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这个明星过分全能》 第1章 开局负债,绑定顶流 “大家好,欢迎收看《熟悉的陌生人》!” 主持人何远的声音响彻小屋,他身后的屏幕上,“100万华元”的字样鲜红刺眼。 “规则很简单:两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將被铁链拴在一起,在同一间屋內生活30天。坚持到最后,即可平分百万奖金!” 镜头切换,展示出一个80平米的开放式空间。两张紧挨的单人床、开放式厨房、运动区、休息区……以及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现在,有请第一位挑战者——週游!” 门开,週游走了出来,面容俊朗,却带著一丝疲惫。 “週游,22岁,曾闯入《华国金嗓子》16强,上个月刚发行个人专辑《破晓》……” 週游握著话筒,耳中是主持人的声音,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个月前——那时候他刚穿越到这个叫“蓝星”的世界。 没有什么泥头车的日常营业,也没有电击雷击的遭遇,更没有什么想要真正活著的衝动…… 週游吃著果盘唱著歌,突然就被一道白光给劫了! 眼睛一闭、一睁,就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头痛欲裂,脑子里一片空白,別说前身的记忆了,连自己是谁、怎么到这来的都差点记混。 直到手机不停地震动,催债简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仅穿越了,还有了个天糊开局。 就他收集到的有限信息来看,前身不能说是家財万贯吧,只能说是负债纍纍了。 妥妥一个无存款、无人脉、无资歷的三无人员。 为了在蓝星立足,週游决定当一个光荣的文抄公——先从歌手做起! 这是他觉得门槛相对最低、成本也最可控的职业,也是他当下可以最快变现的途径。 而且这还是个可进可退的发育路线——就算不能像其他穿越者同行那样开局王炸、一步登天,也能凭藉脑子里那个地球曲库,当个莫得感情的词曲批发商。 他几乎泡在出租屋里熬了一个月,熟悉著与地球完全不同的作业系统,对著智能音乐製作软体反覆调试。 录歌时没专业设备就用手机麦克风將就,录完再靠修音软体一点点抠细节,总算把《破晓》赶了出来,满心期待发到“囚牛网”上,结果却彻底扑街。 播放量加起来不到一百,评论区乾净得能反光,连句差评都没收到。 等到熟悉这个世界后,週游才琢磨明白自己失败的原因。 蓝星是一个平行世界,其整体科技水平约等同於地球的2020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华国是蓝星唯一的超级大国,其综合国力远超其他所有国家之和,在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等领域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和规则制定权。其他国家更多是区域性存在,在国际事务中话语权有限。 也正是因此,蓝星的听眾跟地球不一样,重词轻曲,而且偏好家国情怀类的“大歌”。他那些歌压根没踩中受眾的点,加上没宣发没背景,自然没人关注。 就在他快要被催债简讯逼疯时,看到了这档综艺的招募——包吃住,有基础报酬,坚持到底还能分100万! 死马当活马医报了名,居然真选上了。 更离谱的是,节目组还提了他参加《金嗓子》的经歷,他这才知道原主还有这点“光辉歷史”,只能硬著头皮接下。 “週游?”何远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啊,何老师。”週游连忙点头。 “有点紧张?正常。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週游对著镜头挤出笑容:“大家好,我是週游,希望顺利完成挑战。” 何远话锋一转:“接下来,欢迎第二位挑战者——近期爆火的女团『四季』队长,夏念荷!” 前门再次打开,夏念荷走了出来。同款可拆卸式粉色睡衣,淡妆清新,笑容得体。 週游礼貌点头,心里却疑竇丛生。 要知道,这档综艺是直播加录播结合,除了每天10小时的睡觉休息时间,其余14小时都要全程直播。一举一动都在镜头下,稍有不慎就可能翻车。 他之前看通告的时候,一度以为搭档会是男的。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一个小女生,还是顶流女偶像。 这种前途无量的女星怎么会来参加这种高风险的新网综?她公司怎么想的? 所有疑问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没敢问出口,毕竟现在是直播,他总不能当场质疑节目组的安排。 何远看著两人,笑著说道:“节目组在录製前已经做过详细调查,確认你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完完全全是陌生人,不存在提前认识的情况……” 週游仔细听著主持人的介绍,却没发现夏念荷听到“完完全全是陌生人”时,嘴角那抹得体的微笑顿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轻轻绊了一下,连眼神都暗了暗,不过转瞬就恢復如常,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了,两位挑战者都已经就位,接下来咱们说一下挑战的核心规则。你们看,门口这里有一道红线,接下来 30天,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只要有一个人跨过这道红线,就算挑战失败,100万奖金直接取消。” 话音刚落,两名工作人员抬著一个黑色的箱子走了过来,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条十八米长的铁链,链环很粗,看著很结实。 何远拿起铁链的一端,展示给两人看:“这就是接下来 30天,你们俩的『羈绊』——等会儿工作人员会把铁链锁在你们的手腕上,一旦戴上,挑战就正式开始,接下来 30天,你们都必须带著这条铁链生活。” “另外,我们每天会给你们安排不同的小挑战,难度不定。如果挑战成功,没什么奖励,但如果失败,铁链就会缩短 3米,直到铁链缩短到 0米,也算挑战失败。” 週游忍不住开口问道:“何老师,那挑战內容大致是什么方向的?比如是需要一起做什么事,还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初期的挑战主要是让你们熟悉彼此,比如一起做顿饭、合作完成一幅画,或者简单聊一聊各自的生活,主要是打破陌生感。” “中期的挑战会侧重音乐方面,毕竟你们俩都是音乐创作者,可以一起写首歌、合作弹唱,或者完成指定的音乐任务。” “后期的挑战会从网友的留言里筛选,选一些合理的要求,增加互动性,也让观眾更有参与感。” 夏念荷適时开口问道:“何老师,我想问一下,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铁链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带著吧?这样会很不方便。” “这个节目组早就考虑到了。”何远指了指卫生间门旁边,“你们看,卫生间门旁边有个带黑帘的凹槽,铁链可以绕进凹槽里,这样你们在卫生间里活动的时候,就不会被铁链束缚,也能保证隱私。另外,节目组给你们准备的睡衣都是侧边拆卸式的,就是为了方便穿脱,不会被铁链卡住,你们可以放心。” 週游又问:“那日常的食材和生活用品呢?需要我们自己买,还是节目组会提供?” 何远指著屋子中心的移动式主摄像头回答道:“提前跟工作人员说就行,附近有仓库,我们很快就能给你们送来。生活用品也是一样,缺了什么就跟节目组提,会及时补充,不用你们自己钱。” 两人都没再提出疑问,显然对规则已经了解清楚。 “对了,厨房旁边这扇贴问號的门,是咱们的『惊喜盲盒』。”何远指著那扇掛小锁的门,“里面可能藏著两位之前填的心愿清单里的东西,也可能是解锁新区域的道具,得等第25天你们完成特定挑战或到指定时间才能打开,算是给你们的小彩蛋。” 週游听到“心愿清单”时,表情僵住,心里哭笑不得。 当初节目组让填心愿,週游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填了“奖金乘以二”。 他还记得当时工作人员看到那行字,握笔的手顿了半秒,脸色都僵了,估计没见过这么“朴实无华”的要求。 工作人员上前,將一条十八米长的铁链分別锁在两人左手腕上。 锁扣合上的“咔噠”声,宣告挑战开始。 何远和工作人员退场,大门关上,屋內只剩摄像机的嗡嗡声。 週游看著手腕上的铁链,又看向身旁光彩照人的夏念荷,尷尬感油然而生。 “要不…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夏念荷指向休息区的沙发,声音轻柔地说道。 “好。”答应下来,迈步走去。 铁链轻响,三十天的“羈绊”生活,正式拉开序幕。直播间的镜头,牢牢锁定著他们。 第2章 她是我粉丝? 两人在沙发坐下,气氛微妙。 这姑娘皮肤是那种透著光的白,像刚剥壳的荔枝,没一点瑕疵。眼睛很大很有神,眼尾微微上挑。鼻樑不算特別高,但线条柔和,鼻尖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刚才说话时偶尔会轻轻抿一下,透著股青涩的甜。 这张脸完全没有攻击性,看著就让人觉得舒服,妥妥的初恋脸。身材也很匀称,每个部位的曲线都恰到好处。 即便週游来到这个世界只有短短三个月,都听过她“人间瓷娃娃”的称號。 这让他的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自在。 前世他就是个普通人,哪跟这种级別的美女单独相处过? 但好在这种情绪没持续两秒就散了,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个“高贵”的穿越者,混的再差也不是前世能比的。 再说这自己这具身体条件也不差,身材那是宽肩窄腰、腰腹紧实,实打实一个衣服架子。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副承载九亿少女之梦的好皮囊——五官立体,眉眼锋利,比之阿祖和尊龙都不相上下,更別提前世那个顶著黑眼圈的叼毛了。 如果非要用一个具体形容来量化的话,那週游至少有了屏幕前观眾老爷们的七分帅气。 夏念荷见他盯著自己看,没觉得冒犯,心中反而有一丝期待。 “週游,其实我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华国金嗓子》我有关注过,只是没想到这次能这么巧,跟你一起参加节目。” 週游心思急转:前身一个糊咖,会让这位新晋女顶流关注?估计是客套,或者想听恭维。 於是他顺势笑道:“我也听过你们四季的歌,《春日序》旋律很抓耳,歌词里写的那些『早樱沾袖口』、『风绕青藤架』的细节,听著就有春天的朝气,很治癒。” 夏念荷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也从之前的得体变得真切,身体还稍微往前倾了点,將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真的吗?那首歌我们练了好久!舞蹈动作改了三次,录音的时候每个人都反覆录了十多遍,就怕达不到预期……” 见她反应热烈,週游继续讚美道:“已经很完美了!真正用心的作品,相信观眾能感受到。” “我也喜欢你的作品,”夏念荷眉眼含笑,“你的专辑《破晓》,我都听了。尤其是《送別》和《青瓷》!” 週游闻言心里苦笑。专辑扑成那样,这小妮子还硬夸,肯定是节目组给的台本。 週游心中突然生起一丝恶趣味,眼神微眯,问道:“哦?那你更喜欢哪首?” 没成想夏念荷却不假思索地答道:“《送別》!” “歌词画面感太强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编曲也乾净,钢琴像雨滴落青石板,小提琴搭得正好……” 夏念荷小嘴嘚吧嘚说个不停,口条儿还挺顺,一顿分析说到了週游心里,脑海中不自觉冒出製作这首《送別》时的回忆。 当初选这首歌进专辑,就是因为它大道至简。前世这首歌就是跨越时代的经典,歌词诗意、旋律乾净,既有著老派的风骨,又有新派的审美。 週游觉得这种老少咸宜的歌曲,怎么著都能在蓝星溅起点水儿吧,所以特意把它当成专辑中的引流曲目。 製作的时候更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至今仍记得,当初对著陌生的智能音乐软体反覆调试时的举步维艰。 录人声时,他特意压著嗓子,把尾音放轻,甚至在“知交半零落”那句加了点自然的颤音,突出离別后的释然。 週游如此用心的原因,不单单是出於一个文抄公职业素养,更是出於对音乐的热爱。 没想到夏念荷居然全听出来了,就连细微之处的处理都能注意到,这让他瞬间有了种被读懂的感觉。 看向夏念荷的瞬间,两人眼神一对,週游突然有了一种对上信號的即视感。 夏念荷似乎也心有所感,於是说的更加起劲。 “《青瓷》也很绝啊!『素胚勾勒出青笔锋浓转淡』,每一句都像在画一幅画。” “编曲里的古箏和笛子的处理太妙了,跟歌词的意境配得严丝合缝。” “我身边好多人都问我这首歌叫什么,说想循环播放呢。” 週游闻言心里又是一暖。 《青瓷》是他精心准备的另一块“敲门砖”,与《送別》一起作为自己专辑的两大引流神曲。 循序渐进?不存在的,直接甩出王炸才是週游的风格。 儘管目前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两首歌確实是他专辑中销量相对最好的两首单曲。 “还有《无地自容》!那首摇滚太绝了!” 夏念荷此时一脸激动的样子甚是可爱,似乎忘记了矜持为何物。 “这首歌的高音处理太顶了!全程都在中高音区徘徊,中间的a2的高音反覆顶了十几次,却一点都不刺耳,反而透著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把心里的情绪全喊出来了……” 听著这位女顶流一句接著一句的彩虹屁,饶是以西格玛男人自居的週游,心中都不禁涌起一丝虚荣感。 这首《无地自容》本就是週游前世最喜欢的摇滚歌曲。 竇半仙的原版便是经典中的经典,难度堪称歌手质检曲,整整五分钟嗓子都得架在火上烤。 他选这首歌,一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声音天赋变態,想借这首歌秀把肌肉。 二是他摸不准蓝星摇滚的风向,感觉这赛道正是崛起的时候,想靠这首硬货震震场子。 当时录的时候,他反覆调整气息,生怕高音飘了,电吉他的音色也是对著记忆里的原版一点点调,没想到夏念荷全听出来了。 “你居然听这么细?这歌我录的时候差点把嗓子喊劈叉了,光高音就重录了八遍,就怕没那股『爱谁谁』的劲儿。”週游嘴上谦虚著,嘴角却开始忍不住上扬。 “我就说听著特別真!”夏念荷拍了下手,笑得更甜了,“还有还有!《海阔天空》这首粤语歌曲,范儿太正了!” “原谅我这一生不羈放纵爱自由。”夏念荷嘟著小嘴学著唱了一句,“就是这句!尾音的转音太有味道了,听著就想跟著唱。” 週游努力压住嘴角,正想谦虚几句,却没想到对方还在输出。 “还有《夜的第七章》!”夏念荷越说越兴奋,“你的唱法很特別,与旋律相得益彰,里面的『打字机』音效太有画面感了……” 《夜的第七章》算是週游的“开荒试水”之作。 蓝星的说唱基本圈还停留崑崙洲,华国本土只有点京韵大鼓的影子。 他特意改了部分歌词,加了些蓝星人熟悉的地名,算是適应性改编。 看夏念荷的神情,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这首歌,甚至煞有介事地推敲起歌词中的“案情”,让週游只得哭笑不得地应和。 此时週游心中也有些打鼓了,难道这位女顶流真是自己的粉丝?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那不足一百个的下载量中,正好有夏念荷这个大明星的概率太低了。 或许对方是想要用互相捧场的方式进行宣传? 週游越想越有道理,於是“高情商”的他也很“上道”地开始帮著对方宣传一波。 “你的那首《万乡雨愁》我也听过,这首歌也有说唱的影子,你的唱腔也很特別,转音特別舒服,就像是沾了雨的丝绸往耳朵里钻似的。” 这话倒也不完全是週游出於恭维目的的彩虹屁。 之前他在调研扫榜的时候,就在新歌榜前十听过这首歌。 週游也正是因为这首歌给他的感觉不错,后来才去听的《春日序》。 出於社交礼仪,他没有一上来就提这首人家当下最火的单曲,但现在为了还对方帮自己打榜的人情,週游也顾不了这些了。 这首歌有点像是黄龄的《小雨》,就连唱腔上也有些神似,每个转音都在克制与放纵间的微妙平衡,就像有人用羽毛尖搔著心臟最柔软的地方。 其实这种唱法这在传统戏剧盛行的蓝星並不算新颖,但正因如此,意味著它的接受度很广,所以收穫了不俗的成绩。 週游的夸奖让夏念荷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状,但很快,又將笑容收起。 见她努力装出一股风轻云淡的样子,週游心中一乐,正想著接著吹些彩虹屁让她破功,却没想到被夏念荷先下手为强了。 “还好啦~”夏念荷摆著小手,面带惊喜,“你有没有发现,我的这首歌和你的《晴天》很搭耶。我的词写的是雨中的哀愁,而你的歌词写满了风雨,歌名却叫《晴天》。反差感拉满了属於是!” 说著说著,夏念荷还跟著轻声哼唱:“re so so si do si la……” “这段简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接唱音阶的。明明很敷衍却又很妙耶!” 一如初到羊城游玩的游客,总会在一声声“靚仔”中迷失自我。 週游也在对方一句句的彩虹屁中败下阵来,將悬著的偶像包袱彻底丟掉,一整个被钓成翘嘴地傻笑著。 儘管事实有些离谱,但週游確认了对方是自己歌迷无疑了。 心中感到意外之余,要说週游完全没有一丝羞意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只是个文抄公,这些歌曲都是另一个世界別人的创作成果…… 但很快,週游就终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內耗。 自己又不是没有付出劳动,选曲、改编、製作、演唱…哪个环节他没出力了? 反正抄都抄了,节操没了还能再捡起来,钱没了可就真没了…… 就在週游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时,放在客厅书桌旁的电话响了。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週游和夏念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好奇。 週游起身走到座机旁边,点开免提,那头就传来了何远熟悉的声音: “看来两位相处不错?现在发布第一个任务……” 第3章 舌尖上的综艺 第一个挑战任务很简单:一小时內,週游和夏念荷需合作用完冰箱里所有食材做好一顿饭,超时或有食材剩余均算失败。 週游听完忍不住皱了皱眉。前世他做饭也就糊弄肚子的水平,顶多炒个蛋、煮个面,这会要把一冰箱食材全用掉还得做出像样的饭,心里顿时没了底。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夏念荷,见对方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半点慌张,像是早有准备。 “你会做饭?”週游忍不住问道。 “不会啊。” 夏念荷乾脆利落地摊摊手,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和愚蠢。 週游当场哭笑不得。 不是,哥们儿……你是怎么做到理不直气也壮的? “咱们得把里面所有食材都用完,你就一点不担心?” “你不…”夏念荷本来下意识想说“你不是会做饭吗?”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道:“不就是扣三米铁链吗?我还嫌这铁链又长又沉,少点正好。再说了,做饭能有多难?无非就是把东西煮熟而已。” 週游没听出她话里的不自然,只觉得这姑娘是真有点缺心眼。这种带著点曖昧的话要是被她的粉丝听到,指不定会怎么脑补。 可再想想,人家连“铁链锁陌生人同住 30天”的综艺都敢接,显然不在乎这些小节。自己一个穿越过来的“外来户”,反倒拘著放不开,实在没必要。 念及於此,週游嘆了口气,摆了摆手道:“那行,这做饭的主力就交给我,你帮我打个下手就行,洗个菜、剥个蒜总没问题吧?” 夏念荷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道:“没问题!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两人一起走到冰箱前,打开门一看,里面的食材还真不少:一块五肉、半只鸡、一些秋葵、一捆青菜、几个土豆、一把金针菇、两头蒜、两个鸡蛋、一个红薯,还有一盒煮熟的米饭。 週游快速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把洗青菜、剥蒜、给土豆去皮这些没技术含量的活分给了夏念荷,自己则拿起五肉和豆角,开始处理。 夏念荷確实没下过厨房,洗青菜的时候反覆冲了好几遍,生怕没洗乾净。好在做事积极,实际效率不慢。 週游虽然也不是什么勤下厨的人,但胜在手脚麻利,五肉切成薄片,土豆切滚刀块,没一会儿就把大部分食材预处理完了。 没有天赋,全是汗水与努力。 等夏念荷把洗好的青菜递过来,週游往锅里倒了点油,嘴里学著《舌尖》里的播音腔道:“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最简单的烹飪方式。今天咱们就来个乱燉一锅出!” 一锅出的精髓就是食材一起乱燉,但有不同的出锅顺序。隨著不同食材分批出锅,週游也让夏念荷来帮忙摆盘。 厨艺不够,摆盘来凑。像这些食材,只要摆好盘,淋上酱汁就是一道唬人的美食。 整个过程中,週游除了套用《舌尖》里的台词外,还搭配了许多之前看过的无厘头解说。 许多诸如“倒入一碗隔夜饭”、“整上两颗公鸡下的蛋”之类的词儿逗得夏念荷咯咯直笑。 没十几分钟,桌上就摆上了白灼秋葵、油淋青菜、土豆燉肉、蛋炒饭、窑烧鸡,算上从燉锅里单独盛出来却被夏念荷摆成一张笑脸的金针菇,足足六样。 等菜端上桌,夏念荷这才回过神,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嘚吧嘚跑到冰箱那边,拿出里面的红薯高高举著。 “週游!”夏念荷眼里带著点幸灾乐祸,“嘿嘿,你是不是刚才忘了这个?这红薯可不好处理,要是做不完,可就得扣铁链了。” 週游哭笑不得,心里暗道这小妮子怕不是真缺心眼。挑战失败受罚的结果是由两人承担,她可倒好,还在等著看笑话。 但他没说破,只是扬了扬下巴道:“没忘,这个我要做拔丝地瓜。” “拔丝地瓜?”夏念荷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计时器,“那玩意儿很费时间吧?现在只剩二十多分钟了,来得及吗?” 哟,您这会儿倒担心起来啦? 週游心中腹誹,却只衝她摆了摆手一脸自信道:“你看著就行,保证能赶上。” 只见週游用空气炸锅烤红薯块,用微波炉熬浆,步骤清奇,速度飞快。 等將红薯块放入冷却下来的浆快速翻拌,浆便均匀地掛在了每块红薯上,拿起其中一个便能拉出细细的丝。 夏念荷看得目瞪口呆:“我之前听別人说,拔丝地瓜得用锅小火慢慢熬,还得不停搅拌,你这……” 週游正在给红薯块摆盘,闻言头也没抬道:“这是我自己研究的『邪修版拔丝地瓜』,不用守著锅,省时间还不容易糊。” 夏念荷一听“邪修”两个字就懂了。 蓝星的仙侠文化盛行,她就是看著仙侠、武侠小说长大的,自然知道“邪修”指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修行方式。用来形容这另类的拔丝地瓜做法,还真挺贴切。 “你这形容还挺別致。” 夏念荷凑过去闻了闻,甜香直往鼻子里钻,再看那些掛著浆的红薯块,轻轻一夹就能拉出丝,居然和正经做法没两样,大呼不可思议。 “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这小菜不就妥了吗?”週游得意地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递到她面前,“尝尝?” 夏念荷没客气,张嘴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红薯还带著点焦香,比她想像中好吃多了,又忍不住多吃了两口。等两人把最后一盘拔丝地瓜摆好,墙上的计时器才走了不到四十分钟。 不仅用完了所有食材,还提前了二十多分钟。没过多久,何远的声音再次传来,確认两人挑战成功,铁链不用缩短,还语气幽幽地夸了句“效率很高”。 週游鬆了口气,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他早上就没吃多少,刚才忙活半天早饿了,燉肉配著蛋炒饭,一口接一口,吃得飞快。 夏念荷本来不饿,还想著在镜头前保持形象,夹菜都小口小口的,动作优雅。 可等她看著週游那副不管不顾、吃得满脸满足的样子,心里那根绷著的“形象弦”不知怎么就鬆了,也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结果没吃几口,一口饭没咽下去就噎到了,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週游听见咳嗽声,赶紧停了筷子,递过旁边的水杯,关心道:“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別噎著了。” 夏念荷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顺了顺气,瞪了他一眼。 “吃慢点等下都被你吃了怎么办?你看你这速度,跟饿了三天似的。” 週游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饭桶,哪能吃那么多?”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其实我吃这么快,是因为这菜味道也就那样,没我刚才吹的那么好。看你吃得矜持,还以为不合你胃口,想著我多吃点,省得你为难,毕竟是我做的,不好吃也不能浪费。” 夏念荷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哪是不合胃口?是经纪人特意交代的,说我现在是公眾人物,在镜头前得注意形象,不能吃得太隨意。” 週游也跟著笑,打趣道:“那你刚刚形象可没了,而且你就这么把你经纪人卖了,不怕他找你算帐?” “没就没了唄,反正……” 夏念荷刚想说“反正经纪人也管不了我”,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拿起筷子夹了块拔丝地瓜,转移话题道:“反正参加了这档节目,早晚要没……” 说著,她还跟个女主人似的张罗起来,“来来来!先吃菜吧,等下凉了,这拔丝地瓜就拉不出丝了。” 週游顺著她的话头继续吃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吐槽燉肉有点咸,一会儿笑对方吃相狼狈,说说笑笑间,满满一桌子菜很快就见了底。 两人谈笑间,吃完了这顿午饭,殊不知看著他们直播的观眾已经闹翻了天…… 第4章 午后的旋律 此刻,蓝星最大直播平台“万象镜台”的直播间里,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这档名为《熟悉的陌生人》的节目,原本只是一个c级独立媒体人综艺。 儘管因为夏念荷的加入对节目进行了升级,却也没有动用什么宣发资源,只在开播后做了小范围宣传。 所以最开始涌进来的,全是夏念荷和“四季”的粉丝,直播间里满是关於她的弹幕: “念荷宝贝今天也超美!粉色睡衣好显白啊。” “队长怎么来这种小综艺啊?公司能不能给点像样的资源,別浪费热度。” 后来两人聊音乐,粉丝又刷屏: “我家念荷居然听过週游的歌?我都没听过这张《破晓》,不会是节目组提前给的台本吧?” “別硬捧了行不行,一个糊穿地心的专辑,还说的这么认真,尷尬死了。” 可隨著週游开始做菜,弹幕风向慢慢变了。 在週游预处理五肉时,直播画面里是锅里滋滋冒油的肉,搭配著魔性的解说: “五肉的油脂在高温下慢慢渗出,这是时间赋予食材的馈赠,也是烟火气最本真的模样,等会儿裹上酱汁,就能把平淡的日子都燉得有滋味。” 这话一出来,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救命!週游这解说是什么神仙水平?我看个做菜居然看感动了!” “原来炒肉还能这么说?本来不饿的,被他这么一说,我立马下单了外卖!”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几个夏念荷的极端唯粉在弹幕里阴阳怪气。 “装什么装?不就是炒个肉吗?说得再好听,菜看著也一般,指不定多难吃呢!” “肯定是节目组教的台词,想靠这个博好感,太假了!” 结果没一会儿,就看到夏念荷噎到,週游坦诚说“这菜味道也就那样,没我刚才吹的那么好”,夏念荷还跟著点头说“燉肉是有点咸,蛋炒饭油放多了”。 这下弹幕里全是嘲讽极端粉丝的。 “脸疼不疼啊?人家自己都承认菜一般,比你会说实话。” “刚才谁说人装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被戳穿了吧?” “別拿粉丝身份绑架了,好好看节目不行吗?” 直播间里的热闹,週游和夏念荷一无所知。 这屋里没手机没电脑,连平板都没给配,唯独生活设备齐全。 週游刚把碗筷摞好,夏念荷就顺手把碗放入洗碗机。两人分工,很快就把凌乱的厨房收拾完毕。 “吃撑了,咱们去休息区坐会儿消食吧?”週游揉了揉肚子,提议道。 夏念荷点头应下,两人踩著铁链的轻响,又回到了西南角的休息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层暖光,週游看著旁边的钢琴和吉他,突然提议要不要玩儿会乐器。 夏念荷眼睛一亮,立马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回身有些臭屁地对週游说道:“这首歌你肯定熟。” 说完她抬手放在琴键上,指尖落下,一段熟悉的旋律就飘了出来——正是《破晓》里那首唯一的纯音乐《太阳照常升起》。 週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曲子前世可是姜硬汉导演的心头好,原本是同名电影的配乐,后来被塞进《让子弹飞》里又火了一把。 只可惜这种现象註定不会在蓝星出现。 因为蓝星很少流行西方乐器为主的纯音乐,大多是纯音乐都是由中式乐器当主角,西式乐器辅助。 但週游还是咬著牙把这首歌放了进去,不为別的,因为週游爱死了那股子磅礴又充满希望的气势,跟专辑名《破晓》简直绝配! 可听著夏念荷的弹奏,週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曲里的小提琴和小號,是点睛之笔,少了这两个音色,总觉得不够完整。 他没多想,清了清嗓子,用口腔共鸣慢慢模擬起小提琴的音色,清亮又带著点温柔,接著又切换到小號的厚重,跟钢琴的旋律叠在一起。 夏念荷弹到一半,听到这声音,指尖顿了顿,隨即嘴角上扬,加快了弹奏速度。 钢琴的旋律、週游模擬的乐器声,再加上午后的阳光,整个屋子都变得暖融融的。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两人都没说话,静静享受著这片刻的安静。 “太好听了!”夏念荷率先打破沉默,转头看著週游,满眼惊讶,“你居然能用嗓子模擬乐器?这也太厉害了吧!” 週游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想起了刚穿越时发现的秘密——这具身体的嗓音条件,简直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高音磁性而透亮,跟竇唯有八分相似;中音温暖醇厚,像品冠的七分神韵;低音更是浑厚,有王晰九分的味道。 这还只是舒適区的音色,要是刻意调整,还能模擬出更多不同的声线。刚才模擬小提琴和小號,不过是小菜一碟。 “你对这首曲子的理解跟我非常同频。”週游適时送出夸奖,“弹奏节奏很棒,感情表达也在线,水平极高!比我那用合成器调製的原曲可好太多了!” 夏念荷收回手,靠在钢琴上,认真地说:“我刚开始听的时候,觉得这曲子特別开阔,像站在山顶看日出,可弹的时候才发现,后面藏著股温柔的劲儿,像黑暗里慢慢亮起来的光,不刺眼,但很有力量。” 週游点头,顺著她的话往下说道:“我当初选它当专辑开场,就是这个意思。不管现在多难,就像晚上再黑,也会有天亮的时候,这曲子就是想给大家点希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各自对音乐的见解。週游前世从事过与音乐有关的工作,自然也有著自己的理解,与夏念荷聊得很通透。 聊著聊著,夏念荷突然说道:“对了,《爱,很简单》那首歌,你的唱法特別不一样,跟我平时听的歌都不一样,是什么唱法啊?” 週游闻言,解释道:“这是蓝调,是崑崙洲那边流行的小眾唱法,讲究转音和节奏,咱们这边很少有人用。” “哇,难怪听著这么丝滑!”夏念荷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我觉得这种唱法很有意思。” 週游笑著点头:“没问题啊,等有空了我教你。”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夏念荷就调皮地眨了眨眼骄傲道:“我也就是客气客气,其实我早都学会了!” 她说著,又坐回钢琴前,指尖落下,《爱,很简单》的旋律就响了起来。 “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 她轻声唱起,转音处理得有模有样。週游看著她的样子,闭眼享受。 这首歌在地球可是常青树,陶吉吉 03年发布的,可创作日期早到 97年之前,当时唱片公司觉得太新潮,才拖到 03年才发,直到 23年都不过时,还经常出现在各种榜单上。 他选这首歌进《破晓》,就是看中了它的“生命力”——专辑里的歌,大多是这样的经典,比如《夜空中最亮的星》,实际上是改编自西班牙歌手萝拉?费雷拉斯 1996年的作品,《晴天》和唯一一首英文歌《yesterday once more》就更不用说了,都是经久不衰的曲子。 可谁能想到,这张收容了各种曲风的高质量专辑,居然糊得这么彻底…… 夏念荷注意到了週游的愣神,唱到“i love you~”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看著週游陷入沉思的样子,心里纠结得很。 她本来想问,这首歌是不是写给某个女生的,可又觉得这话太唐突,万一戳到週游的心事怎么办?可不让她问,心里又憋得难受,像有只小虫子在爬。 週游回过神,看到夏念荷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误会了。 在週游有限的认知里,华语是蓝星的世界通用语,因此华国人大多不屑於学英文这种“落后的表音文字”。甚至许多明星明明学过英语但都不公开展示,生怕惹到某些极端群体的鄙视。 週游以为,夏念荷停下来是因为唱到了英文片段。也没点破,只是“高情商”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还听过你一首小眾的歌,叫《晚风遇蝉》对吧?里面有段笛音特別好听,跟你的声线很搭。” 其实週游根本没听过这首歌,只是之前查夏念荷资料时,匆匆扫过一眼,记在了脑子里。 这是他穿越后发现自己所拥有的“金手指”——他的大脑像是装了某种硬碟,前世接触过的小说、音乐、影视,每个细节都像刻在脑子里,只需要打开某个文档就能检阅读取。 简单来说,就是不会被无穷信息衝垮的超级记忆。 而此时,他只要一调用自己的大脑中的“资料库”就能找到自己所瀏览过的夏念荷这首歌的相关资料,再用似是而非的话糊弄过去,倒也不算难。 夏念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惊讶地说:“你居然听过这首歌?这是我刚出道时写的,没怎么宣传,很少有人知道……” 两人从创作思路聊到演唱技巧,直到话题落在《破晓》里唯一一首民谣——《南山南》上。 夏念荷说她的队友最喜欢週游这首歌,週游谦虚表示感谢。 夏念荷想著应该让週游表现一下,於是问他能不能现场演唱一下。 这种为自己专辑宣传的机会,週游自然不会放过。他顺势邀请夏念荷用钢琴帮自己配主音,对方也欣然答应。 於是,週游便抱著吉他开始弹唱了起来。 “你在南方的艷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唱著唱著,给週游唱进去了。 这首歌是週游前世大学时火遍校园的曲子,他还记得自己抱著把破吉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给当时的女朋友弹过。 时过境迁,早就是物是人非,那段感情早成了模糊的回忆,他不会再为分手伤感,可每当听到这旋律,还是会揪著心——不是为旧爱,是为那个永远留在地球的自己,为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那些民谣里的故事:马由业有了他的苏傲寒,宋胖子的董小姐姓赵,赵大头找到了他的南方姑娘,尧瞎子遇到了他的北方女王,李b哥有一个了港岛妹妹,海龟有他的玛卡瑞纳,贰佰采了一朵玫瑰,朴老师傅治好了他的抑鬱症,陈米立和祝星没有结局……而週游呢? 他一个人跌进这个陌生的蓝星,身后是再也够不到的地球,连个能回头望的故人都没有。 週游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语气也没什么波澜,可夏念荷却盯著他的眼睛,分明看到了那层藏在眼底的落寞——像午后阳光里没被照到的角落,透著点凉。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刚才聊音乐时的轻鬆劲儿全没了,只剩莫名的紧张。 原来他……真的心里装著人啊? 第5章 暮色与星光 夏念荷盯著週游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落寞,终究没问出口。 两人没了之前聊音乐时的热络,话题绕来绕去总隔著层淡淡的疏离,你一句“今天阳光真好”,我一句“是啊,不晒也不冷”,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週游突然起身打破了这份沉寂。 “到我每天锻链的点了,要不要一起?” 夏念荷欣然答应,两人移步运动区,开始做些简单的热身。 保持运动是週游穿越后的习惯,说起来,这具身体的天赋说出来能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所谓的天赋,不止是张根硕和古巨基那种天赋异稟,而是全方位的超强潜力。 週游刚穿越来时,前身被巨额债款压得连饭都吃不饱,这具躯体瘦得跟竹竿似的,胳膊腿细得能看见骨头,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后来他一边琢磨製作专辑,一边通过科学食补加运动的方式调理身体。 谁知才一个月时间,在週游半专业的折腾下,这副身子的体態就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肩膀宽了些,不再是之前的溜肩;腰腹线条隱约能看见,不再是松垮的软肉。就连手臂上的肱二头肌,都在发力时能看出清晰的形状。 要知道正常人健身,肌肉生长速度和蛋白质吸收效率都有上限,职业健美选手得靠严格到苛刻的饮食计划和高强度训练慢慢磨。 可他这效率,別说普通选手,连那些走捷径打药的都得哭晕在厕所。 週游也说不清这是前身自带的本事,还是穿越时附带的福利,反正纠结这些没用,他只按自己的节奏来,每天抽一小时锻链,看著身体一点点变好,心里也踏实。 两人热身后,开始进一步有氧运动。 按常理说,男生大多偏爱跑步、擼铁这类动態运动,女生更偏向瑜伽这种静態的,可他俩偏偏反过来。 夏念荷有舞蹈基础,跑步机是她的舒適区,上去调了个中等速度,脚步轻快又稳,跑起来头髮隨著节奏轻轻晃动。 週游则走到开阔处,盘腿坐下开始热身,伸展、扭转、下犬式,每个动作都做得比视频里的教练还標准,身体柔韧性好得不像个男生。 值得一提的是,瑜伽在蓝星虽说不算冷门,却远没在地球上那么普及,更別说凯格尔运动这类更加专业的项目了。蓝星人更偏爱那些从华国传统文化衍生来的锻链方式,比如改良版太极、八段锦,讲究“以气养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週游做瑜伽时,一会儿猫式伸展活动脊椎,一会儿桥式撑起锻链臀肌,后来还做了几个凯格尔运动的基础收缩动作,夏念荷跑完步凑过来看,越看越新鲜。 “你这练的是什么啊?跟我以前见的太极、八段锦都不一样,教教我唄?” 週游也不藏私,一边放慢动作示范,一边简单讲解要领:“这个叫瑜伽,能拉伸肌肉、活动关节;这个是凯格尔运动,能练核心力量。” 夏念荷学得认真,虽然偶尔动作不到位,比如下犬式时腿伸不直,却没半点不耐烦,还时不时问“是不是这样”、“发力对不对”,两人凑在瑜伽垫旁,倒比刚才聊天时亲近了些。 运动完身上微微出汗,多巴胺带来的愉悦衝散了之前的那点愁绪,週游突然想著整点活儿玩玩。 他朝著天板的主摄像头方向喊了一声,让他们在音响里放夏念荷的《万乡雨愁》。 夏念荷不解道:“你放我歌干嘛?” “想跟著跳健身操啊,来点无氧运动塑塑型。”週游拍了拍腿,“这首歌听著轻快,应该合適。” 夏念荷听完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这歌节奏是轻快,但轻重音交错得太散,跳操时跟不上拍子,容易乱。”她想了想,眼睛一转有了主意,“用《夜的第七章》吧!那首歌的节奏又稳又有劲儿,鼓点也清晰,肯定合適。” “行啊。”週游也不矫情,笑著点头,还不忘开了个玩笑,“那版权费就不跟节目组算了。” “那不行,该算还得算,我相信节目组会同意的!”夏念荷笑盈盈地喊道,“麻烦放《夜的第七章》,谢谢!” 音响里很快响起《夜的第七章》的前奏,打字机的音效一出来,两人就忍不住跟著点头打拍子。 节奏快的时候,夏念荷凭著舞蹈功底在前领操,手臂挥得有力,脚步踩得精准,一会儿向左跨步,一会儿抬手转圈,动作利落又好看。 週游在后面跟著学,偶尔错了也不慌,跟著音乐慢慢调整,还时不时吐槽“你这动作也太灵活了,我胳膊都快甩酸了”。 到了副歌节奏放缓,週游乾脆把瑜伽动作融了进去,一会儿伸展手臂像展翅的鸟,一会儿扭转身体像拧毛巾,动作柔和又有力量。 夏念荷在后面跟著学,还忍不住夸:“这样比普通操舒服多了,腰都不酸了。” 跳完一遍,两人都觉得不过癮,额头上全是汗,却笑得开心。 週游擦了擦汗说道:“要不咱们改天合作写首歌?就当跳操的引导曲,专门卡点,肯定比现在这些合適。” “好啊!我早就想试试写这种节奏鲜明的歌了。”夏念荷点头答应,“不过先不急,让节目组再放一遍《夜的第七章》,咱们再跳一遍!” 工作人员也乐得多拍点素材,立马重新播放歌曲。 两人跟著节奏又跳了起来,笑声混著音乐声,在屋子里飘得老远。 他们俩不知道的是,这档原本没多少人关注的直播,后来吸引了越来越多网友,有不少人跟著他们一起运动。 其中就有个叫王耕红的过气歌手。他剪了自己跟著跳操的视频发在网上,意外靠著“接地气”翻红,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跳完第二遍,两人坐在沙发上歇著,等身上的汗慢慢干。 “晚上吃什么啊?中午那顿太撑了,晚上想简单点。”夏念荷揉著有点发酸的腿问道。 週游想了想,提议道:“番茄牛腩盖饭怎么样?简单又管饱,做起来也快,我之前看教程学过,应该不难。” “好啊!”夏念荷眼睛一亮,“我好久没吃这个了,以前训练完总想吃点带汤的饭。” 週游对著摄像头说出自己要求的食材,而后两人吐槽感觉这个摄像头就像是两人的许愿池一样。 没想到才十分钟,工作人员就拎著食材过来了。 在两人的分工合作下,没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番茄牛腩的香味,酸甜的番茄味混著牛腩的肉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週游把燉好的番茄牛腩浇在蒸好的米饭上,满满两大碗,递了一碗给夏念荷。 “尝尝,不好吃別骂我。” “好吃!”夏念荷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好吃得眼睛都亮了,“比我以前吃的外卖还好吃。” 两人坐在餐桌旁,没一会儿就把两碗盖饭吃了个精光。 收拾碗筷时,夏念荷看著洗碗机嗡嗡运作,突然想起洗澡的事,便隨口问道:“对了,咱们什么时候洗澡啊?我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节目组说里面有换洗的衣服和洗烘一体机,我先去洗吧,你等我探探路再进。” “好~” 週游洗完澡出来,穿著节目组准备的灰色家居服,头髮用毛巾擦得半干,脸上还带著点水汽。 夏念荷进去洗完,出来时换了件浅紫色的家居服,长发用干发帽包著,露出的脖颈又白又细。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没话找话说,气氛又有点尷尬——毕竟按理说两人只是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洗完澡后的独处时间,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週游看了看旁边的书桌,提议道:“节目组不是给了平板吗?说是能看电子书,咱们看会儿?总比坐著发呆强。” 夏念荷赶紧点头:“行啊,我正好敷个面膜。” 两人拿起平板才发现,这平板不能联网,只能访问区域网里的资料库,里面全是些世界名著。 週游看得津津有味,正好借著这些书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的文化和歷史。 夏念荷敷完面膜却没瞅上几眼。 这些书她小学时就跟著家教老师读过,翻两页就没了兴趣,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没一会儿就开始找话题。 “你看这《琅琊山恩仇录》有什么意思啊?都是很古早的套路爽文了。”夏念荷戳了戳週游的胳膊,“还不如看我给你推荐的音乐杂誌呢。” 週游闻言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这本《琅琊山恩仇录》有点像是地球的《基督山伯爵》,確实是最早的爽文,他正看的起劲呢。 “这些书能称之为名著是有道理的,几乎每看一遍就会有新的感触。” 他顿了顿,突然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知不知道节目组做这档节目的立意是什么?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难道就只是让两个陌生人住三十天吗?” 夏念荷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知道答案——这档节目是她爸爸投资的,初衷就是找两个素人,让他们被铁链拴著一起生活,期间设置各种刁钻的挑战逼他们退出,100万奖金就是个噱头,用来吸引素人报名,毕竟素人之间的衝突更真实,也更有看点。 可她的进入却让节目的初衷也跟著变了,从“素人衝突”变成了“明星捆绑互动”。 她嘴上却不能说,只能装作不知道,还故意反问道:“不清楚啊,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像是模擬世界末日后家庭地堡的生存模式。”週游放下平板,认真分析起来,“铁链拴著是为了模擬资源匱乏时的捆绑,必须一起做饭、一起运动是模擬协作,连那扇带锁的『惊喜盲盒』门,都像是模擬寻找物资。你想啊,末日后两个人被困在一个小空间里,不就是这样吗?得互相配合才能活下去。” 夏念荷听得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哪儿跟哪儿啊。 节目组根本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可偏偏週游的逻辑还没毛病,按他这个说法,居然还真能把节目组的安排圆上。 但她又不能戳破,只能干笑著点头。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十点,节目组通过房间里的扬声器通知他们:“第一天直播结束,接下来是自由休息时间,部分摄像头仍在工作,將作为录播素材。” 週游本来以为夏念荷会走。 毕竟她是当红女团“四季”的队长,粉丝多、资源好,让她跟一个刚认识一天的陌生异性过夜,怎么想都离谱。 可他看夏念荷坐在沙发上没动,还在慢悠悠地拆干发帽,忍不住问道:“你不回去吗?这里毕竟是节目组安排的临时住处,你住这儿……方便吗?” 夏念荷听完哈哈大笑。 “你怎么这么封建啊?我既然来参加节目,就会遵守规则,哪能说走就走。”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而且节目是直播加录播,直播间关了,但还有三个摄像头开著,节目组会剪点日常素材进录播里,我要是走了,素材不就断了?” 週游这才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笑道:“你这职业道德槓槓的,是我格局小了。” “嗨,这不是应该的嘛,既然接了工作,就得认真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又嘮了一会儿,週游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睁不开了。 夏念荷见状有点意外,问道:“你这么早就困了?现在才十点半啊。” “最近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早上七点就起,晚上十点差不多就困了。”週游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含糊,“不过没事,我还能熬一熬,你要是想再玩会儿,我陪你。” 夏念荷摇摇头,起身道:“不用,我也想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以前总熬夜,皮肤都变差了,正好从今天开始。” 两人各自走到自己的床前,夏念荷还特意拉了拉中间的纱质屏风,把两床床隔开,只留了点缝隙。 週游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著了。 夏念荷躺在床上,侧著身,能清晰地听到旁边週游的呼吸声,平稳又有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唤醒了过往的回忆…… 第6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屋子里很静,只有摄像机低沉的嗡鸣,以及……身旁传来的,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这声音像带著某种魔力,將白天的喧囂与刻意维持的距离感轻轻抚平。 我侧躺著,透过那道半透明的纱质屏风,能模糊地看到他熟睡的轮廓。 心底那个被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再也关不住,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我叫夏璃。 当然,现在,我是夏念荷。 记忆的起点,总是和爸爸那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以及不断搬迁的行李箱联繫在一起。 我们住过墙皮会掉渣的地下室,也住过夏天像蒸笼的城中村阁楼。 妈妈,只存在於一张旧照片里,穿著白裙子,抱著襁褓中的我,笑眼弯弯。 爸爸说,妈妈是在生我时走的。 所以我从不敢在他面前提“妈妈”二字,怕看见他像那次打碎相框后,蹲在地上捡碎片时,肩膀无声颤抖的样子。 七岁那年,我们搬到了珠崖郡的一个老小区。 爸爸蹲下来,摸著我的头说:“夏璃,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不会再搬了。” 我看著他眼角的皱纹,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敢全信。 直到那个下午,爸爸带回来一个男孩。 他比我高半个头,衬衫洗得发白,头髮软软地贴在额前,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布偶兔子,耳朵都快磨掉了。 爸爸说:“夏璃,这是週游,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 我躲在爸爸身后,偷偷看他。 他不像別的男孩那样吵闹,只是安静地站著,见我看他,便把兔子递到我手中。 “这个给你,它叫小白。” 从那天起,我便有了一个哥哥。 哥哥起得比我早。他会帮我热好馒头,时不时在我书包里塞一颗水果。 放学时,他总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等我,怀里揣著怕化掉的草莓味冰棍。 我发烧说胡话想吃草莓蛋糕,他跑遍三条街,用光所有零钱给我买回来一个小蛋糕和退烧药,额头全是汗。 那段日子,老旧的房子终於有了“家”的温度。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十岁那年,哥哥还是要走了。 爸爸说,他要去长安郡的少年音乐班上学。 我拉著他的衣角,眼泪止不住地掉。 “哥哥,你能不能不走?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抢电视了。” “夏璃乖,哥哥去学好音乐,回来给你写歌,买好多好多草莓蛋糕。”他蹲下来,擦掉我的眼泪,声音还是那么轻。 我知道,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我把小白布偶塞回他手里。 “那你带著小白,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他走的那天,我没去送。 我躲在房间里,听著汽车发动的声音远去,才敢哭出来。 那天晚上,我抱著他买的最后一根草莓冰棍,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家里一下子空了。 爸爸变得更忙,经常几天不回家。 我每天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再也没有热好的馒头,没有等在校门口的身影,没人给我讲题,没人陪我。 我开始变得沉默。 后来,我发现音乐能让我不那么难过。 我哼唱哥哥以前唱过的歌,那些旋律像是有魔力。 哥哥说他的音乐老师马修曾经说过,音乐是另一种语言,能说出说不出的情绪。我那时不懂,后来才明白。 爸爸察觉了我的变化,给我报了音乐班,买了一架二手电子琴。 我拼命地学,从基础乐理开始,练到手指发酸时,就会想起週游,想起他说要给我写歌,然后便又有了力气。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记忆里不再管他叫“哥哥”,而是直呼其名“週游”。 也许是他离开太久,久到我快忘记他抱我过马路的样子;也许是我知道,他有了新生活,而我也在长大,我们之间隔了太远的距离。 十六岁那年,爸爸事业起飞,成了公司高层。 他跟我说,公司要组建练习生班,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说华语文娱產业前景广阔,希望我能抓住机会。 我相信爸爸,答应了下来。 出道需要艺名,爸爸打算依照华国传统为我取表字,並以此充当艺名。 “就叫『念荷』吧。你妈妈叫何清如,『荷』谐音『何』。爸爸希望你能记住妈妈,也能像荷,出淤泥而不染,永葆初心。” 我点了头,眼泪掉了下来。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妈妈的名字 从此,我成了夏念荷。 我再次见到週游,是在《华国金嗓子》的舞台上。 他高了,成熟了,穿著黑色唐装,眼神坚定。 他唱了一首我没听过的歌,声音沙哑却有力量。我坐在电视前,为他摇旗吶喊。 我一度以为他会是冠军,可结果是止步十六强。我气得扔了抱枕,打电话跟爸爸抱怨有黑幕。 “夏璃,这个世界是复杂的……怪爸爸没本事啊,没办法为他撑腰。”他告诉我,这个圈子光有实力不够,还有很多弯弯绕绕。 我掛了电话,想了很久,终於明白爸爸让我做练习生的深意。 他希望我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源,能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站稳脚跟,不用像週游一样才华被埋没。 后来,我和姐妹们以“四季”之名出道,一炮而红。 站在炫目的舞台上,看著台下挥舞的萤光棒,我总会想,如果週游也能站在这里,该多好。 直到那天,爸爸带回了《熟悉的陌生人》的策划案。 那是一档將两个陌生人用铁链捆绑的综艺,核心卖点就是一百万华元的最终奖励。 我很奇怪,这种级別的综艺本不该让爸爸操心才是。 难道是他觉得结局看点那里的囚徒困境比较有意思? “將两个相处接近一个月的陌生人隔开,谁选择离开就能私吞100万……” 这个设定的確还算过关,衝突看点足够了,也很考验人性。但这也不算什么极具创意的点吧?至少远不如公司策划了一年的《无限挑战》啊。 《无限挑战》都没让爸爸这么上心,而这档小综艺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直到在嘉宾名单上看到了“週游”两个字,我才明白原因。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就求爸爸让我参加。 爸爸起初不答应,怕影响我的前途。 他表示已经动用了自己的资源,將节目提升为公司重点项目,並配备了最好的团队,让我不用担心。 我很纠结,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不要放过这次机会。 於是我拼命撒娇保证,他终於拗不过我,只得答应下来。 我开心极了,满怀期待。 在爸爸的提醒下,我去听了他的专辑《破晓》。 十一首歌,首首惊艷。 《青瓷》、《送別》、《无地自容》……我不明白,这么好的音乐为何无人问津。 我想,他参加节目,一定是为了让更多人听到他的歌吧。 录製当天,走进演播厅,看到他站在那里,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比电视上更清瘦,但很精神。 他对我礼貌点头,眼神里全是陌生。 那一刻,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我说服: 我现在是夏念荷,不是小夏璃了。而且女大十八变,他认不出才正常。 看著他打量我时眼中闪过的惊艷,我心里生起一丝窃喜。 一个念头冒出来:我要以粉丝的身份和他相处,帮他宣传音乐,等到节目最后一天,再揭开真相,看他惊讶的样子! 嗯,我真是个天才。 节目第一天,一起做饭,他做的菜还是和以前一样,味道有点咸。 筷子夹起燉肉时,我忽然笑了——以前他做红烧肉也总咸,我会撅著嘴把肉挑到他碗里,说“哥哥做的饭是咸掉牙的爱心餐”。 现在再尝这熟悉的味道,却一点也不难吃了,眼眶反而发热。 蛋炒饭带著焦香,这味道里裹著的,是我记了很多年的安稳。所以哪怕简单,我也吃得满心欢喜。 他帮我递纸巾时,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微微皱眉,像在回忆什么。我瞬间慌了,心臟狂跳,生怕他问出口。 还好,他转而说起了跳操的动作。 聊到《南山南》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像根针扎进我心里。 那歌词太细了,“你在南方的艷阳里大雪纷飞”…… 我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写给某个女孩的?是不是有人曾陪他看南山秋景,后来又走散了? 我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他叫我吃饭时,我盯著他的喉结忘了回应;不小心碰到手背,我会脸红缩手;想到他可能有心上人,胸口就堵得难受。 我告诉自己这不对,他是哥哥啊。可脑子不听使唤,怕节目结束后,我们就再无交集。 我为这种想法感到羞耻。 洗漱时,看著镜中红著眼眶的自己,用冷水拍脸,试图清醒。 他是週游,是给我买草莓冰棍的哥哥,我怎么能…… 可现在,躺在这里,听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所有纠结仿佛都被抚平了。 这么多年,我终於又离他这么近。 月光静謐,我轻轻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坚定的弧度。 我是夏念荷。 週游,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第7章 无需多言 第二天,週游是被窗外的晨光晃醒的。 墙上的时钟刚过七点,指针轻轻跳动的声音,混著摄像机运作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床。 夏念荷还睡著,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蹭著浅灰色的床单,呼吸均匀又轻缓,晨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週游没敢动,怕铁链拖动的声音吵醒她。 直播间八点才开,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让她多睡会儿也好。他索性闭上眼睛,想再眯一会儿,可脑子里却总忍不住走神。 百无聊赖间,视线又不自觉飘向了夏念荷。 不知道为何,看著她熟睡的样子,週游心里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不是在电视上,也不是在这档综艺里,而是更遥远、更模糊的记忆里。 週游皱著眉,正想再仔细想想,夏念荷忽然动了动。 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点惺忪,直到对上週游的目光,才彻底清醒过来。 週游心里一慌,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刚醒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早啊,你也醒了?” “早,你醒多久了?”夏念荷揉了揉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 “没一会儿,刚醒。”週游有些心虚地指了指时钟,“还有二十分钟直播才开,要不你再睡会儿?” “不用了,醒了就睡不著了。”夏念荷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长发隨著动作滑到背后,“咱们先洗漱吧,等下还要做早餐。” 两人一起下床,踩著铁链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 週游先进去,把铁链绕进黑帘后的凹槽里,洗漱完出来换夏念荷。 等两人都收拾好,客厅角落的直播提示灯突然亮了——八点到了,直播正式开启。 “早上吃点什么?”夏念荷满含期待地问道。 “做皮蛋瘦肉粥吧?”週游提议道,“砂锅里熬出来的香,也不用费太多事。” “好啊,我好久没喝了。”夏念荷点头,对著镜头说道,“麻烦工作人员送点大米、皮蛋、瘦肉,再要一小块姜和几根葱,谢谢啦!” 几分钟后,门口就传来敲门声,工作人员拎著一袋食材走了进来,放下东西就转身离开,没打扰他们。 週游把砂锅洗乾净,从袋子里拿出大米,放进清水里泡著,一边泡一边模擬著播音腔解说道: “皮蛋瘦肉粥的精髓,从来不是哨的调料,而是食材的本味与时间的耐心。” “大米要提前泡透,至少二十分钟,这样熬的时候才容易出米油,煮出来的粥才够绵密,入口能化在舌尖上,连余温都带著米香。” 夏念荷站在旁边,帮著把瘦肉洗乾净,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 “你这解说风格也太特別了吧,明明是熬粥,听著却像在讲什么让人安心的小故事,一下子就饿了。” “那必须~的。”週游瞬间切换东北腔,动作却没停下来,接著处理瘦肉。 他又把皮蛋剥壳,切成小丁,姜切成细丝,葱切碎,一一摆好。 等大米泡得差不多了,就把砂锅里的水烧开,放进大米和薑丝,转小火慢慢熬。 “火不能急,小火慢熬才是关键。”週游盯著砂锅里的粥,时不时用勺子搅一下,“熬的时候要勤搅,不然锅底容易糊,粥也熬不出那种稠稠的、能掛住勺子的口感。得等米粒开,汤变稠,才算熬到了火候,这时候放瘦肉和皮蛋正好。” 夏念荷在旁边看著,时不时帮他递个勺子、擦个手,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而直播间里,弹幕早就刷疯了。 “救命!週游这熬粥讲解也太实用了吧!我之前熬粥从不泡米,难怪总煮得一粒一粒的!” “原来瘦肉要切薄片啊!我之前都切块,煮出来又柴又腥,今天就按他说的试试!” “念荷安安静静递东西的样子好乖啊,两人互动一点不尷尬,像认识很久的朋友!” “这砂锅粥看著就香!米油都快溢出来了,我已经打开外卖软体搜皮蛋瘦肉粥了!” “週游是不是偷偷学过美食解说啊?说得头头是道,比我妈教的还详细!” 关於週游做饭的片段,后来都会被节目组剪成单独的短视频切片,並最终收穫数十亿的播放量,不少美食博主翻拍他的各种做饭手法,甚至有连锁餐饮品牌找节目组要授权,想推出“週游同款皮蛋瘦肉粥”等作品。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房间內,砂锅里的粥渐渐变得浓稠,米香混著肉香和皮蛋的鲜气飘满了屋子。 週游把瘦肉片和皮蛋丁倒进去,搅了搅,又煮了五分钟,最后撒上葱,关火。 “好了,尝尝?”週游盛了一碗递给夏念荷,自己也盛了一碗。 夏念荷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给足了情绪价值。 “好喝!粥好绵,瘦肉也嫩,一点都不柴!比外面早餐店卖的还香!” 週游也尝了一口,心里鬆了口气。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用砂锅熬这个,之前都是用电饭煲糊弄,这次也是凭藉“硬碟记忆”还原了自己曾经看过的做法。 两人坐在餐桌旁,没一会儿就把一锅粥喝了个精光。刚收拾完碗筷,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何远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笑著说道:“看来两位早餐吃得不错啊,我来宣布今天的挑战任务了。” 週游和夏念荷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听著。 “今天的挑战很简单,”何远翻开文件夹,“你们需要一起创作一首適合跳操的歌曲,节奏要鲜明,能带动情绪。当然,也不能瞎糊弄,成品会放到网上让网友打分,总分十分,明天公布结果,低於五分就算挑战失败,铁链缩短三米。” 夏念荷听完,笑著说道:“这不就是咱们昨天自己提的吗?合著是给自己找事儿了。” “可不是嘛,昨天还说要写跳操引导曲,今天就成挑战了,这也太巧了。”週游笑著附和。 何远挑了挑眉笑道:“我这叫顺水推舟,相信两位音乐人肯定不会糊弄。毕竟週游你是创作型歌手,念荷你也参与过歌曲创作,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们吧?” 週游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心里犯起了嘀咕。对他来说,写首歌用来跳操確实不难,脑子里的曲库隨便扒一首就行。 可节目组难道就不担心吗?一天时间创作一首歌,就算质量不高也情有可原,可一旦失败,对他这个“小扑街”来说还好,顶多再糊一点,可夏念荷不一样,她是当红偶像,要是因为这事儿砸了“创作型偶像”的招牌,影响可就大了。 他忍不住看向夏念荷,却发现夏念荷脸上一点都不慌,反而很淡定。 週游心里忽然明白了——夏念荷肯定有存货,说不定节目组早就跟她的经纪公司沟通过,知道她有没发布的歌曲小样,所以才敢设这个挑战。 果然,夏念荷很快就开口了,语气带著点玩笑: “何老师,这挑战可不简单啊,一天写首歌还要网友打分,压力有点大。要是成功了,总得有奖励吧?” “哦?那你想要什么奖励?”何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討价还价。 夏念荷看向週游,眼神示意他说。 週游想了想,直接开口道:“我们需要一台电脑,编曲得用,现在这屋里连个能办公的设备都没有。” “一台?”何远点头,“没问题,节目组可以提供。” “等等,”週游补充道,“得要两台,我和念荷分开编曲的时候,总不能抢一台电脑吧?” “你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啊,週游。”何远的嘴角抽了抽,假装无奈地摊了摊手,“节目组提供一台已经很够意思了,两台可不行。” “何老师,这不是得寸进尺。” 週游认真辩解道:“编曲本来就需要电脑,这是完成挑战的必要工具,算节目组提供的设备。至於第二台,那才是奖励啊,毕竟挑战成功了也有付出,总得有点实质性的奖励吧?” “你这是强词夺理。”何远摇了摇头,却没真的生气。 夏念荷见状,赶紧打圆场。 “何老师,要不这样,我们编两首歌。要是两首都达標,就给我们两台电脑。” “要是只有一首达標,就给一台。这样既公平,也能让我们更有动力,您看怎么样?” 何远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可行,点头答应道:“行,就按你说的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两首都不达標,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还得缩短铁链。” “没问题!”週游和夏念荷异口同声地说。 何远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週游和夏念荷两人。 週游看向夏念荷,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存货?昨天聊音乐的时候,你说过有没发布的歌,是不是正好能改改当跳操的背景音乐?” 夏念荷也没隱瞒,点头说道:“有一首小样,不过风格偏抒情,节奏比较慢,不太適合跳操,得改改才行。” “那正好,你弹给我听听,咱们看看怎么改。”週游伸出手示意夏念荷开始表演。 夏念荷走到钢琴前坐下,深吸了口气,抬手弹奏起来。轻柔的旋律从指尖流出,带著点淡淡的忧伤,確实像抒情歌。 週游听著,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旋律怎么有点像陈粒的《望穿》? 不过节奏更慢,少了点力量感,要是按《望穿》的风格调整一下,加快节奏,加些鼓点,应该就能適合跳操了。 “怎么样?能改吗?”夏念荷弹完,转头看向週游。 “能改!”週游肯定道,“把节奏加快到120拍,加些底鼓和军鼓交替的鼓点,突出律动感,再把副歌部分升个调,应该就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工作人员送来了两台笔记本电脑,还安装好了常用的编曲插件。 “正好,我给你演示一下我的想法。” 週游打开电脑,调出编曲软体,一边操作一边跟夏念荷讲解。 “你看这里,原来的四拍节奏改成二拍,速度提上来,这样更有活力。” “鼓点就用这种密集又不杂乱的,跳操的时候能踩著拍子动。” “副歌部分升半个调,每一句尾音拉升到假声,更有张力。” 夏念荷凑在旁边看著,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里的旋律能不能再加点电子音?这样更有现代感。” “鼓点是不是可以在间奏的时候轻一点,留个呼吸感?” …… 两人一边討论一边修改,不知不觉就忙到了中午。 当合成器播放出修改后的伴奏时,夏念荷惊喜地叫了出来:“太好听了!这跟我原来想的感觉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你居然一下子就做到了!” 週游笑著看捧场道:“主要是你原来的旋律底子好,还有,『柳丝摇节拍』、『踏春逐风来』这几句词,又刚好把整首歌的活力托起来,才让这歌这么顺。” 两人商量了一下,便將歌曲命名为《踏春》。 此时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炸开了。 “两人合作也太默契了吧!念荷的小样好听,週游改得更绝,这实力没话说!” “救命!这节奏也太洗脑了,我已经能想像明天跟著跳的样子了,绝对能打高分!” “原来念荷有存货啊!改完之后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抒情风,週游也太会改了吧!” “这歌要是发布了我肯定下载!比现在很多歌曲都好听啊,强烈要求赶紧出成品!” 夏念荷没看到直播间的热闹,只是一脸崇拜地说道:“咱们也太有默契了,看来以后得多多合作啊!” 一上午的合作让週游少了些拘谨,突然起了搞怪的心思。只见他抬起一只手,张开手掌,对著夏念荷。 夏念荷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在拒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心里有点失落。 就在这时,週游忽然歪了歪嘴一笑,说道:“抬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这中二又有点幼稚的话,让夏念荷瞬间笑出了声。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平时看著挺正经,怎么偶尔还有点顛顛的?” “这叫反差萌懂不懂。”週游也笑了,收回手,“好了,先別笑了,你刚刚肚子叫了,我都听见了。” 夏念荷摸了摸肚子,脸有点红:“好像……是有点饿了。” 两人抬头看了看时钟,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了。週游也这会儿也没心情再解说,只是赶紧简单煮了两碗泡麵,快速吃完,便又投入到第二首歌的创作中。 週游本来想从脑子里的“跳操神曲”里隨便挑一首,比如《本草纲目》或者《龙拳》,节奏都够鲜明,改改歌词就能用。 可当他走到休息区,看到置物架上放著的一副扑克牌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一个更好的主意冒了出来。 第8章 洗lililili~牌 週游盯著那副扑克牌,脑子里的旋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洗牌》,这首在地球 2025年从一档嘻哈节目火出圈的歌曲,凭藉著强烈的节奏和极具態度的歌词,一发布就霸占了各大音乐榜单。 原曲里那种打破常规的衝劲,正好契合年轻人想要突破现有秩序的心態,要是改编一下,绝对能成为跳操神曲。 “第二首歌,我来灵感了,就叫《洗牌》。” “《洗牌》?”夏念荷放下手里的编曲软体,光听名字有些摸不著头脑,“名字到是很好理解,主题是想表达什么?” “就是像打扑克洗牌一样,打破现在的规矩,重新来。”週游打开文档,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歌名。 原曲有很多diss地球说唱圈的歌词,攻击性太强,不適合蓝星的文化氛围,得大改。 他一边梳理思路,一边把原曲的框架调出来,只保留副歌能用的部分,主歌全部重写。 “我想写点有现实感的內容,咱们可以將歌词融入针砭时弊的敘事性。”週游一边在电脑上写出关键词一边看向夏念荷,“你觉得怎么样?” 週游写的关键词中,包含了蓝星当今的社会现状: 一批抓住风口的暴发户们,正忙著把自己包装成企业家,在各自地盘內建立秩序的同时,偶尔也会尝试从他人口中夺食。 社会生產资料的分配,从最原始的土地、粮食,到工业材料、能源、技术、金融,乃至延伸到了度过泡沫时期的网际网路,几乎每一个能下金蛋的领域,都被无形的“圈地运动”標记了所有权。 这种现状让年轻人很难突破阶级壁垒,也让不少人生出了想要“洗牌”的野望,这也正是週游想要藉助这首歌表达的態度。 “这个方向好!”夏念荷凑近屏幕,看著週游列出的关键词,眼睛瞬间亮了。 两人一拍即合,分工合作。 週游负责搭建编曲框架,把原曲的快节奏稍微放慢了一点,保留了鼓点的衝击力,又加了些轻快的电子音,让整体风格更阳光。 夏念荷则主攻主歌歌词,她把自己看到的行业乱象揉进去,用词犀利又不失分寸。 “『镀金的招牌掛在破巷口,唐装革履藏著偷来的筹』,这句怎么样?”夏念荷把写好的歌词递过去,眼里带著期待。 週游读了一遍,忍不住点头赞道:“绝了!既点出了那些人的虚偽,又不显得太尖锐,比我想的还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討论得相当认真。大部分歌词都达成一致,却也偶尔会为了一个词而爭论半天。 夏念荷想在歌词里加些更直白的批判,週游却担心尺度问题觉得需要留有余地。 最后折中,把“抢食”改成了“分羹”,既保留了讽刺意味,又不会让听眾觉得压抑。 副歌部分是重点,週游特意把原曲里“洗 lililili~牌”的连续转音留了下来。 “这部分的转音很抓耳,节奏交错又快,这就需要你来唱了,前面主歌的说唱部分交给我,合起来效果肯定好。” 週游的安排很合理,夏念荷欣然答应。 她试著唱了一遍,发现按照週游的唱法,转音部分圆润又有力,忍不住惊喜讚嘆。 “这个唱法好特別!比普通的副歌更有记忆点,听眾肯定能记住。” 两人忙著改歌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开了。 “我的天!这歌词也太敢写了吧?这不就是在说那些垄断行业的人吗?” “『圈地的线画到天尽头,普通人连影子都难留』,这句话戳到我了!” “週游也太会编曲了吧?这鼓点听得我脚都忍不住动了!” “念荷的歌词写得好犀利,原来她不仅会唱跳,还这么有想法!” …… 两人的录製相当顺利,下午四点左右便录到了副歌部分。 “害怕被替代,所以你选择闭麦,那现在我们……” “洗 lililili~牌!” “旧规则全拋开,这將会是常態,服不服都给我……” “起 lililili~开!” 两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转音部分衔接得天衣无缝,直播间弹幕又开始炸开了。 “耳朵快怀孕了,这个转音也太绝了吧!” “週游这嘴皮子真快啊,哈哈哈这是歌词烫嘴吗?” “哈哈哈楼上你要笑死我,他这是將评书转变成一种唱法啦。” “瞎说,这明明是京韵大鼓!” “楼上的,这是週游所说的『说唱』啦,他还有一首歌叫《夜的第七章》也是这种风格,我刚听过,强烈推荐!” …… 等週游將整首歌的编曲细节和各种声效补充完毕,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週游伸了个懒腰,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道:“运动肯定来不及了,咱们晚饭后再跳吧?” 夏念荷点头,肚子刚好咕咕叫了,有些不好意思道:“中午就吃了泡麵,晚上得好好补补。” “想吃什么?”週游隨口问道。 夏念荷歪著小脑袋想了一番,最后还是耸耸肩道:“都行!你做的肯定好吃,我没什么忌口。” “我做客家蒸肉和红烧茄子怎么样?都是硬菜,还不难做。”週游提议道。 “好啊好啊!”夏念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著主摄像头喊道,“能借个手持摄像头吗?我想记录一下週游做菜的过程!”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就送来了摄像头。 夏念荷举著摄像头,跟在週游身后,像个小助理:“周大厨,今天要给我们露一手什么绝活啊?” 週游一边处理五肉,一边开启解说模式: “客家蒸肉的关键在醃製,生抽、料酒、蚝油按比例放,再加上薑片去腥,醃半小时,肉才能入味。蒸的时候要用大火,蒸汽足,肉才嫩。” 他把五肉切成薄片,码在碗里,放上梅乾菜,再浇上调好的酱汁:“梅乾菜要提前泡软,吸满肉汁才香,这一步不能省,不然吃著会柴。” 夏念荷举著摄像头,把每个步骤都拍得清清楚楚,直播间的观眾看得直流口水。 “救命!我刚吃完晚饭,怎么又饿了?” “週游这解说太上头了,梅乾菜蒸肉看著也太香了吧!” “念荷这摄像技术还不错啊,角度找得挺好,比节目组的镜头还清楚!” 没一会儿,两道菜就做好了。 客家蒸肉冒著热气,肉香混著梅乾菜的香味;红烧茄子油亮油亮的,酱汁浓稠,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两人坐在餐桌旁,夏念荷先夹了一块蒸肉咬了一口,眯著眼讚嘆道:“好吃!肉好嫩,梅乾菜也特別香,週游你也太会做饭了吧!” 週游对自己厨艺有自知之明的。 他也尝了口茄子,耸耸肩道:“还行,没糊,酱汁也裹匀了。” 说实在,华夏菜系,只要你跟著步骤做,控制好时间和盐分,基本上都不会出啥大错。 直播间的网友们可没办法品尝味道,看著不俗的卖相和相当有逼格的解说,弹幕全是羡慕的声音。 “我已经打开外卖软体搜客家蒸肉了!” “看著他们吃饭,我感觉我今天的饭白吃了!” “週游也太全能了吧?会写歌会做饭,还会解说,这是什么神仙嘉宾!” …… 两人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四十分钟的消食时间后,开始准备跳操。 週游把《踏春》和《洗牌》的伴奏调出来,对著摄像头说道:“今天咱们先跳《踏春》,再跳《洗牌》,大家要是想跟著跳,可以一起动起来。” 音乐一响,夏念荷就率先迈开脚步。 《踏春》的节奏轻快,她的动作舒展又有力,手臂隨著旋律挥舞,脚步踩得十分精准。 週游跟在她身后,偶尔加入几个瑜伽动作,让跳操更有拉伸感。 到了《洗牌》,节奏瞬间加快。鼓点一出来,两人的动作也变得更有力量。 “洗 lililili~牌”的副歌响起时,他们还特意加了个拍手的动作,带动直播间的观眾一起互动。 人脑中存在一个古老的神经迴路,其原始职能是监测心跳、维繫生命。 然而,当它遭遇富有衝击力的音乐节拍时,这套精密的系统竟会被“蛊惑”。 它误將鼓点当作心跳,隨即用澎湃的多巴胺作为回应,瞬间引爆愉悦。 或许直播间的观眾们正是被这种机制感染,弹幕里开始出现“跟著跳起来了!”、“太爽了!跳完一身汗!”的评论。 不知何时,也不知道是谁,打出了:“我从今天开始跟著他们跳操啦!打卡第一天!”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第一天,打卡”铺满了屏幕,甚至有观眾在社交媒体上发了自己跟著跳操的照片和直播间截图,说要跟著週游和夏念荷一起运动。 就连节目组都没料到,这档节目居然还带起了一波跳操热潮。 甚至后来节目结束后,真的有跳操节目的製作方找週游。 那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两首歌和这段跳操经歷,已经在蓝星掀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第9章 考研二人组 跳操结束后,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夏念荷擦著额头的汗,头髮贴在脸颊上,带著点运动后的红晕。 “得赶紧洗个澡,不然黏糊糊的太难受了。”週游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家居服,朝著卫生间的方向走。 夏念荷点点头,看著他把铁链绕进黑帘后的凹槽,才在沙发上坐下歇著。 等週游洗完出来,她拿著换洗衣物快步走进卫生间,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週游坐在书桌旁,看著桌上的两台笔记本电脑,突然想起什么,朝著卫生间的方向喊道:“念荷,等会儿洗完澡,要不要打两把游戏?” “《英雄荣耀》,你玩过没?”週游解释道,“咱们今天要是不玩,明天万一没完成挑战,电脑被收走了,可就没机会了。” 《英雄荣耀》跟地球的擼啊擼差不多,就是蓝星这边的版本。 卫生间里的水声稍微放缓,夏念荷的声音隔著门传出来: “真的呀?那我快点洗!我之前玩过几次,不过都是跟著朋友瞎玩,没怎么摸透玩法,正好今天跟你一起练练!” 等夏念荷洗完澡出来,两人迅速在书桌旁坐好,打开《英雄荣耀》的客户端。 看著屏幕上的段位图標,夏念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就玩过几次,技术可能不太好。” “没事,我也是刚玩没多久,咱们就当放鬆。”週游笑著点开匹配,选了个擅长的上单英雄。 夏念荷犹豫了半天,选了个操作简单的辅助,还特意调大了游戏音效。 己方队伍中同时集齐了臥龙凤雏。局势自然陷入逆风。 夏念荷看著自己与週游的负战绩,慌得一批。週游只是看了眼小地图,便有了主意。 “咱们用四一分推战术,你们三个在中路牵制,我去带边路,把对面的防御塔拆了。” 队友一开始还不太愿意,但看著週游的上单英雄已经偷偷拆掉了对面的外塔,只能按他说的做。 夏念荷紧紧跟著 adc,虽然偶尔还是会出错,但已经能准確地给控制技能,帮队友挡伤害。 一波关键团战中,对面五人集结中路,想一波推掉水晶。週游趁机带著边路兵线,一路拆到了对面高地塔。对面不得不回防,结果被中路的队友抓住机会,团灭了对面。 “快推水晶!”週游大喊著,操控英雄转身支援中路。 夏念荷激动地点击滑鼠,跟著队友一起衝进对面水晶,看著屏幕上弹出“胜利”的字样,忍不住拍了週游一掌。 “贏了!居然真的贏了!” 週游看著她兴奋的样子,有些嘚瑟道:“怎么样,这战术还行吧?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技术不够,战术来凑!” 夏念荷点点头,满眼星星甚是崇拜。 两人本来还想再开一把,却听到墙上的扬声器响了。 何远的声音传出来:“週游、念荷,先別玩了。因为节目组没拿到游戏授权,直播画面没法切到电脑上,观眾只能看到你们的样子,都在问游戏內容呢。”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退出游戏。 夏念荷关掉客户端,有点失落:“好不容易找到点乐趣,怎么就不能播了。” “没事,咱们可以看书啊。”週游指了指电脑,“昨天那平板只能看区域网里的书,今天这电脑能联网,选择多了不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念荷眼睛一亮,赶紧打开瀏览器,偷偷搜索起自己喜欢的霸总小甜文。 她怕週游看到,还特意把窗口缩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週游的方向。週游正点开《琅琊山恩仇录》的电子版,看得入迷,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可屋子里的高清摄像头却放大倍率,將一切都录了下来,直播间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哈哈哈哈念荷这小动作也太可爱了吧!偷偷看小说还怕被发现!” “我刚才好像看到书名了!是不是《总裁的契约小娇妻》?我也看过!” “完了完了,咱们念荷居然喜欢看这种文,人设要崩了啊!” “別瞎说,看小甜文怎么了?谁还没个少女心啊!” “週游居然还在看《琅琊山恩仇录》,这书我小学就看完了,他看得还挺认真。” …… 夏念荷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人在盯著自己,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週游的目光。她赶紧把瀏览器窗口最小化,假装在看世界名著,耳朵却悄悄红了。週游早就注意到她的异常了,刚才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屏幕上的“总裁”“契约”等字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故意嘆了口气,装作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年轻人身体要节制啊,少看些不健康的东西。” 夏念荷瞬间瞪圆了眼睛,拿起桌上的抱枕砸向週游,怒吼道:“谁看不健康的东西了!你才看呢!” 週游笑著躲开,举手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你看的都是健康的,是我误会了还不行吗?” 夏念荷哼了一声,把抱枕抱在怀里,却忍不住偷偷笑了。 刚才的打闹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週游,你……你有女朋友吗?” 週游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摇摇头说:“当然没有啊。如果有的话,我参加这档综艺,跟你这么漂亮的女明星共处一室,回去后还不得被她弄死。” 夏念荷被他逗笑,伸手拍了他一下笑道:“你这嘴可真贫!” “你问这干啥?”週游故意凑近了些,拖长音贱兮兮道,“噢~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夏念荷的脸瞬间红透了,心里慌得不行,可看著週游贱兮兮的表情,又忍不住生气。 她抬手给了他一拳,气道:“才没有呢!我只是看这小说剧情,对谈恋爱的感觉感到好奇罢了。” 说完,她赶紧指了指电脑屏幕,心里却虚的很生怕週游追问剧情。幸好週游没多想,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 夏念荷鬆了口气,正想把话题转开,却听到週游问道:“难道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话一出口,週游就后悔了。 他突然意识到,夏念荷是刚出道的女团队长,就算有恋爱经歷,也不可能公开承认,如果对方真谈恋爱了,自己这个问题不就是在逼对方说谎嘛?实在太冒犯了。 可夏念荷却没在意,很自然地摇摇头道:“没有啊,难道你有啊?” “当然了。”週游点点头,语气很轻鬆。 他又不是偶像,没必要隱瞒感情经歷。而且他隱约知道,前身之前也谈过恋爱,只是具体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从一些旧物件和信息里能看出点痕跡,连前身的欠债似乎都和那段感情有关。 夏念荷好奇地追问道:“那你们为啥分手的啊?” 週游愣了一下,他没有前身的记忆,根本不知道分手的原因。 他思索了半天,突然正经起来,说道:“一个……我无能为力的矛盾?” “什么矛盾啊?”夏念荷追问道,眼睛里满是好奇。 週游憋了半天,才说道:“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同落后的生產力之间的矛盾。” 夏念荷傻眼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就是穷唄,给不了她想要的对吧?”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捂住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可好奇心还是压过了愧疚,她接著问道:“那你们就这么分手了?没有考虑复合吗?你参加完这档节目应该有钱了吧?” 週游摇摇头,故意嘆了口气,装作悲伤地说道:“因为现阶段的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变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了。” 夏念荷的嘴角抽了抽,不死心地问:“你的意思是,现在你红了,轮到你嫌弃人家了?可问题是你还没红啊!” 週游听完哭笑不得,只能在心里暗嘆,夏念荷的情商確实像刚出道的小姑娘,换个人说不定都接不上这话。 “你懂什么?我这不是不红!是缓红,慢红……”他故意板起脸,用老干部的口吻说道:“得先让有准备的人先红,才能带动后红!这叫策略!要因地制宜、精准投放的红!是科学、高效、充满智慧力量的红!是……” “行了行了,你別说了!”夏念荷赶紧挥手打断施法,“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你?我看书去了。” 她转身盯著电脑屏幕,心里却在偷偷盘算,下次一定要想个办法,套出週游的真实想法。 可她不知道是,直播间的观眾已经乐疯了。 “我的天!週游这口才也太好了吧!缓红慢红优红,还挺有道理的!” “哈哈哈念荷都听懵了,这俩人也太有意思了!” “哈哈哈,第一次听到有人把穷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考研二人组』实锤了!一个满嘴大道理,一个一脸懵!” “我已经开始截图了,这段必须做成表情包!” “哈哈哈,我不行了,死去的记忆在攻击我!” “週游也太逗了,他有这口才怎么不去考公啊?” 如果週游能看到这条弹幕,一定会给他点讚。 他一开始確实做过这个打算,须知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嘛,只是奈何前身起点太低,最后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老老实实从事文抄公这个莫得觉悟的职业。 ……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点。 週游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还得等网友给咱们的歌打分呢。” 夏念荷点点头,关掉电脑,跟著週游走到床边。 她拉了拉纱质屏风,把两床床隔开,轻声说:“晚安。” “晚安。”週游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夏念荷侧著身,听著旁边的呼吸声,心里满是纠结。 她不知道自己对週游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小时候的依赖,还是现在的喜欢。不过她很快拋去杂念,跟著沉沉睡去。 少女情怀总是诗,中年心事浓如酒。总是来得这么突如其来,去的这么干净利落。 两人都没意识到,今天直播的切片,后来会被网友剪成各种名场面,“考研二人组”的段子传遍了全网,让《熟悉的陌生人》这档综艺又火了一把。 而这些喧囂,此刻都与他们无关,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缓缓流淌。 第10章 週游地球 我叫週游。 从我的名字不难看出,父母对我的人生曾有过恣意盎然週游世界的期许。 讽刺的是,我的人生轨跡,正与之背道而驰。 我曾梦想成为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是屠龙的勇士,无敌的先锋,左手持剑,右手有光,没头没脑地燃烧自己。 敌人的骑军来时,我会挡在我的女人面前,怒喝一声:“何人堪与我一战?” 后来,我现实了一点。 梦想自己梳著大背头,站在聚光灯下唱歌。签大公司,发专辑,有朝一日能握著阿黛尔的手说:“嘿,你看,我给你写了首《everyone like you》。” 再后来,我更俗套了一点。 梦想成了在城市中心买一间顶层公寓,拥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这样一来,我便可以在灯火璀璨的夜晚,端著酒杯,俯瞰整个城市的呼吸。 直到朋友叩门,说他带来了一打嫩模,我们来玩点成年人的游戏。 可惜,龙並不存在,我不会骑马,更不会写歌。我租住在城中村的二楼,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流动人口。 我能做的,只是把眼前的事做好,赚点钱,幻想著能给未来的老婆买个地球仪,用飞鏢扎到哪儿,就去哪儿玩。 这样看来,我的梦想隨著荷尔蒙的分泌,一直在变。只是那个“很厉害”的影子,越来越淡。 我心中曾经执剑的少年,早已混跡於市井之间。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未来漫长的凑合。 我不是没有惶恐过。 是不是我这辈子就这样捞的雅痞? 是不是捞到墓志铭上只能刻著“我来,我见,我掛了”? 答案是,我不要。 於是,我辞去了第二份工作,背上吉他,想借著短视频的东风,找回一点热血。 不满是向上的车轮,不服是赔钱的开始。 结果显而易见——我的血热了,但钱包却彻底凉了。 我不会原创,买不起版权,也玩不转流量。 在听到“你这么大还养活不了自己,父母怎么办”的灵魂拷问后,我意识到,得再找一份“正经”工作了。 我悄悄回到了家乡,正如当年悄悄离开。 既然巔峰留不住,不如进厂包吃住。 我的新工作,职能是“社会控制的工具和手段”,通过预防犯罪、快速反应、弥补警力不足等方式实现价值…… 当然了,更为通俗叫法是……厂房保安。 別看他门槛低,但成长空间高啊。 最大的好处是,我突然有大把空閒时间,能够猫在保安亭里偷偷剪视频,算是在眼前的苟且中,保留了一丝细微的热血。 然而,生活总是如同老太太爬楼梯——让我不扶不行。 我的副业毫无起色,主业却意外进步了。 一次机缘巧合下,我那过人的肝功能受到物业公司领导赏识,被提拔为公关经理。 別看只是一小步,却离我“梦想的生活”近了一大步。 我终於也能端著酒杯,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了——如果忽略这是在会所里陪总经理和客户应酬的话。 这段日子,我那被贫穷限制的想像力被彻底打开。 我见识了远比网络八卦更扭曲的现实,我的三观也隨著他们的五官一同扭曲。 就在今晚,我照例陪著总经理来到熟悉的会所。 姑娘们熟练地將我们引进包厢,连多余的寒暄都省了,这让我有点气愤。 虽说我这正人君子的气质已经浮於表面,但你们的歪风邪气怎么能不吹呢?! 当然,我只是心里腹誹两句罢了。 我的工作是替老板挡酒,必要时开嗓当气氛组。此刻,远远还没到我发挥的时候。 於是,我津津有味地观察著在场眾人的表演。 最令我惊嘆的,是那些姑娘们的姿態,一顰一笑,轻描淡写就能挑动慾火。 过去那套“父赌、母病、弟读书”的苦情戏码已经过时,现在流行復古纯欲,单刀直入又不失情调。 你看,內卷最大的好处就是提高了所有行业的门槛。 这场景,让我想起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不是什么励志故事,而是一个愣头青因拒绝加班,和无良老板爆发衝突的俗套故事。 “老子给了你工作,你不感恩?自己不加班就算了,还怂恿別人?” 我憋了一肚子话。 “我提供劳动,你支付报酬,公平交易,何来施捨?” “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公司,我们照样靠劳动吃饭。” “你不过是时代的幸运儿罢了,看看那些地主老財……还不是被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现在只不过没轮到你们罢了。” 但看著周围人或深以为然或麻木不仁的脸,我把话咽了回去。 我明白,我不能叫醒一群装睡的人。 一束光照进铁塔,铁塔內的骯脏齷齪被显现,於是这束光便有了罪。 我曾和他们一样,觉得日子凑合过就行,没必要较真。但那一次,长期积压的情绪让我失控了。 老板见我沉默,越发得意,最后冷笑让我收拾东西滚蛋。 “工资?你不是会讲道理吗?去劳动局要吧!” 他知道,巨大的时间成本会拖垮我。 我不是能连打三场官司的孤勇者,只是个连梦想都不敢追的懦夫罢了。 我有著爱我的父母、不错的学歷,学过很多道理,却始终缺乏踏出舒適区的勇气。 並美其名曰:幸福者退让准则。 就连这次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反抗,也以惨败告终。 你讲道理,他讲人情;你讲人情,他扯法律;你讲法律,他用程序拖死你。我拿什么斗?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包厢里,老板们正把下午开除的某个“愣头青”当谈资,引来满堂鬨笑。 转而一个个却又跟没事人似的,接著奏乐,接著舞。 我躲在角落,像个透明人。一位小姐姐注意到我,举杯邀饮。 我举杯附饮,暗赞其职业操守。 她似乎看穿我的想法,只是笑笑,眼神里有逢场作戏的无奈,也有一丝疲惫与厌倦。 饮罢,她起身唱歌,声音意外的好听,唱功不输专业歌手。 更让我意外的是,她的选曲。 “黑色的不是夜晚,是漫长的孤单……” “看脚下一片黑暗,望头顶星光璀璨……” “嘆世万物皆可盼,唯真爱最短暂……” 这歌声像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锁。我想起了前女友。 那天路口等红灯,我在看手机,她在化妆。 一个碰瓷专业户,倒在我掛著p挡的车前。 她要报警,我拦住了。 这地儿没监控,我的车没记录仪,纠缠下去除了浪费警力外,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对方拍拍屁股走人。 迟到扣20,满勤奖500……我心中盘算著用多少钱解决这件事“划算”。 不知不觉,我已习惯用利弊的衡量来代替对错的判断。 最终,用200块“演出费”打发了那人。 在我看来,坏事已经被自己摊上,应该拋去那些无用的情绪,选一个相对没那么坏的结果。 但她显然不这么看。 一路上,女友愤愤不平。我动用阿q的智慧安慰她: “咱钱看电影不就是为了看故事吗?今天这齣实景演出,虽然没有奥斯卡级別的演绎水准,但也勉强算是值回票价了吧。” 她沉默了。我以为她被说服,洋洋得意。 直到晚上,我才知道有些人是不会变的。 她红著眼问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句话直接戳破了我的心防。 我们激烈爭吵。我觉得她该理解我,她则认为我丟了初心。 那之后,裂痕再也无法弥补,我没有擦去爭吵的橡皮,只有一支描绘孤独的画笔。 分手是唯一的结局。 “摇旗吶喊的热情,携光阴渐远去……” “任世间悲喜烂剧,昼夜轮播不停……” 嘶哑的歌声將我拉回现实,鼓点像是在嘲讽我的前半生。 “纷飞的滥情男女,情仇爱恨別离……” “一代人终將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一曲终了,老板们象徵性举杯,一位將钞票摔在桌上,夸她唱得像年轻时的自己,隨即將其揽入怀中。 我很疑惑,她明明有著超高的顏值与不俗的唱功,为何会沦落至此。 人生没有答案的事情很多,她显然不会给我回答。 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唱歌。 我的曲库里有常备十二首用来应酬的歌曲:三首粤语经典,三首红歌,三首电视剧主题曲,三首怀旧金曲。 然而,我对这些歌曲似乎產生了生理性厌恶。 或许是我这该死的文青病发作了? 不重要。 此时的我,只想唱一首民谣。 我猛地起身,眾人嚇了一跳。经理以为我要搞气氛,配合地举杯。 我没理他,自顾自点歌。经理尷尬地放下杯子,瞪了我一眼。 前奏响起,包厢诡异地安静下来。我拿起话筒闭上双眼。 “我带著比身体重的行李,游入尼罗河底,经过几道闪电看到一堆光圈,不確定是不是这里……” 轻柔的音乐似乎加深了我的醉意,我感觉眼前的场景突然天旋地转起来。 在现场眾人的惊呼中,一道白光將我笼罩,我似乎真的看到了一堆光圈。 在白光中,我看到了许多难以置信的景象。 我看见,桌上那盆无人问津的蛤汤里,浮动著所有悲喜与沉默,映出一只蛤的前世今生。 我看见,盛著金黄乳鸽的盘子中,世界朝我顛倒下来,我隨重生的白鸽坠向天空。 我看见,自己一头扎进蒸熟的灿米里,白色的广袤世界中,闪动著美丽的南方。 而这一切都將归於湮灭,一如消融於肉馅中的一片葱…… 第11章 新的挑战 第三天,太阳照常升起。 还是同样的洗漱,开播,做早饭。 週游熬了白粥,煎了荷包蛋和两道小菜,两人安静地吃完,配合默契地收拾碗筷。但夏念荷敏锐地察觉到,週游今天有些沉默,不像前两天那样时不时蹦出几句搞怪解说或者閒聊。 “週游,你没事吧?感觉你今天早上话特別少。”夏念荷忍不住问道,眼里带著关切。 週游回过神,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就是没睡醒,有点懵。” 他嘴上否认,心里却残留著一丝两个世界的记忆交错的恍惚感。 昨晚他梦见了前世的自己。大梦初醒,只剩下一种不真实的抽离感。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將这点情绪压了下去,现在是直播时间,得专业点。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何远带著熟悉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早啊两位,看来早餐吃完了?我来宣布昨天的挑战结果和今天的任务。”何远笑著打开文件夹,“首先,恭喜你们!《踏春》和《洗牌》两首歌的网友综合评分分別是八点七和九点一,远远超过五分!挑战成功,两台电脑正式归你们使用了!” 週游和夏念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不过,高兴之余,新的挑战也来了。”何远话锋一转,“今天的挑战是,你们需要合作进行一场游戏直播,直播平台不限,但最终的打赏总额需要达到五十万华元。” 五十万华元?週游和夏念荷同时皱起了眉头。週游心里更是泛起了嘀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规定打赏数额?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变相圈钱啊。他虽然需要钱,但可不想用这种方式。 在他来自地球的认知里,蓝星华元的购买力极其强悍,堪比甚至超越美元,五十万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有公益的名头,如果直播效果不好,强行让粉丝买单,那跟地球上那些翻车的明星带货有什么区別?反而败好感。 何远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疑虑,立刻补充道:“放心,所有打赏收入都会全额捐赠给『华洲青少年音乐梦想基金』,用於资助贫困地区的音乐教育。整个流程我们会完全公开,接受所有网友的监督,绝无猫腻。” 听到这话,週游和夏念荷才暗暗鬆了口气。公益用途的话,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但週游心里的压力並没减轻。节目组突然提出这种带有明確金额目標的挑战,他琢磨著,恐怕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 大概是看他们前两天的挑战都顺利过关,铁链一米没短,节目效果缺乏衝突,所以想用这个高难度任务逼他们失败一次? 可这挑战成败的风险,几乎完全转嫁到了他和夏念荷身上——成功了,可能被詬病利用公益和粉丝;失败了,更直接影响他们作为艺人的商业价值和公眾形象。节目组这算盘打得,真是有点“险恶”啊。 何远看著週游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也明白这个挑战不太討喜。 事实上,昨天节目组內部为此爭论激烈。这节目的原始设定就是通过各种刁难让嘉宾一步步失败,失去奖金,製造戏剧张力。 但这个挑战显然触碰了底线,尤其可能对夏念荷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反对声不小。 然而,编导组最终拍板的关键在於数据——直播间真实在线人数已经悄然突破百万大关,这还不算后续切片传播带来的影响力。 週游和夏念荷的组合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即便游戏直播会分流部分观眾,但凭藉他们目前的热度,短时间內达到五十万打赏並非不可能。当然,节目组也留了后路。 “考虑到这个挑战的特殊性,”何远开口道,“节目组决定將选择权交给你们。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適,可以拒绝,我们会更换另一个挑战。”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诱人的条件:“如果你们接受挑战,並且成功完成,除了打赏全部用於公益外,节目组还会提前解锁那扇『惊喜盲盒』门,作为额外奖励。” 决定权在自己手里?还有提前解锁惊喜门的奖励?週游有些意外。他看向夏念荷,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夏念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声说道:“我听你的。你觉得行,我们就试试。” 週游看著夏念荷信任的眼神,又想到那扇神秘的门后可能藏著的东西——倒不是惦记著自己那奖金翻倍的“心愿”,而是节目组有可能会开放的“地图”。现在还好,但要是后面全闷在一个屋子里確实挺难熬的。 权衡片刻,他点了点头道:“好,我们接受挑战。” “爽快!”何远笑道,“那细节方面,你们需要自己选择一个直播平台开设直播间,进行游戏直播。我们节目组的主直播间会在你们的游戏直播时段暂时关闭,避免分流。直播时间由你们自己定,內容就是玩《英雄荣耀》,过程中需要和观眾充分互动。打赏金额以直播结束后平台官方统计的最终数据为准。” 何远交代完便离开了。屋內,週游和夏念荷立刻凑到电脑前开始商量。 “时间定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怎么样?”週游提议,“这个时间段观看人数应该比较多,我们也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可以。”夏念荷点头同意。 接下来,週游迅速进入状態。 他深知,带有明確打赏目標的直播和普通的玩玩游戏完全不同,需要精心设计流程和互动话术。他打开文档,一边梳理思路一边给夏念荷讲解: “直播不能光埋头打游戏,得把互动放在第一位。开场要清晰说明这次直播的所有打赏都会用於公益,强调透明公开。游戏过程中,要经常感谢打赏,读出有趣的弹幕,甚至可以设置一些互动环节,比如让观眾投票选英雄、猜输贏之类的……” 夏念荷认真听著,时不时补充自己的想法。她虽然直播经验不多,但作为偶像,很清楚与粉丝互动的重要性。两人商量著定下了大致的流程框架,包括开场白、游戏中的互动点、结尾感谢等。 商量得差不多了,眼看时间已近十一点,他们决定提前做午饭,免得耽误正午开始的直播。 儘管时间紧张,夏念荷还是立刻找出了手持摄像头,坚持要记录週游做饭的过程。週游也没有因为今天的特殊安排而敷衍,一边利落地处理食材,一边习惯性地开启了他的特色解说,从“米饭要提前浸泡才能粒粒分明”到“青椒肉丝的火候是关键,肉丝滑嫩,青椒脆爽”,语速不快,却透著股让人安心的细致。 节目组的直播间里,观眾看著这忙里偷閒却依旧温馨的做饭日常,弹幕纷纷飘过: “哈哈哈都要游戏直播了还不忘做饭,这俩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念荷好执著,举摄像头的手稳得一匹,是真爱粉了!” “週游这解说魂燃起来了,听著他说话我碗里的泡麵都香了三分。” “感觉他们好认真啊,连提前做饭都这么有条不紊,对下午的直播更期待了。” “看来等会儿的游戏直播没影响状態,反而更有干劲了?” 简单吃完午饭,收拾妥当,时间已经指向十一点五十分。游戏直播即將开始。週游和夏念荷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第12章 混子圣经 节目组主直播间的画面准时暗了下去,屏幕中央出现一行提示: “主播暂时离开,请稍候观看精彩录播。” 与此同时,早已通过节目组社交媒体公告得知消息的观眾们,如同潮水般涌向了週游和夏念荷刚刚在“虎鯊直播”平台开启的个人直播间。 直播间页面上线瞬间,人气指数如同坐上了火箭般直线飆升,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文字,只剩一片五彩斑斕的光带掠过屏幕。 週游和夏念荷並排坐在电脑前,看著那令人眼繚乱的弹幕洪流,都有些发懵。 夏念荷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这也太多了吧,根本看不过来啊。” 週游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態:“看不过来就不看了,按咱们的计划来,稳住就行。” 夏念荷点点头,努力將注意力从疯狂的弹幕上移开,对著麦克风露出了一个甜美的职业笑容,开始了准备好的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夏念荷,感谢大家都进来支持我们的公益直播。” 说完后,夏念荷先是看了週游一眼,犹豫的眼神仿佛在说:真的要这样吗? 週游给出肯定答覆后,夏念荷深呼了一口气,像是拋弃了偶像包袱,又像是丟掉了节操似的,用著喊麦的语气大声喊道:“欢迎大家都进来!” 週游立刻接上,语气带著他特有的那种一本正经的调侃:“这波属实好胸怀!” “祝你天天好运来!”夏念荷闭著眼接上。 “不仅很帅还有才!”週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大家。 “我难以忘怀。”夏念荷被週游的自恋逗笑,但还是顺著流程往下走。 “你升官发財!” “祝大家早日……” 两人异口同声,用一句极其押韵且正能量爆棚的话收尾:“登上中央电视台!” 这段如同对口相声般的开场白,瞬间点燃了直播间的气氛。 弹幕彻底乐疯了。 “念荷你要是被週游绑架了就眨眨眼,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考研二人组又开始了!” “神特么登上中央电视台,这祝福也太实在了!” “週游:我主要负责帅(狗头)” “念荷笑得好甜啊,感觉她跟週游在一起放鬆了好多。” “为了公益来的!加油!已关注!” 开场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夏念荷瞬间鬆了口气。 週游顺势点开了《英雄荣耀》的客户端,说道:“好了,閒话不多说,咱们进入正题。今天下午的几个小时,就由我和念荷陪大家在召唤师峡谷里畅游,所有打赏都会全额捐赠给『华洲青少年音乐梦想基金』,流程完全公开透明,欢迎大家监督。” 进入游戏排队界面,週游的嘴就像上了发条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作为一个成熟的混子,对线不同的英雄,我都会採用相同的对线方式,那就是:稳住不送,等打野带飞。” 夏念荷很配合地问:“那要是打野不来呢?” “打野到底能不能来,我说了不算。但是想稳住不送,靠防御塔就可以了。” 週游一脸耸耸肩,“眾所周知,混子和防御塔是一种寄生关係:没有防御塔,混子就活不下来;没有混子,防御塔也会被拆。” “对混子来说,防御塔既是保护伞也是软肋……” 弹幕纷纷刷起“混子圣经”、“记笔记了”。 游戏开始,开局等待兵线的时间有点无聊,週游又开始了他的输出。 “英雄荣耀这个游戏,有两个时间段比较无聊:一个是开局等兵线的时候,一个是逆风等投降的时候。” “但在我们这个分段,大家会自己找事做。” “开局等兵线时,可以用『一级团』来打发时间;而逆风等投降时,可以用吵架来代替『坐牢』。” “反正嘴和手,一定要有一个在动的。” 果然,这局游戏没多久,下路就因为一波失误被对方双杀。自家的射手立刻在聊天框抱怨打野不来帮忙。 週游一边操作著自己的英雄谨慎补刀,一边点评道:“你们看啊这波打完,射手少爷就开始了,说打野不行。” “明明是自己没好好玩,还好意思说打野。但是呢……” “他多少还算实在,至少不甩锅给辅助。” 夏念荷玩的是辅助,闻言忍不住笑出声。週游则继续他的“混学”分析。 “其实打排位就是这样。” “连败的时候,感觉队友都很奇葩;但连胜的时候,对手就都是自己曾经连败时排到的队友。” “你以为射手只是没认真玩,但其实他认真玩也贏不了。” “因为能贏的人,不会不认真玩。” 他顿了顿,总结道:“在英雄荣耀里啊,有这么一样东西,明明没什么用,但每个人都还想得到它。这个东西啊就是排位分数。” “在英雄荣耀里,还有一样东西,明明人人都在研究它,却一直都是个谜,这个东西啊就是排位机制。” “那按照你的说法,上不去分该怎么办呢?”夏念荷適时捧哏道。 週游凭藉自己的经验侃侃而谈: “一般而言,当一个人无论如何努力都上不去分时,他的第一选择大概率是放弃。” “咱就是说嘛,游戏而已何,必折磨自己呢?上不去分就不上了唄。” “这属於逃避行为,有用且高效。” “但还有一些人呢,可能会选择开掛或者找小代上分。” “这属於作弊行为,虽然高效但是没用。因为很容易被封號,可能前功尽弃。” “最后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走歪门邪道,哦,也就是我说的『邪修』。他们试图找出排位机制的漏洞,然后以此上分。” “这个方法啊不仅低效而且还没用。” “因为机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你完全参透了排位机制,也无法预测队友的行为。” 週游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曾经我有一个朋友。明明实力不凡,却被困在白银多年始终无法突破。而后来他找到了一个新的上分方法,那就是每天不管打多少把,贏了就一直玩,只要一输就下线。” “这个方法一开始很好用。” “因为每天打的局数不多啊,极大延长了他掉到青铜的时间!” “后来啊,他每天上线时间就越来越短,再后来网癮都给戒了,学习成绩也直线上升……” “所以说啊,不要被上分冲昏了头脑。” 夏念荷可不吃週游『无中生友』这一套,噗嗤一笑:“噗哈哈哈,你这个朋友说的就是你自己吧?” 週游被戳穿也不尷尬,哈哈一笑。 “所以上分的精髓就是放弃!” “老话说的好啊,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早放弃早享受,晚放弃找罪受……” “行了行了!”夏念荷赶紧打断週游的“施法”,“咱们这不是还要玩游戏嘛,你这一套一套的,等下整的咱们都毫无斗志了。” “我的意思是,想要学会正確对待游戏,你就得先稳住心態,想要贏,你就得先学会『混』。”週游摇头晃脑循循善诱,“所谓『混学』,其实就是躺著上分的哲学……” “对於玩家而言,想秀是本性,想混是人性。混子是大哥的游戏体验,而大哥是混子的上分工具。两者各取所需互利共贏。” 弹幕已经笑成一片。 “我居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混子の自我修养》” “念荷: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听这个?” “哈哈哈週游简直是游戏圈哲学家!” “放弃是门艺术,大师我悟了!” 玩了几把游戏,中间穿插著感谢打赏和读有趣弹幕的互动,气氛一直非常热烈。 直到週游偶然瞥了一眼直播后台的数据,才猛地一拍额头。 “坏了!光顾著玩了,忘了开打赏提醒!” 第13章 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夏念荷也凑过来看,两人顿时傻眼了。 只见后台记录里,各种礼物的打赏总额已经累计超过了160万华元,远远超过了50万的目標! 那数字后面密密麻麻的零,週游只在某个西南盆地的大城市中见过。 “这……这也太快了吧?”夏念荷惊讶地捂住了嘴。 “超標太多反而不好,咱们赶紧把打赏功能关了,然后集中感谢一波。” 週游迅速操作关闭了打赏通道,然后在直播间里郑重地感谢观眾。 “非常感谢各位朋友们的慷慨解囊!我们的打赏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期目標,为了不让大家再破费,我们已经关闭了打赏功能。” “再次代表『华洲青少年音乐梦想基金』感谢大家!你们的每一份爱心都会落到实处!”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被清一色的“校长来了!”、“感谢校长!”刷屏。 週游和夏念荷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仔细看了几条弹幕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个直播平台的创始人、华国知名富二代、人称“校长”的王思民不知何时进入了直播间,並且一人就刷了十个“宇宙火箭”——这是虎鯊平台最贵的礼物,一个价值十万华元!也就是说,王校长一个人就贡献了一百万! 弹幕都在催促他们赶紧感谢金主爸爸。 週游看向夏念荷,眼神里带著询问和一丝跃跃欲试的搞怪光芒。 夏念荷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感谢校长的火箭!”週游率先开口,语气夸张。 “打开激情导火线!”夏念荷立刻接上。 “就像美食勾了芡!” “燃烧我俩的火焰!” “你娶妻,沉鱼落雁!” “我操作,活灵活现!” “正所谓,世事多变!” “但全都,如你所愿!” 两人越说越快,配合愈发默契,几乎不需要思考,完全是凭著一种奇妙的直觉和好胜心在接龙,最后异口同声地破音喊道:“祝校长,永远——青春无限!” 这一段临场发挥的、堪比新年祝福词的超级感谢语,直接把直播效果拉满了。 弹幕彻底爆炸: “校长糊涂啊!哈哈哈!” “这俩人是说唱选手吧?” “校长给你们刷礼物,你们送校长社死套餐?!” “校长:我后悔了,现在退火箭还来得及吗?” “笑不活了家人们,这默契绝了!” “念荷啊想不到你是这样的!” “你们不觉得夏念荷的表情很好笑吗?” “夏念荷:质疑週游、理解週游、成为週游!” 夏念荷显然没有跟上水友们的脑迴路,看著弹幕心里有些发虚。 週游注意到了,笑著对夏念荷说道:“没事,网友都是开玩笑的,校长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的话音刚落,一条带著炫酷特效、明显是超级vip发出的弹幕缓缓飘过屏幕,发送者正是王思民。 “挺有意思,连个麦?” 这条特效弹幕异常醒目,想看不到都难。 週游和夏念荷再次对视,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夏念荷示意週游决定,週游又看了一眼旁边主摄像头的方向,等了几秒发现节目组没有任何干涉的表示,便点了点头。 “好啊,感谢校长厚爱,那就连个麦?” 连麦很快接通,王思民那带著点京腔、略显隨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我说,听得到吗?你俩这直播效果可以啊,刚才那段给我整乐了。” 週游笑道:“嘿嘿,听得到。我们就是瞎胡闹。” “挺好玩儿的。”王思民发出了组队邀请,“你俩还玩吧?有没有空带我打两把组排?” 週游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原定的五点下播还有一个小时,便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啊,校长邀请,是我们的荣幸。不过我俩技术一般,劳驾多担待些哈。” “嗨,游戏嘛,开心就行。”王思民无所谓道,“你们別太客气了。我id发你们了,拉我。” 组队完毕,进入游戏房间。王思民预选了上单位置,这和週游常玩的位置重合了。 商量了一下,週游决定这局去打射手,让夏念荷用辅助跟他走下路。 第一局游戏,王校长在上路展现了强大的个人实力,可谓嘎嘎乱杀,对线期就取得了巨大优势。 然而,週游和夏念荷的下路却成了突破口,被对方针对得有点惨,防御塔早早被推掉。 儘管王校长努力carry,但最终还是因为整体劣势输掉了比赛。 游戏结束,週游有点不好意思地在语音里说道:“不好意思啊校长,我们下路没打好,坑了你一把。” 王思民却毫不在意,反而打趣道:“没事儿!我记得你直播时不是说吗,混子是找大哥的,游戏输了就怪大哥没带好。这局怪我,没把对面杀穿。” 週游和夏念荷都被王校长的幽默逗笑了,气氛一下子轻鬆起来。 第二局开始,週游决定拿出点真东西了。“校长,这把看我表演,我玩个绝活『穿甲流』射手。” 这场游戏王思民的对手实力不弱,他只能全力以赴,没工夫观察其他路。 见下路没有什么动静,只当週游是在吹牛,不过好在他们也没像上把一样送人头,王思民也就当他们“超常发挥”了。 直到中期搂了一眼弹幕,他才发现週游居然又玩起了“邪修”——他不是常规的暴击或攻速装,而是开始堆叠肉装! 王思民忍不住问:“週游,好傢伙,你这是什么套路?穿甲流射手?” 说完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誒呦喂,原来您这『穿甲流』的『穿』的不是穿透,是穿戴的意思!玩儿的是穿著重装鎧甲顶在前面输出的射手哇!” 週游歪嘴一笑,没有解释什么,他此刻正忙著秀操作呢。 夏念荷这把玩的是一个类似英雄联盟里魔法猫咪的辅助英雄,可以直接附著在队友身上。她毫不犹豫地掛在了週游的肉装射手身上。 於是,峡谷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个肉得跟坦克一样的射手,顶在最前面,身上还掛著一个辅助,对著敌人疯狂输出。 虽然伤害不高,但极其抗揍,吸引了成吨的火力,为王校长的上单和队友创造了完美的输出环境。 最终,这把游戏轻鬆获胜。 结算界面,好傢伙,週游的“穿甲流”射手赫然打著全队最高的承受伤害! 王思民在语音那头哭笑不得地感嘆道:“牛逼大发了!我去,绝了!” 弹幕也全是“邪修登场!”、“理解超越版本!”、“难他天?!”的惊呼。 週游很是得意,又开始跟夏念荷打起配合来: “兄弟齐心!”週游看向夏念荷。 “其利断金!”夏念荷立马接上。 “女人乱亲!”这话一出,週游自己都愣了下,好像顺口溜禿嚕错了。 夏念荷先是傻眼了,然后幽幽地来了句神来之笔:“五百多斤?”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週游赶紧硬著头皮接上,试图拉回一点:“情不自禁!” 夏念荷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心说大哥,你这都接? 嘴上却不肯服输,愣了一两秒后硬是挤出一句:“弦外之音!” “从古至今!”週游当然不会停下来。 “率土之滨!”夏念荷这次比週游更快。 “亲” “心!” “音!” “拼!” 週游这下真没辅音可接了,再对下去就造出“gin”这种字了。 为避免自己成为遣词造句的“giao哥”,週游只好拱手认输,哭笑不得地说:“好吧,算你厉害。” 两人这一番驴唇不对马嘴却又莫名押韵的互动,让语音那头的王思民乐不可支。 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哈哈哈,你俩真是……绝配!要不是因为你俩都是歌手,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们签到我直播间来当游戏主播,你们这效果,真的……绝了嘿!” 又客套了几句后,王思民说道:“行了,不耽误你们时间了,今天玩得挺开心。以后有机会合作!”说完便断开了连麦。 此时,下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週游和夏念荷再次感谢了所有观眾的支持,然后结束了这场异常成功的公益游戏直播。 直播间暗下去后,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兴奋。 他们谁也没料到,王思民隨口一句“以后有机会合作”,在不久的將来竟会一语成讖。 而合作的方式,更是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形式展开…… 第14章 我是厨神,我摊牌了! 游戏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响起,週游几乎是瞬间就瘫在了电竞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几个小时高度集中的互动和游戏,让他感觉比连续跳操1小时还累,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又干又涩。 节目组的主直播间画面適时亮起,切回了屋內的实时景象。早已守候多时的观眾们立刻涌了回来。 “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啦!游戏那边结束了吧?” “刚才俩人配合说相声那段笑死我了,录屏了没?必须珍藏!” “哟,念荷这表情不对啊,瞧把他给紧张的?” 镜头里,夏念荷正凑近週游,眉头微蹙,清晰地听到了他声音里的沙哑。 “你嗓子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说话太多了?”她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关切,转身就快步走向饮水机,“我给你倒杯水。何老师,节目组这边有润喉或者板蓝根之类的东西吗?” “没事没事。”週游赶紧摆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不用那么麻烦,就是话说多了点,歇会儿就好。” 他这话一出,弹幕立刻分成了两派。 “明星就是矫情,这点事儿都要小题大做。” “楼上懂什么?人家是创作歌手,嗓子就是饭碗,保护嗓子不是应该的?” “就是,週游这明显是敬业,直播几个小时互动没停过,嗓子哑了很正常好吧。” “念荷好贴心啊,这著急的小模样……” …… 夏念荷却没理会週游的拒绝,坚持对著镜头说:“还是送点板蓝根过来吧,预防一下。” 她接了一杯温水递给週游,却见週游眼巴巴地看著冰箱。 “那个……念荷,我突然有点想吃冰棍儿。” “不行!”夏念荷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冰的吃多了对嗓子刺激更大,你可是歌手,得特別注意保护。” “医学生有个观点——拋开剂量谈毒性就是在耍流氓。”见她丝毫没有鬆口的意思,週游赶忙双手合十做哀求状,“我就吃一半,行不行?就一半!” 看著週游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夏念荷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走到冰箱前,拿出节目组常备的几种雪糕,挑了一根最普通的牛奶口味,递给他。 “说好了,就一半啊。” “保证守信用!”週游接过冰棍,利落地撕开包装,然后拿起一张乾净的纸巾垫著,小心地掰成了两半,將其中一半递给夏念荷。 “喏,见者有份。” 夏念荷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弯弯地接了过去。到底还是年轻女孩心性,冰凉甜润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她立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週游看著她因为一根冰棍就喜笑顏开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他衝著主摄像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嘻嘻道:“我猜现在弹幕里肯定炸锅了,绝对有人说咱俩这行为不妥,有点曖昧了哈哈哈。” 夏念荷正小口舔著冰棍,闻言动作一僵,脸颊肉眼可见地漫上一层红晕,连耳朵尖都透出了粉色。 週游见此恶趣味更甚了,贱兮兮道:“不是,哥们儿……我吐槽弹幕怎么把你也给吐槽进去了?咱俩这是一起分了一根冰棍儿,又不是一起嗦了一根冰棍儿!你这反应,整得我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显得欲盖弥彰。夏念荷羞得脖子都红了,下意识地嘟起嘴,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週游见好就收,感觉再逗下去就该惹人嫌了,赶紧正了正神色,用略带疲惫的语气找台阶下。 “嗨,我隨口说著玩儿的,可能是直播太久了,脑子还没从跟观眾们插科打諢的状態里转出来,嘴瓢了。” 这招果然有效,夏念荷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眼神里的羞恼变成了关心。 “累成这样了嘴还这么贫。”她嗔怪地瞪了週游一眼,站起身,“你……你快歇著吧,晚上饭我来做。” 週游顺势接著耍宝,做出惊恐状:“別啊!姐!我不就逗了你几句,至於要给我下毒吗?” 话音未落,夏念荷的粉拳顺发而至。週游只觉得眼前一,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电炮。 他夸张地捂住肩膀,齜牙咧嘴道:“哎呦!你看,被我说中了吧?果然总有刁民想害朕!” 夏念荷被他这浮夸的演技逗得噗嗤一笑,但隨即又抱起手臂,扬起下巴,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哼,週游,一直以来,我都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你的疏远和怀疑。” “算了,不装了,我是厨神,我摊牌了!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正实力!” 週游被她逗得噗呲一笑,隨即赶紧配合装出一副被唬得一楞一愣的样子,接话道:“真的假的?那行,今晚你主厨,我来给你打下手。” “不用!”夏念荷大手一挥,颇有气势,“你安心歇著,看我表演就行,很快的。” 週游將信將疑,但看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好再坚持,只好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本《琅琊山恩仇录》接著看了起来。 直播间的观眾早已笑成一片。 “念荷这中二病犯得可以啊,还厨神摊牌了?” “週游这被迫害妄想症笑死我了,下毒都出来了。” “哈哈哈!『总有刁民想害朕』週游太有梗了,粉了粉了!” “赌五毛,念荷的厨艺肯定不输週游!” “这俩人互动我能看一百集,太自然了!” “感觉週游已经预感到不妙了,看书的眼神都是飘的。” “坐等厨神翻车现场!” “不管做成啥样,这我先磕为敬!” …… 几分钟后,週游被夏念荷兴冲冲地叫到餐桌前。 他看著面前两个冒著热气的……碗装泡麵,一时语塞。 抬头看了看夏念荷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做出了个无奈笑哭的表情。 “这……这就是你所说的……厨神大餐?” “你懂什么?”夏念荷腰板挺得笔直,理不直气也壮,“我的泡麵,可是有著独家秘方的!” “独家秘方?”週游挑眉,表示愿闻其详。 夏念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讲解: “首先,水烧开不能直接下麵饼,要等水沸腾后,关火,让水面平静下来,再放入麵饼。这样麵饼能均匀受热,不会外软內硬。” “然后盖上盖子,精確计时三分钟。时间一到,立刻捞出,这时候的麵饼口感是最弹牙的!” 她一边说,一边指著碗里,“你看,调料包我只放了一半,然后加了节目组提供的午餐肉丁和烫好的小青菜。最后,最关键的一步——” “噹噹噹噹!”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得细细的葱和一点点蒜末,“撒上这个,再滴两滴香油!小味儿挠一下子就上来了!” 週游將信將疑地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泡麵本身確实煮得恰到好处,q弹爽滑,加上午餐肉和青菜的点缀,以及葱香油的提味,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怎么样?”夏念荷迫不及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週游慢慢嚼著,点了点头,“你还別说,真有点东西。你这水平,可以去开个泡麵厂了。” “泡麵厂?”夏念荷眼睛瞬间一亮,居然真的摸著下巴思考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哦……” 週游见她真要当真,哭笑不得地打断道:“行了行了,我开玩笑的。你这手艺还是別去霍霍广大消费者了……” 眼见夏念荷的粉拳又有抬起的趋势,他话锋猛地一转,“不过嘛!你去给哪个泡麵品牌做代言人,绝对合適!形象好,气质佳,还会独家煮法!” “我就说吧?我可是厨神!”夏念荷满意地收回拳头,得意地歪嘴一笑,“怎么样,这泡麵是不是比你吃过的都香?” “香,肯定香。”週游咽下嘴里的面,看向摄像头幽幽道:“尤其是对比此刻某些只能用开水隨便一泡的观眾老爷们手里的泡麵,那肯定是香多了。” 弹幕瞬间炸锅。 “念荷!快帮我打他!他嘲讽我们!” “呜呜呜感觉有被冒犯到,手里的老坛酸菜突然不香了。” “我作证,我看著我的泡麵流下了不爭的口水。” “念荷这泡麵煮得確实很有仪式感啊,学到了!” “哇呀呀呀,有人要破防了!真的要破防啦!” …… 说说笑笑间,两人把各自的“厨神特製泡麵”解决得乾乾净净。 “乾脆我们以后都把运动时间调到晚上七点怎么样?”收拾完碗筷,週游看了眼时间,提议道,“运动完洗个澡,看会儿书就能休息了。” 夏念荷自然没有意见。 趁著运动前消食的空档,週游想起今天的挑战成功,对著镜头问道:“何老师,我们今天这打赏额度可是远超目標了,那扇惊喜盲盒门,是不是可以提前给我们打开了?” 过了一会儿,何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没问题,愿赌服输。电子锁已经解开,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打开那扇门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和好奇。 他们一起走到那扇贴著问號、掛著小小锁头的门前。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第15章 打开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將那扇掛著问號的门缓缓推开。 预想中堆满杂物的储物间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小型生態园。 湿润温暖的空气裹挟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是光滑的鹅卵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精心打理的圃,盛开著一些耐寒的鳶尾和不知名的紫色小。 视线顺著小径延伸,可以看到整个园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阳光房下,月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在叶面上映出清辉。 而在阳光房的尽头,赫然是另一扇更为厚重的门。透过阳光房的玻璃,隱隱能望见门外是一片辽阔而苍凉的苔原,低矮的植被覆盖著起伏的土地,远处是黑暗朦朧的山峦轮廓,一种寂寥壮阔的美感瞬间攫住了人的心神。 “哇……”夏念荷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居然藏著一个园!外面……是真正的野外吗?” 週游也怔住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走到阳光房的尽头,隔著玻璃门望向那片无垠的苔原,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小屋所在的位置,据说是蓝星极北之地,一片被称为『世界尽头』的荒原。 这景象,像极了週游记忆中某个星球上名为『堪察加』的半岛。 週游突然想起前世曾与女友约定过,要一起去那里看火山,感受地球最原始的力量。 那个约定,如同眼前这片被玻璃隔开的苔原,清晰可见,却遥不可及。 “看来这扇门需要另一个挑战才能打开。”週游收回目光,指了指那把机械锁,语气儘量保持平静,“节目组还真是……准备了不少惊喜。” 事实上,节目组何止是准备了惊喜,简直是彻底推翻了原定方案。 从夏念荷这位顶流意外加入,到週游横空出世带来的各种“邪门”效果,直播数据一路狂飆,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小打小闹的素人综艺了。 投资方追加的款项和全新的策划案就放在导演的桌上,整个节目组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忙著升级场景、调整流程,力求將这意外爆火的势头维持下去…… 这些背后的波澜,此刻的週游和夏念荷自然无从知晓。 两人沿著鹅卵石小径漫步,欣赏著这个微型生態圈。突然,週游的脚步停在了一处角落。 那里,一株蒲公英静静地生长在石缝间,毛茸茸的白色绒球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週游的瞳孔微微收缩。 北极圈附近的温室园里,出现一株蒲公英? 这种温带的植物,本不属於这个位於北极圈附近的小屋,就像他,本不属於这个名为蓝星的世界。 一种强烈的宿命感和疏离感猛地攫住了他。 这几日与夏念荷相处的轻鬆愉快,几乎让他忘记了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慌——关於穿越的真相,关於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接纳他。 还有昨晚那个过於真实的梦境,此刻与这株不合时宜的蒲公英交织在一起,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阳光房內的温暖也变得闷热起来。 “週游?”夏念荷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情绪低落,关切地望过来,“你怎么了?脸色突然有点不好看。” 週游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灵感,想写点东西。我们先进去吧。” 他没等夏念荷回应,转身便快步走回主屋,像在逃离什么。 夏念荷看著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株孤零零的蒲公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担忧。 回到屋內,週游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他需要音乐,需要藉助熟悉的旋律来安抚那颗骤然失衡的心。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 一段略带感伤却又清澈温柔的旋律流淌出来。前奏过后,週游低声吟唱起来,声音里带著一种平时没有的繾綣和怀念。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认真投决定命运的硬幣,却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 夏念荷轻轻走到他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没有打扰,安静地听著这从未听过的歌曲。 週游的演唱投入了极大的情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浸满了回忆。 然而,听著听著,夏念荷的心跳渐渐加快了。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打过勾的我相信……” “说好要一起旅行,是你如今,唯一坚持的任性……” 一起长大的约定?夏念荷的呼吸一滯。 这歌词……难道是在写我?写我们小时候?週游他,难道真的认出我了?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为什么歌词里唱的是“友情”而非“亲情”呢?他不是应该只把我当妹妹吗?! 纷乱的思绪像潮水般涌来。一丝隱秘的欣喜刚刚冒头,就被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如果週游很早就对她抱有超越亲情的情感,那自己现在这份悄然变化的心意,岂不是……一种诡异的双向奔赴? 但这可能吗?那时候他们都还那么小。 这想法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负罪感和慌乱,儘管他们並无血缘关係。 她想起自己偷偷看的那些小说里的话,“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如果週游真的很早就……那他这些年隱忍不发,是因为克制,还是因为其他? 而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份可能早已埋下种子的感情? 夏念荷的心乱成了一团麻,只能怔怔地望著週游沉浸在音乐中的侧脸。 他微蹙的眉头,眼底深藏的落寞,都让她心疼,却又不敢轻易上前触碰。 最终,她选择了暂时逃避,將满腹的疑问和波澜压回心底,只是作为一个安静的听眾,陪伴著他。 週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旁那道复杂而焦灼的视线一无所知。 他的情绪,已如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歌声將他带回了地球,带回了那个有蝉鸣、有纸飞机、有蒲公英的童年和青春,带回了那个与他有过无数约定却最终走散在人海的身影。 他自认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对这个世界的隔阂感,或许不仅仅源於源於內心深处无法与过去彻底割裂的牵绊,而是某种类似“世界意志”的排异反应。 这种情绪失控的反噬让他害怕,他害怕自己终究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类,害怕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意志会將他排斥出去。 好在音乐成了他的救赎,將那份压抑已久的恐慌,一点点疏导、抚平。 一如週游与夏念荷內心的天人交战,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各种討论。 “臥槽!这歌!週游又写新歌了?现场创作?” “好好听啊!旋律好抓耳,听著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歌词有点东西啊,『一起长大的约定』,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假的吧?肯定是提前写好的,拿来节目上立才子人设罢了。” “就这歌词水平,我小学都能写。一点韵味和诗意都没有!” “说歌词一般的有没有品味?这敘事感多强啊,画面感一下就出来了!” “確实,比起那些堆砌辞藻的古风词,我更喜欢这种简单真诚的。” “歌词好坏放一边,歌曲的意义在於共鸣,反正我是被打动了。” “只有我好奇这歌是写给谁的吗?难道和念荷有关?” “別乱拉郎配了!念荷可是顶流,週游之前查无此人好吧!”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决定去囚牛网搜搜週游的专辑了。” 弹幕里褒贬不一,爭论激烈,但无可否认的是,週游这个名字,连同这首《蒲公英的约定》,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囚牛网上,《破晓》专辑原本惨澹的销量曲线,开始悄然爬升,並且速度越来越快。一些乐评人也开始注意到这个在综艺里频频拿出高质量原创歌曲的新人。 週游並不知道自己正在“火”起来的边缘。 一曲终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胸中的鬱结似乎隨著歌声消散了不少。 他睁开眼,才发现夏念荷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 “抱歉,有点投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夏念荷摇摇头,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声说道:“很好听。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蒲公英的约定。”週游简单回答。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刚才的音乐像一层薄纱,笼罩在空气中,让一些未曾言明的情绪悄然流动。 夏念荷低下头,摆弄著自己的衣角,心绪依旧纷乱。週游则望著窗外的夜色,思绪飘远。 那扇门打开的,不只是一个园。有些如同蒲公英种子般轻盈又顽固的心事,也终於被风吹动,落在了始料未及的土壤上。 第16章 机械舞横空出世 钢琴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週游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漩涡强行压了下去。 他轻轻合上琴盖,转头看向身边的夏念荷,却发现她还怔怔地望著自己,眼神里像是蒙著一层雾气,焦点不知落在何处。 “嘿,”週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刻意放得轻鬆,“回神了,夏同学。一首歌而已,不至於把你魂儿都勾走吧?” 夏念荷猛地一颤,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 “没、没有……就是觉得,这歌后劲有点大。”她下意识地避开週游探究的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有些发飘。 她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那些关於“一起长大的约定”、关於“友情还是爱情”的歌词,像小锤子一样敲打著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週游看著她这副明显心神不属的样子,心里嘀咕开了。 男女在情绪处理上確实存在差异,雄性激素水平更高的一方,往往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自我调节能力更强些。 他自己刚才那股子莫名的恐慌和乡愁,借著音乐发泄一通后,已经平復了大半。 可看夏念荷这反应,显然是真被歌里的情愫触动了什么心事。 难道……想起前男友了?週游摸摸下巴。 虽然她之前斩钉截铁地说没谈过恋爱,但偶像嘛,隱瞒情史也是常规操作。 说不定真有那么一段无疾而终的往事,被这首歌勾起来了呢? 这么一想,週游顿时觉得不好再追问了。只是咧开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打哈哈。 “你这也太给面子了吧?不至於不至於,我就是隨便瞎唱唱。” 好在夏念荷的自我调节能力也不弱,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了平时那种带著点小崇拜的表情。 “真的!”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著点急切,“我觉得你这首歌写得特別好,旋律抓耳,歌词的画面感和故事性都绝了!而且你的唱功也太好了,情感投入特別到位,很有感染力!根本不输那些一线歌手。还有啊……” 听著夏念荷小嘴叭叭地开始输出彩虹屁,週游一开始心里还挺受用,觉得这小妮子夸人总是能夸到点子上,不像有些客套话听著就假。 但当他听到那句“根本不输一线歌手”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可別让她继续往下说了。这要是顺著杆子爬,再说出点什么“吊打歌王”、“碾压天王”之类的话还得了? 他週游现在还是个糊咖,可经不起这种“捧杀”。 “打住打住!”週游赶紧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夏老师,收!再夸下去我就要飘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时钟,果断转移话题,“你看都七点多了,咱是不是该进行今日份的体育锻链了?再不运动,昨天跳操消耗的卡路里可就又涨回来了。” 夏念荷其实现在没什么运动的心情,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但她也乐得有个藉口结束刚才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话题,於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走到运动区,週游对著摄像头让工作人员照旧播放《夜的第七章》当背景音乐。 熟悉的打字机前奏响起,週游习惯性地跟著节奏开始热身,但他很快发现旁边的夏念荷有些不对劲。 她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半拍,不像往日那样精准地卡在鼓点上,眼神也有些飘忽,像是心思根本没在音乐上。 有好几个动作,她都险些做错,全靠出色的舞蹈基本功和身体本能硬生生拗了过去,將本该在这个节拍完成的动作,顺延到了下一个节拍再发力定格。 这种处理方式,让她的舞蹈看起来有种奇怪的顿挫感,不像平时那样行云流水,却意外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 一曲终了,週游越想越觉得这种动作模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夏念荷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带著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態,老是跟不上拍子。” 週游却摸著下巴,饶有兴致地围著她转了小半圈,调笑道:“没事没事,你虽然没跟上拍子,但跳出了另一种感觉。嗯……怎么说呢,有点像……提线木偶?对,就是那种一顿一顿,但又自带节奏感的样子。” “提线木偶?”夏念荷被这个奇怪的比喻逗笑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算什么评价嘛!” 话音未落,週游突然灵光一闪,那种熟悉感的来源终於清晰起来——机械舞! 夏念荷刚才那些因为分心而做出的、带有顿挫和定格感的动作,居然隱隱有种机械舞的影子! 在蓝星,由於歷史文化发展轨跡的不同,以华国传统舞蹈和在此基础上融合西方元素形成的新中式舞种占据主流。 虽然也存在一些零散的、强调身体局部震动和僵直感的舞蹈动作元素,但並未像地球那样,从街头文化中孕育出体系完整、风靡全球的机械舞。 像夏念荷刚才那种在快节奏音乐下下意识呈现出的、带有明显机械感的表现,在这个世界绝对是相当前卫甚至堪称小眾的探索。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週游心中成型。 “嘿,別不高兴嘛,”週游眼睛发亮,对著夏念荷兴奋地说,“我说真的,你刚才那些动作给了我灵感!我感觉我们可以把这些动作再强化一下,变得更极致一点。你看……” 说著,週游凭藉脑海中关於机械舞的清晰记忆,以及这具身体超强的模仿能力和肌肉控制力,当场做了几个经典动作。 只见他的手臂如同齿轮带动般一节一节地抬起,脖颈僵硬地左右转动,整个身体仿佛真的变成了由精密零件组成的机器人,动作充满顿挫感和力量感,却又在定格时展现出惊人的平衡与控制。 夏念荷原本还带著点嗔怪的笑意,在看到週游这几个动作的瞬间,彻底凝固在脸上,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她喃喃道,“週游你……你还会跳舞?这些动作……好特別!好有力量感!” 虽然两个世界的文化背景迥异,但人类对於肢体语言美感的感受力是相通的。 那种充满未来感、机械感和控制力的舞蹈形式,瞬间击中了夏念荷作为专业舞者的审美神经。 她一下子忘掉了之前的烦恼和心绪不寧,全身心都被这种新奇又酷炫的舞蹈吸引住了。 “这个叫……机械舞,怎么样?”週游顺势將地球上的名称搬了过来,他觉得非常贴切。 “机械舞……”夏念荷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妙,“贴切!太贴切了!就是那种机械运转的感觉!週游,你是怎么想到的?快教教我!”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完全沉浸在了对机械舞的探索中。 週游凭著记忆“传授”基础动作和发力技巧,夏念荷则凭藉其卓越的舞蹈天赋迅速理解並加以演绎,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融合一些她熟悉的舞蹈元素,创造出新的衔接和组合。运动区里,时不时传来两人因为某个动作成功或失败而发出的惊呼和笑声。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手臂像被线拉扯一样,突然定格!” “哇,你这个滑步接身体波浪是怎么做到的?太丝滑了!” “这里,腰部发力再乾脆一点,想像自己是个机器人!” “哈哈,週游,你看我像不像坏掉的玩具兵?” 他们从最基础的肌肉震动和隔离练习,到尝试简单的机器人舞步,再到结合音乐节奏设计短小的动作序列。週游的理论储备和夏念荷的身体表现力完美互补,竟在短短时间內捣鼓出了几分模样。 直播间的观眾们看著这突如其来的舞蹈小课堂,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救命!週游这脑子怎么长的?写歌做饭编舞十项全能?!” “这舞蹈好魔性,我已经跟著在屏幕前扭起来了,但我妈问我为什么像触电……” “念荷学得好快!不愧是专业舞者出身,这身体控制力绝了!” “週游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写歌做饭现在还会编舞?” “这叫机械舞?名字好酷!感觉要火!” “这两人凑一起真是化学反应十足,总能搞出新样!” …… 镜头记录著两人兴致勃勃探索新舞步的身影,或许连屏幕前的网友们都未曾预料,他们此刻正见证著一颗名为『机械舞』的种子,如何在未来席捲整个蓝星…… 第17章 影响扩散 折腾完一套初步成型的机械舞基础动作,时间已接近晚上十点。 週游和夏念荷都累得够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里却闪烁著兴奋和满足的光。 “不行了不行了,再跳下去腿要抽筋了。”週游扶著腰,夸张地齜牙咧嘴,“今天这运动量绝对超標了,从早到晚就没歇过。” 夏念荷也喘著气,脸颊红扑扑的,却笑得格外开心:“但是很好玩啊!这个机械舞真的太有意思了,感觉全身的肌肉都被调动起来了,跟以前跳的舞完全不一样。” “那是,也不看是谁灵感迸发。”週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又垮下脸,“不过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洗澡和睡觉,我感觉我现在沾床就能睡著。”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运动区,便轮流去洗漱。等週游擦著半乾的头髮从卫生间出来时,夏念荷已经窝在自己的床上了。 隔著那道纱质屏风,週游能听到她均匀又轻浅的呼吸声,显然也是累极了。 “晚安,念荷。”週游轻声说了一句,也没指望得到回应,便躺倒在自己床上。 他们在这北极圈旁的小屋里安然入睡,却不知今天这场即兴的机械舞创作,正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千里之外的长安郡,激盪起层层涟漪。 长安舞蹈大学,女生宿舍楼。 张薇敷著面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嘴角带著压抑不住的笑意。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熟悉的陌生人》下午游戏直播的切片,週游和夏念荷那一段段“混子圣经”和即兴对口相声,让她和舍友们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天,週游这张嘴真是绝了!打游戏都能说出来!”上铺的舍友探出头,笑得面膜都快裂了。 “还有念荷,以前在舞台上觉得她好仙好高冷,没想到私下这么可爱,跟週游一唱一和的,简直像对口相声!”另一个舍友附和道。 张薇听著舍友们的討论,心里有种奇妙的满足感。作为女团“四季”的铁桿粉丝,尤其是队长夏念荷的唯粉,她最初对週游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糊咖”是带著点审视和挑剔的。 节目开播第一天,看到自家偶像要跟一个陌生男人锁在一起三十天,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生怕週游拖了念荷的后腿,或者藉机炒作。 但三天看下来,张薇不得不承认,週游这人……有点意思。不像装的,那股子幽默和才华自然得很。 会做饭,会写歌,游戏打得不错,讲话也有趣,关键是和念荷的互动越来越自然。 尤其是今天,两人一起写歌、直播、甚至……创造了一种新舞种? 舍友们还在討论下午游戏直播切片,张薇对游戏兴趣不大,看了几个切片后便独自点开了晚上的直播回放,本想隨便看看打发时间,却没曾想见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当看到週游因为夏念荷动作卡顿而灵感迸发,演示出那些充满机械感和力量感的动作时,张薇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作为舞蹈专业的学生,她太清楚蓝星舞蹈界现状了——传统舞种体系成熟但创新乏力,流行舞蹈大多是在原有框架內修修补补,像这种从发力方式到表现形式都截然不同的新舞种,简直是石破天惊! 她屏住呼吸,看著屏幕里两人从摸索到成型,看著那种被称为“机械舞”的舞蹈从几个基础动作逐渐串联成一段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表演。 她的专业素养告诉她,这绝非噱头,而是一种拥有完整逻辑和独特美感的、潜力巨大的新舞种! 张薇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將两人创造机械舞的关键过程以及最后那段成品舞蹈完整录屏。激动之下,她立刻將视频发到了自己的专业学习小组群里。 “快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新的舞种!”她在群里激动地打字。 视频刚发出去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她的导师——在舞蹈理论界享有盛名的李博青教授。 “张薇,你发这个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李教授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甚至没等张薇回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你看这个发力方式……完全违背了传统舞蹈的韵律逻辑,但自成体系!还有这个定格,不是柔和的延伸,而是像齿轮卡扣一样精准!这想法太超前了!创作者是谁?有联繫方式吗?” 张薇被导师一连串的问题砸晕,连忙將週游和节目情况解释了一遍。 “週游?一个音乐人?即兴创作?”李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搜索记忆,隨即语气带了点难以置信,“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参加过《华国金嗓子》那个?后来就没声息了。你等等,我先查查……” 电话里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 没过多久,李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愤懣:“果然!少年音乐班出身,三年后就因『末位淘汰』被刷下来了!哼,什么末位淘汰,无非是没背景、没打点,被那些学阀排挤出门!这世道,埋没了多少好苗子!” 掛了电话,李教授意犹未尽,又特意找来週游的直播切片。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作曲能力极佳,尤其擅长驾驭强律动的曲风,而这正与他刚才看到的、充满顿挫力量的机械舞在核心节奏感上不谋而合。 “乐感是相通的,难怪……”李教授喃喃自语。 更难得的是对方在舞蹈上展现出的惊人悟性,这种跨界的综合艺术素养,在年轻艺人里实属罕见。李教授爱才之心油然而生。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接触一下? 李教授做事讲究稳妥,决定再观察观察。 他想起这档节目的主持人兼製作人何远,两人曾在一次文化论坛上有过合作,还算有些交情。李教授拿起手机,找到何远的號码没做多想便拨了过去…… 何远这边刚处理完一些节目后期的琐事,就接到了李博青的电话。听完对方的来意,何远有些意外。 李教授的要求並不算过分,只是希望何远日后给他俩设立一两个与舞蹈有关的挑战。事实上,何远也正有此意,於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刚结束与李博青的通话,何远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看著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和备註,何远眉头皱了起来——龙抬头集团製作部副部长赵启明。 龙抬头集团,蓝星八大娱乐巨头之一。哪怕只是一个製作部的副部长,其能量和影响力也远非他这样一个网综独立製作人所能轻易抗衡。 昨天赵启明已经来过一次电话,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拿下《熟悉的陌生人》节目后期的独家运营权,当时被何远以节目尚在进行中、需要尊重嘉宾意愿为由婉拒了。 没想到,这才隔了一天,电话又追了过来。 看来,那些嗅觉敏锐的资本大鱷们,已经从週游和夏念荷这几天的表现中,清晰地嗅到了这对组合即將爆红的巨大潜力。今天的游戏直播数据破纪录,晚上的机械舞又意外出圈,更是添了一把猛火。 何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监视器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画面里,週游和夏念荷早已沉入梦乡。 这两个年轻人,凭藉著自己的真诚、才华和奇妙的化学反应,一步步將这本是c级预算的网综,推到了如今的风口浪尖。 他们做好了他们该做的一切,而现在,所有的资本算计和行业规则,都压到了他这个製作人肩上。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赵启明”的名字固执地闪烁著。何远深吸一口气,让职业化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赵部长,晚上好……” 电话那头,一场关於利益、资源和未来发展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小屋內的寧静,又能维持多久呢? 窗外的北极风掠过苔原,似乎带来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18章 心动的感觉 第四天,太阳超常升起。 晨光温柔地渗进阳光房的顶棚,在鹅卵石小径和那些耐寒的鳶尾瓣上跳跃,最终流淌到那张新添置的原木小餐桌上。 週游正把最后一份早餐摆上桌——芋泥培根流心蛋三明治,旁边配著一小杯鲜榨橙汁。 “来,尝尝这个。”週游將盘子推向刚刚坐下的夏念荷,“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夏念荷看著眼前的三明治,层层叠叠,芋泥紫得温柔,培根焦香诱人,卖相十分精致。 她小口咬下,芋泥的绵密清甜、培根的咸香酥脆、流心蛋的滑润浓郁,还有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的麦香,瞬间在口中交融。味道出乎意料地和谐。 “好吃!” 果然,这种前世司空见惯的“白人饭”,惊艷到了夏念荷这个习惯於中式早餐的蓝星人。 週游坐在对面,正低头喝著自己的橙汁,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夏念荷看著这一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在这个布置精巧、阳光瀰漫的小园里,和他面对面坐著,分享一份精心准备的、不同於日常的早餐……这算不算是约会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让她拿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顿。 就像之前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那股微小的电流让她慌乱地缩回手,心里却偷偷回味了好久。 又像刚才走过来时,週游很自然地侧身让她走在前面的內侧,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態,让她盯著他宽阔的肩背,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明是很普通的互动,为什么今天感觉这么不一样? 都怪那个梦…… 是的,昨晚夏念荷梦见週游了。 不是小时候给她买草莓蛋糕的哥哥,而是现在这个眉眼锋利、偶尔犯贱却才华横溢的週游。 梦里,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她。 那个触感虚幻又真实,醒来时,她的嘴唇仿佛还残留著某种温热的、柔软的错觉。 就是那个梦,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她心里某个一直紧锁的盒子。 里面装著的,不再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和崇拜,而是更加滚烫、更加清晰的东西——她喜欢他。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二十三岁,对爱情本就充满好奇与嚮往,更何况是与一个温柔、帅气且音乐上与她灵魂共鸣的男子,在如此亲密无间的相处中呢。 先前那份被“兄妹”身份模糊化的情感,在梦境之后,变得稜角分明,无处遁形。 “你昨晚没睡好吗?”週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啊?”夏念荷猛地回神,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打翻手边的橙汁,“没……没有啊。”她感觉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週游放下杯子,仔细端详著她的脸。 “你过来,我看看。”週游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心,身体前倾,伸手就探向夏念荷的额头,“別是烧坏脑子了,自己都不知道……” 週游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夏念荷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接触点猛地窜遍全身,心臟咚咚咚地擂鼓,脸颊和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靠,你真发烧了啊!”週游被她这明显的“高热”症状嚇了一跳,立刻抬头就要招呼节目组,“何老师,麻烦拿点退烧药或者体温计过来!” “不用!真不用!”夏念荷慌忙按住他抬起的手,触电般又飞快鬆开,连声解释,“我就是没睡饱而已!真的!睡饱了就这样,脸色红扑扑的,显得气血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週游將信將疑道:“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哪里发痒?” 问完他觉得这话有点歧义,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过敏了?这园里有些植物,或者早餐里有什么成分……” 夏念荷心里小声嘀咕:痒……你刚才摸过的地方就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但这种话她打死也说不出口,只能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哪儿都不痒!我可能就是没睡醒,用冷水洗把脸就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她几乎是拖著週游,快步走到主屋的洗漱区,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依旧滚烫的脸颊。 冰凉的水暂时压下了脸上的热度,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 “看吧,没事了!”她扬起湿漉漉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 週游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她眼神確实清明了些,脸色虽然还有点红,但不像刚才那样红得嚇人,这才鬆了口气。 他是真担心她过敏。蓝星医疗发达,但大眾对“过敏”这个概念的確不像地球某些地区那么重视和普及。 “你呀,”週游语气带著点无奈的后怕,“別不把过敏当回事。这个问题可大可小,严重的话,会引起喉头水肿,窒息死亡的。国外每年都有很多人因为过敏源突然发作,没及时抢救过来。” “真的?”夏念荷这回是真惊讶了,她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在她和大多数华人的认知里,过敏大概就是起疹子、打喷嚏,难受是难受,但离“死亡”太遥远了。 “当然是真的。”週游见她上心了,便顺势科普起来,“其实我们华人里过敏体质的人也不少,只是很多人没意识到。” “比如有的人喝完咖啡反而犯困,不一定是咖啡因不耐受,也可能是轻度过敏的一种表现。” “还有的人吃芒果嘴唇肿,吃海鲜身上起红疹,闻到某些粉就狂打喷嚏哮喘……这些都是过敏。” 他举了几个例子,直播间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涨知识了!我说我怎么一喝咖啡就困得不行,原来是过敏?” “对对对!我吃芒果嘴巴就痒,还以为是芒果没熟透扎嘴呢!” “粉过敏患者深有体会,春天出门就像上刑场。” “週游懂得好多啊,连医学知识都懂一点?” “这不叫懂得多,这叫常识好吧!只是我们这边宣传得少。” “確实,以前都没人告诉我这些,感谢科普!” “念荷刚才脸红扑扑的样子好可爱,像熟透的桃子!” “週游好关心念荷啊,手动点讚!” 夏念荷听著週游的讲解,看著他认真的侧脸。 他这么紧张,原来是担心这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心里那点因触碰而產生的羞赧,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嘴上却调皮道:“哟,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呢?就算真过敏了,也不至於这么严重吧?” 週游表情严肃起来:“永远不要低估身体的意外反应。很多严重的过敏都是突发性的,之前可能完全没症状。所以有不確定的过敏源,一定要小心避开。” 他这番郑重其事的態度,让夏念荷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乖乖点头:“知道啦,周医生。” 两人回到阳光房,刚收拾好早餐的餐具,何远就带著熟悉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早上好,两位。看来园早餐很愜意?”何远笑著打趣,然后切入正题,“我来发布今天的挑战任务。” “经过昨天你们精彩的即兴发挥,今天,你们需要合作完成一个完整的机械舞表演作品。” “和之前一样,成品会交由网友打分,满分十分,超过五分算成功,低於五分则铁链缩短三米。” 週游闻言,挑眉笑道:“何老师,我越来越好奇了,我们参加的这到底是陌生人同居挑战节目,还是全能艺人考核节目?怎么感觉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呢?” 何远不接茬,只是打著哈哈道:“这不正好发挥你们的长处嘛!我看你们昨晚就弄得有模有样了,今天整合一下,肯定没问题。” 送走何远,週游和夏念荷在园里的软垫上坐下,商量著编舞的事。 “我不想直接用昨晚那个半成品。”週游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夜空中最亮的星》节奏是合適,但鼓点不够突出,用来跳机械舞,总觉得少了点灵魂,不够尽兴。” “我听你的。那你有什么新想法吗?需要我做什么?”夏念荷对此完全支持。 週游沉吟片刻,脑中闪过一段旋律,一段他非常非常喜欢的旋律。 那首歌,在他前世的想像中,甚至一度是他未来婚礼现场的背景音乐候选。 最关键的是,节奏、鼓点、氛围,都很適合机械舞。 用在这里,再合適不过了。 “我突然来了灵感,让我们来做一首新的歌曲吧?” 第19章 有你別无所求了 週游想到的歌曲,便是邓紫棋的《倒数》。 “咱们可以先用一上午的时间搞定编曲。” 週游看著夏念荷,將自己计划娓娓道来:“吃完午饭后,咱们先练舞,如果还有时间,咱们再决定要不要给这首歌填词並演唱。” “好,听你的。”夏念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下。她对週游在音乐上的判断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週游沉浸在编曲软体中,手指在键盘和midi控制器上飞舞,各种音轨和效果器参数在他手下如同温顺的士兵,被精准地调遣、排列。《倒数》的骨架,被迅速填充上血肉。 为了追求更真实、更有温度的音色,夏念荷主动请缨,用钢琴现场演奏了主旋律,取代了软体合成的冰冷音轨。 她的指尖流淌出的音符,与週游编织的电子节奏、厚重的底鼓以及清脆的架子鼓完美融合,赋予了这首歌一种奇特的张力。 “完成了。”週游按下停止键,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时间才刚过十一点。 “太棒了!”夏念荷听著最终的编曲小样,忍不住讚嘆,“这旋律……明明节奏感这么强,很適合跳舞,但听著又有点感人,好奇妙的感觉。”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刷屏: “臥槽!这效率!一上午一首新歌编曲?” “这前奏好抓耳!感觉比《踏春》和《洗牌》还要成熟!” “念荷的钢琴加成绝了!听著就有种现场演奏会的质感!” “已经能想像配上机械舞有多炸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週游这创作能力是批发来的吧?” 转眼又到了观眾朋友们喜闻乐见的午餐做饭时间。 这次週游没整什么活儿,规规矩矩做了一份土豆牛腩盖浇饭。 软烂入味的牛腩,绵密的土豆,浓稠的汤汁往热气腾腾的米饭上一浇,简单却让人满足。 吃饭时,夏念荷的心思显然还在那首新歌上。 “週游,我真的很喜欢这首《倒数》的旋律,它好像有种魔力。”她扒拉了一口饭,边吃边道,“我们能不能先把这首歌完整做出来,录好,再去编舞?不然一边跳一边想著唱,我怕两边都做不好。” 週游嚼著牛肉,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原版歌词他脑子里就有,只需要根据蓝星的语境略作调整即可。 就算不用原版,以他们俩活络的脑子,现场填词也不是难事。唯一比较费时间的就是演唱、录音和后期调音了。 但他们有一整个下午和晚上,而且有了前几天录歌的经验,设备也都是现成的,想来不难。 “行啊,那就先搞定歌。”週游爽快答应。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解决了午餐,收拾乾净后便投入到填词工作中。 週游將歌曲结构进行分段,按照拍子分配给两人各自填词。 他特意將原曲中那些不太適配蓝星文化背景或者情感表达的唱段分给了夏念荷,想看看她能碰撞出什么火。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夏念荷在填词方面真有些天赋,她拿到旋律片段后,只是凝神思考了片刻,便下笔如有神,填出的词不仅贴合旋律,意境营造和情绪递进都处理得相当到位,甚至在某些段落展现出了不输原词的巧思。 週游不得不再次感嘆,蓝星华国的人均教育水平和文化素养確实极高。 在这个世界,想进入歌坛或影坛成为一名创作人,有一定的文学功底几乎是硬性要求。 他之前觉得在蓝星做歌手门槛低,其实只是指发行歌曲的门槛低。但要想获得业內推荐和资源倾斜,就必须有同行前辈为你背书;要想作品真正大火,歌词本身的质量就必须过硬。 从这一点上看,蓝星娱乐圈属於进入门槛低,但上升门槛极高,绝对不可能出现那种文化水平堪忧的艺人大红大紫的现象。 像週游之前专辑里的一些歌词,其实已经被部分听眾私下吐槽过於直白,缺乏“嚼劲”了。要是他敢弄出“一起喵喵喵喵喵”之类的歌词,怕是能被人直接喷到退网…… 咳咳,扯远了,回归正题。 两人都高效地完成了填词任务,接下来便进入了演唱环节。但问题很快出现了。 週游发现,夏念荷的声音状態很奇怪。 第20章 难道他真是天才? 短暂的休息过后,週游和夏念荷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这次的目標是將《倒数》的旋律与机械舞融合,创造出完整的舞台表演。 为了让整个舞蹈更有层次感和观赏性,週游在之前即兴创作的机械舞基础动作上,开始融入更多元素。 前世观看的《这!就是街舞》,为週游提供了充足的灵感支撑。 他將一些锁舞的快速手臂动作、恰恰舞的利落脚步以及都市编舞的流畅衔接,巧妙地嫁接进来。 凭藉这具身体超强的模仿与肢体协调能力,他將记忆中那些好看又富有巧思的动作几乎完美地还原出来,並进行適应性改编,使之更贴合《倒数》的节奏与情绪起伏。 这下不仅站在一旁观摩的夏念荷看得美眸圆睁,小嘴微张,连直播间的弹幕和李博青教授都再次被震惊了。 弹幕如同瀑布般刷新: “臥槽!週游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 “这些动作好丝滑!和机械舞结合起来一点都不违和!” “他真的是音乐人吗?这舞蹈功底和创造力,说他是专业编舞我都信!” “难道他真是天才?!” “念荷的表情就是我现在的表情,目瞪口呆.jpg” 而屏幕前密切关注著的李博青教授,心中的震撼更甚。 作为业內权威,他能清晰地辨认出这些动作里糅合了西方舞体系中锁舞、拉丁舞等元素,但週游的处理方式更加圆融,去除了某些文化上的突兀感,更符合东方审美对线条和韵律的追求,简直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典范。 一个如此年轻的音乐人,不仅开创性地提出了机械舞的概念,还能对西方小眾舞种有如此深入的了解並进行创造性融合…… 这进一步坚定了李博青非要把他招揽到舞蹈领域,好好挖掘和培养的决心。 週游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位舞蹈界大佬“盯上”了,他此刻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舞蹈编排上,另一小部分则留给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夏念荷。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夏念荷在练舞时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明显的走神,动作跟不上节奏,甚至有两次差点因为脚步不稳而摔倒。 “念荷,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週游停下动作,关切地问了不止一次。 “没、没有啊。”夏念荷总是慌忙摇头,眼神闪烁。 “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她坚持道。 看她状態实在不对,週游不得不板起脸,语气稍微严肃了些:“夏念荷,集中注意力!认真一点!跳舞的时候分心很容易受伤的!” 被週游这么一“凶”,夏念荷先是一愣,隨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但她也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週游的语气虽然不好,分寸却拿捏得恰到好处,主要是出於担心。 她赶紧甩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因为歌词、对视和身体靠近而產生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拋开,强迫自己认真起来。 然而,双人舞蹈本就避免不了身体接触。 托举、旋转、默契的互动……每一次肢体碰触,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夏念荷心湖,盪开层层涟漪。 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旖旎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终於,在一次需要她快速旋转后定格的动作中,她因为瞬间的愣神,脚下被那十八米长的铁链绊了一下! “啊!”一声惊呼,夏念荷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一旁栽去。 “小心!”週游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用力將她往自己怀里一带,避免了更严重的撞击,但夏念荷的脚踝还是不可避免地扭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样?伤到哪儿了?”週游赶紧扶著她慢慢坐下,语气焦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查看。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立刻围了上来,很快叫来了隨行医生。 经过检查,所幸只是普通的脚踝扭伤,程度不重,休息几天就能恢復,但今天的舞蹈任务显然是无法继续了。 夏念荷的脚踝被医生用弹性绷带仔细包扎好。週游看著她那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心疼之余,又忍不住想逗她。 便开玩笑说:“你的猪蹄伤了,晚上给你做个红烧猪脚补补,以形补形哈!” 夏念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听到晚上有爱吃的猪脚,眼睛还亮了一下,很开心地点头:“好呀好呀!” 但隨即她猛地回过味来,意识到週游是在说她的脚是猪蹄,顿时羞恼地举起小拳头,隔著空气对著週游就是一套毫无杀伤力的“组合拳”。 “週游!你才是猪蹄!你全家都是猪蹄!” 直播间瞬间被“哈哈哈”淹没: “哈哈哈念荷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可爱死了!” “週游太坏了!居然说美女的脚是猪蹄!” “这互动我能看一百年!太自然了!” “打是亲骂是爱,锤几下更恩爱!” “念荷气得跳脚,哦不对,她脚伤了跳不起来哈哈!” “这对cp我磕定了!太甜了!” 晚饭后,脚踝敷著药、被叮嘱儘量少活动的夏念荷,只能乖乖坐在沙发上看著电子书。而週游则坚持进行每日的运动。 不过考虑到今天运动强度已经不小,他也担心肌肉过度疲劳,便只做了一套舒缓的瑜伽。 夏念荷看著週游在瑜伽垫上舒展身体,心思却完全没在书上。 她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週游,你这首歌的歌词……是怎么来的啊?”她指的自然是《倒数》。 “什么怎么来的?”週游维持著一个扭转体式,气息平稳,“就是根据旋律和想要表达的情绪编的啊。” 夏念荷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但又不死心,追问道:“你是不是……写给谁的啊?还是说,你写这些歌词的时候,心里难道没有一个具体的抒发对象吗?” “没有。”週游回答得乾脆利落,换到了另一个体式。 “我才不信呢!”夏念荷嘟起嘴,“你唱的时候明明那么有感情,尤其是那句『每天醒来有你』,眼神都不一样了。” 週游笑了笑,从瑜伽垫上坐起来,擦了擦汗:“那还不是你引导得好?就像演戏,有老戏骨带著,年轻演员就比较容易入戏。你就是歌手里的『老戏骨』了,跟你对唱,我很容易就被带入情绪里了。” “哈哈哈!”夏念荷被这个清奇的角度逗得大笑起来,“你这马屁拍得……还挺抽象啊!神特么『老戏骨』了!” 笑过之后,她却没打算放弃这个话题。今天她仗著自己是个“病號”,决定一鼓作气,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我不信,”她收敛了笑容,目光灼灼地看著週游,“你的眼神骗不了我,肯定有故事。” 週游看著夏念荷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著模样,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褪去。 他思考了一会儿,终於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乾脆地承认道:“的確有故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夏念荷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不过嘛,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第21章 带上她的眼睛 週游那句“的確有故事”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夏念荷心中盪开层层涟漪,连带著直播间无数观眾的胃口也被高高吊起。 弹幕立刻刷过一片“果然有故事!”、“蹲一个週游的深情往事!”、“念荷快问!我们都等著呢!” 夏念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週游,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週游看著夏念荷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清了清嗓子,姿態放鬆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放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的基调,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著一种讲故事的磁性。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航天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主人公,是航天中心一名普通的地面工作人员。” “有一次,他申请休假,上级没给他批津贴,反而给了他一副特殊的『传感眼镜』……” 隨著週游娓娓道来,夏念荷逐渐了解了故事的全貌: 男主人公带著这双“眼睛”,准备去地球草原度假。 他联繫上了另一端的使用者,听声音是个小姑娘。 他带著这双“眼睛”,替她看草原,闻香,感受微风,甚至还下到溪水里去泡了泡。 一开始,他觉得这姑娘有点“小题大做”。 她对草原上的一切都表现出近乎贪婪的喜爱和激动。 一朵小,一只蝴蝶,一场小雨,都能让她惊嘆、感动甚至落泪。 男主人公心里有点不以为然,觉得这些都是寻常风景,至於这么激动吗? 他甚至觉得她有点烦,想早点结束这次“陪伴”。 但旅程结束后,他心里总有点放不下。 通过多方打听,他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落日六號”並非宇宙飞船,而是一艘因事故永久沉陷於地核深处、航行时间以世纪计算的孤舟。 她正在驶向地核,永远无法返航。这双“眼睛”,是她与外界多彩世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繫。 他所认为的那些寻常的草原、风和雨,对她而言,是再也触摸不到的、永恆的奢侈。 那一刻,男主人公所有的困惑都解开了。 他终於明白,她那看似过度的激动,是对生命和光明最后、最深情的告別。 他带上的不仅仅是她的“眼睛”,更是她囚禁於永恆黑暗中,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从此,他看待这个我们习以为常的地表世界,眼光也彻底不同了…… 在週游的讲述过程中,夏念荷跟著主人公的视角,情绪不断被调动。 当週游说到女领航员热情地为草原上的每一朵小、每一株小草都起了可爱的名字时,夏念荷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解。 在她看来,这种行为似乎有些过於孩子气和……琐碎? 直播间的弹幕也飘过类似“这姑娘心態真好”、“有点可爱但又有点怪”的评论。 当“落日六號”的真相被揭开时,夏念荷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先前所有看似“古怪”的行为,在此刻都有了悲壮的解释。 “她……她回不来了?”夏念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週游沉重地点了点头,故事的氛围也隨之急转直下。 当听到女领航员將在那不足十平方米的狭小控制舱內,独自面对永恆的黑暗和孤寂,直到生命尽头时,夏念荷的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著转。 就在这时,週游恰到好处地再次提到了那个细节——“她为那个世界里的每一朵小,每一株小草,都起了一个名字。” 轰隆一声!先前所有积累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夏念荷的眼泪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终於明白了,那不是琐碎,那是在绝望中对生命最后一点微光的无限眷恋和郑重告別! 不仅是她,直播间弹幕也彻底被“泪崩”、“破防了”刷屏。 许多女性观眾,包括节目组后台的一些女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抽泣起来。就连何远看著监视器,也深深嘆了口气,眼神复杂,显然被这个故事內核中蕴含的孤独与坚守深深触动。 蓝星的文娱產业发达,但文化偏好更集中於武侠的快意恩仇、仙侠的縹緲出尘和歷史的风云变幻。 像这样基於严谨科学想像,又深刻探討人性、孤独与生命意义的硬核科幻作品,如同一种全新的审美体验,直接击中了他们心中一块未曾被开垦的柔软之地。它用理性的外壳,包裹了最极致的情感衝击力。 週游这傢伙显然深諳如何调动情绪。他不仅原汁原味地呈现了故事本身的悲壮,还悄无声息地进行了“本土化改编”。 当讲到地面工作人员最后听到女领航员在永恆的黑暗里,依旧用中微子通讯一遍遍哼唱著那首能让她想起地面世界的曲子时,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角落的钢琴。 “她哼的,是那首能让她想起阳光、清风和泉水的曲子……有点像,我偶然写过的一首小调。”週游说著,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 在夏念荷和所有观眾期待的目光中,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清澈、安寧又带著一丝淡淡忧伤的旋律流淌而出。 这不是贝多芬那首著名的《月光奏鸣曲》,而是他前世非常喜爱的一首现代钢琴曲《lullaby(摇篮曲)》。 这首曲子旋律极其优美,音符跳跃间仿佛有月光在静謐的湖面上碎成点点银辉,又像温柔的掌心轻轻抚过疲惫的灵魂,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巨大力量,完美契合了故事中那於绝境中寻求希望与安寧的意境。 琴声响起,原本就沉浸在悲伤故事中的夏念荷,眼泪流得更凶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被“犯规!”、“这配乐绝了!”、“音乐一响,我眼泪直接飆出来!”、“週游你真是个天才!”彻底淹没。 这旋律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所有人情感的闸门。 当週游用低沉而充满希望的声音,念出故事最后的结语——“不管我身处何处,我们之间,都不会再遥远了”时,夏念荷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闪烁著一种顿悟的光芒。 她瞬间明白了!明白了《倒数》里那句“有你別无所求了”更深层的含义。 那不仅仅是对爱情的宣誓,更是在认识到生命无常与孤独本质后,对唯一羈绊的极度珍惜,是哪怕身处绝境,只要心中有念想,便足以支撑全部的决然! 还有还有!前面的歌词中有好多地方都跟故事对应了! “还没退化的眼睛,抓紧时间看看你。”这是在说女主人公一次又一次想看世界的原因! “爱是从来不止息,一个风景,每天新的生命……”对应的是女主人公为每朵小、每棵小草起名字,这是她在赋予同一个风景以新的生命! “我……我懂了!”夏念荷哽咽著,激动地抓住週游的胳膊,因为情绪过於激动,话语都有些磕绊。 “週游,我……我希望,我们重新为《倒数》编舞!我现在……现在有很多很多想法!我想表达这种……这种即使在倒数计时里,也要燃烧一切去拥抱、去珍惜的感觉!我……” 她涕泪纵横却又灵感迸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带著一种极致真诚的可爱。 週游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伸手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神里满是宠溺。 “好,都依你。等你脚伤好了,我们就重新编舞。” “不过现在嘛……时间真的太晚了,你该睡觉了,伤员要有伤员的自觉。” 他这话一出,仿佛才惊醒了梦中人。 何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著浓浓的歉意:“抱歉抱歉!週游,念荷,还有直播前的观眾朋友们,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听得太入神,没注意时间,已经严重超时了!我代表节目组向大家诚挚道歉!” 直播间弹幕此刻却是一片宽容和理解: “道什么歉!这波超时太值了!” “节目组违规了,但这次我站节目组!” “何老师不用道歉!我们替週游原谅你啦!” “不要关直播啊!再让週游讲个故事吧!” “这故事后劲太大了,我今晚睡不著了……” 何远没有再理会弹幕的挽留,再次向观眾和週游二人表达歉意后,果断关闭了今天的直播信號。 直播虽然结束了,但由週游讲述的《带上她的眼睛》所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节目组精心剪辑的切片被迅速发布到网上,那动人肺腑的故事情节,配上週游即兴弹奏、被误称为《月光奏鸣曲》实则优美空灵的《lullaby》,形成了现象级的传播。无数网友为故事落泪,为旋律倾倒。 这波巨大的热度,甚至惊动了业界。 有知名导演公开表示对这个故事改编成电影有浓厚兴趣;几位音乐学院的教授在社交平台上盛讚那首“月光奏鸣曲”的灵性与美感。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如同连锁反应,再次强力助推了週游那原本扑街的专辑《破晓》的销量,使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持续暴涨,甚至衝上了囚牛网的新歌飆升榜前列。 而这些外界的喧囂与波澜,此刻小屋內的两人还一无所知。 夏念荷躺在黑暗中,脚踝处传来隱隱的钝痛,但更汹涌的是她无法平静的心潮。 那个关於孤独、坚守与希望的故事,週游讲述时专注的侧脸,弹琴时温柔的眼神,还有《倒数》歌词与故事內核的奇妙共鸣……所有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里反覆上演。 她甚至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和週游代入那个故事,想像著如果是他们面临那样的绝境……心思复杂得如同乱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与她一帘之隔的週游,在成功用一个故事化解了“危机”后,早已心无掛碍,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22章 画框內外 第五天,太阳照常升起。 週游比往常醒得更早一些,他侧躺著,目光轻易地越过了那道形同虚设的纱质屏风,落在对面床上依旧酣睡的夏念荷身上。 她睡得正沉,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枕畔,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还带著睡梦中的粉晕,像只收敛了所有尖刺和光芒的慵懒猫咪。 这样一个女孩,美丽,善良,在音乐上与他灵魂共鸣,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甚至崇拜。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涟漪,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然而,两世为人的经歷,早已將“衝动”二字从週游的人生词典里稀释了大半。 他见过太多起落,也深知希望越大失望越深的道理。 与其任由那点刚刚萌芽的好感肆意疯长,不如从一开始就给它套上韁绳。 他在心底无声地筑起堤坝,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平常心。 没有期望,便不会有落空的痛楚,这是成年人保护自己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 就在週游努力为內心披上鎧甲时,节目组导演监控室內,何远正顶著一对黑眼圈,对著策划团队揉按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直播结束后,他接到了投资方之一、夏念荷父亲夏源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客气,但担忧与不满显而易见,矛头直指那根导致夏念荷受伤的铁链,要求节目组必须儘快给出一个安全稳妥的解决方案。 这根铁链,本是原定剧本中製造衝突、推进剧情的关键道具。 按照最初的设计,每隔五天,节目组便会刻意缩短铁链长度,以此放大陌生男女被迫亲密接触下的尷尬、摩擦与戏剧性。 然而,週游和夏念荷之间自然流淌的默契与化学反应,早已超出了剧本的范畴,使得这种刻意营造的衝突显得多余甚至危险。尤其是在夏念荷受伤后,原有的规划彻底行不通了。 通宵会议的討论焦点集中在“是否彻底移除铁链”以及“移除后如何通过新的挑战规划来维持並提升节目效果”上。 不仅如此,新方案还得充分考虑夏念荷脚伤恢復期间的行动不便。 何远看著桌上被推翻的旧方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经过反覆权衡,节目组决定顺应嘉宾间的自然氛围,先將节奏放缓。今天的第一个调整,就是移除铁链。 主屋內,夏念荷悠悠转醒,脚踝处传来的痛感比昨日更加清晰剧烈,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週游早已坐起身,见状安慰道:“扭伤都这样,第二天第三天是肿胀疼痛的高峰期,之后会慢慢好转。今天儘量少活动,让它好好休息。” 两人洗漱完毕,直播信號准时开启。 週游正打算扶著夏念荷到屋子中央的沙发坐下,自己则照常去准备早餐,房门却被推开了,何远带著两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週游下意识地以为何远是为昨天未完成的机械舞挑战而来,正要开口为夏念荷的伤势解释几句,爭取宽大处理,却听何远率先说道: “早上好。鑑於念荷脚部受伤这个特殊情况,节目组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暂时將你们手腕上的铁链移除。” 週游愣了一下,確认道:“暂时移除吗?” “不,是永久性地解除。”何远摇了摇头,脸上带著笑意,“事实上,你们两位之间的互动和节目效果非常好,已经完全不需要依靠铁链这种物理方式来维繫或製造看点了。后续,我们甚至可能会为你们解锁更多场景,不会一直局限在这间小屋里。” 週游和夏念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週游很快反应过来,觉得这样確实更自在,便点了点头道:“这样挺好,行动方便多了。” 夏念荷心里却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 这根铁链,曾是连接他们之间最直接、最特別的纽带,象徵著这段独特经歷的开启。如今突然要拿掉,仿佛某种仪式感也隨之消失了。 但她嘴上不能表露,只能顺著週游的话附和道:“是啊,解开也方便我养伤。” 何远笑了笑,接著公布今天的挑战內容: “今天的任务,需要你们合作完成一幅绘画创作。主题就是你们身后阳光房里的那个小花园。作品完成后,我们会发布到节目官方平台,网友每点十个赞,就可以为你们兑换一秒钟阳光房后门的开启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夏念荷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提出了追加条件。 “何老师,点讚能不能也用来解锁点別的?比如……”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合理的数字,“一万个赞,换一套我们自己的日常衣服穿?当然,兑换衣服消耗的点讚数会扣除,剩下的再换算成开门时间。” 直播间里的观眾一听,乐了,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哈哈哈一万赞?念荷你是不是对自己的粉丝量有什么误解?” “宝贝你也太低估我们『荷叶』的实力了!” “兄弟们还等什么?冲啊!给念荷把衣柜搬空!” “实现念荷换装自由!冲鸭!” 何远当然清楚夏念荷的號召力,他故作沉思状,然后一副“忍痛让步”的表情:“十万赞一套衣服!这是底线了!” “成交!”夏念荷几乎立刻答应,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像只成功偷到小鱼乾的猫。 何远指著她,哭笑不得地对週游说:“你看看,念荷才跟你呆了几天啊?都学坏了,都会跟我討价还价了!” 夏念荷笑而不语,週游则带著无辜躺枪的无辜表情愣神。 “週游,关於画画,我有些想法。”夏念荷开口,眼神焕发光芒,“怎么样,要不要各自发挥,比一比?” “好啊。”週游也被激起了好胜心,爽快应战。 何远离开后,工作人员上前,用特製钥匙解开了两人手腕上佩戴了四天的锁扣。 接著,画架、画板、各种型號的画笔、调色盘以及丰富的顏料被送了进来。 夏念荷没有急著动笔,而是在週游的搀扶下,单脚跳著进入小花园,仔细收集那些掉落在地、依旧顏色鲜艷的完整花瓣。 “我想用这些花瓣,来做画中人的衣裙。”夏念荷向週游解释她的灵感,“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有的一个构思,想让画作呈现出立体的3d效果。” 她拿起一片紫色的鳶尾花瓣兴奋道:“我觉得人工调配出的灰色,永远也调不出这些野花自带的那种鲜活、恣意的色彩。” 週游看著她手中那片花瓣,再环顾这个被玻璃笼罩的小小生態,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 他想起了地球上一位名为安德鲁·斯科特的画家,其以“破坏流”绘画闻名,通过物理性地破坏画框、玻璃等载体,让画中的人物与场景与现实空间產生匪夷所思的互动,完美詮释了“突破画框”的艺术理念。 一个大胆的构思瞬间成型。 “何老师,”週游转向镜头,“能麻烦节目组帮我找些工具来吗?小型切割器、锤子,或许还需要一些结实的麻绳。” 节目组工作人员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去准备了。 “週游,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夏念荷好奇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週游神秘地笑了笑。 工具很快送达。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他们都先用简练的线条在画纸上勾勒出了人物的雏形。 夏念荷聚焦於一位身姿婉约的古风女子,她精心挑选不同顏色和形状的花瓣,小心翼翼地粘贴,为画中女子“缝製”出一件独一无二的鲜花霓裳,色彩斑斕又充满自然的灵动。 而週游的画作则更具敘事性,画面中有大人也有孩童,似乎是一个家庭的互动场景。但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观看者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他拿起小型切割器,小心翼翼地在画框特定位置切割出裂痕,然后用锤子轻轻敲击,製造出一种可控的、充满张力的破碎感。 他甚至还用上了从花园角落里找来的细韧花藤和植物根茎,將它们巧妙地嵌入画中,与破损的画框融为一体,仿佛画中的生命力量正在挣脱束缚,蔓延到现实世界。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沸腾: “我的天!週游这是在干嘛?破坏艺术吗?” “等等……这破碎的画框配上他画里的內容,好像有种说不出的震撼感!” “念荷的花瓣衣裙太美了!简直是神级创意!” “一个唯美治癒,一个破格震撼,这两人是什么神仙组合?” “我宣布,本届《熟悉的陌生人》艺术大赛並列冠军!” “这节目逐渐变成了『週游和念荷的才华到底有多离谱』的展示现场。”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当两幅风格迥异却同样惊艷的作品並排呈现在镜头前时,推门进来的何远看著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再次抬手捂住了脸,语气充满了无奈的讚嘆: “又失算了……我就不该用常理来预判你们两个。这下好了,点讚数怕是要爆。” 他仿佛已经看到,官方平台发布这两幅画作后,那点讚数会如何像坐了火箭一般躥升。 无论是解锁服装还是开门时间,在这两个傢伙惊人的才华面前,似乎都成了唾手可得的小目標。 画框內外,花瓣与裂痕交织,一个温柔了时光,一个打破了边界,共同构成了这个清晨最令人难忘的风景。 而他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似乎並未因铁链的消失而减弱,反而在共同的创作中,缠绕得更加紧密了…… 第23章 混沌蝴蝶 一上午的时间在画笔与顏料的交错中悄然流逝。 週游和夏念荷仿佛展开了无声的竞赛,一幅幅风格各异的画作在他们笔下诞生。 有聚焦阳光房一角、光影细腻的静物写生,也有抽象写意、色彩大胆的情绪表达。 直到午餐时间,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笔。 週游简单地做了午饭,夏念荷搬来凳子坐旁边拍摄。 吃完饭后,夏念荷满足地揉了揉吃得微胀的小肚子。 兴奋劲儿一过,强烈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又长又软的哈欠,眼角渗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念荷,你昨晚没睡好吗?”週游收拾好餐盒,回头正看到她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疑惑地问道。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瞬间触发了夏念荷关於失眠的痛苦记忆。 昨晚,她的脑子根本不受控制,反覆回放著那个关於地心、孤舟与永恆孤独的故事,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在精疲力尽中迷迷糊糊睡过去。 “还不都怪你!”夏念荷没好气地瞪了週游一眼,语气带著点委屈又带著点嗔怪,“你讲的那个故事后劲儿太大了,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那片黑暗的地核和那个哼著歌的女孩……一宿都没睡安稳!” 她这话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引燃了直播间的弹幕,无数有著同样经歷的观眾纷纷跳出来附和: “呜呜呜念荷说出了我的心声!我昨晚也失眠了!” “+1,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落日六號』……” “週游的故事有毒!听完抑鬱到现在!” “本来都快忘了,念荷一提,我又想哭了!” “我也是凌晨才睡著,今天上班全靠咖啡续命!” “怪週游+10086!” 看著瞬间被“控诉”淹没的弹幕,週游无奈地捂住脸:“怪我咯?好好好,那以后这类故事我就不讲了唄,免得祸害大家睡觉。” “不行!”夏念荷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刚才那点困意都被嚇跑了,“你害我没睡好,就得负责!我不管,罚你以后每天都得跟我讲个故事!不然……不然我就……我就天天念叨你!” 这小妮子蛮不讲理的要求,换做旁人只怕要哭笑不得地討价还价一番。 但週游看著她那副明明困得不行还要强撑精神、故作凶狠的模样,心里那点无奈早就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能怎么办呢?宠著唄。谁让自己乐意惯著她这点小任性。 “行,都依你。”週游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妥协和温柔,“以后每天给你讲一个,讲到你听腻为止。” “这还差不多!”夏念荷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兴奋地坐直了身体。“那我们现在就来聊聊昨天的故事唄!” “那个女领航员,她在地心那么深的地方,食物和氧气真的能支撑那么久吗?” “中微子通讯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还有还有,她最后哼的那首曲子,除了你弹的那段,还有没有其他的旋律?” 她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週游耐心地一一解答,从科幻设定的合理性讲到情感表达的核心,听得夏念荷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大悟。 聊到兴头上,夏念荷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週游,你把《带上她的眼睛》完整地写出来吧!这么精彩的故事,光是口述太可惜了,而且写出来也能避免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挪用或者篡改。” 儘管按照蓝星极其严苛的版权保护法,週游昨晚的口述就已经自动生成了版权,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下午確实没什么安排,码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便爽快答应下来。 於是,整个下午,週游都对著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將那个孤独而浪漫的地心故事转化为细腻的文字。 夏念荷则抱著平板,安静地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看专注打字的週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文稿完成后,週游先发给夏念荷审阅。她读得极其认真,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品味,確认无误后,才催促著週游通过节目组的官方渠道发布出去,並特意註明免费供所有网友阅读。 傍晚时分,熟悉的日常流程再次上演。 週游系上围裙,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开启他那標誌性的《舌尖》风格解说。夏念荷举著手持摄像头在旁记录。 运动时间,夏念荷也没有完全缺席。 她坐在瑜伽垫上,跟著週游的节奏,做一些上半身的拉伸和手臂力量训练,偶尔也尝试一些不涉及脚踝的、舒缓的瑜伽体式。 週游则配合著她的节奏,將原本剧烈的跳操改为了更具拉伸感的综合训练。 两人一个蹦跳有力,一个静坐舒展,画面竟意外地和谐。 不紧不慢地,充实的一天走到了尾声。 洗完热水澡,浑身散发著清爽气息的夏念荷,迫不及待地窝进了沙发里,用期待的眼神望向週游——她最喜爱的故事环节,终於到了! “今天,给你讲一个关於选择、牺牲与蝴蝶效应的故事。”週游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缓,“它叫《混沌蝴蝶》。” 他娓娓道来,將那个发生在地球巴尔干半岛的悲壮故事,巧妙地进行了“本土化”改编。 故事中的国家变成了蓝星歷史上一个同样歷经战火洗礼的联邦共和国。 天才科学家亚歷山大掌握了一种惊世骇俗的理论:他相信,通过计算就能找到地球上改变气候的“敏感点”。在这些“敏感点”上输入微小能量,就能像蝴蝶效应一样,远程改变遥远地区的宏大天气系统。 他希望用这项技术,在自己饱受战火摧残的祖国上空,製造出持续的坏天气,用无尽的云层和雨水来阻挡敌方飞机的轰炸,为故乡城巿和同胞爭取一丝喘息之机。 他变卖家產,购置设备,几乎付出所有,只为在敌占区冒著生命危险进行著一次次孤注一掷的计算与实验。 他在全球各地寻找那些“敏感点”,然后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试图触发那场能拯救祖国的风暴。 然而,个人的力量在混沌复杂的现实与战爭巨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儘管他倾其所有,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所引发的最大效果,也仅仅是在异国他乡的清晨,激起了一阵无人察觉的微弱气流。 这是一个关於极致理想主义与个人悲剧的故事。 亚歷山大就像那只试图撼动风暴的蝴蝶,他的爱与执著感人至深,但其努力最终被无情地湮没在时代的洪流之中…… “蝴蝶效应?”夏念荷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感到无比新奇,“只是一个小小的扰动,真的能在复杂的环境中造成那么巨大而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吗?” 週游点了点头,用更生活化的例子解释著,引导她思考个人与时代、微小举动与宏大结局之间的关係。 他对声音的精妙控制力与大脑硬碟般的超强记忆,使得整个讲述过程流畅无比,情感铺垫层层递进。 不仅是夏念荷,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观眾也完全沉浸其中。 蓝星华国国民的平均教育水平极高,对於这种將家国情怀的宏大敘事与个体生命的悲壮抉择完美融合的故事,几乎毫无抵抗力。 故事中蕴含的对和平的渴望、对战爭的反思、对科学的敬畏以及对小人物在命运洪流中迸发出的人性光辉的刻画,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的审美。 当週游用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念出那位父亲也是科学家最后的內心独白——“为了苦难中的祖国,我扑动蝴蝶的翅膀……”时,积蓄已久的情感洪流彻底衝垮了所有听眾的心理防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各种哭泣的表情符號淹没。 “呜呜呜……” “泪崩了!” “破大防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 “太悲壮了……” 夏念荷更是早已泪流满面,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肩膀微微抽动,显然还深深沉浸在那个为了渺茫希望而倾尽所有的故事氛围里,无法自拔。 就在这满屏悲伤、眾人皆沉浸在沉重余韵中难以抽离的时刻,週游却忽然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房间角落那架安静的钢琴。 他看著夏念荷那双被泪水洗过、愈发显得清澈明亮,此刻正带著未散悲伤与新一轮期待望向自己的眼眸,心中不由得莞尔。 还期待呢? 小傻瓜,等下扎心的时候可別喊疼哦~ 第24章 先天抽象圣体 钢琴声如同被雨水浸湿的丝线,轻柔又带著一丝凉意,在安静的屋內缓缓铺开。 简单而深刻的和弦,与週游略带沙哑的蓝调唱腔交织,瞬间抓住了夏念荷的耳朵。 “蝴蝶眨几次眼睛,才学会飞行?” “夜空洒满了星星,但几颗会落地……” 这旋律乾净得近乎纯粹,歌词却像一把精巧的钥匙,轻易撬开了刚刚那个关於牺牲与抉择的故事所营造的情感闸门。 夏念荷怔怔地望著週游在钢琴前微侧的身影,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在她听来,这哪里是什么暗恋的情歌?这分明就是亚歷山大孤独內心的真实写照! 是那个父亲在所有亲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默默承受一切、试图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悲壮独白! 故事里最让她心碎的一条隱线,就是亚歷山大与女儿之间的信息壁垒。 女儿至死不知父亲在从事怎样一项伟大的、近乎妄想的事业。 而亚歷山大直至牺牲,也无从知晓妻子早已罹难,只剩女儿在战火中孤苦飘零…… 至亲之人,在时代的尘埃下,活成了彼此生命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週游的歌声在此刻微微扬起,带著一种隱忍的痛楚,唱出了被他改编后的副歌: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我坚持不能说出所有的秘密。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碎了满地,在心里清晰……” 只这一句,夏念荷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不能说!是啊,他怎么能说? 一旦泄露,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尽弃,甚至会为家人招致杀身之祸!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下心,消失在你看不见的硝烟里。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消失在你看不见的硝烟里……”夏念荷在心中无声地重复著这一句。 她仿佛亲眼看见了亚歷山大毅然转身,投入那片无人知晓的、属於他一个人的战场,將所有的温柔与牵掛都深埋心底,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就在这时,屋外很应景地传来了沉闷的雷声,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顶棚,仿佛是天公也在为这人间悲歌落泪。 雨声、琴声、歌声交织在一起,將那种无能为力的宿命感和深沉的哀伤渲染到了极致。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週游指尖缓缓消散,屋內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以及夏念荷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啜泣声。 她哭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完全沉浸在那份共情带来的巨大悲伤里。 然而,与屋內凝重的悲伤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早已彻底沸腾、如同海啸般滚动的直播间弹幕。 “我炸了!这歌配这故事……扎心了老铁!” “救命!週游你是魔鬼吗?刚用故事刀完我们,又用歌声来补刀!” “这歌词改得……我直接哭成狗!『说不出所有的秘密』,『消失在硝烟里』……痛!太痛了!” “念荷哭得好伤心啊,抱抱宝贝!但週游这创作能力我真的跪了!” “之前是谁说週游歌词直白没韵味的?给我出来!这敘事感和画面感!” “我已经预感到囚牛网又要多一首单曲循环了……” “求求节目组快出音源!我钱包已经准备好了!” “这期节目后劲太大了,我需要缓一缓……” 週游原本也被自己营造出的氛围和夏念荷的哭声带得有些心情沉重。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见夏念荷因为哭得太投入,鼻子一酸,毫无徵兆地打了带著哭腔的喷嚏。 “阿嚏!” 这声突如其来的的喷嚏,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气氛,週游差点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 幸好他反应极快,赶紧用力抿住嘴唇,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笑意压了下去,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呈现出一种介於难过和憋笑之间的复杂表情。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正抬起泪眼望过来的夏念荷眼中,却完全变了味。 她看到的,是一个男人试图用苦涩的笑容来掩饰內心深处的难过与脆弱。 她瞬间就將这首歌与週游自身的经歷联繫了起来。 虽然这些年,她对週游的具体境况知之甚少,但偶尔从父亲的嘆息中,也能拼凑出他过得並不如意,甚至可说是坎坷。 少年音乐班被淘汰,专辑扑街,负债纍纍……那么,这首如此深刻、充满隱忍与无奈的歌,是不是也源自他內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吶喊呢? 是不是,也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曾发生在他身上? 一股强烈的心疼与自责如同潮水般漫上夏念荷的心头。 自责的是,自己出道走红后,似乎渐渐被娱乐圈的五光十色所包围,开始有些迷失在虚浮的名利与应酬之中,几乎快要忘了最初促使她站上舞台的那个纯粹愿望——拥有足够的力量,不再让週游的才华被埋没。 然而如果不是偶然得知週游参加了这档节目,她甚至都没有主动去联繫、去寻找过他。 念及至此,夏念荷心中又不禁生出一丝庆幸。 幸好,这档奇妙的节目像一座桥樑,让她得以重新审视內心,找回了那份初心,更让她能再次与週游相遇,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走进他的生命。 週游完全不知道夏念荷內心已经完成了一场自我攻略式的深情脑补。 他只见夏念荷的哭声非但没有止住,反而因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似乎有加重的趋势,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这人吧,哪儿都好,就是骨子里总藏著点恶趣味。 前世在社会摸爬滚打,週游不得不收敛本性。穿到蓝星后,尤其是在这档几乎与外界隔绝、氛围相对轻鬆的综艺里,面对夏念荷这样单纯又软萌的姑娘,他那点被压抑的腹黑和逗弄心思就忍不住冒头,总想看她被逗得跳脚或害羞的可爱模样。 可一旦对方真难过了,他又会立刻后悔,心疼得不行。 不得不说,腹黑遇见单纯,简直被天克! “週游,这些年……你过的一定很苦吧?” 就在週游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安慰才能让夏念荷止住眼泪时,却听她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啊?”週游直接被问懵了,脑袋上仿佛瞬间冒出了三个巨大的黑人问號。 苦?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夏念荷的逻辑大概是“能写出这么苦的故事和歌,你本人肯定也过得很苦”。 这还了得?他可万万不想立什么苦大仇深的悲情才子人设! 那跟他瀟洒不羈、快乐至上的內在核心完全背道而驰! “不苦不苦!一点都不苦!”週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试图力挽狂澜,“恰恰相反,我的人生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他眼珠一转,决定祭出胡说八道大法来扭转形象,脸上露出一种神秘又得意的笑容。 “发现万有引力的马顿知道吧?”週游一拍大腿,语气夸张,“他的恩师苹果……我按斤买!” “啊?”夏念荷的哭声戛然而止,掛著泪珠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发明电灯的艾迪总听说过吧?他失败了足足一千多次才搞出电灯泡,而我——”週游拖长音调,得意地扬起下巴,“只需要轻轻按一下开关!” 夏念荷眨了眨眼,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还有那著名数学家高师!他为什么比我早出生两百年?你品,你细品!这究竟是笨鸟先飞,还是在避我锋芒?” “就连那横扫六合的始皇帝,为何偏偏早生於我两千年?这究竟是惧我三分,还是冥冥中自有定数,王不见王?” 夏念荷听著他愈发离谱的发言,脸上的悲伤渐渐被一种“这人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的震惊和无奈所取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神经病嘛这不是?! 然而週游还在全力输出,语气愈发高亢,仿佛真的要证道成圣: “我闭眼,世界便陷入黑暗!我睁眼,天地便迎来黎明!试问,这天地间唯一的主角若不是我,还有谁?!” “知道那玉皇大帝为何高居九天之上吗?那是因为我!在地上!” “我欲揽镜自照,奈何神本无相,凡俗镜面如何能映出我真容……” “停停停!打住!”夏念荷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伸出手做出暂停的手势,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的“施法”,“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我想表达的很简单!”週游终於停了下来,双手一摊两眼一眯,一脸“你这都不懂”的表情。 “我活得特自在,特瀟洒,一点儿都不苦!我这叫不以闷骚惊天下,但求瀟洒动世人!懂不懂啊?你这个小趴菜!” 夏念荷终於彻底破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扶额摇头,心中那点残存的难过和心疼彻底被週游这番抽象派发言给冲没了。 而直播间的网友们,更是被週游这突如其来的给骚闪到了腰。 “哈哈哈哈!週游这是彻底放弃治疗了吗?” “神特么『按斤买苹果』!马顿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从悲情才子到抽象派大师……他真的,我哭死!” “天不生我週游,抽象万古如长夜,哈哈哈,笑不活了家人们!” “念荷的表情: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听这些?” “《关於我室友突然开始证道成圣这件事》,哈哈哈!” “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刚才的悲伤荡然无存!” “週游:苦情人设?不存在的,老子是快乐沙雕!” “小趴菜!哈哈哈念荷又被取新外號了!” 这场由深情到搞笑的急速变脸,最终在夏念荷哭笑不得的笑骂和週游得意洋洋的表情中落下帷幕。 直到直播信號切断,夏念荷洗漱完躺回床上,她对週游的观感已经彻底从心疼怜惜转变为了强烈的好奇。 她真的很想知道,週游这些年到底都经歷了些什么。怎么会从一个记忆里温柔安静的哥哥,变成了如今这般……时而才华横溢令人惊嘆,时而又抽象得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复杂综合体。 不过她也清楚,今晚想从週游嘴里套出点正经话是不可能了。 她暗自决定,等节目结束后,一定要好好查查週游这些年的经歷,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屋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下得愈发绵密起来。雨点敲打著玻璃,发出规律而轻柔的声响,如同一曲天然的白噪音,格外催人入眠。 这一夜,雨声伴梦,格外安寧。 第25章 点讚即正义 第六天,太阳没有照常升起。 厚重的云层盖住了天空,连绵的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阳光房的玻璃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仿佛无数面小鼓在同时擂动。 週游和夏念荷准点起床、洗漱,在雨声的伴奏中开启了新一天的直播。週游简单做了早餐,两人依旧移步到小花园用餐。 今天週游准备的是土豆泥沙拉伴炙烤鸡胸肉。 这种在前世早已烂大街甚至被冠以“白人饭”蔑称的轻食,在西方饮食文化凋零、更崇尚复杂烹飪技法的蓝星,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新鲜感。 儘管这些东西味道一般,但精致包装下,连同这种在小花园里用餐的“小资”情调,在週游的带动下逐渐引发了潮流。也让週游无意间找到了一条相当省事儿的赛道。 “这个味道好清爽,感觉肠胃都没什么负担。”夏念荷用叉子舀起一勺土豆泥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 直播间的弹幕也纷纷表示被种草: “看著好健康!感觉学会了,明天就试试!” “週游真的好会搞这些仪式感,在小花园里吃早餐,风雨都被隔绝在外,太愜意了吧!” “这种吃法感觉好新颖,虽然简单但是看著很有食慾!” “念荷吃得好香,我也想吃同款了!” …… 两人刚解决完早餐,何远就顶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疲惫、无奈和“我又来耍无赖了”的复杂表情。 “早啊,两位。看来早餐很合胃口?”他勉强挤出一个职业笑容,然后迅速切入正题,“我来宣布一下昨天画作挑战的最终结果。经过统计,你们的所有画作,在节目组官方平台上总共获得了……八百万个赞。” 这个数字报出来,週游和夏念荷都微微挑眉,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何远赶紧接著说道:“但是!请注意,这个点讚数是针对你们共同完成的十幅作品的总和。所以,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用於兑换开门时间和服装的点讚数,需要除以十,也就是按照八十万来计算。” 週游和夏念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们当然理解节目组不可能真的按照八百万那个夸张数字来兑现,否则节目流程就彻底崩了。 但理解归理解,该有的“抗爭”和节目效果还是不能少。 “何老师,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週游率先发难,故意板起脸,“当初可说好了是点讚总数兑换,可没说要除以作品数量啊。这临时加条款,属於单方面修改合同,属於违约行为!” 夏念荷立刻心领神会地跟上,配合著嘟起嘴,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接口道:“就是啊何老师,我们画得手都酸了,观眾朋友们这么热情,您这一下子就给打了对摺还拐弯,也太伤我们的心了。” 何远看著两人一唱一和,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得赔著笑。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是节目组考虑不周。但你们也得体谅一下节目组嘛,要是真按八百万算,別说开门时间和衣服了,你们俩都能直接拎包出门环游世界了,这节目还怎么拍下去?”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不为所动”的表情,只好咬咬牙道:“这样吧,折中一下,算一百万点讚!另外,节目组免费为你们二位各自提供十套日常服装,怎么样?这已经是我的最大权限了!” 週游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一百万点讚换算成开门时间就是接近二十八个小时,加上白送的二十套衣服,这个结果完全可以接受。他看向夏念荷,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夏念荷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行吧,看在何老师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们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週游做出一副“我们吃了大亏”的样子。 “谢谢何老师!”夏念荷也適时地“破涕为笑”。 何远看著两人终於鬆口,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同时忍不住腹誹:这两个小狐狸,演技是越来越好了!他都能想像此刻弹幕肯定在刷“导演言而无信”、“欺负我们家念荷”之类的话了。 事实上,弹幕也確实如此: “哈哈哈导演耍赖实锤!” “虽然知道是节目效果,但看念荷委屈的样子还是想骂导演!” “週游谈判有一手啊,愣是从八十万谈到了一百万外加二十套衣服!” “导演:我心好累。” “怪只怪这两人太牛逼,画得太好,粉丝太热情!” …… 何远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赶紧公布今天的挑战內容。 “好了,点讚数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是今天的挑战。原计划呢,是让你们换上好看的衣服,到外面的苔原上拍摄一组原野风的写真,互相担任对方的摄影师。但看现在这个天气……”他指了指窗外泼洒的雨水,“外景肯定是拍不了了,所以建议你们就在室內拍摄。成品照片需要你们各自发布到自己的微眾声上。” (何远口中的微眾声,相当於地球微博、推特和ins的结合体。它的前身是眾声博记,也就是早期的博客。为了方便阅读,后文会直接用微博来描述。) 此前,你们的歌曲、舞蹈、绘画作品都是发布在节目组官微上。现在却改成两人的个人微博,想来节目组一定是对后续內容有了新的规划。 週游心念微动,配合地问道:“那这些点讚数有什么用呢?” “问得好!”何远看向週游,眼中满是欣慰与肯定,“这些点讚数相当於你们的『个人財產』,后续我们会开放一个『点讚商城』……” 隨著何远的介绍,两人很快弄明白了节目组这套全新的规则。 从今天起,节目组每天都会公布一个新的挑战,他们可以选择是否接受。 接受挑战需要预先扣除500万的“个人財產”作为押金,如果挑战成功,押金全额返还;如果失败,则除了扣除押金外,还要额外再扣1000万。而如果直接选择不接受挑战,也要直接被扣掉1000万。 他们之前原定100万奖金被节目组转化成了1000万点讚,全部平分到了两人名下。 在週游与夏念荷再一次的爭取下,上期多余的700万点讚,也被保留了下来,平分给两个人。 算下来,週游和夏念荷此刻各自的“个人財產”都是850万点讚。 新规中最关键的是,从今往后,他们在节目中的所有食材、生活用品,都需要通过“点讚商城”用个人財產进行兑换。节目录製结束后,剩余的点讚数將按照十比一的比例兑换成现金奖金。 当然,节目组也会不定时提供一些像今天这样的“福利型”挑战。 只需要完成基本的挑战要求(比如今天拍出成片),就算成功,不仅能拿回押金,发布到个人微博后获得的点讚,还能直接累积进他们的“个人財產”,是快速“致富”的最佳途径。 週游立刻品出了这新规则的深意。 这分明是通过“个人財產”的差异化来製造新的矛盾和看点。 想想看,两人中一旦有一人点讚数远远落后,连吃饭都可能成问题,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依赖、互助,还是……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夏念荷,想起自己那原本寥寥无几、估计即便因为节目涨粉也远远比不上对方的微博粉丝数,心里顿时有了觉悟。 看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的“个人財產”很可能岌岌可危。 说不定……真得指望夏念荷“接济”了。 吃软饭吗? 这种感觉实在是……泰裤辣! 週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对於即將可能到来的“软饭”生涯,竟然隱隱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何远不知道週游心中软饭硬吃的想法,只是公式化地询问道:“那么,今天的摄影挑战,你们接受吗?” “当然接受。”週游和夏念荷异口同声。 送上门的攒“钱”机会,不要白不要。 第26章 拍照即受刑 何远带著仿佛刚被生活蹂躪过的疲惫表情离开了,留下週游和夏念荷面对平板电脑上琳琅满目的服饰库。 “哇!这么多!”夏念荷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宝藏的龙,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週游凑过去一看,顿时感受到了小小的蓝星震撼。 服饰库里,各种形制的华服简直是一部活的华夏服饰史。 庄重典雅的秦制深衣、飘逸灵动的汉制曲裾、华丽开放的唐制齐胸襦裙、清雅含蓄的宋制褙子、端庄大气的明制马面裙……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繚乱。 相比之下,那些相当於地球西装地位的唐装,以及相当地球女士正装地位的汉衫马面裙,反倒成了其中最“朴素”的存在。 “这件好看!这件也好看!啊啊啊都好喜欢怎么办?”夏念荷捧著平板,眉头微蹙,小嘴不自觉地撅起,陷入了甜蜜的烦恼。 週游看著她那纠结的小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女孩子,在挑衣服时的选择困难症,都是共通的快乐源泉。 “別纠结了,”週游大手一挥,展现出了难得的“壕气”,“我的五套名额都让给你,你隨便挑。我就要三套那种新中式的唐装,再来两套舒服的运动服就行。” “真的?”夏念荷惊喜地抬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週游你最好啦!” 看著她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的样子,週游觉得这“名额”让得值。 磨蹭了快半小时,夏念荷才终於心满意足地选定了所有衣服。 节目组效率极高,很快就將他们今天拍摄要用的几套服饰送了过来。 两人各自换上第一套衣服——週游是一身利落的深灰色新中式唐装,夏念荷则是一套绚丽的明制竖领对襟短衫,搭配织金马面裙。 走到重新布置好的拍摄区,问题很快出现了。 週游举著节目组提供的单眼相机,对著精心布光、坐在仿古凳上的夏念荷,陷入了沉思。 他前世对摄影最大的研究,大概就是手机拍照时知道要点一下屏幕对焦,以及……亘古不变的对称构图大法。 於是,接下来的拍摄过程就成了这样: “念荷,看镜头,好,保持微笑……完美!”週游咔咔连按快门。 “念荷,来个侧脸,对,眼神放空一点,想像自己置身空谷幽兰……” 夏念荷满怀期待地跑过来看成片,然后沉默了。 照片里,背景、家具、甚至她裙摆的褶皱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左右对称,但她的脸……要么是表情还没管理到位,要么是眼睛刚好半眯。 总之,构图倒是绝对对称了,但跟她想像中的“原野风大片”没有半毛钱关係。 只有情绪,没有价值! “週游……”夏念荷幽幽开口,“你这拍的是……我的等边证件照吗?还有,这张我脸都糊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週游面不改色,开始输出他的“哲学”。 “对称式的图案能够引发人脑的愉悦感,这种机制进化出来是为了帮助人类识別適宜的棲息地。这是由人类最古老的生存算法,演变而来的艺术形式。这难道不是对『原野风』最好的詮释吗?” “还有,这张不叫糊脸,而是故意的动態模糊!完美詮释了『生命在於运动』的哲学!你看这流动的光影,这虚幻的轮廓,多有意境!这叫『虚焦美学』!” 夏念荷被他这套云山雾罩的理论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就信了。 直到她再次看向那些“照骗”,才幡然醒悟——信他个鬼!这傢伙就是个“嘴强王者”! 直播间的网友早已笑疯: “救命!週游这拍照技术跟我男朋友有得一拼!” “感谢节目组,我现在看我家那个只会拍我表情包的男朋友顺眼多了!” “哈哈哈念荷的表情从期待到懵逼再到无语,实在是太可爱了!” “週游:虽然我拍得烂,但我理论强啊!”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週游是懂的!” “《论如何用高深理论掩盖手残事实》” …… 虽然大部分照片惨不忍睹,但週游偶尔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有一次,他看著阳光房玻璃外那片在暴雨中更显苍茫寂寥的苔原,忽然灵光一闪。 “念荷,你快看外面!”週游指著玻璃墙外喊道。 “啊?看什么?”夏念荷不明所以,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只看到灰濛濛的天和被雨水冲刷的苔原。 “你看那连绵的苔原,辽阔的天地……”週游语气深沉,带著一种莫名的豪情,“那可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啊!” 这在地球上早已被玩烂的土味情话,在蓝星却是个新鲜梗。夏念荷先是一愣,隨即被这中二又霸气的宣言逗得“噗嗤”一声,迴转过身,对著週游放声大笑起来。 她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如撕裂乌云的阳光,身上绚丽的民族服饰在室內光线下熠熠生辉。 就在这一瞬间,週游迅速举起相机,咔擦一声,定格下了这个画面。 照片里,对称构图的阳光房通道形成了绝佳的视觉引导线,焦点中心是夏念荷灿烂无邪的笑脸和华丽的衣裙,而背景玻璃窗外,是昏沉压抑、暴雨倾盆的苍凉苔原。 极致的明媚与极致的荒凉,温暖的生命力与冷酷的自然环境,在这张对称构图的照片中形成了无比强烈的戏剧衝突和艺术张力。 “这张好!”连夏念荷看到成片后,都忍不住惊嘆出声。 轮到夏念荷给週游拍照时,画风就正常多了。 倒不是夏念荷技术有多超神,主要是週游这人……放得太开。 他穿著那身新中式唐装,往镜头前一站,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眼神睥睨,浑身都散发著一股“这片鱼塘被我承包了”的迷之自信。 那气势,就差腋下夹个公文包,再把头髮梳成大人模样了。 “喂喂喂,週游!收一收,收一收!”夏念荷哭笑不得地隔著镜头喊话,“您这哪是拍原野风写真,您这是领导视察基层来了吧?” 週游闻言,稍微收敛了一下王霸之气,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气质这一块,哥们总是拿捏得死死的。” 夏念荷听著週游无比搞怪的抽象言论,忍不住笑弯了腰。 直播间弹幕又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週游这气质,不去当干部可惜了!” “《关於我室友总想当我领导这件事》” “念荷笑点好低,但是好可爱!” “週游:我也想低调,可实力不允许啊!” “这两人在一起怎么这么好玩,日常拌嘴我能看一百集!” …… 折腾了一上午,照片总算拍完。 两人简单筛选修图后,便登录各自的个人微博帐號,將精选的几张照片发了上去。 也就是这时,週游才第一次认真查看自己的微博数据。当看到那个“80万”的粉丝数时,他愣了一下。 蓝星的网络监管极其严格,微博强制实名,一人最多两个號,而且平台打击殭尸粉和水军的力度空前。 这80万粉丝的含金量极高,几乎等同於地球上一个500万粉丝帐號的商业价值。 更难得的是,他的歌手认证是节目开播前两天才匆忙搞定,根本没吃到平台任何初始流量推荐。这些粉丝,可以说是纯粹被他在节目中的表现吸引来的“自来水”。 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间,这种被认可的感觉,確实不赖。 然后,他瞥见了旁边夏念荷平板上显示的粉丝数——500万! 好吧……差距依旧悬殊。 週游摸了摸下巴,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很好,吃软饭的道路依旧平坦宽阔,前景光明! 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遇到富婆?当然是成家又立业啊!节操?那是什么东西,能换点讚数买饭吃吗? 一直在暗中观察週游反应的夏念荷,见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失落或不快,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甚至有点小得意的样子,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发现,週游真的和记忆中那个有些倔强、敏感的少年不一样了。 这样的变化,让她感到安心,甚至……更加喜欢。 两人完成挑战的消息很快得到確认。 何远的声音適时响起,提醒他们节目组紧急开发的“点讚商城”已经上线,可以在平板电脑上访问。 週游第一时间点开了食材区,然后就被那价格惊呆了。 一人份的食材,標价:50万点讚! “50万?!何老师你们怎么不去抢啊!”週游对著镜头吐槽,“换算下来这可是五万华元!米其林三星都没你们黑!” “是啊何老师,这太贵了!”夏念荷也在一旁帮腔。 “规则如此,明码標价。”何远的声音带著几分狡黠,“不过我可以做主,这个价格包含基础饮料。而且,不论你们点多少食材,我们都只按人头收费。” “只按人头?”週游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意思是,以后如果还有別的嘉宾来做客,他们那份也得算在我们头上?” 扬声器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何远带著点无奈的笑声:“好吧,又被你猜到了。確实有邀请飞行嘉宾的计划。” 週游心中瞭然,这其实是好事。 飞行嘉宾必然会给节目组引流,也会给自己带来更多关注度,对他而言利大於弊。 不过他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又跟何远隔空討价还价了几个回合,最终成功將两人的初始点讚数都提升到了1000万,其他条件不变。 这个小插曲让週游对节目组的执行力刮目相看。 短短几天,节目规则就从简单的“铁链囚禁”向更复杂、更具互动性和博弈感的“点讚生存”模式转变,甚至隱隱有了点《嚮往的生活》那种经营互动的雏形。 他凭藉两个世界的认知能迅速理解这种变化不奇怪,但节目组一个原本只是c级预算的编导团队,能在如此短时间內洞察到观眾喜好和市场趋势,並迅速调整整个节目的底层架构。 这份敏锐和执行力,实在不容小覷。 不过,这对於週游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也乐於在更有挑战性的规则下玩游戏。 第27章 点讚暴发户的自我修养 看著个人帐户里刚刚到帐的一千万点讚巨款,週游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標准的暴发户式微笑。 他点开平板上的点讚商城食材区,手指开始飞快点击,嘴里还念念有词。 “大青龙来几只,帝王蟹也来几只……嗯,这个和牛看起来也不错,雪花纹路挺漂亮。” 一旁的夏念荷看得目瞪口呆,刚想开口提醒他不要浪费,何远的声音就通过扬声器响了起来。 “週游,友情提示,请按需下单。若有大量浪费行为,节目组將收取额外的处理费用。” 週游当然不会真的浪费。就算点多了,也有节目组工作人员帮忙消化,他此刻纯粹是在享受这种“財富自由”的快乐,顺便製造点节目效果。 “何老师,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浪费呢?”週游对著摄像头,一脸正经地辩解,“多出来的食物我可以卖给节目组工作人员啊!怎么样?十万点讚一人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绝对的內部员工福利价!” “嘿呦我……你小子!”週游这齣倒反天罡的言论给何远气得差点语塞,扬声器里传来他哭笑不得的声音,“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就连一旁的夏念荷都傻眼了,小嘴微张,脸上明明白白写著“还有这种操作?”几个大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生意鬼才”、“难他天?”等言论刷屏,观眾们都被週游这清奇的脑迴路折服了。 “你自己说的,按人头收费,我可没违规!”週游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行行行,这波算我们节目组的规则漏洞,被你小子钻了空子。”扬声器那头,何远的声音充满了无奈,“说吧,你要什么补偿?只要不过分,就当是节目组提供的漏洞修復金了。” 週游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片刻,目光扫过旁边还在懵圈的夏念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就再免费给念荷十套衣服吧,”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女孩子的衣柜,总得填满嘛,不然怎么叫衣柜呢?” 说完,週游得意地看向夏念荷,眉毛微挑,一副“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快夸我”的表情。 夏念荷没料到週游会来这么一出,老脸一红。 但她很快强装镇定,微微抬起下巴,给了週游一个“算你小子识相”的眼神,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週游心里嘿嘿一乐,深藏功与名。 这套操作,既展现了风度,又为他以后可能的“软饭硬吃”大业埋下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引子,简直完美。 弹幕此刻已经快刷疯了。 “啊啊啊週游你也太会了吧!” “直接给念荷要衣服?这是什么霸总行为!” “念荷脸红了!她绝对脸红了!” “这俩人的眼神拉丝了!我磕的cp发糖了!” “週游:我赚的钱都给老婆花!兄弟们学著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前面的別走,他现在花的好像是节目组的『钱』……” “我不管!这就是爱情!” …… 这次的午餐相当精致,两只蒜香芝士大青龙、三只清蒸帝王蟹將小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给两人吃爽了。 而週游做饭时那句“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飪方式”更是让一眾网友们想起第一天週游做饭的场景,引得大家回味无穷。 午饭后,两人捧著节目组附赠的消食山楂茶,移步到阳光房的软垫上坐下。 屋外的风雨愈演愈烈,密集的雨点疯狂敲击著玻璃顶棚,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雨水吞噬。 这景象让夏念荷有些不安地蜷了蜷身子。 “这天气……感觉要把小屋都掀翻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在扬声器里及时传来何远安抚的说明,確认这场恶劣气候將在今晚过去,让两人不用担心。 蓝星的天气预报系统还是十分靠谱的,事实上,单论民生技术而言,蓝星甚至比地球强上不少。 听到权威保证,两人瞬间放下心来,气氛重新变得慵懒。 夏念荷抱著膝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混沌的风雨,忽然开口道:“週游,你说奇怪不奇怪?” “明明这天气这么差,狂风暴雨的,看著甚至有点嚇人。但我坐在这里,看著窗外,心里却隱隱觉得……这样的场景有种別样的美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週游喝了一口温热的山楂茶,顺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当我们面对颶风或雷暴这类远超日常经验范畴的自然伟力时,本能会先感到恐惧,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见夏念荷听得认真,便继续解释道:“但隨后,我们的理性会开始运作,让我们意识到,即使面对这样磅礴的力量,我们人类依然能保持独立的思考和判断,依然能安然地坐在这里观察它。” “就像现在,我们待在坚固安全的小屋里,既能清晰地感受到风暴那摧毁一切的威力,又能同时確认自身的存在和安全。这种在绝对力量面前完成的、对自我存在的確认,会转化成一种非常特別的愉悦感。” 夏念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道:“所以……平时我们被生活里的各种琐事困住,反而忘了去感受自己存在於这个庞大星球、这个浩瀚宇宙中的事实……” 她眼睛微微发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像现在这样,风暴撕开了日常秩序的缝隙,反而会让人突然意识到,这风、这雨,可能来自地球的另一端。” 週游幽幽补充道:“往更远处想,这一切或许都源自於大洋另一头某只蝴蝶扑动翅膀带出的微弱气流……” 夏念荷闻言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她又想起了《混沌蝴蝶》的剧情。 “而你,正真切地与这一切宏大的存在相连。”週游的声音將夏念荷拉了回来,“你所感知的美感,其实源自於內心的这种觉察和兴奋,它不在窗外的狂暴景象中,而在你自己的感受里。” 夏念荷听懂了週游表达的意思,补充道:“让人兴奋的从来不是风暴本身,而是从门缝里涌进来的、带著沙砾的风、那些带著苔原味道的空气,还有……对自己存在於这个壮阔世界的確认。” “没错,就是这样。”週游讚赏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能这么快理解並表达出来,“你总结得比我还好。” 夏念荷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心里却因为这番对话而涌动著一种新奇又充实的满足感。 和週游聊天,总是能触及一些她平时不会深入思考,但又觉得很有意思的领域。 然而就在此时,何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週游,念荷,我们有麻烦了……” 第28章 风暴转移与版权博弈 何远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透过扬声器传来,瞬间衝散了阳光房內因哲学对话而產生的寧静氛围。 “週游,念荷,我们有麻烦了。气象部门刚发来紧急预警,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风暴强度骤然升级,超出了安全范围。” “为了確保所有人的安全,节目组决定,我们所有人需要立即暂时撤离,前往附近的应急避难点。”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週游和夏念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窗外的暴雨依旧疯狂,但小屋一直给人以坚固安稳的感觉,没想到情况会急转直下。 “需要这么紧急吗?”夏念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脚踝,有些担忧。 “安全第一。”週游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听节目组的,我们抓紧时间。” 事实上,这场风波的源头,或许可以追溯到数月之前。 似乎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 蓝星秦氏编年史2241年3月份的天空中,一颗流星划过,彼时,週游的灵魂正式来到这个世界。 然而,南印加洲大陆上,一位失业工人显然没有兴致去观察这种美丽的宇宙奇观。 在这个本该上班的时间,他却在家小心翼翼烹飪一颗白煮蛋。 他双眼无神地看著这一天的口粮,丝毫没有注意到锅中不断上涌的水汽。 然而,自然界的连锁反应玄妙莫测。 这些水汽经过了三个多月的链式连锁反应后,在神州大陆东北部形成了颶风。 这股颶风被神州大陆南部连绵的山脉阻隔,又经过途中山川湖泊的削弱,最后分流。,最终为这场暴风雨注入了新的能量,也造成了所有人猝不及防的结果…… 节目组的行动非常迅速,不到十分钟,所有人员和主要设备都已收拾妥当。 週游小心地搀扶著行动不便的夏念荷,坐上了节目组安排的保姆车。为了不间断直播,车上也架设了移动拍摄设备。 车辆在风雨中平稳行驶,目標是距离小屋最近的城市应急避难点。 车內,週游和夏念荷並未表现出太多慌乱,反而很快適应了环境,继续著之前的閒聊,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进行日常直播。 週游甚至还指著车窗外模糊的雨幕开玩笑:“看,这可是限量版的移动雨景房车体验,独家直播。” 夏念荷被他逗笑,配合地点头道:“嗯,视野还挺开阔。” 他们淡定的表现,通过直播信號传递出去,让原本有些担心的观眾们也安心下来,弹幕纷纷调侃他们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透过车窗,看著外面被暴雨笼罩的世界,以及车內两人若无其事的模样,坐在副驾驶的何远暗暗鬆了口气。 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气象部门紧急通知时,还头疼该如何安抚嘉宾和观眾,尤其还要顾及气象部门的面子,不能大肆宣扬此次预报的意外偏差。 现在看来,週游和夏念荷的从容,就是对突发事件最好的应对,也给了他一份完美的答卷。 约莫半小时后,车队抵达了位於城內的大型应急避难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设施完善,秩序井然。 有少数眼尖的居民认出了週游和夏念荷,兴奋地朝他们打招呼或拍照,但更多的人则是专注於自己的事情,或是休息,或是低声交谈,並未对节目组的到来投以过多关注。 这一幕让週游对自己目前的影响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儘管通过这档节目,他確实声名鹊起,何远也告知过他有关自己的词条曾挤进过微博热搜前十,但在拥有超过二十亿人口的华国,以及遍布全球的近十五亿海外华人观眾群体中,这点热度还远未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 蓝星的娱乐圈体量庞大,层次分明,他目前仍处於上升的积累阶段。 节目组被分配到了几个相连的休息室。 安顿下来后,何远便找来週游,进行了一场关於版权问题的关键谈话。 两人在临时隔出的小会议室里坐下。 何远开门见山,提到了当初签订的节目合约。 按照原有条款,节目录製期间產生的视频內容版权归属於节目组,这在当时是行业惯例。 然而,谁也没料到週游在节目中的表现如此超出预期,不仅音乐作品频频出圈,连绘画、小说乃至做饭时的独特解说文案都引发了广泛关注和討论。 蓝星华国的版权法规极其严格和完善,对於未在合约中明確约定的创作成果,法律通常会倾向於保护原创者。 这意味著,除了音乐版权有更细致的约定外,那些绘画作品、故事文本甚至“週游式解说”的潜在衍生权利,目前更大概率是握在週游自己手中的。 当然了,凡事具有两面性。 如果节目组不做人的话,完全可以依靠法务团队和程序执行的时间底线拖著週游,让他在爭取自己版权收益时,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 何远並没有倚仗节目组的强势地位施压,相反,他的態度甚至称得上诚恳。 他表示,即使週游选择不签署任何补充协议,节目组也绝不会因此对他进行任何形式的打压或限制,之前的合作愉快,他希望未来也能如此。 週游安静地听著,心中快速权衡。 他並非錙銖必较之人,“单贏不如双输”这种说法对週游並不適用。 如果节目组態度强硬,他自有应对之法,但何远此刻展现出的诚意和尊重,让他更愿意寻求一个双贏的方案。 他相信何远的承诺,也愿意承这份情。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点头,是想在合作的基础上,为自己爭取更合理、更具长期效益的条件。 週游条理清晰地向何远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和诉求,他强调合作共贏的基础,也点明了自己这些创作成果的独特价值和未来潜力。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有艺术创作者对自身作品的珍视,也包含了对於节目组利益的考量。 何远认真听完,表示完全理解,並立刻表示需要向更高层级匯报週游的意见。 出乎週游意料的是,没过多久,何远就去而復返,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笑容,告知週游上面同意了他的大部分要求,可以按照他提出的框架来擬定补充协议。 最终签署的补充条款对週游极为有利。 协议明確,在节目播出期间(包括直播和后续录播剪辑),所有涉及到週游个人创作內容的切片视频,所產生的平台收益由週游与节目组按五五比例平分。 更重要的是,音乐平台上的相关歌曲版权、绘画作品的原件及复製权、他所创作的故事文本(如《带上她的眼睛》、《混沌蝴蝶》)的一切衍生权利等,其核心归属权都明確归週游所有。节目组仅在节目宣传推广期拥有独家的免费使用权。 这份协议不仅保障了週游眼前的经济利益,更为他未来在文娱领域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版权基础。 正事谈完,两人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何远像是隨口提起般,跟週游聊到了节目组近期面临的一些外部压力。 他提到,八大娱乐公司之一的龙抬头集团,其旗下的二月二影视公司製作部,近期表露了想要收购《熟悉的陌生人》节目组並取得其后续运营权的意向。 週游对龙抬头集团有所了解,这是蓝星娱乐界公认的八大巨头之一,一个以网际网路和大数据为核心驱动力的新锐巨头。 它起家於社交平台和短视频应用,凭藉庞大的用户数据和精准的算法分析能力,在流媒体、网络文学、直播电商等多个领域快速布局,风格迅猛,不拘一格,是行业內有名的“搅局者”和“顛覆者”。 即便只是其下辖的一个分公司,若铁了心要收购,以何远一个独立製作人的能量,恐怕也难以抗衡。 想到节目组可能易主,未来的录製充满变数,週游心中不禁掠过一丝不安。 何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宽慰道:“別太担心,我会尽力周旋,爭取保持节目组的独立性和我们现有的创作氛围。退一步讲,就算最终真的被收购了,因为你已经和我们签署了这份补充协议,你的核心权益是有法律保障的,他们也无法在版权问题上轻易做文章。” 听到这里,週游才恍然明白何远坚持要与他敲定这份补充协议的更深层用意。 这不仅仅是为了规范合作,也是在未雨绸繆,为他这个缺乏背景的艺人设置一道保护屏障。这份用心,让週游心里感觉暖暖的。 “好了,先不说了,”何远站起身,拍了拍週游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往常的调侃,“你快去跟念荷匯合吧,这段时间直播间里可就她一个人,再久点,观眾朋友们眼里怕是只有『夏念荷和她的临时背景板』了,以后谁还认得你週游是谁啊?” 週游知道何远是在开玩笑,但也从这话里听出了节目直播仍在继续的提醒。他笑著应了一声,收敛心神,转身朝著分配给夏念荷的那间休息室走去。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正聊得火热: “哇,週游刚才和何老师密谈了好久,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感觉週游回来表情挺严肃的,然后突然又轻鬆了?” “是不是在谈版权啊?週游那些歌和故事可太值钱了!” “何老师人真的挺好,感觉挺照顾週游的。” “念荷独自直播也好可爱,一直在看门口,肯定在等週游!” “快让週游回来!我们要看『考研二人组』同框!” 週游推开门,看到夏念荷正坐在沙发上,对著移动摄像头跟观眾互动,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 见到他进来,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瞬间绽放出安心的笑容。 “我们的大忙人终於谈完事情啦?”夏念荷语气轻快,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嗯,”週游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接话,“处理了点小事。怎么样,一个人直播还习惯吗?” “还行,就是有点无聊,没有某人在旁边抽象,感觉直播间都冷清了不少。”夏念荷歪著头看他,语气里带著小小的抱怨和亲昵。 直播间的观眾立刻被甜到,弹幕瞬间被“嗑死了”、“她好爱他”、“念荷想週游了”刷屏。 窗外的风雨声似乎被隔绝在了这间临时的休息室之外,只剩下两人之间流动的默契和悄然滋长的暖意…… (註:蓝星採用以“秦朝大一统”为元年的华国通用纪年法,当前年份为华歷2241年。此纪年法的全球通用,是华国绝对影响力的最直观体现。) 第29章 腰杆子够硬! 临时休息室里,光线明亮。 夏念荷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支著节目组提供的手机,正对著镜头笑容甜美地进行著互动直播。 週游推门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对著手机屏幕挥了挥手。 “嗨,朋友们,我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夏念荷就侧过头,语气自然地提醒道:“你先去吃饭吧,便当在旁边桌上,还热著呢。” 週游这才注意到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傍晚六点,腹中確实传来了飢饿感。 他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打开了节目组准备的应急便当。饭菜標准不错,两荤一素,营养均衡。 夏念荷则继续著她的单人直播,顺便进行了简单的“吃播”回顾,跟观眾分享刚才的用餐体验。 週游埋头吃饭,耳朵却没閒著。夏念荷看著飞快滚动的弹幕,开始转述问题。 “週游,弹幕里有朋友问,之前有乐评人说你《破晓》专辑里有些歌词写得过於直白,缺乏深度,你怎么看?” 週游扒了一口饭,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音乐嘛,本质是表达。每个人对『深度』的定义不同。” “我觉得,能准確传递出我当时想表达的情绪和画面,比堆砌华丽的辞藻更重要。” “好曲子自己会说话,有时候太刻意追求词的『深度』,反而会束缚旋律本身的生命力。好曲不挑词儿,合適就行。” 他这个观点立刻得到了夏念荷的声援。 “我同意!音乐最重要的是真诚和共鸣。週游歌里的故事感和画面感就很强,我觉得这就很棒了。” 回答了几个关於音乐创作的问题后,週游觉得不能一直占著夏念荷的直播时间,便主动说道:“好了,音乐话题先打住。现在是念荷的专属直播时间,大家有什么想问她的,或者想通过她问我的,抓紧机会啊!” 他本意是想把焦点还给夏念荷,却没想到这话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夏念荷看著弹幕,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然后念了出来:“週游,弹幕问你……喜不喜欢我啊?” “噗——”週游差点被饭呛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弹幕会问这个?” “真的呀,你看。”夏念荷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侧了侧,指著几条快速滑过的、內容大同小异的弹幕。 週游凑近看了看,发现还真有不少起鬨的。 夏念荷默默为那些“懂事”的弹幕点讚,让她能藉机问出这个大胆的问题。 週游倒是没什么负担,清了清嗓子,表情淡定地回答道:“喜欢啊。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念荷活泼、开朗、有才华、人也漂亮……很难有人不喜欢吧?” 他列举得坦荡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而弹幕並不满足。 夏念荷忍著笑,继续转述:“你看啊,他们说……不要听这种官方回答。他们问,你觉得我身上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最吸引我的地方?”週游拿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她有一些很棒的团员算不算?” 弹幕瞬间被一串省略號和问號刷屏。 “週游!”夏念荷又好气又好笑,举起小拳头作势要打。 週游赶紧端著饭盒往后缩了缩,连连討饶:“开玩笑开玩笑!我吃饭,我闭嘴!”说完埋头猛扒饭,假装无事发生。 夏念荷看他那怂样,忍俊不禁,也没真追过去,继续看著弹幕。 和週游相处久了,她似乎也沾染了点他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习性,专门挑了一条明显是搞事情的弹幕念了出来。 “週游,有人问你,林知春、邱识月和余晓冬,你最喜欢谁?” 这三个名字一出,週游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些是四季女团的其他三位成员,个个风格鲜明。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三位的形象: 林知春眉眼含情,体態丰腴柔韧,尤爱旗袍造型,骨相大气,有点像辛芷蕾。 邱识月是中德混血,天生银髮蓝瞳,五官精致,气质上有些出尘,有点像哈利波特中的卢娜。 余晓冬算是另类的冰山美女,留著利落狼尾短髮,钟爱中性时装,骨相分明,有点像钟楚曦。 如果非要让週游选的话……咳咳,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別开玩笑了,成年人根本没得选! 面对这种送命题,选哪个都是错的。 电光石火间,週游福至心灵,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这是什么话?你这问题问得就不对!你应该加上你自己的啊!” 夏念荷没想到他会这么反將一军,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算你上道”的笑容,从善如流地追问道:“好,那加上我,你选谁?” “那肯定是林知春啊!”週游几乎是秒答,语气斩钉截铁,“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夏念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著週游,一股委屈夹杂著恼怒涌上心头。 这混蛋!他居然…… 没等她发作,週游下一句话就跟了上来。 只见他对著手机镜头,一本正经地指著自己,贱兮兮地说道:“嘿嘿,林知春你听见没?拉踩营销稿的费用结算一下,记得走公帐,一条五毛钱哦!童叟无欺!” “噗嗤!”夏念荷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刚才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哭笑不得,她嗔怪地白了週游一眼,“你就没个正形!” 週游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继续乐呵呵地乾饭。 弹幕则是一片“哈哈哈”和“週游保命技能点满”的评论。 “除了『四季』之外,你最喜欢哪个女团?”夏念荷接著问。 “秋海棠女子炮兵团!”週游一脸正气,“火力越猛,国防越稳!这才是真偶像!” 夏念荷:“………” 过了一会儿,夏念荷看著弹幕,突然扁了扁嘴,带著点哭腔假意控诉道: “週游!呜呜呜~他们说我这几天都变胖了!” “没有啊,你还是很瘦啊,镜头本来就会把人拉宽一点。” “可是我真觉得自己胖了呀,”夏念荷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感觉这衣服都有点紧了。” “衣服紧了,代表手头不紧。这是好事儿啊,说明咱们节目组伙食好!別內耗啦!” “可是我刚刚偷偷用节目组的体重秤称了一下,觉得自己重了3斤耶!”夏念荷皱著秀眉,很是苦恼,“我明明每天都有跟你运动啊,怎么还胖了?” 週游摸著下巴,做沉思状,然后缓缓开口。 “那我问你,昨晚睡前你是不是跟我一起看了《琅琊山恩仇录》?” “啊?是…是吧。”夏念荷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穿越两百多年的厚重知识,压在你小小的身躯上,算它个1斤不过分吧?” 夏念荷眨了眨眼,意识到週游又在开始搞抽象了,忍著笑配合道:“不……不过分。” “你参加节目前,经纪人给你画的,关於未来发展的美好大饼,沉甸甸的期望,算它个1斤,不过分吧?” 夏念荷心想都是她给经纪人画饼,但此刻还是笑著点头:“不过分!” “那你內心深处,那个关於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嫁给高富帅、最终走向人生巔峰的朴素理想,分量十足,算它个1斤不过分吧?” “不过分!”夏念荷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了。 “这不就得了!3斤,刚刚好!”週游两手一摊,逻辑完美自洽。 “你可真是个数学鬼才!”夏念荷彻底被他打败了,笑得直不起腰。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被“逻辑鬼才週游”、“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都教不出来”、“念荷快被他忽悠瘸了”等评论淹没。 笑过之后,夏念荷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你天天这么干饭,还这么瘦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秘诀吗?” 週游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对著镜头正色道:“管住嘴,迈开腿就行!当然了,如果实在管不住嘴,那就学我们跳操,放著我的歌,一天跳它个10次!保证效果显著!” 夏念荷一听,生怕真有网友信以为真,赶紧找补道:“大家別听他的!週游是开玩笑的啦!运动一定要量力而行,注意不要受伤是最重要的!我就是个反面例子,稍一不注意就扭伤了脚!” “念荷说得对!运动安全第一!”週游也收敛了玩笑神色,点头附和,“一定要注意热身和拉伸。有条件的话,运动完去按按摩,放鬆一下肌肉,也能有效避免损伤。” “按摩?”夏念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眼神狐疑地眯起,上下打量著週游,“哦?看来你很有经验嘛!” 週游被她那“你最好老实交代”的小表情逗乐,故意嘆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后腰:“嗨,我这主要是腰有点小毛病,按摩可以缓解一下。” “啊?你腰有什么旧伤吗?”夏念荷闻言立刻关心起来,脸上的调侃变成了担忧,“那你还每天跳操?” “伤倒是不至於,”週游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又带著点痞气的笑容。 “主要是咱们国家强盛,人民生活幸福,导致我这腰板子有点儿硬!挺得太直了,懂吧?” 夏念荷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举起粉拳就砸了过去。 “我让你硬!让你硬!看你有多硬?亏我还这么担心你!” 週游赶忙求饶,两人闹腾了一阵才停下来。 直播间的屏幕上,满是“哈哈哈”和“这两人越来越熟了”的弹幕。 临时避难所的这间小小休息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窗外的风雨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烦扰…… 第30章 模块化装卸 第七天,风暴预警降级,节目组恢復录製,两人返回了小屋。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开播后,何远对两人说道:“节目组经过討论,决定取消出门时长的限制。並將你们先前用来兑换出门时长的100万点讚数,分配到你们的点讚余额中。” “太好了!”夏念荷眼睛一亮,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週游也鬆了口气,虽然他宅得住,但能出去放风总归是好事。 “同时,今天的挑战內容也已確定。”何远话锋一转,“节目组將对这栋小屋进行扩建,现在需要你们两人合作,完成一份小屋的扩建设计图。” 隨著他的话音,週游和夏念荷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出现了一个3d建模软体,界面中心正是他们所住小屋的模型。 “这栋小屋是由类似货箱的模块单元拼接而成,本身就保留了可以扩建、外接的模块接口。”何远解释道,“你们只需要在软体中,从备选的功能模块库里挑选合適的模块,像搭积木一样拼接到主体建筑上即可。操作很简单,真正的难点在於,小屋周边的可拓展面积,最多只能容纳五个新模块。” 软体界面右侧,一个长长的模块列表滚动出现,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运动区模块里有標准篮球场、羽毛球场、网球场、迷你高尔夫球场……” “生產区模块包含温室大棚、露天耕地、家禽养殖区、水產养殖区……” “休閒娱乐区则有家庭影院、ktv房、vr游戏厅、室內温泉……” “还有一些特殊功能模块,比如独立录音棚、嘉宾宿舍、工具房等等。” 週游快速瀏览著,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没有急著去挑选模块,而是抬头看向天花板的主摄像头,沉声问道:“何老师,我想確认一个规则。我们挑选的这五个模块,会直接决定我们后续的挑战內容吗?还是说,挑战內容是节目组早就定好的,与我们挑选的模块无关,但如果我们没有提供能完成挑战的场地,就会被直接宣判挑战失败?”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兴致勃勃挑选著模块的夏念荷瞬间愣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搭积木”游戏背后隱藏的陷阱。 扬声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何远带著几分讚许的笑声:“週游,你真的很聪明。你说对了,挑战內容与你们挑选的模块无关。但如果届时你们没有能提供相应挑战的场地,確实会被宣判挑战失败。” 此言一出,夏念荷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著,他们的选择绝不能隨心所欲,必须儘可能地选择那些適配性更强、功能更多样的模块,才能应对节目组接下来可能拋出的任何刁钻挑战。 “篮球场好看,但是太占地方了,功能也单一。”週游首先排除了这个选项。 “我也觉得,”夏念荷指著屏幕上的羽毛球场模块,“这个羽毛球场看起来不错,占地小,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週游就摇了摇头:“还是不够通用。如果节目组的挑战是排球或者网球呢?” 两人凑在平板前,开始了激烈的討论。 “这个多功能运动场地怎么样?”夏念荷点开一个模块的详细介绍,“你看,它既可以外接一个小型篮球架,满足基本的投篮需求,场地中间还有可以自由伸缩、调节高度的支杆,能在羽毛球场和排球场之间自由切换。这不比单一的场地实用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好!”週游立刻表示同意。 第一个模块就这么定了下来。紧接著,他们开始筛选其他区域的模块。 “生產区呢?温室大棚和露天耕地,我们选哪个?”夏念荷问道。 “都不选。”週游划过这两个选项,点开了一个名为“多功能生態农场”的模块,“选这个。它自带小型温控系统,可以模擬不同季节环境,既能当温室用,也能在需要时切换成露天模式。而且你看,它还划分了水培区和土壤区,甚至还有一小块可以养殖蚯蚓进行生態堆肥的区域。这比单纯的种地功能强大多了。” “有道理!” “水区也一样,”週游继续分析,“单纯的泳池只能游泳,水產养殖区又只能养鱼。我们选这个『多功能水区』,它自带净化和隔离系统,一边是恆温泳池,另一边可以做水產养殖,甚至还能模擬潮汐养点贝类,一举多得。” 就这样,两人遵循著“功能多样、適配性强”的唯一准则,逐一敲定了模块。 最终,他们挑选的五个模块分別是:多功能运动模块、多功能水区、多功能生態农场、一个內部可以自由切换vr设备和传统街机模式的“多功能游戏厅”,以及最后一个,也是週游力排眾议坚持要选的——嘉宾宿舍。 “为什么要选嘉宾宿舍?”夏念荷有些不解,“我们两个人住,完全够了呀。” “未雨绸繆。”週游神秘地笑了笑,“你没听何老师说吗?以后可能会有飞行嘉宾。我们总不能让他们跟我们挤在一起,或者睡沙发吧?” 夏念荷一听,顿时觉得週游想得太周到了,心里甜滋滋的,便不再反对。 设计图提交后,两人都鬆了口气。 週游照例做了顿丰盛的午餐。饭后,夏念荷宣布自己的脚伤已经完全康復,提议一起去外面的苔原上散散步。 节目组立刻派出了跟拍摄像师。两人走出小屋,一股夹杂著湿润泥土和清冷空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夏念荷像一只挣脱了囚笼的小鸟,欢快地在广袤的苔原上奔跑起来,裙摆飞扬,笑声清脆。 週游跟在后面,看著她在天地间自由奔跑的身影,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一边追一边喊道:“慢点跑!小心又崴了脚!” 回到小屋,那副充满生命力的画面还在週游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坐在钢琴前,很快,一段苍凉而充满力量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他闭上眼,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充满野性质感的英文唱腔,將那份灵感吟唱了出来。 这首歌,正是地球上那首充满原始生命力的《savage daughter》。 第31章 野蛮的骄傲 一曲终了,夏念荷还沉浸在那股原始、苍劲的旋律中,久久没有回神。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歌曲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仿佛能看到一个赤脚的女孩在荒原上迎风舞蹈,与天地融为一体。 “週游,这首歌……”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为什么是英文歌?”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 在蓝星,华国文化拥有绝对的主导地位,华语是世界通用语。 虽然大家也会接触其他语种,但在主流舆论场,一个华国艺人发布一首纯英文的核心作品,很容易被解读为“捨本逐末”,甚至引来一些极端民族主义者的攻击。 以週游目前刚刚起步的人气,这样的风险太大了。 週游看出了她的担忧,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刚才看到你在苔原上奔跑的样子,我脑海里第一个联想到的,不是我们熟悉的草原,而是欧罗巴大陆的凯尔特传说。” “那片土地,那种不羈的生命力,似乎用英文来表达,更能贴近那种原始的、带著一丝异教色彩的野性。” 他看著夏念荷似懂非懂的眼神,便用中文为她轻声解释了歌词的大意。 “我母亲的女儿,是个狂野的女孩儿,她赤著脚奔跑,诅咒著脚下的尖石。她在黑暗中舞蹈,唱著异教徒的歌谣……” 週游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篇。 “我们无不是从黑暗中诞生,歷经流血与痛苦来到这个世界上……” “那些古老的歌谣正在甦醒,所以,就让我们用惊雷和雨水声,把它们大声歌唱吧……” 夏念荷听著,眼睛越来越亮。她终於明白了这首歌的力量来源。 “怪不得,”她喃喃道,“我听的时候,就感觉有一种宽阔感,那种力量不是个人的,而是存在於天地之间的。” “你说对了。”週游眼中流露出讚许。他想起了前世,这首歌在地球上曾获得的一段评价,便顺势分享给了夏念荷。 “在曾经的蛮荒大地上,女性的生育能力被视为上天赋予的权能,是其內在神性的象徵。” “母亲与孩童,两者有著天生的缘分,所以人类最早的文明形態,便是母系氏族。” “男人只有走婚形式下的交配权,孩子的生育、抚养和教化,皆由母亲及其族亲负责。” “女人诞下女人,生命的繁衍才会隨著岁月长河本身,川流不息。” “『我是我母亲野蛮的女儿』,这句歌词,正是將视角带入一个女儿的身份,去歌颂这份亘古不变的母性与生命传承。” 这番深刻的解读,让夏念荷彻底被震撼了。 她从未想过,一首看似简单的英文民谣,背后竟蕴含著如此宏大而古老的文化內涵。 儘管她只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却也有著刻在生命本能中的母性,完全能够理解其中情感。 週游看著她沉思的模样,又想起了一部他很喜欢的电影,《赛德克巴莱》里的一句台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將其念了出来: “如果文明是让我们卑躬屈膝,那我就让你们看看野蛮的骄傲。”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夏念荷心中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週游选择这首歌的更深层用意。 这不仅仅是对女性力量的讚美,更是一种文化自信的宣告—— 真正的强大,是敢於拥抱和欣赏所有文明形態中那份最原始、最骄傲的生命力,无论它来自何方。 週游並不知道,在他与夏念荷探討著“野蛮的骄傲”时,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大陆,有无数双眼睛也正通过各种渠道,观看著这场直播。 在北欧某个临海的小城里,一个名叫安德鲁的男人正坐在他的音乐工作室里,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 他有著北欧人典型的金色短髮和蓝色眼眸,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安德鲁是本国小有名气的音乐製作人,更是週游的忠实粉丝。 不同於其他仅仅是仰慕华国强大国力和繁盛文化的欧罗巴人,他从週游发布第一张专辑《破晓》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与眾不同的华国年轻人。 吸引他的,是专辑里那首唯一的英文歌,《yesterday once more》。 在那首歌里,安德鲁听到了一种久违的真诚。 他觉得週游不同於那些来欧罗巴圈钱、歌词里敷衍地夹杂一两句英文的傲慢华国明星,週游是真正愿意去接触和了解西方文化的。 后来,当他发现週游的编曲中大量使用了钢琴、小提琴等西方乐器,並且运用得极为嫻熟和谐时,他便彻底被圈粉了。 此刻,当《savage daughter》那苍凉而充满力量的旋律响起时,安德鲁几乎是瞬间就爱上了这首歌。 他能听出其中浓郁的凯尔特民谣元素,更能感受到週游歌声里那种超越语言和国界的、对生命原始力量的精准捕捉。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安德鲁激动地站起身,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 他立刻登录了本国最大的社交平台,用极具感染力的文字,向所有人推荐这首歌和这位来自华国的宝藏歌手。 “听听这首歌!来自华国的音乐人週游,他用我们的语言,唱出了我们土地上最古老的灵魂!这不是模仿,这是真正的理解与再创作!” 他的帖子迅速引发了热烈的討论,许多原本对华国流行音乐不感兴趣的欧罗巴人,都因为好奇点开了视频。 很快,这股风潮从北欧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个在遥远苔原上弹唱著“野蛮之歌”的华国青年。 週游对自己即將在欧罗巴意外走红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此刻正听著夏念荷的建议。 “週游,要不你给这首歌填一个中文词吧?这么好的旋-律,只唱英文版太可惜了。”夏念荷满怀期待地看著他。 週游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首歌的意境和文化內核,並不適合华国的传统审美。生搬硬套的话,会失去它原有的味道。” 见夏念荷有些失望,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写一首意境类似,但完全属於我们自己文化的中文歌。”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一个宏大的旋律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只是这首歌……编曲会非常非常难,需要用到很多种乐器,工程量很大,可能需要不少时间才能完成。” “没关係!”夏念荷一听有新歌,立刻来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证,“我可以帮忙!我对编曲也懂一点的!” 週游笑了。 他想写的,正是前世那首来自电影《夜宴》的主题曲——《我用所有报答爱》。 那磅礴大气的曲风,那盪气迴肠的旋律,那在极致的克制中迸发出的、不顾一切的宿命感…… 那种完全不同於欧式蛮荒辽阔的、独属於东方的秩序与悲愴,正是他选择这首歌的原因。 他要用这首歌,来回应《savage daughter》的“野蛮”,来展现另一种“骄傲”。 第32章 侏罗纪公园 夜色渐浓,小屋內的灯光柔和而温暖。 週游和夏念荷並肩坐在钢琴前,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是刚刚搭建好的编曲软体工程文件。 “这里的弦乐部分,我觉得可以再厚重一点,用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来铺底,营造一种宿命感。”週游一边操作著,一边跟夏念荷讲解自己的思路。 “嗯,然后在中段,用一段急促的鼓点把情绪推上去,再配上女声的吟唱,会不会更有衝击力?”夏念荷很快便进入了状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將《我用所有报答爱》的主基调定了下来。 週游按照蓝星听眾“重词轻曲”的审美习惯,对原曲的歌词结构进行了微调。 他主要针对第二、三段主歌的歌词进行了適应性改编。 第二段主歌,週游將其改成了“只为一扇门,推开了枷锁。只为一座城,顛倒了尊卑……” 第三段主歌,週游將其改成了“只为一句诺,踏平了山海。只为一道约,穿越了星河……” 將歌曲的敘事从个人之间的爱恨,巧妙地延伸到了跨越门第阶层、直至最后跨越世俗偏见的更宏大的主题上。 除此之外,週游將歌名改成了《所爱隔山海》,並在註解中写下一句“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虽然这句话在地球几乎被扣扣签名玩儿烂了,但好歹在蓝星算是比较新鲜的说辞。 这也是没办法的“画蛇添足”。 原版的词曲已经足够完美,歌名也算过关,简单的歌词在宏大的编曲支撑下,足以表达层层递进的情感。 但在这里,他必须让歌词本身承载更多的故事性,才能第一时间抓住听眾的耳朵。 眼看编曲工程初具雏形,週游却停下了手。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伸了个懒腰,“剩下的细节,我们明天再慢慢磨。” 夏念荷点点头,她知道这种大製作的编曲急不得。 两人的精神已经疲惫,强撑下去只会造成灵感枯竭或是犯下低级错误。 与其第二天再来修改错漏,不如先行放鬆,改日再战。 隨即,两人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跳操环节。 伴隨著熟悉的音乐,汗水浸湿了衣衫,也带走了积攒了一天的疲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跳完操,洗完澡,两人穿著舒適的家居服,一人一杯温水,窝在沙发里休息。 “週游,给我讲个故事吧。”夏念荷捧著水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又来?”週游哭笑不得。 “你下午编的那个曲子,听著就够悲愴的了,”夏念荷扁了扁嘴,“今晚可不许再讲悲剧了,我怕我小心臟受不了。” “行,那给你讲个刺激的。”週游想了想,一个绝佳的故事浮现在脑海。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悬疑感的语调缓缓开口: “故事发生在一个名叫努布拉岛的热带小岛上。一位名叫哈蒙德的亿万富翁,利用基因技术,成功復活了早已灭绝的生物——恐龙,並在岛上建立了一座史无前例的恐龙主题公园。” “这个公园的名字,就叫做侏罗纪公园!” “侏罗纪公园?”夏念荷立刻被这个新奇的设定吸引了。 “没错。”週游点头,开始徐徐展开小说的画卷。 他並没有完全照搬电影情节,而是更多地还原了麦可·克莱顿原著小说中那些更具科学思辨和惊悚色彩的细节。 “哈蒙德邀请了三位顶尖的科学家——古生物学家格兰特、古植物学家塞特勒,以及最关键的、擅长混沌理论的数学家马尔科姆,前来为公园开园前的安全性做评估。” “一开始,所有人都被眼前活生生的恐龙所震撼。温顺的腕龙在湖边优雅地进食,小巧的副櫛龙成群结队地奔跑……”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仿佛一个失落的伊甸园。” 週游的讲述极富画面感,夏念荷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座神奇的岛屿。 “但是,数学家马尔科姆却从一开始就对此忧心忡忡。” “他一遍遍地重复著混沌理论的观点:生命,是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任何试图完全控制一个复杂生態系统的行为,最终都必然会走向失控。” “果然,问题很快就出现了。”週游的语气变得凝重,“公园的程式设计师,一个名叫丹尼斯·內德里的胖子,为了钱財,盗取了恐龙的胚胎。为了在风暴来临前逃离小岛,他关闭了公园大部分区域的安保系统,包括那些关押著最危险食肉恐龙的电网……” “啊!”夏念荷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紧张地抓住了沙发的扶手。 “电网失效,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头被命名为『雷克斯』的霸王龙,撞开了围栏,冲了出来!” “当时,载著科学家和哈蒙德孙子孙女的游览车,正好停在霸王龙的围栏外……” 週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將霸王龙出场时的那种压迫感和恐怖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模仿著小说里的描写,描述了那杯水因为霸王龙沉重的脚步而泛起同心圆涟漪的经典场景。 “巨大的头颅凑到车窗前,那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就那么盯著车里瑟瑟发抖的人类。然后,它张开了血盆大口……” 故事讲到这里,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啊啊啊!嚇死我了!週游也太会讲了吧!” “我大气都不敢喘!这比看恐怖片还刺激!” “求求了!別停!后面怎么样了?” “霸王龙把他们吃了吗?快讲啊!” 然而,就在这个最紧张的关头,墙上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何远的声音,宣告著今天的直播时间正式结束。 “別啊!!”夏念荷和直播间的所有观眾,在心中发出了同样的哀嚎。 “故事还没讲完呢!”夏念荷急得抓著週游的胳膊直晃。 “別太贪心,”週游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每天给你们讲一些,吊著胃口才有意思。现在,放鬆心情,准备睡觉。” 夏念荷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想著霸王龙那只冰冷的眼睛,久久无法入眠。 而週游,这个始作俑者,却早已心无掛碍,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他並不知道,他今晚讲述的这个名为《侏罗纪公园》的故事,將在蓝星掀起怎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龙热潮”。 第33章 纯粹的体力活 第八天,太阳照常升起。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小屋时,週游和夏念荷已经洗漱完毕,吃完了简单的早餐。 新的挑战任务也如期而至。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也很纯粹。”何远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起,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你们需要將昨天设计图上的那五个新模块,全部搭建完成。” 话音刚落,小屋外的空地上,几辆大型运输卡车缓缓驶来,卸下了一堆堆巨大的、如同货柜般的模块部件和各种专业的搭建工具。 看著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积木”,夏念荷忍不住咋舌:“我的天,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纯粹的体力活儿啊。”週游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却没什么畏难情绪。 好在节目组虽然任务设置得“没人性”,但在工具提供上却相当大方。 自动化的螺丝枪、轻便的液压举升机、甚至还有一辆小型的智能遥控叉车,各种机械工具一应俱全。 “你脚伤刚好,重活累活交给我。”週游指了指那辆看起来最酷炫的遥控叉车,“你来负责操作这个大傢伙,进行模块的吊装和铺展。我来负责地面上的拼接和固定。” 虽然拧螺丝这种活有自动化工具辅助,但需要不断地弯腰、下蹲,重复性的劳动其实非常耗费体力和腰力。 週游很自然地將这些更繁琐、更累人的工作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些工具的智能化程度很高,操作界面清晰明了,夏念荷对著说明书研究了十几分钟,很快就上手了。 她坐在叉车的驾驶座上,像个威风凛凛的女將军,熟练地操控著机械臂,將一个个巨大的模块部件精准地吊装到位。 週游则像个经验丰富的工头,在地面上负责指挥、对位和最终的固定。 两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搭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阳光下,汗水顺著週游的额角滑落,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肌肉线条隨著发力而賁张,充满了蓬勃的男性力量。 夏念荷坐在驾驶座上,偶尔会不自觉地將目光投向地面上那个忙碌的身影。 看著他专注的神情,有力的臂膀,以及偶尔抬头冲她一笑时露出的洁白牙齿,她的心跳总会莫名地漏掉一拍。 直播间的观眾们更是看得津津有味。 “我的天!週游这男友力拉满了!重活全自己干了!” “念荷开叉车的样子好颯!又美又颯!” “这画面也太和谐了吧?像不像新婚小夫妻一起装修自己的新家?” “楼上的,你真相了!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週游这体力也太好了吧?干了一上午,感觉一点都不累。” “这才是猛男该有的样子!比那些病懨懨的古装小鲜肉强多了!” 搭建工作远比想像中要耗时。两人从早上一直忙到傍晚,除了中间简单地吃了点节目组送来的便当,几乎没有休息。 原计划要补完的《所爱隔山海》(我用所有报答爱),的编曲工作,也完全被拋在了脑后。 当最后一个模块的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时,夕阳的余暉已经將整片苔原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两人累得瘫坐在地上,相视一笑,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满足。 晚上,洗完澡后,两人连跳操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窝进了沙发里。 “週游,快!接著讲《侏罗纪公园》!”夏念荷双眼放光,一天的疲惫似乎都因为即將到来的故事时间而一扫而空。 “你可真是……”週游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依言开始了讲述。 “话说那霸王龙衝出围栏,巨大的头颅直接撞碎了游览车的顶棚。” “哈蒙德的两个孙子,蒂姆和莱克斯,嚇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古生物学家格兰特博士点燃了一支信號棒,成功吸引了霸王龙的注意力,为孩子们爭取了逃跑的时间……” 週游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魔力,將那个惊心动魄的恐龙世界再次展现在夏念荷和所有观眾面前。 他讲到了迅猛龙的登场。不同於电影里两米多高的形象,他遵从原著,將它们描述成了一群只有火鸡大小,却拥有极高智慧和团队协作能力的恐怖猎手。 “它们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智慧。三只迅猛龙呈品字形,將一个落单的工作人员包围。它们不急於进攻,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如同鸟类一般的眼睛盯著猎物,不断地试探、骚扰,直到猎物精神崩溃,露出破绽……” 夏念荷听得手心冒汗,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被包围的工作人员。 他又讲到了双冠龙,那种会喷射致盲毒液的小型恐龙,如何在雨夜中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个偷盗胚胎的胖子程式设计师內德里,让他最终自食恶果。 故事越来越精彩,悬念一个接著一个。 夏念荷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努布拉岛的生死时速中。 然而,就在讲到格兰特博士带著两个孩子,在翼龙的追击下,试图通过一条湍急的河流逃生这个最紧张的情节时,週游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了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著了。 实在是太累了。一整天的重体力劳动,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週游?週游?”夏念荷轻轻推了推他,却只换来一声含糊的梦囈。 “然后呢?他们逃出去了吗?翼龙追上他们了吗?”夏念荷急得快要抓狂,可身边的人却睡得像头猪。 她气鼓鼓地瞪著週游熟睡的侧脸,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啊啊啊!断在这里?週游你不是人!” “快起来!把故事讲完再睡啊!” “我刚听到最精彩的地方,裤子都脱了……不对,是瓜子都准备好了,你就睡了?” “夏念荷:我有一万句麻买皮不知当讲不当讲。” “可惜他们看不到弹幕,不然週游今晚別想睡了。” 夏念荷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脑子里反覆推演著后续的情节,却怎么也睡不著。 最终,她只能拖著疲惫的身体,带著满脑子的恐龙,鬱闷地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这一夜,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34章 四季的重逢 第九天,天空阴沉,太阳没能像往常一样穿透厚重的云层。 週游生物钟精准,早早便醒了过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夏念荷,没有打扰她,独自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电子书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到八点开播的时间了,夏念荷却依旧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跡象。 週游本想去叫醒她,但看著她恬静的睡顏,以及眼下那淡淡的青色,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知道,这小妮子昨晚肯定是被自己的故事折磨得没睡好。 八点整,直播信號准时亮起。 “各位早上好。念荷她……昨晚没休息好,现在还在睡。”週游对著镜头,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歉意的微笑,“主要都怪我,昨晚故事讲到一半不小心睡著了,让她听到精彩的地方睡不著,所以今天起晚了。大家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他很自然地將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直播间的观眾们看著画面里夏念荷安静的睡顏和週游小心翼翼的样子,非但没有责怪,反而被逗乐了。 “哈哈哈,週游这算是自首吗?求生欲很强啊!” “见过各种直播,就是没见过『睡播』的,念荷这也算是开创先河了!” “週游一脸宠溺和愧疚的样子,磕到了磕到了!” “没事没事,我们不介意看念荷睡觉,让她多睡会儿!” “週游你可真会背锅,虽然確实是你的锅哈哈哈!” 让週游感到意外的是,开播后一个小时,本该准时出现来发布任务的何远,却迟迟没有现身。 直到上午九点多,小屋的门才被推开。 何远领著三个身影走了进来,週游定睛一看,瞬间明白了何远迟到的原因——新嘉宾来了。 而且来的,还是他前天在直播里“口出狂言”调侃过的对象——女团“四季”的其他三位成员。 为首的正是林知春,她今天穿了一身改良式的淡青色旗袍,將她那丰腴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行走间摇曳生姿,眉眼含情,真如一幅行走的工笔画。 跟在她身侧的,是留著一头利落狼尾短髮的余晓冬。她身著剪裁合体的中性风黑色西装,丹凤眼清冷如霜,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而走在最后,仿佛在状况外的,则是那个如精灵般的女孩——邱识月。 她有著一头天生的、如同月光般皎洁的银色长髮和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眸,耳朵上戴著不对称的星空耳饰,只是安静地站著,就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著一层薄纱,有种莫名的疏离感和诡异的鬆弛感。 “哟,我们的周大才子,怎么不见我们队长呀?”週游刚迎到门口,林知春便笑著开口,声音娇媚,带著一丝调侃。 “欢迎欢迎。”週游笑著同她们打招呼,然后指了指臥室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念荷昨晚没睡好,还在补觉呢,大家见谅。”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之前我们还经常看直播,觉得你老欺负念荷呢,”林知春上下打量著週游,掩嘴轻笑道,“这会儿知道心疼啦?” 週游也不尷尬,大方地笑道:“那不是为了节目效果嘛。几位快请进,外面冷。” 他与几人笑谈了几句,主要是跟“社牛”属性的林知春交流,典型的冰山美人余晓冬偶尔会出於礼貌搭几句话。 而邱识月,则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礼节性地点头问好外,就再没开过口,只是睁著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內的陈设。 週游能感觉到,邱识月的安静並非出於高冷或內向,她只是单纯地……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社交这件事上。如果没人跟她说话,她就能很自然地进入自己的世界发呆。 林知春似乎也看出了週游的观察,隱晦地解释道:“识月她就这个样子,不是针对你,她对我们也都这样,你別见怪。” 週游瞭然地点点头,心中暗自猜测,这位天才少女大概是有点社交能力缺失。 “对了,週游,”林知春忽然话锋一转,促狭地看著他,“我前天可看到你的直播了哦。你说你最喜欢我,看来是事实咯?那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结算那五毛钱一条的拉踩营销稿费用了。” 週游闻言哈哈大笑,他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索性也顺著杆子往上爬,一本正经地说道:“此一时彼一之时。没见到真人前,我確实最欣赏知春你的舞台魅力。不过嘛,现场接触过后,我现在在几位里面,最喜欢的是识月。” 他这话一出,不仅林知春和余晓冬愣住了,就连一直神游天外的邱识月,都因为被点到名字,而將目光投了过来。 “因为她跟我一样,是『社恐』。”週游指了指邱识月,又指了指自己,“而知春你是『社牛』,晓冬是冰山美人,都跟我属性相衝。” “社恐?社牛?”身为蓝星土著的几人,显然没接触过这些来自地球的网际网路標籤。 林知春好奇地问道:“冰山美人我倒是能理解,確实跟咱们晓冬很贴切。但『社牛』和『社恐』又是什么意思?” 週游看著几人好奇的目光,笑著科普道:“『社牛』,就是社交牛逼症的简称,形容像春姐你这样在任何社交场合都游刃有余的人。” “而『社恐』,就是社交恐惧症,形容像识月这样不太擅长或者迴避社交的人。” “哈哈哈,这个標籤太有意思了!”燕知初听完笑得花枝乱颤。 余晓冬虽然没笑,但眼神里也透著一丝莞尔,她不解地看向週游:“说识月是『社恐』倒是没毛病,但你……” 她怎么看,週游都不像是社交恐惧的样子。 “我的『社恐』跟识月的『社恐』不一样。”週游神秘地压低声音,“我的全称,是社交恐怖分子。”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邱识月,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是她的笑点似乎比別人慢了半拍,这延迟的笑声,反而更引得眾人哈哈大笑起来。 直播间的观眾们更是早已乐不可支。 “念荷危!快醒来啦,再不起来你家週游就要被勾搭走啦!” “哈哈哈,『社牛』、『社恐』、『社交恐怖分子』!週游也太会造词了吧?!” “神特么社交恐怖分子!週游你真是个鬼才!我宣布这几个词今天就加入我的日常词库!” “邱识月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像冰雪融化一样!”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要爬墙了,这对『社恐二人组』也好好磕啊!” 似乎是冥冥中听到了弹幕的召唤,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夏念荷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自己的三个好姐妹都站在客厅时,瞬间清醒过来,惊喜地尖叫一声,衝过去和她们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第35章 最贵的早餐 “你们怎么都来啦?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夏念荷抱著林知春,又挨个抱了抱余晓冬和邱识月,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给你个惊喜嘛!”林知春捏了捏她的脸蛋,“我们可是专门来『探班』的,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周大才子欺负。” “哪有!”夏念荷俏脸一红,下意识地朝週游的方向瞥了一眼。 週游看著她们姐妹情深的模样,笑著说道:“好了好了,念荷你赶紧去洗漱吧,看你这刚睡醒的样子。我来给几位美女做早餐。” “不用麻烦了,我们来的时候吃过了。”林知春客气道。 “那怎么行,来者是客。”週游不由分说地將她们按在沙发上,“你们想吃什么?甜的咸的?” “你看著做就行,我们不挑。”余晓冬言简意賅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何远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宣布今天的挑战內容,却被週游眼疾手快地打断了。 “何老师,先別急著说挑战,”週游一把將何远拉到餐桌旁坐下,“来都来了,一起吃点唄。正好现在屋里阴盛阳衰,你得帮我镇镇场子。” 何远本想拒绝,但看著週游那不容置疑的架势,以及旁边几个女孩儿看好戏的眼神,只能无奈地坐了下来。 “那行吧,我就却之不恭了。” 週游转头对著摄像头,熟练地开始下单:“麻烦工作人员准备六人份的食材。嗯……就要……” 何远一听,赶紧说道:“我这份的食材点讚数,就不用算进去了,算是给你省了一笔。” “那怎么行!”週游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何老师您是贵客,不是主持人,也不是製作人,而是我的客人!今天这顿必须我请!” 何远总觉得週游这过分的热情里透著一丝不对劲,但看他態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 週游要了食材,很快便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考虑到眾人的口味,他中西结合,做了几样简单又美味的早餐:广式的虾饺皇和流沙包,配上西式的煎蛋、培根和牛奶麦片。 没一会儿,香气便飘满了整个小屋。 几人吃完这顿丰盛的早餐,一个个都心满意足。 何远擦了擦嘴,正打算进入正题,宣布今天的挑战,却又一次被週游打断了。 “何老师,”週游笑眯眯地看著他,像只得逞的狐狸,“今天我请您吃了顿饭,您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何远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指著週游说道:“好你个小子,原来在这儿等著我呢?说吧,是不是又想指定挑战任务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週游这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以说来听听,”何远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果要求还算合理,我可以考虑。” “那必须合理啊!”週游一拍大腿,“您看,我这几个姐妹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让她们干看著吧?不如就让她们参与进来,帮我把昨天没完成的那首《所爱隔山海》给製作完成。这既是挑战,也算是咱们节目的独家內容,一举两得啊!” “不行!”何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前两天才给了你们一个福利型的拍照挑战,你们发的照片加起来获得了快一千万的点讚,现在你们俩的『个人財產』根本不缺。而且,知春她们三个这次会在这里待两天,根本不会马上就走,有的是时间。” “此言差矣!”週游开始了他的“考研式”辩论,“何老师,咱们得有忧患意识,得未雨绸繆啊!以后嘉宾肯定会越来越多,万一来的都是饭量大的,没多攒点『钱』,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指了指空空的餐盘,痛心疾首道:“再说了,谁让你们节目组把每人份的食材定价定得那么贵的?五十万点讚啊!我今天请了这么多人吃饭,压力很大的!更何况,我刚才还请您……” 眼看週游又要拿“请客吃饭”这件事来道德绑架,何远赶紧抬手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行了吧!”何远一脸生无可恋地摆著手,“这真是我吃过最贵的一顿早餐了!” “哈哈哈!”屋內眾人看著何远吃瘪的样子,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被一片欢乐的“哈哈哈”淹没。 “週游:我请你吃饭,你还想跑?” “何远:我当时害怕极了。” “笑不活了,这顿饭的成本也太高了!不仅要被薅羊毛,还要被精神攻击!” “週游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连环套啊这是!” “四季的其他小姐姐也好可爱,这下热闹了!” 最终,何远还是拗不过週游,只能点头同意了这个“福利型”挑战。 於是,接下来的一整天,几人便都窝在屋子里,开始了这项浩大的音乐工程。 週游负责整体的编曲框架和后期混音,夏念荷和余晓冬则发挥她们的专业特长,负责和声的编写与乐器实录部分的演奏。 就连一直处於“待机”状態的邱识月,也被分配了任务。 週游发现,这小妮子虽然不爱说话,但只要有人清晰地告诉她需要做什么,她就会像个精密的仪器一样,默默地、高质量地完成。 比如,週游让她根据主旋律,即兴哼唱一段充满氛围感的背景吟唱,她便能立刻唱出好几个版本,空灵悠扬,每一个都恰到好处。 可一旦没人给她下达指令,她就会立刻切换回“发呆”模式,抱著膝盖坐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眾人的齐心协力下,只用了一上午加一下午的时间,这首磅礴大气的《所爱隔山海》(原曲名《我用所有报答爱》)便製作完成了。 当成品音乐通过音响播放出来时,所有人都被那盪气迴肠的旋律和层层递进的情感深深震撼。 “太好听了……”林知春由衷地感嘆道。 週游將製作好的歌曲上传到自己的个人微博,並附上了一段文字,感谢了“四季”女团所有成员的帮助。 林知春和余晓冬立刻转发,並號召自己的粉丝前去点讚支持。 至於邱识月……她倒是有微博帐號,是公司统一註册的,但密码是什么,她自己都忘了。 晚饭后,週游和夏念荷一起,帮助三位新来的客人收拾她们的住处——也就是前两天才刚刚搭建好的嘉宾宿舍模块。 看著週游熟练地铺著床单,整理著枕头,夏念荷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意。 她感觉,她跟週游就像一对新婚的夫妻,一起亲手建好了房子,然后热情地迎接朋友们的到来,为他们布置房间……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整理著床头的杂物,不敢再看週游。 第36章 热闹的夜晚 收拾完房间,时间已接近晚上7点。 “走吧,每日运动时间到了!”週游拍了拍手,打破了略显曖昧的安静。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试试你们那个健身操了!”林知春兴致勃勃地响应。 余晓冬也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著一丝期待。 於是,一行人移步到昨天刚刚搭建完成、空间宽敞的“多功能运动模块”。 週游打开音响,放出了节奏感极强的《洗牌》。 “来,我先教你们几个基础动作。”夏念荷虽然脚伤未愈,不能剧烈运动,但当个“理论导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坐在一旁,一边比划一边讲解。 林知春不愧是团队的主舞担当,舞蹈功底极其扎实,几乎是看一遍就能完美復刻,甚至还能在週游的动作基础上,加入一些更具女性魅力的柔美曲线,让整个舞蹈看起来刚柔並济。 余晓冬虽然不是主舞,但节奏感和身体控制力也相当出色,动作乾净利落,自成一派。 於是,运动场上出现了奇妙的一幕:週游、林知春、余晓冬三人在前面挥汗如雨地跳著,夏念荷坐在旁边当“总指挥”,时不时开口纠正一下动作。 至於邱识月……她正抱著膝盖,坐在运动场边缘的台阶上,安静地发呆,仿佛周遭的热闹与她无关。 好吧,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週游决定给她贴上一个非主流时代的註解…… 跳完操,几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说说笑笑地回到了主屋。 接下来的环节,便是轮流洗澡。 小屋里只有一个卫生间,女孩子们鶯鶯燕燕地商量著谁先谁后,最后决定让“客人”林知春她们先洗。 水汽混杂著各种不同香气的沐浴露、洗髮水的味道,从卫生间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瀰漫在整个小屋里。 週游坐在沙发上,闻著这阵阵香风,听著里面传来的隱约笑闹声,只觉得心神一阵荡漾。 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平板电脑的电子书上,表面上装出一副心如止水、四大皆空的淡定模样。 但不知怎的,他从电子书上的名著联想到了西游记,进而又想起了女儿国的剧情。 “你总说四大皆空,却为何紧闭双眼?倘若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会两眼空空……” 我这是入了女儿国,还是进了盘丝洞啊? “年轻就是好啊,但这好的不是时候啊,唉~” 週游自认表情管理还算到位。 他不知道的是,一旁的远处的邱识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呆滯的眼神中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呆滯…… 等所有人都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適的家居服,时间已经不早了。 “週游,我们还想听故事!”夏念荷率先开口,满脸期待。 “对对对!《侏罗纪公园》!”林知春立刻附和,她显然在来之前就通过直播切片补了课,“那个故事太精彩了,我们都等著后续呢!” 就连一向清冷的余晓冬,此刻也用那双清亮的眼睛望著週游,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只有邱识月,依旧在角落里安静地发呆。 但不知道为什么,週游总能感觉到,她其实也在听。 “好吧好吧,看在你们今天帮我干了这么多活的份上。”週游笑著合上平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晚的故事会。 “书接上回。话说,格兰特博士带著两个孩子,顺著河流一路漂流,终於暂时摆脱了翼龙的追击。” “他们精疲力尽地爬上岸,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从未见过的密林之中……” 週游的声音再次將所有人带回了那个危机四伏的恐龙世界。 他讲到了那群狡猾的迅猛龙,如何利用智慧打开了实验室的门,切断了公园的通讯系统,让整个岛屿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他又讲到了格兰特博士如何利用自己的古生物学知识,在丛林中辨別方向,寻找食物,带著两个孩子艰难求生。 故事跌宕起伏,险象环生。每一次恐龙的出现,都让几个女孩子紧张得屏住呼吸;每一次化险为夷,她们又会齐齐鬆一口气。 週游的讲述技巧也愈发纯熟,他时而模仿恐龙的嘶吼,时而模擬环境的声响,將整个故事讲得活灵活现,代入感极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墙上的扬声器传来何远的声音,宣告直播结束,週游的故事也正好讲到了最后的高潮。 “……就在霸王龙和两只最强大的迅猛龙陷入殊死搏斗的时刻,倖存的人类抓住了这最后的机会,登上了前来救援的直升机。” “当直升机缓缓升空,他们回望这座曾经承载著梦想与希望,此刻却只剩下死亡与混乱的岛屿,心中百感交集。” “至此,《侏罗纪公园》的故事,就全部结束了。” 週游长长地舒了口气,將这个持续了三天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啊……结束了?”夏念荷和林知春几人如释重负,又觉得意犹未尽。 “太精彩了!”林知春由衷地讚嘆道,“我感觉像看了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 几人心满意足地各自回房休息。 林知春走的时候,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回过身,果然看到邱识月还坐在原地发呆。 “哎呀,我的小月亮,又神游到哪个星球去啦?”林知春笑著走过去,拉起邱识月的手,“走啦,回我们自己的『宿舍』睡觉去啦。” 邱识月被她拉著,懵懵懂懂地站起身,跟著她往嘉宾宿舍的方向走去。 週游似乎听见她嘴里正哼著一段不成调的旋律,似乎是在为刚刚听完的故事,谱写一曲属於她自己的终章…… 夏念荷本想说跟她们一起去睡宿舍,但一想到自己如果这样说了,后面就不好圆回来了。 因为如果她过去的话,等小姐妹走了呢?她留在宿舍还是回到小屋? 让她一个人住宿舍肯定不好,回到小屋就更像回娘家住几天又回来的小媳妇了…… 正当她犹豫间,她的三个小姐妹已经走远。这让夏念荷有些无语。 只因从行为上看,自己似乎才是“重色轻友”的那一个。 该死,好烦啊! 夏念荷还有一个纠结的点,就是之前避难点单独直播的时候,弹幕都在嗑她和週游。 这既给了她支撑,又让她变得容易多想。 明明只是一些很日常的事情都会让她忍不住拓展开,带入自己和週游是小夫妻的视角。 这一切都让她欣喜又困扰。 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如何能顶得住呢? 暗恋的拉扯、迪化、纠结与徘徊,是少女內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是日后聊天的素材,也是现在失眠的原因。 第37章 清晨的哲学 第十天,太阳照常升起。 週游睁开眼时,墙上的时钟刚过七点,身旁的夏念荷还蜷在被子里,嘴角似乎还带著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週游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心里却忍不住腹誹。 这小姑娘最近怎么老是睡懒觉? 前几天还早早起来跟著做早餐,现在倒好,太阳都晒屁股了,还黏在被窝里不挪窝。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儘量不发出声响,生怕吵醒熟睡的夏念荷。 洗漱完毕后,眼看就要到八点开播时间,夏念荷依旧没有要醒的跡象。 週游索性也不等了,对著天花板的主摄像头比了个“嘘”的手势,拿起外套便往门外走。 既然她没醒,不如出去逛逛,顺便把镜头焦点拉到自己身上,让她多睡会儿。 推开门,清晨的冷空气带著苔原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让週游打了个轻颤。 他正打算沿著小屋外围的石子路走走,目光却突然被不远处的身影吸引。 只见邱识月正蹲在地上,背对著他,低著头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你在看啥呢?”週游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嚇著她。 邱识月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维持著蹲姿,眼神紧紧盯著地面,连头都没抬一下。 週游无奈,只能再走近几步,弯腰一看,才发现她盯著的是一群搬家的蚂蚁。 几只工蚁正齐心协力地拖著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麵包屑,沿著地面的缝隙缓慢移动。 他正打算开口再问,邱识月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还有点发懵,喃喃道:“我在观察生命啊。” 那慢半拍的反应,给週游噎得没话说。 他早就知道邱识月性格特殊,却没想到反射弧能这么长。 不过他也没在意,只是顺著她的话追问道:“是这些蚂蚁吗?” 邱识月又像是没听见,眼神重新落回蚂蚁身上,自顾自地说道:“你的《侏罗纪公园》里面说过,生命总会给自己找到出口。这让我感触很深。” “啊?”週游彻底被她整不会了,这话题跳转得也太突然了,前一秒还在看蚂蚁,后一秒就扯到了恐龙故事。 过了好一会儿,邱识月才像是终於接收到了週游之前的问题,又自顾自点点头。 “对啊,这些蚂蚁……我在想它们是不是生命的某种出口……” 週游看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哭笑不得。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乐开了花,密密麻麻的评论飞快滚动: “哈哈哈哈!週游那表情,像极了上课被老师突然点名的我!” “大家別误会识月啊!她真不是故意不理人,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天然呆!” “还得是咱们识月!专治各种嘴皮子溜的,週游都被整懵了!” “当抽象派遇上天然呆,这化学反应也太有意思了,我赌五毛他们能聊出宇宙的起源!” “救命!我之前还觉得识月高冷,现在才发现她是呆萌本萌啊!” 週游看不见弹幕,但他心里对邱识月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这姑娘不是没礼貌,只是思维方式和常人不一样,反应总是慢半拍,而且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了解她的人,可能会觉得她“目中无人”,了解她的人,又会觉得跟她聊天很费劲。 你说东,她可能半天后才跟你说西,还得你自己琢磨中间的逻辑关联。 可念头刚冒出来,週游就摇了摇头。 重活一世,他早就不想变成那种“世俗”的大人了——总爱用自己的標准评判別人,操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情世故。 邱识月自己都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这姑娘看待世界的角度,其实很特別,有点像他前世看过的《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里的角色,总能从不起眼的小事里,琢磨出不一样的道理。 於是,週游尝试著顺著她的思路往下说:“你是不是在想,它们是某种集群生命?” 这话一出,邱识月的眼睛瞬间亮了,反应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立马抬起头看著週游,连连点头。 “对啊!我就在想……嗯……就是,它们的个体会不会不是某种独立的生命,而是像人体的器官一样,组合在一起,变成一种集群生命体?” 週游笑了,看来自己猜对了,他顺著她的话补充道:“比如工蚁就像人体的营养系统,负责找食物、搬东西。” “兵蚁就像免疫系统,保护整个群体。” “蚁后呢,就相当於大脑,负责繁衍和指挥。” “这么一看,整个蚁群组合在一起,不就是一个更大的生命体吗?” “对,就是这样!”邱识月的眼神更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比平时高了点,“只不过人脑是通过神经系统控制身体,而它们是用信息素来控制自己的『身体』!” “还有还有,蜜蜂也是这样,它们的蜂群也像一个整体,工蜂采蜜,雄蜂交配,蜂王產卵,分工特別明確,少了谁都不行!” 看著邱识月眉飞色舞的样子,週游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一旦聊到感兴趣的话题,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哪还有平时那副呆呆的样子? 分明是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孩,只不过好奇心都用在了琢磨“生命本质”上。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评论一条接一条: “我天!识月这是被打通任督二脉了吗?反应这么快!” “週游也太会了吧!居然能跟上识月的脑迴路,换我早就懵了!” “他们一大早就在探討生命的意义?这综艺怎么突然变成科普节目了?” “楼上的別瞎说!这明明是哲学座谈会!我已经拿出笔记本记重点了!” “救命!我磕到了怎么办?这俩的同频感也太强了吧!” “念荷快醒醒!你家週游要被『拐』走了!” “別乱磕!他们只是在聊蚂蚁和蜜蜂!能不能纯洁点!” 週游不知道弹幕在吵什么,他此时正顺著邱识月的话往下延伸。 “既然蚁群、蜂群能算集群生命体,那你说,整颗星球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更大的生命体呢?” 邱识月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蓝色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地面的蚂蚁,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苔原和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过多久,她突然转过头,认真地上下打量著週游,眼神里带著探究,像是在观察某种新奇的“生命样本”。 週游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哭笑不得。 一时不知道到底该將其视作冒犯,还是该庆幸自己终於被她正眼相待了? 没等週游开口,邱识月就喃喃地说道:“你说的很对!生命的形式多种多样,目光不能狭隘。” “人脑也就是一些堆积在一起的有机物和蛋白质而已,这些物质对於一颗星球来说並不匱乏,那么谁说星球不能是一颗生命体呢?” “可能只是我们的时间与它的时间层级不一样,我们太『快』了,快到它反应不过来……” “就像这些蚂蚁,它们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生活的这块地面,只是某个『大生命体』的一小块皮肤。” 说著说著,邱识月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神重新飘向远方,显然又陷入了新的思考。 週游心里有了猜测,试探著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人类存在对它的意义?” “对啊。”邱识月转过头,呆萌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有人能跟上她跳脱的思路,“你之前说『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口』,另一层意思是不是就意味著……一切的进化都有意义?” “那么,人类如果是它的一部分,我们被进化出来的意义是什么呢?” “当千百万年后,它的神经迴路开始审视人类这个文明,会怎么看待我们?” “从崑崙大陆起源,到现在这个繁华的时代,我们的文明之火在它眼里,到底是茹毛饮血的原始,还是像文艺復兴於我们而言一般的神圣与浪漫?” 这个问题勾起了週游的兴致,他想了想,说道:“或许,我们是作为它免疫系统的存在?就像人体的免疫细胞一样,清理那些『有害』的东西,保护星球这个『大身体』?” “我想过这个。”邱识月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但无论从我们个体的自我意识,还是以此为基础的集体行为来看,都不符合免疫系统的机制。” “人类的自主意识对於整个免疫系统来说,只是对能量和算力的浪费——” “那些主观体验,比如开心、难过、喜欢、討厌,都是冗余的循环、无意义的堆叠与递归,白白消耗著宝贵的『神经资源』。” “更不要说,因此而產生的城市、法律、国家……” 她说著说著,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这些无法自洽的逻辑,让她再次陷入了认知困境,嘴巴微微抿著,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茫。 週游看著她纠结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一个思路,问道:“你知道『过敏』的机制吗?” “过敏就是……免疫系统的內战?”邱识月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本来该对抗外来病原体,结果却攻击了自己的身体细胞?” “没错。”週游点点头,语气带著点“孺子可教也”的意味,“所以免疫系统的首要任务,是定义『自我』!” “它在用最暴力的方式,划定『我』与『非我』的界限。” “这种暴力的敌我识別机制,本身就註定了它偏执与悲剧的底色。” “过敏这种自身免疫病,就是这种机制的必然结果。” 他顿了顿,看著邱识月认真倾听的样子,继续说道:“从更宏观的层面看,这其实照见了生命体最根本的悖论——因为脆弱而渴望建立边界,却又因为边界而备受折磨。” “这种生物学上的悖论,又何尝不是投射到了人类社会?城市、法律、国家……这些是不是免疫系统的社会性复製?” “我们用它们来抵御『文明的病原体』,划定族群的边界,却也因此深陷战爭、偏见与文明的『自身免疫病』……” “就像有些地方,会因为肤色、语言不同,就把对方当成『敌人』,这跟过敏时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细胞,是不是很像?” 邱识月闻言,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又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週游知道,她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往。 网上爆料过,邱识月是中德混血,父亲是西北富商,母亲是德裔情人。 在看重出身的华国,私生女的身份本就容易被议论,再加上混血的长相,她小时候肯定受过不少隱性的歧视。 虽然蓝星华国也不流行血统论,但对於外国人,华国人有著天朝上国的天生骄傲。 那些异样的眼光、背后的议论,不就是人类社会“边界”带来的伤害吗? 当然了,由於网际网路兴起,外加价值观导嚮往全球化偏移,现在蓝星的社会环境相较以前更加开放,歧视现象越来越少。 但不可否认,邱识月的童年一定是在歧视中度过的。 有人用童年治癒一生,有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想来邱识月会形成现在的性格,一定与她童年的遭遇有关。 或许,这就是她治癒童年的方法吧……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已经被问號淹没:“他们在说什么?每个字我都认识,合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 “楼上的,这叫哲学!没点文化都跟不上!我已经开始百度『集群生命』了!” “该死!我死去的高中生物知识在攻击我!过敏机制、免疫系统……我当年要是这么认真,生物也不会不及格了!” “原来识月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啊!难怪平时不爱说话,感情是在憋大招呢!” “週游也太厉害了吧!不仅能跟识月聊到一块,还能把道理讲得这么清楚,这知识储备绝了!” “呜呜呜,虽然听不懂,但我觉得好厉害!就是有点担心念荷,这俩人聊得也太投缘了吧!” 週游敏锐地察觉到邱识月情绪不对,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低头看向地面。 “欸,你看。”週游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指著不远处的一个小水坑,“那儿有只蚂蚁,快淹死了。” 水坑是昨晚下雨积的,里面有只蚂蚁正在水面上挣扎,六条腿不停地划动,却始终没办法靠近岸边。 週游说著就要伸手去捞,没想到却被邱识月突然伸手拦住了。 “蚂蚁说,不要打捞我,我有权保持沉没……” 邱识月的声音很轻,带著点一本正经的呆萌。週游的手僵在半空,彻底无语了。 不是啊喂!您这突然来个谐音梗是闹哪出? 可没等他吐槽,那只蚂蚁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顺著一根飘落的草叶,慢慢“游”到了岸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很快就融入了蚁群中。 邱识月这才转过头,睁著溜圆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著週游,像是在说“你看,它自己爬上来了”。 週游:……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週游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默,试探著问道:“你是想说,生命会自己找到出口?” 邱识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週游还能接这个“callback”,不过她很快抿了抿嘴,又低下头看著地面,没说话。 週游彻底懵了,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聊的人。 说她呆萌吧,她能跟你聊哲学;说她聪明吧,她又总爱说些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 突然,週游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可能,再次试探道:“你是用这个梗来表示你想保持沉默?刚刚是在对我说一个……冷笑话吗?” 这下邱识月终於有了反应,嘴角微微一勾,眼睛眯成了月牙状,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你猜对了”。 “呃,啊哈哈哈哈,识月你太逗了。” 週游只能硬著头皮捧场,尬笑了几声,心里却在想:这姑娘的笑点也太奇怪了吧!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笑疯了: “啊哈哈哈!识月这个冷笑话,能让我笑一年!週游那尬笑的样子,像极了过年陪长辈聊天的我!” “活久见!週游居然能跟上识月的脑迴路!这俩人简直是抽象二人组实锤了!” “救命!我之前还觉得识月高冷,现在才发现她是个隱藏的段子手!就是这段子太冷了!” “建议把这一段剪成鬼畜视频,標题就叫《当抽象派遇上天然呆,冷笑话能冻死人》!” …… 週游不知道自己继“考研二人组”后,又喜提了新组合名。 他此时注意到邱识月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忍不住关心道:“你几点醒的?没睡好吗?” 邱识月没有回答,只是愣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週游不知道她摇头是“没睡好”还是“不想说”,不好追问,正打算转移话题,就听她幽幽地来了一句: “熬夜会让人记忆力下降,比如我总是到早上六点才想起来忘记睡觉。” 週游的嘴角抽了抽。 您这通宵就通宵唄,还说得这么云里雾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作诗呢! 不过他倒也没觉得邱识月是在故作深沉——同样一句话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有点装,但换到邱识月身上,总感觉……怪合理的。 “是认床吗?导致睡不著?”週游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关心。 邱识月还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週游没再多问,起身说道:“我得去做早饭了,等会儿他们醒了该饿了。” 没想到邱识月也跟著起身,眨著大眼睛问道:“如果每次甦醒都意味著梦中的自己正在死去,那现实里死去会在梦中醒来吗?” “呃……或许吧。” 週游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姑娘大概是不想睡觉,觉得“醒来”是件可怕的事。 他想了想,补充道:“或许我们都会从现实中死去,又从真实中醒来……这是一个开放式命题,没人知道答案。不过嘛,我倒是有个很有意思的故事,里面讲的就是关於梦境和现实的,或许能给你点启发。” 邱识月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满眼都是求知慾,显然週游的“故事”对她很有吸引力。 週游看得哭笑不得,这姑娘对故事的执念也太深了吧! 不过他知道现在是录综艺,不能一大早就在这跟邱识月聊个没完,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不过这个得等改天再说了。”週游指了指小屋的方向,“现在我得去做早饭,不然等会儿念荷她们醒了,就得饿肚子了。” 邱识月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要不先去睡会儿?补补觉。等中午再起来吃午饭,不然身体会撑不住的。”週游隨口说了一句,没指望她真的会去。 可没想到邱识月居然很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著嘉宾宿舍的方向走去,银色的长髮在晨光中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週游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摸不著头脑,但也没多想,转身回了小屋。 刚进门,就看到夏念荷已经醒了,正拿著手持摄像头,站在厨房门口等著他。 “你去哪了?我醒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丟了呢。”夏念荷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眼神里带著点担忧。 “出去逛了逛,碰到识月了,跟她聊了会儿。”週游隨口解释,手上则在平板上翻阅食材,“要不今天就做个虾仁滑蛋和蔬菜粥?” “好啊!” 正在此时,林知春和余晓冬也从嘉宾宿舍过来了。 “週游,我们来帮忙啦!”林知春一进门就笑著说道。 “对了,识月昨晚没睡好,现在回房补觉了,早饭就不用给她留了。” 週游点点头,没提早上和邱识月聊哲学的事,只是把食材分量改成了四人份。 虾仁滑蛋要先把虾仁用料酒醃一下,蔬菜粥要提前泡米,週游有条不紊地忙活著,夏念荷在旁边帮忙洗蔬菜,林知春和余晓冬则负责摆盘和收拾厨房,几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 虾仁滑蛋金黄嫩滑,蔬菜粥绵密香甜,再配上几碟爽口的小菜,一顿丰盛的早餐就做好了。 四人把餐桌搬到了阳光房,晨光透过玻璃洒下来,暖洋洋的。 “哇,太香了!”林知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蔬菜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確实不错。”余晓冬也难得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讚赏。 夏念荷看著週游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阳光、美食、朋友,还有那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而嘉宾宿舍里,邱识月正陷入甜甜的梦乡…… 第38章 我们是海里跳跃的星星 我叫邱识月。 童年的记忆,是裹著沙尘的。 记忆中,风总是从碎叶郡的旷野上吹过来,带著一种乾燥而粗糲的气息。 我们家很大,住著许多人。 父亲的兄弟们,他们的妻子,还有一大群孩子。 我管他们叫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他们叫我“小哑巴”,或者“蓝眼睛”。 家族聚餐时,我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用碗沿挡住自己的脸。 大人们的谈话像远处模糊的潮水,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只专注於分辨盘子里每一种菜的味道。 堂哥是所有孩子里的王。 他很活泼,静置了都能与空气发生反应。 他常带著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疯跑,他们的笑声像炸开的烟花,明亮又刺耳。 有一次,他抢走了我手里唯一的玩具,一个旧布偶。 我没有哭,只是看著他。他把布偶扔到地上,让所有孩子轮流踩一脚,然后他们围著我,学我母亲说话的口音,哄堂大笑。 別人取笑我的时候,取走的便是我的笑容。 过年的时候,爷爷会给每个孙辈发压岁钱。 孩子们排著队,挨个说著吉祥话,然后欢天喜地地接过那个红色的信封。 轮到我时,爷爷只是摆摆手,让我站到一边去。 我看著堂哥把红包塞进口袋,跑去小卖部买了一大堆我没见过的零食。 母亲安慰我,让我好好学习,以后自己可以买得起东西。 我不明白,好好学习是如何与买得起东西掛鉤的。 不过我相信母亲不会骗我,於是我不再委屈,好好学习。 生活不总是如此安稳。 有一天,另一个城市的工人们举著牌子走上街头,他们高喊著,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们说,他们看不到未来。 但我觉得,其实他们是看到了未来。 这事情对家族里的影响很大,他们现在顾不上我了。 我也乐的如此,这让我在家里成了隱形人。 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寧的,是夏夜的露天电影。 工厂的空地上会掛起一块巨大的白布,放映员摆弄著那台会吐出光束的铁皮怪兽。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著小板凳和瓜子,像一场盛大的迁徙。 我总是找一个离人群最远的地方坐下,看光影在白布上跳跃。 起初我迷恋电影里的故事,后来,我开始迷恋看电影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场露天电影中最佳的桥段,变成了坐在荧幕前的人们。 我看见,前排的女人在电影放到悲伤处时,悄悄抹著眼泪。 我看见,后排的男人在主角胜利时,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我看见,角落里的一对年轻男女,借著黑暗偷偷拉住了对方的手。 他们的表情,比电影里的演员更真实。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一部电影的配料表成分居然这么复杂,里面添加了这么多活人。 母亲走的那天,风也很大。 她躺在床上,身体像一片乾枯的叶子。 她拉著我的手,哼著我听不懂的德语歌谣。 她说,月月,你要像桥一样,让河水从你身下流过,但不要被它带走。 送葬的队伍很短,父亲请来了专业的哭丧团队。 但我一滴眼泪也没掉。 我只是觉得,身体里某个部分,像是被永久地关闭了。 原来,苦难是生命的防沉迷系统。 后来,父亲將我送去了长安郡。 高楼很高,把天空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路灯在晚上会释放光明,在白天的时候却照射黑暗。 一切都和碎叶郡不一样。 路边的栏杆常常停满了自行车。 我想,人们在种下栏杆时,一定想不到它们会结下什么样的果实。 我在新的学校里念书,这里的同学比老家的孩子“文明”得多。 他们不会当面嘲笑我,但他们的眼神,像一根根细细的针。 我依旧是孤独的。 初学摩斯电码时,我敲著桌子和雨滴隔窗对骂。 同桌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问我在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那个下午,我觉得自己贏了。 我贏了那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战爭。 我是孤独大赛的第一名,也是最后一名。 再后来,我加入了“四季”。 她们是很好的人,像太阳,像火,像冰。 她们把我当成家人,会给我带好吃的,会在我发呆的时候轻轻拍我的头。 我们一起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山呼海啸的掌声。 镜头前的每个人都在笑,那种笑很完美,像是用尺子量过。 有时候我也会跟著笑,但心里却像住著一个局外人。 人们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而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 直到,我看到了週游。 他与念荷被困在在那个小小的直播间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我看著他和念荷在一起,看著他们聊音乐,聊创作,聊那些我也关心的话题。 他讲著奇怪的笑话,唱著和主流审美完全不搭的歌曲,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对抗著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看著他,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翻看他的专辑《破晓》,听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这首歌。 乐评中,许多人在说这首歌的歌词很一般,一点都不押韵,也没有展现古韵。 但我觉得这首歌的歌词很美,像极了我人生的对照。 如果,我生命中也有这么一颗星,是不是就有人指引我前行了? 当他对著知春说,在几个人里最喜欢我时,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因为被看见。 清晨,我们一起蹲在地上看蚂蚁。 他问,我答。 他居然听懂了。 他没有觉得我奇怪,反而顺著我的话说下去,从集群生命聊到星球意识,从免疫系统聊到文明的悖论。 第一次,我有了想要交流的欲望。 那只落水的蚂蚁,我本想看著它。 他却想救它。 我看著他,脱口而出:“蚂蚁说,不要打捞我,我有权保持沉没……” 他僵住了,然后很努力地,挤出一个尷尬的笑。 我知道,他看懂了我这个拙劣的、用来掩饰情绪的冷笑话。 我们是正在活著,还是正在死亡?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我了断。 判断人生到底值不值得与自己和解和解,等於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 这个问题,我好像有了一点点答案。 在他的建议下,我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再一次见到了母亲,还有她离开时,那座横跨在乾涸河床上的铁道桥。 原来,所有的桥都是温暖的,因为它让河流不再难过。 醒来后,我吃了午饭。 从他们口中,我知道了今天的挑战內容——种植农作物。 五月份,对於这个地方,恰好是最適合种植的时节。 很遗憾,我因为睡眠而错过了帮忙,他们已经用现代化机器完成了任务。 念荷说,她如果有钱了,就把这个地方买下来,以后定期过来打理。 晓冬说,她如果有钱了,也在这地方买一块地,可以逃离人群,与极光相伴。 知春说,她如果有钱了,就把这个地方全买下来,再卖给她们,狠赚一笔。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顺著他们的话说时,週游却开口了。 “行了行了,你们都別做梦了,我是不会卖给你们的……” 看著念荷和知春笑他在吹牛,我才意识到,原来他们都是在开玩笑。於是也跟著他们大笑。 我的笑声引起了更多笑声,但我却更开心了。 因为我知道,她们並不会从我脸上取走笑容。 下午,週游弹唱了一首歌。 他用口哨作为乐器,用相当质朴的愿望当成歌词。 歌名也很质朴,叫做《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一开始,气氛很好,知春甚至在调笑没想到週游的愿望如此质朴。 后来,气氛渐渐变了。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我就可以把所有人都留在我身边……不用担心关於明天或离別……”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我会买下所有难得一见的笑脸,让所有可怜的孩子不再胆怯,邪恶的人不在掌握话语权……”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倒流时间,不是为了人类理想做贡献,只是想对她说一句,我很抱歉……” 几人都不再说话了,念荷和知春甚至眼含热泪。 我不知道他们对这些歌词是如何理解的,只是隨口说出我的理解。 “小孩子没有钱就只能回家,而大人没有钱就无法回家。” 没想到,我的解读都给他们逗乐了。他们说我是解读鬼才。 晚饭后,週游说今天插秧很累,就不跳操了。 知春提议喝点啤酒解解乏,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 几杯下肚,肚子涨涨的,脑袋有些晕。 我开始说一些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他们大笑,说我很可爱。 知春说我脸很红,不让我喝了。 然后我就听週游讲故事,说的是一个叫哈利·波特的欧罗巴小男孩的故事。 故事很有意思,我从中看到了母亲跟我將的那些家乡故事的影子。 不知为何,念荷有些担心。 她问週游,为何故事的背景又不发生在华国。 週游说,因为华国笼罩在唯物主义的光辉之下,伏地魔没有生存空间。 於是他们又在大笑,我也跟著大笑。 故事的最后,哈利·波特拿到了魔法石,伏地魔似乎被消灭了,於是我们回房睡觉。 我知道,週游一定还有很多东西没讲。 我开始期待这些故事了。 迷迷糊糊中,我再次进入梦乡。 我叫邱识月。 我爱这满天纷飞的欢笑和身边的醉语。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是我对人间闪著期翼的打量,云层透过黄昏,在那十万八千个笔画里,轻轻地亲吻每一个自己。 爱呀,恨吧。 今夜,我们是海里跳跃的星星。 第39章 天才的策划与野蛮的扣篮 第十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今天,小屋里的所有人都起得够早。 吃完週游准备的丰盛早餐后,何远清了清嗓子,公布了今天的挑战任务。 “各位,经过节目组的紧急筹备,今天我们打算举办一场別开生面的趣味运动会!” 何远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微笑,宣布了项目內容:“挑战项目包括跳高、跳远、50米栏和引体向上。” “规则很简单,只要各位的平均水平能超过普通大学生的优秀標准线,就算挑战成功。” 听到这个任务,週游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策划有点意思,简单直接的身体对抗,充满了不確定性和看点,这不就是朝著户外竞技真人秀的方向在发展吗? 週游脑子里立刻闪过了那个火遍大江南北的节目——跑男。 蓝星目前还没有出现过类似跑男这种现象级的户外真人秀,现在这档节目,似乎正在无意中朝著那个方向摸索。 能想出这个策划的,简直是天才! 他不动声色地凑到何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何老师,这策划谁想的?挺有才啊。” 何远愣了一下,没想到週游关注的点这么刁钻。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调试设备的一个年轻人,小声回道:“一个新来的实习编导,叫龚涛,刚毕业的大学生,想法是多了点,就是有些天马行空。” 週游闻言,暗暗记下了“龚涛”这个名字。 何远见週游听完后便陷入了沉默,还以为他对这个项目有什么不满,毕竟这纯粹是考验体能,对週游这种才华型选手来说似乎不太公平。 “怎么了?觉得这个挑战有问题?”何远主动问道。 “不,不是有问题。”週游回过神,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我是觉得太满意了,简直是天才般的策划。何老师,你可得把这个人才看住了,別让他跑了。” “有机会的话,我想私下见见这个龚涛,跟他聊聊。” 何远这下是真的有些奇怪了。 按照他对週游的了解,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嘴贱了点,但对节目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什么建议都会直接提出来。 像这样点名要私下接触一个实习生的,还是头一遭。 这不像是要提建议,倒像是要去挖墙脚。 不过何远终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週游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希望这个节目能越来越精彩,而他脑子里那些跑男的经典游戏,完全可以“借鑑”过来。 以后上午搞竞技挑战,下午休閒娱乐顺便搬运点歌曲固粉引流,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跳操加故事匯。 这样的录製节奏张弛有度,成片效果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让週游万万没想到的是,挑战开始后,第一个拖后腿的,竟然是他自己。 运动会开始后,週游惊讶地发现,包括看起来最文静的邱识月在內,几个女孩子的身体素质都相当不错,各项考核水平普遍高於节目组设定的优秀標准线。 尤其是林知春,她曾经是专业的登山队运动员,即便现在为了角色定位,身材变得圆润丰腴,但那身体基础是实打实的。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爆发力,都遥遥领先於眾人。 一开始,表现最好的就是週游和林知春。 週游靠的是系统“外掛”带来的数值碾压,而林知春靠的是千锤百炼的专业功底。 可问题,出在了50米栏这个项目上。 这个项目,週游和林知春的表现都只能算一般。林知春凭藉著柔韧性和节奏感,勉强过关。 而週游,则结结实实地遭遇了一场滑铁卢。 原因很简单,他们俩的柔韧性都不太够。 跳高跳远引体向上这些,週游都可以靠著系统提升的绝对力量和爆发力数值来硬凑,但跨栏不行。 这玩意儿对身体的协调性和柔韧性要求极高,腿压不下去,步点掌握不好,就很容易撞倒栏杆。 更要命的是,週游跨的还是比女生栏高出一大截的男子栏。 只听“哐当、哐当”几声脆响,週游在全场瞩目下,连踢带撞,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放倒了好几个栏架,衝到终点时,自己都尷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按照单项淘汰的规则,他这就算是挑战失败了。 最后,还是夏念荷跑到何远身边,又是撒娇又是讲道理,说运动会重在参与和团队精神,不能因为一个人一个小项目的失误就否定大家的努力。 何远被她缠得没办法,再加上看直播弹幕也都在为週游求情,只好点头同意,判定时不算单项,只看所有人的总平均成绩。 这么一来,靠著几个女菩萨的出色发挥,总成绩被硬生生拉了回来,这才算勉强挑战成功。 午饭后,时间来到下午。 週游提议去打个篮球,活动活动筋骨,几人自然欣然同意。 週游前世就对篮球情有独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可真上了场,他才发现问题所在。因为力量提升过快,导致他投篮的手感变得极其陌生,肌肉发力的感觉完全不对,好几个势在必得的投篮都砸框而出。 一番比试下来,他甚至在投篮命中率上输给了纯粹靠运气的林知春和夏念荷,这让刚在跨栏项目上丟了脸的週游,脸上更是有些掛不住了。 不行,操作不够,数值来凑! 週游决定不跟她们玩投篮了,他要玩点更劲爆的,把天赋直接带到蓝星! “你们看好了!” 週游对几人喊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在几位姑娘和无数直播间观眾的见证下,週游运球冲向篮筐,高高跃起。 由於刚开始还不適应这暴涨的弹跳力和滯空感,他第一个球用力过猛,直接扣飞了。 篮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哈哈哈!”林知春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 週游也不恼,捡起球,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第二次,他调整了起跳距离和发力方式,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腾空而起,右手抓著篮球,狠狠地砸进了篮筐! “哐!” 一声巨响,整个篮球架都在剧烈摇晃。 这记简单粗暴的战斧劈扣,瞬间让场边的笑声戛然而止。林知春和夏念荷几人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週游那看起来並不夸张的肌肉下,竟然蕴藏著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蓝星华国的人均营养水平高,平均身高也很可观,週游183的身高在这里並不算特別出眾。 但也正因如此,他这种身高下做出的扣篮,才显得极具观赏性和衝击力。 找到了感觉,週游彻底放开了。 他开始尝试各种花里胡哨的动作,从致敬罗斯的双手暴力砸框,到各种空中转体。 最后,他站在中圈附近,对眾人说:“接下来,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他开始运球,加速,在罚球线前一步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开始旋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接近360度的转身,手臂像一架巨大的风车轮转,在身体转回正面的瞬间,將篮球狠狠地灌入篮筐! 卡特,逆向360度大风车扣篮! 这个在地球上被誉为拯救了nba全明星赛,被无数球迷奉为史上第一扣的逆天动作,就这样被週游在蓝星的这个小小运动场上,完美重现! 篮球入网的瞬间,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疯狂滚动的字符几乎让画面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吗?!” “牛顿的棺材板按不住了!他怎么在天上转了一圈还能把球扣进去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这滯空,这舒展度,这爆发力!週游你不是歌手吗?你確定不是国家队退役的?” “炸了!彻底炸了!刚才谁说週游运动不行的?站出来!让他看看什么叫暴力美学!” “录屏!录屏!这段必须载入史册!我宣布这是我看过最牛逼的扣篮,没有之一!” 弹幕的疯狂表现,被总控室里的何远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刚刚落地,正对著镜头得意微笑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火热的弹幕,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 第40章 故事与密谋 一个小时的篮球时间,让所有人都玩得酣畅淋漓。 就连一直有些疏离和呆萌的邱识月,在投进几个球被大家起鬨鼓励后,脸上也掛著一抹运动后特有的红晕。 高强度的运动和尽情的欢笑,仿佛冲刷掉了连日来录製节目的疲惫。 见大家都挥汗如雨,邱识月难得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灿烂明媚的笑容。 眾人各自回房洗漱完毕,换上舒適的家居服,重新聚集在客厅。 “不行了,今天运动量太大了,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林知春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夏念荷却显得精神奕奕,她跑到週游身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满是期待地提议道:“週游,我们昨天不是还有个故事没讲完吗?快继续快继续!” 此言一出,原本还喊累的林知春和余晓冬立刻来了精神,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週游。 “饶了我吧,姑奶奶们。”週游哭笑不得地举手投降,“我今天也很累的好吧。” “不行!”夏念荷不依不饶,直接上手拉住他的胳膊摇晃,“就讲一点,讲完我们就放你去休息!” 週游看著几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在琴键上隨意地滑过几个音符,笑著说道:“行吧,那就讲一点。不过今天咱们来个升级版,配乐故事会,怎么样?” “好耶!”夏念荷第一个拍手叫好。 於是,週游延续著前一晚的剧情,开始讲述哈利波特二年级的故事。 电影版的情节有些单薄,小说又过於繁琐。 週游巧妙地在电影的主线剧情上,融入了小说里一些有趣的细节,比如洛哈特的各种愚蠢行径,以及家养小精灵多比的首次登场。 为了增加代入感,每到剧情紧张或关键的时刻,週游的指尖便会在钢琴上流淌出或神秘、或激昂、或悲伤的旋律。 当哈利听到墙壁里传来蛇怪的声音时,诡异而不祥的音符在屋內迴响,让几个姑娘下意识地抱紧了抱枕。 当哈利与马尔福在决斗俱乐部对峙,並第一次展现出蛇佬腔天赋时,急促而充满衝突感的琴声將紧张气氛推向了顶点。 当赫敏被石化,哈利与罗恩在她的手中找到关於蛇怪的真相时,钢琴声又变得轻柔而悲伤,充满了对友情的担忧。 听得几个姑娘如痴如醉,大呼过癮。 讲完《密室》的故事,週游长舒一口气,感觉口乾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了,我真的累了。”他站起身,准备去倒水喝。 他原以为几人会適可而止,放他一马。 没想到,在夏念荷的带动下,这几个姑娘的举动竟然越发大胆了起来。 “別啊,再讲一个嘛!” 夏念荷和林知春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直接上了手。 一个不由分说地按著他的头,力道適中地揉捏著他的太阳穴;另一个则站到他身后,一双巧手在他的肩膀上拿捏起来。 “週游老师,您辛苦了,我们给您按按,您就当放鬆一下,再给我们讲一个唄?”林知春的声音带著撒娇的意味,温热的气息吹在週游耳边。 週游浑身一个激灵,直呼顶不住。 这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最绝的是,他一转头,看到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邱识月,此刻也从角落里走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原本有些呆板的蓝色眼眸,此刻正换上了一双渴望读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这谁顶得住啊! “好好好,我讲,我讲还不行吗!”週游彻底败下阵来。 他只得重新坐下,在几位“女菩萨”的贴心服务下,认命地开始讲述《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和《哈利·波特与火焰杯》的故事。 只不过,这次他学乖了,完全拋弃了小说里的细节,只挑著电影的主线剧情快速讲。从摄魂怪的出现、小天狼星的越狱,到三强爭霸赛的惊心动魄,再到最后伏地魔的正式復活。 整个过程中,直播间的弹幕也是全程高能。 “救命!夏念荷和林知春也太会了吧!物理催更最为致命!” “週游:我本想拒绝,但她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邱识月的大眼睛攻击,我一个女的都顶不住,週游你就从了吧!” “我宣布,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睡前指定催眠故事!” …… 在讲述的过程中,週游也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那就是余晓冬的表现。 一开始她对这个魔法故事其实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出於合群才跟著一起听。 但隨著第三部《阿兹卡班的囚徒》故事的展开,当涉及到时间转换器、守护神咒这些更复杂的魔法理论和更深沉的情感时,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甚至在週游讲得口乾舌燥,中途停顿时,她还主动起身,默默地为週游递上了一杯温水。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週游对这位冰山美人刮目相看。 等到晚上十点钟,直播间准时下线,週游也终於把《火焰杯》的故事讲完,整个人已经累得快虚脱了。 送走了回房休息的姑娘们,週游並没有立刻去睡,而是等到了前来赴约的何远,以及他身后那个看起来有些靦腆的年轻人——龚涛。 “週游,这位就是你想见的龚涛。”何远为两人做了介绍。 “週游老师好!”龚涛显得有些拘谨和激动,毕竟眼前这位可是现在全网最火的综艺红人。 “別叫我老师,叫我游哥就行。”週游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轻鬆。 三人坐下后,週游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了正题。 “今天这个趣味运动会的策划,我非常喜欢。”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交流一下后续的一些想法,看能不能给节目增加点更有趣的元素。” “比如,我们可以在每个人的背后贴上一张写著名字的纸条,然后在一个限定的区域內,大家互相追逐,目標就是撕掉別人的纸条,同时保护好自己的。最后剩下的人就是贏家。” “或者,我们可以铺设一种带有凸点的特殊地毯,让大家光著脚在上面完成各种任务,比如跳绳、背人赛跑。” “那种酸爽的感觉,绝对能让观眾看得捧腹大笑。” “还有,我们可以在泥潭里做游戏,抢旗子、摔跤,增加对抗性和视觉衝击力……” 週游只是简单说了几个前世跑男最经典的游戏模式,何远和龚涛两人已经听得两眼放光。 这些玩法听起来简单,但仔细一想,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和节目效果! “天才!週游,你真是个天才!”龚涛激动地一拍大腿,看向週游的眼神充满了崇拜,“这些点子太棒了!简单、刺激,而且参与度极高,简直就是为真人秀量身定做的!” 何远也抚掌讚嘆,他现在终於明白週游为什么非要见龚涛了。 这两个人的脑迴路,在节目策划上,竟然惊人地一致! 週游只是笑了笑,耸耸肩道:“我只是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的细节和规则,还得靠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来完善。我相信龚涛的能力。” 一番畅谈,三人越聊越投机,直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週游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拖著疲惫的身体沉入梦乡时,何远已经连夜召集了道具组成员,並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无数道具订单被紧急下发,製作团队连夜开工…… 第41章 论表情管理大师的自我修养 第十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当週游神清气爽地走出小屋时,他立刻感受到了来自节目组满满的“恶意”。 他很快就开始为自己昨晚的多嘴而“自食其果”了。 只见新建好的多功能运动场上,已经被铺上了一层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塑料板,在阳光下泛著五顏六色的光。 而在场地中央最核心的一块区域,铺设的更是那种笋状的、看起来就极具杀伤力的加强版——“小竹笋”。 看著这熟悉的场景,週游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昨晚只是隨口提了一嘴,这节目组的执行力也太恐怖了吧?!连夜就给安排上了? “哟,都起啦?”何远適时地出现,脸上掛著狐狸般的笑容,身后跟著一脸兴奋的龚涛。 “何老师,这是……”週游指著满地的“刑具”,声音有点发乾。 “哦,这个啊。”何远故作轻鬆地说道,“这是我们新来的龚涛编导,结合了週游你昨晚提供的一些『天才想法』,连夜为你们准备的惊喜!怎么样,感动不感动?” 週游的嘴角疯狂抽搐。 感动?我不敢动! 夏念荷和林知春几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看著满地的指压板,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规则很简单。”何远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今天的挑战,“今天的任务是,在指压板上完成集体跳绳。需要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摇动的绳子,並共同完成连续10下跳跃,就算挑战成功。” 他顿了顿,指了指场地中央那片看起来就格外狰狞的“小竹笋”区域。 “如果你们选择在『小竹笋』区完成挑战,不仅直接算作挑战成功,节目组还会额外奖励500万点讚数!” 听到有额外奖励,几个姑娘的眼睛更亮了。 週游看著身旁这几位跃跃欲试、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的女菩萨,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偏偏这时候,何远还“好心”地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週游啊,这可是你自己为节目组提供的宝贵创意,可得好好表现,给大家做个表率啊。” 週游:“……” 我谢谢你啊! 任务分配时,为了避免挑战结束后被这群女人联合报復,週游主动承担了最艰巨的“跳”的任务。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由週游、夏念荷和林知春三人参与跳绳,而摇绳子的任务,则交给了力量相对较弱的邱识月和看起来最稳重的余晓冬。 “我先提醒你们一下啊,”週游看著三个一脸轻鬆的姑娘,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她们打个预防针,“这些道具不是看著玩儿的,踩上去是真的很疼,你们悠著点。”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决定亲自做个示范。 週游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一只脚踩上了指压板。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感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週游的五官瞬间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齜牙咧嘴的样子,完美詮释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他这副模样,让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夏念荷几人看了,都有些担心起来。 “有那么夸张吗?”林知春將信將疑,她是运动员出身,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和耐痛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说著,也学著週游的样子,脱了鞋,一脚踩了上去。 几秒钟后,林知春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不疼啊,就感觉……像在做足底按摩,还挺舒服的。” 週游:??? 这时,一旁的何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故作深沉的科普语气,来了致命一击。 “这个痛感啊,其实是跟个人体质有关的。根据一些古老的东方智慧,一般来说,身体健康,尤其是肾功能比较好的人,脚底的穴位通畅,踩上去是不会感觉到明显疼痛的。” 虽然明知道对方说的十有八九是偽科学歪理,但一生要强的週游,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认输? 尤其还是在全国直播的镜头面前! 几乎是在何远话音落下的瞬间,週游脸上所有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云淡风轻、甚至带著点享受的从容。 他直起身子,面带微笑地对眾人说道:“没错,一开始是有点不適应,现在习惯了,感觉確实……挺养生的。” 那表情切换之快,演技之精湛,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做“顶级的表情管理大师”。 这一幕,让直播间的弹幕又一次彻底乐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宣布这是本期节目最搞笑的镜头,没有之一!” “週游:只要我演得够真,就没人知道我有多痛!男人至死是少年,嘴硬第一名!” “何远导演笋到家了!这一刀补得,杀人诛心啊!週游的脸都绿了又变红,最后强行变白!” “《论肾好与坏的重要性》、《一生要强的华国男人》、《表情管理大师的诞生》!” “笑不活了家人们,我仿佛已经听到了週游心碎的声音,以及他咬碎后槽牙的声音!” …… “既然不疼,那咱们就开始吧?”余晓冬看著强装镇定的週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开始挥舞起了手中的跳绳。 “来吧!”週游硬著头皮应了一声,心中已是泪流满面。 挑战正式开始。 长长的跳绳在邱识月和余晓冬手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匀速地拍打著地面。 “我先来!”林知春自告奋勇,身轻如燕地跑进绳圈,轻鬆地跟著节奏跳了起来,脸上甚至还带著享受的微笑。 “念荷,上!” 夏念荷深吸一口气,也找准节奏跑了进去。她虽然没有林知春那么轻鬆,但跳起来也还算稳健。 “週游,到你了!” 週游看著两人,心一横,牙一咬,也冲了进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脚底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配合绳子的节奏。 他每跳一下,都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自己的脚底板,疼得他齜牙咧嘴,面目狰狞。 “哎哟!” 第一个进去的林知春没问题,第二个进去的夏念荷也没问题,问题就出在第三个进去的週游身上。 他刚跳了两下,就因为脚下的剧痛导致节奏一乱,脚被绳子绊住,整个人一个踉蹌,直接扑倒在地,顺带著把前面的夏念荷也给带倒了。 两人在指压板上摔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场外围观的何远和工作人员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弹幕更是刷过一片“名场面诞生”。 “週游,你也有今天!让你昨天扣篮那么囂张!” “心疼念荷,被週游这个游戏黑洞给拖累了!” “建议反覆观看此片段,专治各种不开心!” 週游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被硌得生疼的膝盖,看著旁边笑得花枝乱颤的林知春,只觉得生无可恋。 他现在终於体会到,当年那些在指压板上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明星们,究竟有多痛苦了。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玩的啊! 第42章 生產队的驴与最后的盛宴 指压板上的挑战,最终在週游数次的“英勇牺牲”和眾人的欢声笑语中宣告成功。 虽然过程惨烈,但看著到帐的五百万点讚奖励,週游觉得自己的脚底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几人热热闹闹地吃完午饭,气氛却在饭后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们……明天上午就要走了。”林知春看著窗外,有些不舍地开口。 “这么快?”週游和夏念荷都有些惊讶。 “嗯,公司那边还有通告安排。”余晓冬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离別的伤感。 飞行嘉宾的行程总是短暂的。 屋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那……那你今天下午可不能再藏私了!”夏念荷最先打破了沉默,她拉著週游的胳膊,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要求,“在我们走之前,你必须把哈利·波特的故事全部讲完!” “对!必须讲完!”林知春立刻响应。 看著几双充满期待又带著离愁別绪的眼睛,週游还能说什么呢? 他长嘆一口气,摊开双手,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沙发上。 “我感觉,生產队的驴都不带这么压榨的。” 儘管嘴上这么吐槽,但他还是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这场最后的“故事盛宴”。 从午后温暖的阳光,到黄昏瑰丽的晚霞,再到夜幕降临后窗外亮起的灯火,週游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 除了中途停下来匆匆吃了顿晚饭,他一口气,將哈利·波特世界最后三部曲那庞大而复杂的故事,完整地呈现在了眾人面前。 他讲到了魔法部对霍格沃茨的粗暴干预,以及那个让所有人都恨得牙痒痒的“粉色蛤蟆”乌姆里奇。 他讲到了邓布利多军的秘密集结,讲到了哈利与秋·张那段青涩而短暂的初恋,也讲到了小天狼星在神秘事务司的帷幔后,那令人心碎的坠落。 他讲到了《混血王子》的秘密,讲到了斯內普那句贯穿始终的“始终如一(always)”,揭示了他对莉莉那份深沉到至死不渝的爱。 他讲到了邓布利多的死亡,那颗霍格沃茨最亮的星辰,是如何为了一个更伟大的计划而陨落。 弹幕隨著週游的讲述疯狂跳动: “乌姆里奇!气死我了!我血压上来了!週游你能不能穿进去把她暴打一顿!” “小天狼星死了?不要啊!哈利唯一的亲人了……哭了哭了……” “斯內普!我哭死!原来他才是最深情的人!我之前还一直骂他!” “邓布利多……我的天,这故事也太刀了吧!作者没有心!” …… 最后,週游讲到了死亡圣器的传说,讲到了三人组的逃亡与寻找魂器之旅。 他讲到了霍格沃茨最终的决战,无数熟悉的角色在战斗中牺牲,纳威拔出了格兰芬多之剑,莫丽·韦斯莱吼出了那句“离我女儿远点,你这个贱人!” 他讲到了哈利最终的觉醒,他自己就是第七个魂器,他平静地走向死亡,又在王十字车站与邓布利多重逢。 最终,他回到了战场,用一记“除你武器”,终结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黑魔王。 …… 当週游讲完最后一个字,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整个小屋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宏大而悲壮的魔法世界里,久久无法回神。 夏念荷和林知春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被故事里无数的牺牲与告別所触动。 “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林知春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太震撼了。”夏念荷点头附和。 眾人意犹未尽地回味著,週游喝了口水润了润快要冒烟的嗓子,目光转向了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很安静,但听得比谁都认真的余晓冬。 “晓冬,”週游好奇地问道,“我记得你一开始,好像对这个故事不太感冒?”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也开启了一场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关於故事本身的深度探討。 余晓冬被点名,並没有丝毫的侷促,她抬起清冷的眼眸,认真地看著週游,缓缓开口。 “確实,一开始,我其实不太喜欢你的这个故事。” “別误会,”她补充道,“你描绘的魔法世界很精彩,故事情节更是趣味横生。只是感觉从《侏罗纪公园》开始,你所述故事的內核已经渐渐俗套化了。” “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被命运召唤,踏上冒险的旅途,最后归来与蜕变。我们现在很多的巨著,不论是何种文化、年代、媒介,其实都是在说这样一个英雄故事。”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带上她的眼睛》和《混沌蝴蝶》这类极富人民史观的短篇。” 这番话相当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夏念荷忍不住开口反驳:“晓冬,我觉得你只看到了这个故事的表面,其实它有好几层故事。” “主线是一个跟自己命运抗爭的故事,这个呢,呃,怎么说呢,虽然它更多的体现的是文学性、艺术性。” “但后面我明显能从中感受到跟整个体制的斗爭、跟制度的斗爭,那这可是社会性。” “哈利·波特这个人物的塑造,属於故事的艺术价值;赫敏这个人物的塑造,便属於这个故事的社会价值。” 余晓冬闻言,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所以后来,我发现了你这个故事的深度。” “除了主人公哈利·波特之外,其他人物的形象也塑造得很饱满。” “就像念荷说的赫敏,我也很喜欢这个角色。我最欣赏她的地方,就在於她敢和伏地魔来一场『舆论战』。” 週游来了兴致,用眼神示意她接著说。 “伏地魔最可怕的是什么?”余晓冬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他最厉害的是他能挑唆大家一起参与,成为他的『食死徒』。用邓布利多的话讲,叫『製造衝突和敌意的手段十分高明』。” “邓布利多说伏地魔回来了,別人不知道也不相信。伏地魔便利用这个空档开动宣传,生生把哈利·波特跟邓布利多在舆论场上给击败了。” “邓布利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赫敏,通过那本她自己都不喜欢的《唱唱反调》,把舆论给扭转了回来。” “伏地魔是靠魔法来打天下吗?不是,他是靠他那张嘴,靠他那个思维。” “他挑起了大家的仇恨。这巫师世界如果没有仇恨、没有偏见,那出十个伏地魔也没有用。” “正是因为这个巫师世界本身他就有隔阂,就有撕裂,所以才会被伏地魔这样的人所利用。” “而赫敏能够冷静下来,用一本被禁的杂誌,打贏了一场漂亮的舆论战……” 第43章 女团的文化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这番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深思。 林知春也加入了討论:“在我看来,最难得的是,你的魔法世界和我们早期的武侠一样,拥有无限的可能,而不像现在很多作品,只是简单的战力堆叠。” “如果魔法只是一个破坏力很强的东西,那巫师就不用躲著麻瓜了。” “在你的设定中,相较单纯的破坏力而言,近代工业科学应该是强於魔法的。” “关键在於,魔法是一种人类在前现代化社会当中的,基於经验主义的,一种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方法。” “就像传统医学,它从来不认为自己只是医学,它认为治病这个事只是捎带脚乾的,它真正的核心是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方法论,甚至讲究什么『上医医国』,对吧?” 就连一直安静的邱识月,都难得地开口,用她那特有的、慢悠悠的语调补充道:“魔法……其实就是一种身份认同,或者说,是这些人的主流文化认同。” “这是支撑他们成为一个族群的原因,所以他们会想要爭取巫师的身份权利、责任……就这些东西,这与我们的社会何其相像……” 见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邱识月的声音更低了些,喃喃道:“我也很喜欢赫敏。她没有大难不死的光环,也没有那么好的魔法家庭对她的包容。她是一个来自麻瓜家庭的外来者,她有融入危机,她怕被人不接纳,就像克鲁克山、巴克比克、纳威一样……” 週游彻底傻眼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几个正经危坐、侃侃而谈的姑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他就是讲个故事图一乐,顺便在直播间混混时长,怎么就上升到社会学、哲学和文化认同的高度了? 现在女团的文化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哦,不对,这是蓝星的初代女团,人均高学歷文化精英……那没事了。 正当週游再度感慨蓝星华国公民恐怖的文化素质时,她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討论,这次的焦点,竟然是罗恩。 “其实我最喜欢的人是罗恩。”“林知春率先开口,“他好像总是唯唯诺诺的,跟勇敢不搭边。” “他穿著旧长袍,用著旧魔杖,一切都是『旧』的。” “跟飞扬跋扈的马尔福、严於律己的赫敏,还有主角哈利·波特相比,他好像总是个小配角,好像天生就该不自信。” “但在我看来,他对於自己能力的边界,以及对自己能做到什么,是在脑子里反覆盘算过的。” “他的自信,是基於对自身准確的判断。” “就拿下巫师棋的桥段来说,此前哈利动用了自己的飞行能力,赫敏用了自己的知识,而轮到罗恩下巫师棋的时候,他可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接管了指挥。” “他也是整个故事中,第一个决定牺牲自己的人,那时候他才一年级啊!他说,『这就是下棋,总是要做出一些牺牲的。』这句话,我觉得是整个故事里最爷们的一句话!” 夏念荷用力地点头应和:“对!他就是我们普通人。” “有一些人啊,非常的自信、非常的有勇气,但他往往是害怕自己表现出懦弱,他害怕碰到那个平凡的自己,所以他要一直给自己鼓劲。” “就这点而言,罗恩也很可贵,也是英雄。” 说著说著,夏念荷还悄悄瞟了一眼週游,笑著说道:“而且你看罗恩,他从小其实被保护得很好。爸爸妈妈有爱,哥哥们也都挺疼他的。” “虽然他的两个双胞胎哥哥经常跟他开玩笑,但你能感觉到,他们感情很好。” “所以说,爱,便是罗恩自信和勇气的来源。” “他的勇气和自信流露出来的时候,就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震撼。” 余晓冬补充道:“你说的这点我特別认同。比如三强爭霸赛期间,小天狼星担心哈利,以阿尼玛格斯的形態来到霍格莫德村,靠吃老鼠度日。罗恩听到这个消息后,跟哈利说的是:『哇,哈利,天知道他有多爱你。』” “他没有说『哎呀小天狼星是多么恨小矮星彼得』——我们都知道小天狼星恨透了小矮星彼得,所以他才想『生啖其肉』。”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养著那只老鼠斑斑的,得知斑斑是小矮星的时候,按照正常逻辑,他是最有可能往仇恨那方面想的人。” “但他没有。因为他就是特別能感知到爱的存在,有著非常坚定的、不易被人攻破的、自愈性非常强的精神內核……” 週游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罗恩夸上了天,只觉得哭笑不得。 其实如果不是有超级记忆,他对原作中这些人物的熟悉度並不算高,印象最深的,反而是他最討厌的乌姆里奇。 他觉得很奇怪,按理说,在场几人应该会优先吐槽自己討厌的人物才对啊。 就算不喜欢乌姆里奇,那伏地魔呢?斯內普呢? 不行,不能让她们接著捧下去了,这气氛太和谐了,不利於製造节目衝突,而且捧得太高,以后故事就不好放出来了,容易高开低走。 至少得让她们喷一喷,有点火药味才对。 既然她们没人討论反派,莫不是觉得这些反面人物塑造得过於脸谱化了? 念及於此,週游清了清嗓子,好奇地问道:“聊了这么多喜欢的,你们有没有一些討厌的人物啊?” 话音刚落,屋內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四个姑娘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古怪的、看小孩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週游傻眼了,试探著问道:“比如……伏地魔?比如乌姆里奇?” 在场眾人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等了一会儿,还是林知春轻笑一声,开口解释道:“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 余晓冬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上位者只看未来和立场。” 週游:…… 夏念荷似乎看穿了週游想挑起“战爭”的打算,但她还是笑著接过了话茬。 “其实这类反派人物確实有些脸谱化了,但依旧塑造得很有深度。” “如果按照立场和绝对的是非来看,其实大部分巫师都称得上反派。因为小精灵才是最惨的那一方,其次是妖精。” 林知春认同道:“对,我觉得你对妖精这个族群的塑造就非常好。” “他们和小精灵一样被巫师看不起,但他们又有所不同。” “小精灵虽被奴役,但他们心中有好巫师和坏巫师之分,他们想找个好人家。” “但妖精对巫师是一视同仁的,在它们眼里,不管是贝拉还是赫敏,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谁贏了他们都照样会受歧视。” 邱识月喃喃道:“其实只有赫敏没有歧视小精灵……在哈利和罗恩的眼中,妖精这种……生物,是可以被隨意欺骗的对象。他们天生对於拉环这些妖精群体没有认同。” 週游下意识地接话道:“实际上,他们对小精灵也没有,只不过罗恩慢慢有了,然后哈利呢……他是对多比有,对克利切不一定。但邓布利多跟他讲,要好好对克利切,哈利才慢慢接受。” 邱识月点点头:“只有赫敏认为,虽然他们不喜欢拉环,但也不能骗他,要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人去看待。” 余晓冬总结道:“有些时候,不是说改变一个人对於一个错误的意识,事情就解决了。” “赫敏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她觉得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將变成美好的人间。” “但后来她发现没那么简单。在很多所谓的好人眼里,他们对於非巫师群体也別彆扭扭的。” “比如卢平,他自己就是狼人,却从来没为狼人说过一句话。”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包袱,这些都是无解的歷史遗留问题。” “所以赫敏后来意识到,一味地去给小精灵织袜子根本没用,她得想別的办法。” “如果说让赫敏清醒的是拉环、卢平这些人,那么让她找到真正方向的,是乌姆里奇。” “我觉得,乌姆里奇之於赫敏,就像伏地魔之於哈利·波特。” “正如念荷一开始所说的,赫敏开始与制度、与社会、与整个体製做抗爭。至於乌姆里奇……” 余晓冬意味深长地看了週游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早就看穿你的小把戏了,別把我们当傻子”。 林知春看她这样子,差点笑出声,替她补充道:“她代表著威权,代表著制度性的压迫。用赫敏的话来说就是『这就是魔法部在干预霍格沃茨』。” 夏念荷看著週游,笑著点头接话道:“斯內普对赫敏的行为,其实称得上是校园霸凌了,但这是他童年遭受霸凌的延伸,他的恶是『凡人的恶』。” “伏地魔及食死徒,则是『制度性的恶』下的產物。而乌姆里奇……” “她是更广泛的伏地魔,是更大眾的食死徒,她本身就代表著制度性的恶。你对她的塑造,尤其成功!” 週游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感觉自己像个试图教大学生一加一等於二的幼儿园老师,结果人家反手给他上了一堂微积分。 週游仿佛看见了四季几人围著他,对他说:你就是个作者,你懂个p的哈利·波特……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跨次元碾压。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微笑著,鼓起了掌。 第44章 离別与新的「惊喜」 第十三天,天色阴沉。 吃过早饭,离別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林知春、余晓冬和邱识月三人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停在小屋外的车子也已发动,发出低沉的引擎声。 “那……我们走了。”林知春站在门口,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有离別的不舍,又透著职业艺人的得体。 “週游,念荷,你们俩继续加油。” “一定会的。”夏念荷上前一步,给了林知春一个大大的拥抱。 週游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场景,心里却在暗自琢磨。 林知春这姑娘,確实是个人精。 你看她,从头到尾,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嘴上说著不舍,可那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轻鬆。 这倒不是说她虚偽,只能说,她太专业了。 对於她来说,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一份工作。 现在工作结束,打卡下班,自然不会有太多多余的情绪。 相比之下,余晓冬和邱识月的反应就真实多了。 余晓冬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她走过来,对著週游和夏念荷,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如果节目结束前还有机会,我希望还能再来做客。”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可就不一样了。週游知道,这是她最真诚的表达。 “隨时欢迎。”週游笑著点头。 而最让週游意外的,是邱识月。 这姑娘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在临上车前,突然转过身,对著週游很认真地挥了挥手。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但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像是雾气,又像是星光。 那一瞬间,週游仿佛又看到了清晨那个蹲在地上看蚂蚁、跟他討论生命本质的哲学少女。 他冲她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很快就消失在了苔原的尽头。 夏念荷站在门口,望著车子离去的方向,小脸上写满了失落。 “怎么了?不开心?”週游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没有啦……”夏念荷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一下子又变得冷清了。” 她心里其实还有点別的想法。 按理说,四个姐妹里,她和林知春的性格最合得来,都是活泼开朗的类型。 可刚才离別的时候,她却从林知春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反倒是平时话不多的晓冬和识月,让她觉得更亲近一些。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週游看出了她的心思,却没点破。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嘛。再说了,她们是飞行嘉宾,本来就是来去匆匆的。咱们还得在这儿待十七天呢,打起精神来。” 他心里想的却是,夏念荷这小姑娘,还是太单纯了。 娱乐圈这个地方,哪有那么多真心朋友?大家都是逢场作戏,利益捆绑。 林知春那种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清清楚楚的人,才能在这个圈子里活得更久。 当然,这话他可不会说出来。有些道理,得自己悟。 三人走后,小屋里果然冷清了不少。何远也一直没露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新花样。 週游閒著无聊,乾脆拉著夏念荷在阳光房里打理起了前几天种下的那些花花草草。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小屋里的扬声器才终於响起了何远那熟悉的声音。 “咳咳,週游,念荷,上午过得还愉快吗?” “托您的福,清閒得很。”週游对著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那就好,那就好。”何远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今天中午,我们会有新的飞行嘉宾过来。” “又来?”週游有点惊讶,这频率也太高了吧。 “这次的嘉宾有点特殊,所以今天的挑战项目,也会放在中午进行。”何远继续说道。 夏念荷好奇地问:“何老师,那午饭需要我们准备吗?是几个人啊?” “这个你们不用操心。”何远卖了个关子,“嘉宾一共有十位,都是专业篮球运动员,他们的饮食有专业的营养师负责。不过嘛……你们可能需要操心一下他们的住宿问题。” “十位?!”週游和夏念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小屋加上扩建的嘉宾宿舍,一共也就六个房间。这十个人怎么住?打地铺吗? “他们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晚上离开。” “你们的嘉宾宿舍不是有五个小房间吗?” “挤一挤,一个房间两个人,应该……差不多吧?” 何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週游瞬间就明白了节目组的险恶用心。 他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专业篮球运动员,十个人,离这里最近的…… 一个名字瞬间跳入他的脑海:乐浪郡长白山队! 蓝星的体育產业极其发达,尤其是华国,更是催生了四大顶级的商业体育联盟。 影响力、商业价值、全球化程度综合排名第一的,是蓝星蹴鞠联盟。这项运动融合了古代蹴鞠的技巧性和现代足球的对抗性,风靡全球。 排名第二的,就是华职篮。这个原本只是华国本土的篮球联赛,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国际化的庞大联盟,不仅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外援,甚至有不少海外国家直接以俱乐部的形式加入,竞爭异常激烈。 再往下,就是排球联盟和皇家马球联盟。 何远说嘉宾来自华职篮,那十有八九就是离这片极北之地最近的甲级强队——长白山队了。 这支球队阵容鼎盛,队里有將近二十名球员,其中更有一位堪称联盟门面的超级巨星。 以《熟悉的陌生人》现在这点咖位,想请动那位大神,基本是痴人说梦。 不过,请不动超巨,请个二线球星或者潜力新星,带上一帮替补队员来搞搞团建,还是有可能的。 现在正好是联盟的休赛期,他们在这里住一晚,时间上也说得过去。 想通了这一点,週游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问题不在於对方是谁,而在於住宿。 那五个小房间,每个房间塞两个人,確实勉强可以。可那些床…… 週游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了省事,选的都是標准尺寸的模块化床铺。 让普通人睡还行,让那群平均身高两米往上的巨人睡,脚都伸不直吧? 这要是传出去,说他们节目组招待不周,虐待国手,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行,这锅不能背。 “何老师。”週游清了清嗓子,对著扬声器说道,“住宿问题確实是个大问题。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让人家睡得憋屈吧?这传出去,丟的可是咱们整个节目组的脸啊。” 他故意把“咱们节目组”几个字咬得很重。 “要不这样,您看能不能跟后勤商量一下,给嘉宾们的床换成特製的加长版?或者,我来动手改造也行,您给我提供工具和材料,顺便……是不是得给我算点工时费啊?” 这一下,轮到何远傻眼了。 他本来是想看週游和夏念荷为了这件事头疼,甚至动用自己的点讚数去商城兑换大床或者改造工具,以此来製造新的节目看点。 谁知道这小子脑子转得这么快,三言两语就把皮球踢了回来,还反过来用节目组的名头来將军。 这下他要是不答应,就显得节目组太小气,太不会办事了。 扬声器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何远哭笑不得的声音: “行……算你狠!工具和材料我让人给你们送过去,至於工时费……回头给你俩一人加十万点讚!” “成交!”周-扒皮-游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 夏念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週游掛断通讯,她才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你就不怕何老师生气啊?” “生气?他高兴还来不及呢。”週游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这是在帮他完善节目流程,避免潜在的公关危机,他得感谢我。再说了,我这不也给咱们俩挣了二十万点讚的外快嘛。” 夏念荷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快,工作人员就送来了改造所需的工具和加长的床垫、被褥。 节目组提供的床铺本身就是模块化拼接的,改造起来倒也不算太麻烦。 週游只需要把原来的床垫拆下来,再把新的加长床垫拼接上去,最后换上配套的床品就行。 这活儿不难,就是有点繁琐。 週游负责拆装,夏念荷就在一旁递工具、铺床单,两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阳光房里,少年少女忙碌的身影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刷屏了。 “我怎么感觉这俩人越来越有居家过日子的感觉了?” “前面的別走!我也这么觉得!这铺床单的样子,像不像新婚小夫妻在布置新房?” “哈哈哈,週游也太会了吧,三言两语就从节目组那儿薅了二十万羊毛!” “这叫格局!週游这是站在节目组的角度考虑问题,何老师心里指不定多乐意呢!” “期待中午的篮球运动员!不知道会来谁啊?” 两人一直忙活到午饭时间,才总算把十张“特製大床”给收拾妥当。 简单吃过午饭后,小屋外的空地上,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 嘉宾们,终於到了。 第45章 算你厉害 直升机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稳稳降落,舱门打开,十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依次走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身高將近两米,穿著一身休閒运动装,脸上带著一副墨镜,嘴角微微撇著,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週游一眼就认出了他——长白山队的当家得分后卫,二年级新星,张扬。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欢迎欢迎!”何远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和球员们一一握手。 跟在张扬身后的那些替补球员们倒是都挺客气,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笑,见到週游和夏念荷,还会主动打招呼。 “週游老师,夏念荷老师,你们好!我们都看过你们的节目,特別有意思!” “是啊是啊,那首《洗牌》我们训练的时候天天听,太燃了!” “週游老师你那个扣篮也太帅了!真的假的啊?” 面对这群热情的小伙子,週游和夏念荷也笑著回应,气氛一时间很是融洽。 只有张扬,在和週游握手的时候,只是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便径直走向了小屋。 那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週游倒是不以为意。 自己又不是华元,做不到人人都喜欢。再说了,人家的確有高傲的资本。 张扬虽然只是个二年级新秀,但上个赛季已经坐稳了球队首发的位置,场均能砍下二十多分,攻防两端都极具侵略性,被誉为华职篮未来的锋卫摇摆人答案。 如果没有大的伤病,未来进入全明星,甚至成为一代巨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样的人物,对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二线明星不假辞色,也属正常。 不过,当週游看到他对夏念荷也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態度时,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合著这位哥不是针对自己,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啊。 这就更有意思了。 週游甚至有点想笑。 昨天晚上,他和四季女团的那几个姑娘还在深入探討《哈利·波特》里的人物塑造,从赫敏聊到罗恩,从制度的恶聊到凡人的恶。 那场討论,让週游的心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换做以前,遇到张扬这种拽得二五八万的傢伙,他或许会觉得不爽,然后琢磨著怎么找个机会,不著痕跡地给他个下马威,来一段喜闻乐见的打脸剧情。 但现在,他看待问题的角度,似乎更高了一些。 他会下意识地去分析张扬这种行为背后的原因。 这傢伙,大概率是不想进娱乐圈恰烂钱的。 他骨子里应该是个纯粹的运动员,对他来说,篮球就是一切。 这次被球队经理或者经纪人逼著来参加这种娱乐综艺,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 从这个角度看,他也是个“受害者”。 一个被迫营业的少年天才,对自己这些“娱乐圈人士”有点牴触情绪,完全可以理解。 想通了这一点,週游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甚至还有点同情起对方来。 “来来来,大家一路辛苦了,先进屋休息一下。”週游笑著招呼眾人,“房间已经给各位准备好了,床铺也特意加长过,保证大家能睡个好觉。” 球员们听到这话,纷纷表示感谢,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节目组会这么贴心。 张扬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週游一眼,眼神里的审视似乎少了一些,但依旧没说话。 就在週游领著眾人参观嘉宾宿舍,介绍著各种设施的时候,张扬却突然走了过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其他球员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的队长。 夏念荷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下意识地往週游身边靠了靠。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张扬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 他微微低下头,凑到週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听说,你很会扣篮?” 週游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迎著张扬那充满战意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要不要比比?”张扬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夏念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拉了拉週游的衣角,眼神里全是担忧。 在她看来,週游虽然有天赋,但怎么可能跟职业运动员比?这要是输了,得多丟人啊。 週游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能理解夏念荷的关心,但这小姑娘显然是关心则乱了。 这事儿,对他来说,有坏处吗? 完全没有! 他一个唱歌的,跟一个华职篮的当红球星比扣篮,输了,丟人吗?不丟人,那叫理所应当。 可万一……万一要是贏了呢? 那对方可就丟人丟大发了。 一个擅长扣篮的职业球员,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输给了一个业余歌手,这新闻要是传出去,绝对是第二天体育版的头条。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再说了,张扬这种行为,在他看来,跟小孩子爭抢玩具没什么区別,透著一股子中二的可爱。 自己一个两世为人的“老傢伙”,还能跟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想到这里,週游给了夏念荷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头看向张扬,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啊。” 见週游如此乾脆地答应下来,夏念荷反倒不那么担心了。 她了解週游,这傢伙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应战,就说明他有信心。 只是……她心里又莫名地升起一丝羞意。 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明显了? 好在,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將开始的对决上,没人注意到她脸颊上悄悄泛起的红晕。 “怎么个比法?”週游饶有兴致地看著张扬,问道。 张扬走近一步,他那將近两米的身高,在週游面前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我也不欺负你。”张扬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就比扣篮。昨晚我们教练说你的扣篮很厉害,不比全明星扣篮大赛的水准差。那咱们今儿,就来一场扣篮大赛,如何?” 何远一看这架势,正准备上前打个圆场,製造点悬念,却被週游抢先一步。 “可以。”週游乾脆利落地答应下来,“那评分怎么算?” “就让我的队友,还有你们节目组的十个工作人员当评委,一共二十个人。” “每人最高50分,最低10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计算平均分,就是最终得分。一共比三轮,三局两胜。怎么样?” 週游想了想,却摇了摇头:“不太行。” 张扬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似乎觉得週游在耍花样。 “我的身高比你矮了十几公分,”週游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从视觉衝击力上来说,我的扣篮会显得更舒展,更有爆发力。而你身高臂长,做同样的动作,难度其实更大。所以,这个评分规则,对你来说,不公平。” 夏念荷在一旁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小声说:“可是……可是人家是职业球员啊……” “职业球员强的是比赛中的综合技术和战术素养。”週游笑著打断了她的话,“咱们现在又不是打一对一单挑,只是比扣篮的创意和美感而已。” “在这一项上,天赋和想像力,比日復一日的训练更重要。所以,输贏还真不好说。” “既然要玩,就要玩得公平公正,別搞那些虚的。” 週游这番话,本意是想堵住悠悠眾口,避免张扬贏了之后被人说“以大欺小”,输了之后更是顏面扫地。 可这话落在张扬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这不就是在说,我虽然矮,但我天赋比你好,想像力比你丰富,你就算贏了也是胜之不武? 好傢伙,这挑衅,简直是拉满了! 张扬眯了眯眼,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决定了,今天必须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绝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好好见识一下职业球员和业余爱好者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行!就按你说的,三局两胜,总分高者胜!”张扬咬著牙说道。 “等一下,”週游又开口了,“既然是比赛,总得有点彩头吧?”他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何远。 何远立刻摆了摆手,一脸“这锅我不背”的表情。 “別看我,这是你们自己要玩的,跟我们节目组设置的挑战无关,我们不提供任何奖励。” “没事儿,我有个主意。”週游的目光重新回到张扬身上,脸上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输的人,对著镜头,给贏的人说一句『算你厉害』,如何?” “……” 张扬本以为週游会提出什么金钱或者点讚之类的赌注,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赌注”,竟然是这个? “算你厉害”? 这算什么赌注? 正大步流星往球场走的张扬,被这个神转折搞得一愣,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一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啃泥。 站稳之后,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行!”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答应下来,“就这么说定了!谁输了谁就当著全国观眾的面,说一句『算你厉害』!” 这下,轮到夏念荷傻眼了。她本来还担心週游这不著调的“赌注”会彻底激怒张扬,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答应了。 看著她那一脸迷惑的样子,週游凑到她耳边,悄悄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男生之间的相处模式,其实非常简单,通常可以在两句话之內,达成一种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应的口头约定。” 他清了清嗓子,一人分饰两角,惟妙惟肖地表演起来。 他先是压低嗓子,模仿一个粗声粗气的少年:“喂!你能不能摸到那棵树的顶?” 然后又换上一个吊儿郎当的声调:“轻轻鬆鬆!” “赌不赌?” “赌!” “你看,”週游摊了摊手,总结道,“男生之间就喜欢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小赌,有时候甚至连赌注都没有。对我们来说,『算你厉害』这四个字,就是胜者至高无上的荣誉勋章。” 夏念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疯狂腹誹。 你们男生……都这么幼稚的吗?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笑疯了。 “哈哈哈哈!週游简直是人类迷惑行为观察家!” “荣誉勋章可还行?我怎么觉得更像是公开处刑?” “夏念荷:我不是很懂,但我大受震撼。” “你们没发现吗?张扬的脸都绿了,他肯定觉得週游在耍他!” “幼稚?不!这叫男人的浪漫!” 眾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篮球场,扣篮大赛,一触即发。 第46章 职业与天赋的碰撞 篮球场上,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二十名评委,十个是长白山队的球员,十个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分坐两排,表情严肃,颇有几分专业评审的架势。 根据抽籤,张扬第一扣。 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线条分明的肌肉,简单地运了几下球,找到节奏后,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將球高高拋向空中,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从三分线外开始助跑。 在接到下落的篮球的瞬间,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手臂抡圆,如同一个巨大的风车,最后在下落的瞬间,將球狠狠地砸进了篮筐! “哐!” 一声巨响,整个篮架都在剧烈地摇晃。 “喔——!” 现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这一扣,无论是力量、高度还是舒展度,都堪称完美,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可以啊!这一扣有水平!” “不愧是张扬,这爆发力太恐怖了!” 球员们纷纷起立鼓掌,就连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都被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给震撼到了。 很快,评分结果出来了。 48分! 看到这个分数,张扬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心里有点不服。他偷偷瞥了一眼评分板,发现自己的队友们,无一例外,全都给出了50分的满分。而总分是被节目组那边的评委给拉下来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扣,就算放到真正的全明星扣篮大赛上,也绝对能拿到一个极高的分数,如果是开场第一扣,为了鼓励选手,评委甚至有可能直接给个满分。 可这只是一档综艺节目,他就不信节目组这些外行,真能按照全明星赛的標准来打分。 这里面,绝对有偏向性!肯定是想给后面出场的週游留点面子! 张扬越想越气,但他不知道的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一扣確实厉害,但……好像跟週游昨天那个比,还是差了点意思啊?” “是啊,週游那个空中转体,感觉更飘逸,更有想像力。” 没错,不是他们刻意压分,而是週游昨天那个石破天惊的逆向360度大风车扣篮,已经把他们的审美閾值,无限拔高了。 在他们看来,张扬这一扣,虽然刚猛,但在创意和美感上,似乎还稍逊一筹。 就在张扬心里忿忿不平的时候,週游出场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抱著球,走到了和张扬同样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和张扬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拋球,助跑,起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模仿张扬的动作时,异变突生! 週游的身体在空中,竟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开始向左侧旋转! 三百六十度! 在完成旋转的同时,他右手接住篮球,手臂顺势一抡,身体带著巨大的惯性,如同陀螺一般,將球反向扣进了篮筐! 逆向360度大风车!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动作,但这一次,在现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远比隔著屏幕要震撼百倍! “哐!” 篮筐发出一声悲鸣。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从空中落下,稳稳站定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扬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只是听教练说,这个节目里有个嘉宾很能扣,但教练没告诉他,是这么个“能”法啊! 这动作……这协调性……这爆发力…… 这特么真的是个歌手能做出来的动作? 几秒钟后,嘉宾席那边率先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臥槽!牛逼!” “这……这是什么动作?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球员们彻底疯了,他们看篮球的年头比週游的年龄都大,但如此富有想像力和美感的扣篮,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轮到评分环节,张扬的队友们毫不犹豫,齐刷刷地亮出了10分的满分牌。 反倒是节目组这边,有那么一两个“叛逆”的工作人员,大概是觉得週游的扣篮虽然惊艷,但毕竟是重复昨天的动作,欠缺了点新意,所以“抠门”地只给了48分。 最后,週游的平均分被拉低到了49.5分。 即便如此,第一轮,週游还是以1.5分的优势,胜出。 张扬看著这个结果,心里那点不服气,瞬间就变成了凝重。 他现在终於明白,节目组那帮人不是在偏袒週游,而是真的被这傢伙给征服了。 不过,他很快就重拾了信心。 在他看来,週游肯定是苦练了这一招很久,所以才能做得如此完美。 说不定,他就只会这一招呢? 接下来,还有两轮机会,胜负未可知! 第二轮,轮到週游先扣。 这一次,他没有玩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抱著球,衝到了罚球线上。 隨即如弯弓一般迈开双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要干什么? 罚球线起跳扣篮?! 这在华职篮,甚至在整个蓝星篮球史上,能做到的人都屈指可数! 那都是些身体素质逆天到变態的顶级巨星! 他一个歌手,怎么可能……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週游动了。 他开始助跑,步伐不大,但充满了节奏感。 踏上罚球线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安了弹簧一般,冲天而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身体在空中滑翔,手臂高高举起,像一只展翅的雄鹰。 他的滯空时间长得惊人,甚至还有閒暇,对著镜头,做出了一个艾弗森招牌的、侧耳倾听的动作。 然后,在身体开始下落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將球轻轻地送进了篮筐。 “唰。” 落地,悄无声息。 整个球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那个360度大风车,带给他们的是视觉上的震撼,那么这一次,带给他们的,就是心灵上的衝击。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扣篮,这是一种艺术! 就连张扬,也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还如此轻鬆写意! 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將小屋的屋顶掀翻。 评分环节,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50分!满分! 所有评委,包括之前那几个“叛逆”的工作人员,都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满分。 这下,压力全来到了张扬这边。 他脸色黑青,手心全是汗。 以他的身体素质,也能勉强做到罚球线起跳扣篮,但绝对做不到週游那般舒展和从容。 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球场。 同样的助跑,同样的起跳。 为了增加难度,也为了挽回一丝顏面,他在空中,强行加了一个胯下换手的动作! 这个动作,极大地消耗了他的滯空时间。 在身体急速下坠的瞬间,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將球奋力“砸”向了篮筐。 “哐!” 球,磕磕绊绊地进了。 而他自己,也因为失去平衡,落地时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虽然完成度远不如週游,但这个动作的难度,却是有目共睹的。 最终,评委们在纠结了许久之后,也给了他一个50分的满分。 张扬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知道,自己这一球能进,有几分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可就在这时,週游却带头鼓起了掌。 “很棒!”週游笑著对他说道,“你的『流星灌篮』,衝击力极强!” “流星灌篮”? 张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週游这是在用一个听起来很酷的名字,来替自己那个近乎失误的“砸篮”找补。 他看著週游脸上真诚的笑容,不像是暗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脸也有些发烫。 这傢伙……人还挺好? “呃……哈哈,没有啦。”张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的扣篮……也很强。” 週游见自己的“高情商”行为收到了正向反馈,心里也是一阵舒爽。 看吧,真诚才是“避杀技”。 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和和气气地录节目,搞点良性竞爭,其乐融融,这不挺好吗? 当然不好! 站在一旁的何远,看著这两人勾肩搭背、互相吹捧的样子,一个头两个大。 他请张扬来是干嘛的?不就是看中了他年轻气盛,想让他跟週游擦出点火花,製造点衝突和看点吗? 结果呢? 这俩人,才第二扣,就快要拜把子了! 再让週游这老油条哄两句,第三扣估计都不用比了,直接开始商业互吹了。 这可不行! 眼看週游又要开口,何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强行打断了两人“友好”的交流。 “行了行了!”何远一脸严肃地说道,“篮球不是人情世故,是打打杀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骗人的!快点,进行第三扣!” 何远这番话,让週游心里老大不乐意,就连张扬,也收起了笑容,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但何远说得对,比赛还没结束。 作为一个职业运动员,只要还有机会,就必须全力以赴地去爭取胜利。 这是对比赛的尊重,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张扬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他还有最后一招,那是他为全明星扣篮大赛准备的秘密武器。 今天,他要在这里,提前揭晓! 第47章 神之一扣 决胜局,张扬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自己的一个队友招了招手。 那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走了过来,站在篮下,將篮球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要干什么?飞跃队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上。 张扬退到了三分线外,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突然,他启动了! 风驰电掣般的助跑,在接近篮下的瞬间,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 在空中,他的双腿以一个惊人的角度张开,从队友的头顶飞跃而过! 在飞跃的瞬间,他右手精准地抄起队友手中的篮球,身体顺势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换手。 最后,左手持球,以雷霆万钧之势,將球狠狠地灌入篮筐! “哐当!”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哇——!” 现场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疯狂地鼓掌,尖叫! 这一扣,无论是创意、难度还是完成度,都无可挑剔! “太牛了!这绝对是满分!”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吗?” “张扬!张扬!张扬!” 球员们激动地衝上前,將张扬团团围住,兴奋地嘶吼著。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扣篮。 评委席上,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亮出了满分。 50分!实至名归! 完成这惊天一扣的张扬,在享受了队友的欢呼后,却並没有像之前那样半场开香檳。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週游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挑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尊重和期待。 週游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他本来想著,差不多就得了,毕竟自己以后也不打算到体育圈混饭吃,没必要把人家的饭碗给砸了。 放个水,让张扬贏,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但张扬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在他上场前,沉声说道:“加油!拿出你全部的实力,这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这话,反倒让週游高看了他一眼。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週游深吸一口气,走上球场。 他没有叫任何人帮忙,只是將球,轻轻地拋向了篮板的侧面。 然后,他开始助跑。 在篮球从篮板反弹回来的瞬间,他起跳了。 身体腾空,向左侧旋转。 在空中转体的瞬间,他的右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抄起了下落的篮球。 紧接著,他藉助转身的巨大惯性,將球从身下,如同海底捞月一般,拉回到了头顶! 恰在此时,篮筐出现在了他的持球手边。 顺势,暴扣! “砰!”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极致的舒展和韵律感,像一首在空中写就的狂野诗篇。 拉文的自拋自接360度大迴环扣篮,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而华丽的面目。 全场,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无论是嘉宾席上的球员,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无论是何远,还是夏念荷……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张大著嘴巴,瞪圆了眼睛,如同看到了神跡。 这种极致的暴力美学,这种超乎想像的创意,在现场观看,所带来的感官衝击,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怪叫。 紧接著,整个球场,被山崩地裂般的欢呼声所淹没! 球员们疯了一样冲向週游,激动地將他高高拋向空中。 “週游!你他妈是神!” “怪物!你绝对是个怪物!” “这扣篮……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彻底被征服了。 被这个前所未见、超越了他们所有人想像力的神之一扣,彻底征服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已经密集到了卡顿的程度。 “??????我看到了什么???” “这是特效吧?这绝对是特效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从今天起,週游就是我唯一的男神!谁赞成,谁反对?!” “这已经不是扣篮了,这是艺术!这是飞翔!” 直到何远大声提醒注意安全,眾人才恋恋不捨地將週游放下。 到了打分环节,张扬却突然站了出来。 “不用打了。”他看著週游,眼神里是纯粹的敬佩和一丝释然,“我认输。” 说完,他转过身,对著镜头,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说道: “算你厉害!” 週游笑著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勋章”。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惊世骇俗的一扣,已经通过网络,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华职篮总部。 联盟总裁卫平,一个年过半百、头髮花白的老人,正对著屏幕上反覆播放的扣篮切片,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本来还在为七月份全明星赛收视率逐年下降而发愁,正想著要搞点什么噱头来吸引流量。 现在,噱头自己送上门了! “快!”卫平猛地一拍桌子,对著身旁的秘书吼道,“马上联繫这个叫週游的!不惜一切代价,邀请他参加今年的全明星扣篮大赛!” …… 此时的週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联盟总裁盯上了。他正忙於应对节目组丧心病狂的新挑战。 “第一届苔原小屋扣篮大赛”圆满落幕后,何远才慢悠悠地公布了今天的正式挑战项目:篮球知识竞赛。 挑战在新建成的泳池边进行。 为了“公平”,週游和夏念荷可以选择四名球员作为队友,与剩下的六名球员进行对抗。 两队各选出两名成员,坐在泳池边的弹射飞椅上。答错题的一方,就要接受被弹射入水的“惩罚”。 週游心里把节目组骂了一万遍,但还是迅速选好了队友,其中就包括刚刚“化敌为友”的张扬。 比赛开始后,战况异常激烈。 虽然一边是职业球员,但知识问答这种事,还真就看谁的知识面更广。 更何况,周——题库——游因为对蓝星的篮球歷史不熟,也出现了好几次低级失误。 胜负,几乎全靠运气。 一开始,週游这边很有“绅士风度”,没有让夏念荷坐上惩罚椅。 但眼看著队友们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被弹进泳池,而夏念荷在答题方面又確实帮不上什么忙,她自己主动提议,也要加入“受罚”的行列。 週游没办法,只得祭出了自己前世的猜题法宝。 “听好了,”他一本正经地对著夏念荷传授秘诀,“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就选b,参差不齐c无敌。同长为a,同短为d!” 这套歪理邪说一出,直播间瞬间笑喷,弹幕刷满了“考研二人组重出江湖”。 但离谱的是,靠著这套“蒙题技巧”,週游队的正確率竟然真的上来了。 最后,夏念荷只被弹射了一次。 看著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伴隨著一声可爱的尖叫落入水中。 週游还坏笑著打趣道:“不错,这算是给了你一次完整的夏日泳池体验。” 最终,週游队以一题之差,惜败。 这意味著,他们挑战失败。 不仅拿不到奖励,还要被扣除挑战押金五百万点讚数。 “没事没事,”週游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但当他看到自己帐户余额只剩下七百多万时,还是忍不住哀嚎一声:“我的心在滴血!我要哭晕在厕所了!” 夏念荷看著他那夸张的演技,笑著安慰道:“没事啦,我这里还有好多,以后买菜吃饭都从我这里扣就行。” 週游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收起了悲痛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捂著自己的胃,虚弱地说道: “我……我之前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胃不好……” 夏念荷瞬间紧张起来,眉头紧蹙,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週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所以,医生建议我,以后只能吃软饭了。” “哈哈哈哈!” 周围的球员们瞬间爆笑出声。 夏念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衝上去对著週游就是一顿粉拳乱捶。 “你討厌!” 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球员,还学著弹幕的语气,怪声怪气地调笑道:“我猜,弹幕现在肯定又在嗑了,哈哈哈哈……” 第48章 敬我们的赤子之心 晚饭前,週游和夏念荷正在点讚商城里研究著今晚的菜单。 十几个壮汉的饭量可不是开玩笑的,週游看著自己那点可怜的余额,感觉今晚过后,自己就得正式宣告破產,开启“吃软饭”的生涯了。 正当他盘算著怎么才能用最少的点讚数,做出最管饱的菜时,一个球员凑了过来,满脸期待地问道: “週游老师,那个……今晚能不能也做我们的份啊?我看你之前的做饭直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对啊对啊!”另一个球员也附和道,“我们天天吃营养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週游还没来得及说话,没想到连张扬都走了过来,虽然还是一副酷酷的样子,但眼神里的渴望却是藏不住的。 “咳,”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要是……要是真像网上说的那么好吃,我……我再送你一句『算你厉害』。”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 气氛都到这儿了,何远也不好再装死,只能去和球队的副经理以及营养师沟通。 或许是何远给的太多了,副经理没做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球员们一阵欢呼。 週游看著这群跟孩子一样兴奋的小伙子,笑著摊了摊手:“那看来,今晚这顿大餐,得靠大家一起帮忙了。” “没问题!”眾人齐声应道。 人多力量大。 有了这群壮汉帮忙,择菜、洗菜、切菜的效率简直是指数级提升。 週游大手一挥,再次祭出了自己的传统手艺——乱燉一锅出。 两大锅土豆、胡萝卜、牛肉、洋葱的混合物,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小屋。 晚饭时,週游的“乱燉”得到了球员们的一致好评,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讚不绝口。 张扬也兑现了他的承诺,当著所有人的面,又对週游说了一遍“算你厉害”。 这让週游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对自己的手艺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 说好吃,確实不难吃,但要说能好吃到让这群职业运动员如此失態,那纯属扯淡。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真的是被营养餐给折磨得太久了。 这让週游突然陷入了一种“黄磊困境”。 目前为止,正儿八经尝过他手艺的,除了眼前这群“没吃过啥好东西”的运动员,就是四季女团和何远了。 何远是老油条,肯定不会拆自己的台。夏念荷是自己的小粉丝,就算做的是猪食,她估计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 至於另外三个……邱识月和余晓冬是那种对食物口味不太在意的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而林知春,那是个极具职业操守的“演员”,捧场是她的专业技能。 这么一算,自己“厨神”的人设,竟然全靠同行衬托和粉丝滤镜? 不行,这太虚了。 看来以后真得抽空好好研究一下菜谱,把厨艺精进一下。不然哪天人设崩了,可就不好玩了。 正当週游琢磨著晚上怎么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偷偷用电脑看点烹飪教学视频时,张扬突然开口了。 “那个……好不容易出来放纵一回,能不能……再来点啤酒?”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全场。 “对啊!吃肉怎么能没有酒!” “何老师!申请啤酒!” 球员们纷纷起鬨。 许是觉得今天已经让球员们“放纵”了一次,再多一次也无妨,副经理和营养师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何远苦著脸走了出来,表示啤酒可以有,但是得用点讚数来换。 贏了比赛的球队队长大手一挥,表示可以用他们贏来的五百万点讚来换。 週游却拒绝了。 开玩笑,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他们破费。 他对著何远说道:“何老师,咱们之前兑换的食材里,不是包含了酒水饮料吗?” 夏念荷也立刻反应过来,帮腔道:“对啊!每人份五十万点讚的食材,连瓶啤酒都不给,说不过去吧?” “就算不够,”週游指了指自己,“用我早上修床挣的『工钱』抵也行啊!” 何远现在是真怕了这俩人了,一个比一个精。 他知道再讲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便宜,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道:“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们了!酒管够!” 週游还不放过他,笑著拉住他的胳膊:“何老师別走啊,一起喝点?” “我可吃不起!”何远嚇得赶紧甩开他的手,落荒而逃,“你们慢慢喝,我可不陪你们疯了!” 看著何远狼狈的背影,眾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就这样,在北极圈凛冽的寒风中,一群人挤在温暖的小屋里,喝著啤酒,吃著热气腾腾的乱燉,气氛热烈而欢快。 球员们聊起了训练时的趣事,聊起了那些经典的比赛,也聊起了未来的梦想和迷茫。 夏念荷也分享了她作为练习生时的艰辛,以及出道后在娱乐圈的种种见闻。 週游在一旁静静地听著,偶尔插两句话,心里却感到一种久违的放鬆和愜意。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时,他却只是嘆了口气。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故事的人啊。不像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寂寞如雪的表情。 “一个帅字,就贯穿了我的一生。” “吁——!” “揍他!” 迎接他的,是漫天飞舞的抱枕和靠垫。 一阵笑闹过后,有人提议道:“週游,给我们唱首歌吧!就唱一首能代表我们这些追梦人的歌!” 週游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拿起放在角落的吉他,拨动了琴弦。 一段激昂而有力的前奏响起,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充满鲜花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简单的歌词,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这些年轻的运动员,哪一个不是怀揣著梦想,背井离乡,在训练馆里挥洒著汗水和泪水? 他们也曾无数次地幻想过,那个属於自己的、铺满鲜花的未来。 “用力活著用力爱,哪怕肝脑涂地。” “不求任何人满意,只要对得起自己。” “关於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週游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情绪也越来越激昂。他仿佛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吶喊,在嘶吼。 张扬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自己刚进联盟时,因为打法太独,被教练和老队员排挤,只能在板凳上度过新秀赛季的时光。 另一个替补球员,则想起了自己因为一次重伤,差点断送职业生涯,躺在病床上,看著队友们在赛场上拼搏,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歷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副歌部分,週游那標誌性的、將破未破的高音,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所有人的心理防防线。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一种向死而生的疯狂! 在场的球员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个热泪盈眶。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在球场上,迎著对手的防守,迎著全场观眾的嘘声,奋力追分的样子! 那一刻,他们发出不甘的怒吼,和週游的歌声,何其相像! “继续跑!带著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有一天会再发芽!”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屋內,一片寂静。 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张扬才第一个站起来,拿起酒杯,对著週游,一饮而尽。 “敬我们的赤子之心!” “敬我们的赤子之心!”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 这首歌,彻底唱进了他们的心里。 蓝星的主流歌曲,大多讲究辞藻的华丽、对仗的工整、意境的深远,追求一种诗意的、含蓄的美。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如此粗糲、如此直抒胸臆的歌曲。 这首歌,不讲究什么对仗工整,不追求什么古韵诗意,它就像一头髮怒的公牛。 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撞开了他们心中最柔软、也最坚固的地方。 然而,当激昂的情绪退去,眾人又陷入了沉默。 “充满鲜花的未来”,终究只是未来。 回到现实,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依旧是球队的边缘人物,场均上场时间不到十五分钟,甚至有两个球员,只能在胜负已分的“垃圾时间”里,上去混混时长。 金字塔尖的位置,就那么几个。 刨去倖存者偏差,真正能成功的,永远只是少数。 就连週游自己,现在也只是个刚刚有点起色的小扑街而已。他又能拿什么,去安慰这些同样在底层挣扎的追梦人呢?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重。 似乎是看出了眾人的失落,张扬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 “週游,要不……你再给我们讲个故事唄?你那个《带上她的眼睛》,我们全队都看了,特別喜欢。” “对对对!讲故事!”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週游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那今天,我就给你们讲一个关於『山』的故事。” 他抱著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一段空灵而悠扬的旋律,在小屋中缓缓流淌。 “今天,我想邀请各位一起攀登一座特殊的“山”。” “当我们仰望星空时,可曾想过,一个文明要经过多少岁月蹉跎才能站到我们面前?” “我们习以为常的物理定律,我们认知的起点,竟是另一个文明攀登了数万年的险峰。” “当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在认知的绝巔遥遥相望时,我们会看见怎样的风景?” “这是一个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故事,是关於两个登山者在宇宙尺度下於顶峰相遇的故事。”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走进这座横亘在星空之下的、永恆的『山』。” 週游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伴隨著吉他声,將眾人带入了一个奇妙而宏大的世界。 他讲的,是刘慈欣的短篇科幻小说——《山》。 第49章 营养餐与新挑战 第十四天,太阳照常升起。 球员们起得很早,已经在户外做起了热身运动,整齐划一的口號声充满了力量感,將最后一丝睡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週游打著哈欠走出臥室时,夏念荷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只是今天的早餐,画风有些奇特。 餐桌上没有了往日热气腾腾的粥或者香喷喷的三明治,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餐盘,每个盘子里都盛著顏色寡淡、搭配科学的食物——水煮鸡胸肉、几朵西兰花、半个玉米和一小份紫薯。 “这是……?”週游看著这盘“白人饭”中的“白人饭”,有点发愣。 “球队的营养餐,”夏念荷递给他一副餐具,小声说道。 “张扬他们说,为了报答我们昨天的招待,今天特意让球队的营养师给我们也准备了一份。” 说完,夏念荷自顾自坐下来,用叉子戳了戳那块白花花的鸡胸肉,没什么味道,但口感还算嫩。 她又尝了口西兰花,同样是寡淡无味。 然而,对面的球员们却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仿佛在享用什么人间美味。 “太好吃了!”一个球员三两口就解决掉了盘子里的所有东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比我们平时吃的强多了,今天的鸡胸肉居然是温的!” 另一个球员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而且今天的西兰花也不是苦的,营养师今天心情肯定很好。” 夏念荷听著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凑到週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槽道:“怪不得他们昨天觉得你做的饭那么好吃……”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大眼睛慌乱地看向週游,生怕他生气。 週游倒是没在意,反而觉得这营养餐味道还行。 虽然没什么调味,但食材本身的新鲜度很高,吃起来有种清爽的感觉。 “其实还挺好吃的,”週游对夏念荷说,然后又转向不远处的球队营养师,扬声问道,“老师,您这个配方能给我一份吗?我感觉长期吃这个对身体挺好的。” “当然可以,週游老师有这个健康意识,非常好。很多年轻人仗著身体好,胡吃海喝,等年纪大了就晚了。”营养师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闻言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讚许的笑容。 夏念荷看著一本正经和营养师探討健康饮食的週游,心里一阵无语。这傢伙,怎么感觉越来越像个老干部了? 早餐过后,何远的身影准时出现。 “各位早上好!休息得怎么样?”何远满脸笑容地看著眾人,“昨天的篮球赛非常精彩,直播效果也非常好。为了延续这份热情,我们今天准备了一个同样考验团队默契和智慧的挑战!” 他拍了拍手,工作人员立刻抬上来一块巨大的白板和两箱道具。 “今天的挑战项目是——心有灵犀你画我猜!” 何远宣布了规则。 依然是分成两队,每队派出一人根据词条卡作画,其他人负责猜。 每轮限时三分钟,猜对词条多的一方获胜。 “考虑到公平性,我们为球员朋友们准备的词条,大多是和体育、运动相关的。” “而为週游和夏念荷准备的,则是和音乐、影视相关的。” “当然了,为了增加趣味性,里面也混杂了一些网络流行语和生活常识。” 分组很快完成,週游、夏念荷和张扬以及另外三名球员一队。 剩下的六名球员一队。 经过一番石头剪刀布,对方球队先攻。 第一个上场作画的是另一队的队长,一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中锋。他抽到的第一个词条是“灌篮”。 这个简单。他直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篮筐,然后一个火柴人高高跃起,把一个圆圈砸了进去。 “灌篮!”队友们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 “正確!” 接下来的几个词条,“足球”、“游泳”、“举重”,都还算顺利。直到他抽到了一个词条——“社恐”。 队长看著这两个字,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个啥玩意儿? 他绞尽脑汁,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火柴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周围画了好几个火柴人围在一起聊天,还特意在他和人群之间画了一道墙。 队友们看著这幅抽象的画,陷入了沉思。 “自闭?” “孤立?” “被霸凌了?” 队长疯狂摇头,指著那个角落里的小人,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心臟病?” “害怕人群?” “人群密集恐惧症?” “对对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两个字!” “惧怕?” “恐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分钟很快就到了。 最终,他们只答对了五个词条。 轮到週游这队,负责作画的是夏念荷。 她抽到的第一个词条是“週游”。 夏念荷噗嗤一笑,看了一眼週游,然后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正在扣篮的火柴人,旁边还画了一个话筒。 “週游!”队友们异口同声地喊道,连张扬都忍不住笑了。 “正確!” 第二个词条,“四季女团”。 夏念荷画了四个手拉手的小女孩,分別代表春夏秋冬。 这个也毫无难度。 “四季女团!” “正確!” 接下来,“青花瓷”、“机械舞”,夏念荷都用非常形象的简笔画表现了出来,队友们也都猜得非常顺利。 直到她抽到了一个词条——“邪修”。 夏念荷愣住了。 这个……要怎么画? 她求助似的看向週游,週游却对她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夏念荷咬了咬牙,开始在白板上作画。 她先是画了一个盘腿打坐的火柴人,头顶上画了三朵云,表示这是在修仙。 “修仙!”“打坐!”队友们立刻喊道。 夏念荷点了点头,然后,她在那个火柴人旁边,又画了一个炼丹炉,炉子里冒著黑烟,烟里画了几个骷髏头。 眾人瞬间沉默了。 这是什么路数? “炼丹?” “魔道?” “走火入魔?” 夏念荷急得直跺脚,她指著那个冒黑烟的炼丹炉,又指著那个火柴人,然后做了一个“不好”的手势。 “炼禁药?” “歪门邪道?” 张扬突然灵光一闪,试探性地喊道:“邪修?” 夏念荷激动地跳了起来,疯狂点头。 “正確!” 三分钟时间到,週游队,答对六题! 六比五,週游队拿下一城。 所有人都没想到,让比赛进入白热化的关键,竟然是“邪修”这个词。 直播间的弹幕也乐疯了。 “哈哈哈哈!夏念荷画的那个骷髏头也太可爱了吧!” “张扬牛逼啊!这都能猜到!看来没少看週游的直播!” “《论一个职业篮球运动员的自我修养——看直播》” “我宣布,『邪修』这个词,正式出圈!”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轮比赛开始。 这一次,轮到週游上场作画了。 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期待,毕竟,他可是“先天抽象圣体”,他画出来的东西,那绝对是惊天地泣鬼神。 第50章 你画的这是个啥 週游信心满满地走上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对著队友们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看我表演就行了。” 夏念荷和张扬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何远递上词条卡,週游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个词条,“表情管理大师”。 这不就是说我吗? 週游胸有成竹,笔走龙蛇。 只见他在白板上,先是画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笑脸,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到耳根。 然后,他又在这个笑脸旁边,画了一个同样夸张的哭脸,眼泪像两条瀑布一样流下来。 最后,他在这两个表情中间,画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火柴人,一手指向笑脸,一手指向哭脸,头上还戴了顶博士帽。 画完,他得意地看向队友们。 队友们则是一脸的茫然。 “这是……精神分裂?”一个球员小声嘀咕。 “双面人?”另一个猜测。 夏念荷看著那顶博士帽,若有所思:“是说研究表情的专家?” “演员?”张扬也加入了猜测的行列。 週游疯狂摇头,指著那个面无表情的火柴人,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努力挤出一个標准的“商业假笑”。 “面瘫?” “笑里藏刀?” “变脸?” 眼看三分钟就要过去了,週游急了,他指著那个博士帽,大声提示:“六个字!一种称號!形容一个人很会控制自己的……” “情绪控制小能手?” “噗……”何远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最终,时间到,週游队,零分。 週游一脸挫败地走下场,迎接他的是队友们同情的目光。 “週游,你画的……实在是太抽象了。”夏念荷憋著笑,安慰道。 “就是啊,”张扬也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个博士帽,谁能想到是『大师』的意思啊?” 週游不服气:“这不是很形象吗?博士不就是某个领域的大师吗?” 眾人:“……” 直播间的观眾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不愧是你啊週游!先天抽象圣体,名不虚传!” “哈哈哈哈!我愿称之为『毕加游』!” “求求了,让週游再画一个吧!我能笑一年!” “情绪控制小能手是什么鬼!太有才了!” …… 对方这一轮的表现也差强人意,但好歹答对了一题。在一轮“菜鸡互啄”的比赛中拿下一轮。 总比分一比一打平。 第三轮,两队各派一人,同时作画,谁的队友先猜出来,谁就获胜。 週游决定一雪前耻,直接上场,而对方派出了最为稳重的中锋上场。 两人站在白板前,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何远拿出最后一张词条卡,同时展示给两人。 词条是:“算你厉害”。 看到这四个字,週游和对方队长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词条,简直是为昨天的扣篮大赛量身定做的。 比赛开始! 对方队长立刻开始作画。 他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正在做出一个超高难度的扣篮动作,另一个则在旁边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简单,直接,明了。 而週游这边,却再次开始了他的“抽象派”创作。 他没有画人,而是在白板上,画了一大堆蒜头。 密密麻麻的蒜头。 画完,他对著队友们,露出了一个“快夸我”的表情。 夏念荷和张扬等人,看著那满白板的蒜,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画的是个啥? “大蒜?” “蒜头?” “很多蒜?” 週游疯狂摇头,指著那些蒜,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你”的口型。 “你蒜?”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球员脱口而出。 週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而就在这时,对方的队友已经猜出了答案。 “算你厉害!” “正確!比赛结束!”何远高声宣布。 週游队,输了。 週游生无可恋地扔掉马克笔,蹲在地上画圈圈。 夏念荷走过去,哭笑不得地问道:“你画那么多蒜,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週游抬起头,一脸委屈地解释道:“蒜,你厉害啊!那么多蒜,不就是『蒜你厉害』吗?!” 眾人:“……” 全场,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神特么蒜你厉害!” “週游,你真是个鬼才!”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谐音梗是要扣钱的啊喂!” 张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走到週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忍著笑意说道:“兄弟,虽然你输了比赛,但你贏得了我们所有人的……佩服。” 週游:“……” 我信你个鬼! …… 你画我猜的挑战,最终以週游队戏剧性的失败告终。 虽然输了比赛,被扣了五百万点讚数,但小屋里的气氛却异常欢乐。週游那个“蒜你厉害”的谐音梗,成功地成为了一个新的笑料,被球员们反覆提及,整个下午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午饭后,球员们没有休息,而是在张扬的带领下,开始了他们日常的训练。 没有了观眾和镜头前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演,剩下的,只有最枯燥,也最基础的练习。 折返跑,一组二十次,跑十组。 定点投篮,五个点,每个点投进一百个球才算完成。 运球,力量训练,核心训练…… 週游跟著他们练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尤其是折返跑,那种在极限状態下,不断挑战身体极限的感觉,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职业运动员的艰辛。 他只是跟著跑了两组,就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而那些球员,却像是不知道疲惫的机器,一组接著一组,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球衣,顺著脸颊流下,但他们的脚步,却从未停下。 夏念荷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在一旁给他们加油,后来看著他们一个个累到面目狰狞,连加油的声音都变小了,眼神里满是心疼。 “真別拿自己的爱好,去挑战別人的饭碗啊。”週游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由衷地感慨道。 他以前也觉得自己篮球打得不错,在普通人里绝对算是高手了。但今天,亲身体验了职业球员的训练强度后,他才明白,那点所谓的“天赋”,在日復一日的刻苦训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天赋决定了你的上限,但努力,才能决定你能不能摸到那个上限。 夏念荷递给他一瓶水,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週游摆了摆手,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就是有点脱力。我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吃营养餐了,这么大的消耗,要是不科学补充,身体根本扛不住。” 夏念荷跟著做了一半的核心训练,也累得够呛,乾脆就放弃了,跑到一边当起了啦啦队。 清脆的加油声在训练场上迴荡,让原本枯燥的训练,多了一丝別样的色彩。 一下午的高强度训练结束,球员们排著队,准备去泳池边的淋浴间冲个澡。 张扬走在最后,路过週游身边时,停了下来,用毛巾擦著汗,低声说道:“谢了啊,兄弟。” “谢我什么?”週游有些不解。 张扬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工作人员聊天的夏念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我们平时的训练强度,没这么高。” 週游愣了一下,隨即反应了过来,哭笑不得。 “你们这群傢伙……” 合著一下午的魔鬼训练,都是因为夏念荷在旁边看著,这群荷尔蒙爆棚的年轻小伙子,为了在她面前表现,才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男人嘛,都懂的。”张扬拍了拍週游的肩膀,一副“你我都一样”的表情,然后转身走进了淋浴间。 週游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傢伙,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第51章 《华国太阳》 晚饭后,眾人再次围坐在一起。 经过一下午的共同训练,大家的关係明显又近了一步。 “週游老师,今天不唱歌了吗?”一个球员问道。 “今天嗓子有点哑,就不唱了。”週游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要不,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 “好啊好啊!”眾人立刻来了兴致。 “讲什么?还讲那个《山》吗?”张扬问道,显然对昨天的故事意犹未尽。 “《山》的故事已经讲完了,”週游摇了摇头,“今天,我们换一个。”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对球员们问道:“你们是几点的飞机离开?” 球队副经理回答道:“晚上十点直播结束后,直升机就回来接我们。” 週游估算了一下时间,心里有了数。 “那时间应该够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神秘感的语调,缓缓开口。 “在浩瀚的太空之中,我们民族建造了一面史无前例的巨镜,它像一枚真正的太阳,照耀著我们前行的道路。” “而驱动这伟大奇蹟的,不仅仅是顶尖的科技,更是一个从黄土地上走出的少年,他那双曾沾满尘土的手。” “他最初的任务,只是拂去镜面上宇宙的微尘。但正是这看似卑微的起点,让他成为了这颗人造太阳最亲密的守护者……” 週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將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今天要讲的,是刘慈欣的另一部短篇科幻小说——《中国太阳》。 週游的声音在温暖的小屋里迴荡,伴隨著窗外呼啸的寒风,营造出一种奇特的氛围。 他没有急著讲述波澜壮阔的情节,而是从故事的主人公——一个名叫水娃的农村少年开始讲起。 “水娃生活在一个贫瘠的村庄,那里抬头是乾旱的黄土,低头是龟裂的土地。” “对他来说,世界上最遥远的地方,不是什么星辰大海,而是能让他吃上一顿饱饭的城市。” 週游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描绘一幅画卷。 球员们静静地听著,他们中的很多人,也都是从农村或者小城市走出来的,对水娃的处境,有著天然的共鸣。 “为了改变命运,水娃来到了城市,成为了一名『擦镜工』。” “他的工作,是在一面巨大的、悬浮在太空中的聚光镜上,清理宇宙尘埃。” “那面镜子,被称作『中国太阳』。它的作用,是反射真正的太阳光,为蓝星的西部地区,提供永不落日的照耀,彻底改变那里的生態环境。”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嘆声。 在太空中建造一面巨大的镜子,充当第二个太阳? 这个想像力,实在是太宏大了! “水娃的工作很枯燥,每天就是穿著笨重的太空服,拿著一块抹布,在广阔无垠的镜面上,一点点地擦拭。”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份能挣钱餬口的工作,和在老家种地,没有本质的区別。”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叫老王的工程师。” “老王告诉他,他擦的不是镜子,是文明的未来。他拂去的每一粒尘埃,都可能让西部的一棵小草,多得到一缕阳光。” “从那天起,水娃看那面镜子的眼神,变了。他开始学习,学习物理,学习天文,学习关於『中国太阳』的一切。他不再把这当成一份工作,而是当成了一项使命。” 週游讲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眾人。 他看到,那些年轻的球员们,眼神里都闪烁著光芒。 他们仿佛在水娃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每天进行的那些枯燥的基础训练,不就像是水娃在擦镜子吗? 看似简单,重复,甚至有些卑微。 但正是这日復一日的坚持,才铸就了他们在赛场上那瞬间的辉煌。 週游拿起吉他,轻轻地拨动琴弦,一段熟悉的旋律响起。 是他的那首纯音乐,《太阳照常升起》。 悠扬而充满希望的旋律,与故事的意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后来,『中国太阳』计划不断升级,镜面越来越大,技术也越来越先进。擦镜子的工作,逐渐被自动化的机器人所取代。水娃,面临著失业的危机。” “但他没有放弃。他利用自己多年来积累的经验,和对镜面结构的了解,发明了一种更高效、更智能的清洁机器人,重新获得了自己的岗位。” “再后来,他甚至成为了『中国太阳』项目的总工程师。那个曾经只想著吃饱饭的农村少年,真正成为了这颗人造太阳的守护者。” 故事讲到这里,已经接近了尾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充满了理想主义和浪漫色彩的故事里。 一个平凡的个体,通过自己的努力,最终参与並主导了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事业。 这个故事,给了这些同样在追逐梦想的年轻人,巨大的鼓舞。 “故事的最后,『中国太阳』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规模。它不再仅仅是为西部地区提供光照,而是成为了人类探索更遥远宇宙的跳板。” “年迈的水娃,穿著太空衣,最后一次站在了那面他擦拭了一辈子的镜子上。他透过镜面,看到了遥远的星河,也看到了自己的故乡,那片曾经贫瘠的黄土地,如今已经变成了绿色的海洋。” “他对著故乡的方向,轻轻地说了一句:『爹,娘,我把太阳给你们带回来了。』” 週游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哽咽。 琴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小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张扬,那个在球场上强硬无比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其他的球员,也都红了眼眶。 就连夏念荷,也用手捂著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个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曲折离奇的情节,但它所蕴含的那种朴素而又伟大的情感,却像一股暖流,击中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一种属於华夏民族独有的、深植於血脉之中的家国情怀。 落叶归根,衣锦还乡。 用自己的成功,去回报那片养育了自己的土地。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真挚的愿望。 良久,张扬才站起身,对著週游,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週游老师。这个故事,我会记一辈子。” “谢谢你!” 所有球员,都站了起来,对著週游,齐齐鞠躬。 週游连忙起身,將他们扶起。 “別这样,我只是个讲故事的。” 他知道,这个故事,之所以能引起如此大的共鸣,不仅仅是因为故事本身,更是因为它触动了这些背井离乡的追梦人,內心深处那份对家乡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盼。 直播,也在这份感动中,悄然结束。 第52章 经纪公司 晚上十点,直播信號准时关闭。 巨大的直升机轰鸣著降落在小屋外的停机坪上,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吹得苔原上的植被猎猎作响。 到了分別的时刻。 “週游老师,夏念荷老师,这两天,多谢你们的招待了!”球队副经理握著週游的手,感激地说道。 “客气了,你们能来,我们也很开心。”週游笑著回应。 球员们一个个上前,和週游、夏念荷拥抱告別。 “週游老师,以后有空来我们主场看球啊!我给你留vip座位!” “对啊对啊!到时候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夏念荷老师,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以后我就是你的铁桿粉丝了!” 夏念荷被这群热情的小伙子弄得有些脸红,只能不停地说著“谢谢”。 轮到张扬,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週游的肩膀,沉声说道:“全明星赛,我等你。” “好。”週游点了点头。 看著球员们依次登上直升机,夏念荷的眼眶有些湿润。 热闹了两天的小屋,一下子又变得冷清起来,让她有些不適应。 直升机缓缓升空,最终消失在深邃的夜色里。 週游和夏念荷站在门外,直到再也看不到飞机的影子,才转身回到了小屋。 “唉,突然有点捨不得他们。”夏念荷坐在沙发上,情绪有些低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週游给她倒了杯热水,“习惯就好。”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两世为人,他早就习惯了离別。 对他来说,生命中大部分人,都只是过客。能陪你走一程,就已经很难得了。 就在两人准备各自去洗漱休息时,何远却敲门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兴奋,又有些凝重。 “週游,夏念荷,还没睡呢?” “何老师,这么晚了,有事吗?”週游问道。 何远搓了搓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有两件事,都是关於你的,週游。” 他先是递给週游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头髮花白、看起来很有威严的老人,正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週游先生的扣篮,我看了,非常震撼!他的天赋,是我从事篮球工作三十年来,前所未见的!在这里,我代表华职篮联盟,正式向週游先生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参加今年七月份在长安郡举办的全明星扣篮大赛!” 视频的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標题: 【华职篮总裁卫平亲自邀请!神秘歌手週游或將空降全明星赛!】 週游看著这个视频,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那记扣篮,確实有点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了。会被职业联盟盯上,也正常。 “卫平总裁亲自邀请?”夏念荷惊讶地捂住了嘴,“天哪,这可是华职篮的最高荣誉了!” “怎么样?去不去?”何远看著週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如果週游真的能去参加全明星扣篮大赛,那对他们节目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宣传噱头。 “去,为什么不去。”週游想了想,笑著答应了下来。 对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还能顺便赚一波人气,何乐而不为。 而且,他也挺想去现场感受一下那种气氛的。 “太好了!”何远激动地一拍大腿,“我马上就去回復联盟那边!” “何老师,別急,”週游叫住了他,“你不是说有两件事吗?另一件呢?” 听到这个问题,何远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到了週游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第二件事。” 週游拿起文件,翻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文件,全都是来自各大娱乐公司的签约意向书。 星璇娱乐、韶音时代、灵犀经纪……蓝星八大娱乐公司里,竟然有三家都对他拋出了橄欖枝。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家二三流的小公司。 “这么多人找我?”週游有些惊讶。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小火,但也没想到,会火到让八大中的三家都来抢人的地步。 “你现在可不是小火了,”何远苦笑著说道,“你现在是块烫手的香餑餑。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扣篮视频,现在在网上的播放量已经破一千万了?!” “还有你讲的那些故事,唱的那些歌,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你在某个领域站稳脚跟了。更何况,你把它们全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何远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当初跟你签的合同,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指的是之前那份关於版权的补充协议。现在看来,那份协议,简直就是一份送钱合同。 週游在节目里创造的这些东西,未来的商业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何老师,做人要厚道。”週游开玩笑地说道。 “我知道,”何远摆了摆手,“我就是感慨一下。说正事,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意向书。 “这些天,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尤其是灵犀、星璇和韶音这三家,都派了资深的经纪人联繫我,希望我能帮你牵个线。” 何远看著週游,认真地说道:“週游,你该找个经纪人了。你不可能永远一个人单打独斗。” “一个专业的团队,能帮你处理很多琐事,让你能更专注於创作。也能帮你规划未来的发展路线,爭取更多的资源。” 这一点,週游当然明白。 他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一下子,就有这么多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著桌上的三份来自顶级公司的意向书,陷入了沉思。 灵犀经纪,星璇娱乐,韶音时代。 这三家,代表了蓝星娱乐圈三种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 选择哪一家,將直接决定他未来的道路。 这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决定。 何远离开后,小屋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夏念荷看著陷入沉思的週游,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帮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她知道,这是一个对週游来说,至关重要的夜晚。 週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速地运转著。 他拿起那三份来自顶级公司的意向书,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脑海中,关於这三家公司的资料,也一一浮现。 蓝星的娱乐產业,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当成熟和稳固的格局。 八大娱乐公司,如同八座大山,矗立在行业的顶端,几乎垄断了所有的优质资源。 这八家公司,都是从华国本土发展起来的巨头,各自有不同的侧重和优势领域。 韶音时代,是音乐领域的贵族。 他们专注於高端音乐製作,尤其是古典音乐和严肃音乐。旗下的艺人,大多是殿堂级的艺术家,不追求流量,只追求艺术成就和行业奖项。他们和官方背景的“囚牛奖”关係密切,是传统音乐圈的捍卫者。 说实话,韶音时代会找上门来,是週游最没想到的。 自己目前展现出来的作品,除了那首被误认为是《月光奏鸣曲》的《lullaby》,以及《太阳照常升起》这首纯音乐外,几乎都和古典、严肃音乐不搭边。 就算是《青花瓷》和《送別》,也只能算是沾了点古风的边,在蓝星这个“重词轻曲”的环境下,都属於比较新潮的流行音乐。 韶音时代找自己,图什么呢? 难道是看中了自己那两首纯音乐的潜力,想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青年钢琴家或者作曲家? 週游摇了摇头,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条路,太窄了。 而且,也不符合他对自己的未来规划。 他不想被“艺术家”这个头衔给束缚住。 所以,韶音时代,第一个排除。 剩下的,就是星璇娱乐和灵犀经纪。 这两家,才是目前最適合自己的选择。 星璇娱乐,是时尚和流行音乐领域的霸主。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製造和贩卖“流行”。旗下的流行歌手,是囚牛音乐榜单上的常客。他们拥有最顶级的时尚资源,能轻易地把一个新人捧成潮流的宠儿。 签约星璇娱乐,优点非常明显。 资源多,麻烦少。他们有成熟的团队,可以为自己处理所有的宣传、公关、商务事宜。他们强大的渠道和营销能力,可以迅速地將自己的“新式音乐”推广出去,让更多的人听到。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把自己带入时尚圈。 那地方,可是真正的名利场,是圈钱的宝地。 週游对钱,没有太大的执念,但他现在缺钱。 虽然他相信前身留下的那点债务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不算事儿,但他前世穷怕了,真的想过过纸醉金迷的癮。 签约星璇,无疑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快途径。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 星璇娱乐的合约,是出了名的霸道。 他们会对艺人进行强绑定,艺人的所有作品版权、商业活动,都由公司全权代理。 虽然分成比例在行业內不算低,但艺人的自主权相对不高。 而且,星璇的风格,是极度的市场化。他们会根据大数据,分析市场的喜好,然后要求艺人去迎合市场。 这对週游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他的音乐,是他自己的表达。他可以为了迎合蓝星的听眾,对歌词进行一些本土化的修改,但他绝不会为了迎合市场,去改变自己音乐的內核。 更何况,他未来的发展,绝不仅仅局限於音乐圈。 影视、综艺、甚至导演……他脑子里装著另一个世界的文娱宝库,他想做的,还有很多。 星璇娱乐,会把他牢牢地限制在“流行歌手”这个標籤里。 这条路,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也是一条死胡同。 週游將星璇娱乐的意向书,也放到了一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灵犀经纪的文件上。 灵犀经纪,是八大之中,最特殊的一个存在。 他们公司本身,不製作任何內容,也不直接签约和培养艺人。 他们更像是一个精英服务平台。 他们的业务,是为那些已经成名的顶尖艺人,提供定製化的服务。包括职业规划、法律支持、全球资源对接、个人工作室的组建和运营等等。 他们的客户,遍布娱乐圈、体育圈、艺术圈,都是各个领域的顶级大咖。 他们的核心资產,不是艺人合约,而是强大的人脉和谈判能力。 与灵犀经纪签约,本质上,是和灵犀旗下的某一个经纪人签约。 这种模式,优点是极其灵活。 艺人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可以和经纪人商定未来的分成结构,合约里也不会有太多限制性的条款。经纪人更像是艺人的合伙人,而不是老板。 缺点是,在前期,经纪人能提供的资源,相对有限。 他们不会像星璇那样,用公司的资源去硬捧一个新人。艺人能走到什么高度,更多地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和作品。 这,恰恰是週游最不缺的。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给他餵饭的老板,而是一个能帮他处理杂事、在他需要的时候能提供专业意见和人脉支持的合作伙伴。 一个听话、有能力、能和他一起成长的经纪人。 灵犀经纪,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第53章 选定经纪人 確定了方向,週游的心情也轻鬆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何远发了条信息。 “何老师,睡了吗?能不能把那几个灵犀经纪的经纪人联繫方式和资料发我一份?” 何远几乎是秒回。 “没睡,等你消息呢。资料我早就准备好了,这就发你。” 很快,一个文件包就传了过来。 週游点开文件,里面是四个人的详细资料。 三男一女,都是灵犀经纪的金牌或资深经纪人,手下都带著成名已久的艺人,履歷光鲜亮丽。 但週游只是扫了一眼,就把他们的资料给划过去了。 这些人,太“成品”了。 他们有自己成熟的工作模式和人脉圈子,自己一个新人,和他们合作,话语权肯定会很小。而且,他们手下都有大牌艺人,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週游想要的,是一个能和他一起开荒的“创业伙伴”。 他將文件拉到最后,看到了一个被何远標註为“备选”的名字。 胡哲杨。 这个名字,瞬间吸引了週游的注意。 週游点开了胡哲杨的资料,仔细地看了起来。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岁出头,寸头,国字脸,眼神很正,坐姿笔挺,透著一股军人的气质。 履歷很简单。 军队出身,五年特种兵经歷。退伍后,自学考取了一级律师证。 看到这里,週游的眼睛亮了一下。 律师?这个职业好啊。懂法,会谈判,逻辑清晰,心思縝密。对於处理娱乐圈那些复杂的合同和人际关係,简直是绝配。 他继续往下看。 胡哲杨成为律师后,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是一桩公益辩护。为一个被工厂拖欠工资、还被打伤的农民工討要赔偿。 案子本身並不复杂,证据確凿。但没想到,那个工厂老板背后有关係,买通了一些人来做偽证。 最终,胡哲杨不仅输了官司,还因为在法庭上情绪激动,怒斥证人,甚至还顶撞了法官,最后被人抓住把柄,捅到了律师协会。 结果就是,他的律师执照被吊销了。 前程,就此断送。 週游看到这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是一个有能力、有正义感,但却不懂得变通的“愣头青”。 这样的性格,在社会上,確实很容易吃亏。 但对週游来说,这恰恰是一个优点。 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有底线、值得信任的人。 资料的最后写著,胡哲杨后来经人介绍,进入了灵犀经纪,成为了一名实习经纪人。 入行半年,手下只带了一个艺人,是他自己的表妹,一个在各种二流剧组里跑龙套的特约演员,至今没什么名气。 这份履歷,和前面那四个中层经纪人比起来,简直是惨不忍睹。 也难怪何远会把他列为“备选”。 但在週游眼里,这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军队出身,意味著他有极强的执行力和抗压能力。 律师背景,意味著他有专业的法律知识和谈判技巧。 那次失败的官司,意味著他经歷过社会的毒打,虽然性格耿直,但绝不是个傻子。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处於人生的低谷,急需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而自己,恰好能给他这个机会。 一个一穷二白、但潜力无限的经纪人,配上一个同样没什么背景、但才华横溢的新人。 这组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週游越想越觉得靠谱,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就是他了。 资料的末尾,附有胡哲杨的联繫方式。 週游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用简讯的方式,这样显得更正式,也给了对方思考和准备的时间。 他编辑了一条简讯: 【胡先生您好,我是週游。通过何远导演拿到了您的联繫方式。我对您非常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和您合作。我目前正在参加《熟悉的陌生人》节目录製。如果您方便的话,是否可以来录製现场一趟,等我下播后,我们当面聊一聊?】 简讯发出去后,週游並没有立刻得到回覆。 他也不著急,將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毕,回到客厅时,手机才“叮”地响了一声。 是胡哲杨的回覆,內容很简洁。 【週游老师您好,感谢您的赏识。我明天处理好手头的工作,后天一早的飞机会抵达。期待与您见面。】 乾脆利落,不卑不亢。 周--游看著这条简讯,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事儿,成了。 解决了经纪人的问题,週游感觉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夏念荷紧闭的房门,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一夜无话。 而在千里之外的华国,金陵郡。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城市高架上。 车內,刚结束了一天通告的林知春,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坐在她身旁的邱识月,则戴著耳机,怀里抱著一个平板电脑,安静地看著什么。 余晓冬的性格不適合照顾別人,公司便安排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北平郡参加一个音乐节。 而夏念荷又在录节目。 所以现在,整个四季女团,就只剩下林知春能够照顾邱识月了,公司便安排他们俩一起跑通告。 林知春虽然觉得带著一个时刻在发呆的“闷葫芦”有点累,但也没办法,谁让她们是姐妹呢。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知春闭著眼睛,隨口问道。 邱识月摘下一只耳机,將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 “看週游的直播切片。”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正是昨天晚上,週游给球员们讲故事的片段。 林知春本来没什么兴趣,她今天跑了三个通告,累得快散架了,只想赶紧回酒店睡觉。 但当她听到週游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以及故事的开头时,她的眼睛,却慢慢地睁开了。 “……这是一个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故事,是关於两个登山者在宇宙尺度下於顶峰相遇的故事。”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走进这座横亘在星空之下的、永恆的『山』。” 《山》? 这个故事,好像挺有意思? 现在,看著切片里,週游娓娓道来的样子,以及周围那些听眾如痴如醉的表情,林知春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第54章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我叫林樾。 樾,声生不息,如同老家的黄河水。 我出生在黄河臂弯里一片泛白的盐碱地上。 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爹娘的脸,像被碱水泡过的树皮,沟壑里刻满了累。 穷,是糊在身上的第二层皮,洗不掉,甩不脱。 十岁那年,雨刚停,我光著脚丫子踩进泥地里拨拉麦穗。 脚底板裂了口子,碱土钻进去,疼得钻心。 隔壁二丫穿著城里亲戚给的粉裙子,站在田埂上喊:“林樾,你脚咋跟老树皮似的?脏死了!” 我猛地缩回脚,恨不得钻进泥里去。 那天的风,又湿又重,带著黄河的土腥味。 它没吹走我的羞臊,却像把什么东西,一颗硬邦邦、带著土腥气的种子,摁进了我心窝子里。 家里常揭不开锅,但爹总会咬著菸袋锅子对我说:“樾儿,念书。念书才有出路。” 一旁的煤油灯芯跳动著,像只快累死的萤火虫。 我趴在炕沿上,把借来的旧课本翻得起了毛边儿。 书里的字,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念著“黄河之水天上来”,窗外的河水声好像没那么吵了;念著“大鹏一日同风起”,胸口那点憋屈也散了些。 我把月亮读缺了又读圆,油灯熬干了又添上便宜的煤油。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我懂了,走出去,得像黄河水,认准了海,就闷头往前淌,不急那一时半刻的浪花。 镇上老师拿著我几乎满分的卷子,手直抖:“这孩子,是块璞玉!不能埋在这碱窝子里!” 去县城中学那天,娘把一卷用手帕包了又包的毛票塞进我补丁摞补丁的包袱。 我背著包袱,像背著整个碱滩的重量,没敢回头。 黄河在身后吼著,像在给我壮胆,又像在哭。 县城中学像个花花世界。 我穿著娘纳的千层底,裤脚还沾著干泥点,站在光洁的瓷砖地上,生怕把它踩脏了。 食堂里,我缩在角落啃冷馒头就咸菜疙瘩。 城里女生端著香喷喷的肉菜走过。 她们嘰嘰喳喳,像一群羽毛鲜亮的鸟,而我,是只灰扑扑的土麻雀。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因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 我曾被父亲高高举过头顶,所以到哪都不应低人一等。 有一次,我的破钢笔漏墨,弄脏了前桌张丽的新裙子。 她尖叫著跳起来:“林樾!你这乡巴佬!赔得起吗你?!” 周围的鬨笑声像针,扎得我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晚,我在熄灯后的水房里,就著冷水洗了把脸,对著模糊的镜子,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见自己眼里的怯懦。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盐碱滩女儿的骨头硬,硌碎牙也得往下咽。 我知道,心里的种子要破土,得靠自己的汗,一滴一滴往下砸。 那张来自金陵大学录取通知书,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整个碱滩都知道了。 爹娘脸上的褶子,第一次笑成了花。 火车开动时,汽笛声盖过了黄河的呜咽。 我扒著车窗,看著爹娘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两个黑点。 金陵,我来了。 金陵郡真大啊。高楼像山一样压过来,车流像河一样淌过去。 我突然想起书中一句话: “人既要被繁华震撼过,又要被质朴感动过,这两种体会之间,丈量著一个生命能够拥有的宽度。” 我站在鼓楼广场,看著庄严的城楼,忽然觉得,黄河边的土坯房和这里,都是我生命不可或缺的坐標。 世界很大,我的心,也该装得下这份辽阔。 读书,给了我翅膀。而让我真正飞起来的,是山。 大二那年,学校登山社招新。 海报上,皑皑雪山,湛蓝天空,一个身影站在山巔,渺小又无比强大。 鬼使神差地,我报了名。 第一次攀岩训练,我笨手笨脚,手心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当我的手指死死抠住岩点,身体悬空,拼尽全力向上挪动一寸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谁能想到,一个在黄河边碱滩上、连像样山头都没见过的丫头片子,血液里会奔涌著对高山的渴望? 书本让我看到天,登山,让我亲手去够那天! 训练是扒皮抽筋的苦。 零下几十度的冰壁上,风像刀子割脸。 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脚上的旧登山靴磨得脚踝血肉模糊。 每次精疲力竭,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喘气,眼前总会浮现出十岁那年泥泞的麦田,想起张丽刻薄的脸。 但奇怪的是,当汗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那些曾让我夜不能寐的委屈和愤怒,似乎也隨著汗水流走了一些。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登山,拼的不是一时之勇,是日復一日的死磕,是筋疲力尽后还能再挪一步的韧性。 这感觉,像极了当年在煤油灯下啃书本的劲头。 凭著这股劲头,我被特招进了国家登山队。 一次高海拔拉练,突遇暴风雪。 能见度骤降,寒风卷著雪粒子抽在脸上。队友失散了,我独自被困在一处陡峭的冰壁下。氧气稀薄,寒冷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 恐惧攫住了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之近。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我死死抓住胸前掛著的一块小石头。 那是离家时,爹从黄河滩上捡的,他说黄河石硬气,能护著我。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奇蹟般地让我稳住了心神。 我想起了黄河水,它遇山绕行,遇石冲刷,却从未停下奔向大海的脚步。 我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气,凭著那股在碱滩和书本里磨出来的死磕劲儿,一寸一寸,硬是挪到了避风处。 当队友找到我时,我几乎成了个冰坨子,但心是滚烫的。 站在安全处回望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色,一种前所未有的豁达涌上心头。 天地如此广大,个人的恩怨得失,何其渺小? 那些曾欺负我、嘲笑我的人,他们的刻薄,何尝不是被狭隘的环境挤压出的戾气? 他们或许也曾是某种不公的受害者,內心的扭曲无处安放,才倾泻到更弱小的我身上。 我不再恨他们了。 恨太沉重,像背著一座山。 我渐渐明白过来,这种人性的恶,往往扎根於制度性的贫瘠土壤。 从某种角度看,他们也是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可怜人。 这份理解,不是宽恕,而是站在更高处,看清了人性挣扎的复杂脉络,是放过自己,也看清了世界。 唯一遗憾的是,那日的冻伤,让我从此远离了登山这项运动。 之后,我回归了校园生活。 所幸国家队的伤残津贴,让我不再需要勤工俭学。 忘了是哪一天,音乐和舞蹈找上了我,为我续上了登山的魂。 从此,登山鞋变成舞鞋,呼啸的风声变成了交响乐。 再后来,我加入了四季,改名林知春,一炮而红。 长安郡的古城楼上,我们完成了第一次出道演出。 城楼下是欢呼吶喊的人群,身边是我的新队友们。 识月是西北富商之女,虽不受待见,但从小吃喝用度不愁。 念荷是公司高层之女,虽自幼丧母,但父亲始终相伴身边。 晓冬是北平世家嫡女,虽其父早亡,但一路族中长辈扶持。 命运是座环流岛。 我们起点不同,终点不同,但此刻,长安的风同时在我们身上吹拂,城楼下的掌声一起为我们而鸣…… 再后来,我们开始跑通告。 大家时而分开,时而聚集。直到那天,念荷说要去参加一档节目,时间是一个月。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这个叫週游的男人一定对她有著特殊意义。 不得不说,週游確实很有魅力。 情商高,有才华,会讲故事……与之接触下来,甚是令人心动。 念荷是个好女孩,他……的確算得上是良配。 於是,我决定將自己的心思藏起来,用对待工作的態度与之相处。 离开节目后,我们各奔东西。我带著识月继续行程,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直到今晚,我从识月这里看到了这个故事。 故事从一个叫“冯帆”的登山爱好者开始。 和我一样,冯帆也离开了他此生最爱的登山项目——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直到外星人到来,冯帆有了一次登上“海上高山”的机会。 歷经万难,他终於登上了那座“山峰”。 在与外星人交流的过程中,冯帆发现,这个来自地心世界的文明,也曾试图攀登一座高峰…… 听他说“文明探索像独自攀冰壁”,我突然想起暴风雪里被困的滋味。 冷风往骨头里钻,连呼吸都怕惊动死神,那种孤独,和週游藏在故事里的孤独,是一个味儿。 “当他们抬起头,看见灿烂的星空时,地核文明十万年的探索终於得到了最后的报偿……” 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我,原来我们的起点,竟然是另一个文明探索了十万年的终点。 原来,“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这句话,从文明的尺度上看同样適用。 而週游接下来的话给了我更多的震撼。 “人类所处的宇宙,不过是一个两百亿光年半径的『泡世界』,是一块更大固体中的空泡。” “山,无处不在。而人类却仍在山脚下。” “光速是一个山脚、空间是一个山脚。人类正禁錮在光速和空间这狭窄的深谷中……” 这故事太特別了。 没有伏地魔的凶戾,没有混沌蝴蝶的悲壮,却用一个文明跨越万年的“登山”,把那种孤独又执著的劲儿写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听到“他们终於站在认知的顶峰,看见另一群登山者”时,我突然鼻子一酸。 这不就像我和他吗? 之前听《带上她的眼睛》,我还觉得是巧合,可《山》不一样。 至少,对我而言,不一样。 它太细腻了,那种对“认知边界”的执著,对孤独探索的共情…… 我甚至想起之前討论《混沌蝴蝶》时,他说“个人在时代里像蝴蝶,可蝴蝶也能掀起风暴”,那时候我就觉得,他看事情的角度比很多圈內编剧都深。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週游讲述《山》时的样子。 我突然没忍住笑。 以前总觉得自己够理性,知道综艺里的互动都是工作,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早就栽了。 我总笑別人看综艺动真感情,没想到轮到自己,连他讲个故事都能走心。 我对著天花板发呆,试著给自己找台阶下。 夏念荷喜欢週游,这谁都看出来。可她才多大? 她喜欢的是会写歌、会扣篮、会讲笑话的週游,是一个全能的哥哥。 或许他们之前有过交集,但那又如何呢? 念荷会为《山》的浪漫鼓掌,但她没尝过“拼尽全力才摸到一点光”的苦,她不懂週游说“两个文明相遇”时,藏在字里的“终於找到同类”的庆幸。 可我懂。 我能懂他聊《哈利?波特》时,对“凡人的恶”的思考。 能懂他讲《混沌蝴蝶》时,对理想主义的心疼。 现在还能懂《山》里,那种跨越时空找到“同类”的庆幸。 就像当年在冰壁上看到队友的灯,那种踏实,我现在从他身上也摸到了。 这种懂,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是两个能聊到一块去的人,最难得的共鸣。 正想著,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发来的消息,问我愿不愿意接下《熟悉的陌生人》的常驻邀请,说节目组那边希望整个四季能够留下,並表示余晓冬那边已经同意。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钟,突然笑出声。 这是上天给的缘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我手指飞快敲下回覆:“我接。” 我叫林知春。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或许最后,与你在顶峰並肩而立的,会是我呢? 第55章 论画饼的艺术 第十五天,太阳照常升起。 节目日程过半,一个重大的变化悄然发生。 经过节目组与四季女团经纪公司的紧急磋商,林知春、邱识月和余晓冬不再是飞行嘉宾,而是作为常驻嘉宾,將和週游、夏念荷一起,完成剩下的节目录製。 这个消息一经公布,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四季合体常驻了?这节目组是挖到金矿了吗?” “何止是金矿,这是直接把印钞机搬进来了啊!我宣布,《熟悉的陌生人》从今天起就是我唯一的电子榨菜!” “五个人!一个屋檐下!这不得天天修罗场?不对,是天天嘉年华!” 观眾们兴奋不已,但小屋內的五个人,却面临著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 “各位,欢迎林知春、邱识月、余晓冬三位老师正式加入我们《熟悉的陌生人》大家庭!”何远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起,带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喜气,“为了庆祝我们节目喜提升级,今天的挑战任务,就是对我们的小屋进行一次温馨的改造!” 屏幕上,一张设计图纸显现出来。任务要求很简单,將原本只有两张床的主臥,用模块化的隔断,改造成五个独立的单人隔间。 “这个工程量不大,节目组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所有材料和工具,相信以各位的动手能力,一早上就能搞定。”何远的声音听起来轻鬆愉快。 週游瞥了一眼堆在门口的材料,又看了看身边的四个姑娘,心里直乐。这活儿確实不重,纯粹是体力活。 但问题是,人一多,嘴也多了。 他点开个人终端上的“点讚商城”,看著那高昂的物价,眉头就没鬆开过。 一人份的基础食材五十万点讚,现在五个人就是二百五十万。他们昨天折腾半天,也就捞了一千多万的初始资金,这还没算上各种生活用品的开销。 照这个消耗速度,用不了几天,他们就得集体喝西北风。 “何老师,”夏念荷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举手问道,“我们常驻了,点讚数的获取方式会有变化吗?总不能还按以前两人份的標准来吧?” “问得好!”何远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所有挑战任务的奖励都会相应提高。同时,每当有福利型挑战任务时,你们五位发布的个人微博內容,所获点讚数都將计入个人財產!” 何远的话说得漂亮,但週游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逼著他们五个人內卷啊。 夏念荷和四季女团本身就是顶流,粉丝基数庞大,隨便发点什么,点讚数都低不了。 自己虽然靠著节目涨了些粉,但跟她们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这不就是明摆著让他吃软饭嘛。 週游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却又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他看向夏念荷,后者也正用担忧的眼神看著他,显然是怕他有压力。 “別担心,”週游朝她笑了笑,然后对著扬声器说道,“何老师,我猜,明天应该会有一个福利型的挑战项目吧?不然我们这开销,怕是撑不到节目结束。” 何远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想到週游会直接把话挑明。 “咳咳,这个嘛,週游老师很有远见嘛。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何远含糊其辞地应付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週游心里有底了。 看来节目组也知道直接搞对抗会引来粉丝反感,所以准备用“福利挑战”来平衡一下他们之间的“贫富差距”。 既然是福利挑战,那內容无非就是音乐、舞蹈、故事这几样他们最擅长的。 “行了,別愁眉苦脸的了。”週游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节目组要出题,咱们接著就是了。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押押题,做点准备。” “押题?”林知春好奇地问道,“怎么押?” “还能怎么押,无非就是老三样。”週游掰著手指头,“音乐、舞蹈、故事。今天下午咱们先把屋子改造完,晚上就开始备课。” 眾人都没有异议。体力活很快就在五个人的通力合作下完成了。 虽然过程有些吵吵闹闹,但五个独立的温馨小隔间,还是在晚饭前顺利竣工。 午饭后,五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了週游口中的“备课”。 “我先说音乐部分,”週游率先开口,“你们四季手里,应该还有没发布的歌曲库存吧?拿出来我听听,看看有没有能快速改成成品的。” 余晓冬点了点头,从电脑里调出了一首曲子的小样。 悠扬的吉他前奏响起,旋律带著一种淡淡的慵懒和文艺气息。 週游听著,眉头微微挑起。这旋律,他熟啊。 这不是地球上陈綺贞那首《旅行的意义》吗?虽然编曲和细节上有所不同,但核心的旋律走向,简直一模一样。 他心里瞬间闪过一丝明悟。看来,地球和蓝星的文艺作品,在某些领域存在著奇妙的“趋同进化”。 一曲终了,余晓冬问道:“怎么样?这首歌我们只做了个大概的框架,词也只填了一半。” “挺好的,”週游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个想法,或许能让它变得更有意思。” 他顿了顿,看向邱识月:“这首歌的词,是识月写的吧?很有你的风格。” 邱识月在一旁发呆,还是夏念荷替她点了点头。 “我建议,可以在歌词里,加入一些咱们华国之外的,有代表性的名胜古蹟。”週游说道,“比如,提到欧罗巴大陆的雪,崑崙洲的沙漠,印加州的热带雨林。这样一来,『旅行』的主题会更突出,格局也更大。” 这个提议,让几个姑娘眼睛一亮。 “这个好!”夏念荷第一个赞同,“把全世界的风景都写进一首歌里,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浪漫!” 週游笑了笑,继续说道:“编曲方面,我也有个建议。”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哼唱了起来。 “你看过了许多美景,你看过了许多美女,你迷失在地图上每一道短暂的光阴……” 他哼唱的,正是地球上《旅行的意义》的完整旋律。 这旋律比余晓冬的小样更加流畅,也更抓耳。 作为编曲大师的余晓冬,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其中的精髓。 她眼睛放光,直接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將週游哼唱的旋律融入到原有的编曲框架中。 短短几分钟,一首全新的编曲小样就诞生了。 “哇!这样一改,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林知春惊喜地说道,“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灵魂!” 週游看著她们兴奋的样子,心里暗笑。这可是经过地球市场检验过的金曲,能不好听吗? “既然这样,”週游趁热打铁,“这首歌,就叫《旅行的意义》吧。” “《旅行的意义》?”夏念荷念了一遍,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个名字好,我喜欢!” 直播间的弹幕也彻底沸腾了。 “我靠!週游又来了!一开口就是一首王炸!” “这旋律也太好听了吧!求求了,赶紧出完整版!我的播放列表已经等不及了!” “週游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曲库,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只有我注意到吗?週游刚才是在指导四季女团创作哎!我的天,他现在都能当製作人了?” “楼上的,格局小了。你没看晓冬大神看週游的眼神吗?那叫一个佩服!这说明週游的音乐水平,已经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了!” 看著弹幕的反应,週游知道,这第一道“押题”,算是稳了。 他看向几个姑娘,笑著问道:“那么,这首歌,你们打算让谁来唱?” 第56章 你们的声音是宝藏 週游的问题,让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四季女团的四个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按照以往的惯例,一首新歌的主唱人选,通常是由公司根据歌曲风格和成员特点来决定的。 但现在,决定权似乎落到了她们自己手里。 “我觉得,这首歌的风格很空灵,很適合识月。”夏念荷率先开口,看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邱识月。 林知春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识月的声音很乾净,唱这种文艺范儿的歌,肯定特別有感觉。” 邱识月本来还在发愣呢,被眾人看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小声说道:“我……我都可以。” 週游看著她们,却没有立刻表態。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说道:“在决定谁唱之前,我想先请大家帮我个忙。” “什么忙?”夏念荷好奇地问道。 “我想听听你们每个人,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唱几句歌。”週游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要用任何技巧,也不要带上你们习惯的戏腔唱法,就用你们平时说话的声音,唱出来。” 这个要求,让几个姑娘都愣住了。 蓝星的流行音乐,深受传统戏曲文化的影响。 主流的唱法,非常讲究字正腔圆,气息运用,以及华丽的转音和拖腔,也就是週游口中的“戏腔”。 这种唱法,是科班出身的歌手从小练到大的基本功,几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现在週游让她们拋弃这些,用“大白嗓”去唱歌,这感觉,就像是让一个武林高手扔掉兵器,去跟人打王八拳一样,浑身不得劲。 “这……为什么要这样?”余晓冬皱著眉,有些不解。 她是乐器大师,对唱法虽然没有那么精通,但也知道这种“大白嗓”唱法,在专业人士看来,是完全上不了台面的。 “因为我想找到你们声音里,最本真、最独特的东西。”週游解释道,“技巧可以修饰声音,但有时候,也会掩盖声音本身的特质。你们四个人的声音,我都听过,在合唱的时候非常和谐,但辨识度……说实话,並不算高。” 这番话,说得相当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 如果是別人这么说,几个姑娘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但说这话的人是週游,对於他这些另类的要求,几人都已经习惯了。 夏念荷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週游你是想帮我们找准个人定位,对不对?” “就是这个意思!”週游笑著打了个响指,“一个成功的女团,除了团体的和谐,每个成员鲜明的个人特色也同样重要。” “你们,就是四个独一无二的宝藏,而我要做的,就是帮你们把宝藏挖出来。” 这番话,说得几个姑娘心里都暖洋洋的。 “那我先来!”夏念荷自告奋勇,清了清嗓子,试探著唱起了《旅行的意义》的副歌。 “你累积了许多飞行,你用心挑选纪念品,你搜集了地图上每一次的风和日丽……” 她的声音,没有了以往刻意为之的甜美和技巧,变得清亮而通透,像夏日午后的一缕清风,带著一种乾净而治癒的力量。 週游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这个感觉!他在心里默默地喊道。 这声音,像极了地球上的孙燕姿,充满了独特的颗粒感和辨识度,是天生的流行歌手嗓。 “很好!就是这样!”週游毫不吝嗇地夸讚道,“念荷,你的声音非常適合唱抒情流行歌,以后可以多往这个方向尝试。” 得到週游的肯定,夏念荷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下一个,识月。”週游看向邱识月。 邱识月等了几秒钟后,才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和夏念荷完全不同。 如果说夏念荷是清风,那邱识月就是薄雾。 她的声音空灵、飘渺,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週游听得入了神。 王菲!这妥妥的就是王菲的嗓音啊! 怪不得她自己写的词儿都那么有文艺范儿,这声音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完美。”週游只用了两个字来形容,“识月,你的声音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独一无二。” 接下来,轮到了林知春。 直播间的观眾们,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我最期待的春姐!不知道她的本嗓是什么样的?” “春姐平时说话声音那么温柔,感觉应该是甜美御姐音吧?” “我猜是那种慵懒的爵士嗓,配上她的旗袍造型,绝了!” 在万眾期待中,林知春轻轻开口。 然而,她一开口,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声音,和她性感嫵媚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感和金属质感,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夜空! 那音色里,带著几分復古的磁性,又有著摇滚乐特有的那种撕裂感。 週游整个人都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林知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什么神仙嗓子? 张蔷的迪斯科女王范儿,加上林俊杰那种金属芯的爆发力? 一个外表看起来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內里居然藏著一个摇滚女王的灵魂? 这反差萌,也太大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三秒钟后,彻底爆炸了。 “我靠!我聋了吗?这是林知春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摇滚嗓!是摇滚嗓!春姐,我的神!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死忠粉!” “这声音也太颯了吧!我一个女的都快被掰弯了!” “週游的表情哈哈哈哈,跟我一模一样!下巴都快惊掉了!” 週游確实被惊到了。他看著林知春,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知春姐,你这藏得也太深了。” 林知春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眼波流转,风情万种:“怎么?不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週游立刻说道,“你这个嗓子,不去唱摇滚,简直是暴殄天物!” 最后,只剩下了余晓冬。 有了林知春的珠玉在前,所有人都对余晓冬的“反差”充满了期待。 “冬冬大神平时那么高冷,不会是个重金属嗓吧?” “有可能!狼尾短髮,丹凤眼,一看就是玩乐队的料!” “我赌五毛,是死亡金属!” 余晓冬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她只是安静地看著週游,然后轻轻地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再次顛覆了所有人的想像。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和锐利,她的声音,浑厚、温暖、而又带著一丝丝沙哑的质感。 那声音里,有王若琳的慵懒隨性,又有邓紫棋的敘事感和力量感。 週游再次傻眼。 一个外表看起来像冰山一样冷酷的艺术家,声音却温暖得像个小太阳? 他今天晚上,到底经歷了什么? “你们四季女团……是按反差来选人的吗?”週游忍不住吐槽道。 夏念荷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怎么样?现在知道我们都是宝藏了吧?” “是是是,都是国宝级的宝藏。”週游心服口服。 第57章 週游的「曲库」 在摸清了每个人的声音特质后,歌曲的分配就变得简单起来。 “《旅行的意义》,这首歌,必须是识月的。”週游直接拍板,“她的声音,能把这首歌的意境,发挥到极致。” 眾人都没有异议。 “然后,我这里还有几首歌的框架,你们听听看。” 週游说著,抱起了吉他。 他先是弹唱了一首旋律温柔,歌词细腻的抒情歌。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一曲唱罢,他看向夏念荷:“念荷,这首《遇见》,是给你的。” 夏念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首歌,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完美地契合了她那清亮而治癒的嗓音。 接著,週游的曲风一转,一段充满力量感的摇滚前奏响起。 “躲在山里看烟火,守著那烂泥坨。不再借世人的手,替我开脱。遍野的花骨朵……” 他只唱了几句,林知春的眼睛就亮得嚇人。 这首《野人》的歌词,和她简直太贴了! “这首《野人》,是你的了,知春姐。”週游笑著说道。 林知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著週游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欣赏。 最后,轮到了余晓冬。 让週游意外的是,她主动表示,也想要一首摇滚。 “行,我这里也有一首。”週游想了想,弹唱起了后海大鯊鱼的《心要野》。 这首歌节奏感强,旋律也很上口,充满了年轻的活力和衝劲。 然而,唱完之后,週游却发现,余晓冬的表情,似乎並没有像夏念荷和林知春那样激动。 她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週游看明白了,这首歌没对上她的胃口。 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这拿出来的可都是地球上的精品啊,怎么到她这儿,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就在气氛有些尷尬的时候,林知春突然开口了。 她一脸惊喜地看著余晓冬:“晓冬,这首歌好好听!万实在是太喜欢了,能不能让给我啊?” 余晓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週游,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顺势借坡下驴地答应下来。 週游看著这两人一唱一和,心里都有些无语了。 正常人拿出一首歌多不容易啊?你还隔著挑挑拣拣的? 若非他是个拥有超级记忆的穿越者,还真顶不住。 不过週游也没腹誹太久,美女嘛,总归是有点特权的。 他收起吉他,看向余晓冬,好奇地问道:“那你更喜欢什么类型的歌啊?《无地自容》那种吗?” 余晓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是摇滚。” “我更喜欢那种……带有批判意味的歌词。就像你之前写的《洗牌》那样。” 她的回答,让週游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余晓冬是觉得《心要野》这首歌不够“硬核”。没想到,她的关注点,竟然在歌词上。 一个外表如此冷酷的艺术家,內心却装著对社会现实的思考和批判。 週游对余晓冬的印象,再次被刷新。 “有批判意味的歌词……”週游摸著下巴,开始在脑海中的“地球曲库”里快速检索。 《一块红布》?崔健的这首歌倒是够批判了,但隱喻太强,政治意味也太浓,在这个华国一家独大、民族自豪感爆棚的蓝星,根本不適用。 《如瓮》?“这是一百万的彩礼钱,代表唯一爱你的誓言。信已塞进厂长的兜里面,老子唯一能送你的明天……”这歌词倒是足够批判,也適配蓝星的社会矛盾,但视角太男性化了,不適合余晓冬唱。 《杀死那个石家庄人》也是同样的问题。 想来想去,週游的脑海里想起了一首很有意思的歌曲。 竇唯的《高级动物》。 这首歌,旋律性极差,几乎就是念白,但它的歌词,却充满了哲学思辨和解构主义的色彩,是华语乐坛独一无二的存在。 週游觉得,以余晓冬那种艺术家的脑迴路,或许会喜欢这种实验性的东西。 “我有一个想法,”週游看向余晓冬,缓缓说道,“用四十八个截然对立的词语,来定义『人』这个概念,以此来解构人性的复杂与矛盾。比如,『伟大』与『渺小』,『善良』与『凶残』,『聪明』与『愚蠢』……” 他一边说,一边將记忆中的歌词写在了纸上。 “矛盾、虚偽、贪婪、欺骗;幻想、疑惑、简单、善变;好强、无奈、孤独、脆弱;忍让、气愤、复杂、討厌;嫉妒、阴险、爭夺、埋怨;自私、无聊、变態、冒险……” 当这一连串充满衝击力的词语,呈现在眾人面前时,夏念荷、林知春和邱识月三人的脑门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这……这也算歌词? 这不就是把字典里的反义词抄了一遍吗? 然而,只有余晓冬,在看到这些词语的瞬间,眼睛骤然亮起,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她一把拿过那张纸,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就是这个!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找到知音的兴奋。 週游笑了:“不过,这只是一个思路。这首歌几乎没有旋律,更像是一种念白。编曲需要你自己来,用音乐去构建这些词语背后的情绪和场景。” “没关係!”余晓朵激动地说道,“我之前就和识月做过一首实验性的纯音乐,叫《雪融之前》,没有填词,就是用各种音色和节奏来表达情绪。跟你这个思路,简直是绝配!” 说著,她立刻拉著邱识月,衝到了电脑前,开始捣鼓起来。 看著她们俩瞬间进入了创作状態,週游无奈地摇了摇头。 艺术家的世界,果然不是凡人能懂的。 除了这几首个人单曲,週游还“创作”了一首適合五人合唱的歌曲。 当他贱兮兮地唱出“拜拜,甜甜圈,珍珠奶茶方便麵”时,几个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週游,你太骚了!”夏念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知春更是直接提议:“要不咱们乾脆组个新组合算了,就叫『四季游』,你当c位!” “这个我喜欢!”週游毫不客气地接话,“那句『燃烧我的卡路里』,必须由我来喊!” 这首神曲《卡路里》的出现,成功地將今晚的“备课”氛围,推向了高潮。 它非常適合编舞,林知春当即表示,舞蹈部分就交给她了。 晚饭后,几首新歌的小样,在眾人的通力合作下,相继製作完成。 而原本的运动时间,也被《卡路里》的舞蹈练习所替代。 看著直播间里,週游笨拙地跟著四个专业舞者学习女团舞的滑稽场面,弹幕再次刷满了“哈哈哈哈”。 “週游跳女团舞,我的眼睛!我需要洗眼液!” “虽然跳得烂,但莫名觉得很可爱是怎么回事?” “四季游!原地出道吧!我第一个买专辑!” …… 第58章 为什么要当导演? 当晚,万眾期待的故事时间,週游给眾人讲述了科幻版的《鲁滨逊漂流记》——《火星救援》。 这个关於一个太空人如何在火星上种土豆、自製水、努力求生的硬核种田文,再次向观眾们展现了週游那深不见底的知识储备和创作才华。 …… 与此同时,在节目组后方的导演工作区。 一个身材笔挺、面容刚毅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著监视器。 他就是胡哲杨。 今天下午,他就已经抵达了节目录製现场。按照约定,他需要等到晚上十点週游下播后,才能进行正式的会面。 这几个小时里,他几乎看完了週游今天一整天的直播內容。 从上午的房屋改造,到下午的歌曲创作,再到晚上的舞蹈练习和故事会…… 週游的表现,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他的认知。 当他看到週游信手拈来就是一首首金曲,並且能精准地指出四季女团每个成员的声音特质时,他震惊了。 他虽然对那种类型的音乐接触较少,但能看出那几个顶级偶像看週游时,那种发自內心的佩服。 当他看到週游用“高级动物”这种匪夷所思的歌词,彻底征服了最高冷的余晓冬时,他感到了不可思议。他意识到,週游的才华,已经超出了常规的理解范畴。 而当他听到週游开始讲述《火星救援》,將硬核的物理、化学知识,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融入到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里时,他心中的那份震惊,已经变成了狂喜。 这是一个天才!一个全能到近乎妖孽的天才! 胡哲杨当过特种兵,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他见过意志如钢的战士,也见过智多近妖的参谋。 但像週游这样,在如此多的领域,都展现出顶级天赋的人,他闻所未闻。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週游,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从泥潭里爬出来,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晚上十点,直播准时结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週游和胡哲杨,在何远安排的临时会议室里,见了面。 “胡先生,你好。”週游主动伸出手。 “週游老师,你好。”胡哲杨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 没有过多的寒暄,两人直接切入了正题。 令胡哲杨意外的是,在谈及未来的发展规划时,週游却表示,暂时没有再接综艺的打算。 “我接下来的计划,是先发一张新专辑。然后,把我之前讲的那些故事整理出版,卖掉影视改编权。”週游说道。 胡哲杨有些疑惑。 以週游现在的人气,趁热打铁,多上几个综艺,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除非…… “週游老师,你……是不是很缺钱?”胡哲杨斟酌著开口。 週游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隨即坦然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很缺钱。” 胡哲杨说道:“我来之前和何导聊过。按照节目组现在的规划,如果您能维持目前的表现,节目录製结束时,您的个人点讚数,预计可以兑换到一千万华元左右的奖金。这笔钱,应该足以解决您大部分的財务问题了。” “不够。”週游摇了摇头,“我想拍电影。” 这个回答,让胡哲杨都愣住了。 拍电影?一个歌手,要去拍电影?这跨界也跨得太大了点。 其实週游的想法並非无的放矢。因为蓝星的电影行业是製作人中心制,这便给了他更多的操作空间。 导演中心制追求的是作者性的艺术表达,而製作人中心制则著眼於项目的商业成功和资源整合。 对於週游而言,製作人中心制,能將他的“超级记忆”从艺术创作的桎梏中解放出来,转化为最高效的生產力。 不同於大多数文抄公,週游对於导演这一职业没有太多情结。 因为週游超级记忆能力於电影而言,本质是“无损復现”,而非“无中生有”。 在导演中心制下,他需要偽装成一个全知全能的导演,这极易暴露其缺乏现场执导、激发演员等核心导演能力的短板。除非他决心去专业院校学习专业的导演技能,但在他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 而在製作人中心制下,他不需要亲自掌镜,只需要將记忆中的镜头以绝对精確的视觉蓝图和製作標准,下达给美术、摄影、特效团队。 有了一群专业的“打工仔”,週游只要下达具体的指令。这难道不香吗?还不用一直泡在片场里浪费时间。 如果有钱的话,週游完全可以一次性开多个“副本”。这正是他希望多买点东西赚钱的原因。 “我说的拍电影,不是要去当导演,而是当投资人和製作人。”週游对著胡哲杨解释道。 “我脑子里,有无数个成熟的、精彩的故事。” “我只需要找到一个靠谱的导演,作为执行的工具人,再找到一个优秀的剪辑师,把我的想法呈现出来,就足够了。” 他这番话,听起来狂妄至极。 但胡哲杨,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胡哲杨沉默了。 他没有像週游预想的那样,立刻提出反对或质疑。 他只是低著头,快速地思考著这件事的可行性。 週游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我以为你会劝我,说我异想天开。” 胡哲杨抬起头,目光锐利:“我只会对僱主的想法,提出我的专业建议,而不是直接否定。” “从你讲的那些故事来看,我相信你拥有將一个好故事,完整呈现给观眾的能力。” “虽然这种能力还没有在一部真正的电影中得到验证,但你不是一个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人。” “看来你对我的研究还挺深。”週游笑了。 “还不够。”胡哲杨摇了摇头,“但我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就像一个草台班子,並没有什么固定会成功的套路。你虽然没有当过製作人,但你要拍的,应该是科幻题材吧?” 週游点了点头。 “科幻电影,在蓝星是一个全新的品类,此前很少有人尝试。”胡哲杨的分析一针见血,“大部分人都躲在武侠和仙侠的舒適区里吃老本。” “既然是没有经过市场考验的新题材,那么,製作人有没有经验,其实区別不大。” “甚至,新人製作人,可能更不会被所谓的经验主义束缚,反而能闯出一条新路。” 听著胡哲杨的分析,週游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胡哲杨,不仅有执行力,有专业知识,更有远超常人的眼光和魄力。 “所以,你其实是在赌?”週游问道。 胡哲杨没有否认,他直视著週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愿意在你的身上,押上我的全部。那么你呢?你愿意相信我吗?” 週游笑了。 他站起身,再次向胡哲杨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我的合伙人。” 第59章 故事开端 第十六天,太阳照常升起。 上午九点,何远的声音准时通过扬声器响起,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各位早上好,今天是福利挑战日。” 听到“福利”二字,夏念荷和林知春立刻来了精神,齐刷刷地看向扬声器。 “今天的挑战任务很简单,”何远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每个人,將一个独立的作品,可以是音乐、舞蹈视频,也可以是故事文稿,发布到各自的个人微眾声帐號上。在二十四小时內,点讚数超过五百万,即视为挑战成功。” “成功后,超出五百万的点讚数,將全部计入各位的个人財產。注意,每个人的作品必须是不同的,不能重复。” 这个规则一出,夏念荷几人立刻欢呼起来。 这简直就是送钱啊! 以她们现在的人气,一首新歌,一个新作品,二十四小时內拿到五百万点讚,根本不是难事。 “何导大气!”林知春衝著天花板的摄像头送了个飞吻。 “谢谢何老师!”夏念荷也甜甜地喊道。 只有週游,脸上掛著一副“我就知道”的淡定表情。 他昨天带著姑娘们疯狂“备课”的时候,就已经把节目组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了。 而在另一边,导演工作区里,何远看著监视器里欢呼雀雀的几个姑娘,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本来还真想过,要不要针对週游的“押题”行为,搞点別的么蛾子,挫挫他的锐气。 可他转念一想,就週游那个邪门的体质和深不见底的知识库,搞不好最后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还是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真那么干了,直播间那几千万观眾能用弹幕把他喷死,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週游和几千万观眾联手“绑架”了,只能顺著他们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发任务、发奖励的工具人。 “罢了罢了,收视率是爹,观眾是妈,我惹不起。”何远自我安慰著,拿起对讲机,有气无力地对现场工作人员说,“按计划执行吧。” 挑战任务发布后,小屋里的五人立刻行动起来。 事情的发展,和週游预料的完全一样。 林知春將她那首充满力量感的《野人》发布了出去。 夏念荷选择了那首为她量身定做的《遇见》。 邱识月则將她那空灵飘渺的《旅行的意义》作为自己的作品。 而余晓冬,昨天在熬了一个下午后,终於捣鼓出了《高级动物》的编曲小样。 那充满实验性的、冰冷而又躁动的电子音效,配上她那毫无感情的念白式唱腔,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迷人的艺术效果。 这首歌一发布,立刻在网上引起了巨大的爭议。 喜欢的人奉为神作,称其为“解构主义的音乐圣经”,而不喜欢的人则完全听不明白,吐槽这是“念经”还是“报菜名”。 但无论如何,话题度是彻底拉满了。 至於週游,他自然是选择了那首魔性洗脑的神曲《卡路里》。 为了增加视频的趣味性,避免自己的参与度过低,他还被迫在视频中担任了领舞。 录製过程简直是一场灾难。 週游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夹在四个身姿曼妙的专业舞者中间,笨拙地扭动著身体,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的动作总是慢半拍,手脚不协调得像个提线木偶,顺拐更是家常便饭。 “週游!你的屁股要撅起来!要有力量!”林知春一边笑一边指导。 “哎呀,週游你不要看我的脚,你看镜子!”夏念荷笑得直不起腰。 “週游,你把我的舞蹈动作,跳出了一种下地插秧的美感。”余晓冬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只有邱识月,一脸认真地看著他,试图从他那毫无章法的动作里,找出某种后现代主义的艺术逻辑。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笑疯了。 “哈哈哈哈!救命!我的眼睛!週游跳女团舞,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吗?” “我宣布,这是《熟悉的陌生人》开播以来最搞笑的一幕,没有之一!” “週游:我一个文化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前面的,你对文化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明明是『先天抽象圣体』!” “四季游!原地出道吧!这舞我能笑一年!”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这段视频拖拖拉拉地录到了下午才算完成。 而到了晚上,当眾人结束了晚餐和运动,围坐在客厅里时,万眾期待的故事时间,又一次来临了。 “今天讲个什么呢?”週游看著一脸期待的四个姑娘,故意卖了个关子。 “讲个小人物的故事吧!但也不要太小,嗯……一个杀手怎么样?”夏念荷提议道。 “但是主题深刻一点的,贫富差距怎么样?”余晓冬提议道。 林知春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就像《混沌蝴蝶》那种,能引发人思考的。” 邱识月居然也歪著头来了句:“我想听个,关於星空和文明的。” 这些人的要求给週游整的哭笑不得。 不过,她们的提议,倒是正好和他心中的一个想法不谋而合。 “行,那就讲一个,几乎能附和你们要求的故事。”週游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开口。 “三年前,一个自称『上帝文明』的高等文明在离去时,留下了一条信息:他们在宇宙中创造了六个地球,如今还有四个存在。但另外三个地球的人类过於残暴,他们警告我们,必须先去消灭那三个『兄弟』,免得他们来消灭自己。” “但这信息,来得太晚了。” “第一地球,也就是我们的『哥哥』文明,他们的舰队已经来到了太阳系,悬停在南半球的上空。” 故事的开篇,就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然而,我们的故事,要从一个叫『滑膛』的杀手说起。” 週游开始讲述那个关於杀手的故事。 “在一家酒店的总统套房內,聚集了蓝星財富排行榜前五十名中的十三位精英。他们正在商討一桩买卖,一桩雇凶杀人的买卖。而滑膛,就是这桩生意的执行人。” “委託他加工的,是三个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都蓬头垢面,其中一个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她的眼神很特別,让滑膛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很荒唐,不是吗?世界最富有的十三个人,要杀死最贫穷的三个人。”週游的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滑膛很快找到了第一个目標,一个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流浪汉。” “但他发现了一个异样,这里本是流浪汉的聚集地,现在却只剩下这一个人。其他人,都去哪了?” 悬念被一点点拋出。 “接著,他找到了第二个目標,一个住在窝棚里的流浪画家。画家很穷,窝棚里却掛满了画。” “滑膛看中了一幅,想用身上所有的钱买下,画家却只抽走了两张,说,画是你的了。” “最后,他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找到了第三个目標,那个眼神特別的女孩。” “她很瘦小,只能在拾荒者圈子的外围,捡一些別人翻剩下的垃圾。” 週游的声音顿了顿,他看著眼前的四个女孩,她们都听得入了神。 “看著女孩的眼神,滑膛的心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能像上次那样,迅速將那丝触动抹去。他想起了另一个女孩,一个叫『果儿』的女孩。” 接下来,週游用平淡却残忍的语调,讲述了滑膛的过去。 他讲到滑膛那个嗜赌如命、打死妻子的父亲; 讲到他如何被黑道大哥“尺哥”收养; 讲到尺哥那把既能奏乐又能断骨的薄锯; 讲到那个叫“半头砖”的二老大,是如何在仓库里被尺哥“演奏”著锯断了双腿。 这些血腥而冷酷的往事,让夏念荷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尺哥完成了原始积累,从黑道转向白道。他给了所有兄弟高官厚禄,唯独让滑膛继续当他的贴身保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將自己的命,交到了滑膛手上。” “直到一个叫老克的精英保鏢出现,他告诉尺哥,滑膛是一块天生干杀手的料。於是,滑膛被送去异国,进入了那个行业的顶尖学校。” “在那里,他学会了『加工』、『弓箭』、『冷却』这些行业黑话。” “他甚至练成了让子弹在创口中產生丰富多彩变化的绝技。” “四年后,滑膛毕业回国。” “他接到的第一桩生意,就是『慢冷却』他的恩人,他的『父亲』——尺哥。” 週游將那段父子对峙的场景描绘得淋漓尽致。 “『其实我一直没把您当大哥,而是当成父亲。您说我该不该干这一行?』滑膛问尺哥。” “尺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只要你喜欢,就干吧。』” “『好,我听您的。』滑膛说完,对著尺哥的肚子就是一枪。” “尺哥看著他,眼中的震惊只是一闪而过,隨即笑了,点点头:『出息了,小子。』” “滑膛接的业务,是一小时的『慢冷却』。尺哥躺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才咽气。距离枪响,正好一小时。” 听到这里,夏念荷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林知春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个故事的走向,比她想像的还要黑暗。 週游没有停,他继续揭示著滑膛冷酷行为背后的动机。 “滑膛说把尺哥当父亲,是真心的。但他永远忘不了另一个人,果儿。” “尺哥早年,做著人贩子的买卖。他买来一批残疾儿童,让他们去街上乞討。” “六岁的果儿,大眼睛水灵灵的,很可爱。” “尺哥为了让她更惹人怜爱,解下腰间的利锯,在她的腿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叮嘱滑膛,不要上消炎药,『这样才能烂开』。” “滑膛背著尺哥给果儿吃了药,但伤口还是烂了。” “果儿虚弱可爱的样子,为尺哥赚了很多钱。” “直到有一天,果儿悄悄告诉滑膛,她的腿不疼了。” “那一刻,滑膛哭了。那是他除了母亲惨死外,唯一的一次流泪。” “腿不疼了,因为神经已经全部坏死。整条腿都黑了。” “滑膛抱著果儿去了医院,但第二天深夜,果儿还是在高烧中死去了。” “滑膛用他那杀手般的记忆,以最高的解析度,记下了果儿腿上那道伤口的形状。” “后来,他在尺哥腹部划出的那一道,就是最精准的拷贝。” 故事讲到这里,週游停了下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沙沙作响。 四个女孩,都沉浸在这个残酷的故事里,久久无法回神。 週游知道,今晚,无人能安然入睡。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60章 《赡养人类》 第58章人类!將被赡养! 故事的暂停,像是在沸水中投入了一块冰,让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凝固。 夏念荷紧紧抱著枕头,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她无法想像,世界上怎么会有尺哥这样残忍的人,也无法理解,滑膛在经歷了那样的童年后,是怎样变成一个冷血杀手的。 “他……他杀了尺哥,是为了给果儿报仇,对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週游点了点头:“是,也不是。对於滑膛来说,那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对他扭曲人生的清算。他用尺哥教他的方式,终结了尺哥,也终结了过去的自己。” 林知春的眼神很复杂。她出身底层,见识过人性的恶,但这个故事里的恶,纯粹得让她感到心寒。 “那十三个富翁,为什么要杀那三个穷人?”她问出了关键的问题,“仅仅因为他们不肯接受施捨吗?” “这正是滑膛的困惑。”週游接过了话头,继续讲述。 “滑膛违背了自己的职业道德,他决定问个清楚。第二天,那十三个富人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他一起上了一辆装满黑色手提箱的货车。” “也就在这时,天空出现了异象。『哥哥』文明那由上千艘子船组成的巨大飞船,正在分裂,化为一支支船队,散向全球各地。” “『时间不多了,我们的步伐要加快。』其中为首的,华软集团的总裁朱汉阳,一边说著,一边驱车驶上了大街。”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滑膛彻底迷惑了。他们將一个个装满钞票的手提箱,分发给街上的流浪汉和穷人。那些人打开箱子,看到一整箱的钱,都嚇傻了。” “而这些富人只有一个要求:当『哥哥』文明的人问起时,就说这些钱是你们自己的。” 听到这里,冰雪聪明的余晓冬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们在粉饰太平。”她冷冷地说道,“他们在试图向外星观察者展示一个没有贫富差距的、和谐的社会。” “没错。”週游讚许地看了她一眼,“朱汉阳最终向滑膛坦白了全部真相。” 週游模仿著故事中朱汉阳的语气,带著一丝绝望和不甘,说道: “『哥哥文明要占领我们的地球。至於地球人类,將会被全部迁移至人类的保留地,澳洲。在那里,人类不需要再从事生產,哥哥文明將赡养人类。』朱汉阳说,『不要试图反抗,他们一艘子船的武器,就足以毁灭整个地球。昨天夜里,他们已经毁灭了澳大利亚,以作警告。』” “赡养人类?”夏念荷发出了惊呼,“这……这是什么意思?像养宠物一样养著我们吗?” “差不多。”週游点头,“按照保留地方案,『哥哥』文明將按照人类的最低生活標准,配给每个人的生活资料。没有工作,没有创造,没有梦想,只有活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我靠!这个设定太牛逼了!把人类当猪养?” “毁灭了澳大利亚……这也太狠了!” “我突然明白富人们为什么这么干了!如果『哥哥』文明发现地球贫富差距巨大,资源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他们制定的『最低生活標准』,对富人来说就是地狱!” “所以他们疯狂撒钱,想拉高整个社会的財富平均值,这样『哥哥』文明制定的『最低標准』也会相应提高!他们是在为自己爭取利益!” “细思极恐!这已经不是科幻了,这是寓言!” 週游看著女孩们震惊的表情,继续道:“滑膛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冷笑著对那些富人说:『所以,你们將金钱向穷人拋洒,希望抹平这巨大的贫富差异。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对吗?有人不愿意要你们的钱。』” “那三个滑膛要杀的人,就是全蓝星最后三个,拒绝接受这笔天降横財的人。” “滑膛离开了。他要去履行他的合同。”週游的语气变得冰冷。 “他站在第一个流浪汉面前,问他:『你为什么不要他们的钱?』” “流浪汉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爽啊!你没看到吗?那么多有钱人,平时眼高於顶,现在却在求我!我要是要了钱,他们就不会再求我了。这种感觉,太爽了!』” “滑膛没有再说话。他扣动了扳机。” “接著,他来到了垃圾场。那里只剩下那个像果儿一样的女孩。其他的拾荒者,显然都拿钱走了。” “在动手之前,滑膛在心里一百次地提醒自己:她不是果儿,她不是果儿。” “子弹像飞雪的刀片,瞬间切入了目標的心臟。” 夏念荷闭上了眼睛,不忍再听。 “然后是那个画家。”林知春轻声说,她已经猜到了结局。 週游点头:“滑膛找到了画家,问他为什么不要钱。” “画家苦笑著说:『我的所有画,描写的都是贫穷与死亡。如果我一夜之间成了百万富翁,我的艺术就死了。我將再也画不出任何东西。』” “死亡之火再次喷出,子弹穿透了画家的心臟。” 故事讲到这里,三个拒绝者的形象和他们死亡的结局,像三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个为了瞬间的尊严,一个为了虚无的艺术,一个……甚至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理由。 他们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对抗著这个同样荒诞的世界,最终也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死去。 “就在滑膛完成任务,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週游话锋一转,故事迎来了新的高潮。 “『这没必要。我们现在不干涉人类的事。』” “滑膛猛地转身,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他身后。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 “原来,『哥哥』文明的人,早就已经下来了。也就是说,富人们做的这一切,撒钱、杀人……全都是一场徒劳的、自作多情的表演。毫无意义。” 这个反转,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直播间里,满屏的“臥槽”和“???”。 “滑膛看著那个『哥哥』文明的人,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问题,一个这些天的经歷让他无比困惑的问题。” “『你们那里……也有穷人和富人吗?』” 那个来自第一地球的外星人,看著滑膛,笑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让滑膛,也让所有听眾,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话。 “他说:『你看到的这些飞船,我们所有人……』” “『……都是穷人。』” 第61章 终產者与社会机器 当“我们所有人,都是穷人”这句话从週游口中说出时,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夏念荷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驾驶著足以毁灭星球的星际舰队,跨越两百光年的距离来到这里,这样强大的文明,怎么可能是“穷人”? 林知春、余晓冬和邱识月也同样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情。 这个故事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围。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如同山洪暴发。 “??????我听到了什么?开著星际航母的都是穷人?那富人得是什么样?” “头皮发麻!我感觉我的cpu要烧了!” “这个故事的格局……已经不是大气层了,这他妈是衝出银河系了啊!” “週游,我的脑子,我的脑子不够用了啊!” 週游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完全沉浸在故事的敘述中,將那个来自第一地球的“哥哥”所描绘的,那个令人绝望的资本主义终极形態,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在滑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第一地球人开始讲述他们那里的故事。” “他说,他们的地球,也曾像我们这样,社会財富分配不均,但总体维持著某种动態的平衡。直到一项技术的飞跃,彻底切断了这种平衡。” “那项技术,是教育的终极解决方案。人们不再需要花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去学习。” “只需要將一台超级计算机植入大脑,计算机中储存的所有知识,就会瞬间变成植入者清晰的记忆,仿佛与生俱来。” “当然,”週游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这项『超等教育』的价格,也贵得离谱。” “大概相当於在长安郡最繁华的地段,买两到三套一百五十平米的商品房。” 这个比喻,让女孩们瞬间理解了这项技术的门槛有多高。 “结果,可想而知。” “完成了超等教育的人,和普通人之间,產生了物种隔离般的差距。就像人类和狗的差距那么大。” “穷人,不再是人了。这是人类的第二次进化。” “第一次与动物分开,靠的是自然选择;而这一次,富人与穷人分开,靠的是另一条同样神圣、同样不可动摇的法则——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 “为了维护这条法则,第一地球建立了一个叫『社会机器』的超级人工智慧系统。” “它的执法单元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冰冷、高效,且绝对公正。” “如果穷人那点可怜的財產受到威胁,『社会机器』也会依据宪法去保护。它只认规则,不认人。” 余晓冬听到这里,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她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这个“绝对公正”的系统,將会带来何等恐怖的后果。 “可是,隨著技术的发展,机器人可以做一切的事情。穷人,连出卖自己劳动力的最后机会都失去了。” “社会財富,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迅速向极少数人集中。” “第一地球人说,他爷爷的时代,世界財富的百分之八十,掌握在一万个人手中。” “到他爸爸的时代,世界財富的百分之九十,掌握在四十二个人手中。” “而当他这一代人出生时,资本主义,或者说,私有制,到达了它的巔峰。” 週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道: “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財富,掌握在了一个人的手中。” “第一地球,变成了一个由一个富人和二十亿穷人组成的世界。” “那个人,被称作——『终產者』。” “终產者”,这个词带著一种末日般的终极意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行星上所有的大陆和海洋,森林和矿藏,甚至包括大气层,都是他合法的私人財產。” “剩下的二十亿穷人,全部居住在密不透风的、鸽子笼一样的封闭住宅里。他们呼吸的,是家庭生態循环系统提供的、混合著自己排泄物气味的污浊空气;他们饮用的,是过滤了千万次的、以自己的尿液为原料合成再生的水;他们食用的,是同样以排泄物为原料合成的、难以下咽的食物。” “而与他们仅一墙之隔,就是广阔而富饶的大自然。但那清甜的空气,是要花钱的。因为,那也是终產者的財產。” “所以,穷人如果想外出,就必须吞下一粒药丸大小的空气售货机。这个装置会监测他们吸入的空气量,每呼吸一次,银行帐户上的钱就会被扣除一点。”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週游的声音,切换成了那个第一地球人的悲伤腔调。 “她为了节省开支,已经三年没有到户外去过了。结果有一天深夜,她在梦游中,竟然打开了通往户外的过渡门。” “『社会机器』的执法单元瞬间出现,它们掐住我母亲的脖子,说她犯了盗窃罪,盗窃了属於终產者的財產——空气。它们將她一路拖回家,我母亲,就这样被活活掐死了。” “执法单元还通知我们,因为盗窃,我们需要缴纳罚款。但我们已经没有钱了,只能用家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循环空气,以及我母亲的遗体,来抵债。这直接导致了我们家本就脆弱的生態循环系统,濒临崩溃。” 夏念荷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个故事,比她听过的任何悲剧都要残忍一万倍。 “父亲却让我不要担心。”週游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二天我醒来,家里的机器人指著一桶清澈的水对我说:『这就是你的父亲。』” “我瞬间明白了。父亲为了让我活下去,將自己体內的水分,全部置换了出来,注入了循环系统。” “而那时,就在离我们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一条美丽的、属於终產者的小河,正哗哗地流淌著。” “父亲的水,拯救了我家的生態循环系统。我一个人,靠著父亲的『身体』,又活了七年。” “七年之后,生態循环系统彻底崩溃了。我走出家门,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命运。但我发现,外面站满了人。原来,几乎所有家庭的循环系统,都在同一时间大批量地崩溃了。” “那是死亡前最后的狂欢。我们以为『社会机器』会来处决我们。但是没有。” “终產者,阻止了执法单元。” “他为我们准备了两万艘巨大的宇宙飞船,让我们这些『穷人』,离开地球,去星际间寻找自己的新家园。” “於是,我们开始了漫长的星际流浪。我们损失了近一半的飞船,有的湮没於星际尘埃,有的被黑洞吞噬。最终,我们剩下的十亿人,来到了你们这里,第四星球。” 故事讲完了。 那个第一地球人的悲惨身世,那个终產者最后看似“仁慈”的举动,都给眾人带来了巨大的衝击。 滑膛听完故事,感嘆道:“如果没有你们的干涉,我们的世界,会重复你们的故事吧?” 第一地球人只是说:“谁知道呢?文明的进程,就像一个人的命运,变幻莫测。” 说完,他便告別了滑膛,消失在夜色中。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社会调查员,也要为自己的生计奔忙。 而故事的最后一幕,將整个故事的荒诞与讽刺,推向了顶点。 “滑膛再次回到了那间总统套房。” “看著他掏出的手枪,十三个富翁脸上,震惊和恐惧都只闪现了很短的时间,剩下的,只有死寂般的平静。” “华软总裁朱汉阳指著桌上的一堆方便麵,对滑膛说:『还没吃饭吧?咱们……吃了再说吧。』” “他们支起一个大银盆,在里面加上水。然后,大家轮流著,將一张张崭新的钞票,放进火里。” “当烧到第一百三十五万华元时,水开了……” 第62章 人类社会螺旋上升 当週游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当烧到第一百三十五万华元时,水开了”这句结局时,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雨声仿佛也变大了,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荒诞的故事伴奏。 烧钱煮麵。 这个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象徵意味和讽刺性,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钱,这个驱动著整个蓝星社会运转,让无数人疯狂追逐的东西,在这个故事的结尾,却沦为了最原始、最卑微的燃料。 那十三个站在財富金字塔顶端的富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这种行为艺术般的方式,完成了对自我,以及对整个金钱体系的终极嘲讽。 夏念荷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 她不像之前听《带上她的眼睛》时那样哭得撕心裂肺,这一次,她的內心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荒谬感笼罩的冰冷和窒息。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週游,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他们最后要那么做?他们不是最爱钱的吗?” 週游看著她,轻声解释道:“因为在那一刻,他们明白了。” “在绝对的、降维打击的力量面前,在『哥哥』文明那种可以隨意定义规则、隨意『赡养』或『毁灭』你的存在面前,他们毕生积累的財富,他们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他们所信奉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烧钱煮麵,是他们最后的姿態。” “是一种自嘲,也是一种宣告:看吧,我们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到头来,只配当柴火。” 林知春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沙发扶手里。她的感受和夏念荷完全不同。她没有感到荒谬,只感到了刺骨的愤怒和悲凉。 “所以,滑膛最后还是杀了他们,对吗?”她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週游点了点头。 虽然故事没有明说,但结局已经暗示了一切。 滑膛是职业杀手,他会履行他的合同。 更何况,画家在临死前,与他签订了新的合同——为那个像果儿一样的女孩復仇。 “这不公平!”林知春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些富人,他们撒钱是为了自救,他们杀人也是为了自救!” “他们是坏,但那个『终產者』,那个制定了所有规则,把二十亿人当牲口一样圈养起来的混蛋,他才是最该死的!” “为什么最后死的是这些小角色,而那个真正的恶魔,却高高在上,甚至还『仁慈』地给了穷人一条『生路』?” 她的话,像一连串的质问,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她想起了自己爬过的冰壁,想起那些在贫瘠的盐碱地上挣扎求生的乡亲,想起自己为了走出那片土地所付出的一切。 这个故事,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更绝望的可能:当阶级固化到极致,当上升的通道被彻底封死,个人的奋斗將变得多么可笑和无力。 “因为他掌握了规则。”一直沉默的余晓冬,冷不丁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问题的核心。 “在第一地球的世界里,『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是最高法则,是『社会机器』运行的底层代码。” “终產者的一切行为,都是在这个法则下『合法』的。” “他没有违反任何规则,相反,他是规则最完美的体现者和最终的受益者。” “他剥削穷人,是合法的,因为穷人没有財產。他让穷人呼吸收费的空气,是合法的,因为大气层是他的私產。” “甚至当他最后决定驱逐那二十亿穷人时,他用的名义也不是驱逐,而是『终止租赁合同』,因为穷人居住的鸽子笼,也是他的財產,他有权收回。” 余晓冬的分析,冷静而残酷,让直播间的观眾们感到一阵阵寒意。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她继续说道,“一种不依赖於暴力,而是通过规则和法律来实现的、极致的、系统性的恶。” “在这个系统里,终產者本人甚至不需要是邪恶的,他只需要待在那里,像个黑洞一样,整个系统就会自动地、高效地將所有財富吸到他身边。” “所以,知春,你说的对,这不公平。但规则本身,就不是为了公平而设计的。” “规则,是为了维护秩序,维护那个制定规则的人所希望的秩序。” 邱识月歪著头,听著大家的討论。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画笔,在面前的画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链条组成的复杂机器。 机器的最顶端,坐著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 而在机器的底座,无数渺小的人影,正在被碾碎,化为驱动机器运转的燃料。 她的画,无声地概括了整个故事的核心。 週游看著陷入沉思的女孩们,以及弹幕上各种深入的討论,心里不禁感慨。 他选择讲这个故事,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黑暗和深刻,更是因为它精准地切中了蓝星社会的核心矛盾——阶级固化。 “出生看世家,求学遇学阀,职场逢资本”。 蓝星的年轻人,同样感受著上升通道日益狭窄的压力和焦虑。 这个来自地球的科幻故事,就像一面夸张的哈哈镜,虽然扭曲,却无比清晰地照出了他们现实中的困境和未来的隱忧。 “那……我们呢?”夏念荷突然抬起头,看著週游,眼中带著一丝恐惧,“我们的世界,也会变成那样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会吗? 科技在发展,资本在集中,贫富的差距在拉大……第一地球的故事,仿佛一个来自未来的恐怖预言。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余晓冬再次开口了。 她看著週游,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和……认同。 “我明白你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了。”她说道。 “这个故事,就像一声警钟。” “它告诉我们,当一个社会,所有人都默认『私有財產神省不可侵犯』是天经地义的时候,那么终產者的出现,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它也告诉我们,当放弃了斗爭,选择被『赡养』时,就等於放弃了作为『人』的资格,变成了可以被隨意处置的『物』。”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週游都感到惊讶的总结。 “所以,这个故事的內核,其实是在呼唤一种精神。” “一种反抗的精神。一种敢於质疑规则、打破规则、甚至重塑规则的精神。” “人类社会是螺旋上升。” “科学负责上升。” “而斗爭,负责螺旋。” 第63章 斗爭负责螺旋 当余晓冬用她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说出“科学负责上升,而斗爭负责螺旋”这句总结时,週游是真的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留著狼尾短髮,气质疏离的女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臥槽! 这是什么神仙解读? 他本以为,在听完这个黑暗致郁的故事后,大家会陷入对资本的恐惧、对人性的绝望,或者对阶级固化的无奈中。 他甚至都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准备在最后把话题拉回到“珍惜当下,努力奋斗”这种积极向上的鸡汤上来,以符合直播节目的调性。 可他万万没想到,余晓冬竟然直接跳过了所有的情绪铺垫,一针见血地,从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角度,解构了整个故事的內核。 大姐,你这思想觉悟,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你一个偶像女团的成员,张口就是这种深度和高度的社会学分析,真的合適吗? 週游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四周的摄像头,生怕节目组因为话题过于敏感而直接掐断直播。 然而,直播还在继续。 而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因为余晓冬的这番话,彻底疯了。 “????我傻了,我真的傻了!我以为我在看一个娱乐综艺,结果是在上社会学公开课?” “晓冬老师,我悟了!我彻底悟了!” “科学负责上升,斗爭负责螺旋!这句话太他妈精闢了!建议全文背诵!” “我之前还觉得这个故事太黑暗了,看完让人绝望。但听完余晓冬的分析,我突然觉得,它充满了力量!它不是让我们认命,是让我们去战斗啊!” “妈的,以后谁再说女团没文化,我第一个跟他急!这文化门槛,比我大学教授还高!” “我宣布,从今天起,余晓冬就是我的精神导师!” 不只是观眾,客厅里的其他三个女孩,也被余晓冬的这番话给镇住了。 夏念荷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虽然她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刻含义,但她能感觉到,晓冬姐的话,好像让这个绝望的故事,突然有了一丝光亮。 邱识月低头看著自己画板上那台冰冷的“社会机器”,拿起笔,在机器的底座,画了一个高举著锤子,试图砸碎齿轮的小人。 而林知春,她的眼中则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光彩。 “没错!”她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就是这样!斗爭!如果第一地球的那二十亿穷人,在被剥削的最初阶段,就联合起来反抗,而不是逆来顺受,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终產者』!” “他们错就错在,太相信那个『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的狗屁规则了!” “当规则本身就是为了剥削你而设计的时候,遵守规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的话语鏗鏘有力,带著一种从底层挣扎出来的、不屈的韧性。 夏念荷也被她的情绪感染,握紧了小拳头:“对!如果是我,我一定……我一定也跟著大家一起反抗!那个终產者,太坏了!” 看著群情激奋的女孩们,週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碗鸡汤,现在是一点都倒不出去了。 他只是把地球上的经典作品搬运过来,没想到这几个姑娘能自行“开卷”,从各个角度进行深度解读,而且解读得头头是道,比他这个“作者”本人想得都深。 气氛都到这儿了,他要是再说什么“我们要相信未来是光明的”,估计会被这几个姑娘当成工贼给吊起来。 他苦笑了一下,决定顺著她们的话说下去。 “你们说的都对。”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了话语权,“这个故事,確实是在讲反抗。但它也揭示了反抗的难度。” “你们想,第一地球的穷人,为什么不反抗?仅仅是因为他们懦弱吗?” 他拋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不是的。”他自问自答,“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被原子化了。” “原子化?”夏念荷好奇地问。 “对,原子化。”週游解释道,“终產者把他们每个人都关在狭小的、独立的『鸽子笼』里。他们彼此隔绝,没有交流,没有社会关係,每个人都像一颗孤零零的原子。他们唯一连接的,就是那个冰冷的『社会机器』。”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形成组织,怎么可能產生集体意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隔壁的邻居,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忍受著同样的痛苦。” “所以,终產者最高明的手段,不是用暴力镇压,而是用『鸽子笼笼』,彻底瓦解了穷人赖以反抗的社会基础。” 週游的这番补充,让女孩们再次陷入了沉思。 “所以……”余晓冬若有所思地说道,“反抗的第一步,是连接。” “是打破『鸽子笼』,让原子重新凝聚成社会。” “没错!”週游打了个响指,“所以你们看,故事的最后,转机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所有家庭的生態循环系统,大批量崩溃的时候!”夏念荷抢答道,“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从『鸽子笼』里走了出来,站到了一起!” “就是这样!”週游点头笑道,“当他们走出家门,看到外面站满了和自己一样的人时,他们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孤独的。” “也正是在那一刻,他们才从被圈养的『牲口』,重新变回了有集体意志的『人』。” “虽然故事的结局,是他们被『仁慈』地流放了。但你们想,如果终產者没有给他们飞船,而是选择用『社会机器』镇压。” “那二十亿走投无路的人,会做出什么?” “他们会战斗!”林知春毫不犹豫地说道,“哪怕是死,也要从那台冰冷的机器上,啃下一块铁来!” “对。”週游点头,“所以,终產者最后的『仁慈』,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一种恐惧。” “他害怕了。他害怕那二十亿颗重新凝聚起来的『原子』,会爆发出足以摧毁他整个世界的力量。” “这,就是斗爭的意义。” 故事讲完了,討论也结束了。 但它所带来的震撼和思考,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每个人心中盪起了久久不息的涟漪。 这一晚,週游的直播间,不再是娱乐的秀场,而变成了一个思想碰撞的广场。 无数的年轻人,在弹幕和社交媒体上,激烈地討论著“终產者”、“社会机器”、“原子化”和“斗爭”。 他们开始反思自己身处的社会,审视那些看似天经地义的规则,思考自己作为个体,与这个宏大世界的关係。 而这个故事,对於余晓冬而言,显然有著更深层的影响…… 第64章 余晓冬 我叫余晓冬。 週游的故事讲完了,而我却怎么也睡不著。 “人类社会螺旋上升,科学负责上升,斗爭负责螺旋……”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它像一枚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楔子,在今晚这个关於终產者和二十亿流浪者的故事刺激下,终於破土而出。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年前。那个阴沉的下午,电话铃响得像报丧。我的父亲,死於一次卑劣的暗杀。 在北平那个庞大的家族里,父亲的名字成了禁忌。他们视他为叛徒,因为他曾是工人运动的领袖,带头反对的,正是家里那些日进斗金的產业。 他们说父亲是“家贼”,是“疯子”,放著世家少爷不当,偏要带著工人去砸自家的锅。 但在我心里,他从来都是英雄。我记得他把我扛在肩上,对我说过的话。 “冬冬,不要做最容易的事情,要做最正確的事情。” 小学毕业考试,我举报了前排男生作弊。 他把公式写在橡皮上,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监考老师过来时,他还哭著说我冤枉他,班里同学也跟著帮腔,说我“多管閒事”。 最后他被取消成绩,丟了重点中学的保送名额,而我成了全班的“公敌”。 没人跟我一起吃饭,没人跟我一起放学,连我的课本上都被画满了叉。 我憋了一肚子气,找到班主任问:“我错了吗?” 老师推了推眼镜,反问我:“你后悔吗?” “不后悔,但我不明白,我明明做了对的事,为什么大家都討厌我?” “学校教你正直,社会教你代价。”老师的声音很轻。 “你选择清高,就別在意世俗的眼光。” “清高和世俗本就是一对孪生姐妹,没有前者衬著,后者也显不出齷齪。” “你没错,只是还没学会接受选择的重量。” 那天我抱著古箏坐在胡同口,发疯似的弹《广陵散》。 琴弦崩断,指尖见血,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中学时,有同学反映食堂的菜里有虫子。 我其实从没吃过食堂——家里总让司机给我带私家菜,但我听说那同学为了这事,被他爸妈骂了一顿。 他妈妈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好好读书就行。” 我忍不住拦住他爸爸,问:“那您为什么不管呢?” 他爸爸愣了愣,笑著摆手:“我们大人有工作有家室,哪能隨便出头?” 年纪小的不能做,年纪大的不敢做。难道问题就会自己消失吗? 我回家问爷爷,他只是告诉我要学著聪明点。 “迟早有人会做的,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交给別人就好了呀。” 我知道爷爷是为我好。父亲就是因为太“出头”,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可我看著家长会那天,其他家长对著校长唯唯诺诺,却在背后嘲笑那个提意见的同学“愣头青”时,还是忍不住气红了脸。 他们既期待出头鸟,又鄙夷出头鸟。 散会时我拦住校长,把食堂的问题一条一条说清楚。 校长脸上掛著笑,眼里却全是敷衍,直到我提了一句“我爸爸以前也关注过校园后勤问题”,他才变了脸色,第二天就整改了食堂。 后来有人跟我说:“余晓冬,你別总这么『发疯』,女孩子家安安静静的多好。” 我攥著古箏的弦轴,没说话。 我觉得十五岁的年纪,开始“发疯”刚刚好。 要是连这点锐气都磨没了,以后还怎么敢做父亲没做完的事? 只可惜多年的经歷像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浇透我心,最终凝结成一句话—— 自上而下的指示雷厉风行,自下而上的呼喊遥遥无期。 所以我决定要成名。 只有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拥有足够大的声音,我才能做到我想做的一切,才能不让父亲的话埋进尘土。 外人看来,我出身北平余家,背靠世家,前程似锦。 但他们不知道,家族里那些老顽固奉行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因为父亲的事,他们更视我为潜在的异类,不可能给我任何支持。 既然正道不通,我就另闢蹊径。 娱乐圈,这个他们或许看不上,却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地方,成了我的目標。我要利用它,作为我的扩音器,我的……阵地。 后来,我凭藉一手还算能唬人的乐器功底,加上这副勉强能入眼的皮囊,通过了选拔,加入了“四季”。 一开始,有人问我会什么,我说我会七国乐器,会编曲,还会写反抗世俗的歌。 他们觉得我“太硬”,不適合女团,可念荷却拍了桌子:“这种有劲儿的姑娘,咱们四季就缺一个!” 林知春的柔韧,夏念荷的温暖,邱识月的空灵,她们像光,照进我有些冰冷的世界。我们在一起创作,用音乐表达,在舞台上燃烧。 这里,比那个冰冷的家,更像我的归宿。 直到今晚,週游给我们讲《赡养人类》的故事。 他说终產者把地球据为己有,把二十亿人赶到飞船上流放。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父亲生前在演讲台上说过的话。 “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双休和高福利,会提高你们的工资,你们也不会望著高不可攀的房价而忧愁,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 “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终產者最后之所以会“仁慈”,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害怕——害怕那二十亿人团结起来,会砸了他的“社会机器”。 就像父亲当年带领工人罢工,最后逼得他们不得不提高工资、改善待遇,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是因为他们怕了,怕工人们的怒火会烧了他们的工厂。 看著週游坐在那里,认真听我们討论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或许我没选错路。 娱乐圈或许很复杂,或许有很多规则,但只要我能成名,能拥有话语权,就能像父亲那样,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点什么。 我可以用音乐写尽不公,可以用舞台喊出真相,哪怕这条路很难,哪怕会被人说成“疯子”。 当世上大多数人都把欲望当理想,把世故当成熟,把麻木当深沉,把怯懦当稳健,把油滑当智慧…… 那只能说明这个社会的底线已被击穿! 所以,他们没有资格说我的勇敢是莽撞,执著是偏激,求真是无知,激情是幼稚…… 当那些兜售社会经验的流氓,朝我的理想投来轻蔑一笑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说一句。 去你妈的。 我叫余晓冬。 以前,我累积了足够多的失望。 现在,我找到了能与我並肩作战的同伴。 第65章 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小屋的生活节奏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稳期。 飞行嘉宾和职业球员的到来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几颗巨石,激起了一圈圈巨大的涟e漪。而当他们离开后,湖面又迅速恢復了寧静。 大家似乎都默认了“四季游”这个临时的组合名,连何远在发布任务时,都开始用“请四季游的各位注意”作为开场白。 这三天都是阴雨绵绵的日子,流程基本上都固定化了。 早上做一些类似跑男的户外趣味挑战,下午就各自做一些感兴趣的事情,晚上就是跳操和故事匯。 在与几女的相处过程中,週游对她们身上各自的特点有了更明显的感受。 夏念荷是一个柔软、真实、眼里有光的女孩儿。 说话时会乖乖举手,会因为週游讲的一些小笑话就乐的不行。 她身上有著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纯粹,有著融入骨子里的教养和温柔。 她无需刻意去演,只要站在那里,就是“美好”本身。她身上所有美好的品质都能体现被生活善待的模样。 林知夏则是纯欲而又知性的结合体,是一个完美的综艺录製搭档。 从第十七天起,她就成了週游的厨房搭子。甚至於週游更多的是负责解说,实际操作確实林知春出力更多。 她和夏念荷最大的区別就是,夏念荷是一个很能陪週游“疯”的女孩儿。但林知春则明显更会把控节奏,既给了两人“抽象”的空间,又会適时给两人打圆场,將节目的录製带回正轨。 邱识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但只要有人招呼她都会有所回应。 尤其是週游似乎很能理解她的脑洞,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帮她解释。 当她会在週游开启红酒时,会说:“这些开瓶器已经连续作案好几起了。罪名是入室盗窃。” 週游则会替她解释:“因为每当开瓶器启用,就能盗出很多人心中的秘密。” 在这种正向循环下,邱识月甚至开始主动展现自己的“幽默”。 在午间百无聊赖时,她会指著远处的撑起伞的工作人员说“每到下雨天,森林里就会长出各种蘑菇耶。” 对於她这类带点诗意的冷笑话,週游总会被她可爱到。 至於余晓冬,自从那晚听完《赡养人类》的故事后,她確实沉默了几天。 但很快,她就调整了过来,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態度投入到节目的录製中。 无论是游戏挑战,还是日常互动,她都表现得极为“主动营业”,努力地展现自己,配合著各种节目效果。 週游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对“成名”二字毫不掩饰的渴望。 这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按理说,余晓冬出身北平世家,应该对名利这种东西看得很淡才对。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拼?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秘密,週游没有去探究,只是默默地在各种环节里,儘可能地配合她,给她更多展示的机会。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晚上的故事会,成了所有人最期待的环节。 这三天,週游为眾人讲了一部刘慈欣的长篇小说。 这部作品,是刘慈欣写给理想主义者的情诗,也是週游最最喜欢的作品。喜欢程度甚至超越了《三体》。 这是关於一个男孩,如何用一生去追逐一道光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球状闪电》。 “故事的主人公,叫陈帆。在他十四岁生日那天,窗外正下著暴雨,闪电將夜空一次次点亮。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生日蛋糕上的烛火,燃烧得温暖而明亮。” 在苔原小屋的雨夜中,週游缓缓开始了讲述。 “当时的陈帆还不知道,这个场景,將会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噩梦中重现。” “他的父亲多喝了几杯,开始像个哲学家一样,发表著自己的人生感悟。” 週游模仿著一个中年男人微醺的语气,缓缓说道:“儿子,你要知道,人的一生应该有所追求。美妙人生的关键,在於你能迷上什么东西。”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週游的声音在迴荡。四个女孩都听得很认真。 “温暖的烛火,温馨的家庭,这样的生活本应延续下去。如果,那件事不曾发生的话。” 週游的语气陡然一转。 “一道巨大的闪电刺破天空,撕裂了雨幕,也打破了这片祥和。一个幽灵般的火球,无声地穿过墙壁,出现在房间的上方。它表面的电光將室內照亮,它踏著飘忽的脚步,来到了父亲的头顶。” 夏念荷下意识地抓紧了抱枕,紧张地看著週游。 “隨即,一阵刺眼的白光爆发。当陈帆的视力恢復时,他看到,他的父母,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就像戳破了一个轻盈的气泡,他的父母,倒下了,如雪崩般坍塌,只在地上留下两堆白色的灰烬,覆盖著他们完好无损的衣物……” “啊!”夏念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知春和余晓冬也皱紧了眉头,显然被这个诡异而残酷的开场给震撼到了。 “从那天起,陈帆的人生,就只剩下了一个目標。” “找到它,理解它,抓住它。” “父亲,我要过上你所说的,那种幸福的人生了……” 週游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敘述方式,讲述著主角陈帆接下来的经歷。 从一个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少年,到考上大学,选择了冷门的气象学专业。他讲述了陈帆在学术道路上的孤独和无力,身边的同学和导师,没有人理解他为何要执著於“球状闪电”这种虚无縹緲、几乎没有研究价值的现象。 “他的研究生导师,叫张斌。一个无趣、死板、屈服於规则的人。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成就,是早年间开发过一种没什么用的防雷涂料。” “当他听说陈帆想要研究球状闪电时,立刻勒令他放弃,说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前景的方向。” 听到这里,林知春忍不住插话:“这种老师也太討厌了!自己没本事,还要打击学生的热情。”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县城中学,那些因为嫉妒而嘲讽她的同学,和那些明明知道她有天赋却不愿多说一句好话的老师。那种感觉,她太懂了。 週游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陈帆没有告诉导师自己的故事,他觉得,那种人不配。他只是默默地忍受著,继续著自己的研究。”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陈帆得知国內最近一次球状闪电的目击记录,是在泰山玉皇顶。於是,他一个人去了泰山。” “在泰山气象站,他从一位老师傅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几十年前的故事。” 週游的语速放缓,带著一丝宿命般的感慨。 “老师傅说,几十年前,也是一个暴雨天,一个来研究雷电的大学生,被滚地雷,也就是球状闪电,烧掉了一条腿。那个学生伤得很重,但精神却很好,躺在病床上还在看书,还兴致勃勃地对所有人说,这辈子就要研究这个东西了。” “陈帆问,您还记得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吗?” “老师傅说,当然记得,他伤好之后还给我们写过感谢信呢。他的名字是,张斌。” 第66章 《球状闪电》 这个反转,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命运的诡譎和残酷。 “啊?”夏念荷捂住了嘴,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个无趣的导师,竟然……竟然是另一个陈帆?” 一个曾经充满激情,为了理想不惜付出一条腿代价的年轻人,最后却变成了一个磨灭他人热情的、无趣的中年人。 “他到底经歷了什么?”林知春喃喃自语,这个问题,也是故事里陈帆想问的。 週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故事引向了下一个关键人物。 “带著巨大的迷茫和困惑,陈帆走进了玉皇顶的暴雨中。就在那时,他看到了雨幕中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留著短髮的女人,她肃立在能呛死人的暴雨里,仰望著天空中划过的一道道闪电,脸上带著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 週游的描述,让客厅里的几个女孩眼前都浮现出了那副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陈帆上前警告她危险,两人因此相识。那个女人,名叫林云。” “林云?”余晓冬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她。 “对,林云。”週游加重了语气,“她不是科学家,也不是气象爱好者。她是一名军人,而且,是一名对武器有著狂热痴迷的军人。” “当她得知陈帆是研究雷电的专家时,她兴奋地对陈帆说,她的目標,不是消除雷电,而是製造雷电。” “製造雷电?”夏念荷好奇地问,“为什么呀?拿来发电吗?” “不。”週游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做武器。” “武器?!” 这个词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夏念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惊恐,在她单纯的世界里,很难將雷电这种壮丽的自然现象,和杀戮的武器联繫在一起。 林知春则是皱起了眉头,她显然更理性一些,开始思考这背后的可行性和逻辑。 邱识月依旧在画板上涂抹著,但她笔下的线条,开始变得凌厉起来,仿佛一道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而余晓冬的反应,最为特別。 她的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那种光彩,混杂著兴奋、好奇,以及一种深藏的……认同。 “用雷电做武器……”她低声重复著这句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这个想法……太酷了。” 週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余晓冬的背景,想起了她对《赡养人类》那个故事的深刻解读。 这个女孩,骨子里就流淌著不安分的、充满斗爭精神的血液。林云这个角色的出现,无疑是精准地踩在了她的爽点上。 “林云告诉陈帆,她想在城市上空,建立一个广阔的雷电场,作为最高效的防空系统。任何敌人的飞行器一旦进入,就会引发放电,被瞬间摧毁。” “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像一枚脱壳穿甲弹,轰碎了陈帆多年来封闭的心房。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球状闪电,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但最终,他对球状闪电的执念,还是战胜了一切。临別时,他向林云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而林云,则给了他一个属於军队的电话號码。” 故事讲到这里,週游稍微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 他看著女孩们各自不同的反应,心里觉得很有趣。 一个好的故事,就像一面多稜镜,每个人都能从中照见不同的自己。 夏念荷看到的是悲剧和宿命。 林知春看到的是理想的磨损和人生的无奈。 邱识月看到的是自然的神秘和哲学的思辨。 而余晓冬,她看到的,是力量,是反抗,是规则的顛覆和重建。 “后来呢?”余晓冬迫不及待地追问,她现在对林云这个角色的兴趣,甚至超过了主角陈帆。 “后来,陈帆博士毕业了。他的毕业论文,构建了一个想像中的、数学上完美无瑕的球状闪电模型。但这个模型,並不能在现实中製造出球状闪电。” “答辩结束后,他终於忍不住,拦住了导师张斌,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您也曾痴迷於球状闪电,是什么让您放弃了?” “张斌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一推开门,陈帆就看到了掛在墙上的一件褪色的军绿色雨披,以及……堆满整个房间的、关於球状闪电的研究资料。” “张斌指著那件雨披,用沙哑的声音,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週游的语调再次变得沉重。 “自从在泰山被击中后,张斌就把研究球状闪电当成了一生的目標。他像疯了一样追逐雷雨,也正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他的爱人。整整十年,他们就像追逐花蜜的蜜蜂,在一场场暴雨中等待,可球状闪电,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那天,他去镇里买东西,她一个人在气象站等候。球状闪电突然出现了,在山林间跳跃。他的爱人,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当球状闪电即將消失时,她用隨身携带的接闪器,去拦了一下。” “接触的一瞬间,球状闪电消失了。她也消失了。” “当张斌赶回去时,只看到从山坡上,被雨水衝下来的一道道白灰……那就是他的爱人。” “他检查了那只接闪器,发现,那天晚上杀死他爱人的球状闪电,电荷容量,是零。” “滋……” 夏念荷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结局,比陈帆父母的死,更加无声,也更加残酷。 一个追逐了一辈子光的人,最终死在了光的怀里。而那道光,本身却没有任何杀伤力。这其中蕴含的巨大荒谬感,让人不寒而慄。 “所以……所以他才放弃了?”林知春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週游点了点头,“穷尽一生,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他把所有资料都送给了陈帆,然后,彻底放弃了这个研究。” “对陈帆来说,这同样是巨大的打击。” “他研究了张斌留下的手稿,发现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毕业论文模型,不过是张斌老师多年前就已经推翻的无数种可能性之一。” “他的天才,在前辈穷尽一生的努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震撼之后,是漫长的失望。陈帆决定放弃了。他处理掉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准备去bj的雷电研究所,过普通研究员的日子。” “再见了,美丽的少校。他对自己说,我只是个凡人,我要放弃了。” 故事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仿佛所有人都跟著主角,一起坠入了那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 “这就……结束了?”夏念荷带著哭腔问。 “当然没有。”週游笑了笑,他知道,是时候把气氛拉回来了。 “就在陈帆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电话。” “谁?”四个女孩异口同声地问。 “林云的男朋友。”週游慢悠悠地吐出这个答案。 “啊?!”夏念荷的悲伤瞬间被八卦取代,“她有男朋友了?那陈帆怎么办?” 林知春也一脸“我看好戏”的表情:“嚯,这就有意思了,情敌见面?” 余晓冬则皱了皱眉:“她男朋友是谁?也是军人吗?” “没错。”週游点头,“海军最年轻的大校,航母『中锋號』的舰长,江星辰。” “哇!舰长!”夏念荷惊嘆道。 “江舰长邀请陈帆出海去玩。就在海上,他们遇到了龙捲风。” “在一座荒岛的灯塔上,江星辰对陈帆说,他希望陈帆能回去继续研究。因为林云的离开,让这个项目停滯了。” “最关键的是,江星辰告诉了陈帆一个秘密。” “他说,林云,本身就是危险。他希望陈帆能在关键时刻,制止她。” “为什么?”余晓冬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因为林云的思想非常激进。她曾发明过一种『液体地雷』,在他们国家已经加入了反地雷公约的情况下,她依然坚持『地雷是穷人的武器』,甚至通过某些渠道,让这种武器出现在了真正的战场上。” 余晓冬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信息,让她对林云的形象,瞬间变得更加立体和复杂。 那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对武器痴迷的女军官,而是一个敢於挑战国际公约,有著自己一套行事准则的“危险人物”。 这种危险,对余晓冬来说,非但没有让她反感,反而让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亲切。 “江星辰离开后,陈帆一个人留在灯塔里。看著灯塔的光,一亮一灭。” “就在那一刻,一个念头,像深海里浮起的水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週游的声音,带著一种解开谜题的愉悦。 “那灯,本来就在那里。但只有亮的时候,你才能看到。” “他瞬间明白了!” “球状闪电,不是由普通闪电產生的!它是宇宙中早已存在的一种结构!闪电,只是激发了它,点燃了它!” “就像电流点亮了电灯!电灯本身,早已存在!” 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想,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邱识月喃喃道,“它不是星星,它是……灯。” “没错!”週游打了个响指,“这个想法,完美地解释了之前所有无法解释的现象!为什么它的出现是隨机的?因为那些未被激发的『灯』,本来就隨机地飘荡在空气中!为什么它不受气流影响,甚至能穿墙?因为它根本没有实体!” “陈帆立刻决定,返回基地,继续研究!” “他要找到那些看不见的『灯』,然后,亲手將它们一一点亮!” 第67章 故事完结 故事重新燃起了希望,客厅里的气氛也隨之活跃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不会放弃的!”夏念荷开心地拍著手,刚才的悲伤一扫而空。 “这个思路確实很巧妙,”林知春也点头称讚,“换一个角度看问题,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所以说,有时候困住我们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我们看待问题的思维定式。” 週游点头赞同,接著讲述。 “陈帆和林云开始寻找激发球状闪电的方法。只是这两个『书呆子』陷入了思维误区,他们竟然打算製造出大型相控阵来激发球状闪电。这简直就像用手电筒寻扎埋在大海里的发光手环。” “林將军,也就是林云的父亲,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 “林將军说,你们的想法太蠢了,就像渔民打鱼,难道要把整片海都插满渔网吗?” “他提议,让两架直升机,带著一条人造的电弧,在天空中飞行。就像一张在天空中拖行的电网,去扫描大片的空间。” “这个计划,被命名为『天网』。” “天网”这个词一出,就带著一种恢弘而冷酷的气息,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然而,计划很快就遇到了困难。如何在雷电中安全飞行,成了一个巨大的阻碍。” “就在这时,陈帆想到了他的导师,张斌,和那种没什么用的防雷涂料。” “儘管此时的张斌,已经身患血癌,时日无多。但在听说陈帆的研究取得突破后,他还是第一时间,拖著病体,亲自赶到了试验基地。” “有了防雷涂料的加持,『天网』计划终於可以实施了。” 週游的语调变得紧张而期待,仿佛他自己也置身於那架直升机上,等待著见证奇蹟的时刻。 “两架涂著防雷涂料的直升机,拖著一道雪白的电蛇,在五千米的高空,开始了高速扫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闪电发生器的能量即將耗尽,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失落。就在林云下令返航的时候,张斌老师却望著星空,喃喃地说,他有种直觉,今天晚上,它一定会出现。” “就在那一刻,耳机里突然响起了飞行员激动到变调的喊声:发现目標!” 週游的声音陡然拔高。 “时隔多年,陈帆和张斌,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决定了他们一生的……球状闪电!” “那是一个橙红色的火球,拖著不太长的尾跡,在空中沿著变幻的曲线飘行,完全不受高空强风的影响。周围的薄云被它的光映成红色,仿佛一次危险的日出。” “那一晚,他们一共激发了三枚球状闪电。” “当飞机降落时,张斌老师望著满天繁星,了无遗憾地说:我此生的夙愿已了。球状闪电是比大气物理学更基础的东西,你们该去找一个『超人』了。” “超人?”夏念荷不解地问。 “是的,一个真正的天才。因为接下来的研究,必须进入现代物理学的最前沿。” “这个人,拥有哲学和量子物理学两个博士学位,一个数学硕士学位,是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还获得过诺贝尔奖提名。” “他的名字,叫丁仪。” 週游在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充满了神采。丁仪,可以说是他整个故事里最喜欢的角色之一,一个玩世不恭、视万物为芻狗,却又拥有最纯粹科学精神的天才。 “丁仪来到基地后,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未被激发的球状闪电,也就是那个透明的『灯』,是可以用肉眼看见的。” “他说,它就像一个没有彩色花纹的肥皂泡。但无论大家怎么看,都什么也看不到。” “丁仪说,是你们的视力不够好。然后,他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方案:他要抓一个『肥皂泡』回来,放在桌子上,让你们看个够。” “哇!他要怎么抓?”夏念荷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用一根二十多米长的碳杆,在球状闪电被激发后消失的零点四秒內,精准地插到它消失的位置,用导线將它捕获。” “实验成功了。当装著『肥皂泡』的约束器被放到桌上时,所有人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丁仪就像《皇帝的新衣》里的裁缝一样,骄傲地指著空无一物的地方,说,这就是未被激发的球状闪电。” “直到,他拿来一个棋盘,从约束器的下方缓缓穿过。” “奇蹟发生了。棋盘上的一部分方格,发生了清晰的扭曲,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就像那里放著一个透明度极高的水晶球。” “哇……”客厅里响起一片惊嘆声。这个画面,充满了科学的诡异和美感。 “丁仪撤走棋盘,说,现在,不藉助工具也能看到它了。大家仔细看去,果然,那球形的淡淡边缘,在空气中隱约可见。” “在庆功晚会上,所有人都在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丁仪喝了口酒,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週游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球状闪电,不过是一个电子。” “一个……足球那么大的电子。”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再次陷入了呆滯。 “这……这怎么可能?”林知春第一个提出质疑,“电子不是微观粒子吗?怎么可能变得那么大?” “这就是丁仪的理论核心。”週游解释道,“他认为,宇宙中的一切,本质上都是空间的褶皱。我们所熟知的粒子,只是微观尺度上的褶皱。但同样存在宏观尺度上的褶皱。球状闪电,就是一个『宏电子』。” “他还说,既然有宏电子,那就一定存在宏质子、宏中子,甚至宏原子、宏分子……乃至一个由宏观粒子组成的,与我们完全不同,却又真实存在的『宏世界』。” “哇……”邱识月仰起头,看著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屋顶,看到那个由无数“宏粒子”组成的奇妙世界,她的眼睛里闪烁著嚮往的光芒,“宏世界……那里的丁仪,脑袋里一定能装下整个银河系吧。” 她这句冷不丁的感慨,把大家都逗笑了,压抑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故事的进展很快。但下一个难题出现了。他们虽然能製造球状闪电了,却无法控制它攻击的目標,它总是『选择性』地烧毁一些东西。” “丁仪再次展现了他的天才。他通过高速摄影发现,被球状闪电击中的物体,会在一瞬间失去色彩,变得透明,与球状闪电融为一体,然后又重新凝聚成实体,只不过,已经变成了一堆灰。” “丁仪说,这是物体的『波粒二象性』。在那个瞬间,物体呈现出了波的性质。而攻击目標的选择,则由物体的『边界条件』决定,就像图像处理软体里的『抠图』一样。” “这个发现,让武器化研究终於有了突破。他们开始大量收集针对不同目標的宏电子,比如,只烧毁骨骼的,或者只沸腾血液的,甚至,只摧毁集成电路的。” “第一代『雷球机关枪』很快问世了。它的外形像个大探照灯,但威力却无比恐怖。它发射的球状闪电,可以悄无声息地穿透坦克的装甲,將內部所有的晶片和电路板,全部烧成白灰。” 听到这里,余晓冬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这种无视物理防御,直击核心的武器,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足以顛覆现有战爭规则的“神器”。 “但是,丁仪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更诡异的现象。”週游的语气再次变得神秘起来。 “他发现,这种武器,必须要有『观察者』在场,才能保证百分之百命中。如果现场没有任何人,甚至连监控摄像头都关掉,它就会变成一团没有固定轨跡的『量子概率云』,胡乱飞行。” “因为我们没看著它,所以它就打不中了?”夏念荷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量子物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週游摊了摊手,“要想它命中,就要一直看著它。我们看著它行,敌人看著它也行。” “但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有一次,在所有人员和设备都撤离的情况下,发射的雷球,还是百分之百命中了標靶。” “为什么?”几女纷纷好奇问道。 週游伸出手指向上一指,答道:“丁仪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用手指了指天空。” “天空?”余晓冬眉头一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是的,天空。”週游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谁说现场,没有观察者的?” 这个悬念,让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週游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话锋一转,讲到了故事的转折点。 “陈帆的研究,让他彻底摆脱了球状闪电的阴影。他將相关技术转为民用,开发出了一套能够提前十到十五分钟预警龙捲风的系统,拯救了无数生命。他以为,自己终於將『剑』铸成了『犁』。” “然而,战爭爆发了。” “敌国利用他的气象观测系统,反向操作,在海上人工催生了只存在於计算机模型中的f7级超级龙捲风,一举摧毁了华国的航母战斗群,两千多名官兵阵亡,其中就包括林云的男友,江星辰舰长。” “陈帆终於明白了,他把剑铸成了犁,而敌人,又重新把它铸成了剑,最终刺穿了祖国的海防线!” 这句话让几人陷入深深的震撼中,而週游的讲述还在继续。 “巨大的愧疚和愤怒,让他重新回到了武器研究的岗位。而与此同时,丁仪和林云,也从一位逝去前辈的墓碑上,破解了寻找『宏原子核』的秘密。” “宏原子核,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邱识月好奇地问。 “一根弦。”週游回答,“一根在空气中永恆舞蹈著的、透明的、无限细的水晶蛇。” “他们成功捕捉到了一根『弦』。但丁仪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林云追问他原因,他才说出了那个秘密。” “在我们的世界里,把两个原子核缠绕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核聚变!”林知春和余晓冬几乎同时说出了答案。 “没错。”週游点头,“丁仪说,原来需要上亿度高温才能实现的核聚变,在宏观世界里,只需要將两根『弦』,以超过每秒426.831米的速度撞在一起,就可以了。” “一种可以轻易在常温下,引发核聚变的终极武器。” “林云激动万分,立刻就要建造加速导轨。但丁仪却拼命阻止她。他说,他不想看,他害怕看到那两根由奇点构成的线纠缠在一起后,会发生什么。” “林云质问他为什么变得这么胆小,丁仪却说,他不是胆小,他只是不像別的物理学家那么虚偽。那些人早就想看他们发现的力量是如何表演的了。而他,也一样。” “我也真想看看,那两个由奇点构成的线纠缠到一起后,所发生的事。我还在乎別的什么呢?” 週游用一种混合著癲狂和绝望的语气,复述著丁仪的独白。 “故事的最后,战爭进入了最危急的关头。敌人的舰队兵临城下。林云指挥著『晨光』部队,驾驶著偽装成渔船的攻击艇,对敌方航母编队发起了决死衝锋。” “然而,他们发射的球状闪电,在靠近敌舰时,全部发生了偏转。敌人早已通过间谍,获知了球状闪电的秘密,並製造出了电磁屏障。” “五十艘渔船,全军覆没。林云和所有『晨光』部队的战士,都牺牲了。” “而就在华国即將战败的最后一刻。在遥远的西部无人区,一个秘密基地里,丁仪按下了宏聚变的按钮。” “天空中,出现了无数条狂舞的、巨大的水晶蛇。它们相互缠绕,碰撞。然后,太阳升起来了。” “一个无比巨大的、占据了半个天空的太阳。” “它发出的光,点燃了大气层,將整个星球,都变成了一颗燃烧的恆星。” “而敌人的舰队,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电磁屏障,都在那光芒中,瞬间蒸发。” “在许多许多年后。一个来自『宏世界』的观察者,来到已经冷却的地球遗蹟。他找到了那场战爭的资料,然后,留下了一段评论。” 週游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 “我看到了,在那场古代战爭的末日,你们的世界里,升起了一个无比壮丽的太阳。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死亡……” 週游用了三天晚上,才將故事讲完。 “故事的最后,陈帆最后从丁仪的口中知道了一个猜想——人的死亡,就是从强观察者,变为若观察者,最后变为非观察者。这让死亡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 “因为在最后时刻,他会再见到那位老朋友。” “当他人生走到尽头,陷入弥留之际。那时他所有意识和思想都即將消失在死亡的深渊里,那朵量子玫瑰却越来越清晰……” “陈帆知道,那是林云再次向他微笑的时候……” 故事完结,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第68章 最美丽的死亡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影,像一幅破碎的抽象画。 没有人说话。 週游讲述的最后一个画面,那朵量子玫瑰,那对於死亡最美丽的描述,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 夏念荷把脸埋在抱枕里,肩膀微微颤抖著。 这个故事对她的衝击太大了。从陈帆父母的悲剧,到张斌和他爱人的宿命,接著是林云和江星辰的牺牲,再到丁仪用整个威慑换来和平,最后是那朵量子玫瑰。 每一个人物,都像流星一样,燃烧自己,划过夜空,留下一道绚烂而短暂的轨跡,然后归於寂灭。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明明那么优秀、那么执著、那么鲜活的生命,最后都要走向毁灭。 林知春的脸色也很苍白。她紧紧地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攀登过的雪山,想起了那场差点吞噬她的暴风雪。 在如幽灵般存在的宏电子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而在宇宙的尺度下,文明的存续,爱情的意义或许也同样脆弱。 那些科学家们几十年如一日的付出,让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当个人的奋斗、集体的努力,都无法破解自然的谜题时,那些悄无声息的坚持显得格外伟大。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可如果奔向的大海本身,就是一片火海呢?那滔滔不绝的奔涌,又有什么意义? 邱识月低著头,看著自己的画板。 画板上,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星空的中央,是一颗巨大而璀璨的球状闪电,它的內部,仿佛蕴含著整个银河。而在它的周围,无数条透明的水晶蛇,正在狂乱地舞蹈。 她没有感到悲伤,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被净化的感觉。 她想起了自己对母亲说过的话:每次甦醒,都意味著梦中的自己正在死去。 或许,死亡,並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那个宏世界的观察者,说那是“最美丽的死亡”。也许在他看来,一个人类最后幻化成量子叠加態,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就像她曾经在老家碎叶郡看到的,那些在夏夜里死去的飞蛾,它们扑向火焰,在燃烧中化为灰烬,但那一瞬间的光亮,却永远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而余晓冬,她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的內心,正在进行著一场天人交战。 她认同林云,那个將武器视为信仰,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女军人,理解她那“避免己方人民收到伤害最好的方式便是拥有这种武器”的信仰。 她也理解丁仪,理解那个“在10的负30次方与10的31次方的宇宙尺度下,一个人的死亡与一滴水的消融没有区別”的冷酷。 在她的世界观里,斗爭,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终手段。当常规的斗爭失败时,那么就升级斗爭的烈度。 如果个人的牺牲无法换来胜利,那么就押上集体的命运。如果一个文明的存续需要以整体文明的倒退为代价,那么就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 可是…… 当那个按钮按下去之后呢? 这真的是胜利吗?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也是一个为了理想而斗爭的人,他领导罢工,反对家族的剥削,最终死於卑劣的暗杀。 如果父亲还活著,他会支持丁仪的做法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亲曾对她说:“冬冬,不要做最容易的事情,要做最正確的事情。” 但这,是“正確”的吗? “人类社会螺旋上升,科学负责上升,斗爭负责螺旋。” 她自己说出的这句话,此刻在脑海中反覆迴响。 丁仪用科学,创造了终极的武器。然后用斗爭,將整个文明的螺旋,彻底炸碎了。 这算什么?螺旋的终点?还是……一个失败的闭环? “週游……” 良久,夏念荷才抬起头,红著眼睛,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他们……他们不能贏吗?” 週游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或许,在丁仪看来,他已经贏了。” 第69章 防守靠狗输出靠吼 第二十天,小屋在一夜的沉寂后,终於迎来了新的喧囂。 清晨的阳光碟机散了连日的阴雨,也带来了两位新的飞行嘉宾。 当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停在屋外的停机坪上时,週游和四季女团的姑娘们都好奇地凑到了窗边。 舱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呈健康小麦色的女人,她留著一头利落的短髮,笑容爽朗,浑身散发著阳光的气息。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同样高大健壮的男人,五官硬朗,眼神专注,步履间带著一种运动员特有的沉稳。 “哇!是『浪里白条』孙琳和『飞鱼』刘洋!”夏念荷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激动地喊了出来。 这两位都是华国国家游泳队的顶樑柱,在国际赛场上为华国夺得了无数荣誉,国民度极高。 “欢迎欢迎!”週游带著姑娘们迎了出去,热情地和两位运动员握手。 孙琳和刘洋显然也是节目的忠实观眾,对週游和四季女团都非常熟悉。 “週游老师,你的扣篮太帅了!我们游泳队里天天都在看那个切片!”刘洋性格比较外向,一上来就给了週游一个大大的拥抱,力道之大,让週游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刘洋你轻点,別把我们周老师的腰给抱坏了,他还得靠腰板子硬撑著呢!”林知春在一旁捂著嘴笑,显然还记著前几天週游那个“国家强盛腰板硬”的梗。 一阵轻鬆的寒暄过后,何远的声音適时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请四季游的各位,以及我们的两位冠军嘉宾注意,今天的挑战任务是,沙滩排球!” 隨著何远话音落下,眾人身后的多功能运动场模块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铺满柔软细沙的標准沙滩排球场,旁边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遮阳伞和冷饮。 “分组对抗,三局两胜。週游队对阵冠军队,冠军队由孙琳和刘洋组成,週游队可任选三名队员出战。”何远宣布了规则。 这规则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三个业余选手,去对抗两个世界冠军级別的专业运动员?这不就是纯纯的送分题吗? “何导,你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夏念荷第一个举手抗议,“我们这边多一个人也不占优势啊!” 何远在导播间里看著屏幕,笑得像只老狐狸:“规则就是这样,不过考虑到实力差距,冠军队在比赛中,需要全程佩带二十公斤的负重沙袋。” 这个条件让週游队的姑娘们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 週游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孙琳和刘洋,又看了看身边三个虽然嘴上抱怨但眼里已经燃起斗志的姑娘,笑著对何远喊道: “何导,不用选了,我们这边就我和夏念荷、林知春上场。晓冬和识月给我们当啦啦队。” 余晓冬和邱识月对此毫无异议,一个默默点头,一个则对著週游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比赛很快开始。 第一局,冠军队发球。 刘洋虽然带著负重,但发球的力量和速度依旧惊人。排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奔週游而来。 週游象徵性地伸手一垫,球直接飞出了场外。 冠军队得一分。 接下来的几个球,几乎都是同样的结果。周-夏-林三人组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比分迅速被拉开到了10比1。 直播间的弹幕也一片哀嚎。 “哈哈哈,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心疼週游,刚在篮球场上找回的面子,这就要在排球场上丟光了。” “四季的姑娘们也尽力了,奈何对手是国家队啊!” 场边,週游擦了把汗,看著对面气定神閒的孙琳和刘洋,眼珠子一转,一个“邪修”般的念头冒了出来。 暂停过后,比赛重新开始。 轮到冠军队进攻,刘洋高高跃起,准备一记重扣。 就在他挥臂的瞬间,在他对面的週游,突然衝著他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活像个行走的表情包。 刘洋正全神贯注呢,冷不防看到这么一张脸,脑子“嗡”的一下,手上的动作瞬间就变形了。 “噗!” 他一口气没憋住,笑喷了出来,扣出去的球软绵绵地掛在了网上。 週游队,得一分。 “週游!你搞什么!”刘洋又好气又好笑地指著他。 週游却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什么都没搞啊,我就是表情比较投入,这叫精神威慑!” 一旁的夏念荷和林知春都看傻了,隨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岔气。 直播间的观眾更是直接笑疯了。 “我靠!还有这种操作?这是什么不讲武德的打法!” “精神威慑?我看是精神污染吧!太损了!” “週游:打球我是业余的,但搞心態我是专业的!” 接下来的比赛,画风彻底跑偏。 每当冠军队进攻,週游就负责在网前上演“变脸绝活”,各种稀奇古怪的表情层出不穷。 夏念荷有样学样,也开始在旁边挤眉弄眼,进行精神辅助。 孙琳和刘洋作为专业运动员,心理素质极强,一开始还能勉强顶住。 但架不住週游这边的花样实在太多,而且一个比一个离谱。 当週游开始模仿大猩猩捶胸顿足的时候,孙琳终於也破防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而轮到週游队进攻时,画风又是一变。 週游发球前,会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哈!” 这吼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仿佛平地起惊雷,把对面的孙琳和刘洋都吼得一哆嗦。 等他们回过神来,球已经落地了。 週游队,再得一分。 “防守靠狗,输出靠吼!” 不知道是哪个观眾在弹幕里发的评论,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並迅速成为了一个新的网络名梗。 靠著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週游队居然奇蹟般地追上了比分,甚至在第一局的局点,靠著週游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乌鸦坐飞机”式怒吼,成功拿下了第一局。 中场休息时,刘洋哭笑不得地走到网前,指著週游说:“哥们儿,我看了这么多年球,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算你狠!不讲武德!” 週游嘿嘿一笑:“竞技体育,菜是原罪,但贏才是王道。兵不厌诈嘛!” 最终,这场沙滩排球赛在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各种“盘外招”的氛围中结束。 週游队以二比一的总比分,爆冷战胜了冠军队。 虽然贏得很“邪道”,但所有人都玩得非常开心。 晚上,眾人围坐在客厅里,享用著週游和林知春联手烹製的丰盛晚餐。 聊起白天的比赛,孙琳和刘洋依旧是忍俊不禁,他们表示,这是他们打过的最“有趣”的一场比赛。 “说真的,週游老师,”孙琳由衷地说道,“你的那些想法真的太天马行空了。我感觉跟你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週游笑了笑,没有接话。 饭后,按照惯例,又到了故事会的时间。 孙琳和刘洋都充满了期待。 “週游老师,我们可是你的忠实书迷!从《带上她的眼睛》到《球状闪电》,我们一期不落都看了!今天能听现场版,太幸福了!”刘洋一脸兴奋。 週游看著两位为国爭光的运动员,想了想,决定讲一个同样关於“战斗”的故事。 一个关於失败,关於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故事。 週游今天讲的,是刘慈欣的《光荣与梦想》,看似讲体育竞技,实则藏著对战爭与尊严的刺骨思考,比《三体》更贴近现实的残酷。 故事的核心设定特別荒诞又扎心——未来世界为了消灭战爭,搞了个“和平视窗”计划,把奥运会变成了战爭的替代品。 这个计划专挑软柿子捏,首个试验品是“伊肯共和国”——一个被战爭和制裁拖垮的国家。 这里的人连饭都吃不饱,英文教授要在垃圾堆捡联合国官员的剩饭,曾经的体育明星要么自杀,要么沦为妓女。 而他们的对手,是財大气粗的米力国。 规则很简单:奥运会贏了,米力国撤兵、取消制裁;输了,国家可能被肢解,战爭照样爆发。 这场在bj举办的特殊奥运会,只有两国参赛,运动员是战士,记者是战地记者,连火炬都由美军司令官点燃,没有欢呼只有死寂。 伊肯凑出的七十人队伍,全是从苦难里扒出来的。 体操选手莱丽曾拿过世界铜牌,为生存沦落青楼,被召回后在平衡木上摔得站不稳,却硬要挑战高难度的卡曼琳腾跃,最终摔断脊椎,吐血而死,死前才摸到国旗的一角; 射击冠军萨里在监狱里被保释,赛前却索要五百万美金奖金,被总统拒绝后骂著“爱国主义神话”转身离开。 最让人揪心的是哑巴马拉松选手辛妮,她是被体育老师奥卡硬推上赛场的—— 奥卡为了给她换食物和训练资源,卖血、卖传家宝,甚至认下“和她母亲偷情”的谣言,最后死在战场上,骨灰里只有一块弹片。 比赛成了一边倒的碾压:篮球场上伊肯队像陪衬,莱丽摔死,萨里罢赛,最后希望全压在辛妮身上。 米力国將军还假惺惺送她定製的跑鞋,透著大国的虚偽。 辛妮的偶像、米力国选手埃玛早早就衝过终点,而她在缺氧的黑雾里,靠著回忆老师的话、母亲的脸拼命跑。 当她终於挪过终点线扑倒在地时,人已经没了呼吸,脸上却带著笑。 可故事没结束:伊肯虽然输了比赛,莱丽和辛妮的死却点燃了三千万人的斗志,连逃兵萨里都抢著拿枪反抗。 米力军的空袭还是来了,但这个国家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所谓“和平视窗”根本是骗局,奥运会代替不了战爭,但那些拼到死的人,把“光荣”活成了比金牌更硬的东西…… 故事讲完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琳和刘洋,这两个在赛场上永远骄傲地仰著头的冠军,此刻却都低著头,肩膀在微微耸动。 他们是运动员,他们的一生,都在追求胜利,都在恐惧失败。 可今天这个故事,却让他们对“失败”二字,有了全新的理解。 良久,刘洋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著週游,声音嘶哑地说道:“週游老师……谢谢你。这个故事……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是啊,太重要了。 在日復一日枯燥的训练中,在每一次与极限的对抗中,在面对伤病和舆论的压力时,他们也曾有过动摇,有过迷茫。 但这个故事,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重新找回了那份,属於运动员的,最纯粹的赤子之心。 为了胜利而战,是本能。 为了光荣与梦想而战,虽败犹荣,那才是信仰。 第70章 无间道 第二十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送走了依旧沉浸在《光荣与梦想》故事余韵中的两位游泳冠军,小屋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这一次,来的是两位重量级人物——华国影坛新晋的双料影帝,黄波和黄雷。 这两人是圈內出了名的好友,演技精湛,为人风趣,路人缘极好。 他们的到来,让直播间的热度再次飆升。 “週游老师!久仰大名啊!”黄波是个自来熟,一见面就热情地给了週游一个熊抱,“你的歌,你的故事,我在剧组天天追!太牛了!” 黄雷则显得更沉稳一些,他笑著拍了拍週游的肩膀:“小周,不简单。现在的年轻人,有你这份才情和沉淀的,不多了。” 面对两位影帝前辈的夸讚,週游表现得不卑不亢,谦虚地回应著。 简单的寒暄过后,何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天的挑战是,钓鱼比赛!” 隨著话音,小屋的旁边就开来了几辆车,带著眾人来到了距离小屋3公里外的小胡旁,湖边摆放著一排崭新的钓具。 “规则很简单,三小时內,钓鱼总重量更重的一方获胜。依旧是週游队对阵影帝队。” 这个挑战,听起来比昨天的沙滩排球要公平得多。 钓鱼这事,技术固然重要,但运气成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黄波和黄雷显然是钓鱼佬,两人兴致勃勃地挑选著渔具,討论著鱼饵,一副老江湖的派头。 週游这边,除了他自己,四个姑娘都是第一次接触钓鱼,连鱼线都弄不利索。 比赛开始,差距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黄波和黄雷那边频频上鱼,虽然都是些小鯽鱼、小鲤鱼,但架不住数量多。欢呼声和鱼儿拍打水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週游队这边,五个人的鱼漂,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后,影帝队的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鱼,而週游队的桶里,还是一片空虚。 “不行啊,週游,你得想想办法啊!”夏念荷急得直跺脚,“再这样下去,我们又要输了。” “是啊,週游,快发挥你的『邪修』功力!”林知春也跟著起鬨。 週游看著对面得意洋洋的黄波,又看了看身边愁眉苦脸的姑娘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坏笑。 “別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安抚了一下眾人,然后藉口去上厕所,悄悄溜到了小屋的另一侧,那里是水区模块的设备间。 找到潜水服和氧气瓶,週游熟练地穿戴好,然后像一条灵活的泥鰍,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湖中。 这一切,都被隱藏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但场边的眾人和直播间的大部分观眾,都毫不知情。 水下,週游看著在水中悠閒游弋的鱼群,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几分钟后,一直盯著鱼漂发呆的夏念荷,突然看到自己的鱼漂猛地向下一沉! “上鉤了!上鉤了!”她激动地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线。 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被她提出了水面,目测至少有三四斤重。 “哇!念荷你好厉害!”林知春和邱识月都围了过来,一脸羡慕。 夏念荷自己也懵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能钓上这么大的鱼。 还没等她高兴完,旁边林知春的鱼竿也传来了巨大的拉力。 “我的也上了!好大的力气!” 在余晓冬的帮助下,林知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钓上来一条同样大小的草鱼。 紧接著,邱识月和余晓冬的鱼竿也接连有了动静。 一时间,週游队这边欢呼声不断,一条条大鱼被扔进了水桶里,很快就反超了影帝队。 对面的黄波和黄雷彻底看傻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那边是捅了鱼窝了吗?”黄波一脸的不可置信。 “邪门了……”黄雷也皱起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直播间的观眾们,一开始也和他们一样困惑,但很快,隨著直播间的视角切到空中的无人机,观眾们发现了不对。 “你们看水下!那个穿著潜水服的人影是谁!” “我靠!是週游!他在水底下给她们掛鱼!” “噗!我就知道!这才是週游的正常操作!太笋了!” “神特么钓鱼比赛,硬生生被他玩成了水下作业!” “黄波老师和黄雷老师还蒙在鼓里,笑死我了!” 当週游“上完厕所”回来,看到桶里满满当当的大鱼时,还故作惊讶地说道:“可以啊姐妹们!看来你们都是被女团耽误的钓鱼天才啊!” 姑娘们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贏了比赛的喜悦还是冲淡了一切,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最终,毫无悬念,週游队凭藉著“水下作业”的优势,贏得了钓鱼比赛的胜利。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何远才把週游在水下掛鱼的视频播放了出来。 真相大白,黄波和黄雷指著週游,笑得前仰后合。 “好小子!我说呢!感情你在水底下给我们玩阴的!”黄波笑骂道,“你这鱼是正经钓上来的吗?你这是水底掛的吧!” “週游在水底掛鱼”,这个梗,也隨著节目的播出,迅速在钓鱼佬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以后但凡有人钓上大鱼,都会引来旁人“你这鱼是週游在水底给你掛的吧”的调侃…… 晚饭后,眾人围坐在一起聊天。 作为影帝,黄波和黄雷自然而然地聊起了电影。 他们感慨现在的好剧本越来越少,很多电影都是资本的堆砌,缺乏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故事。 “小周,你那么会讲故事,有没有想过自己写个剧本?”黄雷突然看向週游。 週游心中一动,他知道,机会来了。 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通过节目积累人气,然后將自己“硬碟”里的经典作品,以故事的形式讲出来,吸引真正懂行的人,最终实现影视化的变现。 “剧本倒是没有,不过,我脑子里確实有一个故事,我觉得很適合拍成电影。”周-游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说来听听!”黄波和黄雷立刻来了兴趣。 “这个故事,背景我设定在社会治安比较混乱的北印加洲。”週游开始了他的讲述。 之所以选择北印加洲,是因为华国本土歌舞昇平,社会安定,很难发生这种警匪勾结、黑帮横行的故事。 “故事的两个主角,都是华裔。一个,是警方安插在黑帮里的臥底。另一个,是黑帮培养起来,打入警方高层的內鬼。” 仅仅是一个开场设定,就让黄波和黄雷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在各自的阵营里越陷越深,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压力。臥底警察渴望恢復身份,却发现自己的档案被唯一的联繫人刪除了。而黑帮內鬼,在警察学院里感受到了正义和秩序,开始对自己的身份產生了动摇。” “最有意思的一场戏是,两人在一家音像店里偶遇。臥底警察想买一套音响,內鬼警察恰好也看中了同一套。两人在试音响的时候,听了一首叫《被遗忘的时光》的歌。那一刻,两个身处无间地狱的人,都从音乐里,找到了一丝短暂的安寧。” 週游不仅將《无间道》的核心矛盾和几个经典场面描绘了出来,还为这个故事进行了弹唱配乐。 但对於黄波和黄雷这样的专业演员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几乎可以立刻想像出,陈永仁在天台对黄警司说“明明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时的无奈,也可以想像出刘建明在警局里,对著陈永仁的档案,说出“我想跟他换”时的挣扎。 “好故事!这绝对是一个好故事!”黄波激动地一拍大腿,“小周,这个故事,卖给我们!我们来拍!” 黄雷也一脸郑重地看著週游:“小周,我们是认真的。这个故事的版权,我们买了!而且,我们想邀请你来担任这部电影的编剧!” 週游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对著两位影帝伸出了手,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合作愉快。” 第71章 週游的人设 当晚直播结束后,黄波和黄雷没有急著回房间休息,而是拉著週游,在客厅里就《无间道》的故事细节,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討。 两位影帝不愧是专业的,他们从人物小传、行为动机到剧情逻辑,提出了许多非常专业的问题。 而週游,则凭藉著对原版电影和剧本的“硬碟级记忆”,对答如流,甚至还能补充出许多电影中没有展现的细节,让黄波和黄雷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兴奋。 “小周,你真是个天才!”黄波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嘆了,“这故事在你脑子里,简直就像已经拍出来了一样,画面感太强了!” 週游只是笑了笑,心里暗道,那可不就是已经拍出来了吗。 一番长谈,直到深夜,三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討论。 临走前,黄雷特意叮嘱週游:“小周,这个故事太好了,你一定要儘快把它写成文字,然后去註册版权。虽然口述作品在咱们华国也受版权法保护,但流程比较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剧本。蓝星的版权法有个特点,在没有原著小说正式发表註册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根据你的口述,抢先写出了情节雷同的剧本並註册,是不算抄袭的。虽然你事后可以起诉,但打起官司来费时费力,很麻烦。” 週游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蓝星的版权法还有这样的“漏洞”。看来,將脑子里的东西儘快变现,並用法律武器保护起来,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多谢黄老师提醒,我明白了。”週游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位影帝离开后,週游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手机,给他的经纪人胡哲杨发了条信息。 胡哲杨昨天就办完事回到了节目组,算是週游的隨组人员。 果然,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週游就接到了何远的通知,说外面有人找。 週游来到小屋门口,胡哲杨正站在那里。 他剪著干练的寸头,眼神锐利,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浑身都透著一股军人的干练和律师的严谨。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週游直接问道:“工作室註册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办妥了。”胡哲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週游,“,按照您的要求,註册资本100万,目前是您个人独资。相关的执照和文件都在这里。” 週游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对胡哲杨的效率非常满意。这100万华元是前几天週游找何远预支的。 “辛苦了。”週游点点头,然后將刚才黄雷提醒他的事情,以及自己打算將节目里讲过的所有故事都出版並出售影视版权的想法,告诉了胡哲杨。 “找人代笔怎么样?”胡哲杨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根据直播的录像切片,整理成文字稿,速度会很快。我手头正好有几个信得过的法律系学生,文笔和保密意识都很好,可以交给他们来做。” 他的反应速度和执行力,让週游再次確认,自己没有选错人。 週游询问了关於代笔的署名问题,胡哲杨说明只要有提供工资就行。於是週游同意了这个建议。 谈妥这件事儿后,胡哲杨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討论一下。就是关於你的个人定位问题。” “定位?” “是的。”胡哲杨点了点头,隨即皱起眉头,“您目前在公眾面前的形象,非常多元,甚至有些……混乱。” 他开始一条条地分析。 “在音乐上,您是唱《青花瓷》和《南山南》的深情民谣才子,也是唱《无地自容》和《savage daughter》的硬核摇滚歌手。” “在才艺上,您是能完成『神之一扣』的顶级运动员,是精通各种菜系的『厨神』,也是能把沙滩排球打成『精神攻击』的……战术大师。” “在性格上,您是讲《赡养人类》和《球状闪电》的黑暗思想家,也是跳《卡路里》、讲『考研二人组』段子的搞笑男。” “每一个形象,都非常鲜明,都深入人心。但它们彼此之间,是割裂的,甚至是衝突的。” 胡哲杨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核心。 “这种多元化,在节目初期,確实为您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和话题度。但从一个职业经纪人的角度来看,长此以往,这非常不利於您核心粉丝群的凝聚,更不利於未来商业品牌的建立。” “一个品牌,最需要的就是清晰、统一的形象。而您现在,就像一个万花筒,太复杂了。这会让品牌方感到困惑,不知道该如何与您合作。” 週游静静地听著,没有反驳。他知道,胡哲杨说得都对。 在地球的娱乐圈,一个艺人,通常都会有一个非常明確的“人设”。 清纯玉女、霸道总裁、搞笑谐星、高冷学霸……人设越清晰,越容易被记住,也越容易接到相应的代言和资源。 像他这样什么都会,什么都掺和一脚的,在经纪公司看来,就是最难带的那种艺人。 见週游沉默,胡哲杨以为他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需要从您这些多元的形象中,选择一个作为核心,然后围绕这个核心,进行深耕和强化。其他的,可以作为辅助,偶尔展现,但不能喧宾夺主。” “那你觉得,我应该选择哪个核心?”週游饶有兴致地反问。 胡哲杨沉吟了片刻,说:“从商业价值和长远发展来看,『音乐才子』这个形象,是最稳妥,也是最有潜力的。您的音乐才华,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我们可以以此为基础,为您打造一个兼具艺术性和流行性的高端音乐人形象。” 週游听完,笑了。 他摇了摇头:“老胡,你的分析很专业,也很到位。但有一点,你可能想错了。” “什么?” “我从来没打算当一个靠人设吃饭的艺人。”週游的语气很平淡,但內容却让胡哲杨瞳孔一缩。 “我不需要人设。”週游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或者说,我的人设,就是『没有人设』。” 胡哲杨愣住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律师,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你可能觉得这很疯狂。”週游看出了他的震惊,继续解释道,“人设这东西,就像一个面具,一个框架。一旦戴上了,就很难再摘下来。你会被它束缚,你所有的行为,都必须符合这个框架。一旦超出了,就是『人设崩塌』。” “我不想被束缚。我想唱摇滚就唱摇滚,想写科幻就写科幻,想在节目里搞笑就搞笑。我只想做我自己,表达我想表达的东西。” “至於你说的商业价值和品牌合作,那不是我现阶段最关心的事情。” “我相信,只要我的作品足够好,足够多,它们自然会找上门来。而且,他们看中的,將是我的作品本身,而不是我这个人是什么『人设』。” 週游最后看著已经目瞪口呆的胡哲杨,拋出了他的核心理论。 “所以,老胡,你记住。以后我们公司的核心战略就是,作品为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而且,你想想,只要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是什么人设,那这世界上,就没人能让我人设崩塌。这才是最安全的。” 胡哲杨彻底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週游的这套理论,完全顛覆了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职业认知。 疯狂,实在是太疯狂了。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这个时代,观眾早已厌倦了千篇一律的完美偶像。他们渴望真实,渴望惊喜。 而週游,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这或许……真的是一条前无古人,但也许能通向更高峰的道路。 良久,胡哲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神,从震惊,到思索,最后,变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对著週游,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疯子还是天才。” “不过,我不论是哪一种,从我个人角度而言,都很喜欢。” 这个前特种兵,前律师,在这一刻,彻底被週游的“邪说”所折服,將自己的未来,与这个同样疯狂的年轻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第72章 乡村教师与热搜第一 第二十二天,蓝星的教师节。 这一天,节目组请来的飞行嘉宾,是一位真正的重量级人物——华语乐坛的国宝级天后,谭晨。 谭晨的地位,约等於地球上的阿黛尔加上惠特妮休斯顿。 她以其宽广的音域、恐怖的唱功和无数膾炙人口的经典作品,统治了华语乐坛近二十年,是无数歌手仰望的丰碑。 她的到来,让小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拘谨。 就连平时最活泼的夏念荷,在她面前都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谭老师好!”五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恭敬地问好。 “別这么客气,叫我晨姐就行。”谭晨笑著摆摆手,表情非常隨和,“你们的节目很火啊,我的朋友给我推了好多切片,我看了一下,蛮有意思的。” 她的目光在週游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小周,你的音乐很棒,故事也讲得很好。我很喜欢。” 得到天后的亲口夸讚,即便是週游,也感到了一丝荣幸。 寒暄过后,何远的声音准时响起,宣布了今天的挑战。 “今天的挑战是,高音比拼!” 这个挑战內容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节目组终於要下狠手了。 让一群流行歌手,去和以高音闻名的天后谭晨比拼唱功,这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 “规则是车轮战,四季游的成员依次挑战晨姐。只要有一人能战胜晨姐,就算挑战成功。”何远宣布道。 四季女团的姑娘们脸色都有些发白。这任务,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第一个上场的是夏念荷。 她选了一首自己作品里音最高的歌,拼尽全力唱了上去。但在谭晨轻鬆写意的演绎面前,她的高音显得单薄而稚嫩。 结果,毫无悬念,夏念荷败下阵来。 接著是林知春、余晓冬和邱识月。 她们虽然也拼尽了全力,展现了各自声音的特点,但在绝对的机能和技巧压制下,都一一败下阵来。 挑战失败的阴云,笼罩在小屋上空。 终於,轮到了週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直播间的弹幕也异常紧张。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输了。” “週游虽然厉害,但对手可是谭天后啊!这怎么比?” “感觉节目组就是故意要让他们输一次,製造点衝突。” 谭晨看著週游,笑著说:“小周,来吧,让我听听你的实力。” 她清了清嗓子,没有选择自己那些耳熟能详的流行金曲,而是直接开口,唱出了一段极具民族特色的旋律。 那是一种週游从未听过的唱法,声音从胸腔发出,却仿佛在头顶盘旋,高亢、嘹亮,又带著一种空灵的海浪般的质感,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 “这是……海菜腔?”一旁的林知春惊讶地捂住了嘴。 海菜腔是蓝星西南地区一种极其古老且濒临失传的民族唱法,以其极高的音域和独特的头声发音技巧而闻名,是华国声乐界的瑰宝。 谭晨这一手,直接就亮出了自己“国宝级”的底牌。 一段唱罢,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演唱给镇住了。 这还怎么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谭晨唱完,微笑著看著週游,眼神里带著一丝善意的“挑衅”。 週游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用常规的流行唱法,自己必败无疑。 想要和这种级別的对手抗衡,只能出奇制胜。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削的、留著长发的俄罗斯男人的身影。 下一秒,他张开了嘴。 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只有一个纯粹的、尖锐到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乐器,像小提琴拉到了最高把位,又像是海豚在深海中的鸣叫。 它突破了人类听觉的极限,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剑,直衝云霄! 海豚音! 来自地球的,维塔斯的《opera2》! 整个小屋,连同直播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了他们认知范畴的声音给嚇傻了。 谭晨脸上的微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她唱了一辈子歌,研究了一辈子发声技巧,却从未听过如此诡异而华丽的声音! 週游一口气唱完了整段华彩,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客厅里,依旧是死寂。 直到夏念荷第一个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的尖叫声。 “啊啊啊!週游!你还是人吗!” 姑娘们全都疯了,衝上来围住週游,又叫又跳。 谭晨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著週游,眼神复杂,有惊嘆,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你……这是什么唱法?”她忍不住问道。 “即兴发挥,瞎唱的。”週游谦虚地笑了笑。 其实如果非要以音阶的高低来论,这场高音对决难分伯仲。 但在几女的求情,以及谭晨的说和下,何远最终只能算週游他们挑战成功。 晚上,眾人聊天时,谭晨感慨地说,她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其实不是当歌手,而是当一名老师。 “今天是教师节,看到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就想起了我当年的老师。”她眼神里充满了怀念。 这句话,触动了週游。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那个故事,那个关於奉献,关於传承,关於一个卑微个体如何点亮整个文明的故事。 “晨姐,既然今天是教师节,那我就给大家讲一个,关於老师的故事吧。”週游缓缓开口。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乡村教师》。” 週游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將那个发生在黄土高原贫瘠乡村里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讲那个身患绝症、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民办教师,如何用尽最后一口气,將马顿的力学三定律,刻进那群衣衫襤褸、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们的脑子里。 他讲孩子们一开始的懵懂和不解,讲他们在老师的棍棒和嘶吼下,被迫背诵那些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公式。 然后,週游话锋一转,將视角拉到了宏大的宇宙尺度。 他讲一场持续了数万年的星际战爭,讲碳基联邦和硅基帝国的殊死搏斗。 讲碳基联邦为了贏得战爭,决定对银河系所有行星进行“大清洗”,甄別並消灭所有有潜力发展出强大文明的萌芽。 甄別的標准,就是看该行星上的生命,是否掌握了宇宙最基本的公理——马顿力学三定律。 当碳基联邦的考察舰来到地球上空,隨机抽取那群黄土高原上的孩子进行“文明测试”时,所有观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孩子们用带著浓重方言的童音,磕磕绊绊地背出“第一定律,在没有外力作用下,物体將保持其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態”时…… 当考察舰的智慧生命,根据这些答案,最终判定“该行星文明等级为一级,具备初步科学思维,不予毁灭”时…… 那一瞬间,巨大的情感衝击力,让整个直播间彻底泪崩。 一个卑微的、即將死去的乡村教师,用他最后的生命,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拯救了整个人类文明。 故事的最后,週游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语调,念出了故事的结尾。 “五万个地球年过去了,那场战爭早已结束。一支碳基联邦的星际考古队,来到了这颗蓝色星球。他们找到了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埋葬著那位老师的黄土坡。他们在墓碑上,刻下了这样一行字。” “此地,长眠著一位伟大的教师。他用自己短暂的生命,將一个种族的文明,从蒙昧的黑暗中,带入了璀璨的星空。” 故事讲完了。 谭晨早已泣不成声。 她想起了自己那位严厉而慈祥的恩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这个故事,精准地击中了她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夏念荷眼眶泛红,虽然感动但还能控制情绪,倒是平时情绪最为稳定的林知春不知想到了什么,直接泪崩。 而直播间外,因为这个故事而掀起的舆论狂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乡村教师》这个故事,因为它质朴却又不失深刻的內核,因为相较於前面故事更低的阅读门槛,因为它对“奉献”与“传承”最极致的詮释,更因为它恰好迎合了蓝星“教师节”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瞬间引爆了全网。 当晚,“乡村教师”这个词条,以不可阻挡之势,衝上了微眾声热搜榜的第一名! 这是週游,或者说,是刘慈欣的故事,第一次在蓝星,登上了热搜榜首! 隨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流量。 无数被故事感动的路人,涌入了《熟悉的陌生人》直播间,涌入了週游的个人微博。 週游的专辑《破晓》,在一夜之间,销量迎来了爆炸性的增长。 里面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太阳照常升起》等多首歌曲,直接屠榜了囚牛音乐的各大榜单,好几首歌都衝进了前十。 整个蓝星的文娱產业,都被这个横空出世的“週游现象”,给彻底震动了。 长安郡,麒麟传媒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一个中年男人看著屏幕上不断飆升的数据,眉头紧锁。 琉球郡,星璇娱乐的会议室里,彻夜通明,一群高管正在激烈地討论著关於“週游”的紧急预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节目导演何远,正坐在导播间里,看著那已经快要衝破伺服器上限的在线观看人数,手里夹著的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方面为这泼天的富贵而欣喜若狂,另一方面,也为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了贪婪和覬覦的目光,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这个原计划中的c级小网综,已经变成了一块谁都想来咬一口的肥肉。 而他,正坐在这块肥肉的旁边,瑟瑟发抖。 第73章 资本的盛宴与老派的围剿 《乡村教师》引爆的热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演变成了席捲整个蓝星文娱產业的滔天巨浪。 这股浪潮,首先冲刷的,便是位於金字塔顶端的八大娱乐公司。 长安郡,九洲同文集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里,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看著眼前的电脑。 屏幕上,是《熟悉的陌生人》直播间那近乎疯狂的实时在线人数,以及囚牛音乐榜单上,週游那张原本无人问津的专辑《破晓》如同坐了火箭般的躥升曲线。 “有趣。”男人手指轻敲著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一个c级网综,居然能孵化出这样一个怪物。何远这个製作人,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他是九洲同文的首席內容官,王正。 九洲同文作为华语传统文化內容的全球传播者,专注於製作歷史正剧、武侠片、文化纪录片等富含华国元素的內容。通过强大的发行网络,成功將华国故事包装成全球畅销品。 面对目前趋近饱和的传统题材,王正一直寻求为九洲同文开闢新的赛道。 “王总,”一旁的助理恭敬地说道,“根据数据分析,週游此人最大的价值並非其音乐本身,而是他讲故事的能力。” “他的每一个故事,都具备极强的二次传播潜力和ip改编价值。” “尤其是《乡村教师》和《华国太阳》,其內核完美契合了我们集团一直以来倡导的主流价值观。” 王正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所以,你们的建议是?” “接触,並且签下他所有作品的全球独家发行权。我们可以为他提供最好的宣发渠道,將他的影响力最大化。这是一个双贏的局面。” “嗯,去办吧。姿態可以放高一些,但诚意要做足。告诉他,九洲同文的渠道,能让他站上世界的屋脊。”王正挥了挥手,仿佛在下一盘大棋。 与此同时,琉球郡的瀚海互娱总部,气氛则要热烈得多。 瀚海互娱是以影视製作为核心的娱乐航母,拥有无数全球知名的系列电影ip。他们对週游的兴趣,简单粗暴得令人髮指。 “《无间道》!《侏罗纪公园》!《火星救援》!还有那个《球状闪电》!我的天,这都是什么神仙点子!”影视开发部的总监唾沫横飞,激动得满脸通红,“尤其是科幻题材!这在蓝星几乎是空白市场!谁先抢到,谁就吃下了第一口最大的蛋糕!” “黄波和黄雷那两个老狐狸已经捷足先登了。”另一位高管提醒道。 “那又如何?他们只是拿到了《无间道》的意向。週游脑子里还有一座金矿!” “我们瀚海互娱要做的,就是把这座金矿的独家开採权拿到手!钱不是问题!” “告诉他,我们能给他最好的特效团队,最顶尖的导演,能把他的想像力百分之百地呈现在大银幕上!” “附议!立刻启动a级项目预案,成立专项小组,由我亲自带队,目標只有一个,拿下週游!” 相似的场景,在星璇娱乐、灵河映像等巨头公司內部轮番上演。 星璇娱乐看中的,是週游身上那股难以捉摸的“流行”特质,他们想把他打造成一个全新的、无法被定义的国际巨星。 而以製作高质量影视內容闻名的灵河映像,更是直接將电话打到了导演何远的手机上,点名要和週游谈《赡养人类》和《乡村教师》的影视改编。 一时间,週游这个名字,成了整个蓝星娱乐巨头中炙手可热的香餑餑。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都想在这场名为“週游”的盛宴中,分到最大的一块肉。 当然,並非所有公司都如此激进。 比如四季女团所在的华洲星娱,作为一家二线娱乐公司,面对这种巨头环伺的场面,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会议室里,有人提议:“夏念荷跟週游关係那么好,不如让她出面,把週游拉到我们公司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个提议立刻被坐在主位的夏源否决了。 夏源,华洲星娱的艺人部总经理,也是夏念荷的父亲。 他沉著脸,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眾人,冷冷地说道:“你们是想让我女儿去卖人情,还是想让她去当说客?週游是什么人?他现在是八大都盯著的宝贝,我们华洲星娱这点庙,能留得住他这尊大佛吗?”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念荷和週游是朋友,我不希望这份友谊掺杂上任何利益关係。”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至於週游,我们可以尝试接触,但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平等的合作姿態去谈,而不是抱著捡便宜的心態。” 夏源心里清楚,以週游展现出的才华和自己对他的了解,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掌控的人。 用女儿去拉拢他,不仅成功率极低,还可能恶化两人的关係,得不偿失。 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女儿能和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保持一份纯粹的友谊。 作为週游养父马修的挚友,夏源曾受马修託孤,当过一段时间週游的养父。 在週游崛起之前,他並不介意用自己的职权签下週游,让他过的好一点。只是因为週游的自尊心,他没能如愿。 但当週游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后,夏源的想法就变了。 他不希望自己这座小庙困住週游,更不希望週游因为自己而拒绝大好前程。 当然了,这些都是夏源心中深藏的秘密,不可能透露给在场眾人…… 然而,就在各大资本摩拳擦掌,准备下场爭抢的时候,一股不和谐的声音,却悄然出现,並且迅速发酵。 这股声音,来自那些掌握著传统话语权的“老派”人物。 最先开炮的,是蓝星知名的乐评人,吴迪。 此人以言辞犀利、观点守旧著称,在传统文学和音乐圈子里颇有声望。他在自己的微眾声专栏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论快餐文化的虚假繁荣》的文章。 文章里,他將週游的音乐批判得一无是处。 “……纵观其作品,歌词粗鄙直白,毫无文学美感可言。” “以那首流传甚广的《夜空中最亮的星》为例,『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如此大白话的堆砌,与街头孩童的囈语何异?何谈意境?何谈风骨?” “再论其作曲,一味追求旋律的抓耳,却忽视了华夏音乐千百年来传承的『风雅』与『气韵』。” “大量使用欧罗巴大陆的蛮夷乐器,如那什么吉他、贝斯,鼓点嘈杂刺耳,喧宾夺主,完全失了华夏魂。此乃捨本逐末,数典忘祖之举!” 这篇文章一出,立刻在网络上引发了巨大的爭议。 週游的粉丝们自然是群情激奋,在评论区与吴迪的拥躉们吵得不可开交。 “老古董!都什么年代了,还抱著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东西不放!” “音乐好听不就行了?非要搞得那么复杂,掉书袋给谁看?” “就是!我听歌就是图个放鬆,图个共鸣,週游的歌让我感动了,这就够了!我管他什么韵律什么华夏魂!” 而吴迪的支持者们则据理力爭: “一群没有审美的小屁孩懂什么?音乐是艺术,不是口水歌!” “週游的词確实没水平,跟我们家凯琪老师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支持吴迪老师!必须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守住我们华夏音乐的根!” 如果仅仅是一个吴迪,还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但紧接著,又有两位重量级人物下场,让这场爭论彻底升级。 一位,是当今华语乐坛最负盛名的作词人,张凯琪。 她以其华丽的辞藻、精巧的对仗和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闻名,是无数歌手爭相邀约的对象,也是韶音时代旗下的王牌词作人。 她在接受一家音乐杂誌採访时,被问及如何看待“週游现象”,她微笑著,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充满优越感的口吻说道: “週游先生的旋律天赋確实很出色,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从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来看,我个人认为,一首好的歌曲,词与曲应该是相辅相成的,甚至是词要略高於曲的。词是骨,曲是皮。” “现在很多年轻人的作品,过於注重皮相的华美,却忽视了风骨的塑造。” “这就好比一个美人,若是言语无味,思想空洞,那她的美丽,也只是流於表面的浅薄罢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接將週游的音乐打上了“浅薄”的標籤。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一线天后歌手,孙英。 孙英同样是韶音时代的签约艺人,以其恐怖的唱功和对歌曲深刻的演绎能力而著称。 她一直以“艺术家”自居,对所谓的“流量歌手”嗤之鼻鼻。 她在自己的个人微眾声上,转发了吴迪的那篇文章,並配上了一段文字:“不忘本来,才能开闢未来。坚守风骨,方能成就经典。浮躁的时代,更需要沉淀的声音。与吴迪老师共勉。”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舆论。 张凯琪和孙英,都是韶音时代的门面人物。 她们的表態,几乎就等同於韶音时代这家音乐领域的“贵族”,公开向週游宣战。 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向週游拋出橄欖枝的韶音时代,被旗下两位大將这么一“绑架”,也只好顺水推舟,摆出了一副捍卫“音乐正统”的高傲姿態。 一时间,网络上风声鹤唳。 以吴迪、张凯琪、孙英为首的“传统派”,和以週游粉丝、新兴乐迷为主的“革新派”,展开了激烈的论战。 各种批评週游“缺乏底蕴”、“难登大雅之堂”的言论甚囂尘上。 值得一提的是,网络上倒是没人喷週游“崇洋媚外”,因为以蓝星华国的国力而言,压根就没这个概念…… 一些看不惯週游爆火的“圈內人”,也纷纷下场,或明或暗地踩上一脚。 整个舆论环境,对週游急转直下。 然而,这场席捲了整个蓝星文娱圈的风暴,其中心的主角,却对此一无所知。 北极圈的小屋里,週游在给姑娘们讲完故事后,早已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满足的微笑。 代替他承受这一切的,只有两个人。 导播间里,何远看著微眾声上那些刺眼的负面热搜,愁得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电话几乎被打爆。 而在小屋外的临时帐篷里,胡哲杨面沉如水,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飞速地滚动著各种信息流。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一头即將进入战斗状態的孤狼。 他知道,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74章 朴实无华的商战 第二十三天,太阳照常升起。 当週游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时,完全没有察觉到外界的风起云涌。他只觉得今天的小屋气氛有些奇怪。 夏念荷和林知春她们看自己的眼神,带著几分担忧和义愤填膺。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都跟被抢了棒棒糖似的。”週游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开玩笑道。 “週游,你快看微眾声!”夏念荷急切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週游接过手机,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 热搜榜上,#乡村教师#的话题依旧高掛榜首,但紧隨其后的,却是#吴迪批评週游音乐#、#张凯琪谈词曲风骨#、#孙英支持吴迪#等一系列充满火药味的话题。 週游点进去看了看,发现都是些老调重弹。 无非就是说他的歌词没文化,作曲太西化,不是正统的华夏音乐。 “就这?”週游看完,把手机还给夏念荷,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多大事呢。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把我的黑歷史给扒出来了呢。” “这还不是大事啊!”夏念荷急了,“吴迪和张凯琪在圈子里影响力很大的,孙英更是天后级別的歌手!他们这么一说,会带偏很多路人看法的!你看评论区,好多人都在骂你!” “骂就骂唄,又不会少块肉。”週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再说了,有人骂,说明我火了啊。要是哪天没人骂我了,那我才该著急呢。”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態度,让姑娘们都愣住了。 “不是,週游,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林知春忍不住问道。 她以为週游看到这些会暴跳如雷,没想到他跟个没事人一样。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週游反问,“他们说得也没错啊。” “没错?”这下连一向冷静的余晓冬都瞪大了眼睛。 “对啊。”週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的歌词,確实比不上张凯琪那种大家闺秀的工笔画,我这就是大白话,小学生作文水平。我的编曲,也確实用了大量的吉他贝斯鼓,跟那些用编钟古琴的传统音乐比,可不就是『蛮夷乐器』喧宾夺主嘛。”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看,人家说的都是事实,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总不能人家说了句实话,我就跳起来骂街吧?那也太没品了。” “再说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拥有对自己审美的定义权以及追求自己审美的权利。” “我誓死捍卫他们说话的自由,也希望他们能够尊重群眾们自由选择自己所爱事物的自由。” 这番“神逻辑”,直接把姑娘们给说懵了。 她们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准备好好安慰一下週游,结果他自己先把自己给“批判”了一顿,还承认对方说得对。 这拳头,完全打在了棉花上。 “可是……可是他们那是恶意攻击!是嫉妒你!”夏念荷还是不服气。 “我知道啊。”週游笑了,“所以就更不用生气了。狗咬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咬回去吗?最好的办法,就是走快点,让它在后面叫唤,把它甩得远远的,它叫累了,自然就闭嘴了。” 他拍了拍夏念荷的头,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放心吧,这点小风浪,翻不了船。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今天还有新的飞行嘉宾要来呢,得拿出好状態来迎接。” 週游的態度,像一颗定心丸,让姑娘们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復了下来。 她们看著週游那张从容淡定的脸,忽然觉得,那些网络上的纷纷扰扰,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这时,何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著一丝疲惫和刻意的热情。 “各位早上好!今天,我们小屋將迎来一位非常特別的客人!他是一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也是我们华国人工智慧领域的领军人物!让我们掌声欢迎,『深度求索』公司的创始人兼ceo,苏智杰先生!” 话音刚落,小屋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休閒西装,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大概三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有种技术宅特有的书卷气,但眼神却很明亮,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大家好,我是苏智杰。”他微笑著对眾人点了点头,目光在週游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苏总好!”眾人连忙起身问好。 “深度求索”这个名字,在蓝星可谓是家喻户晓。 它是一款划时代的人工智慧程序,已经渗透到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智能家居到城市交通,从金融分析到医疗诊断,无处不在。 而它的创造者苏智杰,更是被誉为“改变世界的男人”,是无数年轻人的偶像。 谁也没想到,节目组居然能把他请来。 这算是节目开播以来,请到的咖位最高的嘉宾了,单轮身价而言甚至比天后谭晨还要高一个量级。 简单的寒暄过后,何远宣布了今天的挑战內容。 “今天的挑战是,『人工智慧创世纪』!你们需要利用苏总带来的最新版『小深』人工智慧,合作完成一项创作。” “创作內容不限,可以是诗歌、歌曲,也可以是剧本。最终作品將由苏总和直播间的观眾共同打分,分数决定挑战的成败。” 这个挑战,显然是节目组为苏智杰量身定做的gg位。 眾人对此都没有异议,反而对这个传说中的超级人工智慧充满了好奇。 挑战开始后,苏智杰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向眾人展示了“小深”的创作功能。 “你们只需要输入关键词或者一段描述,『小深』就可以根据你们的要求,生成相应的內容。”苏智杰解释道。 眾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人工智慧创作一首关於“四季”和“旅行”的诗。 林知春输入了“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荷塘、秋天的月色、冬天的雪,以及一个孤独旅人的思念”等几个关键词。 几秒钟后,一篇文辞优美、意境深远的五言律诗,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哇,好厉害!这写得比好多专业诗人都好了!”夏念荷惊嘆道。 “『小深』的文字处理能力,確实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苏智杰平静地说道,“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大的资料库和足够强的算力,它可以模仿任何一种写作风格,甚至创造出新的风格。” “那……它会取代人类创作者吗?”余晓冬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从长远来看,在某些领域,是的。”苏智杰坦诚地回答,“比如新闻稿、商业文案这类格式化的写作,人工智慧的效率和准確性远超人类。” “但在真正需要情感和创造力的艺术领域,我认为,人工智慧永远只能是辅助工具,而无法取代人类。” “为什么?”余晓冬追问道,她对这个话题显然很感兴趣。 “因为人工智慧没有『灵魂』。”苏智杰说道,“它所有的创作,都是基於对现有数据的学习和模仿。” “它能写出最悲伤的词句,却无法体会真正的悲伤。它能画出最美的画,却无法感受真正的美。” “它的所有產出,都是逻辑运算的结果,而不是情感的流露。” 他的这番话,让眾人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週游,突然笑了起来。 “苏总,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能证明人工智慧绝对无法完全取代人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哦?愿闻其详。”苏智杰也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週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就拿商业竞爭来说吧。人工智慧可以为公司构建最安全的防火墙,可以分析出最精准的市场策略,甚至可以预测对手下一步的商业动作。” “但是……”他话锋一转,“它能挡得住对手公司派人来,对著咱们公司的財神位吐口水吗?” 眾人:“……” “它能阻止对手半夜偷偷跑到咱们公司楼下,用百草枯浇咱们的发財树吗?” 眾人:“……” “它能预判到,对手会买通咱们的保洁阿姨,给咱们公司前台那条號称能带来財运的银龙鱼,餵一包变態辣的辣条吗?” “噗——” 夏念荷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林知春、余晓冬、邱识月都笑得前仰后合,就连一直很严肃的苏智杰,也忍俊不禁,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神特么朴实无华的商战!” “週游你是魔鬼吗!给鱼餵辣条是什么操作啊!” “財神位吐口水,发財树浇百草枯,我宣布,週游才是真正的商业鬼才!” “苏总:我研究了半辈子人工智慧,结果还是被邪修打败了?!” 週游看著笑得东倒西歪的眾人,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们笑什么?我说的都是高端商战里最常见的手段啊。这些充满了人类智慧光辉的、不按套路出牌的『盘外招』,是冰冷的人工智慧能理解的吗?它不能。所以,人类,永不被取代!” 他这番歪理邪说,成功地將一个严肃的科技伦理话题,带到了一个无比欢乐的沙雕方向。 眾人笑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歇下来。 苏智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著週游,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 “週游先生,你真是个奇才。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人工智慧的局限性。” “苏总客气了,我就是瞎说的。”週游摆了摆手。 接下来,话题渐渐走向深处。 週游从科幻作品的角度提及了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大定律,苏智杰则从现实角度对这些定律进行修正和完善。 除了邱识月之外,几女也提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观点。 轻鬆的氛围过后,话题又回到了正轨。 苏智杰看著週游,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这次来,除了为公司做宣传,还有一个私人目的。我看了你讲的所有故事,尤其是《球状闪电》,里面提到的那个反科技组织,让我感触很深。” 苏智杰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嘆了口气。 “其实在我们公司內部,关於人工智慧的发展和限制,也一直存在著巨大的分歧。” “有一派认为,应该不计一切代价地推动人工智慧的进化,去探索智能的终极形態。” “而另一派则认为,必须给人工智慧套上枷锁,防止它未来失控,对人类造成威胁。我们为此爭论了无数次,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看著週游,眼神里带著一丝请教的意味:“週游先生,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对於科技的进步,你究竟是持乐观態度,还是悲观態度?” 週游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持正面態度。” “我认为,科技的发展,必然会带来新的问题。就像汽车的发明带来了交通拥堵和空气污染,网络的发明带来了信息茧房和隱私泄露。” “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这些问题,就停下发展的脚步,选择倒退。” “逃避,永远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 “解决发展带来的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用更进一步的发展。” “交通拥堵,我们就发展更智能的交通系统;信息茧房,我们就开发更开放的算法。” “我相信,人类的智慧,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 “我们应该拥抱变化,直面问题,而不是因噎废食。” 这番话,让苏智杰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用发展来解决发展带来的问题……说得太好了!週游先生,你解开了我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结。谢谢你!” 他站起身,对著週游,轻微鞠了一躬。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撼。 一个站在科技之巔的男人,竟然如此认真地“向下结交”一个艺人。 其实对苏智杰而言,这不仅仅是对週游个人的认可,更是两种不同领域的智慧,在交流碰撞后,產生的最深刻的共鸣。 晚上,故事时间如约而至。 苏智杰也搬了个小板凳,兴致勃勃地坐在旁边,像个等待开课的小学生。 看来他所言听过週游讲述的故事並非完全出於捧场。 “今天,我想讲一个关於『前进』的故事。”週游看著苏智杰,微笑著说道。 今天的故事,是特意为这位新朋友准备的。 “故事的名字,叫《黄金原野》。” 第75章 我只要故事里的公司叫深度求索 《黄金原野》这篇小说虽然篇幅不长,但蕴含的思想却非常深邃。 它讲述了一个关於希望、谎言与人类集体救赎的故事。 故事始於一场悲剧性的意外。 在近未来时代,一位名叫陈暮的天才企业家,他创立的“华宇航天”主导了“黄金原野號”飞船的研发。 他的初衷是开启人类的深空旅行时代。然而,在一次地面测试中,陈暮不幸身亡,他的女儿陈若彤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和公司。 悲剧很快升级为危机。 陈若彤为了完成父亲的梦想,独自乘坐“黄金原野號”进行首次载人飞行。 不料,飞船在途中发生严重故障,推进系统失灵。 这艘先进的飞船不仅无法返回地球,甚至无法减速,只能依靠惯性,以每小时数万公里的速度,朝著太阳系外的无尽虚空一路飞去。 陈若彤,成为了人类歷史上最遥远、也最孤独的漂流者。 面对这场无法救援的太空灾难,公司和官方最初陷入了绝望和沉默。 但很快,一个决定改变了一切。通过飞船上尚存的通信系统,陈若彤与地球建立了联繫。她开始定期向全球直播自己的“生活”。 她描述飞船外的星辰,分享自己的日常,谈论对地球的思念,甚至在一片小小的舱室內培育小麦,创造了一片象徵生命的“黄金原野”。 这个持续了十九年的直播,成为了席捲全球的文化现象。陈若彤的坚强、乐观和对生命的渴望,通过电波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再是新闻里一个即將逝去的太空人,而成为了全人类共同牵掛的“女儿”和“姐妹”。 一种前所未有的全球性共情被激发出来,人们为她祈祷,为她的命运揪心。 更重要的是,受她的感召,全球范围內,尤其是华国的航天科技迎来了新一轮的爆发式发展。 人们怀著“接她回家”的朴素愿望,投入巨大资源研发更快的推进技术,目標直指遥远的“黄金原野號”。 陈若彤的困境,意外地成为了推动人类走向深空的强大引擎。 然而,故事的真相在最震撼的时刻被揭开。 在通信即將永久中断的最后时刻,陈若彤向地球发送了最后的告白。 原来,所谓的“直播”是一个持续了十九年的善意谎言! 飞船的生命维持系统早在事故发生后不久就已彻底失效,她本人早已在多年前去世。 所有的影像、声音、那片生机勃勃的麦田,都是飞船人工智慧根据她预先录製的资料和指令,模擬生成的。 这个真相让人愕然,但並未带来幻灭。 人们终於明白,他们看到的“陈若彤”,其实是人类自身对远方的渴望、对探索的执著、以及对同胞不拋弃不放弃的集体精神的投影。 那个在虚空中漂流的女孩,是她,也是我们每一个人。 最终,当人类凭藉因她而进步的技术,终於追上“黄金原野號”时,他们找到的只是一个寂静的船舱和陈若彤的遗体…… 此时,週游终於揭晓了飞船名字“黄金原野號”的来歷。 它来自一则寓言。 老人临终前嘱託三位儿子,自己有一批黄金埋在家中后院。为了寻找这批黄金,三位原本好吃懒做的儿子將后院的田地翻了个遍,最后只找到老人的一封信。 信中告诉他们,他们为了找寻黄金而“开垦”的田地,本身就是最值钱的黄金——只要將种子播撒,来年秋天就能收穫一片黄金原野。 这则寓言也映射了这个故事传递的主题。 那个看似虚幻、却无比真实的希望,已经结出了实实在在的果实——人类终於走出了摇篮,迈向了更广阔的星辰…… 故事讲完了,但在场眾人的情绪久久未能平復。 其实这个故事的走向很好猜,许多人在中途就猜到了陈若彤的结局。 但他们仍能从这个故事中获得自己所需的正反馈。 林知春为人类能够团结一心,持续19年不放弃对陈若彤的救援而欣慰。 夏念荷为陈若彤的付出而感到心疼,这让她想起了週游讲述的第一个故事——《带上她的眼睛》。 这正是夏念荷最喜欢的故事。 对她而言,“黄金原野號”其实就是另一个“落日六號”,但是黄金原野这个故事带给她的是另一种感受。 如果说听完《带上她的眼睛》就好像在你心口上扎了一刀,让你对女主人公无比心疼。那么《黄金原野》这个故事就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划出一道伤口。 这种疼痛很细微,有时候你甚至会忽略掉它的存在。仿佛是一种將个人悲剧置於人类文明整体进步下的一种“阵痛”。 而对於苏智杰而言,《黄金原野》讲述的,正是一个关於“发展”本身的故事。 正如週游所说“用发展来解决发展带来的问题”,黄金原野则是用一个小女孩的谎言將全人类绑上发展的快车道。 有时,一个崇高的目標,哪怕始於一个谎言,也能凝聚起整个人类的力量,引领我们走向曾经不敢想像的远方。 而文中“华宇航天”扮演的角色,正是这场宏大敘事的技术发起地与情感策源地,凸显了在人类共同命运面前,希望火种的持有者与传递者。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深度求索”。 我希望將自己的公司塑造成什么样? 这是每个企业家都將面临的问题。 现在,苏智杰心中有了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週游面前,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週游老师,我有一个请求,或者说,一个交易。” “苏总请讲。” “你这个故事,如果有一天,要拍成电影。”苏智杰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週游,“我希望,你能让我来投资。”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我不要任何票房分成,也不干涉你的任何创作。”苏智杰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希望,电影里,主人公创造的那个公司,它的名字,叫『深度求索』。” “我希望『深度求索』以后也能成为一家引领人类未来的公司。无论是虚擬实境还是星辰大海,我都希望『深度求索』能够成为领航员。”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资了。这是一种用真金白银,来换取一次在艺术作品中“留名”的机会。 这是一种科技巨头,对一位艺术创作者,所能表达的,最高级別的敬意! 週游看著眼前这个因为一个故事而激动不已的年轻人,心里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他原本只是想讲个故事,来和这位新朋友进行一次思想上的交流。却没想到,无心插柳,竟然又收穫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先是两位影帝看中了他的《无间道》,现在又是科技新贵预定了《黄金原野》。 他脑子里的那些“存货”,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速度,变成一张张通往未来的、价值连城的门票。 “好。”週游站起身,对著苏智杰,伸出了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苏智杰用力地握住了週游的手,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灿烂的笑容。 这一夜,对於苏智杰来说,是一次灵魂的洗礼。而对於週游来说,则是他“作品为王”战略的又一次巨大胜利。 直播结束后,苏智杰婉拒了何远安排的豪华套房,坚持要和週游挤在一个房间,说要彻夜长谈。 週游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而就在週游和苏智杰在房间里,就著虚擬实境和人工智慧的未来,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他的经纪人胡哲杨,却在另一边的帐篷里,彻夜未眠。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標题是“关於週游先生近期负面舆论的紧急应对方案”。 邮件的附件里,是厚厚的一叠文件,详细分析了以吴迪、张凯琪、孙英等人为首的“传统派”,对週游发起的这场舆论围剿的来龙去脉,以及背后牵扯到的,以韶音时代为首的几家公司的利益博弈。 胡哲杨的脸色,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知道,週游在小屋里,靠著自己的才华,结交了一位又一位顶层的朋友,为自己的未来铺设了一条金光大道。 但在小屋之外,一场针对他的、来自整个旧势力的绞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场战爭,没有硝烟,却比任何真刀真枪的战场,都更加凶险。 胡哲杨推了推眼镜,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文档的標题是: 《关於“反人设”艺人週游的第一次公关危机应对白皮书》。 第76章 鸡同鸭讲的挑战 第二十四天,太阳照常升起。 吃完早饭后,何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刻意拔高的热情。 “各位早上好!今天,我们小屋將迎来一位身份非常特殊的客人!他来自华科院,是我们华国最年轻的院士之一,也是材料科学领域的顶尖专家!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李学锋,李院士!” 话音刚落,小屋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閒裤,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上有种浓厚的书卷气,但又不像纯粹的学者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眼神很温和,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华科院!最年轻的院士! 这几个词砸下来,让週游和四季女团的姑娘们都有些发愣。 虽然华国有很多科学家会参加综艺节目,但几乎无一例外都是那种访谈类的、非常严肃的主流节目。 像《熟悉的陌生人》这种娱乐性拉满的网络综艺,別说院士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都很少会参加。 “李院士好!”眾人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好。 “大家好,別这么客气,叫我学锋就行。”李学锋笑著摆了摆手,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週游身上,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好奇与善意。 似乎是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他主动解释道: “大家好,我这次来,纯粹是个人行为。刚好最近项目告一段落,有了个长假,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散散心。你们这节目选址在北极圈,正合我意。” 他顿了顿,看向週游,脸上露出一丝略带靦腆的笑容:“而且,我前段时间偶然被朋友推荐,看了週游老师你讲的《带上她的眼睛》的视频切片,非常喜欢那个故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李学锋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伤感:“那个故事让我感触很深,感觉……有点像在说我自己。我以前也是一头扎在研究里,觉得那些数据和公式就是全世界,完全忽视了身边的风景和家人。” “我妹妹……她从小眼睛就不好,但我一直不知道。父母为了不打扰我工作,也一直瞒著我。直到去年我回家,才发现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那天她拉著我的手,问我天上的星星到底是什么样子,晚霞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么漂亮。” “我才突然意识到,那些我每天都能看到、甚至已经习以为常的景象,对很多人来说,其实是一种奢侈品。” 科学家的这番话,让客厅里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李学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把天聊死了,连忙摆了摆手,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 他看向週游,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可是把你讲的所有科幻故事都『恶补』了一遍,发现了不少科学上的小漏洞。我今天就是来『挑刺儿』的!” 他这番话,成功地让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何远也適时地通过扬声器插话,宣布了今天的挑战內容:“咳咳,既然李院士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今天的挑战,就跟李院士的研究方向结合一下!” “李院士是研究语言和声学信號处理的专家,所以我们今天的挑战项目就叫做——『传声筒』!” “规则很简单,节目组会给出一句话,由第一棒的嘉宾用自己的方言念出来,然后依次传递下去,传到最后一棒。我们一共有五次机会,只要有一条能够被最后一棒的嘉宾完整复述出来,或者有两条能够被大致复述出来,就算挑战成功!” 这个挑战听起来简单,但“方言”这两个字,就註定了它会充满各种意想不到的笑料。 果不其然,挑战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地狱模式”。 第一句话是:“各个国家有各个国家的国旗。”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难度,但坏就坏在,第一棒是週游。 週游这具身体的原主,祖籍是粤语区。 当他看到这句话时,脑子里瞬间就响起了某个刻在dna里的搞笑视频片段。 他憋著笑,清了清嗓子,对著第二棒的夏念荷念道:“gok go gwok ga yau gok go gwok ga ge gwok kei!” 他一开口,夏念荷的表情就凝固了。 那是什么动静?听起来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打鸣,一连串短促而古怪的音节,完全不像人类的语言。 “啥?”夏念荷一脸懵逼。 “噗——”林知春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趴在了沙发上。 直播间的弹幕也疯了。 “哈哈哈哈!我死了!是那个传说的粤语烫嘴挑战!” “週游你是故意的吧!这谁能听得懂啊!” “救命!夏念荷的表情就像在听天书!” 夏念荷努力地回忆著那串“鸡叫”,然后迟疑地对第三棒的林知春模仿道:“咯咯……咯咯噠……咯咯咯……” 林知春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对第四棒的余晓冬说:“好像是……一只母鸡在下蛋?” 等传到最后一棒的李学锋耳朵里时,这句话已经彻底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动物叫声。 “我猜……是让我们去农场模块餵鸡?”李学锋一脸严谨地分析道。 答案揭晓,全场爆笑。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同样是笑料百出。 邱识月的德语混杂著碎叶郡方言,让“我爱吃葡萄”变成了“我想去屠龙”;林知春的黄河口音,把“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念成了一段谁也听不懂的绕口令。 毫无意外,五次机会用完,挑战彻底失败。 但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感到难过或者沮丧,所有人都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流出来了。就连一向最注重形象的李学锋,也笑得眼镜都歪了。 小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挑战失败的“惩罚”,仅仅是扣除了五百万的点讚数,对於不为点讚数兑换金钱而来的嘉宾们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反倒是週游有些肉疼。 眾人笑闹过后,便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閒聊。 第77章 朝闻道 飞行嘉宾李学锋显然对週游更感兴趣,话题很自然地就引到了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上。 “週游老师,我得再次表达一下我对你作品的喜爱。”李学锋扶了扶眼镜,表情很认真。 “尤其是《球状闪电》,那个故事简直是天才之作。” “当主角陈帆在灯塔里,意识到球状闪电並非凭空產生,而是一直存在於自然中,只是被闪电『点亮』的那一刻,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有后来,林云的男朋友,那个海军舰长江星辰。” “他说林云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她始终是用研究武器的思维去研究自然科学,而不是用探索未知的思维……” “这个观点,简直说到了我们科研工作者的心坎里。太深刻了。” 面对一位顶级科学家的盛讚,週游只是谦虚地笑了笑:“李院士过奖了,我就是胡编乱造,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不不不,这不是过奖。”李学锋摆了摆手,但很快,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种技术宅特有的、准备开始“抬槓”的表情,“不过呢,虽然我很喜欢你的故事,但作为一名严谨的科学工作者,有些地方我还是得『挑挑刺儿』。” 来了。 週游心里暗笑一声,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比如你的《火星救援》,主角在火星上又是种土豆又是造水,看起来很硬核,但里面其实有不少技术性的错误。” “比如火星的土壤成分,根本不可能直接用来种植;还有他製造水的化学反应,在火星的低压环境下,效率会非常非常低,几乎不可能实现……” 李学锋如数家珍般地列举了好几个故事里的“bug”,然后又话锋一转,表明了对自己喜好的失望。 “还有像《哈利波特》、《侏罗纪公园》,包括前几天给运动员们讲的那个《光荣与梦想》。” “恕我直言,这些故事虽然也很有趣,但我个人觉得,格局还是小了点。” “我觉得以您的才华,完全应该把精力更集中在硬科幻这个类型上,去探索那些更宏大、更本质的命题。”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稍微有点变化。 夏念荷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她觉得李学锋这番话太不客气了,週游辛辛苦苦讲故事给他们听,怎么还被挑三拣四的? 她刚想开口反驳,身边的林知春却不动声色地拉了她一下,然后微笑著站出来打圆场。 “李院士,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週游他毕竟只是在讲故事,甚至都算不上一个专业的科幻作家。” “大家听故事,图的就是一个开心,一个共鸣,不一定非要那么严谨。” 林知春的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而且,我觉得正是因为有不同类型的作品,这个世界才变得更精彩啊。” “有人喜欢硬核的科学推演,自然也有人喜欢奇幻的魔法世界。” “如果所有故事都变成一个模子,那也太无聊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观点的碰撞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是吗?” 林不愧是林知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科学家面子,又巧妙地维护了週游。 李学锋听完,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 “林小姐说得对,是我自己有点想当然了,钻牛角尖了。我向週游老师道歉。”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个人还是保留希望週游老师以后能多写点硬科幻的观点。” 週游全程只是微笑著听著,他当然知道李学锋没有恶意。 这位科学家的执著,或许是出於一个科研人员的严谨,但更多的,可能还是出於一个“粉丝”对自己所喜爱作品的善意期许。 “没关係,”週游摆了摆手,笑道,“李院士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尝试写一些更硬核的科令您满意的作品。”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当晚,万眾期待的故事时间如约而至。 李学锋也兴致勃勃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儼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今天,我想讲一个关於『真理』的故事。”週游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在李学锋身上停顿了一下,微笑著说道。 今天的故事,是特意为这位新朋友准备的。 “故事的名字,叫《朝闻道》。” 故事开始於一个足以顛覆人类认知的时刻。 在近未来的地球,为了验证宇宙大统一模型,人类倾尽全球之力,在赤道上建造了一台史无前例的超级粒子加速器——“爱因斯坦赤道”。 然而,就在这台人类智慧的结晶即將进行首次运行时,一位不速之客降临了。 一个自称“排险者”的高等文明,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在所有参与项目的科学家面前。祂的形象,宛如神话中降临凡间的先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智慧。 排险者告诉了人类一个残酷的真相:宇宙中的文明,存在一条铁律——禁止“知识遗传”。也就是说,高级文明不能直接向低级文明传授超越其自身发展水平的知识。 因为,许多关於宇宙终极规律的验证实验,其过程所需要的能量层级极高,稍有不慎,就极易触发整个宇宙的“真空衰变”,从而导致万物归零。 週游在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用一个更通俗易懂的比喻,向眾人解释了什么是“真空衰变”。 “大家知道『过冷水』吗?就是一杯绝对纯净、不存在任何分子运动、分子结构完全对称的水,当它的温度降低到零度以下时,它並不会结冰,而是会维持液体的形態。但只要你往里面投入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这杯水就会在瞬间全部结晶,並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我们的宇宙,很可能就是这样一杯『过冷水』。它目前处於一个相对稳定的『偽真空』状態。而科学家们试图验证大统一模型的实验,就相当於从『真真空』中提取能量,这个行为本身,就可能成为那颗引爆宇宙的『灰尘』,触发整个宇宙的连锁衰变,导致一切瞬间不復存在。”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听懂了。 更让科学家们感到绝望的是,排险者还透露,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他们並非第一次干涉地球。 恐龙时代,有生物曾好奇地观察过直击地面的闪电;远古时期,有人类祖先曾凝视过火种燃烧的內核……这些在当时看来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科学探索行为,都曾险些触发真空衰变。是排险者,在暗中悄悄地“扑灭”了这些危险的火苗,无形中保护了人类和宇宙。 但也因此,“污染”了人类对真理追求的纯粹性。 这个真相,对於以追求真理为毕生最高使命的科学家们来说,是比死亡更致命的打击。 他们穷尽一生想要探索的宇宙奥秘,答案就在眼前,却被一条冰冷的法则无情地隔绝。这种看得见摸不著,求之而不得的痛苦,远比一无所知更加折磨人。 於是,在短暂的绝望之后,以故事中的物理学家丁仪为首,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们,向排险者提出了一个悲壮而疯狂的请求: 既然不能直接获得知识,那么,请允许我们短暂地知晓真理,然后,立即死亡。 排险者沉默了许久,最终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於是,在西部广袤的戈壁滩上,一座名为“真理祭坛”的奇异建筑拔地而起。 全世界最聪明的头脑们,从世界各地赶来,排著长长的队伍,一个接一个地,平静地走上祭坛。 他们向排险者,提出那个困扰了他们一生,甚至困扰了人类文明数百上千年的终极问题。 排险者会立刻將问题的答案,直接注入他们的脑海。 在享受那长达一两个小时的、洞悉宇宙最终奥秘的极致狂喜之后,他们便会在一道纯粹的能量光柱中,化为一捧飞灰,真正地,实现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週游的语调变得低沉而缓慢,他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描绘著那堪称文学史上最壮烈、也最寧静的集体自杀。 “一位数学家走上祭坛,他问清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最后一步证明,然后带著孩童般满足的笑容,消失在白光里。” “一位物理学家走上祭坛,他终於看到了那个將宏观与微观世界完美统一的终极表达式,他激动得泪流满面,然后平静地选择了死亡。” “一位古生物学家走上祭坛,他终於明白了恐龙灭绝的真正缘由,那是一个比任何猜想都更加离奇、也更加合理的答案。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祭坛之下,是他们的家人、学生和各国政要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劝阻。但祭坛之上,只有对真理无怨无悔的献身。” 然而,故事最深刻的转折,发生在这场悲壮献祭的尾声。 当最后一位白髮苍苍的科学家化为灰烬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走上了祭坛。 那是一个普通的、来自平凡家庭的年轻女孩,她是排险者在地球上唯一指定的“联络员”。 她没有问宇宙的奥秘,也没有问科学的难题。 她看著高高在上的排险者,问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 “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次,那个仿佛全知全能的排罕者,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祂坦言,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正是在这个关於“目的”而非“规律”的提问面前,那个一直以来冷酷无情、如同机器般执行宇宙法则的排险者,其形象,似乎与那些为了追求“规律”而献身的科学家们,重合了。 他们都在追求,但他们,都还未触及那最终的“目的”…… 第78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故事讲完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的结局,以及它背后蕴含的巨大哲学思辨,给深深地撼动了。 过了许久,夏念荷才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充满了不解和抗拒。 “我不认同。”她摇著头,有些犹豫和倔强。 “故事里说,『当生存问题完全解决,当爱情因个体的异化和融合而消失,当艺术因过分的精致和晦涩而最终死亡,对宇宙终极美的追求便成为文明存在的唯一寄託』……我不认同这句话!” “人生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因为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会在三代以后,被时间磨平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所以,人生最重要的,就是自己活著的这几十年的体验啊!” “就像《带上她的眼睛》里的那个太空人,她想看到的不是什么宇宙真理,而是地球上的花草和落日。” “我们应该珍惜生命,去体会这些世间的美好,而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真理』去死!” “从存在主义的角度而言,一个人的感受赋予了我们存在的意义。” “钱財是无意义的,花钱、赚钱的过程是有意义的;爱情是无意义的,彼此眼中的自己是有意义的;游戏是无意义的,胜利、失败的瞬间的感受是有意义的……” 说著,夏念荷看了週游一眼,“看到的风暴是无意义的,对於自然的畏惧是有意义的。” “很多时候,你以为你懂了是无意义的,你不知道你懂了才是有意义的……” “没错。”余晓冬点了点头,肯定了夏念荷的观点,並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进行了补充,“往大了说,一个文明存在的意义,也不应该仅仅是追求生存和进步。” “或许有一天,人类文明终將消失在宇宙中,但只要这个文明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拥有一段美好的、值得回忆的体验,那就足以让这个文明变得富有意义。” 就连一直沉默的邱识月,也主动开了口。 “落日追逐月的从前,却坠落在天边。群星演绎夜的频闪,但至少每一颗,都成为过世界。” 週游看著她们,笑著点了点头,用一句来自地球的、同样属於刘慈欣的名言,为她们的观点做了最后的升华。 “说得好。给岁月以文明,而非给文明以岁月。”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知春,却突然开口了。 她的表情很严肃,眼神里带著一种理性的、不容置喙的锋芒。 “我觉得那些科学家们有些对不起培养他们的祖国了。” 她看著週游,也看著其他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便是为了追求所谓的科学真理,那些科学家,也没必要就那样轻易地赴死。” “社会养育了他们,国家培养了他们,他们是人类最宝贵的財富,他们应该有所回报,而不是像个殉道者一样,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选择自我毁灭。” “他们完全可以留下来,等待时机成熟再进行实验。或者,他们可以把自己的研究方向和未竟的猜想,整理成资料留存下来。” “或许,后人能从中得到启发,找到一条既能研究真理,又不会引发真空衰变的、更安全的道路呢?”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如果人人都只图一时痛快,那人类文明,就真的停止进步了。” 林知春的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刚刚达成共识的平静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她的观点,与夏念荷她们那种偏向感性和人文主义的思考,完全不同。 她站在一个更宏观、更理性的社会集体主义角度,对故事中科学家的选择,提出了最尖锐的质疑。 这下,连李学锋都坐不住了。 “林小姐,你的观点很有道理,但……恕我直言,你的观点,是建立在一个『科学研究具有必然性』的前提之上的。” 李学锋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他仿佛不是在参加一个综艺节目,而是在进行一场学术辩论。 “但其实在科学界,一直存在著巨大的哲学分歧。有很多科学家,包括我个人,都认为,科学研究,其实充满了偶然性。” “科学发现,並非像绘製地图那样,只要方向对了,总能摸索到终点。恰恰相反,科学,更像是科学家们创造出来的一种解释世界的方法。” “我们今天所理解的科学,是我们学习了前人的思维方式;我们所看到的科学成果,是前人选择去观察、去研究的结果。” “如果我们不在这个时代,去完成某些关键性的实验,那么科学发展的车轮,很可能就会滚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我们可能將永远失去对这个议题的研究路径和可能性。” 李学锋的目光变得有些悲观,也有些狂热。 “就以故事里来说,那些科学家,他们恰恰就是意识到了,在排险者的禁令之下,大统一模型这个议题,已经再也没有了任何进步的空间。” “他们的未来,已经被锁死了。所以,他们才会选择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去提前看到那个『答案』!” 李学锋的话,无疑是悲观的,甚至带著一丝宿命论的色彩。 林知春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又跟他爭论了几句。 一个认为,应该为集体和未来忍耐;一个认为,应该为真理和当下献身。 两人的爭论,已经完全上升到了哲学层面,根本没有一个標准的、唯一的答案。 週游坐在中间,看著这堪称“神仙打架”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好傢伙,我就是讲个故事而已,你们怎么自己就辩起来了? 而且辩论的水平还这么高!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幸灾乐祸的快感——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啊! 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让这场爭论再持续下去了,毕竟这还是个综艺节目,不是百家讲坛。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打圆场:“咳咳,两位,两位先別激动。这终究只是一个科幻故事,能引发两位的探討和思考,我作为讲述者,已经感到十分荣幸了。” 他笑了笑,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语气说道:“或许,没有答案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呢?思想的碰撞,比得到一个唯一的真理,更有意义。” 他这番话,总算是让爭论的两人反应了过来。 李学锋和林知春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抱歉抱歉,职业病犯了。”李学锋挠了挠头。 “是我太较真了。”林知春也恢復了平时的温婉。 一场足以载入蓝星思想史的哲学辩论,就这样被週游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直播间外的胡哲杨看著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立刻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地记下了一行字: “公关策略第一条:不回应,不辩经。让支持者和反对者自己吵起来,维持话题热度,最终引导向对作品思想深度的探討,而非对艺人本人的攻击。” 他知道,週游无意中,又给他上了一课。 第79章 谈钱,伤感情但有必要 夜色渐深,小屋的直播信號准时切断,喧囂了一天的弹幕和打赏特效归於沉寂。 李学锋院士在与週游等人告別后,也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为他准备的客房,脑子里还在回味著《朝闻道》带来的巨大衝击。 客厅里,姑娘们还沉浸在故事的余韵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討论著关於真理、生命和选择的宏大命题。 週游伸了个懒腰,感觉今天脑细胞消耗得比跑个十公里还累。他正准备回自己的隔间躺尸,帐篷外却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是胡哲杨,他新上任的经纪人。 “週游,有时间吗?聊聊。”胡哲杨的声音很平稳,但週游能听出他话语里的一丝紧迫感。 “行,去我那屋说吧。”週游点点头,带著他走向自己的隔间。 夏念荷她们看到胡哲杨,都好奇地望了过来,但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扰,只是互相交换著眼神,猜测著有什么要紧事。 进入隔间,胡哲杨反手关上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直接递给了週游。 “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几份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文件,標题赫然是《关於週游先生作品版权合作意向书》,落款分別是九洲同文、瀚海互娱、灵河映像……几乎囊括了蓝星八大娱乐公司里最有分量的几家。 週游一目十行地扫过,发现这些巨头们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要么是想买断他那些科幻故事的影视改编权,要么是想签下他音乐作品的独家发行。 “嚯,阵仗不小啊。”週游吹了声口哨,把平板还给胡哲杨,“你怎么看?” 他这是在考胡哲杨。 他想知道,这个自己凭直觉选中的前特种兵、前律师,在面对资本的糖衣炮弹时,会有怎样的判断。 胡哲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的建议是,区別对待,利益最大化。”他的回答冷静而精准,完全不像个实习经纪人。 “九洲同文那边,可以谈。”胡哲杨划开屏幕,调出九洲同文的意向书,“他们有官方背景,渠道最广,风格偏正统。” “你的《乡村教师》、《华国太阳》这两个故事,內核非常契合他们的主流价值观,卖给他们,不仅能拿到一个好价钱,还能藉助他们的渠道,为你树立一个非常正面的社会形象,对衝掉目前网络上那些负面舆论。” “报价呢?”週游直接问到了核心。 “短篇小说的文字版权,他们开价二十万华元一篇,后续出版的版税,我们五五分成。影视改编权,十万一篇,但他们要的是独家改编权。”胡哲杨报出数字,然后补充道,“这个价格,对於一个新人作者来说,已经相当高了。如果不是你在节目里的影响力,不可能拿到这个条件。” 週游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一篇二十万,两篇就是四十万华元。这购买力,按照地球的美刀换算成软妹幣,也差不多有140万了。 这个价格的確已经非常有诚意了。 而且胡哲杨说得对,和九洲同文合作,政治意义大於经济意义。 能抱上这条大腿,以后自己想拍电影,路也会好走很多。 “可以。”週游很快做了决定,“就卖《乡村教师》和《华国太阳》这两篇。不过,《带上她的眼睛》先留著。” 胡哲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在我看来,《带上她的眼睛》虽然也很优秀,但开发潜力应该不如另外两部宏大敘事的作品。” “这个故事……我还有后续的构想。”週游含糊地解释道。 他总不能说,《带上她的眼睛》其实是另一部鸿篇巨著《地球大炮》的引子吧? 那部作品里蕴含的“大炮主义”和对人类工程奇蹟的极致想像,其影视化潜力,远非一个温情的短篇故事可比。打包起来卖,价格肯定不止於此。 週游想了想,补充道:“你可以这么跟九洲同文那边说,就说《带上她的眼睛》我计划写一个续集,如果他们愿意现在就打包,连同我还没写出来的续集一起买断,那我就按现在的价格卖给他们。” 这纯粹是商业谈判的技巧了,用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预期来抬高现有產品的价值。 胡哲杨立刻就懂了,点了点头,在自己的备忘录上记下一笔。 “明白了,这是个不错的谈判策略。” 他接著划动屏幕,切换到下一个议题:“音乐方面,韶音时代也联繫我了。” “哦?”週游挑了挑眉,“他们想干嘛?他们旗下的天后和大词人,不是才刚把我喷得狗血淋头吗?”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胡哲杨的语气毫无波澜,“他们想买你《青花瓷》、《送別》、《太阳照常升起》,还有你之前弹的那首没有名字的钢琴曲(月光奏鸣曲),以及《所爱隔山海》这几首歌的发行权。” 週游乐了。这操作,太经典了。 一边让手下大將扮黑脸,製造舆论压力,打压自己的身价;一边又派人来唱白脸,递上合作的橄欖枝。 无非就是想用“不合作就继续黑你”的潜台词,来逼自己就范。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或者没见过世面的新人,可能真就被他们这套组合拳给唬住了,要么忍气吞声接受不平等条约,要么硬著头皮继续被全网黑。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週游。 挣钱嘛,不寒磣。想利用舆论压价?行啊,那我就顺势装一回委屈,哭一哭惨,然后理直气壮地当个“加钱居士”。 “哎呀,胡哥,你看他们把我黑得这么惨,我这心里……堵得慌啊!这些歌可都是我的心血,是我的挚爱!怎么能隨隨便便就卖了呢?”週游立刻戏精上身,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胡哲杨看著他浮夸的演技,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专业地配合道:“你的心情我理解。所以,你想怎么回应?” “加钱!”週游斩钉截铁,“告诉他们,想买可以,但得加钱!精神损失费,懂不懂?” 然而,胡哲杨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週游的美好幻想。 “他们確实愿意加钱,但是……”胡哲杨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们有一个附加条件——要求拿到歌曲后,可以重新填词。” “什么?”週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重新填词? 这一下,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雷区上。 他当个文抄公,把地球的经典搬运过来,心里本就存著一份对原作者的愧疚和敬意。为了適应蓝星的文化环境,做一些本土化的微调,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现在,韶音时代居然想把这些经典作品的“骨”抽掉,换上他们那套华而不实的“词”,这他绝对不能忍。 更何况,他现在走的,就是一条用旋律和真诚打破蓝星“重词轻曲”审美桎梏的“邪道”。 要是任由他们把《青花瓷》改成辞藻堆砌的古风歌曲,那不就等於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又退回他们的赛道里跟他们玩了? 这不符合他的职业规划! “不行,绝对不行!”週游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想合作,只有一种方式。” 他看著胡哲杨,一字一句地说道:“要买,就整张专辑《破晓》一起买。歌词一个字都不能动。而且,我本人必须保留所有歌曲的永久演唱权。价格,就按照蓝星一线歌手的標准来。在这个基础上,谁给的钱多,就卖给谁。” “如果……对方保证为你运作奖项呢?”胡哲杨拋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在蓝星,音乐奖项,尤其是“囚牛奖”,对一个歌手的身价和地位,有著决定性的影响。 週游却嗤之以鼻:“奖项?我要那玩意儿干嘛?能吃吗?” 他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再说了,接受了奖项,就等於接受了別人对你的评价和定义。以我现在这『人民公敌』的身份,动了那么多人的蛋糕,他们给我的评价能好了才怪。到时候拿个『最具爭议新人奖』?我嫌丟人。” 胡哲杨看著他,冷静地提醒道:“可是,有了奖项,你的歌曲报价,至少翻一倍。” “翻倍了又怎么样?这些歌也值不了多少……”週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对蓝星的音乐市场价值还没什么概念。 胡哲杨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丟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拿过囚牛奖的歌手,只要后续专辑质量过得去,单首歌曲的版权市场价,基本不低於一百万华元。” 週游摆手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有些变调。 “夺……多少?”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百万华元?一首歌?这比他辛辛苦苦讲故事卖小说版权,赚得还多? 他一直以为,在这个“重词轻曲”的世界,音乐本身並不值钱,没想到,顶层圈子的玩法完全不一样。 “也就是说,”週游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韶音时代给我那些歌,单首报价至少五十万?” 胡哲杨点了点头:“是的。因为你之前和囚牛音乐平台没有签署独家发行合同,所以他们还要求你下架在囚牛上的所有歌曲,转到他们旗下的平台。” 週游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囚牛音乐虽然是官方平台,用户量最大,但之前也確实没给过他任何宣传资源,他对这个平台谈不上什么忠诚度。 但是发行权这些都是小钱,平台收入才是大头。签了独家,能拿一笔签约费,但宣传资源这一块嘛……就看囚牛音乐那边的动作了。 自己这些歌这么火,他们还没有任何推荐动作,实在是不应该。如果最后还是没有消息,那和邵音娱乐合作也未尝不可。 週游陷入了沉思。 “先观望一下吧。”最终,他还是决定暂时搁置,“这事不急。对了,囚牛音乐那边呢?他们就没想跟我签独家发行?” “没有。”胡哲杨摇了摇头,“按理说,以你现在的歌曲销量和热度增长趋势,他们早就该联繫我们了。我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似乎是他们的二股东『龙抬头』集团的音乐部门,对你很有想法,估计这两天就会正式接触了。” “龙抬头?”週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之前何远提到过,这是八大公司里的新锐顛覆者,以网际网路和大数据驱动,最擅长製造爆款。 “嗯。”胡哲杨点头,“另外,星璇娱乐也联繫过我,他们想把你打造成一个全能型的国际巨星,但考虑到你之前的想法,我暂时还没回復他们。” 週游摆了摆手:“行,这些事你看著处理就行。原则就一个,钱给够,自主权给足。” “明白。” 胡哲杨合上电脑,站起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週游,”他转过身,表情有些复杂,“关於网上的舆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什么?”週游反问,“在乎他们说我歌词没文化?还是在乎他们说我难登大雅之堂?”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通透。 “胡哥,你记住。当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威胁到別人的生存时,你做什么都是错的。你呼吸,都是在污染空气。” “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们辩论我到底有没有文化,而是要儘快地,把我的作品,变成钱,变成影响力,变成我可以掌控的资源。” “等到有一天,我能站在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位置时,”週游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他们自然会闭嘴。甚至,会反过来吹捧我,说我的作品开创了一个时代。” “到那时候,他们会自动为我辩经的。” 胡哲杨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和篤定,心中瞭然。 他慢慢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性,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沉稳。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隔间…… 第80章 明天会更好 第二十五天,太阳照常升起。 小屋被一位新访客的到来打破。 何远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同寻常的郑重。 “各位嘉宾,今天我们迎来一位非常特別的朋友。” “她或许不是明星,但她的名字,在整个华国,乃至世界范围內,都有著巨大的影响力。” “她曾因大胆的环保言论而饱受爭议,也曾因以身犯险、知行合一的行动而贏得尊重。” “让我们欢迎,华国环保事业的青年代表——葛蕾女士!” 门被推开,一个身形瘦削、皮肤黝黑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朴素的户外运动装,短髮利落,眼神明亮而坚定。 她的脸上带著风霜的痕跡,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大家好,我是葛蕾。”她微笑著向眾人点头,声音沙哑,却很有力量。 “葛蕾老师好!”四季女团的姑娘们连忙起身问好,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好奇。 週游也站了起来,仔细打量著这位在蓝星赫赫有名的“环保少女”。 他看过关於葛蕾的资料,这是一个极其复杂和充满爭议的人物。 几年前,她以激进的言论和行为艺术火遍全球,呼吁人们关注气候变化和环境问题,但也因为其“何不食肉糜”式的过激观点,比如要求所有人放弃私家车、停止食用肉类等,而引来了无数的批评和嘲讽,被许多人视为譁眾取宠的“圣母”。 然而,就在去年,她的风评却实现了惊天逆转。 起因是崑崙洲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饥荒和战乱,无数难民流离失所。 当各国还在为如何提供人道主义援助而扯皮时,葛蕾却二话不说,带著自己募集的物资,单枪匹马闯进了最危险的难民营,一待就是三个月。 她和当地的志愿者一起,救治伤员,分发食物,甚至亲自为孩子们上课。 紧接著,华国西北边陲的沙尘暴问题日益严峻,她又立刻投身於治理沙漠的第一线,和当地的农民、工人一起,顶著烈日,种树固沙。 那些她满身泥泞、脸颊被晒得脱皮的照片,通过媒体传遍了全世界。 人们这才发现,这个曾经只会站在聚光灯下喊口號的女孩,是真的在用自己的生命去践行她的信念。 “知行合一”,这个標籤,让她从一个备受爭议的网红,一跃成为了备受尊敬的行动者。 今天的挑战內容毫无悬念,是环保知识竞赛。 题目从垃圾分类到濒危物种识別,五花八门。这对於葛蕾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在她的带领下,眾人轻鬆地完成了挑战。 午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閒聊。葛蕾很自然地聊起了她在崑崙洲的经歷。 “那里的孩子,很多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一块完整的馒头。”她的声音很低沉,眼神里带著挥之不去的悲伤,“他们最大的梦想,不是成为科学家或者艺术家,而是能活到第二天,看到明天的太阳。” “战爭和飢饿,像两头看不见的怪兽,吞噬著他们的一切。我给他们带去了食物和药品,但那又能维持多久呢?” “我教他们读书写字,但当炮弹落下时,知识並不能为他们挡住弹片。” 葛蕾的话,让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夏念荷的眼圈红了,她小声问道:“那……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是啊,我们能做什么呢?”林知春也嘆了口气,“捐款吗?可是那些钱,真的能落到孩子们手里吗?” 余晓冬紧紧抿著嘴唇,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邱识月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週游看著她们,又看了看一脸无奈和悲悯的葛蕾,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那些慈善歌曲,那些用音乐传递爱与希望的旋律。在这个关键时刻,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或许……”週游缓缓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们可以用音乐,为他们做点什么。” 他看著葛蕾,认真地说道:“我想写一首歌,一首为所有深陷战乱和苦难中的孩子们写的歌。这首歌的全部收益,都將捐献出去,用於改善他们的生活。”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写歌?”夏念荷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对啊!週游你这么会写歌!我们可以创作一首公益歌曲!” “这个主意好!”林知春也激动地附和,“音乐是无国界的语言,一首好歌的力量,可能比金钱更强大!” 葛蕾也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看著週游:“真的可以吗?” 週游笑了笑,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著。 最终,一首旋律简单、歌词质朴,却拥有著穿越时空力量的歌曲,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就是它了。 週游睁开眼,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温暖而明亮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温柔的故事。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仅仅是开头两句,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安静了下来。那简单的旋律和直白的歌词,仿佛有一种直击人心的魔力。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隨记忆风乾了……” 隨著旋律的推进,週游的声音也渐渐高昂起来,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候鸟出现它的影跡……” “带来远处的饥荒,无情的战火依然存在的消息……” “玉山白雪飘零,燃烧少年的心……” “使真情溶化成音符,倾诉遥远的祝福……” 当副歌响起时,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著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笑容,让我们的笑容,充满著青春的骄傲!” “为我们期待的明天,说声『加油』!” 这首歌,正是地球上那首经典的公益歌曲——《明天会更好》。 它的旋律简单到几乎任何人都能跟唱,歌词直白到不需要任何解读,但它所传递的那种最纯粹的、对未来的期盼和对同类的关怀,却足以感动每一个人。 一曲终了,客厅里鸦雀无声。 葛蕾的眼泪,早已无声地滑落。她仿佛又看到了崑崙洲那些孩子们黝黑的、充满渴望的眼睛。 夏念荷、林知春、余晓冬、邱识月,四个女孩的眼眶也都红了。她们被这首歌里蕴含的巨大能量深深震撼。 “太……太好听了……”夏念aho声音哽咽,“週游,这首歌……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是啊,”林知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首歌,充满了力量!它告诉我们,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不要放弃希望!” 週游站起身,看著她们感动的样子,心里也颇为感慨。 “我觉得,这首歌很適合我们一起唱。”他提议道。 “好!”女孩们异口同声地答应。 “我建议,由识月来主唱。”週游看向一直沉默的邱识月,“她的声音空灵又有穿透力,最適合表达那种超越苦难的、纯净的希望感。我们其他人,可以分担一些段落,然后主要负责和声。” 被点到名的邱识月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说干就干。 整个下午,小屋里的五个人,加上葛蕾,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首《明天会更好》的製作中。 週游负责整体的编曲和製作,四季女团的姑娘们则发挥各自的专长,或弹奏乐器,或编写和声。 她们从未如此默契,也从未如此投入。 音乐將她们紧紧地连接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標而努力。 而这首歌,在华夏传统乐器的加持下,在保留原作所表达情感的同时,赋予了不一样的魅力。 傍晚时分,这首承载著所有人希望的歌曲,终於製作完成。 週游没有犹豫,立刻將它上传到了囚牛音乐平台。 就在歌曲发布后不久,何远的声音再次通过扬声器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敬意。 “週游,各位嘉宾,你们的举动,让我和节目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深受感动。我们决定,也为这份伟大的事业,出一份力。” “从现在开始,到今晚十二点为止,所有观眾为《明天会更好》这首歌曲的点讚数,將按照之前我们约定好的比例,全部折算成现金。这笔钱,將连同这首歌未来產生的所有收益,由节目组出面,一分不少地,全部捐赠给蓝星儿童救治慈善基金!” 何远的这番话,无异於为这首本就充满光环的歌曲,又添上了一把最猛烈的火。 消息一出,整个网络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观眾、粉丝,乃至被感动的路人,疯狂地涌入囚牛音乐和微眾声,为这首歌点讚、转发、评论。 “这才是明星该有的样子!” “格局!什么叫格局!週游牛逼!” “听哭了,已经循环播放了十遍!已经发动全家老小去点讚了!” 热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很快,“明天会更好”这个词条,就衝上了微眾声的热搜榜首。 紧接著,华国官方媒体下场,转发了週游的微眾声,並配文:“用音乐传递希望,用行动点亮未来。感谢每一位善良的文艺工作者,明天一定会更好!” 官方的点讚,为这首歌赋予了无与伦比的特殊意义。 囚牛音乐平台更是直接將《明天会更好》置於首页最顶端的推荐位,流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 在蓝星,华语是世界通用语言,几乎是各国的必修课。但过於复杂的歌词,还是会给歌曲的跨文化传播带来难度。而《明天会更好》这首歌,歌词简单直白,旋律朗朗上口,完美地避免了这一点。 於是,这首歌的影响力,开始超越国界。 无数海外的华人、学习华语的外国人,都被这首歌所感动。它迅速地在海外的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逐渐发展成了一首世界级的慈善歌曲。 许多年后,这首歌甚至被编入了许多国家的音乐和华语课程教材中,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文化符號…… 当然,这一切,小屋里的眾人还一无所知。 当晚,故事时间如约而至。 在讲述今晚的故事之前,週游看著眾人,微笑著说道:“今天,我们用音乐,畅想了一个更美好的明天。” “那么今晚,我想带大家去看看,如果未来並不如我们想像的那般美好,人类又该何去何从。” “今天的故事,叫《时间移民》。” 第81章 时间的尽头是归乡 “移民,我们通常想到的,是移到地下,移到海底,或者是移到遥远的外星球,这叫空间移民。” 週游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將所有人的思绪从《明天会更好》带来的感动中拉了出来,带入一个全新的、充满想像力的世界。 “而今天这个故事,讲的是一种更疯狂的移民方式——时间移民。” “但我觉得,『时间逃荒者』这个词,或许更贴切一些。” 故事,就从一场波及全人类的大逃荒开始。 在並不遥远的未来,蓝星的环境和人口压力达到了临界点。 为了文明的延续,联合政府启动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计划——將八千万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公民,通过低温冷冻技术,集体移民到一百二十年之后。 故事的主人公,是这次移民计划的总指挥,人们称他为“大使”。 週游的语调低沉而富有磁性,他描绘著那个巨大的、如同白色森林般的冷冻库,描绘著那四十万个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休眠仓。 “就在大使即將被绝对零度的液氮浸没,踏上这趟孤独的旅程之前,他唯一留恋的,是一个叫『未央』的女孩。” “未央完全符合移民条件,也拿到了那张令无数人羡慕的移民卡。但她却选择了留下。因为她认为,『现实本身』,无论多么残酷,都比一个未知的未来更值得留恋。她想亲眼见证这个时代的结局。” “於是,大使只能一个人,带著八千万人的希望,走向一百二十年后的未来。” 液氮最终浸没了大使,也凝固了他的生命。在绝对零度的状態下,意识隨身体一同凝固,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他再次醒来时,他以为只是系统故障,以为自己只是睡了片刻。 但对面原子钟上跳动的数字和窗外那片宛如被天火煅烧过的黑色世界,无情地告诉他——一百二十年,已经过去了。 他们成功抵达了逃亡的第一站:黑色时代。 战爭,在他们冬眠后不久就爆发了。但这个时代的战爭,与过去截然不同。 两国交战,会先公布各自的武器数量和型號,由超级计算机模擬出战爭结果。 然而,没有国家会相信冰冷的数字能决定胜败,流血的实战,依然是最终的解决方案。 极目望去,大地、森林、山川、河流,甚至连天上的云,都是焦黑的。一个如同露天煤矿般的巨大弹坑,横亘在地平线上,触目惊心。 这个时代的元首,一个双手粗糙、饱经风霜的男人,承诺会接纳所有移民。 但大使看著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深知这里早已无法承载更多的负担。 他做出了第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这个时代,继续前往未来。 临行前,大使见到了一位一百二十三岁的老人,他是那个时代唯一还在世的移民后代。 老人颤抖著,为大使倒了一杯酒。 “我的父母是移民,”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这瓶酒,是他们走前留给我的,让我存到他们解冻时一起喝。但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老人紧紧抓住大使的手,做出了最沉重的道別:“前辈,保重!西出阳关无故人吶!” 这句来自古老诗词的送別,像一把利刃,刺痛了大使的心,也刺痛了直播间里每一个听眾的心。 大使带领著他的队伍,再次踏上征程。 六百年后,他们来到了逃亡的第二站:大厅时代。 这是一个与黑色时代截然相反的世界。整个平原,都被一种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材料覆盖著,踏上去却像地毯般柔软。天空中有六个巨大的“太阳”——那是同步轨道上的巨型反射镜,將阳光洒满全球,彻底消灭了黑夜。 然而,这个看似理想的社会,却散发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冰冷。 “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不需要『学习』了。知识会像拷贝数据一样,被直接输入大脑。” “他们也不再需要孩子。因为个体记忆可以被完美复製,人类的繁衍与进化,已经变成了意识的传承。” “家庭、后代,这些概念在这里不復存在。每个人,都能通过记忆移植,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我们曾经梦寐以求的博学、美貌、长生,在这个时代,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 “那……这里是理想社会了?”葛蕾好奇地发问,神情充满嚮往。 “远不是。”週游摇头,“正因为他们能轻易得到一切,所以,他们同时也失去了一切。” “这个时代的人们,失去了好奇心,失去了探索欲,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情感联结。” “他们同意接收移民,但条件是,必须將移民隔离在与世隔绝的保留区內,视他们为需要被“保护”的原始人。” 听到这里时,几人的表情都有些愤怒。 余晓冬更是皱著眉喊道:“这绝对不能接受!” “是的。”週游点点头,“所以,大使拒绝了。” “他看著天空中那个真正的、散发著温暖光芒的太阳,心中忽然感到了一丝慰藉。” “这宇宙间,总还有些永恆不变的东西。” “他做出了第二次决定:带上这个时代的知识晶片和记忆输入机器,继续向前走……” 时光飞逝,又是一千年。 他们来到了第三站:无形时代。 水晶地毯依然存在,六个“太阳”也还在发光,但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仿佛早已人去屋空。 这个时代,人类社会分裂成了两个世界:有形世界和无形世界。 “有形世界,就是我们所熟知的物理世界。”週游见几人面露疑惑,解释道。 “但在这里,任何一台机器,都可能是一个人的『身体』。” “天上的一架飞机,海里的一艘巨轮,它们的电脑里储存的,可能就是一个人脑的拷贝。” “而与有形世界相比,无形世界才更像一个梦。” “这个世界有一座由无数量子晶片堆积而成的、如同山峰般的建筑。” “那就是无形世界的一个『大陆』。无形世界,其实是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內存。” “每个人,都只是內存中的一个软体……” 在週游的讲述中,眾人逐渐摸清了“无形世界”的全貌。 在这片虚擬的大陆上,人类虽然只是一串串量子脉衝的组合,却能像上帝一样,主宰自己的“世界”。 他们可以隨心所欲地创造一切,创造千亿人口的帝国,创造亿万星辰的宇宙。 这种无所不能的体验,像毒品一样,正在逐渐吞噬所有人的心智,让他们沉溺於虚无,放弃了对现实世界的探索。 而最可怕的预测是,无形世界中的个体,正在逐渐消失,最终,所有人都將合为一个统一的、庞大的软体。 夏念荷对此感到了莫名的恐惧,问道:“那……那之后呢?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已经是一个哲学问题了。”週游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继续讲述下去。” “几乎在一瞬间,大使仿佛看清了未来的道路。他知道,终点还在更加遥远的未来。” “他做出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决定。” “他们更换了所有的冷冻设备,將最终的目的地,设置在了冬眠技术所能达到的极限——一万一千年之后!” “这一次,在到达终点之前,不会再有任何人中途醒来。” “在进入超深度睡眠前的朦朧中,大使又梦到了未央。” “那双在寒风中含著泪的眼睛,那飘动的长髮,是他在这场孤独到极致的时间流浪中,唯一的慰藉和归宿……” 一百个世纪,飞速掠过。 在最后的几十年里,冷冻设备开始损坏,液氮缓慢蒸发,这场横跨一万一千年的漫长跋涉,似乎即將在一场无声的爆破中,画上句点。 然而,就在最后一秒钟,那台古老的、唯一还在工作的电脑,检测到了原子钟的时间。甦醒系统,被奇蹟般地启动了。 大使和他的同伴们,走出了冷冻室。 眼前的世界,却出奇地平淡。 没有了水晶地毯,没有了六个太阳。大地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消失的山脉重新出现在天边,覆盖著茂密的森林,鸟儿在空中自由地盘旋。 经歷过黑色时代的绝望、大厅时代的冰冷和无形时代的虚无,大使看著眼前这片再普通不过的自然景象,却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平淡的世界,像一张温暖而柔软的天鹅绒,让这些流浪了一百一十个世纪的人们,终於可以把自己那颗疲惫、破碎的心,轻轻地放上去。 只是,这里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跡象。生態系统仿佛恢復到了遥远的新石器时代。过往时代的文明,仿佛什么痕跡都没有留下,却又仿佛留下了一切。 八千万移民,全部解冻。他们从遍布全球的冷冻库中走出,在沉寂了数千年的各个大陆上,重新扩散开来。 大使站在高处,面对著醒来的同胞,高高举起了那块来自大厅时代的、承载著人类全部知识的量子晶片。 就在这时,他像被闪电击中一般,凝固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人海中一个向他飞奔而来的、小小的黑点。 近了,更近了。 他看清了。 那是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长髮,那是一双他以为早就在一百一十个世纪前就已化为尘土的眼睛! 是未央! 她没有留在那个遥远的过去,她最终还是追隨著她的爱人,跨越了这片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时间沙漠。 当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时,天、地、人,仿佛在这一刻融为了一体。 故事讲到这里,週游停了下来。他学著故事里大使的语调,目光扫过客厅里每一个被深深打动的面孔,声音变得高亢而激昂。 “公民们!我们本来计划只走一百二十年,却最终走了一万一千年!” “现在的一切,你们都看到了:那些时代的人们消失了,我们是仅存的人类!”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努力寻找,渴望找到他们留下的只言片语,但什么都没有……他们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吗?” 週游將这个问题拋给了眾人,却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自己站起身,走到了钢琴前。 隨著一阵轻柔而悠扬的琴声流淌而出,他缓缓地、用一种带著咏嘆调的口吻,给出了答案。 “不!他们有,而且说了!看这蓝天、这草地、这山脉、这森林,这整个重新焕发生机的大自然——这就是他们要说的话!” “以后,人类还会犯错误,还会在苦难和失望的荒漠中跋涉!但不管多么艰难,人类和生活,都將永远延续!” “公民们,现在,这世界是我们的了!我们开始了人类新的轮迴——我们现在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人类曾经有过的一切!” “新生活,万岁!” 故事结束了,但週游的演唱,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隨著琴声,变得无比温柔,像是在情人耳边的低语。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註定那么少……” “风,吹著,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这首歌是来自地球电影《天下无贼》的片尾曲《知道不知道》,用它最简单的旋律和最质朴的歌词,精准地击中了这个故事的灵魂。 那跨越万年的等待,那重逢时的喜悦与哀伤,那对故乡最深沉的眷恋,全都被融化在了这短短的几句歌词里。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而浪漫的故事,以及这首恰到好处的歌曲,给深深地打动了。 夏念荷的眼眶又一次不爭气地发红了。 她想的很简单,她只是觉得,未央太伟大了,大使也太伟大了。 为了爱情,为了责任,他们可以跨越一万一千年的时光。这种纯粹的感情,让她无比动容。 林知春则从这个故事里,看到了另一种“滔滔不绝”。 人类文明就像一条大河,有过黑色时代的乾涸,有过大厅时代的冰封,有过无形时代的迷失,但最终,它还是衝破了一切阻碍,以一种最原始、也最充满生机的方式,重新流淌起来。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人生,想起了那条奔腾不息的黄河。她觉得,自己和故事里的人类一样,都是这条大河里的一朵浪花。 余晓冬紧紧地攥著拳头。她看到了斗爭,也看到了妥协。 黑色时代的人们在战爭中毁灭,大厅时代的人们在安逸中消亡,无形时代的人们在虚无中迷失。他们都曾是斗爭的失败者。 而大使,带领著八千万移民,用一种近乎逃避的方式,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这让她对“斗爭”的意义,產生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有时候,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而邱识月,她只是静静地听著,看著。她从这个故事里,看到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人类从自然中诞生,发展出璀璨的文明,最终又回归自然,开启新的轮迴。 就像一棵树,从种子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最后落叶归根,又滋养出新的生命。这种循环往復的宿命感,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寧静的美。 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眾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葛蕾站起身,对著週游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週游老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今天带来的这首歌,和这个故事。” “它们让我更加坚信,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背影依旧瘦削,却比来时更加挺拔。 週游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82章 不速之客与当然了 第二十六天,天色阴沉,像是憋了一整天的牢骚,灰濛濛的。 小屋里原本轻鬆的气氛,被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搅动了。 来的是上个月刚出道的男团组合——“星宿八”。 这个组合是二线娱乐公司章添互娱的作品,明显是在效仿华洲星娱的“四季”,也想走国际化路线分一杯羹。 组合一共八个人,號称“星宿八”,今天来了五个。 週游从何远那略带歉意的眼神里,就读懂了一切。 这帮新人能上这档如今火得发烫的节目,背后肯定花了大价钱,节目组这算是恰烂钱了。 不过,週游对这些男团女团其实没什么偏见。地球上那套频频塌房、恶评不断的模式,在这儿还没影呢。 蓝星的娱乐圈,偶像的门槛高得离谱,能出道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再说了,工作嘛,和谁不是合作。 所以週游摆出了相当热情的姿態。 来的五个成员里,一个华国成员带队,叫李哲,看著挺稳重。 剩下四个,一个叫渡边尾宿,来自扶桑;一个叫郑致冕,来自暹罗;一个叫安德森,来自欧罗巴;还有一个叫佴裴樺,来自波斯。 五个人都很有礼貌,鞠躬问好,一口一个“前辈”,姿態放得很低,显然是受过严格培训的。 只是,在那个叫渡边尾宿的扶桑成员眼中,週游捕捉到了一丝藏不住的野心和……不怎么恭敬的味道。 这小子,怕不是个刺头。 果不其然,这种感觉在接下来的挑战里得到了验证。 一阵介绍和寒暄过后,何远清了清嗓子,通过扬声器公布了今天的挑战內容——“当然了”。 规则很简单,两队进行攻防,无论对方说什么,只要你没在回答前加上“当然了”三个字,或者在不该说的时候说了,就算输。 这游戏,玩的就是一个心態和反应。 一开始,大家都还算客气。 问题都围绕著“今天天气真好啊”、“你们的歌真好听”之类的场面话打转,输贏也多半是反应慢了半拍的“失误”。 为了节目效果,夏念荷和林知春心照不宣地开始“控场”。 她们俩一唱一和,用几个巧妙的语言陷阱,轻轻鬆鬆就把来自欧罗巴的安德森、波斯的佴裴樺和暹罗的郑致冕给淘汰出局。接著,她们又各自“失误”了一把,被对方仅剩的两个华国成员淘汰,把舞台留给了其他人。 这操作,既展示了实力,又给了新人镜头。 轮到邱识月上场,画风突变。 这游戏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舒適区。 对方的华国成员李哲问:“听说识月老师平时很喜欢发呆?” 邱识月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当然了。” 李哲:“那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一些很深奥的哲学问题吗?” 邱识月:“当然了。” 李哲:“……” 僵持了几个回合,李哲有点扛不住了,决定上点强度。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週游,计上心来。 “你一定很喜欢週游老师对吧?”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邱识月身上。 然而,邱识月听完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呆滯状態。 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迷茫。 这下,在场的人都分不清了。她这到底是默认了喜欢週游,所以害羞得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单纯地、毫无理由地又开始发呆了? 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林知春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轻轻拍了拍邱识月的肩膀:“识月,你咋又发呆啦?我们又输啦。” 邱识月像是刚从另一个维度回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当然了!誒?我们又输了?” “想啥呢你?”林知春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邱识月没理她,而是伸出手指,指向小屋落地窗外那些攀附在墙壁上的藤蔓,用一种幽幽道: “我发现它们救了小屋一命。起码现在看来,小屋不再是一栋冷冰冰的水泥尸体了。” 眾人:“……” 这脑迴路,真是清奇得让人嘆为观止。 “哈哈哈,识月你居然学会解释了!”还是林知春反应快,先是夸张地拍了拍邱识月的肩膀,然后回头对眾人解释道,“我们家识月啊,以前发呆,都要我们追著问半天,她才肯告诉我们她在想什么。现在不错啊,居然会主动开口解释了,有进步!” 大家听了也都是一阵善意的笑声,纷纷夸邱识月看待世界的眼光就是和別人不一样。 只有邱识月,又低下头,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有人能仔细看她的眼睛,一定能发现,那双呆萌眸子里,此刻正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 在林知春的控场下,游戏很快回归正题。 余晓冬上场,接替了邱识月。 对面的李哲显然觉得刚才那个问题很有效果,打算故技重施。 “晓冬老师,你也喜欢週游老师吗?” “当然了。”余晓冬的回答坦然得不像话,甚至带著点理直气壮,“週游老师这么优秀,谁能不喜欢呢?我们可都是週游老师的粉丝。” 这一下,直接把李哲给整不会了。他本想看余晓冬害羞或者犹豫,没想到对方直接大大方方承认了,还把他后面的话都给堵死了。 他不甘心,接著追问:“那你喜欢週游老师哪里?” “当然了。”余晓冬面不改色,“现在轮到我提问了,你不能一直问。” 李哲一愣,下意识地想解释:“是你自己没问的啊,我当然……” 话还没说完,我们这边所有人,包括夏念荷和林知春,都指著他笑了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在回答前加“当然了”,懊悔地一拍大腿,只能无奈下场。 现在,对方只剩下最后一个成员了——那个眼神里藏著事的扶桑小子,渡边尾宿。 他一上场,就表现得和队友们完全不同。 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和余晓冬你来我往,问题都很正常。 但因为母语的优势,余晓冬在组织语言上明显更快,很快就掌握了主动权,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渡边尾宿光顾著回答,都忘了反问。 然而,就在余晓冬稍微放鬆警惕的时候,渡边尾宿突然发难了。 第83章 邪道战术与自证陷阱 “我觉得週游老师昨天的故事《时间移民》里,存在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渡边尾宿看著余晓冬,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人类已经掌握了冬眠技术,明明可以发展太空移民,飞向更广阔的宇宙,为什么非要选择『时间移民』这种被动的方式呢?这简直就像古代农民以为皇帝用金锄头耕地一样,非常可笑,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又刁钻又恶毒。 它已经不是简单的游戏提问了,而是直接上升到了对週游作品的攻击。 余晓冬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本能地开口反驳。 “首先,太空移民的本质是『时间与空间的双重冒险』,在技术不成熟的情况下,死亡率可能远高於时间移民。而时间移民,是以『牺牲时间换取未来的可能性』,这本身就是一种对风险的规避。” “其次,你把『掌握了冬眠技术』等同於『能够进行大规模太空移民』,这就像把『会用冰箱』等同於『能造火箭』一样,是对技术发展逻辑的无知。” “最后,从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来说,週游老师创作了不止一个故事,他从各个方向探討过人类未来的可能性。《时间移民》只是从其中一个角度……” 余晓冬说得又快又急,条理清晰,显然是被气到了。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渡边尾宿就笑著打断了她:“晓冬老师,不好意思,您好像忘了说『当然了』。而且,这只是我的一个游戏策略而已,您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他这话说得,又贱又无辜。 余晓冬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她气得胸口起伏,但游戏规则就是规则,她输了。 在她看来,游戏可以输,但她不能容忍週游被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新人如此抹黑。 她低著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吧,我输了。” 週游看到夏念荷在一旁也气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週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別衝动,然后自己站了起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人陷入『自证陷阱』嘛,不错的计策。”週游拍了拍手,脸上掛著笑,“来吧,咱们继续。” 轮到週游上场了。 渡边尾宿看著週游,眼神里的挑衅意味更浓了。 他对週游提出的问题,回答得游刃有余,滴水不漏。甚至週游用“雅蠛蝶”、“kimoji”这些他老家的词汇去“进攻”,都没能让他中招。 这傢伙,之前绝对是在扮猪吃老虎。 而在他对週游的提问中,他的野心和攻击性,也渐渐暴露无遗。 问题从对週游小说的质疑,慢慢延伸到对週游音乐的质疑,再到对週游个人风格的质疑,几乎把网上那些黑週游的言论,全都搬了过来。 “週游老师的歌词,似乎过於直白,缺少了一些华夏传统的含蓄之美,您觉得呢?” “当然了。”週游笑嘻嘻地回答,“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週游老师的曲风,似乎借鑑了很多欧罗巴的元素,这算不算是一种『忘本』呢?” “当然了。”週游继续点头,“你说得太对了,我回去就反省。” 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而週游这种“躺平任嘲”的態度,反而让他有些急躁。 俩人你来我往,斗了好几个回合,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僵。 夏念荷她们几个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週游意识到,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虽然在週游看来,渡边尾宿的这些小伎俩,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渡边尾宿算是在帮週游“提纯”粉丝——这种类似“吐槽大会”的公开攻击,最容易激起粉丝的保护欲和战斗欲,让他们主动成为週游的“卫道者”,免费帮他打舆论战。 但是,週游不能不考虑在场这几个姑娘的感受。 尤其是夏念荷,那小嘴鼓得,感觉都能掛个油瓶了。 虽然很可爱,但让自己喜欢的姑娘生气,可不算什么好汉。 想到这,週游决定换个玩法。 在又一个回合,轮到週游提问时,他突然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说唱的节奏,开口了。 “当然了——”週游拉长了音调,“你的话,很可能是直言不讳,嘲讽我这水平,就好比是地铁暖男给阿姨盖被,东方甄选给粉丝开会,有点名气就想谋朝篡位,还自称是精锐!” “殊不知,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別人的奖金翻倍,你只能继续挣你的窝囊费!” “气得我真想拿起装备,头盖骨给你敲碎,再和腻子粉勾兑,抹墙上都算对你的恩惠!” 这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狗屁不通的freestyle,直接把渡边尾宿给整懵了。 他张著嘴,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哈哈哈哈!周神又开始抽象了!】 【这段说唱什么水平?念经水平!】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前面的,这不是厉害,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过,渡边尾宿的反应也算快,他很快回过神来,强行接了一句:“当然了。” 甚至,他还想给週游下个套。 渡边尾宿没有直接发问,而是转向镜头,一脸无辜地问道:“何老师,我们如果一直分不出胜负,是不是就要一直比下去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看似是在问规则,实际上是在逼週游接话。 週游当然不会上当,但他决定將计就计。 他立刻接话:“当然了!不过,你刚才好像输了哦,反应慢了半拍。看来你这水平,也不过如此嘛。” 週游这话,纯粹是诈他。 但似乎精准地触碰到了渡边尾宿的雷区,或者说,戳到了他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马上就接了……”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剎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 週游摊了摊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刚刚是陷阱,开个玩笑。但这一下,你可是真输了哦。” 渡边尾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紧接著,整个小屋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夏念荷笑得最开心,眼泪都快出来了。 渡边尾宿站在笑声的中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狼狈不堪。 第84章 弱小和无知从来都不是文明生存的障碍 週游本以为,在“当然了”游戏里让他当眾出丑,能让这小子安分一点,但他还是低估了渡边尾宿的执著。 或者说,是他的愚蠢。 下午的閒聊环节,话题很自然地聊到了各国的音乐差异。 这本来是个很轻鬆的话题,安德森他们几个聊起自己家乡的音乐,都带著一种自豪感。 週游仗著前世在网上看过的各种杂学,也跟著侃侃而谈。从欧罗巴的古典交响,聊到印加州的雷鬼嘻哈,再到崑崙洲的部落战歌。 其实週游懂的也都是皮毛,但在这里,已经足够唬人了。 因为蓝星的华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天朝上国”心態。这种心態带来的,是一种文化上的傲慢。 甚至在大多数外国人眼中,华国人这种没什么兴趣去了解“蛮夷”文化的普遍状况,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当週游能说出一些他们本国音乐的特点时,安德森他们几个,脸上都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就连那个渡边尾宿,週游都能从他的眼神里,都看到了一丝“不爭气”的荣幸。 但他嘴上还是硬的。 “週游老师对我们扶桑音乐的了解,其实还只停留在表面。”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掌握话语权,“我们扶桑的歷史悠久,音乐底蕴深厚,尤其是我们的传统雅乐,更是能够……” 他又开始掉书袋了。 週游懒得跟他辩论,因为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用实力直接碾压他。 週游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转身坐到了钢琴前。 手指隨意地在琴键上跳动,一段熟悉的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 那旋律,婉转、清幽,带著一种独特的、属於扶桑的“物哀”之美。 一瞬间,整个小屋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段优美的旋律吸引了。 渡边尾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惊喜地看著週游,脱口而出:“这……这正是我们扶桑最正统的曲风!太好听了!这么经典的歌曲,我居然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请问週游老师,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他这话说得,就差把“还是我们扶桑的音乐有底蕴”写在脸上了。 夏念荷在一旁,看著他那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週游,又瞥了一眼渡边尾宿,非常配合地眨了眨眼,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道:“誒?这曲子……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奇怪啊。” 週游笑著回答道:“其实,这是我的一首歌,只是把它改成了小调版。你们听哈,原版是这样的。” 说完,指法一变,旋律瞬间从刚才的婉转清幽,变得开阔大气起来。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还是那段旋律,但意境,已经完全不同。 正是《青花瓷》。 眾人瞬间恍然大悟。 “哇——!”夏念荷第一个夸张地叫了起来,双手捧心,一脸崇拜地看著週游,“哎呀,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啊!太厉害了!” 林知春也笑著点头:“確实厉害,只是改变了一下调式,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个像是樱花树下的蹉跎,一个像是烟雨江南的等待。” “週游老师,你就是我的神!”安德森更是直接用上了网络热词,激动得脸都红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刷得飞起。 【臥槽!还能这么玩?】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你的东西,我拿过来,玩得比你还溜!】 【刚才那段扶桑风真的绝了,我还以为是哪首名曲呢!结果是《青花瓷》!周神牛逼!】 【那个扶桑小哥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在一片讚嘆声中,只有渡边尾宿,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刚才还盛讚这是“扶桑正统”,结果转眼就被打脸,这首歌,是他看不起的“流行歌手”週游的作品。 这一下,比刚才在游戏里输了,还要让他难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顏面,但看著週游云淡风轻的笑容,和周围人毫不掩饰的讚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这件事,恐怕是彻底刺激到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了。 被《青花瓷》的小调变奏当眾打脸后,渡边尾宿消停了一阵子。 但在接下来的录製过程中,他整个人都变得像一只竖起了尖刺的刺蝟,充满了攻击性。有时候,这种攻击性甚至会波及到他自己的队友。 比如,在聊到音乐创作的时候,星河的其他成员都在很真诚地夸讚週游的歌曲有新意。 来自欧罗巴的安德森,更是激动地表示,他就是週游的小迷弟。 “週游老师,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歌在我们欧罗巴现在特別火!”安德森的华语说得有些彆扭,但热情不减,“尤其是那首《yesterday once more》和《savage daughter》,已经霸占我们那边的音乐榜单前两名很久了!” 这话让週游有点意外,没想到那两首英文歌的反响这么好。 然而,安德森话音刚落,渡边尾宿就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霸占榜单也没用吧?我听说欧罗巴那边盗版成风,根本挣不了几个钱。” 他这话一出,安德森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这简直是当眾揭短。欧罗巴大陆在蓝星的地位,確实远不如华国,经济和法制建设都相对落后。 安德森羞愤万分,却又无法反驳,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我们的家乡经济建设才刚刚起步,肯定不能跟富庶的华国相比。不过……不过我们已经有意识在建立版权法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尷尬。 暹罗的郑致冕和波斯的佴裴樺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七嘴八舌地表示,週游的歌在他们家乡也很火,还热情地建议週游可以考虑去海外发展。 这本来是好意,也是事实。 可渡边尾宿又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週游老师明明可以在天朝上国获得最好的发展,粉丝基础也在这里,根本没必要去那些小地方圈钱嘛。” 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在捧週游,但实际上,却是在给他挖坑。 “一粉顶十黑”,说的就是他这种。 他的潜台词,无非是在暗示:你週游要是去海外发展,就是自降身价,就是为了圈钱,就是看不起国內的市场。 这顶帽子扣下来,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粉丝的反感。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精准地触碰到了週游的雷区。 对他而言,再怎么批评他的作品,或是质疑他的人品,週游都可以一笑置之。 但你要是敢堵他圈钱的路子,那可就触了大霉了。 週游正想著该怎么不著痕跡地懟回去,却没想到根本不用他出手。 身边的这几个姑娘,一个比一个猛。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余晓冬。 她放下手里的水杯,眼神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渡边尾宿。 “渡边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逻辑。”她的声音很冷,“週游老师的音乐,能走出国门,被更多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喜欢,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文化输出。在你看来,这怎么就成了『没必要』和『圈钱』?” “难道在你的认知里,艺术家就应该固步自封,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叫清高吗?还是说,你觉得华国的文化,就不配走向世界?” 她这几句话,直接把渡边尾宿的行为,定性为了“阻碍文化输出”,格局和压力一下子就拉满了。 渡边尾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夏念荷紧跟著补刀,她虽然没余晓冬那么犀利,但话里的讽刺意味一点不少。 “就是啊,音乐是无国界的嘛。好东西就应该让更多人听到。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走出去,就见不得別人好,真是酸死了。”她说著,还故意捏著鼻子,做了个闻到酸味的表情。 林知春则是一如既往地温婉,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软刀子,杀人於无形。 “渡边先生,出门在外,要谨言慎行。”她微笑著,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后辈,“有时候,个人的言行,就代表著国家的形象。不要因为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让別人对你的家乡,產生不好的印象。” 她这话,直接把渡边尾宿的个人行为,上升到了国家层面。这压力,可就大了。 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邱识月,也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柴,“啪”地一声,擦著了一根。 她看著跳动的火苗,用她那特有的、空灵又带著点诡异的语调,幽幽地说道:“那些容易脑袋一热的傢伙,往往也很容易,烧到自己……” 这一下,连週游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姑娘,平时看著呆呆的,懟起人来,真是又狠又艺术。 看著渡边尾宿被四个姑娘轮番攻击,已经彻底傻掉的样子,週游决定,给他这悲惨的一天,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其实,在我的很多科幻作品里,时常会隱含著一个概念。今天,我就把这句话送给你。” 週游瞥了渡边尾宿一眼,缓缓说出了后半句。 “弱小和无知,从来都不是文明生存的障碍……” “傲慢,才是。” 第85章 畏威而不怀德 经过这一下午的连番打击,渡边尾宿总算是消停了。 他整个人都蔫了,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主动挑起任何话题。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出什么么蛾子。 晚饭的气氛还算融洽,星河男团的其他几个成员,都在很努力地活跃气氛,试图弥补渡边尾宿之前造成的尷尬。 可就在晚饭后的閒聊时间,这傢伙,又开始作妖了。 週游也是服了,一个人怎么能头铁到这种地步? 当时,大家正在聊“华国梦”的实现过程。从国家层面的宏大敘事,慢慢聊到了每个个体,在实现自己梦想过程中的不易。 欧罗巴的安德森,就讲了一件他自己的趣事。 他说他家在欧罗巴一个很偏远的小镇,来华国追梦后,因为太忙,一年只能回一次家。 为了省钱,他买不起昂贵的飞机票,只能选择坐相对便宜的“华欧班列”回家。 不巧的是,他回家的时间,正好赶上了华国的春运。 那场面,用他的话说,就是“一场史诗级的、充满了汗水和方便麵味道的迁徙”。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著自己如何在拥挤的人潮中,被挤成一张照片,如何在硬座车厢里,听著大爷大妈们打了一整夜的牌,如何因为语言不通,差点在某个小站被当成逃票的给抓起来。 他讲得生动有趣,把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 週游也被他的讲述勾起了一些回忆,想起了地球上那部经典的电影《人在囧途》。便顺著他的话,讲了几个电影里的梗。 这些梗在这个世界是全新的,效果出奇的好,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气氛里,渡边尾宿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开口了。 “说到这个,我发现华国虽好,但有一点还是比不上我们扶桑的。在我们那边,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抢车票。” 这话一出,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谁不知道你扶桑地小物稀,基础设施建设落后,高铁票价贵得离谱,普通人根本坐不起,当然没人抢了。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都懒得搭理他,不想破坏气氛。 可他偏偏来劲了,见没人反驳,还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更加得意起来,开始阴阳怪气。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检票,就有一大群人,提前守在检票口排队。这不是很浪费时间吗?” 林知春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耐著性子解释了一句:“那是因为他们都在遵守铁道部发布的《旅客文明乘车倡议书》。” “所以我就不明白,这个倡议书到底有什么用。”渡边尾宿摊了摊手,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有一次,我在进站口看到有人排起了长队,还以为是快来不及了,害得我紧赶慢赶地跑过去。结果居然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检票!” “从那以后,我就学聪明了。每次都等到发车前十分钟到场就行。反正华国的列车从不晚点,我也不知道那些人,那么早进去干嘛。难道是进去抢座位吗?可现在不都是实名制对號入座吗?” 渡边尾宿这番话,说得洋洋得意。 他的本意,是想通过自己的“聪明”,来反衬那些只会遵守秩序的华国人的“死板”,从而获得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但他显然,严重低估了在场眾人的认知水平,也严重误判了华国人对於“秩序”和“集体”的理解。 夏念荷第一个忍不住了,她放下筷子,冷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他们知道,如果所有人都提前排好队,那么检票开始后,通行效率就会大大提高。这样,就能为那些因为意外情况而进站较晚的旅客,留下宝贵的容错时间。” 余晓冬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补刀:“只可惜,大家的好心,却被某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当成了炫耀自己优越感的资本。” 这一下,就连渡边尾宿的队友们,都看不下去了。 那个来自波斯的佴裴樺,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对著渡边尾宿,用一种非常標准的华语,一字一句地说道: “渡边,我们波斯有一句古话,是向华国先贤学习的。我觉得,用在你身上,非常合適。”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渡边尾宿的脸上。 他彻底傻了,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鞠躬道歉,说自己考虑不周,言语失当。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一个人,究竟能惹多大的祸呢? 渡边尾宿用他的亲身经歷,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那句“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的评价,就像一个烙印,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身上。 没过十分钟,何远的声音就通过扬声器响起了,宣布渡边尾宿因为“身体不適”,需要提前退出本次节目录製。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节目组为了保全顏面,给他找的台阶下。 在他被工作人员“请”走后,小屋里的气氛,像是瞬间被净化了一样,少了一颗噁心人的老鼠屎,所有人都感觉空气清新了不少。 而他此后的经歷,更是完美印证了“祸从口出”这四个字。 两天后,他所属的娱乐公司章添互娱就发表了公开声明,宣布將渡边尾宿踢出“星宿八”组合,並就其在节目中的不当言行,向公眾道歉。 据说,他回到扶桑后,日子也不好过。被本国民眾唾弃,说他丟了扶桑人的脸,应该切腹谢罪云云。 最终,这个本想借著节目的东风,一飞冲天的新人,就这样彻底淡出了蓝星人民的视线,娱乐圈查无此人。 第86章 流浪地球 当然,扶桑人的脸,到底轮不轮得到他来丟,週游並不关心。 他只知道,他走了之后,大家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当晚,故事时间如约而至。 或许是渡边尾宿的愚蠢行为,让大家对人类的未来產生了一丝担忧。也或许是,经歷了一天的闹剧后,大家都需要一个足够宏大的故事,来洗涤一下自己的心灵。 总之,在眾人的期待下,週游决定,讲述那个关於家园、关於选择、关於希望与绝望的,史诗般的篇章。 当然,为了適应这个世界的背景,週游给它换了个名字。 “今天的故事,叫《流浪蓝星》。” 週游没有选择讲述电影版的《流浪地球》,因为电影为了商业节奏和视觉效果,简化了太多小说的內核。 为了日后给影视改编留有余地,也为了能更完整地传达出这个故事的精髓,他选择讲述小说版的內容。 或许,渡边尾宿应该感谢週游。因为这个故事带给蓝星人民的巨大震撼,在很大程度上,冲淡了人们对他的关注。否则,以华国人这“战斗民族”的脾气,他能不能顺利回国,都不好说。 言归正传。 “故事,要从主角出生前的四百年前说起……” 週游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响,將所有人的思绪,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而绝望的背景之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联合国的天文学家们,通过观测发现,我们的太阳,將在短短四百年內,快速老化,最终膨胀为一颗巨大的红巨星,发生『氦闪』,吞没包括蓝星在內的整个太阳系。” “为了躲避这场灭顶之灾,人类为了文明的延续,启动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计划——『流浪蓝星』计划。” “他们要做的,不是乘坐飞船逃离,而是……把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改装成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带著它,逃离太阳系,前往四光年之外的半人马座比邻星,去寻找一个新的家园。” 这个开篇,就足以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带著蓝星去流浪? 这是何等疯狂,又何等浪漫的想像! 週游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而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將他们带入了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我的故事,要从剎车时代开始讲起……” 週游用一种平淡而压抑的语调,讲述著一个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下的所见所闻。 从地球停转带来的滔天巨浪,到大气层被撕裂的末日景象;从地下城的压抑生活,到人们对於太阳从敬畏到恐惧的心理转变。 “在这个时代,人们在看四个世纪以前的电影和小说时,都感到莫名其妙。他们不明白,前太阳时代的人,怎么会在那些不关乎生死的事情上,倾注那么多的感情。” “当看到男女主人公为爱情而痛苦或哭泣时,他们的惊奇是难以言表的。” “在这个时代,死亡的威胁和逃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除了当前太阳的状態和蓝星的位置,没有什么能真正引起他们的注意並打动他们了。” “对於爱情这类东西,他们只是用余光瞥一下而已,就像赌徒在盯著轮盘的间隙,抓住几秒钟喝口水一样。” 週游將小说中那段经典的心理描写,原封不动地讲了出来。 这段话,让在场的几个姑娘,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都是感性的人,爱情和美好的情感,在她们的生命中,占据著重要的位置。 而现在,週游告诉她们,在未来的某个时代,这些东西,都將变得无足轻重。 这种衝击,是巨大的。 接著,週游讲述了故事中,主人公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前往异地,而与妻子和平离婚。两人在分离的岁月里,又各自找到了新的伴侣,组建了新的家庭。 然而,当主人公回归故土后,他又与前妻选择了復婚。 最终,四个人,两个家庭,像亲人一样,生活在了一起。 这种在蓝星人看来,极其荒谬和扭曲的婚姻观,在故事的背景下,却又显得那么的“合理”。 “『但大家不都是这么过的吗?谁没有些见不得人的地方?』故事里的妻子对父母这样说,『这年头,要想过得快乐,有时候就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像您这样一尘不染的圣人,能有几个?』” 週游念出这段台词时,林知春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显然无法接受这种价值观。 但週游没有停顿,而是將故事,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隨著蓝星逐渐远离太阳,阳光变得越来越黯淡,地球的温度急剧下降。 而关於“太阳氦闪”的预言,也开始受到越来越多人的质疑。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它看起来,和几百年前,並没有什么不同。 於是,怀疑的种子,开始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 “我们都是一个超级骗局的牺牲品!这个骗局之巨大之可怕,上帝都会为之休克!” 週游模仿著故事里,“叛军”领袖那充满煽动性的演讲,声音变得高亢而激昂。 “联合政府欺骗了我们!他们用一个虚假的末日预言,剥夺了我们的家园,我们的阳光,我们的一切!” “他们把我们赶到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像老鼠一样活著,而他们自己,却高高在上,享受著特权!” “同胞们!反抗的时刻到了!我们要回到地面,回到阳光下!我们要夺回属於我们的一切!” 叛乱,爆发了。 无数被煽动的民眾,衝出地下城,他们破坏了行星发动机,杀死了那些坚守岗位的联合政府士兵。 他们以为自己是正义的,是在为自由而战。 夏念荷她们,都气得攥紧了拳头。 她们为故事里,那些底层民眾的无知和愚昧而感到愤怒,也为那些在紧要关头,还在想著夺权的野心家而感到不齿。 最终,叛军攻占了联合政府的总部。 五千名最后的坚守者,被押到了冰封的广场上,即將被处以极刑。 就在这时,天空中,太阳,真的爆炸了。 氦闪,发生了。 巨大的火球,吞没了水星、金星,向著蓝星席捲而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原来,预言,是真的。 原来,他们杀死的,是拯救他们的人。 原来,他们自己,才是毁灭家园的罪魁祸首。 在巨大的悔恨和恐惧中,叛军们跪地求饶,祈求那五千名坚守者,重新启动行星发动机,拯救世界。 週游看著客厅里,已经泪流满面的姑娘们,用一种悲壮而沉重的语气,讲述了那段经典的,属於最后五千人的独白…… 第87章 我们心中的太阳 “我们本来可以战斗到底的,但这可能导致蓝星发动机失控。”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过量聚变的物质將烧穿蓝星,或蒸发全部海洋。” “所以,我们决定投降。” “我们理解所有的人,因为在已经进行了四十代人、还要延续一百代人的艰难奋斗中,永远保持理智,確实是一个奢求。” “但也请所有的人记住我们,站在这里的这五千多人。这里有联合政府的最高执政官,也有普通的列兵。是我们,把信念坚持到了最后。” “我们都知道,自己看不到真理被证实的那一天。但如果人类得以延续万代,以后所有的人,都將在我们的墓前,洒下自己的眼泪。” “这颗叫蓝星的行星,就是我们永恆的纪念碑!” 话音落下,客厅里,已经是一片抽泣声。 就连一向坚强的余晓冬,也红了眼眶。 这个故事,太沉重了。 它把人性的光辉与丑陋,理智与疯狂,希望与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故事並没有在氦闪爆发的悲剧中结束。 人类,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在最后的五千名英雄启动行星发动机后,蓝星,这艘巨大的飞船,拖著长长的尾焰,开始了它在宇宙中,长达两千五百年的,孤独流浪。 週游將故事的视角,拉回到了主人公的身上。 他,和他的家人,以及所有倖存的人类,都在这艘“船”上,继续著他们的人生。 他们经歷了漫长的黑暗,经歷了资源的枯竭,经歷了人性的考验。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出生在流浪的时代,他们从未见过蓝色的天空,绿色的草地,温暖的阳光。 他们的世界,只有冰冷的地下城,和舷窗外,那永恆不变的,漆黑的星空。 “小星老师一手搂著我们,一手指著星空,『看,孩子们,那就是半人马座,那就是比邻星,那就是我们的新家!』” 週游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充满希望,像是黑夜中的一缕微光。 “说完,她哭了起来,我们也都跟著哭了。周围的水手和船长,这些铁打的汉子,也流下了眼le。所有的人,都用泪眼,探望著老师指的方向。” “星空在泪水中扭曲抖动,惟有那颗星星是不动的。” “那是黑夜大海狂浪中,远方陆地的灯塔;那是冰雪荒原中,快要冻死的孤独旅人,前方隱现的火光。” “那是我们心中的太阳,是人类在未来一百代人的苦海中,唯一的希望和支撑……” 故事,到这里,终於结束了。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夏念荷才带著浓浓的鼻音,第一个开了口。 “太……太伟大了。”她哽咽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无法想像,要有多么强大的信念,才能支撑著他们,在那么绝望的环境里,坚持两千五百年。” “是啊。”林知春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的感触更深,“人类文明,也像一条大河,有时候会遇到乾涸,有时候会遇到冰封,但只要我们心中还有那个『大海』,就总能滔滔不绝地流下去。” 余晓冬则紧紧地攥著拳头,她的眼神里,燃烧著一团火。 “我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牺牲。”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最后的五千人,他们是英雄。他们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文明的延续。这种『斗爭』,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辱,而是为了整个集体的未来。这才是……最伟大的斗爭。” 而邱识月,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了画板。 她在之前那副象徵著“终產者”的画作旁边,又画了一颗小小的,散发著微光的星球。 星球的后面,拖著长长的,蓝色的尾焰。 它的前方,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但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星星。 看著她们各自不同的感悟,週游心里也颇为感慨。 一个好的故事,就像一面镜子。每个人,都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最关心,也最困惑的东西。 而《流浪地球》,无疑就是这样一个,伟大的故事。 它所探討的,不仅仅是末日和求生,更是关於人类这个物种,在面对终极灾难时,所能展现出的,最极致的勇气、智慧、和……爱。 这种爱,不是狭隘的男女之情,而是对家园、对文明、对整个种群最深沉的眷恋。 这,或许就是科幻这个文学体裁,最独特的魅力所在吧。 它让我们抬起头,仰望星空,思考那些看似遥远,却与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终极问题。 我们从哪里来? 我们要到哪里去? 以及,我们,到底是谁? 《流浪蓝星》的故事,像一场精神上的海啸,席捲了整个直播间,乃至整个蓝星的网络。 其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个故事。 如果说,《乡村教师》是用一个巧妙的构思,展现了知识传承的伟大;《朝闻道》是用一个悲壮的抉择,探討了真理与生命的价值;那么《流浪蓝星》,就是用一个最宏大的想像,描绘了人类文明在宇宙尺度下的,史诗般的命运。 “带著地球去流浪”,这个充满了极致浪漫主义和集体主义精神的设定,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蓝星人的心中。 一时间,网络上关於这个故事的討论,铺天盖地。 有人为联合政府的伟大决策而讚嘆,有人为叛军的愚蠢而愤怒,有人为最后五千名英雄的牺牲而落泪,更有人,为人类文明那跨越百代的,坚韧不拔的求生欲而动容。 如果说之前,週游还是一个备受爭议的“流量明星”,那么在《流浪蓝星》发表后,在无数观眾心中,他已经成了一个当之无愧的“思想者”和“文化领袖”。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外界的风起云涌。 晚上,直播结束后,胡哲杨又一次找了过来。 他的表情,比上一次更加严肃,甚至还带著一丝……兴奋? “週游,囚牛音乐那边,终於来人了。”他开门见山,直接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哦?”週游挑了挑眉,“他们想干嘛?也想买我的歌?” “不。”胡哲杨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他们想签的,是你这个人。” 第88章 心动 胡哲杨將平板电脑递了过来,上面是一份刚刚发过来的,电子版的合同草案。 週游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不得不说,囚牛音乐作为官方平台,出手確实阔绰。 他们给週游开出的,是一份s级的,也就是最高等级的独家音乐人合约。 合约期为五年。 在这五年里,週游所有新创作的音乐作品,都必须在囚牛音乐平家首发。 作为回报,他们將提供以下资源: 第一,一笔高达五千万华元的,一次性签约金。 第二,週游所有歌曲在平台上的分成比例,將从之前的五五开,提升到三七开,週游七,平台三。 第三,囚牛音乐將动用其全部的线上线下资源,为週游量身打造至少两张个人专辑,並保证每年为週游举办不少於十场的个人巡迴演唱会。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们承诺,將全力运作,確保週游能在明年的“囚牛奖”上,拿到至少一个重量级的奖项。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尤其是那五千万的签约金,和“囚牛奖”的承诺,足以让任何一个蓝星的音乐人,为之疯狂。 “你怎么看?”週游把平板还给胡哲杨,表情平静地问道。 胡哲杨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缓缓开口:“从纯粹的商业角度来看,这份合同,几乎是完美的。它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內,名利双收,一步登天,彻底坐稳你在蓝星乐坛的地位。” “但是……”他话锋一转,回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份合同,也是一个金色的牢笼。” “一旦签了它,你就被『囚牛』这个品牌,彻底绑定了。” “五年之內,你只能做音乐,而且,只能做他们允许你做的音乐。你的所有作品,都必须符合他们的『主流审美』和『市场定位』。你的创作自由,將被极大地限制。” “更重要的是,你会被打上『官方认证』的標籤。这对於一个想要挑战现有规则的『破局者』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你的锐气,你的稜角,你的『邪道』,都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慢慢磨平。” 胡哲杨的分析,一针见血,精准地指出了这份合同背后,隱藏的所有风险。 週游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建议是?”週游追问道。 “拒绝。”胡凡杨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至少,现在要拒绝。” “理由呢?” “因为,我们有更好的选择。”胡哲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就在囚牛音乐联繫我的半个小时前,龙抬头集团的人,也联繫我了。” “龙抬头?” 这个名字,让週游的兴趣一下子提了起来。 在何远给他的背景资料里,龙抬头集团,是八大娱乐公司中,最特殊,也最神秘的一个。 他们不像麒麟传媒那样,掌控著新闻舆论的命脉;也不像瀚海互娱那样,拥有庞大的影视ip库;更不像韶音时代那样,在音乐领域有著不可动摇的“正统”地位。 龙抬头,是一家纯粹的,以网际网路和大数据驱动的“新贵”。 他们起家於社交平台和短视频应用,手握著蓝星最庞大的用户数据。 他们的战略,就是通过精准的算法,分析市场偏好,然后用流量,快速地孵化出一个又一个的爆款。 他们没有歷史包袱,不讲究什么“师承”和“圈子”,他们的行事风格,只有一个字——快。 在传统的娱乐巨头看来,龙抬头,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搅局者”。 而现在,这个“搅局者”,找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週游好奇地问道。 “他们想跟你,玩一票大的。”胡哲杨的眼神里,也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重新划开平板,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不是合同,而是一份……项目策划案。 策划案的標题,简单粗暴——《週游·宇宙》。 週游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龙抬头集团,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一个,全新的,跨媒体ip开发计划。”胡哲杨解释道。 “他们不打算签你这个人,也不打算买断你任何一部作品的版权。” “他们要做的,是和你成立一家新的,合资公司。” “这家公司,將专门负责运营你所创作的,所有科幻故事的ip。” “龙抬头负责出钱,出技术,出宣发渠道。而你,只需要出……你的大脑。” 週游被这个提议,给彻底震惊了。 成立合资公司?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週游快速地瀏览著策划案的內容。 龙抬头的野心,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他们计划,以週游的科幻故事为蓝本,打造一个属於蓝星,属於华国自己的,“科幻宇宙”。 这个宇宙,將涵盖小说、漫画、动画、影视剧、电子游戏、vr体验、主题乐园……等等,所有能够想像到的,文化娱乐形式。 《乡村教师》、《华国太阳》、《赡养人类》、《球状闪明》、《流浪蓝星》……週游讲过的每一个故事,都將成为这个宇宙中,一颗闪亮的星辰。 而週游,將作为这个宇宙的“创世神”,拥有对所有作品的,最终解释权和决策权。 至於利益分配,更是简单明了。 新公司,龙抬头占股51%,拥有控股权。 而週游,个人占股49%。 他只需要继续创作,不需要投入一分钱。 “他们疯了吗?”週游看著这份策划案,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了,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他们在赌,赌週游能源源不断地,创作出足够优秀的作品,来支撑起这个宏大的宇宙。 他们在赌,科幻这个在蓝星几乎是空白的题材,能够成为下一个,引爆市场的风口。 “他们没疯。”胡哲杨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说道,“恰恰相反,他们比谁都清醒。” “龙抬头虽然靠著流量和算法,在短视频和直播电商领域,做得风生水起。但他们在核心的內容製作领域,一直被传统的七大巨头压著打。” “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让他们將线上流量,转化为线下影响力的,王牌ip。” “而你,和你的科幻故事,就是他们看到的,最好的机会。” 胡哲杨顿了顿,继续分析道:“科幻题材,在蓝星是蓝海市场。没有竞爭对手,没有固化的审美,谁先下场,谁就能定义这个市场的规则。” “而且,你的故事,內核都非常『华国』。无论是《乡村教师》的奉献精神,还是《流浪蓝星》的集体主义,都完美地契合了当下的主流价值观。这使得你的ip,在政治上,是绝对安全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通过大数据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你的粉丝群体,画像非常清晰。他们普遍年轻,受教育程度高,消费能力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也高。这群人,正是未来科幻市场的,核心消费群体。” “所以,这不是一场豪赌。”胡哲杨看著週游,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一场,经过了精密计算的,商业围猎。” 週游沉默了。 胡哲杨的分析,让他对龙抬头这家公司,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们不仅仅是“搅局者”,他们是“顛覆者”。 他们用一种,週游非常熟悉的,来自地球的,“网际网路思维”,在对这个世界的传统娱乐產业,进行降维打击。 说实话,週游心动了。 相比於囚牛音乐那份,虽然优厚,但却充满了束缚的“卖身契”,龙抬头的这份合作方案,无疑更符合他的野心。 週游不想当一个,被平台和奖项定义的,“音乐才子”。 他想做的,是像地球上的漫威,或者迪士尼那样,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龙抬头,为他提供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的条件呢?”週游问道,“他们对我,有什么要求?” “要求只有一个。”胡哲杨伸出一根手指,“他们希望,你能够写一篇能够將前面那些故事,至少是大部分故事,串联起来的宏伟巨著。” “他们对你有这个信心,也希望故事能成为『週游宇宙』的,奠基之作。” 週游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想要的,是类似《三体》那种具有持续开发价值的巨著。 看来,自己之前讲的那些短篇故事,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开胃小菜。 “你怎么想?”胡哲杨问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但同时,也意味著巨大的压力。一旦接受,你就被推到了整个蓝星文娱產业的,风口浪尖。” 週游笑了。 风口浪尖? 他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站在这里。 “告诉他们,”週游看著胡哲杨,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大体上,我接受。但我要占比百分之51。为此我可以承担部分资金投入。” “这点他们恐怕不会那么容易鬆口……”胡哲杨皱了皱眉,仔细思考其中操作的可行性。 週游大手一挥,自信满满道:“没关係,你就这么说好了,即使现在拒绝,过几天我相信他们会改变主意的。” 胡哲杨正要领命而去,却被週游叫住了。 “到时候,我会抽出百分之5的乾股给你,当然了,仅限分红。” 胡哲杨闻言一震,心中满是对週游器重的感激,正要婉拒,却被週游揽住肩膀。 “行了,就这样决定了。跟我混,有肉吃。” 这一刻,胡哲杨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他没有再矫情,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对得起週游的这份器重与信任。 事实上,週游確实信任他。 在这几天的观察中,胡哲杨有能力,会分析,有软肋,愿意陪他一起赌。 这样一员大將,正是创业初期绝佳的合作伙伴,他是一定要收入囊中的。 况且,他不是那种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的人,也不是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週游甚至有些惫懒。 他所追求的无非就是能够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財富自由而已。 他很需要胡哲杨这种能够帮他料理好他所不擅长的一切商业交际活动的人。 这样看来,这点在当下还停留在“画饼”上的代价无疑是值得的…… 第89章 《三体》 第二十七天,太阳照常升起。 在开播前,何远就一脸疲惫地找到了正在晨练的週游,告诉他最后几天,节目组不打算再找新嘉宾了。 他拍了拍週游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恳求:“收视率的重担,可就全压在你身上了啊。” 这番话,正合週游的意。 说实话,来了这么多嘉宾,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倒不是说他不擅长交际,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他脸皮的厚度已经堪比城墙了。 最大的难点在於,他对这个世界的名人,实在是两眼一抹黑。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的蓝星名人,仅限於节目里见过的这几位。 之前来的科学家、影帝、天后、企业家,他压根就不知道人家具体有什么成就,每次都是靠著林知春她们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提点,才勉强撑过去,没露出马脚。 偏偏何远这老小子还对他“信任”得不行,从来不提前通知嘉宾是谁,美其名曰“保持惊喜感”。 这让週游每次都像是在走钢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现在好了,没有外人了。 週游感觉自己瞬间就放鬆了下来,整个人都活了。 “放心吧何导,”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保证完成任务。” 於是,接下来的三天,成了週游参加节目以来,最快活的时光。 早上,他带著姑娘们做做节目组安排的、没什么难度的小挑战,输了就嘻嘻哈哈地接受惩罚,贏了就理直气壮地去点讚商城“挥霍”一番。 下午,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就去篮球场打打球。週游不再追求那些惊世骇俗的扣篮,而是耐心地教夏念荷她们投篮的基本姿势,享受著当“教练”的乐趣。 天气不好,就窝在游戏厅里,五个人开黑打《英雄荣耀》,週游的“混子圣经”和夏念荷的“泉水指挥官”相映成趣,引得直播间弹幕一片“哈哈哈”。 有时候,他们也会在音乐室里即兴创作。 週游弹著钢琴,姑娘们围在他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哼唱著不成调的旋律,然后把这些零碎的灵感录下来,笑闹著说要等节目结束了,把这些都做成一首“四季游限定单曲”。 鶯鶯燕燕,环绕左右,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週游甚至都有点捨不得这个节目结束了。 这种安逸而美好的日子,让他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不是在参加一个隨时可能翻车的真人秀,而是在提前体验退休后的养老生活。 当然,每天晚上的故事会,是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 这天晚上,当眾人再次围坐在客厅,眼巴巴地等著他开讲时,週游却卖了个关子。 “今天,我想讲一个,我压箱底的故事。”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个故事很长,很复杂,可能需要花上三天的时间才能讲完。” “而且,我得提前警告你们。”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个姑娘的脸上扫过,“这个故事,可能会顛覆你们对宇宙、对文明、甚至对生命本身的认知。听完之后,你们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所以,你们確定要听吗?” 週游的话,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有多顛覆?”林知春第一个问道,她对知识的渴求,让她对未知充满了兴趣。 “就是那种,你走在路上,看到一只蚂蚁,都会停下来思考它背后是否隱藏著一个高等文明的程度。”週游一本正经地回答。 夏念荷被他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信不信由你。”週游耸了耸肩,“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你们谁要是听得睡不著觉,可別来找我。” “快讲吧快讲吧!”夏念荷已经迫不及待了,她现在是週游最忠实的“故事粉”。 余晓冬和邱识月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期待,已经说明了一切。 週游看著她们,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当他决定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意味著,他將把这个世界,带入一个全新的纪元。 这个故事,就是他为龙抬头集团,为那个名为“週游·宇宙”的宏大计划,准备的奠基之作。 他要用这个故事,彻底征服这个世界。 “好吧。”週游点了点头,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这个故事的名字,叫《三体》。” “故事,要从一个特殊的年代说起……” 週游没有像之前一样,用第一人称的视角,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宏观、更冷静的敘事方式。 他將故事的开端,放在了蓝星的北印加洲。 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是一个名叫“叶文洁”的年轻女天体物理学家。 她的出场,就伴隨著巨大的悲剧。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她的父亲,一位德高望重的北印加洲华裔物理学教授,因为想要去往华国这个科技殿堂,被北印加洲东岸的欧罗巴人害死。而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隨后,她又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被下放到偏远的林场,尝尽了人间的冷暖和世態的炎凉。 当週游用平淡的语调,讲述著叶文洁所经歷的那些苦难时,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叶文杰的经歷完美適配了蓝星北印加洲东西岸的纷爭年代。这让眾人对叶文洁很有代入感。 尤其是夏念荷,她为叶文洁的遭遇感到心痛,也为那个时代的疯狂感到不寒而慄。 林知春则紧紧地皱著眉头,她从叶文洁的经歷中,看到了歷史的残酷。她知道,在人类的战爭史中往往都伴隨著无数个人的苦难。 而余晓冬,她的感触最深。 她的父亲,同样是死於卑劣的暗算,同样是被自己人视为“叛徒”。叶文洁洁身上那种被整个世界背叛的孤独和绝望,让她感同身受。 邱识月依旧沉默著,但她放在膝盖上的画板上,已经出现了一抹刺眼的,血一般的红色。 週游继续讲述著。 在经歷了无尽的苦难和背叛后,叶文洁的心,彻底死了。她对人类这个物种,產生了彻底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被调入了北印加洲西岸的“红岸基地”。在这里,她第一次接触到了那个旨在寻找外星文明的,绝密计划。 她发现,自己可以利用基地的巨大天线,向宇宙深处,发射承载著蓝星文明信息的电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心中,悄然萌生。 如果人类已经无法自我救赎,那么,就让更高等的,来自宇宙深处的文明,来改造这个腐朽的世界吧! 於是,在一个深夜,她避开了所有人的监视,悄悄地走进了操作室。 她的面前,是那个巨大而复杂的发射控制台。上面有一个红色的,醒目的按钮。 只要按下它,蓝星的位置就將暴露在三体人视野中。 “叶文洁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背叛了整个人类。”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週游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响,像一声来自遥远时空的嘆息。 他看著姑娘们脸上,那震惊、不解、又带著一丝恐惧的表情,缓缓地说道: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八年后,她收到了来自宇宙深处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回信。” “回信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第90章 宇宙社会学的基本公理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这句充满了警告和恐惧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夏念荷她们都愣住了,完全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回答?”夏念荷下意识地问道。 週游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继续讲述著故事。 发出警告的,是一个来自“三体世界”的,善良的监听员。他所在的文明,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三颗无规律运行的恆星,像三只喜怒无常的怪兽,隨时可能吞噬他们的世界。 他们渴望寻找一个新的,稳定的家园。而蓝星,在他们眼中,就是那个梦寐以求的天堂。 这个善良的监听员,不忍心看到蓝星文明,被自己的同胞毁灭。於是,他冒著被处死的风险,向叶文洁发出了警告。 他告诉叶文洁,宇宙,不是一座充满了爱与和平的童话花园,而是一片,黑暗的森林。 “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於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 週游用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念出了那段经典的“黑暗森林法则”。 “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別的生命,不管是不是猎人,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不管是娇嫩的婴儿还是步履蹣跚的老人,也不管是天仙般的少女还是天神般的男神,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 “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恆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將很快被消灭。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这就是对费米悖论的解释。” 当週游讲完这段话时,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姑娘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和期待,变成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个理论,太黑暗,太残酷了。 它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剖开了宇宙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其背后,最血淋淋的,你死我活的生存法则。 “这……这怎么可能?”夏念荷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也太……太绝望了吧?” “这不是绝望,这是逻辑。”林知春的声音响起,她的脸色也很苍白,但眼神里,却闪烁著一种理性的光芒,“这个理论……它在逻辑上,是自洽的。” 她看向週游,像是在寻求確认:“这个理论,是建立在两个基本公理之上的,对吗?” 週游讚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林知春,总能第一时间抓住问题的核心。 “没错。”週游说道,“第一,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第二,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 “在这两个公理的基础上,又引申出两个重要的概念:猜疑链和技术爆炸。” “猜疑链,指的是两个文明在相遇时,无法判断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即使对方表现出善意,你也无法確定,这份善意,会不会在未来改变。所以,最安全的选择,就是默认对方是恶意的,並先下手为强。” “而技术爆炸,则更加可怕。一个文明的科技水平,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发生指数级的增长。今天还像蚂蚁一样弱小的文明,明天就可能掌握毁灭你的力量。所以,你不敢给任何文明,留下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週游的解释,像一把重锤,一下下地,敲打在姑娘们的心上。 她们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那个三体世界的监听员,会发出那样绝望的警告。 因为一旦蓝星的位置暴露,对於三体文明来说,无论蓝星是善良还是邪恶,无论蓝星是强大还是弱小,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毁灭蓝星。 这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冷酷而理性的选择。 “所以……”余晓冬的声音有些沙哑,“叶文洁,她还是回答了,对吗?” 週游点了点头。 在收到警告后,叶文洁的內心,也曾有过挣扎。但最终,她对人类文明的彻底失望,战胜了理智。 她按下了那个决定人类命运的按钮,向三体世界,发出了邀请。 “到这里来吧,我將帮助你们获得这个世界。我的文明,已无力解决自己的问题,需要你们的力量,来介入。” 当週游念出叶文洁这句背叛的宣言时,夏念荷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她无法接受,一个曾经的受害者,最终却变成了,毁灭自己文明的罪人。 故事,並没有因此结束。 三体文明,在收到了叶文洁的邀请后,立刻组织了庞大的舰队,向著四光年外的蓝星,浩浩荡荡地进发。 然而,四光年的距离,即使对於掌握了先进宇航技术的三体文明来说,也需要四百年的时间才能抵达。 在这四百年里,他们必须保证,蓝星的科技,不能发展到足以与他们抗衡的程度。 於是,他们向蓝星,派出了两个“使者”。 这两个“使者”,不是战舰,不是士兵,而是两个,被改造过的,微观粒子——质子。 “他们將一个质子,在二维平面上展开,然后在上面,蚀刻出规模庞大的,超级计算机电路。然后再將它,重新摺叠回十一维。” 週游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著名,“这个被改造过的质子,被他们称为『智子』。它拥有人工智慧,並且可以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宇宙中穿行。” “他们向蓝星,发射了两个智子。这两个智子的任务,只有一个——锁死蓝星的基础物理学研究。” “它们可以隨意地出现在蓝星上任何一个高能物理实验室里,干扰实验结果,製造出各种科学家无法理解的,混乱的数据。从而让蓝星的科学家们相信,物理学,已经走到了尽头,宇宙,根本就不存在普適的规律。” “物理学不存在了。”週游看著姑娘们震惊的表情,缓缓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这个设定,再次刷新了她们的认知。 用一个微观粒子,来锁死一个宏观文明的科技?这种想像力,简直匪夷所思。 “这……这在物理学上,真的有可能实现吗?”林知春忍不住问道,她被这个天才般的构想,给深深地吸引了。 “从我们现有的物理学理论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週游摇了摇头,“但是在故事里,它就是实现了。这正是科幻的魅力,它在现有科学的基础上,进行最大胆的,最富想像力的延伸。” 故事继续。 在智子的干扰下,蓝星的物理学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绝望。无数优秀的科学家,因为无法接受“物理学已死”的现实,而选择了自杀。 与此同时,叶文洁和她在蓝星上的追隨者们,成立了一个名为“eto”(蓝星三体组织)的秘密组织。这个组织的目的,就是迎接“主”的降临,帮助三体文明,接管蓝星。 然而,eto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他们分成了三个派別: 降临派,他们对人类彻底绝望,希望三体文明能毁灭人类,净化蓝星。 拯救派,他们把三体文明当成神,希望他们能拯救人类,改造人类社会中的种种弊病。 倖存派,他们是纯粹的带路党,希望在三体人到来后,能为自己和后代,谋求一个生存的机会。 这三个派別之间的內斗和博弈,构成了故事前期,另一条精彩的暗线。 週游的讲述,渐入佳境。 他讲到了华裔纳米科学家汪淼,如何被捲入这场巨大的阴谋;讲到了那个名为《三体》的,神秘的vr游戏,如何用一种沉浸式的方式,向eto的成员们,展示三体世界的残酷歷史;讲到了那个行事乖张,却总能洞察真相的刑警史强,如何一步步地,揭开eto的神秘面纱。 故事的高潮,在“古箏行动”中到来。 为了截获eto和三体文明交换信息的“审判日”號轮船,蓝星军方制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 他们利用汪淼发明的,名为“飞刃”的纳米材料,在巴拿马运河最狭窄处,拉起了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横跨运河的“琴弦”。 当“审判日”號以高速通过时,整艘船,连同船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两根锋利无比的“琴弦”,像切豆腐一样,瞬间切割成了无数片。 週游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描绘著那地狱般的场景。 “船体像一叠被向前推开的扑克牌,五十多片薄片滑动著、错开著,第一片是船头,最后一片是船尾……血和碎肉的暴雨,从那叠钢铁薄片中,爆洒出来……” 这段描绘,让夏念荷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连一向冷静的林知春,脸色也变得煞白。 这个计划,太精妙,也太残忍了。 “从工程学的角度来看,这个计划太疯狂了。”林知春的声音有些乾涩,“要实现如此精准的切割,对纳米材料的强度和韧性,以及架设的精度,要求都高到不可思议。” “但这个想法本身,確实是天才之举。”她补充道,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计划设计者的,复杂情感。 隨著“审判日”號的覆灭,eto的阴谋,彻底暴露。人类,终於知道了四百年后,自己將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强大的敌人。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全世界蔓延。 面对科技水平远超自己的三体文明,人类,还有希望吗? 就在这时,联合国,启动了一个名为“面壁计划”的,最后的反击方案。 这个计划的核心,利用了三体人思维透明,无法进行阴谋诡计的弱点。 他们选出了四位“面壁者”,赋予他们调动蓝星几乎所有资源的,绝对权力。 这四位面壁者,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他们要做的,就是將自己真正的战略意图,隱藏在各种看似荒谬和疯狂的行动之下,在自己的大脑中,完成对三体文明的反击。 而三体人,也针锋相对地,在eto的成员中,为每一位面壁者,都指定了一位“破壁人”。 破壁人的任务,就是洞察面壁者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战略。 一场跨越了几个世纪的,顶级智慧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週游將四个面壁者的故事,娓娓道来。 第一位面壁者,泰勒。他计划打造一支由球状闪电和宏原子组成的,无坚不摧的“宏核大军”。这个计划,让眾人想起了之前讲过的《球状闪电》。 第二位面壁者,雷迪亚兹。他计划在水星上,引爆一系列超级氢弹,用產生的金属氢,製造出能够摧毁三体舰队的“超级炸弹”。 第三位面壁者,希恩斯,著名的脑科学家。他计划研究出能够给人类思想,打上“绝对胜利”钢印的方法,让所有士兵,都变成无所畏惧的“思想钢印”战士。 而第四位面壁者,则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来自华国的,名不见经传的社会学教授——罗辑。 罗辑,玩世不恭,风流成性,对成为面壁者,毫无兴趣。 他利用面壁者的权力,为自己寻找了一个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和一个想像中完美的妻子,过上了奢靡而颓废的生活。 他的行为,让全世界都为之愤怒和不解。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最不靠谱的面壁者,却在无意中,掌握了那个足以与三体文明同归於尽的,终极威慑。 这个威慑,就是他从叶文洁那里,偶然听来的,那两条宇宙社会学的基本公理。 以及,由这两条公理,推导出的,那片……黑暗的森林。 第91章 那个男人,罗辑 当週游讲到罗辑成为第四位面壁者时,夏念荷的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 “罗辑这个角色……他让我想到了你。”她看著週游,轻声说道。 週游愣了一下:“我?我哪有他那么瀟洒。” “不是瀟洒。”夏念荷摇了摇头,“是一种感觉。就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无所谓,但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比谁都看得透彻。” “你看,罗辑一开始也是拒绝的,他不想承担那么沉重的责任。可是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人类唯一的希望时,他还是站了出来。”夏念荷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崇拜,“我觉得,你也是这样的人。” 週游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被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当面夸奖,即便是他这厚脸皮,也有些扛不住。 他哪里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的文抄公。罗辑的伟大,他可万万不敢比。 故事继续。 罗辑的“破壁人”,被三体人指定了。诡异的是,他的破壁人,就是他自己。 三体人相信,罗辑自己,最终会想明白一切,然后走向绝望和毁灭。 为了逼迫罗辑认真工作,三体人甚至不惜动用智子,製造了一场针对罗辑妻儿的车祸。 这场车祸,彻底激怒了罗辑。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那两条宇宙社会学的公理。 他向宇宙中,发送了一段“咒语”——一颗恆星的坐標。几十年后,那颗恆星,真的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摧毁了。 黑暗森林打击,被证实了。 罗辑,成了三体文明最恐惧的人。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杀死他。 他们甚至利用智子,製造出了一种只针对罗辑基因的病毒,想要將他置於死地。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罗辑为自己,申请了长达两百年的,低温冬眠。 他要將这场博弈,带到两百年后,带到三体舰队,即將抵达太阳系的,那个决战的时代。 当週游讲到这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週游清了清嗓子,“明天,我们继续讲两百年后的故事。” 然而,姑娘们却意犹未尽。 “別啊!”夏念荷第一个不答应,“正到精彩的地方呢!罗辑冬眠醒来后怎么样了?他成功威慑三体人了吗?” “是啊是啊,”林知春也附和道,“还有其他三个面壁者的计划,都成功了吗?” 看著她们求知若渴的眼神,週游只好无奈地继续讲下去。 他讲到了两百年后,人类社会发生的巨大变化。 科技飞速发展,人类拥有了庞大的,由数千艘恆星级战舰组成的,太空舰队。 人们变得盲目乐观,他们不再相信黑暗森林法则,认为那只是罗辑的臆想。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战胜三体舰队。 在那场著名的,决定人类命运的“末日战役”中,人类的联合舰队,信心满满地,迎战三体文明派来的,一个探测器。 那个探测器,外形像一滴水银,光滑,美丽,充满了艺术感。 人类的指挥官们,甚至还在为由谁来俘获这颗“水滴”,而爭论不休。 然而,当“水滴”发动攻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 “它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进行著机动。它瞬间加速到极高的速度,然后以一个锐角,进行著转向,仿佛惯性对它来说,根本不存在。” “它像一根无坚不摧的针,轻易地,刺穿了一艘又一艘,人类引以为傲的,恆星级战舰。” “在短短半个小时內,人类联合舰队,两千艘战舰,全军覆没。只有不到十艘战舰,侥倖逃脱。” 週游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描绘著那场惨烈的,单方面的屠杀。 “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林知春喃喃自语,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撼,“原来,这就是『水滴』的真相。用宇宙中最坚固的材料,製成的,绝对光滑的,攻击武器。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人类,再次陷入了绝望。 他们终於想起了那个被他们遗忘了两百年的,面壁者罗辑。 他们唤醒了罗辑。 然而,此时的罗辑,已经被剥夺了面壁者的身份。他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被时代拋弃的,无用的“古代文物”。 但罗辑,没有放弃。 他利用自己仅剩的,对黑暗森林法则的理解,设计了一个最后的,同归於尽的威慑计划。 他要求人类,在太阳的周围,部署数千颗超级氢弹。这些氢弹,构成了一个“链式反应”系统。一旦其中一颗被引爆,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爆所有的氢弹。 这些氢弹爆炸產生的能量,虽然不足以摧毁太阳,但它们產生的巨大“油膜”,会遮蔽太阳的光谱信息。 这在黑暗的宇宙森林中,就相当於,一个猎人,点燃了一堆巨大的篝火,向整个宇宙,广播了自己的坐標。 任何接收到这个信號的高等文明,都会毫不犹豫地,向太阳系,发动黑暗森林打击。 这就是罗辑的威慑——要么,你们三体人,立刻停止入侵,与蓝星和平共处。要么,我就引爆氢弹,我们大家,一起玩完。 一个“执剑人”的职位,被设立了。 这个人,手里掌握著引爆氢弹的,最终开关。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一旦发现三体人有任何异动,就必须在几秒钟內,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这是一个,孤独的,沉重的,看不到尽头的使命。 而唯一能够胜任这个职位的人,只有罗辑。 “於是,在太阳和蓝星之间,那个孤零零的引力平衡点上,一艘小小的飞船里,罗辑,这个曾经玩世不恭的男人,独自一人,面对著一个红色的按钮,和整个宇宙的黑暗,坐了整整六十二年。” 週游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沉重和苍凉。 “在这六十二年里,他成了蓝星的守护神,也成了三体文明的噩梦。他以一人之力,维持了两个文明之间,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脆弱的和平。” “他,就是悬在两个世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故事讲到这里,客厅里,已经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罗辑的伟大和孤独,给深深地打动了。 夏念荷的眼泪,再次不爭气地流了下来。她无法想像,一个人,是如何能够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和孤独,坚持那么多年的。 “他……他太伟大了。”她哽咽著说。 “是啊。”余晓冬也感嘆道,“从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执剑者,到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他的一生,就是一部传奇。” “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林知春总结道,“一个孤独的,不被理解的,却又无比伟大的英雄。” 看著她们的反应,週游知道,罗辑这个角色,已经彻底地,征服了她们。 故事,还在继续。 威慑纪元,在罗辑的守护下,平稳地度过了。 人类社会,再次迎来了空前的繁荣。科技,文化,艺术,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然而,安逸的生活,磨灭了人们的警惕心。 他们开始觉得,罗辑的存在,是一种威胁。他们开始觉得,把整个世界的命运,交到一个人手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们开始美化三体文明,开始相信,爱与和平,可以感化一切。 他们选出了一个新的“执剑人”——一个充满了母性光辉和博爱精神的女性,程心。 在权力交接的那一刻,程心,犹豫了。 她没能像罗辑那样,在三体“水滴”发动攻击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个按钮。 仅仅十五分钟的犹豫,威慑,就失效了。 人类,为自己的“圣母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三体人,占领了蓝星。 他们將所有蓝星人,都赶到了澳大利亚大陆,像圈养牲口一样,进行著“管理”。 人类文明,进入了最黑暗的,广播纪元。 週游没有再继续往下讲。 他知道,今天的故事,已经足够沉重了。 “好了,今天真的到此为止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剩下的故事,我们明天再讲。” 这一次,没有人再挽留他。 姑娘们都还沉浸在故事带来的,巨大的悲伤和愤怒中,无法自拔。 尤其是程心的选择,更是让她们感到无比的憋屈和不甘。 “程心……她怎么可以这样!”夏念荷气得直跺脚,“她毁了罗辑六十二年的努力!她毁了所有的一切!” “她不是故意的。”林知春嘆了口气,试图为程心辩解,“她只是……太善良了。她代表了人性中,最美好,也最软弱的那一部分。” “善良?在那种时候,善良就是最大的恶!”余晓冬的声音冰冷,“她没有资格,用她的善良,去赌上整个文明的命运!” “或许……我们不能这么苛责她。”邱识月低声说了一句,“把毁灭世界的权力,交给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公平的。” 四个女孩,因为程心的选择,展开了激烈的爭论。 而这一切,都被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网络上,关於《三体》的討论,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黑暗森林法则,简直是神来之笔!完美地解释了费米悖论!” “罗辑太帅了!面壁者,执剑人,守墓人!他的一生,就是大写的牛逼!” “心疼罗辑!守护了世界半个世纪,最后却被自己保护的人拋弃!” “程心!我真的要被程心气死了!圣母婊biss!” “楼上別这么说,我觉得程心的选择,其实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选择。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不敢按下那个按钮。” “《三体》这本书,已经超越了科幻的范畴,它是一部关於人性,关於文明,关於哲学的史诗!” “週游!yyds!他不是明星,他是思想家!” 隨著故事的深入,週游的形象,在观眾心中,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神秘。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会唱歌、会讲笑话的有趣艺人,而是一个拥有著深邃思想和广博知识的“文化巨人”。 他的影响力,开始从饭圈,逐渐渗透到更广泛的,知识分子和精英阶层。 一些大学的社会学、物理学、哲学系的教授,甚至开始在课堂上,引用《三体》中的概念,来作为案例进行讲解。 科幻,这个在蓝星一直处於边缘地带的文学类型,因为週游,因为《三体》,第一次,站到了聚光灯的中央。 而週游本人,也从一个备受爭议的“二线明星”,开始朝著一个,真正的,文化偶像的方向,大步迈进。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出圈效应”的开始。 对於更广大的,不关心科幻的普通网友来说,週游,依然是那个,在综艺节目里,和女团成员打情骂俏的,有点才华的帅哥。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也为后续的舆论发酵,埋下了伏笔。 就在网络上风起云涌的时候,小屋外的临时帐篷里,胡哲杨掛断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龙抬头集团的副总裁,亲自打来的。 胡哲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笑容。 他知道,属於週游的时代,马上就要,正式开启了。 第92章 归零 故事,终於来到了最后一天。 週游要讲述的,是《三体》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死神永生》。 这一部的故事,时间跨度更大,想像力更宏伟,也更……绝望。 故事的主角,变成了那个“圣母”程心。 在威慑失败,人类被圈养在澳大利亚后,一个名叫“云天明”的男人,出现了。 他是程心大学时代的暗恋者,一个身患绝症的,普通的航天工程师。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参加了一个名为“阶梯计划”的,疯狂的实验。 他的大脑,被从身体中取出,冷冻后,装在一个小小的探测器里,用核弹爆炸的推力,像一颗子弹一样,射向了远方的三体舰队。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毫无希望的自杀式袭击。 然而,奇蹟,发生了。 云天明的大脑,被三体舰队截获了。 三体人,为他克隆了新的身体。他,成了唯一一个,打入敌人內部的,蓝星人。 几十年后,他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与蓝星取得了联繫。 他要向蓝星,传递关於三体文明的,重要情报。 但是,智子的监视,无处不在。他不能用任何直接的语言。 於是,他给程心,讲了三个童话故事。 这三个童话故事,充满了各种隱喻和暗示,里面,隱藏著拯救人类文明的,关键信息。 “云天明用三个童话,向程心传递了三个重要的信息。”週游解释道,“第一,三体世界,存在著一种,可以超越光速的,曲率驱动技术。第二,宇宙中,存在著『降维打击』这种,更可怕的,攻击方式。第三,人类可以建造一个,独立於大宇宙之外的,『小宇宙』,来躲避黑暗森林打击。” “这三个童话,太浪漫了。”夏念荷听得如痴如醉,“用童话来传递情报,这简直就是……理科生的终极浪漫啊。” “是啊。”林知春也感嘆道,“而且每个细节,都充满了深意。比如那个用香皂做成的船,暗示了曲率驱动的原理。还有那个把画中人取出来的故事,暗示了降维打击。这想像力,绝了。” 人类,根据云天明传递的情报,开始研发曲率驱动飞船。 然而,就在第一艘光速飞船,即將试航成功的时候,另一个,更可怕的,来自高等文明的,黑暗森林打击,降临了。 这一次,不是“水滴”,而是一张,小小的,不起眼的,二维纸片。 这张纸片,被高等文明,称为“二向箔”。 “二向箔,是一种,可以將三维空间,二维化的,规律武器。”週游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当它接触到太阳系的那一刻,整个太阳系,连同里面的所有物质,包括太阳,蓝星,人类,都开始,不可逆转地,向二维跌落。” “三维空间,在二向箔面前,就像一幅画,被慢慢地,卷了起来。” “最终,整个太阳系,都变成了一幅,巨大的,静止的,二维画作。掛在了,那片永恆的,黑暗的星空之中。” “降维打击……”林知春喃喃自语,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震撼,“原来,这就是降维打击。太可怕了,这根本就无法防御。” 程心和她的一个同伴,乘坐著唯一一艘光速飞船,在太阳系被二维化的前一刻,侥倖逃脱。 她们,成了太阳系文明,最后的倖存者。 她们在宇宙中,流浪了数百万年。 她们看到了宇宙的诞生,也看到了宇宙的终结。 她们发现,整个宇宙,都在不断地,进行著降维打击。高等文明,为了在黑暗森林中生存,不断地,將其他文明,连同它们所在的星系,二维化,甚至一维化。 最终,整个宇宙,都將从十一个维度,一路跌落,变成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能量的,奇点。 宇宙,將迎来它的,热寂。 为了延缓宇宙的死亡,一些高等文明,发起了“归零运动”。 他们呼吁所有幸-存的文明,將自己储存在“小宇宙”里的物质,归还给大宇宙,让宇宙,能够重新,从奇点,爆炸,开始新的轮迴。 故事的最后,程心,这个“圣母”,再次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选择,响应“归零者”的號召,將自己小宇宙里,那仅存的,属於太阳系文明的,生態系统,归还给了大宇宙。 她,放弃了为自己的文明,留下最后一点火种的机会。 “故事,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週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讲述,让他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姑娘们,都还沉浸在故事带来的,巨大的,虚无和悲凉之中。 过了许久,夏念荷才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声音哽咽:“所以……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吗?” 週游摇了摇头:“不,剩下了一些东西。” 他看著夏念荷,认真地说道:“剩下了一句话。一句,刻在程心和她的同伴,那个小宇宙的石碑上的话。” “时间確实是公平的。对一个经歷了千万年岁月的人来说,这是唯一值得记住的真理。” “剩下的,还有希望。希望宇宙,能够重新开始,希望新的文明,能够在新的轮迴中,诞生。” “就像《流浪蓝星》的结局一样。”林知春轻声说道,“人类文明,或许会消失。但生命,会以另一种形式,永远延续下去。” “或许吧。”余晓冬的语气,有些不確定,“但程心的选择,我还是无法认同。她凭什么,替所有太阳系的人,做出这个决定?她凭什么,放弃我们文明,最后的一点痕跡?” “因为,她是程心。”週游嘆了口气,“她代表了人性中,最柔软,最善良,也最不切实际的那一部分。她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是一致的。” “如果说,罗辑代表了,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兽性』。那么程心,就代表了,即使在末日,也要坚守道德和爱的,『人性』。” “这两个人,没有谁对谁错。他们只是,在不同的时代,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或许,一个健康的文明,既需要罗辑的冷酷和理智,也需要程心的善良和温度……” 《三体》的故事,终於讲完了。 几女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夏念荷被週游塑造的角色触动。 叶文洁、罗辑、三位面壁者、章北海、维德、云天明、程心等人让她联想起週游此前作品中的不同人物。云天明之於《带上她的眼睛》的女主角;比如维德之於林云;比如维德之於滑膛…… 林知春则是对週游的科幻畅想所震撼。 智子、水滴、古箏计划、面壁计划、光速限制、黑暗森林理论、二向箔等严谨而又充满想像力的概念让她流连忘返。 余晓冬则是被週游对於各种阵营的关係变化以及社会的变迁所触动。 关於人类与eto的矛盾、面壁者与破壁人的对抗、人类与三体的战爭与和解、歌者的傲慢、人类社会的变迁、罗辑从面壁人到执剑人再到守墓人的角色转变、人类对罗辑观点转变而展现出的人性等情节让她无法自拔。 邱识月则是全程默默听著。直至故事结束,才为这个宏大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充满诗意的註解: “红岸传音远浮尘,黑暗森林幻亦真。残阳已是梦中影,繁星皆成画里魂……” 第93章 五十一的含金量 故事结束了,但它在蓝星网络上,掀起的波澜,却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之前的《流浪蓝星》,只是让科幻这个题材,进入了大眾的视野。 那么,《三体》,就是以一种,不容置喙的,王者姿態,彻底征服了,所有接触到它的人。 黑暗森林,降维打击,思想钢印,面壁计划……这些充满了想像力和哲学思辨的概念,迅速地,成为了网络上最热门的词汇。 无数刚“入坑”的网友,废寢忘食地,补著週游的直播录像。 甚至就连许多学者、专家、意见领袖,都在自己的专栏和节目里,从各种角度,解读著这个故事。 “《三体》,是华国科幻,乃至世界科幻的,一座新的里程碑!”——《长安郡文艺报》 “週游,用他的想像力,为我们构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而严谨的,宇宙图景。他是一个,天才!”——华国科学院院士,李学锋。 “从《三体》中,我看到了华夏文明,最深沉的,对故土的眷恋,和最坚韧的,对生存的渴望。这是一种,根植於我们血脉中的,集体主义精神。”——著名社会学家,陈平。 一时间,对《三体》,对週游的讚誉,铺天盖地。 那些之前批评週游“没文化”、“歌词浅薄”的声音,在《三体》这颗“二向箔”的降维打击下,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比如,那个一直跟週游作对的乐评人吴迪,就酸溜溜地发了一篇文章,说週游是“不务正业”,“一个唱歌的,不好好写歌,天天讲些神神叨叨的故事,譁眾取宠”。 但这篇文章,很快就被网友们的口水,给淹没了。 “老古董,你懂个屁!週游讲的故事,比你那些所谓的『风雅』音乐,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就是!听不懂就別瞎逼逼!承认別人优秀,有那么难吗?” “週游: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在想像力方面,都是垃圾。” 週游的个人微眾声粉丝数,在这三天里,再次迎来了爆炸式的增长,一举突破了三千万大关,正式迈入了准一线明星的行列…… 当晚,节目第二十九天的直播结束后,胡哲杨,再次走进了週游的隔间。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龙抬头那边,来消息了。”他开门见山。 “他们同意了?”週游挑了挑眉,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体》这颗重磅炸弹扔出去,要是龙抬头那帮人还能坐得住,那他们也就不配被称为“行业搅局者”了。 “同意了。”胡哲杨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同意你以个人名义,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成为新公司的,绝对控股人。” 这个结果,即使是胡哲杨,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原本以为,要拿下控股权,至少需要经过几轮艰苦的拉锯和谈判。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鬆了口。 他知道,这一切,都源於週游刚刚讲完的那个,名为《三体》的故事。 这个故事展现出的,不仅仅是週游那天马行空般的想像力,更是一种,构建宏大世界观的,顶级能力。 这种能力,对於一个想要打造“科幻宇宙”的公司来说,是无价之宝。 龙抬头的决策者很清楚,一个由“创世神”本人,牢牢掌控的ip宇宙,其生命力和稳定性,远比一个由资本控制的,隨时可能因为创作理念不合而分崩离析的宇宙,要高得多。 所以,他们选择了,用51%的控股权,来换取週游这个“创世神”的,绝对忠诚。 这是一场,看似冒险,实则无比精明的,豪赌。 “不过,他们也提出了几个,附加条件。”胡哲杨划开平板,將一份新的文件,展示给週游。 週游接过来,快速瀏览了一遍。 第一条,综艺节目结束后,週游必须儘快,推出一张全新的个人专辑。这张专辑,需要在龙抬头集团有参股的,也是囚牛音乐最大的竞爭对手——“回声网”上,进行独家发布。 至於週游之前在囚牛网上发布的专辑《破晓》,也必须立刻下架。由此產生的一切违约费用,由龙抬头集团,全额承担。 “有点意思。”週游笑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龙抬头的算盘。 这是要拿他当枪使,正式向囚牛音乐,向这个由官方背景和传统势力掌控的,音乐平台霸主,宣战啊。 用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去衝击一个固若金汤的旧王朝。这种戏码,週游在蓝星上,见得多了。 不过,他並不反感。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有人愿意出钱让他去衝锋陷阵,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囚牛音乐那边,到现在都对他不闻不问,连个独家签约的意向都没有。这份傲慢,也確实该有人敲打敲打了。 “第二条,”胡哲杨指著屏幕上的下一段文字,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要求,必须在今年之內,启动至少一部科幻作品的影视化进程。” “他们建议,先从《赡养人类》或者《流浪蓝星》这两部里,选一个。因为这两部作品,一个探討阶级矛盾,一个弘扬集体主义,都非常契合当下的社会热点和主流价值观,在立项和审核上,会比较顺利。” “哦对了,《侏罗纪公园》他们也挺看好的,就是背景需要改成华国或者北印加洲东岸。毕竟,现在用外国人当主角的电影基本没市场……” “最关键的是,投资方面……”胡哲杨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週游最头疼的问题。 “新成立的合资公司,將作为主要的投资方。出资比例,按照你三,他们七的比例来。” 週游的脑壳,瞬间就疼了起来。 三七开? 听起来,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一部投资几个亿的大製作,自己只需要出三成,就能拿到51%的收益分红。 可问题是,他没钱啊! 週游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全部家当。 这一个月下来,他在节目里,靠著各种挑战和耍赖,攒下了不少点讚数。 按照何远私下里透露的,节目组最后会基於他的表现,最终奖金定在200万华元左右。 这个数字,对於一个参加c级网综的新人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要知道,他最初签的合同,片酬只有区区一万华元,纯粹是奔著那一百万的最终大奖来的。 后来节目规则改了,最终大奖没了,变成了点讚数兑换现金。如果何远心黑一点,完全可以找各种理由剋扣,甚至不给。现在能明確给出两百万,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然后是囚牛网上的收入。这一个月,他的歌火得一塌糊涂,专辑《破晓》卖疯了。后台的版税分成,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一百二十万左右。 再加上之前卖给九洲同文那几个短篇故事的版权费,四十万。 满打满算,他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大概在三百六十万华元。 这个数字,对於一个三个月前还负债十万的穷光蛋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足够他在蓝星任何一个二线城市,买套不错的房子,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但是,对於一部电影的投资来说,这点钱,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拿《流浪蓝星》来说,要拍出他脑海里那种,行星发动机拔地而起,冰封的海洋,末日洪水的宏大场面,按照蓝星的物价,投资至少也得一个亿华元起步。 一个亿的三成,那可就是……三千万! 週游感觉自己的牙开始疼了。 他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虽说新专辑发了之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版税收入。那些科幻故事,结集出版后,也能拿到一笔不菲的稿费。 但这些,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龙抬头那边,要求的是,年內必须启动! 看来,节目结束之后,自己必须得玩命“营业”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胡哲杨看著週游紧锁的眉头,开口说道,“钱的问题,我们有很多种解决办法。” “比如?”週游抬起头。 “比如,我们可以找银行贷款,用你未来的预期收益作为抵押。以你现在的名气和影响力,拿到一笔一千万华元的低息贷款,问题不大。” “再比如,我们可以出让一部分,你在新公司的股权,来换取融资。我相信,现在有大把的投资人,愿意挥舞著钞票,挤进这个局里来。” “甚至,我们可以和你之前交好的那些人,比如黄波黄雷,苏智杰,张扬他们,进行项目合作。他们有钱,有人脉,也对你的作品非常感兴趣。” 胡哲杨的思路,非常清晰。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財务顾问,瞬间就为週游,规划出了好几条,解决资金问题的道路。 週游听著,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捡到宝了。 胡哲杨这个经纪人,不仅有执行力,有法律知识,还有著远超他“实习”身份的,商业头脑和战略眼光。 “行,就按你说的办。”週游拍了拍胡哲杨的肩膀,“具体的操作,你来负责。我的任务,就是儘快把下一张专辑,给搞出来。” “没问题。”胡哲杨点了点头,“我已经帮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综艺通告,都是目前市面上热度最高的,可以帮你维持曝光度,也能赚点快钱。” “可以。”週游对这些细节,並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下一张专辑的歌。 既然龙抬头想拿他当枪使,去冲一衝囚牛音乐的“正统”地位。那这张专辑,就必须得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来。 他要在蓝星乐坛,扔下一颗,比《三体》更响的,炸弹。 胡哲杨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为他们的“科幻宇宙”,打响第一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资本战爭。 而週游,则重新坐回了房间。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我的第二张专辑选曲》…… 第94章 时光胶囊与最后的挑战 第三十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是《熟悉的陌生人》直播的最后一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小屋里静悄悄的,姑娘们似乎都起得很晚,像是在用睡眠,无声地抗议著即將到来的离別。 週游是第一个醒的。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起床,而是侧躺在自己的隔间里,透过那层薄薄的隔断,能隱约看到隔壁夏念荷熟睡的轮廓。 三十天。 感觉像是一场漫长又不真实的梦。 从最初被一根铁链锁在一起的尷尬,到后来嬉笑打闹的熟稔,再到四季女团全员入驻后的热闹……这个北极圈旁与世隔绝的小屋,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家”的温度。 週游心里有些发堵。 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两世为人的经歷让他习惯了离別,也习惯了將自己的真实情绪藏在插科打諢之下。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太適应了。 他嘆了口气,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隔间,准备去做早餐。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台摄像机尽职尽责地亮著红灯。週游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依旧琳琅满目。他想了想,决定做一顿最简单也最家常的早餐——白粥配小菜。 当锅里的米粒开始翻滚,散发出淡淡的米香时,姑娘们也陆陆续续地醒了。 “早上好,週游。”夏念荷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了过来,身上还穿著那件她最喜欢的兔子睡衣。 “早。”週游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夏念荷的声音闷闷的,她走到週游身边,看著锅里咕嘟咕嘟的白粥,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这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顿早餐了吗?” 週游盛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林知春、余晓冬和邱识月也走了过来。她们显然也听到了夏念荷的问题,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染上了一层失落。 “哎呀,大清早的,別说这么伤感的话嘛。”林知春故作轻鬆地拍了拍夏念荷的肩膀,“旧的结束,就是新的开始。等节目结束了,我们回了长安,想吃什么没有?我请客!” “我不想吃外面的,我就想吃週游做的。”夏念荷撅著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让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固。 就在这时,熟悉的扬声器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各位早上好!欢迎来到《熟悉的陌生人》第三十天,也是我们的最后一天!” 何远的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今天的挑战,很特別,也很应景。它的名字叫做——『时光胶囊』。” “节目组为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特製的金属密封盒,以及信纸和信封。请各位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一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然后,將这封信放入时光胶囊中。” “今天下午,我们將一起,把这五个时光胶囊,埋在小屋后面的苔原之下。” “一年后的今天,节目组会信守承诺,带著大家,重回此地,亲手挖出属於你们的时光胶囊,作为我们《熟悉的陌生人》第二季的特別开篇!” 何远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一年后…… 重回此地? 夏念荷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喃喃自语:“一年后……我们,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確定性。 一年,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交替。但对於身处娱乐圈中心的他们来说,一年,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週游可能会成为那个宏大“科幻宇宙”的掌舵人,忙得脚不沾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巨鱷。 四季女团的姑娘们,也可能会因为各自的发展路线,聚少离多,甚至单飞。 到时候,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放下所有的身份和光环,无忧无虑地聚在这个小屋里,一起唱歌,一起讲故事吗? “肯定会的!”林知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空气中的伤感,她用力搂住夏念荷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是『四季游』啊!说好了永远不解散的!” “对!永远不解散!”余晓冬也难得地,一脸认真地附和道。 她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坚定的光芒。这一个月,她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长满了刺。 邱识月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从后面抱住了夏念荷和林知春,把头靠在她们的肩膀上。 无声的动作,却表达了最坚定的支持。 週游看著她们紧紧相拥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有去附和那句“永远不解散”的誓言。 因为他知道,有时候,话说得太满,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 他只是默默地,把粥盛好,端到餐桌上,然后又煎了几个荷包蛋,切了几碟爽口的小咸菜。 “行了,先吃饭吧。”他招呼道,“吃饱了,才有力气伤感。” 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成功地让姑娘们破涕为笑。 “就你话多!”夏念荷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地坐到了餐桌前。 这顿早餐,大家吃得都很慢,也很安静。 每个人心里,都装著沉甸甸的心事,和对未来的,迷茫与期许。 吃完饭,工作人员將五个精致的金属盒子,和信纸信封,送了进来。 “好了,各位,开始我们今天的,也是最后的挑战吧。”週游拍了拍手,试图让气氛活跃起来。 姑娘们对视了一眼,各自拿起信纸和笔,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认真地,给一年后的自己,写信。 夏念荷坐在落地窗前,阳光洒在她的长髮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咬著笔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下笔。 林知春则靠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像是在撰写一份重要的商业报告。 余晓冬盘腿坐在地毯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关乎人类未来的宏大命题。 邱识月最特別,她没有动笔,而是拿出画板,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似乎打算用一幅画,来代替文字。 週游看著她们,笑了笑,也拿著信纸,回到了自己的隔间。 他该写点什么呢? 告诉一年后的自己,有没有赚到足够多的钱?有没有把脑子里的那些电影,都拍出来? 还是问问他,和这几个姑娘,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週游想了想,觉得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他拿起笔,在信纸上,只写下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写完之后,他久久地凝视著那行字,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脆弱。 週游的隔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盯著信纸上那行字,思绪飘得很远。 “嘿,伙计,你还记得,以前的样子吗?” 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却是他此刻內心最真实的写照。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四个月了。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隨遇而安,再到现在的风生水起。他似乎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名为“蓝星”的世界。 他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朋友,新的事业,甚至,还和几个优秀得不像话的姑娘,產生了复杂的情感纠葛。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可午夜梦回时,他总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个世界。 想起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想起那个世界的父母,朋友,还有那个,曾让他爱到骨子里,最后却分道扬鑣的姑娘。 他会想起家乡夏天傍晚的燥热,空气里瀰漫著烧烤摊的孜然味和啤酒泡沫的香气。 他会想起大学宿舍里,兄弟几个挤在一起,看著一场无关紧要的球赛,声嘶力竭地吶喊。 他会想起第一次登台演出时,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和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那些记忆,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 它们是如此的真实,又是如此的遥远。 有时候,週游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是那个在地球上,为了生活和梦想苦苦挣扎,最后在醉酒中猝死的,平凡的週游? 还是这个在蓝星上,靠著“超级记忆”这个金手指,呼风唤雨,被无数人追捧的,天才週游? 他害怕。 他害怕有一天,他会彻底忘记,地球的样子。 他害怕那些珍贵的记忆,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慢慢褪色,变得模糊。 他害怕自己会完全变成,这个世界的“週游”,一个没有过去,只有未来的,空洞的符號。 所以,他写下了这句话。 他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一年后的自己,无论走得多远,无论变得多么成功,都不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不要忘记,那个名为“地球”的,最初的故乡。 他希望,一年后,当他再次看到这封信时,能够坦然地,对自己说一句: “是,我还记得。但这里,也已经是我的家了。” 他希望自己能真正地,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而不是一个,靠著作弊器,通关的游戏世界。 他轻轻地,將信纸折好,放进信封。 当他走出隔间时,姑娘们也陆陆续续地,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夏念荷的信,写了满满三大页,字跡娟秀,像是在倾诉著无尽的少女心事。 林知春的信,则言简意賅,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期许。 余晓冬的信,更像是一篇战斗檄文。她写下了自己对“终產者”和“社会机器”的思考,以及她未来想要去改变世界的决心。 邱识月的时光胶囊里,没有信。 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五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背景,是浩瀚的星空。 每一只手,都代表著他们中的一个人。 她说,这幅画的名字,叫做《我们》。 週游看著她们的“时光胶囊”,心里五味杂陈。 每一个胶囊里,都承载著一份,独一无二的,对未来的期许。 有对友情的珍视,有对事业的野心,有对理想的执著,也有对“我们”这个集体的,深深的眷恋。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封只写了一句话的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或许,他真的,应该试著更投入一点? 第95章 他,会魔法吧…… 中午十二点,午饭时间。 为了纪念这最后一顿午餐,週游决定,放纵一次。 他要做炸鸡。 一种在蓝星这个崇尚精致烹飪和健康饮食的社会里,被视为“垃圾食品”的食物。 当週游从点讚商城里,兑换出大量的鸡翅、鸡腿,以及麵粉、麵包糠和各种炸鸡粉时,姑娘们都惊呆了。 “週游,你……你要做什么?”夏念荷看著那堆“不健康”的食材,脸上写满了困惑。 “炸鸡。”週游言简意賅。 “炸鸡?”林知春也皱起了眉头,“这种高热量的油炸食品,你確定要在这最后一餐吃吗?经纪人看到了会骂死我们的。” “就是因为是最后一餐,才要吃点特別的。”週游一边熟练地处理著鸡肉,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当然知道,炸鸡在蓝星的地位,约等於地球上的“黑暗料理”。 但这,是他此刻,最想念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著廉价的快乐,和深夜的孤独的味道。 是他前世,在每一个加班到深夜,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后,能给自己带来的,最直接,也最廉价的慰藉。 他想把这种味道,分享给她们。 “这……能好吃吗?”夏念荷看著週游將醃製好的鸡块,裹上一层厚厚的麵粉,然后扔进滚烫的油锅里,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响,心里充满了怀疑。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週游神秘地笑了笑。 林知春看著週游那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有些不放心,还是走进厨房,又额外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以防万一。 很快,金黄酥脆的炸鸡,就出锅了。 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混合气味,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小屋。 本来还一脸嫌弃的姑娘们,闻到这个味道,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週游將炸鸡摆上桌,看著她们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乐了。 “怎么,怕有毒啊?” “不是……”夏念荷看著那金灿灿的鸡腿,小声说,“就是觉得……有点罪恶。” “罪恶什么?”週游拿起一个鸡腿,递到她面前,“听我给你忽悠……啊不是,是科普一下。” “像这种油炸食物,对於孤独的人来说,不仅仅是果腹这么简单。” 他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当高热量的油脂和蛋白质,进入你的身体,会刺激你的大脑,分泌大量的多巴胺,让你產生一种短暂的幸福感。” “同时,你的消化系统,会为了分解这些复杂的物质,而变得既兴奋又忙碌。这会促进你的血液循环,加速新陈代谢,从而让你暂时忘记孤独。” 夏念荷听得一愣一愣的,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真……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週游一脸严肃,“我周某人,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念荷想了想,好像……確实经常骗。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一旁的余晓冬,就用她那清冷的声线,精准地补了一刀。 “俗话讲,就是吃饱了撑的。” “噗嗤!” 林知春和邱识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週游也不生气,反而冲余晓冬竖了个大拇指:“精闢!晓冬你现在越来越有梗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总算是打破了僵局。 夏念荷看著手里的鸡腿,终於忍不住,张开小嘴,轻轻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著,是鲜嫩多汁的鸡肉,和那浓郁而霸道的,复合香料的味道。 夏念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嘆道,然后便不顾形象地大口吃了起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姑娘们也纷纷放下了矜持。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了“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和心满意足的喟嘆声。 就连林知春自己做的那几道精致小菜,都无人问津。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这群“叛变”的姐妹,摇了摇头,也拿起一块炸鸡,加入了“墮落”的行列。 客观来说,炸鸡的味道其实很一般,远远不如林知春做的小菜,但物以稀为贵嘛。 主要是她们也意识到,以后可能很难再有机会吃到週游亲手做的饭菜了。 所以,这顿饭她们吃得格外珍惜,也格外给面子。 週游看著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升起一种小小的满足感。 他拿起一个最大的鸡腿,故意在她们面前晃了晃,然后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炸鸡,要先施法,才会变得更好吃!” 说著,他將鸡腿高高举过头顶,像个神神叨叨的萨满,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要干嘛?”夏念荷嘴里塞得满满的,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地问道。 “施法啊!”週游一脸神秘,將鸡腿在空中绕了一圈,“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炸鸡显灵,敕!” 这中二满满的台词,配上他那故作高深的样子,瞬间就把姑娘们给逗乐了。 “神经病啊你!”坐在週游右手边的夏念荷笑骂了一句,但眼神里却充满了纵容。 虽然嘴上骂著,却开始有样学样,举起自己手里的鸡腿,跟著週游的动作,在空中画起了圈圈。 “对,就是这样!”週游看她上鉤,立刻开始了他的“教学”,“先向右绕两圈,对对对,然后再向左……” 夏念荷很听话,乖乖地举著鸡腿,先向右边比划了两下。 然而,就在她准备向左边比划的时候,週游却突然凑了过来,张开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那只鸡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啊!” 夏念荷惊叫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下骨头和一丁点肉丝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正衝著她得意地挤眉弄眼的週游,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 “周——游——!” 一声夹杂著羞恼和委屈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小屋。 “你干嘛呀你!”夏念荷气得脸都红了,伸出小拳拳,不停地捶打著週游的胳膊。 “咳咳……”週游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一边躲闪著她的“攻击”,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道,“这……这就是魔法的最后一步啊!” “什么魔法?”夏念荷气鼓鼓地瞪著他。 “別人手里的东西,才更好吃之术!”週游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样,这个魔法厉害吧?我一施法,你手里的鸡腿,就瞬间转移到我嘴里了!” “你……你这个强盗!”夏念荷又气又笑,追著他打。 客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余晓冬看著这俩人打闹的样子,满头黑线。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了一句“真幼稚”,然后自顾自地继续吃著自己的炸鸡。 只是,她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悄悄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心情。 她觉得自己刚才跟著一起“施法”的样子,实在是太傻了。 林知春的反应最快,她看到週游的“邪恶用心”后,立刻將自己手里的鸡腿,紧紧地护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看著週游,好像生怕他下一个目標就是自己。 “週游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敢抢我的,我跟你没完!”她一边说著,一边还往旁边挪了挪,离週游远了一点。 她这副后怕的样子,又引得眾人一阵大笑。 只有邱识月,依旧是那么的与眾不同。 她看著气鼓鼓的夏念荷,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半只可怜的鸡腿,默默地凑了过去。 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眸子里,闪烁著一种好奇的光芒。 她盯著那半只鸡腿,似乎真的在思考,被週游“施过法”的鸡腿,是不是真的会更好吃。 夏念荷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赶紧把鸡腿藏到身后,瞪了一眼还在偷笑的週游。 “你看你!都把识月给带坏了!” “这怎么能叫带坏呢?”週游一脸无辜,“我这是在开发她的幽默感。” “你那叫恶趣味!” …… 第96章 白月光和硃砂痣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轻鬆而温馨的打闹中,悄然流逝。 没有了针锋相对的挑战,没有了喧囂的飞行嘉宾,小屋,又恢復了它最初的,寧静和纯粹。 他们一起,將那五个承载著各自期许的时光胶囊,埋在了小屋后面,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苔原之下。 铁锹铲开冻土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个胶囊被泥土掩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站在那小小的土堆前,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告別仪式。 告別这难忘的三十天。 告別这个,见证了他们所有欢笑和泪水的地方。 也告別,那个,被困在这个小屋里的,自己。 週游看著眼前的四个姑娘,她们的脸颊都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里,却闪烁著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喜欢她们的。 这种喜欢,很复杂。 它不是那种,简单的,男人对女人的,荷尔蒙衝动。 它是一种,混合了欣赏、怜惜、共鸣和依赖的,奇妙的情感。 就像现在,他看著眼前的四个姑娘,每一个,都让他觉得,那么的鲜活,那么的可爱。 夏念荷,像夏天的阳光,明媚,热烈,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她的世界很简单,也很美好。和她在一起,週游会不自觉地,放下所有的防备和算计,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和简单了起来。 林知春,则像秋天的月光,清冷,皎洁,却又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她很聪明,也很理性,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最精准的建议。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著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和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知道,她是懂他的。这种“懂”,让他觉得很舒服,也很危险。 邱识月,是冬天的雪,纯净,空灵,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她的世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会蹲在地上看一整天的蚂蚁,会用摩斯电码和雨滴对骂,会说出那些,听起来很奇怪,但仔细一想,又充满了哲理的话。她的孤独,像一个透明的罩子,將她和这个世界隔开。週游总会忍不住,想要去敲碎那个罩子,把她从那个孤独的世界里,拉出来。他觉得,她很像他前世,那个同样孤独的,自己。 至於余晓冬,她像春天的惊雷,锐利,决绝,充满了,要將一切不公都劈碎的力量。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能和他產生思想上共鸣的人。她对对斗爭、对理想的执著,让他看到了自己內心深处,那颗早来自遥远地球的红色之心。他欣赏她的勇敢,也心疼她的偏执。 这四个姑娘,就像四季的风景,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动人之处。 週游在心里嘆了口气。 老实说,他都挺喜欢的。 他承认自己是个俗人。 面对夏念荷那样明媚如光的女孩,很难有男人会不动心。 她就像每个男人青春期时,都会梦到的那个隔壁班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儿,身上总带著一股淡淡的,洗髮水的清香。你跟她多说一句话,都会脸红心跳。她的一顰一笑,都能牵动你所有的神经。 这种喜欢,是本能的,是纯粹的,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和她在一起,週游觉得自己好像也回到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他会不自觉地,想要去逗她,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然后又想方设法地去哄她。这种感觉,很轻鬆,很快乐。 但週游也清楚,这种快乐,或许是建立在夏念荷对他的“滤镜”之上的。 她是他的“粉丝”,她崇拜他,仰慕他。 她看到的,是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在直播间里无所不能的週游。 如果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天才”,若是“灵感枯竭”了,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吗? 週游不知道。 所以,他对夏念荷的感情,是喜欢的,但也是迟疑的。 而林知春,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如果说夏念荷是让他想去保护的白月光,那林知春,就是那个能和他並肩而立的硃砂痣。 她太聪明了。 聪明到,週游在她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他讲的那些,用来插科打諢的歪理,夏念荷会信以为真,邱识月会觉得有趣,余晓冬会不屑一顾。 只有林知春,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话里的逻辑漏洞,然后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笑著看他。 那眼神,好像在说:行了,別装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让週游觉得很放鬆,也很有挑战性。 他不需要在她面前,偽装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他可以展现出自己,疲惫的,懒散的,甚至是有点“坏”的一面。 因为他知道,她能理解。 他们就像两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互相试探,互相博弈。 她欣赏他的才华和野心,他也欣赏她的理性和通透。 他们都出身底层,都经歷过人生的至暗时刻,都凭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走到了今天。 这种相似的经歷,让他们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和共鸣。 週游甚至觉得,如果真的要找一个,能陪他一起,去打造那个宏大的“科幻宇宙”的合伙人,林知春,绝对是最佳人选。 她有野心,有手腕,有格局。 她能在他头脑发热的时候,给他泼一盆冷水。也能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给他最冷静的分析和最可靠的支持。 这样的女人,对於任何一个,想要建功立业的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但是,週游也清楚,林知春的野心,太大了。 她的眼睛里,藏著一片他暂时还无法完全看透的深海。 他不知道,如果真的和她走得太近,自己会不会被那片深海,所吞噬。 所以,他对林知春的感情,是欣赏的,但也是警惕的。 如果用一个庸俗的比喻,夏念荷和林知春,就像男人一生中,必然会遇到的,白月光和硃砂痣。 一个惊艷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而邱识月,则更像是心底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的梦。 这个姑娘,太特別了。 她的世界,像是用诗歌和哲学,构建起来的。 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去观察和感受这个世界。 她身上的那种极致的孤独感,总能轻易地戳中週游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觉得,邱识月很像,他前世的自己。 那个,同样孤独,同样不被理解,只能在音乐和文字里寻找慰藉的自己。 所以,他会下意识地,想要去保护她,想要去理解她。 他会耐心地,听她讲那些,关於蚂蚁和星球的,奇怪理论。 他会配合她,玩那些,只有她自己能懂的,冷笑话。 他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能看懂她的孤独,能跟上她的电波。 他希望,她能开心一点,能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去笑,去闹。 这种感情,很纯粹,几乎不掺杂任何男女之间的欲望。 更像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对另一个,同类的,遥远的拥抱。 而对於余晓冬,週游的情感,则更加复杂。 是欣赏,是共鸣,也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敬而远之。 余晓冬,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志”。 不是生活上的,而是思想上的。 她的身上,有一种,週游曾经拥有,但早已被生活磨平了的,理想主义的火焰。 她会为了坚持“正確”,而去得罪所有人。 她会为了反抗“不公”,而选择一条最艰难,也最危险的道路。 她像一个,永远不会妥协的战士。 週游欣赏她的这份勇敢和执著。 每次听她,用那清冷的声线,讲出那些振聋发聵的观点时,週游都会感到一种久违的热血沸腾。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那颗沉寂已久的红色之心,似乎又开始重新跳动了。 但是,週游也清楚,余晓冬的这份执著,是一把双刃剑。 她太“硬”了。 硬到,不给自己,也不给別人,留任何余地。 她的世界里,只有黑白,没有灰色。 和她在一起,你需要时刻保持战斗姿態,需要时刻准备著,去为了某个宏大的目標而牺牲一切。 这让週游感到,有些累。 他现在,只想搞钱,只想安身立命,只想把脑子里的那些好东西,都变成现实。 他可以和余晓冬,成为並肩作战的战友。 但成为亲密无间的恋人…… 週游觉得,自己可能,还驾驭不了,这团过於炽热的火焰。 所以,他对余晓冬的感情,是敬佩的,但也是有距离的。 想了一圈,週游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这四个姑娘,每一个,都有让他心动的地方。 但每一个,又都让他有所顾虑。 这让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週游啊週游,你可真是个贪心的渣男。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渣。 他前半生接受的教育,让他骨子里,还是个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爱战士。 只不过现在,再也不是那种非谁不可的愣头青了。 他只是,一个正常的,有著七情六慾的男人而已。 面对这么多,优秀又美好的姑娘,同时產生好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非要强迫自己,只对其中一个动心,那才叫虚偽吧? 况且,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选择题。 他喜欢她们,不代表就一定要和她们发生点什么。 再者说,人家姑娘是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 她们一个个,都是天之骄女,是无数人追捧的女神。她们真的会为了他,放弃整片森林吗? 週游觉得,自己虽然自信,但还没自大到,產生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 至少,现在没有。 所以还是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吧。 感情这种事,想得太多,反而会成为一种负累。 想通了这一点,週游的心情豁然开朗。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不嫌冷啊?” 週游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海。 他看著还在因为离別而伤感的姑娘们,笑著拍了拍手。 “最后一顿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就当是我们的,散伙饭了!” “什么散伙饭!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夏念荷第一个跳起来抗议。 “就是!我们『四季游』,永不解散!”林知春也附和道。 “对,不许散伙!” 看著她们义愤填膺的样子,週游心里一暖,笑著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说错了,是庆功宴,庆功宴行了吧?庆祝我们成功『出狱』!” “这还差不多!” 小屋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97章 永不解散的四季游 最后一顿晚饭,週游拿出了压箱底的厨艺。 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番茄炒蛋……满满当当一大桌,都是些最家常,却也最能抚慰人心的菜餚。 这一个月来,他做过“邪修版”拔丝地瓜,做过“白人饭”土豆沙拉,也做过“乱燉一锅出”的大锅饭。 但今天,他只想认认真真地,为她们做一顿真正的,“家”的晚餐。 饭菜的香气,在小屋里发酵成一种复杂而温暖的味道。 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著饭。 气氛有些沉闷。 “週游,”夏念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这味道,和她记忆里,小时候哥哥做的,一模一样。 是她想念了,很多很多年的味道。 “以后……我还能吃到,你做的饭吗?”夏念荷的声音很轻。 她怕。 她怕节目结束之后,他们就会像两条,相交后又渐行渐远的直线,再也没有了交集。 他是的才华,必定成为万眾瞩目的大明星,甚至从父亲的口中,夏念荷知道週游现在是资本追逐的宠儿。 而她,也只是一个,需要为了事业而奔波的女偶像。 他们之间,隔著千山万水,隔著无数的,闪光灯和通告单。 再想这样,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该有多难? 她此刻无比犹豫,很想直接將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週游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软。 他放下筷子,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说道:“当然能。” “只要你想吃,隨时都可以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也行。反正我现在也算是半个长安郡的人了。” 他指的是,和龙抬头集团的合作。新公司,大概率会把总部,设在文化中心长安郡。 “真的吗?”夏念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真的。”週游认真地点了点头,“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得到这个承诺,夏念荷的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她低下头,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地,向上扬起。 “那……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一直沉默的林知春,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没有夏念荷那么脆弱,却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害怕,週游刚才那句话,只是为了安慰夏念荷,而说的客套话。 她需要一个,更確切的答案。 週游看著她们,看著她们眼中,那如出一辙的,期盼和不安。 他知道,他不能再用玩笑,来敷衍她们了。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 “会的。” “我们是『四季游』啊。” “不是说好了,永不解散吗?”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 瞬间,就驱散了所有离別的伤感。 夏念荷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林知春的嘴角,也终於勾起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容。 余晓冬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邱识月,则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牛奶杯。 “对!永不解散!”夏念荷第一个,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永不解散!”林知春和余晓冬,也跟著举杯。 “敬『四季游』!” “敬我们这,难忘的一个月!” “敬未来!” “乾杯!” 清脆的,杯子碰撞的声音,在小屋里,清亮地迴荡著。 那声音,像是在宣告著一个,属於他们五个人的,永恆的约定。 晚饭后,大家不约而同没有提“故事会”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三体》的故事太过宏大和沉重,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也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想把这最后的一个夜晚留给彼此。 留给那些,比故事更真实,也更温暖的相处时光。 “我们……来唱歌吧?” 林知春提议道。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於是,林知春主动走到了那架,见证了他们无数次创作和合唱的钢琴前,坐了下来。 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地,抚过。 熟悉的旋律,缓缓地,流淌而出。 是《蒲公英的约定》。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夏念荷第一个,跟著唱了起来。 这首歌在她眼里,是週游来到小屋后,为她“写”的第一首歌。 歌词里,那句“一起长大的约定”,却依然,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里。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唱到这里,夏念荷下意识地看了週游一眼。 眼神里,是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週游也恰好,在看著她。 四目相对,週游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夏念荷的心,漏跳了一拍,赶紧,移开了视线,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余晓冬本来想点一首,她最喜欢的《洗牌》。 但她看了看此刻,温馨又带著一丝伤感的氛围,觉得那首节奏感太强的歌,似乎不太合適。 於是,她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示意,让林知春继续。 林知春点了点头,她本想弹一首,週游的《送別》。 但她又觉得,在这个时候,唱这样一首太过伤感的歌未免有些残忍。 於是,她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转。 旋律变成了另一首,同样熟悉却又带著一丝甜蜜和期盼的歌曲。 是《遇见》。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这首歌,是週游,专门为夏念荷,量身定做的。 它冲淡了,空气中,那淡淡的离愁,带来了一丝,对未来重逢的,美好想像。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著队,拿著爱的號码牌……” 这一次,是所有人的,大合唱。 她们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在寧静的夜色中,静静流淌。 週游没有唱,他只是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著她们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侧脸。 他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美好到,他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对於夏念荷而言,这首歌尤为特別。 它像一个开关,打开了她,这三十天来,所有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了,第一天,她和他,被那根冰冷的铁链锁在一起的尷尬和无措。 她想起了,她像个小迷妹一样,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地分析著他那张无人问津的专辑。 她想起了,他们一起做饭,他做的菜总是有点咸。 她想起了,他们一起跳操,他那笨拙的舞姿总能把她逗笑。 她想起了,他们一起在指压板上,疼得齜牙咧嘴却又笑得前仰后合。 她想起了,他讲的每一个故事,带给她的震撼和感动。 她想起了,他为她唱的每一首歌,带给她的心动和悸动。 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的脑海中一幕幕地闪过。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习惯了他的胡说八道,习惯了他的插科打諢,习惯了他那,看似不正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人带来温暖和安全感的温柔。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害怕。 害怕跟他,揭穿自己的身份。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节目的最后一天,告诉他,她就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的,小夏璃。 她想看他,惊讶的,错愕的,不敢相信的表情。 但现在,她退缩了。 她担心,如果身份揭穿,他们之间,就会被“兄妹”这层关係,给牢牢地锁住。 他会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而她想要的,却不是这个。 所以,还是……不说了吧? 夏念荷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决定。 逃避可耻,但有用。 就在这时,琴声又一变。 邱识月走到了钢琴前,接替了林知春的位置。 她弹奏的,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这首歌,同样应景。 它像是,在为他们这一个月来,互相照亮,互相温暖的,友谊,画上一个,完美的註脚。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歌声,再次在小屋里迴荡。 这一次,连週游也跟著轻轻哼唱了起来…… 第98章 后会有期 一曲终了,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谁都没有再提议,唱下一首歌。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唱什么,都无法改变,明天就要分別的事实。 “週游,”过了许久,林知春突然开口,打破了寧静。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下一张专辑,想做什么样的音乐?” 这个问题,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瞬间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会继续,像《青花瓷》那样,用现代的旋律,去詮释华夏的古典之美吗? 还是会继续,像《爱,很简单》那样,將崑崙大陆的蓝调音乐,发扬光光大? 又或者,他会像《无地自容》那样,用最硬核的摇滚,去吶喊,去嘶吼? 甚至,他会不会,像他讲的那些故事一样,带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全新的,音乐形式?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週游看著她们,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还没想好。” “切~”夏念荷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顺势撅起了小嘴,“小气鬼!” 週游被她可爱的样子,逗乐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站起身,走到了钢琴前,“我倒是有一首歌想让你们先听听看。” “新歌?” 姑娘们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 “算是吧。”週游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地搭在了琴键上。 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酝酿著,某种深沉的情绪。 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一段简单却又带著一丝忧伤的前奏,缓缓地在小屋里流淌开来。 那旋律,不像《青花瓷》那样,华丽而古典。 也不像《夜空中最亮的星》那样,温暖而治癒。 它像傍晚时分,海边的雾气,潮湿,清冷,带著一丝咸咸的味道。 它像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画面里是无尽的公路和绵延的海岸线。 週游那略带沙哑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也隨之响了起来。 “当,一艘船,沉入海底。” “当,一个人,成了谜。” “你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 “那声再见竟是他,最后一句……” 歌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地,揪住了。 这歌词,太伤感了。 它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剖开了离別这个残酷的主题。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炸了。 “臥槽!又来!周神又来深夜放毒了!” “这歌词……也太扎心了吧!我刚酝酿好的睡意,瞬间就没了!” “当一个人成了谜……这句话,杀伤力也太大了!我想起了我那个,不告而別的前男友……” “楼上的,抱抱你。我听这首歌,想起了我爷爷。他走的时候,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週游,你没有心!明天就要结束了,你还唱这么悲的歌!” 週游没有理会弹幕的喧囂,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他的声音,继续,悠悠地,唱著。 “当,一辆车,消失天际。” “当,一个人,成了谜。” “你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 “就像你不知道这,竟是结局……” 如果说,第一段歌词,还只是,让人感到,淡淡的忧伤。 那么,这一段,就直接將那种,面对永別的,无力感和宿命感,推向了极致。 你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 就像你不知道,这竟是结局。 是啊,人生中,有多少离別,都是突如其来的。 我们甚至来不及好好地说一声再见。 夏念荷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她那个只存在於照片里的妈妈。 她想起了,十岁那年,头也不回地坐上汽车远赴长安的哥哥。 她害怕。 她害怕,今晚的离別也会像歌里唱的那样,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林知春也红了眼圈。 她想起了,自己背著行囊,离开那个贫瘠的盐碱地时,父母在身后那越来越小的身影。 她想起了,在国家登山队,那个因为暴风雪而永远留在了冰山上的队友。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理性。 但在这首歌面前,她所有的坚强,都溃不成军。 余晓冬紧紧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想起了,她那个被卑劣的暗杀夺去生命的父亲。 她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一声再见,竟是他,最后一句。 这句歌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就连一向,对一切都云淡风轻的邱识月,此刻也低下了头。 银色的髮丝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週游的歌声,还在继续。 旋律开始,层层递进,情绪也越来越浓烈。 “在每个繁星拋弃银河的夜里,” “我会告別,告別我自己。” “因为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和相聚之间的距离……” “在每个银河坠入深谷的梦里,” “我会醒来,也忘记梦境。” “因为你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逝去的就已经失去……” 週游的歌声,像一个冷静的敘述者。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去控诉去吶喊。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於白描的方式,將离別的情绪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但正是这种,冷静和克制,才最让人感到窒息。 它將离別刻画成一个,不可逆转的物理过程。 就像逝去的,就已经失去。 你无能为力。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姑娘们,低低的抽泣声。 週游的手指,还停留在,最后一个琴键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 这首歌,同样,也勾起了他,对自己那个世界的无尽的思念。 他想起了在地球上,和他一起组乐队,一起为了音乐梦想而奋斗的兄弟们。 后来,乐队解散了,大家各奔东西。 说好了,以后常联繫。 但生活的洪流,轻易地就將他们衝散了。 那一声再见,竟是最后一句。 他也想起了,那个他曾深爱过的,姑娘。 分手那天,他们激烈地爭吵,说了很多伤害彼此的话。 他以为,他们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他以为,他还有机会去挽回。 但他不知道,那竟是结局。 週游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快要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她们面前哭。 他缓缓地,从钢琴前,站起身。 “怎么样?”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这首歌,还行吧?” 没有人回答他。 姑娘们都还沉浸在,那巨大的,悲伤情绪中,无法自拔。 直播间的弹幕,也一改之前的,喧囂和调侃,变得,异常的,统一。 “呜呜呜呜呜……” “破防了,彻底破防了!” “週游,我恨你!你还我眼泪!”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要去单曲循环一百遍!” “求音源!立刻!马上!现在!” 过了许久,林知春才第一个,从情绪中,缓了过来。 不愧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女人,情绪控制能力,確实比其他人,要强一些。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起头,看著週游,声音沙哑地问道: “週游,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週游看著她那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升起一丝佩服。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cue流程,真是个天生的主持人。 週游唱的这首歌,在地球上,叫做《后会无期》。 是电影《后会无期》的,同名主题曲。 原唱,是邓紫棋。 这首歌的歌词,充满了,后会无期的,诀別感和宿命感。 但周含想了想,决定给它改个名字。 他不想让,这最后的一个夜晚,彻底被悲伤所笼罩。 他想给她们,也给自己,留下一点希望。 “就叫……” 週游看著她们,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姑娘们都愣住了。 她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首歌,从旋律到歌词,无一不透著,“后会无期”的,悲凉和决绝。 可他,却偏偏,给它取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名字。 《后会有期》。 我们,后会有期。 这个名字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就照亮了被悲伤笼罩心。 是啊。 歌词是悲伤的,但现实不一定。 离別是痛苦的,但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逝去的,固然已经失去。 但相聚,或许会在不远的將来,如期而至。 就像这首歌的名字一样。 后会有期。 这四个字,像一个温暖的承诺。 一个,週游给她们的承诺。 夏念荷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她的脸上,却带著灿烂的笑容。 她明白了。 她明白週游的,良苦用心了。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他那看似不正经的方式,去表达最深沉的温柔。 “嗯!后会有期!”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无限的憧憬。 “后会有期!” 林知春,余晓冬,邱识月,也异口同声地,说道。 她们的脸上都掛著泪水,但眼神里却都重新燃起了光芒。 一场由离別引发的集体情绪崩溃,就这样,被週游用一个充满巧思的歌名,给轻易地化解了。 他没有去讲,那些,苍白无力的,大道理。 也没有去说,那些,虚无縹緲的,安慰话。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们: 別怕,我们,后会有期。 晚上九点五十分,距离直播结束,还有最后十分钟。 大家已经,收拾好了各自的行李。 他们站在客厅的中央,环视著这个他们生活了许久的地方。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们的欢笑,他们的泪水,他们的歌声,和他们的故事。 沙发上,还残留著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听故事时留下的温度。 厨房里,还飘散著最后一顿晚餐的饭菜香气。 苔原下,那五个承载著他们梦想的时光胶囊,也已经开始了它们长达一年的沉睡。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一切又好像,都已经不一样了。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像是在为他们这,最后的十分钟倒数。 晚上十点整。 何远的声音,准时通过扬声器,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和戏謔。 而是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肃穆。 “各位嘉宾,感谢你们,这一个月来的,辛苦付出。” “《熟悉的陌生人》,第一季,到此,圆满结束。” “现在,请走出这扇门去迎接,属於你们的新的未来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那扇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门外,是沉浸在夜色中的广袤荒原。 週游第一个迈出了脚步,姑娘们也紧隨其后。 当他们五个人,並肩站立在小屋门口的那一刻。 直播间,正式结束。 第99章 蓝星音乐市场 当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条来自银行的到帐简讯时,週游正盘腿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上,思考著人生。 简讯內容简单粗暴:【华国工商银行】您尾號xxxx的储蓄卡帐户6月10日入帐1,600,000.00华元,活期余额1,600,087.50华元。 看著那一长串的零,週游愣了半天,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个月在北极圈里又是挨饿受冻,又是斗智斗勇,又是当厨子又是当歌手,又是当人生导师又是当扣篮王,总算是没白忙活。 节目组的效率很高,直播结束的第二天,导演何远就亲自把他的那份结算清单和奖金明细发了过来。七七八八的点讚数折算下来,税前总共是两百万华元。按照华国现行的个人偶然所得税率,扣掉百分之二十,到手正好一百六十万。 这笔钱,对於三个月前还欠著十万巨款,每天靠泡麵和馒头度日的週游来说,无异於一笔天文数字。 他不是那种有了钱还非要装穷讲究什么忆苦思甜的人。苦日子过够了,现在有条件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第一时间就把那十万块的债务还清了,然后给胡哲杨发了条信息。 “胡哥,找房子的事,拜託了。要求不高,长安郡,一百平以上,装修好点,离市中心別太远。” 胡哲杨的回覆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收到。” 在找到新家之前,週游的生活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 他终於有时间,像一个普通的长安郡青年一样,走出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去感受这座千年古都的脉搏。 这天下午,夏念荷鬼鬼祟祟地打来电话,说她偷溜出来了,想吃火锅。 週游欣然应约。 一顿火锅吃下来,大多数的食客们,顶多就是觉得夏念荷身材不错,气质很好,多看了几眼。而对於坐在她对面的週游,则完全是视而不见。 只有少数几个年轻人认出了两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显然算是认识,但秉承这蓝星人对明星特有的克制。 唯一一个算得上粉丝的,是一个邻桌的年轻女孩。 她在结帐时路过週游两人,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小声问道:“请问……您是週游老师吗?” 週游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哇!真的是你!我超喜欢你讲的《三体》!能给我签个名吗?”女孩激动得脸都红了,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 “当然可以。”週游笑著接过本子,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週游老师!您本人比直播里还帅!”女孩心满意足地走了。 夏念荷在一旁看得直乐:“怎么样?我们週游老师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了。” “一个,还是个科幻粉。”週游无奈地摊了摊手。 吃完饭,两人在商场里閒逛。夏念荷像只出笼的小鸟,对什么都感到新奇,拉著週游在各个店里穿梭。 週游这才对自己的“红”,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在网络上,確实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微眾声上三千多万的粉丝数,足以让任何一个二线明星眼红。他讲的故事,唱的歌,相关的视频切片,在各大平台的播放量都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 但这种线上的热度,转化到现实生活中,却大打折扣。 除了那些深度沉迷於他故事的科幻迷,或者是一直追著直播看的铁桿粉丝,对於绝大多数的路人来说,“週游”这个名字,依旧是陌生的。 他们可能在短视频里刷到过他唱歌的片段,可能听过《青花瓷》的旋律,但很难把歌和人对上號。 这也难怪,华国的人口基数太大了,光是神州大陆本土,就有超过二十亿人。 一个没有经过系统性宣发,纯靠网综野蛮生长起来的素人,知名度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一个奇蹟了。 回到出租屋,週游点开了胡哲杨发给他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关於他目前所有音乐作品的数据分析报告。 报告做得很详尽,各项数据一目了然。 目前,下载量最高的,是那首公益歌曲《明天会更好》。在官方媒体的下场助推下,这首歌的影响力早已突破了国界,在全球范围內都引起了巨大反响,全网下载量已经逼近两千万大关。 但这首歌的收入与他无关,更多的是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声望和正面的社会形象。 真正能为他带来实际收益的,是其他的歌曲。 排在第一梯队的,是《青花瓷》和《送別》。这两首歌,一首开创了“华夏风”的先河,一首则以其深沉的离別意境,精准地击中了华国人骨子里的文化情怀。下载量都稳稳地突破了一千万。 第二梯队的,则是在《熟悉的陌生人》节目中,有过高光表现的几首歌。比如《蒲公英的约定》、《夜空中最亮的星》、《所爱隔山海》、《卡路里》,以及刚刚发布的《后会有期》。这些歌的下载量,都在五百万到八百万之间浮动,並且还在持续增长。 第三梯队的,则是那些相对“小眾”或者“非主流”的作品。比如蓝调风格的《爱,很简单》,实验性说唱的《夜的第七章》,摇滚嘶吼的《无地自容》,还有那首颇具爭议的《洗牌》。这些歌的受眾面相对较窄,下载量大多在一百万到两百五十万之间。 比较特殊的是民谣《南山南》,它的数据卡在第二和第三梯队之间,有著三百万左右的下载量,证明了在这个世界,文艺青年同样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而这份数据报告,最核心的一点,或者说,最能体现蓝星音乐市场审美偏好的,是週游第一张专辑《破晓》的整体下载量。 这个数据,类似於地球网络小说的“全订”,代表著愿意为整张专辑付费的核心粉丝数量。 而这个数字,是——不到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週游那因为千万下载量而有些飘飘然的头上。 他意识到,虽然他的很多单曲火了,但他作为一个“歌手”的整体形象,在大多数听眾心中,依旧是模糊的。 人们喜欢《青花瓷》,可能会去搜索这首歌,但未必会去了解唱这首歌的人,更未必会去听他其他的作品。 这不仅从侧面展现了蓝星人民群眾的理智和冷静,还映射了蓝星观眾的音乐审美。 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很复杂。 在蓝星,音乐產业的发展轨跡相当奇特。由於歷史原因,它几乎没有经歷过地球上那种,以黑胶、磁带、cd为载体的实体唱片时代。 在漫长的岁月里,音乐更多的是以戏曲、歌剧、民谣等形式,存在於剧院、茶馆和街头巷尾。它的传播,极度依赖於“现场演出”和“口口相传”。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歌词的重要性,被提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 因为对於现场的听眾来说,歌词是他们理解一首歌最直接,甚至是唯一的途径。一首词写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这首歌的“高级感”和“流传度”。 而旋律,则更多地是为歌词服务,起到一个烘托意境、辅助表达的作用。 等到网际网路时代来临,蓝星的音乐產业,几乎是从传统的戏院模式,一步就跨越到了数位音乐时代。 这种跳跃式的发展,使得那种“重词轻曲”的审美惯性,被完整地保留並延续了下来。 提及网际网路,就不得不提蓝星的三大主流音乐平台了。 一是“囚牛音乐”,官方背景,用户量最大,技术最先进,也是权威音乐奖项“囚牛奖”的运营方,行业地位如同定海神针。他们的分成比例通常是五五开。 二是“回声网”,由八大娱乐公司中的几家联合持股,其中新锐巨头“龙抬头集团”占有控股权。回声网的策略很刁钻,走了条“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先用更符合年轻人审美的流行音乐,占领了广大的海外市场,再反攻国內,硬生生地从囚牛音乐的铁桶江山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成功分庭抗礼。他们的分成比例,也是五五开。 三是“伯牙音乐”,这是一个由歌手工会牵头创立的新兴平台。它最大的卖点,就是极佳的用户体验、浓厚的社区氛围,以及对音乐人极其友好的分成比例——最高可以达到九一开,歌手拿九成。一些顶级的独立音乐人,甚至有机会通过独家版权,换取平台的股份。 在囚牛和回声这两大平台上,一首单曲的定价,基本都在0.5华元左右。经过平台抽走五成,如果再有发行公司抽成,最后到歌手手里的,可能连0.2华元都不到。 而伯牙音乐虽然分成高,但它的用户体量小,走的也是薄利多销的路线,单曲定价一般只有0.3华元。 “看来,光靠音乐,还是发不了大財啊。”週游摸著下巴,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歌手。 他要做的,是一个ip的缔造者。 而音乐,將是他所有ip里,最锋利,也最能直击人心的,那一把“矛”。 就在这时,胡哲杨的电话打了过来。 “房子找到了,隨时可以看。” 週游精神一振。 “走,现在就去!” 第100章 毕业季与不速之客 胡哲杨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他给週游找的房子,位於长安郡三环內的一个高档小区,闹中取静,安保极严。 房子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精装修,家电齐全,拎包入住。最让週游满意的,是那个朝南的,带落地窗的大阳台。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小半个长安城的夜景。 “月租四千华元。”胡哲杨报出价格。 “定了。”週游想都没想就拍了板。 这个性价比不算高,但还是那句话,没必要没哭硬吃。 当天晚上,週游就迫不及待地,从那个住了三个多月的城中村出租屋里搬了出来。 站在宽敞明亮的新家里,闻著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週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在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像样的落脚点了。 安顿下来后,週游的生活,重新变得规律而忙碌。 白天,他会去龙抬头集团旗下的“二月二娱乐”为他提供的顶级录音棚,录製他的第二张个人专辑。 晚上,他则会回到新家,整理思绪,或者和胡哲杨开视频会议,討论“週游宇宙”的开发计划。 偶尔他也会抽出时间,和四季的姑娘们约个饭,或者在她们的强烈要求下,开个小灶,做一顿“周氏家常菜”。 不过,隨著姑娘们的通告越来越多,大家聚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林知春和余晓冬成了各大访谈节目和户外综艺的常客,一个知性优雅,一个冷峻犀利,吸粉无数。 邱识月则出人意料地接下了一档类似嚮往的慢综艺,在节目里安安静静地画画、发呆,偶尔冒出一两句金句,竟也成了节目最大的看点,被网友们戏称为“哲学系少女”。 只有夏念荷,虽然也忙著跑通告,但似乎不怎么上心。每天雷打不动地,都要给週游发信息,从早安问到晚安,分享著自己生活中的各种琐事。 “週游週游,我今天又被经纪人念叨了,说我胖了,不让我吃晚饭,气死我了!” “週游週游,你看这个热搜,好搞笑啊哈哈哈哈!” “週游,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週游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条充满了少女气息的信息,总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知道,这姑娘,是真把他当成可以依赖和倾诉的对象了。 除了这些日常,週游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专辑的筹备中。 在动手製作之前,他先对自己那三千五百万的微眾声粉丝,进行了一次详尽的“用户画像”分析。 这三千五百万粉丝里,成分极其复杂。 至少有两千万,是他的“科幻粉”。 他们因为《三体》、《流浪蓝星》这些硬核故事而来,將他奉为“思想导师”、“科幻教父”。这部分粉丝,忠诚度极高,购买力也极强,是未来“週游宇宙”ip变现的核心用户。 其次,大概有一千万,是他的“音乐粉”。 但这部分粉丝內部,也分化严重。有喜欢《青花瓷》这类华夏风的,有喜欢《夜空中最亮的星》这种流行抒情的,有喜欢《无地自容》这种硬核摇滚的,也有喜欢《爱,很简单》这种小眾蓝调的。真正能接受他所有音乐风格的“全类型音乐粉”,可能连一百万都不到。 剩下的五百万,则是五花八门的“路人粉”。 有喜欢看他做饭解说的“美食粉”,有喜欢看他扣篮的“体育粉”,有跟著他跳操的“健身粉”,有迷恋他机械舞的“舞蹈粉”,有喜欢看他打游戏说骚话的“电竞粉”,甚至还有一大批,磕他和夏念荷、林知春,乃至邱识月、余晓冬的“cp粉”。 这复杂的粉丝构成,让週游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影响力大概处在什么位置。 从科幻作品的角度来看,他像是流浪地球电影上映前的刘慈欣。 在科幻爱好者的圈里封神,但出圈度一般。在茧房效应下,许多圈內人將週游的地位捧上神坛,但跳出圈外又没什么知名度。 从音乐作品的角度来看,他像是08-12年时期的许嵩。 这一时期的他,在学生和年轻人群体內较为流行,但偏偏被定性为非主流文化,得不到主流认可,甚至许多歌迷都不敢承认自己喜欢週游的音乐。 当然了,这也有一个好处,蓝星娱乐圈目前正处在百花齐放、思想叛逆初期。许多人愿意为了他而发声,这大大降低了週游歌曲主流化的难度。 对於新专辑的主题,週游的思路是,首先要巩固和扩大自己的核心音乐粉丝群体,然后藉此笼络那些游移不定或者思想容易受到主流舆论影响的墙头草。 基於这个想法,週游將自己的“目標用户群”瞄准到了学生身上,並將自己的新专辑主题定为《毕业季》。 现在是六月初,正是蓝星各大高校的毕业季。而且现在他的曝光度也还可以,正巧应了天时和与人和。 这个主题,天然地,就带著巨大的情感共鸣。非常適合週游用来团结自己的核心粉丝群体。 而且只要这张专辑做好了,每一年毕业季都会为他带来一批又一批的新粉丝,非常契合他的破圈思路。 想到就去做。 週游为这张《毕业季》专辑,挑选了十首歌。 第一首,自然是他在节目最后一天唱的《后会有期》。这首歌,在地球上叫做《后会无期》,充满了诀別的宿命感。但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用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去消解那份悲伤。这首歌,將作为整张专辑的引子。 然后,是几首地球上,经典的校园民谣。 老狼的《同桌的你》,朴树的《那些花儿》,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这三首歌,是校园民谣的丰碑,它们的旋律和歌词,足以跨越时空,唤醒每一个人心中,那段关於青春,关於白衣飘飘的年代的记忆。 林志炫的《凤凰花开的路口》,这首歌,写尽了毕业时的离愁与不舍,是毕业季的“催泪大杀器”。 南外学生的《北平东路的日子》,这首歌虽然小眾,但它用最质朴的语言,记录了最真实的校园生活,那种青春的悸动和遗憾,最能打动人心。 张震岳的《再见》,简单,直白,却又充满了力量。一句“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足以让无数人在ktv里抱头痛哭。 除了这些经典老歌,週游还加入了几首地球新时代的作品。 好妹妹乐队的《不说再见》,梦然的《少年》,雷雨心的《纪念》。这三首歌,旋律更简单,具有良好的船舶效应,更容易在年轻人群体中传播。 最后,按照惯例,专辑里必须有一首英文歌,用来开拓海外市场。 週游选择了法兰克·辛纳屈的那首传世经典——《my way》。 这首歌,充满了自信、洒脱和对人生的无悔。它不仅仅是一首歌,更是一种人生態度的宣言。把它放在《毕业季》这张专辑的结尾,寓意著,告別校园,走出迷茫,用自己的方式,去走未来的路。 这个选曲,堪称完美。 它既有怀旧,又有新潮;既有伤感,又有希望;既能引发集体共鸣,又能彰显个人態度。 確定了歌单,週游便一头扎进了录音棚。 这次的录製条件,比他做《破晓》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月二娱乐为他配备了蓝星最顶级的录音设备,和最专业的乐手团队。 无论是负责弦乐的首席小提琴手,还是负责鼓点的金牌鼓手,都是业內赫赫有名的大拿。 跟这些专业人士合作,週游感觉自己就像开著高达打小兵,一个字——爽。 他只需要把脑海中的旋律哼出来,把编曲的构想讲清楚,这些顶级的乐手们,就能立刻心领神会,並且用最完美的技艺,將其呈现出来。 《毕业季》的录製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週游沉浸在这种纯粹的,创造的快乐中,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转眼,就到了他回到长安郡的第十天。 这天晚上,他刚录完最后一首歌,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旧公寓,准备最后整理一下散落在客厅里的行李。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週游有些疑惑,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胡哲杨有他家的钥匙,姑娘们要来,也都会提前打招呼。 他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画著精致妆容,但眉宇间却带著一丝憔悴和不安的女人。 週游看著这张脸,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打开了门。 “请问你找谁?” 女人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恐惧? 过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声音,轻声问道: “週游……你,还好吗?” 女人开口的瞬间,週游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给狠狠地砸了一下。 嗡—— 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了痛苦、绝望、愤怒和不甘的记忆洪流,如决堤的洪水般,野蛮地衝进了他的脑海。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属於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最深沉的,最黑暗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地震中,母亲用身体为他撑起的那片狭小的生存空间…… 福利院里,被其他孩子欺凌时的无助和孤独…… 少年班里,被“末位淘汰”时的屈辱和迷茫…… 还有…… 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名叫“肖冉”的女人,带给他的,那场长达两年的,甜蜜而又残酷的,骗局。 以及最后,那因为酒精和绝望,而导致的窒息死亡。 “呃……” 週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电脑,瞬间蓝屏、死机。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个女人,那个名叫肖冉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向他冲了过来。 “週游!週游!你怎么了?!” 第101章 週游蓝星 我叫週游,华国交州苍梧郡人。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有超忆症。 妈妈说,我一生下来就这样。 用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的话来说,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记忆现象,特徵在於个体能够自发、详细地回忆起自己生活中的大量特定事件和经歷。 说白了,就是我能记住自己经歷过的一切。 是,一切。 你可能会觉得这很酷,像电影里的超能力。但信我,这一点都不酷。 它没让我变成大家想像中的天才,反倒像个甩不掉的包袱,在我成长的路上,不停地给我下绊子。 比如,每次我情绪一激动,那些乱七八糟的,精確到像素点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地往我脑子里灌。我的小脑袋瓜处理不了这么多东西,唯一的反应就是“啪”地一下,直接昏过去。 再比如,我直到八岁,才磕磕巴巴地学会开口说话。 没有了音乐就退化耳朵,没有了戒律就灭掉烛火。在我还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那几年里,时间过得特別特別慢。 妈妈总是摸著我的头说,等我长大就好了。 我那时候,真的好想快点长大啊。 五岁那年,我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能力,学会有选择地,不去记那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我以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 可惜,六岁那年的那场地震,像一颗生了锈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脑海里,怎么拔也拔不掉。 妈妈说,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 所以,作为那栋楼里唯一的倖存者,我应该算是足够幸运的吧? 后来,我被送到了朝歌福利院。 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理所当然地,成了大家欺负的对象。 我记得妈妈以前说过,我长大了,懂事了。所以,我没有去怪那些比我大,却还不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他们也和我一样,失去了爸爸妈妈,只是他们不记得,爸爸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他们,要懂事。 虽然我能原谅他们,但日子还是很难熬。 我每天都会跑到福利院的大门口,蹲在那里等著。 我总觉得,下一秒,妈妈就会从那个街角拐过来,然后把我接走。 一开始,还有老师会过来劝我,一遍一遍地告诉我,我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没告诉他们,我有超忆症。这件事,我比谁都记得清楚。 我只是不说话,默默地等著。 大人们好像都很討厌“等待”这件事,但我却觉得很开心。 在等妈妈来接我的那些时间里,我可以偷偷地发呆。我可以给门口的每一朵小花,每一棵小草,天上的每一朵云,甚至是偶尔路过的每一只飞鸟,都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我还会偷偷为它们写一些小诗。 “所有的转折隱藏在密集的鸟群中,天空与大地都无法察觉,怀著美梦却可以看见,摸索顛倒的瞬间。” 我能从老师们看我的眼神里,读出同情和不解,但我还是每天都去,乐此不疲。 很多人都觉得,要抬头才能看见宇宙。 其实,低头也可以。 后来,老师们大概是觉得我没救了,也就不再来劝我了。 不过没关係,只要我不放弃自己,就好了。 我记得,那个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消防员叔叔告诉我,是妈妈用她那瘦弱的身体,硬生生地撑住了我头顶那块掉下来的混凝土块,才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妈妈没有放弃我,所以我更不能放弃自己。 让我感到高兴的是,从那以后,那些比我大的孩子们,开始有意无意地躲著我了。 我知道,他们在背后叫我“神经病”,但我一点也不在乎。我也不怕被孤立。 我只是希望,时间能过得再快一点,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八岁那年,我终於磕磕绊绊地,学会了一些最简单的词语。 只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有一天午休,我的枕头和被套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我只能趴在教室的桌子上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身后的窗帘杆“哗啦”一声掉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把我嚇了一大跳。 巧的是,副院长王阿姨正好从窗外路过,我一下子就被她抓了个正著。 她没有像別的老师那样凶我,而是很温柔地走进来,问我为什么要拉窗帘。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平时都很乖,所以她的好奇心,盖过了责备。 “不…不是我,它自己掉下来的。” 我很著急地想解释,但在那个教室里还没装监控的年代,这样的话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別苍白无力。尤其,还是一个我这样,说话都不利索的孩子。 果然,王阿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有点生气地质问我:“不是你是谁?做错事情不敢承认,算什么男子汉?”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当別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再来问你问题的时候,你最好不要顺著对方的思路去说。 只不过,当时我才八岁。王阿姨的质问让我一下子慌了神,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好多好多我没办法忘掉的,不好的记忆。 或许是看我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王阿姨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没关係的,这个窗帘我重新装好就行了。但你要记住,小孩子一定要诚实,犯了错要勇於承认才是好孩子。”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我只觉得好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但比起被误解,我更害怕王阿姨从此以后不喜欢我了。 我记得,刚来福利院的时候,只有王阿姨说过,她很喜欢像我这样懂事的小朋友。 就在我的小脑袋瓜里,被各种混乱的记忆和想法挤得快要爆炸的时候,一个念头,像流星一样,突然划过了我的脑海。 ——如果,我直接承认错误,会怎么样呢? 对啊,王阿姨生气的点,在於我“不承认错误”,而不是我“做错了事情”啊。 想到这里,我瞬间就控制住了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吸了吸鼻子,对王阿姨承认了错误。 果不其然,王阿姨脸上的阴云瞬间就散了,她笑著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没关係的,勇於承认错误还是好孩子。下次不许这么调皮了哦。”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我最喜欢吃的,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了我。 我开心地接了过来。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奖励。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有时候,真相是什么,並不重要。因为人们,总是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 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 我已经八岁了,我已经学会说话了。 所以,我不是小孩子了。 有无数人,曾经反反覆覆地提醒我,妈妈已经不在了。 所以,我也不能再是小孩子了。 九岁那年,马修来了。 他是我们新来的音乐老师,也是一个,把音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一开始,他的课上得並不顺利。总有那么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他课上捣乱。 他那胖胖的,像熊一样的身材,成了大家嘲笑的焦点。不过,我没有参与其中。 坏孩子,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妈妈告诉过我这句话。以前我还不是很懂,但现在,我懂了。 马修好像有著用不完的耐心和乐观。他没有跟那些坏孩子计较,也没有在校长进来的时候选择告状。 他只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跟我们讲那些关於音乐,关於梦想的道理。 一开始,这个做法並没有什么用。那些孩子看他好欺负,反而变本加厉地捣乱。 直到一个月后,马修用他的音乐,慢慢地,感染了那些同样缺爱的大孩子们。我们的音乐课,也终於渐渐步入了正轨。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后来,就连那些平日里脾气暴躁的任课老师们,也被马修的热情感染了,主动过来帮忙,成立了一个合唱团。 比如,我们的数学老师李言,就成了我们合唱团的钢琴手。 而我,虽然能记住马修教的每一个乐理知识,每一个音符,但我就是唱不出来。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马修说过,音乐是除了语言之外的另一种表达。 李言老师也说过,数学是宇宙的通用语言,是当前人类有且仅有的一种,超越语言的表达方式。 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也让我很困扰。 明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擅长倾听,为什么我们还要学习这么多种,表达的方式呢? 不过,相比於数学,我还是更喜欢音乐。 虽然我还是没办法开口唱歌,但我真的,不想离开合唱团。 好在,马修没有放弃我。他在合唱团里,给我留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他的乐谱翻页手。 马修告诉我,他的合唱团,离不开我。这句话,让我高兴了好几天。 我想,我已经开始,被人需要了。 后来,我们的合唱团,参加了各种各样的演出和比赛,还拿到过一次全国合唱比赛的第二名。 那段时间,是我在福利院里,最开心的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马修后来,因为犯了错,必须离开福利院。 那天,我依旧像往常一样,在大门口等著妈妈。正巧,看到了提著行李,准备离开的马修。 我不希望他走,但我知道,大人们的世界里,充满了身不由己。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跑过去问他,能不能带著我一起走。 很可惜,马修说,这样不合规矩。 我很清楚,马修也和我一样,是从小孩子长大的。所以,他也要遵守规矩。 我失望地看著他坐上了那辆黑色的汽车。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汽车开出去没多远,又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马修回头,对我招了招手。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那一年,我十岁。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我终於,有了一个父亲。 第102章 左心房与右心房 是的,马修是我第一个父亲。 我能记住很多很多事情,唯独不记得,自己有过父亲。 可是,马修不让我叫他父亲。 这让我很伤心。 我不明白,他明明选择带走了我,为什么却不肯完全地接纳我。 直到他因病去世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过来。他只是,不想让我再一次,受到失去亲人的伤害。 只可惜,我的那声“父亲”,叫得太晚了。 不知道远在天堂的马修,能不能听得见。 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叛逆一次。或许,我当初要是没有那么懂事的话,马修就能听到了吧? 马修走的时候,很安详。 临终前,他把我託付给了他最好的朋友,夏源。 就这样,我来到了自己的第三个家。 在这里,我有了一个妹妹。 那一年,我十三岁,妹妹十岁。 妹妹的名字很好听,叫夏璃。人也像她的名字一样,长得水灵可爱。 只是,她好像一直都不怎么欢迎我。这让我一度感到很难过。 我以为,她也和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一样,不喜欢我这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子。 直到妹妹十一岁生日那天,我在一个离家很远的公园里,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她。 那天,我知道了她的秘密。 原来,她的妈妈,是在生她的时候,难產去世的。所以,她一点也不想过自己的生日。 那天,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聊了很久很久。 我跟她说,我们的妈妈,都离开了我们。但以后,我会像哥哥一样,一直保护你。 她点著头,没有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最后,她还是乖乖地,跟我回了家。 从那以后,我又开心了起来。 因为,我又一次,被人需要了。 人类的心臟,有两个心房。左心房住著幸福,右心房住著不幸。 所以,在感到幸福的时候,一定不能笑得太大声,否则,会吵醒隔壁的不幸。 我不知道夏源为什么会把手里的电话狠狠摔碎,我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好像经歷了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整天整天地失眠,有时候还会无缘无故地,对著我和妹妹发脾气。 直到有一天,我们被房东赶了出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夏源叔叔,好像经歷了一场很大的失败。 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妈妈也经常为了钱而发愁。马修虽然从来没跟我说过,但后来我也知道,他是因为没钱做手术,才选择放弃治疗的。而现在,又轮到了夏源叔叔。 是不是,等我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也会为钱发愁呢? 等我们搬到那个更小,更破旧的新家后,夏源叔叔依旧每天愁眉不展。 有一段时间,他经常早出晚归。学校不提供晚饭,我和妹妹只能饿著肚子,等他回来。 我猜,他还是没有赚到钱,给我们买食物。 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但我猜,他一定是在逃避著什么。 后来,夏源叔叔好像真的找到了新工作。因为我和妹妹,终於能按时吃上晚饭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馒头和咸菜,但我们都很开心。 奇怪的是,有一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听到了夏源叔叔在和別人打电话,还听到了他的哭声。 妈妈说过,偷听別人讲话,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我忍住了,没有去听。 一开始,夏源叔叔的声音很小,但后面,他越来越激动,我在房间里,都能听到他那夹杂著哭腔的声音。 “李总……能不能……把钱还我?我……我求你了……我知道投资有风险,可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我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十万块对您来说,也不多……” 我的记忆力太好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里。 那天晚上,我也失眠了。 我知道了,夏源叔叔依旧在为钱发愁。我知道了,他没能要回那笔钱。同时,我也知道了,自己不仅没办法帮上任何忙,还成了他的负担。 或许,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前些天,我听到邻居的周婆婆跟人聊天时说,现在养一个小孩太费钱了,年轻人压力大,根本就养不起。 所以……只要我一走,夏源叔叔就只需要养妹妹一个人了,他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 回福利院吗?不,我不想回去。 第二天,我在上学的路上,看到了一张华国少年音乐班的招生海报。 海报上的一行小字,瞬间就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录取者,食宿全免”。 我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要求,我觉得,这里,就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那三年里,马修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而我,似乎也终於开窍了,学会了唱歌。 马修说过,我的嗓子,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以后要是不干这行,就太可惜了。 虽然和马修待久了之后,我就发现,他似乎是一个很会安慰別人的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鼓励我的说辞,但我还是偷偷投递了报名表。 只不过,在我收到面试通知后,这件事还是被夏源叔叔发现了。 他没有生气,只是沉默地看著我,问我是不是真的想去。 在得到我肯定的答覆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默默地带著我,去了面试中心。 不出所料,我被录取了。 在得知不仅不需要学费,还能免费食宿后,夏源叔叔那紧锁了许久的眉头,终於舒展开了,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有时候,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 夏源叔叔明明不会音乐,也不会数学,但他仅仅是通过一个表情,就让我明白了一切。 原来,他下定的决心,並不是要拋弃我。而是,要尽他自己最大的能力,来支持我。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让夏源??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在我背上行囊,准备离开家的时候,妹妹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知道,她这是不想让我走。 我蹲下来,摸著她的头,就像很多年前,她离家出走时那样。 我突然想起,妈妈跟我说过,爸爸离开我们,是为了以后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等我长大了,他就会回来了。 以前我不懂,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只不过,爸爸好像,再也没有回来找过我。 成长的一个好处就是,让我慢慢意识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我记得我的家庭住址,也记得妈妈曾经告诉过我的家庭信息。这些,我在进入福利院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填写在了档案里。所以,爸爸如果想要找我的话,是一定能够找到我的。 我不恨他。因为我不確定,这是不是妈妈对我说的,一个善意的谎言。她只是,害怕我被別人说成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但如果妈妈没有骗我,我相信,我会和爸爸不一样。 我一定会回来。 那一年,我十五岁,妹妹十二岁。 火车启动的时候,我看著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破旧的站台,心里默默地对夏源叔叔和妹妹说: 等我。 第103章 少年班 来到少年班后,我发现这里跟福利院,跟林凯叔叔带我去的学校,都有很大的不同。 这里的伙食很好,食堂打菜的阿姨,从来没有手抖的小毛病。 这里教的东西,除了一些我早就烂熟於心的乐理知识外,全都是我以前没有接触过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明明叫“音乐班”,却还要教授物理和高等数学这种东西。 但这时候,我的超忆症,似乎终於变成了一种福利。只要在我下意识的控制下,我就能记住所有需要记住的东西。 这里的学生们都很厉害。很多我懂的东西,他们都懂;我不懂的东西,他们也懂。 他们不会抢我的东西吃,也不会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隨便动我的东西。 我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叫做“教养”的东西。 他们穿的衣服可好看了。后来我偷偷查了一下价格,才发现,一件普普通通的衬衫,居然要三百多华元。 这笔钱,已经够我和妹妹,吃上两个月的晚饭了。 不过,我不羡慕他们。因为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我的未来。 我的成绩很优秀,老师们都对我另眼相看,我相信,我以后也一定能买得起三百块的衣服。 可三年后,这一切都变了。 学校颁布了一种叫做“末位淘汰制”的规矩,说是要进行什么教育改革。 从那以后,我发现,各科考试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就变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主观题。就连音乐考核,都不会再提前告知我们题目。 而我的成绩,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变差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题目,我明明写下的答案,和老师后来公布的標准答案,意思完全一样,却只能拿到很低的分数。 老师说,我这是表述方式有问题。 但是我不怕。只要有需要,我可以记住所有的表述方式。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无论我写下了什么答案,我的答案,与老师公布的標准答案,永远都不一样。 甚至有一次,我记得其中有一道题,明明是老师之前在课堂上讲解过的原题,而我写下的答案,跟当时老师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但我的分数,依旧是零。 直到老师们开始躲著我的时候,我才终於明白过来。 原来,標准答案是不会变的,但人心会。 他们以为我忘记了,但其实,我什么都没忘。 好几年前,我的小脑袋瓜里,还没有那么多改变不了的结局。 所幸,接受与坦然,我都学会了,只是依旧学不会遗忘。 当结局註定之后,我的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了。 去年,我的前桌被淘汰了。今年,应该就轮到我了吧? 因为,整个学校,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一个当大官或者做大生意的爸爸。 离开少年班的那天,我没有哭。 我以为自己不会遗忘任何东西,但我错了。 当那些难过、无助,又一次次忍耐的泪水,陪我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后,我的內心,早已如同堤坝下,那道因为不断被侵蚀而逐渐拓宽的裂缝,再也储蓄不了任何负面情绪。 我好像,忘了该怎么失望。 我不恨学校,也不恨那些老师。我相信,他们都有自己的苦衷。 至少,学校免费供养了我四年。现在,我已经十九岁了,已经是一个成年人,能够扛起自己未来的路了。 我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一家早餐供应店铺的配送员。 我不会开三轮车,也不认识路,但我学得很快。 入职第三天,我就记住了朝歌郡主城区的每一条道路,並从老板那里,学会了怎么骑车。 我们老板名叫郑国伟,刺桐郡人,来朝歌郡打拼了十年,才终於有了现在的这份家业。 他真的很会做生意。我们店主营的產品是油条豆浆之类的东西,全城百分之三十的早餐店,都从我们这里进货。 这份工作的工资很高,我只需要工作两周,就能买得起同学身上那件三百块的衣服了。 就这样,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一直在郑老板的店里工作。 只可惜,这里没有学校的免费食宿。我省吃俭用,一年下来,也只攒下了两千五百七十六元。 这点钱,根本不足以让林凯叔叔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朝歌郡离林凯叔叔所在的珠崖郡太远了,我在学校的那四年里,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被淘汰后,我更是不敢再跟他们联繫。 算算时间,我已经有整整五年,没见到他们了。不知道妹妹,还记不记得我。 至少,我肯定是不会忘记她的。 在郑老板的店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看世界的角度,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知道了社保的重要性,知道自己应该去找一份有五险一金的稳定工作。 而隨著接触到的信息越来越多,我才意识到,我毕业的那个少年班,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型音乐学府。 因此我觉得,哪怕我是从中肄业,应该也不难找到一份自己想要的工作。 在跟郑老板说过我的想法后,他肯定了我的想法。 我记得,当时他点了一根烟,看了看我那些同样在埋头干活的同事,然后对我小声说道:“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还年轻,肯定是不能在我这座破庙里,荒废余生的。但我建议你,还是认真去学一门手艺,哪怕是去上个专科学校都可以。音乐圈,不好混啊。” 似乎是看我不信,他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我心里清楚,郑老板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於是虚心地向他请教。 他拗不过我,最后还是告诉了我他的看法。 “我们这儿啊,什么都好,只有一点,是根除不了的弊病,那就是阶级。”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跟你一样,雄心壮志地出门闯荡,然后碰了一头的包。后来我才知道,就算是卖油条的,你都得上下打点,更何况是那些学阀林立的学术圈呢?” “你別听那些人吹捧你,他们身处底层,自然觉得你能进那个劳什子音乐班很厉害。” “这里面呀,水深得很。以前刚弄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上升通道,但那个末位淘汰制一出来,就不一样了。” “潮水退去之后,只有没山头的人,还在裸泳。淘汰的,正是你这种,没有派系,又没有人脉的人。” “更何况,少年音乐班之上,还有三大顶级音乐学府。你们这种实验性质的音乐班,说白了,只不过是人家的研究生储备库罢了。” “三大学府每年出来的优秀毕业生,数不胜数,毕业证的含金量,可一点都不比你们音乐班差。” “现如今,好一点的相关工作岗位,都不够他们內部分蛋糕的,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你一个中途肄业的人头上呢?” “我也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但你就这样一腔热血地出去,不碰一身钉子,是不可能的。很大概率,你最后也只能找到一个,跟我这里差不多的,底层的工作。” “福利待遇的提升,轮不到你。出了问题,背锅什么的,肯定第一个就想到你。” “当然,这也看运气就是了。要是能得贵人相助,就能少走不少弯路。或许,你运气足够好呢?” “不管怎么说,你还年轻,承担得起失败的代价。” “我唯一能给你的帮助就是,当你需要在外头混不下去,需要地方落脚的时候,我这里,永远欢迎你回来。” “哦,对了,下次发工资,我给你把社保也交上……” 郑老板的话,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从前不明白的东西。我很感谢他。 儘管,这真的打压了我的积极性,但我还是想出去试试。 不出所料,我投递出去的几十份简歷,都石沉大海,没有了下文。看来,一个少年班肄业的学歷,確实不怎么值钱。 不过,我並没有气馁。因为马修的乐观,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马修的这句话,总会適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在看过一张宣传海报后,我报名了那档名为《华国金嗓子第三季》的选秀节目,並且顺利地,通过了层层海选。 在节目录製的过程中,我遇到了很多之前在少年班的校友。 还遇到了她……肖冉。 第104章 时间管理大师 这档节目很有意思。 四个业內顶级的导师,坐在椅子上,背对著选手。如果遇到他们心仪的声音,就会为选手转身。 不看外表,不问出身。我觉得,这很公平。 至少,我觉得,我並不会输给我熟悉的那几个校友。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以我的声音条件,让导师们转身,是必然的。 他们甚至还为了爭抢我,开出了各种诱人的条件——有说可以带我参加几十场个人演唱会的,有说可以帮我爭取到业內大咖合作的。 这让我一度十分膨胀。 也不知道,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演技。 进入到队內竞技淘汰赛后,各种各样的问题,就隨之出现了。 要么是我想唱的歌,节目组弄不到版权;要么是我自己创作的歌曲,导师们觉得不適合竞技。 少年时期语言能力的缺失,锻炼出了我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 其实,当我在节目组里,再次感受到少年班那种熟悉的氛围时,我就已经没想著要晋级决赛了。 所以,我后来提出要唱自己的原创歌曲,纯粹就是为了比赛结束之后做打算。这也是郑老板教给我的思路,他说这叫“曲线救国”。 然而,他们並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理由也很冠冕堂皇——这是《华国金嗓子》,比的是歌唱能力,而不是创作能力。 好吧,我已经习惯了。 “失败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还相信这句话。” 郑老板的这句话,縈绕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此时的我,似乎已经开始,更多地受到他的影响了。 我觉得,郑老板和马修,好像是我情绪的两个极端。一个极度悲观,一个极度乐观。 而现在,郑老板,已经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 然而,就在我准备自暴自弃的时候,肖冉出现了。 在这档节目里,每个人都是潜在的竞爭对手。镜头前,大家都会相互恭维,但在镜头离开后,几乎就再无交集了。 而我这种没有山头,又实力强劲的独狼,自然而然地,又成了大家孤立的对象。 只有肖冉。 每次我来到节目组的录製区时,只有她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在食堂吃饭时,也只有她会端著餐盘,坐到我的对面。 她身上的气味很乾净,我很喜欢。 在我意识到自己註定被淘汰的结局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特意跑到我的身边,笨拙地安慰我。 听完她的安慰,我很快就不难过了。 她似乎很能感受到我的情绪变化,看我没事了,她也很快开心了起来。 她早在上一轮,就已经被淘汰了。她是为了我,才一直留到现在的。 或许,她以为是她的安慰起了作用。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选择留在我身边的那一刻起,输贏对我来说,就已经不重要了。 比赛终於还是进行到了那一刻,我被淘汰了。 儘管我自认为,我的演唱不存在任何问题,但为了所谓的“公平公正”,导师们还是鸡蛋里挑骨头,找出了不少毛病。 比赛结束后,肖冉哭得比我还伤心,结果是我反过头来,安慰了她半天。 等她情绪平復后,我刻意调笑著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心?节目组的黑幕,你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吗?” “我……我就是见不得別人说你的坏话。” 在她有些委屈地说出这句话时,我感觉自己的內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击中了。 儘管从外形上看,她没有其他选手那么漂亮,但此刻,我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马修。 如果我当初,能够叛逆一点,他是不是就能听到,我叫他那声“父亲”了呢? 而现在呢? 如果我再不叛逆一点的话,是不是以后,就再也和她没有交集了呢? “肖冉,我……我们在一起吧?” “好。” 我笨拙地表白,她爽快地答应。 这就是我喜欢的肖冉,没有那些欲拒还迎的羞涩和扭捏。 或许,她也知道,我这样的傻大个,很容易就会被那种方式劝退吧? 比赛结束后,我被一家名为“成天娱乐”的经纪公司签约了。虽然只有百分之十五的分成,但对方能接到许多我此前根本没办法接触到的商演订单。 最关键的是,肖冉说,这家公司很靠谱。我相信她。 似乎从认识她的那一刻起,我就丟失了我本该有的,敏锐的洞察力。 从公司分配给我的经纪人那里,我接到了好多好多的商演订单。 接下来的半年里,我跑了好多场子,也赚到了此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唯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我和肖冉,也开始进入了聚少离多的状態。 为此,我只能尽力地,去满足她的所有愿望。只要是她喜欢的,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內,我都会给她买。 肖冉是个懂事的好女人,她一点都不贪心。她想要的礼物,永远都不会超过我的支付能力。 只不过,我似乎,永远都很难凑够十万块钱了。 我记得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当初那么容易就答应和我在一起。她的回答,让我印象深刻。 她说:“因为,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我听完后,很高兴,第一次,亲吻了她。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对她真诚。 只可惜,直到最后我才明白过来。 真诚,无论搭配哪张牌,都是王炸。 唯独单出,即是死牌。 半年后,我接到的通告,越来越少。一年后,我开始彻底閒了下来。 经纪人告诉我,不用担心,优秀的艺人,都需要时间沉淀,才能更好地焕发光芒。 我选择相信他。因为这样,我就有很多时间,可以和肖冉待在一起了。 从很早之前我就明白,人,总是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三个月后,我发现肖冉开始很少与我说话了。 我猜测,可能是我太真诚了,以至於她足够懂我,不用等我开口,就知道我会说些什么。 妈妈说过,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 或许,我和她这种状態,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默契吧?或许,情侣之间,没有新鲜感,才是常態吧? 我突然想起,书里说的一句话。 “期望,常是一种微妙的暴力。因为这是要求別人,顺从我们的意志。” 我想,我的確不应该,要求她给予我期望中的反馈。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直到有一天,我和她在一个屋檐下躲雨,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车流。 她没有在看我,我没有在看雨。 儘管朝歌郡特殊的气候,让这场迟来的烟雨,成为了一道罕见的风景。但我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她缓缓开口道:“我要是也有一辆车就好了。” “放心吧,等我接到新的商单,就有钱了……”说著说著,我和她,都沉默了。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被我忽略了很久的事实——我的经纪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我联繫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惊。 我发现,高强度的忙碌,以及过后的安逸生活,似乎“治疗”好了我的超忆症。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林凯叔叔和妹妹了。 “週游,我们分手吧。” 肖冉的话,將我从回忆中惊醒,也瞬间,击溃了我的心防。 “不!” 我声嘶力竭的大喊,似乎嚇到了肖冉。或许,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如此失態的模样吧? “週游,你冷静一点。我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 “我们会有未来的,我保证!我会努力的,我真的会努力的!我明天就去找工作!肖冉,不要离开我,不要放弃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说著说著,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许多许多的记忆,又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出生前,我的父亲就拋弃了我;六岁时,母亲离开了我;十三岁时,马修也离开了我;十五岁时,我离开了林凯叔叔和妹妹,而且,我似乎也回不去了…… 福利院的老师们,放弃了我;少年班的老师们,也放弃了我;金嗓子的导演组,也放弃了我;现在,经纪人也放弃了我…… 难道,连肖冉,也要放弃我了吗? 看著我突然间的失態,肖冉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得出来,她的內心,也有些挣扎和不忍。 “我相信你是一个很努力的人,真的。”良久,等我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后,肖冉才开口道,“但这个世界,本来就对我们这样的人,充满了恶意。你看,我们甚至,连一辆车都买不起。” 我不死心,追问道:“所以,只要我买了车,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是吗?” 肖冉闻言,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说:“嗯,得是那种,十万华元以上的车。否则……我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那一刻,我的情绪瞬间平復了下来。我的大脑飞快地运转,很快,便有了头绪。 “好,你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结果。” 肖冉闻言,有些意外,也有些犹豫:“就算在你商演接得最频繁的时期,你也才总共赚到五万华元而已。你上哪儿……” “这个你不用管了,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的。”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心中却鬆了一口气。 我其实,都记不清自己商演总共赚了多少钱。但肖冉却记得很清楚。看来,她一直,都在为我们的未来考虑。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我也一直,都在为我们的未来打算。 我记得郑老板说过,外卖行业飞速发展,这在未来,会是一个红利行业。全职当外卖骑手的话,一天下来,也能有个一百华元的收入。即便是兼职,要是跑得足够勤快,也能赚到差不多的钱。 而前两天,我看到了一家酒吧的驻唱招工启事。全职一百块,兼职五十块。区別是,全职必须在酒吧下午开业时,就留在店里;而兼职,只需要晚上八点以后出场就行。 再加上,经纪公司必须依照劳动法规定,按照本地最低收入標准,给予我的工资,每个月也能有大约两千华元的收入。 我可以白天当外卖骑手,晚上八点后去酒吧驻唱。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在酒吧也能收穫不少打赏。 这样一来,一年下来,大概就能有八万三千块左右的收入。扣除掉房租,以及必要的吃喝,盈余五万块,应该不是问题。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我又开始了那种早出晚归的生活。 让我感到欣慰的是,肖冉也开启了早出晚归的生活。看来,她也在为我们的未来,而努力呢。 只是,不过一个月后,事情就发生了变故。 成天娱乐,单方面与我解约了。 这让我很气愤,因为他们没有提出任何赔付方案。 但我最后,似乎也只能接受这样一个结局。 我们的劳动法案很完善,只可惜,他们似乎用一个第三方的条款,绕了过去。 如果走司法途径的话,即便是全程顺利,也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才能將结果落实下来。 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盘算了一下最好的结果,我放弃了那点少得可怜的违约金,打算重新找一个方案,来填补资金的缺口。 好在,我很快就找到了一家,愿意接纳我的音乐培训机构。 早上的外卖单本来就少,我完全可以放弃早上的订单,去培训机构兼职。 裴总经理,真是个好人啊。 我原本在听说,他们不收兼职教师时,就已经准备放弃了。是裴总经理,最后拍板,招了我。 为此,我主动承担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打扫工作。 我得表现得勤快一点,不能辜负了裴总的照顾。 我发现,自己的运气,似乎慢慢变好了。酒吧的苏老板,也很照顾我。或许是他听说我缺钱,极力邀请我担任酒吧的全职驻唱,甚至给出了高出行情的报酬。 但我拒绝了。 我记得马修教过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一直,都在遭受不公平的对待。所以我不能答应。 因为,这样对其他的驻唱歌手,不公平。 就这样,我又恢復了跑商演时期的忙碌状態。但是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唯一让我感到难过的是,我时常,都看不到肖冉了。 她似乎,比我还要忙碌。连我难得休息的时候,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年左右。我发现,我与肖冉的关係,似乎又变好了。 她变得和我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回復消息的时间很快,甚至时不时地,会主动来关心我。 这让我很开心,感觉一切的忙碌,都是值得的。 是啊,我总是,如此的天真。 十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就以为能抓住整个夏天。 二十岁的那年,吻过她的脸,就以为和她能直到永远。 第105章 爱你老妈,明天见 忙碌与快乐的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 很快,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在我省吃俭用之下,不仅时不时能够给肖冉送些小礼物,还按照预定的计划,攒到了五万块钱。 然而,就在我感觉,一切都在朝著美好的方向发展时,肖冉的一通电话,却几乎要將我对未来的美好期许,彻底击碎。 她哭著,跟我讲述了自己家里,逼著她去相亲的经歷。还说,她母亲给了她,今年之內必须成婚的,最后通牒。 今年,我將近二十二岁,她二十五岁。 女大三,抱金砖。然而这个时候,这个年龄差,似乎对我们双方,都不太友好。 我能够理解她,但还是抵不住,內心的痛苦。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们虽然聚少离多,但我並没有忘记,自己努力的初衷。 她已经成为了我前进的灯塔,我很难想像,没有了她,我的生活,应该怎么继续下去。 明明,只需要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啊!为什么,生活总是在逼迫我? 我难道,还不够努力吗? 这时候,我突然能够理解林凯叔叔了。 他当初,被十万块钱难住了,只能在深夜里,痛苦地求人。 我也很想哭。我明明,还差一年,就攒够十万块钱了啊。 誒,对了。 我突然,灵光一闪。 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我差的,不是时间,而是钱啊!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够用钱,来交换时间的方法呢? 当然有! 街头巷尾的各种gg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银行能够解决我当下的一切困难。 我完全可以去贷款,又或者是,用信用卡套现啊! 我怎么这么傻!我明明记得,前段时间,肖冉还跟我提过,她刚还完信用卡,没钱交房租的事情。 我的思路,很快又清晰了起来。 按照银行的算法,以我这些年来的收入流水,完全有可能,凑齐五万块钱的额度啊! 在我向肖冉提出这个方案后,她很快也兴奋了起来。她不断地跟我描述,等我贷款凑齐这笔钱后,我们未来的美好生活。 果然,她也有把我们的未来,放在心里呢。 在肖冉的帮助下,我很快就办理了好几张信用卡,最后,东拼西凑,总算是凑齐了剩下的那五万块钱。 肖冉很高兴,当天,她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喝了酒。 我记得,林凯叔叔有一段时间,也经常喝酒。喝完酒,他就会变得暴躁易怒。这让我明白了,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肖冉却告诉我,存在即合理。 酒这个东西,不仅能够用来浇愁,在高兴的时候,也能够让人,更加开怀。 我一直,都很相信她。於是,我就喝多了。 让我感到崩溃的是,第二天醒来,肖冉就消失了。 隨著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我银行卡里,那笔好不容易凑齐的,用来买车的,十万块钱。 理智告诉我,我被肖冉,欺骗了。 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肖冉会为了这区区十万块钱,故意做了这么一个局。 不得不说,人的成长,或许並不意味著,会变得更加聪明。 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我自觉不会为了十万块钱,而背叛肖冉。但显然,我不能先入为主地,將自己的想法,套用在她的身上。 我明白了很多道理,却仍旧,过不好这一生。 从逻辑上讲,我的行为准则,其实一直遵循著我所领悟的另一个道理——人,总会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一个月后,肖冉终於联繫了我。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猛然发现,她身上的气味,变了。 我记得,我们最初相遇时,她身上的味道很乾净,像大太阳底下的青草味。即使闭上眼睛,我也能分辨出,那就是她的味道。 而现在,又或者是,不知道从何时起,她身上的味道,就变得极为复杂。即使她就站在我的面前,我都不敢確信,这就是她。 “认清现实吧,週游,以后不要再联繫我了。”她的表情很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告诉我,我帮你。”我仍旧,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別傻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似有一丝同情,又有一丝嘲讽,“我就是骗了你。我后来接近你,就只是为了这十万块钱。” “是你家里缺钱用吗?你不要骗我,肖冉,我……我去找苏老板借,他会借给我的……” “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肖冉摆了摆手,打断了我,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一些,“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我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她的这番话,让我感觉到愤怒和恐惧。我能感觉到,我心中的那点希望,在一点一点地,坍塌。 “那,你……你就不怕我报警吗?你这种行为,属於诈骗!”我咬著牙,才从嘴里,说出这番话。 谁知,肖冉冷笑一声,便举起手机,递到我面前,不以为意地说道:“喏,你看。这些钱,都是你自愿转给我的,全部都是520、666、888这种,低於一千元的小额红包。其中,还夹杂著一些,你发给我的祝福语。从法律上讲,这笔钱的定义,叫做『自愿赠与』。这和诈骗,是两码事儿。” “可这些祝福语,都是那天晚上,你趁我酒醉,用我的手机,自己发的!” “谁能证明?”肖冉收起手机,眯著眼看著我,“你的同事们都知道你不喝酒,那天晚上的酒水,都是我乔装打扮后,去很远的地方买的。你的证词,没有人会採信,只会觉得你是一个想花钱泡妞失败后,又想把钱要回来的混蛋罢了。” “你!”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后突然灵光一闪,冷笑道,“我们现在这段对话,我都录音了。” 谁知,肖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道:“然后呢?” 我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我来教教你吧,”肖冉举起一根手指,似乎真的是在教我,“正確的唬人台词,需要衔接目的。” “比如,你应该说,『我们这段对话,我都录音了。你如果不把钱还给我,那我就把录音交给警察了』。这下,懂了吧?” 我低著头,没说什么。我不仅对肖冉失望,更对自己失望。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学不会偽装啊。 然而,肖冉显然还没有发泄完自己的表达欲,接著说道:“其实,我根本不需要通过你的谈话细节,来推敲你的想法。事实上,你即使提前想到了这一点,也做不来录音报警这种事。” “我早就,吃定你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这一点,她说对了。 相比於这十万块钱,其实我更难过的,是失去了肖冉。更难过的,是肖冉居然为了这十万块钱,骗了我这么久。 在她的眼里,我所珍视的,她的青春与时光,竟然如此廉价。 更让我对自己感到失望的是,我甚至会责备肖冉,为什么不多欺骗我久一点。哪怕,多欺骗我几个十万块呢? 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有这么多,荒唐的想法? 肖冉离开后,我的脑子里,又涌现出了更多更多的想法和记忆。 从小锻炼出来的脑力,让我拥有了比常人更加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但现在,这似乎成了一种负担——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了。 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褪去稚嫩和矫情?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甘於平凡?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再把爱夸张到声嘶力竭?什么时候,我才能保证寧缺毋滥,不把自己像现在这样贱卖?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再掛念旧人,把一个完整的自我,留给那个遥远的,美好的,却又触不可及的未来? 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大? 我的思绪太过混乱了,我需要酒精,来麻痹一下自己。 很快,我就把自己灌醉了。 我发现,人类处於难过状態的身体,似乎对酒精的承载力,会提高很多。我记得,上一次,我明明觉得酒很难喝的。 但现在,我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摄入更多的酒精。 隨著醉意上头,我开始感觉到更加的愤怒了,也有了更多的疑问。 为什么,她要用她那偽劣的爱情,来哄骗我、愚弄我、驯化我? 为什么,我会沉湎於妄想,將她视为良人,以及我的未来所向? 为什么,我这颗早该枯萎的心,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温柔復活,然后,又被她亲手,彻底杀死? 我那些遗忘不掉的记忆,无一不在提醒我,自己究竟是一个,多么没有出息的人。因此,我根本无法,不在这种陷阱当中沉沦。 这种沉沦,甚至比我这被拋弃、被放弃的一生中,任何一个时刻,都更为可悲。 它让我,永远都看不清真实的世界。或者说,永远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真相。 最终,在无尽的自我逃避中,成为一条比之舔狗,更为卑微的虫子,扭曲而又令人作呕地,过完自己这永远也长不大的一生。 可是,我明明长大了! 我明明长大了啊! 渐渐地,泪水溶於酒水中。我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重重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决定,不要再想这么多了。 睡觉吧,睡觉吧。 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太阳,会照常升起的。 ………… ………… 太阳,会照常升起吗? 躺在床上,天旋地转,昏死过去的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我记得,急救常识课的老师曾经教过我们,酒醉的人,不能平躺。而我,显然忽视了这一点。 我的喉管,被自己的呕吐物,给死死地阻塞住了,根本无法呼吸。 求生的本能,让我挣扎著,想要起身。 但我的动作,却像极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挣扎的一生,那么的无力。 我已经开始,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地模糊了。 这就是,生命流逝的感觉吗? 或许,就这样,也挺好的? 我从不害怕死亡,因为两边都有我的亲人。 我记得,某种说法是,人在死亡前,脑海中会闪回许多已经遗忘的记忆。 儘管我从来不会遗忘,但我真的希望,父亲能够出现在我的记忆中。 我真的很想问问他,他的离开,是不是真的和妈妈说的一样呢? 我很想,向林凯叔叔道歉。我知道,他不在乎我在外闯荡的失败,是我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我希望,妹妹如果以后遇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一定要先学会,保护好自己。 我也想问问马修,我是否有过那么一瞬间,让他感到过骄傲? 但我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让妈妈感觉到骄傲的。她没有放弃我,而我,却放弃了自己。 想说的话,永远都说不完。或许,我该入睡了吧? 妈妈,我这一生,就这样了吗?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如果还有来生,我希望,能够再次找到你。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一首,陌生而又温暖的曲子。 “我看到几个人站在一起,他们拿著剪刀,摘走我的行李,擦拭我的脑袋,没有机会返回去。” “直到我听见一个声音,我確定是你,可你怎记得我?” “我带来了另界的消息,可我怎么告知你,註定失忆著相遇……” 声音很轻柔,像是妈妈的呼唤。 真对不起啊,我的妈妈。 现在,我已经无法开口,回应你了。 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正如你,从未听到过,我唤你一声“妈妈”。 晚安,老妈。 明天见。 上架感言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你们的推荐票和月票就是我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接下来就要进入精彩的欧罗巴剧情了,真正的挑战和密集的爽点即將到来。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 接下来跟大家说几句真心话。 第一,我先自我反省一下。 从反馈来看,我最大的问题在於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文青欲,並且执著於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写了很多文娱视角之外的东西。 对於世界观方面呢,我个人的风格是喜欢构筑的严谨一点。目前世界观基本已经铺设完毕,以后会尽力避免这方面的內容,但有必要的地方我也会提一嘴。 还有就是文青病的问题,后期已经整改了很多,日后会避免出现相同问题。 第二,说说更新问题。 写小说是兼职,我能保证的是每天两更的节奏,周六日三更,这是基础。 如果写的顺利的话会多更一些。 上架首日八更打底。 此后,累计10张月票加一更;200张推荐票加一更;2000起点幣打赏加一更,每一个单独计算。 目前有2万字存稿,大家放心大胆投! 第三,著重感谢五位从一开始就支持我的书友,名字就不点了,你们每天都给我送推荐票,我后台都能看到。 说实话,这本书数据不好,中途不止一次考虑切书。是你们的支持让我一直写下去的。 为了你们,我也会尽力將这本小说完本。目前定的目標是百万字完结。 好了,话不多说,八更奉上! 对了,额外说一句。 我会在网易云上分享这本小说的歌单,直接搜“罗宾罗宾啊”,点击用户,就能看到我分享的歌单啦!