音中知道了答案。 哦,原来是那个差点被西神殿神使弄死的小仙! 倒是真没想到,仰仙城里的“謫仙”,还是他曾经见过的。 更没想到,这小仙为了偿还他的救命之恩,进入神域搜查魔焰异动之事……说来,他会沦落为“謫仙”,还与他脱不了干係。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他承这份情。 不过一码归一码,短短几句话里,“姜寒前辈”四个字已经从徒儿口中冒出过好几遍。 沈怀琢心里酸溜溜地想著,徒儿似乎对这姜寒的人品和作为十分推崇…… 哎,这姜寒,长得什么样子来著? 没等沈怀琢想起对方的样貌,依稀又听徒儿提起一遍姜寒的名字。 姜寒给徒儿找出了千年寒晶? 这东西他也有的是!过去放在南神殿里,他连看都不稀罕看上一眼! 该死,他想起来了,那是个看著颇为顺眼的冷麵小仙,能让他看顺眼,容貌自不必说。 可那小仙在他置身火海前,就已经飞升成仙了,想也是个活了上万年的老东西。 他徒儿年纪轻轻,心性纯善。 可別被那老仙给骗了! 第624章 紧紧相拥 许是这份急躁影响到了神念,神念与身体融合的速度似是加快了几分。 不过下界这具身躯依旧难以承受磅礴的神念,哪怕只是一丝,都有可能加重身躯的负担。 需得等到这具肉身的生机再恢復些,才有可能让神念附著,引动藏於这具肉身的神魂之力。 从徒儿方才那些话中,沈怀琢已经知道自己留在下界这具身躯如今的情况。托徒儿一直以来悉心照料,和出事以后乾脆果断、寻找解决办法的福,这具身躯与神念融合,重新甦醒,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剩下便是等待。 心急不得。 可他如何能不心急…… 拋开那被徒儿提及数次的“老仙”不谈,光说那座受北神殿操控,对徒儿那里虎视眈眈的双生界域,就令他心里难安。 哪怕他已经交代手下全力阻止,可交於人手,又哪有自己亲眼看著安心? 他想醒来,与徒儿一起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艰险阻碍。 “师尊?”郁嵐清目不错珠地盯著仙棺里师尊那张越来越红润的脸。 紧闭的双眼,眼皮颤了颤。 这一次,绝不是看错! 师尊的眼皮刚刚真的动了! 眼皮颤动,便是甦醒的徵兆,郁嵐清守在仙棺旁又接连喊了几声,棺中人没再有新的动作,可饶是如此,她心里依旧盛满希望。 她坚信,师尊就快要醒过来了。 越是这样的时刻,便越不能掉以轻心…… “师尊,弟子先將九天迷阵布上。”对著睡顏恬静的师尊稟报了一句,郁嵐清飞身离开青竹小院,在四周的树林里埋下一块又一块寒晶,隨后围绕这些寒晶,和配以寒晶埋在阵眼处的五行灵宝,刻绘了一些阵纹。 凡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打底,这一次郁嵐清布起阵来速度快上很多。但她不敢完全依赖记忆,布置在师尊身旁的阵法容不得一丝疏漏。稳妥起见,她还是依照传入识海中的阵图,按部就班地一点点刻绘著阵纹。 隔了一阵没有再听到徒儿的声音,沈怀琢心下有些烦闷。 烦的並非是听不见徒儿的声音,而是自己这糟糕的状態。 方才在自己心绪波动最强烈的两次,徒儿说话的语调明显变了,充满惊讶与希望,显然那个时候自己那具身躯发生了一些变化。 可光变化,不醒来,有个屁用? 这跟耍著人玩有什么区別? 连他自己都嫌弃这样的自己! 为困难所妥协,从不是沈怀琢的风格,睏倦、疲惫之感依旧,他心中却像是有一股劲儿,强撑住这阵睏乏。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耳畔再有动静传来,沈怀琢咬紧牙关,努力想著见到徒儿,撑开了双眼。 眼前景象,不再是火海与死气。 而是一块微微发亮,晶莹剔透的东西,隔著这层东西便能瞧见上方的屋樑。 只一瞬间,他便反应过来,眼前是徒儿为他借来的仙棺,以及清山苑里,青竹小院中屋舍的房顶。 他回来了! <div> 他终於,回到了徒儿身边! … 郁嵐清布置好阵法,这一次控制阵法的密钥,她不会交於任何旁人之手。 与外面练手的阵法不同,这一座阵法,唯有她自己才能掌控。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她甚至在密钥上留了一层依靠剑气才能开启的禁制。这样以来,就算这块令牌不幸落於人手,对方也绝不能轻易控制迷阵。 做好这一切,她又回到青竹小院,虽然心中充满对未来的希望,但在当下,她能够认清、並接受事实。 师尊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醒来,这是急不得,更催不得的事情。 她该要有耐心。 心里如此劝著自己,但离开清山苑之前,郁嵐清还是习惯性地站在青竹小院正房內的棺材边,每一次从清山苑离开,郁嵐清的最后一眼都是看向棺中。 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当视线穿过晶莹透明的棺盖,落在棺中之人脸上时,她整个人怔住。 四目相对,郁嵐清清晰看到那双明亮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眼角发酸。 声音带著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颤抖,“师尊,您醒了!太好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一丝一毫都不敢移开,生怕眼前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只要自己將目光移开,再移回来,又会看到那副熟悉的睡顏。 “徒儿,为师……”沈怀琢张开口,许是太久没有说话,嗓音带著几分干哑。 还没等再说出下一个字,棺盖开启一道缝隙,一杯灵泉已到了嘴边。 沈怀琢就著杯子,一口饮尽了灵泉。 泉水甘甜,比他过往这万余年来喝过的任何一种仙露都甜。 饮尽灵泉的同时,他的双手抬起,顺著那道开启的缝隙抓住棺盖,借著下推的力道坐起上半身。 忽然抬高的身体,与徒儿俯身看来的身影贴得极尽。 看著眼前这张自己置身神墟时常常惦念,给予自己无尽动力,让自己能抵抗住烈焰与死气的脸,沈怀琢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將刚才那半句话重新说完,“徒儿,为师回来了!” 声音落下,他的脸颊被一抹滚烫砸中。 还带著几分湿润。 意识到那是什么,他的心跳落了一拍。 正欲抬手,抚上眼前人湿润的眼角,就见对方已经先一步向自己靠来。 这一刻,沈怀琢甚至忘记了心跳,原本要擦拭眼角的动作猛地顿住,转而变成展开双臂。 隔著半截棺壁,师徒二人紧紧相拥。 郁嵐清终於做成了自己先前想过无数次的举动。 抱抱师尊。 先前只是“想”,这一次幻想终於成真。 许是置身於冰棺中太久,师尊的身躯有些寒凉,郁嵐清抱得越发紧了,想要用自己的身躯,带给师尊更多暖意。 冷与热的差距一点点缩小,耳边仿佛能听见另一道心跳。 <div> 寒气一点点驱散。 真身那边魔焰与死气折磨一直持续,可在这一刻,沈怀琢却感受不到痛苦,满心只剩温暖与甜蜜。 他还能够回来。 哪怕那三位神尊费尽心思,破坏移魂大阵的阵石,他却仍旧保住了完整的神魂,也保住了下界这具身躯,和自己的生命。 他的命,是徒儿亲手留下来的。 第625章 不是梦境 许是察觉到他意识浑浊,魔焰与死气纠缠得越发狠了,真身那边的痛楚时刻提醒著沈怀琢,时间紧迫,他未必能保持清醒太长时间。 “徒儿,为师有几件事嘱託於你。” 温暖的怀抱令他贪恋,但现在不是沉溺於此的时候。 忍住不舍,沈怀琢轻轻拍了拍徒儿的后背,隨后鬆开双臂,重新拉开了一些距离。 徒弟的面容再度映入眼中。 脸上没有丝毫扭捏与娇羞,只有满满的激动与喜悦。 这让沈怀琢喉咙微微发紧,但他开始飞快开始,一件件事交代起来:“为师这具身躯並非分身,而是施展移魂秘法,將神魂送入下界时塑造出的新生。” 沈怀琢简单几句,將自己施展移魂秘法之后又决定放弃,打算保住真身,长长久久活下去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隨后说起如今自己真身面临的境况:“危险与机遇並存,我倒是要感谢他们將我逼入了那里,不然我也没有机会挖取那么多先辈遗留的墓穴。” 沈怀琢不再刻意敛去有关神域,和自己真实身份的事,早在上一次与徒儿在幻境中聚首的时候,他就想通不能將事情瞒著徒儿。 更何况如今还有著姜寒老仙,和他南神殿里的那些神使,许多事也不是他想瞒就能瞒得住的。依照徒儿的聪颖,有什么猜不出来? 与其让徒儿自己猜测,平添莫须有的担心,倒不如他將事实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好叫徒儿心中踏实。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还原…… 在他的描述里,北璃那三个成了无能的代名词,他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直说就算他们三个绑在一起实力再翻一倍,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如今不过是有些趁人之危,他才会被他们算计。 不过也不需要太担心,等他找到解决魔焰与死气的方法,在神墟中不断提升实力,定能一举將他们三个斩於手下,让他们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上界是上界,他们的力量若是渗透入下界,还需小心谨慎。” 察觉真身传来的痛楚加强,沈怀琢不敢再耽搁下去,连忙交代起正事,“北神殿为寻我的神魂,动用佛门秘术搜查澄音当初下界那一缕魂魄,虽未顺利找到,却也因此发现了双生界域之事。” “我们所在的修真界,本是双生界域之一,另有一座与此紧密相连的双生异界。如今,那座异界域已受北神殿插手,依为师猜测,他们的下一步必定是討伐此界。” 托郁嵐清一直以来,发生什么都习惯在棺材边上念叨几句的福,沈怀琢清醒以后识海里多出不少记忆,这些记忆並无画面,皆是由徒儿的一句句话凑成。 有了这些记忆,他对如今界域中的形势有了一定判断,“双生界域,本该紧密相连,但因灵力匱乏,剩下少数仍有连接的地方,便是曾经生机最为蓬勃之处。” 沈怀琢知道徒儿心中的疑惑,“你想想,那些地方本也是生机蓬勃之地,不过因为缔结墟海境的先辈们捨身大义,才將那些地方的鸿蒙元气引渡到了墟海境中,镇压天谴,抵抗上界掠夺。” “两座界域皆在曾被夺灵的范围之內,不同的是,此界先辈选择以命抗衡,留有火种,而那座异界则自甘墮落,强者、大宗只顾自保,为了获得力量甚至甘愿沦为魔焰的奴隶。” 师尊几句话一点拨,郁嵐清一下便想明白了。 <div> 两座界域唯有少数生机最磅礴之地仍可相连。这个“磅礴”指的未必是现在,也可能是曾经,正是因为这样两界之间仍旧保有一些並不稳固的通道,而或许是因为那方界域的力量更强,所以对应著的,几次也都是那方界域有人或物传递到这边。 “师尊,我们可否彻底斩断两界之间的连繫?”郁嵐清问道。 若是能够斩断,那大家也就不用在日夜提心弔胆,提防著异界域来犯了。 “本是双生,如何斩断。”沈怀琢摇了摇头,接著道:“若想两座界域完全失去连繫,除非两座界域当中,有一座界域的力量永远被另外一方吞噬。” 郁嵐清神情一凛。 如今对方要做的,只怕就是这事。 “有北神殿干预,他们很快便会借著这些遗留的连繫,来到这座界域。”这是沈怀琢的判断。 北璃那傢伙虽然表现得一副慈母心肠,可实际最是心狠不过,她想要他的命,绝对会在最短时间之內促成此事。 尤其是这次,他们又在神墟大门开启后折损了不少神力,只怕更加无法按捺下去。 “师尊,难道我们只能被动等待他们降临,让我们这座界域的土地,沦落成双方爭斗的战场?”郁嵐清心有不甘。 “当然不是。”沈怀琢眸光坚定,“徒儿,既然那群神使已经教了你九天迷阵,为师再教你点別的东西。” “你且將额头贴紧。” 眉心抵著眉心,郁嵐清脑海中很快多了一段记忆。 那是一套阵法的布置方法,可配合九天迷阵一起使用,是师尊近来置身神墟,与魔焰、死气缠斗时刚悟出来的。 看清这阵法到底怎么布置,郁嵐清惊讶地睁开眼睛。 这…… 她绝没想到,让他们一直以来避之不及的魔焰,竟还能够这么利用! “师尊,以我一人之力,只怕难以短时间內將阵法布遍每一处可疑之地,可否將阵法教於其他可信之人一同布置?”郁嵐清问。 “当然。”沈怀琢忍著睏倦点点头,徒儿就算不说,他也会提醒这一点。不知不觉,徒儿似已与最初不同,处事多了几分变通。 在他看来,这是极好的改变。 “他们有他们的优势,我们亦有我们的长处,我们这座界域最大的优势便是,人多,心齐。” “少数老鼠屎,倒也无所谓不值一提。”沈怀琢说著,忍不住浅浅打了一个哈欠。 郁嵐清有些紧张地向他看去,“师尊?” “这具身体还无法支撑为师醒来太久,不过没事,稍微睡上一阵便好。徒儿若有要事,亦可隨时唤醒为师,只要你对著为师耳边呼唤,为师定能听见。”沈怀琢语气坚定,说罢再也撑不住睏倦,身子一软,倒回棺材之中。 郁嵐清急忙用一抹灵力托住师尊的头部,隨后將人缓缓放平,在棺中平躺著安置好。 做好这一切,她的右手落在师尊胸口。 这里还有著温度。 与寒晶冰冷的气息不同。 是被她捂热的气息。 指尖这份暖意告诉著她,刚才的一切並不是梦境。 第626章 诱饵 棺盖合拢,四周飘荡著平和的灵气。 一切都如不久前,自己刚进入清山苑时一样,但郁嵐清却知道,已经不同了。 原先惴惴不安的那颗心,因为方才睁开的双眼,终於安寧了下来。 不再惶恐,不再惧怕。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师尊都一直在她身边。 她从来不是独自一人。 师尊与她,他们都在为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著。 哪怕有时分隔两界,可两颗心,却是紧紧相依。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平復了心情,最后检查了一遍布置在青竹小院四周的九天迷阵,隨后对著仙棺中睡顏祥和的师尊道:“师尊,弟子先离开了。弟子留有一抹神识在仙棺旁,师尊若是醒来,弟子定能第一时间发觉。” 说完,郁嵐清闪身离开清山苑。 她那一脸轻鬆喜悦的模样,与离开前著实差別颇大,就连姜寒都忍不住费解地问了一句:“阵法布置得,想来定是十分顺利?” 阵法布置顺利確实是个好事,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顺利。”郁嵐清点了点头,接著说:“我师尊醒了!” “顺利就好……”姜寒说到一半,双眼驀地瞪大,比土豆那双圆溜溜的龙眼似乎还圆几分,“神尊醒过来了?” “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姜寒难掩激动,接著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地问:“不知神尊眼下状態如何,我可否能有机会,进入芥子空间拜见神尊?” “怕是不行。”郁嵐清摇了摇头。 姜寒眼底露出几分失望,却又一副好似果然如此的样子,“没关係,待神尊日后想见我时再见也不迟……” 郁嵐清一下便听出来,姜寒这是误会了,“不是师尊不想见你,而是他只短暂醒来片刻,如今又躺回仙棺中了。” 姜寒眼中的失望之色一收,如释重负一般鬆了口气,接著又不免重新担忧起来,“神尊情况如何,可有什么我能尽一份力的?” “前辈借我仙棺,已然帮了大忙。”郁嵐清摇了摇头解释道:“师尊又陷入沉睡,是与上界真身所处的境况有关,我们难以插手,如今能做的,也唯有守护好师尊这具身躯,以及这片界域的安危。” “师尊方才教了我一套新的阵法,可与九天迷阵叠加布置,如今此地九天迷阵已是现成的了,我想在此稍加尝试……” “儘管试便是!”姜寒不假思索,“布阵可还差著什么?若有布阵所需之物,小友儘管对我开口。” 布师尊所教的这一套新阵法,倒还真的缺一样最主要的东西。 不过这东西,姜寒手中没有。 郁嵐清微微沉吟,眼前忽然一亮。 右手一翻,一枚传音玉符出现在她手中,只见她向內注入一抹灵力,须臾,玉符中传出一阵仓促略带慌乱的回应,“可是玄天剑宗,郁真君?” “真君来得刚好,我们在路途中遇到了一些状况,如今离仰仙城还有八百里路,不知真君可否接应……” 玉符中的声音断断续续,语句中还交杂著阵阵嘈杂,听上去像是正在进行著一场打斗。 <div> 难怪! 郁嵐清眼底露出恍然之色。 难怪,这支按理说早该抵达仰仙城的队伍,迟迟没有音讯,原来是途中遭遇了变故。 “你们现在所在何处?”赶去支援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她方才冒出的念头,还得稍作更改,缺少最主要的一样东西,现在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漠川山一来一回。 没准要等到从墟海境返回东洲,才能再试试师尊新教的阵法。 郁嵐清心中做著权衡,救人自然是目前最要紧的。 八百里並不算远,她带著三只灵兽全力赶过去的同时,也可以交代宗门驻地,儘量联络那附近的修士。 又是一阵嘈杂,之后玉符中终於传出回应:“郁真君,我们几人安危暂时无虞,不过那枚佛珠……” “我们取走那枚佛珠之时,竟有一缕魔焰悄然钻入队伍一人身上的法宝当中,起初我们並未发觉,待到路途过半,才显出端倪。” “如今魔焰一分为三,在这一带逃窜开来,我们几人只得分头追逐,如今虽能追到踪跡,却难以將其压制。” 玉符中声音急促,很快便將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令附上了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其实魔焰一开始脱离掌控,並不在这个位置,还要再远上四百多里。 他们有意识將魔焰向著仰仙城的方向驱逐,这才使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一。 也亏得魔焰逃窜的地方罕有人至,他们又一路刻意避著城池,不然只怕事態早就超出了控制。 “你们再撑一阵,我这便带人支援。”时间刻不容缓。 郁嵐清取出另一枚传音符,联络玄天剑宗位於仰仙城的驻地。 待到她急急交代完几句,放下传音符,姜寒忽然开门:“小友不妨將策鈺也带上。” 他刚復活,尚且不便离开仙府,但身为器灵的策鈺则没那么多限制,只要郁嵐清带著策鈺的本体阴阳镜走,策鈺自然能够跟上。 … 两个时辰以后。 从仰仙城出发的一眾修士,终於与反方向追逐魔焰而来的一队修士相遇。 双方加起来,足足十余位元婴真君。 头顶的半仙器阴阳镜扩大数倍,镜面投映出的黑白两道光束,正好笼罩住下方两簇烧得正旺的魔焰。 余下那一簇想要趁机溜走,剑光闪过,紧接著又有三道身影从另外三个方向落下,將它四周堵了个结结实实。 正是郁嵐清和她的三只灵兽。 见无法逃脱,那魔焰將目光对准看似修为最低的土豆。 向著它眉心窜去。 一口水箭迎面便向魔焰迎了上去。 只一瞬,由水化冰。 冻不住魔焰,却能將魔焰四周冻结,像是为魔焰打造出一只临时的冰晶牢笼。 “啐!”土豆对著冻上的魔焰吐了一口口水,“敢拿小爷当软柿子捏!不知小爷是你龙爷爷吗!” “……”郁嵐清眼皮跳了跳。 土豆何时说话变成了这种风格?她真有些担心,等到將来到了九天之上,土豆的爹娘会找自己算帐。 <div> 不过现在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一块普通的冰晶显然冻不住魔焰太长时间,她连忙取出先前布阵时未用完的千年寒晶,又將魔焰给冻了个结结实实。 “诸位,后退。”提醒各宗道友一声,免得被寒晶冻伤,之后郁嵐清又如法炮製,將被困在阴阳镜下的两簇魔焰,也冻入了寒晶当中。 “郁真君,这魔焰可要我们送回漠川山封印?”负责送佛珠前来的一队修士,顾不上多歇,皆是一脸愁容地看向被寒晶冻住的三簇魔焰。 有了先前的遭遇他们有些担心无法將魔焰安稳送回漠川山。 但据他们所知,郁真君有要事在身,总不好开口让人帮他们將魔焰送回去…… 原来,这几位道友的顾虑是这个。 那他们倒是无需再顾虑了! 郁嵐清指尖打出一抹灵力,將三团被冻住的魔焰一字並排拢至身边,“这三簇火焰另有它用,不必送回漠川山,我將它们带去仰仙城便可。” “魔焰能作何用?”一位驻扎於仰仙城的灵宝宗长老疑惑问道。 “布阵。”郁嵐清回答道。 师尊教她的那套新阵法,其中最关键的一样东西,便是魔焰! 这,是引诱那些异界域之人,最好的诱饵。 第627章 何等富贵之人 用魔焰布阵,多少是有些骇人听闻。 不过驻扎在仰仙城的各宗长老早就得到过宗主“听从郁真君”的交代,哪怕心中犹疑,却也无人开口阻拦。 护送佛珠过来这一队修士也是如此。 不必再带著魔焰返回漠川山,便也不必急著赶回,一队六人便隨著仰仙城过来的队伍一同向城中赶回。 那颗被西洲佛子特意交代了的佛珠,自然也已被他们交到郁嵐清的手中。 宝船阵盘由腿多、灵巧的星月章皇暂且操控,还在路上,郁嵐清便將一抹灵识探入佛珠。 佛法浩瀚,这枚佛珠给她的感觉亦是如此。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一道道梵文从眼前闪过,看不懂、也参不透,於是郁嵐清尝试呼唤了两声:“弘一法师?” 无人回应。 或许这佛珠只有在距离缩小到一定范围以后才能使用。 郁嵐清最后又喊了一声,结果一如前两次,正当她准备將神识收回,佛珠內终於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郁施主。” 確实是佛子弘一的声音,这枚佛珠应当是他亲手炼化的法器,不然也无法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有感应。 不知这种感应能维持多长时间,郁嵐清长话短说:“弘一法师,其他事情想必云海宗主那边已经转达西洲。快则一日,迟则三日,我將赶至墟海境,法师可感应佛珠与鸿蒙元气之位,与我匯合。” 別的有关佛子前世的疑问,隔著这么远,一两句也问不清楚,郁嵐清打算等到见面再说。 佛珠內传来朦朧的一个“好”字,郁嵐清收回神识,將目光落回眼前的三道魔焰身上。 不单是她,想必东洲每一个曾经参与过漠川山之战的修士,都恨透了这东西。 可谁又能想到,这让他们深恶痛绝,避之不及之物,刚好是另一座界域趋之若鶩的东西。 师尊说,这座名为“烈火灼心”的阵法,是他近来悟出来的。 该不会,就是知道双生界域的事情之后新悟出来的吧? 这才过去多久时间…… 师尊得天独厚的天资,著实令她惊嘆! 別人都夸她是天才,可他们却不知,师尊才是那个真正有惊世之才的人! … 仙门大会不曾开启的时候,仰仙城內尤为冷清,尤其是越接近內城迷雾的地方越冷清,外面那几条街的坊市倒是好上不少。 毕竟没有那些大宗门弟子到访,这依旧是方圆千里最繁华热闹的城池,每日都有不少散修来到此地交易。 內城的冷清与外城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临近迷雾的街道上,罕有人至。 以至於那三个被从迷雾中踹出来的异姓兄弟,躺在大街上数个时辰都无人发觉。 三人中,被踹得最轻的老二最先醒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正有些愣神,便瞧远处空中有数个黑点正在不断放大。 似乎是许多修士,正在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那个他不认得,但后面有两位似乎是灵宝宗和沧澜宗的长老,可想而知,剩下那些八成也都是大宗门驻扎在仰仙城里的长老。 <div> 一个激灵,他急忙连滚带爬地凑近老大和老三身旁,“大哥!老三!你们快醒醒啊!” “不好了,我们的事情好像暴露了!” 在他使劲摇晃之下,老大率先睁开眼睛,他先警惕地看了一眼脚下,不再见到那些深不见底的深渊,他狠狠鬆了一口气。 “总算是出来了,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大哥,我们赶紧走,那些大宗门长老八成是发现了我们擅闯禁地……” 昏迷的时间是未知的,迷雾中又不见天日,瘦弱的男子根本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老三还没有醒。”络腮鬍抬头看了眼空中不断放大的黑点,又看看仍旧昏迷著的老三,“我们一起动手,先把他拖到別处,避避风头。” 那些高阶修士飞行速度极快,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快要飞到头顶,来不及去更远的地方,二人只得带著昏迷不醒的老三闪身到边上一栋拆了牌匾,空置的小楼里。 这楼去年见还是茶馆,屋契不知在谁手中,托盛宝楼对外赁出。赁的价格颇高,除却仙门大会开启那阵,平时根本也没有人赁得起。 不过每五年单就赁出去半年,也足够將空置的时间填补回来,谁叫这里离仙门大会最近呢? 近来他们去盛宝楼交任务时还听说,有两位大商人想提前三年赁下此地,竞价一个比一个高,可因盛宝楼迟迟联络不上房主,至今还没结果。 也不知是何等富贵之人,才能连这么多灵石的买卖都拋在脑后,毫不在乎? 第628章 榜样 “嘶……” 许是搬动间有些顛簸,又许是进屋时脑袋撞了一下墙壁,老三齐欢幽幽转醒,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在看到眼前墙壁时驀地瞪大。 情不自禁骂出一句:“他娘的!怎么又从冰墙变成木头墙……呜呜。” 话没说完,他的嘴巴就被旁边伸来的两只手捂住。 紧跟著耳边出现呼气的声音,嚇得他一个激灵。 “老三,快噤声!”老二刘泉瘦弱的身影贴近齐欢身边,凑近齐欢耳边,急促又小声的提醒。 一句话,让齐欢抖得更厉害了。他那一身黄袍,乍一看就像是风中颤抖的朵。 这该死的迷宫,竟然变得更加难缠,不但场景能够发生改变,竟然还能根据他的记忆生出幻象! 惶恐过后,也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他猛地一把扯开堵住自己嘴巴的手,隨后一个转身,怒声道:“他娘的,还想装我二哥骗我?” “给我破!” “咦?” 隨著屋內怒吼声响起,外头空中经过的人群停顿了一瞬,一声轻“咦”伴著风声传来。 老二刘泉和老大岳林同时变了脸色,两人对视一眼,眼神皆表示著相同的意思—— 完了! 他们被发现了! 两人如丧考妣的模样,像极了先前他们误触化神境修士洞府禁制,闯了大祸时的样子。就连大口呼出来的热气,也格外真实。 齐欢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茫然,“……大哥,二哥?” “誒。”一声回应,应的像是嘆息一样。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们误闯禁地,试图夺取仙府宝物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等待著他们的,也不知是被废修为,还是被送去苦寒之地挖矿? … “下面有三个金丹修士藏头露尾。”高阶修士对旁人的视线十分敏感,察觉到被注视后,他上前一些,对著郁嵐清说道。 “郁真君,可用处理他们?” “不必理会。”郁嵐清亦感知到了下面的三道气息。 那藏在冷清小楼里的三人,正是先前进入九天迷阵的三位散修。 一行人从空中飞过,身影隱入迷雾当中。 一直跟在郁嵐清身旁的阴阳镜到了这里,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 这道身影眾人並不陌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策前辈?”驻扎在仰仙城的各宗长老,与眼前的老者可谓老相识,每五年都能见上一次。 对於那些“传说”,大家也都有所耳闻。 原来,这位前辈的真身真的是一件法宝。 只不过,並非传闻中的算筹,而是一面阴阳镜子。 既然这则传闻是真…… 那么有关策前辈主人的那些传说…… 顶著一眾宗门长老惊讶的目光,策鈺微微牵起嘴角,朗声说道:“托郁小友的福,我家主人已於今日甦醒,如今正在仙府中炼化灵气,调息恢復。” <div> 话音落下,本就惊讶的眾人,神色更加震惊。 在这份震惊之下,隱隱还藏著一丝惊喜。 如今修真界正是危难之际,那座异界域就如头顶悬著的大刀,隨时都可能落下。 据说那座异界域里,有著眾多高阶修士,就连合体境已知的都不止一位…… 再看他们这里,就连大宗门的化神境强者,都在一手之数以內,炼虚更是少之又少,至於合体境,只怕找遍整座界域,也未必能找出一两个来…… 两界高阶战力的悬殊,正是眾人心头最担忧的隱患。 如今策前辈的主人甦醒,刚好弥补了这部分的短缺,或许面对那座异界域的高阶修士,他们仍旧能够拥有一战之力! 甚至,如若这位从仙界降临的前辈实力足够强大,他们能够完全碾压对方也说不定! 眾人期许的目光太过明显,策鈺额顶不禁冒出冷汗。 早知……他就不这么快將主人甦醒的事嘚瑟传开。 这得给他家主人多大的压力啊? 他家主人可不像神域的南霄神尊,那般有担当,有承下重任,背负一整座界域生灵的能力。 正当策鈺想再多说两句,往回找补找补,一道冷清却坚定有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诸位道友,吾名姜寒,曾为仙人,如今重回凡尘,实力不负从前。但既身在此界,吾愿竭尽全力,与诸位一同守护此界安寧!” 这句话像是一句承诺。 郁嵐清听得心头一颤,姜寒前辈的话,让她想到了师尊。竭尽全力,守护一界安危。 而如今师尊所做之事,不也正是如此? 只是区別是从“一界”变为“万界”,师尊用自己的双肩,抗下守护万界所有生灵的重任。 这份伟大,难以用语言表述。 郁嵐清心里充满敬意,这份敬意是对眼前的姜寒前辈,更是对她的师尊。 “多谢前辈。”郁嵐清带头,对著仙府方向恭敬行了一礼。 身旁各宗长老,也跟著恭敬抱手福礼。 “不必,这是我应做的而已。”仙府中再次传出那道坚定的声音。 策鈺想拦都没有阻拦住。 他忘了,他家主人虽然没有南霄神尊那么强的本事,却一直以南霄神尊为自己的榜样。此举甚像神尊一力抗下魔焰,守护万界之举,好不容易有个能效仿神尊之举的事,他家主人可不心潮涌动? 姜寒並未再与眾人过多寒暄,將控制九天迷阵的密钥暂且交回郁嵐清手中,仙府的轮廓便隱没於变化万千的阵法之中。 从外围看去,只能看到一片五行之力不同交缠,盘旋。 而郁嵐清如今要做的,正是在这些五行之力当中,布置新的阵法。 此阵依託九天迷阵而生,却能使陷入迷阵的人,更多一分来自於欲望的威胁。 各宗长老自发向后退去,那三簇被寒晶封存得严严实实的火焰,顺著郁嵐清所指,飞入阵法,隨后隨著一道道新阵纹的生成,完全没入阵法当中。 … “大哥,你说那些长老,怎么不来抓我们?”齐欢已经知道自己离开了迷宫,回到了仰仙城里。 <div> 而刚刚大哥二哥同时堵自己嘴巴,是担心行跡暴露,引来那些飞向此地的宗门长老注意。 可问题是,那些长老根本也没理会他们。 最多不过是从头顶经过时,轻轻“咦”了一声。 显然那些大宗门长老们的目標並非他们。 “你们说……咱们先前的猜测会不会是对的?” “那些长老该不会也与我们一样,想进去碰碰运气,夺取仙府宝物?” 齐欢一脸惊疑不定地说道。 老大岳林有些烦躁地扯了一把络腮鬍,隨后皱著眉问:“那又如何,你该不会还想过去看吧?” 哪怕已经出来了,他还是难以忘记先前低头望向深渊时的恐惧。那种感觉,他可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我虽没见到你们说的迷宫,但那些大宗门既然都已经出马了,不管里面有什么,也不是我们能够染指的。”老二刘泉也跟著劝道。 齐欢有些无语地横了两人一眼:“想什么呢你们?” “我是想说,那迷宫那般厉害,那些大宗门长老只怕也够呛。” 说著,他脸上露出几分怪笑,压低声音有些促狭地说:“咱们三个藏隱蔽点,再在这多守一会。嘿,难得有这种看大宗门修士乐子的机会。” “备不住等下他们被踢出来时也晕过去,咱们还能趁机摸摸他们身上藏著的好东西呢!” 第629章 交由郁嵐清处置 三兄弟在空荡的小楼內左等右等,却没能等来有人如他们一样飞出迷雾,反倒是外面又有几道身影陆续进入其中。因著速度太快,他们也没能看得真切。 “该不会,真叫他们开启仙府,得了宝物吧……” “要是我们能多坚持一阵,没准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那还等不等了?” “等!没准他们人多,在迷宫里多被困了一阵,现在还没被踢出来呢!” … 三簇火焰消失不见,扭动的五行灵气也停滯下来。 以仙府为中心,迷雾中骤然亮起一阵光芒,剎那间光芒中闪过许多场景。 冰川、熔岩、森林、沙漠…… 在这些场景中,隱有魔焰跳动,它们时强时弱,有时化作凶猛的巨兽,有时则龟缩於缝隙之中。 最后,所有场景连带那些魔焰统统消失,地面再度空无一物,就连仙府的轮廓都被隱藏了起来。 “这迷阵……”一位近两年新驻扎於此的天衍宗长老眼底闪过好奇,无论是郁嵐清的布阵手法,还是这阵形成后的威力,似乎都有几分不同寻常。 他有心请教,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不传之谜隨口询问不大合適,硬生生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迷阵名为烈火灼心,正如你们所见,由魔焰布成。魔焰会引动入阵之人心底的欲望,尤其若是入阵之人身上本就染有魔焰这种情况……受慾念趋势,他们会在迷阵中越陷越深。”这便是两者结合以后的可怕之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也是为什么,郁嵐清在师尊拿出这套阵法之后如此惊讶。 师尊也是在醒来后才知道,南神殿神使將九天迷阵传给了她的。 前后不过短短几息,师尊便结合先前所悟与九天迷阵,给出了她最適宜配合九天迷阵的新阵法。 郁嵐清將阵法讲解得十分仔细,天衍宗长老和一旁另外几位精於阵法的灵宝宗、多宝宗长老皆听得认真。 原本不敢多问,可郁嵐清讲得这般仔细,难免令他们多想。 果不其然,介绍完两套阵法以后,郁嵐清话锋一转说道:“这两座阵法不单要布置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些可能与异界域存在连繫的地方也要早做准备。光凭我一人之力,难以在那么多地方儘快布置完成,还需藉助各宗道友的力量,一同完成此事!” 那几位精於阵法的长老,听得眼睛都亮了。 没有什么是比学习、钻研新阵法,更能令一位阵师感到激动的了。 “这两套阵法其中一套是我师尊亲自所创,另外一套的出处亦与我师尊有关。在將阵法传於几位道友之前,我需几位道友以心魔起誓,將来无论发生何事,不得以阵法害人,亦不可再將阵法传於他人,只用於如今抵御异界域之事。” 郁嵐清话音落下,那几位长老忙不迭点头,“这都好说,就算郁真君不提,我们也是要起誓的。” “另外还有一句,是我的私心。”郁嵐清神色认真。 “既然这套阵法,得自家师,我希望诸位在誓言中可以言明,將来无论如何不会因为外物或旁人怂恿而加害於家师。” 郁嵐清这句要求来得有些突兀,但並不算苛刻。 <div> 更何况,什么叫加害? 主动害人才是害,郁嵐清也没有要求他们被打了还不能还手。 虽感到有些莫名,这三位分別来自天衍宗、灵宝宗和多宝宗的长老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誓言结成,郁嵐清也如方才说好的那样,將阵法的布置之法传给了他们,不过在阵眼处她留了一个玄机,只要触动这处玄机,隨时可由她將布置好的阵法摧毁。 这玄机並非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以她那有些浅薄的阵法造诣,也无法做到这么隨机应变,灵活掌控。 这处玄机,正是师尊教她新阵法时,一併快给她的! 过去云海宗主常说师尊粗枝大叶,除享乐外甚少在旁的事情上留心。 如今她知道,过去很多事情,只是不值得师尊在意。师尊將那份细心与体贴,都留给了她。 紧紧相拥时的暖意,额头相抵时的滚烫,仿佛一直暖和到了心底。 这份暖,给了她面对之后一切困难的勇气。 “郁真君,这位是盛宝楼在仰仙城的掌柜,徐掌柜。”眼见郁嵐清那边似乎结束了正事,一位玄天剑宗长老上前几步,將身旁看著眼生的元婴真君介绍给郁嵐清。 郁嵐清有些印象,先前在盛宝楼召开的拍卖会上,好似见过这位掌柜。 “冒然打扰郁真君,著实不该。不过在下有一事,还想像郁真君確认一下……” “请说。” “先前有一位金前辈,在盛宝楼委託了两栋屋捨出赁,如今那两栋屋舍前两年赁出的灵石已经收回,又有新的商户看中想要赁下,我们却实在联络不上金前辈。不得已,在下欲以当初的灵契为线索,寻找金前辈,却发现……” 徐掌柜说到这里,话音一顿。 两张灵契赫然出现在面前。 隨著徐掌柜灵力注入,在灵契最末尾,出现几行新的字跡。 上面明確写著,若是超过半年无法联络上他,届时“金前辈”委託给盛宝楼的一切財產,皆交由玄天剑宗郁嵐清处置! 第630章 眾志成城 师尊在盛宝楼还有一个“金前辈”的身份,这是郁嵐清早就知道的,师尊没有刻意隱瞒过她。 甚至师尊也没有瞒著盛宝楼那边,他们在仰仙城盛宝楼顶层购置东西和参加拍卖会时,用的都是盛宝楼专门送给“金前辈”的贵客令牌。 当然外人眼中,不排除金前辈与师尊交好,才將令牌借给师尊这种原因。 但只要仔细想想,又如何猜不到真相呢? 更何况如今,金前辈指明的继承者是她,玄天剑宗郁嵐清。 看眼前这位徐掌柜的神色,分明也是猜到了真相。 “郁真君,先前赁出两栋小楼的灵石总共有十六万八千,另外金前辈先前还在盛宝楼寄拍了几件珍宝,总共拍出了七十九万九千灵石,我做主凑了个整,这里总共是一万极品灵石,还请真君收下。” 徐掌柜双手奉上一只储物袋,袋子外面绣著几道符纹,並非最普通的储物袋,而是比之昂贵百倍的珍品。 接著他又取出两份尚未签署的灵契,这是看中那两栋小楼,想要提前赁下的商户准备的,以便占据这位置绝佳的地方,好在下次仙门大会开启时赚个盆满钵满。 “不知郁真君意下如何,可要与他们签订灵契?” 须臾没有等到回应,那只由灵力托著飘到郁嵐清眼前的储物袋,也还没有被取走。 徐长官轻声提醒:“郁真君?” 郁嵐清恍惚回神,她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这数额惊人的灵石上面,更不在后头那两张灵契上。 早在徐掌柜取出曾经与“金前辈”缔结的灵契,那上面显示出新的字跡,郁嵐清心里便只剩下那几句话。 “超过半年无法联络,便將一切交由郁嵐清处置。” 这是师尊早在半年,或更久以前离开东洲之前就准备好的。 原来那时,师尊就预感到,將来或许会有离开那一天。 郁嵐清垂下眼眸,敛去心底那份悵然。 “先前的灵石我收下了,新的两份灵契便不签了,这两栋小楼之后不对外赁出。”仙门大会不再举行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出,那两家商户就算签了灵契之后也赚不回高昂的租赁灵石。没必要赚这份亏心的灵石,影响“金前辈”和师尊的名声。 徐掌柜在此站了片刻,知晓策前辈的主人已然甦醒,也猜到了一些之后的变动。 见郁嵐清如此回答並不意外,只道:“金前辈是盛宝楼的贵客,郁真君既是金前辈指定的继承者,那便也是我盛宝楼的贵客,若有任何需要,郁真君隨时可知会盛宝楼,我等定会竭尽全力,完成郁真君所託。” 郁嵐清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是要盛宝楼办的,她手里的东西暂时不缺,有师尊留下的积攒,无论是修行资源,还是供给青竹小院防御,都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正欲婉拒徐掌柜,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是没什么需要盛宝楼办的不假,但盛宝楼在一些事情上有著先天的优势! 与各个宗门经营自己所占据的领地不同,盛宝楼在各地都有店铺,长期僱佣为其寻找灵材的散修也有千余,更別提还有一些从他们那里领取任务的散修。 作为东洲最大的商楼,盛宝楼的势力早就渗透到各个地方,寻找与异界域有关异样之物的事完全可以让盛宝楼参与其中。 <div> 这样一来,不单宗门出力,东洲的散修也能拧成一股绳,大家眾志成城,一起守护这座共同生活的界域! … 与徐掌柜和几位大宗门长老交代完方才多想之事,郁嵐清没再在仰仙城逗留。 这次出来,她只带了与自己缔结灵契的三只灵兽,直接催动那块依照灵居蟹习性所炼的阵盘与阵石,便可省去渡海时间,直接出现在墟海境外的海域当中。 … 郁嵐清走后,留在仰仙城的各宗长老也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与烈阳山那边联络,確认最具威胁的几个地点,隨后分头行动,在那边布下九天迷阵和烈火灼心阵。 听了仰仙城这边传回的消息,继先前齐修云带来的消息以后,烈阳山临时据点又添了一分喜色。 如果能提前摸清异界域来袭的地点,九天迷阵,与烈火灼心阵,便能筑起抵挡异界域的第一道防线。 趁著这些“天罗地网”將他们困住之际,配合符篆、法宝猛攻,便能实现瓮中捉鱉之效! 只要施展得当,双方真正开战之前,异界域的战力將被大大折损! “快,各宗全力配合,炼製攻击猛烈之法宝,无拘可长久使用亦或是消耗型法宝。” “集结各宗所有精通阵法的弟子,配合仰仙城那边受郁真君传法的几位长老,分头前往各地布阵!” “再选一些善於分辨灵材的弟子,配合盛宝楼那边集结的道友,一同寻找异样之物。”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颁布下去。 这些命令发出时,並未避著山上普通弟子,正坐在一块山石上发呆的齐修云,將每一句都听了个仔细。 越听便越是惊诧,这座界域当中,各个宗门之间的融洽,远超他的想像。 做主、牵头的虽然仍旧是那些大宗门,但中小型宗门甚至是散修也都参与其中。 不像他们那座界域,除了十大圣宗,和已经接近圣宗之列的阳泉宗,剩下的小宗门和散修皆是螻蚁。 是圣宗隨时可以吞噬的,不值一提的养料! 无论是先前山村里那些热心的村人,还是烈阳山上万眾一心共同为即將到来的威胁做出努力的宗门弟子,给他的印象都极好。 生活在这座界域,远比生活在他们那里安乐。 若是有朝一日,两界真的开战,这座界域的修士能够进攻到他们那边去,他也想隨著一起过去。 並非故土难离,而是他想找找自己的师尊与师兄,若能將人找到,他便將他们也带回到这座界域。 想来师尊与师兄也定会如他一样,喜欢这座界域。 第631章 她的师尊,值得敬佩 “齐道友。” 忽然有人在背后出声,齐修云回过头,便见一位高大俊朗的元婴境修士站在那里。 这人他刚巧认得,正是施展魔法帮助此界探取他们那里消息的人,记得是姓薛。 “薛前辈找我有事?”齐修云可不觉得对方一个元婴真君,有什么是他能为对方做的。 “也没什么事。”薛奇怪语气平淡,看不出情绪。 齐修云有些摸不著头脑:“那是……?” “听说你是玄天剑宗郁真君找回来的。” “是啊!”齐修云点点头,仍旧纳闷地看著眼前的人。 “咳。”薛启光四下看看,这边除了自己与齐修云外,並没有其他人靠得太近,隨即他放缓了语气,带著几分期待地问:“可否与我说说当时的情形,郁真君是如何发现你的?” “我在山谷里种了一些来自我们那里的灵植,或许是这么暴露的吧……” 齐修云断断续续解释了一些,发现眼前的元婴真君似乎並没什么兴趣,原本舒展的眉头好似都微微收紧了一些,他忽然福至心灵般反应过来,这位真君想听的,恐怕並不是他! “主要还是郁真君火眼金睛。她看出我与那山谷格格不入。” “又发现了灵植的端倪,当机立断直接將我抓去审问。以我的修为自然瞒不过她的法眼。” 薛启光微皱的眉头重新舒展。 齐修云心底大呼,原来如此! 这位薛真君,就是想听他多讲讲有关郁真君的事啊? 这个好说! “之后郁真君就带我往仰仙城飞,她看著年轻,修为却好高,飞得可快了,连那些个同为元婴境的宗门长老都被她远远甩在后面呢。” “我看她身边还跟了三个灵兽,各个也都修为极高,想来郁真君顶是极其厉害,才能得那么多,修为那么高的灵兽认可。” 薛启光脸上带了几分浅笑,齐修云话音落下,他便点头附和,“郁真君確实实力非凡。我这条命,便是她救下的。” “原来如此!说到底,我能被带来这里,也多亏了郁真君发现我的不同。” 齐修云在这待了一阵,大致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使命忙碌,眼前这位薛真君更是肩负著重任,不过受神魂之力限制,他那秘法每隔几个时辰才能使上一次,之后便是漫长的“养神”时间。 显然,现在就是薛真君休息养神的时候。 身旁人都在忙碌,好不容易能与人抒发自己心中的感慨,齐修云忍不住说道:“你们这里可真好。” 这下轮到薛启光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这位来自异界域的修士,聊著聊著郁真君,怎么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何以见得?” 齐修云用一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眼神瞅向眼前人,隨即猛然想起对方是一位修为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元婴真君,连忙將这不敬的眼神收回,解释说:“万眾一心,眾志成城,不自相残杀,一致將矛头指向外面。” “这难道还不够好?” “与那异界域相比,確实如此。” <div> 透过长渊的眼睛看了一阵异界域的情况,薛启光大致了解那边的残酷,那边圣宗蚕食小宗门的事例並不罕见,且那十大圣宗之间也各有齟齬。 就比如刚刚施展秘法那次,他提过长渊的双眼,看到一位生长著水蓝色长髮的修士,掩盖发色,偽装成幽瞳宗弟子悄悄潜入宗內。 水蓝色头髮,是那边另一大圣宗漠桑宗的標誌,显然这位修士正是漠桑宗派来幽瞳宗的探子。 这样大宗门间的尔虞我诈,互相算计,如今在东洲確实罕见,可过去也並非如此。尤其是当初,南洲灵气日渐凋零,为了爭夺越来越少的修行资源,各宗也斗得你死我活。 要不为何后来决定放弃南洲以后,有的宗门明明並非佛宗,也要隨佛宗一同迁去西洲?还不是当初斗得太狠了,怕来了东洲將来再遭到报復。 不单是南洲,他们这些南洲宗门刚来东洲时,情况也並不好。 “你先前生活在仰仙城那一带,应该也听说过那里的仙门大会吧?”薛启光问。 齐修云点了点头,村里虽然没有人亲眼见过,却时常有人提及仙门大会的盛景。因为每每举办仙门大会,各宗都会齐聚於仰仙城內,那是每五年最热闹的时候,那份热闹甚至会福泽他们所在的山谷。偶尔有修士停下来歇脚,会给村里人赏赐一些好东西。 “原先,南洲、北洲宗门刚迁来的时候,仙门大会上,南北两洲的弟子还与东洲弟子之间针锋相对。虽然明面上没有大的摩擦,但双方都看不惯彼此。” “这还真看不出来……”齐修云有些惊讶,这些大宗门如今可不像看不惯彼此的样子。 说是彼此信任,通力合作,一点也不为过。 “这些宗门之间,是如何和解的?” 对上齐修云好奇的目光,薛启光愣了一下。 他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细细想来,好似是从……落潮宗水下龙宫出事那时开始? 那次意外,眾多大宗门子弟险些殞命,是玄天剑宗沈长老力挽狂澜,救下了水下龙宫中所有人。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出自不同洲域的各大宗门摒弃前嫌,通力合作,一同在海底寻找沈长老的下落。 正是因为这个起始,才又有了后来各宗一同討伐灵犀宗姜老祖、一同守护漠川山结界抵抗魔焰、一同处理北洲极北荒原三宗,和一同寻找解灵之地这些事情…… 如果不是有这些事情打底,如今在面对来自异界域的威胁时,大家也不会配合得这么好。 而这一桩桩,一件件促使各洲、各宗通力合作的事情当中,都少不了玄天剑宗那位沈长老的身影。 那位沈长老,就是郁真君的师尊! 恍惚间,薛启光想起先前自己表述心跡时,郁嵐清告诉自己的回答。 她已有真心爱慕之人。 她爱慕的,就是她的师尊。 她的师尊…… 沈怀琢,確实是位值得敬佩的人。 第632章 振作起来 “嵐清!” 海浪平息,迷雾中开启一条通道,雾气中一座座仙山显现,紧接著数道身影出现在郁嵐清眼前,最先开口的正是师祖苍峘剑尊。 顾不上寒暄,郁嵐清面容严肃,眼底儘是凝重:“师祖,弟子有要事相报!” 此话一出,与苍峘剑尊一同出来的数位前辈,皆变了脸色。 “出了什么事?”苍峘剑尊嗓音微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徒孙此次前来,身旁並未陪伴其他修士,只带了三只灵兽。 且这一回,虽是动用阵法而来,徒孙离去的时间也明显长於前面两次。 不待郁嵐清回答,他便脸色微变,“嵐清,难道是宗门那边……” “不是玄天剑宗,而是整座界域,如今又出现了新的危机。”郁嵐清很快將近来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从烈阳山的神秘金丹境女修,说到河道上发现的异石,再到山谷中的外来者齐修云。 “此界与那座界域,本为双生界域,哪怕灵气稀薄,连繫渐渐切断,仍有一些地方存在著相连的通道,如今那座界域来势汹汹……我们通过长渊的眼睛,探查到那座界域已经对我们有了明確来袭的计划,只怕真正开战那一日,用不了太久就会到来。” 郁嵐清將一切利害摊开来讲明白。 苍峘剑尊与他身旁一眾墟海境前辈,越听越是神色凝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自天谴和魔焰的危机才刚告一段落,如今竟又有新的危机到来。 “小友,你刚才说,他们那边的高阶修士很多?”屠前辈、曾前辈等四人的分身幻影,也从封印天谴之地飘了出来。 如今隨著天谴消融,他们需要承受的压力逐渐减轻,已经不用再像先前那样,隨时做出为守护封印而牺牲的准备。 甚至,他们能有余力,同时分出一缕幻影离开封印之地。 早在郁嵐清开口说起“新的危机”时,四位前辈便来到了她的身旁。 听了个仔细。 “我们目前还不了解十大圣宗的实力,不过那阳泉宗排在十大圣宗之外,实力已不容小覷。宗內不乏炼虚境,甚至是合体境的强者,集结整个东洲的高阶修士,才能与他们高阶修士的数量相较一二。”郁嵐清如实说道。 这还仅仅是排在十大圣宗之外的宗门,十大圣宗之实力,可想而知。 论界域中生灵、修士道数量,毫无疑问他们这里遥遥领先,但论高阶修士的数量,对方则甩开他们一大段距离。 听到郁嵐清的回答,屠前辈眼中满是忧色,忧虑之余,眼底还有一丝丝庆幸。 庆幸的便是,幸好先前她没有意气用事,为了归还鸿蒙元气、消除天谴,拉著整个墟海境陪葬。 这样至少,墟海境中还留有数十位大乘、渡劫修士,只要墟海境的封印解开,他们便能离开这里,加入与那异界域的战斗。 “哎!”郁嵐清的话音刚落,一道嘆息声跟著响起。 眾人寻著声音看去,就见奉怀正一脸愁容,双手分別搭在圆鼓鼓的肚子两侧,垂著脑袋低声嘆气。 发现眾人看向自己,他抬起头,五官皱成一团:“怎么偏偏就咱们这么倒霉,人家都能顺顺利利飞升成仙,就咱们这群倒霉蛋一波三折,別说成仙,界域都快被人毁了多少回了!” <div> “……”事实虽是如此,但没有人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这大实话说的,听著著实有几分叫人心塞。 “呸呸呸!”在他身旁不远,一道瘦得跟竹竿似的身影朝他连啐三口,接著冷哼:“说什么丧气话,咱们这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不然你我现在哪还能站在这里?” 奉怀眨巴著小眼睛,脑袋转了一圈才找到声音的出处。 说话的,是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乾瘪身影,哪怕黑袍都遮掩不住他瘦弱的样子。乍一看眼生,可仔细听,那声音却是奉怀再熟悉不过的。 盯著黑袍沉默了两息,他反击道:“你才净说的是屁话!遇难成祥,我呸,这么多年我可光看见难了,哪里来的祥?” “嘁!还披个大袍子,你当披著袍子別人就认不出你怎的,你这神棍!” 被奉怀指著骂的乾瘪黑袍人,正是天衍宗的祖师爷云鹤道人,这黑袍还是上一次墟海境有人来时,他特意准备的。 这次也不知来的只有郁嵐清一人,光听外面有动静,他便赶紧將这黑袍披上,生怕被自己那些徒子徒孙,看到与画像、雕塑不符的样子。 “话不能这么说,世间哪有一帆风顺?不过各有各的苦难罢了。” 云鹤道人声音抬高了几分:“苦难虽多,可却始终留有一线生机。能够在危险来临前发现端倪,这本就是天大的好事,你还在这丧气什么?” “云鹤说的是。”一旁,一直还未开口的曾前辈忽然说道,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垂头丧气的面孔上划过,声音带有力量:“诸位,振作起来!这分明是天不绝我们,连上苍都特意为我们留有生机!” “外面,我们大家的小辈都还在竭尽全力,难道我们还不如那些小辈,遇到事情只会自怨自艾,吹头嘆息?” 曾前辈的话,让在场的人全都为之一振。 是了,从郁嵐清带回的消息中,他们已经知道,小辈们都在竭尽全力。 他们这些多活了几百、上千年,早就活够本了的老傢伙,又有什么好退缩的? 他们更应该拼尽全力,守护这座界域! 有什么,是他们如今能帮上忙的? 一位位置身墟海境的修士陷入沉思。 曾前辈与屠前辈,这些最早进入墟海境的修士,则开始思索起当年一些蛛丝马跡。 他们所经歷的时期,刚好是传承断代以后,生活在这座界域里的人刚刚开始恢復修行的时候。 “老身依稀记得,当年有过一桩奇案。”屠前辈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有两位化神境散修渡海跨洲,寻找他们丟失的女儿。” “高阶修士子嗣艰难,那两人的女儿虽不如他们天赋高超,却也是他们捧在手里怕摔著,一直当眼珠子似疼著的。可那孩子一次隨师兄下山採买,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无论是动用寻魂香,还是其他寻找踪跡的法宝,都找不到下落。” “之后那对散修夫妇走遍了四洲寻找女儿下落,別人都说那孩子或许早已遇难,可本命玉牌並未碎裂,那对散修夫妻便不放弃,一直找了下去,直到他们二人一次意外,陨落在邪修手中……据老身所知,一直到死他们都没有將人找到,那孩子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似的。” 屠前辈所讲的故事,让郁嵐清不免想到不久前遇到的齐修云。 情况不同,但齐修云就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来到的这座界域。 屠前辈故事里的女孩,本命玉牌未碎却一直找不到踪跡,没准也有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思一动,开口问道:“前辈可还记得,当初那对夫妇的女儿失踪的地方?” 第633章 同一个目標 “就在北洲。”屠前辈语气篤定,明確范围后,又思索了一下接著答道:“对应如今,应当是中部西南,靠近海岸的地带。” 郁嵐清默默回忆著北洲地图。 西南沿岸,那不正是…… “莲台山,宝莲宗?那是原先徐煜那小子他们宗门附近吧?”云鹤道人抢先一步,说出郁嵐清心中所想。 截止至今,大家明確找到的例子,都是异界域的人和物闯入来他们这边,北洲莲台山附近,是唯一一例疑似由他们这边闯入到对面的。 若能確认,这个地方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老身將有关那地方的记忆拓入玉简,你们可拿著对照如今的北洲,再去寻寻。”屠前辈取出一块空白玉简。 也不单单是这对化神境夫妇走失女儿一件事,还有另外几件屠前辈等人怀疑与异界域有关联的事情,也被他们一同拓入这块空白玉简,等待郁嵐清离开以后一一排查。 其他人这时也没閒著,纷纷力所能及尽一份力。 有丹药的出丹药,有符篆的出符篆,还有几位前辈绞尽脑汁想了一些克制魔焰的术法拓入玉简,等著郁嵐清带回去传给能用到这些术法的人。 云鹤道人早就没了其他珍宝,最后从自己的罗盘上面抠下三块石头,“如今我也出不去,只能送你们一些祝福。” “这三枚风水石,不作他用,隨身携带时有趋利避害、祈福之效,我將他们分別赠与小友、徐煜,以及天衍宗继承我衣钵的后人。劳烦小友,代我將另外那两块带给他们。” 郁嵐清郑重接过那三枚石头,刚道完谢,就听奉怀开口问道:“郁小友,你方才说,你们打算在那些有威胁的地带提前布上九天迷阵和烈火灼心阵,可若异界域来袭时降临的地带,並非你们事先预料之地怎办?” 郁嵐清心头微沉,“前辈所问,也正是我们目前最担心的事情。” 只是目前,这则顾虑还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难道你有什么主意不成?”一旁另一位前辈忽然朝奉怀问道。 “办法我也没有。”奉怀微微摇头,接著却像下定某种决心一般,一挥衣袖,將十块巴掌大小,灵木质地的盒子送到郁嵐清面前。 “这是……?”眼前的盒子长得有些像阵盒,却比阵盒小巧许多,且上面没有一丝纹路,郁嵐清头一次见。 “这是我亲手炼化的一种机关宝盒,或许你也可以叫它为拓阵盒。用处如同其名,有拓印阵法之效,可提前將阵法拓入其中,只要灵力充足,阵盒便可施展出原本阵法的八成威力。只不过施展以后,最多只能维持十日时间。” 乍一听,这拓阵盒的作用没多么惊奇,可放在如今的境况来看,这盒子的用处可就太大了! 他们完全可以提前將九天迷阵和烈火灼心阵拓入这些盒子,若是异界域来袭的队伍出现在没有事先做好准备的地方,便在赶到后儘快动用这些盒子,將敌人困入其中。 这样做能极大减轻遇到突袭时所需承受的压力。 “前辈所赠之物,我定妥善保管,待回去后便交由各宗,隨时以备应敌之用。”郁嵐清说罢,郑重向奉怀行了一礼。 这位前辈虽然嘴上说的都是丧气话,心里却如其他人一样,也都牵掛著这座界域的安危。 <div> 无论身处何方,无论修为高低。 此时此刻,这座界域上,有太多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標而努力! … 幽瞳宗外门。 阴影中,一只黑犬落后十步,紧紧跟著一位行跡鬼祟的“幽瞳宗弟子”。 “师尊,这便是你的新目標?”识海里,娇滴滴的声音像是带著几分不满。 然而她的不满却没有等来解释,只等到一声有些敷衍的回应。 “嗯。” “师尊!”娇滴滴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身上的魔焰少到微乎其微,甚至还不如你前两日隨手吞噬的那个阳泉宗外门弟子。我们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我自有安排。”又是一句敷衍。 这位幽瞳宗內门弟子,即將走到外门僻静处。 潜伏在阴影中的灵犬终於不再等待,猛地先前一扑,一口便咬中修士的咽喉。 挣扎之际,这位幽瞳宗弟子身上的弟子服散开,露出胸膛上妖冶的蓝色纹路。 紧跟著他那如墨般的头髮,也变得浅淡许多,与胸口处的纹路照相呼应。 这一头蓝发与胸口的浅蓝色纹路,正是此界十大圣宗中另外一宗漠桑宗的象徵! 这位外面披著幽瞳宗內门弟子服的修士,正是漠桑宗潜进来的叛徒。 高阶修士容易引得注意,魔焰力量太强又容易引人覬覦,是以这样元婴初期的修为刚刚好,既不引得关注,又能窃听到一部分线索。 这一切,刚刚好,便宜了他。 眉心相抵,染著火光的神魂,肆意吞噬对方识海內微弱的火种以及记忆。 灵犬脸上露出一种诡异般的满足。 第634章 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师尊?” 娇媚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像是察觉到自己呼唤之人今日冷淡的態度,刻意放缓了些语气,疑惑问:“师尊从他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你想知道?”回答的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当然想了……”娇媚的声音,更加柔和,还带著几分委屈,“可是芙瑶惹哪里师尊生气了?” “並未。” “那师尊怎么……”婀娜的身影在识海內幻化显形,女子轻咬住下嘴唇,一脸委屈。 若是曾经,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被她唤作师尊的男人定要安慰上几句,但如今她“寄居”於师尊的识海,一切都与过去发生了太多变化。 她的师尊,暂时操控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从最初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听从她的建议,到如今逐渐接受现状,掌控回了一切的主动权…… 她也感觉到,近来这两日,自己能对师尊起到的影响越来越小。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令她心下不安。 这样下去只怕不行。 识海里的火焰忽明忽暗,忽然火焰四散分离,包裹在女主周身,紧接著穿在那具婀娜身躯上的衣服像是被火焰烧毁了似的,朦朧的火光中,浮现白皙赤裸的身体。 “师尊,別对芙瑶那么凶……” “芙瑶就只有师尊了,还请师尊疼惜疼惜芙瑶吧……” 已经处理好尸体,重新隱藏进黑暗中的灵犬,神色晦暗不明。 识海內,幻化出另一道身影。 火光交织,识海內两道身影也在缠绵交织著。一阵水乳交融过后,婀娜的身影缠绕在面前没什么表情的男子身上,將头倚在胸口,轻声说:“师尊不要责怪芙瑶。” “芙瑶也只是想让师尊越来越强,早日恢復实力,向那些伤害师尊的贱人报仇。” “芙瑶是站在师尊这边,想要帮师尊的呀。” 她在解释的,还是先前他们对动手目標產生分歧那事。 被她环抱住的男子却没有回应。 每次这样的神魂交融过后,男子对於魔焰的操控能力便会强上一丝,此刻他就在体会这一丝的变化。 收效明显,看来,留下她还有些用处。 阴谋在暗中的灵犬眸光闪了闪。 识海里,长渊已经为自己的神魂“穿”上一身衣裳,接著忽然说道:“既然你想帮我,那便帮我做一件事吧。” “什么事?”倚偎在他胸口的季芙瑶愣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帮我找一具合適的身体。”长渊语气淡漠却坚定,像是知道自己怀中之人可以办到似的。 “还请师尊说得明白一些,芙瑶不知师尊想……” “帮我找一具合適的,幽瞳宗內门弟子的身体,修为、地位不用太高,只要有一个资格便可。”冷淡的语气,打断季芙瑶试图装傻充愣的样子。 不待季芙瑶再问出“什么资格”,他便淡淡吐出四个字来:“討伐异界。” “我只要这具身体,拥有討伐异界的资格便可。” <div> 想到自己在那漠桑宗探子记忆里看到的內容,长渊心头一片火热。 天道总归偏爱於他,苦难只是暂时的,离开玄天剑宗,离开那座界域,也没有什么不好。 呵呵。 且看谁能活到最后,笑到最后! … “弘一,这乱流尚不知冲向何处,不然我们还是按照上一次的路径,借道北洲再去东洲。北洲上还有一些传送阵法可用,也能节省不少时间。”与佛子同行的慧通大师,见灵舟在乱流里摇曳了许久,开口建议。 一旁严华宗的静航大师,吞服了一瓶自己炼製,可防晕吐的药液以后,也跟著不住地点头:“是啊,走陆地还能少些顛簸。总归都是能到东洲的。” 话音刚落,却见一直捻动珠串,凝眉苦思的佛子眉头舒展开来。 紧接著,他直接盘膝在船舱中心席地而坐,原本捻动珠串的手也耷拉下去,一点金光却自他眉心透出,那金光像是能够辨別方向似的,指向佛子此时面朝方向的右手边。 佛子驀地睁眼,伸手一指,指向的也正是那边:“走那边。我们马上就能找到地方。” 他的语气篤定。 灵舟上的佛宗高僧们虽然觉得这一切匪夷所思,但念在佛子拥有宿慧,比他们更加见多识广的份上,还是不加迟疑地按照佛子所说,操控灵舟朝那边衝去。 不多时,灵舟破开海浪,四周的浪渐渐小了。 海面平息下来,期待波涛汹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就是这里,我们找对地方了。” “他们来了。”就在佛宗灵舟上,佛子开口的同时,墟海境的仙山外,郁嵐清也正站在那层无形的结界之外,对著结界內的眾位前辈说道 “西洲佛子?”眾位前辈已经从郁嵐清那听说了,先前与西洲佛子一同爭夺秘境中鸿蒙元气之事。 对於西洲,如今置身墟海境的前辈们都了解甚少,毕竟整个墟海境里也都没有一位来自西洲的前辈。 “过去倒是没怎么与佛宗打过交道。”云鹤道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有著忧虑。 他旁边,奉怀轻哼一声:“那些禿驴认死理,寧死也不愿失了佛心。” “可他们哪知道,自己信奉的究竟是人是鬼?” 奉怀这话听著像是嘲讽,实则却充满无奈。 虽说与佛宗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他们也不是谁都没去过西洲,听说过西洲佛宗的事情。 与其他三洲不同,据说,西洲那边,修为高深的佛修陨落在飞升前,有两种可能。 其一便是身染魔焰,不愿受魔焰驱使乱了背心,自裁於佛门下。 其二则是渡劫之际受佛光接引,最终受真佛感化,將一身修为自愿供予真佛。 前者倒也不好评价什么,但后者…… “那不就是修佛修傻了吗,那所谓的天谴,夺咱们的力量好歹还得降几道雷多劈一劈,夺他们的跟玩似的,多忽悠两句就成!”奉怀撇著嘴道。 话糙理不糙,但云鹤道人还是顺手用一块黑布堵住了他的嘴巴,“少说两句吧,那位佛子就是渡劫高僧转世。”谁知道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事情一桩赶著一桩,他们也没顾上细问。 当著人家面骂人家“修佛修傻了”,总归是不太礼貌。 “呸!”奉怀狠狠吐出嘴里的东西,先前的话题止住,却是狠狠朝云鹤道人瞪去:“你这死神棍,斗篷穿过也不知甩俩净尘诀,一股子餿味!” 第635章 討伐他们来了 有了奉怀这一小小的插曲,眾人没再多论佛宗之事。 郁嵐清打出一道剑光,在浓浓白雾间驱散出一条路径,不多时佛子弘一所乘的灵舟,就受剑光接引寻了过来。 “阿弥陀佛。”弘一自灵舟內飞出,捻动佛珠,语气带了几分感慨:“郁施主,又见面了。此番再见,施主眉宇间鬱气已除,想来施主担忧之事已经有了转变。” 从西洲离开时,师尊昏迷不醒,前路未知,郁嵐清虽强迫自己镇定,却没有一日不处在惶恐中。 她惶恐的並非是自己的將来,而是担心再也见不到那个真心爱护自己的人睁开双眼。 如今雨过天晴,她眉间的郁色自然不在。 想到先前在西洲时,佛宗和佛子弘一给予自己的帮助,郁嵐清真心道了句谢,那口从净业宗借来的佛门大磬,也被她从储物戒指中取了出来,送还回去。 佛修们紧隨佛子之后从灵舟中飞出,哪怕先前有过耳闻,这时亲眼见到被困在结界內的眾多大乘境修士,他们仍是震惊不已。 西洲,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过大乘境修士了。 就算有,也早就在触碰到飞升那道坎时魂飞烟灭。 如今站在这里,看著眼前这一幕,再听前辈们亲口描述曾经遭受的磨难,他们才知原来所谓的牺牲,都是源自於上仙的戏弄。 不,也不止是上仙。 能够哄得大乘佛修捨弃修为,那些算计这座界域,夺取这座界域力量的势力当中,必定也有佛门中人存在。 每位佛修心头皆是一片沉重。 此时此刻,他们甚至隱隱开始怀疑起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 “静心,守神。” “尔等须知,所见诸佛,皆由自心。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佛子弘一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轻缓,却像是炸响在耳边。 这两句话是在劝告他身后的一眾佛修,莫为表象所疑惑,佛自在心中。 受他点醒,佛修们神情好转许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一眾佛修当中,他的年纪虽小,修为虽浅,可有著两世积累,无论是佛法还是眼界,都高出旁人许多。 先前隔著汪洋大海,又需旁人传话,郁嵐清未问的详尽,如今面对面,她直接將那本取自遗蹟的《珉心游记》取了出来。 “弘一法师,这游记中记载,撰写游记之人游歷异界时到访过一个名为万佛寺的佛宗,那宗门有一独特秘法,可使肉身化作佛像……” 有关双生异界之事,东洲各宗在与西洲传音时已经点明,此次他们眾人隨佛子万里迢迢赶去东洲,也正是为了这件关乎一整座界域危机的大事。 听到郁嵐清的话,一眾佛修全都面色紧张地看向佛子。 他们明白郁嵐清那番话意味著什么。 “是,贫僧前世陨落时,用的就是这道秘法。” 顶著眾人的目光,佛子弘一点下了头。 “贫僧前世曾为万佛寺佛僧,法號言真。” <div> “贫僧当年所在的界域,也確实是双生界域之一,只是此前贫僧並不知晓此界亦是。” 说到这里,饶是弘一心境平和,也不免露出一抹苦笑。 这世间界域万千,他又哪里知道,转世新生之地仍旧与曾经的地方有著瓜葛。 “也不知那万佛寺如今是否还在……” 净业宗慧通大师忽然说道。 语气似有几分微妙的悵然。 弘一立时向他看去,对上眼前这位几乎是看著自己长大的长老,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莫说那方界域如今与魔焰有染,早已迷失本心。既是新生,便与过去分隔,您又何必担心我摆不正立场?” 被看透自己的心思,慧通大师无奈地扯扯嘴角。 担忧的目光,对上佛子弘一澄明透亮的眼神,眼中那抹忧色尽数散去。 是他多虑了。 佛子远比他们通透许多。 “郁施主,此番贫僧隨你一同前往东洲。当务之急,是先將对方的底摸清楚!” 只了解一个阳泉宗,外加半个幽瞳宗远远不够。他们必须儘快知道对方还有哪些底牌,这样才能调动一整个界域的力量与之相对! … 就在墟海境中,郁嵐清、佛子弘一以及一眾墟海境前辈商议完接下来的安排,苍峘剑尊架起长剑,准备送眼前的宝船与灵舟一程之时。 东洲,烈阳山。 一股轻微的灵气震盪,忽然自山顶蔓延开来。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正在山腹中凿石头玩的玄天剑。 它也不是无所事事到这种地步,而是听从仰仙城那边回来的修士说,郁嵐清新习了一种温养宝剑的秘法。 越想它便越感到不是滋味,这才一把剑孤零零地跑到山腹,借用这里充斥炎热气息的山石打磨自己的剑身。 没有人养剑又如何。 它自己也可以把自己养得很好! “咚。”又凿了一下山石。 不远处紧跟著响起“砰”的一声,好似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 玄天剑停下动作,有些惊疑。 不是,方才砍著砍著,它已经气消了不少,刚刚最后那下它根本就没用劲啊! 难道它现在的威力这么强,隔空都能震碎山石? 好傢伙! 等回头郁嵐清回来了,它得好好跟她和那把稚嫩的青鸿剑吹吹! “砰,砰。” 又是两声爆炸声响起,山石並未颤动。 声音来得突兀,似在身旁,又似在遥远的地方。 玄天剑疑惑的原地打了几个转,紧接著便发现原先微弱的灵气震盪,变得增强了几分。 隱约还带著几分扭动虚空的感觉。 一瞬间,它终於反应过来。 糟了! 大家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终於要发生了。 那座异界域的人討伐他们来了! 第636章 礼尚往来,热情迎接 “嗖——” 闪著夺目金光的宝剑,自山顶疾飞而来,目標明確,直朝山脚烈阳宗旧址、雅林轩內的各宗临时驻地飞去。 雅林轩內的空地上,云海宗主正捏著一块传音玉符,询问前往河道布阵那队人马的进展情况。 他旁边不远,整整十位沧澜宗画师已做好准备,面前摊开著空白的画轴,再远一些还有两位来自丹霞宗、药王谷的修士手中备好醒神救命的灵药与符篆。 他们正前方,薛启光已將状態调至最佳,只待一旁的各宗修士做好准备,暂时负责这边的葵音宗主一声令下,便能开始施展他那道灵犀双瞳法诀。 距离上次施展法诀,已过去了三个时辰。 他们迫切想从长渊那边了解更多情报。 “薛真君,这便……”眼见各宗修士已做好准备,薛启光也已调息完毕睁开双眼,葵音宗主朝他点了点头。 然而,一句话刚说开头,就被疾扫而来的剑光打断。 剑气破空,直朝人群聚集的地方飞来。 自云海宗主身旁飞过,急急停下,由於速度太快,直接割掉了云海宗主脸旁散下的一綹碎发。 嚇得云海宗主一个哆嗦,手中的玉简险些飞了出去。 剑光擦著脖颈而过,差一点点,这剑割断的可就不仅仅是头髮了! “你虽看不上我,可也不能害命啊,正值多事之秋咱们剑宗现在还顾不上选下一任宗主。”云海宗主有些无奈地劝道。 玄天剑一个转头,竖起剑柄,“砰”的一下敲上云海宗主的脑门。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有的没的玩笑逗剑! 剑身猛颤,嗡鸣声像是急得快要说出话来一般。 剑尖再度上挑,直指山顶。 对於自家镇宗之宝,云海宗主一向不设防备,被砸得眼冒金星之余,瞧见这一幕,他猛然意识到,眼前的玄天剑並非是在他玩闹。 他因见对方突然闯入,开玩笑似为其解围的话,完全多此一举,反倒险些误了正事! “不好,山顶出事了。” “封锁半山,结界开启,各宗做好准备!” “云海,那这边?”葵音宗主已打出传音符,令驻守烈阳山的沧澜宗弟子集合,又看了眼身旁马上就要催动法诀的薛启光,朝云海宗主问道。 “继续,不能乱了阵脚,越是这时候,我们便越需要了解那边的动向。”云海宗主咬牙说道。 说罢,一刻也未停歇,祭出自己的灵剑就朝空中飞去。 在他身后,十二位玄天剑宗的元婴剑修同时升空,他们將在空中组成剑阵,隨时给予擅闯的敌人,最沉痛的一击。 对於这场意外,各宗早有准备,也事先预想过对策。 不过基於先前那神秘金丹境女修两次出现的位置,各宗预想的异界修士降临之处,是在烈阳宗旧址这片区域,沿著旧址外围,灵宝宗弟子甚至新埋了一圈机关。 如今稍有偏差,但大部分准备,依旧能派上用场。 短短两息,烈焰山山脚,由天衍宗重新加固,可笼罩整座大山的结界已经开启,半山腰的迷魂阵阵石,也开始在山石缝隙间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div> 仰仙城的九天迷阵与烈火灼心阵还没有布置来这边,不过这些迷魂阵阵石,也有迷惑心神,扰人行动之效。镇守在此地的修士们身上皆佩戴著视同解药的清心玉,並不会受这些阵石干扰。 “虚空扭动之力愈发明显……只怕真是他们来了。”昌河老祖面色凝重。 灵宝宗宗主朝著下方传音,“九龙雕像,龙嘴对准山顶。” 不知何时离开的金釗宗主忽然从地底钻了出来,飞至云海宗主等人身旁。 云海宗主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嘿嘿。”金釗宗主咧嘴一笑,“我在里面添了点小玩意。” “礼尚往来,人家远道而来,咱们做东道主的,总得热情迎接一下人家才是!” … 冰天雪地。 结著厚冰的湖面上,一道道繁复的阵纹相继亮起。 上百位修士,置身於阵纹覆盖的区域。 隨著阵纹点亮,湖面正上方,云层间仿佛有光芒闪耀。 然而今日天色阴沉,似是又要下雪,头顶乌云积厚,那光芒一直无法穿透云层照耀下来。 脚下,原本亮起的阵纹,眼见已经熄灭了两道。 “再加十枚仙晶。”站在这上百人中心,一袭藏青色长袍,鬍鬚白的老者咬了咬牙,黑著脸说道。 已经空下来的阵纹凹槽处,很快被填上了仙晶,先前熄灭的阵纹迅速亮起,头顶被云层遮蔽的光芒似乎更耀眼了,却一直无法穿透云层。 “司长老,或许我们不该选在今日。再等上两日,阵纹完善,天气放晴,许能节省不少仙晶。”老者身旁,同样一袭藏青长袍,袖口处绣了三道银纹路的男子严肃著脸,眉头微皱著说道。 老者本就阴沉的脸色,仿佛更加难看,“宗主,此事等不得。我们实力本就不比十大圣宗,若是不能拔得头筹,如何能在上仙那里露脸?” “据本长老所知,幽瞳宗也已將这七星连阴阵布好,若叫他们拔了头筹,得了上仙奖赏,只怕他们壮大以后第一个要吞併的就是我们。” “如今,我们唯有赶在他们前面,才有机会扳回一城。律儿,再往阵內填补三枚仙晶。”老者说罢一挥手,这次不再大手笔地挥出十枚仙晶,而是只取了三枚。 就这三枚,取出来时他也心疼得直滴血。 最初投入阵法了五十枚仙晶,方才补充了十枚,如今又添补了三枚。 这总共已经用去六十三枚仙晶……而两位老祖交给他的,也就仅仅只有七十枚而已! 本想从中省下一些,用作自己修炼,只要有上十枚仙晶,他突破合体境的事情便是板上钉钉。可如今看,只怕是一枚仙晶都未必能省下来。 若是完成不了两位老祖的交代,此次再入禁地,他就不一定能出来了…… “这七枚,也填进去。”老者不再迟疑,挥手直接祭出余下七枚仙晶,同时对著方才被他唤作宗主的男子挥出一道灵力,“这阵法只怕无法承载这么多人,这才难以启动,还请宗主先带部分弟子阵外等候。” 作为炼虚后期,仅差一步便能合体的强者,老者实力远非化神境中期的宗主可比。 他这一挥手,便將宗主与宗主一脉近三十位修士,齐齐送离阵纹覆盖之地。 <div> 最后七枚仙晶的注入,再加上部分修士的离开,阵纹终於全部亮起。 头顶上空的光芒衝破云层。 一团接一团光芒,如星芒般皆相亮起,照耀向下方。 总共七道。 七星齐亮,阵纹转动。 虚空一阵扭动,仿佛有一条虚幻的通道在那星芒另一端成型。 下一瞬,近百位修士齐齐消失在覆满阵纹的冰面上。 “来了,动手!” “让我们一起迎接远道而来的朋友!”金釗宗主一声暴喝。 “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一阵虚空扭动之后出现在山顶的数道身影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阵阵热浪包裹。 紧接著一道更加猛烈的热浪袭来,所有人齐齐被这热浪捲入山腹,满目皆红。 炙热,滚烫,焦灼。 这种痛苦的灼烧,与体內火种的暖意不同。 近百人中並不全是高阶修士,一些尚未凝婴的金丹修士口中不断发出哀嚎。 “快,冰,冰——救命——” 岩浆翻涌,完全打乱了阳泉宗这支討伐队伍的计划。 空中,望著脚下烈焰翻腾的场景,镇守烈阳山的各宗修士,眼底儘是冷意。 呵。 远道而来的“朋友”,可喜欢他们准备的礼物? 第637章 出师不利 “司师兄,救救我,好烫!求你,救救我啊——” 阳泉宗负责此次討伐行动的人,正是稽查殿长老司律的师尊,稽查殿真正的殿主、炼虚境后期的阳泉宗大长老司荀。 是以这次討伐异界之行的名单上,稽查殿弟子占据半壁江山。如今被岩浆烧伤,浑身溃烂的金丹境修士中,就有数位出自稽查殿。 看到周身有冰晶法宝庇护未被灼伤的司律,他们纷纷开口呼救。 然而司律也是自身难保。 单是岩浆倒还好说,再怎么灼热滚烫,也难以破开法宝的防御,可莫名其妙的这地底还有一股向下拉扯的力量,无论他如何挣扎,还是免不了在岩浆中越陷越深。 “司师兄,救救我——” “好烫,我快坚持不住了——” “再撑一下!往大长老身边靠!” 身旁的人越聚越多,老者眉间拧成一个川字,看到这些尚未与对方动手,就已溃不成军的低阶弟子,他心底暗自生出几分悔意。 催动阵法开启双生界域之间的通道,传送修士来到这边,並不是没有限制的。 但这限制,指的是力量的总合,而非人数。 传送十位金丹境的弟子对阵法带来的消耗,甚至还不如一位元婴境弟子大,这些金丹境弟子说白了就是带来充数的,本也没寄希望於他们能起到多大作用。 但不寄希望是一回事,拖后腿又是另外一回事。 “噤声!” 老者喝止住眾人的哭嚎,眸色一厉,下令道:“阳泉宗所有弟子,以本长老为中心,凝聚灵力。” “隨本长老一起衝出去!” 伴隨他的话音,冰灵气涌动,一圈圈带著清凉气息的灵力震盪开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一片冰雾包裹的区域,覆盖住所有聚在他身边的阳泉宗弟子。 只不过这些弟子当中,除了那几位修为高超的化神境、炼虚境强者,以及少数身负重宝、身份不同寻常的元婴境弟子以外,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岩浆的影响。 其中近三成重伤,这部分几乎是金丹境弟子,折损过后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剩下的那些身上也都带了些轻伤,对於高阶修士来讲,这些伤不足以影响实力,但这种高阶修士间的对决,往往一丝一毫差池都可能造成结果不同。 这次討伐行动,还真是出师不利…… … 山顶喷出的岩浆,並未影响到半山以下。 所有灼热滚烫的气息皆被山腰所布的结界阻拦,不过此时,这些被拦下的热浪也消退了许多。 “看来这岩浆喷发,果然阻拦不住他们。”金釗宗主眉头微凝。 身旁,他的弟子褚远丹低声说道:“师尊,还有一把万象千钧锤压在山腹……” 金釗宗主微微摇头,“只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接下来便看我们的吧。”灵宝宗宗主与胡长老各居山体一侧,受他们操控,九座龙形雕像与象尊齐齐將攻击方向对准中心。 须臾,灵气波动自山腹中传出。 清凉的气息向外蔓延,一道人影率先出现在眾人眼前。只是一位被冰灵气托举离开岩浆的金丹后期修士,灵宝宗的人按捺下来,暂时没有催动法宝。 <div> 紧隨这位金丹境修士之后,越来越多道人影出现在眼前。 与这些人影同时出现的,是一道强大无比的神识,这道神识沿著山顶一直蔓延向下,眼瞅就要跃过半山腰的结界,另外一道几乎不弱於他的神识將他拦下。 紧接著,另外一道比他们更加强大的神识自山脚方向探来,只触及一下,便仿佛兴致缺缺般移了开来,像是根本没有拿他们当作一回事似的。 原本还怀有胜算的司荀,与这两道神识接触,脸色猛然大变。 糟了,这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强者! 刚刚后面那一道神识的主人,神识壮大、浩瀚如海,只怕修为已经超过他们阳泉宗的两位老祖。 莫非是大乘境强者? 情报是错的! 这座界域岂是没有高阶修士? 见与自己相对的敌人,在察觉到徐煜的神识扫来后猛地將神识收回,慈微老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再怎么说,我这神魂也是大乘渡劫之境,嚇唬嚇唬他还是足够的。”就是得撤得快一些,不然凭对方的修为,很容易发现他就是个“纸老虎”。 徐真人说著已经敛藏住自己的气息,免得被对方反向追探上来。 山顶的战斗即將开始,就在这时,山脚烈阳宗旧址的雅林轩內,也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这声音正是薛启光发出来的,“不好,长渊那边也有异动!” 第638章 蜉蝣撼树,先撼了再说! 剑光划破白雾。 一招流风破云,使出苍峘剑尊十成的力道。 宝船被剑光推动,穿过雾气,向著远处而去。 为了不住再半路分开,也为了节省些力量赶路更快,慧通大师已经收起了佛宗那艘灵舟,十余位佛修一同坐上了郁嵐清这艘宝船。 周遭气息翻涌,宝船亦在一阵震盪的气流间不断顛簸。 “方才那位玄天剑宗的前辈,会把我们直接送往东洲?”一位辈分稍小些的元婴境佛修,打破宝船內的沉默,带著几分好奇的低声询问。 郁嵐清微微頷首。 上一次,师祖就是这样將他们送到了临近北洲岸边的位置。 那位元婴境佛修闻言恍然,“难怪弘一一定要我们先找到墟海境与你们匯合。这样一来,倒確实比自北洲借道快上许多。” “好了,弘念,莫要多言。”见郁嵐清还要操控阵盘,慧通大师立马让方才开口的元婴境佛修住了嘴。 听到对方的法號,郁嵐清心里明白,这位应该也是净业宗的內门弟子,与弘一同辈。 隨著剑光推动,浓重的雾气渐渐在窗外退去。 先前那种天旋地转,迷失了方向的感觉也在同一时间消失,郁嵐清散开神识,寻找正东方向调整阵盘。 果然,这一次辨认的清晰了许多。 有著前面几次经验,她猜测这或许是虚空交接的原因,毕竟墟海境的入口虽然位於四洲之间的海上,可严格意义上来讲,它还是独立於这座界域的一处虚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好似她的清山苑。 不过是一个被固定在大海中,加大了的清山苑。 灵光闪烁,一颗颗镶嵌在阵盘里的极品灵石开始为宝船输送力量,与后头推动宝船前进的剑光相辅相成。 前方便是正东,师祖將方向找得极准,阵盘几乎无需怎么调整。 察觉船身渐渐趋於平稳,一位擅长御器的佛宗化神境大师开口建议道:“施主休息片刻?贫僧代施主盯著便是。” 郁嵐清道了句谢,不过还是摇头婉拒了大师的好意。 就在这时,平稳的船身忽然上下一阵剧烈顛簸,紧跟著船头的方向好像偏离了稍息,推动船身的剑光也隱隱有要消散的徵兆。 所有人心头一紧,数道神识猛地自宝船內向外散开。 “小心。”慧通大师打出一道灵力,顺手將没有防备险些龙角撞上墙壁的土豆扶正,接著祭出金刚杵,闭目紧握。 这根金刚杵是净业宗一位半步大乘境的前辈留下来的遗物,与郁嵐清先前借用的佛罄与袈裟一样,都收藏在佛塔之中。 此次凶险未知,动身前净业宗宗主特意让慧通等人从那些佛塔中取走了三样法器,这根金刚杵就是其中之一,里面留存祖师一道失去意识的神魂之力,借用这股力量,慧通大师可以將神识散到很远。 合体境以下,都將在他的探查下无所遁形。 可探了片刻,却是没有任何发现。 海中一片平静,別说可以威胁到这艘宝船的存在,就连一只超过三阶修为的灵兽都没有看到。 <div> “那这顛簸……”慧通大师身旁,另一位佛修凝眉开口。 “或许不是源自四周。”郁嵐清心绪不寧,隱隱察觉似有大事发生。 可越是这种时候,便越不能自乱了阵脚。 眼见推动宝船的剑光,也如船身一样越发震盪,隱隱有消散的徵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散开自己的剑势。 按照正常渡海的速度,就算顺利找到向东涌动的暗流,也需要两到三日。那样怕是什么都迟了。 剑光不能散,宝船也不能在此时停下。 师祖那般境界,使出的剑法中自带气势,郁嵐清的剑势与之相比则要微弱许多,当两道势接触在一起,郁嵐清的剑势险些直接被其绞碎。 她咬紧牙关,维持住散开的剑势不散,接著操控这股剑势,直接向著师祖的“势”中融入。 两股凌厉的剑势,虽出自不同人之手,但毕竟同宗同源,修习的亦是同一部剑法。 那股强大的势只抗拒了片刻,就接受了郁嵐清的剑势融入。 元婴境与大乘境之间的修为差距,就如同凡人与修士。 一个才刚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而另一个已经摸到了仙道的门槛。 两股剑势之间的差距,也如仙凡一样。 融入虽易,想以这股微弱的剑势调动强者,却如蜉蝣撼树。 可再怎么难以撼动,也要先撼了试一试再说! 郁嵐清咬牙撑住,维持自己剑势不散的同时,竭力指引即將四散的剑光重新聚拢。 强烈的剑意自她身上迸发而出。 这一刻,她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股强大的剑意。 这一刻,身即是剑。 她即是剑。 她坚信,她一定可以做到! … 神墟。 无边的死寂蔓延。 一道道金色锁链,漂浮在这片死寂当中。 隨著上面的光泽暗淡,那些消停了一些时日的魔焰与死气,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火舌窜动,死气翻涌。 趁著锁链静止,它们渐渐沿著锁链,向那金光中白衣玉冠的男子靠拢。 隨著越来越多魔焰与死气靠近,男子周身的金光也变得逐渐暗淡。 意识浑浊,身体疲惫不堪。 早已习惯的疼痛感,使那置身金光之人后知后觉才发现魔焰与死气的靠近。 这些魔焰与死气掠不走他的神力,却能使他恢復的速度更加拖慢。 他似乎小瞧了缺少一颗阵石带来的影响。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剑意仿佛包裹住神魂,剑意凌厉,他却从中感受到一股熟悉又温暖的力量。 振奋心神。 一瞬间,他那浑浊的意识都好似清醒了许多。 是徒儿。 徒儿那边遇到了危险! 为师者,此时不能助徒儿一臂之力已是他的失职,又岂能继续这般浑浑噩噩下去? <div> 魔焰与死气不断靠近,就在它们即將挨近金光的时候,锁链猛地一震。 紧跟著一声暴喝从金光中传出,“滚!” 金光大作,锁链齐舞,一瞬间靠近金光的魔焰与死气全部被驱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望无际的大海上。 缠绕在郁嵐清左手手腕上的腕带猛然收紧,像是在传递著力量。 郁嵐清眼神越发坚定。 凌厉的剑意震盪开来,两股剑势终於在这一刻融合为一。 剑光大盛。 一记流风,破开迷雾与海浪,推动宝船一路向前! 第639章 请前辈探我神魂 紧闭的神墟大门之下,一袭冰蓝色宫装长裙的女子抿了下唇,嘴角微微扬起后又压了下去。 同一时间,她不远处另外两道身影齐齐转头向她看来。 先后开口,“如何,成了?” “你那些手下找到南霄在下面留的分身了?” 女子嘴角笑意微顿,“哪有那般快。” “我见你笑,还道是有什么好事。”身著星辰袍的男子闻言有些无语。 “西铭神尊,稍安勿躁。” “在一整个界域找人,无异大海捞针。” 说到这里,女子话锋忽地一转,“但我们又何须捞针?” 一直未开口的另一位男子,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露出一抹亮色,“看来,翊翎他们已经攻下了南霄所在的那座界域?” 女子闻言,微微頷首,“討伐已经开始。攻下那座界域,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座已经被夺灵大阵掠夺了大部分能量是界域而已。 在仙人,乃至神的插手下,又能坚持多久? 说是时间问题。 但这所谓的时间,只怕也没有几日。 … 东洲,烈阳山。 烈阳宗旧址雅林轩內,隨著一声大喝,所有人目光齐齐转向薛启光。 离得最近的一位,手执空白画轴,正准备往上记载內容的沧澜宗修士,手一哆嗦,手中的画轴落在了地上。 却没有人顾得上去管这些。 葵音宗主一个闪身,来到薛启光近前,急声问道:“长渊那边也有异动?幽瞳宗也开始了针对我们的討伐?” “薛真君,还请你说详细些。” 话音落下,眾人便见薛启光嘴角躺下一丝鲜血。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方才他强行中断灵犀双瞳诀,神魂受到震盪,强撑著一口气才喊出方才那句。 “启光!”眼见自己的弟子兼独子摇摇欲坠,万海宗薛宗主急得眼睛都红了。 “快,丹药。” “郁真君先前从墟海境带回的丹药还剩两颗,都餵给薛真君!” 丹霞宗和药王谷的长老同时上前,一个负责塞药,另一个接连施展三道可以加速药力运转的术法。 薛启光苍白的脸上肉眼可见恢復了几分血色,眼神也重新清明了少许。 “薛真君,快,你方才都看到了什么?”趁著薛启光吊上来一口气,人清醒著,葵音宗主急忙继续问道。 薛宗主双目猩红,攥紧的拳头都在发颤,然而此时却强迫自己不要干扰葵音宗主的问话。 哪怕启光的命在他心中再如何重要,这是关乎整座界域安危的大事,容不得任何人此时去拖后腿。 薛启光浑浊的双眼微微亮起,鼻间嗅到一股凉叶果清新的味道,他彻底醒过神来,急声回答:“长渊不知如何,分化出一缕神魂,依附他识海內那道魔焰,寄身到了一位幽瞳宗弟子身上,看其身旁人的穿著与彼此间称呼,被他寄身那位弟子的身份应该也是幽瞳宗內门弟子,修为约莫元婴中或后期。” <div> “他们如今已经站在了一座硕大的阵法上!” “那阵上所站的人数,至少有著不下百位。而长渊寄身的这位修士,实力与地位在百余人中只能排在微末。” 糟了! 薛启光的话,令所有听到的人心头猛地往下一沉。 紧隨阳泉宗之后,幽瞳宗也要展开对於他们的討伐。 幽瞳宗,那是实力比阳泉宗更加强大的十大圣宗之一。 阳泉宗的实力如今眾人已经看到……一位炼虚接近合体境界的领头者,再加上十余位化神境,数十位元婴境、和数十位金丹境。 这已经是超出东洲任何一家大宗门单独的战力。 只不过烈阳山上各宗齐聚,並非一家之力御敌,再加上事先做出的诸多准备,这才没有让敌人占据上风。 但,此时整座东洲,甚至说这整座界域之上,能够同时拥有这么多人,又做了这么充足准备的地方,也只有这么一处。 无论幽瞳宗攻向哪里,情况都会比烈阳山严峻! 葵音宗主的心悬著,“薛真君,你可还记得那阵法具体所在位置?” 幽瞳宗前来討伐,已是不可阻止之事,多亏薛启光的灵犀双瞳诀,他们才能早上一些知晓这件事情。 为今之计,剩下唯一的办法便是,找到幽瞳宗修士即將出没的地方,儘可能的调遣人手赶去支援,在烈阳山的战斗结束以前,尽力拖住幽瞳宗修士,莫將战局向外继续扩大。 薛启光眉头微凝,像是在回忆方才看到的一幕。 然而他神魂受创,无论如何也难以聚精会神,回忆脑海中的场景。 不能再耽误时间,他索性对著葵音宗主说道:“还请前辈直接探我神魂!” 探取神魂记忆,与搜魂不同。 但是哪怕在双方都心甘情愿的情况下,还是会对神魂有有少许损伤。 可这是眼下最节省时间的做法。 现在也不是推脱劝慰的时候,薛启光敢主动提出这一点,葵音自然也有勇气做,“好,薛真君,你且忍忍。” 说罢,她便亲自动手搜取薛启光最近一段记忆。 原来,薛启光之所以会在强行中断法诀以后伤得这么重,主要原因並非法诀中断,而是他运转法诀追踪长渊寄身於他人身上的神魂之力。 在那一瞬,他同时看到了两双眼睛里的景象。 一双是灵犬的眼,另外一双便是那被长渊寄身的幽瞳宗內门弟子的眼。 这已经远远超出灵犀双瞳诀所能做到的限制。 所以才会有这种仿佛神魂遭到重创一般的现象。 但也多亏了薛启光此举,在他记忆中,那阵法所在的位置尤为清晰。 两双眼,其中一双能看到曾经百草阁的山峰,另外一双能看清日头。 探取记忆的同时,一幅图已经在葵音宗主手中呈现。 齐修云以及数位置身雅林轩中的修士,对照图中位置,与东洲中部几张地图。 “这座山峰,好像就是我们百草阁那座山头西百余里的位置。”齐修云推断道。 <div> 一旁几位沧澜宗修士,比他估摸的更加精细,不过片刻便推断出,“百草阁东南一百三十里。” 对照如今东洲的地图,和齐修云出现的那座山谷、山村。 眾人的视线停在图中某一点,眼中终於多出几分除了忧虑惶恐与外的神色。 “仰仙城!”葵音宗主读出图中那一点的名字,神色怪异。 幽瞳宗即將討伐的地方,正是刚刚布下“天罗地网”,还有仙人守著的仰仙城! 第640章 神尊的阵法 “一个人头换一百宗门贡献,要是能杀一百个人,就能换一簇新的火种,要是能杀一千个人,就足够为火种提纯,修为突破,迈入化神之境……” 逐渐点亮的七颗星芒之下,一双双眼睛望向空中,跃跃欲试。 人群靠后些的位置,几位如同凑数般站在那的元婴境修士小声交谈。 头一个人话音刚落,身旁几人就同时將目光投了过去,有人笑道:“一百、一千个人,你这目標未免也定得太大了!” “这算什么大?你们不知道,长老那听说还有个特殊任务,若能完成,直接就能换到十万宗门贡献,还能得到一颗仙晶!” “仙晶,那可是仙人才有的东西啊!”最先开口那位弟子一脸兴奋,说罢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站著的人,“你说是吧,田师兄,你师尊与我师尊说的时候,你也听到了吧?” “……田师兄?” 有些愣神的男子,被喊到才反应过来,接著轻轻点了下头,发出一个“嗯”字。 见他似是有些神情恍惚一般,开口喊他那位同门多看了好几眼,忍不住小声劝道:“难道田师兄昨夜又去了鸞红峰?田师兄还是打起些精神吧!那鸞红峰的小娘们何时都能见到,倒是这样难得的机会,怕是再难遇上第二次,咱们还是趁著这次机会多赚些宗门贡献才是正事……” “嗯。”被唤作“田师兄”的男子又是轻轻一点头,只回应了一声。 这般敷衍的態度,惹得开口劝他的同门皱起眉头,小声嘀咕了句“好心当作驴肝肺”,接著便將头撇向一旁,不再理会他,转而去与其他同门交流。 “田师兄”身旁骤然安静下来。 他非但不觉落寞,反而悄悄鬆了口气。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田师兄,也没有得到田师兄过去的记忆。 身躯倒还是这具身躯,但主宰这具身躯的神魂,早就已经被附著在魔焰上潜入识海的他控制。 託身旁这些人“田师兄”“田师弟”喊著,就是不喊全名的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字到底叫作田什么? 也不知道,刚刚身旁人所说的,他的师尊又是哪一个?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碍! 左右他也不会一直借著这个身份过下去。只是暂时寄身而已,识海內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神魂也还没有剿灭,待到他离开时,会將对方再放出来。不过那时对方若因神魂受伤而变得痴傻,也赖不得她。 头顶的七星也快被完全点亮,阵阵灵气自脚底震盪开来。 长渊眼底闪烁著期待。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拥有回到那座界域的机会。事情进展得比他预期更加顺利。 只不过许是送他寄身这具身躯的消耗太大,自从他这一缕神魂进入这具身躯,季芙瑶便没了声息。 当然,这也並不能影响什么。 他能觉察到,这次分化神魂,寄身他人,以及季芙瑶失去声息,都对他目前的境界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这样便好,季芙瑶如何,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她要是就此消失不见,不再出现,反倒是省了他一些麻烦。 这般想著,长渊的眸光越发坚定,与身旁所有人一同抬头仰望空中。 <div> 七星已经形成,虚空扭转之力缓缓在空中显形。 紧接著,一条若隱若现的虚空通道出现在眾人眼前。 通道的另一边,想来就是那座界域。 那座让他时常怀念,却又憎恨入骨的界域! 虽然这次无法以自己的身份过来。 但他可以以“田师兄”的身份多杀几个,向他们多收几分息。 “诸位,此次行动的目的是什么,想来大家都已经知晓。” “阵法即將开启,我们幽瞳宗要做的,便是竭尽全力掠夺对方的资源。我们两界本就是双生界域,他们有的,我们也应当有,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七星越发明亮,地面开始震颤。 须臾,身旁的一道道身影似已有些虚晃。 伴隨著一声“討伐行动,开启”,上百道身影同时消失在七星之下。 … “主人,外面有异动。” “扭转虚空之力……或许是郁小友猜测的那样,真有双生异界之人打过来了。” 仙府里,一面阴阳镜“嗖”地一下飞到打坐的冷麵男子面前,紧接著幻化出老头模样,一脸焦急地问:“主人,可用我开启仙府的防御大阵,先去会会他们?” “不急。”被问到的男子神情镇定,一派从容。 见他这样,焦躁的老头反倒也平静下来。 轻嘆了一口气后,对著自家主人感慨,“主人不愧是主人,处事不惊,临危不乱,自有大家风范!” “……”被夸赞的男子,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家器灵一眼。 开口道:“我不急,倒不是因为我沉得住气。” “那是?”老者適时露出几分疑惑。 男子脸上泛起一丝无奈,抬手轻拍了下老者的肩头。 下一瞬,老者变回他手中的一面镜子,被他带著飞到了仙府结界边缘,一同看著一道结界之隔,外面开始发生的变化。 只见一道又一道人影一起出现在仙府外面的空地上,紧接著,还来不及站稳,就被亮起的五行华光吞没。 那些五行华光之间,隱隱还有火光闪过。 “看到了吗,那便是九天迷阵和烈火灼心阵的威力!” 男子眼底闪烁著崇拜的光,一向冷静的脸上,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只见他一脸兴奋地对著自己手中的镜子说道:“那是神尊手下南神殿收藏的阵法,和神尊亲自领悟出来的阵法,果然威力非凡!” “就算来再多人,又有何惧?” … “田师兄,这边,我们一起结伴多杀几个。” 虚空扭转,眼前的景象已不再是幽瞳宗的灵峰,还未等长渊仔细观察究竟到了哪里,就有一位同门对他发出邀请。 虽然没有记忆,但大致能猜到,这位“田师兄”在同境界同门当中颇有人缘,实力应当也算中上。 不过,有人缘对他现在而言,可不算什么好事。 正当他想找个藉口,搪塞、婉拒一下对方,却见原先还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忽地消失不见,就连气息都没留下一点。 <div> 四周一片黑暗。 所有气息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就连带队那位似乎是合体境的强者,此刻都不再能察觉得到。 四周寂静无声,一时间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 长渊心头微沉。 他这是陷入了什么地方? 第641章 覆灵,有完没完了 肉眼所见,皆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神识亦是如此。 长渊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察觉脚下是空的后,猛然又將踏出去的脚步收回。 眼前的景象,分明与自传送阵而来第一时间所见不同。且,能同时將这么多人分开的……除了幻象以外不作他想。 自己应当处在一座迷阵当中。 既是幻象,眼前的景象皆是虚妄,向前踏出那半步,非但不会坠入深渊,反倒可能破除幻象。 长渊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仍不想让自己冒这一份险。 这段时间的经歷,让他心中多了几分谨慎。 幽瞳宗带队那位长老乃合体境大能,那是他原先界域甚至都没有人达到的境界。 有这样一位强者带队,破阵也仅仅是时间问题。他且原地等等便是! … 然而此时,被长渊寄予厚望的幽瞳宗合体境长老,却身陷一片麦田当中。 不单单周围景象发生了变化,就连长老自己……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样貌变小了许多。 原先他修炼到合体境初期,岁数也已经四百来岁,可现在再看看这短胳膊短腿,说是四岁都有些勉强…… 原本杀气腾腾的双眼,顺势多出一丝愤怒。 “岂有此理!”自从迈入合体境,成为幽瞳宗排在前五的强者,十大圣宗中从没有人敢这么作弄於他。 此地修士,敢如此戏耍於他。 他定要此地生灵涂炭,叫他们知晓知晓敢这般戏耍他的下场! “给我破!”隨著一声暴喝,一只竖瞳出现在空中,此刻竖瞳紧闭,阵阵阴风飘荡在麦田上空,颗颗饱满的麦穗迅速凋零枯萎。 前一息还生机勃勃的麦田,再看已是死气沉沉。 合体境长老嘴角掛起一抹冷笑,“呵。” 这阵法也不过如此。 他的幽瞳甚至还未睁开,真是不堪一击! 然而再下一瞬,他的冷笑却僵在嘴角,只见那枯萎的麦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另外一座怪石嶙峋的大山。 更该死的是,明明他心知这只是阵法形成的幻象,可环顾四周,却没能找到任何破绽! … 等待片刻,迟迟不见阵法破除,长渊心里生出一丝疑虑。 难不成这阵法格外棘手,连合体境强者都破不了?还是说阵法已经破了,只是独独落下了他仍滯留在其中? 又或者……最差的情况便是,只有他陷入阵法。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再继续坐以待毙,等待幽瞳宗的人出手施救,只怕是不太明智。他得想想办法,儘快脱身才是。 “芙瑶,你可还在?”识海中呼唤了两声,仍旧没有回应,长渊不再呼喊,深呼吸一口气,伸出脚一点点试探起四周的地面。 片刻,他发现身旁只有两个方向留有路径。 这两个方向正好相对,且路径十分狭窄。 也就是说,此刻他正置身於一条狭小的小路上,若想走出迷阵,他只有沿著这条狭窄的小路向前走,这样一种选择。 <div> 倒不是他不想以强力破阵,而是他方才尝试过,以如今快要恢復到化神初期的灵力试探四周幻象,根本不能撼动分毫。 显然这阵法不是他现在这境界能够强行攻破的,也不知他出身的这座界域,究竟何时有了这样难缠的阵法? 又是哪一宗,哪位修士布置的这道阵法? 八成是多宝宗。 想来,也只有多宝宗从上古遗蹟中挖掘出的阵法,能够拥有这般威力! … 剑意凌厉。 追隨宝船之后的剑光,甚至比最初在墟海境外出现时还要明亮几分。 以至於置身船舱,都能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剑意。 “老龟,你壳借我挡挡。”原本舒展身体,趴在椅子上的土豆,一下子窜到了玄瑞身旁,將身子团成一团,只从龟壳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我怎么感觉经此一遭,小祖宗的剑意更上一层楼了?” “哟,你还会说更上一层楼呢。”同样趴在玄瑞身后的星月章皇,斜眼看了土豆一眼。 惹得土豆扬起脑袋,露出一副“小瞧谁呢”似的模样。 星月章皇轻轻一扭身子,两条腿向旁甩了甩,將土豆挤出龟壳后面。 “你这章鱼,竟敢欺负龙,小心以后到了九天之上,我让爹娘揍你!”土豆气呼呼地说道。 “嘁,谁家还没有个神域的先辈呀。”星月章皇轻哼一声,又甩动两脚,將土豆的身子推得离剑意更近。 “……”没有神域先辈的玄瑞,出言提醒:“它是想让你感悟主人的剑意,你没有发现这些剑意不会伤害你吗?” “我哪有那么好心?”星月章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接著恨铁不成钢道:“我是让你离近点,好让主人用那覆灵诀!”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论控水的能力,没有任何种族能超越龙族。 哪怕它们三个都是水中灵兽,哪怕它与玄瑞的修为比土豆高上许多。 郁嵐清咬紧牙关,控制著剑势与宝船。 不知是因为心中那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是因为手腕上腕带给予的坚定力量,哪怕使出全力,郁嵐清並未感到疲惫,反倒心神格外清醒。 不过剑势再怎么强盛,藉助师祖使出的这一式流风破云,只能使宝船回到陆地的速度加快,並不能灵活地在海中调整方向。 也就是说,能回东洲,但具体回到东洲哪里就说不准了。 心绪不寧的感觉越发明显,最令郁嵐清担心的便是烈阳山那边…… 身旁三只灵兽的对话被郁嵐清尽数听入耳中。 她的眼前一亮。 是了,她还有南神殿神使传下的法诀未用。 那道覆灵诀,正適合在此刻发挥作用。 “土豆,你可愿意?”本命灵契,可使心意相通,郁嵐清並未开口,土豆识海中已感受到她的问询。 小小的龙首不假思索上下点动。 它愿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將控水之力完全借给小祖宗! 覆灵诀运转。 土豆的身影向前飘动了一些,接著它的身影便也似是没入郁嵐清周身剑意当中。 <div> 原本笨拙向前横衝直撞的剑光,霎时变得更加灵活。 … 几乎是同一时间,好不容易走到狭窄道路尽头。 前方等待长渊的却不是出口,而是一片燎原烈火。 望著眼前越烧越旺的火焰,他情不自禁爆出此生第一句粗俗不堪的咒骂:“他娘的,有完没完了!” 第642章 郁真君的迷阵 四周的景象已经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变成一望无际的原野,然而这满目苍莽的原野也只维持了一瞬,就被火焰点燃。 火势蔓延得极快,不过三五息,就从约莫一亩地的范围,扩大到整片原野。 这么快的速度…… 呵呵,怕是也只有幻象能够做到吧? 这布置幻象之人,倒也不怕別人看穿他低劣的计谋。 枯草一点即著,火势迅速蔓延到眼前,面对扑面而来的热浪,长渊面无表情。 既然已经知道这是幻象,又有什么好惧? 任凭幻象如何变化,他以不变胜万变,只要他不轻举妄动,这幻象又拿他有什么办法? 他就不信这幻象能一直变下去,若是一直变化,对阵法本身的消耗定也极大,变不了几次之后,他便可以趁著阵法威力减弱,从中逃脱。 长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办法是正確的。 火焰很快將周身的一切吞噬,这满目红光,被炽热裹挟的场景,让他不禁想起五十多年前第一次赶赴漠川山抵御魔焰的日子。 这迷阵……是故意变化出这幅烈火场景的? 长渊嘴角再次掛起冷笑。 眼底带著明显的讽刺。 如果將时间推移到五十年前,他或许会惧怕。可如今他早就已经不怕了。 就算是魔焰,他都不怕,更遑论这些虚幻的烈火? 这道迷阵,还真是小瞧他了。 然而下一瞬,长渊的讽笑便僵在嘴角。 只见那满目红光当中,突然出现一簇不一样的火焰。 乍看与那片燎原的烈火相同,再看却觉得自心头生出一股莫名的渴望。 那是魔焰! 眼前的场景可以作假,可魔焰散发出的气息,以及自己体內魔焰对“同类”的蠢蠢欲动却做不了假。 那是一簇无主的魔焰,且力量似乎格外精纯。 距离重返化神境,他也只差了最后临门一脚。 虽然现在附著在这具身体上的,只是自己分化出的一缕神魂,但炼化完这簇魔焰,再返回幽瞳宗驻地,將这缕神魂回归本体,他就可以將这些力量收回己用。 烈火灼灼,一直停滯不前的人终於挪动了脚步。 阵法內,如他一样站在原地打转的,还有上百个人。 阵法外,器灵策鈺和一眾驻扎在仰仙城的宗门长老,由最初的紧张变得镇定下来,与烈阳山那边联络的同时,有条不紊地开始做起准备。 九天迷阵和烈火灼心阵可以消耗阵中人的灵力,拖延时间,但阵法也有力量耗尽的时候。 等待入阵的时间足够长以后,便会有人陆续脱离阵法,到了那时就该到大家发挥作用的时候。 一颗颗雷震子被埋在阵法外围,一根根锁魂绳被隱匿在四周。 就连阵法旁边若隱若现的仙府,也將防御大阵点亮,那防御阵上亮起的一道道攻击符文,已经找好了目標,只待对方一从迷阵中飞出,便会立马送上一击。 许是灵力震盪过於强烈的缘故,又许是迷雾中仙府有所变动的原因,环绕在一根根通天柱旁的迷雾散开了少许。 <div> 一直观察著迷雾方向,正因不时有大宗门修士飞入其中,而心情急切的三兄弟,立马抻长脖子向內看。 “该不是真有仙府问世,有宝物出世吧?”老大咂巴了一下嘴,捋著络腮鬍一脸纠结。 他纠结的是,要不要现在就带著两位兄弟潜进去,再晚了怕是分不到一杯羹。 “大哥,慎重啊。就算有,哪里又能轮到咱们?”谨慎的老二低声劝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见身旁老三齐欢伸出一根手指,“那不就是仙府?仙府真的问世了!” “我们快过去看看,备不住还能捡上一点漏!” 除了各大宗门驻守在这里的弟子以外,仰仙城多是散修,修为不高。 而自异界討伐而来的队伍当中,修为最低都是金丹境后期,绝大部分是元婴境,甚至更高修为的强者。 仰仙城里大部分人就算留下也是送死,早在异动发生的第一时刻,便有几位长老前往外城疏散聚集在城中的修士。 金丹境以下,有多远躲多远。 金丹初期、中期,退出外城,支援城池防御大阵。 而极少数金丹后期和元婴境修士,则一同前往迷雾范围,参与这场守护界域的战斗。 偌大的仰仙城,唯独那凑近迷雾藏著的三兄弟被落下了。 然而一踏入迷雾,他们便傻了眼。 仙府確实佇立在那里,但仙府外围那圈空旷的地面四周,正在布置一道又一道机关的眾人,看著不像是想去仙府內夺宝,反倒像是想將仙府四周这一片土地炸飞似的! “你们是哪一宗?”一位后赶过来的玄天剑宗长老发现了傻站著的三人。 “……我们是散修。” “那正好,这边还缺人手,你们將这几瓶固灵散,每隔一步倒上一指甲盖的量。”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一人手里便多了一瓶药散。 固灵散名为固灵,实际却有驱阴辟邪、禁錮阴气之效,通常坟地四周会撒这种东西。 要是配合专门的固灵符使用会更好。 正当三人捏著瓶子一脸莫名,就看到身旁已经多出一位身著黑白道袍的天衍宗修士,开始在地面画起符文。 瞧他们愣著没动,天衍宗修士瞪去一眼:“傻站著做甚,快动手啊!旁边那几组,可都比咱们动作快了不少。” “烈阳山那边刚传来幽瞳宗功法的特点,这玩意没准能禁住他们那独特的法门,快著点,关键时刻可別在咱们这掉链子,不然等下要是有人从咱们这边跑出来,咱们罪过可就大了……” 这位天衍宗修士显然是个话多的,手里画著符文,嘴里也一直没有停下来。 碍於对方的催促与四周紧张的气氛,三兄弟听从先前那位元婴长老的吩咐,开始撒起药粉,视线却惊异不定地扫向仙府外围那片空旷的地带。 就算再迟钝,他们这时也已反应过来。 “……这里面有人?都被困在了阵法里?这是一座迷阵?” “是啊。”天衍宗修士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正巧安排他们任务那位玄天剑宗元婴长老从旁飞过,听到他们的疑问,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答道:“这是我们剑宗郁真君刚布下的九天迷阵!” <div> “那群自异界域袭来的杂碎,统统都被困入了阵法里,一个都没落下!” “据说里面还困了位合体境强者,也不知道迷阵里面究竟是何样子,威力竟然如此强大!” “……”散修三兄弟面面相覷。他们倒还真知道,迷阵里面是何模样。 不过这乌龙可闹大了。 合著他们先前接受的不是仙府的考验,而是那位郁真君的迷阵。 … 海上,疾飞的宝船终於趋於平稳,前方就是海岸,他们登岸的地方正是东洲西岸中部,从这里前往烈阳山和仰仙城几乎距离相同。 郁嵐清本想赶回烈阳山,忽然察觉到,自己留在九天迷阵中的神识烙印有所触动,神情一凛,当即做出决定: “有高阶修士闯进了九天迷阵!” “我们先去仰仙城。” 第643章 神像 九天之上,北神殿。 主殿地底,由一整块坚实寒冰封锁的禁地之內,虚空大阵正开启著。 在这大阵对应的乾坤八位当中,分別驻守著一位至少有著七阶神者修为的神使,旁边另有十余位归属北神殿的高僧为阵法助念加持。 而在这座阵法正中,一位背后舒展著青色羽翼的男子盘膝而坐,仪態威严。 九天之下,一座被魔焰焚烧后遍布疮痍的界域当中,自四面八方匯集来的魔焰,形成一道直径约千丈的火红漩涡。 漩涡中,一道周身镀著金光的虚影显现在空中。 这身影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冷峻的脸庞透出几分威严,与那九天之上正在北神殿虚空大阵中的身影,除了没有背后那对青色的羽翼以外,其他地方皆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差別。 不过比起阵法中的身影,投映在此的虚影格外庞大,若是落在地上,至少有百人高,此时飘在空中更显得巍峨神圣,不可侵犯。 宛若一尊神像。 在这“神像”下方,还有不少前来朝拜的修士,总共二十来人,其中大多处於合体境界,还有少数的大乘境与炼虚境。 毫无例外,皆是此界十大圣宗之人。 他们无比珍惜可以在此“朝圣”的机会,哪怕眼前的“神像”不再赐予他们宝物,单是置身此地让他们观瞻,就能使他们体內的魔焰不断滋生,神魂也隨之逐渐提升、壮大。 不到半月时间,他们当中一位原本卡在炼虚境大圆满多年的修士便感受到了境界的鬆动,甚至隱隱有要渡合体境劫雷的徵兆。 这样的收穫他们先前想都不敢想。 要知道,自从突破金丹、元婴,体內拥有火种以后,他们已经多久没有经歷过这般轻鬆提升修为的体验…… 他们无比希望,眼前的“神像”可以长久眷顾他们。 忽然,神像周身镀著的金光仿佛强了几分。 一股带著锋芒的气息,自神像向四周散开。整尊神像像是活过来般,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哪怕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人莫名心头一紧。 仿佛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 饶是在场这些十大圣宗老祖,个个都活了千百年之久,也不敢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造次。 眾人当中,仅有的三位大乘境修士率先带头跪倒在地,紧接著漩涡內所有人跪了下来,口中齐呼:“拜见神使!” 四周寂静,片刻后才响起有些严肃的声音,“起吧。” “神像”的双眼落到为首那位大乘境修士身上,“事情办得如何?” “回稟神使,一切顺利。” “幽瞳宗长老幽槐已经带队前往双生异界,想来马上便该有好消息传回来了!” “神像”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金光一闪,漩涡上方缓缓降下一块东西,看著像是玉简,又与寻常所见的玉简略有不同。 眾人心中生出猜测,目光灼灼地看过去,眼底闪烁著期待。 “若能顺利完成任务,这道仙法便是赐予幽瞳宗的奖励。” “莫令本座失望。” 说完最后一句,“神像”再度闭上双眼。 第644章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此时,被一眾圣宗强者认为即將传回好消息的幽槐长老却並不好受。 四周幻境远比他想像的更加难以攻破。 他本以为,一力降十会,就算缔造这些幻境的迷阵再如何复杂,只要他攻击的力量足够强大,就能直接將阵法捣毁。 阵法都毁了,由阵法形成的幻境,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幻境就像无穷无尽似的,破完一个,还有下一个。 从最初的麦田,到后来的大山,再到之后的深海,一个接著一个,哪怕他都使出了自己的身外幽瞳,用出了接近十成的力道,也没能將阵法毁去,只是又沦落进了下一座幻境当中。 这回的幻境,是一座生长著无数参天大树的森林,枝叶茂密,遮天蔽日,只隱隱有均匀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散落。 向四周与头顶张望,既看不到森林边缘,也看不出阳光是从哪个方向照来。这些大树长得不尽相同境,只有极其细微的差別,乍一看根本无法判断该往哪边走才是对的。 “该死。”幽槐咬了咬牙,心里憋著一口气。 他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爭取来的差事是个美差,哪知上来就有这当头棒喝。 现在別说完成神使单独交代给他的任务,就连见著这座界域的修士,面对面打上一架都费劲。 怎么这座界域的人,就刚刚好在他们前来討伐的位置布上了迷阵? 难不成……是阳泉宗那边为了拔得头筹,故意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幽槐咬牙切齿。 然而被他心里不断咒骂著的人,此时也没比他好过多少。 烈阳山上,象尊与九龙雕塑同时催动,阳泉宗的大长老司荀才刚带领眾人飞出山腹岩浆,迎面就见一道道攻击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有些本就受伤的金丹、元婴境弟子,当即便一个不稳,又落回岩浆当中。 “茹蓝长老,你去救人。”司荀交代了一声,强行撑起一道术法,一面面冰镜在他身边成型,阻挡不断袭来的攻击。 有些效果,却仍是狼狈。 这与他们在出发前预想过的討伐场景全然不同。 “师尊,您还有老祖赐下的宝物……”司律靠近司荀身旁,隱蔽地传音说道。 司荀闻言,却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捨不得用老祖赐下的宝物,而是方才那两道格外强大的神识……令他有些忌惮。 他担心就算用了老祖的宝物,也会被那两人拦下,到了那时他们连个保命的杀手鐧都没留下,行动可就该变得被动了。 “倒是个谨慎的。”山脚,散开神识隱秘观察著司荀举动的徐真人低声说道。 眼见他掐起一道隱匿符,似有想上山的意图,慈微老祖紧张道:“你去做甚?” “你没听那老傢伙的徒弟说,他们还有什么老祖赐下的宝物?”徐真人神魂之力足够强大,探听到了那司家师徒的对话,想到身旁的人未必能完整听到,他又將那几句复述了一遍,隨即说:“听著是个了不得的,趁他们还没动用,想个办法先把他们这路子掐断了才是。” “你想偷走他手上的宝物?”慈微老祖眉头微蹙。 <div> “说什么偷,我这是怕他们將东西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先替他们保管一阵。”徐真人认真解释,“我们是敌人,你莫將世家那些规矩套在这里。” 慈微老祖眉头仍旧蹙著,眼底泛起一丝无奈,她哪里是想说“偷东西”这行为不好,分明是担心他的安危。 那到底是个货真价实的炼虚境修士,距离合体也只有一步之遥,正面对上徐煜可没有胜算。 不过慈微老祖还是没有阻止他的行径,皱著的眉头微微鬆开一些,只说了句,“也罢,你去吧,我为你掩护。” 就在徐真人藏身在自己的御心石莲里,悄然向山顶靠近的同时,他原先所在之地不远处,万海宗薛宗主一脸苦涩地劝著:“启光,为师也知现在是关键时刻,须得倾尽全力,不可藏拙。可你还是要量力而行啊……” “若是伤在神魂,未必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被救回来,伤得狠了,日后必会落个痴傻的下场。” 见自己的徒弟兼儿子不为所动,薛宗主下了最后一剂猛药:“你也不想等到郁真君回来,看到你鼻歪口斜,憨傻痴呆的样子吧?” “……”那自然是不想的,但若真有那样一刻,他相信郁真君看他的眼神绝不会是嫌恶。 “师尊,你莫担心。吞了这枚固魂醒神丹,我再施展法诀。你放心,弟子心里有数。”薛启光安抚说罢,原地盘膝坐下。 外面从山顶传来的打斗声越发激烈,他却没有离开原处。 他知道,属於他的战场不在山顶。 这座界域正在受到威胁的地方並不止这里,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盯紧长渊! 盯紧幽瞳宗! … 遍布参天大树的森林里,一只竖瞳诡异地佇立著。 半闭半睁。 丝丝缕缕的阴气顺著半张开的眼睛向远处飘荡。 竖瞳正下方,原本信奉一力降十会的人终於安静下来,他已在原地盘膝坐了半晌,直到身外幽瞳向外弥散的阴气,代替神识,替他看清这片幻境的景象,他才缓缓站起身来。 “原来如此。” “五行,迷宫,倒是有点意思。”幽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阵法再怎么玄妙,也不过是利用天地之力、五行之力,由五行演变出千变万化的不同迷宫。 至於目的,更是十分明了,就是想將他们这支討伐而来的队伍困在阵中,拖延时间,好在外面做好准备等著他们脱身后將他们制服。 如意算盘打得倒是不错,但他既然已经窥探到了这份阴谋,又如何会让对方得逞? 呵,真当他们幽瞳宗是吃素的不成? 他们可是十大圣宗之一。 如今十大圣宗当中,唯三还清醒著的大乘境老祖里面,就有一位是属於他们幽瞳宗的。 不然这般重要的差事,又岂会第一个就轮到他们幽瞳宗头上! 想到神使展露出的力量,还有私下交代任务时所说的奖励,幽槐心头一片火热。 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必要时刻,就算有一些牺牲也无妨。 第645章 举止怪异 烈火染红了原野,追逐那抹格外妖异的火光走了片刻,长渊发现四周场景又发生了些许变化。 灼烧,炽热。 浓郁的火灵气包裹周身,眼前开始出现翻滚的岩浆,脚下的枯草被坚硬的岩石取代,渐渐火光不仅仅局限於脚下,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仿佛置身於山腹当中,周身多出无数条通向四面八方的路径,不过无论沿著哪一条路径去走,都有可能隨时被翻涌的岩浆捲走。 这可真是个鬼地方。 这种地方,不是他坐以待毙就能避免危险的。 他不得不暂且放一放对先前那抹火光的追逐。 然而就在这时,他眉心处传来一阵痒意,哪怕他一向懂得克制,这时也不由抬起手在眉心使劲挠了两下。 那阵痒意却並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不像源自皮肤表面,反倒像是从更深层些的地方传出。 这个位置…… 长渊心底生出几分猜测,然而他虽然占据著“田师兄”的身体,却並未拥有对方的记忆,幽瞳宗的独门秘法究竟如何使用,他只怕还需要时间再摸索摸索…… 就在长渊思索如何唤出自己这具身体內藏著的竖瞳时,九天迷阵外面,悬浮在空中的阴阳镜镜面上正展现著迷阵中的场景。 阵中近百位修士,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呈现在阴阳镜上。 器灵策鈺,只挑选了其中几个看上去身份最为重要之人。 其中便有修为最高的幽槐,以及另外一位炼虚境初期修士,和两位化神境后期修士。 除了幽槐已经安静下来,睁著一只漂浮在空中的竖瞳不知在思索著什么,另外那三位幽瞳宗强者,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动攻击。 不知是体內魔焰的作用,还是宗门功法的缘故,他们实力著实强悍。 看著镜面內,那三人使出的一道道术法,在场的各宗修士皆感到一阵心惊与后怕。 他们没有见过炼虚境修士斗法,但化神境还是见过一些的,譬如玄天剑宗的居阳长老、元戌长老,还有已经叛离宗门的长渊……都是化神境修士。 其中长渊曾被誉为剑宗战力最强之人,不过就算长渊过去在漠川山全力以赴发动攻击之时,也没有阴阳镜中这几位幽瞳宗修士发出的术法声势浩大。 镜面中呈现出的招式,一招便足以移山填海。斩杀金丹、元婴修士,想来也不在话下。 而此时驻守在这里的,除了仙府中尚不知恢復了多少力量的謫仙以外,连一位化神境修士都没有,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元婴境大圆满。 在这些炼虚境,甚至合体境强者手中,只怕一个来回都撑不下。 幸好! 幸好郁真君提前布下了九天迷阵,不然那些幽瞳宗强者降临此界,大开杀戒,他们根本就抵挡不住。 没有这两重阵法,等待大家的,必已是死路。 整座仰仙城,以及仰仙城周边那些村镇,也都將生灵涂炭,从此不復存在。 阴阳镜镜面上的画面还在不断变化,心惊后怕的同时,眾人也没停下手中的准备。 <div> 毕竟不知何时,这些幽瞳宗修士就会脱离迷阵,闯到外面。 烈阳山那边传来消息,也有异界修士来袭。 仰仙城暂时无法等来高阶修士的支援,他们这些留在仰仙城內城的人,必须依靠自己,拼尽全力,守好这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注意到阴阳镜镜面上的异样。 “那人在做什么?” 与另外三位不同,此时那看似是幽瞳宗一眾人中实力最强的老者,不停双手结印。 在他凝结法印的同时,头顶那只巨大的竖瞳虚影,眼皮不断地眨动著。 “难道是什么秘法不成?” “诸位,做好准备,若是他破阵而出,我们便对准他使出最强一击!” “务必在第一个照面,就让他折损战力!” 阵法外,气氛越发紧张。 仙府內却在此时传出一道冷清的声音,“策鈺,探一探阵內其余人的情况,不拘修为。” “是,主人。”阴阳镜乾脆地应声。 隨即镜面上开始呈现出不同的画面。 不单只局限於那几位炼虚、化神境强者,也开始出现元婴境修士的身影。 阴阳镜上一次最多呈现出四个人身边的场景。 镜面一分为四。 除了那举止怪异的老者,一直留在镜面上,另外三份画面都在不停变化著。 忽然,看到再度变化的画面,所有人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位元婴境后期幽瞳宗弟子。 只见他头顶也飘著一只竖瞳,竖瞳眨眼之际,那位修士周身的幻象发生改变。 新变出的幻象不是別的。 正是那举止怪异的老者所在之处。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苍翠的参天大树。 第646章 上赶著找死 “他们竟然进入了同样的幻境?” “难道那老头方才所为,就是在施展秘法,引得门下其余弟子进入自己所在的幻境?” 不知是哪一宗门的修士说了一句,引得眾人纷纷认可这一猜测。 很显然,这位元婴境修士进入新的幻境,与他头顶的竖瞳有关。 十大圣宗…… 果然本事不同寻常! “主人!”看到这一幕,策鈺亦有些紧张,镜面微转,像是在询问仙府中的人可要出手干涉。 “再等一等。”仙府內传来回应。 只是一个合体境修士,姜寒有把握制服,哪怕他如今恢復的修为还没有对方高,但他千万年来积累的战斗经验,以及曾属於仙尊的浩瀚神魂,都非对方可以比及。 他若出手,对方定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贸然出手,势必会破坏外面的阵法。 九天迷阵与烈火灼心阵的威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此时毁去,未免有些可惜。 何况,他隱隱觉察这位合体境修士引来同门之举,没有那么简单…… “先勿动手,静观其变。”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镜面上,各占四分之一的场景逐渐变得重合。 一大一小,两只漂浮在天上的竖瞳,指引著这两道身影不断靠近。 预想中同门相认的温馨场面並未发生,只见画面一闪,其中四分之一场景已经变得一片黑暗。 而另外那四分之一当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合体境老者的右手,正扣在元婴境修士额顶,那元婴境修士只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息。一抹妖异的火光,自他眉心被抽取出,隨即没入合体境老者掌心。 看到这一幕,迷阵外一眾修士都傻了眼。 “这……” “同门相残,杀害同门晚辈,他这是在做什么?” “那异界域宗门,难道没有宗规束缚,连此等丧心病狂之行径都放任妄为?” “或许被魔焰迷了心神,就是这般不懂规矩……” “先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我们是不是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他要是再多吸走几个人体內的魔焰,实力岂不是更强了?到那时我们就算在外面布了这么多陷阱,也未必阻拦得住他吧?” 此话一出,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仙府內的姜寒並未参与外面这些修士的討论,他的目光落在镜面某处,眼底隱含一抹崇拜的亮芒。 是神尊传给郁小友的烈火灼心阵! 他就说,神尊所创的阵法,又岂会无用? … 迷阵外此界修士议论纷纷,迷阵內,一抹妖异的火光出现在森林幻境当中。 这抹火光並非隨著人影而来,而是突兀自己出现在这里。 比先前眼皮睁开一些,漂浮在空中的竖瞳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它。 竖瞳的主人幽槐长老却並未对此起疑。 主人陨落,火种脱离肉身,过去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div> 也不知是哪位弟子这般不中用,连个迷阵也抵挡不住,倒是正好便宜了他,甚至无需他再亲自动手。 他方才施展的是幽瞳宗独门秘术,幽瞳唤影,在他这只身外幽瞳的呼唤下,所有境界低於他且拥有幽瞳的人都会受到召唤,朝他身边靠拢。 在施展秘术时,他特意稍做了调整,唯有化神境以下者能感应到他的召唤。 至於那几位化神境、炼虚境同门,现在还不急著与他们会合。 这样一来,待到他实力恢復至全胜状態,积蓄出更多力量以后,再与他们一同会合,便可衝破全力衝破迷阵,於此大开杀戒…… 过程如何並不重要,只要能完成老祖与神使交代的任务,且不对那些个身份背景特殊的弟子动手,便没有人会追究其他人的死因。 在他们那座界域,宗门弟子的性命並没多么重要。 没有特殊价值的弟子,最后的命运殊途同归,不过是成为强者变强之路上的一块砖石。 如此说来,这座迷阵也算使他因祸得福。 若非被困迷阵,一次掠夺数位乃至十数位元婴境弟子体內的火种,这样的好事也还轮不到他。 … 眉心的痒意越来越强,顺著这股痒意,长渊终於摸索出几分诀窍。 他將体內一抹灵力运转至此,渐渐,头顶上方出现一道约莫小臂长短的虚影。 正是幽瞳宗代表性的竖瞳! 在竖瞳出来的一瞬,耳边隱隱响起一道呼唤。 那声音听著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出发之前曾在上首开口讲话的某位幽瞳宗长老。 长渊心下稍定,看来这些幽瞳宗修士也不是空有修为,虽然速度慢了些,但到底还是找到克制这座迷阵的办法。 如今,唤出幽瞳,耳边响起的召唤之音,应当就是幽瞳宗强者在集结眾人。 他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牵引著头顶的竖瞳虚影。 不过他不知道催动竖瞳的秘法,一时间无法感应那股牵引竖瞳的力量究竟从哪处来,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才能找到对方。 可真是麻烦。 心里暗骂了一句,长渊隱隱后悔这次贸然跟来的决定。 早知会有这份波折,他便不应当这么急切。 討伐行动未必只有这一次,藏在幽瞳宗,又或前往十大圣宗的另外几宗,总归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速寻本座,一同衝出迷阵。”耳边的呼唤再次响起。 这一次,长渊能够肯定,说话之人正是今日出发前最后一个开口讲话的幽瞳宗长老。 幽槐长老,实力则是……令人惊骇的合体境。 如果说,幽瞳宗討伐的地方,真的是过去他所在的那座界域,有著幽槐长老坐镇他们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就算这座迷阵是多宝宗从上古遗蹟中发掘出来的,八成也抵挡不住合体境强者的攻击。 是他心急了,有著合体境强者坐镇,有何可惧? 来此一趟,亲眼见证两界的纠葛还是有必要的。 不过当务之急,他得先寻著幽槐长老的召唤找过去才是,不然到时眾人集结完毕,独留他一人遗落在迷阵当中,那可就不太妙了。 <div> 九天迷阵外,阴阳镜镜面呈现的画面还在不时变化著。 忽然有人注意到镜面上新变化出的画面,画面中原先紧闭著的竖瞳,在其主人的催动下不断试图睁开,似是努力睁眼寻找著什么。 “八成是在找那合体境老头……” “別人是受到牵引,被引过去,这人倒好,本来瞧著没什么事,还偏要刻意寻找过去。” “怎么还有这种上赶著找死的呢!” 第647章 徒儿体贴 “师尊,您教给我的烈火灼心阵也被人触动了。” 宝船一路疾飞,就在方才郁嵐清已从传音玉符中得知,烈阳山与仰仙城同时遭遇异界修士来犯。 烈阳山那里遭遇的,正是先前透过灵犀双瞳诀了解多日的阳泉宗,此番来袭近百人,由一位炼虚后期修士带队。 而幽瞳宗,更是来势汹汹,除开带头之人修为更高以外,余下力量亦不可小覷。 联络上郁嵐清,得知她已与佛宗的队伍会合的第一时间,云海宗主便让她先莫管烈阳山这边,儘快赶去仰仙城支援。 烈阳山虽然没有九天迷阵和烈火灼心阵作为第一道防线,但毕竟各宗在此准备多时,且整座洲域最顶尖的战力基本都匯集在此,单是一位慈微老祖,实力就未必比那阳泉宗带队之人逊色多少,更遑论还有眾多法宝添一份力。 云海宗主的声音透过玉符,坚定有力,他向郁嵐清保证他们一定会守好烈阳山,绝不让任何一位异界之人衝破笼罩烈阳山的结界。 郁嵐清將阵盘对准仰仙城所在的位置,向內贮满极品灵石之后,暂且交由星月章皇与玄瑞看管。 她的一缕神识则进入清山苑,来到紧闭的仙棺旁边,將近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与师尊。 原先常被师尊戴在手上的腕带,此时还环绕在她左手手腕,她其实不太確定,师尊能否感应到她这边的情形。 应当是能的,因为最艰难的时刻,她感受到了腕带给予她的力量。 一定是师尊感受到了她这边焦急的气氛,默默鼓励著她。 郁嵐清还记得师尊再次睡著前,与自己交代的最后一句话。 师尊说,“徒儿若有要事,可隨时唤醒为师。只要对著为师耳边呼唤,为师定能听见。” 师尊从不与她说谎。 所以……只要此刻她將棺盖推开,俯身在师尊耳畔,便能將师尊下界这具身躯唤醒。 可她却不想这么做,师尊这具身躯还未养好,在上界的真身亦置於险境当中,她不可事事倚仗师尊,一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唤师尊出手。 那样的话,她与那季芙瑶又有何异? 她將一切进展告知师尊,是想叫师尊莫为她忧心,而非事事倚仗师尊为她遮风避雨。 “如今那些人都被困在九天迷阵与烈火灼心阵中,其中一位为合体境修士,余下百余人实力多为元婴。” “弟子此行墟海境已与佛子弘一会合,有仰仙城姜寒前辈及眾位佛修助阵,我们必能守住仰仙城,將那百余幽瞳宗修士驱逐离开。” 一片烈焰与死气的交织中,金光中双眼紧闭的男子眼皮微颤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徒儿的话他都听到了。 徒儿的体贴与谨慎,他也能体会得到。 既然徒儿如此体贴,他这做师尊的又岂会辜负徒儿的好意? 他会保重自身,绝不逞强。 除此以外…… 算算徒儿的脚程与时间,他应当也能赶得上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div> … 被枝叶遮蔽了阳光的森林里,一片阴暗。 飘浮在枝叶间的竖瞳,已从最初的一只,变为如今的三只。 只不过这三只,很快又变成了两只,最后就只剩下其中最大的那一只。 “……嘶。” 看到这一幕,九天迷阵外的各宗修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是第六个了吧?” “六个同门元婴境弟子……这老东西还真是下起手来毫不手软。” 换作他们任何一个宗门,门中长者都不可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就连当初被魔焰影响了心神的霜芜老祖都不会这么做。 宗门要培养出一个元婴境弟子有多困难,呵护还来不及,哪捨得让其丧命?还一丧就是六个! “不止六个。” “又有人被他引过来了,你们看……” 镜面变化,这一次出现在森林里的先后有两人,皆是元婴中期修为,前面那个眾人没什么印象,后面这个却有人记得方才就在镜面上看到过一次,正是那位“上赶著找死”的修士。 “哎。” 不知是谁嘆息了一声,立马被身旁人提醒,“有什么好嘆的,他们多死点人是好事,这才六个、八个,最好直接死上六十个、八十个,这样就算迷阵解开,我们也好应付一些。” 不然整整一百多位元婴修士同时从迷阵中涌出来,就算事先布置了不少陷阱,还是有些令人发怵。 “不过,他吸了那么多魔焰,修为若是再有提升……” “慌什么,不是还有仙府中的那位前辈坐镇?” “说的也是。”方才还紧张的眾人,稍稍鬆了一口气。 听著眾人的议论,策鈺並未开口反驳,不过就在刚刚他也问了自家主人相同的问题。 对此,主人只回应了一句。 “神尊所创之阵,绝不会无用,你且往下看著便是。” … 额头上的痒意已经被一阵冰凉阴冷的感觉取代,就好像有一团阴气聚集在眉心处一样。 这种阴煞之气与至刚至阳的剑气正好相衝,让长渊倍感难受,然而此时他却顾不上这份难受,因为在他不断努力的尝试下,眼前的场景终於发生了变化。 被烈火灼烧的原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树木茂密的森林。 前方远处,一只比自己头顶大了数倍的竖瞳赫然漂浮在空中。 找到了! 他终於顺著幽瞳宗这位合体境长老的召唤找了过来。 看来还没有晚…… 一口气尚未呼出,长渊的脸色猛地一变。 就在此刻,他看到远处树林间,那只巨大的竖瞳眼皮一颤,一抹寒光自眼底射出,紧接著在那竖瞳近处漂浮著的另外一只小了几圈的竖瞳被寒光击中,消散不见。 而在竖瞳正下方,满面威严的合体境长老幽槐,正伸出一只右手,扣住面前修士的头顶。 那修士瞧著毫不反抗,似乎已无了声息。 这一幕长渊並不陌生,就在不久前,他也用相似的手法,夺取过几位幽瞳宗、阳泉宗修士体內的火种。 不好! 这个合体境老傢伙召唤他们来此,並不是要救人! 第648章 是郁真君 “第七个了。” “那个上赶著找死的,就会是第八个吧。” 镜面呈现的画面中,那只巨大的竖瞳已经发现了幻境內新出现的身影。 对於对方看到自己杀害同门,幽槐没有丝毫心虚,眸光一闪,便催动头顶的竖瞳吸引对方朝自己身边靠拢。 然而远处那只漂浮在空中的竖瞳却忽然消失不见。 连带著方才出现在竖瞳下方的身影,也跟著消失。 迷阵之內神识受限,失去头顶这只竖瞳的约束,一时间幽槐竟也难以找到方才出现的身影。 远处,森林间,长渊紧贴树干蹲在地上,將身影完全隱蔽在大树背后。 半晌,察觉到远处那只竖瞳並没有朝自己身旁靠近的意思,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他大意了。 可谁又能想到,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作为此次行动带队之人的幽槐长老想的不是救人,而是夺取自己队伍中其他人体內的火种。 原本他还想著依靠对方脱离迷阵,如今这条路算是行不通了。 跟著幽槐长老,可比他自己摸索出路,还要死得更快一些! 好不容易才分化出这一缕神魂,他可不是为了给对方当养料的。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他得儘快脱离迷阵,远离幽槐和幽瞳宗其他人。 不然他这好不容易分化出的一抹神魂怕是要折损在这里,那样的话,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可就全都化作了泡影。 重回化神境修为更是从咫尺之遥,变得遥遥无期。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咬紧牙关,长渊观察四周,识海中不断呼唤著,“芙瑶。” “芙瑶,你可能听见为师说话?” 原本常伴自己识海之中的声音却依旧没有出现,难道说她没有跟著自己这缕神魂,寄身到这具身体上面? “咦,田师兄,你也在这里?”身旁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长渊心中的疑惑。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正是出发之前与自己搭话的那位同门。 远处的竖瞳感应到他的到来,再次朝这边张望。 “田师兄,幽槐长老召唤我们过去。” “你先去,我脚踝有些轻伤,待我用灵力疏通一下经络,便赶过去。” 远处的竖瞳正在催促著他们,口中唤著“田师兄”的修士见状也不再多问,半清醒、半迷茫地向远处走去。 此地不宜久留! 长渊心底再次清醒意识到这一点。 就算无法离开这座迷阵,他也要先脱离眼前的幻境,离开幽槐长老的眼皮子底下。 “咦,其他人到了那个合体境所在的幻境,都会朝他身旁靠拢,方才那个上赶著找死的傢伙,倒是没有再向前去?” “其他人受头顶竖瞳的影响无法脱身,他似乎是因为收了竖瞳,所以受影响没有那么深。” “这人有些奇怪,还是多些防备为妙。” <div> 阴阳镜的器灵策鈺,显然也和大部分人想的一样,仅能一分为四的镜面,除了固定不动的那位合体境老者周围的场景,又多了四分之一留给这个举止怪异的元婴中期修士。 … 九天迷阵与烈火灼心阵已经发挥出超过九成的力量。 作为布阵之人的郁嵐清,能够清晰感知到两座大阵已催动至极致。 再持续下去,只怕阵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得快一些,再快些赶过去才行! “此地离仰仙城还有三百余里,诸位可愿催动遁行玉符,与我一同快些赶去?”郁嵐清手中多出几枚玉符。 不过灵舟上的佛修足有十余,这些可以直抵仰仙城的遁行玉符不足以每人分到一枚。 佛子弘一当机立断,“化神境佛修隨我与郁真君先行,余下人继续乘灵舟赶去。” 这次跟隨弘一一起过来的佛修当中,化神境共有四位,郁嵐清手中的遁行玉符刚好足够一人一枚,还有一块多余。 郁嵐清直接將多的那块交给了一位元婴境大圆满佛修,隨后不再多言,催动玉符便离开了原处。 仰仙城內,此时的布置也已接近尾声。 该做的、能做的准备,大家都已经都做了,现在便只剩这些幽瞳宗修士从迷阵中离开,实际见见真章。 面对即將开始的大战,大家都有几分忐忑,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眾人抬头便看到,脚踏黑剑出现在头顶上的青衣女修,所有人眼睛同时一亮, “是郁真君!” 虽然此地还有一位謫仙坐镇,但看到郁嵐清的出现,眾人才仿佛有了主心骨。 “太好了,是郁真君赶回来了!” 第649章 剑气极像 “郁小友,你回来得正好。” 一见郁嵐清出现,阴阳镜嗖的一闪,飞到了郁嵐清身前,镜面上的画面刚好显示出那位合体境老者又吞噬了一位幽瞳宗弟子体內的火种。 与这幅画面处在对角位置的另外四分之一镜面上,男子身边的场景已经由森林变成了另外一处似是矿山一样的地方。 此时男子正置身一条矿道当中,死下黑暗,他挥手便催动一道火系术法,照亮了前方。 郁嵐清的目光在那画面上停顿了一下,微微蹙眉。 像是矿山这样的幻境,一般是由九天迷阵中的庚金迷宫演变而成,而缔造幻境的依据便是入阵之人的灵根天赋。 一般会进入什么样的迷宫,与自身灵根息息相关,这一点有些像是她曾经去过的玄通山秘境。 按理说这男子应当身负金灵根才对,但看他方才挥手催动火系术法的样子,分明身负火灵根,火克金,通常同时身负火、金两种灵根的修士境界无法修炼到太高。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绝对…… “这人有些不对劲,麻烦策前辈多盯著些。”郁嵐清將目光从镜面上移开,比起这一个修士的异样,显然还是先探探阵法的情况更为重要。 其实在赶来的路上,郁嵐清已经做好赶到后看到阵法被破的准备,不过此时肉眼看上去,两座阵法依旧稳固如初。 她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轻复杂阵法外围无形的壁垒之上,双眼微闭,再次睁眼时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与恍然。 她惊讶的是,两座阵法目前的情况比她想像的好上许多,在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下,一些被强力损坏的阵纹正在进行著自我修復,照著这样的情况进行下去,只要阵中没有出现变数,阵法再坚持上两三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而令她恍然的便是,阵法为何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 “姜寒前辈。”郁嵐清对著仙府的方向拱手一礼。 毫无疑问,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唯有置身仙府中的姜寒前辈。 前辈他,只怕是將仙府內积蓄许久的力量,匀出了一部分供给阵法…… “区区小事,不足掛齿。”姜寒並没有將自己所为当作一回事,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镜面上,就在刚刚那个合体境修士已经將烈火灼心阵中作为诱饵的魔焰吞噬入体內。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等下阵法究竟会发挥出怎样的力量! 这可是神尊亲自创造的阵法啊! “小友,那烈火灼心阵应当就快发力了。” “……”听著姜寒前辈满怀期待的语气,郁嵐清就明白了对方为何会愿意將恢復自身修为的力量匀出一部分供给阵法。 他对於师尊的信仰,竟不在自己之下。 郁嵐清心头微微一紧,她也不能令师尊失望才是! 两座大阵皆由她亲手布置而成,里面还留有她自身的剑气,將双手覆上阵法外的壁垒,郁嵐清迅速判断出里面目前的状况。 “还有一百二十六人存活,其中合体境一人,炼虚境两人,化神境七人,余下皆为元婴境界。” 郁嵐清话音落下,策鈺接过话道:“比一开始少了十二人,三人为阵法剿杀,剩下的都是被那合体境弄死的,誒,看,现在又死了一个!” <div> 咂巴嘴的声音从阴阳镜上传出,接著便是语气唏嘘的一句:“那现在阵法里就只剩下一百二十五人了。” “不能等阵法解除再动手。”郁嵐清眼神一凛,逐渐坚定自己的判断,“等到阵法力量耗尽,阵法即將解除之时,入阵者亦会有所感应,若是他们早做防备,那我们现在布下的种种机关效果会大不如预期。” 所以,必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能拖到最后。 眾人明白郁嵐清这则建议的重要性,不过…… “那依郁真君之见,何时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郁嵐清的视线落在镜面上那一脸肃穆的老者身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又有一位幽瞳宗同门惨死在他的手上,许是接连吸取了好多人的力量,就连他头顶漂浮著的竖瞳,似乎都比方才大上了一圈。 郁嵐清眸光一定:“以我之见,烈火灼心阵起效,此人出事,便是我们应当动手的时刻!” … 幽暗狭长的矿道中充斥著浓郁的金灵气。 长渊深深嘆了一口气。 这本该是最让他感到舒適的气息,此时他却觉得浑身不適,连呼吸都仿佛带著几分阻碍。 火克金,金克木。 可偏生他所寄身的姓田的这具身躯,是火木双灵根资质。 他本就不知道如何使用幽瞳宗的独门功法,在这样备受克制的环境里,更难以发挥这具身体的实力,要是他现在拥有自己原本的身躯,再拥有凌霄剑就好了…… 此地环境,对於单金灵根修行剑法的他而言,再有助益不过。 心头正感遗憾,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是了。 眼下他虽然没有自己原本那具单金灵根的身躯,也没有凌霄剑,可四周幻境中却充斥著凌厉的金灵气。 他完全可以藉助这些灵气施展剑法。 此地幻境似乎是依託五行灵气而形成的,那么他用脱离五行之气的剑气来破局,正是明智之举。 想通这一点,长渊顿觉豁然开朗。 就连眼前逼仄的矿道,一瞬间都仿佛变得比先前明亮了些许。 右手翻动,忍著经络中隱隱传出的不適感,他將一团团金灵气凝聚在身前,隨后调动这些金灵气形成一把极其单薄的长剑虚影。 剑尖指向上空。 心里默念了一个“破”字,第一道剑气,朝著头顶上方袭去。 长渊亦跟著仰头望去,眼底带有一丝期待。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比他用金灵气擬化出的剑气,很快、更凌厉的剑气从西北方向疾扫而来。 那剑气剎那便將他好不容易凝成的剑气击散。 长渊目瞪口呆。 来不及收回脸上惊讶的表情。 这道突然出现的剑气,让他感觉无比的熟悉。 凌厉,刚正,带著阵阵肃杀之意…… 这气息,竟与青竹峰沈怀琢那该死的女弟子使出来的极像! 第650章 竟真是她! 就在长渊被那熟悉的剑气震慑住的同时,森林幻境当中,一连吞噬了十数位同门晚辈体內火种,幽槐长老头顶的竖瞳终於半闭上眼,不再散发那一阵阵幽森的阴气。 识海內,体內的火种越发壮大。 灼灼烈火与头顶半闭著的竖瞳间仿佛建立起丝丝缕缕的连繫。 曾经亲眼见识过幽瞳宗老祖以火种之力,將幽瞳化作烈焰魔瞳后的威力,想到此番回去自己也將拥有这种力量,他便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看来,这次行动也未必出师不利。 虽然过程坎坷了点,但若不是深陷迷阵无法脱身,他也不会拥有这样的机会名正言顺吸取这么多火种。 如此看来,他还是因祸得福了! 倘若这场“意外”,真与那阳泉宗司荀有关,等到回去后他定要带著他的烈焰魔瞳好好谢他一番。 火种散发出的力量,源源不断疏散至四肢百骸,感受著这股力量,幽槐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他能肯定,自己此时出手,威力定不是曾经可比! 不如现在就试试烈焰魔瞳? 头顶半闭著的竖瞳再次睁开,眼中迸发出的神采与幽槐双眼中的一样,皆是势在必得。 火种在识海內灼灼燃烧,一瞬间,那只睁开的竖瞳中仿佛也显现出火光。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阵刺痛传来。 一道凌厉之气自火种內部向外刺出,猝不及防,幽槐的识海被这一抹凌厉之气贯穿。 神魂剧痛。 头顶上方那只已经睁开眼的竖瞳,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便直接消散得无影无踪。 剧烈的疼痛使幽槐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任凭谁看他现在的样子,都难以想像,这竟然是一位合体境强者! “诸位,准备。”郁嵐清声音清冷,话音出口的同时,目光却被阴阳镜镜面上另一部分的画面吸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画面中的男子,正是她先前觉得有蹊蹺的那个。只见这男子將庚金幻境內无形的金灵气凝聚成型,隨后直衝天际施展一道招式。 这招式……她瞧著眼熟无比。 是剑式。 属於凌霄剑法当中的一道剑式。 此人……就算不是长渊,也必与长渊有著极其紧密的关係。 眸中寒光一闪,下一瞬青鸿剑已出现在郁嵐清手中,不过她没有急著动手,而是镇定下来,继续完成方才未完成的使命。 此时聚集在九天迷阵之外的修士共有百人,数量上与九天迷阵內的幽瞳宗修士不分伯仲,但论修为,这其中元婴及以上者只有不足四成,远不如幽瞳宗那边。 不过这一部分差距,完全能被事先所做的准备填平。 只要幽瞳宗实力最顶尖那一部分力量被控制住。 这一战,他们定胜无疑! “能否守住这道防线,护整座界域平安,就看我们的了。” “诸位,可有信心?” <div> 郁嵐清的声音平稳有力,此刻她的身影就像是佇立在玄天剑宗別院山脚下的那一把巨剑。 稳重,可靠,宛如眾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有!”上百道声音,齐声高呼。 其中除了驻守在仰仙城的各宗修士,还有赶来支援的散修、佛修,以及器灵策鈺和仙府內的姜寒前辈。 上百道声音,匯聚在一起。 郁嵐清抬起双手,轻轻覆上阵法的壁垒。 她的剑气很快摸索到阵眼处,隨即根据布阵时早就设下的机关,轻轻一挑,便將整座大阵解开。 顷刻间,所有阵纹全部熄灭,阵法內的灵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一般。 阵法內演变形成的上百个不同的幻境,也在同一时间全都消失不见。 整整一百二十五位幽瞳宗修士,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个炼虚初期交给我。”星月章皇早就找好了自己的目標。 它如今六阶修为,刚好与炼虚境实力相当,虽说未必能杀死对方,但它足足有八条腿,將对方纠缠得无法再分心支援他人还是做得到的。 “另外那个交给我吧。”玄瑞的目光投向另外一位炼虚境修士,那两位炼虚境此时的位置极近,不过它口中的旋风已经准备好了,定不让那两人有相互帮扶的机会。 与郁嵐清同时赶来仰仙城的佛宗大师们接过牵制幽瞳宗那几位化神境修士的重任。 至於那唯一一位合体境修士,则被姜寒与策鈺这对主器认领。 郁嵐清没有认领任何一人,她的任务重中之重,便是在九天迷阵解开之后,继续操控烈火灼心阵,必要时刻扰乱幽瞳宗修士的心神,为其他所有人助力。 迷阵消失的同时,第一轮攻击已经压了上去。 无数支蕴含五行灵气的箭矢朝著原先阵中的位置射去。 每一支根据五行灵气不同,分別射向对应相剋的区域。 刚好,那些原先置身九天迷阵中的幽瞳宗修士,早已被阵法引去不同五行之力形成的幻境,眼下他们所站的位置几乎都与自身灵根天赋相符。 那些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正好克制他们本身的属性。 只一人除外。 … 好不容易凝聚出的剑气,被另一道剑气衝散。 长渊又惊又怒。 然而还未等他凝聚出下一道剑气,眼前的场景骤然一变,幻境消失,他身旁不远处多出两位有点眼熟的幽瞳宗修士,那二人头上的竖瞳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不过那两只竖瞳也没坚持多久,如雨般落下的箭矢已將它们分別射穿无数次。 这下倒好,无需他再费力衝破迷阵。 可这迷阵之外,竟还布有埋伏? 看这箭雨……有些像是灵宝宗的手笔。 可他所认识的灵宝宗,哪有这般本事? 哀嚎声在不远处响起,不用回首长渊已判断出正是那位合体境长老的声音,心下惊疑更甚。 破空声从耳边传来。 他急忙一个旋身闪避,却还是被那疾扫而来的寒芒划破脸颊。 <div> 几滴鲜血飘落,与此同时,长渊也看见了对他出手之人。 一袭青衣,长剑在握。 锋利的剑刃,闪烁著冰冷的寒芒。 与之呼应的,是那双清冷眸子里升腾的杀意。 长渊心底一颤。 郁嵐清! 竟真是她! 第651章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哪怕心底再如何震惊,长渊面上没有显露分毫。过去在玄天剑宗,他便一贯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此时也依旧如此。 他自以为掩饰得极好,但在第一个照面,郁嵐清就將他认了出来。 郁嵐清远比他以为的,对他更加了解。 那把黑剑不留情面地直刺眉心。 长渊避闪不及,就在剑气刺中眉心的剎那,他的眼前一黑,一瞬间五感六识都仿佛被封闭住一般。 “小祖宗,小心头顶!” 土豆的惊呼声从郁嵐清背后传来,紧接著,浓郁的阴煞之气与凛冽的剑气碰撞在一起。 在这两股力量碰撞的正上方,一只不知何时睁开的竖瞳里闪过惊讶。 这女修的全副注意方才分明都集中在剑气所指之处,究竟是何时注意到的,头顶这里的异动? 回答这份疑问的,是再次袭来的利剑。 剑光比周遭的箭雨更加夺目,从空中划过,呈一道弧线,竖瞳睁开的眼皮微微一颤,阴气裹胁著整只眼眸向旁闪避,险险擦著剑光避开。 然而下一瞬那剑光便如同弯鉤,再次从背后袭来。 这一击,竖瞳並没能躲开。 浓烈的阴煞之气被剑气衝散,下方眉头紧锁的幽瞳宗元婴境修士脸色也隨之白了几分。 隱隱可以看到,他额间眉心处多出一道被利器划破的伤痕。 几滴血珠顺著伤痕淌了下来。 看著眼前这一幕,郁嵐清心中有了猜测。 现在控制这具身躯的,明显与方才不是一人,单从他们对头顶竖瞳的掌控,以及躲避攻击时惯用的身法便能判断出。 这並不是长渊真正的身躯,此时控制身体的,只怕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至於长渊……多半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才能暂时寄身於这具身体。 能够分化神魂,便说明长渊的修为已经恢復到了化神境。 去到那座界域……倒像是变相地成全了他。 上方竖瞳所散发的阴煞之气变得淡薄,与此同时郁嵐清面前那眉头紧锁的元婴境修士已经步伐闪动,向旁离开。 哪怕他极力避免露出破绽,还是被郁嵐清发现他的芯子已经又换了人。 眸光一利,剑光闪过。 璀璨的五彩华光当中多出一道突兀出现的冰河,下一刻,郁嵐清的身影已出现在冰河所在的位置。 冰河溯影。 这道招式长渊再熟悉不过,没想到短短月余不见,郁嵐清对玄天剑法的掌控似乎更上了一层楼。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是,论起剑法上的造诣,郁嵐清似乎比他更胜一筹。 一抹嫉恨从眼底划过。 长渊心头生出杀意。 他抬起右手,一道由灵力凝成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隨后他將匕首对准自己眉心猛地刺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原本绕到他背后阻拦他去路的土豆惊呆了。 这人……疯了不成? <div> “土豆,躲开!”冰河溯影已经带著郁嵐清的身影来到长渊近前,无论是从两方大的局势来看,还是从两人目前有过的几次交手,都是她稳稳占据上风。 但她下意识感到不好。 就在长渊抬手的同时,一句急促的提醒已经从她口中喊出。 果然,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飘在头顶的竖瞳爆发出剧烈的灵气波动,“砰”的一声,一股强烈的灵气与阴煞之气震盪之力以竖瞳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这只象徵著幽瞳宗弟子身份的竖瞳,竟然就这么自爆了! 此举於幽瞳宗修士而言,与自尽无异。 四周不少幽瞳宗修士都惊诧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有著郁嵐清的提醒,土豆及时闪开,並未被这股自爆的力量波及到。 然而发出提醒的人,却並没有离开爆炸的中心。 “小祖宗!” “郁真君?” “郁小友?” 数道焦急的呼唤声同时响起。 浓郁的阴煞之气炸开,在四周的五行灵光间形成一小片如乌云般积厚的黑雾,模糊了视线,亦遮蔽著神识。 已经有离得近些的修士准备朝这边赶来。 就在这时,那团黑雾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眾目之下,只见一道光束自下而上,由內及外从黑雾中射出。 起初黑雾只被破开一个点,隨后这一点,迅速向旁扩散,积厚的黑雾被越发盛大的光芒驱散。 待黑雾完全瓦解,眾人终於看见原先被黑雾包裹著的那道光束的全貌。 竟是一把有著七八人高的巨剑。 郁嵐清的身影消失不见,那把高悬於空中的巨剑,则与她手中惯用的青鸿剑一模一样。 只是平日里暗无光泽的剑脊,此时已被完全点亮。 四周属於炼虚境、化神境修士的战局亦很激烈,但却没有这把突然出现的巨剑惹眼。 剑意四散,剑势迅速扩张开来,带著远超於本身境界的威慑力。 一时间,离得近的数位元婴境修士都被震慑在原地。 那刚刚自爆了头顶竖瞳的元婴境修士自更不必说。 只见他被剑气锁定,双脚如同被粘在地上一般,任何身法、术法都施展不出。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把巨剑,如同审判命运的神明一般,在眼前逐渐放大,向著自己的面门劈来。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眼中震惊、不甘之余,还有著几分不解。 毫无疑问这把巨剑出自那个叫做郁嵐清的女修,短短月余,她的进步快到令人刮目。 但这也罢,让他不解的是。 幽瞳自爆,竟然没对她產生任何影响。 她究竟是如何在那强烈的阴煞之气震盪间存活下来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他不在乎,反正也不是他的真身,最多不过折损掉这缕神魂。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损完八百以后对敌人没有丝毫损伤。 <div> 原以为是必杀的一计,就这样毫无作用,只能拖累自己。 因著幽瞳自爆,肉身亦受重创,他体內的经络已经断了数道,连寻常元婴境修士的实力都无法发挥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著头顶的巨剑落下。 他好恨! 剑光大盛,没有因为他失去抵挡能力就减弱半分。 剑光將他全身吞没,剑气贯穿识海,让寄身於这具身体的他亦无法逃脱。 剑光中,似有一道女子虚影呈现。 一袭青衣,黑剑在握,腕间的飘带飞扬。 眉目清冷,眼中带著决绝。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无论是分魂亦或真身。” “你逃不掉!” 第652章 快提醒郁真君 掷地有声的几句话,话音落下。 被剑气贯穿眉心的修士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死……死了?”土豆眨了下眼,重新飞回来,顺口又朝地上的尸体吐了道水箭,水箭射中尸体胸口处,凝水成冰,在尸体上面覆盖上一层轻薄的冰晶外壳。 这本是小祖宗教给它,结束战斗之后不要掉以轻心的举措,此时被它派上用场,却似乎是多此一举。 地上那尸体已经彻底死透了,连识海中的神魂都被剑气击溃,现在整个识海破成了个大漏斗,就算再有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上来,也无法使这具尸体死而復生。 “那是长渊?”不远处正与另外一位幽瞳宗弟子交手的玄天剑宗元婴境修士,趁著自己的对手也受到郁嵐清剑势波及,连忙捅出两剑,一剑贯穿眉心,一剑贯穿丹田。 解决完对手之后,带著几分讶异的扭头看向郁嵐清这边。 “他附在了这个幽瞳宗修士身上?” “是。”郁嵐清点点头,目光篤定。 心惊之余,这位玄天剑宗同门眼中露出忧色,“那他岂不是已经恢復了化神境修为?” 这才过去多久,失去肉身与本命灵剑,寄身在灵犬身上时已经跌落到金丹境的长渊,就又恢復到了化神境? 那座界域,竟能助人境界增长如此之快…… 对上同门询问的目光,郁嵐清点下了头。 不过接著却道:“现在他应当又从化神境跌落了才是。“ “……”玄天剑宗同门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又重新闭上。 可不怎的? 刚恢復化神便失了一道新分化出的神魂,实力必定大受影响! 紧蹙的眉头微微鬆缓,这位剑宗同门看著郁嵐清说道:“还要多亏郁真君出手及时。” “还是多小心些,我怀疑他许是还有后手。”郁嵐清提醒道。 从某些方面来讲,长渊也算是得天道偏宠。 几次下来,无论受再重的伤,实力折损得再严重,名声再怎么跌落谷底,他都仿佛打不死般,总能最后苟得一命。 这一回郁嵐清不確定会不会有相同的情况发生。 方才她亲手贯穿了那具身躯的识海。 无论是识海中原本的神魂,还是寄居於那的一缕分魂,皆被她的剑气击溃。 按理说长渊那一缕分魂已经消散於无。 但长渊那人,亦不可按常理看待。 “小心些总无坏处。”郁嵐清不再多言,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影已灵巧地离开原地,袭向另一个方向,一位即將挣开包围的化神境修士。 佛宗前来支援的化神境佛修,比之幽瞳宗袭来的化神境修士刚好少上一位。 这一人的空缺,由两道灵宝宗机关,外加三位元婴后期修士填补。 开始时还很顺利,可很快那三位修士的行动便被头顶上方睁开的幽瞳限制。 眼瞅三人身形僵直,被阴煞之气限制得不得动弹,郁嵐清闪身出现在他们身后。 比她先一步出现的,是她操控烈火灼心阵演变出的魔焰。 <div> 那团灼灼燃烧的魔焰,一下子便將那位化神境幽瞳宗修士的注意引走。 趁著这个时机,剑光闪过,破开笼罩在三人身旁的阴煞之气。 那三人行动恢復自如,立即將事先准备好的机关启动,这是一件可以短暂抽空灵气、限制行动的法宝,未启动时拆分成七个部分埋在地底。 只要目標身处於这七块碎片所在的位置之间,便能將其启动,启动后直接合七为一,化作一只牢笼。 被魔焰引走注意的幽瞳宗化神境修士並未注意到脚下细微的灵气波动。 这一次,牢笼將他抓了个正著。 三位元婴境对上一位化神境,难如登天,可对上一位被困在牢笼中的化神境,那便变成了易如反掌。 “三位道友,这里交给你们。”郁嵐清没再停留,身影一闪,便又接著赶往下一处。 青色的身影不停穿梭在战场中。 战场中心,整个战局当中实力最强者的对决同样凶险。 星月章皇与玄瑞分別牵制住两位幽瞳宗炼虚境修士,幻化出人形的策鈺则飞到了眾人中唯一一位合体境的头顶。 阴阳两色光芒从头顶落下,本就挣扎哀嚎不停的幽槐嚎叫声更加惨烈。 肉身、神魂,皆是撕裂般的痛楚。 不得已,他只能强行將自己的神魂之力封锁一部分,这才能暂时恢復行动。 “呵,本座倒是小瞧了你们!”紧闭多时的幽瞳重新睁开。 在它睁眼的剎那,四周那些体態更小一些的幽瞳,仿佛受到鼓舞一般,向外散出的阴煞之气越发浓烈。 下一瞬,一道白光自仙府內射出,直刺幽槐头顶那只睁开的幽瞳而去。 郁嵐清认得那道白光蕴含的气息。 那是仙府中仅存不多剩余的仙气。 謫仙与合体境。 哪怕前者境界跌落,但也毫无疑问,不会给对方丝毫占据上风的机会。 这是一场完全一面倒的战局,没有任何悬念。 郁嵐清不再过多关注他们,连忙將目光投向下一处,需要自己“查漏补缺”的地方。 … 就在仰仙城內战况激烈的同时,烈阳山上亦是如此。 除了烈阳宗驻地旧址,雅林轩內最后留下十余人配合薛启光外,其余人全都投入了战场,就连刚到此不久的齐修云也不例外。 他跟在一位丹霞宗修士身旁,负责为伤者简单施展一些止血的术法,以及递送疗伤丹药。 与激烈战场气氛格格不入的雅林轩內,所有人正在安静地守著薛启光,施展新一次灵犀双瞳诀。 按照这几日的记录,薛启光现在基本能够保持住维持法诀十八到二十息之久。 相较一开始,也可谓进展飞速。 现在法诀才刚刚开始五息。 四周静謐,留守在这里的眾人都在等待著法诀结束,通过长渊那双眼睛带来新的消息。 不过还要等上一阵,还有十几息呢。 现在是他们难得的喘息时间…… <div> “呼。” 粗重的喘息声忽然打破这份寂静。 发出声音的,正是被眾人围在中心的薛启光。 “启光,怎么了?”万海宗薛宗主眉心一紧,生怕上次的惨状再次重现。 回应薛宗主的,是比先前更加粗重的喘息。 发出声响的人双眼依旧闭著,眉头却紧锁起来,仿佛正在进行著剧烈的挣扎一般。 “薛真君怕是又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紧急之事。”一位一直守著薛启光的丹霞宗修士开口。 下一瞬两道带著淡淡绿芒的术法已经落到了薛启光的身上。 粗重的喘息声稍稍平缓了些,紧接著,薛启光闭著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满是焦色。 急吼吼地喊道:“快!快想办法提醒仰仙城那边!” “长渊现在附著在了那边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一位老者身上,他的目標是郁真君。” “他想偷袭郁真君!” 第653章 必死的局面 说完这几句,薛启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这是调用灵犀双瞳诀追踪长渊划分出去的那一缕神魂,以及强行中断灵犀双瞳诀,两件事带来双重反噬造成的影响。 吐血后他的身影摇摇欲坠,以及没有力气再施展任何。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急声唤出这几句,而是直接闪身前往外面,找到玄天剑宗的云海宗主! “启光,你歇著,为师去。” 薛宗主神情一凛,毫不迟疑地向外飞去。 他最关心的当然是自家弟子的安危,但他明白想让自己这个死脑筋的弟子安心疗伤,最好的办法便是先將他所顾虑的事解决! “云海宗主!” 薛宗主赶到的时候,顺手砍了挡在云海宗主面前的阳泉宗修士一刀。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以至对方都没来得及防御。 一刀正中脖颈,半拉脖子都被砍断了下来。 云海宗主立马补上一剑,“多谢。” “这边还能应对,道友盯著薛真君那边便是。” “出事了!”薛宗主顾不得多解释,连平日的客气也直接省略,“赶紧给仰仙城传音,长渊附身在了他们那边最厉害的一个老头身上,要对郁真君动手。” “不不,你还是直接传音给郁真君吧,让她小心提防,赶紧躲开才是!” “还愣著干什么,快拿传音符啊!”薛宗主吼了一声,手中的大刀刷刷晃了几下,接替云海宗主的位置一下挡在他身前。 这还是与大宗门打交道时,一向八面玲瓏的薛宗主,头一次这么讲话不客气。 云海此时却根本没有留意对方的语气,他心里只惦记著一件事。 赶紧提醒郁嵐清! 长渊那阴贼,果然还惦记著之前嵐清丫头那一剑之仇! … 云海宗主哪里知道,郁嵐清与长渊之间的恩怨远不止一剑。 拋开前世不谈,今生又添上了第二剑。 此时提醒,已经晚了。 就在一息以前,被仙灵之气击伤的幽槐长老自断受伤一臂,向两位幽瞳宗炼虚境修士身旁躲避。 策鈺拦住他的去路,他便顺势又躲去別处,不再正面应战。 姜寒此时还不便离开仙府,他的术法从仙府中飞出,追著幽槐的身影跑。 似乎发现了他的顾虑,幽槐专挑人多的地方跑,为了不波及到正与其余幽瞳宗修士交战的人,姜寒出手极为克制。 一时间,竟险些真叫幽槐脱离了掌控。 “姜寒前辈,我去將他引回来。”郁嵐清再度催动烈火灼心阵,准备依靠阵法中的“诱饵”,將那幽瞳宗合体境老者直接引回到仙府的攻击范围。 然而她才刚闪出一步,便发现那合体境老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自己背后。 一阵毛骨悚然之感传来。 郁嵐清下意识察觉到,对方的目的未必是要脱困。 他的目標……好像是她! 再留在原地,无疑不是明智之举。 <div> 身法闪动,郁嵐清向著计划相反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道身影,却鬼魅般追了上来。 剑光闪烁,一道冰河溯影祭出,郁嵐清的身影与远处剑光凝成的冰河做出交换。 那幽瞳宗的合体境老者已经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但她心头仍旧有著强烈的不安,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头顶。 四周气息统统消失不见。 怀中的传音玉符才刚散发出灼灼热气,这热气仅维持了一瞬,便又变回冰凉。 郁嵐清清楚地知道,这並非玉符出了问题,而是此刻笼罩住她的这道阴影,遮蔽了她与外界的连繫。 冷笑声响起。 像是从背后,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郁嵐清压下心头的不安,抬头望去。 身隨心动,只剎那,她的身影已与玄天剑合二为一,不久前才出现过的巨剑再度现身。 直衝头顶正上方而去。 她能感觉到,上方才是笼罩住自己这股力量形成的关键。 唯有那里,才能破局脱困! 剑光闪过,划破黑暗。 借著那一瞬间阴影驱散时的亮光,郁嵐清看清了自己头顶上方的东西。 那是一只睁著眼的幽瞳。 是那位合体境老者的幽瞳! 睁开的眼皮之下,瞳孔幽深,眼珠中呈现的正是方才她周身的景象。 既然幽瞳眼中呈现出的是方才她身边的场景,那她现在…… 郁嵐清心有猜测。 她现在只怕是被困在了幽瞳之中! 郁嵐清还没有托大到觉得自己能单挑合体境强者,元婴境与合体境之间,差的岂止是三个大境界? 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晃动,指尖掐出一道法诀。 冷笑声却在耳边越发清晰。 “想唤你那几只灵兽?”苍老沙哑的声音中,带著嘲讽。 “本座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在本座的幽瞳之境中,一切与外界的连繫皆会断绝。” “莫说是你那两只六阶灵兽,就算是一直藏在洞府里放阴招的那人,也闯不进来。” 如这苍老的声音所说,郁嵐清確实无法感应到土豆和星月、玄瑞他们,也无法动用姜寒前辈给自己的传音符。 一切外在的助力,在这一刻都失去作用。 她似乎只能自己直面这位幽瞳宗合体境强者。 无论由谁看,这都是必死的局面。 但在这一刻,郁嵐清忐忑不安的心突然冷静下来。 巨大的剑影当中,她抬起头直视上方那只幽瞳。 “你没有死。” 第654章 幽瞳领域 睁开的竖瞳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 郁嵐清知道,自己猜对了。 早在方才,这位幽瞳宗合体境老者突兀出现在自己背后的那刻,她便隱约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对方在这样神魂受创,且被围困的前提下,不想著逃脱包围,反倒借著逃脱的假象,对她出手…… 若说事先没有深仇大恨,这样做也太奇怪了。 又或者,对此郁嵐清还有一层更隱秘的担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被阴影困住,施展剑法的时候她刻意有所试探,阴影加重之处与她剑气凝结之处多有重合,显然操控“阴影”的人对她所使的剑法颇有了解,早有提防。 答案已经清晰明了。 这与长渊那抹神魂有关! 如果有著仇恨,那这合体境老者的一切作为都能解释得通! 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猜测的同时,郁嵐清悄然鬆了口气。 是衝著她来的,总好过是衝著师尊来的。 了解师尊面临的艰难险阻之后,再看自己面对的敌人,不过尔尔! 一次杀不死,两次杀不死又如何? 那便再杀他三次、四次,他总不会有那么多条命,一直苟活下去。 手下败將,终將是手下败將。 这一点不会改变。 郁嵐清眼中的慌乱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抹坚定的神色。 这抹坚定,深深“刺痛”了头顶上方睁开的竖瞳。 “死到临头,你可还有遗言要说?”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仿佛带著几分气急败坏。 回答他的,是再次刺向竖瞳的利剑,与剑光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 “过去还是人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多话。” 过去……还是“人”的时候。 竖瞳中闪过愤恨之色。 郁嵐清猜得没错,此时藏身幽槐识海中的人就是长渊,方才他这一抹分魂,与那姓田的浑浑噩噩的神魂一起被青鸿剑贯穿。 分魂本就如同分身一样,不如本体稳固,他的境界又刚恢復不久,这抹分魂分化的仓促,还没来得及多加修炼,郁嵐清那一剑险些將他这一抹分魂完全击碎。 就连其中意识,也处在破碎边缘。 多亏最后关头吸取了一些姓田的破碎的神魂之力,这才保住没有完全溃散。 只可惜姓田的这具元婴境身躯已经被剑气击碎识海与丹田,无法继续使用。 而在场其余人,没了季芙瑶以魔焰之力协助,以他这道分魂如今残存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寄身其上,压制住身躯中原本存在的神魂。 就在那时,他注意到了体內魔焰自爆,神魂受到重创的幽槐长老……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肉身”。 什么叫柳暗明又一村?这便是了! 他当然没本事压制一位合体境强者的神魂,哪怕对方遭到重创,神魂已不稳固。 但他可以说服对方,与自己合作。 <div> 对郁嵐清出手,既是復仇,又是他递出的投名状。 对方已答应他,配合他唤出这座幽瞳领域。 郁嵐清今日必死无疑! 那座凝结了郁嵐清剑气的迷阵也必將破碎,仰仙城內的各宗修士,一个都不得留下。 復仇,才刚刚开始…… 幽瞳中杀意毕现,浓烈的阴煞之气將剑气绞缠,引著那凌厉的剑气刺向旁处。 紧接著,这些阴煞之气化作一张大网,將剑光包裹在內。 剑光暗淡了几分,巨剑的虚影似有些维持不住。 郁嵐清的身影在这巨剑虚影当中愈发明显。 受这些阴煞之气印象,她的双眼已经变得无神,像是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但哪怕阴煞之气再如何绞缠,都没能破开她周身的防御,她的身影始终没有从剑影中脱离。 剑势、剑意,一直牢牢护在她的周身。 睁开的竖瞳当中,目光阴沉。 长渊没想到,郁嵐清如此坚毅,哪怕失去意识,也保持浑身剑意不散。 不过无妨,就算没法將她即可绞杀,她也不可能再从这里逃离。 这座幽瞳领域,便相当於以幽瞳为介,在其中开闢出的空间。 这是幽槐突破合体境后才领悟出的本领,也是他最大的一张底牌。 任何人置身这样完全由阴气凝成的空间,都会受到影响,这些阴气会激发人记忆深处所有回忆。 隨著时间推移,受到的影响越多,便越难以从中醒来。 到最后,置身幽瞳內的人会被阴煞之气炼化,成为供给幽瞳的养分。 郁嵐清也不会是例外。 幽瞳完全隔绝外界,没有任何人或灵兽能从外面进来,自然没人能够將她唤醒。 杀死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 水流潺潺。 清澈的溪水淌过药田,一株株灵药茁壮生长。 最靠近溪水的一亩灵田旁,十几名六七岁年纪的孩童正弯腰捡拾著田內散落的灵穗。 他们每人腰间都挎著个小竹篓,不多时,一名身著深色衣袍的女童率先捡完一满篓。 见她停下动作,不远处,另外两个孩子抬起头,瞥到她腰间满满的竹篓,齐声惊呼:“天吶,你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离得最近的那个孩子晃了下自己腰间掛著的小竹篓,“我才刚捡半篓,你都已经捡完了……” 身旁另外一个孩子则说,“不,你也很快,我连半篓都还没捡到呢!” 说完又朝那深色衣袍的女童压低声音道:“阿嬤说了,只要在晚膳前捡完一篓就行,你可以偷偷懒,放慢一些速度呀。” “你瞧,捡得那么快,你的指尖都磨破了。” 被劝的女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十根手指,指尖確实擦破了一些皮,不过没有流血,不是很严重。 对上身前两个同伴关心的眼神,她摇摇头:“没关係的,一点也不疼,你们不要担心。阿嬤说,提早完成任务的人,可以去旁听甲字院上课……我想去听听,你们要一起去吗?” “不了不了。”那两个孩子將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被拒绝后的女童没再在药田旁逗留,挎著自己的小竹篓,沿著溪流,一步步走回位於两里外的屋舍。 第655章 小祖宗不见了 这里是玄天剑宗辖下一座小城开闢的育幼堂。 临近溪水建造的院子宽敞,明亮,正院是平日授课和阿嬤们居住的地方,另外还有三个跨院,院门外分別掛著写有“甲”“乙”“丙”三字的牌匾。 这三块不同的牌匾,代表著居住在院內孩子年纪的不同。 甲字院的孩子年纪最大,约莫八到十二岁,玄天剑宗每隔一个月都会派遣门內的外门弟子前来教导他们知识,寻常时候育幼堂中的阿嬤们也会教导他们认字。以便他们在甲字院满了年纪以后,可以拜入宗门,或者在其他地方找到能够养活自己的差事。 乙字院的孩子稍小一些,会被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甲字院的孩子不用上课的时候亦是如此。 至於丙字院,则都是些还不足四岁的幼童,若是长的冰雪可爱,瞧著可能有修行天赋,则易被领养走,而那些没被领养的,便由堂中阿嬤们照顾,到了年纪,自会再升入乙字院、甲字院。 今日正是甲字院有剑宗弟子前来授课的日子。 给他们这里授课的弟子,还肩负著隔壁另外一座小城。 那边离宗门更近,通常接了差事的弟子上午在那边授课,下午才会来他们这边。 日头高升,已是午时,女童加快步伐向院內走去。 才到门口,迎面便碰到从中出来的阿嬤,正是平日负责照料乙字院的两位阿嬤之一。 瞧见女童,她先是一愣,“阿嬤才將你们送去一个多时辰,怎的那么快就回来了?” 女童摘下挎著的竹篓,里面沉甸甸的,她短小的手臂也不由向下一沉。 注意到后,阿嬤脸上的疑惑变成惊讶:“天啊,你这般快就捡完了一篓?” 对於这样的惊呼,女童似已经见怪不怪。 她的眼神不时瞥向旁边的甲字院,眼中的渴望清晰可见。 阿嬤脸上则露出一抹难色,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童的头顶,“小嵐清,今日怕是不行。” “剑宗的教习早来了一阵,里面已经开始快一个时辰了,你不好中途进去打扰。” “要不你先回院子里玩一会,等下便到午膳的时候了。” 女孩眼中的落寞取代了渴望,脚步却依旧黏在原地,没有移开半分。 阿嬤终究被这抹执拗打动,“好吧,那你就在屋外听著,莫进去打扰。” “多谢阿嬤!”女童將竹篓交了出去,轻手轻脚地走进甲字院,隨后在屋外门后站定。 日头高照,女童的额间很快覆满汗水。 旁边不远处就有一小片阴凉,她却没有挪动过去,只因现在所站的位置刚好紧挨著门缝,门內正在授课的声音可以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 “玄天剑宗共有十八座灵峰,除了宗门大殿与执法堂所在的主峰,另还有居阳长老掌管的忘尘峰,长渊剑尊掌管的凌霄峰,延寧长老掌管的景尘峰,杜芳长老掌管的百草峰……” “你们所在的这座百草城,便是隶属百草峰,专为百草峰栽种灵药。” “不过百草这个名字倒是常见,据我所知,像是药王谷、丹霞宗辖下,都有叫这个名字的地方。今后若是离开剑宗领地在外行走,听到百草之名,你们也要先问问对方出自哪里的百草,確定是同一个百草,再与对方认亲也不迟。” <div> 授课的剑宗外门弟子小小开了一句玩笑,引得课堂內一片笑声,隨后便有人问:“前辈,为什么別人都是长老,只有凌霄峰那位掌管者被称为剑尊?” “因为长渊剑尊的剑法卓绝,宗门之內无人能及!” “四十多年前,正是剑尊深入魔渊,与魔物作战,不惜受伤也要守住防线,缔结封印,才换来修真界如今的平安!” “不然,我们现在哪里还能坐在这上课?早就被那滚滚魔焰烧得一乾二净了呢。” 外门弟子的语气满是崇敬,“长渊”二字,在课堂內外所有孩子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 这是拯救整座界域的英雄。 也是玄天剑宗,剑法最高超的剑修。 … “郁师妹,今日授课堂外的木桩送去修缮,只怕要等明后日才能送回来了。” 玄天剑宗,主峰山脚。 授课堂外,听到这句话的青衣女修一脸愕然,呆愣了一瞬以后,拱手说道:“多谢师兄提醒。” 说罢转身离开,在她身后,方才与她开口那位筑基境修士身旁,另一人有些纳闷地问:“授课堂的法器送去修缮,你与一个链气境小弟子解释什么?” “还有你怎么唤她师妹,难不成她是宗门里哪位金丹真人的弟子?” “那倒不是,不过她未来的造化,许是比金丹境还高得多呢。至於你说那授课堂里的法器……她每日都要来对著挥舞上千次剑,本就只有她用得这般勤,多说一句,倒也省得她这两日再跑空。” 听了后半句,前半句的疑惑已经被拋在脑后,“上千次?她才多大,就这么勤奋修炼?” “嘶……我辈剑修,当以勤勉自持,但勤勉成这个样子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筑基境修士为那女修的勤奋倒吸一口冷气,隨后眨了下眼,有些纳闷地问:“不过她怎么不买一个木桩法器,放在自己的住处练习,也不过三四百灵石而已。” “你说得对,下次我记得提醒她一句!” 三五百灵石,对於有师承的修士,或是其他玄天剑宗內门弟子而言,算不得什么。 但对於一个入门不足五年,还没有拜师的小修士而言,著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次日来询问木桩是否修好,得到这一建议后的小女修呆愣了一瞬,隨后点头道谢。 三五百灵石……难是难了一些,但比起能日日不受时间约束地练剑,这笔灵石值得一。 攒灵石的过程是艰难的,一个月之內,数个临近宗门,链气境弟子可接的任务中,都多出她的身影。 好几次,她都灵力险些枯竭。 练剑、上课、处理灵峰杂物、进行宗门任务。 整整一个月,莫说一夜,她连一盏茶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但这样不眠不休地忙碌,除了带给她一根独属於自己的试剑木桩以外,亦让她修为、剑法皆突飞猛进。 回忆如漩涡,將人越卷越深。 … 飞沙走石的战场中,一声急吼响起。 “怎么办,小祖宗不见了!” 第656章 威胁 一张龙脸上写满焦急。 慌张间,土豆嗖一下窜到星月章皇身边,险些被正在与星月章皇交战的幽瞳宗炼虚境修士打了个正著。 电光火石之间,星月章皇伸长一条腿,缠绕住它的尾巴,將它甩向一旁,险险避开攻击。 土豆却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並未借著这股力道继续向远处躲开,而是紧紧扒住身旁的章鱼腿,急声传音:“快想想办法!” “我感受不到小祖宗的任何气息,已经过去三息了,再不想出对策,等下小祖宗真的出事了可怎么办吶!” “那么一个大活人,不会突然消失。”星月章皇一边继续著手中的战斗,不让敌人脱离自己的进攻范围,一边四下环顾,留意著方才郁嵐清突然消失不见的位置。 瞥见那里正在狼狈闪躲著阴阳镜的合体境修士以后,心中有了猜测,“定与那个老头有关,你与主人有本命灵契,让玄瑞帮你,离近些试试能否感应到主人的位置!” 它口中的玄瑞,此时也正与一位炼虚境修士打著。 与星月章皇那將人“缠死”的打法不同,玄瑞颇为被动,很少主动出击,但对方打出的每一道攻击都能被它稳稳接住,招招都不落空。 与它交手的炼虚境修士,根本就没机会再將攻击对向別处。 就连作为难缠的幽瞳也不例外,一旦阴煞之气变得浓烈,玄瑞便会將脑袋和四肢缩进龟壳。龟壳厚实,任凭阴煞之气影响再大,也影响不到一只缩了头的龟! “玄瑞,你去帮土豆救人!”星月章皇传音呼喊。 与此同时她挥舞出的两条腿死死缠绕住正在交手的敌人,隨后拖著敌人便往玄瑞所在的方向衝去。 空著的几条腿同时飞出,如法炮製,又將与玄瑞交手的那位炼虚境修士绑了个结结实实。 接著,一个折身直奔两位灵宝宗长老方才设下的陷阱。 “麻烦腾个地方!” 原先被困在陷阱里的两位元婴境修士被拉了出来,取而代之,星月章皇將腿上绑著的两位扔了进去。 这样的陷阱,自然对两位炼虚境没多大伤害,但它的目的也不是杀死对方,不过是拖住这二人不去影响玄瑞与土豆那边的行动。 “我还是感知不到小祖宗的位置!”土豆心急如焚。 自从与郁嵐清缔结本命灵契,这还是它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也都寻不到主人的气息……”化作人形,背负龟壳的少年眉头紧锁,人总不会无端消失。 “难道是被传送到了另外那座界域?”土豆惊恐地猜测道。 那座界域可有不少高阶修士。小祖宗虽然剑法卓绝,可两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些高阶修士的境界,都比小祖宗高出那么多。 “郁小友不见了?”正自仙府內发出攻击,阻拦那合体境老者退路的姜寒,注意到郁嵐清三只灵兽的异样,紧接著便也察觉到,战场內没有了郁嵐清的气息。 此前並无虚空扭动,不像是被传送到了別的地方,但人消失得突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幽瞳宗的人搞的鬼。 既如此,问幽瞳宗能做主的这一位准没错。 一道冰晶削成的稜锥直刺合体境老者眉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div> 老者避开以后,又有另外七道力道相同的稜锥射出,隨即阴阳镜从头顶照了下来,术法与法宝,將人堵了个结结实实。 “说,你將郁小友弄去了何处?”姜寒冷喝一声,质问声仿佛带著威压。 被姜寒的术法与阴阳镜逼迫停下的老者,自然就是幽槐。 本欲闪躲的他,闻言反倒停了下来。就连原先被他撑起的防御术法,也被他挥手散了开来。 就好似他忽然不在乎了这些近在咫尺的威胁。 “你们是问刚刚那个女剑修?”苍老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得到肯定的答覆以后,他的嘴角微微一挑。 看来,躲进自己识海里那傢伙说得没错,他要自己困入幽瞳领域中的那个女修,確实有几分特別之处。 “那女修,是在本座手中。”他直接一口认下。 话音落下,环绕在他身旁的冰棱向前靠近了一分,尖锐处闪烁著比刀剑更盛的幽光,就像在重复方才的威胁。 “把人放了!”清冷之音自圣洁的仙府中传出。 幽槐眸光闪了闪。 这座仙府內的人神识力量极强,明显有压制自己的本领,但里面的人从始至终没有露面,怕是真实的实力与境界,也比不上神识显露出来的这样。 將心放回肚子里,再感受幽瞳领域內,一切尚在控制,他的嘴角又向上挑起一些,“把人放了,不是问题。” “不过你们也需要答应本座一个条件。” “什么?” “就此停手,放我等离开。”苍老沙哑的声音吐出异想天开的要求。 “做梦!”仙府內,姜寒冷喝一声,比方才更胜一分的威压被他凝聚在一起,统统压向外面的合体境老者。 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幽槐不禁闷哼一声。 隨即毫不慌张,反倒轻笑了一声,“阁下还是小心著些。” “若是將我杀了,那女修可就也活不成了。” 此话一出,距离他仅剩下一指远的冰棱统统停了下来。 幽槐嘴角笑意更深,抬起双手,凝结一道法印,先前消失不见的竖瞳再次出现在他头顶。 只见那竖瞳的眼皮睁开,瞳孔幽深,不分黑白,里面似乎还有一道影子在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里面似的。 与自家小祖宗朝夕相处的土豆,一下就认了出来, “是小祖宗!” “那是小祖宗的身影!” 几乎土豆开口的剎那,姜寒的神识已经探了过去,他用神魂之力牢牢锁定住了这只幽瞳,可紧接著却犯了难。 他的神识无法探入幽瞳內部。 郁嵐清被关在里面。 他若是贸然將这幽瞳击碎,势必会影响到里面的人。 可若不出手,岂不真受了这人的威胁? … 外面,受到幽槐威胁,眾人骑虎难下。 幽瞳领域当中,双目紧闭著的身影四周纠缠的阴气越来越重。 <div> 玄天剑宗占地广阔,內门的一座座灵峰更是气派。 高耸入云,巍峨耸立。 这便意味著,上下山要走的路途极远。 从其他灵峰的半山腰,前往主峰山脚的勤学堂,少说也有二十里路,下山倒也罢了,上山则痛苦无比。 这对於能够御剑飞行的筑基境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对於有师尊赠下飞行法宝的內门亲传弟子而言,也不过是多往法宝里填两块灵石的事情。 可对於既居住在內门灵峰,又没拜师,还没突破到筑基境的人而言,却著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无人留意的清晨,身形单薄的少女一步步踏著青石台阶向山下走去。 一阵风吹过。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少女抬头看去,空中空无一物,便又收回目光,继续向山脚赶路。 距离今日早课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只要脚程再快一些,她便赶得及到了勤学堂后再在课前温习一遍前两日所教的术法。 她的步伐加快,果然如预想般提早到了一阵。 早课结束,她向教习真人请教了两个问题,接著爬了一些山路,去领了个宗门任务,再沿著来时的路径原路返回…… 快到凌霄峰的时候,一阵风颳过。 抬头空无一人,再向前看,面前多出一口青瓷大碗。 “路上这几棵树,载得真丑。” “……?”少女惊讶地看著面前的大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原来碗里躺了个人。 “你把这几棵树,移到旁边那块空地,树木有灵,不可伤其根茎,作为报酬,这几张轻身符便归你了。” 话音落下,大碗原地起飞。 碗中飘下了几张符纸。 第657章 谁能进来 还真是一位奇怪的前辈! 少女拾起散落的符纸,足足八张,代表著八道灵符。 那只足以躺下一人的青瓷大碗早已消失在了天边。 灵符已经拾起,四周並无人注意,但少女还是留在原地,依照方才前辈所言,小心挖开树旁的泥土。 比起练剑,移树並不是什么困难的差事,既然她拿了前辈的灵符,就要完成好前辈交代的事情。 不过半个多时辰,少女便將几棵碍了前辈眼的树移好。 这一次,上山的时候她用了一张前辈给的轻身符,返回住处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单这一次节省的时间便已接近半个时辰。 次日清晨,赶去勤学堂时,她又动用了一张灵符。 不过这一回下课后她没急著返回住处,而是搭上宗门前往坊市的灵舟。 找了一间售卖符篆的铺子,询问过后她得知,最普通的轻身符三枚灵石便可换到一张,像她拿出来的这种要好不少,价格足足翻了十倍。 店里亦有教导如何绘製这种灵符的玉简售卖,少女最后决定,用剑符换取轻身符,她近日刚学会炼製的剑符,一张便可换四张轻身符。 当然不是前辈给的,而是最普通的那种,用来在宗门內上下山赶路足以。 前辈给的那几张灵符,用在宗內有些可惜,她想收藏起来,等到日后有机会外出歷练时再用。 顺利换到了一些普通轻身符,从坊市返回宗內自己所住的灵峰,路过山脚自己昨日刚刚移动的那几棵树,少女停下脚步。 对著树的方向作了个揖,道了句“多谢”。 当然她谢的不是树,而是昨日的前辈。 不知晓那究竟是哪座灵峰的前辈,便也只好先以树代人,拜上一礼。 多亏前辈看这几棵树不顺眼的福,她明白了还能用轻身符来节省时间,今后每日用在修炼上的时间又能多上不少。 … 竖瞳內的场景愈发清晰。 眾人皆看见,里面那道身影在原地將立著,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阴煞之气……” “郁小友只怕已被阴煞之气侵入心神,在她醒来以前,若以强力破除幽瞳,气息震盪,很可能使她神魂隨之受创。”不到万不得已,姜寒绝不想让郁嵐清受伤。 他不敢想,若是神尊知道,唯一的弟子因他而受伤,该对他有多失望! 最好的破局之法便是,郁小友能在幽瞳碎裂的剎那,挣脱阴气,从中飞出。 那样的前提是,郁小友得是醒著的。 可若不击碎幽瞳,无论是那三只灵兽还是自己都无法进入其中,又如何能將郁小友唤醒? 一切仿佛陷入了一种死循环,姜寒只得將这合体境老者控制在冰棱与阴阳镜的包围中,暂时僵持著。 幽瞳领域,与外面场景不同,一片虚无中唯有一只竖瞳与一道身影。 睁开的瞳孔里闪烁著即將得逞的喜悦。 长渊知道,幽瞳宗这合体境老傢伙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想利用郁嵐清脱困。 <div> 郁嵐清是他负伤之后,逆转局势的筹码,可一旦局势真的逆转,他也绝不可能会將人放走。 这倒正合了他的意,他想要郁嵐清死。 至於是死在自己手里,还是死在这幽瞳宗合体境手上,差別不大。 此时外面拖得越久,便对他们越有利。 眼见郁嵐清周身缠绕的阴煞之气越发浓重,长渊心下冷笑。 就快了。 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醒不过来,便永远也难以醒来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会过去。 就连外面那个謫仙都束手无策,没法进入幽瞳领域,还有谁能进来救郁嵐清? 没有人! 半个时辰之后,自己与芙瑶的大仇便能得报。 至於其他伤害他们的人……之后他也会一一討回利息。 幽瞳眼中笑意张狂。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郁嵐清戴在身前的戒指微微发热。 附著在这枚储物戒上的芥子空间里面,一道突兀响起的“滋啦”声打破寧静。 伴隨这道声响,竹林环绕的小院里,摆在正房中的冰晶棺材,棺盖向下打开。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棺材中坐了起来。 四下一看,再向外面一探,忽然变了脸色。 还没回暖过来的双手扒住棺材边沿,刷地一下,整个人便翻了出去。 第658章 徒儿,醒一醒了 “龙族小友,你以本命灵契为介,呼唤郁小友的名字。”关乎神尊弟子的性命安危,姜寒不敢贸然发动攻击,两方僵持之际,他向土豆传音建议。 “前辈,我做不到……”稚嫩的龙脸上露出难色。 哪怕动用本命灵契,它依然无法感知到小祖宗所在的位置。此时它早已在心里呼喊无数遍小祖宗的名字,可它却不知道,依靠本命灵契连繫的另外一端,小祖宗她究竟能不能听到这几声呼喊? “小祖宗,醒醒,快醒醒啊!” … “呵。”一声轻笑,在幽瞳领域內响起。 长渊注意到外面一群人束手无策的样子。 果然,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 不久前他还在为贸然分化神魂来此而感到懊恼,如今却觉得这抹神魂分化的非常值得,能够亲手报仇不说,就连比他境界高出不知多少的謫仙,都拿他没有办法。 要是能够將这幽瞳领域据为己有……那他之后就算继续置身於异界域,也能多一份自保之力,不至於再像之前一样东躲西藏! 念头刚起,警告声接踵而至。 阴冷的声音,像是直接在识海中炸响, “本座与你合作,不过看在你对此界颇有了解,你若敢打什么歪心思,本座这便將你这一抹残魂灭杀!” 说话间,比长渊这一缕残魂强大数倍的神魂之力已经压了上来。 察觉到威胁,长渊立马收了方才的念头,老老实实道了一句:“前辈多虑,在下不敢起什么歪心思。” “最好如此。”幽槐冷冷拋出最后四个字。 他虽神魂受了重伤,但要灭杀一个暂时躲藏在自己幽瞳中的残魂,还是不困难的。没有杀死对方的主要原因,是他完成神使交代的任务,许是还用得上对方。 不然偌大一座界域,凭他一个初来之人,该要找到什么时候? 受到一番威胁警告,长渊心头微感憋闷,不过紧接著,注意到阴煞之气顺著纤长的四肢,已经绕上郁嵐清的脖颈。 他嘴角又再次挑起,露出一抹讽笑。 这女修就算天赋比他好,又得到了玄天剑法的传承又如何? 还不是要和月华一样,早早陨落!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意却僵在嘴角。 只见眼前一片虚无的幽瞳领域当中,多出了一道新的身影。 那人一袭暗紫色鎏金长袍,头戴云纹龙冠,哪怕身上没有灵气波动,看著也格外的华贵非凡。 这身影…… 许久不见,但他又怎会认错? 青竹峰,沈怀琢! 若非这人横插一槓,这个与自己灵根天赋一模一样的女弟子,也不会流落到青竹峰去!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才还闪烁著得意之色的竖瞳中,露出错愕。 “怎么可能?” 就连郁嵐清那两头六阶灵兽,还有仰仙城里的謫仙都进不来这里,沈怀琢那个废物又哪来的本事进来? <div> 还是说,这只是那傢伙利用法宝,留在徒弟身边的什么障眼之法…… “装模作样,我倒要看你能坚持几息。”在郁嵐清身旁越聚越多的阴煞之气,分化出了一些缠绕向新出现的身影。 然而,在源源不断阴煞之气的包裹下,那道华贵的有些刺目的身影並没有消失,依旧站在郁嵐清身畔。 浓浓阴煞之气的衝击下,那道身影依旧保持著清醒。 只见他抬头冷冷瞥了竖瞳一眼,隨即便展开双臂,紧紧將身旁的女子拥入怀中。 原先环绕在女子身旁的阴煞之气,顺势向旁驱散开来。 男子轻附在女子耳畔,语气温柔,又不失力量。 “徒儿,醒一醒了。” … “有病吧你们?” “冰肌玉骨丹明明是这姓郁的弟子得到的,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她把辛苦得来的丹药拱手让人?” “那么能耐你们怎么自己不让呢?嗯?” 玄天剑宗的宗门大殿上,来寻云海宗主討要新一季度灵峰供奉的男子,正好撞见这令人不齿的一幕。 一眾长老逼迫刚在鸞风秘境拔得头筹,得到冰肌玉骨丹奖赏的弟子,將这难得的丹药让给压根没去秘境的同门师妹。 “这是我们凌霄峰的私事,沈长老不必多言。”坐在上首云海宗主身旁,面若寒冰的男子冷声开口。 方才骂人的男子,直接朝著他的方向啐了一口,“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当老子稀得管不成!” “我看你也別练剑了,赶紧找地儿看看眼睛去吧,哦不对,看看心才是,你这心长得都偏成什么样了?” “偏心偏成这样,你倒是別收两个弟子啊,你这不纯属祸害人吗?” 一连骂完几句,不等对方回应,男子又將矛头转向殿內其他人。 首当其衝,就是上首的云海宗主,“他有病,你们也跟著犯病是吧?” “据说那鸞风秘境,进入里面的人需要对战大量阴煞邪物,隨后以击杀邪物获得的积分来排名,排在第一才能得到冰肌玉骨丹。” “也就是说,这位姓郁的弟子,辛辛苦苦杀了那么多邪物,在各宗之间排在第一,为你们、为玄天剑宗在外面挣足了脸面。” “而现在回来以后,你们就卸磨杀驴,要抢人家得到的奖励?” “哦,你们不是有病,你们这就是纯纯的不要脸啊!” 四周安静,只听到一人不断怒骂的声音。 大殿上一眾宗主、长老被骂得抬不起头。 在这些长老下首,站在下面的女修则抬起头,双眼放亮地盯著骂人的男子。 眼中的感激与动容清晰可见。 回忆如沙,轻易便从指缝里溜走。 这些久远的记忆,却又令人沉沦。 哪怕多活了一世,再想起曾经这一段记忆,郁嵐清还是忍不住为师尊骂人的样子而著迷。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响起温柔的呼唤, “徒儿,醒一醒了。” 似有热气呼在了耳朵上,有些发痒。 <div> 舌战眾长老、仗义执言的师尊令人移不开眼,耳边的声音与那温热的气息,却更引人注意。 又是一声“徒儿”响起。 眼前师尊怒骂全场的场景淡去,取而代之,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这一回,他们之间不再隔著晶莹的冰晶棺盖。 就这样脸贴著脸,四目相对,能够感受到喷洒在脸上的热气,亦能听到浅浅的呼吸。 “师尊!”活生生的师尊,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郁嵐清还以为这次又要等上许久,没想到,师尊竟然这么快又醒了过来! 对上徒儿惊喜的目光,沈怀琢嘴角一弯,他来得正是时候。 “来,徒儿,为师带你出去。” 第659章 为什么,凭什么? 听到师尊的话,郁嵐清这才注意到自己置身的环境。 黑暗朦朧,阴气环绕。 四周空无一物,唯有头顶上方有著一只悬浮於高空的竖瞳。 对了,幽瞳领域…… 她还处在先前的幽瞳领域当中! 方才深陷回忆,应当就是领域內那些阴气造成的影响。 四周阴气再次缠绕上来,沈怀琢尚未鬆开环住徒儿的双臂,感受那些阴气的靠近,一声冷喝从他口中传出:“滚!” 一字而已。 原本不断向著中心聚拢的阴煞之气,竟然真的被这一字逼停。 这一幕,看得长渊惊诧不已。 睁开的竖瞳中,惊讶与不可置信清晰可见。 郁嵐清注意到了这抹神色,连想自己陷入回忆以前,对方说的那两句话,便明白过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连繫,就连她那两只六阶灵兽和姜寒前辈都无法进入其中。 阴煞之气裹挟,身陷回忆,越陷越深。 长渊打的,便是让她孤身深陷幽瞳领域,沉溺阴煞之气而死的主意。 只可惜,他阻止住了外面的人进来救她,却不曾料到师尊就被她时刻带在身旁。 师尊唤醒了她! 长渊的一切念头,都落空了! “师尊,长渊的一抹残魂就藏在这只幽瞳中!”郁嵐清指著头顶睁开的竖瞳,三两句便將方才自己击杀长渊寄身之人,而后长渊这一抹残魂藏进幽瞳宗合体境修士幽瞳中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嘖,原来是你。” “长渊剑尊……哦,现在该叫长渊狗贼了。”沈怀琢嘴角微挑,拉长了称呼二字。 幽瞳中暗芒闪烁,阴煞之气化作利箭刺向沈怀琢的头颅,却被他挥手驱散。 沈怀琢的话音並未因为这一道突如其来的袭击停顿,“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前半句对不对尚且不论,后面这半句说得倒真是准,你这祸害怎么还活著呢?” “你……!”幽瞳中传来愤怒的声音。 虽然只说出了一个字,却无疑是承认了他自己的身份。 “徒儿,你都杀了他两次,这一次便交给师尊吧。” 沈怀琢轻轻鬆开环住徒儿的双臂,顺势向上延展,抻了一个懒腰,“睡得久了,为师刚好也来活动活动筋骨。” “呵。”带著讽意的冷笑声从上方传来。 这一次长渊没再多说,但这笑声,分明是在嘲笑沈怀琢不自量力。 他也確实是这么认为的。 拋开他这一抹残魂不说,幽瞳领域可是合体境之人施展出的手段,別说是沈怀琢,就是当初手执凌霄剑,全盛时期的他都不可能从中闯得出去。 更別提沈怀琢了。 一个不思进取,不勤修行的元婴境修士。 不过仗著命好,得了苍峘剑尊全副身家,手中握有大量剑符和珍宝而已。 除此以外,他还有什么? <div> 想要闯出合体境强者的幽瞳领域?他做梦! 长渊眸光闪烁,幽瞳在他的影响下,也將目光对准沈怀琢,浓重的阴煞之气再次由四周向中心聚拢,这一次阴煞之气绞缠在一起,形成一道旋风。 “嘖。”沈怀琢轻“嘖”了一声。 那些正在靠近的阴煞之气猛地停下。 隨后刚刚结成的旋风,就这么散了开来! 如果说第一次只是偶然,那么第二次……哪怕再不愿意承认,长渊也能看出来,这些阴煞之气就是被沈怀琢逼停的。 甚至,沈怀琢都没有动用什么灵符法宝,就这样隨便挥挥手,“嘖”上一下,就能將这些连化神境修士都抵挡不住的阴煞之气逼停! 为什么? 又凭什么! 长渊实在难以想通。 沈怀琢也没给他再想通的时间,比起神墟聚集的死气,幽瞳领域里的阴煞之气实在算不得什么,他根本不费力气便能將其压制。 “徒儿,带子先借为师用用。” 听到师尊的话,郁嵐清抬起左手。 原本环绕在晚间的腕带,像是受到了主人召唤一般,一下子便从郁嵐清的手腕,回到了沈怀琢手中。 紧接著沈怀琢抓紧腕带,用力向上一甩。 聚在上方的阴煞之气“刷”的一下就被腕带抽散,腕带却没停下,而是继续向上,直直袭向漂浮在空中睁开著的竖瞳。 整条腕带乍一看没那么长,可却像是能够无限延伸一般,等待竖瞳想躲时已来不及。 在腕带袭来的同时,竖瞳中凝结的阴煞之气仿佛被冻住一般,连带著整只竖瞳也动弹不得。 一击即中,竖瞳上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纹。 原本將幽瞳领域暂时交给“残魂”的幽槐长老,感受到幽瞳中的变故,立马神识內观而来。 然而一切已来不及。 轻柔的腕带,被沈怀琢抓在手中,甩出了挥动锁神链的气势。 第一击结束,第二击又接了上去。 这一回幽瞳上的裂纹又多出两道。 外面,正与幽槐僵持不下的眾人,眼见这个原本一脸阴冷,口口声声威胁他们將他放走的人,忽然神情变得呆愣。 “他这是怎么了?” “你们看他头顶那只竖瞳!” 所有目光从幽槐身上,移向他头顶那只睁开的竖瞳。 只见瞳孔中,原本只有一道的虚影,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两道。 “那是谁……?”眾人迷茫不已,就连星月章皇和玄瑞,眼中也露出疑惑。 唯有土豆和姜寒,双眼发亮地盯著那道新出现的虚影。 此时此刻,能够出现在小祖宗/郁小友身旁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太好了,是祖宗回来了!”土豆兴奋喊道。 平日神色淡漠的姜寒,脸上的兴奋之色丝毫不逊色於土豆,飘在仙府外面的阴阳镜,清晰听到自家主人语气惊喜, “一定是神尊醒了!” 第660章 真正的实力 幽瞳上布满裂纹,幽瞳领域震颤不止,显然已经到了破碎崩塌的边缘。 而这,仅仅是两击造成的结果。 身外幽瞳连通著幽槐的神魂。 本就受到烈火灼心阵重创的他,两击下来,雪上加霜。 眼看自己好不容易缔造的幽瞳领域即將损毁,他不禁心急如焚。 可哪怕他迫切地想要重掌回自己这只幽瞳,好將幽瞳领域內两道该死的身影驱逐出境,此刻却已没有了这么做的余力。 只能眼睁睁地干看著,幽瞳在那面容英俊的男子手中损毁得越来越严重…… “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人?”幽槐咬牙切齿,他根本看不透幽瞳领域內后出现那道身影的修为。在他眼中,对方没有修为,但想也知道这不可能,没有修为又岂能轻易两下就將他的幽瞳击打出裂纹。 长渊知道,幽槐问的是沈怀琢。 身外幽瞳便相当於幽瞳宗修士的本命法宝,又相当於他们体外的又一道分身,就算单拎出来,实力都强过化神境修士,更別提小小一个元婴境。 沈怀琢就这么轻飘飘地两下…… 竟能將合体境强者的本命法宝击毁。 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这样? 沈怀琢不是一向最无用,既不修炼心法,也不修行剑法,连杜芳那样本就不擅於打斗的修士都比不过吗? 那眼前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动用了什么苍峘剑尊留下的至宝,还是说,这才是沈怀琢真正的实力…… 睁开的幽瞳中,写满不愿相信。 “说话啊,你这奸人!”幽槐已经气疯了,此刻他虽无法驱逐幽瞳领域內的两人,却可以动用残存的神魂之力攻击藏在自己识海里的这一抹残魂。 “莫非你根本就是此界的探子……” 后知后觉想到这种可能,幽槐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 “好啊,你竟敢欺骗本座!” 一声怒喝之后,识海里幽槐的神魂之力开始向那缩在角落的残魂袭去。 然而下一刻,无论是进攻还是躲藏,都停息了。 只因三击之后,伴隨“咔嚓”一声响动,高悬於空中的幽瞳终於分裂成了两半。 隨后又迅速碎裂成了无数碎片。 原本置身於幽瞳中的两道身影,也终於在此刻来到了外面。 看到陪伴在自家小祖宗身边的身影,土豆眼睛越发亮了:“果然是祖宗来了,小祖宗,你没事了!” 顾不上回应土豆的话。 郁嵐清注意到,不远处那道身影四周出现细微的灵气波动。 那人就是幽瞳领域的主人。 他要逃! 郁嵐清不能確定,长渊究竟是寄身在那只破碎的幽瞳当中,还是寄身在幽瞳领域主人的识海当中。 吸取上次的教训,想要彻底剿灭长渊这一抹残魂,一个都不能放过。 更何况,这个幽瞳领域的主人……合体境强者,一旦离开仰仙城,必將对此界造成巨大的危害。 <div> 绝不能让他有离开的机会! 身旁的呼吸声,似比最初在幽瞳领域內时重了两分,不知晓师尊这具身躯在仙棺中恢復到了何种程度,但郁嵐清始终记得在师尊刚陷入昏迷时自己得知的事。 师尊这具身躯,是一具凡人之躯。 师尊虽强,可使一具本无灵力的凡人之躯发挥那般强的实力,这背后的付出,一定是她想像不到的。 现在说什么不愿师尊劳碌未免太矫情了,可郁嵐清却不愿师尊再过多的消耗力量,“师尊,剩下的便交给弟子吧。您且看看弟子进来的长进。” 话音落下,郁嵐清右手掌心一翻,通体玄黑的青鸿剑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同一时间,她的身影闪现在数仗以外。 手中的长剑没有一丝迟疑,直直刺向幽槐眉心。无论是身法还是剑法,都比原先快出许多。 且经歷这段时间的诸多变故,她的剑法较过去,更添了几分杀伐果断。 剑光闪过,前方的身影向旁闪避。 闪躲间,一道火光自他身上朝后袭来,迎上郁嵐清击出的剑光。 这令人厌恶的气息……是魔焰无疑。 郁嵐清没有闪躲,心里默念著楞严咒,挥出的剑光一分为二,一半与那魔焰纠缠,另一半则继续朝著前方的身影袭去。 对手是合体境修士,她没有把握杀死对方,但她知道无论对方是轻敌选择受她这一剑,还是选择躲避,都势必会减缓一丝逃离的速度。 而她,並非一人作战。 她的身后还有自己的三只灵兽,还有姜寒前辈和策鈺前辈,以及许多来自各大宗门的道友。 只一丝迟缓,足以致命。 果不其然,当郁嵐清一剑刺出,又有数道攻击接踵而至。 分別从四面八方堵住幽槐的去路。 那些幽瞳宗修士想要支援,却也无法做到同时从这么多术法之间助他们的长老脱身。 幽槐的左臂被冰棱划伤,身影躲闪的速度明显较之前慢了几分。 他的周身已被无数术法、法宝包围,再难有脱身的机会。 就在这时,郁嵐清忽然注意到,一位赶来支援的幽瞳宗元婴后期修士身旁,原本跟著的灵兽悄然转头,向战局外飞离。 那是一头四脚踏著幽蓝色火焰的四阶幽冥狼。 心念一动,郁嵐清手中的青鸿剑飞了出去。 直刺那头四阶幽冥狼后脑。 幽冥狼险险避开,左后腿受了些剑气造成的轻伤,然而受伤之后的它,並未回到主人身边,而是继续冲向战局外,跑得越发快了。 这不对劲。 缔结过灵契的灵兽,绝不会在战场上拋下自己的主人。 郁嵐清越发肯定,方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测。 挥出一道剑气继续追向那四阶幽冥狼,郁嵐清回头看向与合体境修士的战局。 “策鈺,控制住这个合体境。” “郁小友,你去吧,这人交给我便是。”仙府內传出姜寒的声音。 <div> 他的真身因为尚未炼化完仙府中的力量,无法离开,此时却刻意分化出一道分身飞了出来。 阴阳镜在他的操控下,飞到幽槐头顶,镜面投射出的光影笼罩幽槐,阻拦他离去的脚步。 下一瞬,姜寒双手结印,催化出无数道冰棱向他袭去。 看著自家主人一招一式都將动作比画得极为认真、卖力,策鈺颇感几分不忍直视。 其实,这些术法在仙府內催动也没什么区別,完全没必要刻意弄出一具分身飞出来…… 自家主人这么做,很明显是想在神尊面前表现! 不过主人这举动,可算是媚眼拋给了瞎子看,人家神尊压根就没往他这边瞅半眼,全副注意分明都在那边郁小友身上!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中这么念叨,要是叫主人知道,他敢这么编排神尊,只怕过不了两天主人就要换上一块新镜子了! … 长渊哪里想得到,幽瞳宗那个合体境长老这么不中用,抵挡不住沈怀琢那个废物不说,连逃出战局都做不到,不得已,他只得另想他法。 神魂疲惫,他能感受到,自己这缕神魂已经在消散的边缘。 但他难以甘心。 这会显得他费尽周折分化一缕神魂回到此界……十分的愚蠢。 可他事先又哪里能想到,离开不过短短数日,这方自己原先再熟悉不过的界域,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放在过去,这座界域各大宗门,是绝对无法抵抗住幽瞳宗来袭的! 周遭打斗声不断,长渊咬紧牙关。 幽蓝色的火焰不断交替,四条腿向前奔驰得越发快了。 然而就在他离开战局中心,向著两根通天柱之间的间隙跑去时,一道破空声从背后传来。 剑气凛然,让他脊背发凉。 第661章 用习惯了四条腿 “站住!” 清冷的女声在背后响起,耳熟无比。 四条腿倒腾得更加快了。 然而还没倒腾几步,就有剑气再度从背后袭来。 长渊下意识向旁躲闪,那剑气却一分为三,分別阻挡在他周身三个不同的方向。 唯独空著的背后那个方向,青色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追了上来。 哪怕再不愿停,长渊也不得不被逼停脚步。 四阶幽冥狼的四条腿停了下来,身影飘浮在空中,有些僵硬地回过身子。微垂著头,並不愿意与郁嵐清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长渊。”郁嵐清语气冰冷却没有犹疑,显然已经认定了面前四阶幽冥狼的身份。 四阶幽冥狼一动不动。 不远处,注意到这边异动的各宗修士朝这边望来,其中还夹杂著两道散修的视线。 这两位散修不曾参与漠川山之战,近来才刚从南边一座秘境出来,错过了不少事情。 听到郁嵐清口中的称呼,不禁同时瞪大了眼睛,“郁真君方才喊了什么?” “长渊?长渊剑尊?” 郁嵐清面前除了那头幽瞳宗修士的四阶幽冥狼外,並没有其他身影,两位散修惊讶地猜测:“难不成那是长渊剑尊的灵兽,怎么刚才好似是跟著幽瞳宗修士的?” “……二位消息有些落后。”一位位於不远处的灵宝宗修士,用消耗型法宝炸碎对手头顶的幽瞳以后,闪现到那两位散修身旁。 看了一眼郁嵐清那边的情况,尤其注意到郁嵐清的目光正落在那四阶幽冥狼身上以后,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那不是长渊的灵兽。” “只怕……那是长渊剑尊本人。” 先有寄身灵犬逃生,如今再是將残魂依附在幽冥狼身上…… 莫非是当犬当的,用习惯了四条腿,觉著四条腿跑路更方便一些? 面对女修冰冷的视线,四阶幽冥狼依旧低垂著脑袋,不愿抬头。 这一举动,基本坐实了他的身份。 无需回应,待止心锻体诀在体內运转完一个周天,將先前消耗的灵力,和在阴煞之气中受到的影响全都填充、抹平以后,郁嵐清的身影再度与青鸿剑融为一体。 剑影一分为四。 以这四道分別立於不同方位的剑影为界,其中范围完全被剑势笼罩。 莫说肉身、残魂,就连一丝一毫灵气都没法从这剑势的封锁下逃脱出去。 剑势结成的下一瞬,满天星河出现在四阶幽冥狼头顶。 一直低垂著头的幽冥狼,终於抬起了脑袋。 这是玄天剑法第二式,星河倒悬。 幽冥狼不认得,置身於幽冥狼识海中的长渊,却一眼就看了出来。 甚至,他不是第一次看郁嵐清使用这一招。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再度使出这道剑法,威力已比前次强出许多。 眼前的女修,进步之快令人惊讶,就算他不断吞噬、炼化魔焰,进步的速度只怕都没有…… <div> 念头闪过,星河已然坠落。 面对身旁剑势的封锁,以及头顶袭来的剑法,长渊没有了任何办法。 从来只有他的剑带给旁人压迫,如今他却切身感受到了这凌厉之气带给自己的压迫。 所有念头,都在这一刻止住。 他的眼前只剩无尽黑暗。 … 幽瞳宗领地,內门隱蔽之处。 放在黑暗中的灵犬睁开双眼。 就在同一时间,识海內响起惊喜的声音,“师尊,你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如何?死了多少人,他们在这些幽瞳宗修士手上,怕是走不了几个来回吧?”娇媚的声音充满兴奋。 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 短暂的寂静之后,“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灵犬口中喷了出来。 隨之而来的,是境界的倒退。 吸取了数位金丹、元婴境修士体內火种,好不容易恢復到的化神境界再次跌落。 识海內惊喜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变为惊呼,“天啊,师尊,你的境界从五阶跌落回了四阶!”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你寄身的那具身体,被那座界域的人杀了不成?” 识海內没有回应,惊讶的声音转而又多出些许委屈, “芙瑶好不容易才为师尊寻到一具身躯,师尊怎的那么不小心……” “呵。”气血翻涌,长渊好不容易才压下喉头的腥甜,便听到这样一句。 气得不禁冷笑出声。 莫说是他,就连那合体境的幽瞳宗长老,不也快要折损在了那边? 关键时刻,季芙瑶不见踪影,如今反过头来却还在赖他。 真是可笑至极。 可他此时,已经没有了与她分辩的心思。 恍惚间眼前闪过刚才那一幕幕。 沈怀琢突然出现,唤醒郁嵐清。郁嵐清又抵挡在沈怀琢身前,继续朝那合体境修士攻击。 同样是师徒,那对师徒与他们截然不同。 如果当初他收的弟子是郁嵐清……何至於沦落至此。 … 眼前的四阶幽冥狼咽下最后一口气。 神魂与肉身,统统被剑气斩杀。 郁嵐清顺手又丟出一张雷爆符,將尸体也炸了个粉碎,不给它任何再“死而復生”的机会。 接著便转过身,望回来时的方向。 战场混乱,刀光剑影与术法齐飞。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郁嵐清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师尊的身影。 华贵的紫袍,衣角轻扬。 俊美无双的面容落入眼中。 师尊此时,也正在看著她。 第662章 拜见大能 沈怀琢所在的位置,正是整个战场最中心处,距离姜寒与那幽瞳宗合体境修士的战局也没多远。 不过此时在他周身,以他为中心,却好似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带,无论是术法还是阴煞之气都没法近他的身。 不知內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或许会以为这是沈怀琢的本领,可以用强大的实力隔绝那些力量的靠近。 沈怀琢本人却知道,不是这样的。 隔绝那些力量,他確实也能够做到,但以这具没有灵力的肉身来做,没有那么简单。 而眼下这一切,也確实不是他做的。 是他的徒儿。 徒儿怕他这具肉身受到伤害,所以才在与他分开的时候,调用了烈火灼心阵的力量,护在了他身旁。 徒儿如此体贴,细心。 背后是无数根冰棱凝聚形成的寒气,沈怀琢却没有感到丝毫冰冷,反之,心里暖洋洋的。 师徒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沈怀琢微微牵起嘴角。 战局还未结束,不过也已接近了尾声。 当然,左右战局的並非是长渊那个只能寄身在狗和狼身上的玩意,而是合体境的幽槐。 先后经歷烈火灼心阵和沈怀琢的攻击,神魂重创、幽瞳碎裂,他的实力已经折损到只剩不足四成。 再在姜寒与阴阳镜配合,不留余力的进攻下,连一炷香都没有撑到。 那边,郁嵐清了结了寄身在四阶幽冥狼身上长渊的一缕神魂,这边,姜寒也已用一根冰棱贯穿了幽槐的心臟。 紧接著寒气蔓延至四肢百骸,倒地不起的合体境老者再也站不起来,就这样瞪著双眼,完全失去了声息。 “幽槐长老!” “师伯!” 数道惊呼声同时响起,那两位幽瞳宗炼虚境修士反应最是强烈,他们当中一人过去受过幽槐不少指点,在宗门內亦站在同一阵营,另外一人则本就是与幽槐同出一脉的嫡亲师侄。 眼见幽槐坠落地面,察觉不到气息,二人疯了一般冲了过去,星月章皇的八条腿一时不备,没来得及抓住他们。 飞至近前,他们却呆愣在原地。 幽槐的肉身完全被冰封中,察觉不到半分生机,就连神魂也已完全消散,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再活过来的可能。 “师伯!”一位炼虚境修士对著冰封的尸体哀嚎了一声。 出发以前,没有人会料到发生这样的情况。 他们本还以为这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差事……既轻鬆,又能获得丰厚的报酬。 可就是这个,他们以为会无比轻鬆的差事,葬送了幽槐长老的性命。 稍后,只怕也会葬送他们的命…… “嘖,谁让你们跑了!”星月章皇的八条腿率先伸了过来,很均匀地分作两半,四条绕向幽槐的师侄,四条绕向另外一位炼虚境修士。 之后两边正对著,“砰”的一下被它砸向了一处。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延长的章鱼腿不断缩短,身子这才从远处出现在近前。 看不出究竟哪部分算是脸的章鱼身子,对著猝不及防下,被砸的眼冒金星的两位炼虚境修士,语气囂张:“本章皇让你们跑了吗?” <div> “砰、砰……” 又是两下。 星月章皇这才心满意足的鬆开自己八条腿,四周凝聚好的术法接踵而至,很快这两位炼虚境修士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杀一个吧,留一个搜魂问话应当就够了。”沈怀琢向那边瞥了一眼。 “……”两位幽瞳宗炼虚境修士脸色大变。 然而还没等他们说出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就有一人已经死在了寒冰化作的利刃之下。 剩下那个刚才喊幽槐师伯的炼虚境修士,则被灵宝宗弟子用特製的禁灵绳索绑了个结结实实,连嘴上都被塞了一团附著了禁灵术法的布团。 幽瞳宗来袭这支队伍,从九天迷阵脱身时只剩下一百二十五人,如今这一百二十五人,又折损了近半。 眼见幽槐长老和两位炼虚境强者,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剩下这一半人心中的战意已被浇灭,不多时就被控制了起来。 灵宝宗带来的禁灵绳索险些都不够用,最后还是一位出自玄天剑宗执法堂的弟子,找来了十几根剑宗留在仰仙城的锁魂链,才將剩下这六十多號人全都绑了起来。 郁嵐清没有参与绑人,不过方才她用剑法,击碎了十几只幽瞳。 许是打得多了,她也渐渐摸索出一些诀窍。 將来若是再有机会遇上幽瞳宗的修士,她的剑法便能直击这些身外幽瞳的弱点。 “师尊。” 重新回到师尊身旁,郁嵐清收剑入鞘,一向稳重的脸上,仿佛多出几分期待的神情。 “徒儿进步之快,为师甚感欣慰。”沈怀琢毫不吝嗇夸奖之言。 郁嵐清眼角弯弯,一瞬间觉得自己勤学苦练,再多的疲惫也分外值得。 “那就是主人的师尊,你一直提到的那位大能?”星月章皇伸出一条腿,戳了戳玄瑞的龟壳。 “是的。”玄瑞点点头,目光却没有从沈怀琢身上移开。 曾经多次在海上感受过大能强大的神魂之力,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大能的样子。 怎么说呢……大能不愧是大能。 神魂浩瀚如汪洋大海,长得也这么夺目耀眼,就连日月星辰,在大能面前都变得黯淡失色。 他原先还以为,烈阳山那个薛真君容貌气度还行,如今看到大能才知,完全不能相比。也难怪主人眼中除了大能,再无他人。 “大能是不是还不知主人收了我这么个灵兽……” 星月章皇又往玄瑞身旁蹭了几步,看著沈怀琢的方向跃跃欲试:“要不我上去拜见一下大能?” 方才它可是一举控制住两个炼虚境修士呢!大能怎么也得记它一功吧? 玄瑞闻言,终於收回目光,转头淡淡看了有些洋洋自得的星月章皇一眼,接著朝向另一边,已经收起满身寒意,恭敬等候在旁的姜寒指了指。 “瞧见没,那位前辈也等著呢。” “想要拜见大能,你至少得排第三个。” 要排在曾经的仙人之后,星月章皇没有意见,不过语气带有几分疑惑,“怎么是第三个,还有谁啊?” 那个謫仙前辈的器灵总不能也算一个吧? 玄瑞向旁挪开一步,避开星月章皇搭在自己龟壳上的章鱼腿。 隨后整理了一下变成人形后身上幻化出的衣袍,挺直腰板,一派认真地回答道:“当然,还有我。” 凡事论个先来后到,它可是比这只章鱼,先一步抱上主人与大能这两条大粗腿的呢! 第663章 丧钟 “师尊,您现下感觉如何,可有不適?”郁嵐清有些担忧地问。 她猜测师尊突然醒来,可能是与自己被困幽瞳领域有关,这样强行醒来,也不知对师尊的神魂有没有什么伤害。 “年纪轻轻,莫要那么多烦忧。”看著徒儿蹙起的眉头,沈怀琢开了一句玩笑,隨后说道:“別担心,为师那边的情形已经好转了许多。” “先前我感知到你散发出的剑意,神魂振作,真身那边也因此清醒了许多。”沈怀琢將自己真身当时发生的情形简单讲述了一遍。 正对应了郁嵐清在海上咬紧牙关,融合苍峘剑尊剑意的那一次。 得知自己能帮到师尊,郁嵐清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添了几分喜色。 “不过为师这具肉身的情况,也不便在外滯留太久,既然这边无事,为师便先回清山苑里躺著。”话音微顿,沈怀琢又补充了一句:“清山苑中风景甚好,方才从那冰晶棺里爬出,为师都看见了。” 郁嵐清知道,师尊指的是她依照青竹峰所做的布置。 那里有著他们师徒二人最温馨的回忆。 同样也是独属於他们师徒二人,无关其他任何人的地方。 师尊果然注意到了她特意做出的布置…… 郁嵐清脸上添了几分靦腆,眼见徒儿有些不好意思,沈怀琢將目光移开,看向等候在旁的姜寒。 “辛苦你了。” 那视线接著又落到玄瑞与星月章皇,还有凑上前的土豆身上,“也辛苦你们了。” 姜寒与土豆皆是一副被夸奖了的喜悦模样。 玄瑞与星月章皇也不遑多让。 郁嵐清神情却有几分恍惚,心头传来微微的酸胀感。 以往师尊似乎是不会说这种客套话的,如今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 为了她。 可隨即,她的脑海中又回想起师尊方才那句提醒,莫要那么多烦忧。 师尊觉得她思忧过重。 事实也是如此…….每每关乎师尊,她总会多些忧愁善感,比平日处事多拧巴几分。 这並不好。 师尊为她,她便大大方方,坦然受著。 如此才不辜负师尊的好意。 想通这一点,郁嵐清敛去眼底的忧虑,看向师尊与姜寒前辈等人的方向,逐渐恢復一贯的镇定。 沈怀琢虽背对著徒儿,却能感受到徒儿身上的变化。 从动容、忧虑,再到坦然、自洽,一切变化得很快。 不愧是她的徒儿,心思通透。 他的徒儿,值得他万般好。 “徒儿,为师回清山苑了,有事记得再唤为师出来。”留下最后一句,沈怀琢身影一闪,消失在眾人眼前。 除了郁嵐清,和不远处的姜寒、策鈺主器二人,以及郁嵐清的三只灵兽,无人知道方才沈怀琢都说了一些什么。 等候在旁的剑宗长老见他身影消失,有些疑惑地飞身上前:“郁真君,方才可是沈长老?” “师尊感知到我置身险境,特意动用秘宝赶来相助,如今危险已除,师尊便离开了。”郁嵐清半真半假的说道。 <div> “原来如此……”剑宗长老其实还想问问,为何那位謫仙前辈看上去也对沈长老恭敬有加,但见郁嵐清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便也作罢。 “郁真君,这些幽瞳宗俘虏,你觉得如何处置为佳?可要压送去烈阳山那边?”剑宗长老接著问道。 算上那个还留了一口气在的炼虚境修士,仰仙城內现在总共还有六十三位幽瞳宗俘虏。 郁嵐清略一思索,便有了判断,“不可將这些人送走。” 六十三人,还是六十三位在这座界域称得上“高阶修士”的存在。 转移起来风险太大,隨便放跑一个,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最好的方法便是……一个也不留。 “杀了吧,搜魂查明他们那边的计划,之后无论神魂亦或肉身,都不能留下。”郁嵐清遵从自己的直觉,道明自己的想法。 原本还有几位长老提议用“俘虏”与幽瞳宗谈条件,闻言也歇了这个心思。 单看幽瞳宗那位合体境强者对待同门晚辈的態度,这些俘虏在幽瞳宗真正的话事者眼中,只怕也算不了什么。 留住他们的性命,只能给己方再添风险。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像郁真君所说,统统杀了,不留活口,这样以来也好叫那座异界域摸不清他们这边的情况,为己方的安危多添一分保障。 “理应如此,那我们这便开始搜魂。”最先发出询问的剑宗长老如是说道。 旁边另有一位灵宝宗长老,在低声斥责自家小辈,“你真是出门的时候把脑子落在宗门里了,才会想著用这些人当人质,威胁幽瞳宗在他们那方界域做我们的內应……你瞧瞧人家郁真君,想得多么通透。” 郁嵐清心中却明白,不是自己通透,而是师尊早早就为她指明了方向。 方才面对那两位炼虚境修士时,师尊就曾有过决断。 做出这种决定,並非杀孽过重。 几十个人,和界域万千生灵的安危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思考。 更何况,这些来自异界域的幽瞳宗修士,本就是带著灭绝他们这方界域的念头而来,两方之间是你死我活的仇敌。 那些人本就死有余辜,没有任何好犹豫的! … 阴气繚绕的山间,原本的寧静,忽然被一道尖利的哨声打破。 隱藏在阴暗中的灵犬,微微抬头,目光幽深而凝重。 终於……该有结果了。就是不知,这里迎来的究竟是喜讯还是噩耗。 长渊的心底,隱隱还有一丝期待。 幽瞳宗修士毕竟修为更高一筹,说不得最后关头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反败为胜。 可很快,再次响起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是钟声。 沉闷的丧钟,一声接著一声。 前去討伐异界的百余位幽瞳宗修士,竟然一人都没能回来! 百来块本命玉牌,无一完好,已全部碎裂! 第664章 「师徒情深」 “他们,竟然输了……” “怎么可能呢,不是有一位合体境强者,还有许多位炼虚境、化神境……” 识海里,女声失去往日娇媚,仿佛惶恐不安地自言自语道。 “师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方界域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杀得死合体境强者?” 面对询问,长渊一句话都不想多言。他还需要些时间,接受自己又从五阶跌落回四阶的现实。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两次境界跌落以后,再想重返这一境界,將会没有过去那般容易…… “什么人?” 一道厉声在耳边响起,紧接著铺天盖地的威压侵袭而来,隱藏在暗处的灵犬猛地一个激灵,隨即催动秘法向外遁行。 强大的威压在背后穷追不捨,灵犬的速度很快慢了下来,一道阴煞之气凝结的飞刃擦著他的后腿飞过,带掉一撮如墨般的毛髮。 “怎么办,好像是一位炼虚境强者!”识海內女声尖利,惹人越发心烦意乱。 “闭嘴。”长渊冷喝一声,识海內清静下来。 他清楚地意识到,照这样下去不行,一定会被身后的修士抓到。可他身上也没有別的法宝、灵符,不得已,他只得消耗身上的气血之力,將速度提快了几分。 虚影闪烁,灵犬的身影不断向外瞬移。 每一次约莫能移出百丈,就这样重复了十余次后,灵犬终於甩开了身后追逐的威压。 然而就在他准备停下来喘息一口气的时候,背后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眼睛。 那眼睛,长渊再熟悉不过,正是幽瞳宗的身外幽瞳。 闭著的眼皮,即將睁开。长渊不寒而慄,再也不敢停留,继续调动体內的气血之力,向远处夺命狂奔。 可哪怕他已做得格外果断,仍旧被幽瞳睁开剎那,眼中迸射出的阴煞之气伤到。 后腿处传来刺骨的疼痛。 他不敢停下来查看自己的伤势,只能一味地往前逃窜,终於在抵达幽瞳宗领地边缘的时候停下脚步,身后的幽瞳与威压都没追来,但过度消耗气血之力,他已感受到原本跌落的境界再次岌岌可危。 经此一遭,他与回到化神境之间的距离,似乎更加远了…… … 烈阳山。 烈阳宗旧址,雅林轩內。 被丹霞宗、药王谷两位长老先后塞了两枚保命灵丹,又轮番施展了七八道疗伤术法之后,脸色苍白的薛启光悠悠转醒。 外面还隱约有打斗声传来,他迷茫的双眼一下子变得清醒,“噌”地坐起身子,一脸紧张:“我晕了多久?仰仙城那边情况如何?” 不待旁人回答,他已深呼吸一口气,摆出催动法诀的架势。 第一道法印还未凝结,厚实的一巴掌就从旁边拍了过来。 动手的是一向连重话都捨不得对他说的万海宗薛宗主:“省省吧你,赶紧歇著!” “仰……” “仰什么仰啊,你赶紧仰头躺好才是真的,人家仰仙城那边战斗已经结束了,用不著你跟著操心!”薛宗主又伸出另一只手,两手一边一个抵住薛启光的肩头,將他向地上按倒。 “啪”的一下,薛启光上半截身子,重新陷入身下柔软的灵蚕丝垫。 “那郁……” “郁什么,你问郁真君啊?”薛宗主朝著自家贼心不死的徒弟翻了个白眼,“人家郁真君没事,郁真君的师尊亲自出马,將她从合体境修士的领域里救了出来!” “行了,快別说话了,赶紧闭眼吧,嘴巴也闭上,省得那两颗保命灵丹的药力散了。” 药力自然不会因为张著嘴巴而消散,不过薛启光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郁真君的师尊…… 原来,那位据说不学无术、不思进取的剑宗沈长老还有这样强的本事。 不过似乎他也没觉得有多诧异。 毕竟,能让郁真君那样的女子真心爱慕之人,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无能之辈。 薛启光將心放回肚子里,老老实实炼化两颗灵丹剩下的药力,没有灵犀双瞳诀,大家暂时不知长渊那边的情况,不过仰仙城的最新战况,已经由玄天剑宗一位长老动用传音符传回了烈阳山这里。 得知仰仙城那边,来自异界域十大圣宗之一的百余位敌人,已被全部灭杀,烈阳山这边士气大振。 “诸位道友,仰仙城那边连异界域合体境修士都杀死了!” “我们这边集结的人手更多,准备也更充分,总不好落后那边太多,诸位道友,再加把劲,將你面前的对手解决!” 得知完仰仙城那边的情况,云海宗主立马大声高呼,鼓舞著眾人。 不远处,正与慈微老祖交手的阳泉宗长老司荀,闻言双目圆瞪,一脸的不可置信。 与他们同时令了討伐任务,且一直想最先完成神使任务的……定是幽瞳宗无疑。 幽瞳宗带队的合体境长老他也认得。幽槐,那是被誉为幽瞳宗最有可能下一个突破大乘的强者。 一座幽瞳领域,就连他们阳泉宗禁地里的两位老祖,都自认未必是他的对手。 坦白说,论实力他们阳泉宗这支前来討伐异界域的队伍,定是远远不如幽瞳宗的。 可强如幽瞳宗……一整支队伍,竟然全都死在了这座界域的人手中,就连幽槐都不例外? 这怎么可能? “呵。”冷笑声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道术法凝结的冰蛇已经刺破他的身体,刚好从丹田处穿过。 他的身体一下便变成了个漏斗,灵力不断向外溢出,来不及修补破损的丹田,先前那女修已经再度袭来。 面对直指自己眉心的攻击,司荀连忙一个闪身避闪到旁边,那女修的脖颈与手臂却顺著他避开的方向扭转,直接扭了整整一个半圆,以十分诡异的角度,依旧完成了先前的攻击。 司荀避闪不及,身上传来疼痛的同时,心底更是惊讶。 那是人能扭成的样子吗? 怕不是只有炼器大师炼製的机关人偶,才能做到那样吧? 他的神情太过明显,举著一把寒冰匕首已经凑近在他身前的慈微老祖眉头一挑,淡声说道:“谁又告诉你,我是人的。” 说完这句,她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划了下去。匕首涂著丹霞宗与药王谷联手炼製的禁灵秘药,泛著点点萤光,光是看著就让人发怵。 司荀暗道不好,可遁行秘法的路径已被另一道隱匿在暗处的神魂死死压制,他无法离开,避无可避。 一击即中,鲜血四溅。 象尊与九龙雕塑的攻击也同时落下。就这样,这位来自阳泉宗的带队长老,在眾目睽睽之下,仰面倒了下去。 “师尊!”正被一位多宝宗修士用法宝缠住的司易,见到这一幕,心急如焚。 可当他好不容易拼著受伤脱离战局,赶到师尊身旁,伸手一探,仰面倒地的人竟已经没了气息。 方才被震退的多宝宗修士重新追了过来,慈微老祖的攻击,也在同一时间落下。 司易神情一凛,向旁躲闪。 躲闪的同时,还不忘记带上自家师尊的尸体。 正当各宗修士以为这是“师徒情深”的时候,司易的右手,“刷”地一下击穿了司荀的头颅。 紧接著,猛地一抓,从那血肉模糊的头颅中抓出一团微弱的火焰。 第665章 神魂禁制 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眾人。 原以为是师徒情深,哪知,那元婴境修士的目標,根本就是其师尊体內的这团火焰…… 这东西,在此的眾人都不陌生。 魔焰! 透过长渊的眼睛,眾人知道在那座异界域中,又被称为火种。 异界域之人以拥有火种,壮大体內的火种为荣。这一点,与他们这里完全不一样。 有了这场惊变,眾人再看司易的目光中不禁带上审视,只见夺走火焰以后,他用师尊的身躯横在身前,抵挡慈微老祖袭来的攻击,之后又將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隨意向旁一拋,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关切与焦急。 所谓的师徒情……只怕都是大家自己想像出来的。 “体內火种怕是早就影响了他们的心神,寻常看不出来,生死关头却暴露无遗。” “不顾同门、师徒情谊,只一味追求力量。” “如此这般,那座界域的修士……还能称之为人吗?”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心头髮寒。 哪怕战局已经成一边倒的形势,他们即將杀尽所有前来討伐的阳泉宗修士,心头依旧没有半分放鬆。 那座异界域,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可怕。 … 烈阳山胜利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仰仙城中,控制住的六十三名俘虏,已经仅剩下最后三人。 两位化神境,还有那个仅剩最后一口气在的炼虚境。 其余那些在完成搜魂以后,已被尽数斩杀。 “这位化神境修士识海內有禁制,贫僧无法触及其神魂记忆。”与佛子弘一一同赶来支援的一位化神境佛修,格外慎重地说道。 被他所指的,正是一位化神境后期的幽瞳宗修士。 那位幽瞳宗修士只被束缚住了手脚,禁錮了灵力,此时却像昏迷一般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睁开。 显然,他是故意的。 “贫僧认为,他许是知道一些详情。” 在场眾人与这位佛修看法相似,前面的六十个俘虏,搜魂的过程还算顺利,神魂中却没搜到什么有用的记忆。 这一个……虽然艰难一些,但许会有所收穫。 “我记得,灵宝宗有一作用於神魂的法宝,不然请灵宝宗的道友赶回宗门,取上一趟?”玄天剑宗一位元婴真君提议道。 “无需麻烦。”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紧跟著响起。 从刚刚战事结束便退到一旁的阴阳镜,重新飞了出来,摇身一变,幻化回人形老者的模样,捋了下花白的鬍鬚,对眾人道:“接下来,便交给我家主人吧。” 是了,位於仰仙城的,除了他们这些人外,还有一位刚刚甦醒的謫仙。 其他人的神魂之力,不足以对那化神境后期的幽瞳宗修士施展搜魂,仙人却肯定不存在这个问题。 “那便有劳前辈了。”眾人对著策鈺,以及不远处的仙府拱了拱手。 从方才郁真君的师尊离开起,仙府主人的那道虚影也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此时,那道身影也没再出现。 只见刚刚幻化成人形的策鈺,再度摇身一变回了镜子模样,飞到那双眼紧闭的化神境幽瞳宗修士头顶。 镜面闪烁的光影忽明忽暗,忽然,一缕灵光自镜面中射出,直指幽瞳宗化神境修士眉心。 那人紧闭的双眼微微鬆缓,眼皮半闭不闭,身子却已瘫软下来,被一缕灵气托著由坐变为平躺。 而原先镜面朝下,照向他的阴阳镜,此时改为竖立在他眉心正上方。 镜面也由原先的黑白二色,开始呈现出画面。 大部分画面都很平淡,如此界大多数高阶修士一样,这位幽瞳宗化神境修士大部分时间也都在洞府內闭关苦修。 不过不同的是……他的洞府当中,还长期养著几个,比他修为略逊一筹的修士。 迈入化神境,短短百年时间,他已吞噬了三位化神,五位元婴体內的火种。 “……前面那些人,最多也就是吞噬金丹境同门的火种,这人竟然连化神境都能说夺就夺。”有人低声感慨。 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同样看著镜中画面的郁嵐清心下微沉。 显然,这个识海內设有禁制的化神境修士,身份不同寻常,就连合体境的幽槐,刚刚在迷阵中都没敢夺走化神境同门的性命,最多只敢对元婴境动手。 这个化神境的身份,怕是更在幽槐之上! 很可能是幽瞳宗真正的主事者,某位大乘境修士的至亲。 “前辈小心。”郁嵐清提醒了一句。 姜寒不敢大意,他的性子本就谨慎,如今实力折损至全盛时十不足一,行事更是如此。 果不其然,在他解开那层禁制的时候,禁制上迸发出远超化神境的力量。 如果说此刻试图解开禁制的人是炼虚境,合体境,必將被这股力量重创,就算是大乘,也未必能完全倖免。 不过这股力量此时却没发挥出任何作用。 毕竟解开它的人不是合体、大乘,而是一位真正的仙人。 … “糟糕,本座留在茂儿识海中的禁制被人破了!” 第666章 隱秘的任务 惊呼出声的,是这火红漩涡当中,距离神像最近的三人之一。 他著一袭幽蓝色长袍,面颊消瘦,板起脸来有几分刻薄之相,此时眉头紧皱著,一张脸上阴云密布。 “你將茂儿送去参与討伐?”三人当中,居於中间那位一袭黑袍,气度格外威仪的男子猛地睁开双眼,向那方才开口之人看去。 “是……”蓝袍人用唯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不是神使交代了一项隱秘的任务,除了幽槐,我亦將此事告知了茂儿。” 他承认自己有著私心。 毕竟那是神使要找的人,若是茂儿能够完成神使所託,第一个將人找到,必定会有极其丰厚的报酬。 原以为那座异界域力量低微,就算无法完成神使交代的隱秘任务,也定能取得一边倒的胜利。 可眼下,他亲手施展在茂儿识海中的禁制,竟被人解开了。 难道说那座异界域,还有他们未曾想到的强者坐镇,又或者,是他们这方界域哪家圣宗悄悄派了人潜入幽瞳宗的討伐队伍中添乱…… “或许是想从茂儿的记忆中,得知神使交代的那项隱秘任务?”蓝袍人沉思片刻,伸手指了指正北方向,低声说道:“你说,可会是那边的人干的?” “未必。”黑袍人眉头紧锁,“如今,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向神使交差吧。” “你是说……”蓝袍人脸色霎时一白。 显然,他明白了对方这句话暗指的含义。 他们幽瞳宗此次任务,八成是失败了,而他的茂儿……只怕也不能倖免於难。 “节哀。”黑袍人道了最后二字,隨后收回目光,不再与蓝袍人交谈,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片刻后,蓝袍人掌心多出一块碎玉,隨后一道由六阶灵鸟疾飞送来的传音符出现在这片火红的漩涡当中。 消息正是自幽瞳宗送来的。 討伐失败,此次参与討伐行动的一百六十多位幽瞳宗修士无一倖免,全部死在了那座异界域当中。 “还有阳泉宗……再等等阳泉宗那边的消息。”黑袍人神情凝重。 这片火红的漩涡当中,气氛低沉。忧虑与惶恐交织。 恐的自然是该要如何与神使交差,而忧的则是,这项任务轮到自家宗门头上,还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如果说先前眾人以为这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差事,那么如今这件差事则成了烫手的山芋,他们既想接,又怕真的將手给烫坏了。 原先对爭取下一次討伐行动资格势在必得的几人,此时已经在心里悄悄打消了这份念头。 就算要前往异界域討伐,也可以再观望观望,看看那边究竟是何情况……毕竟他们哪一宗的弟子,也不够行动失败上几次的。 “来了。” 灵气波动不断靠近,眾人神情一凛。 接著便见与先前一样的六阶灵鸟,送来了来自阳泉宗的传音符。 与先前来自幽瞳宗的一样…… 阳泉宗此次派出的近百名修士,也尽数折损在了异界当中,无一活口,就连其中修为最好的司荀也没能活著回来。 眾人的心不禁再度向下沉去,情况远比他们想像得更加棘手。 “龙墨前辈,这消息……”外围一位合体境修士神情担忧地向黑袍人问道。 黑袍人从原先盘膝坐立的姿势,改为站起,“此事需儘快告知神使,请神使定夺。” 他是在此的二十多號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亦是十大圣宗之首,云上宗的太上老祖。 此话一出,眾人虽然忧心神使降责,却也无人提出反对。 二十余人跟在黑袍人身后起身,同时恭敬地对著前方那尊硕大的神像虚影行礼。 叩拜三下之后,黑袍人开口:“云上宗龙墨,有要事向神使稟报!” 黑袍人保持著双膝跪地,抱手行礼的姿势,等待了三息,前方威严的神像终於睁开了眼。 神像的眼神平淡无波,就这么平静地看过来,却让人有一种仿佛什么都能被看穿似的压迫感。 “行动失败了?”神像中传出的声音縹緲,带有几分不真实感,语气却没有半点惊讶,就好像已经料到他们此次行动会失败一般。 难道他们的一切,尽在神使掌握之中? 眾人越发不敢造次。 “果然瞒不过神使法眼。”黑袍人越发恭敬,將方才分別从两宗得到的消息讲述了出来。 紧接著,他便自告奋勇:“云上宗愿替神使办事,集结队伍,下一个討伐双生异界!” 四周寂静了一瞬,紧接著上空却缓缓飘下二字, “不急。” “先前倒是本座想差了。” “既然行动失败,那便不急於集结大量人手前往。” 听到上空飘来的几句话,黑袍人心思一动:“神使的意思是,我们先不出动大量人马,隱秘些少派点人,先去探探那座界域的情况?” 神像並未开口,那双睁开的眼睛里却露出讚赏之色。 显然黑袍人的话,正中了他的心思。 黑袍人再次抱起双手,恭敬行礼,“多谢神使指点,在下知晓该如何做了,还请神使再给我们十日时间。” “慢著。” 神像缓缓抬起右手,紧接著,在他掌心之下突兀地多出三块玉石。 瞧著判断不出究竟是什么玉,透过其晶莹的表面,隱隱能看到里面有火光在跳动,“此物关键时刻,可保住一命,且拿去分给探访异界之人。” “多谢神使!”眾人看向那三块玉石,眼中多了几分热切。 他们不知这玉石究竟有何作用,但神仙出手,又岂会有凡品? 若是郁嵐清、徐真人等人在此,便能认出,此物正与先前玉灵猫坐化后留下的玉石极像。 … “果然,这个炼虚境修士背后还有强者撑腰,难怪他能炼化那么多同门身上的火种!” “他唤祖父那人,怕不是有大乘境修为了吧?” “那方界域,竟然有著大乘境强者坐镇……” 看著阴阳镜中最后透出的画面,眾人忧心忡忡。 幽瞳宗只能在十大圣宗之中排行中位,可就是这样一家宗门,非但有大乘境强者,还有足足四位合体境强者,幽槐甚至在这三人里排不到前二,余下炼虚十数,化神、元婴更是数不胜数。 也就是说,就算有百来號人死在了他们手里,像是今日这样的討伐行动,幽瞳宗隨时隨刻还能再组织出三四场,甚至更多! “你们也別光长他人志气,不就是大乘境吗?咱们这座界域又不是没有……” “等到解灵之地的禁制统统解开,那些被困的大乘境强者便能回归,到了那时我们哪还用怕他们?” 眾人议论纷纷,郁嵐清的注意力却停留在画面最后。 这位化神境后期修士的大乘境祖父,除了交代他一切小心,好似还交代了些別的什么,不过画面並未完全显现出来。 “姜寒前辈。”郁嵐清向著仙府內传音,语气透出询问。 不多时,耳边响起一声嘆息。 接著便听姜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果然瞒不过郁小友的眼睛。” “有一段记忆,被我截断下来,並未呈现於眾人眼前。” 听到姜寒的话,郁嵐清心头髮紧,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接著便听姜寒说道:“那位大乘境修士,另外告诉了他一则隱秘的任务。” 第667章 杜撰 隱秘的任务…… 郁嵐清垂下的左手缓缓收紧,心情也跟著紧张起来。 她想,她多半已经猜到了那任务和什么有关。 “是师尊?” “是。”姜寒语气凝重:“在他们那座界域降临的神使,私下交代的隱秘任务便是找人。方才那人的神魂记忆中,便有其祖父传给他的画像。” “画上的人,正是……神尊。” 郁嵐清心里没有丝毫意外,南神殿的神使已经藉由土豆之口告诉过她,另外三位神尊派人前往下界,欲图利用双生界域寻找师尊下落。 另外师尊也已告诉了她一切真相。 不过,危机真正来临这一刻,她还是不免感到紧张。 今日,因为负责搜魂的人是姜寒前辈,所以这段画面被拦截了下来,他日若是其他人知晓这件事,看到师尊的画像…… 师尊在下界这具身躯的处境,只怕会更危险。 师尊与她,一直是在一起的。 她不怕遇到危险,可她却怕自己能力不足,没有本事护好师尊的身躯。 姜寒的紧张,也没比郁嵐清少多少,不过怕影响神尊弟子的心態,他还是先劝了一句:“倒也不必太过悲观。” “那画像,是神尊在九天之上的模样,与神尊下界这具身躯五官虽然相似,气质却大不相同。” “其实就连五官,也有些许差別,约莫也就有个七八成像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七八成像的五官,再加上截然不同的气质,乍一看很难想到是同一个人。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难道还少吗? 郁嵐清心思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前辈仙府中那幅画像……可否拓印两份?” 郁嵐清向姜寒道明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他们拿出神尊画像,要在这茫茫界域当中,找到画像上的人,那便让他们去找好了! 她完全可以杜撰出一个,符合他们要找的人。 一个不存在的人。 只要有线索证明,有这么一个人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他们就算真有机会潜入此界找人,也只会被那个杜撰出来更符合条件的人吸引走注意…… “此法甚妙。”姜寒闻言,语气也不由轻鬆了几分,“待此地修士散去,我便帮小友拓印画像。” 说罢,他又操控阴阳镜,接著將另外两人识海中搜寻到的画面投映了出来。 他们知道的,並不比那位“大乘境之孙”知道的多,仅仅知晓十大圣宗受到上界指引,达成共识,要將这座双生异界討伐占据。 气愤,不甘,縈绕在每个人心头。 但经此一战,他们心中的恐惧已比最初少了许多。 就算那座异界域有著某些上仙指引,就算那座异界域的修士身负魔焰,且修为更加高超……可到底还不是全都折损在了他们手上。 只要万眾一心,齐力抗敌,未必不能將那十大圣宗的討伐队伍统统灭掉! 到了那时,或许他们能反过来攻占十大圣宗所在的异界域,也说不定呢! “郁真君,这里有我们,你可放心赶往下一处解灵之地!”玄天剑宗驻守在这里的一位长老上前。 旁边各宗修士虽未开口,但听到这番话也不住的点头。 在看到阴阳镜中呈现的异界域大乘境强者之后,大家更加迫切地,想要將此界大乘境前辈们救出来。 郁嵐清也確实要赶往另外几处“解灵之地”,此番回来,虽然事態急迫,但她仍旧从墟海境中引走了四道鸿蒙元气。 將这四道送回以后,便已完成了接近三成,这已经比她与曾前辈、屠前辈他们事先预想的好了太多,可她仍觉得进展颇慢。 另外三座神殿,已经有神使降临那座双生异界域,虽然神使降临下界实力必定大有折损,但那也肯定比寻常下界修士强出许多…… 现在,在事先做出充足准备的前提下,他们能抵挡住一两支异界域来袭的队伍,可將来却未必能同时抵挡住更多来袭的异界域修士,更何况,谁也不知道那些降临下界的神使有没有可能也亲身加入討伐…… 危机仍旧存在。 若是墟海境中的前辈们能够出来,情况將好转许多! 事不宜迟,郁嵐清准备这就出发。 出发以前,她又悄然进入了一次仙府。 姜寒已经准备出两张空白的画卷,那幅被他珍重收藏的画像也重新取了出来,就摆在一旁。 郁嵐清想了想道:“未必要拓印得一模一样,可否只保留容貌,气质与神態稍作改动……” 如果出现在下界的画像,与师尊在神域时一模一样,未免有些假的太明显了。 最好是让人能够一眼看出,画像上的人与南霄神尊一般模样,可细节处却又能符合上界大能在下界转世新生这种情况。 第668章 两幅画像 郁嵐清將自己的想法讲述出来,姜寒点点头道:“小友想得甚是周全。” 接著他便询问:“不知小友想要將神尊的画像改成什么模样?” 什么模样? 郁嵐清想了想,既然是混淆视听,也不一定只能杜撰出一个“假人”,完全可以多杜撰两个,这样分散那些来寻找师尊的人的注意。 將他们的注意都引到別处,可不就安全了? 不过这些“假人”留下的线索,也不能太过相似,比如能够切实查看到样貌的画像,郁嵐清只打算准备两份。 略一思索,她对姜寒说道:“劳烦前辈拓印出两张不同样子的画像吧,五官可以相似一些,不过神態和气质要与师尊在此界给旁人留下的印象不同。” 说完这句,郁嵐清才想起,除了刚才仓促的会面,姜寒前辈並不了解师尊在这里时的情况。 “要不,我与前辈详细讲讲……” “愿闻其详。”姜寒立刻接过话道。 能有机会多了解神尊一些,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师尊当初,是被师祖,也就是我们玄天剑宗的苍峘剑尊带回宗门的。师尊是师祖的关门弟子,收下师尊没有多久,师祖便渡了飞升劫雷,外界以为师祖的全副身家都留给了师尊。” 郁嵐清简单讲了,师尊在世人眼中的模样。 慵懒,愜意,洒脱。 不勤修行,却诸事顺心,富足安乐。 当然这也只是外人眼中…… 唯有真正的亲近之人,才知道这份安乐之下,藏著的艰难。 “那便不能让这两幅新画像气质慵懒……小友可有何建议?” 郁嵐清思索了一下,假设上界大能转世,应当是什么样子…… 第一个,她的脑海里便蹦出了澄音的样子。现成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他们完全可以效仿一下。 “傲慢,张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一些……” “前辈可见过神域的澄音,仿照她的性子来更改这第一张画像就行。” 姜寒並未亲眼见过澄音,但大名鼎鼎的澄音神女,他当然有所耳闻,一下子便领悟到了精髓。 不多时,一幅更改之后的画像跃於纸上。 画像中男子一袭红衣,神態倨傲,端是一位张扬又傲慢的公子哥。 “至於这第二张……要不前辈仿照自己的性子来画?” 实话说,除师尊以外,郁嵐清见过唯二上界之人投生下界的例子,便是澄音和姜寒前辈。 “容我一试……”姜寒硬著头皮应道。 何德何能,有朝一日他的气质能与神尊融为一体?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不多时一张神情有些淡漠,瞧著有几分冷傲的男子画像便画好了。 除气质截然不同,五官与前一张一样,都与南霄神尊原本的画像有著七八分像。 不过这两张画像与神尊画像,不像的地方各有不同。 第一张画像是脸型比神尊更加消瘦一些,下顎的稜角没有那么分明,第二张倒是脸型极像,但是眼睛比神尊画像的眼睛窄上许多。 总的来说,无论第一张还是第二张,都不如神尊真正的容貌那般完美。 “小友看看,这样可行?”姜寒將两张画卷完全展开。 为了使他们有区別些,他还特意更改了一下画像上呈现出的姿势,第一张画像上的人微微侧身,一袭红衣从头到脚都能看清。 而第二张,则是一幅正面画像,且並非全身,仅仅能看到大半个身子而已。 “没有问题,有劳前辈了。”这两幅画虽然各有各的不完美,但本就是用来糊弄人的“假身份”,要那么完美也没有用处。 “不知小友打算如何安顿这两幅画像?”姜寒隨之问道。 “我打算为这两幅画像上的人,各自编造一个身份……恰好此界传承曾经断代,可有一人的画像藏於遗蹟,叫人误以为是传承断代以前出现在此界的人物。”说这话的时候,郁嵐清指向第二张画像,这张画像上的假师尊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气质。 “至於另外一个,我打算安插进小千界。”刚好,对於世俗凡人而言,两三百年足矣改朝换代,想要偽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且让“他”存在的时间,符合师尊神魂下界的时间,並不是难事。 “既然小友已经想好,那我便对这两幅画像再做些更改。”姜寒说罢,传音给外面的策鈺。 不多时,化成人形老头模样的阴阳镜就飞了回来,手上还拿著一卷没有灵气波动的画纸。 第一张红衣张扬的画像,被姜寒重新拓印在没有灵气波动的新画纸上。 隨即他將衣袖一挥,阴阳镜化回原形,镜面上投映出阴暗的光芒。 这道光芒扫在画纸上,不多时崭新的画纸便变得陈旧许多,画面上的笔触也不似最初般清晰,仿佛染上了一层时光的尘埃。 第二张画倒是没再重新拓印,不过也重复了上面同样的步骤,被阴阳镜上的暗芒照耀了许久,之后画面虽仍旧清晰,看著却比第一张画还要更添几分苍茫的感觉。 刚好符合了郁嵐清对这两幅画做出的不同安排。 郁嵐清將两幅画收好,对著姜寒拱手道,“多谢前辈。” “不必如此,我亦希望神尊安危无虞。唯有神尊安康,苍生万界,才可得到真正的安寧。”姜寒认真说道。 … 仰仙城內暂时应当不会再有敌人来袭,將略有破损的九天迷阵和烈火灼心重新修復、开启,之后郁嵐清便没再在原地停留。 也没有赶去烈阳山,而是就近去了一处距离仰仙城仅有不足千里远的解灵之地。 这一行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云海宗主和徐真人那边,都不知晓她的行踪。 唯有三只灵兽一直跟在她的身旁。 宝船中,摊开漂浮在船舱里的地图上,已被郁嵐清標註上此次送还鸿蒙元气的四个地方。 土豆看看外面,又看看地图上散著微弱萤光的四点,有些纳闷:“小祖宗,我们是不是已经超过图上这个岳林城了?” 土豆口中的岳林城,就在四点当中,距离最近那一点的东边。 既然路过岳林城,便说明他们已经走多了…… “是的。”郁嵐清知道,宝船已经经过了第一个目的地。 不过並没有走错路,“在送还这一道鸿蒙元气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在这座岳林城西边不到百里的地方,有一座上古遗蹟。 前世这地方是被长渊发现的,这一世长渊压根没功夫再四下游歷。 所以这是一处尚未被发掘,尘封著的遗蹟。 刚好適合完成她眼下的安排。 第669章 利大於弊 按照时间轨跡,岳林城附近这座仙府,应当是长渊在二十年后发现的。 也差不多是那时候,季芙瑶资质欠佳,哪怕有再多资源堆砌,將来多半最多也只能止步於金丹这件事眾人心中有了定数。 因为在那之前,前面的二十年时间里,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郁嵐清已经很少回忆起上一世的事,但许是那处“上古遗蹟”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又许是因为不久前才被阴煞之气困入过回忆。 当计划为“第二张画像”寻个好去处的时候,她一下子便想到了那座长渊发现的上古遗蹟。 距离刚好不远,此前又没被人发现过,这样一个地方简直再合適不过。 仔细回想,当初正是从那处遗蹟回来,长渊对她细心指点了两日,也是自那时起,她的住处多了一些灵药。 那时的她曾天真地以为,是长渊终於看到了她勤勉修行,认真处理峰务,照料灵峰上的灵植与外门弟子们的付出。长久的付出,迎来了回报。 后来……被凌霄剑刺中心脉那一刻,她终於醒悟。 哪里是长渊看到了她的付出? 那些短暂的“好意”,不过是裹著蜜糖的砒霜。对於她的指点,不过是为了摸清她的修炼进展,了解她的根骨、经脉。而那些灵药,则与寻常季芙瑶常吃的一般无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在为他们行阴邪之事做准备。 那些变化,是从长渊发掘上古遗蹟回来以后开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极有可能长渊就是在那处遗蹟当中,得到剥夺剑骨与灵根方法的…… 那可能是一座邪修洞府,但也无妨。 上一世,二十年后的长渊有能力开启那一座遗蹟。如今的她,自问已不比全盛时期的长渊实力逊色。 长渊能去得之地,她自然也能去得。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郁嵐清控制宝船停下,將宝船收起后隱匿身形,向著岳林城东边的山坡落下。 这片山坡上种满了葡桑果,放眼望去绿叶与紫色的果实交织,风中仿佛还飘著甜滋滋的气味。 “主人,那里有两个人在屋子里,山坡上还有一道阵法。”玄瑞指著山坡下的小院说道。 郁嵐清神识扫过,守在屋子里的是两位炼气境后期的小修士,阵法则是一般灵田常见的,有聚灵、润土之效。 虽是如此,一贯的小心谨慎,还是让郁嵐清散开神识,將方圆十里都仔细搜寻了一遍。 也幸亏是搜寻了一下,原来在距离山坡不远,一座建造在灵田旁,颇有几分田园雅趣的二进院落里,还有一位元婴境修士。 那人年纪不小,头髮与鬍鬚花白,身上的灵气波动已经十分微弱,光从外表上看显得比徐真人和化成老者模样的策鈺还要苍老。 但再怎么苍老虚弱,那也是一位元婴期修士。 她等下要在这山坡上发掘遗蹟的入口,瞒过那两个炼气境小修士自是不难,但想让一个元婴真君对此毫无察觉,却没有那么容易。 神识扫到那座二进院落门口,掛著写有“林府”二字的牌匾,郁嵐清对这元婴修士的身份大致有了猜测。 应当是岳林城第二大姓,林家的人。就是不知是林家的老家主还是大长老,据说林家也只有那两位突破了元婴境。 郁嵐清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因为玄天剑宗就有弟子出自林家,巧的是那弟子刚好被分到了凌霄峰,郁嵐清这一世不认得他,上一世却听他说过一些林家的事。 譬如,那弟子是林家大长老的孙子。 现如今的林家家主,正是大长老的儿子,那弟子的大伯,而原先老家主的儿子则在外出歷练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老家主的儿媳与孙子孙女一家也在不久之后被邪修所杀,据说是因为老家主的儿子在外游歷时得罪了人,这才被仇人寻上门。 老家主得知独子出事的消息时,恰在闭关突破元婴后期的关键,心绪起伏间出了岔子,心脉受损,修为不进反退,就此止步在了元婴境初期。之后又接连出了邪修寻仇之事,就此心灰意冷,从家主的位子上退了下来。 郁嵐清当初没有多想,如今经歷过人心险恶,便能猜到,老家主一脉的种种变故,多半是源於家族权利的斗爭。 现在这座二进院子里的人……应当就是林家那位老家主了。 郁嵐清原想想个办法,將人远远引走,如今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进入遗蹟之事需要掩人耳目,可被她改动过后的遗蹟,却不需要再藏得那么深。 藏得深了,又如何混淆那些来寻师尊下落的人呢? 她只要留下些许线索,有著这样一位有些修为的老者在附近,恰好可以察觉遗蹟的存在。 且这人已在家族权利的斗爭中失败,对家族冷了心,发觉这处遗蹟以后也不会交与家族,多半是將消息放出去,好与大势力达成交易,让他们帮忙寻找儿子的下落,亦或是报仇。 只要能將消息放出,便正好合了郁嵐清的心意。 有著这样一个人在,利大於弊。 “点一炷梦魂散,別让他发现这边的异动。”郁嵐清取出三支香交给玄瑞与星月章皇,之后又安排土豆盯紧那两个守著葡桑果园的炼气境修士,一旦发现他们有要甦醒的跡象,便再补上两下。 交代好一切,她这才走入一片葡桑果果树之间。 那座遗蹟的入口,就在这些果树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